-------------------------------------------- 本文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收集整理纯净版 看小说 上久久 www.sxcnw.org无广告无弹窗 -------------------------------------------- 书名:夫君再狂一点 作者:木子萧萧 内容介绍: 她是不求上进的黑道大小姐,一朝穿越,竟成了异世大陆的地下少主。 在这个女尊的世界,她只想找一个心里珍惜的人,携手一生。 初次见他,他像一具失却灵魂的木偶 她救他,宠他,纵他 他却依然傻得想要推开她 就算她脚踝上还扣着太女殿下的八翎环又怎样? 就算她臂上还栖着一只凤鸟又怎样? 就算她老娘要给她娶夫娶侍,就算她身中孕子,他身中毒蛊又怎样?!! 这些这些,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爱情长跑途中临阵脱逃!!! 片段一: 她扳着他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终于长吁一声,得出一个结论:“木头!” 他嘴角一抽。 “来来来!本小姐来教你什么叫表情。” 她眼一瞪,眉一竖,小嘴儿一张:“这叫生气。” 他愕然。 她眼一耷,眉一垂,小嘴一嘟:“等人安慰。” 他无语。 她眼一抬,眉一张,小嘴儿一弯:“这就是笑了。” 那阳光般的笑容,一瞬间让他怔住。 片段二: 他手执长剑,隔着一片血地与她相望,满眼惊慌。 她盯着他的眼眸,微微一笑:“傻瓜!” 一直以来,她身边就是暗杀不断,还以为最近怎么就消停了,却原来,是被他挡住了。 “我我我……”他嗫嚅着不知要如何解释。 她漫步走过一地鲜血,像走在红地毯上一样从容,到了他面前,定定地看了一会,直看得他不自在地偏开头,才弯了嘴角弯了眼眸盈盈然笑开:“喜欢我就直说嘛!” 片段三: 他抬头,看着面前言笑殷殷的少女,一时傻了眼:“你你你,你不是要成亲了吗?!” 她倾身望住他的眼眸,坏坏地笑:“我逃婚了。” 他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泪痕犹湿,却强迫自己说出体贴的话:“伯母一定会很生气,你……” 她打断他的话,一拍他脑门:“傻瓜!我怎么舍得你难过!”   ☆、第一章 噩梦初醒   龙之大陆   音糜国大王女府邸,一名锦衣华服,金冠束发的女子立在厅中,冷眼看着脚边缩成一团的小小男孩。男孩正颤抖着,惨白的脸上冷汗涔涔,凌乱的衣物间裸露出来的肌肤却是糜艳的绯红色。女子俊秀的眉皱起来,眼中浮起淡淡的厌恶。   “处子是处子,可惜早被人玩过。”女子声音冷漠,平淡地做出结论,“本王不要。”   “那……送回去?”侍立一旁的玄衣女子略有迟疑。不是她贪恋这孩子的美色,只是他明显是中了媚药,这样送回去,还不知会怎么样。   “怎么?玄衣是心疼了?”慕容宫侧过头,金冠的流苏垂到脸上,与女子白皙如玉的肌肤相应,却更是冷冽锋锐。   “属下不敢。”玄衣一凛,低下头臣服。   慕容宫冷笑一声:“不过,既然送来了,就去告诉她,那点要求,本王允了。至于他……”白底金纹的圆头靴勾了勾脚边的小身体,收回,转身,拂袖而去,“让他去给本王那些久未开荤的姐妹们解解馋。三日后若还活着,就送回去,别让这种倌子留在府里。”   不过是个下品的京官儿,范了个死,就把儿子送来求生,真是个有意思的母亲!慕容宫嘴角弯着嘲讽的弧,若不是她说,还真记不起哪时夸过那孩子俊秀清美。   “是。”玄衣躬身行礼,直到慕容宫的脚步声消失,才抬起头,提起地上瑟缩着颤抖呻吟的男孩,大步离开。   于是,形容尚小的殷无恨,就这么被扔给了一群饿狼……然后,是噩梦的开始。   *   他知道自己被扔到地上,很冰很硬的地板摩挲着娇嫩的肌肤,让他勉强清醒了一点。费力睁开眼,就看到面前数十个女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宁愿自己已经死去,或者从来没有清醒过。   “……三日后若还活着,就送回去……”   三日……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听得并不真切,现在却明白了。   他恐惧得浑身颤抖,跌爬着向后闪躲。为首的女子看到他的狼狈,顿时狂笑起来,一把捞住他的脚踝拉了回来,然后几人蜂拥而上。   他挣扎,无助地哭泣着央求:“不要……不要……放开……呜呜呜……放开……”   “哈哈哈!既是王女打赏,放过你是不可能的!姐姐让你爽爽。”女人粗糙的大手往下滑。   男孩疼痛的惨叫在女人们兴奋的起哄声及呻吟哄笑声中渐渐低落。   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玩弄的倌子,就是玩死了,也无所谓。   他不知道昏了多少次又醒了多少次,每次醒来,身上的女人都不一样,却只一样的丑陋与狰狞。   心理上的厌恶与恐惧远远超过了肉体所能有的快感,便只剩下了疼痛。真的很痛,痛到几乎没有了知觉。死了吧,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   为什么还不死呢?   殷无恨躺在床上,双眼茫然地望着上方。床边立着一位老爹爹,就着昏暗的烛光,一边叹着气,一边为无恨清理身体。   当看到无恨残败的身体时,倒抽一口气,小声恨骂:“这帮子畜生!”手上越发轻柔地上好药,然后端起床头的一碗汤水,一手扶起无恨:“来,把这药喝了。”   殷无恨空洞的视线落到面前的药碗上,老爹爹叹着气,将药碗抵到他唇边,无恨木然地就着老爹爹的手喝下苦涩的药汁。   那一年,他十三岁。   *   从王府里活着出来,像垃圾一样被丢回去,甚至没有一件衣物遮身,赤条条的被拎着穿过人来人往的街市。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寻死,还有一口气,就依然呼吸着。   即使在那之后,沦为迎来送往的工具——操使他这工具的,还是他的母亲。他依然没有寻死。只是活着,意识沉入黑暗,冷冷旁观这个世界。   曾经亵玩过他的人,在他破身之后更加肆无忌惮……他已经无所谓,意识完全陷入了黑暗,没有思考,没有知觉,又怎么会难过?   仿佛她们把玩的,不是自己。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仲夏。   阳光带着夏的气息热辣辣地洒满整个庭院,院子里一棵古樟树,母亲坐在树下喝酒。几个女人走进来,抱起他,向母亲丢去一枚银叶子,他看着那片银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亮光落到那个肥硕的女人怀里,知道自己又要尽他身为工具的作用了。   他没有再哀求,从六岁起,他就没有求过她。他只是沉默着,在另一个女人的臂弯里晃荡。她们带着他,不知要去哪里。他眼神空洞地看着下面慢慢移动的土地。或许不是看,只是睁着眼睛,就随便落在哪里。   一处密林,三个女人停下脚步,放下他,他乖觉地脱掉衣物,直到一丝不挂。羞耻什么的,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去考虑了,木然地站着,通体冰凉。即使是在六月的太阳下任毒辣的阳光直射,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是谁,都无所谓吧。   女人大声吼叫着什么的声音,混着他偶尔忍不住疼痛的呻吟,在蔚蔚蓝天下,格外清晰……   *   林旁沙道,看来不过八岁的小小女娃儿左手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破铁剑百无聊赖地甩来甩去。不时瞄一眼蓝天,烈日当空,空气仍旧燥热。   “真热……”含含糊糊的抱怨着,花果儿扬起宽大得可以当裙子的袖子用力地扑了几下,企图让自己凉快一点,只是没多少效果,反而累出一身汗。   真怀念空调啊……   无声地感叹一句,还是认命地拐到林子里,准备暂作休息。   已经一年了,从来到这个什么龙之大陆起,就稀里糊涂的被扔到一座山上修炼,师傅的恐怖之处,简直有口难言。幸好她是学舞蹈的,而这个身子骨还小,否则不死都得去掉半条命。无时不刻,无处不在的偷袭……师傅真的是乐此不彼。   更恐怖的是那个便宜爹爹,每次抱着她的伤口哭得稀里哗啦之后,就坚决要给她做好料……可是她宁愿继续受伤也不想吃那些所谓的补品,因为,因为霍乱茸炖蜈蚣,蛇毒五香蛛,天蝉蛹,白毒伞爆炒角头蛙……这些,这些,真的没有胃口啊!   为了不吃这些个恐怖的补品,她简直是拼了老命去学习,直到面对花样百出,层出不穷的偷袭依然能全身而退才被踢下山,对她来说,那就是解脱啊!   还有那个霸道的便宜娘亲。   爱哭的爹爹,霸道的娘,这个组合很奇怪,可是连这个世界都奇怪了,那这种组合就正常了吧。   花果儿背靠大树,仰望林荫外碧蓝碧蓝的天空,沙道被晒得发白。这个世界,真的好陌生。女尊男卑,男人生子。唯一还熟悉的,大概就是那片天了吧。蓝色的,还有白云,还有日月。   唉哎!伤春悲秋可不是她的性子,大概是因为突然被踢下山,少了师傅三不五时的偷袭还有便宜爹爹吵死人的哭声……有点不习惯吧。   花楠,她的新名字。不过她还是喜欢花果儿。便宜娘亲的名字很拉风,叫花求败。当初听到时,她还忍不住喷了。嘿……   正想躺下睡一觉,等日头低些再启程。说是出来历练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后头看着,怎么说,她才八岁不是。不知道能不能叫出来给她扇扇风。   好热……好奇怪的声音。   林子深处传来一种暧昧的呻吟,果儿不甚明白。本来是个纯情无比的小太妹,还没有机会接触禁果呢就变成了八岁小奶娃儿,更加不识情滋味,以至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听到这种奇怪的声音,她一时好奇,就循声去了……   当看到那混乱而血腥的NP情景时,花果儿当场傻在树上。   直到那男孩闷哼一声,才把她惊醒。这这这,是传说中的强抱?可是那个男孩子完全没有挣扎……她要不要出手?   果儿纠结地咬住大拇指,好奇的目光胶着在扭成一团的四人身上,那三个女人,以她的省美来说,很丑。一个起码六十,瘦得皮包骨;一个脑满肠肥,虎背熊腰;还有一个,体型正常,却一脸肉瘤……   诡异的是那个孩子,虽然清瘦,却风华难掩。   一双眉斜飞入鬓,本是张扬的形状,却因为眉形纤细而显得柔弱,微微蹙起。细长的凤眼半合着,看不出神色,单薄的唇紧紧抿成一线。   很好看的男孩子。果儿做出结论的同时,随手摘下三片叶子射向那三个耽于肉欲的女人。然后跳下树,来到依然站着的男孩身边。毫不客气地把昏在地上的人当毯子踩。   看到男孩身体时,果儿吓了一跳,这身上的伤可真多!   傻看了半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   果儿尴尬地咳了声,决定先给他处理处理,再找件衣服穿上。呐,不是她轻薄他,只是纯粹好奇,一时没注意到场合而已。   这么个美人儿,真不知他回过神要怎么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果儿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奇怪地拎着看来看去,这衣服完好无损啊……视线飘了下,瞄向赤条条的男孩,那只变大的鸟儿还挺着,果儿脸上发烧,忙扭回头,不敢多看,心里却忍不住揣测,这孩子是不是智障啊?都不会反抗的?   ------题外话------   年龄神马的,发育神马的,男生子神马的,后面都有解释,介里不解释   大陆神马的,女尊有木有?男尊有木有?   都有!生殖隔离了^O^*~   亲们,求收藏,求抱养,求互动,喜欢虐的不虐的,统统抖出来,偶是亲妈~*^O^*~      ☆、第二章 城门吸血鬼   这个世界,没有顾客是上帝的理念啊   *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果儿避开视线企图忘掉那她刚被某家伙吓得倒退的糗事。做无事状摆弄着手上的衣服,这些衣服很粗糙,她纠结了下,在自己的袖子上比划比划,月牙色的软绸,触感极好,有点舍不得……嗤!   果儿撕下一片袖子,轻手轻脚地擦去男孩身上的血迹,那个尴尬的位置直接跳过……柔软的绸布划过明显纤细的背脊,然后感觉手下的肌肉一僵,果儿又是一惊,收回手看过去,正看到男孩偏过来的侧脸,真是完美的轮廓……果儿看呆了一秒。   “拿出来。”   声音也很好听……   “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呃……“什么东西?”果儿一头雾水。   男孩纤细的眉蹙得更紧,像在忍着什么疼痛。一只手绕过身体,滑到……后面……   “唔!”男孩闷哼一声,仰起头,双眼紧闭,眉蹙得死紧。单薄的嘴唇张开,狠狠喘了口气。   果儿看着都觉得身体痛起来。   又试了几次,还是弄不出来,男孩看向果儿,这是果儿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眸,只是这双眼,空洞而没有焦距,看向她也只是执行着“看”这个动作而已,根本没有一点情绪。   “拿出来。”男孩的声音还有点稚嫩,微微压着嗓子的感觉,没有情绪起伏。   果儿终于从迷障中清醒,省悟他的意思。   只是……在那个位置……   眼见他又要伸手自力救济,她终于咬牙接手。   双手扶住他,为难地看了看周围,这里一片荒野,好歹找个有水的地儿吧。果儿在地上那三人的衣物中翻了一阵,拣出一些钱物塞到自己怀里,然后把那些男子衣服往他身上一裹,就打横抱起他,以尽量平稳的动作移动……   那些耽美小说也不是看假的,他的行为表达了什么她自然是明白的。   果儿皱起眉,凝神细听周围动静,大约一里开外有一处溪流。当即小心地朝那里跃去。   远远的看到那条小溪,不过一米宽,溪边有一片葱绿的草地,正好。   将腰侧挂着的一个棕色牛皮小袋子放到岸边,然后果儿一手搭在衣襟处,犹豫半天,还是下不了手脱衣,只好穿着衣服站定到溪水中,水面没到胸口,略略定了定神,才把怀里的人放到溪里,上半身趴在岸上,下半身浸在水中,深度刚好。   摆放好位置之后,果儿为自己的少女心酝酿了下,才伸出一手放到他后腰……   *   当那段血淋淋的木头掉落水面,激起一声脆响,果儿感到掌下的肌肉明显松懈下来,男孩呼了口气,似乎已经用尽力气,晕了过去。   果儿觉得心里发紧。将自己那片软绸衣袖沾湿了水细细为他擦拭干净。仔细再确认了一遍。果儿决定找个地方让他看看医生先。   从怀里掏出一纸牛皮卷,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那个什么,这里,这里,到底要往哪去啊?   这破地图,她看不懂!   无奈地收了地图,对着那一堆的男式衣物研究半天,终于耐心告罄,随便一卷,一收,就把人抱起来。在树梢处借力跳跃。从高空观察路况,是她这路痴最经常用,也是最管用的办法。   前面似乎有城。果儿看了一会,收收手臂径直朝那城中飞奔而去。   看一眼高耸的城门,果儿乖乖落了地。   走到守城门的彪悍兵士面前,礼貌地一笑:“大姐,我要进城。”   “你抱的是什么人?”守门员瞄一眼面前小豆丁的一身华服,估量了下,又看向她怀里那个衣冠不整的男孩子,板起了脸,喝问。   继续礼貌地一笑:“呐,是我哥哥,途径此处,糟了贼人的欺侮。正要入城找大夫。”   “你说我就信?!”那门卫还是咄咄逼人,不肯放行。   果儿眼珠一转,掏出一枚金叶子塞到门卫手中:“呐,妹妹心急冒犯了姐姐,真是不该。这点心意姐姐且收下,待妹妹入了城,安置了哥哥,再来找姐姐相报。您看可好?”   一身青甲的守门大姐掂了掂那枚金叶的分量,不动声色地收到怀里。持枪的手让了让:“去吧!相报什么的就不用了,别在城里惹事就好!”   果儿连连点头,窜进城中。   她NND,死吸血鬼!她几乎每过个城都得贡献一片金叶子,那可相当于她奢华的一个月生活啊!下回定要找个地儿“劫富济贫”一番。   一路怨念着,找到一家医馆,闪身进去。   “啪!”一枚银叶子拍在药童面前,果儿努努嘴;“呐,我念你写,然后给我抓药。”   药童被她嚣张的态度吓了一跳,黑了脸:“我不给你抓又怎样!”   果儿一听,扁了扁嘴,作可怜状:“小姐姐,你快点嘛,人家要急死了!”水汪汪的大眼睛不遗余力地对着小药童施压,力求让她产生罪恶感。   小药童果然不敌,眼见面前的小妹妹一副急得快哭了的样子,顿时慌了手脚:“喂喂喂!别以为你哭我就怕你了!……咦?你怎么真哭啦?不要哭了!……哎哎哎!叫你别哭了!好了好了!真是!。要不要让师傅看一下啊?”   果儿瞄一眼隔帘处正给人看病的老太婆,想到她那只枯树皮样的爪子摸到男孩白嫩嫩的皮肤上,忍不住浑身鸡皮疙瘩一冒,忙摇头:“不要,我自己略懂医术,不过是些皮外伤。”   抓了药走出医馆,果儿一面张望着寻找落脚的客栈,一面怀念那个“顾客是上帝”的理念,摇摇头,真没劲。想多少次都没用,干脆自己开店来宣传好了。   真是个好主意。   一抬头,四海客栈,有意思的名字,就这家了。果儿抬脚就迈了进去。一边走一边侧头对一旁的小二姐吩咐。   “给我买套男孩子的衣服来,就他的尺寸。”果儿拍拍怀里的男孩,接道,“然后给我一间上房,送些吃食上来,再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好嘞,小邪!”小二姐右手一让,把果儿引到柜台。   “嗯。”果儿点点头。关于“邪”这个称呼已经能很淡定的接受了。当初咋听,还以为是“爷”。后来才知此“邪”非彼“爷”音同字不同,不过是个尊称。   上了二楼,小二姐在一旁指引,“邪,这边请,四楼龙字二号房。”   “嘭!”果儿撞上了一个人,幸好身体反应够快,手臂瞬间收紧,下腰的同时往后一跃,算是免去了仰面摔倒的厄运。但脚踝还是给拐到,好疼!   果儿委屈地扁扁嘴,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看向撞人的家伙,锦衣华服,金冠束发,端是个俊美非凡的女子。      ☆、第三章 惊恐调xi   遇到一个男人,遇到一个女人,或许,他应该叫男孩   *   此刻那女子正一手扶住栏杆,向果儿看过来,金冠的流苏在白皙如玉的脸侧轻轻摇晃,幽深的眼眸冷冽锋锐。果儿吃了一惊,没想到才走了个神,就撞到个危险分子。   那女子看到果儿抬头,清冷无比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右手微抬,挡住身旁护主心切的玄衣女子,柔声道:“你叫什么?”   果儿纠结地左右看看两个明显代表麻烦的女人,犹豫了下,继续维持小可怜的样子,畏畏缩缩的轻启粉色小嘴儿:“果儿,我叫果儿。”然后又一派强作镇定的样子,“我很厉害哦。姐姐别,别欺负人。”顺道解释一下她刚才下意识显露的武功。唉哎!真是麻烦。   “哦?”女子缓步走下台阶,越过傻住回神正要去扶果儿的小二姐,来到她面前站定,修长的食指刮过果儿幼嫩的面颊,暧昧地滑到下颌,轻轻一勾,把那张小脸抬起来,淡淡吹了口气:“果儿有多厉害呢?不如跟我回府证明证明?”   果儿暴汗,这家伙不会把她当男人了吧?不!她还是男孩!咳!女孩!这丫有恋童癖?   果然危险!   果儿忙做出一副快晕厥的样子,想靠到一旁的小二姐身上,借机遁走,只是天不从人愿,一只手臂轻轻松松地把她连着她怀里的男孩勾住,一转,她就落到那女人的怀里,而原本抱在手上的男孩则被那个一直侍立一旁的玄衣女子接手。   女人坏笑一声,将果儿一把抱起,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扣到她脚踝上,果儿身体一僵,那啥,别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定情之物啊……这世道不是不流行什么一见钟情的么?不会让她给遇上了吧?她真的没兴趣和一个女人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百合之恋……   正神游天外,却听那女子轻喃一声:“龙字二号房么?”   果儿回神,却只能乖乖任那女人把她送到房里。   不过一刻钟就到了房门口,慕容宫目视小二姐,“是这里?”   小二姐战战兢兢低下头:“回回回……回邪……就是这里……”   慕容宫得到答案,一脚就踹了进去。果儿扭头打量,门后不过十步有一道纱屏,上头绣着些祥鸟花草,帘后隐约可见一张大床,一张桌子。   慕容宫掀开隔帘,几步走到床边,将果儿放了上去,果儿小心肝儿都掐紧了,“嘭嘭嘭”地跳。   床上红毯软绒被,看来华丽而诱惑。果儿粉嫩嫩的小脸落在被上,粉雕玉琢的可爱,看得出来日必是颠倒众生的祸水。   眉眼间有点紧张的神色,慕容宫伸出一指,挠挠她下巴,像逗弄家养的小宠物一样,果儿大眼一瞪,咬住红嘟嘟的小嘴,愤愤地鼓起腮帮子,这家伙逗汪星人呢!   慕容宫轻笑一声,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眼神暧昧地落在她唇上。   果儿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当看到那张脸压下来,她下意识一侧,正好就将自己的耳朵暴露在慕容宫面前。   慕容宫一点不客气地含住,气息温热吐在她颈侧:“记住,你是我慕容宫的男人!”   果儿心里不解,她明明是女人……女孩的说!   刚想开口辩解,慕容宫已然起身,一个眼神示意,玄衣便把手上抱着的男孩一把扔到床内侧。便紧跟着慕容宫的步伐出去了。   直到那两个奇怪的女人消失在门口,连脚步声都听不到,果儿才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看了眼床内侧的男孩。又翻开自己的裤脚,看到一圈足环,一只做工精细的纯金凤凰绕在纤细白皙的脚踝上。如果忽略它的来历,这真的是一只很生动,很好看的凤凰,可是,普通的凤凰是没有那一双尖锐的爪子的!尤其那凤凰的眼神明显就很凶悍,不像一般用来装饰的凤凰。   那是皇室的专属……果然麻烦了。   果儿悲催地捧着小脚数了数那凤凰的尾翎,一、二、三、四……八根正好,不多不少,正是太女的身份。   话说,有爪的凤凰只有皇室能用,九根尾翎是女帝,一根尾翎是女帝的小老公,两根尾翎是流君,用通用话就叫皇子,三根尾翎是什么她忘了,反正五根的是普通王女,七根的是皇君,也就是女帝的大老公,八根的是太女。   啊呀——为什么她要懂这个?!果儿坐在床边傻了半晌,终于小手一握,果断地做出结论:此地不宜久留!   “小邪,您要的东西都备好了。”门外传来小二姐的声音,果儿跳下床去开了门,放那小二姐进来摆好浴桶和吃食,又接过换洗衣服,然后逮住问,“刚才那女人是谁你知道不?”   “知道啊。”小二姐招呼身后的丫头给浴桶满上热水,一面恭敬地回答果儿,“那是我们双子城的太女殿下。”   “为什么是双子城的太女殿下?”果儿不解,一边递了药包过去,“小二姐帮我把这药三碗水熬成一碗吧。”   “小邪是外地来的吧。”小二姐接过药包,有点自豪地道,“这双子城原是太女殿下的封地,三年前还是大王女的太女殿下可一直住在这呢。后来成了太女,才回到乐城。”   乐城,音糜国的国都。   “那她怎么又跑来了?”还好死不死地给她撞上——   “这小的就不知了。”小二姐行了个礼,“小邪,您的水也放好了,小的就先退下了。”   “嗯,你去吧。”果儿摆摆手,心不在焉地放了小二姐走。   梦游似的走回床边,给床上的人扒了衣服,放到水里。   “唔……”男孩呻吟一声,缓缓睁开那双细长的凤眼,似乎有点茫然地转了转视线,看到果儿,顿了下,又移开去。果儿见他看过来,忍不住脸上一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啥,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身体,嗯,虽然很好看,但我也没有多看……”汗!她在说什么呀?!   “那个,你自己能洗么?”   男孩终于有了回应,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果儿转过身去,喃喃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果儿以为不会有回应。   “呐,不想说就算了吧。”   “殷无恨。”   ……   空气静了几秒,果儿干笑一声,“无恨啊。”真是像根木头一样,完全没有生机的孩子啊。   又一次静默,只听得到水声清浅。   果儿突然觉得,即使已经转过身了,她一个女的,守在一个正洗澡的男孩子身边是多么不正常的一件事。心上打了个哆嗦,果儿别扭地穿过隔帘,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逢,出门,回身,关门。   好一会,又带着一些绷带,一些伤药和托小二姐熬的防发炎的药回来了。在门口假意咳了声,听门内没有动静,这才推门进去。本以为,他已经穿好衣服了,可是!果儿面对面前的美男穿衣图生生无语了……谁能来告诉她到底要怎么和这家伙沟通啊?   她都已经在门口出声警告了!算了,算了,破罐子破摔吧。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一把掀开隔帘,走到殷无恨身边,把香肩半露,裸着两条修长美腿的男孩放倒到床上。   手指放在他显然刚束好的亵衣衣带上,犹豫,要不要剥?要不要剥?   殷无恨盯着悬在上方的小手,身体僵了下,然后缓缓开口:“你的身体可以么?”      ☆、第四章 坚决不要百合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还不习惯身边多了一个人   *   可以?什么可以?他在说哪国话?为什么她听不懂?果儿一脸茫然地回视那双空洞洞像掩在浓雾中的眼眸,“你说什么?”   殷无恨慢吞吞地在她脸上梭巡一圈,单薄的唇抿成一线,别开头:“听不懂就算了。”   果儿倍感无力,这丫叉的真让人觉得沟通格外不良。伸出一只手扶起殷无恨,把那药碗递到他唇边。   殷无恨啜了一口:“味道不一样。”   “什么味道不一样?”他以为她给他吃的是什么?真是!   “没有红花。”还是很平淡的声音,却把果儿雷得差点晕过去。忍不住端正姿态,认真问:“你几岁了?”   “十五。”   “十五?”果儿很怀疑,真的才十五吗?十五怎么就知道红花了?!不是说十六成年么?这种避孕的药草,怎么也不该是他会知道的吧?!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你不是第一次被人那样对待?”   殷无恨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她却猜到了答案,一时间只觉得心里揪成一团,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同情。   才十五岁的孩子,如果不是第一次的话,就可能更小……她们怎么下得了手?!看今天那个什么太女的,竟然调戏她,这个世道……盛产恋童癖吗?   还有,十岁出头的男孩子……就已经可以那个那个啥了?   忍不住瞄了眼床上的男孩,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下午在小林子里所看到的……NND……她到底在想什么呀!   果儿捂住发烧的小脸蛋纠结地甩着脑袋,头上两条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的甩起来。啊啊啊,口干舌燥了!她发情了吗……果儿飘到茶几边,拎起桌上的茶壶,就着茶嘴就开始往身体里灌水——她一定是缺水了,才会口干舌燥。一定是!   “你想要?”平淡的声音,平淡的询问。   “噗!”果儿喷了。她这次毫不纯洁地给想歪了,头一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一点都不想要!我什么想法都没有!”   “那,我可以穿衣服了么?”还是很平淡的声音,很平淡的询问。好像无论她发出什么样的指令,他都会听从。   果儿顿时什么想法都褪得干干净净,脑子里犯傻,空白成一片。   自己怎么就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意思呢?完全跟不上他极富跳跃性的思维啊!   “可以么?”他又问了一次。   “不可以!”果儿大声吼。这娃这样死气沉沉的,真让人不舒服。   床那边沉默下去,或许不是他沉默了,只是得到指令,便执行而已。   果儿沉着小脸走到床边,一面在心里不停咒骂他的面瘫,一面扯开他的衣服,柔软的绸布划过肌肤,并没有造成什么擦痕。   只是,看着红毯软绒被间,玉体横陈的美景,果儿再度不争气地红了脸,只得愤愤地鼓起腮帮子以表示她还在生气。   至于生什么气,她也不知道,毕竟,她没有经验。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抑制不住满脑袋的绮思,而他却还一味要死不活,而感到气闷吧。   谁知道呢?   *   果儿仔仔细细地为静静躺着的殷无恨上药,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的,怕弄痛了他。虽然是陌生人,但她天生比较母性泛滥吧。   只是这丫叉的这么死寂,让她这个照顾的人都有种自己在照顾尸体的错觉。   而殷无恨依然故我,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床上,安静得像死去了一样。空洞的目光落在床顶,如蒙着浓郁雾气的眼眸中却第一次浮起了迷惑的神色。   为什么要处理那些伤呢?这身体早已腐烂,从内到外的,都腐烂了。她都看到了,不是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小心地照顾这具肮脏得连自己都讨厌的身体?   为什么呢?已经空得太久的意识,微微萌动了一下,又沉寂下去,或许,只是一时的好心罢了……   果儿不知道这一瞬间,他的意识已经转了个弯。清理完伤处,便兀自直起腰,瞄一眼旁边的衣物,又瞄一眼床上的无恨,想了想,反正看都看了,摸都摸了,再给他穿个衣服,也没什么差别吧?   不过还是先发表她的正义申明:“呐,不是我要继续吃你的豆腐,而是体贴,你懂吧?”果儿瞄去一眼,床上的人连眼珠都没多转一个弧度,不由撇撇嘴轻哼,“还是算了,反正你也不懂。”   果儿拾起地上散乱的衣服,从亵衣到外衣,从上衫到下裳,慢慢都套到他身上,虽然不甚整齐,但好歹是能看的。她可是为他后面的伤着想。等他好了,她就要躲得远远的,至少要离这个音糜国十万八千里!   不过路费,就由那个王女来提供吧。谁让她要来吓她呢?果儿在心里决定了她夜探王女府的第二个目的。   至于第一个目的,就是想知道那王女脑子里的大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构造的,怎么就把那八翎环给她扣上了呢?!不过,以目前的实力状况来看,这第一个目的很可能完全没有机会完成。只能无限期延后……   要去和那个很可能走在百合路上的女人近距离接触,她绝对心里发毛,什么底都没有。   NND,她可没兴趣来一段要命的百合之恋!   果儿就这样一面想着,一面慢慢的在街上溜达。买了条宽大的裤子盖住那个麻烦的东西,解不下,只好藏起来。又探了探大王女的府邸所在,往那附近转悠了几圈,这才慢吞吞地晃回客栈。   一路上哼着小曲儿,买点零食塞到她的小牛皮袋子里。   那小牛皮袋子共有三十六方小格子,大半已经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粉药丸,余的那十几格,是用来装零食的,她正在补货。   五香瓜子,千层酥,栗子糕,九转腌肉,开心果,无花果,碧根果……虽然因为名称问题沟通有点点障碍,但她还是顺利地将那空荡荡的十几方小格子都补满了。   差不多把病床上的人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只是这方悠闲逛街的果儿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客栈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大王女慕容宫就进了她的龙字二号房。   ------题外话------   美男多多,大爱美男滴亲们么一个      ☆、第五章 药,yun子   如果生无所恋,就没有什么会害怕的事情了吧   *   而此时,殷无恨正脸色发白地看着他面前的女人,以为早已忘却,可是再度看到那双冷情的眼眸,才发现两年前的那场噩梦依然如此深刻地烙印在记忆里,只是尘封已久,他不敢去碰触……   这个人,又想起他了?殷无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明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可是面对她,却还是恐惧,那种从心底里升腾起来的惧意,几乎要将他湮灭。   “看来你还记得我。”慕容宫很满意地点点头,清冷的唇勾出一抹笑弧,“你跟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他是我要的王君。懂么?”   殷无恨抿起唇,别开头。却突然被人掐住下颌扭过来,被迫对上慕容宫那双冷漠得让人心底发寒的眼:“怎么,想反抗?”慕容宫轻挑无比地在他耳边呵出一口气,“呵,你确实没什么可以威胁的了。”   殷无恨依旧沉默,甚至闭上了眼。没有看到慕容宫幽深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兴奋与恶劣。   慕容宫冷冷一笑,手上一用力,迫开他的嘴,将一粒深红色药丸塞进他嘴里,然后粗鲁地提起他下颌,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咽下那粒药丸。   其实他没有挣扎,生或者死,都已经无所谓,只是活着,他就依然呼吸而已。   “不想知道这是什么药么?”慕容宫松开手,似乎没有看到殷无恨一得自由就扭开头的行为,心情大好地问。   殷无恨没有捧场的意愿,所以空气还是沉默。   “你真是懂得怎么破坏我的好心情。”慕容宫冷下眼,没有再解释,只是甩袖而去。有看好戏的机会,为什么不自我娱乐一番呢?!生活如此无聊,总要有点刺激。他的无礼,就当是出演这场好戏的福利吧!   “殿下。”甫拉开门,一直守着的玄衣女子立即迎上来。   “走。”慕容宫脚步一抬,当先走了出去。   玄衣脚步略略踌躇,往房内瞄去一眼,才紧跟上去。   慕容宫没有回头,却洞悉她的犹豫:“有什么想问?”   “殿下真的让他吃了那药?”   “是又如何?”   “万一那孩子是女娃娃……”   慕容宫脚下步伐一顿,眉几不可见地一拧:“不可能。我摸了他的脉象,是男子。”   真的是男子么?玄衣心里疑惑着,隐隐有种不安。第一次看到殿下对一个人这么执着,甚至刚见面就把八翎环送了出去。也不知究竟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   “什么?!”双子岛中央一大殿内突然传出一声雷霆似的咆哮,“你给果儿吃了什么?!”   “孕孕孕……孕,孕子……”怯怯懦懦的声音结结巴巴,语音不清。   “你他爹的给我滚过来!”又一声咆哮,显示主人的怒气已然飙到最顶点。   “不不不不……不要!”回答的人连滚带爬地想向殿外溜去。   “轰!”巨响震天,大殿庞大的铁门轰然倒地,险些将那狼狈闪躲的人压成肉饼。眼见无路可逃的猎物突然不逃了,就地摊平在地上,打滚。   “哇哇哇哇……小花又欺负我……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我不活了……呜呜呜……”   头冒滔天怒火的,正是花求败,果儿的便宜娘亲是也。   此刻花求败正鼻孔喷气,两眼喷火,怒目圆睁地瞪着地上打滚耍赖的老头子:“你他爹的给我滚起来!”   “又怎么了?”一道无奈声线传来,尘烟未落的大门口,走进一名衣袂摇摇的男子,男子面容姣好,清雅如仙,此刻脸上却是一种无奈的神色。这两人,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呢?   “你问他!”花求败气得已经出去多入气少。   “花爷爷,你又做了什么惹求败生气?”   花老头翻身盘坐在地,可怜兮兮地低头对着手指——   镜头回放   “嘿嘿嘿,这步棋很妙吧?很妙吧?小花对不上了吧?”满头银发的老头儿甩着一脑门的小辫子得意洋洋。   “嗯。”俊美粗犷的女子一手抚着下巴,凝眉沉思。   时间漫漫而过,日渐西斜。   老头儿打了个哈欠,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那娃娃都离开我的双子山两天了啊,不知道孕子发作了没有。嘿嘿嘿……”贼笑数声,又继续嘀咕,没注意对面的女人已经抬起了头,“不知道有没有遇到一两个西大陆的人……申屠家的商队也该来了吧……”   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花式咆哮体……   陈述完毕,花老头抬头,看向同样黑了脸的男子,怯怯地缩了缩肩膀,作出一脸哭状:“呜呜呜……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还想有以后?!”花求败不可置信地又吼了一句,“你他爹的赶紧把这事儿给我解决了!”   花老头扁扁嘴,扭头看向立在面前的男子,想寻求安慰,可是却对上男子震惊担忧的眼眸,那双眼里泪水盈盈,眼见就要水漫双子岛,老头赶紧窜起来,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我这就出岛,把这事儿解决了,解决不了,我就不回来了!”   很有决心的宣言,可惜他一出岛,就乐不思蜀了。   徒留男子眼泪汪汪的望眼欲穿:“果儿,果儿,会不会怎么样啊?”   “不就是孕子么!”女人粗声粗气地安慰,其实心里也是一片担忧。孕子,是数百年前,东西大陆开始通商后的结果——东西两半大陆以阴阳山为界,西面男子为尊,东面女子为尊,两边的人,虽然大体相似,却还是不同的,所以两边从不通婚。   直到一位西大陆的神医看上了东大陆的一名女子,两人经常大打出手,后来神医不知使了什么方法,居然让那女子怀孕了,女子惊怒之下,更是天涯海角地追杀那神医……   然后,就有人在神医遗弃的住所找到一纸药方,注明孕子。   此后,东西大陆或多或少地,有了几次通婚,并且证明了孕子的功效——服用孕子的,不管是西大陆的还是东大陆的,都会成为受孕的一方,直到产下第一胎,才会恢复正常。   “果儿还小,不会有事的……”一句话,不知是安慰人,还是安慰自己。      ☆、第六章 黑衣大盗   这样的纠缠,是不是预告?   *   果儿揣着一兜零食心满意足地回到四海客栈。   “小二姐,有没有人来找我啊?”果儿叼着根糯米糖棒随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小二姐居然支支吾吾起来。果儿凑过去,认真道,“谁来找过我了?”   小二姐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果儿递过去一枚银叶子,压低声音:“姐姐就告诉我吧,我会当做不知道的。”她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会有人来找她?   那小二姐收了银叶,鬼鬼祟祟地附耳过来,“是太女殿下。走前还吩咐我不要告诉你,你是不是得罪了太女殿下?”末了小二姐忍不住八卦一句。   果儿没理会,径自思索起来,一面慢慢往楼上走。那什么太女的到底想干什么?来找她又不让说,难道不是来找她的?不会是来找那殷无恨的吧?可是找他干什么呢?那天也没见他们是旧识啊。   在门口敲了敲,侧耳一听,好像没什么动静,推门进去。掀开隔帘后,一眼就看到殷无恨横陈床上的白皙身子泛着潮红,在红毯软绒被间难耐地厮磨……   “噗!”果儿差点喷血,要不要这么刺激啊?!正要转身出去避嫌,让他自己继续,却突然想到不对劲,忙快步上前。   果然就见床上的人眉尖轻锁,满脸是汗,一双紧握成拳抵在唇上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却依然可以听到一些破碎的呻吟溢出来。察觉到床边有人,他张开眼,空洞的眼眸中,是央求,是欲望,还是难过?   果儿看不懂。   可是那目光却像利剑一样射到她的心里,她不知要作何反应。床上的人朝她伸出手,她怔怔然伸手接住,下一瞬,便被拖上床,然后,天旋地转,被压倒了。   果儿眉拧起来,要扑也应该是她扑倒美男吧?怎么反而被人给扑倒了?这可是女尊世界,这样被压着不是有损她大女人的形象吗?!   只是美人俯视的脸蛋很赏心悦目啊……   泛着潮红的小脸上挂着几滴汗水,直挺的鼻子,艳红的唇慢慢地凑下来……啊呀!怎地这么诱人呢?   果儿差点就没定性地反扑了,不过事实上,她的身体,绝对是伤不起啊!   她还没开放到这种程度!用这才八岁的小身板去纵欲,她又不是脑壳坏掉了!不过,这娃的反应很不正常啊,恐怕是被人下药了,难道是那个什么太女做的么?   身上的手生涩而急躁地游弋,粗鲁地扯着她的衣服。颈边是陌生的呼吸,急促而且温热,拂上动脉,带来一股异样的躁动……果儿僵住了。   “喂喂喂!你别乱动啊!”果儿叫着,小手小脚乱蹬,“喂喂喂,那啥的,你给我清醒一点!劳子chun药媚药的,都是催情剂啦,你都不会忍的吗?!”   显然身上的人没有把她的叫喊听到耳朵里。那双手依然在四处游走。   果儿继续叫:“不要乱摸了啦!你还摸?!……呀呀呀,那里不要扯!再扯衣服都掉了!啊!我的嫩豆腐都还没熟呢!”   靠他NND!这娃真的才十五吗?不会是在扮猪吃老虎吧?!   果儿眼见挣脱无望,一使劲,抬起脖子,一口咬上殷无恨的脖子,那个什么昏睡穴在哪里啊?果儿一面在脑子里想着,一面蠕动着牙齿,万般辛苦地将内力往上,聚集到牙齿上,终于成功咬到殷无恨的睡穴。   身上的人终于安静下来。果儿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她不想暴力镇压,他抓得太紧,如果强硬抽手,怕会将他的手都弄折掉。   不过这个殷无恨还真长得挺诱人。如果不是她顾着身子还小,恐怕在他低下头的时候就反扑了吧……   殷无恨昏迷过去,已然探进她身体的手,也停在原地。果儿顿了顿,感觉到了那只手,小脸蛋一红,囧了。他的那手,嘛这么正好捏?就给放在她还没隆起的小平原上了……   幸好他已经昏迷。果儿挣出小手,推开覆在身上的人。让他翻躺到床内侧,这才缓缓坐起身。   下了床,理理衣服,地上和床上凌乱地散着一些她出门前才为他穿好的衣服,大概都是他自己扯下来的吧。   唉哎!只是这样的小美男太小,她就是再色也啃不下去啊——何况她……嗯,只有一点点色而已。   果儿看看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再等等,再暗一些,就去王女府。   当最后一点斜阳隐入山坳,月儿爬上梢头,一切都陷入黑暗的时候,果儿行动了。   慢慢脱下身上的外衣,从小包袱里翻出一身黑色金边的锦袍套上,又挑出一条蓝色缎带,将一头青丝随意地拢了拢,束成一串马尾,一甩头,柔软的发丝轻轻划出一道弧。   好了,要出发了。   再看一眼床上的殷无恨,犹豫一秒,又从兜里的小牛皮袋子中挑出一枚粉白色的药丸,以唇度入他口中,再灌了口水,迫他咽下。这是有清心作用的安眠药,还带点解毒效果,本来是为她恋床准备的药物,希望可以让他舒服点。   夜色中,宽大的黑色锦袍划出一溜残影,果儿投入黑暗中。没有看到在她走后,原该昏睡的男孩,静静睁开了眼。   大王女府   果儿伏在屋檐,安静地听着来来往往的宫侍点灯请安的声音。这个王府的金库到底在哪里啊?她“劫富济贫”的第一个对象,总不能让她无功而返吧?!   真是讨厌的要命!专制,霸道,蛮不讲理,还迫害无恨!她今天就要拿这王女府来做她黑衣大盗的第一站,并坚定贯彻她的光光政策——把看到的宝贝都偷光!偷不走的都砸光!哼!   在打晕N个小侍,严加逼问之后,果儿找到了王女府传说中的小金库。金库外重兵把守,十几个彪悍的大姐姐把个巴掌大的小地方守得滴水不漏,几乎没有突破的盲点。果儿躲在暗处纠结,要用那种药呢?哪种药的杀伤面积比较适合来的?   “你在想什么?”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低低的,有种魅惑的味道。   “用什么药能让她们好好睡一觉。”果儿下意识回答。   “为什么要让她们睡一觉?”   “当然要让她们睡了!不然我怎么进去拿金叶……”子。看着身旁一脸兴味盎然的女子,果儿自动消音了。      ☆、第七章 烈火城   她在心里想着分手,他在心里想着她说过的,相伴的话   *   “怎么?傻了?”慕容宫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很有意思,逗起来很有喜感。   当然傻了,对着主人说要拿她家里的金叶子,她能不傻么?她什么时候感觉神经退化到这种程度了?!   “何必这么辛苦呢,想要的话,说一声,我给你备就是了。”慕容宫勾起果儿一缕发丝把玩,以着一种宠溺的口气说着,“累坏了我的小宝贝,我可会心疼的。”   果儿寒了下,这位大姐,你搞错调戏对象了吧?!   慕容宫凑近几分,与果儿的距离,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一纸。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果儿忍不住端正了神色:“姐姐,我才八岁。”   慕容宫闻言大笑出来:“没,没关系,姐姐等你长大。”   “我是女的!”果儿继续陈述。   “是么?”慕容宫一手往下,探向果儿的两腿间。果儿一怒,一把掐住那只意图不轨的手,快速地往嘴边狠狠一咬,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才松了口,身体一个后翻,直接倒飞出去。   “哈哈哈!”慕容宫不怒反笑,将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放到嘴边一舔,眼神勾了过去,“果儿不要害羞,姐姐可以让你很舒服。”   果儿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将那家伙撕成两半,丫个球,笑得那么让人讨厌!视线一扫,下面的守卫都已经被惊动,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可乘之机了,看来她的第一站,只能宣布败北。   果儿愤愤一跺脚,扭身跑了。   慕容宫也不追,只是在她身后一径地大笑。   “殿下。”树下传来一声轻唤。   “嗯?”慕容宫随意地靠在树干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就这样放她走么?”(PS:这里虽然都以为果儿是男孩子,但还是用女字旁的她吧。)   “呵!让她走,迟早是我的。”慕容宫摇了摇腰间的两枚小铃铛,顿时“嗡”的一声钟响,铃铛内射出一条白色细丝,直指果儿消失的方向,撞上树干方才停下,又慢慢收了回来。   呵……八翎环在她身上,就是跑到西大陆去,她也能找回来。   话说果儿回到客栈,一把推开门,愤愤地一把扯开衣襟,将黑袍扔到桌上,他娘的这都什么人啊?!要不是她反应够快,那不就要被那啥了么?   不过……果儿动作慢下来,那个女人的武功一定在她之上!如果不是她的警觉心有问题,那就一定是那个女人有问题……不过问题出在哪呢?   无声无息地靠近,可以说是她的武功比自己强,但她都出声了,她怎么会傻傻地回答?这就非常不正常了!   难道是那些什么魅惑心神的功夫?   果儿一屁股坐到床沿,拉开被子躺进去,将床上浑然未醒的男孩往里推了点,自己卷卷被子继续想。   可是,身旁的身体却开始发热,越来越热……   NND还让不让人静了?!   果儿终于无法忽视,扭过头,正对上一双氤氲着浓雾的眼眸,带点情欲,却给人一种潮湿的感觉。绵热的呼吸喷到她脸上。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应该陷在黑甜乡醒不过来么?   果儿傻住,难道那什么媚药,还是chun药的,药效还没褪?一只手,慢慢放到她腰上,缓缓往上移……   “喂喂喂!不要乱来!”果儿刷地跳了起来,蹦下床。小小的身子倚在床柱上,头痛地看了眼床上面色潮红的男孩——还那么小……就算她已经长开了身子也下不了手!到底是什么药?真他娘的麻烦!   不知道师傅精不精媚药……   不过,那个死老头儿疯疯癫癫,想来也是不会的。   哎呀!那个什么大王女的,真是要死了!   窗外天色渐明,是凌晨了。隐约听到巷内鸡鸣狗吠的声音,楼下也有了响动,既然不能睡,就先赶路吧。   “我们先离开双子城吧。”果儿伸手要去扶殷无恨,却被他推开:“别碰我。”   果儿一僵,这家伙是那根神经接错线了?   无恨雾蒙蒙的眸子看了眼身旁僵住的女孩儿,单薄的唇抿了抿,吐出一个字:“热。”   殷果儿顿时明白。心里暗恨,又是那个药的缘故么?   “那你自己可以走?”不是果儿要怀疑,他的伤又没好,恐怕是走一步痛一步吧。   殷无恨点点头,慢慢穿上衣服,慢慢跨下床,只是几个极小的动作,他却流了满脸的汗。果儿看着都替他辛苦,却也没上前扶。   只是动了动唇瓣:“如果痛,我就在你旁边。”咳!这话说得暧昧了。果儿脸微红。暗啐自己,真没出息!   殷无恨站好后,靠着床柱轻轻喘了口气,再挺直身体时,已经看不出神色,没有疼痛的样子,也没有冷汗冒出,平静得像个精致的玩偶,跟在果儿身后。   果儿觉得浑身毛细孔都不对劲,总觉得这样搞得自己像赶尸人似的。   唉,等他伤好了,一定要赶紧的分道扬镳。她是喜欢美男,不过,这样的小美男她可吃不消。不过还是先教他点防身功夫,不然一回头他又被人抓去OOXX,那她不是白忙乎了吗?!   嗯!就这样。果儿在心里计划着赶紧分手。   却不知殷无恨的心里还在不由自主地揣测她的那句话“如果痛,我就在你旁边。”明明不相信的,可是心却一直想着。   果儿走在前面,如果不是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真会以为身后没有人。怎么会有这样安静得没有生机的孩子?他才十五岁……   越想越烦躁,快步走到柜台:“结账。”   忙着擦桌子的小二姐吓了一跳,抬起头,正是那个一直接待果儿的女子,她惊讶地看了果儿一眼:“小邪这就要走了?”   “嗯。”   “掌柜的还未起身,小邪且稍候。只不知小邪如此匆忙,是要去哪里?”小二姐问了句。   果儿一愣,她出来历练的,确实没想过要去哪里,反正走到哪算哪,现下还真答不上来。只得摆摆手道:“游乐而已,并无定处。”   “若是这番,那小邪可以考虑去神龙国烈火城看看。”小二姐自豪地笑笑,一脸热诚。   果儿随口应了句:“怎么说?”      ☆、第八章 记忆封印   这里的老师们真幸福啊   *   果儿随口应了句:“怎么说?”   “这几月是那东大陆的申屠世家过来交流货物的日子,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得到那空间戒指。”小二姐满脸落寞   果儿顿时来了兴趣:“空间戒指?”   “小邪不知道?”小二姐似乎惊讶了一下。   果儿白眼一翻,她当然不知道了,她一来就习医练武去了,整日忙着躲偷袭都不够,哪有闲工夫去了解这个?   “呃……那西大陆即是在阴阳山西面,那边的大商族申屠家每年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和十月会到这边来,带来一些空间戒指和丝绸……小邪身上这一身可就是出自西大陆。”   果儿干咳一声:“那他们来这边会买什么回去?”   “精美陶瓷,玉器和剑师。”   “剑师?”是人吧?可以随便买卖么?   “呵,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些剑师是一些剑圣大人借出去的徒弟,一般在西大陆呆满一年就会回来,还会带回更多关于西大陆的消息和物品,也会学些技艺回来。否则来而不往,对我们可是极不利的。”   “你一个小二姐,怎么知道怎么多?”果儿不由觉得奇怪。   没想到,那小二姐一听这话,脸色就黯淡下去:“我本是商家之女,当初也曾随家母到神龙国行商,只因顶撞王女,被贬成奴。”   “顶撞王女?你说什么了?”果儿好奇追问。   天色已亮,小二姐走到门边,慢慢打开门,街上一些卖早点的已经挑着小担子匆匆而过,无恨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橘红色的朝霞映红了店面,也把那个纤瘦的身影映得模糊。果儿得看出神,直到小二姐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邪到了那里就知道了。”果儿扭过头,见小二姐已是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便道:“不知可否知道姐姐名字,来日若有能力,便助姐姐脱了这奴籍。”   “叶琉璃。”   叶琉璃……   “那是得罪了谁?”   “神龙国三王女。”   果儿点点头,正巧掌柜的走出来,便结了帐,走到门边拉起殷无恨的手,出门去。   “小邪稍等等!”果儿回头,就见那琉璃追上来,看了眼无恨,只说了句:“小心。”便又回到店里。   果儿不明就里,甩甩头,便走了。   出了城,又掏出地图,找到双子城的位置,琢磨半天,收了地图,正正脸色,往前面的官道一指:“我们走这条路吧。”   “这边是东城门。”有点稚嫩,像从嗓子里压抑着发出来的声音,毫无起伏的响起。   果儿脚步一僵,嗯……东城门……西大陆……南辕北辙在这里行得通不?   “不急。先不去神龙国。”果儿清了清喉咙,做镇定状,“我们先到巫祈国看看,再去烈火城。”   由地图可知,巫祈国,音糜国,莲国,三国皆是坐北面海,莲国,巫祈国呈夹击之势,困着音糜国,最北面则有游猎国和火石国,最西面依着阴阳山的便是神龙国。   巫祈国常年内乱不断,是个擅使巫蛊之术的国家,果儿还没见识过什么是巫蛊之术,很好奇……最重要的是,它在东面……   巫祈国   一条扑满细白软沙的官道从山角拐出来,空气里传出一阵轴轮碾过细沙的声音,还有风铃清泠的响动。   一辆檀木所制,精巧秀气的小马车慢吞吞地从拐角弯了出来。车檐上,一串天蓝色水晶风铃随风飘摇,发出悦耳的声音。   阳光正烈,烤得地面似乎都冒着热气,小马车内飘出一声含含糊糊的抱怨:“真热……”   这个异世,六月末的天气,热得能烤糊人的一层皮。   果儿贴在微微沁凉的檀木车壁上往外看,所有的东西都好像在反光,亮得刺眼。   殷无恨静静地坐在角落,抱着果儿的那把破铁剑,默默垂着眼眸。   “无恨,好热~”果儿拖着声音,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吐着苟延残喘的气息。   “……”十几天的相处,已经太习惯她怕热的体质。殷无恨看了眼刻意做大的车窗,燥热的风吹过,拂过窗上沁凉的薄纱,带进一点凉爽,其实并没有那么热,至少,他感觉不到暖意。   身体一直是冷的,所以,她会靠到他身上,也是很正常的……   果儿往后一倒,枕上殷无恨的大腿,无聊地玩着他的手指,不时贴到脸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有一个天然冰块在身边,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也是果儿还没甩掉殷无恨自己跑路的原因之一,好歹,先过了这个夏季再说。   至于另一个原因……他还没出师。   白皙的小手在无恨身上摸索,从他腰上扯下一个小牛皮袋子,打开,一样的三十六方小格子,完全是她那个的翻版,只是里面只有药粉,没有药丸,更没有零食干果。   果儿随意沾了样粉末在食指间,往上一举:“这是什么?”   殷无恨低头,看一眼果儿指尖上的浅红色粉末,上下唇瓣轻轻一碰:“笑死你。”   “唔,答对了。”果儿收回手,更觉得百无聊赖,完全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兴致,随手把那小袋子一束,塞回他腰间。在他腿上翻了个身,小脑袋用力蹭了下,懒洋洋地:“呐,那什么心法内功的怎么样了?”   “过了第二层。”   那什么花家心法,好像有九层,她目前也只会五层,口耳相传的诀要也精简得让人一头雾水,就三儿字:静、空、离。她完全没理解。   说来,这个世界的老师还真是个轻松的行业,那什么师傅的,只要把功法直接传入弟子体内就可以了,学名就叫‘记忆封印’,修习完一个层次,封印就会自动开放下一层。   而她,唔,胸无大志,没想去探索下一层次的境界。所以直接将那封印原样复制了一份给殷无恨。   十几天的功夫,就到第二层,挺不错的资质。果儿懒懒地想着,脑袋里已然被热气熏成了一团浆糊。   马车外,白色马儿顶着烈日,蔫搭搭的走一步退三步,连带悬在它正前方那捆困扰了它一上午的草料都跟着一前一后地晃动。   慢慢的,一种马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果儿又翻了个身,咂咂嘴:“怎么这么多人过来?”      ☆、第九章 你往哪走?   慢慢的,一种马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果儿又翻了个身,咂咂嘴:“怎么这么多人过来?”   “这是官道。”殷无恨回答。   言外之意,很正常。   不过一个谈话间,马车停了下来。一个声音在马车外叫嚣:“前面的让一让,别挡了流君的驾。”   果儿摊着不想动。   “车里有人吗?”那声音顿了一顿,又道,“没人的话,我可要直接把马驱走了。”   官道旁是小山坡,要放一匹马的话,还是可以放的。   果儿不情不愿地爬到车门边,打开门,热气立即扑到脸上,顿时小脸一沉:“什么事儿呀?”没事找抽呢?   那粗壮女人第一眼看的是门边小女娃那一身的绸布衣物,第二眼看的是她精致如瓷娃娃的小脸。觉得这孩子可能出身富贵,便缓了神色道:“我是巫祈国流君和亲神龙国的护卫队先头兵。给让个路。”   果儿小手一挥:“我不会驾马。”这是实话。   “那我来驾一程吧!”   果儿嘟嘴:“不要!”   “那你想咋滴?真要拦着流君的驾?你担待得起吗你?!”   “不管!不准你碰我的马车!”果儿板起脸。这马车可是完全按照她的喜好做出来的!   那时甫出音糜国之际,遭遇一伙强盗,她施展她黑衣大盗的本事,把她们给反抢了,居然好运地得到一枚空间戒指……   她那个兴奋,一股脑做了辆马车,还有张大床,所有以前想随身带的,都装了进去,她简直要爱不释手,捧着那戒指玩了六七天才被热死人的天气压下了兴致。   继续她的夏伏状态。   蔫了几天,有人要给她消火么?   那女人抬起手,就要往果儿枪口上撞去。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扼住了她的动作。   “住手!”   两人看去,是那女兵来的方向,一名俊美女子纵马飞奔,瞬息间已经到了面前。果儿目光下移,看向那女人胯下的马,通体乌黑,四蹄如雪,脑子里浮出了一个名字:乌云盖雪。   好马!   那女人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朝果儿一拱手,满脸歉然:“这位小邪,可否退上一退?流君宝驾太大,官道堪堪过而已。”   果儿瞄她一眼,扁了扁嘴:“我让,你给我什么补偿?”   那边那个女兵显然不乐意了:“你冲撞了流君,让个路还有问题了?!”   果儿眼往天上一瞅,要她到这样的烈日下傻站去,她当然有问题了!回头冲角落里抱剑不语的男孩就嚷道:“无恨也不愿意的吧?”   无恨睁开眼,眸中一片死寂。   果儿一寒:“呐,你还是闭上眼,这样怪吓人的。”   男孩听话地闭上眼,却弓着身子慢慢下了车。   “哎哎哎,你怎么就下去了?”果儿连忙叫他,无恨回过头,依然闭着眼,薄唇轻轻开合:“我想让他们快点过去。”那边两女人脸色一亮,车里就这样冒出个救星了。   “她们,吵。”无恨下一句话却让两人黑了脸。果儿一乐:“准了。”   “抱我下去吧。”果儿张开手,无恨回身,两手探出,正巧碰到果儿胸上,果儿小脸一红,退了一步,“你看哪呢?”一转眼,发现他居然还闭着眼,顿时无奈了,“还不快点睁开!”   无恨的眼眸无辜地看过来,果儿觉得舒服多了,那种死寂的眼神,让人看了都会心情不好。像现在这样就好多了,“以后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就不用闭眼了。”   果儿收了马车,将一身懒骨的白马拉到一边,漫不经心地对殷无恨说道。无恨侧了侧头,眼眸中浮起一抹疑惑,眼神?什么样的眼神?看而已,有什么区别?   被晾在一边的两女人一个已经气哼哼了,另一个却还是一派和颜悦色。果儿不理她们。虽然看到果儿拿出空间戒指都有点惊诧,但碍于果儿一副很不喜欢她们的样子,两人也不好上前搭话。   果儿窝在无恨怀里,抱住他的一只手,委屈兮兮地望住他:“热~”   无恨已经习惯了她的这个动作,拉起自己宽大的袖摆就轻轻扇了起来,一边慢慢地往林子里走去。没有理会一旁傻住的两人。   白马甩着长长的马尾,欢叫着投入林子。   眼见连背影都要看不见了,那后来的女人突然大叫起来:“多谢小邪让道,我叫巫阎,小邪若有事可来龙蛊城禁兵营找我!”   余音袅袅,不知远去的人有没有听见。   其实果儿听见了,只是懒得回应。得了空间戒指,她又对烈火城失了兴趣,反正慢慢走,或许还真会到龙蛊城去呢。巫祈国的国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一路还可以教教无恨辨认毒药……其实她觉得有必要教无恨辨认chun药,可惜,她自己都不会。不过,以她的想法来说,所谓chun药,不过都是些催情剂,只要忍过去就没事了。   她自然是没中过chun药,但无恨身上不知是什么药,太阳一下山,就碰不得,一碰立马就发情。有时甚至只是距离稍微近了点,他就开始发作,先前几次还会向她伸出手……   只是后来,他都不会碰她,太阳一落山,就离得她远远的。   如果,她再大点……   果儿甩甩头,下巴枕上无恨的肩膀,呆呆地看着林荫间洒落的阳光。脑子里浑浑噩噩地转了转,突然想到那巫祈国的流君,如果是要去神龙国和亲的话,要不要和她们一道去烈火城呢?   脑子里突然浮起慕容宫那张让她汗毛直竖的脸——走这条路显然就是要借道音糜国,双子城离得不远,那大王女出现在那里,恐怕是等着迎接的,都跑这了,难道还要她送上门去?哈!怎么可能!   不过……果儿若有所思地探手抚了抚脚踝处的八翎环,这个东西,真的很麻烦。   看了看天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没有手表,也是一大痛点。不过,无恨吃药的时间到了吧。   从腰际的小牛皮袋子里掏出一枚淡金色药丸塞到无恨嘴里,这是增补内力的药,没什么副作用,她就是被这种药灌大的,以前还当糖豆吃来的……   那些记忆,明明不是她的却存在她的意识内,真是奇怪的感觉。   空气越来越潮湿,果儿警觉起来。   “无恨,你往哪走?”   “那边有水声。”      ☆、第十章 迷倒兽   “无恨,你往哪走?”   “那边有水声。”   水?她好像好久没洗澡了……无恨也是吧,他很喜欢泡在流动的水里,至少,每次有机会,他都会下水,哪怕是荒郊野外。   不过他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他那样的行为已经是一种偏执。   他的行为,恐怕是潜意识觉得自己身体脏,而需要不断的有水流冲刷。   因为意识到这点,果儿一直是纵容的,即使老是担心他会不会睡到水里去,也从来没有阻止过他。甚至曾对他许诺:“以后,我建一座宅子,引一渠温泉给你做浴室。”   只是他没有给出一个让人高兴的反应——他只是愕然看她一眼,然后牵牵嘴角笑:“谢谢。”明显不相信,没往心上放的态度。   不过或许是他的经历使然。   无恨的身世,她其实没有去问过,可是却有人把资料送到她的马车里,故意要让她看到他那种难堪的经历。   她看了,也知道他一直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她。   因为有那样一个母亲,六岁以前是他仅有的快乐。那时他爹还在,教他读书识字。   六岁之后,才知道他爹爹一直是宾客的玩物,而他爹死后,所有压在他爹身上的难堪与屈辱,便落到他身上。   从他六岁起,就代替了他爹成为玩具,到他九岁被送入大王女府……被送给一群女卫享用,一直到后来成为廉价的倌子。非常清楚的经历,清楚得让人心痛。   所以说,一直没有甩掉他,还是因为不忍心的吧。否则,武功什么的,她都已经把封印给他一份,确实没有必要再把他带在身边。   反正看到他暗沉如子夜的眼眸,都会让她觉得不可思议,那样的经历,要多么幸苦,才能活到现在?   可是,这里是巫祈国,毒蛊虫蛇异常猖狂的地方,到潮湿的林子深处,很危险,她明知道,却开不了口拒绝。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光线暗下来。水声也渐渐清晰。果儿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响尾蛇,心里有种不安。   果然是第六感太强了么,果儿无语地隔着几颗大树看着三十米开外瞪着一双青色铜铃大眼的怪物,又看了眼无恨似乎有点失望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怪物看来像一种蜥蜴,从头到尾巴尖大概有十几二十米,通体碧绿,体表分布着一些金黄色肉疙瘩,长着一对绿纹金边的巨大肉翅,展开可能会到五米多。三角形的头上,有一排竖起来的肉瘤,颜色鲜艳好看。   是一只非常艳丽扎眼的怪物。   脑子里翻来覆去找不到这种动物的资料。看来是不知道了。果儿跳下地,从无恨腰间抽出自己的破铁剑随手清出一块地,便拉了他一起坐下。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面对这样一个怪物,她们可能会成为它的腹中餐点。不由看向果儿,嗫嚅着:“对不起。”是他带她进了这个危险的范围。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面捡了些柴火:“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慢慢将柴火堆成一堆,果儿瞄一眼那边的大家伙,轻笑:“蜥蜴的话,不知道喜欢吃什么。”不过,如果是面前这只,说它会吃了她们,她也不意外。   虽然,它嘴里正叼着一只林鹿,还露着两只脚在外面一颤一颤。果儿还是觉得,有必要再为它多找点食物来代替自己。   大眼儿一转,看到四周围没什么能捉的,怎么办?果儿想到空间戒指里还有一只烤全羊,本来是备作晚饭的,还有一只洗干净了的乳猪以及一盒银边鱼,一些零食糕点,干果什么的。   果儿看了眼那只变态蜥蜴的肚子,衡量了下,慢吞吞点了火,取出那只羊,放到无恨手上,无恨捧着羊,眼睛盯住柴火堆,安安静静的没有吭声。   火生起来,果儿将破铁剑往无恨手上的全羊肚子一刺,又将剑柄转了个方向,塞到无恨手里,努努嘴:“喏,放到火上去。”   别说她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她思想没转得那么快。   全羊本就是半熟的,这一烤,又“吱吱”地往外冒油滴子,喷香的味道借着热气飘散开来。那边正一仰头吐下鹿脚的变种蜥蜴转了头,看向果儿这边。   “咕咚”一声,那鹿已经全进了它的肚子,粗糙的肚皮上模糊地现出一只鹿的形状。   无恨是无知无觉,果儿是后天教育,两人都对这恐怖的情景泰然处之。   专注地烤着羊肉,果儿都有点舍不得把这全羊拿去诱敌了……从腰间的小牛皮袋子里捏出一把棕红色药粉,均匀地洒到羊肉上。   又烤了一会,药粉都融化渗入肉里,果儿撕了一小片肉给无恨,又给自己撕了一小片,塞到嘴里用牙齿慢慢磨。她刚才在那大家伙的眼里,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   她烤肉的时候,它分明很垂涎,眼里却是谨慎,也不上来强抢。   才想着,一只爪子已经伸到了面前,一点也不避火,直接就将全羊连剑带肉都捞走。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果儿暗叹一声,靠到无恨怀里。她听说,巫祈国山里都是极凶险的地方,常常会看到各种蛊物怪虫。有些甚至通了灵窍,会有人来捕捉做灵宠。   只不知眼前这只是不是这一类。   不过,她倒没什么心思收宠物,尤其是这么大的一只。只要迷晕了它,就走人。   这样想着,果儿扭过头看向无恨,笑眯眯地安抚:“不要怕,要是死了也有我作伴。不会一个人。”说完又转回头去拨弄火堆。   无恨愣住,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边怪蜥蜴俩爪捧着全羊,铜铃眼瞄瞄果儿,“嚎!”地一口,就将全羊啃去半边身子。果儿耸耸肩,又弄出乳猪,开始重新烤,只是没了铁剑。   她随手折了根稍微粗点的树枝串起小猪,放到火上,看住无恨,无恨又愣了下,收回还保持握剑姿势的手,接过果儿手上的树枝,继烤全羊之后,开始烤乳猪。   照样捏出一把棕红色药粉抹上,照样烤到药都化掉,只是这回没来得及撕下小肉片,便又被一爪子连肉带树枝都抢了去。      ☆、第十一章 现在可以了吗   照样捏出一把棕红色药粉抹上,照样烤到药都化掉,只是这回没来得及撕下小肉片,便又被一爪子连肉带树枝都抢了去。   果儿看着无恨再次空掉的双手,从空间戒指里掏出糕点,递一份给他,又一份给自己,挪挪小身体,懒懒地靠到无恨怀里,慢慢开始吃起来。糕点一如映像中的美味,入口即化,酥香爽口。   满意地咂咂嘴,果儿懒懒的朝无恨飘去一眼:“无恨也去学做糕点吧,以后就可以随时吃到刚出炉的美味了。”真的是个好主意,以后他跟在身边,她还以后还可以随时点餐……嗤!会流口水的。果儿越想越在心里点头。   殷无恨低头看她,在她笑眯眯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答应。   吃到第五口时,那边怪蜥蜴一个踉跄,摔到地上,果儿看去,那蜥蜴还睁着亮晶晶的眼眸盯着她手里的糕点看。果儿失笑,慢慢走近,将糕点放到它嘴边。粗糙的舌头探出来,一舔一卷,已然把果儿手上的糕点都扫到了嘴里。   果儿突然觉得这大家伙也挺可爱的。不知哪来的心思居然张口就说:“呐,跟着我有酒喝有肉吃,有妹妹……咳咳,有母蜥蜴抱,要不要和我走?”   本只是调侃的自我娱乐,没想到那蜥蜴居然眼睛一亮,点起了头。   果儿傻住:“你听得懂?!”   铜铃大眼一瞪,似乎不满果儿的质疑,只是转了眼珠子,巴巴地看向无恨……手上的糕点。   果儿一乐,这家伙原来就是一吃货啊。一时觉得兴起,又取了些糕点喂它,顺便把解药也一并给它吃了。而后拍拍手站起来,顺便捡回她的破铁剑,走到无恨身边伸手牵住他的,转过头,笑道:“实在你太大,不然带在身边当宠物也不错。”虽然这样的宠物也很拉风,但她还真没兴趣养这样一只巨兽——太占地方了。   说罢,不等它恢复力气,便扭身走了,现在先出山比较重要。   “无恨,出去就找个师傅教你做糕点。”果儿欢快地叫嚷。如果要带在身边的话,就要多多开发可利用价值啊,美男可不止是用来看的!嘿嘿嘿……   可是方走不过百步,后头一道青光闪电般划过,已然没入果儿身体。果儿顿了下,回头,果然不见了那只大蜥蜴,不由大叫起来:“喂喂喂!人家都说了不要你了!”   无恨奇怪地看向她。   果儿苦着脸,按了按胸口,真是!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早知道就不逗它了。   “无恨~”   听她这腔调,无恨倒是熟门熟路地抱起她,朝山外走去,日头已经西斜,最好赶在天黑前出山。也不知是走了多久,果儿突然听到哭声。   看了眼无恨,他的功力还不够,倒是没听见。要不要去看看?   果儿纠结,又走了一会,哭声渐远,果儿突然扯扯无恨的衣襟:“我们往那里去吧。”小手指了个方向,正是哭声传来的地方。   无恨转个方向继续走,果儿舒舒服服地窝在无恨怀里,全心对抗困意,一面暗暗查探身体异状。   看来,还是要去一趟龙蛊城,找些用蛊高手问问情况,怎么说,这也是在巫祈国遇到的生物,或许她们会知道一些。   哭声渐渐清楚,无恨脚步一顿,迟疑一下,又继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林中的光线已经很暗了。果儿手指一弹,一簇淡金色的火光跳跃到手指尖,这是那只怪蜥蜴的本命火种,她倒可以借用了,虽然还不是很熟练。   哭声已经很近。   “谁?”果儿尽量放轻声音询问。   “呜呜呜……谁?谁在那里?”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似乎还是个小孩子。   “我们是过路之人,听到哭声过来看看。”   “我,我……我出来采药,没采到,不敢回去。”那声音颤颤的,带着惧意。   果儿扯扯无恨的手,无恨便往前迈了一步,果儿无语,又扯了他一下,无恨再迈近一步,果儿终于放弃,开口道:“可否带我们去见你师傅?”   “师傅不见外客。”   果儿略一迟疑,软了声音诱哄:“我可以帮你找药。”其实她并不擅长找药,但如果是那只蜥蜴的话,或许会知道。   “天冥草,天冥草你知道么?”   “天冥草?”那是什么?   “呜呜呜……你连天冥草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给我找啊?!”那声音又哭起来,“呜呜呜……师傅会很生气……呜呜呜……”   果儿被哭得有点烦,那什么天冥草的,青鸟知不知道啊?   知道。   意识里冒出一个回答。果儿吃了一惊。她只是随意想想的,看它是青色的又长着翅膀,才随便叫了个青鸟的名儿,难道它真就叫青鸟?   神哪!难道传说中的青鸟不是鸟?   本来就不是鸟!   汗……果儿一阵无语,呐,知道那什么天冥草在哪就快找来啊!   不就在他屁股下坐着嘛!   果儿顿时一头黑线,跳下地,走到那还在呜呜咽咽哭着的孩子面前,弯腰,对上他的眼:“你师傅没告诉你,到哪里去采药么?”   “说,说了……可是没有……找到……呜呜呜……”   “你站起来。”   小身子立了起来,正好到果儿下巴。“嘭”一下撞上,果儿痛呼一声,往后跌去,身后的殷无恨眼眸一缩,猛地上前一步,接住果儿,果儿往后倒,正跌入他怀里,两人顿时滚成一堆。   果儿抚住下巴哀嚎:“怎么这么莽撞啊!”   “对对,对不起!”   果儿摆摆手,慢慢爬起来,觉得手肘一阵热辣辣的痛,想是擦破皮了。再伸手去扶无恨,却听闷哼一声,不知伤了哪里,竟让素来没有什么感觉的他出了声。   而那边那小家伙却奶声奶气地欢呼起来:“啊!是天冥草!”   林外的天空也暗了,月光不甚明朗,也没有星星,倒有些薄薄的云在飘。   果儿松开无恨,慢慢离得他远些。然后指尖金光一闪,照到那孩子身上,是个精致好看的男孩,她微微一笑:“现在,可以了么?我不想露宿在这里。”      ☆、第十二章 合欢食心蛊   果儿松开无恨,慢慢离得他远些。然后指尖金光一闪,照到那孩子身上,是个精致好看的男孩,她微微一笑:“现在,可以了么?我不想露宿在这里。”   那孩子抬起眼,怯怯地瞅瞅她,手里揪着那所谓的天冥草——食指长的碧杆子,顶端只有两片细长的叶片张开。他扭头带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师傅的禁忌。   “师傅喜静,你们可别太吵。”   其实果儿还有一点理由要跟他去——或许可以让他师傅给无恨看看,那种药,竟还这样持久,对身体终归损害太大。   一路行走,不知到了哪里。   树木越来越稀疏,月光隐隐透进来,脚下是柔软的草地,果儿像猫一样轻的步伐落在上面,没有一点声响。   无恨远远地落在后面,隔着一大段距离。   夜虫在林叶间嘶鸣,声声叫唤,一切都那么安静。   所以,当一枚石子破空而来,她就听见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她侧耳倾听,左手食指拇指一探,夹住那枚来势汹汹的小石子,身体被化不去的一部分力道逼得后退好几步,然后一屁股栽倒地上。   正看到脚边不远一道碑——千杀冢。   什么意思?   前头的男孩已经咚一声跪下去大喊:“师傅!”   那头沉默良久,才又出声:“同行者,何人?”是一把阴森却衰败的女音。   果儿拍拍屁股,避开殷无恨上前搀扶的手站起来,又往前跨几步,朗笑道:“小女子花果儿,途径此处,冒昧拜访,望前辈见谅。”   站在她身后的殷无恨却愣愣傻在那里,看着自己空落的掌心,呆了许久,眼眸中浮起一点迷惑,单薄的唇抿了抿,缓缓收回手,环抱怀中铁剑。   果儿没有往后看,只凝了神注意那头回应。   “姓花?”那声音喃喃了一句,而后沉下嗓子,“请进吧。”   一直跪着的男孩这才爬起来,继续带路,却更加安静得像恨不得连呼吸一起省去。   “无恨。”果儿小声唤身后的人,怕他跟不上。   “……我没事。”身后沉默许久,还是回了她,她嘴角一弯,脚下轻快起来。   慢慢的,一栋小木屋出现在眼前,木屋小门轻启,里边昏暗一片。男孩轻手轻脚推开门,闪了进去。果儿上去,在门口停了下,才跟进去。只在门口站定,挡住身后的无恨,然后一拱手:“恕晚辈冒犯,前辈精通医理,可否为小女子看一看友人病症?”   “进来吧,别站在门边说话。”那声音似乎很疲倦,恹恹的。   果儿上前一步,无恨还是立在原地,看着微启的木门。男孩已经点燃屋内油灯。果儿只觉得眼前一亮,这才看清屋内陈设,一床,一柜,一油灯而已。床上一人,身形瘦弱,肢体以异常诡异的角度蜷曲起来,面向床外,脸却掩在隐隐散着霉气的被子里。   屋中似乎有种死人的味道。   男孩行了个礼,道:“师傅,徒儿先退下了。”   被子里传来几声闷咳,然后依然是那把声音应了声,男孩转身轻巧地推了门出去。屋里又恢复静默。   “你过来。”   果儿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   “就是你……咳咳咳!还不快过来!”   果儿上前,走到床边。   一只枯木般的黑爪子闪电般探出来,抚到她身上,她大惊,想挣开,才发现身体已然无法动弹,不由拧起眉宇:“前辈这是何意?”   “哈哈哈……咳咳咳,要我给人看病,你总该付出点代价!”   无恨的身影飘进门内,正好听到这句话。身体一僵,缓缓往床边看去。一只枯木样的手游走在果儿身上,果儿一动不动。这一幕映入他眼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躁动。眉尖蹙起。   却说果儿被人吃了豆腐,对象还是个看不清容貌的诡异之人。   只觉得那爪子在身上游走一遍之后,移到自己腕上,然后一阵钝痛袭上感官,鲜血喷出……果儿倒抽一口气——她看到一条猩红的舌头如蛇一般蜿蜒到自己腕上,舔吮着那些鲜血,而那个人,却依然捂在被子里。   果儿只觉背脊发凉,汗毛倒竖。   这,这这这,这是在拍惊悚片么?   一叶绿纹金边的肉翅突然从果儿臂上刺出,狠狠扇上那条舌头,余势刮过发黑的被子,一具枯槁的躯体出现在眼前。唯一还鲜活的,大概就是那条诡异非常的舌头,猩红而恐怖,在深陷的眼窝处舔过。   果儿打了个寒颤,无恨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一把抱住果儿。   果儿一愣扭头对上无恨漆黑的眼眸:“过来做什么?你不难受吗?”   无恨抿着唇不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她害怕,就上前,甚至没有注意到身体渐渐发热。   “青鸟?”那声音迟疑,有点惊讶。眼珠子咕噜噜盯上果儿臂上的一叶肉翅。而后一挥手,解了她身上禁锢。   “原来是大巫长驾临……怎么,还不放心,来看看我死了没?!”那声音讥诮无比,顿了半晌,咂咂嘴,“不是大巫长……血味不对……”   果儿恶寒!这都他娘的什么事儿啊!这巫祈国怎么到处都这么诡异?!   “你是谁?”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果儿推开无恨,让他退到门口去。   自己面向那奇怪的老枯木:“你到底行不行?会不会看病?!”   “你告诉我,那青鸟哪来的,我就给你看。”   果儿沉下脸:“捡的!”   床上那人嘎嘎地笑:“你当我三岁小娃儿吗!青鸟岂是说捡就能捡到的!”   果儿无语,她还真就是捡到的!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果儿耸肩,这人古怪得很,不看也罢。   回身招呼无恨就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声冷笑:“你以为,他身上的毒有人可以解得了?!哈哈哈!少妄想了!那是合欢食心蛊!你不妨去问问,这世间可有法解!”   果儿愤然甩袖,摔门而去。身后满是嘲讽的笑声紧追而来。   “就算我杀不了你,也要让你死在这林里!”恶毒诅咒中满是怨恨,在木屋中缭绕不绝。   ------题外话------   *^O^*~喜欢文文滴亲们,留个爪印,么~   永久求互动ing      ☆、第十三章 食人树?   果儿愤然甩袖,摔门而去。身后满是嘲讽的笑声紧追而来。   “就算我杀不了你,也要让你死在这林里!”   果儿不屑地哼了声,没有回头。   无恨沉默地跟着她的脚步,踏着她走过的每一个印子。   合欢食心蛊,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那人口中的大巫长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合欢食心蛊……烤着吃……   烤你吃!果儿暗斥。这青鸟还真是贪吃得出奇了。   要吃要吃!就要吃!就要吃!   果儿翻了个白眼,我还真想给你吃呢!你吃得到么?   如果它能吃得到,那不也是变相的解了蛊?果儿眼一亮,青鸟,你吃得了不?   可以!把他一起吃了!   果儿汗,你敢!   我……让你!不吃了。   果儿黯了神色,还以为会遇到什么世外高人,结果,是个变态,举目四望,夜深雾重,不时几只漆黑的鸟影扑腾翅膀飞起来,依旧虫鸣声声。   夜晚总是难熬。果儿暗叹口气,觉得自己未老先衰了。   又走了一阵,月已经升到正空,终于看到一方空地,果儿取出马车和纱纬大床,吩咐一句,就自己爬上马车,将床让给无恨。   无恨看果儿的身影没入纱帘,又看一眼大床,慢慢钻进去,被子沾着果儿身上的味道,一点淡淡的药香,柔软的味道,甜甜的……身体热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他紧紧拽住香软的棉被,将头埋进去,压抑的喘息从被中传出来。   身下的欲望第一次烧到眼底,隔着软绸布料摩擦柔软的被褥。汗流下来,在浅色绣花被子上晕开一片水渍。   欲望越烧越烈,眼前浮现一张稚嫩的小脸,她软软靠在他身上的触感似乎清晰起来……他紧紧咬住下唇,双手握得死紧,鲜血溢出,点上浅色的被面。   天色渐亮,果儿睁开眼,眼前一片棕红色顶棚,四面纬纱,在夜风拂动下轻轻飘成细浪。   纱上沾着几只虫子,几片树叶。   橙色阳光洒落,投下零零星星的剪影。   让她们死在林子里?没那么容易吧。   翻身爬出马车,却差点撞到站在小门边的无恨,踉跄了下,被无恨扶住,站定身子,果儿收了马车和床,便牵起他的手:“我们快点出林子吧。”   虽然不相信那老不死的有什么能耐,不过还是担心下万一。   还有那什么大巫长的,看来也要去拜访拜访。   果儿寻思着,慢慢走入一条小道。   可能是农夫什么开辟出来的小道吧,她没有多想。只是意识模糊地感觉昨天没遇到这条路,有一点点奇怪,可惜,在想别的事情的她,没有去思考路的问题,只是有路,就走。   小道蜿蜒曲折,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地面似乎结了冰。天上的太阳还在,阳光穿过林叶间的缝隙,落下一条条细尘飞舞的光柱。   走了许久,林中雾气渐浓。路的尽头,是一眼湖泊,冰气在湖面形成朦朦胧胧的雾。   无恨眼眸亮了下又暗下去。果儿只是拧眉——这湖,很诡异,就像那个老太婆一样让她心底发寒。   晶莹透蓝的湖面,却没有阳光照射。只有一株老榕树的投影,苍翠的绿色在湖面荡漾。那株老榕树离得不远,斜斜地倾向湖面,密密麻麻的气根垂成一片林的样子。   主干粗壮,怕要六人才能合抱。   一阵风吹过,榕树气根轻轻摇摆,飘到半空,湖面现出一道黑影,隔着浅浅的一层水游曳。气根回落湖面,轻飘飘的顺风之势,落到那黑影上,却似有千钧重,一抽,一插,湖面就泛起了血色。   一道银白色的躯体翻出水面。果儿吃了一惊——好大一条银边鱼!她空间戒指里的那些,一盒五条,一条不过手掌大小,这一条,却足足有三四米。   殷无恨也抬了眼,看向湖面浮起的银边鱼,自然也看到了那榕树气根卷上鱼身,将之拖到岸上的情景。   食人树!果儿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眼,她只见过一种食人树,就种在她家院子里。   有不听话的部下,那个身为族长的父亲,就把人丢去喂树。所以那棵树长得格外茂盛。   直到那高大的父亲一把拎起她,丢给那棵树……她被腐蚀了半个身子。   而作为提供晚餐的代价,她断了那棵树的主干,还一把火烧了根,一整棵树都被她烧成了木炭。那一个冬天,她没有用暖气,就用那些木炭取暖。直到木炭都化成了灰。   那棵树,不像榕树。   只是眼前这棵,应该也不是榕树。   硕大的银边鱼眨眼就没了影,连个骨架都没剩。   果儿不自觉握紧无恨手掌。几乎觉得半边身子都痛了起来。   风还在吹,雾气翻滚成浪,举头看不见阳光。一切都白茫茫一片空旷。四周静得只剩呼吸。   唯一的暖意,是掌心处传来的,无恨的体温。他一向身体寒凉,现在却让她觉得温暖……   是因为害怕吧,那一年,她也才八岁,独自面对一棵粗壮食人树的恐惧,已然烙到了她意识深处。那些惊呼惊叹和别有深意的冷笑,全部映入她的眼角……退无可退,终于一把火都烧了个干净。   现在,要不要退?   可是又能退到哪里?回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树,已经填住了后路。只能向前。   总是这样逼她。   果儿沉下脸伸手握住那把破铁剑,斜斜抬起,指向面前最粗大的树。   无数气根飞来,她闭上眼,意识一片沉静,细微的破空声,甚至是划过浓雾,水珠破裂炸开的声音,在那沉静的意识里,都清晰无比。   这是境界,花家心法,“静”的境界。   所有的攻击都是慢动作,她一一挑开,切断。防卫得滴水不漏。   最后一个突刺,直指树干,毫无意外地没入,转剑,横断,树应声翻到。鲜红的液体流了满地,血腥味弥漫,不是树汁。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响起,湖面动荡,果儿回到无恨身边,冷冷地看着湖面。那棵树的主干里,有不知来历的触角,被她一并斩断,密密麻麻,在地上蠕动。   只是等了许久,没有什么东西冒上来,只是湖面一味地晃!像沸腾的水一样汹涌。      ☆、第十四章 剥乃皮烤乃肉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响起,湖面动荡,果儿回到无恨身边,冷冷地看着湖面。那棵树的主干里,有不知来历的触角,被她一并斩断,密密麻麻,在地上蠕动。   只是等了许久,没有什么东西冒上来,只是湖面一味地晃!像沸腾的水一样汹涌。   果儿意念一动,唤出青鸟。   青鸟睁着幽绿的铜铃大眼看她。   果儿往湖面一努嘴:“呐,湖底好像什么好吃的东西,弄上来,我给你烤。”   青鸟眼眸一亮,“噗通”一声,就兜头栽进水里。   果儿拉住无恨盘腿坐在岸边静候。   湖面更激烈地摇荡,血浆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一浪一浪扑到岸边,将周围一圈卵石打红。   两人便又往后退了些。   等了好久,果儿打个哈欠,靠到无恨怀里,睡眼惺忪,她还在长身体,要多休息才对。   无恨低头俯视怀里哈欠连天的孩子,幽暗的眼眸里,又是一片迷惘。昨晚,他一直在想她,想得身体疼痛难忍,却无法控制。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种陌生的渴望,在胸臆间横冲直撞,最终在腹部绞成一团……   身体倏地紧绷,他僵住不敢动。现在是白天,为什么会发作?   果儿渐渐睡去,她真的好困,境界的理解刚刚突破,她需要消化,而刚才费了太多精力,已经很疲惫了。   湖面还在翻滚,不知湖底到底是怎样的争斗。无恨紧紧盯着湖面,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   周围景象亮了又暗,果儿还在睡,无恨的身体热起来,她身上的味道一直往他鼻子里钻。难熬的一夜那样漫长,也终于过去。   然后又一次天明。无恨拎起袖角,轻轻扇动,不让周围厚重的雾气沾到她身上。   却说青鸟栽进湖里,一直往下游去,振动的源头越来越近,一条银白色的蛇样生物在湖底翻腾咆哮。显然也看到下潜的青鸟,灯笼样的银眸凶悍地盯住上方那道青色的身影。   青鸟同时也看清湖底那家伙原来身上团团缠着银链。腹部一只章鱼样的虫在蠕动,几条血淋淋的触角正从后面的土里抽出来。张牙舞爪地冲向青鸟,青鸟巨大的肉翅一拍,强力在水下形成一股漩涡,将靠近的触角都卷成碎段,鲜血弥漫到水中,慢慢向上浮去,几乎模糊了视线。   青鸟俯冲下去,狠狠撞上银蛇腹部,将那只虫一下顶的粉碎,银蛇更用力地咆哮,银链子缚在它身上摇摇欲裂。青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突然停住攻击,而那边银蛇的脑袋处却裂开一道缝,整层皮炸开,幼嫩而新鲜的皮肉露出来,青鸟欢呼一声,一头又撞下去。   银蛇拼命扭动身子,将后面一段银链拱出,青鸟一头撞到银链上,银链裂出一条缝隙,青鸟奸笑:“想让我给你撞断链子,哈哈哈!想得去!”   银蛇长啸一声,巨浪疯卷而上。身体一蜷,直扑上去,却被链子扯在原地。青鸟狂笑,嚣张地扑打两叶肉翅,巨浪倒卷回去,利刃一般刮上银蛇明显较弱的新肉。   银蛇头顶的一部分新肉立时被刮出几道深痕,却没有流出血来,银蛇脑袋一摆,与青鸟僵持住,彼此只能用水浪来攻击。   偶尔青鸟喷出一道火柱烧到银蛇逐渐露出的新肉上,虽不能烧伤,却也让银蛇痛得龇牙咧嘴。青鸟得意不已。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银蛇突然一个挺身,身上银链尽皆断裂,兜头撞到青鸟身上。青鸟避闪不及,被撞到怀里,一起飞出水面。   而彼时岸上,果儿好梦正酣。无恨抚着她的发角,动作轻柔。   突然一声轰然巨响。一青一银两道光破水而出。在半空中依然交缠在一起。   青的是青鸟,它扑腾着巨大的金边肉翼,獠牙龇开,凶相毕露。银的是条蛇样,不知名生物,正一口咬在青鸟肩背上,身体却被青鸟利爪钳住,只是那皮相甚为坚韧,青鸟的爪子只嵌入了一点点。   果儿被青鸟的嘶鸣惊醒,抬头就看到这样凶险的一幕。   巨大的两只兽在湖面上空交战,打得难舍难分,雾气被掀起的飓风吹散。这一片都是空地,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天空倒映在湖面,是一片明亮的蓝色。   绿树婆娑,风景优美,如果那两只破坏宁静的巨兽不在的话,定是一片安乐之所。   “青鸟!”果儿拉高声音唤。那边青鸟夹带着那条……姑且叫蛇吧,一并飞过来。   “干什么?!”青鸟很不满,口吐人言,口气也很暴躁。   果儿一乐:“我还以你只能在意识里和我对话。”   “唔唔唔……乃无要角嚼捂!”   它在说什么?   对于那银蛇含糊得无法辨认的声音,果儿一头雾水。   银蛇又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见果儿始终不明白,便加大力,狠咬一口下去,才甩开牙,冲果儿咆哮:“乃不要小瞧我!”   巨大獠牙上的唾液一直往下滴,像小瀑布一样,就要落到果儿身上。果儿忙往后飞退。   同一时间,青鸟肉翅一拍,紧紧压住银蛇脑袋,虽不能伤它,却也缚住了它。   果儿这才慢慢踱过来,仰望上方气哼哼瞪她的银色大眼,不以为意地在银蛇鼻子上戳了下,咧嘴一笑:“肉质鲜美啊!”   青鸟眼眸一亮,嘴角口水哗啦啦地就往下流。   银蛇顿时又惊又怒。   它本来还想把她们做食物的,难道现在自己反倒要去垫了她们肚子?!   银蛇怒极却也无法。谁让它正好蜕皮,力量大减呢!   话说,那老太婆原意也是要借这银蛇杀果儿她们,却不巧,正遇上它蜕皮……   果儿一招手,无恨会意,到林子里捡了些柴火堆成一个小圆锥形。果儿一弹指,一簇火跳跃到指尖。慢慢靠近火堆。   银蛇眼儿一瞪:“这点区区星火就想烤了我?滑天之大稽!”   果儿轻飘飘递去一眼,“如果没了那层皮,你觉得,这点星火能不能烤熟你?”   果儿恶劣地笑。拎起那把破铁剑慢吞吞走到银蛇身边,将剑尖对着银蛇脑袋上的一对大眼比划几下,那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对它来说有如针尖的铁剑,险些成了斗鸡眼。      ☆、第十五章 yin虫的死脾气   果儿恶劣地笑。拎起那把破铁剑慢吞吞走到银蛇身边,将剑尖对着银蛇脑袋上的一对大眼比划几下,那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对它来说有如针尖的铁剑,险些成了斗鸡眼。   果儿勾勾嘴角:“刚才那棵树,是你做的手脚?”   “是又怎么样?!”银蛇还颇有点气势。   果儿往湖面一看,这银蛇身上都没有伤口,青鸟身上也没有伤口,那一湖的血色是哪来的?   青鸟察觉到果儿目光所到之处,立马殷勤地解释:“是一只巫蛊,可以吸食其他生命的力量来增援宿主。”   “那蛊能进人身体?”   “哼,当然可以,不过顺便要了那人性命而已!”   果儿又在银蛇鼻尖上摸了一把:“你说,有什么解蛊的好办法?”果儿顿了顿,又加了句,“如果成功解了蛊,我就放了你。”   青鸟一听,铜铃眼倏地怒睁:“我肚子饿!”   果儿无视它。只对着银蛇笑眯眯的。   银蛇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心里发寒。   “你先说是什么蛊。”它这么坚持。   “你是什么物种?”果儿问。   “……寒潭龙蛊。”银蛇满眼悲愤。它是龙蛊啊!居然输给了青鸟!   果儿一愣:“你是蛊虫?”   银蛇怒:“我不是虫!”   “好吧,不是虫。”果儿妥协地点点头,“难道你是龙?”   龙蛊正要点头,却听到果儿下一句话:“没见过怎么弱的龙啊……”其实她什么龙都没见过。   龙蛊却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索性当做没听见,转开话题:“你还不快说是什么蛊毒?”   果儿回头,看了看火堆边无恨到这里的距离,大概是听不到的,便说:“是合欢食心蛊。”   “合欢食心蛊?”   果儿其实没什么期望的。因为青鸟都没办法,而身为青鸟爪下的败将,她对这什么龙蛊的,还真没什么信心。   果然,龙蛊瞪圆眼,“哪来的yin虫?”   果儿以疑问的眼光看向它。龙蛊便继续:“合欢食心蛊,极淫,极恶,好食心腑。”   还有呢?   龙蛊鄙视果儿一眼:“这种蛊食宿主之血而生却夜夜贪欢,中者若不与人交合,它便啮咬其五脏六腑泄气;若屈于欲念与人交合,那蛊便会伸出触须吃掉另一个人的心脏。种到动物身上也会这样。”   果儿恶寒。怎么会有这种蛊?   “有没有办法解?”   “我是寒潭龙蛊,它是欲海yin虫……你觉得呢?”龙蛊两眼一翻,无力状。   青鸟一下又压紧了肉翅,将它牢牢摁在地上。   果儿神色一黯:“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办法了。”   “是啊,我没办法把那它弄死,也没办法赶它出来。”龙蛊说到这,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亢奋起来,上下打量果儿,一副欣赏所有物的样子,“难道是你被人种了那种蛊?”那样的话……   “如果是我又怎样?”专注答案的果儿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无恨,已然低下头,嘴角扬着一抹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弧度。   其实,这样的距离,他可以听见了。只是那样的内容……昨晚还在想,或许可以等果儿长大……看来,连老天都不允许他妄想。   “如果是你,那和我交欢,我就可以把它拉到我体内弄死。”   人人人……人兽交?!   果儿小脑袋拼命摇,双手交叉胸前,兼且往后猛跳几步,以表明坚定决心。   龙蛊不乐意了:“你摇什么头?!我童男之身还便宜你呢!”   童童童……童男?!果儿觉得胃都抽筋了。   青鸟也不乐意:“她是我的!你再敢说,我现在就撕了你!”   “来啊!来啊!看你撕不撕得了!”   青鸟气极,爪下用力,却愣是没法再进尺寸。   龙蛊得意,眼一挑,居然也能仰着对上青鸟的铜铃眼:“哈哈哈!就说你撕不了吧!要不是我正好蜕皮,你们现在都在我肚子里了!”   青鸟阴森森一龇牙:“那现在就让你到我们肚子里来吧!”   既然没有办法,果儿便失了兴趣,随意摆摆手,走回无恨身边,拉他起来,就往湖外走。   此时雾气已经散尽,阳光很烈,只因为一旁的寒潭,便也没什么燥热。   青鸟在后面按着龙蛊纠结,放也不是,继续压着也不是,到底要怎么样?   “我饿了~”最后,它终于对着果儿离去的方向用力嚎了一嗓子。巨大的肉翅一拍,跟了上去   龙蛊被留在原地,灯笼大的银眸精光一闪,也追上去。银光一闪,就要扑入果儿身体,却半空被一道青光挡下。   然后,是青鸟猖狂的大笑:“都说了是我的,要和她契约还得问问我!”   龙蛊刹住身子怒瞪青鸟。   这两只兽……   果儿没有回头,却是无力地抚了抚额——真是让人无力!   无恨沉默地走着,只是这沉默比往日的更为死寂。   果儿被两只兽搅得心躁,没有注意。   两人一路走,在两只巨兽的陪行下,没遇到什么虫蛇,便顺顺当当地到了林边。   一路跟在两人身后吵嚷的两兽都停下来,青鸟志得意满地瞟一眼龙蛊,欢叫一声,投入果儿身体。   龙蛊来来回回看看果儿又看看无恨,心里暗暗诅咒,要不是它蜕皮,怎么也轮不到那只青鸟在它面前这么嚣张!   衡量半晌,最终投入无恨体内。无恨腕上顿时现出一只银白色龙蛊的样子。无恨吃了一惊,眼眸微微放大,没想到它会投入自己身体里。   果儿却露齿一笑,或许它进了无恨体内就可以把那蛊给灭了……   “不要妄想!我虽和他订下契约,对于那只虫子却没有办法,最多护住他的内腑不被啃噬。如此一来,那虫必会专心催他的情欲。不能食心也要享享鱼水之乐。”那只yin虫就是这样的死脾气。即使退了一万步,也要捞点好处。   果儿闻言一愣,看向无恨,无恨苍白的脸上涌起红晕。见她看过来,立即偏了头,单薄的唇抿了抿,还是沉默。   身上种着这种蛊,本来是无所谓的,却不知为什么,面对她的注视会觉得难堪。   果儿见他别开脸,便凑上去握住他的手,望住他眼眸,很认真地说:“无恨,不是你的错。”   “嗯,”他低低应了声,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有点涩的笑弧。      ☆、第十六章 家有童养夫   果儿见他别开脸,便凑上去握住他的手:“无恨,不是你的错。”   “嗯,”他低低应了声,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有点涩的笑弧。   *   阳光依旧很烈,照得官道上细沙都白成一片。   果儿仰头看看天空,一望无垠的碧蓝扑满视野,还是这样闷热的天气,已经是七月初,再忍忍就会凉了吧。过去的记忆显示,这里也是个四季轮替的地方。不过如果是巫祈国的话,或许会更早入秋。   果儿从戒指里取出马车,左右看看……没有拉车的……   果儿一手抚到胸口:“青鸟啊——”   “本大爷不拉车!”话还没出口,青鸟已经吼住了她的下文。   果儿一转眼珠:“你拉车的话,到下一个城里,我给你烤五只全羊,加一锅猪肉高汤。”   “……”青鸟犹豫。   “再加十盒桃酥饼。”   “……”青鸟开始挣扎。   “我来拉吧!”无恨臂上的龙蛊抬起一颗头,自我推荐,“那些奖品都给我!”   “不要!我来,人家是先问我的!”   “那你去吧。”龙蛊奸笑,又缩回脑袋恢复纹身的样子。   果儿汗……原来还是一只奸诈的兽。   于是乎,青鸟仇视着无恨……手上的银纹,不甘不愿地现身出来。   果儿看着青鸟庞大的身体,僵了下:“你没有小一点的形态么?”刚才那个龙蛊在无恨手上抬头的时候,明明就是很小的说。   “有,不能用。”   “为什么不能用?”果儿不解,央道,“变啦变啦,变来看看。”   青鸟看果儿一眼,巨大的嘴强做出委屈的样子扁了扁,然后“噗”地变小。   烟尘之后,眼前空茫茫一片白沙。   果儿傻住,视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终于在自己脚边发现一只蔫搭搭扒着她裤脚的小蜥蜴——这样的体型,就和变色龙差不多,要不是它是通体碧绿带金点点,在细白的沙道上非常显眼,她还真发现不了。   果儿一面捞起脚边的小家伙,一面笑得舌头打结:“哈哈哈!青鸟的缩小体好有喜感啊!好可爱!”   青鸟站在她手掌心上,耷拉着脑袋,尾巴无精打采地一甩一甩,背上两叶肉翅垂着:“就说不能用……”   果儿更乐,这么小,倒还真能做宠物了。   不过,果儿想到一个更方便的方法。指挥着青鸟变回原来体型,然后把小马车安置到它宽大的背上,   两人钻到马车里,由龙蛊固定马车。青鸟翅膀一拍,直飞蓝天。马车周围的纬纱飘飞起来,荡成一片片优美的弧。   “喂喂喂!到最近的城里去啊,我要洗澡!要洗澡!”风里传来果儿幼嫩的声音,有点任性,也有点娇憨。   “知道了!”青鸟的声音已经很远,遥遥地传过来,似有不耐。   天蚕城   熙熙攘攘的街头,天空三道黑影渐渐明朗——两人一小兽,摔倒地上,四脚朝天,格外狼狈。   正是果儿,无恨和青鸟。   行人被惊散,避在一旁观望。   果儿一手抚着腰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手拎着跌在她肚子上毫毛无损的青鸟,青鸟尾巴被果儿拎在手里,小巧的身子倒悬在半空,依依呀呀地唉唉叫唤。   无恨捂着擦伤的手肘,站起来,微微踉跄了一下,却被一只手扶住——陌生的大手。   无恨下意识往前跨去一步,避开接触。果儿正好回头,看到无恨身后伸手虚扶的人,是一个面容俊美的女子,高挑的身材,白色紧身装束,腰上一条紫红色金边腰带,罩一袭淡紫色纱衣,矫健而儒雅,风流潇洒,气韵卓然。   果儿一愣,这人典典型型的一气质美人啊——再看看自己,一身衣物虽也是绸布所制,却因为在林间穿行,有多处挂破,兼且有几天没有换洗,灰扑扑的……果儿不觉尴尬一笑,向那正打量自己的女子拱了拱手:“小姐见笑了。”   那女子温文一笑,也回了一礼:“岂敢岂敢。”   果儿继续弯腰:“客气客气。”   女子“哈哈”一笑,道:“你我莫不是要在这街上客气到月起吗?”   果儿干笑,来不及张口,那女子又道:“小女子蓝茗风,这是舍弟茗香。”茗风手往身后一拉,拉出个小美男,美男羞答答地揪着茗风的袖角,低头不语。   “啊,是蓝家大小姐!”   “好难得见到呢。”   “是啊是啊,蓝家可是巫祈国最古老的蛊术家族之一呢!”   “大小姐可是少当家,都没见这样在街上走的!”   “定是陪弟弟出来耍的吧!”   “那就是蓝小公子?真真是个仙人啊!”   “可不是,咱天蚕城的第一大美人呢!”   ……   嘈杂的议论在周围响起,果儿点滴不漏听到耳中。   蓝茗风显然也听到了,被这样当稀有物品围观显然让她很不习惯,俊脸微微泛红,突兀地拉起果儿的手:“妹妹不嫌弃,就叫我姐姐吧。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随我到酒馆对饮几杯?”   果儿看看天色,日已西斜,橙色的光芒在街道上扑洒成一地暖红。也是时候找客栈了。   当下一拱手:“那小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无恨自始至终都很安静,蓝茗风朝他看去一眼,果儿注意到,便拉住无恨的手:“呐,这是我的童养夫。”   蓝茗风闻言惊得瞪眼:“童养夫?”   蓝茗香也奇怪地上下打量无恨。恐怕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童养夫”。   果儿得意一笑:“走走走,先找个地方洗洗再和姐姐细聊。”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事要谈,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嗯。”蓝茗风点点头,“倒是我失虑了。”   说罢右手虚引,果儿顺势走,不过片刻功夫,四人到了一家客栈门下,果儿抬头,四海客栈……唔,怎么又是四海客栈?   四层楼的高度,与在双子城所见一样的构造,应该也是上两层住宿,第二层厢房,底层普通大堂。   一步入门槛,一名小二姐就迎了上来。果儿环顾一周,除却中间一条四人宽的通道,两边都是错落的位子坐满了人,也对,正是午后进食的时段呢。      ☆、第十七章 九翎凤鸟   一步入门槛,一个小二姐就迎了上来。果儿环顾一周,除却中间一条四人宽的通道,两边都是错落的位子坐满了人,也对,正是午后进食的时段呢。   小二姐殷勤地将四人往二楼引,一面说:“蓝大小姐还是老地方吧,两位邪和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鞍前马后为您效劳。”   果儿没注意她,只顾着四处张望,真的一样啊,原来这里也有连锁店了。活脱脱的跨国企业啊!   无恨的视线直直的落在果儿握住他的手上。细细软软,白皙得像玉雕。小小的,握成一个小拳头,很可爱。   蓝茗风看果儿一直张望,不觉奇怪:“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没没没,这四海客栈似乎很有名气啊。”到哪都能见到。   “呵呵呵,果儿妹妹莫非不知,这四海客栈当家乃莲国金莲使齐其木。遍布东大陆诸多城市,不止客栈,还有钱庄也是如此。”蓝茗风顿了下,几人已经走到二楼龙字一号厢房。她推开门,一面走进去,一面回头,“近几年还开到西大陆去了。”   果儿一听,这么说,不止申屠家的两面经商,感情这东大陆也有强人,兴致顿时又起了:“这莲国金莲使是什么人啊?”   无恨看向蓝茗风,蓝茗风回去一眼,无恨低头,唇抿了起来。蓝茗风嘴角一勾,笑得一派潇洒倜傥,看向果儿:“这莲国金莲使,掌管莲国财政,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   四人进了房门,司徒茗风吩咐上些招牌菜,便慢慢走到桌边拉开坐垫,盘坐下去。   小二姐正躬身要退下,果儿忙叫住,摸出一枚银叶子递过去:“小二姐,给我弄两套换洗衣物来,再准备些热水,我和无恨要沐浴。”   小二姐点头退出去,恭谨地合上房门。   门内只有四人对坐。果儿笑笑:“姐姐有什么事倒可以先说说看。”   “不急,先用了膳再谈那些事吧。”蓝茗风也笑,果儿怎么就觉得心跳跳呢?   “还是现在说吧。”果儿一咧嘴,“反正等热水还要点时间。”   正这么说着,门口已经传来细细的敲门声,然后是小二姐的声音:“邪,您的水好了。”   果儿一愣,这速度可够快的。双子城那会可没这么快,看来不同地方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蓝茗香离门最近,微微欠身站起来,果儿看那姿态,优雅而曼妙,若非他是男子,让她很不习惯,还真是个美人呢。这样想来,无恨就好多了,都没有什么扭捏,只是安静了点。   果儿侧头看无恨,却正好对上他的眼,顿时心情大好,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无恨看什么?”   “……”无恨别开头,面上微红。   “小邪,水放好了。”小二姐已经退到门边,手捧着衣服,后头抬水的都没了影,果儿上前接过衣服,看向无恨,“无恨,我们洗鸳鸯浴吧。”   调侃的调子,果然无恨的脸更红。会脸红了,真是一大进步啊。果儿感叹着。   推开小隔间的小门,里头又是两个小隔间,门都开着,分别置着两个浴桶,桶里正腾腾地冒着热气。四角点着四只红蜡烛,正噼噼啪啪地烧着。果儿笑笑,将一套男子衣服放到旁边一个隔间的小架子上,自己进了另一个隔间。临进去前还笑着说:“啊,小心偷窥啊。”   无恨“啪”地关上门。   果儿贼笑,也关了门,哼起小曲,一边慢慢脱了衣服,拿足尖试了试水温,还不错,慢慢将身体浸入水里,满足地叹气。   “好舒服。”   果儿泡得正舒服,突然感觉身体上有点异样。睁开眼,顿时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   一只凤鸟!   一只凶悍的凤鸟,两只利爪抓在桶沿,锐利的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果儿下意识双手环胸,结结巴巴:“你干什么?!”错!她想问的是,这里怎么会有凤鸟?!   怎么还和她脚踝上的那一只这么像?   只是脚上的是八条尾翎,而面前这只——果儿眯眼数了数,是九条……   “女人?”那凤鸟张口就是一句不太耐烦的疑问。   果儿缩到水里,瞪它:“我就是女人,你咋滴哩?”   “不方便。”   果儿怒:“不方便你就出去啊!”被这么具侵略性的眼眸盯着,她也很不方便啊!   “太小!”凤鸟利剑一样的视线毫无障碍地穿过层层遮掩,做出评断。   果儿小脸憋得通红:“你大爷的!看哪里呢?!”   凤鸟摇摇头,锋锐的眼眸上上下下打量果儿,似乎怎么都看不明白:“怎么会是女人?!”   果儿泪奔,你NND,到底想说什么呀?!   “算了,我就委屈一点吧。”凤鸟没有理会果儿,自顾自地做出结论。   果儿一头雾水之际,只觉臂上一凉,定眼看去,一只九翎臂环已经扣在了自己左手臂上。   果儿终于醒悟,身上很可能携着三只兽……那还有个八翎环呢……   顿时没了心思洗澡,草草擦干身子就换上衣服。“哗啦”拉开隔间小门走出去。厢房内已经摆好了一桌子的菜色,气死风的灯笼悬在房顶,都已经点亮。   果儿拢拢脑后的湿发,在自己的坐垫上盘膝坐好,便走起了神,心神不宁,只觉臂上的那个环格外重。   直到又一声响,无恨走出来,果儿抬头,看到眉目清俊的男孩子像沾着露水的青荷一样走过来。   蓝茗风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无恨直直走到果儿身边,盘腿坐下。果儿莫名地觉得开心,主动拿起桌上的酒壶为几人斟酒:“来来来,先吃点东西,我都快饿死了。”身为小孩子就可以这样直来直往,不管什么面子。   反正她确实有点饿了。   果儿专挑小片的肉吃,无恨只是慢慢地夹着自己面前的一道菜,兼果儿不时放到他碗里的肉。蓝茗风姿态优雅,蓝茗香小鸟啄米。   总之一轮酒食之后,拉了响铃,让小二姐将残盘收起,再上了饭后点心和清茶。      ☆、第十八章 臭鸟,不要欺人太甚   总之一轮酒食之后,拉了响铃,让小二姐将残盘收起,再上了饭后点心和清茶。   果儿啜一口茶清清嘴里的腻味,看向蓝茗风。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蓝茗风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慢张嘴:“不知妹妹尊姓大名?”   果儿暗暗翻个白眼:“姓花,名果儿。”这人真让人纠结,文绉绉的,要酸死人啊?   “那恕姐姐冒昧,就叫你果儿可好?”   “好好好。”不就一个称呼嘛,果儿很随意地点头,奇怪她还要多久才肯切入主题。   “果儿先别急。”蓝茗风又笑,“我要说的事,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奇怪,这公子身上……”   果儿不接,只拿疑惑的眼神看她。旁边的无恨却是身体一僵,果儿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想什么呢?身为童养夫,什么操心的事就丢给妻主去烦好了。”   无恨一愣,摇头不语。   蓝茗香好奇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眸看来看去。蓝茗风眉头纠结了下,转头对上旁边的弟弟:“香儿,你先回府,我随后回去。”   蓝茗香闻言嘟起嘴,很不乐意地瞅着蓝茗风,见自家姐姐没有通融的意思,只得站起身,跺一跺脚,不情不愿地甩门走人。   “嘭!”的好大一声响。   蓝茗风歉然一笑:“让果儿见笑了。”   “刚才要说的什么事快说吧。”怎么这么啰嗦!果儿都想打哈欠了。   “这位公子身上,中的是合欢食心蛊吧。”   果儿靠到无恨怀里,懒懒地伸出一只手摆了摆:“如果没办法解就不要说了。”   蓝茗风一愣,而后弯弯嘴角:“我还真没办法解。”她顿了下,又道,“只是最近龙蛊城要举行蛊术大赛,奖品是极品无色虫卵。”   “无色虫?”果儿来了精神,“什么叫无色虫?”   “无色虫可中和所有蛊虫。”   果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有见过二十米高的蛊么?”   “二十米……那倒没见过,不过听说龙蛊城地底下的龙蛊,奇大无比,怕不止二十米。”   龙蛊?无恨体内都还有一只寒潭龙蛊呢!   “那无色虫能中和那什么龙蛊么?”   “……应该是不能的。”蓝茗风不太确定,毕竟未曾有过这样的先例。   “那你见过合欢食心蛊么?”   “没有。”   “你怎么看出无恨体内有这种蛊虫?”   “医蛊书上有记载。”   “记载里有怎么解这蛊?”   “没……”   “那你怎么觉得无色虫可以解蛊呢?”果儿已经可以肯定那啥的无色虫没用了。龙蛊自觉对付不了的东西,无色虫又对付不了龙蛊,那不是白整么!   果儿又蔫了。   “呃……”蓝茗风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有点不知所措,“至少去试试吧。”   “我不会巫蛊之术。”果儿意兴阑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笼。话说,不是有照明水晶么?为什么这里还要用蜡烛?难道是喜欢烛光晚餐的氛围?   “……”蓝茗风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路上看到她们从天而降,她就发现这男孩子身上有股奇怪的感觉。直到一番对话,暗暗观察之后,才做出猜测,只是现在这样,知道自己猜对了,却没办法分忧,让她很无力。   或许是她素来自信,没考虑过她们的感受,就这样问出来了,才觉得无法解决而刺探他人私事,是多么冒昧的事情。   果儿见蓝茗风面有自责之色,不想理她,却还是窝在无恨怀里懒懒说了句:“不要随便去问别人,我不想无恨的身体状况人尽皆知。”   “是,我定会谨记。”蓝茗风拱手道歉。   果儿看看窗外,天已经暗下,至于龙蛊城蛊术比赛……就当是看热闹好了。   “姐姐若要去龙蛊城,便来知会一声吧,小妹一同去凑个热闹。今日已倦,姐姐且先回去。”其实她想直接丢一句“我‘倦’欲眠卿且去”的,不过还是咽回肚子里。   蓝茗风站起身:“果儿不如随我入府暂住。”   果儿看着她摇头,蓝茗风只得只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果儿在无恨怀里翻个身,抱住他的腰,两只小手揪着他腰侧的衣服,正想安慰几句,突然觉得手上一股大力传来。   看过去,是那只凤鸟,不过放大到两米左右的高度,正一爪立在地面,一爪扣住她手腕,将她用力一扯,她小小的身子顿时被扯离无恨身边,跌到凤鸟软软的腹部绒毛上。然后下一瞬,凤鸟硕大的翅膀一掩,就将果儿包裹得严严实实,再然后,锐利的凤眼“咄”地射向无恨。   无恨满眼无辜,不明所以地迎着那愤然一副捉奸样子的凤眼。   果儿在凤鸟的包围圈里挣扎:“你他NND到底要干什么?!”   青鸟!青鸟!   果儿在心里大叫。   不行啦……这次这个撑不住!青鸟回复完后又继续装死。   果儿泪奔!果然还是自己再强点才好啊!可是,现在被包在这里面,哪里去临阵磨枪呢?!   凤鸟很不耐烦地瞪无恨,更让它不耐烦的是,怀里的小人儿居然敢挣扎?!   还拔它的毛?!   这女人的胆子有这么肥吗?!刚才在浴桶里还娇娇怯怯的可爱,怎么一穿上衣服,就变得放肆了?!   若果儿知道凤鸟的想法,恐怕又要泪奔,她在浴桶里,当然畏畏缩缩了!尤其丫还一副色狼样地盯着她看……   果儿愤愤地撕扯着面前的羽毛,可恶!拔一根,再拔一根!到底放不放她?!   突然听到无恨一声闷哼,果儿手上一顿,而后吼起来:“臭鸟!不要欺人太甚!你OOXX的到底想怎么样?要打架还是要咋滴,划下道儿来!别给我欺负老弱病残!”   无恨听到凤鸟抱成团的翅膀里传来果儿窒闷的声音,一时之间,无语了——他什么时候老了弱了?病了残了?他怎么不知……   虽然他的身体和精神确实曾经老过弱过,病过残过,但和她一起,已经……好多了……   那些,都是曾经啊……   无恨突然像想通了什么,嘴角勾了起来,是一个真正的笑弧。      ☆、第十九章 不能shou刺激丫   那些,都是曾经啊……   无恨突然像想通了什么,嘴角勾了起来,是一个真正的笑弧。   那凤鸟凌厉的凤眼狠狠一眯,在它这样的威压之下,这男人居然还笑得出来?!是它变弱了,还是他很强?   凤鸟怒,一翅膀扇过去,无恨倒飞出去,狠狠撞到墙面弹到地上。   少了一只翅膀的遮掩,果儿的视角正好看见无恨撞到墙又跌到地面……顿时也怒了——   一叠声地大叫起来:“臭鸟臭鸟臭鸟!你做什么?!”   “做什么?”凤鸟一双细长的凤眼危险地眯起来,“你不是正看着吗!”   “我他娘的看不懂!”   眼见凤鸟又要朝无恨走去,果儿一把抱住它的一边翅膀吼:“你还想干什么?!”   “觊觎我女人!杀!”   果儿头皮发麻:“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女人了?!”她现在连女人都不是好不好!她才八岁!   “闭嘴!女人!”   不要用这么具鄙视意味的口气叫她“女人”好不好!   难道它是男人?   呿!   谁知果儿一口鼻音没喷完,就被惊得倒抽一口气。   它它它……怎么真的变成一个男人了?!   一身绯红色黑边锦袍的男子回眸看向果儿,果儿只觉有道剑光直射到面前,异常鲜明。   那双细长的凤眼中依然闪烁着凌烈而锋锐的光芒。尖细精致的下巴,嚣张的长眉,高挺而微勾的鼻子——完全脱离东大陆的省美,光荣列入悍男行列。   只是,看的人是果儿,在她眼里,那就是宇宙霹雳无敌的强势王八之气!   果儿定下神,再看去已经没有咋看那一下的惊艳。而自己抱住的一边翅膀也变成了健壮的手臂,掌心下的触感,像裹着天鹅绒的铁块,柔软而坚韧,肌理分明。   果儿忙松开手,却被他反手握住,心里倏地窜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慌慌抬头,看到那双眼里闪过一抹不耐。然后一只大手罩到自己天灵盖,一股灼热的气息势如破竹地冲体内。   果儿浑身骨骼剧痛,粉碎又重生的感觉,她尖叫着,颤抖着,意识陷入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她只知道痛,很痛,撕心裂肺的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一万年,漫长得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的疼痛终于慢慢消减。   耳际飘进无恨紧张的声音“果儿果儿果儿……”一声声唤着,已经有点沙哑。   她吃力地睁开眼,眼前依然一阵阵晕眩。绯色男子的身影扭曲着映入眼里。   果儿眨了眨眼,世界终于不再摇晃。男子蹲下身,一指拎起果儿衣襟,将她拉到面前,鼻尖相对,呼吸交融。   果儿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艳红色薄唇上,然后就见那两片唇一张,吐出一口气:“记住,我叫,凤、倾、武!”再然后,他的气息吞没她的……   无恨在那边焦急地叫着果儿的名字,如果换个场合,她可能会为无恨那把终于有了起伏的声线而欢欣鼓舞……可是现在,她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吓跑了三魂六魄,一时回不了神。   这个,这个叫倾武还是轻舞的!难道有恋、童、癖?!想到先前的一阵痛,果儿打了个寒颤,不安地揣测,这家伙难道还是个SM爱好者……   无恨趴在地上,喉咙喊得嘶哑,突然急怒攻心,生生吐出几口血来。   而那钳制果儿的男人,却已经伸手一把撕开了她的襟口。而她身上的衣物早被强制催大的身体撑破,露出大片大片雪白莹润的肌肤。   他撕那一下,就几乎让她整件上衣飘到地上当破布。   果儿这才注意到自己瞬间长大的身体,前凸后翘……女性的第二性征都发育完成——而她,在发育完成的同时,就要和少女生活挥手告别么?!   果儿挣扎,可是明显的实力差距让他一只手就制住了她,陌生的手掌游走在身上,他似乎没打算来场细心温柔的前戏,直接大手往重点部位探去,“撕拉”又一声响,果儿的下裳也离她而去……她吓得呼吸都要咽回喉咙。   心“怦怦”地疯跳。嘴里结结巴巴的:“凤凤凤,凤大哥……凤大爷……你大人大量,你你你,有话咱们好好说,不要,不要这么刺激……先先先,先起来吧……”果儿觉得自己完全混乱了。   凤倾武没有去听死刑犯临死前的求饶,反正她的身子,他要定了!   果儿只觉一道灼热的触感已经顶到两腿间,她正绝望地准备尖叫以示心中不甘——突然听到一声敲门响,小二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邪,小的进来收拾收拾。”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响,缓缓推开——果儿惊恐地瞪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凤倾武,他他他,怎么还不走?难道真的要让人来围观他们叠罗汉?!   凤倾武细长的凤眼俯视着身下满头冷汗的少女,缓缓抬起身子,一只手撑在她颈边,一只手轻轻刮过她脸颊,触手一片湿滑。果儿眼越瞪越大,他终于轻笑一声:“是我的,先放过你。”然后消失。   果儿大松口气。   同一时刻,那边小二姐已经把门推到可以看到房内情况的宽度,望了进来,果儿忙翻了个身,背对门口,压了压嗓门:“给我去找两套衣服来。”   小二姐看一眼那背对自己的曼妙女体,又看一眼趴地上吐血的无恨,忙低了头退出去。关上门。听门一响。果儿一下就爬起来,身体长高了不少,有点不太习惯,她踉踉跄跄走到无恨身边,跌跪下去。正要伸手去扶,手臂上突然一热,果儿看去,又是左手臂的那个位置,一只金红色九翎环华丽丽地扣在那里——   果儿差点晕过去。几度深呼吸,告示自己要忍!这丫叉的要是受刺激了又来对她OOXX可就不是她能招架得住的。   无恨眼睁睁看着伸到面前的小手又缩了回去,眼眸里一黯。薄唇抿了抿,没有再吭声,只是默默地爬起来,站直身体的时候脚步一个踉跄,又跌坐到地上。   果儿手伸了又缩,不知如何是好。   他慢慢埋下头,双手捂住脸,藏住自己灰暗的神色。      ☆、第二十章 这是……撒娇?   果儿在一旁团团转。   可是臂上的九翎环虎视眈眈,她都不敢妄动一下。   “我没事。”无恨的声音从手掌里传出来,其中苦涩的味道只有自己明白。   看到她痛得在地上打滚,他却只能在一边无力旁观,那种汹涌而上,溢满心扉的疼痛,陌生而清晰,让他无法忽视。   看她瞬间被催大,又……   那个男人说的那句话,他也想说,那么嚣张地站在她前面,说:“觊觎我女人!杀!”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他的身体是脏的,既没有力量,也没用智慧。   果儿,只是一个月的时间,我就已经感觉到了疼痛,怎么办?怎么办……   “小邪,您要的衣服都拿来了,小的还给您准备了热水沐浴。”门口响起声音,果儿去开了门,这小二姐还真体贴,鉴于她刚才也算救自己于水深火热,对这小二姐的好感又上升几分。果儿摸出一枚金叶子,接过衣服的同时递过去。   “呐,不用找了。”   小二姐惊喜地裂开嘴笑,乐不可支地招呼后面的人到隔间里倒水。   一群人忙忙呼呼一阵出去,果儿不管臂上灼热,将无恨扶到一个小隔间里,帮他放好衣服。便自己进了另一个隔间。草草两下扯掉身上的破布,套上一件兜衣,慢慢倾到水面。   平静的水面上倒映出的影像,是一个看来十六七八的少女。细眉大眼,尖尖下巴,鼻子小巧可爱。是一张娇弱美丽的容颜,偏像她那个便宜爹爹。就这个世界的审美来说,偏男性了。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身高终于没有二等残废,托她那便宜娘亲的福,果儿比了比自己的额头,心里估摸着,大概有一米七五以上。   这样,还算得上高挑。不至于完全被人误以为是“弱男子”……   无力的叹口气,正要直起腰,却突然觉得背上一沉,腰上多了一只手臂。像裹着天鹅绒的铁块,坚韧而丝滑。是那个凤倾武!果儿骇了一跳,想转过身。可后面的人显然不愿意。   果儿只能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两手撑在浴桶边缘。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没穿衣服!虽然早料到他可能会冒出来,但还是抱了点侥幸的心思——可是这家伙……   果儿已经无力咒骂了。   “你能不能放了我先?”果儿放软声音,侧侧脑袋,可怜兮兮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凤倾武倾身,身下少女只着一件薄薄的兜衣,白皙圆润的肩头瑟缩着,两只葱白小手握在浴桶边上,侧过来的半张脸娇弱可人,水汪汪的眼眸欲语还休……她却是个女人!   还没见过这么娇柔的东大陆女人!而且!没本钱还想学人三心二意!   凤倾武心情不爽了。一口咬在果儿肩上,牙齿用力磨,“咯吱咯吱”的响。   果儿痛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你他NND属狗的呀!不要咬!不要咬!好痛好痛啊!”果儿惨叫,却刻意压低了声音,怕隔间的无恨听到。   凤倾武见她这样,也不知想到什么,眉头拧了下。慢慢松开牙齿。转而换成细吻,慢慢移到她圆润的肩头,一路往下,湿濡温热的痕迹在果儿背上蜿蜒出一条浅浅的道……禁锢在她腰上的手,也缓缓上移……   果儿身体颤了下——这丫把她催大了,不会就想做这事儿吧?这一想,腹中刚被撩起的火苗一下全熄了。   果儿抬起一手抓住胸前的大手,想将他挪开,可是他却反手握住她的,勾着她往他身上抚去。一路往下,直到覆上那一处灼热……   果儿简直要吐血了!喘着气哀哀叫:“凤大哥,凤大爷……别那么急嘛……你挂我臂上,我也跑不了不是……人家突然长大,还不习惯的说……”   凤倾武眉头一舒,似乎很满意果儿的示弱。终于松了手放她起身。虽然是个女人,但是个小女人,握着主动权的,还是他!凤倾武心情大好。   “记住,这是对你擅自亲近别的男人的惩罚!”   果儿泪!只是迫于淫威,敢怒不敢言,还得做奴颜媚骨状附和点头:“是是是,小的不敢再随便靠近别的男人……”他NND霸道男!他真的是这个女尊世界的产品么?!果儿再一次在心里表示最强烈的怀疑。   一双细长的凤眼突然凑到面前,果儿吓了一跳:“你,你干什么?!”   凤倾武挥手抖开手上的衣服,大手往她身上一盖,用行动表示他的意思——穿衣服!   果儿被他吓得胃抽筋,完全忘了她其实还没洗的事,只想赶紧穿上衣服离他远点:“凤大哥,别别别,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你大爷的就赶紧变成臂环呆着去吧!   果儿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个堂而皇之地吃她豆腐的家伙拍飞——但事实面前,她只能沉默……   “果儿。”   是无恨的声音。   果儿张口就要应,却被突然抵到唇边的手指吓得变了调,她惊惶地瞪大眼——门外是无恨焦急的声音,面前是危险眯起的凤眼……果儿欲哭无泪。   “我,嗯……我没事……”NND不要动!果儿一把握住凤倾武的一条臂膀,怒瞪他。   凤倾武却笑得像偷到腥的猫,眯起了眼,手指从她嘴里退出来,放到自己嘴边,妖媚地舔了下,含住。凤眼中流光闪烁,妖娆无比地勾向果儿。   果儿愣生生被勾出了一把火。   忙别开头,暗斥一声:妖孽!   “放开我啦!”她现在除了无力还是无力。   凤倾武可能终于觉得逗弄够了,金红色光芒一闪,留下一句:“先放过你。”又消失了。果儿忙看看手臂,光洁一片,真的不想承认,但还是觉得那丫叉的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不过不管怎么样,没有这么个危险的家伙在身边还是自在不少,其他的,遇到再说吧。   抓着突然大了好几号的衣服,研究半天,终于穿妥了去开门。   无恨站在门口,头顶心对着她。现在倒需要低头去看他了,一时觉得新奇,果儿伸手去揉他脑袋。柔软的发丝,在掌心里绒绒的。   果儿笑起来,正要开口,突然被一把环住了腰。   “无恨?”她不解,他的脑袋在她胸口厮磨,这是……撒娇?      ☆、第二十一章 凤倾武,你滚远点啦!!   果儿笑起来,正要开口,突然被一把环住了腰。   “无恨?”她不解,他的脑袋在她胸口厮磨,这是……撒娇?   “可不可以……”他的声音微弱得像猫咪喵呜,含在喉咙口。   果儿没听清,低下头凑近:“你说什……唔!”未尽的话,被他尽数含入嘴里。他笨拙地啃着她的唇,双手急切地扯着她的腰带,本就系得不甚结实的腰带顿时摇摇欲坠。   果儿一时愣住,呆在原地任他施为。直到他手下没个轻重,掐疼了她,这才回过神,一把推开:“你,你……”天色已暗,是那只可恶的蛊虫害的吧。   “无恨,你先回去,我会想办法灭了你身上那只虫的!”   “是不是只有我不可以?”他没有退走,反而更上前一步,双手紧紧环在她腰上,脸埋在她怀里,模糊而迟疑地问着。   这回果儿听清楚了——不由觉得头痛不已,他还那么小,怎么就被人摧残成这样了?!   “嗯,那个,你还小……再大一点,嗯,再大一点吧……”   “再大一点?”他已经十三,再大一点,她是指十六成年之后吗?   果儿点头,反正先拖过去再说,不是她不给个明确的答案,也不是她心软不想伤他,而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他,又会不会爱上他,或许她的心酸心痛,都只是对弱者的一种同情,以前看一些悲情剧她也会这样……在搞不清自己真实心意的时候,给彼此一点时间是最好的吧。   何况他还小,可能还是一种以身相许的报恩念头呢!恐怕爱情是哪颗葱他都不知道。   “呐,先放开我,我去楼下要一间客房。”果儿张开手,无奈地低头,看向怀里缩着的小家伙,本来比他小来着,还喜欢让他抱,现在,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放!”不想放!   “难道要我这样拖着你下去?”她很为难啊。很丢脸的说……   怀里没有回应。果儿只得出手点了他的穴。   “呐,你在这里乖乖的,我下去开间房就上来。”这家伙,身体那么热,是打算把自己烧死么?谁知道他还能撑多久,要是待会大庭广众之下,把手伸进她衣服……那真要找面墙撞死了!   无恨眼巴巴地看着果儿走出厢房,慢慢传来下楼的声音。身体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他只能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发呆。   “看来回来得正好!”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无恨身体一僵,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他怎么还在?!   凤倾武慢条斯理地从殷无恨身后绕到他的前面。手指挑起他的下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一遍,摇摇头:“是个美人胚子,可惜……”   无恨漆黑的眼眸浮起一层雾气:“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凤倾武细长的凤眼一眯,手指轻轻划上无恨的眼角,“这一双眼,真想毁掉!”   无恨不闪不避,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料定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凤倾武一手往下,一手伸到他面前,缓缓张开。   两只颜色鲜艳的虫子在凤倾武白皙刚劲的掌心蠕动,撕咬。凤倾武邪笑:“蓝白色的这只叫侍。”他将那只侍放到无恨胸口,侍便在那片白皙的胸膛上咬出一个血洞钻了进去。   无恨疼得脸色发白。痛楚和欲望纠缠着……他狠狠咬住下唇,压下喉咙口的呻吟。   面前的凤倾武捏起另一只红蓝色的虫子,继续对无恨笑,“这只,叫君。君和侍从来都是水火不容的……你觉得,我要是把它种到果儿身上会怎么样?”   凤倾武自己想着觉得心情大好。便笑道:“这样以后,你只要一靠近她,就会痛,很痛,非常痛……我就不用担心你乘我不在,示弱勾引果儿了。”   无恨终于因为他高超的技巧而呻吟出声。身体的欲望越涨越大,几乎要烧掉他的理智,可是心却一寸寸凉下去。   为什么不让他靠近果儿?殷无恨的意识渐渐放空,他只有果儿而已,他只是想呆在她身边而已……为什么要驱赶他?   “无恨。”门口传来果儿的声音,凤倾武身体一闪,就立到门后,果儿推开门,进来,什么都还没看清,嘴里就被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   “唔!”果儿惊得想吐出来,可是一只手捂在她嘴上,然后耳际一股温热的吐息传到大脑中枢。   “别吐。给你糖吃。”是凤倾武的声音。果儿自觉这人多的是办法让她吃下那东西,拒绝也是白费力气,反正不会是要命的。以后再想办法解决,现在就先从了他……   这么一想,果儿便顺从地咽了下去。而后视线一扫,看到依旧立在原地的无恨脸色青白地看着她,下意识扭头质问凤倾武:“你对他做了什么?!”   凤倾武不悦:“我能对他做什么?!”   果儿很想说,能做的多了去了!什么鸡什么的,OOXX数不甚数!   但终究没有开口,万一他没想到什么,反而自己去提醒他了,那不是自找罪受么?!   “喂!你到底想做什么?!”   凤倾武懒懒地往门上一靠,睨她一眼:“想要你啊。”   果儿噎住,不知道要回什么。   张口就蹦了一句话:“你折腾我的吧!”   “不,现在不急。”凤倾武一手环上果儿的腰,“再等等,还要一段日子。”   那感情之前都是吓唬她呢?不过这种事,还有什么最佳时机么?这OOXX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凤倾武一把将果儿按到墙上,一指抵上她的唇,眼里的神色像一只慵懒的大猫,那些锋锐的光芒都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他轻笑:“美食,总有个最好的火候。”   果儿无语,她是美食?她是美食么?!   去他奶奶的!还火候呢!   果儿撇撇嘴,反正他暂时没危险就好,只不知他所谓的最佳火候是什么时候,指的又是什么。   “果儿,可别随便去抱别的男人啊……不然,我会让他死得很惨!”凤倾武附在果儿耳边威胁。果儿纠结,正常情况,她也不会随便去抱男人啊,可是被这么威胁,还是觉得不爽。   “凤倾武,你滚远点啦!”果儿气结。      ☆、第二十二章 不杀,阉了!   “果儿,可别随便去抱别的男人啊……不然,我会让他死得很惨!”凤倾武附在果儿耳边威胁。果儿纠结,正常情况,她也不会随便去抱男人啊,可是被这么威胁,还是觉得不爽。   “凤倾武,你滚远点啦!”果儿气结。   或许只有强大了,才可以得到自由的吧。在凤倾武的淫威之下,果儿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意识。   凤倾武勾起舌尖,在果儿耳后根舔了下,咂咂嘴:“不愧是千万年难见的大补品。”   果儿翻白眼,这家伙,真当她是美食了?   越过缠在身上吃豆腐的家伙,果儿走向定定看着她的无恨,解了他的穴道,便在前边带路,朝四楼走去。她打发了小二姐,自己循着在双子城的记忆到了龙字二号房。果然是一样的布置。   果儿推开门,又掀开隔帘,慢慢地走到那铺着红毯软绒被的床边,不过十几天没见,怎么就有了一种亲切感呢?   凤倾武一下整个人扑到床上,然后一把拉住果儿,将她一并扯到床上,果儿一时措手不及,跌倒在他胸膛,凤倾武立即双手箍住她的腰,眼眸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向隔帘边脸色青白的男孩。   无恨紧紧捂住胸口,浑身颤抖,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傻傻地看着床上交叠的两人。好一会,才转身跑出房间。门“嘭”的一声响。果儿挣扎着抬起头,只看到无恨在门口一闪而逝的背影。   “无恨!”果儿叫起来,她还没告诉他,另一个房间就在隔壁呢!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难道他知道她多叫了一个房间?   “女人!在我身上你还敢想别的男人?!”   果儿一个寒颤,什么都不敢想了,闭上眼,做熟睡状。   结果或许是这一天的惊吓太多了,导致精神疲惫,闭上眼不过片刻,就真的睡着了。   凤倾武看着趴在他身上睡过去的少女,嘴角慢慢咧开——她总是口口声声地防备他,可现在却在他身上睡得毫无防备,这就是所谓的口是心非吗?!   真是个不诚实的女人!   凤倾武翻了个身,将身上的人儿压到身下,俯视着那张娇美的面容,视线落在两片红唇上,久久移不开距离。   他缓缓俯下身,覆上那两片柔软……   香香的,软软的,没想到,会有这么香软的女人——不枉他耗费千年功力将她催大。   凤倾武得意地笑着,也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朝阳带着湿气爬进窗台,照到红毯软绒被间两颗交缠在一起的脑袋上。   果儿眨眨眼,慢慢掀开眼帘,阳光还不是很烈,但夜的雾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睡得好舒服……不知道无恨昨晚怎么样了……   果儿视线一转,终于发现旁边躺着个陌生的男人——喝!凤倾武?!他怎么在她床上?!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拢抱在怀里。   果儿一惊,立刻双手连动,检查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没想到这家伙还知道什么叫绅士风度。果儿啧啧称奇,抬起视线却对上一双暗金色的眼眸……   “早!”凤倾武倾身在她唇上啄了下。   “……早。”果儿哑了半晌,吐出一个字。然后翻身起来,战战兢兢的试图越过横亘在大床外围的凤倾武爬下床去。   凤倾武一抬身子,果儿立马重心不稳,跌到他身上,不由怒瞪他:“你干什么?!”   凤倾武却斜了斜眼:“你要去哪?”   果儿莫名其妙地回去一眼:“当然是去看看无恨怎么样了呀。”   “看什么?他又不会死。”他眯起眼不悦。   果儿翻个白眼,不理他,继续爬。凤倾武仰望天花板半晌,终于没有再阻挠她。直到门开门关,又一阵静默之后,然后是果儿惊雷样的身影冲进了:“无恨呢?!”   凤倾武在床上懒懒地侧了侧身子,睨她一眼:“我怎么知道?”   “他不在隔壁!”   “或许他觉得呆在你身边已经没有用了,就离开了。”   “离开了?那怎么不说一声?!”果儿不知道心里那股陌生的情绪是什么,或许只是难得对一个人投注了那么多心思,难得的依赖了一把,一时无法割舍。可是,他就是要离开,也可以打个招呼先吧?   一只大手钳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拖到床上,然后一阵天旋地转,被那人压倒在绒被之中。   果儿瞪着上方俯视她的凤倾武,凤倾武也瞪她,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瞪了半天。终于是果儿按捺不住先开了口:“你又怎么了?不是说什么美食最佳火候吗?难道不要火候了?”   “如果,你再在我面前想别的男人,我就不顾什么火候了!反正也不会差多少!”   果儿翻了个白眼,什么不会差多少?营养吗?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凤倾武的手从果儿腰际慢悠悠的往上攀去,果儿伸手去拦,却被他只手抓住固定到头顶,另一只手继续攀,直到覆住她的左胸口……   果儿还来不及羞愤痛斥,就听到体内青鸟的惨叫,一时所有咒骂都哽在喉咙,换成一句疑问:“你对青鸟做了什么?”   凤倾武冷冷一勾嘴角:“觊觎我的女人,杀!”   果儿顿觉无力:“你先别忙着杀,那是我的宠物。”   “哼!你当他宠物,他可不当你是主!”出现在她身边的兽类,不管有化形还是没化形,还不是打的和他一样的注意,根本就没有第二个可能!   果儿只是无所谓的一耸肩:“如果他不想认主,解了契约各奔东西呗。我又不会拦他。”   凤倾武一口咬上果儿脖子,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不杀,阉了!”   喝!这还叫选择?哪样都是一往无回的悲剧啊!果儿对凤倾武提出的选择题感觉分外无语。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嗜杀呢?又不是每只兽都和他一样会变……   呃……说来,青鸟已经会说话了,什么时候要是也变成人来,她还真的不会惊讶。   那,难道也是冲着她来的?   这样的话,就不单单只是什么兴趣问题了……若如凤倾武所说,要讲什么火候,那把她比作某种非常吸引兽的果子,即将成熟——这样就说得通了。   难道,从青鸟到龙蛊,再到这凤倾武,都是冲着她的身体来的?!      ☆、第二十三章 男生子?女生子?   这样的话,就不单单只是什么兴趣问题了……若如凤倾武所说,要讲什么火候,那把她比作某种非常吸引兽的果子,即将成熟——这样就说得通了。   难道,从青鸟到龙蛊,再到这凤倾武,都是冲着她的身体来的?!   这么一想,被凤倾武咬住的地方立刻就觉得拔凉拔凉的,寒毛都集体竖了起来——他不会是要守在她身边等时机成熟,就一口把她吃掉的吧?!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了什么特殊的有机养料功能,但着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满脑子都是自己被群兽分尸的情景……   以这么想着想着,她顿时有了一种自己身为鱼肉的强烈危机感。忙一手捂到颈上,想将凤倾武冒着森森寒气的牙齿从自己脖子格开。   可是,凤倾武显然没那么好说话,他牙齿一张,就把果儿送上门的手指一口咬住,果儿一下沦陷了三根手指头,被凤倾武嘴里上下两道闸门给死死扣住。   凤倾武叼着她的三根手指,湿热的舌尖上满满都是倒刺,刮过她的指腹,一下让她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个遍。   “喂喂喂!凤倾武!你不要咬我!会痛!”   “就是要你痛!”凤倾武不满地看她一眼。   果儿欲哭无泪:“我应该没得罪你吧?!”做什么要这么伤她?   “你是我的食物!”凤倾武说得理所当然。果儿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一时间只觉周围阴风阵阵,群兽环侍。   蓦然想到脚踝上的那只八翎环。果儿脚一抽,扁着嘴儿叫:“凤倾武!”   “干什么?”凤倾武老大不爽的放开嘴里的三根手指,吐出三个字。   “我脚上的那个东西,你能把能解啊?”   凤倾武一愣,她脚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存在?   一把拉起果儿的裤脚,露出纤细脚踝上那一圈精致华丽的八翎环。   脸上神色一松:“原来只是八翎环。”   果儿见他神色并不凝重,心里不知到底是什么反应:“怎么?不是兽?”   “不是我的同族。只是一只蛊。”   “蛊?”果儿一头雾水,“难道那环就是一只蛊虫?”   “环不是,但环里有一只千里识音母蛊。”凤倾武脸色一凛,一把拎起果儿衣襟,“说!谁给你扣上的?”   果儿畏怯地往后靠去,力图拉开彼此过近的距离,小小声道:“音糜国太女。”   “音糜国太女?音糜国的人怎么也用蛊了?”   这很奇怪吗?果儿眨眨眼,不解。   凤倾武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将手放到那八翎环上,不多久,果儿就觉一股热气包裹住自己的脚踝,好一会,那八翎环“咔吧咔吧咔吧”一直响,却没什么动静,凤倾武眉头渐渐拧起来,果儿一下觉得脚踝上的热度加大了好几分,几乎要烧伤她的皮肤,痛呼一声。   怒叫:“凤倾武,你NND想烧死我啊?!”就算是食物也不带这么折腾的!   只是那环响了半天,却什么变化都没有,果儿鄙视地看凤倾武一眼:“你不行就直说,不要不好意思!”   “我行不行,你要不要试试?!”凤倾武睨她一眼   果儿立马乖觉地闭上嘴。   这丫叉简直就是一超S级危险分子。   果儿扁着嘴,任他蹂躏。   也不太清楚是过了多久,反正她是给睡过去了。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果儿一惊,“我怎么睡这么久?!”连着一晚上兼一个白天啊!   视线一转,没看到凤倾武,莫非他出门了?她要不要跑?去找找无恨,那孩子不定躲在哪发傻呢!也不知凤倾武对他做了什么逼走他。反正她冷静下来后就不相信无恨会自己离开她。   别的不说,光他那样木,恐怕根本就不会想到离开这个词的吧!   思绪转了一圈,又想到脚踝上的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应该是没弄掉的吧。一低头,果然就看到那华丽丽的八翎环还刺眼地扣在她脚踝上。   “真是的,弄不下来还折腾我那么久……”果儿嘀嘀咕咕地小声骂着,一面翻身跳下床。不管怎么样,先跑了再说。   海阔天空,凭什么要在他身边绑死?!   她还想去那个西大陆看看呢。找到无恨倒可以带他一起去。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那套,白色的广袖儒装,配一袭青色的纱衣。   淡雅出尘,可惜被她穿着睡了一天一夜,都起皱了。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赶紧跑的先。   果儿扯扯衣服,撇撇嘴,直接走到窗边,话说那个师傅武功其实不咋滴,但轻功据说是绝顶的好。她就直接这么跳下去吧。   果儿目测着窗外一条大街外的一株大榕树,一脚跨上窗框,飞纵出去。   树叶倾动,一道黑影没入一团碧绿之中,不见是踪影。   凤倾武兴冲冲回房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一张妖孽的脸瞬间刷黑。房内一时阴风阵阵,弥散着低气压。只是没有第二个人承受。   彼时果儿哼着小曲,混在一批商队之中,她花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时间在天蚕城四处寻找,几乎把个城的地皮都翻了一遍。后来遇到一批要去烈火城的队伍,她终于决定放弃寻找。混迹商队之中,自称观光客,打听了一些西大陆的事情,被吓了老大一跳——西大陆,是男尊?!女人生子。   她就觉得,这世界嘛那么恐怖捏?一半男生子,一半女生子,到底是咋分出来的?   当初从小二姐那听了一些,还以为就是两个有点文化距离的区域隔离,却原来,是两个已经有了生殖隔离的物种啊。   这样一来,她更想去那片大陆看看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生殖隔离加上地理隔离,造成的文化差距……一边以武为尊,一边术法称霸。   实话说,她还是想学术法什么的,就当去留学吧。   就目前所知,东西大陆的男子比较好区分,女子就非常相似了。   东大陆的男子有身体上明显的外部构造特征,那里,比西大陆的男子多了一圈肉壁,称为蒂壁,蒂壁覆膜,便是破身落血的由来。      ☆、第二十四章 找不到别回来了!   东大陆的男子有身体上明显的外部构造特征,那里,比西大陆的男子多了一圈肉壁,称为蒂壁,蒂壁覆膜,便是破身落血的由来。   蒂壁非常敏感,尤其是内侧,一碰就能让XX竖起来……难怪可以出现玩死男人的戏码……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便是蒂壁上血管密集,如果过度运动,造成裂伤,便会有失血过多的危机。   蒂壁底部还有一圈凹槽,育儿袋内的机理构造每月排子,即为信期,所学医书上也有一些描写。   男人孕时非常明显,腹部肚脐之下会浮起一条细纹,月份越多,那纹就越深,肚子自然也就越危险。月份满了,纹就成了凹痕,随时可能会裂开。   本来还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难产的问题出现,但一问老头儿,(没想到那家伙也会扭捏害羞,不过倒也给她解说了。)裂口要是不够大,孩子挤不出来,便会难产,而裂口不够大往往是因为上下有大血管,这样一来,若剪开,没弄好就是一尸两命。   果儿当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海马。   或许是因为两者之间都是雄性生子吧,又或许根本就是一样的过程,但她可不敢去研究,到时平白给自己弄出个夫来,可就笑大了。   不过,女子却是没有什么可以区分的特征,若去西大陆,最多被人看成一丑女加野蛮女了。   她嘛,老头总说她太男孩子气了,兑换成她熟悉的意思就是娘娘腔……呃,这里应是叫男男腔……噗!感觉真是怪异。   果儿弯了嘴笑,不知道那死老头儿在双子岛会不会大叫无聊找便宜娘亲去折腾呢……   殊不知,她想着的那老头儿,此刻正万分滋润地坐在音糜国皇宫御膳房屋顶上啃着猪蹄,满嘴油汪汪的,笑得见眉不见眼。   *   “什么?!”双子岛中央一大殿内突然传出一声雷霆似的咆哮,“你把果儿跟丢了?!”   “回回回……回教主……是是是……是的……”怯怯懦懦的声音结结巴巴,语音不清。   “你他爹的给我滚过来!”又一声咆哮,显示主人的怒气已然开始飙高。   跪在门口的人战战兢兢跪行一步。   “给我再进一点!”哮声主人的怒气似乎已经升到最高点。   “是是是……是教主……”又进一步。   “你他爹的给我滚过来说清楚!”花求败唾沫星子乱飞,两只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恨不得把面前的家伙撕成两半。   “又怎么了?”一道略显紧张的声线传来,空荡荡的大门口,走进一名衣袂摇摇的男子,男子面容姣好,清雅如仙,此刻脸上却是一种紧张的神色。是果儿出事了吗?   “没什么事!你先回去休息。”花求败压下怒气敷衍,果儿失去联系的事不能让他知道,否则还不知会担心成什么样子。只是一贴孕子,已经叫他食不知味,睡难安寝了,若现在还失去果儿的消息,岂不是要他的命?!   花求败飞出一脚,将瑟瑟发抖的人踢出大殿,然后挽住男子的手,将之引到后殿,放倒在软玉温床之上,温言哄着,“你先睡会,是一些教内商务,我去处理处理就回来。”   “果儿……”   “果儿没事,昨天刚到的消息。小家伙贪吃的要命,从双子城一路吃到天蚕城去了。”花求败咬牙切齿,暗骂这不争气的小丫头。   “呵呵……”   一看自家夫君笑了,花求败也露出笑来,“别担心,那鬼灵精的,不会有事。”   “嗯……她还小呢……”他无意识地喃喃一句,太久的担忧压得心口郁结,今日稍缓,便倦然睡去。   见他呼吸渐稳,花求败的脸色又沉下去,起身合了房门,甩袖去找人算账。   *   “说!怎么回事!”   “禀教主,小的在天蚕城离开了一阵,回来进去一看,小姐已经不见了……”   花求败气得瞪眼,“你!”喘了半天才平复下来,“给我说清楚!”   “教主,小姐救了一个人,叫殷无恨。是个下等的倌子。小姐对他似乎极好,可那天小的见他只身跑出客栈,便跟上去看,谁知还没追上,就看到鬼门的人,小的不敢靠近,然后那殷无恨就被鬼门的人带走了……小的再回到客栈,怕是调虎离山之计,忙去看小姐,谁知小姐真不见了……”   花求败气极,怒极,一掌将人劈成了碎末。又冲侍立在一旁的几名黑衣女子吼,“给我滚!找不到小姐就别回来了!”   “是!”一队人轰然拜倒领命而去。   被鬼门带走……鬼门,那个神秘的门派,以她教下之众,遍布整个东大陆的信息网也只知道那个门派是个杀手组织,擅长色诱与用毒用蛊,组织成员泰半都是男子……其他一概不知。这样的组织,怎么会看上一个下等的倌子?   *   随着商队行了差不多一个月,就到了天蚕城东北面的术蛊城,果儿不由好奇,去烈火城怎么往这边来了?难道集体都是路痴?跟她一样走错了方向?   果儿就这个问题与某位商人很认真的探讨了一番,谁知那商人大笑,手脚并用,好一番解释之后,果儿终于了解了。   原来,东西两半大陆上各自散落着好一些传送阵,被各国占据,有定位点的地方一般都是商务往来的大城,就跟现代交通便利的地方就比较发达是一个道理。而传送阵所在就会成为大国占据的都城。   传送阵与定位点的区别就在于,传送点只能传送的阵法所在地,而传送阵却能传送到每个定位点。   这术蛊城就有一个定位点,可以直接传送到龙蛊城。   不过因为这样国与国之间的危险性自然就大涨了,所以有很严格的限制。大型队伍的传送,不能跨越国界。传送阵因为天然原因,最多一次性传送五百人,但各国规定只能一次性传送一百人,每次间隔一个时辰。   而每个传送阵和定位点都有足堪五百人的队伍驻守,一旦有外国传送出现,不问原因直接抹杀。   果儿想到那个和亲的流君,一并问了才知道,国与过之间不允许传送,只能跨了国界,再寻找最近的定位点传送。      ☆、第二十五章 快点说说   果儿想到那个和亲的流君,一并问了才知道,国与过之间不允许传送,只能跨了国界,再寻找最近的定位点传送。   经此,果儿才正式对这个大陆有了一点懵懂的了解。这个大陆看地图没什么感觉,但实际上,那地图只是标出了各国大致位置与传送点及传送点周边一些城市的位置。   其他的都没有表现出来,如果她从天蚕城出发,乖乖坐马车去龙蛊城的话,走十几年都不一定能到,幸好术蛊城离天蚕城不远,一个月的脚程,然后从术蛊城直接传送到龙蛊城就只要一刻钟的功夫,整个商队就是分批,三天内也都能在龙蛊城聚齐。   然后直接传送到位处巫祈国西北向边境的漠北城。   而这个漠北城,可说是地图上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了,漠北城再往北,地图上就是一片空白,显然没有记录在案。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果儿漫不经心地跟着商队走在术蛊城的街道上,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一路走着一路谈话。穿着各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金色的腰带。   果儿仔细的看着,挤了整条大街的人,居然有百分之八九十都束着同一款金腰带……是严重撞衫了还是咋滴哩?   同行的有一个是商队里的少主子,一个叫浅秀的温文女子,一身的书卷气。   她见果儿一直盯着大街上行人的腰带,便凑到果儿身边解释:“那款金腰带是有特殊标记的,束腰的都是这次要参加龙蛊城蛊术比赛的选手。”   “哦~”果儿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才想起是那个双子城的蓝茗风对她提过这回事,她还叫她走时招呼一声呢……这下,她不辞而别,不知道蓝茗风会不会傻等。   果儿有点良心不安:“那个蛊术比赛是什么时候开始啊?”   “明天就要开始了。”浅秀微微一笑,温文儒雅的气质表露无疑,这就是传说中的儒商吧。果儿暗叹。   等等!最后一天?!果儿心里有点不安,那个蓝茗风,看起来不是什么会傻等的人啊……甩甩头,甩去心里心虚作祟的郁闷,她没等那个蓝茗风又不是故意的。   至于青鸟,自那之后,就没有声音了,怎么叫都不应,她怀疑是不是真的被凤倾武那个暴力狂给“咔嚓”了。   不然好歹做个通讯兵也是一个不错的劳力呢。   虽然可惜,但自从有了那样一层怀疑之后,她对它们就没什么感觉了,是生是死,不影响她就好。   说她冷血也好,无情也罢,反正她就是这样,以保护自己为一切的优先。   一行人穿过定位点最外围的驻兵城墙,入眼的是郁郁葱葱的密林,一条小路蜿蜒到林在深处消失。   顺着小路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定位点入口,又是一圈高可擎天的围墙,中间一条有如大峡谷一样的小道,大概仅容三人并行。浅秀招呼果儿和她一起,果儿也不推拒,总归是要走的,她不太懂这些,跟着熟练的人比较省事。   穿过小道首先入眼的是一道冲天而起的耀眼光芒,大概不到半刻钟,光芒散去,然后就看到一高出地面三米左右,巨大而恢弘的圆形高台显露出来。   高台边缘杵着四根高耸入云的巨大圆柱,柱上盘凤,皆是俯冲而下的态势,血红尖利的喙张开,似有啸声就要冲口而出。俩爪微曲虚握,散着五彩光芒的翅膀几乎要破柱而出,强烈的张力极具压迫人的气势。   而中心,一只眼神凶悍的凤鸟一爪支地,一爪虚握在半空,展翅仰头的姿势,九根尾翎在身后华丽的张扬开,却有种炫目而恐怖感觉,似乎那尾翎随时都会动起来,一下刺穿人的心窝。血红尖利的喙衔着一颗闪闪发亮的莹蓝色物体。   而最重要的便是那莹蓝色物体,浅秀指给她看,说那就是定位点。   再然后,才看到满眼的金腰带,满眼的人。四条长长的队伍分别在高台的四个入口边排开。浅秀拉了果儿到最近的一个入口处排队,然后在等待的空档给她解释。   这些都是报名处,四个入口每次上二十五人,整个高台之上一次站满一百人,以同心圆的形状环绕中间的定位点。   这时又有人陆续上去,不多会,又是一道刺眼的光芒冲天而起。果儿赞叹地仰望。周围的人并没有多少人和果儿一样仰头,他们都习惯了这种事情。   浅秀在一边笑看着果儿一副土包子的样子,一边说道:“果儿可有注意那柱上的凤雕?”   果儿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看向浅秀:“怎么了?”   “你仔细看看。”浅秀笑而不语,指指四根擎天柱。果儿仔细看,没看出什么来。疑惑地看回来。   浅秀摇摇头,无奈地笑:“你看她们的尾翎。”   果儿再看向四根柱子,仔细数了数柱上的尾翎,都是九根,而每根柱子上都有两只凤鸟,入口最近的一根是一翎凤配八翎凤,往右数是二翎凤配七翎凤,依次过去是三翎凤配六翎凤,然后是四翎凤配五翎凤。   这刚才还真没注意到。果儿目光移向浅秀:“那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是有特殊意义的,听说是阵法需要,但我也不太了解。”   “我知道。”一道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   果儿两人同时看过去,是个一脸认真的女人,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一身藏蓝色红纹锦袍,腰间一条紫红色腰带,左腰侧挂着一个乌木小算盘,右腰侧悬着个笔筒和一本小册子,笔筒里正插着一支檀木杆子,想来应该是一支毛笔。长得倒是颇为俊美。见她们看过来,便点了点头,重复一遍,“我知道。”   果儿看着她,等她的下文,可是她却没有再开口,只是朝她们伸出了一只手。   两人茫茫然看向她伸到面前的那只白皙小手,嗯……这是什么意思?   “钱。”那女人见两人不懂,脸上现出不满的神色,“情报是要钱的。”   果儿暴汗,浅秀一愣,忙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叶子放到那女人手心。手指相碰,那女人手腕下意识一缩,倒没缩回去,却被果儿注意到,只是没往心上去。   她还想知道那柱子的神奇效果呢,队伍排那么长,没点消遣,很无聊啊,“呐,快点说说吧。”      ☆、第二十六章 意外取宝   她还想知道那柱子的神奇效果呢,队伍排那么长,没点消遣,很无聊啊,“呐,快点说说吧。”   “柱上的八凤称为守凤使,只有中间的九翎凤能被称为凤鸟。守凤使能压抑住能量的过度膨胀,每一次传送都有冲天而起的光柱,若没有有守凤使……”   “……会怎么样?”   话不是果儿说的,也不是浅秀的声音,三人环顾一周,已经有好些人竖起耳朵偷听了,一个显然是有点急性子的,脑袋都快凑到三人中间,见没了下文,冲口就问了出来。   果儿突然有种预感——那女人突然摊开手,掌心朝上,伸向那个凑过来的女人。那女人一愣,骂骂咧咧的缩回脑袋。   “扑哧!”果儿忍不住喷笑。这人也真是,贪钱得没救了。更要命的是,她还能维持一脸认真的表情……   浅秀也弯着嘴角忍笑。看她要不到钱收回手,又一本正经地负手身后,接道,“若没有守凤使,这光柱就不止是这样了,覆盖范围会扩大至少二十倍,传送空间动荡不稳,传送自然就会变得极不安全,甚至可能被送到异空间去。”   恍然大悟!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嘛。果儿撇撇嘴。   浅秀倒是识情识趣,礼貌地开口询问:“不知小姐尊姓大名?”   那女人慢吞吞把手从身后伸出来,举到胸前,一拱手,“敝姓齐,单名木。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齐,独木可成林的木。”   唔……果儿不知道要说什么。   浅秀依旧是一脸不变的温文儒雅。其实果儿对温柔的人都有点恐惧,这大概是看了药师兜之后的后遗症。   果儿抬头看看天空,太阳已经偏西,前面的队伍也渐渐缩短。   当终于轮到她们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最后一批了。周围已经没几只小猫,都各自回去等待明天了。   就着管理员的安排,她们依次走上高台,正要启动阵法的时候,突然一声大喝:“等等!等我一下!”   众人看去,是一个面容俊美的女子,高挑的身材,白色紧身装束,腰上一条紫红色金边腰带,罩一袭淡紫色纱衣,风尘仆仆地纵马进来。   是蓝茗风!果儿惊了下,忙跳下高台,那边蓝茗风也跳下马,见到果儿也是吃了一惊:“果儿妹妹,你怎么在这里?可知我等你等得好苦?”   果儿汗,什么叫等她等得好苦?!话不要说得那么暧昧嘛!   不过嘴上还是客气:“让姐姐空等是果儿的不是,姐姐是要去参加那蛊术大赛的吧。姐姐先去吧。”   蓝茗风显然是心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明天我在龙蛊城蛊术大赛入口处等你。”她说着就跳上高台,补了果儿的空缺。然后回头冲果儿叫了声,“不见不散。”   大概人家也急着下班,所以果儿连推拒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不到半刻钟,白光散去,场内也没了人影。   一同被带走的浅秀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身处在龙蛊城了。不由担心得直皱眉头。   却说果儿,瞪着空荡荡的高台,傻了眼,她明天要去哪里找那个浅秀啊?她还要跟着她们商队去烈火城呢!   “喂!你们就不能等等我把话说完吗?!”果儿抓住从身边过去的管理员,气哄哄地喷火。   被抓住的女人上下看果儿几眼,“小姐,是你自己跳下来的吧。”   “那好歹让我们把话交代清楚吧!”   “关我什么事?”   果儿一甩手,将人推到一边,自己牵起蓝茗风的那匹马,把缰绳在自己手上绕了几圈,这才朝入口处的小道走去。   刚走几步,身后一声响,果儿回头,就看到被她推开的那个女人抽出大刀一刀就狠狠砍在马屁股上……   身旁的马儿顿时失控,长嘶一声,两只前蹄扬起,果儿暗叫一声“糟!”   可是不及她反应,马两蹄踏地的同时往前狂奔。果儿措手不及,被拖住跑,结果一个踉跄,跌倒地上,身体被暴走的马拉着在地上疯狂地摩擦,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果儿只觉得缠着缰绳的手都要断掉了,忙要去解绳子。可是马满场跑得飞快,周围又是一片暗沉,只有高台之上,中心处的那一点幽蓝光芒微微地闪烁着。   夜幕低垂,她额上沁出冰凉的汗水,马还在奔跑,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冷静下来。   空着的手拼命要解开缰绳,心里不断地要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可是都已经冷静到这份上了,她还是解不开啊!   那边管理人员都退得差不多,却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果儿很生气,将内力凝聚到手掌,压得更薄,更锋利……一下横切过缰绳,绳子应声而断。因为惯性的原因,果儿还是往前滑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而马还在继续的满场乱跑,凄厉的嘶鸣也没有停过。   她慢慢爬起身,整个场地一个人都没有,她注视着入口处,眼眸幽暗无比。   她慢慢爬上高台,走到中心处的那只凤鸟旁边,弯腰盯着鸟喙里那颗莹蓝的小圆珠子看。这里居然没有人看守,她不做点什么,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吗?   果儿伸出手,手掌似乎穿过了什么,才碰触到那一点幽蓝。   轻易地将珠子从鸟嘴里摘下来。倒不是想私吞,只是想将这珠子取下来,放到四柱上随便哪一只嘴里。让她们急死!竟然敢惹她生气!   谁知那珠子一碰到她的手,就蓝光一闪,消失了……   果儿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转身就跑,失了那点幽蓝的光芒,周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她一头撞上一根珠子,轰的好大一声响。果儿捂着撞疼的额头,也不敢回头看,就直接跌跌撞撞地飞出去。   至于后面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不过显然和商队一起去烈火城的计划泡汤了……   果儿一面跑,一面在心里惋惜。   身后有喊杀声传来,大概是被发现了吧。   可是一骑飞尘过去,一个人落下来,在她面前滚了几圈,陷入黑暗之中,便没了动静。紧接着拐角处奔出一队人,呼呼啸啸地追着马跑了。      ☆、第二十七章 遭遇恶劣男   可是一骑飞尘过去,一个人落下来,在她面前滚了几圈,陷入黑暗之中,便没了动静。紧接着拐角处奔出一队人,呼呼啸啸地追着马跑了。   果儿万般好奇,虽然眼下似乎不是好奇的时机,但她还是奔过去一把将人拖到墙角。只是手指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然后一双狼一样凶狠锐利的眼眸闪着幽光撞进她眼里,她骇了一跳,手腕被捏得差点骨折,拐角处又一队脚步声越来越近。   果儿忙压低了声音:“同是天涯逃亡人,我救你一命!难道你更愿意被她们抓到?”   话音刚落,就觉得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果儿忙将人拖进墙角黑暗之中。   这才仔细去看那人面容,夜色渐暗,看得不甚清楚,只能知道是个男人,要问为什么?因为她的手就在他的胸膛上!   果儿无力地甩甩手,将人又往里拖。四面寂寂,白天走过的路记得不清楚,只知道定位点所在围墙附近方圆百里除了管理员及轮班的驻守士兵,就是一片密林,密林边缘,是高筑的城墙,城墙之上,就是驻兵值班之处。   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果儿估摸着那些人不会多认真地搜查,先到林子里避避。明天这里发现定位点没了,还不知会有什么大乱子呢。反正她是要躲的,可不想等着人来抓。   想罢,就拖着人往林中去。其实这里守卫松懈也怪不得那些人,毕竟这密林看来很有年纪,恐怕里头的动物虫蛊什么的也非常要命。就是进了林子,她也抱着九死一生的心。   林叶葱茏,没有月光的夜晚,什么都很安静,伸手不见五指,听觉变得格外灵敏。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细微的虫鸣声。   淡淡的流水声……   果儿顺着水声找去,撞了几次树之后终于找到水边。也不敢生火,就这么将手上的人扔到水里,拎着“唰唰”抖了几下。又乘着天黑将他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个干净,手指上的触感很细腻,是高档丝绸,只是很残破……果儿突然想到无恨,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唉!如果这个大陆真的是这么大的话,要怎么找一个人呢?   现在这里又没了定位点,往回倒走,去双子城传送的话,直接到乐城,再传送到音糜国边境,渡过自北向南横跨东大陆的冥河,进入莲国……跨过莲国进入神龙国,到烈火城……想想都觉得头痛……   又不是每个边境都像音糜国和巫祈国一样边城连得那么近。双子城到术蛊城不过两个多月的脚程。   果儿在脑子里翻了遍地图,要自己一个人这样到烈火城,她绝对会迷路到大西北去。   唉哎!拎着手上湿透透的衣服,用力甩了几下,摊到树枝上任其风干。至于那个昏迷不醒的人……果儿手指在他额上摸了下,温度颇高……可能是伤口发炎造成的,不知道他伤了哪里。天亮些就好了吧。   一夜无眠。   她就坐在树杈上,曲起一条腿,一手随意地搭在上面。夜风吹着她的发丝在脸上拂来拂去,她闭着眼,想了一夜的无恨。   他那样傻傻的,木得要命,没有她在身边,他知道要怎么活下去吗?   重点是,他愿意活下去吗?还是会放任自己死掉?   那个孩子,让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或许,还是怜悯吧,一直一直这样担忧着,不过一个月的相处,就已经缔结了这么深的羁绊了吗?   深深地叹口气,略抬了头,天已经微亮,树下赤条条的人还没有醒。   这个人恐怕很不简单,她碰着他的时候,不管多累多倦,都会维持三分的清醒,而她能感觉就那三分的清醒就足以将她捏死一百次。   现在的昏睡,她动一动,他都会醒的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呢?果儿又往下瞄一眼,这一眼顿时让她放大了眼眸——他他他,他的身体,跟无恨的不一样!   这是果儿第一个能想到的,此时的光亮让她可以轻松地看清那人两腿间吓死人的东西……   她第二个想到的是西大陆男人——这就是西大陆的男人?!   果儿跳下树,围着躺在地上的人仔仔细细地看,他有一头柔软的白发,散乱地披在草地上,白色的眉毛上扬成妖孽的弧度,睫毛浓密而卷翘,眼帘紧闭,往下,高挺的鼻梁,薄唇略嫌苍白……果儿正看得出神,那人突然张开眼,如剑出鞘,让她不觉倒退一步,惊住。   他缓缓站起身,伴随着环佩叮咚的声音,健硕的身材,在朝阳中伸展,他毫不避讳她的目光,血红色的眼眸扫她一眼,冷冷走过她身旁,取下树上的衣服往身上披。   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有金属相撞的声音。   果儿这才注意到他肩胛骨上各穿着两个圆环,银白色的光泽森冷无比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他每动一下,那环就磨着肉,流下一串血来。   艳红的血在古铜色的胸膛上蜿蜒而下,他将衣襟一拢,腰带一束,血便没在衣物的尽头。   果儿看得傻眼:“你,那是什么?”   血红的眼眸瞄她一眼,薄唇一启,“你有什么要求?”   “要求?”这是要报恩?   那双血红的眼非常冷,冷得似乎周围的空气都要结冰。果儿被那眼眸一看,顿时只觉身坠冰窟,通体一阵哆嗦。   这位爷貌似很吓人……   “有什么要求!”   “没没没,没什么要求……”果儿连连摆手,在那双已然显出几分不耐的眼眸注视下,腿都有点软了。   “明炎兮。”   “呃?”   “我的名字!”那双血红的眼更加冷,迈开步子向果儿走去,果儿吓得连连倒退,一直退到背抵树干,退无可退才结结巴巴地,“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红眸的主人苍白的唇一掀,“把这两个该死的环给我卸下来!”   果儿心里痛骂这人怎么这样完全没有求助于人的自觉,惹她大小姐生气就不理他了!不过纯粹想象,手上却乖乖开始研究那两个诡异的环……   心里不无恶劣地揣测,这人是被人SM了吧。      ☆、第二十八章 孤村桃源   果儿心里痛骂这人怎么这样完全没有求助于人的自觉,惹她大小姐生气就不理他了!不过纯粹想象,手上却乖乖开始研究那两个诡异的环……   心里不无恶劣地揣测,这人是被人SM了吧。   环上有两个精密小巧的锁眼,似乎原该有配备的钥匙,她不知该说这人幸运还是怎么滴,就遇上她了,以前那些高科技的密码箱都是她手里的玩具,更何况这个小小的……果儿说不出下文了,这东西显然比她想象的要难搞很多,她已经对着这东西有近一个时辰了,弄得满头大汗,却迟迟听不到那一声代表解放的“咔!”   罪恶啊!   救命恩人不是用来这样奴役的!果儿心里万般悲愤,却敢怒不敢言。不知为什么,这人给她的感觉比那个凤倾武还要恐怖。   或许是曾经浸淫黑道多年而导致她精神上对危险的感知有种超乎寻常的敏锐。   所以她不敢反抗,乖乖任劳任怨。   突然一声宛若天籁一般的细响“咔”果儿眼眸一亮:“好了,解开了!”   那人却没有一点喜悦之色,只是看了果儿一眼,便一手握住环,直接“唰啦”从肉里抽出来,另一边也比照办理……从头到尾,冷汗都没多冒一滴。   果儿寒毛倒竖,这人的恐怖程度已经超脱出她的理解范围了……   空气很静默,他把两只环扔到地上,盘腿坐下调息。两环滚了几圈,居然凑到一起架成一个三角形。果儿还没来得及惊讶,一道亮银色的光芒就从两个环所成三角形的中心射向地面,良久……   明炎兮站起身,手一招,那两只环就飞到他袖中,而后往前一步,环原来所在地一下塌出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地洞。   他跳下地洞,果儿回过神,忙跟上去,地洞下去大概有十几米,然后是两米高的地道,无数光柱从地道上方投射下来,地道内泥土犹新,果儿慢慢跟着他走,猜出两人这条地道应该是直通城墙之外。   是那两个环的作用吧。   真是好东西——谁家那么凯,SM用这样的宝?当然,现在果儿是不相信那东西真是用来SM的,恐怕是用来锁住他武功啊,内力啊什么的……西大陆的男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里可是非常偏东了,距离阴阳山神龙国烈火城都不知道有多远。   可是果儿不敢问。   她怎么就觉得面对无恨最自在了……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她大女人心在作祟?这样一想,貌似除无恨外,从那个太女,到那个凤倾武,再到这个明炎兮,真的都比她厉害……   她真的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果儿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中。脚步虚浮地跟着前面的人走。   不知到底走了多久,一道刺眼的阳光打到脸上,果儿不适地眯了眯眼,缓缓睁开,燥热的风慢慢吹过脸颊,她叹口气,没有无恨这天然冰块来降温,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她还想吃新鲜的糕点美食……全部都落空了。   环顾一周,身后远远的是那堵高墙,只是距离远了,没有那种不可逾越的气势。果儿摇摇头,看向前面伫立着仰望天空沉默的男子。   他一头的银白色长发凌乱地随风轻扬,瘦削的下巴上,唇还是显得苍白,可是通身的强势气场让人完全无法把他和弱者联系起来。   这个人一身久居高位的气势,举重若轻,真的想不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果儿揉揉脖子甩甩手:“喂,你要去烈火城吗?要回西大陆不?”   “地图。”明炎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了头转身向她张开一只手。   她撇撇嘴,嘟嘟喃喃地从怀里掏出地图递给他,虽然她是看不懂,但问路的时候还是很好用的,也就一直带在身上。   明炎兮接过地图摊开,血红的眼眸在地图上扫过一遍,浮起一层恼怒之色,捏着地图的手指骤然收紧,狠狠一握,地图顿时皱成一团,他将那团纸毫不客气地塞到自己怀里。扭了身便朝,某个方向走去——果儿不知道是什么方向,反正就是一个方向……   快步跟上去,这人,或许是要回西大陆的吧——暂时她还是跟着这个看来非常靠谱的家伙吧。她也没有固定的地点要去,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要把自己弄丢了。落到什么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她就悲剧了。   明炎兮一直走,一直走,太阳落了又升,身后的城墙早早淹没在视野之外。两人穿行在稀稀疏疏的林中,阳光热烈地照在身上,风都是闷热的。   她只觉得两眼昏花,身体像处在蒸笼里,腾腾地冒着热气。眼前只看得见前面的明炎兮一双古铜色的脚在破破烂烂的衣摆间时隐时现。   亏得地面是青草,不然非把他一双脚烫熟不可。果儿心里胡思乱想着。已经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到底还要走多久?   这一片林子非常稀疏,挡不住阳光,她也没东西吃,空间戒指里只有一辆马车一张床。零零碎碎的一些东西,就是没有食物。   她出去后一定要在空间戒指里装满食物……NND饿死了!   前面那个铁人速度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过,维持着看来很慢,实际却要她拔腿跑才能追得上的速度。   呜呜呜……为什么她的命这么苦?为什么?   果儿欲哭无泪苦苦追随着前人的脚步——她若不是路痴……她就甩了他!   又一次太阳落山,明炎兮终于停住脚步,眼冒金星的果儿一抬头,前面无路,再仔细一看,断崖之下,一个山坳,一座村庄。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一个衰败,却宁静的世外桃源。   不过他这是,要借宿?   “明……”炎兮。   她的话卡在喉咙,因为说话的对象已经一头跃下断崖。断崖并不太高,她跟着一跃而下。   意料之中的轻松。她忙又跟上前面已经离了千米远的男人——这家伙到底是在搞什么?他到底要去哪里?难道不去烈火城,也不回西大陆了?!   她就是再路痴,背着夕阳的方向,她也不会认成西面。      ☆、第二十九章 彩凤雕   这样一路向东,他想干什么?内奸?!噗!还是不要自己吓唬自己的好。   果儿抛开杂思,继续埋头苦追。   到得村头,两旁绿树相依,树头花开,风过零落而下,树下蹊径,径边草地,绯红点点。   是红花木莲。   果儿在落花间怔怔地张开手,几朵红花落到掌心,她痴痴地看着,这里,原来也有红花木莲啊……   前面的明炎兮也停住脚步,却是抬手扫去落在肩上的花瓣,又蓦然定住了视线,略偏了头,看着一个方向,呢喃叫出一声“息儿……”   果儿抬头看向前面的男子,粉色唇瓣嗫嚅着,却没有吐出声音。她在想,记忆里父亲抱她在树下讲故事的画面,是不是被她误以为是现实的梦境。   他呢?他又在想谁?   那双血红的眼里印着落花,蹁跹飘落,他看得目不转睛,甚至伸出手,怔怔然抚向空中,轻描着一个轮廓,微微地颤抖。   一群蓬头稚子从村里相互追赶着跑出来,嬉笑声似惊扰了他,他的手惶急地在空中摸索,终于渐渐僵硬住,狠狠一握拳,眼中迸射出刻骨的仇恨,半空中的拳头最终颓然落到身侧。他不顾满地惊到的孩子,脚踩一地落花,沿着小径走入村中。   果儿看看村头哗啦啦一群拿着纸鸢的男孩女孩,又看看快要消失在茅草木屋间的男人,只得仓促一笑,“不好意思,那个哥哥吓到你们了,姐姐说声对不起哦。”然后也不待那些孩子们回神就追了上去。   那个明炎兮……他是到东大陆来找人的吗?是,情人吧。   那样思念到疼痛的样子……   果儿不自觉想到无恨,想到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像他那样想念一个人?   “明炎兮!你等等我!”果儿叫嚷着追着。   前面的人却越走越快,终于一个瞬身消失不见。两面桑田,她就站在中间一米半宽的小道上怔住,前面一个牧童骑着黄牛慢悠悠过来,衔一片绿叶,草笛声悠扬悦耳。   那个明炎兮,就这样把她这个救命恩人丢在这半路上了?!   果儿不可置信地微张开嘴,呼出一口气,走到路边,以方便黄牛过去,自己调转视线寻找那个知恩不知图报的家伙。   难道她跟着他就是要让他甩的?果儿不由自主产生这样的错觉。   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狠狠跺着脚走在泥地上,两面桑田中有农人在播种,是第二季的谷物吧。放眼望去,泥路四通八达,路上林林落落地种着许多桑树。   那边牧童吐出嘴里的叶片,张口咯咯地笑:“姐姐也是来看村长家的仙草吗?”   “仙草?”果儿扭回视线看向对面黄牛背上的孩子,近乎光溜溜的小脑门上留着两条小辫子,随着她晃动脑袋而一翘一翘的。   在桑地里忙碌的一个老妇人突然抬头,朗声叫:“牧家娃嗳~”   “哎~”牧童长应一声,声音清脆稚嫩。   “有客咯~”又一声叫唤。   更远处又有人抬头:“哪个家里有客哇~”   有人应“村长家的吧~”   牧童笑着喊:“是村长家的~”   此起彼落的对话,都是拉高的声音,拉长的调,果儿听罢才知自己稀里糊涂就成了存长家的来客了。   她不过才问了仙草而已……   “小妹妹,你说的仙草?”   小女娃儿利落地从黄牛背上跳下来,走到果儿身边,笑吟吟地拉起果儿的手:“我给姐姐带路吧。”   于是两人便相携走向农房聚集处。黄牛在身后甩着尾巴慢吞吞地走着,一步一摇摆,却也跟得稳稳。   穿过大片的桑田,一片民房渐渐清晰。一条铺了细沙的小道从农田延生到村里,两边从草地过渡到一畦油菜花,又从油菜花过渡到茅草木屋。   果儿四下看着,奇道:“这里有两片聚居地啊?”村子入口一处,穿过桑田又一处。   “嗯,内村是老人们住的地方,村长也在这里。”牧童笑吟吟地随手摘了一条柳枝,在半空中挥来挥去。   小道对面又一群孩子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跑来,追赶着什么扑入油菜花丛里,嘻嘻哈哈地笑着闹腾。   “这样油菜花都会死的吧?”怎么也没人阻止这些孩子?   “没关系,油菜花没那么容易死的。”牧童看向消失在一片菜花地的孩子们,两手背到脑后,嘴角勾着笑,“而且,他们也不会真的伤到油菜花的。”   果儿仔细看去,果然那些孩子只在油菜花丛中的小径上扑腾打闹,倒真会避开植株。   她忍不住也弯了嘴角,这里真有种让人舒心的味道。   再进去些,就看到一个五十坪左右的空地,空地中心,一只高约两米的凤鸟雕像曲颈向天,一对华丽鲜艳的翅膀温顺地微微张开,向后伸展。单脚着地,另一只则是优雅地贴在腹部。   “好精致的凤雕。”果儿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   “对啊,这是村子立之初,村长大人用五彩石雕成的。会守护村子的呢。”牧童驻足仰望,满脸敬仰之色。   “村长雕的?”用的还是五彩石?   “嘿嘿。”牧童挠挠后脑勺,笑笑,朝凤雕合手行了个礼,便越过去继续往前走,穿过空地,又穿过两排茅屋,终于来到一栋单独建着的木屋前。      ☆、第三十章 鬼门中人   “爷爷,我回来了。”牧童喊了一声,就去推篱门,一条碎石小路从篱门之下穿过小小的前院蜿蜒到木门口。果儿一面惊讶着牧童的称呼,一面跟着慢慢走上碎石小路。   木门边有几个木桩,桩上系着三匹马,牧童牵着黄牛到木桩边系好,又去敲木门:“爷爷,爷爷,娃娃回来了。”   门“咿呀”一声打开。   门内一只苍老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牧童上前接住,用力推开门,让出一条道让果儿进去。咋看到门内之人那张皱巴巴的脸,她差点被吓得尖叫出声。好,好阴森……   赶紧一步蹦进屋子,便一眼看到老人家身后的那张小棋桌,两男三女正盘膝做在棋桌两侧与下首,主座空着。   一个赫然是明炎兮,他旁边是一名形容风流的女子,穿着一身紫色墨纹的紧身华服,黑色缎带束腰,腰际挂一条锦帕,帕上绯红点点。一头紫色长发,一双蓝色眼眸,花瓣样的唇瓣,嘴角一点美人痣。   对面则是一个男人,一头黑发,一双黑眸,一袭朴素的灰白色麻布衣服,腰间仅以一条麻绳捆绑。男人旁边是一个女人,她低着头,墨发垂肩,看不到面容。   下首处正对主位坐着的则是一个老太婆,说是老太婆,却是鹤发童颜,一双褐色眼眸中精光闪烁,一点也没有上了年纪的迟钝感。   这都什么人啊?!果儿脚下略有迟疑。慢慢走到明炎兮身后,牧童已然拿来一个蒲垫,果儿接过,将蒲垫放好,便也盘腿坐下,挤在明炎兮旁边。牧童回身又扶了那老爷爷,即村长,到主位坐下。   老人家一招手,牧童钻到一个小门里不见。再出现时,两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只茶壶,六七只杯子。   一一摆妥杯子,斟了茶,牧童放下茶壶,拿着托盘一躬身,又退了下去。   果儿一头雾水,不知这么个小村子怎么会聚了这么几个看来非常不平凡的人来。想到牧童之前说的“仙草”。她不由疑惑起来,难道真的是有什么仙草吗?   不是吧……   果儿身形不动,周围一片静默,几人连眼珠子都没多动,只有她在咕噜噜四处乱看。正撞到一双妖媚的桃花眼,桃花眼一眨,就朝她抛了个媚眼,嘴角暧昧地一勾,似笑非笑地倾斜着眸光看她。   果儿身体一颤,忙收回目光缩到明炎兮身后,不敢再乱看。   室内光线有点昏暗,没有人说话,静得似乎能听到呼吸声。对面突然传来铁链响动的声音。果儿抬头,就看到一只纤白素手柔若无骨地端起茶杯,小脸微抬,一双剪水秋眸似有愁思无限,低低地落在杯中水面。可是那面容,却让人一瞬间觉得整个室内都亮了起来。   果儿只能想到一个词——完美。再没有什么能够形容她的美丽。所有的词汇都变得贫乏,只能不住地感叹完美,简直是上天最杰出的作品。   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   可是她被束缚着。她的手腕上有一圈银环,随着她将茶杯举到唇边的举动,银环响动,拉开的弧度可以让人猜到另一头连着的是她身旁的男子。   完美的女人盯着茶水看了近一刻钟,突然毫无预警地一甩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无比的屋内显得异常尖锐,茶杯碎了一地,茶水在地上氤氲出一片湿印。   女人扔掉茶杯之后,牵起身旁男人的麻布衣角擦擦方才捏杯子的右手,嘴角勾着,一脸无辜地睨去一眼,“啊,不小心失手了。皇甫公子不会怪我吧?”   一身麻布衣服的男子依然一副眼观鼻鼻观心,雷打不动的样子。   果儿着实被那一声响吓了一跳,瞬间回过神,才发现除明炎兮和那个所谓的皇甫公子外,另外三个人都和她一样,看丢了神,包括主座上的老爷爷。   她被锁着,听那饱含讥诮的话语,显然是那个穿麻衣的男子锁着她了,是因为美貌?还是因为什么?唔,这不是女尊世界吗!难道是因爱成恨?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得到她的人?   “好一个美人儿!”那边桃花眼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赞叹之后是调戏,“不知美人儿芳名为何?”   美人看对面的桃花一眼,勾唇一笑:“姐姐,我是女人。”   “我不介意。”桃花眼笑得勾魂。   美人又是一笑:“你若能杀了他,我便随你怎样。”   公然挑衅。   麻衣男子俊俏的眉宇一挑,终于给出了点反应:“侍柳,不要胡闹。听村长说话。”   叫侍柳的美人甩手一巴掌扇过去,半路被一双大手截住。她奋力挣扎半天不果,纤眉倒竖,一双大眼瞪得溜圆,几欲喷出火来,可是即使气得面容都要扭曲了,她依然是美丽的,甚至比刚才更美,那种野性的,骄傲的,烈火一样燃烧着的美丽,让人惊心动魄。   “侍柳,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呵!你继续点我的穴啊!”美人根本不理会男人的警告,柔软的声音却吐出反抗的话,“皇甫谷芽,你别给我机会,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皇甫谷芽?”明炎兮也出了声。   果儿来来回回地看,真觉得好戏连连。   难道皇甫谷芽是什么名人?让明炎兮未见其人便闻其名。   “原来是西大陆的皇甫公子。”一直未曾开口的老女人也开了口,“老身红尘梦,叶逍遥。一直想讨教公子医道。”   皇甫谷芽一拱手:“原来是红尘前辈。”   那边桃花眼又是一笑:“哎呀,原来是西大陆的皇甫公子。看来,只能放弃美人了。”   “哼!”美人别开头,冷哼一声。果儿却看到她眼角的一点绝望,像濒死的小兽一样灰败。   “咳咳咳……”首座上的老爷爷一阵咳嗽,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回,看向老人家。   “想来几位都是闻着仙草结果而来的吧。”   果真是什么仙草吗?果儿不觉心生疑虑,是什么样的植物会让这些人聚集到这里来?   “对啊……可不就是冲着仙草来的。老先生就拿出来给我们几个开开眼吧。”桃花笑得荡漾无比,“此番境遇不利于我,竟遇上了红尘前辈和皇甫公子。”桃花眼一转,飘过明炎兮,又是一笑,“还有这一位不知姓甚名谁的强人,想来是没有希望夺得仙果了。只当这一趟,饱个眼福吧。”   红尘老婆婆扫一眼桃花,幼嫩的小嘴一张:“白色血莲锦帕,原来是鬼门的人。”      ☆、第三十一章 要如何找你   红尘老婆婆扫一眼桃花,幼嫩的小嘴一张:“白色血莲锦帕,原来是鬼门的人。”   “前辈好眼力。”桃花一赞,声音里除了一味的轻挑,倒听不出有多什么敬意。   老村长枯木样的手颤巍巍伸到小棋桌下,一阵摸索。   莫不是有什么机关暗道?   果然一阵机括声响,小棋桌裂向两边,一个小台架子升上来,架子上,一个小盆。   看到那株植物的瞬间,果儿就明白为什么会被叫作仙草了——血红的杆,血红的叶。四片叶子呈围拢之势虚合,可以看见中间一枚粉白色的圆珠子悬在那方虚合的空间之中,没有任何牵连,它就那样悬在那里。   一团粉白。   果儿叹为观止。   这就是所谓的仙果?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大家屏气凝神,专注地盯着仙果看,等待着最后的成熟时机。   只有果儿看着这群雄环侍的情景,想到自己,凤倾武,还有他说的“不愧是千万年难见的大补品。”——她不正像那团遭人垂涎的粉白果儿嘛!   她的身体,到底是有什么神奇作用?!   果儿无力扶额。眼角余光看到对面的绝色美女又静住不动,想来是被点住了穴道——她又怎么了?悲催地被人禁锢住。果儿不禁升起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唉唉连叹。   却说那仙果,由粉白色渐变透明——消失了。   众人神色一僵,气氛紧凝。果儿不觉被这种氛围勾出心思,抬眼看去。四叶花瓣之中哪还有那粉白果儿的踪影。   果儿逃跑了?这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念头。   第二个念头则是,怎么跑的?   怎么没人去追?   最后想,想偏了吧!   果儿定定地看着那株血红色的仙草,慢慢地,有气根从草叶中伸出来,刺入中间原来那团粉白色所在。   气根中血色涌动。本空无一物的空间里,现出一团粉红色,粉色渐渐加深,一直红到发黑。气根断裂,盘到那发黑的果子上,形成经脉一样的突起纹路。   甚至于那颗黑色的果子自己漂浮出来。老村长忙捧出一个碧玉匣子,黑色果子就飘到匣子内落定,像心脏一样搏动。   果儿一身寒毛尽数立起。她还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植物。   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说,反正觉得阴气森森,说是仙果,不如说是魔物更让人信服一些。刚才一团粉白时还差不多,现在,叫她把那颗在碧玉匣子里怦怦跳动的黑色物体叫成仙果,她……还真叫不出口。   不觉拉拉明炎兮的衣摆,努努嘴:“那东西就是你要的?”   明炎兮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对面的皇甫谷芽一眼,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也可以不要。”   果儿一愣,乃千里迢迢从西大陆到这里,急巴巴地等了半天,就说一句“也可以不要?”   骗人的吧?!   倒是对面的皇甫谷芽一阵沉凝,开口正要说话,那红尘老婆婆抢先一步:“两位莫不是要联手?”   联手?   “只要皇甫公子为我救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明炎兮血红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对面的皇甫谷芽。   皇甫谷芽眼眸一暗:“公子是为何人?”   “在下明炎兮。”   “你就是明炎兮?”绝对的惊讶,那副似乎八风吹不动的淡定表情终于破裂,露出诧异的神色,上下打量着明炎兮,而后若有所思地看了身旁的美人一眼,“你所求,必是为了若息小公主吧。”   “嗯。”   若息?息儿?果儿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两耳朵“噌”一下竖得溜直。   “殿下已经找到小公主了?”   “……没有。”   “皇甫公子,这等杀父辱妹之人,你怎可与他联手?!”叶逍遥怒斥。   果儿叹,这人平白负了逍遥之名啊!原来不过是个假道学。不过,明炎兮杀父辱妹?真看不出来。简直是天大的八卦。   桃花妖孽一笑:“什么杀父辱妹,怕是传言吧,从西大陆传到东大陆,哪还有几分真呢?红尘前辈怎的就信那些流言蜚语了?”   “哼!”叶逍遥冷哼。   明炎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味道,血眸中煞气凝结,薄唇一启,“是真的又如何?”   他不怕所有人的责难,就是冒了这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   这是一瞬间果儿所接收到的信息。他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霸道与嚣张,真叫人想不知道都不可以。   那个若息,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从皇甫谷芽的态度及两人对话来看,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明炎兮不是什么残暴嗜血的人。果然她的运气是挺好的。   果儿大眼溜溜地转。既然皇甫谷芽不介意允诺给明炎兮,那桃花妖孽又不插手,红尘老太婆就没什么胜算了嘛……所谓仙果毫无疑问,落入皇甫谷芽手中。   得了碧玉匣子连果子的皇甫谷芽,给老村长付了一笔天文数字——装在空间戒指里。果儿看到皇甫谷芽掏出的那枚华丽精美的戒指,下意识收了收手,她的那只可粗糙着——她要再弄一只啦!   果儿咬住下唇,纠结,这还要多久才会去西大陆?!   “明炎兮,你要回西大陆了?”   明炎兮看她一眼,她缩了下,避开目光,小小声道:“我还想去西大陆看看呢。”   “咦……这位妹妹竟然不是西大陆的人吗?”那边桃花听到果儿的话似笑似叹着说了一句,“一直以为妹妹是皇甫公子的丫鬟小妾什么的……真是冒犯了。”   果儿囧,她长得很弱势又不是她的错。但她像丫鬟小妾吗?!   死桃花!果儿越过明炎兮的身子怒瞪之,彼处桃花眼一眨,抛了个暧昧无比的飞吻过来。果儿鸡皮疙瘩一起,浑身抖了下。这女人,怎么长得这么妖孽!等等!她不会是男扮女装吧……   呃……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   可是,想到桃花可能是男扮女装,她就不由得注意到,“她”的胸,好平……“她”有喉结……   咳咳咳……果儿拉回自己乱飘的视线,端正地盯住自己交叠在膝上的一双小手。   安静待命。   众强之下,她这只小绵羊要求生,就要以不变制万变,随时稀释自己的存在感。   果儿点点头,小手一握。继续沉默。   一阵金属响动,她从睫毛底下偷瞄,见皇甫谷芽站起身,抱起身旁的美人,径直走向门口。   明炎兮也起身:“皇甫公子,我要如何找你?”      ☆、第三十二章 再见青鸟   明炎兮也起身:“皇甫公子,我要如何找你?”   “殿下只要发布公告,皇甫自会应诺而去。”皇甫谷芽头也没回,走出去解了一匹马,一指勾着牵出篱门,之后又变了辆马车出来,想来身上还有空间戒指……果儿嫉妒地咬袖角。   眼见着皇甫谷芽把怀中人放到马车上,驾车走了,果儿一低头,想到自己和明炎兮是一路走来……难道又要一路走回去?   桃花轻飘飘地晃过果儿身边,带起一阵香风,巧笑倩兮,驾一匹白马,飘然而去,去时回眸一笑,意味深长。   果儿恶寒。   红尘老头婆见人走得差不多,冷哼一声,从明炎兮身旁过去,也牵了匹马离去。   他们没有马。   “两位,还不走?”老村长依旧坐在棋桌首座,一直没动过身子,端着茶,专注地看着茶水面上的细纹,仿佛老僧入定。   天外飞来一句疑问,果儿看向明炎兮:“我们要继续走出去?”   明炎兮甩袖出门,用行动回答——就是用走的!   果儿出门,小牧童又牵了黄牛回来,果儿随口一问:“怎么一天要放好几次牛啊?”   不过这时间过得还真慢,日头几乎都没移过位置的样子。   “哪里,几位在屋里呆了三天呢!可担心死我了。”牧童系妥黄牛,丢下回答便一路小跑进木屋,嘴里叫着“爷爷,爷爷。”   果儿一时惊住……她收回先前的话,时间这哪里叫慢了?!分明快得可怕!她都没什么感觉,就已经过了三天了?!   那果子整个过程不过变了个色,换了个地方呆着,怎么就耗时三天了?!   “仙果方圆三米内,时间会停滞。”明炎兮难得为人解惑。   她首先想到的却是,那老村长几岁了?她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出来。   明炎兮看她一眼,果儿缩缩肩,有种自己被鄙视了的感觉。   仙果仙果,哪里是那么好结的,恐怕是什么千年一结果的东西。她怎么就问了这么个白痴得没救的问题呢?!果儿抚额一叹,她神经退化了吗?还是她的脑细胞都死掉了?   明炎兮走得远了,果儿辛苦地追:“喂喂喂,明炎兮,等等我啊!”   两人出了村,一路行走,果儿一路抱怨着怎么不和皇甫谷芽一起……还有马车坐。   明炎兮一直秉持惜字如金,一言未发,只有果儿清脆的声音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响了一路。   是夜,两人围着火堆,烤肉,肉香弥漫,油滴子“噼里啪啦”的冒出来又掉到火堆里。   突然,明炎兮一手横扫,哀嚎声起。果儿一面翻着烤兔肉,一面想着,这声音真耳熟……   “主人啊~我肚子饿!”   果儿翻兔肉的手一僵,“咔咔咔”回过头,果然是青鸟。它没死?!它追上来了?!   它它它,他他他?!变身了?!   “青青青……青鸟?!”   只见一看来十六七岁的金发小美男可怜兮兮地扁着嘴,挂在树枝上眼泪汪汪看住果儿,苟延残喘般幽怨的声音哀叫着:“饿~”   果儿看一眼自己手上巴掌大的烤兔,左右衡量,塞他牙缝都不够的说……   还有旁边的明炎兮呢。   “那个……”   明炎兮翻着火堆,没有回答。果儿严重怀疑这家伙是怎么跟他妹妹沟通的……这样一个僵尸脸怎么还会有喜欢的人?!啊!真让人难以置信啊呀!   果儿暗咒着,甩一记眼刀过去迁怒凭空冒出来的青鸟:“要吃自己找去!”   青鸟一个翻身,跳到果儿身边坐定,这回明炎兮没有再阻拦。青鸟上身软软地贴住果儿,脑袋趴到她肩上,往她颈窝里用力蹭了蹭,耸耸鼻尖,叹一声:“果然还是果儿身上的味道好闻……好好吃的样子……”   果儿心头一跳,当即蹦了起来,往金发美男肩上狠狠一踹:“肚子饿自己找东西吃去!”   美男一晃,避开她气势汹汹的一脚,抬起头,眼眸中盈满水雾——好剔透的一双碧玉眸子!果儿暗叹,叹完又是一凛,忙收束心神,这家伙是青鸟啊!青色的眼睛很正常。   不过,它……他怎么会变成人形了呢?!   凤鸟啊……乃怎么会失手了呢?!乃叫我情何以堪呢?!乃快来把这只兽拖走吧!随便乃要OO还是XX,我都木有意见啊!   “饿~”青鸟扑上来,果儿利落地一躲,一边哇啦哇啦地叫着:“明炎兮!明炎兮!帮帮忙啊!”   明炎兮充耳不闻,淡定烤肉。   果儿尖叫着被青鸟扑倒,一直在手上挥舞的,串着烤兔肉的木杆杆儿,连着兔肉被他“嚎”地一口,全吞了进去。   没有咀嚼。   果儿僵了下,丢掉手上断掉的一小截木杆杆儿,俩小手捧住青鸟的小脸蛋扳过来,扳过去地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愣没看出他那一瞬间把整只烤兔吞到哪里去了。   她眼里升腾起火焰,两排贝齿咬得“嘎巴嘎巴”响,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终于忍无可忍,一个借力翻身,将青鸟反压在身下,俩小手揪住他衣襟拼命摇,死劲摇,粉色小嘴儿咧开,呲出两颗小虎牙咆哮:“你他NND的给我吐出来!吐出来!”她徒步一整天的口粮啊!她也好饿了!她咽着口水烤熟的呀呀呀!   “给我吐出来——!”   “放……放手……放手……”青鸟憋红着小脸,两手紧紧搭住果儿的手,想将她从自己的衣襟上拉开——虽然那看起来是衣服,但其实是他的皮啊!她捏得那么紧,他好痛啊!   果儿愤怒得像只挥舞着钳子的螃蟹,大眼圆瞪,杀气腾腾。   “嘿嘿……不要这样嘛……”青鸟突然羞涩起来,敛下视线,嗫嚅着两瓣唇,“伦家会害羞的嘛……”   果儿一僵,低头一看——她两腿分开,跨坐在他腰上……方才被怒火烧懵了,这下一清醒,才发现那位置是多么滴尴尬……她几乎能感觉那一处蠢蠢欲动的灼热。她一下跳起来,连滚带爬离开青鸟身边,期间还被某居心不良的家伙暗算导致的重心不稳跌倒过几次……   等离了足够远的距离之后,果儿终于有力气生气:“你你你!你是存心来找麻烦的是吧?!”      ☆、第三十三章 凶杀现场   等离了足够远的距离之后,果儿终于有力气生气:“你你你!你是存心来找麻烦的是吧?!”   青鸟慢慢爬起身,拍拍身上的草木树叶,抬眼看向果儿,说得不甚委屈:“伦家没有嘛~伦家躲过凤鸟,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你呢。”   果儿下意识看一眼火堆边撕着肉片的明炎兮,看着他将烤肉撕出一小条放到嘴里慢慢咬……“哧溜——”好想吃——   肚子好饿……   呜呜呜……   青鸟蹭到果儿身边,一副乖巧低头认错样:“果儿~”   “呜呜呜……你滚!滚远点!呜呜呜……我不想见到你……”我的烤肉!   “果儿~”   “滚……唔!”   一只兔腿终于忍无可忍地飞过来堵住果儿的嘴。果儿用力一咬,咀嚼几下,心满意足地咽下去……收回前言,明炎兮还是个蛮体贴的人嘛。   果儿叼着兔腿蹭到明炎兮身边,三两下解决了,又眼巴巴地垂涎着他手上的大半只烤兔。   明炎兮继续淡定撕肉,淡定吃肉。   青鸟也蹭过来,满是垂涎的目光却是落在果儿身上。果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默默犹豫是要在沉默中爆发还是在沉默中死亡……考虑的结果是,爆发!   所以果儿飞起一脚,果断踹飞青鸟。   青鸟“嗷呜”一声,倒飞出去。   撞到树,又倒飞回来。   果儿一让,避开他的“投怀送抱”。青鸟飞到一半发现没了目标,试图转个方向,却不巧,越了明炎兮的容忍界限,明炎兮淡淡一挥手,青鸟果断成了天边一颗流星——   果儿惊叹。   明炎兮吃饭的时候,胆敢出现在他食物上方的,拍无赦!   青鸟很快又飞了回来,只是有些灰头土脸的。果儿恶劣地取笑:“你掉坑里了?”   “果儿一定想不到伦家遇到了什么!”青鸟居然一反常态,舍弃装憋的小男人样,兴奋地迎上来,凑到果儿面前两眼亮晶晶地等着她询问。   果儿倒没什么兴致,一把把面前亮晶晶的眨巴着俩眼的家伙推开,走到明炎兮身边,继续盯着他手上的烤兔肉看,她还饿着呢,就盼明炎兮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再分她点吃食……   青鸟不依不挠地跟着凑过来,满脸勾诱无知稚子的表情:“真的不想知道?”   果儿盯着明炎兮又撕开一小片兔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略嫌苍白的薄唇轻轻蠕动……她咽了口口水,完全没注意青鸟在说什么。   “是那只yin虫哦!我闻到那只yin虫的气息了!”   果儿眼神一凝,僵了下,慢慢转过头来,盯住身后依然一脸期盼表情看着她的青鸟:“你是说,你撞到无恨了?”   “是yin虫!”青鸟坚持,“是yin虫!我闻到那只yin虫的味道了!就在前面大概一天路程的地方。”   果儿拧眉,无恨,怎么会在这里?   那边明炎兮淡定地将最后一片兔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撕拉”一片袖角离体,他轻轻擦了下嘴角,利落起身。朝青鸟所指方向前进。果儿跟上,这人还是不错的呀,粉体贴捏。   明炎兮在前面走着,后头果儿跟着,青鸟围着果儿转。   还是那样看来不紧不慢,实际惊人的速度。果儿心里焦急,只觉得明炎兮的速度怎么变慢了。   摸黑走了一整晚,晨曦渐明,下一步要往哪去,她也认不清。青鸟突然叫了一声:“要走了!”   果儿一惊,“什么要走了?!”是无恨吗?他擦觉到他们,所以要走?她不相信!   “那只yin虫越来越远了!”   就是无恨也越来越远了……果儿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酸涩,有点难过,有点气愤,又有点担心。   当日头升到正中,两人一兽人到达青鸟所指之处时,只看到一地哀鸿,到处都是散落的女人,间着几个男人,全部都长着嘴嚎叫。   大部分女人穿着统一的侍者服饰,只有一件天蓝色覆着白纱的衣角从人堆中一堆破木头破布中漏出来,蓝衣白纱之上,沾染着点点血迹。   果儿没料到会看到这么一副盗匪过境的场景。她无法想象无恨会在这里——他怎么样了?会不会出事?有没有受伤?是不是被人给抢走了?还是……种种猜测在脑子里翻滚,她担忧得展不开眉宇。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殷无恨的感情或许已经越过了那个模糊的界限。她害怕得心都痛了,拨开废木板。一个清秀俊美的女人露出来,颈上一道血口,鲜血汨汨流淌,染红了半个身子。   她闭着眼,脸上的神色格外平静,如果不是犹有余温的鲜血依旧鲜明,恐怕会误以为她只是陷在一场棋梦之中,在蓝天白云之下,平静地坐在林荫下,举着棋思考下一步,不时仰望一眼辽阔的天空。   果儿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美,是那种由内而外的脱俗淡雅……可是她死了。呼吸没了,脉搏停了,心跳也静了。   “小姐……小姐怎么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三人看过去,是位老婆婆,一身黑色长袍,两边腕上各有一圈簇金护腕,敛在宽大的袖中。满脸皱成橘皮,干枯的唇裂开一片死皮,干巴巴地翘着,一双已然被岁月蒙上红尘浊气的眼眸却直巴巴地望着果儿的方向,“小姐……小姐怎么样了?”   果儿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样一个老人家殷切而恐惧的问话,她是预料到了吧,可是又怀着那么一点希望,她真的不想成为抹灭那点光芒的人。她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青鸟往前一凑脑袋:“一个死人啊。”省了她的为难。   老人家一下子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果儿无力地一抚额,这只鸟!   明炎兮只在那女人身上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扫视周围,这些人,都没死,却不知被做是什么手脚,遍地哀声。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男人身边,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一张小脸惨白惨白,已经叫得喉咙发哑。   明炎兮自是不懂医理,只是略识点皮毛。一把脉,当然脉不出什么东西来。   果儿眼角瞄到明炎兮的动作,便看向蔫搭搭,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的老太婆:“婆婆,你可通医理?这些人都是怎么了?”      ☆、第三十四章 前往龙蛊城   果儿眼角瞄到明炎兮的动作,便看向蔫搭搭,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的老太婆:“婆婆,你可通医理?这些人都是怎么了?”   老太婆茫然地抬头,视线不知落在何处,瞄一眼果儿,像勉强收回了一点心思似的,看向四周满地的伤员。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走到一个女卫身边,搭上她的手腕,凝神,出神——一直没回神。果儿怀疑她是不是又魂飞天外去了?!   “婆婆!”果儿大叫一声。老太婆一下像被惊醒似的抖了下,浑浊的目光看向果儿,一面收回手搭到自己手腕上。嘴里喃喃念着:“奇怪奇怪……奇也怪哉……”   果儿一头黑线,这老家伙!到底是什么奇怪啊?!   老人家在人臂上摸索着,一直摇头,喃喃自语:“什么症状?什么症状?如此熟悉……”   熟悉乃就治啊!   明炎兮突然以掌为刃,剖开他手下男子的腹部——果儿尖叫:“明炎兮!你就是好奇东大陆男子怎么生孩子也不要这样把人家肚子剖开啊!啊啊啊——好恶心!”又是一声尖叫,果儿往后大跳一步,远离那被剖尸的男子。   一条条色泽鲜艳五彩斑斓的幼虫在男子腹部裂口处蠕动,血腥,恶心,恐怖……   果儿脸色发白,差点要吐出来,这是什么啊?!   那边的老太婆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倾身一看,脸色大变:“食尸蛊?!”   “食尸蛊?”这名字就很邪啊!   青鸟却是眼眸一亮:“食尸蛊!”那个兴奋劲。果儿怀疑地看去一眼,这一眼就看到青鸟化成迷你版,兴奋地扑腾着俩肉翅在人堆里飞来飞去——咬开人的肚子,吃虫。   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虫在青鸟嘴边扭动,然后被它像吸面条似的“哧溜”一下啜进嘴里,果儿顿时觉得有什么从胃里涌到喉咙口,梗着吐不出来,脸色一下憋得酱紫。   青鸟!不带这么恶心人的!   那老婆婆惊叫“青鸟!”   果儿一愣,这迷你版的青鸟也有人认得出来?还是说它的颜色太明显?果儿一手抚上下巴,认真地思考:或许,应该给青鸟染个色……   青鸟那边一径吃得欢快,果儿终于缓过神,大叫:“青鸟,你给小心点,别把人弄死了!”   青鸟闻言不满地回头看果儿一眼,动作却还是慢了下来。那老太婆更惊讶,而后叹了一声:“果然冥河后浪推前浪……人才都是少女邪。”   果儿一头黑线,长江后浪推前浪,被谁给篡改成冥河了?!   “婆婆,你们这都是要去哪里啊?遇到什么变成这样了?”   老婆婆又一声叹:“孽啊!孽啊!”   孽?什么孽?她满头雾水,歪了头,疑惑地看向老人。   老婆婆对上果儿目光,又长叹一声:“冤孽!冤孽!说来话长。”   果儿极度不解——丫不要对着她一直叫冤孽成不?!她初出双子岛,可什么事儿都没犯过,甚至作为黑衣大盗的第一次行动都以失败告终了,她哪里招惹这老人家了?她都不认识好不好!   果儿纠结无比,老婆婆却没有解释的意愿,只是两指放到口中吹出一声哨响,当青鸟巡回一遍,吃到老婆婆这边时,老人家一抬手,制止了。同时天际一声啼鸣,一只苍鹰飞扑下来,落到老婆婆肩上,脑袋左右扭动,犀利的鹰眼探照灯似的四处打量。   老人撕出一小片亵衣,以血为书,就写了两个字“搭台”。然后把写了俩血字的布条绑在苍鹰脚上,拍拍那鹰的背,一抬手,道了声“去吧”,苍鹰羽翅一张,猛拍一下,箭一般破空而去。片刻间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   果儿拎起青鸟的尾巴,目视着老人家问:“怎么不让他把你体内的虫吃掉?!”   老婆婆摇摇头:“我没事。”   女卫们零零星星站起来,颤着手给自己包扎好后又去给别人包扎,一片忙碌,明炎兮定定地负手站着看她们来来回回地忙,有的呻吟,有的大骂,有的相互询问交换信息……   老婆婆搭着果儿的手颤巍巍起身,走到破木堆中,看着木堆里的那人,浑浊的眼中泪水滚滚而下,她默立良久,终于一举手,狠狠抹过脸颊,擦去新旧泪痕。举头望天,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出一种似悲似喜的神色,嘴里呐呐地呢喃着什么。   果儿觉得和自己没关,也不想去探查,可是老婆婆低了头看过来,视线就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她一不小心对上老人家的视线,想装没看见都不可以。只得硬着头皮上。   “婆婆,有什么事吗?”   老婆婆颤颤的手抚到她头上,哀声叹息:“孩子,这一切都会结束的吧……”   什么结束?跟她有关系吗?她又不是终结者,对着她说什么结束呢!果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要有麻烦事上身了。   谁来告诉她,要怎么遁走啊?!她是来找无恨的,怎么会搞得好像要受人临终托付的样子了?这老婆婆也还没死吧?!   不要!不要!   或许是果儿强烈的抗拒意识起了效,老人家叹了半天气,苍老的手在她头上抚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帮忙护送她们这些老弱病残去龙蛊城。   果儿觉得没什么重要,不过应之前还是看了明炎兮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应下来,毕竟,真要遇到什么危险,那也得明炎兮上啊,尊重他的决定还是必须的。   果儿自认非常识时务,只是麻烦找上门时,人家也从来不会考虑她的想法就是。   唉哎,人就是这样无奈,明明不想争,总是因为身在局中,不想抗争的话,结局一般只有死路一条。幸好现在她是独生女。果儿自我庆幸了一番,不用和人争什么继承权的感觉真好,什么都可以随意。   明炎兮淡淡回视果儿一眼,心里已然隐约猜到这一行人的身份。甚至,对之后的行程都有了点预感。   如果去龙蛊城的话,他们恐怕会在哪里呆上好一阵子了。   果儿没有这方面的认识,一来她没有关于这个大陆各国的系统知识,二来,她对那些皇室斗争没兴趣,只要事不关己,她都能高高挂起。从来不会投注过多的关注。   明炎兮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没有拒绝与她们同行。      ☆、第三十五章 天降血雨   明炎兮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没有拒绝与她们同行。   那老婆婆招呼众人起身,略略收拾,整出一小简陋的担架,两人将废木中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担架上,老婆婆又把原本的轿帘,现在的废布扯下来,覆到女子身上,勉强盖住头脸和半个身子。   实物对比之下,果儿才注意到,那女子拉开的身形显得格外修长纤细,目测恐怕有一米八以上。   果儿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女尊的世界。   不知道是什么人。果儿漫不经心地想着,   两人抬了担架,小心的迈开步子跟在老婆婆身后走。担架之后是那些女卫和几个小男子。果儿和明炎兮掇在队伍最后面,本来老婆婆想让她跟在前面,但她以不习惯为由拒绝了。只是现在,担架起身,队伍走出了一段路,果儿突然发现草堆里有什么反射阳光,闪了下。   她扭头去看明炎兮,却见他已经跟上队伍走出了几百米。她略一迟疑,就跑到那闪光的地方,拨开草从,是一枚乳白色玉簪子,簪头有细碎的金锁片缀成一只蝴蝶的样子,还有一些银丝簇合成花链,轻盈地垂着摇晃,链上几颗小小的泪珠样的碧玉珠子,圆润可爱,色泽鲜亮明艳,做工精致细腻,绝对不是凡品。   果儿纠结着把银链收到空间戒指里,特别放好之后,随意折了根草杆,叼在嘴里含糊地叫嚷着追上队伍。   明炎兮头也没回,阳光烈烈,照在草地上,那些绿色都像发着光。   果儿微喘着气,追到明炎兮身旁,手搭凉棚,举目望天,无意识地呢喃:“天气真热啊,你说什么时候会凉快点呢?”嘴边的草杆子随着她说话而一上一下地翘动。   明炎兮没有理她,径直大步向前。果儿讨了个没趣,也不以为意,她现在只觉得戴着空间戒指的那根手指心虚得发热,就想找点什么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所以即使明炎兮不理她,她也没关系,自言自语就行了吧。   “蓝天白云啊……天气真明媚。”果儿拿肩撞了下明炎兮,挤眉弄眼,“对吧?明炎兮!”   明炎兮终于瞄她一眼,依然是一张僵尸脸,果儿却莫名地读出“不要招惹我”的意思来,不由干笑一声:“哈哈,随便说说,随便说说。”两手一摆一摆,转过头去。做了个鬼脸,又转回来,认认真真地低头走路。   实在太无聊,果儿百无聊赖地两手捂住眼睛,仰起头,直通通地走,阳光照在手上,那热度隔着手掌熨帖到眼皮上,眼前一片明亮的艳彩流动,她突然失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忙睁开眼,视野中涌进明亮的阳光,一切都那么鲜亮。   果儿双手张开,用力甩了下,大叫一声:“啊——!”   一队人都止了脚步回头看她,明炎兮亦投诸一抹鄙视的眸光。果儿揉揉后脑勺傻笑:“嘿嘿嘿,没事,没事……继续赶路,继续赶路。”   她只是睁开眼看到了那尸体,想到了这样热的天气,尸体还能保持正常不长虫状态到龙蛊城吗?想到那么一个清秀脱俗的美女要变成一团爬满尸虫的腐肉,她就觉得分外诡异。不过不知道人家的习俗,她也不敢开口说什么,这种常识,人家大把的年纪,不可能不知道尸体在这样的天气下撑不到龙蛊城。   不过,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呢?有这么多人随行,还有一个很诡异的老婆婆,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是要做什么?又为什么会被人杀死?   看那面相,也不是什么会争权夺势之人,更不是什么十恶不赦,无恶不作之人,那么,一个淡然死去的人,到底是哪里召来了这样的杀机?连一起随行的女卫都被下了那种恐怖的食尸蛊……   果儿怎么也想不通。   索性也就不想了吧。又不关她的事,她干嘛要去费自己的脑细胞?   明炎兮眼角余光见身旁的女子先是一脸沉思,而后似总结了问题所在,却停在了那里,没有继续思考下去。当下便知,这女人,不是无能,只是不想突出。   果儿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思绪转念之间,就几乎被人看透了底。兀自叼着草杆子嘀嘀咕咕自乐。   青鸟吃饱了,缩会她身体里就没了声息。她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在打她的主意,但就目前来说,它貌似还没动静,或许其中有什么她无法探知的原因吧……   果儿不知道要不要相信青鸟对她无害,但她私心里希望,它能真的成为她的宠物。   果儿抚住胸口,本来投注在玉簪子上头的注意力被转移,她魂飞天外,脑子里晃动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想得最多的还是无恨。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会那么担心。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想得越多,对凤倾武的怒气就越发拔升。或许是因为出了双子岛,第一个遇到无恨,又是目前唯一可以肯定对她无所求的人,相处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疼渐渐变了质。   或许是喜欢,已经喜欢上了吧。可是现在承认喜欢又有什么用呢,他又不在身边。   果儿心头一阵落寞,她无意识地抚了抚胸口,觉得心头有些空旷,总有种少了什么的感觉,如果承认喜欢的话,那就是思念了吧。想看到他,却不知他身在何方,那种无力感,寂寞着烦躁。   夜幕渐渐降临,果儿觉得手上一凉,一滴斗大的液体落到手背上,她抬起头,更多的液体落到脸上,她不由得暗骂一声,这老天是要替她哭吗?她才想着要落泪,雨就先下了——   夜色虽然昏暗,但还不至于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果儿张开手,那些冰凉的液体落在手上,满手猩红。   “血雨!血雨!”队伍骚乱起来,明炎兮仰头望了眼天空,鲜红的液体落在他脸上,从眼角蜿蜒流到下颌,“嘀嗒”落进衣襟,在灰白的襟口晕开一小片红色水印。   像血泪。      ☆、第三十六章 寻找那个人   “血雨!血雨!”队伍骚乱起来,明炎兮仰头望了眼天空,鲜红的液体落在他脸上,从眼角蜿蜒流到下颌,“嘀嗒”落进衣襟,在灰白的襟口晕开一小片红色水印。   像血泪。   果儿不觉看呆,这场突如其来的血雨,似乎有种浓重的悲伤,她抬手轻轻滑过脸颊,那些血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淌到手肘……不过片刻,她一身月牙色绸衣都被染得绯红。   满地女卫乱走,拼命往树下躲去,扛着担架的两人也一片慌乱,老婆婆勉强指挥着在一株枝叶繁茂的树下放妥。   果儿奔过去,老婆婆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的带到树下,她只觉得手上一片灼热,老人家那种奇怪的高温熨着她的手,带来一种酥麻的暖意。一直没有人知道,她其实非常喜欢另一个生命的温暖,可是她从不允许自己沉溺,因为一直以来,沉溺对她来说,就是危险。   她无法拒绝这片刻的温暖,顺从地跟着来到树下,树叶很密实,树下一片干燥,堪堪容下一队人。抬头看去,明炎兮依然伫在原地,仰着脸,血红的液体不断从他额头淌到眼角,从眼角滑到下颌,像是无法停止的血泪,浑然一股凝固的痛意。   明炎兮,一定很爱他的妹妹吧。果儿不由自主地生出这一股念头。她自己,还不知道爱的人在哪里呢——或许会是无恨吧,不然为什么会一直惦念着,担忧着,甚至,疼痛着。   无恨,殷无恨,一定要活着,不管多么难过,一定要活下去。   因为,我还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上了你。   人得一知己,此生便足以。生命不长,却总是寂寞着,有一个人携手到老,就是一份幸福,她一直在找那个人,一直在找可以一起携手一生的伴侣……在她上一世短短十七年的生命里,她一直彷徨着,没有找到,那种生命得到圆满的感觉,只要在一起,就无所畏惧,能够全心全意去相信,去拥抱,去微笑的人。   没有,一直都没有,现在,唯无恨最接近,可是他不在身边了,她无法断定。   即使这样,也想找到他,一生能有一个珍惜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事,她不想错过。   明炎兮,希望你也能幸福。虽然他爱上的是妹妹,但果儿还是忍不住为他祈福,知道自己所爱的人,并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是人所有幸福中最美好的吧。   即使是孽缘,也希望得到幸福。   果儿微微笑着,看向血雨中凝然不动的明炎兮。这场血雨下了许久。果儿之前已经赶了许久的路,现在只觉得异常疲惫,就着血雨“哗啦啦”落在树叶上的声音,睡了过去。   树下勉强清出一小块空地,点起小范围的篝火。众人围着火摊开衣服,纷纷探讨着这场奇怪的血雨……   厚重的雨幕中,火光点点。   四周一片漆黑。果儿酣睡。   人的适应力果然是无穷的,若作平时,这样糟糕的环境她定然是睡不着的,但接连几天的赶路,她早已疲惫不堪,以至于眼一闭,就睡死过去。   血雨汹涌地下了大半夜,快凌晨的时候才渐渐歇止。   晨曦的阳光斜斜地探进树荫,荫里一片东倒西歪的人。阳光渐渐爬到果儿脸上,果儿一手张开捂住眼睛,秀眉拧起,小脸皱着,满是不满的样子。发丝凌乱地翘着,或有些贴在脸侧。脸上还有昨夜血雨留下的痕迹,一条条浅浅的红色。   明炎兮依然伫立在昨晚的位置,仰头看着太阳初升。眼角两道深深的血红色泪痕。   树荫下,果儿终于挣扎着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枕着老婆婆的大腿,一个机灵,瞌睡虫跑了大半,忙爬起身,踉跄了一下,视线一抬,就看到明炎兮还立在昨晚的位置,不由愣了一下。叫了一声:“明炎兮!”   “……”没应。   “喂!明炎兮!”果儿凑近几分,又叫。   “……”依然没应。   果儿伸出一手就要去推他,这人站了一晚,不会石化了吧!   可是手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衣角,一道凌厉的血光就刺到她面前,抬眼看过去,一双血红色眼眸正盯着她,像猛兽回头那刹那的感觉,硬生生定住她的手,果儿僵硬着收回手,干笑:“呵呵……看你头发都红了,想帮你擦擦……”   明炎兮冷冷看她一眼,没有应声。只是曲起一只手指,勾了一缕发丝,血红的发在古铜色的指尖滴出一滴血色液体,是还没干透的雨水。   怎么会有这么一场血雨,谁也不知道。只有老人家念着“龙神,是龙神,龙神难过了……”   果儿觉得是迷信,没有多问。   明炎兮终于换了个姿势,换了个地方站,也不再傻傻地仰望天空,而是低了头,看自己的红发,似乎一时想不起白发怎么就变红了。   果儿无语,这人怎么一直出神啊?从昨晚下一场血雨开始就不正常了。他是哪根神经被刺激到了?   明炎兮出神的档儿,那些个女卫已经彼此搀扶着整顿妥当,抬起担架就要启程。   果儿纠结着看着队伍的尾巴,她拒绝了老婆婆的邀请,还是决定和明炎兮辍在队伍后面,只是,她要不要去把那个对着他头发出神的人叫醒?他好像蛰伏的猛兽,她不太敢碰。   不过也不用果儿纠结了,明炎兮自己回过神,指尖拨了拨垂到胸前的长发,滑过眼角,抹去那条血红的痕迹。此时的他,就像一只隐忍的兽,潜伏在血腥之中。   果儿一路乖巧无比,不敢主动闹出什么召来明炎兮的注意。她现在有种身在兽爪之下的自觉。   明炎兮其实没有去注意果儿,当然,不可否认,这时候任何一个生物激怒他都是尸骨无存的下场。但并不是出自他的意愿。而是他的意识本能。在他无法正常思考的时候,任何让他感觉到有侵犯意味的行为,他都会无意识去抹杀。   而他现在就是这样,一直出着神。他不知道那场血雨是为什么,但就觉得很熟悉。他在记忆力挖掘着,思考得很认真。   果儿的危机意识让她一路都很安静,走了一天的路程,一路都是血红的小水洼,有种血流成河的惨烈感。      ☆、第三十七章 是想念吧   果儿的危机意识让她一路都很安静,走了一天的路程,一路都是血红的小水洼,有种血流成河的惨烈感。   天还有点阴,到下午的时候,厚重的云层后露出一点阳光,光芒四射。一条队伍浸在几缕光芒中,像穿行在光芒之中的行者。   果儿在队伍的最后面,看前面的人,俱是一身血色,那个担架甚至还在滴着血水。   这场奇怪的血雨,很可能会让尸体加快腐烂,也没见她们有什么措施,难道就要任尸体腐烂,这样一路抬到龙蛊城?会生虫子的!   太阳彻底从云中钻出来的时候,她们到了一个小城镇。为首的老婆婆进了一家客店,定了N间房,且不管她们怎么分配,反正果儿和明炎兮是一人一间。   小镇上的人大概没见过这样奇怪的送葬队,有些好奇心实在旺的,甚至在客店大门口一探一探的往里面偷看。   有钱一些的,直接坐到店里,点一壶茶,茶没喝几口,眼睛就粘在她们身上。   果儿无语,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实在食难下咽,便先要了点热水,要了套衣服,小镇里没什么锦衣华服,一些粗麻布也只能将就着穿。   她穿着很不习惯,麻布太粗糙,让她很不舒服。   但现在可没有挑剔的条件,过了这一个镇,还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呢。   能有衣服换下那身破布就很不错了。果儿自我安慰着,撇撇嘴,扯扯身上的衣服。走到楼梯口。   正好看到对面一样洗好了出来的明炎兮,看到他,她不由想到一句话“天生丽质难自弃”……华丽丽说的就是他啊!   那一身灰败的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硬是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腰间仅以一条麻绳束着,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两边精致的锁骨,锁骨上还悬着一滴水珠,一头银白长发垂散在肩上,有些落到胸前,一滴滴地滴着水,在麻布衣服上晕出几片水印。   果儿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实在是个美男。客观说,论面容,无恨比较美,但论气质,无恨绝对是逊色很多的。光他那一身杀伐血腥之气,就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妖邪之感,让人移不开视线。   而他安静时,那一头白发飘逸出尘,又有种脱俗清淡的感觉……这人又浓艳,又淡雅,美得多变。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一双冰冷的血眸吧。   被他一看,真要觉得血液都会凝固。   果儿甩甩头,回过神来,就见明炎兮已经到了楼下,在楼梯边一处座位坐下,那位子其实不太干净,上面还蒙着些油渍,而他到好像不是很在意,随手一拂,便坐了下去,果儿一时惊叹,不知他起身的时候会不会在屁屁上印出什么印子来……   唔……她果然猥琐了。果儿无语地拍拍自己脑门,飞快跳下楼去,楼下那些围观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神仙似美好的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被围观的感觉不好,但人家明炎兮都没说什么,她怎么好意思说她要到房里去吃呢。   唉哎!她就当好心给这些缺乏娱乐的村民们一些消遣好了。   果儿一手勾起垂在身后的长发,用力一拧,那水就顺着手掌“嗒嗒”地往地上滴。桌上的东西不多,就几个暗黄色馍馍,和一锅炖鸡。叫她猜,她还真不知是家养的还是山上抓的,反正挺肥大的。油汪汪一片。   说实话,有点嫌恶。果儿嘟着嘴,拎着筷子在汤里翻来翻去,就是没找到什么小片的肉,看得她直倒胃口,还没吃就觉得嘴里一阵腻味。退而求其次,捡了个馍馍,可是那馍馍拿在手里就闻到一股异味……纠结地拿着在嘴边比划半天,她实在下不了口。   终于罔顾咕咕直叫的肚子,放弃一桌的食物。她要去找点小动物烤着吃。   果儿向老人家告了一声,就出门往山里去了。   到走出差不多远的距离,她叫了一声“青鸟。”   青鸟有气无力地从她胸口飞出来,落地变成金发美少年的样子,睁着一双碧玉样的眼眸控诉地看着果儿:“肚子饿~”   果儿汗,她也饿啊:“青鸟,你去抓点动物来好不好,咱们烤着吃。”   青鸟不情不愿地张开翅膀,“唰”地冲入山中,果儿则在山脚,捡了些柴火,架成一堆,就等着肉来了就可以开始。   举目四望,见到不远处一片粉白色的百合,果儿一时兴起,摘了过来,到手细看,却原来是株曼陀罗,想不到这里也有曼陀罗。果儿见还有不少,便多摘了一些,都放到空间戒指中。想到烤全羊什么的,又顺便摘了些野果,唔,食材不一样,烤法倒可以借鉴。   不多会,青鸟衔着一只什么飞了过来,果儿瞄一眼,虽没看清,但感觉挺大的,便埋头又多摘了些果子。她随身有带烹调用的香料调味剂,倒也方便。   谁知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黑乎乎的什么——定睛一看,竟是一个鼻头,再一看,竟是一只老虎的鼻头,果儿傻了一瞬,“唰”地往后一蹦,拉开距离,这才发现,那老虎是死的,正被青鸟一爪摁在地上,而青鸟则是鼻孔朝天,满是骄傲的神色,一副等着她夸奖的样子,果儿一阵无语,这只臭鸟!   这么大一只虎,让她怎么处理啊?!   “去!拉到河边去开膛破肚,剥了皮,挖了内脏再回来!”果儿绕过老虎尸体,头也不回地对着那趾高气扬的青鸟丢下一句指示,径直走回柴堆边,青鸟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话,不由委屈地扁扁一张大嘴,眼巴巴的看着果儿的背影,半晌,见她依然淡定地拨弄着柴堆,一点也没回头看他的意思,只得垂头丧气地抓起虎尸飞入林中寻找水源。   果儿手上架着柴堆,又单独跳出几根较为粗大的木杆儿,从空间戒指里将她的破铁剑取出,削尖了,放到一边,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无恨抱剑静坐的样子,明明那时候觉得没有什么存在感,现在不知为何的,却让她这样总是念着忘不了。   可恶!殷无恨!果儿手下一个用力,“啪嗒”一声,木杆儿被她削成了两截。她恨恨一咬牙,心里暗道,要是被她找到……一定,一定,一定要教他什么叫果儿的命令就是一切!      ☆、第三十八章 通缉榜   可恶!殷无恨!果儿手下一个用力,“啪嗒”一声,木杆儿被她削成了两截。她恨恨一咬牙,心里暗道,要是被她找到……一定,一定,一定要教他什么叫果儿的命令就是一切!   “花小姐!花小姐!”果儿循声看去,正是那老人家身边的一个少女,她飞快地跑过来,大概是有轻功什么的,眨眼间就到了面前,她微微地喘了口气,不像是累得,倒像是紧张。   “怎么了?”果儿只抬了下眼眸,并没有投注多么大的热情。手上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破铁剑削着木杆儿。   “你看这个!”少女挥着手上的一张纸,抵到果儿面前。   果儿放下剑,接过纸,摊开一看,是她的画像,画得真拙劣。嫌恶地撇撇嘴,把画丢到一边。   “花小姐……”那少女紧张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果儿瞥去一眼:“怎么了?”   “下面还有字……”   “知道。”不就是通缉她嘛!想不到术蛊城那一下,过了这么久她才上通缉榜。还以为多少会再早几天呢。   “唔……”那边的少女一头雾煞煞,不知所措地看着淡定削木杆儿的果儿。   果儿被看得不耐烦,将丢在一边的通缉图捡了回来,又瞄一眼,通缉价格十万金叶子,哭笑不得地塞回去。   “喏,还你。”想不到她已经有了这么高的身价啊。   少女愣愣地接过:“花,花小姐……”   “嗯?”果儿将一支削好的木杆儿放到一边后,抬头施舍一眼,“还有什么事?”   “没,没事!”少女用力摇头,抱着通缉画像扭身就跑了。   果儿闷头偷笑,这家伙怎么这么好哄呢?那通缉图上可没写她是为什么而通缉的,应该是那个老婆婆要她来探口风,这样就被唬回去,不知会不会被骂……   果儿摇头晃脑地又挑了根木杆儿开始削,管她呢,反正她是不会说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她只是碰了那什么定位点一下,谁知道它怎么就给消失了。居然还没入她的体内,她才要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呢!   至于它会不会带来什么好处,她也不奢望,该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她可一点都没兴趣。要是有谁能把那东西取出来,她也省事。不过还是找个时间试试看,能不能在体内找到那东西再说吧。   指尖“啪嗒”一声响,果儿低头看去,原来她想得太入神,一时力道没控制住,将那树枝给一下削断了。   “嗤!”果儿撇撇嘴,随手丢开断掉的那一截,继续削。   当她终于削妥手头单独放开的十来支木杆儿,又点起了火,才看到青鸟是身影远远地飞来。   青鸟乖乖落在火堆边,嘴上衔着那只即将沦为一人一兽腹中餐的老虎,果儿抬头,示意青鸟脑袋放低点,青鸟依言压低脑袋,果儿手执那把破铁剑,“唰唰”几下,将只全虎去了四肢,去了头,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拾起地上的尖木杆儿,将半空中离了身体还没来得及落地的虎头虎腿都串了起来。   然后一剑从老虎屁股刺进去,从喉咙口冒出来,当然,这里可以想象成从鸡屁股刺入,鸡脖子下边钻出,因为那虎也没了脑袋。不过说它是虎,现在还真看不出来了。   青鸟变成人形,学果儿的样子,拿了一条腿放到火上烤,手上翻翻转转,眼睛却一直盯着果儿看……   “看什么?”再木的人被这样赤果果的眼神盯了那么久也会觉得不自在,何况果儿不木。   “没有啊……只是觉得奇怪……”青鸟满是不解的样子摇了摇头,视线挪开,落到手头的烤腿上。   “有什么奇怪的?”果儿翻着手上的烤腿,不甚在意地问,她可一点没觉得自己哪里变奇怪了。   青鸟似有不解,疑惑地又瞄一眼果儿,才一字一停顿地说:“本来,似乎有什么在吸引我,一定要跟着你,甚至要做什么也有隐约的感觉……可是,后来化形后反而没有那感觉了……是因为化形功力变弱了吗?”   果儿无语,她当然不会去回答这个问题了。   不过如果想青鸟所说,那她是不是已经失去了那什么补品的效用?难道这就是那定位点收入体内的后遗症?   可是她的身体被催大了近十岁,还会不会变回去?   虽然这样的身体她还比较适应,但她的便宜爹娘恐怕就不太能适应了……   唔……青鸟会和她说这些,看来他还没明白当初跟在她身边是要干什么,倒是那个凤倾武似乎就明白得很……   凤倾武——现在他还能找到她吗?如果这个大陆真的那么大的话,她要躲岂不是非常容易?可是,地图标在哪里,没有标示的地方都非常落后,她又怎么过得惯那样的生活。   青鸟对她没感觉了,那凤倾武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了吧?她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也不会被找到。   说来,她还要去烈火城,去西大陆看看呢。   无恨……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可恶!   果儿一咬牙,心里对那个凤倾武的怨气有涨了几分。   解决完了肚子问题,果儿拂袖起身,向客店走去。青鸟忙一抹嘴站起来跟上。   “把火踩灭!”依旧是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指示。   青鸟看着前面少女纤弱的背影,碧玉色眼眸中闪过一点什么,绯红的唇瓣弯了弯,脚跟一转,踩灭了火堆,这才拔腿跟上去。   到了那家客店,果儿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收拾收拾,便拎着包袱下楼来。   老婆婆坐在门边,明炎兮不在,青鸟正一脚跨进门来。老婆婆的目光巴巴地看着她,却也不开口。   果儿直接当做不知道,走到老婆婆身边,微微一笑:“婆婆,如果不方便再和我一路,我这便直接走了。”   老婆婆直勾勾地看了她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留下吧,和我们一起到龙蛊城去。”   果儿这才在老婆婆对面坐下,将包袱随意搭在膝盖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疑惑的目光扫视一圈,奇道:“怎么,还要和我一起走吗?”还以为,她会不想和自己走了呢。   “不,当然要和我一起走!”没想到老婆婆居然紧张了下,态度非常坚决。      ☆、第三十九章 鬼门一绝   果儿一惊……这婆婆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紧张?   老人家见果儿脸色微变,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于激动。忙缓了缓口气,道:“龙蛊城何其远,你不和我一道,老身怕有变啊。”   “有变?”有什么变?   老婆婆神色一拧,像被什么给噎住了似的,皱着脸顿了一会才道:“怕再有人来追杀我们这些老弱啊。”   果儿嘿嘿一笑,抹了把脸,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茶入了喉,她顿时皱起一张小脸,好难喝的茶!居然还有股油腻味。   她虽说不是什么金汤匙,白玉碗娇惯出来的,但这个偏僻得要死的小旮旯里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连口水都那么难喝。   果儿拎起膝上的包袱抱到怀里,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老婆婆,只盼着能跟着这个活地图快点到龙蛊城去。到了繁荣的都城,生活水平应该也能一起上升吧。   老人家被看得不好意思,摆摆手,“小丫头,以后别喊我婆婆了,就叫我费老就好。”   “费老?”为什么要叫她费老?她们又不是同辈,怎么就可以直呼称谓了?   “小丫头,就听我老人家的话。”费老皱成菊花样的脸微微露出一抹笑,顿时像一朵老菊又露了芳华。   果儿看得一愣,这费老肯定出身非凡。   不知道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她张口就说:“你居然会要人保护,逗我的吧?”她笑着,晃了晃杯子,示意倚在门口看她的青鸟过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老人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干什么嘛?”青鸟不情不愿地挪过来。这家小小的客店又挤又脏,他一点都不喜欢。里边还有那么多人的体味交杂在一起。   果儿瞪他一眼,这家伙还嫌?一把将手上的杯子塞到青鸟手里:“去,给我弄杯泉水来。”   青鸟一时噎住,这丫头还真会使唤人啊。   “快点!”果儿又是一瞪眼。青鸟愤愤一甩手,抛下小杯子,拎了个大壶才走。到了门口还回头龇牙一笑:“我给你取高山清泉去,回来呛死你!”   果儿浑不在意:“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青鸟金发一甩,哼了一声,就出了门。   对面的费老看得瞠目,这青鸟还真听话,哪像那一……   费老咳了咳,不敢再想。   果儿不想再在这个破地方再呆了,心急地问:“费老,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啊?”   “刚用过饭,休息一下,下午就启程。”她也想快点赶回龙蛊城,时久怕变啊。   “嗯。”果儿点点头,乖乖地坐着晾肚子,她刚才也吃了不少东西,现在也还有点撑。   “吱嘎吱嘎”几声响,众人看去,老旧的木板楼梯一摇一晃的,从上走下一名白发男子,尖瘦的下巴,血红的瞳眸,即使是粗布麻衣也掩不住的贵气。一举手一投足,浑然天成的优雅与从容。   他安静的时候一点都不可怕,不过碰不得,一碰就炸毛。果儿曾经暗想过,莫非这家伙在为他的妹妹守节?   当然,这纯粹自我娱乐,那种人,恐怕天生就不喜欢和人太亲近。   又休息了一会,一队人略略收拾再度启程,一路向龙蛊城而去。   日升日落,也不知走了多久,天气渐渐冷了又热,热了又冷,他们只能靠猎食山林野物果腹,林的深处都不敢去,粗略计算,至少走了一年,终于到了一个城市,大家简直是久旱逢甘霖,一派的欢腾。   果儿出去打听了才知道,是叫无夜城。夜里满城灯火,城的中心有个巨大的广场,那里便是这个城定位点的所在。   毫不意外地在城里发现四海客栈,一队人就住了进去,因为一直没有马,所以费老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买了马。大家在客栈里稍作休息,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城中心,并顺利在定位点关闭之前到了龙蛊城。   从龙蛊城传送阵里出来,果儿四下打量,无夜城定位点周边的戒备非常森严,看来这龙蛊城传送阵的戒备也很严密,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经过术蛊城定位点消失而导致的反应。   跟着费老找到四海客栈,就住了进去。果儿将自己平摊在床上,感觉就像野人重新回到了文明社会……   啊呀!睡一觉起来,她伸了个懒腰,出门为她空旷已久的小牛皮袋子补充食物,还有那个空间戒指,虽然是个劣质产品,但好歹也能放不少东西。   *   鬼门   “绝,你进鬼门多久了?”一个妖娆妩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   大殿之上,横着一面纬纱,大殿之下,四面圆柱,柱上雕凤,圆柱中间,台阶之下,一名少年静静伫立。墨发垂肩,仅以一条青色缎带束起一半。   他只是静静站着,却有股清寒之气弥漫。   他淡淡开口:“一年,零三个月。”零二十三天。   “已经一年了呀……听说花果儿和大巫长一起回了龙蛊城……”   少年清瘦的背脊一僵:“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是什么坏事,对你来说……绝对是好事。”   “说。”   “我要你,到花果儿身边去。”   “要我监视她?”   “呵!监视!当然好,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要。”   “所以说。只是让你,杀一个人……”   他沉默许久,淡淡淡开了口:“谁?”   “现在先不告诉你,等到时机成熟,我自会让人与你联络。”   “是。”   “你去吧。”   少年转身,脚步徐缓而坚定,步出大殿。   “门主,你老这么纵着他,那性子都管不住了。”   “呵……他本来就没什么在乎的,痛觉又比常人迟钝许多……如何管?”   “不是还有那个花果儿嘛!”   “呵呵……有种人,不惹到底线,总是非常的无害,但一旦范到她,就是谈笑间,都能取人性命。花果儿,你以为她是那么好动的?我在她身上,已经损失了数十个龙字辈高手了。”   “什么?!”   “何况……她是花家的人……”还不能动的人。   “门主……”   “好了,青,不要多说,帮我再揉揉背~”   大殿里,不知是谁的叹息轻轻飘开。      ☆、第四十章 再见殷无恨   啊呀!睡一觉起来,她伸了个懒腰,出门为她空旷已久的小牛皮袋子补充食物,还有那个空间戒指,虽然是个劣质产品,但好歹也能放不少东西。   果儿一路逛着街,发现一处类似小吃街的地方,她兴奋无比,一摸兜里的金银叶子,乐得几乎要跳起来。立马决定,要从街头吃到街尾。   当她咽下第一口煎果子,到夹起最后一片雪云糕……已经是大半夜过去了。天际都有些微亮,她摸了摸圆鼓鼓的肚皮,满足地叹了口气……如果无恨在,就叫他把这些都学会了!   唔!真是,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她缓缓站起身,周围的摊位都开始整理,要收摊了。   可是晨光中,一人一车突地向着这边缓缓推来。难道是早市?这夜市和早市衔接的时间可真紧。   一阵清风吹来,随风飘来一阵香……果儿眼眸一亮,随即又暗下去,低头摸摸肚皮,惋惜不已地叹气,那味道,闻着真的好诱人……   她本着不能吃也要看看的信念,杵在原地等着那一人一推车走近。   晨曦渐明,少年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果儿目瞪口呆。   “杏仁冻,要不要吃?”直到那人走到面前,将一小盒滑溜香嫩的东西举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无无无,无恨?!”   “果儿。”少年清秀明晰的脸蛋微微露出一个笑,轻轻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嗯……”果儿感觉像在梦中似的,心脏跳得飞快,脸渐渐涨红,神智渐渐回复,她终于暴走了,“你你你!你跑哪里去了?啊?在天蚕城那会,你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我就是那么不重要的一个人?让你受了委屈也不说?你你你!你跑出去怎么就蒸发了?我怎么找你……都找不到。”   “对不起,本来只是想静一静,没想到……”   “嗯?”   “……没想到,我遇到一个糕点师傅,他教我做糕点……等我回过神要去找你时,你已经不见了。”   “是吗?”卖糕点的地方,她确实没去找过,那时,她一直坚信他是在某条街上流浪。   “对啊,这就是我最拿手的——杏仁冻。”   “杏仁冻~”果儿眼冒金星,这个看起来像果冻一样的东西,里头悬着三四枚杏仁,看起来,非常可口……   等等!这什么味道?果儿身体往旁边一倾,微微贴近了殷无恨。   “怎么了?”   “你身上有什么味道……觉得好熟悉?”   少年举起袖子在鼻尖下闻了闻,疑惑地皱起眉来:“什么味道?我怎么不知道?”   “……算了算了,我也想不起来。”果儿睁开眼,却猛然愣住,刚才没有细看,现在居然贴得这么近……无恨的皮肤好好……眼睛也水汪汪的,睫毛长长的,冷中带着一股媚意,非常矛盾,却矛盾地吸引人。   “无恨,你好看了许多啊!”   少年白皙的脸蛋一红,搭在手推车上的指掌不自在地扭了扭。   “咦?无恨害羞了?”   一年前缩在她怀里,抱着她的腰问她可不可以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吗?现在差不多也是十六七岁了吧(前面的年龄改了改)感觉真是大了不少……都和她差不多高了。   “你,你这一年都去了哪里?”   “我嘛……被迫成为山中野人,在丛林里摸爬滚打了一年,好辛苦,天天吃烤肉,吃水果……都快要发疯了。”   “以后,我跟在你身边,你的食物我负责。”   “好!本小姐的肚子,就交给你来打理了。”果儿笑眯眯地应允,“只是这回,可不能随意旷工哦。”不然,会杀了你。   他看出她的认真,慎重地点了头,眼里满是雀跃的欢喜:“嗯,绝对,绝对不会旷工。”   “那就好。”   “现在去哪里?”   “去四海客栈。”果儿回头望望来路,领着无恨往回走,推车的轮子碾在地上,“咕咕”地响。   到了路口,果儿停下脚步,左右看看,殷无恨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她的路痴,由来已久了呀。   果儿眼角余光无意间瞄到,撇撇嘴:“呐,我只是没有去记而已。”   “嗯。”他顺承地应了一声。   果儿郁闷地踢飞脚下一颗石子,他的回应,明显就是不相信嘛!   他指了个方向,和她一同推着车慢慢回到四海客栈。   客栈里,费老不在,明炎兮不在,还有那具诡异得没有腐烂的尸体不在,几个女卫不在,其他的,还有谁在,她也认不清,反正不关她的事。   现在有殷无恨在身边,认路那种琐事也有人做了,她也就没有必要和他们黏在一起。   果儿开心地回到房里收拾东西就打算出门海阔天空去。   想了想,提笔写了些字,看到笔尖下的半简半繁字体,果儿不觉勾唇一笑,当初她只会简体字,一些出来,爹爹娘亲都傻了,娘亲咆哮着:“你就是懒,也不要把字写得缺一横,少一划,你你你……气死我了!”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一定很想她吧。自从突破“静”之境,她就能感觉到一直跟在身后的人,可是天蚕城之后,就没感觉了……是跟丢了吧。   那两个虽然是现成的爹娘,但是,失了她的行踪,一定会很担心,要不要回去一趟呢?不过对于突然长大的女儿,他们会不会相信?   果儿心里没底,叹了口气,草草写了一封辞别书搁在桌上,拎起她的包袱就走。   下了楼,就见殷无恨立在厅中,听到声响,抬头看来。   她不觉一笑,三两下跳到他面前,扯住他的手就要走。   “等等,推车……”   “走,在哪里?”   将那推车装到空间戒指里之后,果儿贼贼地笑了,以后,那神马滴杏仁冻,有得是机会慢慢吃。   从四海客栈出来,迎面撞上一队人马,果儿大方地想要让路,结果那为首的人却突然回过身,挡到她面前,殷无恨手指尖在袖子里一动,正要出手,那人已经叫了起来:“就是她!”   果儿心虚,当下就要跑路。   没想到那一队人马居然当街跪了下去,齐声大喊:“请少巫长这边走。”      ☆、第四十一章 收到六美nan   没想到那一队人马居然当街跪了下去,齐声大喊:“请少巫长这边走。”   少巫长?谁?果儿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尖,她她她,她什么时候变成什么少巫长了?她怎么不知道?她不是应该是通缉犯吗?   举目四望,才发现墙上居然没贴什么通缉她的文书。   她嘴角抽了抽,扯了无恨就想跑,没想到,满地都是黑压压一片跪倒的人。她僵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相对了一会,她决定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跑。反正,她若要走,量也是没人拦得住。青鸟那只混鸟一年来就赖在她体内,偶尔充充交通工具想来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于是,她应了一声,道:“起来吧,带路。”   那人起身,似乎这才注意到果儿身后的殷无恨,眼睛倏地瞪大:“你是那个小弟弟!”   无恨看她一眼,想了想:“巫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一票人马,吐出三个字,“禁兵长。”   那巫阎目光一闪,看向果儿,细细打量,突然笑了起来,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如果是你,我一定倾力辅佐。”   果儿一头雾水,满心不安。   直到一处圆顶建筑前才停下,那像个半球罩着地面的建筑,正面有一个两米高的小门,小门旁边还有个四米高的大门,大门紧闭,小门上有一层厚重的布帘。她疑惑地扭头看巫阎,巫阎恭谨地笑笑,将手一让“请。”   进去?果儿揪着殷无恨的手,就想将他一起带进去。   巫阎上前一步,将胸一挺:“不好意思,这里只有女人能进。”   果儿瞪她一眼,巫阎肩膀一缩,随即又挺了起来,双方僵持不下。   “什么事啊?怎么还不快点?”   “费老?”   “大巫长!”   两人异口同声。那徐徐靠近的老人,身后跟着一绿发绿眸,身材火爆的女子,女子神情不耐,目光转来转去,落到果儿身上,大步过来,就要凑到果儿身上去,果儿往后退一步,施了一礼,不动声色地避开。   “原来是巫祈国大巫长,小女子失敬了。”   “不用多礼。”费老有点尴尬地笑笑,伸手去扶果儿。   那碧发女子动作却比她快上许多哦,一把捏住果儿搭在一起的双手,上下看着她,嘴里却道:“老太婆,这就是你说的下一任大巫长?”   “青鸟,你……”   “知道知道,外人面前给你留点面子,我已经很收敛了。”   果儿额头刷下几条黑线。   这是青鸟?   突然一道青光一闪,金发碧眸的某只跳了出来,一把挥开捉住果儿双手的狼爪。目光不不屑地上下看着那女子,啧啧啧称奇:“这样的身材,怎么就配了那么一张丑脸?”   果儿下意识又往那同叫青鸟的某女脸上看去。其实她长得属于张扬明媚型的,根据东大陆的话,叫“男男腔”。   女子脸色一黑:“本大小姐长得如何要你管!”   “本大爷的女人,是你能碰的吗!男男腔!”   那女人气极反笑,一把扣住青鸟后颈,将他压到自己面前,一手按上他的胸膛,从衣襟里探进去,暧昧地往下抚摸:“是不是男男腔,要不要试试?”   ……果儿胃里抖了抖。   转身抱住殷无恨,闭上眼,那种诡异的感觉才好了一点。   突然听到一声惨叫,果儿回头,就看到女青鸟的一只手被男青鸟两手抓着咬在嘴里,白皙的皮肤上一条条红痕,可见多么嘴下无情。   “好了,你们!”   费老出了声,果儿也不好再沉默。   “青鸟,咬够了就松口吧。”   “我没咬他!”那女青鸟吼了一句。   果儿汗:“男的那个,松口吧。”   青鸟已经出离愤怒了,牙齿咬着怎么都不肯松开。果儿摊摊手,表示无奈。   索性不管他们,丢下一句:“费老,帮我看着他们。”就走到小门前,掀开帘子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方形水池,水面冒着热气,是温泉?   环顾一周,发现四面角上有四根巨大的圆柱,柱上雕凤,柱下各跪着四个赤条条的男子,都是纤细而幼嫩的样子。肌肤被热气蒸成了粉红色。   果儿嘴角一抽。这是什么情况?   果儿转转视线,第三眼,看见小门两边各跪着两人,她感觉了一下,整个房里加上她就七个人,六个男人一个女人,这六个男人里有四个没穿衣服,唯二有穿衣服的两个,就身上裹了一条白布……这,勉强也可以称作衣服吧。   果儿摸摸额头,转身就想出去,可是跪在门边的两男各自往中间挪了下膝盖,就变成跪在门中间,挡住她的路了。   果儿拧起纤细的眉,没有出声,却有股沉重的威压直直扑向门口的两人。   两人脸色渐渐发白,额上淌下细汗。   “让开。”终于,她开了口。   两人紧绷着身子,颤抖着伏下头去:“少巫长,请沐浴。”   “让开!”   “少,少巫长,求求您……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正待直接将两人劈飞的果儿停下手中动作,目光冷了下来。   “如果我沐浴,你们要做什么?”   “伺候,伺候少巫长……”   “然后呢?”   “小奴等人便是少巫长的了。”   果然如此!果儿与这些人僵持住,她的心说热不热,说狠不狠,对无辜的人总存着三分怜悯。   “少巫长……小奴等人,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这话听来真让人觉得诡异。   果儿缓缓解开衣带,嘴里却说:“你们,都转过身去,闭上眼。”   六人都乖乖转身。果儿脱了衣服下了水,身体泡在热水里,觉得全身的毛细孔都舒张开来。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手指漫不经心地撩着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水声叮咚。   “你们,如果我不要,就是死?”   “回少巫长,是的。”   果儿拍拍水面,弄出更大的声响,心里开始将费老凌迟。   没事给她弄那么多男人做什么?!   “这池子里的水,泡了什么?”她疏开体内穴道,内力飞快地流转,一个循环,两个循环,三个循环……畅通无阻,非常畅快。      ☆、第四十二章 大巫长是谁   “这池子里的水,泡了什么?”她疏开体内穴道,内力飞快地流转,一个循环,两个循环,三个循环……畅通无阻,非常畅快。   “回……”   “直接说。”   “是,这池子里的水乃是大巫长用秘制药草混合地下冥水,起大火缓缓烧炼的,每一任少巫长都要来圣池沐浴。圣池水可以让大人的体质能够更好地和青鸟大人融合。”   若不是发现在水有特殊效果,她也不会下水,不过,与她所想的效果倒是有点偏差。这水对她练功有好处,至于和青鸟融合,她应该没有必要了吧。   果儿拨弄着水面,内力流水样在体内各大经脉运行不息,直到水面降下了七八分,她脚踩到池底了,她才停下来,随手拿起池边托盘上的素白丝巾擦拭身体,然后抖开丝巾旁边的绸布白袍。   赤果果的两件套,内衬和袍子,系好内衬的胸带和腰带,将袍子披上,找了半天没有系带,找到一枚扣子,那宽大的白袍只有一枚扣子扣在肩上,就想一块布直接往身上一批就了事的样子。果儿扯了扯,没掉,这才稍稍放下心。   “你们,都起来吧,有没有衣服穿?”   “回……没有。”   门边的两男见果儿举步要去掀帘子,一下扑倒在她面前,颤声道:“少巫长,您就是不享用我们,也请不要这么快出去……”   果儿心里一瞬间明白,四下一看,果然六双眼睛都巴巴地看着她,眼里有期盼,也有恐惧。心里一把火烧起来。   一脚踢开跪在面前挡路的两个男人,掀开帘子走出去,看向巫阎,刚要开口叫她去拿衣服,结果就见地上跪了六个少年,每人手上一个黑底金漆的托盘,盘上放着白色袍子。   她清了清嗓子:“你们,进去给他们换上衣服。”   “是。”   “你……”   “我什么我?”   费老叹一声:“那些孩子,身体自小都是用药喂养,对你的武学大有助益。何必这样浪费。”   果儿微微一笑:“我,不需要靠那些。”   “那……”   “不过,他们以后都是我的人了对吧?”   “……对。”费老点头。   果儿也点头,彼此达成协议就好。   “费老,你说吧,怎么回事?”果儿笑眯眯地看着费老,费老老脸一红。   “想必,你也没去打听过死的那个人是谁吧?”   “又跟我没关系,我打听那个干什么?”果儿觉得她没去打听很正常,回答得理所当然。   总共十二个男人鱼贯而出,六个一身统一白袍的少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到果儿身后,殷无恨眼神一凝,单薄的唇微微抿了起来。   费老一手虚引:“这里说话不方便,到我府里说吧。”   果儿点头,费老便又回身对巫阎说道:“禁兵长大人就到这里吧,我们自己回去。”   “是。”巫阎利落地跪地起身,临走之前还丢给果儿一个爽朗的笑脸。   果儿前脚进了大巫长府邸,后脚这消息就已经飞遍整个东大陆。   巫祈国的下一任大巫长已经出现了。   *   “什么?!”双子岛中央一大殿内突然传出一声吼,“你说那个巫祈国下一任大巫长叫什么?”   “花果儿。”利落的声音,干净的回答。   “那个老不死的死老太婆!”愤愤地低咒一声,花求败甩着袖子满地乱走,心里异常烦乱,“你确定那是小姐?”   “是。”   “你去查查,小姐怎么会突然变大了那么多……还有!那个殷无恨,也注意点。”   “是。”   “还有!……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是。”   “最后,影,小心一点,如果对上鬼门的人,打不过就避。”   “是。”   “影,你有没有除了是意外的回答?”   “有,知道了。”   花求败抚额:“好了好了,你去吧。”   “是。”黑影单膝跪地,倏地一闪,拉开一道残影就消失在殿内。   “果儿……怎么了?”   花求败吓了一跳,神经绷了起来,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到身后小门的门框上,自家夫君探着半张脸,紧张地看着她。   “没,没事!怎么会有事呢?那鬼灵精的小家伙,又不是会惹是生非的主。”   “可是……”   “没有可是。”花求败走上前,握住他的双肩,“果儿很好,你放心。她被巫祈国那个老不死的费老太婆看上了,要成为下一任大巫长了。”   “姨婆?她们怎么会撞到一起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一起出现在无夜城,一起到龙蛊城,连巫祈国皇室下达的追杀令都是费老太婆给抹消的。”   “姨婆她……知不知道果儿是我们的孩子?”   “应该是知道的吧。”   “也对,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为什么会让果儿当任下一任大巫长呢?   *   朱漆的大门,门口两只彩凤,单脚撑地,双翅微展,和在那个小村子里看到的差不多。原来,这样的就是普通装饰的凤凰造型吗?果儿打量着那凤雕。   费老进了门,见果儿还没跟上,一回头,那孩子竟然盯着凤雕看出神,不由笑道:“这凤雕可不一般呢。”   果儿奇道:“有什么不一般?”   “不可说,不可说。”   果儿鄙视她一眼,抬脚跟进那府里。   大门之后,设置倒是简单,没什么亭台楼阁,没什么小桥流水,没什么芳华水榭,只是简单的一顷草地,草地里一个小小的荷花塘,一条碎石路从塘边蜿蜒而过,直通假山后面。   顺着小路绕过假山,就看到一片小竹林,竹林中,一厝小屋静静伫立……还以为,这个大巫长的府邸里头会多么豪华呢,原来是这样的小清新风格。   果儿撇撇嘴,跟着费老到小屋之中,殷无恨和六个少年都留在屋外。   屋内一张檀木桌子,一个檀木柜子,一张檀木大床。几张檀木椅子。   果儿指尖轻轻从桌沿上划过,脚尖勾了一张椅子坐下,抬头看向费老:“呐,现在可以说了吧?”   “实不相瞒,我知道你是花求败的女儿。”   “咦?”   “我是你爹的姨婆。”   “啊?”开玩笑的吧?      ☆、第四十三章 八人一家?   “实不相瞒,我知道你是花求败的女儿。”   “咦?”   “我是你爹的姨婆。”   “啊?”开玩笑的吧?   “青鸟在你身上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   “这样,你娘亲多少也会给你点面子。”   给什么面子?   “巫祈国动乱太久了。”   和她什么关系?   “以后,巫祈国的和平,就交给你去操心了。”   别啊!她胸无大志,心中无墨,什么都不会!写字还缺横少竖……   “一定,要照顾好巫祈国。”   又不是小孩子,不是还有巫祈国皇室嘛。   “那个死的人,是祈王最小的女儿。”   那不就是小王女吗?谋杀皇室……   “她是最有望成为祈王的人,也是最宅心仁厚,心系天下之人。”   那被杀了不是很严重?   “我本想辅佐她,还巫祈国百姓一个安宁的天空,可是……”   被杀了……   “是三王女下的手……她请了杀手,我明明知道,却苦无证据。”   呃,知道仇人是谁,却拿人家没办法,确实很痛苦。   “如今朝堂之上,她翻手云覆手雨,手握重兵,根本拿她没办法……我被困长途之中,一年之久,她的根基已经扎稳,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撼动。”   原来是拉苦力来的。她拒绝行不行?   “你弄没了天蚕城的定位点,我们才无法及时回到龙蛊城……一切都是天意,只求你为我心之所念,帮一点忙。”   接了位,那可不是帮点小忙就能了事的吧?能不能拒绝?   “拜托,不要拒绝。”   果儿迟疑:“我不喜欢这些事。”   “巫祈国已经承受了太久的动乱,你上位,必是众望所归。”   “我不想。”   “算老身求你。”费老一咬牙,翻身跪了下去。   果儿吃了一惊,跳起来,忙伸手去扶:“费老,你别这样。”若真如她所说,她还是自己的长辈呢,这一拜,她可消受不起。   “我尽力,不过,不要公开继承大巫长之位。”   “可是,一年前,我已经休书搭台,现在已经都搭得差不多了。”   果儿摇头:“不要。不然我直接走。”   “……好吧,不过,至少上台祭拜。”见果儿还要拒绝,费老忙道,“我会清空高台附近的人。届时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对外则说是带你祈福。”   “好,你安排吧。”果儿点头。起身出门。   门外阳光正浓。果儿仰头看看天空,日已偏西,大概是正午方过吧,摸摸肚子,吃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倒还不怎么饿。   “丫头,吃了饭再走吧。”   果儿笑道:“我喜欢美食,费老这可没有的吧?”   “哈哈哈……确实没有。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果儿张开五指挡在眼睛上,阳光从指缝里漏进来,并不是很烈,暖暖的,十二月份的阳光,在身上都没什么感觉。   “果儿。”   “无恨。”   少年清秀明朗的脸上漾着温软的笑。   果儿走过去,假山旁边,那六个少年规规矩矩地双手交叠在腹部,一律低着头。   “你们……”   六人齐刷刷跪下:“少巫长……请不要赶我们走。”   “……”她还没开口呢。   “丫头,你就收下吧。”费老从后面走来,苍老的声音却有点淡漠的味道,“这些孩子你若不要,迟早会被人玩死。”   “玩死?”   “皇室非常清楚这些孩子的作用,如果你不要而送回去的话,他们的下场就是死在那些皇女们的床上。”   果儿默然,伸手握住身旁殷无恨的手,微微一笑:“我又没说不要。呐,先给你们买衣服,然后找个地方住下了,再彼此认识一下。”   “是。”   “都起来吧。”六人起身,姿态都一样的优雅。   殷无恨的手下意识收紧。果儿没有回头,只是拇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划过。   她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于是,一女七男,八人行,上街了。   挑了一家成衣店,果儿一马当先迈进去。七个少年郎两边站,果儿就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四下梭巡,手所指之处都让人把衣服包起来。她眼光贼利,一些陈年的布料,只要是好的,就是埋在最底层都被她看到指出来。   不多会,战绩满满。大包小包的衣服布料都塞进戒指里之后,果儿不禁由衷感叹有空间戒指就是好啊。   一行人找到四海客栈,果儿抬头看看四海客栈的牌匾,叹了一声:“品牌啊品牌!”才抬脚迈进去。   要了七间龙字号房,将钥匙分发之后,又要了一间龙字号厢房,点了大量食物让小二姐准备。八人份……果儿偷偷摸摸手上戒指,金叶子好像也所剩不多,养八个人,果然还是件有难度的事情……   厢房中,八人坐定,果儿看了眼六人:“你们叫什么?”   “我们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果儿摇摇头,看来还得给他们取名字了。还是先给他们换换衣服吧。   将戒指里的衣服拿出来,黑的,白的,蓝的,红的,青的,紫的,六种颜色,皆配以同色系的腰带,都是一整套的绸布衣服。   正好果儿懒得取名字,这下就好办了。   少年一号挑了黑的,叫黑衣。   少年二号挑了白的,叫白衣。   少年三号挑了蓝的,叫蓝衣。   少年四号挑了红的,叫赤衣。   少年五号挑了青的,叫青衣。   少年六号挑了紫的,叫紫衣。   OK果儿一击掌,派分完毕。   “你们去那边的小隔间换好衣服再出来。”   “是。”   六人略一欠身,站起来走进小隔间换衣服去了。   果儿扭头看向殷无恨,他也正转过头来,两人视线对上,殷无恨一愣,果儿咧嘴一笑:“呐,无恨的衣服就以后买吧。我的衣服,无恨帮我做吧。”   “好。”他眼中神色一柔,轻轻一笑,点头应允。   果儿眼眸亮晶晶的,正要开口说话,门被叩响。   “邪,您的菜好了。”   殷无恨站起身,开了门,小二姐带着几个丫头进来,将菜一道道摆到桌上。   那边小隔间的门正好拉开,六个人六种颜色围到桌前,各自行了个礼,方拉开蒲垫盘腿坐下。   “邪和诸位公子们请慢用。”   “嗯。”果儿点点头。   小二姐行了个礼,一挥手,带着众丫头退走出去,轻轻合上门。      ☆、第四十四章 真是!有够小shou的   “邪和诸位公子们请慢用。”   “嗯。”果儿点点头。   小二姐行了个礼,一挥手,带着众丫头退走出去,轻轻合上门。   桌上有茶有菜,没有酒。菜是七八道素的,五六道荤的,围成两圆,两个圆心里各有两道浓汤。然后旁边是一小桶饭,小桶边叠放着八个碗,桌上八套餐具。   果儿弯腰拿碗,拿勺打饭。   少年们惶恐地站起身,不知所措。   “都坐下。紧张什么?”果儿斜睨他们一眼,目光落到殷无恨身上,“无恨,把餐具分一下。”   “嗯。”   上帝!打完八碗饭,果儿觉得手都有点抽筋,果然,养这么多人是可怕的。   还是两个人一起携手江湖,快意山水之中,才是理想的生活。   果儿下意识看了身旁的无恨一眼,点点头,嘴角弯出一抹笑。这个大陆很大,大到足够走一辈子都走不完。   完成了这里费老的什么统一大计,到时候就游山玩水去吧,一起到西大陆去看看。   桌上另外六人坐立不安地接过果儿亲手打的饭,一个个受宠若惊,捧着饭碗,举着筷子不敢下口。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   “不,不是。”说话的是青衣,话刚说完脸就红透了。   果儿仔细看了看六个少年的表情,虽然都很拘谨,但还是看得出一些差别,   黑衣清冷,白衣温柔,蓝衣儒雅,赤衣明媚,青衣羞涩,紫衣娇柔。算得上各有特色。不过,她怀疑,这六人什么都不会——除了床上功夫。   “你们会做什么?”   果然,六人茫茫然互望。   果儿叹口气,决定现在暂时放下,有空了再把他们带回双子岛去给娘亲教导去。   “好了,先这样吧,你们不要自己乱跑,吃完就去睡觉……”果儿看看窗外天色,也暗得差不多了,四面烛火都点了起来,昏暗的烛光摇曳着将人的影子倒映在墙上。   草草吃完饭,果儿拉着无恨径直进了龙字一号房,还没到床边,果儿就一下跳起来扑到床上,卷着被子滚了好几圈。嘴里“啊啊”地尖叫,脸颊在被子上用力地蹭来蹭去。   殷无恨在床边看得好笑:“果儿。”   “嗯?”   “你怎么了?”   “在丛林里的那一年都没有被子睡……好可怜。”空间戒指里的那张床也报销了……她还没定做新的呢。   见少年还是立在床边不动,她伸手要去拉他,半路又收了回来,咬咬唇,轻轻笑了笑:“差点忘了,你身体里还有一只可恶的虫子。”   殷无恨手腕一翻,反手握住果儿的手,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床上半撑起身子的少女:“那,如果没有虫子,现在就可以了吗?”   果儿脸一红,被握住的那只手滚烫起来,不自在地在他掌心里扭了扭:“那个,嗯……我……唔!”   她未尽的话被少年含入嘴里。身体向后倾倒,两个人一起在被子上跌成一团。   他啮咬着她的唇,那么用力,那么认真,好像要用这一个吻倾诉他满心的话语。   “等,等等,等等!”果儿伸手去推身上的少年,可是他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他紧紧箍住她的腰身,一手扣在她的脑后。果儿伸手推他的结果是,两只手被他一只手握住,向上举过头顶,紧紧按在床板上。   他的脸俯在她上方,她用力挣扎,却没有挣脱,眸光瞬间冷下来。   他闭上眼,唇轻轻抿成一条线,慢慢贴近她耳边:“果儿……”   “果儿……我好想你。”他的脸贴在她颈侧的肌肤上,是熟悉的,冰凉凉的温度,在这样的夜晚,让她有种冰冷的感觉。   她眼中的冷意渐渐散去,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果儿……我从鬼门出来,就到你身边了。”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任他趴在自己身上,默了好一会。她一个用力,翻身将他反压在身下,俯视着他安静而沉寂的眼眸,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才扯开嘴角笑:“无恨,对不起。”怀疑了你。   “嗯。”他眼睛一亮,极快地应了一声,声音却是压得低低的。   她又低头吻上他的唇,他温顺地闭上眼,她则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用牙齿轻轻磨着,又舔了舔,抬起头来,咂咂嘴,笑眯眯的:“呐,到嘴的肉,怎么会吐出去呢?”   “等等。”殷无恨突然想到什么,脸“噌”地红了,睁开眼看去时,果然就见身上的少女眼睛已经半闭上,摇摇晃晃了一会,终于没能撑住,“嘭”一下倒在他身上。   殷无恨脸上现出一种懊恼的神色,气愤地用力抹了下唇。   可是已经昏过去的人儿暂时醒不过来,他纠结地瞪着眼,犹豫着要不要先吃了再说……想来想去不愿意,只好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人翻到床内侧,自己爬起身来,走到屋外打了水,认认真真将自己的唇洗了又洗。   洗完回到床边,就见红毯软绒被中,果儿白皙的身子露出大半,衣服都有些凌乱,两条藕臂更是完全露出来,紧紧抱着被子大做春梦。不时逸出一两声难耐的呻吟……   殷无恨脸红红地爬上床,明知道不碰她的话是一夜的折磨,可是他就是不甘心和她的第一次,要这么稀里糊涂地浪费掉。   他咬住下唇,愤愤不已,都怪他,习惯性地在唇上抹药。那是可以让人陷入臆想,幻象中的一种迷药。鬼门中本来是要人色诱,不过,只要能达成目的,就无所谓过程。   他不喜欢女人碰他的身体,一般都会下在食物中诱导猎物吃下去,但为防万一,他还是会每天在唇上抹上这种药。   这次也太过顺手,忘了唇上的药……于是,一整夜,他听着耳边近在咫尺的呻吟,身体一直处在极度亢奋之中,好几次忍不住要去剥她的衣服,却总是被突然窜起的不甘压制住。   天终于亮了,果儿也终于不再乱动,沉沉睡过去。   殷无恨松了口气,也睡了过去。   当两人再度醒来的时候,日头都快落到西山去了。橘红色的阳光斜斜照在地上,枯木的干瘦的影子被拖得老长,   果儿站在窗前,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觉得神清气爽,回过头看向床上俨然未醒的少年。   昏暗的夕阳余光中,殷无恨的中衣松松地搭在身上,露出大片的白皙胸膛,又因为她起身时蹭到的关系,衣裳滑下肩头,肩头浑圆锁骨修长,优美的颈部线条向上延至他清丽绝纶的面容,轻合的双眼,漂亮的睫毛,不设防的睡颜,果儿终于低低笑了一声,“真是!有够小受的!”      ☆、第四十五章 血莲花   昏暗的夕阳余光中,殷无恨的中衣松松地搭在身上,露出大片的白皙胸膛,又因为她起身时蹭到的关系,衣裳滑下肩头,肩头浑圆锁骨修长,优美的颈部线条向上延至他清丽绝纶的面容,轻合的双眼,漂亮的睫毛,不设防的睡颜,果儿终于低低笑了一声,“真是!有够小受的!”   殷无恨的身上没有什么吻痕淤青,她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两人衣服虽然凌乱却都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可见昨天,她只是春梦一场。   唔……只有怎么就昏过去做起了春梦,她还真不好意思问他。   果儿缓缓走到床边,弯下腰去,拇指抚上他的薄唇,他翻了个身,她吓得一缩,结果他依然闭着眼。果儿又磨叽了好一会,手滑到他腰上……他的脸渐渐红起来,呼吸渐重……   果儿“扑哧”一声笑出来:“还不醒?肚子不饿吗?”   殷无恨睁开眼,乌如墨玉的眸子里隐隐露出可惜的神色。   单薄的唇抿了抿,白玉样的手轻轻拉起散开的衣襟,慢慢爬起身,看向果儿:“我想继续。”   果儿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我不想继续。”   “哦。”他应了一声。   “我现在只想去祭拜祭拜我的五脏庙。”   “嗯……”他起身。随意穿上一件素色长袍,系上同色系的腰带。走到果儿身边,拉起她的手,轻轻一笑:“尝尝我的手艺吧。”   果儿眼睛一亮,雀跃地跟在他身后一起下了楼去。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客栈一楼也没什么客人,所以他们向掌柜的借厨房也进行得很顺利。厨房里食材齐全,殷无恨娴熟地生火热油,爆葱,切肉丁,煮玉米,舀饭……手起刀落,快狠准……咳咳,说歪了,反正果儿是看得目瞪口呆。   当成品端到她面前,她傻傻地看着面前半小桶的炒饭,色泽金红喷香,红色的胡萝卜粒,黄色的玉米粒,金黄的蛋,绿色的葱……   无比强烈地勾引着果儿的味蕾。唾液在嘴里泛滥。果儿咽了口口水,竖起大拇指:“无恨,干得好!”   无恨眼眸一亮,拿了个小碗盛出一碗来,连调羹一起递给果儿,果儿一口咬下去,差点连调羹都一起吞了:“好好吃。”   “真的?好吃就多吃点。”   “好,你也吃,饿坏了没力气。”嘿嘿嘿……果儿猥琐地笑了。   殷无恨嘴角一抽,脸红起来,别开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两人安安静静地在厨房里吃着蛋炒饭,厨房外,巫阎正带着人等在一楼,将本就为数不多的人又吓跑了一半。   吃完从厨房出来,果儿一眼就看到鹤立鸡群的巫阎,她很无语:“禁卫长大人,又有何贵干?”   “少巫长大人随我走一趟吧。”   “干什么?”   “和昨天一样的事。”   果儿一听,脸黑了……难道又要她面对六个裸男洗澡吗?虽然那水很有好处,但裸男又不是必要存在的条件……   又是那一个半球形的建筑前,殷无恨被拦在帘外。果儿掀帘进去,果然看见和昨天一样的四裸男,两半裸男……算了,若把他们赶出去,不就让人知道她不要他们了吗。   果儿从空间戒指里抽出衣服给他们穿上,自己看了看池边的托盘,还是和昨天一样的两块布。果儿从戒指里挑出自己的衣服,不打算继续穿那两块布。   让六人转身之后,果儿解了衣服下水。   舒展开周身的穴道,内力运转不息,一遍又一遍地在体内循环,转眼间,她的内力就突破了两大层级。体内药养出来的杂碎都被排出来,身心像被从内到外刷了一遍似的清爽干净。   水面一直下降,当果儿的脚触到池底时,她挺直身体,上了岸,从池边托盘上取来丝巾擦拭身体,换上自己的衣服。又领了六人掀帘出去。   帘外巫阎费老都在,她的感觉似乎一下子变得异常灵敏,能察觉到这个建筑周围有不少高手围着,那些人的气息平稳,没有杀气,非常凝注,应该是守卫的。   她抬眼对上殷无恨的视线,唇瓣轻轻开合,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放心。”   殷无恨抿起唇瓣,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果儿上前,拉了费老就走,七个少年紧紧跟上。一起到了费老的大巫长府邸。转过假山,两人进了小屋,留七人在外面。   “我洗澡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让那六个随侍?”   “其实在那水里交欢,效果更好。不止水对你身体的洗伐,他们的身体药效也都能涨三四倍。”   果儿撇撇嘴:“我又不和他们做,放里面妨碍我。”   费老脸色一怔:“你不会还是处女吧?”   果儿一囧:“你你你,你说什么呢!”   “对啊,按年纪来说,你才九岁……很正常。不过,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吃催大剂了。”果儿没好气地说。   “你修的内功心法是血莲,运功时额心会张开一朵血色莲花,你又是姓花,我要认出来太容易了。”   “血色莲花?”她怎么不知道?不过,那孤村之中遇到的,那个红尘老太婆说的“白色血莲锦帕”和这的血莲有什么关系吗?是碰巧,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牵连?那个鬼门的人……又有什么样的秘密?无恨的身体她多少是知道一点的,即使用她那些最好的药来养,养一年,内力也不会比她强,何况不管什么药,总有个周期,不能不间断地服用。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昨天抓住她,她居然挣不脱。   “费老,你知道鬼门吗?”   “所知不多。”   “那你知不知道白色血莲锦帕?”   费老摇摇头。   “血莲,是爹爹教的,还是娘亲教的?”   “是你爹家的。也就是我们巫之一族的内功心法。据说血莲八十一瓣,共三层,练到最顶层,则可灵肉分离,羽化成仙。”   “真的?”那么神?那她不知道修习到了哪一层。   “不知道,家族里只有提到这点,却没有人修到过最高级。”   捏?   “那费老练到多少了?”   费老难得得意地一笑,像老顽童似的,兴奋地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苍老而满是皱纹的额头上渐渐显出两片血红的花瓣,那两片之后,又有四五片较为浅淡的粉红色花瓣。      ☆、第四十六章 男女之事勿太过   费老难得得意地一笑,像老顽童似的,兴奋地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苍老而满是皱纹的额头上渐渐显出两片血红的花瓣,那两片之后,又有四五片较为浅淡的粉红色花瓣。   果儿不自觉伸手去摸:“这些怎么比较浅啊?”   “那些浅色的只有同是修习血莲的人才能看得到,深色的则是表示三层中突破了几层。”   “那费老突破了两层了?岂不是有机会到达第三层?”   “呵呵呵,这可不一定,我已经四百六十多岁了,西大陆中能活到四百岁的就是长寿了。我老了,快死了……”说到这,费老眼中神色黯淡下来,“怕是有生之年都无法一窥血莲奥秘了。”   果儿默然。原来费老已经那么老了。定定神,她盘膝坐好,笑眯眯地凑到费老面前,扮了个鬼脸:“呐,费老看看我多少级了?”   费老一听,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盛开,期待地点点头。   果儿见她点了头,才闭上眼,开始运功。   一片血红色花瓣竖在额心,密密麻麻的淡粉色花瓣在那深色的后面像扇面一样铺展开。   费老目瞪口呆:“竟然,快要突破第二层了?!”   果儿傻住,难以置信地摸了摸额头:“费老,你开玩笑的吧?”   “一年前我看到的时候,连第一层都没过呢……”   假的吧……费老四百六十多岁了,才到第二层冒头一点,她只是一年,就逼近了第二层?   “孩在,你……”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等等,那个凤倾武!就是他!他好像说过不枉耗费千年功力将她催大的话……   难道是那所谓千年功力的原因?那凤倾武所谓的最佳时机,就是把那些功力都消化了吗?   不行,那她得快点强大起来,不然到时候只能任他宰割了……首先,现在不知他的实力到底比她高出多少,那她就要优先练习逃跑的能力——果儿点点头,为自己接下来的方向定了位。   “费老,这世间最快的功法是什么?”   “最快的?那应该是剑宗御剑飞行了。”   “御剑飞行?”那不是蜀山的能力吗?噗……她想什么呢!真是。   “那我想学,可以不?”果儿眼巴巴地看着费老。   费老皱起眉,沉吟:“恐怕不太容易。”   去他乃乃的不容易!她一点都不想非她所愿地被人OOXX。   “先说说,如何吧?要到哪里去学?”   “在神龙国东面边境上的子午山中有个青云派,不过没有人能找得到。除非……”   “除非?”   “除非得到她们的认可。”   果儿黑了脸……怎么样才能得到她们的认可啊?   “青云派会出山吗?”   “会,不过一般都不会有人发现。”费老讲了半天,突然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要抛下我这个糟老太婆在这个动乱的国家一个人跑走吗?”   果儿僵笑一下,真看不出这费老婆婆还那么有演戏天分。   “我,暂时不走就是了。”   “那就好。”费老咧开嘴笑。   果儿撇撇嘴,站起身:“我还要洗几次?”   “一直洗到那水对你失去效用为止。”   果儿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我会记住的。”   青云派?子午山……为什么要离得那么远?想想都觉得麻烦。   出了门,第一眼就看到倚着假山的殷无恨,见她出来,便站直身体,看向她。   旁边是六个少年,穿着六种不同颜色的绸布衣服,一字排开站着。果儿看得头疼。   一行八人回到四海客栈,吩咐上点吃的,在龙字一号厢房坐定后,果儿再度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里头的金叶子正以惊人的速度减少中……她养不起啊!为什么没有人来给她赏赐什么的?那个祈王是做神马吃的?   算了算了……她也不想那样引人注意。   要不要回家拿?唔,太丢脸了。难道要她说,男人太多,她养不起……她打了个寒噤,决定另想办法开源。   拉了无恨回到龙字一号房里,刚掀开隔帘,就看到窗前跪了一个黑衣人。果儿停下脚步:“我娘派你来的?”   “回小姐,是的。”黑衣人双手呈上一封信。   “什么事?”伸手要去接,却被殷无恨抢先一步,他拆了信封,摸了信件,才递到果儿手上。果儿展开信低头看了起来。   那黑衣人看了殷无恨一眼,见果儿没有反应才开口:“教主让属下传话,从今日起,小姐便是本教少主,将由属下负责引导教内事物。至于巫祈国的事情,少主可以放手去做。”   “还有吗?”   “少主年纪还小,男女之事切勿太过。”   果儿脸一红,对那娘亲无语了。   “她一定很担心吧。”果儿自语着,走到桌边,从戒指里拿出纸笔三两下写了封简短的书信,递给黑衣人,“这信给我交给她,就说我没事。”   “是。”   “等等。”   黑衣人又回身跪下。   “把那六人也带回去,我要六个各有专才,而忠心耿耿的人。多久可以做到?”   “三个月。”   “嗯,你去吧。”   黑衣人翻窗离开,一瞬间在夜色中消失。   果儿看看殷无恨,想到那句“男女之事切勿太过”不由撇撇嘴,拉了人上床纯睡觉去。   闭上眼之时,她问:“你身体里的那只虫……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他顿了下,才回答她。   果儿翻个身,抱住他的腰,咕哝一句“睡觉吧。”   虽然已经是午夜了,但白天睡了那么久,一时之间,还真睡不着,她只是闭着眼,放空了意识听耳边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沉稳而有力。他很健康的吧。她不确定地想。   她呼吸渐渐平缓,睡熟过去。殷无恨小心翼翼挪开她的手,自己站起身,下了床,窗外月色清明,十二月中旬的月亮,圆得像面镜子,照在地上,铺开一层银霜。   殷无恨在月色中怔怔地站了好一会,突然脸色惨白,伸手抚住腰侧。那里,正鼓起一团,在他皮肤下蠢动。   他本就不高的体温更是下降了好几个点,他脚步踉跄,却极力避免发出声音,轻手轻脚地直接跳出窗外。窗外一株大树,树上的栖鸟被惊飞。他落到树叶丛中,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注视着窗内。      ☆、第四十七章 江湖秘辛   他本就不高的体温更是下降了好几个点,他脚步踉跄,却极力避免发出声音,轻手轻脚地直接跳出窗外。窗外一株大树,树上的栖鸟被惊飞。他落到树叶丛中,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注视着窗内。   窗内,果儿睁开眼,翻了个身,看向窗外,窗外一片漆黑,月光太过朦胧,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极度灵敏的感官却捕捉到那熟悉的声音在低低地呻吟,那样疼痛,压抑,挣扎……   她要不要表现出她已经知道了呢?他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要瞒着她?   一夜无眠,她就这样睁着眼,看天渐渐亮了,模糊的晨光中,少年纤细的身影翻进窗来,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却只是紧紧贴在床沿,和她隔着几乎半张床的距离。   果儿藏在被子中的手握了下,似乎无意识地翻个身子,靠到床边的人身上。还没靠近,就感觉到了那股低温,她坚定不移地贴上去,碰到他肌肤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碰到了冰块!   她刷地睁开眼瞪他:“你身上怎么那么冰?”   “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忘了添衣服。”   果儿凑上去,将他的手臂抱到怀里,自己整个人也紧紧挨近他,哆哆嗦嗦地抱怨:“好冰,好冰!”   殷无恨拉开她的手,又往后挪了点:“别,等一下就会热了。”   果儿一把拉住他:“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嗯。”他应了一声,却还是不上不下地悬在床边。   她蹭蹭蹭,往后让出地盘,将他拉到床内来,又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嘴里嘀咕着:“可不要病倒了。”手指拂过他的背脊,心里唤着青鸟“帮我看看,他身体怎么了?”   青鸟哼唧了一声,表示知道。   天已经大亮,殷无恨要起身,果儿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向他:“这么早,要去哪里?”   他轻轻一笑,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我去给你准备早饭。”   “唔……我要吃稀饭。”   “好。”   听得脚步声没有了,她才召出青鸟来,金发的美少年睁着一双碧玉样的眼睛看她,眼里满是被惊吓的神情。   果儿弹弹手指,笑眯眯地看向青鸟:“什么情况?”   青鸟一凛,乖乖道:“他的身体里,有一只血蛊,一只王蛊,一只合欢食心蛊。龙蛊不在,还有侍蛊的气息,不过已经死了。”   “血蛊?”   “血蛊是以血种入体内的一种蛊虫,可以吸收高手内力转为己用,但性情暴躁,容易反噬,只能定期服用种蛊之人的鲜血压制。一般是人类用来控制手下高手的手段。”   鬼门?   “那王蛊呢?”   “王蛊,终其一生无法修炼成灵智,但却是所有兽类都不敢直接碰触的存在,大概就是它的威压,才让那只yin虫安分了吧。”   “王蛊,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伤害?”   “当然!”   果儿横他一眼,青鸟肩背一缩,乖乖继续下文,“王蛊岂是人类能掌握得了的,就算短暂压制住了,月圆之时,王蛊的力量几乎可以翻倍,绝对会受到王蛊反扑。”   她拧起眉,心里对他这一年来的经历无比的想知道,但她又不愿去问他……   “王蛊多吗?”   “不多。”青鸟回答得很老实,“我只在三百年前见过一次,那还是它刚反噬主人破体而出的情况下,速度居然还是比我快。”   王蛊?看来要去好好研究研究了。似乎只要押稳了那王蛊,无恨的身体就没问题了。   门外殷无恨的脚步声传来,果儿忙一使眼色,青鸟扁着嘴投人她身体。   同时,门被轻轻推开,殷无恨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掀开帘子款步进来,将托盘放到桌子上,便开始盛饭。   果儿拿起床头的衣服,放下床帐,大床一阵摇晃,她换好衣服,一把掀开床帐跳出来,几步蹦到桌边,深吸一口气:“哇,好香啊!”   精美光滑的木碗中,珍珠一样的米粒饱满晶莹,在香浓的米汤中勾引着她的食欲,木碗边上放着一个调羹,她拿调羹舀了一勺稀饭放到嘴里,满足地眯了眼,觉得自己几乎有一辈子没吃到稀饭似的,陶醉不已。   他看到她满足的表情,不由地弯了嘴角轻轻一笑,又将托盘中几道小菜摆到桌上,自己这才坐下来,和她一起开始享用早餐。   吃罢早餐,两人一起下楼,又被巫阎请去洗了个澡,回来又是大半天过去。   *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黑白两道。当今东大陆之上,堪称黑白两道皆要避之三分的,就是子午山的青云派,神秘莫测的听风楼,鬼魅邪气的鬼门。这三者,可谓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青云派,众所周知是在子午山,却没有人能在山上找到山门所在。最广为人知的,就是御剑术,御剑飞行,何其潇洒。   听风楼,贩卖东西两大陆的最新最神秘的情报。号称有风处,就能听风。无所不知,无缝不入。在东大陆排出青衣榜和血煞榜分别列开白道黑道前十的高手。如有异动,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更新。   鬼门,专一的杀手门派,价索千金,却有绝对赴死的精神,对待任务,不死不休。据说只要在佛寺中撑着红伞走过,就会有人来取走你的红伞,只需将要求留在红伞之中即可联络鬼门。   *   没了另外六个人,不用再为生计担心,日子倒也悠闲,这么着一晃就是一个月过去了,那些水终于对她没了效用。   当天,她最后一次从那半球型的浴室里出来,就见帘外跪了满地的人,那所谓的祈王,穿着金线纹凤的黑色蟒袍手捧一托盘,皮笑肉不笑地弯腰对她行礼。   果儿僵住,心里再度将那费老凌迟。   就算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了,但也不用这样公开化吧?   她扯开嘴角笑,也弯腰行了个礼,双手接过祈王手上的托盘,盘中是一枚青光闪烁的圆珠子,以锦帕围衬着。   果儿谦恭地笑:“不知陛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想今后还望少巫长大人多多关照。”      ☆、第四十八章 殿杀   果儿谦恭地笑:“不知陛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想今后还望少巫长大人多多关照。”   一个月来,她所得到资料显示,巫长一职是整个巫祈国的精神象征,权利也非常大,甚至可以废立祈王。只是并非世代传承,而是由大巫长指认接班者。少巫长要能得到青鸟的认可才算正式通过,成为下一任大巫长。   看来,眼下这圆珠子,就是那所谓的青鸟了。果儿随手塞到空间戒指里。   殷无恨被隔在人群之外,低低地俯着身子,从眼睫逢中仰望看果儿。她与他,原来距离那么远……不过,只要能在她身边,就够了吧。   他的唇抿了抿,勾起一抹苦笑,那些什么奢望,都要烂在身体里才好。   果儿朝殷无恨的方向看去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祈王,据她所知,这祈王已经成了一个傀儡般的存在,那个三王女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只不知道是这里的哪一个……   果儿眯起眼,视线漫不经心地往地上扫去,一个略微阴冷的女人,便映入她的视野。低着头,看不清相貌,但那周身的气息,就不是什么好惹的样子——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沾惹这麻烦。   三王女,祈冥傲。   不过,真要比较起来,她还是占了上风。没想到那传说中的听风楼,居然是她那便宜娘亲手下的。有这样灵敏的眼睛,娘亲还真是大手笔地帮她了。   听风楼……其实也是个麻烦,对那娘亲的底细越刨开,她越觉得心里发麻——她是独生女,她能逃得掉吗?   她的游山玩水大计,感觉又离得远了许多——   果儿叹着气跟祈王回宫,一路四处打量,却始终不见费老。殷无恨在身后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前边少女的身影,心中酸涩。   到了祈皇宫,看见偌大殿堂上,挂着“鞠躬为仆”四个大字的匾额,果儿额角滑下几条黑线,这样一个动乱的国家,说什么“鞠躬为仆”?真要说笑话,也别挑在这金銮大殿上啊。顿时对接下来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不过相对于她现在的身份,这些东西迟早要面对。   与祈王虚让着进了大殿,果儿便见殿两边各摆着七八个两米长一米宽的案几,一直摆到殿门边,案上摆着瓜果,酒食。   果儿被引向最靠近皇座的下首位置,她回头寻找殷无恨的身影,当找到他时,她眼中光芒一亮,嘴里叫道:“无恨,这里。到我身边来。”   殷无恨本是阴郁地低着头,乍然听到她的声音,一下抬起头,看向她,身体几个交错,就从人群中挣脱出身子,来到果儿身边。   一直冷着脸走在果儿身后的祈冥傲眼中光芒一闪,多看了殷无恨一眼,又垂下目光。   当所有人坐定,不过三两朝臣与几位皇女,本来觉得挺多的人,分散到这大殿之中,居然也显得零落了。   祈王坐在王座上,身体有些臃肿,面容倒是明朗,只不过她还没开口,在果儿对面的女人就先开了口——祈冥傲击掌道:“宴会,来点歌舞吧。小王不才,选了几个貌美少年,编了一支舞,想让我们新上任的少巫长大人指教指教。”   果儿起身,一拱手:“小人不敢当,不敢当。”话音刚落,大殿之外就舞进两队少年。果儿这才坐下身去。   殷无恨站在她身后,低敛眉目,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踮着脚尖的,甩着长袖的,轻盈旋转着的……一色的水色丝绸,随着越发激越的配音,他们的动作也激烈起来,柔软的丝绸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们柔韧有致的身段。   不过他们却总要有事没事在果儿眼前晃,那叫一个频繁,一个接着一个,就差没绕成圈,将她围在里边了,不过近看,这些个少年郎,个个长得还真不差。   暖昧着暗示的,抛媚眼的,欲语还休的,动手动脚的……果儿挡得手忙脚乱,尴尬不已。貌似桃花朵朵开,但她真的无福消受。   看着眼前一个换过一个的娇媚少年,果儿觉得胃里十八弯的大肠小肠都打了结了,扭成一团,在肚子里边颤啊颤。   “看来,我的这些舞伎们都甚是喜欢少巫长大人,若大人不嫌弃他们是庸脂俗粉,便都送予大人,可好?”   当然不好!   果儿客气一笑:“哪里哪里,小人不敢当不敢当。这里这么多大人,想必不少人为殿下的舞伎倾心不已,小人怎敢独揽群美?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吗?”   “少巫长过虑了。”   “呵呵呵……看歌舞,看歌舞。”果儿瞄一眼王座上的祈王,果然黑着一张脸,却兀自强忍着,勉强露出一点笑容。   席上大臣们低头小声地说着话,拼命稀释自己的存在感,以求避免引起三王女的注意,连这样媚气十足的舞蹈都不怎么抬眼去看。   三王女也真没去注意她们,她一门心思放在果儿身上,又扫了她身后低眉敛目的殷无恨一眼,轻轻一笑:“少巫长莫不是在为那孩子守身?”   果儿一愣,扭头看向身后的人,殷无恨也抬起头,却是看向对面的三王女。果儿又转回视线,同样轻轻一笑,却笑得真实:“是啊,我是在守身。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而已。”   三王女嘴角一勾:“原来少巫长大人还是一情痴啊。”   果儿笑着收下她哪“情痴”俩字,意有所指地回头看了一眼:“是啊,我还真是个情痴,所以,被我喜欢的人,一定要幸福才好。”   殷无恨墨玉样的眼眸中泛开柔和的光芒,轻轻一笑,定定地看着果儿转过去的后脑勺,无声地说道:“是啊,真的很幸福。”她当众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可以那样期望吗?   “别先忙着拒绝。”三王女似笑非笑地看着果儿,“这些可是小王精心教养出来的,一定会让少巫长满意。”   歌舞还在继续,两人却在讨论着这些舞伎的去处。三王女死命要往外送,果儿死命要往外推,两人明来暗往,夹枪带棒,说得嘴都快干了,还没个结果。   这时一少年又一度贴上来,暧昧地贴着果儿的身子起舞,果儿皱起眉,却见对面的三王女定定地盯着她,心里更是不甚其扰,恨不得直接将这只恶心的男人撕了。   突然剑华一闪,那男子已然被拦腰斩断,脸上的媚笑甚至来不及卸下就僵在那里,他躺在血泊之中,嘴里声嘶力竭地尖叫,那凄厉的声音在殿中缭绕不绝。      ☆、第四十九章 青鸟蛋   这时一少年又一度贴上来,暧昧地贴着果儿的身子起舞,果儿皱起眉,却见对面的三王女定定地盯着她,心里更是不甚其扰,恨不得直接将这只恶心的男人撕了。   突然剑华一闪,那男子已然被拦腰斩断,脸上的媚笑甚至来不及卸下就僵在那里,他躺在血泊之中,嘴里声嘶力竭地尖叫,那凄厉的声音在殿中缭绕不绝。   众所周知,人的主要器官都在肚腹之中,所以被腰斩的人,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以至殿中所有人都被那惨烈的叫声吓白了脸,除了果儿,和她对面的三王女,以及,她身后,持剑而立的少年。   满殿骇然的目光望住那持剑的少年,三王女让人收拾了尸体出去,那尸体的上半部分还紧紧抱住来收尸的人,嘴里癫狂地叫着“救命!救命!求求你,救救我!”脸上涕泪横流,恐惧地扭曲着脸。他肚子里的大肠小肠,红红绿绿拖在地上,他两手拼命挽着抱着,想要将这些东西都塞回体内……   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浑身染血,不停尖叫着被拖出殿外的人,面无表情地从小案上拿起一条丝巾,缓缓擦过剑身,抹去上面的血迹,直到剑锋都能映出人影,他才还剑入腰。软剑极好地贴在他身上,果儿也有点发傻,要不是他今天这一动,她都不知道他身上有剑。   殷无恨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三王女,单薄的唇轻轻开合,冷冷吐出一句话:“是我的,谁也不准动。”   满殿皆静。   祈冥傲表情一僵:“少巫长大人的这个侍儿,似乎太狂妄了吧?”   “呵呵呵……不好意思,被我宠坏了。”果儿笑笑,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惨叫的人,心里一阵阵发毛,她虽然觉得麻烦,虽然觉得不喜欢,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啊……让个人拖着一地花花绿绿的内脏,恐惧地在面前扭曲着一张脸求救……感觉就非常,异常,绝对的变态。   她的无恨已经变态了吗?   她偷偷往后看了一眼,正对上殷无恨看过来的视线,他乌黑的眼眸中依然是一片安静沉寂,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果儿无声叹了一口气,扭过头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她想,今晚还是喝点酒再去睡,不然她怕会做恶梦。   三王女脸色冷凝,也低了头去喝酒。王座之上,祈王嘴角弯起一丝诡异的笑弧。   这样一次宴会,终于还是不欢而散,当然大家都做出了一副宾主尽欢的样子。   果儿拉着无恨直接回到四海客栈,第一件事就是让小二姐给准备热水,准备衣服,便要上楼。   那么近的距离,虽然无恨技巧好得没让她沾上一滴血,但那画面的冲击力还是相当大的,她要洗个热水澡,也要让无恨洗洗……太,让人不舒服了。   “你不高兴?”方走到楼梯的转角,殷无恨突然在她身后出声,果儿胃一抽,拧起眉来,埋头一直往上走,直到回到房里,等他进来,她回身合了门,才道:“说不上什么高不高兴,但是,下回,换一种杀人方法,让人半死不活地抱着自己的大肠小肠……我,我受不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   三王女府   祈冥傲双目精光闪烁,沉声道:“那个少年是什么身份,给我去查个清楚!少巫长,她有什么喜好,给我尽量去查,还有,大巫长那边,也派人给我盯紧一点。”   “是。”一黑衣人跪在门外,应了一声便飞身而去。   祈冥傲眼中精光大盛,狠狠绷着唇。巫祈国已经动乱了太久,她不能让这些意外来打乱她一统全国的计划。这整个巫祈国,必然要是她的囊中物!   她想罢,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和志在必得,她无疑是精明的,她在第一次见那个少巫长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很可能会给她带来巨大的麻烦。她极力想拉拢,可是,她不接受拉拢……那个少年,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祈冥傲挑了挑眉,半响嘴角勾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缓缓吹熄书房里的蜡烛,推门出去。   世间荣华富贵,人也就那一身一口,能穿的了多少?能吃得了多少?高高在上,她一点都不稀罕!称王称霸,也不是她的目的,只是不想再看到那尸横遍野的情况。既没想过叱咤风云,也没想过权倾天下,她,唯心而已。   这些是那个小皇妹对她说的话,当时,她只是一挑眉道:“本王不相信你不动心。”   不过,那小皇妹还真会和她作对,她便索性杀了省事——如果,这个什么少巫长,也那么不识好歹,要来碍她的事,她不介意,送去和她的小皇妹一起聊聊什么叫生灵涂炭。   *   四海客栈,龙字一号房中   果儿定定看着面前的少年,半响笑了笑道:“无恨,我要洗澡了……”说罢对着殷无恨眨眨眼睛,笑的那叫一个温柔。   “嗯。”殷无恨点点头表示知道,目光却依然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眼眸一眨不眨的。   “呐,回避啊!”果儿翻了个白眼。   殷无恨抿唇不语。却笃定地站在原地。   果儿抚额,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往门外走去,嘴里无奈妥协地嘟哝:“算了,让给你。”   殷无恨看着她的背影在门口消失,眼里光芒闪了闪,又看看那房中央的浴桶,咬咬下唇,自己解开衣服下了水,闷闷不乐地撩拨着水面,心里想着果儿。   却说果儿出了门下了楼,另外要了一间房,要了一桶水,取出自己的衣服放在桶边小几上。哼着歌,快快乐乐地试了水温下水。   想起无恨,她就觉得心暖暖的,当然,今日之事还让她心里有点毛毛的。她抬起胳膊闻了闻,似乎闻到一股血腥味,嫌恶地拧起眉,又将身体浸到水里。好一会才重新浮上来。静静地靠在浴桶边上,闭了眼,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才抹了把脸,睁开眼。   她从空间戒指里掏出那枚碧绿的圆珠子,两指捏着仔细打量……难道这是蛋?   突然门被撞开,金发碧眼的青鸟横冲直撞进来,远远看见果儿手上的碧绿珠子,眼睛就开始发亮,一下子冲过来,一把就掠夺果儿手上的那颗圆珠子,可惜身子还没靠近,就被一阵风扇了出去,青鸟趴在门外,隔着一层纱帘看着果儿模糊的轮廓,委委屈屈的扁了嘴说:“人家闻到蛋的味道了。”      ☆、第五十章 郊游   突然门被撞开,金发碧眼的青鸟横冲直撞进来,远远看见果儿手上的碧绿珠子,眼睛就开始发亮,一下子冲过来,一把就掠夺果儿手上的那颗圆珠子,可惜身子还没靠近,就被一阵风扇了出去,青鸟趴在门外,隔着一层纱帘看着果儿模糊的轮廓,委委屈屈的扁了嘴说:“人家闻到蛋的味道了。”   难怪回来得那么早。每次她洗澡,都会先将青鸟从她体内赶出来,然后给他点钱,让他自己去玩,他往往是不玩到夜市歇止不回来的。   所有的钱也会涓滴不剩地花费在食物上面——这个饭桶!   果儿怒瞪帘外一眼:“这可是你的同族,难道你要拿它进补?”   指间的碧色珠子光芒一黯,果儿玩味地看过去,心里惊奇,这东西感情能听得懂?   “哪有!伦家哪有那么狠,要吃同族……”   “那你急巴巴地赶回来是要做什么?”   “我我我……我,不知道。”闻着味道就来了,没想那么多。   果儿慢吞吞的洗好身子,任那青鸟趴在门外,自己换好衣服,顿觉神清气爽。掀开帘子正要开口,就正好见到殷无恨那少年单薄的身子走到门边,一脚抬起,“嘭”青鸟毫无抵抗能力地被踢飞出去。   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眼的弧线。   果儿眼眸一闪,不知该气该笑,嗔道:“无恨,不带这么欺负弱小的。”   “嗯。”殷无恨点点头,远处四脚朝天的青鸟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水,悲愤地看过来。殷无恨对那赤果果的目光直接无视。兀自认真地抽了一块绸布给果儿擦头发。   唔……无恨好体贴。果儿眯起眼,也将那满脸悲愤欲绝的金发小少年给无视掉。手中玩转着那颗珠子。   拳头大小的珠子,她一手无法掌握,只是小心地转动着。   青鸟见此满脸嫉妒的道:“果儿,你太偏心了。”果儿微微闭着眼,脑袋向后仰,以方便无恨给她擦干头发,就是不搭言。无恨则是满脸平静,满眼专注认真地进行着手下的工作,好像此刻天塌下来也没有她的头发重要。   突然青鸟鼻子一耸,道了身:“有人来了。”便一头栽进果儿体内,还顺便将她手中的碧色珠子带了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她站起身,回到龙字一号房中,刚在小桌边坐下,门口就传来敲门声,果儿看过去,是今天宴上的一个官员。蛮清秀的样子,果儿却觉得不顺眼,脸上强笑道:“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下官不敢。”那肥嘟嘟的女人舔着脸,从袖中抽出一个锦盒,放到桌上,往果儿方向推了推:“这是下官家乡的特产,不值几个钱,望少巫长大人笑纳。”   原来是贿赂来了。果儿看着那锦盒,脸上神色不动,心里却在纠结,要不要收?要不要收这礼?   果儿在收与不收之间挣扎,最后痛苦地决定——收!   可是,没想到接下来,送礼的源源不断,她收礼都收到手软,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叹,这些前仆后继来送死的人,真是让她无奈——到下午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吩咐自己的影卫代替自己的位置,便带着殷无恨从后门偷偷溜出客栈。   买了一匹马,果儿取出马车,两人钻进马车中,殷无恨坐在车头驾马,果儿摊在车里怨叹连天。满脑子怎么把她娘亲的那个倾风教摆脱掉。   她现在已经逐步在接手倾风教,她严重怀疑娘亲是想把这些琐事抛给她,自己带着爹爹跑路。可是,现在一时半会之间,她又跑不掉,该怎么办呢?   果儿想得脑袋都痛了,索性不想,自己撩开车窗往外看,天气还算不错,冬天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着,落在脸上是一种暖暖的味道。   果儿笑眯眯的闭上眼。   殷无恨从半开的小门看进去,就看到她迎着阳光,笑笑的表情,睫毛上似乎都沾着阳光,微微地颤动。他看得呆住,连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果儿扭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粉色唇瓣轻轻一启:“无恨,驾车要注意前面。”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一阵晃动,果儿身体一个不稳,载到马车中的软被里头,只剩一双穿着棕色小皮靴的脚在外边用力晃。她一把扯住头上的软被,“唰啦”一下拉开,瞪向殷无恨:“就说要看路……咦?”   她三两下爬出去,就见外边围着一堆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殷无恨看她出来,才想起要说的话:“我们……”   “大姐,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果儿一把拉住车边一位粗布麻衣的大姐,眨着一双纯洁无辜的大眼问。   “听说是皇城里的一个小姐,和人私奔,被找到,就殉情了。”   “殉情?”真是个陌生又熟悉的词……   “我们要去哪里?”殷无恨终于把话问出口。   果儿扭头,看向出声的美少年,笑眯眯道:“你刚才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笑容,安静沉寂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微微勾了嘴角,重复一遍:“我们要去哪里?”   “城郊啊,随便到哪里去看看风景就好,只要不是人太多的地方。”果儿摆摆手,身体往后一倒,上半身跌进马车,下半身留在小门外,。   殷无恨看了眼旁边的一双小腿,目光又转回前面,专注地驾着马车。轴轮轻轻响动,继续向前。   到了近郊,人渐渐少了,精致的蓝色风铃一路落下“叮铃叮铃”脆响。小巧玲珑的马车中,突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懒懒的味道,漫不经心地唱起了歌,歌声轻轻地飘出去。忧伤的歌词一遍遍回响:   你是我的爱情小偷   偷偷偷走我的所有   亲爱的只要你点一点头   我毫不犹豫陪你走   你知道我今生别无所求   除了你我真的一无所有   彼此相对的眼眸   连这个吻都感动的颤抖   你偷啊偷偷啊偷,偷走了彼此等候   你不是海市,你不是蜃楼,你是我的爱情小偷   你偷走了我的心,你偷走我的魂   你偷走了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   你偷走了我的心,你偷走我的魂   你偷走了我对你那深情的眼神   你偷走了我的心,你偷走我的魂   你偷走了我对你那一往情深   你偷走了我的心,你偷走我的魂   你偷走了前世今生所有的缘   ……   她的声音是懒散的,以至于这首歌更带了点戏谑的味道。   殷无恨专注地听着那歌声,眼中光芒明亮明亮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苍白的皮肤都现出一种粉嫩的感觉来。      ☆、第五十一章 影卫易容术   殷无恨专注地听着那歌声,眼中光芒明亮明亮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苍白的皮肤都现出一种粉嫩的感觉来。   果儿扭着身子,在马车里滚来滚去。   马车终于停了,果儿钻出来,眼前一片枯黄,唯一的鲜嫩色彩就是那盈着蓝天,反射着阳光的小河了吧。河面碎光荡漾,像晶莹的蓝色水晶碎片。   她笑眯眯地看着一地枯黄,那小河的美丽,或许只有在冬天才会这么明显吧,没有什么东西遮掩着它的光华,水面上晕开一层模糊的光晕。   她笑着收了马车,殷无恨则将马牵到河边系在一株垂柳的树干上。两人在河边走来走去,挑了一小块地方,铺开丝巾坐下,又取出那个手推车来。果儿笑眯眯地看向殷无恨:“我要吃杏仁冻。”略略撒娇的口吻,让殷无恨怔了下,缓缓笑开。   他走到手推车边,几下摆弄,就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小盒杏仁冻。圆圆的盒底,盒壁像花瓣一样倾开。里边果冻一样的固体堆成小山的形状,小山尖在空气中颤巍巍的,泛着剔透的橙色光芒,勾人食欲。   果儿一把接过那小盒子,在那尖尖的小山峰上大大咬了一口,一下就将小山咬平了。   殷无恨又做了好几盒放到她手边,自己才坐下身,就在她旁边看她吃得眉开眼笑。   算得上是一次简单的户外野营,难得偷来浮生半日闲,果儿几乎想干脆就在这直接走人了……当然,只能纯粹想想,YY一下。   所以,当日头西斜,她还是乖乖取出马车,和无恨慢悠悠地回城去。   四海客栈之中,两人从窗口跳进房里,房里小桌子上正坐着个和果儿一模一样的少女,隔着纱帘和外面的人说话。   “嗯,放那吧。写上你的名字和愿望就好,在下会酌情处理。”   “谢谢少巫长大人。”帘外的人叩头拜倒,大谢一番就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果儿看得闷头偷笑,围着那个假扮她的影卫上下左右的细细打量,笑眯眯地连连点头。扮得很像啊,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连她耳朵尖上的一颗小红痣都没漏掉。   “来来来,你就在这里卸妆吧,顺便教教我易容。”   那冒牌果儿眼神古怪地看着正牌果儿,果儿无辜地看着她,眼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地表示她正等着看呢。   冒牌果儿直直坐着,眼见挣扎无望,这才动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点液体在掌心,然后两手掌心相揉,揉开后拍到脸上,又细细拍过发根,手在发根处揉过,轻轻撕下一层人皮。   末了又揉了揉耳朵,将那颗红痣抹掉。   果儿看得赞叹不已,但逐渐显露出来的本来面目却让她目瞪口呆——那根本不像一张正常的脸,五官都皱在一起,非常畸形。两眉几乎连成一条黑线横在眉头,眼睛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指,鼻子扭曲着,嘴唇也扭曲着,像凉两只弯弯曲曲的红色软虫……   没想到还没完,突然一阵“咔吧咔吧”的响,那影卫的身体一下子长高了十来公分,扭曲的脸也平整起来,整个人一下子比原来粗壮了一倍有余,面容粗犷,却不失俊美。浓眉飞扬,高鼻俊挺,厚实的唇显得非常性感,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这就是传说中的缩骨功?连脸都能缩得那么诡异?   果儿叹为观止,满眼亮晶晶地看着那中性美十足的女人,抱住她的一边手臂央道:“姐姐,你教我吧~”这样以后扮老人,扮小孩……随心所欲,那她要掩藏行踪不就方便多了嘛,多一门手艺,多一份保障啊!   “少主,属下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就想学。还有,以后不要少主长少主短,叫小姐救行了。”   “是,少主……小姐。”她恭谨地低下头,陈述道,“缩骨功不好学。”   “我不怕……呃。”果儿身体一紧,被人从后面拉开,她回头,就看到殷无恨非常认真地将她的身体拉离影卫。她囧了下,又回过头去看影卫,就见她脸上现出一种疑似笑,又不像笑的诡异兼扭曲表情。   她嘴角一抽,这影卫真是……   “姐姐,教我吧,我不怕吃苦。”   “小姐不要叫属下姐姐,属下不敢当。”   “我随便叫你随便听,计较那么多做什么?一句话,教还是不教?”   “教。”   果儿满意地笑起来,拍拍影卫的肩膀。又凑到影卫面前仔细地看:“原来,你就是我的影卫,原来长的是这个样子……不是易容的吧?”   “回小姐,不是。”   “前面三个字去掉。”   “?”   “以后回话不要再前面加‘回小姐’三个字。听着都头疼。”   “是。”   “好了,开学前,先来个自我介绍。”果儿抽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推,展平了,自己在纸上写上选项,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影卫,“把自己的名字,爱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优点是什么,缺点是什么都一一罗列出来。”不然老是叫影的话,好像娘亲也有个影,到时候两人在一起,叫一声“影”还不知道要出来哪个。   她自己回过身去也要写,影卫却突然说:“小姐不用写,属下都知道。”   “啊?”   “影卫都是以服侍少主为目的培养的,从小姐出身,就已经开始了。”   “……那是怎么养的?每天告诉你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优点什么,缺点什么?”   “不,只有关于少主喜欢和不喜欢的。”这样对于每一件事情的处理方式,也能挑选少主最能接受的方法。影和主人,是最贴近的伙伴。   殷无恨无声地端起一杯水递到果儿唇边,果儿非常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浑然没有一丝停顿地又开了口:“这样啊……你写得怎么样了?”   “……还没好。”   “好吧,我知道有点难,毕竟要认识自己的缺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再给你一点时间。”果儿自认体贴地点点头,坐到影卫对面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      ☆、第五十二章 生病了?   “好吧,我知道有点难,毕竟要认识自己的缺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再给你一点时间。”果儿自认体贴地点点头,坐到影卫对面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   影卫专注地瞪着面前的纸,手里的毛笔转来转去。果儿瞪着那只转动的毛笔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钢笔?铅笔?羽毛笔?还是试试钢笔,原理也很简单,应该不会很难做。至于铅笔……她绝对是外行,她化学学得奇差,什么公式都想不起来,那很可能会重金属中毒的事情,她还是不去碰为妙。   想着想着,她打起了瞌睡,殷无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门,将一众送礼者都挡在外面。   果儿失神中,手肘不小心错开了一下,她猛地一凛,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向对面依然执笔凝思的影卫,重新撑住下巴,也重新开始走神:钢笔的话,一定可畅销,不知道要找什么人合作……她眼睛渐渐耷拉下来,手肘又是一错,她脑袋一点,再度惊醒过来,委屈地扁扁嘴。   再度撑住下巴,看向影卫,影卫依然执笔凝思。她便接着方才断掉的思路继续想:钢笔她也只有理念,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能工巧匠能理解她的意思,从而做出让她满意的产品……   果儿迷迷糊糊地又开始小鸡琢米,脑袋一点一点的,眼见她的下巴又要从掌心掉下去惊醒,一只手及时扶了一下,果儿睁开眼,眼中朦胧一片,看到面前少年清秀明晰的面容,安静沉寂的眼眸。他那样专注地看着她,让她从心里涌起一股安定的感觉,一颗心几乎要坠到他的眸子里。   她抹抹嘴角,小声似叹息一般叫出他的名字:“无恨啊……”   “嗯。”   “影还没写好吗?”   对面的影执笔凝思,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已然呆滞:“小姐……”   “怎么?还没写完?”   她看看窗外,月已爬到正空——午夜的时间了,难怪她那么困了。   桌上一点烛光摇曳,将人的影子映到墙上,墙上三人放大的身影交叠在一起,随着烛光一起跳动。   果儿撇撇嘴,不想再等下去,伸手横过桌面,一把将影卫两手之间的那张白纸拉了过来,白纸还是很新,很白,上头清俊的黑色字迹也非常显眼。   明明白白地写着——   姓名:影   性别:女   年龄:   生日:   职业:影卫   爱好:   喜欢的食物:无   讨厌的食物:无   优点:易容   缺点:易容不精   最大的乐趣:保护小姐   最大的愿望:保护小姐   果儿差点笑出声来,这填的还真是一丝不苟,不过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和生日吗?连名字也没有?   除了前面有填的三项四个字写得干净利落,后面的字收笔粗钝,可见她的迟疑不定。   这些,明明都是一些非常基础的东西,她居然填了那么久还没填完……果儿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得勾勾嘴角轻轻一笑:“影,以后你就和我姓吧。”   “属下不敢。”   “不敢?还是嫌‘花’不好听?”   “属下不敢。”   “以后你就叫花非影吧。我叫你非影。是非的非,影子的影。今天就是花非影的诞生日,记住了。本小姐随时考你。”果儿将那张纸又转了个方向推回新诞生的花非影面前,“喏,把它填完。”   “是。”她低头认真填完。   果儿见她填好了,便将那纸收空间戒指里去。站起身,拍拍手,摸出一枚金叶子给花非影:“呐,自己找个地方睡觉,我也要睡了。”   花非影怔怔地看着果儿手上的金叶子,却没有伸手去接。果儿眯起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睁开时,发现金叶子还在自己手上,不由奇怪地看向花非影,花非影似乎被她这一看,给看回了神,摇摇头道:“属下身上有。”话音未落,人已经翻了出去。   她手捂住嘴,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身体懒懒地往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殷无恨身上靠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哝:“无恨,抱我去床上。”她越来越懒了呀,这一点点路都不想走。   殷无恨双手环在她腰上,想了想,弯腰将她拦腰抱起,一直走到床边时,她已经在他怀里睡熟了。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的内侧,又给她脱了鞋子和外衣,然后将被子盖好,自己也脱了鞋,和衣钻进被窝。   她的皮肤是白皙的,在红色的被面印衬下,显得越发粉嫩嫩的可爱,他着迷似的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按了一下,单薄的唇微微抿起,眼中的神色变得柔软。   他合上眼,脑袋向她的方向倾靠,嘴角略略弯成一个弧。   又是一夜过去,一直赖床的果儿几乎到正午才醒过来。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喊饿。殷无恨只得将做好的肉丝粥给她端到床边,结果她又一把推开:“还没刷牙。”   “……”   他放下饭碗,将洗漱工具端了过来,她就滋滋润润地在床上解决了早餐……嗯,午餐,然后倒头继续睡。   殷无恨对此有些担忧。   没想到,她嗜睡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下来,一连好几天,几乎都不愿意下床。殷无恨对此极度担忧起来,几度去找费老,都不得其门而人,他只能围在她床边打转。   果儿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她觉得周身轻飘飘的,身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要化成蝴蝶,化成树木,化成飞鸟,破体而去。   她整日里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意识明明很清醒,身体却非常困顿,手脚都不听使唤。一下床,就像踩在棉花上似的不着底,她以前发高烧时就是这样,可是她又确定自己没有高烧……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挣扎着甩甩头,想让自己的身体也清醒一点。   额头突然热起来,她发烧了吗?她疑惑地伸手捂住额头,掌心却是一片冰凉——没有啊?是她的错觉?觉得额头好热……热得像要烧起来了。   她又伸手摸了一次,还是冰凉凉的。   门口传来一声响动,果儿嘴里叫道:“无恨,无恨……”   “嗯。”   “有人来找我吗?”   “有。”   “干什么的?”   “送礼的,请教朝事的。”   “统统赶走。”   “嗯。”   “为什么这么难受?”果儿捂着头在被子里翻滚。扁着嘴嘟嘟哝哝地等着他来哄自己。      ☆、第五十三章 有礼物   门口传来一声响动,果儿嘴里叫道:“无恨,无恨……”   “嗯。”   “有人来找我吗?”   “有。”   “干什么的?”   “送礼的,请教朝事的。”   “统统赶走。”   “嗯。”   “为什么这么难受?”果儿捂着头在被子里翻滚。扁着嘴嘟嘟哝哝地等着他来哄自己。   殷无恨坐到床边,轻轻将她扶起来,靠到自己怀里。一手端着一碗肉粥,一手拿着汤匙,舀了一匙粥递到她嘴边,她脑袋一扭,埋到他怀里,:“不要。不想吃。”   他将汤匙放到碗里空出一只手来,将她的脸板正,然后又舀了一匙粥递到她嘴边,她脑袋又是一扭。   他便转了手将汤匙移到自己嘴里,吃下去之后开口:“温度正好,我煮的。”   “无恨~我觉得难受~”她撒娇似的哼哼唧唧着。   “嗯。”他一如以往地回应她。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果儿抚着额头,奄奄一息地呻吟。   殷无恨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舀了一匙粥递到她嘴边,她伸出舌尖舔了下汤匙边缘,小脸又皱成一团,扭开。   他又将粥送到自己嘴里,不过这回没有吞下去,而是低头覆住她的唇,将粥哺喂过去。   果儿浑身软绵绵的,无从挣扎,一口粥下肚,她就老实了,下一匙粥递过来时,乖乖便吃掉,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殷无恨放下她,起身将碗放到桌上,回来时手上拿着一面镜子,果儿奇怪地往那镜子瞄去一眼,却倏地瞪大瞳眸——那镜中映出来的,她的影像,白皙的额头上原先竖直的一片血色花瓣歪了,而旁边与之对称的位置浮现第二片花瓣,粉红色的,颜色似乎还在加深。   喝!难道是突破第二层了?她一下子清醒了几分,不是说只有运功的时候会显露出来吗?怎么现在就浮现出来了?难道和她这阵子的身体状况有关?   嘿嘿嘿……果儿傻笑起来。   知道身体为什么会不舒服的原因就好,不是发烧不是感冒,竟然是功力精进了……不行,这就相当于,凤倾武对她的威胁也近了。果儿正了神色,再度开始琢磨起来。   学习御剑术也要提升到日程上来才好,她一定要时刻警惕。不过也不能将希望都押在御剑术上,万一没着落,岂不是一切玩完?她还是一面加紧练功才好。   可是!果儿一手抚额,叹了一声:头好晕啊~   殷无恨虽然不知道她额头上的是什么,但见她表情,似乎不是什么有害的存在,便也放下心来。虽然那个费老对他说没事,但他还是会心有不安,现在见她真的没事,他才能放心。   果儿朦胧的眼睛云里雾里地看着殷无恨,双手乱挥:“无恨,我要,要一条布……”她手张开,在额前比划,“把这里,遮起来,遮,遮起来。”   好可恶,意识清醒着,身体却混混沌沌,舌头都打结,这种感觉真的非常不舒服,让她很不爽。   殷无恨轻轻叫了一声:“影。”   花非影不知从哪个方向落下来,站在床边,目光往床上瞄了瞄。   他站起身,弯腰将果儿的身体细细放到被子里,才支起背脊来看向花非影。   “帮我照顾她,不要离开。我去去就回。”他知道花非影绝对不会离开果儿,所以,果儿需要什么的话,只能他自己去买。   花非影见殷无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看向床上晕头转向的花果儿,喃喃道:“就这么相信那个从鬼门里出来的小子吗?”   “嗯。”她翻了个身,应道。实际却没有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非影吗?”   “是,是属下。”   无恨这几天很辛苦吧?她想问,但又问不出来。   “非影,帮我照顾无恨。”   “……是。”   “头好晕,我先睡了。”   花非影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纤细身子,敏锐的直觉让她知道,她的小姐对她,并没有全然的信任,应该说,除了在那个殷无恨面前,小姐对谁都怀着几分戒心。或许不是她故意的,只是身体本能地防备。   虽然背对着自己,却无法放松身体。   小姐不是在教主的宠爱中长大的吗?小姐不是才九岁吗?虽然有着成熟的身体,但她的心理年龄再成熟又能到什么程度呢?她明明没有受过什么背叛,为什么会对人有这么深的戒心?   花非影看着那背影想了很多,但那些念头都只是从脑中划过,并没有留下痕迹。作为主人的影,她不需要感情,她只要负责保护主人,执行主人的命令就好。   她移开视线,粗犷而俊美的脸上却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她的主人赐予她姓名,赐予她生日,她也不该觉得她特别,不是吗?   帘外的门被轻轻推开,殷无恨手里拿着个小盒子闪进来,转身合上门扉,掀开隔帘走到床边,将小盒子放到床头,轻轻摸了摸床上人儿的额头,花非影甚至清楚地感觉到果儿的身体一瞬间放松下来。   原来,只有他可以吗?   坐在床边的殷无恨这才拨冗抬头看她一眼,道了声:“谢谢。”便又低下头去,专注地看着床上卷着被子睡着的少女。   花非影低低道:“我的责任。”说罢一闪身,就在房内消失。   当果儿醒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床边的殷无恨,也看到他眼睛下方淡淡的青黑,唔……没睡好?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想将他拖到床上来睡一会。殷无恨却挣脱开来,从旁边端起一碗粥,鱼肉粥散发出香甜的味道,可惜果儿身体暂时罢工,五感全失,一点胃口都没有,刚想来一场拉锯战,殷无恨薄唇轻轻一启。   “吃完了有礼物。”   果儿哀怨地看他一眼,就不能先给她看礼物吗?他从哪里学来的利诱?   殷无恨舀起一匙粥递到她嘴边,她乖乖张嘴吃下去。三两下吃完,眼巴巴地看着转身放碗的少年。   “无恨,是什么?”   他再回过身时,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里头大大小小,宽的细的满满一盒子的额饰。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盒中。      ☆、第五十四章 上朝   他再回过身时,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里头大大小小,宽的细的满满一盒子的额饰。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盒中。   果儿看得不甚清楚,伸手抓了一个凑到眼前细看,迷迷蒙蒙的眼中光芒一亮,舌头虽然打结,却还是忠实地表达出她的喜欢:“好看!”   她抓起另一个,又叫了一声“好看!”   再抓,再抓……每一个都很好看。   总共有十来个,每一个的共同点就是会垂及眉心,而眉心处的饰物正好大得可以遮住她那两片花瓣。   她随手挑了一个,是一条紫色缎带,中间束紧,在眉心的位置镶嵌着一枚淡紫色宝石,她手拎着缎带两边,往脑后一系,差点打成了死结,殷无恨从她手上接过缎带,在她脑后撩起一部分头发,轻轻系成一个蝴蝶结。   果儿摸摸额头上的那颗淡紫色宝石,点点头:“嗯,很好。去问问费老,我到底怎么了。”   说罢就要起身,却被殷无恨按倒:“她说没事。”   “那这种情况还要几天啊?”果儿很委屈,身体的状况很让人郁闷。   “好好休息。”   果儿翻倒在被中,闷在被子里。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九天,第十天早上,果儿一起身,觉得神清气爽,顿时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空气也香了。   当无恨端着食物进来,脚步声还没到门口,她就一步跳下床,蹦到梳妆台边,略一运功,白皙的额头上,两片艳红的花瓣浮现出来,她摸摸那两片花瓣,对着镜子咧嘴笑了笑,庆祝自己终于脱离苦海了。   她现在可要加紧脚步,快点抽出时间去子午山找青云派。   当殷无恨进来时,就看到果儿在梳妆台前拿着条链子比划来比划去。   他上前一看,镜边一个小盒子正开着,她手上拿着一条银色细链,眉心处缀着粉白色的毛绒,毛绒之下是几根细细的银锁片。   他放下托盘上前,从桌上拿起一柄梳子,细细地为她梳理头发,他的手很巧,几下就将她满头青丝盘起一半,以一条白色缎带系住,发丝还留下一半和长长的缎带一起披在肩上,然后,他拿着那额饰端详着她,挑了个角度戴上,她一动,那些银锁片就一晃一晃的,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异常地很可爱。   果儿得瑟了一会,猛然想到这里是女尊世界,这个打扮让她看起来更加柔弱,她惋惜地朝镜中又看了一眼,纠结半天,又把小盒子抱到怀里想另外挑一个额饰。殷无恨却伸手过来,将她的小盒子收起:“就这样吧,很好看。”   女为悦己者容嘛,所以果儿就决定不换了,直接找了一袭白袍换上,腰上束一条淡蓝色腰带。   她一把拉起殷无恨的手举步就往外走,她要直接到费老的府里去找她。   毕竟费老是过来人,总该有些经验可以分享吧?何况,她昏昏沉沉这么多天,那没良心的家伙都不来看她。   到了那朱漆大门前,她也不敲门,直接翻墙进去。   走过碎石小路,绕过假山,直奔木屋而去,木屋的门是半掩的,她一把推开,费老盘坐在屋子中央,面前的小案几上摆着两个杯子,一个酒壶。   果儿毫不客气地过去一掌拍下去,小杯子都跳了几下:“费老!你都不会来主动教导晚辈的吗?”   费老乐呵呵地抬头看她:“你这不是没事嘛。”   果儿气呼呼地满地找蒲垫,又找到了一个,然后摆到自己旁边,让无恨坐下,自己也一并坐下。抓起桌上的酒壶就往杯子里倒,金黄色的液体在白玉杯中被衬得非常剔透而诱人,果儿刚想端起杯子喝下去,却被旁边的殷无恨一把捉住手腕,手中杯子方向一转,就到了他嘴边,他一仰头,就将杯中之物饮尽。眉尖微微一皱,松开手,果儿撇撇嘴,自己又倒了一杯。   这回他没有再横插一脚来夺杯。只是果儿一口灌下去,才知道那不是酒,而是茶。切!连杯酒都不让喝。   果儿放下白玉小杯子,看向对面淡定品茶的费老:“说吧,这些天都是什么情况?”   “巫长一位是特殊的。”   “嗯。”   “你可以介入朝政,虽然没有先例,但他们不能阻止你。”   “没有先例?那你们原来是干什么的?”   “祈福。”   “……我不会。”   “我知道。”   “那你干嘛让我做什么少巫长?”   “青鸟会。你的那只非常温顺。”   温顺?果儿想想那天见到的那个美艳而火爆的少女——相比较而言,她的那只青鸟确实比较温顺。   “要怎么做?”   “到时候我再慢慢教你,其实所谓天道,并没有多大的效果,无法弭平这个国家的争乱,我最希望你能做的,便是让这个国家安定下来。”   那真是个任重而道远的任务。果儿撇撇嘴,又灌下一口水。殷无恨又举起壶,为她的杯子斟满茶水。   “……我尽量吧。”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朝中有什么人是我可以用的吗?”   “有,教导过小王女的太傅。古正风,古大人。”   “没有别人了?”这也太贫乏了吧?看来她得自己去扩展了。她回过身,向门外走去,殷无恨立即跟上。   随意晃荡了一天,第二天天没亮,果儿就被殷无恨叫起来。她决定要开始上早朝,但没想到,早朝会这么痛苦……天还没亮啊,让她这个喜欢赖床的人情何以堪?   取出马车,驾一匹马,果儿在车上想再眯一会,只是四海客栈距离祈皇宫实在不是很远。转过出了两条街便是祈皇宫大门,只好打消这个念头,索性撩起纱帘观看外面的情况。   官员们上早朝的车马轿子也多了起来,皇宫的五扇巨大铜钉镏金门已然在望。这样的胜景,上回匆匆来去没有细看,这下要看,却掩在黑暗之中,黑漆漆一片,像一只蹲踞在黑暗中的巨兽,让果儿心里颇有几分不舒服。   突然,她发现那些官员们已经分流,在东西两个最侧的小门前下马下轿,果儿纠结起来,她要走哪边?殷无恨把车停在一边,拉开马车小门,就看到果儿咬着拇指埋头苦思。   眼见得人都快没了,果儿头上滴下一滴冷汗:感觉到殷无恨的目光,她看过去,满眼无辜:“无恨,我要走哪边啊?”         ☆、第五十五章 三王女驾到   眼见得人都快没了,果儿头上滴下一滴冷汗:感觉到殷无恨的目光,她看过去,满眼无辜:“无恨,我要走哪边啊?”   “东便门是文臣走的,西便门是武将走的。果儿要往哪边去?”   果儿想了想,自己应该算是文臣吧?便道:“往东便门去。”   殷无恨又驱动马车,一直到东便门停下,自己先下了车,又来扶果儿。   文武百官见到陌生的马车驶到东便门前已是大为惊讶,议论纷纷,此时果儿一下车,倒一下静了,纷纷恭敬的打招呼,让出一条道来。   果儿客客气气的和大家打招呼,微笑,点头,说着“大人好,大人请”之类的客气话,只因她实在不认得谁是谁,虽然其中有些人在那天的大宴之上有过一面之缘,但她真的没什么映像,她对陌生人,都不会花心思去记的。   不过,就算都对不上号,她也能从容应对,只是要小心一些便是。回去就叫人把这里的朝官身份关系之类的资料送来,她恶补一下。   正和气应酬之际,突然人群中有小小骚动,一个衣袍藏蓝的中年女人挤了出来,好像跟她格外亲近些。走到她身前,二话不说,跪伏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用格外发自肺腑,诚恳响亮的声音说:“少巫长大人,小人给您老请安了!”   果儿心中大惊,她已经老了吗?她认识她吗?她们很熟吗?她怎么完全没有映像?   幸好身边殷无恨小声在她耳边提醒:“是礼部侍郎康无。那第一个给你送礼的人。”   第一个送礼的人她知道,但是谁送的,她还真不知道。忙双手虚扶:“不敢当,不敢当,大人快快请起。”   果儿环顾四周,官员们都面容诡异,四周投到那蓝袍女人身上的视线各个不同,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讥诮的,也有不屑的。   这时一个五大三粗,面容黝黑,身穿朱红服的四十多岁壮年女人冷冷哼了一声,说:“无耻之尤!”   果儿看过去,囧了一下,双手一拱:“在下冒昧来此早朝,还望大人多多指教。不知大人是?”   “下官古正风,位为太傅。”   “原来是太傅大人,久仰久仰。”果儿干笑,原来这个人就是古正风。   “少巫长大人客气了。”古正风也是一拱手,眼中却没有多少尊敬。   “古大人一身正气,实在令在下佩服。”果儿收了礼,虽然自觉理由正当,但心里还是虚的。所以也没心思计较古正风到底是什么态度。这女人算得上是一介帝师,可是看她这刚硬的样子,不像是能教出小王女那样的人啊。   而那个一脸谄媚样的女人,还杵在她面前,让她看着就是一阵心烦。   殷无恨却细细观察她,那人面目说得上清秀儒雅,白白胖胖,一脸和气,若非那一脸的谄媚,还真想不到这看来宛如可亲长者,饱学鸿儒之人,竟能做出这样猥琐的表情。真正是人不可貌相。   见果儿不想与这人再呆在一道,便引着她往大殿走去,和那古正风一道而行。官员中有许多经历过大殿腰斩事件,对殷无恨颇为畏惧。见他动了,各自都自觉拉开与果儿的距离,生怕哪里惹了这个悍男。   果儿朝无恨抛去一眼,唇形变动,无声道:多谢了!   殷无恨见此不由轻轻一笑,低了头,收敛气息跟在她身后。   不过再往里,他就不能进了。他停下脚步,看果儿跟着大部队走过一座白玉桥,自己安静地站在桥的这一头开始等待。   果儿进了大殿,这样冒昧地到来,她也不知道要站哪里。眼见文武分列,那个古正风站在右手第二,而那个康无站在古正风后面大约三四人的位置。   果儿索性直接站在位列之外。她不受这些俗礼所缚,也不想在这个位置长久地待下去,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摆脱这一切,然后赶紧离开。   什么办法是速度最快的呢?她想过直接将矛盾来源杀掉,然后找一个人来一统大任,只是这样一来,整个国家构架就空了,她又不知道要哪里去找人,而且要找到专业人才,又哪里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周围的人都有些惶恐而且不知所措,似乎对果儿的突然出现无所适从。   果儿暗暗打量这些人,整个大殿也差不多站满了人。   这个龙之大陆也真是奇怪,这里分明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个历史朝代,可是职称却很相似,大学士一职是宋朝的,太傅什么的似乎历朝都有,居然还有顾命大臣,那好像是清朝的。   至于那个三王女,自封了摄政王。哪朝的她不知道,反正就是这么个称呼。   果儿纠结起来,这什么的政治,复杂啊!真的非常不适合她。   这时,女使尖声尖气的叫了声“陛下驾到”。果儿多看了那出声的女人一眼,看样子,她扮演的是太监的角色,听说宫里的女人都要进行幽闭,即将‘那里’缝起来,这样其实也还好,至少有机会出宫的话,还能割开恢复,和太监的永久性伤害还是有点不同的。不过大概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祈王出来了,果儿微微睁开眼睛,看向缓步进来的祈王,虽然已经沦落成了傀儡,但气势还在,深紫色的锦袍上金色绣线所绣的九翎凤长牙舞爪,九翎如扇一般张开,双翅大展,似乎每一根羽毛都能化作利剑飞射而出。   这就是女尊国度的皇袍啊——果真特别,而且非常霸气。   这时殿外又有女使尖声尖气的叫了声“三王女驾到”。   这……比祈王还迟,真是有够嚣张的。   她转头看去,只见一身紫袍金线绣凤的女子一脚跨进大殿之中,紫袍颜色略浅一些,上头绣的是八翎凤,一样的气势凌人。这是太女的服饰,她似乎还没有被正式册封,就已经这样穿了,看来不是她脑残就是她非常自信。   目前来说,果儿情愿相信她是太过自信,也不愿轻敌。      ☆、第五十六章 一国两制   目前来说,果儿情愿相信她是太过自信,也不愿轻敌。   而三王女祈冥傲刚进入大殿,锐利的目光就射向两列位置之外的果儿。只是一眼,却让果儿感觉遍体生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厌恶排斥。她不喜欢阴冷的生物,尤其是这样,从灵魂到身体,都是阴冷嗜血的。   司仪女使开始说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经典台词,一个黑脸浓眉的官员出列了,她奏的是给死了两个多月的小王女加尊号的最后确定事项,这一来朝廷上就成了炸开的锅,文武百官都踊跃加入了辩论大赛,据果儿看,以她们的熟练程度,绝对不是第一次讨论这个辩题了。   她对这种形式化的蠢事毫无兴趣,而且现在也不方便出声,干脆乐得立在一边袖手观赏猴戏。   斗争日趋白日化,这帮选手们口沫横飞,除了没说脏话,把辩论大赛的各个规矩都一一破坏,尤其喜欢搞人身攻击,嘲笑人家的成分不够高贵:什么“夏虫不可语冰”,“李将军武将耳,不读圣贤之书,岂知圣贤之事……”夹七缠八,啰嗦不已。   果儿旁听了一阵子,发现其实形势很鲜明,就是亲近三王女的人要踩低小王女,而太傅那边的人却要抬高小王女,两边提出来的大同小异,就差了个“仁”字,结果就是两方人马为之引经据典,谩骂不休。   她觉得,非常无聊,这些无所谓的事情,居然能吵这么久,真是不知所谓。   不过她现在连谁是谁都不知道,不方便也没兴趣开口。   默默观察了会,发现武将那边有一个一头白发,一脸彪悍正气夹杂杀气的女人是支持太傅的,她所站的位置非常靠前,看来地位不低。原来有武将军队撑腰,难怪敢和一手遮天的三王女对着干。   眼看他们都吵了半个时辰了,也没什么结果,果儿无聊地想打呵欠,这帮人也真是的,差一两个字能怎么了,这么认死理儿!这样无聊地想着,她偷偷从腰间的小牛皮袋中摸出一颗杏仁,借着摸摸鼻子的动作塞进嘴里。杏仁的清香在嘴里散开,果儿顿时觉得精神都清爽了几分。   抬头看看高处的皇帝,觉得这皇帝也当得真郁卒:被自己的女儿给篡了权,架空了地位。应该是非常憋屈的事情。不过,还是回去让人给仔细调查调查再说,说不定这一切都是这个祈王搞的鬼呢!毕竟被自己的女儿三两年间就夺去了权力,也太快了一点。   正神游呢,有人点她的名了,“少巫长大人,不知少巫长大人有何高见?”   谁这么烦?果儿不耐烦的扫了那个不知趣的家伙一眼,呵,是那个“第一个送礼”的康无,见她转过头,正冲她媚笑呢!   果儿思索了一下,决定继续当个闷葫芦,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淡淡摇了摇头,默然不语。   本来大家的视线都被康无一句话引导果儿身上,此刻见她摇头,一时之间都揣度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张着眼看她。   果儿被看得无力了,她嘴里正含着颗杏仁呢!要她说什么?继续坚定不移地闭着嘴,还闭上了眼,做出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态。   百官静了下,似乎久等不到少巫长开口,便开始讨论下一件事情,下一件是西南对土著用兵的粮草调集令,用兵规模似乎不大,也就是地区冲突级别,这些刚才激烈争执的家伙们都闭了嘴,表示出不屑理会这等小事的模样,尤其是三王女身边的一些架子高高的大佬们。   略略听了些,知道是土地扩张侵犯到一些土著的利益而起的冲突。这个大陆地域辽阔,定位点和定位点之间的空白非常大,往往这些地方就是领地的来源。   果儿知道用兵对一个国家是如何慎之又慎的大事,一个不对足以动摇国本,而粮草又是军队的命脉,可惜她对情况完全不知,只能袖手旁听。   国与国之间的分界往往是一些天堑所在。而边境往往会有相近的定位点。不过因为地势问题,有些边境是极难跨越的。譬如莲国和神龙国,中间隔着子午山,子午山高可比珠穆朗玛峰,当然阴阳山要比子午山更恐怖,但这里先说子午山,无法横越的子午山就导致了莲国要进入神龙国,还要借道它北面相连的游猎国。   这些事她真的不想去伤心费神,但既然接下了,就勉为其难做点事情吧。   又吵了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早朝散了,果儿心里开始盘算今天听到的东西。   这个动乱的国家,现在大体看来似乎分做三派,三王女一派,太傅一派,中立的一派。   但据调查可知,因为地域辽阔,有些地方根本不在户籍之上,一些权臣占地为王,推了个出面的上台,就成了幕后的王,虽然彼此心照不宣,但就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膜相互征伐,最终目的就是这龙蛊城。   毕竟龙蛊城是传送阵所在,有了龙蛊城的传送阵,就能直接传送到定位点,那样围绕定位点开辟领土就是非常方便的事情。遇到土著也能更快地输送兵力和粮草。   看起来似乎人人尊崇祈王,实际却各有各的小算盘。   地域太广,真的是个非常大的问题。   只要这个解决了,她就可以走了吧。果儿暗暗想着,一路纠结着随人潮出了大殿。走过一座白玉桥,就看到殷无恨一袭素色锦衣,安安静静地站在桥的那边等待,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看到果儿时,眼中神色一软,嘴角微勾,轻轻笑了起来。大多朝官都识趣地往另一边走。   果儿三两步跑到那默默伫立的少年身边,牵起他的手,只觉得刚才在殿中憋着的那股闷气消散了不少。对啊,她一直只是想和一个人作伴游览天下山水风情,那么那些讨厌的事情,就快点结束吧。   或许是心境开了,果儿想到了一国两制——地区自治。      ☆、第五十七章 参观平民区   或许是心境开了,果儿想到了一国两制——地区自治。   如果是因为土著什么的问题的话,这个办法不就简单多了?这样只要他们彼此之间相互监督,就能减少暗中盘兵的情况。不过如果能有更多的定位点就好了,直接弄到各大城中去,不就省事。   果儿想到这,直接拉了殷无恨就往费老的府邸而去,她将这问题想费老说了,结果得知那些定位点并不是想要就有的。   而是使用有空间能力的灵兽内丹之类的东西,放在传送阵下面五十年,才能有定位的能力。若有更优质的,则需要的时间可以更短一些。   但拥有空间能力的兽本就不多,能修出内丹啊什么的就更不多了,而修出内丹,还能被人猎杀取核的,那简直是少之又少,堪比凤毛麟角。   果儿感觉有点沮丧,愤愤道:“干脆把那些心怀不轨的都杀了了事。”   “可以啊。”没想到费老居然赞同,但下一句却泼了果儿一头冷水,“人都死了,这偌大个国也该乱了。”   果儿撇嘴,她不喜欢这些事情,却偏要她来管,那就不要怪她为求省事而疯狂了。只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事就好,她还真怕逗留久了,被那个凤倾武找上门来。   她拉了殷无恨离开大巫长府邸,就直接往四海客栈而去,龙字一号房内,她叫出了花非影,嘀嘀咕咕吩咐几句,就挥手让她赶紧去办。   转身时,殷无恨已经不在房中,正要出门去找,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咿呀”一声响,殷无恨端着托盘进来了。   “果儿,吃点东西吧。”   果儿开心地笑弯了眼,上前接过托盘两人一起到桌边坐下。将饭菜都取出来,一一摆放好。两荤四素一汤,配干饭,无恨做菜的速度可真快啊。   闻起来好香,虽然从头到尾她都猜不出是什么东西,但一直吃得眉开眼笑。   “无恨,吃完我们去逛街。”顺便找找有没有可用的人才。估摸百官都被她今天突然上朝的事情惊到,还在琢磨朝堂动向,不过随她们去猜好了,反正不关她的事,只要别来妨碍她就好。   “嗯。”殷无恨轻轻点头。   两人吃罢饭就直接上街去了。   龙蛊城地形四方,十分规整,以祈皇宫的衍生线为界,西北边大都是官宦贵人,大部分是华府新厝,还有好些是世族祖屋;东北是许多新贵巨贾,并庶族的大地主;东南多的是瓦市勾栏当铺之类;西南则是平民聚集地。   这些是果儿得了地图所了解到的地形,这样也就知道要往哪逛了,不过鉴于她奇差的记路能力,她一直紧紧地牵着殷无恨的手。   日已当空,不过冬天的阳光并不怎么炙人,甚至说不上温暖。   果儿决定今天的主要目的地就是西南方向的平民居。   她总觉得,若想要参观了解一个大城市,那一定要去看它的各个层面,从大到小。看了整个地图之后,慢慢把地图上的每个点踩遍,而且,平民聚居的地方尤为重要。   当然,果儿是没什么心思真的把这么个龙蛊城踩遍,所以她直接挑了平民聚居地,到时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科举之类的选拔人才之事,若没有,她就给加上去,直接选出一批人来。要是因为她的乱来,而把个国家弄跨了,唔……她会不会心虚惭愧?应该会的吧。   殷无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会皱眉一会奸笑,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嘴角不由向上弯起,眼中神色柔软得能把人溺死。   他能够这样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其余的一切好像都是无所谓了。   从四海客栈一路走来,平民区的房屋明显要低矮破败许多,不过果儿却觉得更有生气,街上人更多,屋前屋后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不时会有身量和嗓门都同样壮观的大爷大声喝骂喝多了几口的妻主,当然,这情况是果儿根据“国情”揣测的,因为她实在不太分得清那些大声嚎叫的,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小孩子尖叫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这里的公子们也不可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里不见人,有的是捋着袖子在街边卖菜卖布卖胭脂的,间或井上提水碰到轻狂的少女调笑,也是大声笑骂回去。   虽然还是不太习惯,但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鸡皮疙瘩直冒了——果然,人的适应能力是无限的。果儿暗自感叹。   又走了一段路,大概因为还不是贫民窟,并不见如何悲惨,反倒不时让果儿忍不住想笑,因为她沿途还收到不少或明目张胆,或含羞带怯的媚眼。   转过一个街角,街道越发狭小,有几间食铺,人也拥挤起来,彼此之间往往肩踵相接。果儿下意识将身后的无恨又拉近了点,后来干脆一把抱住他的一只手臂。至于钱袋什么的,那个不用担心,她把东西都收戒指里的。   不然通常这种情况下,会有个小屁孩小姑娘小乞丐之类的撞她一下,然后她就发现钱没了,然后拔足紧追,从而引发一段故事。嘿嘿,虽然有期待的空间,不过,她实在没兴趣。   突然发现前面围了一堆人看热闹,还有人大声叫嚷,果儿一时好奇,也挤过去看看,只见一间食铺,上面写着“牛肉黄”三个大字,一个黑壮女人,满脸横肉,十二月末的天气,却只穿了一件单衫,扣子松松地扣着,里边黝黑票肥,胸肉一晃一晃的,正捋着袖子捏着拳头在门口高声叫骂。   平民区这边没有什么优雅清贵的大酒楼,往往都是卖熟肉的食铺,顺带卖酒,店头摆几条桌椅板凳,食客们买个斤把的熟肉,沽几角酒,坐下便小酌大啖一番。   这家既然叫“牛肉黄”,如此简洁明了的三个字,自然是卖熟牛肉的,老板姓黄。   这黑大娘揪住一人衣襟,大声骂道:“不开眼的灰孙子,手艺没你乃乃好,居然敢来偷师!你乃乃可不是好欺负的!”   被揪住的人也是声如洪钟:“谁偷你的师了,老娘是怕你给我用狗肉混了!”   黑大娘狠狠啐了一口:“呸,你姓宋的别人不知我还不知?莫说有没有偷师,我黄牛会混狗肉?简直放你爹的屁!老娘和你对着头,你要买肉,老娘看在银钱份上,不把财神往外赶,但你要偷师?别说门儿,窗儿都没有!”      ☆、第五十八章 再见凤倾武   黑大娘狠狠啐了一口:“呸,你姓宋的别人不知我还不知?莫说有没有偷师,我黄牛会混狗肉?简直放你爹的屁!老娘和你对着头,你要买肉,老娘看在银钱份上,不把财神往外赶,但你要偷师?别说门儿,窗儿都没有!”   那人听了这话,大怒起来,反手揪住黑大娘的衣襟,怒道:“口口声声道老娘偷师,你是哪只眼见着了?”   果儿看了半天分外无语,也不想搀和,直接拉了无恨转身走人。   谁知方转过身子,就听到身后那大娘问:“你不来偷师,鬼鬼祟祟窝我灶头做甚?唬谁呢!”   “谁唬你了!老娘是给那东南街角的百货超市送买卖来的!”   “百货超市?”果儿耳朵捕捉到这么个无比熟悉的名词,不由瞪大了眼眸,又回转过身去,细细问了路,分毫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致,心急火燎地直奔东南向而去,当然,带路的是殷无恨。   当她看到面前明亮的店面时,涌上心头的那股子熟悉感,让她从心底里蒸腾出狂喜的感觉,回身一把抱住殷无恨,又笑又跳:“无恨,无恨,有人和我一样,和我一样耶!我不是一个人,我还可以有朋友……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殷无恨见此,却是眼中光芒一黯,环抱在她腰上的手下意识收紧,似乎想将她就此融入身体里……可是,他不会阻止她,即使那么不愿意分享,只要是她高兴,就算她将他忘记了也没有关系,他一直在她身边就好。   就好了。他轻轻靠到她肩上,却在下一秒被推开,她满眼兴奋,拉住他就直接冲进了那个超市,抓住人就问掌事的在哪里。   殷无恨在她身后紧紧跟着,看着她期待而紧张的神情,心里有种被忽视的失落。   果儿是他的整个世界,可是果儿的世界里,又有多少是属于他的?   果儿眼睛发亮地逮着那个清秀纤细的女人,那女人回过头来,果儿意外地瞠大眼,竟然是浅秀,那个商队里的少主子。   果儿不免有些紧张,如果她也是那个世界里来的,那原来的浅秀不就……   “啊!花小姐!”一身儒雅书卷气的女子惊喜地叫了一声,然后反手拉住果儿,“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等了你许久。从神龙国回来就先在这龙蛊城开店了。”   咦?还是浅秀啊。那?   “这店……”   “哦,这店啊,你都不知道,这样的新意,真的非常好,不止方便管理,而且客人找东西都很容易,生意都好了许多……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听起来,不是她的意思。   果儿打断她的话:“那这是谁的意思?”   “呵呵呵,这是这回去神龙国烈火城和申屠家的人商定下来的。只要付一笔钱,这龙蛊城方圆数百个城的超市都只有我们能开,他们也只提供货给我们。”   加盟连锁?   果儿眼睛又亮了:“申屠家?”   “嗯,听说是申屠家当家的第一个开了这样一家店,见各地效仿,便出了这么个主意。”   果儿对申屠家的兴趣空前高涨:“申屠家的当家是谁?”   浅秀略略沉吟,思索着道:“好像是个女人,叫申屠一笑。她一直在西大陆,还没到过东大陆,所以不太清楚。”   在西大陆?果儿心笙摇荡,对西大陆一行越发期待。   “花小姐,这位是……”浅秀似乎才从相遇的惊喜中回过神,然后注意的殷无恨,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果儿舔舔唇,对那个申屠一笑充满期待。见浅秀问起殷无恨,便笑着抬起两人交握的手道:“呐,是我的男人。”   殷无恨心上一紧,眼中蒙上一层雾气,嘴角微微上翘,轻轻地笑,他是果儿的男人,那,果儿就是他的女人。   虽然那天在大殿之上他出手干净利落地斩了一个靠近果儿的男人,但他的心还是忐忑的。他本意是想为她解围,但不知她是否理解。她一直没有表态,是知道他的意思,还是不介意他的独占欲?   殷无恨想到可能是后者,心里便开心得像要化开一样。   果儿哪里去想殷无恨心里七拐八弯地想了那么多,和浅秀一番叙旧之后,又在超市里逛了一圈,很是怀念了一番。然后才拉了殷无恨直接回客栈。   走前浅秀送了她一张贵宾卡,这超市是贵宾制的。   日已经西斜,冷风呼呼地吹过街面,带起一些细沙飞腾在半空,迷了人的视线。两人回到四海客栈时,太阳已经落定西山。   他们回到龙字一号房,因为成为少巫长的缘故,客栈老板不敢收她的钱,要给她白住,她没好意思,坚持要给,所以各自折中了下,现在那龙字一号房就暂时让她低价征用了。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解决了就可以直接走,而现在多了一层寻找老乡的事儿,她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却更急了几分。   推开房门,伸手正要去掀隔帘,却被无恨一把抓住了手,她不解地抬头看他:“无恨?”   “有人。”   果儿低头反省,她居然让旁的事占据心神,连有人在离自己不过十米的房里出现都不知道,若不是有无恨在,那人要杀她,她都死了N百次了。   定了定神,她也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气息,还有点熟悉——会让她感觉危险,而且擅自进入她房间的,目前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凤倾武,所以她轻轻叫了一声——   “凤倾武?”她一点都不希望得到回应。可是天不从她所愿。   “很好,看来还记得我。”一只修长结实的手轻轻掀开隔帘,那风华中含着霸气的人从帘后现了出来,嘴角抿着危险而嘲弄的笑意,金色的眼眸飘向果儿身后的殷无恨,绽出一丝冷芒,然后沉淀,又转而看向面前粉面如花的少女,墨发半挽,在脑后松松地系起,白色的缎带间着黑发垂到胸前,纤细的眉,明亮而水润的眼眸,俏挺的小鼻子,粉色的樱唇,娇嫩的肌肤,每一样都是他在梦里缠绵过无数遍的记忆。   她眉心处有粉白色的毛绒,毛绒之下几根细细的银锁片轻轻地晃动,两边各伸出一条细链,勾到墨发之中。      ☆、第五十九章 往事随风   她眉心处有粉白色的毛绒,毛绒之下几根细细的银锁片轻轻地晃动,两边各伸出一条细链,勾到墨发之中。   凤倾武嘴角的笑意更大,眼中的神色却越发冷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话:“花果儿,你好大的胆!”   果儿客客气气地笑了下,回道:“凤大哥,好久不见。果儿素来胆小的紧,可不知哪里冒犯了凤大哥。”   凤倾武冷着脸上前一步,直接抓住果儿一只手,就要往帘内拉去,果儿暗暗揣度自己和他的实力,她不会乖乖任他摆布的,以前心在自己身上,怎么样都无所谓,但现在,她既然把心交给了殷无恨,就不会做出会让他难过的事情来。   殷无恨见果儿被拉住,直接翻手就朝凤倾武攻去。凤倾武劈出一掌与他对上,两人相抗着,似乎是势均力敌。   且不管凤倾武在果儿身上消耗掉的那千年功力,光他自己余的实力就可以在这天下横着走了,现如今,却被一个下等的小倌不相伯仲地挡在这里,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顿时一气加大力度,殷无恨苦苦支撑,眼见脸色惨白就要败下来,凤倾武却闷哼一声,倒退几步。目光扭过去,就看到果儿正言笑殷殷地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张椅子,显然方才就是用那椅子砸了他。   “你!”   “我!我怎么了?”果儿现在心情大好,因为她衡量的结果是,她的能力,大概比他略逊一点,那现在看来无恨和他的能力更为接近一些,那她和无恨加起来,就可以架住他了。   “你是我的女人!”凤倾武冷冷地看着果儿,声音更是冷得像冰。这个女人,越来越不可爱了。可是他还是想要得到她,不止是为了那一千年的功力……更是一种他也不知道的原因,看到她和殷无恨在一起,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果儿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错了。我不是你的女人,你也不是我的男人。”   “那谁才是你的男人?”凤倾武冷冷地笑起来,讥诮地看向殷无恨,“是他吗?实力倒是长了不少,不过他那身子,早就被人玩烂……”   “啪!”   一声脆响,凤倾武脸上迅速浮起一个殷红的巴掌印,然后渐渐肿了起来。   殷无恨的脸色瞬间苍白,墨黑的眼中却无比淡漠,脚下分毫不退。   果儿全然没有回头,只是眼眸冰冷地看着凤倾武,冷声道:“你所谓的千年功力,不是我向你要的,如果你想要回去,我不介意,但如果是通过那种方法的话,我绝对不会同意。还有,如果再让我听见你说无恨的坏话——”她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吐出下文,“我就杀了你!”   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眼中迸出浓烈的杀意,像利剑一般射向凤倾武。凤倾武丝毫不怀疑她说那句话的真实性,因为那一瞬间,即使只是一瞬间,他也有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   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维持着被掌劲打得半偏的姿势,冷冷地倾过目光来看她:“花果儿,你好样的!”   他眼中的愤怒和冰冷那样明烈,却似乎带着一点点的难过,待她要去细看时,他已经变成一只凤鸟,飞进夜色之中。   长长的九翎尾华丽地张开,微微闪着光芒,在房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消失。   果儿眉头微微皱起来,明知道可能会后患无穷,但现在她没有实力,也不想去击杀他,所以就这样吧,只要不来妨碍她。不过,她也要努力上修行了。   因为凤倾武一定不会就这样乖乖放手的,如果她真的有身为“补品”的功效的话,那凤倾武肯在她身上花费千年功力,那一定是遇见了能得到更大的回报,他这一时取不了,也一定会再来的。   *   鬼门   四根雕凤圆柱杵在大殿四面,玉阶之下,横着的纬纱被风吹动,轻轻飘荡起来。   妖娆妩媚的声音从纬纱之后传出,带着微不可查的冷意:“你说,花果儿被困在巫祈国?”   “回门主,花果儿今日上朝,似有参政的意思。”   “哼!她?不可能!”那妖娆妩媚的声音冷哼一声,默了一会,突然道,“那个小王女,当初好像是用假死药吧?”   “回门主,那药将到期,小王女今日就要醒转。”   “是吗?你去加一把力,让她早点醒过来。再把那忠心耿耿的大巫长给她送过去。”   “是。”   *   果儿看着凤倾武消失的方向,心里握拳:她一定不能松懈。   窗外月已正空,没想到不过一个措手间,已经这么晚了。找了小二姐叫了热水,两人草草洗了便上床去睡。   冬天的夜晚冷风呼啸,果儿缩在被子里,身体紧紧贴着殷无恨,可是他的身体也是凉的,让她冷得直打哆嗦,他想推开她,她又不愿意,只得一边咕咕哝哝抱怨着,一边紧紧环着他的腰。她冷的话,他也很冷的吧,那就让她来温暖他,这可是她身为妻主的责任。   不过,她貌似越来越适应这女尊的世界了。   赚钱养家,照顾男人,似乎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果儿。”殷无恨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嗯?”   “真的不介意吗?”那些极力想忘,却总要被人撕开的过去。   “当然。”过去的那些屁事,都随风吧。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哝哝地说了一句:“你身上好香。”声音里满是眷恋。   “嗯。”果儿低低地应了一声,趴在他怀里就睡了过去。   殷无恨却迟迟无法入睡,他一直看着怀中少女安静的小脸。她很精致,像个瓷娃娃一样,比他所见的任何男人,任何女人都要美。她睁开眼睛看他的时候,会让他觉得整个世界春暖花开。抱着她的时候,会觉得他抱住了整个世界。她那么那么重要,如果失去她,要怎么办呢?   他的那些过去她不介意,可是有那么多人介意怎么办?他可以不管别人的目光,可是果儿,她可以不管吗?她到底会不会在意?   殷无恨收了收手臂,不知是第几次在心里告诫自己,只要现在还能抱着她就够了,只要还能跟在她身边就够了,只要还能看着她微笑就够了……      ☆、第六十章 皇陵对话   殷无恨收了收手臂,不知是第几次在心里告诫自己,只要现在还能抱着她就够了,只要还能跟在她身边就够了,只要还能看着她微笑就够了……   这样想着,心下稍安,窗外天色渐明,他才缓缓睡去。   然后,他们的早晨是从一声尖叫开始的——   “啊——!几点……什么时刻了?”   因为快天亮才睡,殷无恨这时还在被窝中睡意朦胧,听到声音立时惊醒过来,就看到果儿抱着衣服在床下跳脚,弯着腰,四处寻找什么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着,声音里有股初睡醒的性感。   果儿抬头一看,一双素白的手将衣物一扔,就往殷无恨身上盖去,嘴里叫道:“大清早的,你做什么勾引我呢?!”   殷无恨将盖在头上的衣服拿下来,无辜地看向果儿:“我没有。”   果儿瞪他一眼,殷无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自己的单衣衣襟几乎完全散开,自腰以上的肌肤都裸露出来,精致的锁骨,白玉样的胸膛,几丝黑发落在上面,在红毯软绒被中被衬得异常糜艳。   都说被翻红浪,他就那样卷在红被中都是一种春色。   殷无恨倒不介意,不过想到一事,便起了身,细细穿好衣服就出了门。   果儿则弯下腰去继续找鞋子。心知他应该是去给自己准备早饭去了。   殷无恨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果儿也找到了鞋子,勉强穿了鞋子穿了衣服,看看窗外天色,居然已经日头正中了,早朝也早散了吧。   没想到她昨天才上了一天的早朝,今天就缺席了。还不知那些朝中百官要怎么想呢。   算了算了,不管它,上朝这种事,果然还是不适合她的吧。今天认认真真去逛逛那个超市,昨天只顾着感念,都没怎么细看。   然后就去找费老,跟那老婆子直接商量商量,到时再不行,她就让倾风教中暗杀一系的,直接将祸乱源都斩杀了,把整个巫祈国都整顿一番。   按非影的话来看,倾风教要颠覆一个国家其实也是举手一般容易。   正想着,殷无恨已经上得楼来,轻轻推开了门,掀起隔帘走进,将托盘放到桌上,果儿也走上前去。两人略略吃了早饭,果儿便拉了殷无恨一起去那个百货超市。   到了那门前,问了前台收银的,得知浅秀不在。果儿走进去细看。   店中一排排货架摆的整整齐齐,大多数食物都是巫祈国当地就有的,而她居然在店的里边发现了女式内衣,以及卫生巾——当然,那个申屠一笑原本应该是要给女人用的,不过这里就是给男人用的了。果儿迄今为止,最为高兴的就是免去了每月的“血光之灾”。   当下看到这些东西都非常高兴,一口气买了许多,内衣也买了好几件,殷无恨在旁边看到她拎着那些私密之物,脸上不由得开始泛红,脑子里想到若是她将那明显是于月信之时用的东西递给他时,他要做何反应?   果儿忙碌地东摸摸西看看,好多东西都极具现代气息。除了上头的那两样,还有一些发簪,手链脚链,都是古今结合的设计,她甚至看到了熊猫抱枕等等绒毛玩具……   当果儿站到柜台时,几乎将一个店都搜刮了一遍。店中人不多,但货却有脱销的。她结了账问起,才知道这样的超市是会员制的。上回浅秀给她的那张贵宾卡就是通行证。果儿理解,没有监控器的话,不能保证货物的安全,如果卖的还没被人偷得多,那这店也不用开了。   当问及其他百姓要如何购买时,便知道每天会有人定时将一些货物摆放到店门之外来卖。   这样倒是可以省事。不过却又阶级歧视的感觉。不过商人嘛,总是“利”字先行。   果儿将东西都塞进了空间戒指,自己则在怀里抱了一只毛绒熊,勉强空着一只手去拉殷无恨,两人回到四海客栈瓜分战利品。   首先,果儿划出那一堆卫生巾,乐滋滋地归到殷无恨面前,没去看他瞬间发红的脸,然后几套内衣裤,有男用的有女用的,又分妥之后,将毛绒熊塞到殷无恨怀里。   再来救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还有一些零食之类的。其中最香甜的就是松子糖,硬是将青鸟从她身体里勾了出来,一口就吞了大半走,余下的被她眼明手快都收到戒指里去,才幸免于难。   突然想到殷无恨的年纪,可能还没来月信呢……忙又将他面前的那些卫生巾收回来,放到空间戒指里备用。殷无恨看她这一番动作,脸上都要滴出血来了。   七七八八的分完,还有一根龙头拐杖,她拿来捣鼓一番,安上几个简单的小机关,决定送给费老当个小礼物。   摆弄摆弄完工后的龙头拐杖,也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带了无恨抱着拐杖往大巫长府邸而去。天色已经擦黑,路边灯火都点了起来。从四海客栈一路行去,几个花廊酒巷,几家清雅客居。   虽不及四海客栈的普及,但也不失为一方名地。   不过她一点都没多看,径直到了费老的小屋前。这大巫长府邸真的是人烟凋零,怎么都不见几个人啊?果儿一路走来,真的是一个人的没见着。   推开小屋门,一面往里走,一面大叫:“费老,费老。在不在?”   许久,无人应答。   果儿在屋中小案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伸手又拉了殷无恨一起坐。殷无恨安静地坐在果儿旁边,听着四面传来的声音。   风过竹林的“莎莎”细响都清晰入耳,却没有费老的点滴声息。   果儿万般不解,那老家伙貌似没有什么地方要去的吧?突然想到什么,果儿“噌”地爬起身,直往皇室陵地走去。   或许,是去祭拜那个小王女了。   果儿带着殷无恨一路找到皇陵时,那里什么人都没有。果儿对于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总是不自觉地提起警惕心,小心翼翼地往里边走去,足下无声。殷无恨见她这般小心,自己也凝了神,收敛气息紧跟在后。   方走进不过百米,果儿就听到细细的对话声。下意识更加小心起来,与殷无恨对视一眼,两人轻手轻脚地飞近,待到那声音能听得清时,才停了下来。      ☆、第六十一章 金蝉脱壳   方走进不过百米,果儿就听到细细的对话声。下意识更加小心起来,与殷无恨对视一眼,两人轻手轻脚地飞近,待到那声音能听得清时,才停了下来。   那对话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声音居然是费老。   果儿敛眉聚气凝神地细听,她想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心里有种隐约的想法浮起来,却又不明确。直到费老说——   “小王女,这番若让我家那小丫头闹一闹,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呢。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无妨。乱了才能整出序来。费老就多费点心思,别让百姓遭难太多才好。”   ……   ……   原来是小王女。   不是说已经死了吗?果儿咬住大拇指,百思不解。   看来,她今天也不用找费老了,反正两人都已经将她的胡闹算在其中。她似乎脑中炸开明光,突然醒悟过来,他们不过是想通过她继而得到倾风教的支持……这不是太可恶了吗?!那个费老,只因为她体内有一只青鸟就那么断定自己必然是她的后继者,那或许没错,但在明知她的年纪之下,分明实际看中的是她背后的花求败。   看来,她被人小看了呢。既然如此,她就做一点适合一个八岁正常孩子会做的事情吧!   果儿拉了殷无恨悄然转身溜走。   先到费老家里,将那拐杖放好,随便留了张便签意思意思就直接回了四海客栈。   殷无恨去做晚饭,果儿则在拟定计划书。她决定,一个月搞定这个巫祈国。   计划书非常简单,直接从倾风教里调集人手,然后设一个所谓的科举考试选拔人才,有不同意的,直接武力镇压,反正那什么小王女的,想要的就是这样了。   花非影将果儿之前交代的事情都吩咐下去这回已经回来,方在屋顶站稳,就听到果儿屋内叫她的声音。   “非影。”   黑色的身影落下,在桌子前单膝跪地,等待她的吩咐。   果儿将计划书递给她,然后道:“这几天调集人手守在龙蛊城传送阵及各大城门,只准进不准出。”   “是。”   “之前让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吩咐下去,大概再四五天就会有消息传来。”   “嗯。”   “去帮我把那个巫阎带过来。”   “是。”   花非影身形一闪,已从房中消失。殷无恨正好进来,两人吃完晚饭,巫阎也被带了进来,浑身穴道被点,却还在挣扎着,直到见了果儿才安分下来。   花非影解了她的穴道,巫阎立即跪倒果儿面前,字字铿锵道:“少巫长大人有什么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用你赴汤蹈火,只要你给我做一件事。”   “请吩咐!”   “你明日起带兵把守传送阵和各城门,只许进不许出,理由随便你找。”   “大人这是……”   “别问太多。”果儿淡淡道。   “是!”巫阎又是一个头点地,应了下来。   果儿一挥手,让花非影将巫阎又偷偷地带了出去。   让小二姐准备热水,她和殷无恨隔着个帘子一起洗了澡,她又多泡了一会才起身,水凉得差不多了,她想起当初想的,要一个庭院,要一眼温泉,什么时候就去找这么个地方吧。   拎起小案上的丝质单衣披上,腰带在一边随意地系成个蝴蝶结,再披上一件外套,才出了门,叫来小二姐收拾。   里边殷无恨早已穿妥衣物,正做在桌边对着一豆灯光,不知在想什么。   小二姐带了人上来,将东西都收了下去。   果儿爬上床,倒头卷进被子里,大叫一声:“无恨,关门睡觉!”   睡觉,人生一大乐事啊。   殷无恨关了门上床,掀开被子时带起一阵冷风,果儿在被子里哆嗦了一下,张开眼来瞪他一下:“快点快点!好冷!”   “嗯。”他飞快地缩进被子里,因为自己体凉,也刻意地避开和她的身体接触,可是她却一如以往地贴上来,热乎乎的身体紧紧靠在他身上,似乎要将他的身体一起熨热。   可是,热的只是他的欲望吧……他微微侧了侧身体,以免自己的尴尬让她发现。然后伸出手,将她轻轻环抱在怀里。   这样,胸怀之间,就不会那么空虚得难受了。他的心也能觉得宁静。他静静地靠着她,嘴角弯着笑。果儿,如果没有你,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呢……   今天,果儿将突然冒出来的青鸟赶回去的时候,应该是没有注意的吧,青鸟非常不喜欢他呢。那些兽……都不喜欢他。   他当然不在乎妖兽对他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但是,青鸟是果儿身边的一只兽,他就不能不在乎了。如果可以,要不要把它抹杀?   他闭上眼,闻着怀中人儿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心里的思绪渐渐沉淀下去。暂时,先不想这些,只要它不逼他,那就无所谓的。   ……   日升日落,十二月份静静过去,一些早春的花陆陆续续地绽开。果儿让人准备的事情在一月中旬的时候,基本已经妥当。   巫阎把守龙蛊城的借口是:少巫长大人的爱宠被采草贼掳走了,全城戒严。   让果儿很是被雷了一番。不过这居然意外的好用,所有人都非常配合,当然,百官之中不乏暗中探查内情的,不过那些基本都是有来无回的。   她的布局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将整个朝堂大洗牌一番。本来她还有所顾忌,但既然那个什么小王女的还没死,就她那天看到的面相,是一个无情却又慈悲的人。不会爱上人,不会牵挂人,却又对天下平民心怀怜悯,这样的人,应该适合当皇帝。她会冷漠地从最适合的角度思考,会知道舍弃一些人,换取更多人的幸福。   这种人不适合当伴侣,却是当皇帝的好人选。   既然有这么一个人在,她自然要给她创造出英雄的乱世了——这样,她才能更方便地出场吧。   短短一个月间,市井传言,小王女心系巫祈国,灵魄久久缠绕在龙蛊城上方,若百姓诚心祈祷,必能用信念让她重塑躯体——是神话,但百姓们却容易相信。小王女的声誉是有的,为她诚心祈祷的人自然大有人在。      ☆、第六十二章 离开巫祈国   短短一个月间,市井传言,小王女心系巫祈国,灵魄久久缠绕在龙蛊城上方,若百姓诚心祈祷,必能用信念让她重塑躯体——是神话,但百姓们却容易相信。小王女的声誉是有的,为她诚心祈祷的人自然大有人在。   果儿直接派人日日在三王女每日膳食中下药,让她渐渐死去,那个所谓只手遮天的权势,只要她死去,就烟消云散了吧。能有多少人对她死心踏地呢?   百官之中,失去了掌握的暗兵,那也就没有什么可怕了的吧。   短短一个月,当龙蛊城重新开始开放的时候,整个巫祈国上空所笼罩的阴云似乎一下子散开。   拨云见日的明朗感。   朝堂之上,那些私自养兵的人,却终日里愁云惨雾。不知死期是在何时。   果儿直接让人暗杀了那些官员暗兵的首领,令人取而代之,一并报效朝廷。而取代的人多是当地德高望重之人,她忘了说明,以至于一直都是用少巫长之名下的命令。   自治之风,吹遍整个巫祈国。   她风风火火地推展第一次科举考试,所有自认有学识的人都能参加。   原本的蛊术大赛,没有国事方面的考虑,现今的科举考试就补了不足,大举招募文人。   当尘埃落定。   所有的丝线却意外地都连到了果儿身上,果儿诧异地发现,那些自治区的首领们,百分之八九十向着她这个少巫长的……果然,是思虑不周,她应该打着小王女的名号才对。   这下,百姓将果儿捧上了天地崇拜,朝廷却如临大敌。   果儿干笑着去请示费老,那个小王女什么时候能出场?她都已经将她出场的借口都弄好了,她到底什么时候出来接这烫手山芋啊?   科举的卷子都交上来了,还没审改呢……国家一团混乱之际,她才不要再在这麻烦堆里呆着。祈福什么的,管他去死!   谁知费老却说:“小王女觉得,这巫祈国上上下下,已然为少巫长大人马首是瞻,祈王一位,还请少巫长大人不要推辞。”   果儿大怒:“她人呢?”   “正收拾包袱要走了。”   果儿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当天下午,整个巫祈国一阵风似的刮过一条惊天消息——少巫长大人殉国了!少巫长大人为了巫祈国的未来,用生命唤回了小王女。少巫长死前说,她已竭力,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之后,小王女会于皇陵之中醒过来。   三日之间,三王女死了,祈王死了,小王女在三日之后应着少巫长的话,活了。   百官有口难言。因为家里基本都杵着个杀手,随时都能要了她们的命。   当一切再度尘埃落定,一批国之将才也选了出来,而彼时,果儿已然逍遥在千里之外。   *   鬼门   大殿之中,纬纱之后,妖娆妩媚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冷静,身体几乎要‘噌’地站起来往前逼问。最终却也忍了下来,只是按捺着嗓音问——   “凤鸟?你确定没看错?”   “回门主,确是亲眼见一只九翎凤鸟从她房中飞出。”   “给我去查!九翎凤鸟怎么会出现在她身边?!”不是说,九翎凤鸟为凤族之王吗?为什么会在巫祈国出现?又为什么会在花果儿身边出现?!   “是!”大殿之下,黑衣人行礼之后转身正要走,却被猛然叫住。   “等等!”   黑衣人应声转回来,跪下继续等待命令。   “你给我注意她的武功变化!一定给我看紧了!”   “是!”   *   巫祈国漠北城   一条扑满细白软沙的官道从清晨的浓雾中伸展出来,雾中传来一阵轴轮碾过细沙的声音,还有风铃清泠的响动。   一辆檀木所制,精巧秀气的小马车慢吞吞从雾中显露出来,轮廓渐渐清晰。车幔飘摇,车檐上,一串风铃随风晃出一道道黑影,发出悦耳的声音。   车檐下,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蹲踞。黑影手执马鞭,入定一般,未曾有丝毫动静。   “喂!什么时候才能到子午山啊?”清朗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渐渐在雾气中飘远。   黑影终于动了,一甩马鞭,然后是冷冷的声音回道:“从漠北城渡口渡过冥河,进入莲国,到最近的城市要三个月。”   “上帝!”一声无力的哀嚎从马车中再度传出。   马车里,果儿枕着殷无恨的腿,翻个身,直接在殷无恨身上蹭啊蹭地往上爬,直到爬到他胸口,才一用力将他摁倒,趴在他身上,脑袋在他颈窝又用力蹭了下,闭着眼,咕咕哝哝地抱怨雾气太重。   殷无恨放松身子任她压倒自己,她靠在自己颈窝时,绵软的呼吸喷在肌肤上,让他起了一阵战栗的麻痒。只是略微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谁知果儿却猛然抬起头来,俯视殷无恨茫然疑惑的神情。他因为专心抗拒着身体的欲望,以至于被她的突然贴近弄得不知所措。   她轻轻蹙起眉,在他身上又蹭了一下,殷无恨倒抽一口气,身体的温度倏地升高。   “那个,你的身体……”果儿迟疑地问。   殷无恨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只看得自己面前一张水润的红唇一张一合,嘴角微勾着,似乎在诱惑着他……欲望烧昏了理智,他一仰头,含住她的唇瓣,肆意舔吮轻咬。   果儿一愣,待回过神时,他已经一口咬住了她的下颌,她费力地别开头,叫了一声:“无恨!”   “嗯?”他应她一声,低俯的眼中水雾迷蒙,她想去看他,他却别开脸,紧紧埋到她颈窝里,偏头在她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   果儿冷不防被他这么一咬,险些惨叫出声,身体一麻,就被殷无恨轻易地翻转了地势。   地势的改变让她不适地动了动身子,背贴着厚软的毛绒,心里疑惑得回不过神——怎么,怎么突然发情了?   他不是昨晚才偷偷躲着她让那什么王蛊还是蛊王的给折腾了一遍吗?怎么今天就有体力来求欢?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她就地一滚,地势再度翻转,她重新翻到上面,俯视殷无恨迷蒙的眼眸,他的手紧紧环抱着她,神色非常复杂盯着她的唇,她压着他手脚,他也没挣扎,只是乖乖让她压着,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她回望着,似乎有点明白,缓缓俯下身去。      ☆、第六十三章 煞风景的青鸟   她回望着,似乎有点明白,缓缓俯下身去。   他的眼中,有期盼,有欲望,有哀求,有怯懦……也有埋得深的自卑与恐惧。   他的身体非常热,正常东大陆的男人性欲并不高,更别说这样主动扑倒她了。他是被药催出来的反应,又何尝不是借着药让自己装傻亲近,就像有的人借酒装疯一样。   无恨对她,还是非常不安呢。   果儿闭了眼,吻上他的唇。殷无恨水雾弥漫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终于彻底放纵自己的身体。纠缠着她亲吻厮磨。   是身体里的那只蛊虫,王蛊在发泄不果之后会很疲惫,那只yin虫平日里躲着,这些时间便会偷偷冒出来求欢,因为王蛊的存在,yin虫不会有什么大动静,不过就像服了媚药一样。   其实那些蠢动的欲望他能忍的,但是他不想忍,他想要她,他渴望着她,渴望得身体都疼痛着。   她没有拒绝,这让他忐忑的心得到抚慰,渐渐安静下来,专心地贴着她的身子,虔诚地膜拜轻抚,像碰着自己的梦一样小心翼翼。   果儿虽然被挠得浑身发麻,可是毕竟在马车里,马车外还有个花非影。虽然不甘心第一次在马车上发生,还有旁听者,但是如果迟迟拖着会让他不安的话,那就这样吧。   她方朦朦胧胧地半睁开眼,想说她比较懒,出劳力的就让他来好了。便翻身让两人换个位置时,殷无恨突然不知被什么打中,闷哼一声撞到车壁上。   果儿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臂上张开的一叶青色肉翅,还维持着将人扇飞的姿势。殷无恨衣襟都解得差不多,这一跌,背撞到车壁上,衣服向两边滑开,露出大片玉似的胸膛,精致的锁骨起伏着弯进衣服里。他抬起一只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这才缓缓看向果儿臂上的那叶肉翅——青鸟!   果儿囧了,尴尬地对上听到响动猛然掀开帘看进来的花非影,对方同样尴尬,反应却比果儿迅速,“嗖”地又将脑袋缩了出去。   果儿这才有心思脸色发黑地瞪向臂上的肉翅,虽然她不甘心这个地点,但也不带这么煞风景的!   狠狠一把拽出青鸟,金发的少年低咆着蹲踞在果儿身前敌视着对面的殷无恨。她瞪着金发少年的背影,忍不住甩手就在他脑袋上捶了一拳:“混蛋!你干什么?!”   青鸟被捶,不满地回过头看她,眼中神色委屈而迷惑:“看他碰你,我不高兴。”顿了顿,又肯定地点点头为自己辩解,“我有忍,我很认真地忍,但没忍住。我讨厌他碰你。”   果儿脸一黑。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番倒让她注意了,青鸟在她身体里,简直就是一个三千瓦亮的超级灯泡!下回一定要记得把这家伙赶走了再开始做OOXX的事!   殷无恨则升起了把青鸟抹灭的心思。而且越来越浓烈。   青鸟察觉到对面之人的杀意,毫不示弱地龇开牙低咆。果儿却一把推开青鸟,虽然知道以殷无恨现在的实力不会那么容易就受伤,但是,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她担心会不会哪里意外给怎么着了。   “我没事。”殷无恨轻轻搭住果儿放到他腿上的手,摇了摇头。   现在,也不能继续刚才的事情了吧。虽然身体还热着,但他已经不在乎了。知道她不是拒绝他,这就够了。   “你的身体……”   “只是一点余毒未清。”他若无其事地笑着。若不是果儿已经知道他体内有王蛊,还真会相信他说的那话。那样风轻云淡的,似乎只是一点点小伤小痛。   这家伙,还是要自己忍着呀!真是!殷无恨,这个傻瓜!   这样会很容易生出误会来的。看来,以后只能自己多注意了,这个闷葫芦!可是,谁让自己的选择了他呢。   果儿轻轻一叹,扶了殷无恨躺到软被上,直接将青鸟斥回体内。现在她的实力高于青鸟,自然能命令青鸟。如此一来,倒可知费老的那只,必然更加厉害。   果然,实力是嚣张的本钱。她没有招摇的心思,但有了实力,就是对自己多了一份保障。她素来没有积极地争取过什么,她闲散不拘,只要有一方天空,一地容身,一卷书典,便能安静地过日子。   她可以一退再退,一忍再忍,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便只是一个平淡的女子。   现如今,她既有了羁绊,便不能再随心所欲。她无所谓,却不能让她在乎的人受到伤害,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实力什么的,能让她在野外捕到食物就可以,先在却不能了。   她的身上牵扯的不只有凤倾武,还有音糜国的太女慕容宫。   只是逃,或许是不够的……   “无恨,以后仗剑江湖,遍游东西大陆吧。”   “嗯。”殷无恨低低应了一声。   她倾身靠在他肩上,小门外的花非影听着车内的动静,脸上窘迫的神色终于消退了一些。她真的没想到,里边那两人居然会在马车上做那种事。   真的是,视她这个影子于何地?   果儿躺平了,似乎才想到外边的花非影,撇撇嘴,暗道那家伙看来蛮大个头的,说不定也是只处。照这东大陆的习惯,她这做主人的,要不要给她找个小倌馆开开荤?   嘿嘿嘿……   风铃轻轻地响,花非影打了个寒颤,误以为是冷风萧瑟,拢了拢衣襟。   早春的天气湿湿冷冷的,空气都带着凉意。天空一直阴着,偶尔下一点小雨。   精致的小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走着,幸好两国国境相连的两个定位点之间总会修筑官道,也免了再做三个月的山林野人。   沿途偶尔会经过一些小城镇,小城市,遇到当地有什么节日庆典什么的也会逗留几天,一起热闹热闹。   不过每当这个时候,果儿就会想到她的便宜爹娘。这里的风俗,在新旧年交替的时候,有一个节日叫做‘春临’。‘春临’之日虽然所附带的传说和春节不一样,但意义却是一样的,都是要一家人在一起。   可是她都没有回去。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难过。      ☆、第六十四章 莲国秀奴   不过每当这个时候,果儿就会想到她的便宜爹娘。这里的风俗,在新旧年交替的时候,有一个节日叫做‘春临’。‘春临’之日虽然所附带的传说和春节不一样,但意义却是一样的,都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可是她都没有回去。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难过。   又一日,马车驶进一个小镇中,或许是越来越靠近定位点,这个小镇非常繁荣。从渡过冥河起就一直没好好睡过床的果儿,在见到小镇中那明晃晃的四海客栈匾额时,几乎要激动得热泪盈眶了——自上回床坏掉了,她都一直忘了准备,这番便在这镇中拉着殷无恨逛了起来,好歹是要给自己重新挑一张床的。   小镇布局非常明了,莲国之中的东西都有股淡雅的味道。四处雕刻着莲花,半开的,全开的,清新的,妍丽的……凤凰的装饰也有,却远没有莲花受欢迎。   小镇中心是一片荷塘,露着几角青青荷叶。荷塘延伸出四条水渠,将小镇划分成四大块。他们从东北面行来,直接进入小镇中最热闹的地段。   道路两边商铺林立,他们在四海客栈定了房,照旧是龙字号房。或许因为这里是莲国,所以一直看惯了的红毯软绒被都变成了素雅的藕色绣莲花样。   粉红色的莲花在青色的床幔中朵朵开的清艳。   果儿掀开隔帘走进去,这回龙字一号房已经有人了,她只得了龙字二号和四号房。她和无恨一间,花非影一间。   她拉了殷无恨一起在房中睡了一会决定起来再去镇中四处遛遛。   当她醒来时,殷无恨正好端着托盘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之后,又出了门去叫花非影。第一次让花非影和她们共食时,果儿还动用了命令,所以现在花非影已经习惯和他们一起吃饭,再不会说一堆废话。   其实她倒也没什么废话,只是一直重复“不可不可不可……”果儿听得烦,直接喝了一句“坐下!吃饭!”花非影便老实了。   殷无恨想起来就觉得果儿很可爱……唔,这个词好像是形容男子的……可是,他确实觉得果儿可爱,让他,爱到了骨子里。   花非影和殷无恨一起回到房中时,果儿正两指拈着一片肉往嘴里放。听到声响扭过头来看,看到走进来的两人,心虚地一口直接吞了下去。   殷无恨眼中浮上一抹笑意,几步上前,将桌上的筷子塞到果儿手中:“别用手,会生病。”   果儿噎了下,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是哄小孩的——她自己反倒经常直接用手吃。这下被殷无恨说出来给她听,真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撇撇嘴,直接在椅子上坐下,若无其事地用筷子在盘子里边挑挑拣拣选小片的肉吃。   殷无恨和花非影一同落了座。他盛了三碗饭分别摆放在桌上。   “果儿,别光吃肉,吃点菜。”   果儿纠结地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几根青菜梗,用筷子夹了在眼前看了半天,然后苦着脸放进嘴里,嚼都不嚼,直接咽下去。   花非影在一边看得无语,这个主子,果然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想罢低头,专心啃饭。   当然,果儿不知道花非影的想法,如果知道了,也必然是郁卒不已。   殷无恨则又不时地夹一些菜到她碗里,遇到她实在不喜欢的,就帮她吃掉。果儿也就没那么抗拒了,乖乖吃完饭,差不多午后的时间,两人要出去再逛逛,看看还要补给什么东西,而花非影则识趣地自便去了。   果儿拉着殷无恨的手在小镇的街上四处闲晃,看到这个摊的莲花木雕喜欢,看到那个摊的莲花绣帕喜欢,看到莲花糕也买几块尝尝……摸摸看看走走,却迎面一顶红轿奔来,一骑当先,远远的便后吼声传来:“前面的让一让!前面的让一让!秀奴赶路!秀奴赶路!”   街上往来的人闻声都往两边紧退,让那红轿飞也似的过去。   果儿看得傻眼,这是什么状况?红轿?结婚?谁家用这样的高手抬轿子的?真是有够嚣张霸气的。虽然她于此道无意,但还是忍不住感叹几句。   花果儿笑眯眯地拉了一边一位守摊的大娘问:“那些是什么人啊?秀奴又是什么?”   大娘侧了侧身子,让挤在后面的路人回到路上,听到果儿的声音扭过头来,看了果儿一眼,“呵呵”地笑道:“小邪外地来的吧。”   “嗯。”   “这就有所不知了,那一队人乃是镜水山庄出来的。秀奴便是要进京选秀的俊俏男子。前些日子听说镜水山庄里的那公子和人私奔了,耽误不少日子,现今看,定是被抓了回来,正要赶着进京呢。”   “私奔?”真是个让她觉得既诡异又熟悉的词啊!   “唉,也是冤孽。这边境大城之中几乎都传遍了那对人儿的事,只可惜镜水山庄庄主不通情,硬是要将儿子嫁与皇家,死活将人抓了回来,怕那女人来抢亲,显见得也是派了高手护轿的。”   “咦?”这倒有意思,异世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小邪也是好奇吧。”那大娘看了果儿一眼,摇头笑笑,“那镜水山庄的三公子确是个妙人儿,可人得紧,经常溜出来玩,还在我这买过东西呢……”   果儿看一眼大娘摊上精致的小木雕,点了点头,东西确实不错,又听大娘说道,“约莫半年前,三公子被人骗入小倌馆,却遇上了一女子,那女子生得那个俊美,简直就像妖人,许是路过,遇着三公子,顺手救了下来。三公子为之倾倒……”   “然后那女子也对三公子惊为天人,一见倾心,再见失心?”   “这小邪可就猜错了。那女子救了三公子自顾自要走,三公子翘了家跟着,出去两个月,也不知怎的,那女子便来提亲,结果前脚刚进门,后脚莲皇的圣旨就来了。”   “这倒新奇。”果儿听得津津有味,身后的殷无恨突然拉了她一把,果儿反手握住他的,头也没回,眨巴着一双大眼,亮晶晶地看着大娘,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结果大娘居然噤了口,目光有些畏缩地看着果儿身后,果儿回身看去,只见身后除了殷无恨,还站了个俊美的女子。      ☆、第六十五章 气息   女子生得高大挺拔,浑身蓄着极大的爆发力,眼眸明亮而冷厉,此刻正冷冷地看着她们,唔……这是传说中的女主角?紧跟着轿子来的?   果儿正想问她怎么不去追轿子,在这里瞪她,但又不好意思贸然问出口,万一人家只是路人甲,她问出来不是显得那个啥吗?所以果儿没有出声,等着这个还在盯着她看的女人开口。   她终于开了口,内容干净明了,简单利落,就两个字:“帮我。”   果儿一愣,怎么会吐出这么两个字?她在这样的市井之中,总会隐了气息,让自己和普通人无异,就是不想招惹麻烦的说……她自己都要相信自己是普通路人乙了,为什么这个女人还会对着她吐出这么两个字?   “价钱随便你。”   女人见果儿没吭声,又一次开了口。   果儿纠结一秒,这话说的,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内容,若不是方听着那故事她就冒出来,她还真不知这人所求何事,不过想来想去,决定出手。   一边拉了殷无恨,一边招呼了那个女人,三人迅速回到客栈里,果儿留了一封信便直接唤出青鸟,三人一起上了青鸟的背,为防待会青鸟飞太快人掉下来,果儿还在青鸟颈上系了条绳子,三人抓稳了,果儿方拍了拍不满地喷着鼻息的青鸟安抚几句。   青鸟哼了一声,巨大的肉翅一拍,直接冲上天,飞得并不高,堪堪能看见地面的情景。向着红轿的方向飞了差不多一两个小时,果儿便看到了一抹红色在林中划过。   “在那里!”果儿叫了一声,又拍了拍青鸟的脖子,“你俯冲下去,直接把那轿中的人抓出来,不行的话连轿子一起抓也可以。”   青鸟咆哮一声,炮弹似的射向那飘荡的红色轨迹前方。在落到地面时,精准地一爪子抓住了轿内的人,一点也不逗留,直接一仰头,又往天上冲去。   下头抬轿,护轿的人措手不及,纷纷仰起头来,却只看到巨兽青色的长尾一甩,带起一阵旋风,旋风卷起的飞沙迷了眼,他们不由得又都低下头去,只不过一眨眼间的片刻交错,青鸟已经飞到了云层之上,彻底脱出了地面之人的视线。   青鸟背上,俊美高大的女人,纤细明媚的少年,两相对视。果儿扯了扯殷无恨的袖角,拉他和自己一起转过身,表示回避。   俊美的女人靠上前,给少年解开绳子,是的,他们把这少年从青鸟爪子下弄到背上来的时候,就发现他被绑得像个粽子似的,嘴里也被塞了红色绸布。   少年方得自由,一下就扑进女人怀里,“哇哇哇哇”地哭了起来。含混不清地说着:“玄冰玄冰,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果儿嘴角抽了抽——果然,要习惯还是有难度的。偷眼瞧了瞧身边一样跪坐着紧抓绳子的殷无恨,不过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果儿倒真的想象不出他趴到自己怀里大哭的样子。   呃……还是不要了吧。光这么个念头冒出来就觉得诡异。忙甩了甩头,倾身对青鸟说道:“找个最近的城下去。”   青鸟啼叫了一声,算是应了。巨大的青色肉翅一扇,张开如滑翔翼一般往地面落去。   最终青鸟是在一个城郊落的地,果儿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方。   倒是那个看来就非常靠得住的玄冰指了个方向,几人稍加整顿就往那边走。   青鸟死活要呼吸新鲜空气不肯回去,果儿便让它变小了搁肩上,略略警告一番便随它去了。本来安静跟着的殷无恨见此便默不吭声地上前几步,紧紧拉住果儿的手,完全无视果儿肩上射过来的饱含敌视的目光和低咆。   果儿嘴角再度抽了抽,反手就在肩上的青鸟脑门上扣了一记:“你!给我安分点!”青鸟委屈地扁嘴。怨恨地瞪了拉着果儿长身玉立的殷无恨一眼。   “我说玄冰,你怎么一眼就对我说帮忙啊?”果儿瞄了那边呵护小美男的女人一眼。   玄冰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清冷:“直觉。”   直觉?!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人直觉可求助的素质?   几人约莫走了两三个小时,一路只有美少年叽叽喳喳开心得像初展翅的笼中鸟似的,直绕着玄冰打转。而果儿则不时地搭两句话。也没什么兴致去探那玄冰的底细。   玄冰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第二号表情。若不是对那美少年在举止上表现得有些亲近,还真不知这家伙居然会做出抢皇亲的事情来。   不过,青鸟是露过面的,所以当城门在望时,果儿就将青鸟赶回了体内,若被人看见,说不得也是个大麻烦。   到了城门下,两排彪悍的守门大姐穿着甲胄,手执钢枪,站得像一杆标枪,目光如剑射在几人身上。果儿下意识觉得这番不会收钱,也不知能不能安全混过去,毕竟后面还跟着个被劫的秀奴。   也不知她们收没收到秀奴被劫的消息。意外的是,几个守门的大姐一点都没为难她们,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便让她们过去了。   果儿百思不解,就是平头百姓也会多看几眼吧?怎么这么就让过了?   “莲国的城门守卫比较宽松。”玄冰清冷的声音说了一句。果儿疑惑四望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向玄冰。   俊美的女人对她转过来的注视一点都没有闪躲,果儿看半天,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还不走?”   玄冰没什么反应,倒是一直显得有些‘单蠢’的美少年抱住玄冰的一边手臂,不满道:“我们只是想报恩,对不对?玄冰。”   玄冰点点头,果儿摆手:“不用谢,以后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说完拉了殷无恨就走,他们的两人世界,干嘛要和那一对儿掺和在一起?   美少年紧追几步,见玄冰不动,便又停了下来,跺了跺脚,跑回去,抱住玄冰的一边手臂问:“他们……怎么不和他们一道走了?”   玄冰拉住少年的手,摇了摇头:“如果她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少年迷惑不解。玄冰兀自看着那两人走进街道人流中,自己则转了个方向离开。      ☆、第六十六章 麻烦   玄冰拉住少年的手,摇了摇头:“如果她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少年迷惑不解。玄冰兀自看着那两人走进街道人流中,自己则转了个方向离开。   城中央四海客栈   果儿要了一间龙字号房,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从重新相遇起就一直就和殷无恨同床共枕的,殷无恨似乎总可以这么毫无障碍地融入到她的身边。   到底是她的身体选择的,还是她的心选择的?   这么一个问题,果儿也不想去深思,反正只要他继续在身边就好,只要他不背叛就好。她轻轻笑了一下,一下扑到床上去,用力拉了一把殷无恨,使得他也一起倒了上来。殷无恨非常容易就被拉得跌坐在床沿。果儿略一用力,他就被推到了。   她趴到他胸上,从上往下看,笑微微地盯着他温软的目光:“无恨啊,你说你怎么那么好推倒呢?”这不是让她非常不纯洁滴想到小shou去了吗?   殷无恨伸手环上她的腰,勾着嘴角道:“因为,我愿意让果儿推倒。”果儿脸上一热,在他胸口撑起身来,滚到床内侧,仰面躺着嘟哝:“无恨,我饿了。”   殷无恨坐起身,稍微拢拢衣襟,照旧下楼借厨房去给果儿准备晚饭。她翻身测躺着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帘之外,然后门一响,连个模糊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才自己一头埋进被子里。   今天一天在青鸟背上给折腾得也累了,果儿窝在床上不多会就睡了过去。殷无恨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果儿在床上卷着素色被子睡得喷香的样子。   放下托盘走到床边,伸手要去摇她:“果儿,醒醒。”   “嗯~”少女柔软的脸颊贴着殷无恨的手掌心蹭了蹭,眼都没睁开,只是从嗓子里抗议地嘤咛一声。   殷无恨轻轻点着她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中神色柔软,专注地看着她因为睡着而泛红的脸蛋,嫣红的唇微微张开,露出一颗小虎牙,可爱而诱人。他着迷似的低下头,轻轻吻了上去。果儿……   她就像一味强力媚药,只要让他沾上一点,就情难自禁。   本是安睡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身体倏地绷紧,一把将身上同样止住动作的少年压到身下,竖起一根食指“嘘——”了一声。幽亮的眼眸倾开,看向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黑影立在窗前,没有再动,是花非影。果儿身体放松,似乎这才看清楚自己和殷无恨的位置关系,他的手,不偏不倚地按在她胸口,而她的手,一只撑在他颈侧,一只按在他腰上,再往下一点,就能碰到他的XX——他什么时候到她身子底下的?!   果儿没去理窗边的黑影,兀自盯着殷无恨,龇牙咧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吃我豆腐来了?”   殷无恨眼神不自在地闪躲,偏开头,正好看到桌上还隐约冒着热气的饭菜,单薄的唇抿了抿,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小声道:“不是……我是来叫你起来的,刚走到床边……你就突然把我拉下去……”   “唔……这样啊。”果儿拍拍脑袋,爬起身来,在床边站定后回头拉了殷无恨一把,这才往花非影那飘去一眼。   花非影上前,跪下,正要张口禀报,殷无恨却先一步出声:“我下去再弄几道菜上来。”   “嗯。”果儿点点头。殷无恨转身出了门。   花非影便继续方才未出口的话:“您留的信中所提的钢笔,属下已经都安排下去了。这个城离最近的定位点城还有十来天的路程。”   “有地图不?给我看看。”   花非影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果儿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比上回拿在她手上的那张要详细得多多了。不止有定位点的标记,连几个定位点之间有那些城都有标出来,少部分空白的地方,想来应该是距离定位点太远,偏僻得没有办法记录吧。   “我们现在在哪里?”   “青莲城,下一个是赤莲城,赤莲城中心就是定位点。然后就可以直接到莲京。”对于果儿认路的能力,花非影已经很能接受并自觉地不在她面前提起。   花非影顿了下,又说了一句:“属下已把小姐近日情况向教主汇报了。”   “嗯。”果儿点点头,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汇报了也好,省得他们担心。   “不过下回可别自作主张了。”   “属下不敢乱言,只说小姐一切安好。”   “嗯。”果儿淡淡应了一声。   正此时,门“吱呀”一声响,然后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掀开了青色隔帘,殷无恨明晰清朗的面容显露进来,这是果儿最喜欢看的,从一只漂亮的手,到一个漂亮的美少年,似乎怎么看都不腻,心里坚定地决定,以后盖房子买房子,房间里一定要有隔帘。   三人吃罢饭,果儿让花非影去挑匹好马来,原来的那匹被花非影一路疾奔,给累坏了。自己则拉了殷无恨满大街去乱转。   两人正在街上闲闲地走着,迎面一个小家伙撞上来,果儿下意识伸手接住,那孩子在她怀里仰起头,入眼的却是一张不过十二三岁的面容。   然后七八个彪悍女人手持各式家伙追上来,有拿皮鞭的,有拿大刀的,有拿木棍的……七七八八,各种各样,五六人。   果儿一手拉着殷无恨,一手将那男孩往身后掩去,然后松了手,上前一步,拱手略行一礼,正要说话,对面的女人中却当先站出一人喝道:“你哪路的?那孩子是我们十香园的!”   “十香园?”果儿奇怪地念着这个名词。四下里却突然喧嚷起来。   “啊!是那个该死的小倌馆!”   “听说都是抓来的孩子……”   “都是用药给逼的……”   “可是人家抓来的都是上等货色,去的人多的了。”   “听说是有皇亲来着。”   “太嚣张了,陌里卖豆莲的那家公子就给抓进去了,听说前些日子给开花苞玩死了。”   “真是,这些事咱知道也管不得。”   “那孩子也不知是哪来的,恐怕又要被糟蹋了。”   “是外城来的,上回还在我那买过东西呢。”   “被抓到就完了。”   “十香园,简直要死哟……”   “造孽……”   ……   ……   果儿听得拧眉——这是麻烦啊。   身后的小身板显然也听到了,身体抖得都要散掉似的。揪着她衣摆的手用力得都快把她的衣服撕裂。      ☆、第六十七章 误落擂台   身后的小身板显然也听到了,身体抖得都要散掉似的。揪着她衣摆的手用力得都快把她的衣服撕裂。   果儿正要转身安抚,衣服突然一松,回头看去,果然看到那孩子掉头拼命跑。   这厢几个女人大喝一声:“站住!别跑!”就狂追了上去。   果儿自然往路中间一站,横臂挡了下来,下巴一扬:“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咳咳……强抢民男吗?!”   “抢你爹个球!老娘抓个私逃的小倌,干你爹的啥事!”   果儿额角青筋跳跳,两手捏成拳,终于在那女人话音落时,忍不住一拳轰了上去:“闭上你爹的臭嘴!我爹是你能骂的吗!”说罢又是一脚踹了上去,那个爱哭的便宜爹爹,怎么着也是得了她的心,哪里容得别人碰一句。   女人狼狈地飞出数十米,狠狠落地,脑袋挣扎着抬了抬,却没抬起来,‘嘭’一下摔回地面。   果儿天真无邪地弯了嘴角笑,并维持着那笑从女人两腿间走过去,一脚踩上,脚尖一用力,女人顿时痛醒过来,惨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周围一片齐刷刷倒抽气声,看着那笑得天真无邪的美丽少女,心里一阵阵的发凉。少女扭过头来,无辜的眼眸一眨,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惹得众人如此观望。   所有人俱是心中一凛,各自扭回头去各做各事,各找各爹去。   果儿收回脚,目光轻轻扫过剩下的那几个已然浑身打颤的女人,咧嘴一笑,蹦回殷无恨身边,拉住他的手,目光纠结地打量她们,几个女人被看得冷汗直冒,齐齐“啊啊啊——”地尖叫,之后拖起地上的人就往来时的路狂奔回去。   果儿笑眯眯地歪了头看向殷无恨,殷无恨安静地看着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做了什么。倒是果儿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她那一脚踩下去,恐怕将那女人给踩坏了,能不能治好绝对是个问题。   不过这个还是不要说出口了,当下便转了话题:“无恨,我们去追那个孩子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孩子不简单。   果然,她的直觉素来是准确的,当他们找到那孩子时,他正站在崖边和一票黑衣人对峙,见他们过来,张了张嘴,又闭了上去。似乎不想连累他们。   果儿撇撇嘴,她虽然凡事无所谓,而且非常讨厌麻烦,但在她面前发生,她能帮得上的,就会出手。所以她并不离去,只是在那为首的黑衣人叫“滚!”的时候淡淡一挥手,说了一句:“别理我们,我们路过,看戏的。”   黑衣人被她的话雷了一秒,回过神,手一挥,几个黑衣人就向他们围过来。她轻轻叹口气,似乎颇为无奈地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把被她雪藏许久的破铁剑,横剑在胸,拉开架势,一副高深莫测,实力超群的样子,黑衣人的注意力被引了过来,似乎觉得这个对手不好料理。   又分了几个人过来。果儿嘴角一咧,几人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却突然听到那边一声尖叫,回头看去,一只青色的巨兽一爪子抓住了崖边的孩子,飞了起来。果儿招手,青鸟飞过来,她便拉了殷无恨一起飞身跳到青鸟背上,青鸟飞到崖外,果儿站在青鸟背上,冲着那些七窍都要冒烟的黑衣人扮鬼脸。   为首的那人迅速抽剑,狠狠掷了出去,那剑来时汹汹,果儿挡不住,只缓了点力道,剑还是凶猛地刺到青鸟脖子上,青鸟嘶鸣一声,身体颠倒起来,三人没有稳住身子,都一齐掉了下去。   “嘭!”一声响,尘埃四起。   果儿捂住腰,哼哼唧唧地坐起来,四下里看了看,庞大的青鸟落在地上砸出了个大坑,殷无恨掉在青鸟肚子上,那孩子则掉在离她下边……她在台上?   台下那么多双痴傻的目光是怎么回事?她没做什么事吧?她什么也都还没做吧?   果儿不确定地挪了挪身子,结果那些目光也跟着她挪动,果儿定住身,心里怀着不好的预感回头望去,一条横幅,几个斗大的字:青叶长公子比武招亲赛。   五雷轰顶不足以表达果儿此刻的心情——她居然,撞到了人家比武招亲赛的擂台上了?!而此刻,擂台后方探出一颗小脑袋,满脸红晕,羞答答地偷看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果儿挑了挑眉,视线往下移,看到自己身下垫着的,是一个五短三粗的女人,长得不甚好看,黝黑黝黑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散发着一股恶臭,果儿胃里一绞,当下跳了起来,一脚将那女人踹了出去。   “嘭!”一声沉重的闷响,那女人滚掉到擂台之下。   果儿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翻身就要跳下擂台将那女人重新捞回台上来,却被人从后边拉住,回头看去,两个小厮俱是羞答答满含喜色地看着她。   她,她没做什么吧?果儿双手交叉,连连往后退去,两个小厮却直接将她拉着走。   到了擂台中心,一个女人从台后走了出来,上下看了看果儿,拧着眉头。女人身上黑衫正迎风飘摆,身材不胖不瘦高矮适中,手中握着一把扇子,一头漆黑的长发,人长得很清秀,轮廓明朗,是个美人。美人上前,往台子中心一站,喝了一声:“还有谁要上来的?!”   台下无人应答。果儿注意到她们都是看了一眼台下被压倒,至现在还昏着的女人一眼,又看看庞大的,还在喘息哼唉的青鸟一眼,然后一致摇头。   果儿的手被那女人拉着举了起来。   台下众人见台上获胜的是个如此容貌的女子,俱是大声哄闹,这青莲城虽说不上多大,但也算不得小,可是这女子却让人说不出个不好来。   容貌虽有些娇弱,却有股上位者的威严。如此出色的女子,便是外来人物,也让他们折服。所以拉住果儿一只手的女人不顾果儿的挣扎,直接宣布就是她了!可黑衣女人眼底让人看不见的地方却透出一股晦涩的冷意。      ☆、第六十八章 故人   容貌虽有些娇弱,却有股上位者的威严。如此出色的女子,便是外来人物,也让他们折服。所以拉住果儿一只手的女人不顾果儿的挣扎,直接宣布就是她了!可黑衣女人眼底让人看不见的地方却透出一股晦涩的冷意。   果儿考虑要不要加大手劲之时,却看到台下殷无恨仰头看她的样子,那眼中神色莫名,却让她看得心中一痛,手上骤然用力,就挣脱了出来。回头冲着女人就道:“对不起,我已经有夫了。无意落到这擂台之上,实是抱歉之至。”   青鸟变成人身,一把拔了肩上的剑扔到地上,飞身跃到擂台上,横插到果儿和那黑衣女人中间,瞪一眼道:“我的果儿,是你能动的吗!”   台下殷无恨静静站在黄沙地间,仰起头来,宽大的白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飞舞,沙尘漫漫而起,让她像隔着层雾气和他相望。她第一次觉得,无恨的气质是飘渺的。   他站在飞沙中,衣袖满满地兜着风鼓鼓的翻滚,似乎随时都会飞走。   果儿跳下擂台,几步来到殷无恨身边,看到他茫然的眼中渐渐闪出亮光,向她伸出手来,她亦伸出手,接住他的,嘴唇抿了抿,望住他的眼,极认真地张嘴说道:“我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殷无恨眼中光忙更亮,手上更用力地握住她的,却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是真的吗?我,我可以吗?”   果儿笑开,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可爱得让殷无恨几乎要心跳窒息,他屏气凝神,听到她的回答:“当然是真的。”   他那刹那的神情那样欣喜,让她觉得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他的笑容,驱散了眼中的阴影,那么明显的雀跃着。   他真的,真的,很让她心疼啊,忍不住告诫:“以后,所有让你觉得嫉妒的人事物,你都可以表现出来。”   “嗯!”   “就算你说,除了你,我不准靠近别的男人也可以。”   他点头,却又摇头。果儿正要问时,身后传来青鸟的声音:“果儿!我怎么办?”   果儿没好气地回头,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清秀少年,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你谁?”   “妻主大人,您真的不要我吗?”   青鸟不甘示弱地挤了过来,亦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果儿,我呢?”   然后旁边衣摆一紧,果儿低下头去,就看到那十二三岁的小家伙正揪着她的衣摆一扯一扯的——果儿头痛地抚了抚额,这些,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黑衣女人打发围观的人们散去,也走了上来,眯着眼看果儿:“小邪要赖?”她倒不介意就是……   赖?她根本就没这个想法,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没有参加这比武招亲的意愿,从天上摔了下来,难道就要摔出一个小老公吗?她没兴趣,一点都没兴趣。   摇头:“不是赖,是没兴趣。”   “那……”黑衣女人继续眯着眼,眼中隐隐闪着光芒,“你想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果儿继续摇头:“不想,也没兴趣知道。”   “淮溟,不要说了。”清秀少年低下头去,眼中带泪,似有千言万语百般凄楚独自咽在肚中。嫣红的唇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奸笑。声音继续凄凉道,“妻主大人既不要侬,侬也无颜他嫁,今生誓要为妻主大人守身。望妻主大人成全。”   果儿嘴角一抽,这美少年脑抽风了?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却说:“小女子不敢当。公子自可另择佳偶。”   “不!烈男不事二妻。”美少年眼中盈着泪水,坚定地摇头。   果儿嘴角再度一抽:“公子何必如此执着?”   “妻主大人,侬不是执着,只是遵循家母礼教,断不可违背。望妻主大人成全。”美少年又是一礼下去,果儿额头青筋都要跳起来了。   青鸟在一边瞪眼,殷无恨则握拳站在一边,低头不知在想什么。果儿直接伸手一扯,将殷无恨拉到面前,道:“这是我的夫,找他。”   殷无恨被拉到美少年面前,神色有点愕然地回头看一副不耐烦样子的果儿,又回过头看一副贞男烈夫样的美少年,眼中光芒微微闪烁,嘴唇动了动,好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果儿说,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美少年眼中光芒一闪,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那背对他的少女。这句话?这句话?!   “你是几年几月出生的?你是哪一国的?马克思列宁你知道不?毛泽东哪号你晓得不?你是男的女的?你你你……”美少年一把推开殷无恨掐住果儿胳膊拼命摇。   果儿被摇得眼冒金星,头晕脑胀,听到美少年问的那些话顿时又给惊回了神,瞪向美少年。美少年被果儿一瞪,恍惚回了点神,看向一边有些傻住的黑衣女子,不自在地咳了咳,收回一脸的兴奋,做出一副端庄贤淑美男样。   果儿看了眼被推到一边的殷无恨,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然后又看向黑衣女子:“这位小姐,小女子有些话要和你家公子说,不知可否……”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便传了过来,几人看去,是一把长剑笔直地射向那一直仰头看她们的孩子。   果儿眼疾手快,左手捞了那孩子,右手拉了殷无恨就往一边跳去。   来剑笔直插入黄沙地面,直没到剑柄。   黑衣女人动作也是飞快,直接抄起美少年就飞了起来,果儿仰头看去,竟然是飞剑。美少年和黑衣女子飘然立在飞剑之上,那风度,那气势,那惊心动魄!   傻眼间,之前追杀的黑衣人已经到了面前,果儿看了眼青鸟肩膀上的大洞,放弃了让它变回原形载他们的想法。抽出那把破铁剑来就准备开始厮杀。   结果剑还没完全抽出,就见漫天飞剑,雨似的往那些黑衣人身上落去,眨眼间就倒下一大片,黑衣人中有一个猛然顿住脚步,长啸一声,所有人用着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      ☆、第六十九章 伪装   结果剑还没完全抽出,就见漫天飞剑,雨似的往那些黑衣人身上落去,眨眼间就倒下一大片,黑衣人中有一个猛然顿住脚步,长啸一声,所有人用着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   留在地上的尸体都被剑扎成了马蜂窝——这招够帅。   果儿赞叹地仰头,看向正将剑收回剑鞘的黑衣女人。两人站在黄沙地上,黑衣女人看向果儿,冷冷道:“我们青叶长公子是子午山青云派掌门之子,你现在还要拒绝吗?!”   “这个嘛……”果儿抚着下巴,无视那边拼命打眼色的美少年,看了看殷无恨,咧嘴一笑,“当然是拒绝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嘛。”   殷无恨看了那美人一眼,哼了一声,别开头。   “那在下就此告辞。”黑衣女人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要带着那美少年离开。   “等等!”果儿出声叫住,美少年欣喜地转过脸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有点话要和你家公子说。”果儿看向黑衣女人。她犹豫了一下,便纵身离开,给他们一个空间说话。果儿又继续把青鸟瞪走,青鸟走时顺便把小屁孩一起带走了。   剩下殷无恨,果儿没有出声,他自己转身也要走时,却被果儿拉住了手,回头就看到她笑弯弯而明亮的眼,“我不想你误会,所以你一起听吧,不过不要把听到的告诉别人哦。”   殷无恨眼中一亮,用力点头。   果儿这才转过身,伸出一只手,笑道:“我叫花果儿。”   美少年几乎要涕泪四流,满脸感动兼激动地两手紧紧握住果儿的一只手,颤声道:“同志!辛苦了!”   果儿嘴角一抽:“同志,别吧眼泪鼻涕流到我手上,成?”   “成!成成!当然成!”美少年抬起袖子就往脸上一抹。果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嘴角直抽搐:“你别这么恶心成不?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紧赖着我有什么事?”兴许是遇着了同乡,果儿虽然是嫌弃的样子,却还是笑着的,而且给予的耐心也比较多。   “我,我本来叫枫念白,现在叫云卿月。你随便叫好了。”   “白痴!”果儿撇撇嘴。   枫美人嘟嘴,不满道:“人家原先好歹也是一大美人,到这里,居然变成了太平公子……呜呜呜……穿到女尊世界也就罢了……偏偏穿成了女尊世界的男人……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啊啊~”   果儿只觉得魔音穿脑,断喝一声:“别哭了,我给你去找个小攻!”   哭声戛然而止。枫美人一抽一搭地从眼睫下看她:“真的,真的吗?”   “对对对,真的,我会给你找个鬼畜攻!”   “不,不要鬼畜攻,我要女王受……”   果儿上下看了枫美人几眼,眼中是赤果果的鄙视:“你能攻吗?”   枫美人脸刷地涨成酱紫,憋屈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话:“我攻受皆宜!”   果儿“噗”地笑了出来,枫美人囧得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眼见面前的果儿还没有停下笑的意思,使劲一跺脚:“快点啦,记得,就说愿意娶我,以后我就跟你走了。我可以教你御剑术哦。”枫美人早就眼尖地发现果儿对御剑术的艳羡,当下抛出重饵。   果儿却是先看向殷无恨:“可以吗?我对他只是朋友,帮他翘家而已。”   殷无恨看了果儿一眼,低头道:“果儿,我可以嫉妒,可以反对,可以不愿意你和别人亲近是吗?”   “嗯。”果儿点头。   殷无恨抬眼看她,轻轻一笑:“那,就让他跟着吧。不过,要保持距离,说话也让我在场……”他小心翼翼地说着自己的想法,目光看着她,流光溢彩,尽是期盼之色。   果儿咧嘴一笑,道:“没问题!”能这样说出来就是好的了!慢慢来,一步一步,培养他的‘领土意识’。不然老让她帮他操心,他都不知道为自己打算,那怎么是好!   她应罢殷无恨,转头对枫念白道:“呐,听到了?别喜欢上我,我不会接受你的。”   枫念白眉头一跳一跳的,闭眼忍耐道:“小爷不会喜欢你的!老子又不是百合!老子喜欢男人!”   殷无恨被枫美人一声吼给吓住,下意识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果儿见此忍不住喷笑出声,枫美人脸色乍青乍红,愤愤一咬牙,见那边黑衣女人远远飞来的身影,又闭上了嘴,恢复一副嫣然欲泣的柔弱小男人样。   果儿从心底里对他的演技表示叹服。枫美人见她表情,不由得意地一笑:“爷可是话剧出来的。”   “……”果儿默。   乔淮溟收了剑,从十来米处走过来,黑衣摇曳生姿,原来也是个美人……   果儿笑了笑,道:“青叶长公子既然如此执着于在下,在下实在不忍推却,此番便随小姐一同前去拜访尊上。”   乔淮溟脸色变了变,似乎有种隐忍的不悦,果儿暗想,这女人不会是喜欢枫美人吧?   枫念白羞答答地低着头,眼眸水汪汪地飘了果儿一眼,又飘向乔淮溟,然后重新低下头去,小小声道:“承蒙小姐不弃,卿月愿随小姐天涯海角而去。”   果儿胃里一阵抽搐。僵着笑,硬生生点了头:“是,我会对卿月公子负责的。”负责给他找个美型攻。   “公子……”乔淮溟还想说什么,枫美人却别开了头,侧面看来似乎眼睫上都沾着泪,怎生一个凄楚而惶然的表情,那乔淮溟顿时住了口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果儿叹为观止。   枫美人以袖掩面,泣声道:“淮溟,我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我们,我们……”   果儿胃里拼命抽筋,见旁边的殷无恨看得似乎满新奇的,忙一把将他拉得转了个身,喝道:“不准看!”要是学坏了怎么办?!   殷无恨的嘴角勾起,抬手覆住果儿盖在他眼上的手,轻声道:“果儿,我有你就够了。”   “嗯。”果儿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真乖。”   殷无恨笑笑,心里却道:你也只要有我就够了吧!   那边两人已经凄苦完了,果儿回头看去时,乔淮溟红着眼直接就一拳挥到了她面前,果儿身子迅速往后一跃,避了开去,瞪圆了眼:“你干什么?”这人出手倒是干净利落,她没惹她什么吧?      ☆、第七十章 青云派   那边两人已经凄苦完了,果儿回头看去时,乔淮溟红着眼直接就一拳挥到了她面前,果儿身子迅速往后一跃,避了开去,瞪圆了眼:“你干什么?”这人出手倒是干净利落,她没惹她什么吧?   乔淮溟见没打中,握着拳头眯眼看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如果,如果,你敢负他——”她骤然睁开眼,眼中划过一道精光,“我天涯海角也会追杀你!”   果儿打了个寒颤,心里开始觉得她是不是做错了决定?帮同乡也不是这么帮的……要是平白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那多不划算?   谁知那边枫念白枫美人居然一横身,挡到果儿面前,双臂张开,眼中泛着泪光,缠绵辗转地看着乔淮溟,荡气回肠地哀叫了一声:“淮溟——!”   果儿鸡皮疙瘩顿时爬满了全身,对面的乔淮溟却似乎被唬住了,怔怔地看着枫美人,呢喃:“你,你连这事都不让我做吗?”   枫美人点头,眼泪完美地顺着脸往下滑,落到下颌上,滴落:“淮溟,就算她负了我,你也别伤害她,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果儿实在看不下去,拉了殷无恨就赶紧走,生怕他被教坏。谁知她这么一走,就让那乔淮溟怒了,她拔出剑来,挡住果儿去路,眼睛却看着枫美人:“她眼里根本没有你,我们换一个吧!”   枫美人摇头,泪水纷飞,上前拉住果儿的手,哀婉地看向对方:“难道,要一直这样比武招亲下去?”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你不满意,我就可以想以前那样,把这个胜利者杀了,然后继续下一场比武啊!”   果儿一摸额头,头痛地发现这其中似乎有极大的麻烦……   枫美人大喊一声:“不!不要了!你不要再为我杀人了!就这样吧,就到这里就好了!”   乔淮溟神色痛苦起来,紧紧抓住枫美人的肩膀,狠狠一带,就将他带进自己怀里:“卿月!卿月!不要这样,我们一直继续不好吗?我们游山玩水不好吗?卿月,求求你……”   枫美人用力挣扎,终于一甩手,给了乔淮溟一巴掌,泪水涟涟地大喊了一声:“够了!姐——姐——!”   果儿一惊,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乔淮溟不知道是被这一巴掌打醒了,还是被那一声“姐姐”给吓到了,总之是安分了下来。   那边青鸟拎着那孩子也跑了过来,到了面前,放下那孩子,便自顾自投入果儿身体里。它受了伤,要好好休息。   乔淮溟眼眸黯淡,抽出剑来,剑浮到空中,见风长,不过片刻间,便有艘船那么大,几人站上去绰绰有余。   果儿紧紧拉着殷无恨的手,另一边又让殷无恨紧紧牵住那孩子。枫美人坐在剑边上,下巴仰起四十五度角装忧郁,乔淮溟却失了魂似的坐在他旁边,不时偷看一眼枫美人。   果儿这厢对那枫美人已经极度无语了。打算什么时候抽个空来,听听枫美人的故事,不过现在不急,来日方长。   只是,现在看来,有了她一个,又有了枫美人一个,还有个久仰大名的申屠一笑,不知还有没有别人……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异时空来客?   *   冥界   幽暗的大殿中,高大俊美却浑身裹着一股邪魅之气的冥王一掌拍碎了手下的桌案,怒目圆睁,站起了身子咆哮:“你说什么?!”   桌案之下,小鬼低头颤抖,旁边一白衣帅哥出列,奏道:“花城主事,华沙小姐日前被醉酒龙五皇子调戏,误入轮回道。现今花城之中,已凋了许多曼珠沙华。若不尽快处理,恐怕世间大乱。”   冥王眯起眼,俊美的脸上神色莫名,突然一挥手,直接往花城而去,众鬼紧跟其后,想道这冥王效率真好,这就要去处理了。冥王果然是冥界有史以来最厉害,最尽责的一位。   谁知,到了花城,俊美的冥王只是扫了一眼,就径直朝着华沙小姐走失的那条路而去,在众鬼不知何意之时,毫无预警地消失在轮回道上……   众鬼大惊,难道,难道,他们的冥王居然也不小心落入轮回了吗?!   守在黄泉路边陪伴美人的冥夜听此消息,顿时大叫不好,拉开脚步就要逃跑,却被更快一步的大神拦了下来,大神一只天眼悬在半空,紧紧盯着冥夜:“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还是忍不住,也到你出场了,替他顶这一世吧,他回来时,你再去与他商量。”   于是,冥夜,最逍遥的冥王候选人上任了,上一任的冥王紧追着花城华沙小姐的步伐进了轮回道。   众鬼不知,他们伟大的冥王什么时候竟然和华沙小姐有关系的?几千年来都没见过面的两只鬼……   流言归流言,上一任冥王跑了是事实,新任冥王,冥夜陛下虽然不管事,还老往黄泉路上跑,但好歹聊胜于无。   众鬼自我安慰。   *   鬼门   大殿,纬纱,看不见人影,却依然充满压迫力的声音——   “出了巫祈国?”   “是。”   “她现今修为如何?”   “只当初初入巫祈国时突然大进,及后成为少巫长时又一大进,便无其他。”   “哎呀呀……这可不好!想办法给她点压力。小孩子太懒惰可不是好习惯……”妖娆妩媚的声音低低笑着,淡淡指了个方向。   “是!”殿下跪着的黑衣人立即行礼退下。   “门主……您要对付花果儿?”   “青,你最近越来越多话了……”   “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那声音懒懒道。   呵!真是沉不住气。   *   下了飞剑时,果儿纠结地发现,她再度把花非影小朋友丢下了……   身为影卫,她应该能找到她吧?果儿不太确定地想。顺手要去牵殷无恨,身边却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一把将她的手打掉,然后塞了另一只手到她手里。   “捏?”果儿疑惑地回头,就看到乔淮溟正瞪着她,而自己手里正握着枫美人的滑嫩小手……她恶寒了一下,转眼去看殷无恨,殷无恨却低着头看自己落空的手,怔怔然的样子。她看过去时,他猛然放下手,抬起头,手握了又握,却没有上前。      ☆、第七十一章 子午山   “捏?”果儿疑惑地回头,就看到乔淮溟正瞪着她,而自己手里正握着枫美人的滑嫩小手……她恶寒了一下,转眼去看殷无恨,殷无恨却低着头看自己落空的手,怔怔然的样子。她看过去时,他猛然放下手,抬起头,手握了又握,却没有上前。   果儿眉头皱了起来,他如果不高兴,为什么不来把自己抢回去?他是因为不敢?还是因为依然对自己的身体感到自卑?又或是,他并不是喜欢她,只是潜意识依赖她而已?所以潜意识里把她当成姐姐妈妈一流……自然她有没有别人都无所谓了。   果儿撇撇嘴,坚决抛弃那个不现实的揣想,无恨一定是喜欢她的,就算现在喜欢得不够深,总有一天,也要他说爱她的!她这么坚信着,手里却依然牵着枫美人。   殷无恨静静地跟在身后。没有去拉她倒不是像果儿想的那些原因,只是觉得,暂时,暂时将果儿借给那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能不惹麻烦,就尽量不惹麻烦。   他们飞了一天,已经到了赤莲城,大家皆同意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再准备上路。只是到了晚间,众人站在四海客栈柜台时,果儿非常自然地对那掌柜的说:“来三间龙字号房。”   只是话音未落,乔淮溟就叫了起来:“四间!”喊完鄙视地瞪了果儿一眼,“你没钱,我有钱,反正不要和你睡一间!”   果儿一愣,她本意安排是,她和无恨一间,枫美人和小屁孩一间,乔淮溟一间,现在显然人家是误会了。果儿无语望天花板。   旁边的殷无恨往前一站:“我和果儿素来一起睡的!”   平地一声雷炸响,整个客栈里的人都听到了他的申明,暧昧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果儿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忙一扯殷无恨的手,拖着他狼狈地窜走,直奔上楼。完全无视身后乔淮溟杀人样的视线及那些意味不明的火热八卦目光。   最后还是四间房,四个大人各一间,小屁孩落乔淮溟照顾。只不过半夜里殷无恨还是溜到了果儿房里……   第二日一早,无视乔淮溟黑漆漆的脸色,果儿和殷无恨泰然自若地吃过饭,略略收拾了东西就叫了辆马车,一路慢悠悠驾往那赤莲城中心的定位点所在而去。   一路无事,正常到达莲京,小屁孩一声不吭,继续跟着,几人也没去问,便都让他暂且跟着了。然后从莲京通过传送阵直接到了离子午山最近的一座城,之后便找个荒郊野外,搭了乔淮溟的飞剑往子午山飞去。   不过半天功夫,下了飞剑,在一处怪石崚峋的山脚下仰望高入云天的山尖。   几人爬了一会,那个孩子被乔淮溟扛起来甩到肩上,因为接下来是一段山路,山路崎岖,果儿异常好奇:“这里难道就是子午山?”这样就穿越整个莲国了?   乔淮溟鄙视了果儿一眼,回过头去继续带路。倒是枫美人操着一口乖巧无比的声音回了话:“回妻主大人,这里就是子午山。从这里上去,就不能用飞剑了。”   果儿暗地里掐了枫美人一把,枫美人回过头来,龇牙咧嘴地瞪她一眼,无声地骂了一句:‘你欠抽呢?!’果儿无声地回了一句:‘别恶心我了!’   殷无恨在后面静静地看着,眼中划过一道冷光。虽然那个少年已经说了他喜欢男人,但是看到他和果儿那么亲近,他还是觉得不舒服。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似乎他们自成一个世界,他无从落脚。这种感觉,他非常讨厌。   他正眼神暗沉地犹疑:要不要上前拉开两人过近的距离?   此时,果儿却瞄着前边的乔淮溟没回头了,便抽了手,甩开枫美人,将手伸到后面。   殷无恨怔怔地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晶莹圆润的玉手,脚下几乎忘了要继续走,直到发现那只手在远离,才吓回了神,忙伸出手去抓住,许是用的力大了,果儿回过头来,奇怪地看他一眼。他弯着嘴角,眼中闪着亮光,开心地回望她。   她摇摇头,转回去认真爬山路。殷无恨兀自在她身后开心地笑着。   也不知爬了多久,果儿望望来时的方向,根本就没有路,方才的那些,似乎都是假象。可是脚下踩着的,确确实实是一方黑土。果儿疑惑不已。如果这里是子午山,她想到那样御剑飞行的气势和速度……   真让她垂涎。   天上的太阳一直悬着,果儿总觉得有点不正常,悄悄问了枫美人才知,这子午山中设了结界。青云派素来与外界交流甚少,算得上是修仙一道的。对于门下弟子也是异常挑剔。品性和根骨都尤为重要,缺一都不要。   果儿又问了那御剑术的速度,还以为,都是差不多,却原来差得非常多,譬如乔淮溟的速度,在青云派中就是数一数二的。她御剑飞行的速度比寻常马车还要快个四五倍,而且是长时间赶路的速度。如果是要逃命的话,还能更快一点。   果儿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她就是再懒,相较于那个乔淮溟,应该也是差不出多少的。   而对于枫美人,果儿也非常诚恳地表达过对她演技的倾服,枫美人非常受用,得意得不得了。让果儿自觉为乔淮溟叹惋——好好一个人儿,怎么就栽在一个伪男手里,更悲催的是,被叫了一声“姐姐!”不知道是亲姐姐,还是枫美人故意叫的。   唉……日头不动,都不知到底过了多少天,没道理在路上没花多少时候,要在这子午山折腾那么久。眼见着那乔淮溟越来越放松的神色,果儿开始思考,莫不是这里还有个什么结界什么的,能拦着人不让进?越想越觉得可能,不让一个子午山再大也是有限的,怎么人就死活找不到青云派的捏!   然后,果儿又私下里去偷偷问了枫美人,枫美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嗔笑道:“妻主大人终于发现了,还以为还要再在这山里晃几天,然后被踢下去呢。”   果儿脸一黑,莫非,就等着她来问?那边乔淮溟的脸色也是极度不好看,原因却和果儿相反。一则为才发现,一则为这么早被发现。   殷无恨安静地盘腿坐在一边,看着果儿生机勃勃的样子,觉得心里满满的有什么要溢出来似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果儿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回过头来,就对上殷无恨幽亮的眼,那么温柔而专注,似乎眼里只容得下一个她。她何其有幸,能得到一个人倾尽所有的爱恋。   所以,不可以让他难过啊!   果儿弯了眼眸,回以一笑,殷无恨见她对自己笑,眼中光芒更亮,张了张嘴,要说什么时,两人中间却突然横插进一人,乔淮溟横眉竖目地瞪着果儿:“你!给我对卿月好一点!”说罢一把将枫美人的手塞到果儿手里。   她顿时觉得眉头跳跳,看过去,果然就见到枫美人一脸羞怯地别开头,目光飘啊飘的。她在肚子里将他暴打了一顿。这家伙,装上瘾了?!   ------题外话------   明天上架,有万更……   喜欢的娃子们,戳进来      ☆、第七十二章 变故(两万更啊~)   第七十二章 变故(两万更啊~)【手打VIP】   她顿时觉得眉头跳跳,看过去,果然就见到枫美人一脸羞怯地别开头,目光飘啊飘的。她在肚子里将他暴打了一顿。这家伙,装上瘾了?!   果儿气极反笑,一脸深情地看着枫美人:“卿月,你不会怪我的吧?”   枫美人眼中带泪,勉强一笑,温顺地摇了摇头:“不,卿月怎会怪责妻主大人呢?妻主大人开心,就是卿月的幸福。”   “是吗……卿月,你真的是……真的是……”说不下去了。这家伙的道行果然比较高深,她实在恶心不过他。   乔淮溟一边看着,却是眼中神色黯淡下来。明明是她要将自己喜欢的男人推给别的女人,可是看到他们亲亲爱爱,她却觉得那么刺眼。当下一拍地,所有迷雾散去。   几人面前现出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平台来,平台四面各立着四根柱子,中间也有一根柱子,柱上雕凤,姿态却都显得温顺优雅。不知是因为平台之上,青云浮动的原因还是什么,那些缭绕着云雾的柱子上,每一只凤雕,都像随时能展翅飞出柱子来一样,目光似乎都在随着几人的行走而动。   一眼望去,平台后面掩在云雾之中,她叹了一声,前面的枫美人慢下脚步来,凑到她耳边,一脸娇羞,嘴里却说着:“怎么样?够牛X吧。感觉像不像蜀山?那边过去也是一座悬桥。”   果儿白他一眼,这家伙,顶着男人的身子,做出这么娇柔的表情,他自己不会觉得诡异吗?   “你来这里多久了?”果儿忍不住问,这家伙貌似适应得比她好啊。   “三年吧。”   果儿差点呛到,这家伙比她来得早呢。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几岁了?”   “不多不多,前世今生合起来,也就二十五六而已。”枫美人摸了摸嫩嫩的小脸,笑得无比荡漾。果儿落下几步来,紧紧拉住身后殷无恨的手,决定要离这个猥琐的家伙远一点。   枫美人回头嗔她一眼,果儿别开头,抱住殷无恨的手臂,当做没看见,心里无比坚定地相信,这家伙曾经绝对是骨灰级腐女。   不过,她现在这身世,冒似不能让她腐下去吧?掌门的儿子,如果嫁了个男人,或者娶了个男人……真是的,无法想象那位掌门大姐会气成什么样子。   不过,如果是三年前穿来的,那原来的青叶长公子去哪了?   话说,她倒也挺奇怪的,这枫美人不是说他现在叫云卿月吗?姓云,又为什么叫青叶长公子?而且既然身份那么高,怎么会让人带着在外面比武招亲呢?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走过云雾缭绕的平台,果然从雾后面现出一座横架于半空的精致大桥。大桥宽而长,几乎能容得下三辆大马车并行。   果儿左右看着,觉得新奇不已,这里看起来就是修仙的地界啊。东大陆似乎也就这一派修仙。虽然费老说他们一族的血莲最后修习得法也能成仙。但仙到底是什么呢?寿命比别人长?还是力量比别人强?   所谓仙人,是异种生物还是变态生物?看了那么多玄幻修仙文,不知道能不能对上号。   殷无恨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旁边一眼,只是一直看着果儿,偶尔见到她惊叹地注视某物时,才分神去看一眼让她惊叹的东西,不过大多都不感兴趣,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流连在她身上,即使她很少往后看,但她都没有忘记回过头来牵住他。   她经常会把花非影忘掉,可是相逢至今,却没有一次丢掉过他。他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只要果儿走的时候,能记得回过头来拉他一起走,就够了,能在她身边,能得到她几分的注视,能表达自己的嫉妒……真的已经非常好了,幸福得让他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被殷无恨看着,已经习惯。果儿已经习惯沐浴着他专注的目光,习惯走在他前面,习惯随时向后伸出手都会有人握住。她习惯了他的存在。所以丢了自己也不会丢掉殷无恨。   恐怕只有他还会忐忑不安吧。   果儿轻轻叹了口气,手上紧了紧。殷无恨随即也收了收手指,嘴角微微勾着笑。   大桥也算不得长,走到对面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巨大的三足大鼎立在一个更加巨大的花坛上。花坛上长出的花簇拥着那鼎,以至于让整个环境都现出一种纯净的仙灵之气。   枫美人又慢下步子,一脸娇羞地凑到果儿旁边:“呐!看到没,那个鼎,可是赤果果的钱啊!里边烧出来的灵丹妙药,刀剑暗器,统统都是宝啊!”   果儿瞟他一眼,这家伙,能不能不要用着那么娇羞的表情说出这么铜臭的话?很诡异不知道吗?枫美人不以为然地笑笑,继续羞答答:“我的那个便宜娘亲人还不错,就是花心了一点。”   果儿又瞟他一下,脚下步子顿住,她果断不想和他一起走,她宁愿找个时间让他用正常的表情解说,也不要现在这么恶心自己。那简直是对自己眼睛的荼毒!   枫美人嗔怨地埋她一眼,果儿直接无视了。   果儿突然想到什么,几步上前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申屠一笑?”   枫美人闻言,眼中光忙一亮,连一贯挂在脸上羞答答的表情都不维持了,两眼亮晶晶的双手合十,一脸崇拜:“知道,当然知道!申屠一笑,她可是我的偶像……”   果儿因为一直没有让人去查,自己反倒知道的不多,便凝了神问他。见他这反应,定然是知道不少的。   “申屠一笑,就是那个打通东西大陆商道的申屠世家目前的家长。两百年前在西大陆疯狂扩张市场,当时就被称为瘟疫般的存在。后来销声匿迹了两百年,又冒出来,继续疯狂扩张。啊啊啊……我居然在山下看到了超市……他娘的太让人怀念了!”   果儿嘴角一抽,忍了又忍,终于压着嗓子追问:“还有呢?”   “唔,她有个更会捞钱的老公,好像是个王爷,不过是哪国的我就不知道了。”枫美人低头想了想,又道,“申屠一笑两百年前的经商风格就非常有现代风范,虽然不知道她两百年去了哪里,不过她一定是我们老乡无疑……”说到这里,枫美人眼睛又是一亮,转过头来看向果儿:“离了子午山我们去西大陆吧!我们去看申屠一笑吧!”   果儿嗤笑一声:“你道是那么容易的事?申屠一笑还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呢。”虽然她自己也想去见见,但现在貌似不是什么好时机。   枫美人失望了一下又继续梦幻起来,眯起一双迷离的星星眼憧憬:“如果是申屠一笑的话,伦家可以考虑百合一下,凑成千古传奇的一对。”   “你对女人有兴趣?”果儿惊了一下,立即后退一大步。   枫美人不满地贴上来,娇嗔:“什么嘛!人家只是说必要的话,还不一定对上眼呢!”话音未落,果儿却觉得手上一股大力传来,看过去,却是殷无恨将她扯了过去。   果儿奇怪地扭头:“怎么了?”   殷无恨拉开她还觉得不够,又伸手去掰枫美人的手,一指一指从果儿臂上剥离,然后将果儿护到旁边,道:“果儿是我的。”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果儿那看去,见她没什么反应,似乎是默认了他的宣言,他心里一下高兴起来,可是对着枫美人却依然冷着脸,极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果儿是我的。”   果儿站在一边看着他认真地捍卫着她的样子,不觉轻轻一笑。果然有进步……想要独占她,这一点,她非常同意的呀,不过要让他自己一点一点领悟到她的心意才好。   枫美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巨无力地吼了一句:“老娘就是百合了也不会和她做!”   果儿一愣,笑倒。   殷无恨则不解地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少女,可是看她笑得那么开心,自己也不由得随着她的笑容而愉悦起来,轻轻地勾了嘴角叫了一声:“果儿。”   “嗯——?”果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眸水雾蒙蒙的漾着笑,看向殷无恨,殷无恨眼中,却一时将那脸颊绯红,眉目含笑的少女看呆了。他怔怔然地看着她,心里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美好的人儿,竟然会将他带在身边。   他以为,世上没有比他更脏的人了,一年中,他洗了无数次身子,却总觉得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曾经麻木到没有感觉的身体,每每一想起她来都觉得疼痛,痛得他恨不能剥下自己一层皮。   可是终究是没有,一年里,不管是多么辛苦的时候,他都想着她,想到她的笑,他便也会忍不住地跟着笑,想到她看他的目光,他便会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脏……想到她说,“再大一点……”他就觉得,继续活下去,不管多么辛苦,或许还能回到她的身边。   一年的分离,让他的感情沉淀,也让她的面容在他的记忆里明朗到深刻。   她失踪不见的这一年,他总是借着每次外出的机会四处找寻,却总也没有找到,他开始渐渐失望,渐渐绝望,甚至开始觉得,和她的相遇,是不是他的一场梦境……   可是她终于出现了,在晨曦中出现在他的视野,微微眯着眼看着他,然后目瞪口呆……她还记得他,那时他是那么欣喜,那些喜悦几乎要冲破胸口的束缚从身体里爆裂出来。   可是他只是压抑着叫了她一声“果儿。”淡淡的两个字,她却是不知,那是已经在他梦里辗转过千万遍,在他心里燃烧过,又绝望过的两个字。   那些痛苦的时候,他忍不住嘶喊出来的,却始终没有人应答的两个字……曾经让他埋在心里,又反复挖出来的,是一个念着都会让他疼痛的名字。   再见时,他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站在她面前,云淡风轻地轻轻笑着说“好久不见。”   可是现在,她又在自己面前,还笑得那么开怀,让他的心都要一并化在她的笑容里。或许只有她会对他笑得那么明艳而爽朗吧。   殷无恨着迷似的弯了嘴角,跟着果儿一起笑,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但只要果儿高兴,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发着亮光的。   “果儿。”他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嗯——?”果儿依旧斜着笑意朦胧的眼看他,双手无力地撑在膝盖上。   真好,现在叫一声,都能听到回应……殷无恨满足地看着果儿笑起来。   旁边的枫美人双手叉腰,怒道:“花果儿!你笑够了没有?!”   “嗯,笑够了笑够了。”果儿摆摆手,直起身来,拉了殷无恨继续往走。只是脚步有些漂浮——她费力地往下压着嘴角,在枫美人愤怒的瞪视下,强忍着笑意。只是眼中却因为忍笑而浮起薄薄的水汽。   大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人过了桥,果儿堪堪缓了笑意,前头早已经没了乔淮溟的身影。在云雾中向前走着,果儿紧紧牵住殷无恨的手。   好一会,才看到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枫美人回过头,小声道:“就是那里了。如果成的话,我就可以和你下山了,不成的话……不不不,当然要成。”枫美人摇摇头,扯住丙儿一边袖子,维持着大家公子优雅的小步子慢吞吞飘动。   殷无恨盯着枫美人握住丙儿袖角的那只白玉小手看,拳头在袖子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却也没动。   三人行到殿门口,一眼看到大殿之上,一个铺着绒毛绣毯的贵妃榻,贵妃榻上横倚着一名白衣女子,墨发垂散而下,仅以一根碧玉钗子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云袖旖旎着从榻上拖曳到地上。   榻边三个男人,一个捶肩,一个捶腿,一个端茶递水剥葡萄……多么经典的一幕啊。果儿赞叹着。   那个就是掌门?   枫美人在前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眼神明明摆摆的就是: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果儿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恭敬道:“云掌门。”   “嗯~”旖旎暧昧的呻吟从大殿上方传来,果儿抬头看去,却见那榻上的美女慵懒地翻了个身,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果儿真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个妖孽的掌门,四下里一看,大殿之下,其他立着的都是一些眉目俊秀而透着正气的女子。看来,只有这个掌门是个异类了。   不过,这样一个修仙的门派,她是怎么当上掌门的?还公然将男人弄到殿上,这般招摇。那妖媚的姿容,若不是所有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都要以为那掌门是不是叫什么妖给附身了。   果儿又轻轻叫了一声:“云掌门?”   “嗯~”又是一声呻吟回复她,不过这回她却是睁开了眼,看到下面拱手行礼的果儿,又看了看果儿前面一些的枫美人。   枫美人表演非常到位,一见掌门美女的目光看过来,立即一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嘤嘤泣泣道:“娘,让我下山吧!”   果儿无语地转开视线,对枫美人的表演实在没什么兴致。目光四处打量,这个大殿之中,果然也和一般大殿一样,有着凤雕的装饰,虽然没有柱子,但壁上却有不少凤的浮雕。穹顶之上,一只巨大的凤鸟张开双翅俯视,似乎睥睨着下方的蝼蚁,长长的九翎尾铺展着伸到大殿上方……果儿的目光游来游去,终于不小心对上一双利眼。   是乔淮溟,她正站在掌门美女下手的位置,后边正对着一根凤雕的翎尾。而被她提走的那娃子不知道塞哪里去了。果儿随意地想想,也没投注多少关心。她素来只管看得见的,管得着的事情。看不见的,又与她无关的,那都随便。   不过这乔淮溟这么看着她又是什么意思?   果儿顺着那家伙的目光挪了过来,就看到自己和无恨握在一起的手——原来乔淮溟喷火样的目光注视的是她和无恨啊。不知什么时候,她又牵住了他的手呢。   果儿抱歉地冲乔淮溟笑笑,她虽然知道了她是为什么而冒火,却也不打算为她熄火,所以继续握着殷无恨不放。   那边掌门美女听了枫美人的话,居然叹了一声,目光移到果儿身上,却变得冷厉起来:“听说花小姐想学我派中的御剑术?”   果儿点头:“对。”   “若你舍了你身后那男子,专心对我的卿儿。我便将我派中密法悉数传授于你。”   殷无恨身体一僵,手不自觉地收紧,怕她会放开他的手……可是他只那一瞬间收紧了手,下一刻却又松开。   她本就是为了这青云派的武学而来,他区区一个男人,又有什么资格叫她放弃?殷无恨嘴角牵起一抹苦笑,为自己方才的不自量力而自嘲。   果儿何其敏感,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殷无恨的自厌自弃。手上一个用力,将他的手牢牢握紧。嘴里却笑道:“掌门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若要让我为此放弃无恨,却是断断不可能的。”   “怎么?我云青叶的儿子,还比不得他一个吗?”云掌门慵懒的声音里却有股强大的威严,那压力径直扑到果儿面前,果儿面色如常,镇定自若,只微勾了嘴角笑:“掌门大人多心了。实是我的心太小,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云青叶从贵妃榻上站起身,云袖迤逦拖开,她施施然转身,往内殿而去,回首望了果儿一眼,只吐出三个字:“跟我来。”   果儿举步上前,经过枫美人时,他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低头,只看到他满眼拜托。果儿嗤笑一声,点了点头。虽不知会是什么情况,但她会小心应对就是。   到了后殿,隔着一堵墙而已,后殿却显得阴暗许多,壁上嵌着许多照明用的会发光的珠子,不知道是夜明珠还是照明水晶。每一颗上头都蒙着一块薄纱,以至于散发出的光芒变得有些迷离而梦幻。   走进小门,左边一张软榻。   果儿只略扫视了一眼,目光便落到她前面看似慵懒随意,却在每一丝肌理里透出危险气息的女人。   “不知掌门大人让在下到这后殿中来是有何吩咐?”   “吩咐没有,只是有几个问题。”   果儿微侧了头看她,嘴里却什么也没问。   云青叶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一抚袖摆,甩去那莫须有的尘埃,声音慵懒而淡然地道:“卿儿是我唯一的儿子,你这番却不是真心要娶他吧?”   “嗯。”果儿点头。   “你没想过雨露均沾吧?”   “嗯。”果儿再度点头。   “你根本没想要和卿儿圆房吧?”   “嗯。”果儿继续点头。   “那你又是为何要来这一趟青云派?不怕我杀了你?”   “没为什么,只是他说要下山,我便帮他而已。单身男子在世上游走总多有不便。我虽无意于他,却还有些朋友之谊。”   “哦?”云青叶挑眉,侧头看她。   果儿轻笑一声:“信不信随你。”   云青叶定定地看了果儿好一会,却见那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居然在她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她不觉好奇,又将她细细看了一番,脸色突然变了下。   “你的身体,倒是少见啊。”   果儿心里一凛,想到凤倾武和青鸟,虽然心急想问,却只是双手在袖中握了又握,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拿平静的目光看云青叶。   云青叶缓缓走到一边软榻上,倚坐上去,一双眉眼丝一样飘向果儿,红唇轻轻张开,却只是呼出一口气。两人默然相对许久。   终是云青叶开了口:“你身边,有不少灵兽吧?”   “嗯。”果儿点头,手随意地负在身后。目光落在云青叶拖曳在地的袖摆上。似乎在细数着上面的褶痕。   云青叶又是一笑:“你这身子,外面那个少年郎,怕是不能动的。”   果儿猛然掀开眼,看向软榻之上,懒懒抚着发丝的云青叶,眼中光芒闪烁,粉色红唇轻轻一勾,客气地笑了起来:“恕在下愚钝,不知掌门所言何意。”   “他体内,似乎有好一些有意思的虫子啊。”云青叶漫不经心似的吐出一句话。   果儿一拱手,弯了下去:“请掌门明示。”   “yin虫一只,血蛊一只,王蛊一只,还有寒潭龙蛊的残留气息……那具小身板里头,可真是热~闹~得很啊~”   果儿咬了咬牙,忍了又忍,才缓了声音问:“掌门大人,您若能解在下所惑,在下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呵……赴汤蹈火什么的就不必了。我只要你好好对我的卿儿。”   “我无法给他爱情,他也不要我的爱情。”果儿坚决道。   谁知云青叶居然轻轻叹了一声,叹得缠绵婉转,无限幽怨,然后才幽幽然开口:“我知道。”   果儿挑眉:“那?”   “你只要给我照顾他,让他寻找自己真正的归宿。”   “好。”至于这归宿是男还是女,就不确定了。   “你的身体,对灵兽来说是修炼的极品鼎炉,对他来说,绝对是催命符。”云青叶顿了顿,又道,“灵兽若和你交欢,能在一年内将自身修为翻几个遍。而你的身体在破身后,也只有一年的药效……我看你,还是处子吧?”   果儿忍着脸上的热度,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状:“是又如何?”   “你若和他交欢,便是润养了他体内的那些灵兽,而他也不过勉强压制了王蛊,随时都可能会被破体反噬。若让它力量翻个一两倍……那孩子怕是连渣滓都不会剩了。”   果儿心中一凛,感到非常庆幸。   “有没有什么解法?”果儿并不太抱希望地问。   果然,云青叶两手一摊,螓首轻摇,满眼虚假的同情:“不知道呀。王蛊这种东西,我到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呢。”   是吗?果儿勾勾嘴角,却始终无法笑出来。   “别那样苦着脸。不如你就放弃了那少年,娶我的卿儿,我家卿儿与你双修,必然能让你大有助益。”   果儿摇头:“不可能。”只要无恨还在她身边,只要无恨还会向她伸出手,她就一定是无恨的人。   云青叶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来,衣袂摇摇,从果儿身边飘过,抛下一句“不识好歹!”就转出了小门。   “等等!”果儿不自觉叫出声。   云青叶停下脚步,站在小门口,却没有回头。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迟疑地一字一顿问出口。   “……”云青叶沉默得更久,然后似乎叹了一声,“有啊。不过大概是用不得的。”   “什么办法?”   “你将他身上的蛊诱到自己体内啊。”云青叶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果儿一愣,小小地缓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轻轻笑着看向云青叶:“那,能否告诉我具体要怎么做呢?”   云青叶似乎被她的眼神吓到,怔在那里,许久之后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子,朝果儿伸出手去。小瓷瓶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她看着面前的少女,懒懒地勾起嘴角:“你拿着吧,每月中旬一颗。吃最后一颗的时候,将瓶子砸了,自会知道是什么办法了。”   果儿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小瓷瓶,嘴角轻轻一勾,毫不犹豫地放到自己的空间戒指里。   有一种催眠可以暗示,她已经告诉了她方法,只是将她的记忆暂时封起,以瓷瓶碎声为暗示,当瓶碎时,她才能想起那办法来。   果儿不是没发现云青叶对自己催眠,只是一愣之间,她就已经把她说的话忘掉了,既然迟早要知道,她索性也懒得去追究。然后便听云青叶的声音重新响起——   “不用担心,就是都吃完了,不做最后一步也是可以的。对你没害。”云青叶最后轻飘飘地睨她一眼,便回身出了小门。   果儿站在原地不知想什么,想了好一会,这才出门。   两人都没有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暗处一闪而过。   当果儿转过小门时,就直接对上不远处的那张贵妃榻,云青叶一如方才那般倚靠在榻上,身边围着三个男人,捶肩的继续捶肩,捶腿的继续捶腿,端茶递水的继续端茶递水剥葡萄。   果儿目光往大殿下方看去,隔着不远的距离,她俯视着下面的人,毫无意外地看到殷无恨微微仰起的目光。他直直地看着她,手掩在袖中,单薄的唇紧紧抿着……他在紧张?他在紧张什么?   她几步下了台阶,到了殷无恨面前,两人差不多的身量。她拉住他的手,一直拉向殿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掌门大人,我有些私事,恕我失礼。”话很客气,语气却没什么敬意。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只有枫美人依旧一副沉痛样子跪坐在大殿中心。眼光却悄然往离去的那两个背影瞄去一眼:到底成了没成啊?   到了殿外,果儿松了手回头,袖子猛然一紧,她看过去,就见殷无恨紧紧揪着她的袖角,脸上是还来不及掩藏的惊慌。他看着她,那目光像害怕被抛弃的小兽,微微颤抖着,却一言不发,只是那样看着她,揪着她的袖角……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紧紧抓住她了。   果儿心里一痛,又伸出手去,握住他发白的手,他的温度非常低,还冒了一层细细的冷汗。他在害怕?   “怎么了?”   殷无恨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梭巡一遍,单薄的唇抿了抿,别开头,轻声道:“没什么。”   果儿心思转了几个弯,上前抱住他的腰,将脑袋贴到他颈侧,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相信我吗?”这么沉默的你,要怎么办呢?   殷无恨紧紧将怀中的温软身子环抱住,闭上眼,轻轻在她颈项间厮磨,呼吸间满满的都是她的味道。果儿,果儿……如果能这么一直抱着你,该有多好。永远不会担心,不会害怕,不会在某次睁开眼时,惶恐地寻找你的身影……   “对不起。”他呢喃着。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这样的自己,还能让她一直记住,永远不放手。他知道她的纵容,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承诺,可是每次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每次她松开他的手,每次她对别的男人微笑,每次她转过身……他看在眼里,却总会有满心的惶恐。   只有她重新注视他,重新握住他的手,对他微笑,重新回过头……他才会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她。再容不下一点多余的情绪。   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目光,她的一颦一笑都迷惑着他的心神。他似乎站在地狱里,仰望上方的路过的仙,他想拉她下来,却总也下不了手。他只能这样一直寂寞地仰望着。   他想剖开自己的黑暗,让她将他带上去,却怕她看到浸yin在黑暗中的,丑陋的自己……他卑微地捂着脸,从指缝间窥探她带来的那一点阳光。   如果失去了她……他不知道会落到什么样子。   所以,他害怕,他惶恐,他不知所措。   “果儿……”   果儿收紧双手,软软地应了一声。然后轻轻地说:“留在我身边就好了。”如果无法相信,就留在她身边吧。不要离开,不要背弃,一直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了。”要相信一个人,其实好难。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女尊的世界,让她这样义无返顾地去相信一个男人,简直是痴人说梦。只是因为她是主导,所以她敢试,她敢用全部身心去相信,决绝地不去考虑是否会有第二种结果。   可是他是这个世界里的弱者,他不敢相信也是自然,所以只要呆在她身边,只要这样就好了。   可以吗?他目光闪动着,张口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旁边响起一个娇怯怯的声音,两人扭头看去,果然就见枫美人两手绞着袖子,低着头,羞涩而紧张地叫了一声“妻主大人。”   果儿放开殷无恨,因为知道他不安,所以依然握着他的手,枫美人旁边站着乔淮溟,她虽然还是一副横眉竖目的样子,却没有上来拉开他们。果儿不知她是怎么了,也没兴趣去问,只拿疑问的目光看向枫美人。   枫美人继续绞着袖子,低着头,小声道:“娘许了我下山,淮溟送我下山了便会回来。”   果儿看向乔淮溟,那女人黑着一张脸,却什么话都没说。   几人正要走,斜里突然窜出个人来,径直扑向果儿。果儿忙伸手一挡,抵着那人的额头,将之挡在一臂之距,这才低了头看过去。是那个小屁孩儿。   小屁孩抱着果儿撑在他额上的手拼命挣扎,大声嚷道:“别把我丢在这里!我要回家!”   果儿收回手,斜了小屁孩一眼。   几人下山去了。照样不能使用飞剑,所以是用走的,一路上乔淮溟都非常细心地照顾枫美人,一会挡挡风,一会递递水,走几步就休息,一休息就不起,总要枫美人怯怯地看着她三催四请才肯动身。更甚于,太阳老高的时候说午睡,太阳西斜的时候是天黑……一条下山路,活生生走了三天。   终于到了山脚时,她又不知从哪弄了颗红色的果子,递给枫美人,枫美人亦是目中含泪,小心而宝贝地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盈盈然的目光凄苦地看着乔淮溟。   果儿直接将视线移到别处……心里却不住地感叹,这枫美人的演技真的堪称啊炉火纯青啊!让她五体投地亦不为过。   却说那边枫美人告别完了,一步三回头的走到果儿身边,一头就要扎进果儿怀里,却中途让一只手给挡住了。枫美人瞪着横在面前的那一只手臂,愤愤不满,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咬了咬牙,暗自忍着。   三人一小孩,就在乔淮溟的注视下渐渐离开子午山的范围。   到了林中,枫美人突然凑到果儿身边,小声问:“那个乔淮溟还在后面不?”   果儿凝神感应了一下,摇摇头。方才暗中跟了一路,现在倒没了声息,应该是回去了吧。   枫美人大呼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红色的不明果子,随便用袖子在上面擦了擦,就放到嘴里“咔吧”一声响,咬了一口下去。   果儿看得目瞪口呆,殷无恨也有些惊奇。地上的小屁孩也看得傻眼。   这个男人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刚才还和人一副生离死别,俨然把那果子捧得跟定情信物似的,现在却一口将“定情信物”咬进了肚子里?   枫美人瞥到果儿她们三人诡异的目光,莫名其妙地撇撇嘴:“看什么?没看过美男啊?”   果儿嘴角一抽,别开头去。殷无恨想起他说的喜欢男人的话,也转开头,紧紧拉住丙儿的一只手,便也没兴趣再去看他。地上的小屁孩则仰着小脑袋,满眼赞叹:“哥哥好厉害。”   枫美人难得脸红了一把,这不是教坏小孩子嘛。刚才倒把地上的这个给忘掉了,没办法,枫美人眼界太高,小屁孩海拔太低,没能及时入了他的眼。   当下忙转移话题:“你说要回家,你家在哪呢?”   小屁孩果然就被引开了心思,大声道:“莲京。我家在莲京!”   果儿听到那回答,心里斥了一声:麻烦!   “当初离开莲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人家忘了嘛……”小屁孩委屈地低下头。   果儿脑中隐隐闪过一点什么,总觉得这个说家在莲京,又在莲国边城被人追杀的小屁孩是个麻烦。感觉就像颗不定时炸弹。可是事已至此,送佛就送上西吧。小心点,应该没事。   而且现在她倒是没那么急着去西大陆了,到了莲京就在莲京先住一阵子,离子午山近些,到时候有什么疑问也好回头找云青叶。   子午山附近没有定位点,果儿也不熟悉地形,就让枫美人带路。枫美人也没推辞,一路笑眯眯的。偶尔扒着果儿讨论小镇中那个帅哥比较正点,那个美女比较麻辣……   一日晚间,待小屁孩睡了,果儿坐在客栈院子里的石凳上,一手拿壶,一手拿杯,自斟自饮着茶水。殷无恨则静静地在旁边作陪。枫美人提着一壶酒来了,那心急猴痒的样子,让果儿很是无语。随意地瞄了他一眼。枫美人嬉笑着在旁边一个石凳上坐下。伸手将果儿面前杯子里的茶水倒掉,给她斟上一杯酒,摆手示意。殷无恨瞄了一眼,想将那酒换掉,只是犹豫了一下,又将手收回袖中。只在一边静静地看。   果儿似没注意到,若无其事地将杯子举到嘴边啜了一口,好奇地扭头问:“你那个乔淮溟,是怎么回事?”   枫美人一口酒灌下去,随意地将袖子一举,抹了过去,咂咂嘴,叹一声:“好酒。”这才斜了眼看果儿,眼中神色有些模糊,“那个乔淮溟啊……也是个可怜人呢。”   “怎么说?”   “我来的时候她就和云卿月好上了。我本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办,谁知道她居然是云卿月的姐姐。”   果儿一挑眉:“姐姐?”   “对啊!”枫美人看果儿一眼,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下去,“很奇怪吧。她从小就不被承认身份,培养出来只是要保护云卿月的。可是却和云卿月日久生了情。”   “为什么?”   “我不知道。反正不关我的事。我应付她可麻烦了,说重话又不忍心,现在有了这层关系,就简单多了,只要做出一副情非得已的样子就好了。”   “你不怕她用强?”就那天她说要和枫美人继续比武招亲下去,就可见乔淮溟心里虽然挣扎得厉害,但主要是枫美人拒绝,万一哪天不顾枫美人的拒绝用强的了,枫美人就哀哉了。   不过说来,这倒是有点奇怪——果儿不由问道:“你好好一个大家公子,怎么会离开子午山到处去比武招亲呢?”   “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故意装作不小心让那便宜娘亲知道我知道了呀。”   “唔。”果儿点点头,又问,“云青叶知道你和乔淮溟的事情,她都没反应吗?”   “有,怎么没有。”枫美人一瞪眼,“她要杀了乔淮溟。”   果儿“咦”了一声。   “所以我就做出一副为情所伤,要下山另觅佳偶的意思来。她就准了。”   原来如此……   果儿表示佩服地看了枫美人一眼。枫美人那叫个得意,简直要将眉眼都飞起来了。   殷无恨依旧安静地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静静地看着果儿。   现在这样,就好了。他轻轻地笑,在朦胧的月色中眉目都显得模糊。   果儿侧过头,看向殷无恨,淡淡一笑:“无恨,困了吗?”   他摇摇头,果儿嗔笑道:“真不会配合。”   他不解地看她,就见她站起身,将他一并拉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靠到自己身上,他下意识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却说果儿将自己的全身重量都放到殷无恨身上之后,毫不客气地赖着:“无恨,抱我回房吧。”   枫美人气得瞪眼,骂了一句:“见色忘友。”   殷无恨却没理那么多,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或许是因为他习武的缘故,抱着她都感觉没什么重量,她的身子比一般女人都纤弱得太多了。   果儿从殷无恨的肩上瞄了枫美人一眼,笑眯眯地环紧殷无恨的脖子。   枫美人又举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眼神阴郁下来。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寂寞的。   看着她有了一个相伴的人,心里都觉得不痛快,嫉妒得想撕开什么。   他也不想一个人。一个人对着一轮清惨的月,非常难受。枫念白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然后将酒瓶子随意往旁边一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这个身子,真是不胜酒力……   他抚了抚额,脸颊烧得通红,跌跌撞撞地向自己房门走去。   殷无恨抱着果儿进了房,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天气虽然没那么冷了,夜里还是有些凉的,所以给她又盖上了一层薄被。   果儿拉住他的手,看着他低俯的面容,烛光摇曳中,他的脸明明暗暗,眼眸里幽深一片,她像被蛊惑了一般,觉得心里一片柔软,不由得张开嘴,轻轻叫了一声:“无恨……”无恨无恨,又怎么可能不恨?那些经历,到底要怎么抹去?   “嗯。”他亦看着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在烛光中静静飘开。   两人在床帏间相贴的身子,在墙上投下一大片分不清轮廓的黑影。密密地叠合在一起。   “一起上来睡吧。”   “我去做点宵夜。”   果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死活不肯松开:“不要,我不吃宵夜,你不要走。”   殷无恨觉得心里有什么似乎从肚子里烧到了喉咙口,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眼眸轻轻地柔软起来,点了点头,就着她的身子钻进去。   果儿紧紧贴到他身上,在带着点凉意的夜晚,殷无恨清泠的温度依然让她无比眷恋。   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就对上一双安静沉寂,莹如墨玉的眼,果儿懒懒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双目明亮地道了一声:“早!”   “早。”他回以一声问候。眉眼中都是温柔而清醉的味道。   殷无恨起身去做早饭,果儿则自己略略梳洗了去找枫美人。   推开枫美人的房门,没有人,这时旁边一扇门虚掩着,果儿随意地往里边瞄了一眼,却在下一瞬瞪大,一脚将那门踹开,走了进去,门里的人听到身音,手上一动,一颗晶石直接穿过隔帘射了过来,果儿侧身一避,低下头去,就见地上一枚白玉钗子,那只钗子昨晚还插在枫美人头上,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果儿目光冷冽地看向隔帘之后,几步上去,一把掀开隔帘,就看到一人抱着一个大布团,眼睛还在布团之上巡视,似乎在检查是否有不小心遗漏出来的肌肤。   见果儿大咧咧的进来,一双清冷的眼眯了起来,看向果儿。果儿却径直看向他怀里的大布团。两人隔着一个浴桶相望。   好一会,果儿移开目光,看向床榻方向,床头地面上散落的几件零零碎碎的衣服都已经破烂不堪,卷起的床帏中,清晰可见情事之后的混乱。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后特有的麝腥味。   果儿盯着那些熟悉的布条,目光渐渐移向昂然看着她的男子。   嘴角冷冷一勾:“强迫人不太好吧?”   男子的眼逼视着她,却只吐出两个字:“出去!”声音不甚冰冷,却有种上位者的威严气势。奈何果儿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虚事。   “我只想知道,你怀里的那个,是不是与我同行的男人。”   “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果儿目光缓缓从男子脚部往上看,白皙的肌肤,高挑劲瘦的身体,看似柔弱,每一丝肌理却都蓄着爆发力,肌肉并不明显,却也没有多余的赘肉。此刻他正戒备地看着她,似乎只要她一有不轨的动作,就要随时落跑。   果儿看他这样,凭她的直觉来说,这个人不是她的对手,若论速度,就看不大出来了。这么衡量着,果儿慢条斯理地走到放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思地轻轻敲击。   “白痴,你醒了没有?”果儿叫了一声,心里有些内疚,她居然刚把人接下,就让他上了别人的床。   若不是这个男人没有跑,她绝对会直接杀死他。不过现在就看枫美人是什么反应了。   布团蠕动了一次。果儿淡淡地转过身去,淡淡道:“你们两个,把衣服穿好。”   后面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之后,枫美人嗫嗫的声音响起:“好了。”   果儿回过身来,就看到枫美人低垂着眼,眼泪拼命流,她这下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叹了一声:“白痴,你怎么搞的?”   “我昨天喝醉了,跑错房间了……谁知道,他就把我吃干抹净了。”   果儿看向旁边同样坐下来的男子,他长得非常好看,明明是一双妖娆的眼却没有带着清冷之气,峻廷的鼻子,眉是沉稳而霸道上扬的浓重型,一张绯红色的唇,亦是非常性感。   果儿淡淡问:“你是东大陆的还是西大陆的。”   男子没有理会果儿的问话,只是对枫美人避开他的举动感到不满,直接一把将枫美人捞回怀里,放到大腿上禁锢住,然后勾起他的下巴,旁若无果儿地吻了上去,吻完之后咂咂嘴,笑得邪气横生:“我,墨非寒。”   枫美人羞不可耐的样子,手里却狠狠地在那个叫墨非寒的男人腰上大力拧了一把。   果儿咳了一声:“白痴,现在你想怎么办?”   枫美人哼了一声:“什么怎么办?老子被他睡一晚还要死要活了不成?”说罢下巴一扬,典型一副傲娇受的样子。   果儿看得无语。   “白痴。”   枫美人炸毛了:“不要叫我白痴!我今后照样跟着你。我还想去西大陆看看,捞几个帅哥呢!”   “西大陆么,我暂时不去了。如果他是西大陆的人,你倒可以和他一起去。”果儿眼睛往那男子身上瞄去一眼,淡淡道。   旁边听了枫美人的话,抬眼瞪果儿的墨非寒这才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梳理枫美人凌乱的长发。枫美人则交替似的抬头瞪她,果儿无辜地眨眨眼,她是无辜的没错吧?爬错床的又不是她!   墨非寒终于说了果儿进来到现在的第三句话,是对枫美人说的:“你敢找别的男人?!”   枫美人跳起来掐腰一副骂街的彪悍样:“怎么怎么?以为睡老子一晚,老子就怕你了?!”   墨非寒眯起眼:“是谁昨晚抱着我拼命蹭过来的?”   枫美人心虚了一下。   “是谁昨晚一直扯我衣服的?”   枫美人瑟缩了一下。   “是谁昨晚在我身上又啃又咬的?”   枫美人别开眼,脸开始泛红。   “是谁昨晚一直叫着还要还要的?”   枫美人的脸已经红得可以滴血了。   “是谁……”   “闭嘴!”枫美人终于爆发了。   果儿闲闲踱出门,自觉接下来的事情和她无关了。   刚走到门边,就听到殷无恨急切的声音在叫着“果儿果儿果儿……”   她步出门,就正好看见他跑出来隐忍地四处张望的样子。她忙应了一声:“无恨,我在这里。”   殷无恨听到声音,几乎是立即的就扭过了头来,紧紧看住她。她不知道他那眼神到底是有多复杂,只知道被他那样的目光看着,心都痛了起来。   她方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他就已经到了面前,紧紧将她抱到怀里,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果儿靠在他怀中,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回应着。   好一会,他的身体才平息了颤抖,渐渐安静下来,才拉着她回了房。果儿想到那小屁孩,又去枫美人房里去将那孩子叫了来,居然还在睡觉。殷无恨余惊未平,自是亦步亦趋。   三人刚坐下,枫美人就带着那个墨非寒进来了,墨非寒妖娆的眼在室内转了一圈,落到殷无恨身上,又落到果儿身上,再落到桌上的四副碗筷。   一点都不客气的上前坐下,枫美人正要发怒,却被墨非寒一把抱住放到腿上,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奋力挣扎不过之后就安静了。估摸着都变成了手上动作,因为果儿发现墨非寒的肌肉不时一颤一颤的。   果儿好奇道:“你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枫美人哼了一声。   果儿好笑道:“不认识你就去爬人家床?”   枫美人脸扭曲了一下,一副被天大冤枉的样子:“我那是喝高了!”   墨非寒清冷的眼瞄他一眼,自顾自夹了一筷子菜塞到枫美人嘴里,枫美人愤愤地咬住筷子,好一会,才松开嘴,却乘他拿开筷子的时候,一口咬上墨非寒的手背。   墨非寒脸上表情神经都没变动一下。   旁边的小屁孩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脆嫩的嗓冷不防说了一句:“这个哥哥和殷哥哥长得好像啊。”   一桌人都惊住了。果儿皱起眉来,目光在殷无恨和墨非寒两人之间梭巡。   可是果儿怎么看都没看出他们哪里像了。一个妖娆着眼,一个清俊明晰。   殷无恨纤细的眉尖蹙了起来,疑惑地看向果儿。   果儿撇撇嘴,为自己的多心觉得好笑,摇摇头:“没什么。”然后瞪向小屁孩,“饭多吃点,话少说点。”   小屁孩嘀嘀咕咕的埋下头去吃饭。   枫美人哼了一声:“殷无恨可比这家伙好看多了!”   墨非寒还是一脸不变的表情,显然也是没放在心上。毕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几人吃罢饭,随便收拾收拾,便是三堂会审。   墨非寒似乎没打算多说什么,只说他去莲京有事。所以要和他们一路走。果儿心里还是有些防备的,毕竟这人和枫美人也不过只有一晚的风流,即使看起来,他似乎很中意枫美人,但也保不定他的演技能骗过枫美人。还是找个时间和枫美人交换一下想法。   果儿这么想着,便着不在这事上多做纠缠。反而转了头去看那小屁孩:“话说,我都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本来不想知道的,但看来还要一路同行好些日子,索性当有个称呼。   小屁孩一咧嘴:“我叫小刀。”   吃罢饭,果儿收拾东西准备上路,殷无恨则收拾碗盘,小刀一边帮忙,两人一起下了楼梯,枫美人被墨非寒直接架走。   楼下,客栈的小厨房里,殷无恨将手中东西并小刀手中东西交给小二姐,就要回楼上,继续和果儿泡一起,一边的小刀突然出声:“无恨哥哥,我有事要和你说。”   他回过头,犹疑一下,便跟他出了客栈门去,没走出多远,只是到客栈后门,系马的地方。小刀回过头来,稚嫩的脸上表情却成熟得诡异。   他说:“你离开花果儿吧!”   殷无恨一惊,眼神冰冷地看向小刀,毫不掩饰的杀机。   “为什么?”   “如果你不离开的话,花果儿就要死的!”   殷无恨心中疑虑,纤细的眉尖蹙起,看过去,眼中俱是疑问。   “我听到她和云青叶的对话,如果,要救你,就要将你体内的蛊虫都引到她的体内。”他确实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却只知道这一点,甚至连那一小瓷瓶的药都不知道。但只要有这样的信息就够了吧。   “花果儿非常坚定,要救你。”   殷无恨顿时愣住。   “如果不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你体内的虫蛊引到她自己体内,你离开她吧!”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她有事!如果你做好了决定,下午就到这里来吧,我帮你离开。”小刀眼中神色一闪,垂下眼睫掩住眼中诡异的光芒。   殷无恨恍恍惚惚地上了楼,看到正在床边整理的素衣少女,眼中泛开一股酸涩,他上前,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下巴枕在她肩上。   “无恨?”果儿倾过头来,奇怪地看着后面抱她的人,“你怎么了?”   “……我没事。”好半晌,他才回了三个字。   “那别这样抱着我呀,我还要收拾东西呢,下午就出发,到时到莲京暂时住下,买一栋有温泉的小宅子,就叫‘无花洞府’……哈哈哈,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宅子呢。”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又静了许久才道,“果儿,如果没有办法解我体内的蛊……也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一定会好的。我会为你解蛊的!”   “如果很难就不要解了好不好?”   “当然不好。”果儿头也没回,理所当然道。   殷无恨沉默下去,良久:“会不会伤到你?”   “嗯?”果儿手里叠着衣服,一件一件往空间戒指里塞,漫不经心的,“不知道,不过那不重要啦……”话说完,她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劲,回过头,果然看见殷无恨煞白的脸,该死!她怎么忘了这些事情怎么能对殷无恨坦白?   只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此刻有些无措地看着少年惨白的面容,他渐渐收回手,浑身发凉。   “那就是会有危险对不对?”他一字一字地问。   “无恨……”她转身伸手要去拉他,他却猛然退了一步,似乎受到什么惊吓,眼前一阵阵模糊,隐约看见果儿的身影被一只巨兽啃噬殆尽,心里一片恐慌,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就跑。他要将那些蛊兽都从她身边带走,远远的带走!   只是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用力挣扎,“不要!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放开我!”   “无恨!”她厉声叫他,他却恍若未闻。   “放手!我不要你管!”他猛然低头一口咬住她的手腕,她一时吃痛,手上劲道一松,就让他挣脱了,飞快地跑出去。   她在原地皱起眉,只一瞬,就将所有疑惑抛诸脑后,举步追了出去。   殷无恨飞快地下了楼,转到客栈后面那处系马的地方,他本是不知道要哪里,往这跑纯是因为脑中一片空白,潜意识的行动而已。只是到了马厩,却见小刀还没走开,他脑中被自己想像出来的画面吓得一片模糊。   小刀上前,抓住殷无恨的一只手,自己手中举起一块锦帕,往殷无恨鼻端飞快地一晃,殷无恨身体立即酥软,小孩幼小的身子却如迅豹一样夹起少年的身子便飞窜出去。   上方的客栈的窗户上,四楼的距离,枫美人正一脚踩在窗框上,威胁着房里的墨非寒,只是却因此正好看到下头的场景,只是他不擅武技,眼力也不太好,只看见一道黑影卷着殷无恨就跑了。   顿时大惊,马上推开步步进逼的墨非寒,跑出去找果儿,然后在客栈门口发现正左右张望的果儿,他还没上前就开始叫:“果儿!不好了!”   果儿回头看向枫美人,眼中焦灼不已:“怎么了?什么不好了?!”   “殷无恨被一个高手带走了!”   果儿扶在门上的手指猛然一个用力,门框霎时碎成木屑,一边的小二姐颤颤的不敢上前,只远远地怯怯地朝这边看。   一楼大厅里原本坐着的客人见此情景,都有些惧怕,却没人敢逃,因为那浑身戾气的人还堵在门口呢!   枫美人也被果儿身上瞬间辐射出的戾气吓得退了几步,却还是坚持指了个方向:“后面马厩那里,刚刚被掳走。”   果儿一手操起枫美人,就朝着他所指的方向飞掠过去,后头墨非寒紧追上来。   或许是因为带着一个人,或许是对方太厉害,又或许是他们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赶到马厩时,已经完全没有一点痕迹。   *   天色已暗,一间破庙之中,篝火跳跃。   火光照着昏睡中的少年惨白的脸上点点闪烁的汗珠,折射出淡淡橙色的光芒。   少年纤细的眉尖紧紧蹙着,单薄的嘴唇抿得死紧,隐隐听到牙齿相磨的声音,他突然张嘴,哀哀叫了一声:“果儿……”   一双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指甲却透过布料刺到掌中,沁出的血染红了浅色的衣服,晕开一片绯红。   他脑中的场景不住地跳跃,已经分不清梦与现实,他似乎看到果儿冰冷的目光看着他,旁边站着肆意飞扬的凤倾武,他们携着手,从人群里走过来,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要离开。   不要!   他惊惶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可是她旁边站着的凤倾武却翻掌成刃,挥斩向他的手腕,他紧紧握住,即使听到‘咔嚓’一声腕骨碎裂的声音,他也丝毫不敢放松,生怕一个措手,她就要消失。   她一直没有扭头看他,此时却转了过来,目光冰冷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好歹,她对陌生人还会施舍一点虚假的笑,现在她脸上却连虚假的笑意都不肯给他一分。   “放手!”她的声音里透出他从未听过的冷意。   他紧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每次只要他这样带着微微哀求的目光看着她,她都会心软的,只是这次,她却似没看到一样,低了头,一指一指地掰开他的手指,他的手渐渐远离她的体温,他慌张起来,终于忍不住哀求地叫了一声:“果儿……”   果儿,不要拉开,不要再掰了!   他紧紧地收紧手指,恨不能有第三只手来拽紧她。   眼睛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他执拗的手背上,然后滑到掌心,和汗一起,渗到她的衣服上。   “殷无恨,你都说了,你的事情不要我管,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想要挽留吗?”   “你说过,你是我的!”他咬牙扬起头,满眼倔强地看她。   “哼!我是说过!”她冷冷一笑,似乎将他的身体一并在那笑容里冰冻,“不过,你已经没有资格!”   她突然扬起一只手,手上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短剑,抵着他的胸,冷冷道:“我说过,不准背叛,否则……杀了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起来,扯着唇,把自己送到她面前,直到胸膛碰到她的手……他讨好地笑:“这样,会不会更开心?”   只是这样近的距离,他依旧感觉不到温暖……果儿,可不可以,再抱抱我?   为什么这么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明明前不久还抱着她的……他脑子里模糊成一片混乱。   却有一个意念在想着,似乎有一句话想说,非常,非常想说,是什么呢?   爱?什么呢?啊,想起来了,是:我爱你!她教过他一次的,比喜欢更沉重的喜欢。   可是三个字在喉咙里滚动,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是最后的机会了吗?不说的话,以后都不能说了吧?可是即使这样绝望地想着……话却依然说不出口……他怕说了,她会难过。   果儿,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因为他说:我爱你,而觉得难过?   果儿果儿,他好难过……好难过……   果儿……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似乎看到一个小孩的脸,耳边听到一个朦胧的声音:“切!真是!下了这么重的幻梦,居然还能睁眼!”   然后胸口一痛,一个声音同时冲入耳中——   “无恨!”   是果儿的声音,满是焦灼和担忧的声音,真好,还能听见她的声音,真好……没有那可怕的梦中冰冷的腔调。   他微微一笑,然后自己似乎被人扔了出去,砸到一个娇软的身子,正好将她压是身下,他细细看去,虽然看得不甚清楚,却也认了出来,是果儿呀。没有冰冷的神色,没有冰冷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有他最喜欢的味道,淡淡甜甜的**味。   他闭着眼睛朝她颈窝处蹭了蹭:“对不起……”   果儿一愣,耳边无恨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对不起……”   她鼻尖一酸,眼眶热起来,就这样听着他在自己耳边一直一直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直到没了声息。   “无恨!”她慌了,顾不得追赶那个逃窜的小身影,只紧紧抱着压在身上的少年,“无恨——!”   紧追而来的墨非寒越过她的身影,往小刀消失的方向追去,许久,却是空手而回。   先前本来被果儿拎在手里当活指南针的枫美人早被扔到一边,此刻揉着自己的**哼哼哎哎地爬起来,却不敢上前抱怨一句,远远看着花果儿抱着那少年的身体,明明是烈日当空,那两人周边却想罩着无边的黑暗,弥漫着死亡与冰冷。   倒是墨非寒更冷静一些,几步上前,“我给他看看!”   走到两人面前,正好搭上殷无恨的手腕,浓眉皱了又皱,果儿手在殷无恨腰上握了又握,终于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样?还……”活着吗?   她把后面三个字下意识地咽了回去。   “还好!还有救!”墨非寒飞快地在殷无恨的身体上点了几处止血的穴道。   果儿似乎听到什么仙音,差点飙出泪来。   当下一把将殷无恨拦腰抱起,他胸口的伤还在汨汨地往外涌着鲜血。她抱着他飞快地往客栈里奔去,第一次不用人指路也能将方向认得精准。   她确实是懒得记路,因为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所有的方向都无所谓,只是不代表她真的完全无法记住自己走过的路,即使方才那样快地奔跑,飞跃,现在每一个转弯却似乎印在脑子里一般清楚。   当人紧张得心无杂念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到客栈,果儿将怀里的少年安放到床上,解开他的衣襟要查看他的伤口,却从他衣内发现一张沾了血的纸,她随手抽出来,放到一边,继续解开,然后让到一边去,给墨非寒施展身手的空间。   他似乎挺专业的,手一抖,就从怀里抖出一个青灰色布包,布包一溜地展开,露出里边分门别类插置整齐的大小长短各异的银针。   看着他运针如飞,眨眼间就将殷无恨扎成了一只坦腹的刺猬。   她别开头,看到那张沾血的纸,一时想转移注意力,便上前将之抽了出来,展开,白纸黑字,和点点红色血迹都映入眼中——是歌词。   只是在那完整的歌词下面,却只有一句话来来回回地重复:   只要你点一点头,我毫不犹豫陪你走,你知道我今生别无所求,除了你我真的一无所有,彼此相对的眼眸,连这个吻都感动的颤抖   无恨……这些,是你不敢开口的话么?   果儿看向床上昏迷着,惨白着一张青涩的脸的少年,心里一时间不知是酸是痛,麻软成一团。是那首歌啊。她只唱过一遍——以着慵懒的语调,漫不经心地唱过。她没有想到他会记住。而且藏得那么紧。   真是,木得要命!   “他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而且中了大量的幻梦,意识不太清楚。”墨非寒头也没抬地回答。   “幻梦?”   “是从西大陆流出的一种毒,皇甫公子的新作。”   “皇甫公子?”果儿听着这个姓,怎么觉得异常耳熟。   “嗯,据说是为了一个女人炼出来的。是让人陷入下毒者暗示的迷幻中的一种药。”   果儿想了半天,终于将那个耳熟的名字和脑中的记忆对上了号——   “皇甫谷芽?!”那个锁着个绝世美女的人!   墨非寒终于抬头看她一眼:“你也知道皇甫公子?”   果儿点头:“他很有名不是吗?”   “他是很有名,但却神出鬼没,我以为东大陆应该少有他的传说。”   “偶尔听说的。”她随意地回答。想到那个对无恨下杀手的小身影,那个人,是小刀吧。本来就觉得他麻烦。居然是个杀手!也不知是谁安插在她身边的。   之后的日子,殷无恨继续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着,轮到果儿三餐洗手做羹,还好她手艺还过得去,不然仰赖枫美人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玉手,恐怕会将人都毒死。   枫美人这几日都非常安份地在果儿**后面跟前跟后。殷勤地打着下手,而且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游说果儿和他一起去西大陆玩,只是果儿一口咬定,要去莲京住上几个月才走,本来是要送那个小屁孩,虽然现在小屁孩跑了,但她想着还是到莲京去了比较方便一点。   好歹是一国之都,总该有些吸引人的存在。重要的是,她听说莲京在如海一般的静莲湖中心,四面环水,四季如春,盛产温泉。   所以,到莲京去买一处带温泉的宅子,定然不是难事。   数十天后,殷无恨终于醒来,他醒过来时,果儿正含着一口参汤要给他喂进去,结果刚俯下身,就看到他睫毛一颤,乌玉样的眼眸就睁了开来,她对着那乌黑的眼珠子,一时愣住,咕咚一声就将嘴里的参汤都咽了下去,结果险险呛了一下。   她瞪着眼,来不及反应就被紧紧抱住,然后听到一声低哑而颤抖的告白:“我爱你。”   沉重而亘古的三个字,似乎没有比它更直白,更诚实,更深刻的话能表达他的心情,他含着喜悦和失而复得的满足,以及得偿所愿的幸福吐出这三个字,却不知因此将呛咳不已的少女震得傻住,以至于让他轻易地吻到,甚至翻身压到身子底下去。   他总喜欢在她身上蹭,让两人的温度相互交融,贴着另一个生命,而不会觉得不安的感觉,真的非常非常好。即使有一天,她真的要杀他,他也不会反抗的。   他想到先前的那个迷迷糊糊的梦,心口一阵冰冷,似乎还带着金属刺进去的温度。那样冰冷的温度,让他痛到骨子里都难以忘记。   然后,连带的,想起果儿能帮他解蛊的事情。   他的唇从她唇上转到她的耳根,低低道:“果儿,如果我会心疼,会害怕,你能不能不要伤害自己?”   果儿被他说话间呼到颈边的热气弄得发痒,缩了缩脖子,听到他的话,好笑道:“傻瓜,你以为我是谁?我当然不会有事。”   “万一呢?”   “不会有什么万一的。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嗯。”他在她颈边又咬了一口,心里将她的话牢牢翻译成自己想听的话记住。   果儿又缩了缩脖子,暗道:无恨似乎非常喜欢在她脖子上磨牙啊。   莫非她脖子上的肉非常鲜嫩?让他想吃不能吃,只能以此聊解馋意?果儿很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想完觉得好笑,颈部动脉这样危险的地方,她都已经习惯暴露在殷无恨面前了,如果哪天被他咬破了吸血,她恐怕都不会意外。   *   鬼门   玉阶之上,纬纱静静地飘,依旧是妖娆妩媚的声音,此刻却带着点冷意——   “青云派?”   “是!”   “他是傻了吗?!殷无恨是我好不容易放到她身边去的,谁准他杀了?!”   “属下知错!”   “一群蠢货!杀了殷无恨,花果儿哪里还会去练什么武!”   “属下知错!”   “哼!知错就够了吗?”一字一顿的话,明明拖得很长,明明是慵懒闲适的调子,却让人不寒而栗,更令大殿之下跪着的人生生打了个寒颤。   “请门主惩罚!”   “呵!自然是要罚你的。不过,那个小侏儒,竟然胆大包天地想嫁祸青云派?谁和你们说了可以去招惹青云派了?”   “属下不敢。”   “不敢?!做都做了还不敢?”上扬的调,嘲讽的腔,大殿之下跪着的人却开始隐隐地颤抖。   “自己去刑堂领罚。反省失败,再考虑之后的行动。可,别再让我失望了~”   “是!属下谨遵门主教诲。”黑衣人恭敬地低头行礼,径直退走出去。额上冷汗尤未干透。   “门主,难道您还怕了那青云派不成?”   “多嘴!”他就是怕了又如何?青云派本就不是他的兴趣所在,何必去招惹个可怕的敌人?   “门主~”那声音似嗔似怨地唤了一声。   “青,你越来越放肆了。”那好听的声音去了几分妖气,淡淡斥了一句。   “……属下不敢。”   *   又过罢几天,殷无恨休整完毕,完全恢复健康,几人再度开始收拾包袱准备上路,果儿自然是坚持要去莲京过夏天的,而枫美人因为没伴,又不愿意和墨非寒一道上路,所以决定暂时放弃西大陆之行,和果儿一起去莲京遛遛。   上了路,是要用马车的,至于为什么不使用飞剑,那自然是因为枫美人只有理论没有实践,御剑术根本就半生不熟,若要一次性搭上这么多人,铁定摊平。   所以自然要一辆大马车。   一行人里就果儿一个女的,让她颇不自在。好在那个墨非寒貌似个大男人主义,从买马到买马车,都是他去处理的。看他利落熟练的样子,果儿怀疑他是不是西大陆的人,这样想着便凑到枫美人身边:“那个男人,他是不是西大陆的男人?”还挺有用的样子呢。   枫美人很认真地想了想:“我醉糊涂了,没注意到。”   果儿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枫美人回以无辜的眼眸。   “你们就那一次吗?”往后的那些日子都那么安分?   枫美人嗔她一眼:“你当我什么呢?!衣装整齐,盖棉被纯聊天!”   “是吗?”果儿怀疑地瞥他一眼。然后偏开头,靠向身后的殷无恨,一手撩起马车纱帘,车窗外天色有些暗了,这么连赶了几天的路,也不知还有多远的距离。   是夜,没能赶到下一个城镇,几人只能露宿荒野。   果儿和墨非寒一起猎了些野兔野鸡什么的,枫美人和殷无恨架起了篝火架子,点妥了火。当果儿和墨非寒拎着清理好的食材回来时,殷无恨连串肉的木杆儿都弄好了。   吃完饭,枫美人不知从哪变出一小瓶酒,拉了果儿就要一起喝。   果儿摆手:“不要。”她又没什么烦心事,做什么要喝闷酒?何况……她很少喝酒,还不知酒量如何。只不过枫美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还是个喜欢和人拼酒的酒鬼,所以不依不饶地拉着果儿不放。   果儿郁闷不已地看着枫美人冲她笑得**荡漾,然后斜着一双媚眼挑逗:“来嘛,喝一点……这可是我从我娘那里偷偷顺出来的,不喝以后都没机会了。”   果儿闻言颇为意动,想想自己偶尔喝水酒都没什么感觉,兴许酒量不错。   想着便凑了过去,留殷无恨和墨非寒在那边烤肉,她们就等现成的吃。   两人一人一小瓶子对饮,几口酒下肚,果儿觉得脑子越来越清醒,只是心情却越来越亢奋,两人彼此笑着将各种酒令游戏都玩了一遍过去,不知不觉,旁边堆了四五个小酒瓶子。先前坚决不喝的果儿已经两颊通红,两眼发亮,手舞足蹈,兼语无伦次了。   枫美人跳起来,踩着传统的舞步,跳起来当初风靡一时的飞天。   他跳得兴奋了,一把将衣摆一撕,“嗤啦”几声裂帛响,他已经非常天才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改装成一套简易版的舞裙,纤腰楚楚,衣袂飞扬,垂肩下腰,花一样绕着篝火满场飞舞。果儿大笑,也跟着跳了起来。   地上散着两人丢下的最后两个小酒瓶,里边都还有小半瓶的酒,殷无恨拿起果儿落下的那个直接就着瓶嘴啜了一口。墨非寒则是惊讶地看着那跳得热情四溢,优雅又妖娆的少年,他一低眉,一微笑,一举手,一投足……抬眉低眼之际,捏成兰花样的手指从额心缓缓下滑,沿着俏挺的鼻子的弧度,落到嫣红的小嘴上,那饱满的唇翘着,勾起一丝完美而诱惑的弧度。   他似乎突然间忆起了那双唇的滋味,不由得舔了舔唇。目光灼热地盯着醉眼朦胧,水意盈盈的少年,乘他舞到自己身边时,飞快地一探手,将那精灵样的人抓到了自己怀里。   却说果儿,跟着跳了一段之后,配合得默契的搭档半路被人拉走,她也慢慢停了下来,似乎一时想不到要做什么,两颊红得似乎要烧起来,一双水汪汪的眼一眨一眨的,泛着迷惑的神色。   她脑子里模糊了一下,定定地盯着那篝火看了好一会,恍惚想到那些灯光下的舞蹈,那段日子沉迷的,那样缠绵悱恻的靡靡之音……她扭动身子,目光落到火堆边静静看着她的殷无恨身上,她轻轻笑了起来,朦胧的眼,嫣红的唇,灵蛇样的身体,她那一瞬间,让人目眩神迷。   她笑着,声音突然放的很柔很柔,然后柔软地叫了一声:“无恨……”   殷无恨目光清亮,紧紧盯住了她。   在他的目光里,果儿做了一个妩媚的笑容,手指轻轻滑到胸口,慢慢解开襟口,将束缚着肢体的衣衫慢慢的,一寸一寸向下拉。   殷无恨的目光在这样香艳的春色中,怔愣了半晌,伸手要将她拉过来,果儿却一个侧身,让殷无恨的手落了空。她一把扯掉了腰带,柔软的衣裳散开,却越发显得她的身段玲珑而纤细。   她笑得极欢爽,丽若春花,却生生从中升起一股热气与**。   松开发带,青丝如水滑落一肩。她穿着的是宽大的绸布袍子,里边一件丝质中衣,丝料轻柔飘逸,她蹬掉脚上的鞋子,双手慢慢举高,懒懒的伸展腰身,双手在头顶交错,衣袖滑落,手臂缓缓轻摆,做一个曼妙的姿势!   冷月、轻烟、赤足踏落烟水华,夜来,谁知,素手舞动万缕香。   在篝火重重跳跃的影子里,妖娆曼舞……   他的脸写着信念他的拳化作闪电   参透空空色色达摩洞的九年   僧佛院住着西天塔林前罗汉指点   少林棍仰望的牌匾   传几手袈裟木棉藏几卷虔诚无边   默念婆婆婆娑娑涅磐悬在指尖   仙鹤手挑下山泉童子柔捏朵白莲   二指倒挂顿悟香汤在眉间   埋下思念弯月挂谷边   你的剪影变幻无穷挥洒意念   ……   旁边枫美人亦挣开墨非寒的手贴了过来,和着果儿的歌声作配音。   两人俱是妖娆地舞着,声音都变得飘渺。   ……   (云雾中的神殿)   我翻翻天下武功古刹门中   传下的古铜   胸中放着皆空掌中泛起蛟龙   筋骨辗转捏成一尊佛   (色色空空色色空空色色)   我叹叹天下英雄多还看禅宗   嵩山的巅峰   寂寞看不懂玄机道不破   只留一身谜团入我梦   (色色空空色色空空色色)   寂寞无穷挥洒意念   (云雾中的神殿)   如是我开时佛告须菩提   易经功已竞方可事于此   此名静夜钟不得人间事   白日任匆匆务忙衣与食   三餐食既竞……   我翻翻天下武功古刹门中   传下的古铜   胸中放着皆空掌中泛起蛟龙   筋骨辗转捏成一尊佛   (色色空空色色空空色色)   我叹叹天下英雄多还看禅宗   嵩山的巅峰   寂寞看不懂玄机道不破   只留一身谜团入我梦   ……   最妖的歌声,最亮的眼睛,最美的笑容……她们舒展着身体,张扬着笑容,让自己全部绽放……   腰肢宛转,舞步翩跹,红唇微启,贝齿流光……   篝火边的两人愣愣的直了眼睛,果儿眼睛半睁半闭着,嘴角弯着惊心动魄的一抹笑容,折腰如风摆弱柳,做个极柔媚的姿态……然后繁华褪尽,她拉着襟口,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笑不可抑。突然又张开双臂,便径直扑到殷无恨面前,他怔怔地伸出手,紧紧抱住怀里的软玉温香。   他听到她在怀里呢喃似的说:“没有了……真好,有无恨就好了……”曾经只是一种发泄的炫舞,今日却跳出了不同的心情。她没有压抑,没有冷笑,她招摇着,热情四射。   殷无恨虽然不太明白她低语的意思。却只听到她那一句“有无恨就好了……”,眼中的光芒一闪一闪,似不能承受那满满的要溢出来的幸福。   她双手紧紧揪着他腰侧的衣服,一直往他怀里边钻,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殷无恨只觉得似乎有一把绒毛在心窝里挠着,痒痒的,酥酥的。   枫美人自己大笑了一番,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到火堆里,那边痴痴看了许久的墨非寒终于回过神,虽然还是坐在地上,却只是向那睁着一双醉眼茫然四顾的人儿伸出手,一道柔风便卷着枫念白的身体落入墨非寒怀里。   果儿倾头去看,不觉好笑:“白痴!你怎么有两个脑袋?”殷无恨抚着怀里人儿红通通的脸蛋,嘴角轻轻勾着笑。   枫美人继续大笑:“你才白痴呢!谁有两个脑袋了?你醉得……厉害了吧?”   果儿懊恼道:“可恶!我醉了吗?头好晕……无恨,头好晕……”说着脑袋又往他怀里蹭去,嘴里委屈地撒娇,“无恨……头好晕……揉揉……讨厌白痴……以后不要,不要喝酒了……”   殷无恨手指轻柔地揉捏着她的额头。果儿昏昏欲睡。   果儿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昏睡过去。   枫美人却扒在墨非寒身上,又捶又咬,拿他的肌肉磨牙。   殷无恨背脊一寒,顺着感觉看过去,却只看到黑影重重的密林。除却微冷的夜风呼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便也不再去想。只拢了拢手臂,缓缓靠到树干上,合了眼,却没有睡着。   地上,一缕白色的细丝连着果儿的脚踝,伸到丛林的黑暗之中。   ☆、第七十三章 危险蛰伏   第七十三章 危险蛰伏【手打VIP】   殷无恨背脊一寒,顺着感觉看过去,却只看到黑影重重的密林。除却微冷的夜风呼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便也不再去想。只拢了拢手臂,缓缓靠到树干上,合了眼,却没有睡着。   地上,一缕白色的细丝连着果儿的脚踝,伸到丛林的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一双含着震惊和诡异色彩的眼眸缓缓合上。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了声息。   墨非寒看着怀里折腾累了已然睡过去的少年,眼中现出一种迷惑的神色。手臂将他推开了一点,又收回怀里,又推开,又抱回来……反反复复,最后抱回怀里之后,两臂紧合,轻轻叹了一声,小心地向后倒去,仰躺在地上,身上则趴着酣睡的少年。   天渐亮时,树下一堆已熄灭的灰烬,满地东倒西歪的四个人。   一声低低的呻吟响起,殷无恨睁开眼,看向自己怀里难受得直皱眉头的少女,有点不知所措。这荒郊野外的,没有解酒药……他解下腰间的水袋,递到果儿唇边让她抿了一口。   果儿睁开眼,懒懒地举起手,拿着那水袋又喝了一口水,这才觉得好过了一些,不过宿醉还是很难受,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她抚着额头,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几人陆陆续续地醒了。略略休整,果儿突然道:“墨非寒,你带着枫美人去过你们的两人世界,我和无恨也过我们的两人世界吧……”说罢殷切地望着他。   枫美人在墨非寒怀里竖起一只拳头鄙视果儿:“重色轻友!我就要跟着你!做三千瓦的大灯泡!”说完还示威似的哼了一声。   果儿头痛地捏捏额头,颇为无奈。   所以收拾完后,还是原班人马往莲京而去。   又行了几天,便到了最近的定位点,等了半天,终于到了莲京。莲京,莲国的京都,在莲国腹地静莲湖中央的一个小岛上。小岛巨大,林木葱茏。岛内大小湖泊都盛开着莲花,青的,红的,白的……品种繁多,个顶个的清艳美好。   几人一路从传送阵所在盆地出来,看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潮,来来往往的各色男女,都是些形容妍丽的人。果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吧。   莲京,四面环水,一个小岛,几乎有四五个城大,分内城和外城,四条大路呈井字将莲京划分成九大部分,内城就在最中间的那个区域中,内城坐北朝南,北大路两边是平民居,路况也不太好。   东大路边上则是出了名的遍地酒肆红楼,西大路边上则是文人高官大族聚居之地,府邸错落,雅阁书肆,茶座戏院,格调都非常高。至于南大路,因为是正对着内城大门,所以并没有多么密集的房居,倒是市集有不少。最是繁华热闹的一段,不过对于北大路的平民来说,南大路的市集就太远了一些,有时为了赶个市,得提前四五天上路,才能从北大路穿到南大路来,所以越往北的地皮,越是便宜。   因为传送阵是在内城,内城里边住的都是禁军及其家属以及皇室贵胄,城中还有一座皇宫,宫里自然是皇帝的居所。   果儿从几人从内城大门出来,是一条略小于四大路的官道,横截整个内城和莲京。他们沿着这条叫做中正路的官道一直往前,便是南大路。中正路两边也有一些商铺子,一些零零碎碎的客店酒楼。   略略打听了情况,因为要在这莲京住上许久,所以果儿几经勘察,在东大路边上寻了一处小宅子,那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住四个人倒是绰绰有余。宅子入门一片草地,一条小路,一条细流,一座小桥,岸边几棵细柳,桥边几株桃树,树间点点残败的花朵,好一些青涩的桃子,分花拂柳而去,便是大厅,两侧共四间厢房。   大厅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只一株老树,一片草地,分明得很。   左边厢房边上一间露天的浴室,碎石堆着,围住中间的一眼温泉,壁上一根空心的竹竿斜斜地伸在温泉上方,清泠泠的泉水落进温泉中,温热的水花溅起来,流光溢彩。边上一个稍小的浴桶,堪堪能容下三四个人的大小。   果儿对此非常满意,兴冲冲买了个匾额,提上‘无花院’三字,表示此宅为她和无恨所有。当天晚上便兴高采烈地要去泡温泉,结果方到小木门口,就听到里边暧昧的声音,她一时又气又窘,对于那两个不知收敛的家伙实在已经无语了。   次日,非常慎重地在餐桌上发表了关于温泉卫生用法的申明。虽然温泉是流动性的,但还是要考虑到同住一屋檐下的大众的心里承受能力。   因为墨非寒说在莲京有事要办,所以也一并住在宅子里,其实果儿暗中怀疑墨非寒是冲着枫美人才住进来的,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负责宅子里的大部分支出……她要节流啊节流。   生活一下子闲下来。果儿也无所事事,见天地在搬了一张凉席在大厅后面的小庭院里,铺在那株大树底下,在细碎的阳光底下趴着,和殷无恨厮磨。两人窝成一堆讨论她喜欢吃东西,再琢磨琢磨着做出来,此举得到枫美人的极大赞美,也窝过来凑热闹。   悠闲的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还好是在这么个水之国度上,果儿越发觉得在莲京暂住下来是一个分外正确的决定,除了距离子午山近,倒还可以度过这个夏天。等将那些药吃完了,处理好无恨的事情,她就带他会双子岛看看,拜拜爹娘,然后去游历这片大陆。   枫美人对此亦深表同意,两人都是被空调电扇惯出来的,对当空的日头很是没辙。一日天幕渐黑,殷无恨照旧往厨房给几人准备晚餐。果儿在厅内享着穿堂风,吃着杏仁冻,旁边一并窝着的是枫美人,墨非寒时常不见人影。   果儿舀一小匙杏仁冻放到嘴里,细细含着那凉凉的感觉,懒懒地问:“我说枫美人,你的那个墨非寒,到底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枫美人不甚在意地啃着手上的小杯子,摇晃着杯中的果酒。   “你喜欢他?”   枫美人夸张地叹了一声:“怎么会。那家伙,当床伴还可以,真要当伴侣,才不可能呢。”   “是吗?”   “对啊……反正都发生关系,我又寂寞得紧,你又重色轻友,便只能自己找乐了。”   “你三年都没有练过武吗?”果儿目光好笑地仰起来,看向屋顶的方向。   枫念白奇怪地看了果儿一眼:“很痛的嘛,我都逃了。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果儿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问,“你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姓墨的?”   “我不会喜欢一个只有上床时间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尤其我对他一无所知的情况。”枫美人回答得理所当然,“而且,我对他,真的除了一具身体,一个名字,便一无所知了。谁知那名字是不是化名!”   “呵呵呵……”果儿笑笑,没再说什么。   倒是枫美人被她的沉默弄得有点不自在,嘴张了张,又闭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厨房里,殷无恨正将一盘盘弄好的菜放到托盘上,却猛然被一个不明物体打在头上,他看过去,却是一个圆圆的纸团,他将纸团捡起来,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铺开纸,里边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杀枫念白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他却知道是鬼门的命令。   枫念白,那个男人是青云派云青叶的儿子,慎之又慎地将他交给果儿照顾,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果儿定然会和云青叶生出隔阂来。甚至可能因此成为仇敌。没有说明理由,只是这么一个命令。他突然冷冷一笑,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听不听令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所谓血蛊,都已经被王蛊压制住了,虽说是几百年岁的一只成熟血蛊,但似乎还是没有王蛊厉害,所以他并没怎么被血蛊折腾,只是被王蛊反噬得多一点。   那么,鬼门什么的,就不必去理会了吧。殷无恨随意地将那团纸扔进了火堆里,眨眼间就化成了灰,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至于当初承诺杀一个人的事情,他便是不遵守,他们又能奈他何?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仍然是果儿。如果鬼门下令要杀的人的死去,会对果儿产生不好的影响的话,他绝对不会去做!   便是不说青云派的那些利害关系,光是那个枫念白和果儿的关系就可见的非常好。果儿说那是她的朋友,她很少说那样的话,如果她朋友死了,她也会为难的吧。   殷无恨静静站着,知道看那纸烧成的灰彻底都消失了,才若无其事地端了饭菜向大厅走去。   还没迈进门,素衣广袖的少女就殷勤地含着笑上来接过他手里的托盘,放到桌子上,然后拉着他到桌边坐下,笑眯眯地弯着眼,弯着嘴角:“无恨,正好啊,我肚子饿了,还想去催你来的。”   殷无恨笑笑:“嗯。都是你喜欢的菜。”   枫美人在一边大叫:“喂喂喂!偏心也不带这么明显的吧?!”话音落了,殷无恨却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中什么神色都没有。   枫美人心里一惊,似乎才恍惚想起来,这个少年眼里,除了果儿,再没有其他。不觉梦呓似的喃了一句:“果儿,你好幸运。”他说得虽然小声,但旁边的两人都是功力不错的,果儿虽然时常把自己的灵识封闭起来,伪装自己是普通人,但现在想开了,倒也不会刻意去做什么。   所以轻轻松松听到了旁边枫美人的嫉妒。她笑了笑,眼睛温软地看了殷无恨一眼,嘴里无声道:“是啊,很幸运呢。”   殷无恨脸上浮起浅浅的晕红,眼中光芒亮了又亮。却只抿了抿唇,什么话也没说。   三人围着桌子吃饭,吃到一半时,墨非寒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奇怪,径直走到桌边,看了枫美人好一会,枫美人咬着筷子瞪着眼莫名其妙地回视。   然后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被拉了起来,直接拖出大厅,往一边的厢房而去。殷无恨只是淡淡地投去一眼,便又回过头来,专心注意果儿吃东西,细心地记下她多吃的那几道菜,心里揣摩着怎样把那几道菜做得更好。   果儿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弧,乖乖将殷无恨夹到她碗里的菜吃掉。   快快地吃完了饭,就拉了殷无恨一起蹑手蹑脚地往枫美人的房间而去。   小心地不弄出声音,两人翻到房顶,掀开一片瓦,果儿招呼着殷无恨一起看,殷无恨虽然对果儿以外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却也配合地俯下身去。   却见房中,枫美人依然咬着筷子,一脸无语地坐在床上,看着床边的男人。   他似乎等了许久,脸上都有不耐烦的神色:“你到底要说什么?要说就快点说!我还没吃饱呢!”   墨非寒嘴唇张了张,又是一番犹疑之后,见枫美人站起身,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往门口走去时,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然后紧紧盯着他的眼,开了口:“我今天在上床之前出现了。”他说得很认真,枫美人一脸莫名其妙。   “你就是要说这个?说完了?”枫美人看墨非寒一眼,又要继续往门口走去,“那我去吃饭了。”   一步都还没迈出,又被拽了回来,他气急败坏地看向拽着自己的墨非寒:“你到底要怎么样?想饿死我啊?!”   “你先听我说完。”墨非寒不肯松手,眼睛紧紧地盯着枫美人,枫美人被他那眼神看得不自在起来,用力挣了挣,没有挣脱。   墨非寒又道:“我是西大陆男人。”   “我知道!你就是要说这个吗?我又不是没眼睛自己不会看。用得着你巴巴地把我从饭桌上拉下来说一遍。”   “我,我……”   “你你……你什么?你到底说不说?”   果儿在房顶上看得暗暗想笑,抬眼却对上殷无恨专注看着她的目光,殷无恨见被她发现,脸上又红了一点,不自在地别开头。果儿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凑上去就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脸越发红了起来。   这时下面又传来了声音,那个墨非寒略带着紧张的声音:“我,我是追杀盗取文书的叛徒而来……”   枫美人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墨非寒愣了一下,闭上了嘴,微微苦涩地勾勾嘴角,原来,他并不在乎,也不想知道……   果儿低头一看那情景,也不知要说什么了,也不好继续杵在人家房顶上,若是被发现了,指不定就成了个现成的炮灰了。   不过这枫美人也真是够迟钝的,刚说过的话,吃半顿饭就忘掉了。   拉着殷无恨一起上街去转悠,这个莲京的夜晚,也是挺热闹的。   街上的东西基本都离不了莲花。凤凰的受欢迎程度都在莲花之下,真让她好生惊奇了一番。这个国家,似乎比别的国家都多了一股恬淡的味道,处处都显得清雅。   两人找到莲京的一家超市,超市里还是贵宾制的,不过她也没想要进去看,只是在门口转了转,就继续往前走。   路上看到做糖人,便让照着他们俩的样子给做了两个,像她的那个给了殷无恨,像殷无恨的那个自己举着,第一口,就毫不客气地对着那糖人的唇舔了过去,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殷无恨,道了一声:“好甜!”   殷无恨被她这样赤果果的调戏弄红了脸,看着捏在自己手上的糖人,又看了看旁边少女红润的唇,然后在糖人的唇上依样画葫芦地舔了一口,这回倒轮到果儿脸红了。不好意思地三两口就将糖人在嘴里含化了。丢了木棒就继续逛街。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上的灯笼一路从街头挂到街尾。偶尔见到一两家酒楼里用的是照明晶石。也只是仰头看看,并没有走进去的**。   在这样熙熙攘攘的街头,灯笼洒下的昏暗光芒中,与一个人手牵手一起走过过这样一条景色迷离的街道,心里会莫名地变得柔软。似乎这样子,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   殷无恨紧紧握着果儿的手,静静走在她旁边。目光看着身旁少女被朦胧的光芒照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化开。   能和她这样一起走,真的很幸福。   可是却像午夜的迷梦,让他害怕清醒的时候。   殷无恨的眼,冷不防看到一双冷冽的眸子,他要去细看时,却已经找不到了……可是,不会认错的!那个刻在骨子里恨着的人,那个让他难以忍受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的人,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让他的身体,都隐隐地疼痛。   “果儿……”他突然觉得身体都要丧失了力气,他用尽全力去叫她的名字。直到听到她好听的声音应了一声,他才觉得,那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明了一些。   “果儿……”   “嗯?”微微上扬的语调,带着她的疑问响起。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她抬头,看到他异于平常的苍白脸色,担心起来:“怎么了?”   他勉强摇摇头:“没事。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我们找家医馆看看。”她扯住他就要往前走,却冷不防手臂一紧。   他拉住她的手,将她一把带到怀里,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只有她的温度是清晰的,只有她的色彩是明艳的,只有她在他怀里,才是真实的……他多么害怕,现在是在他的梦中,下一刻就要被迫醒来。   “果儿……”他在她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惶惑不安。   她紧紧环住他的腰,手揪着他背上的衣服,心里疼到快要裂开:“无恨……无恨,你怎么了?”   他在她颈窝里摇头,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声音也平静下来,却有些沙哑,他低低地说:“我没事。”   可是果儿一点都不相信。   为什么他不说呢?他刚才,明明是在害怕……   这下,也没了继续逛街的兴致,两人一起回了无花院,方走过小桥,就听到那种暧昧的呻吟……枫美人妖媚得勾死人的声音依依呀呀地求饶,然后又开始哼哼唧唧……   果儿的脸慢慢红起来,浑身开始发热,觉得非常尴尬,下意识往旁边的无恨看去,他的脸,没了那些昏暗的光芒照着,显露在清冷的月光下时,那苍白的神色也都变得明显。他也听到这声音,本来还是麻木的,可见到果儿红着脸看过来,他不知怎么的,脸上也渐渐热了起来。   果儿想了又想,将手中牵着的人拉了就往外走。   前几天都没听到这种声音,不知是不是今天墨非寒受刺激生气了拼命在折腾枫美人呢?果儿甩甩头,把脑子里的猥琐想法都甩掉,直接拉了人就往城东大路中段走去,道路就这么直挺挺的一条,路边随便找找约莫也是能找到睡觉的地方。   找了一家最近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时间还早,所以还不想睡。两个人并躺在床上,盖着一张被子。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上,晕开一片蒙蒙的青光。   果儿就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侧头看着睡在床外侧的少年。他的眉是纤细的,一如初见时那样上扬着,明明是应该张扬的,眉尖却轻轻蹙着,显出一种柔弱。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同样转过头来,目光幽亮地看着她。她突然轻轻笑了起来,猛然一个翻身,趴到他胸上,俯视着他的眉眼,葱白的手指伸到他眉间,紧紧按住,将他蹙起的眉按平整。嘴角勾着笑:“无恨……你今天怎么了?突然被什么吓到了一样?”他自己不说,那就她来问好了。   殷无恨看着自己上方红唇含笑的少女,她的眼睛里漾着水,乌黑湿润,她饱满的唇呼吸着热气,她问他了,他便无法再沉默。   “……我,好像看到慕容宫了。”   果儿脸上笑容一僵。慕容宫?这个名字,真的是噩梦般的存在。对于无恨,对于她。那个伤害了无恨的人,即使无恨的语气再怎么平静,那恨意却已然深入了骨髓,到了‘不思量自难忘’的境地。她将脑袋枕上他的胸口,听着他分毫不乱的心跳,分毫不乱的语调静静地说——   “本来,没想过要恨……”可是那一年里,她对他的那些伤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忍耐……那些痛,都从心底深处,浮到了面上。   “可是现在,却无法容忍她的存在。”让他恐惧,让他恨不能千刀万剐。   他没有再说下去,果儿也没有再问下去。后面的这些……都已经没有必要了。不过,不知道那个给无恨下了合欢食心蛊的慕容宫,知不知道解蛊的方法。   她隔着衣服,在殷无恨的胸口恶作剧似的咬了一下,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而那效果也是非常显著的,殷无恨冷不防被这么一下偷袭,刺激得呻吟了一声。   “嗯~”声音沙哑而妖媚。   果儿只觉得腹部立时绞起一团**,她咬牙,忍了忍。还不行啊……可是,不能让无恨知道。不过现在,也不能半途而废……他那么敏感,总是心怀不安,如果每次都这样半途而废的话,会让他更加不安的吧。果儿轻轻叹息着,果然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想罢,便抬起一只手滑到他的腰际,轻轻扯住他的腰带,腰带系的是活结,她轻轻一拉,就散了下来。   果儿看着那突起蜿蜒的锁骨,无比性感地勾引着她的食欲,她一口咬上去,用不至于伤到他的力度啃着。他仰起头,乌黑的发丝垂散到床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摇了下。   她的手顺着唇濡湿的印子往上,探进他的衣服里,当她的唇吻上他的,她的手亦滑到了他背上的蝴蝶骨,微微用力,抬起他的身子。   “无恨……”她的唇滑到他的耳际,低低地呢喃,吐气如兰,“无恨……”   湿热的呼吸拂上他敏感的耳垂,让他起了一阵幸福而麻痒的战栗。他喘息着,叫着她的名字,像叫着最缠绵的眷恋:“果儿。”像一声叹息,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   “嗯……”她回应着他。手从他的背脊一路往下滑。   ……   ……   当殷无恨终于因为温柔而溺人的情事昏睡过去时,果儿也已经累得两手颤颤了……这些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身体的**谁来纾解啊?!   本来是疲惫的,可是转眼看到自己身下的少年嘴角那抹满足的笑,她又觉得这一点疲惫非常值得。他闭着眼睛,纤细的眉都舒展开来,浓密而卷翘的睫毛也不再颤抖。那样柔和沉静的睡颜,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阵疼痛。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睡颜。   无恨……是我不够好,还让你心存不安。果儿轻轻从殷无恨身上翻下来,侧身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窝里,静静听着他的心跳,“怦怦,怦怦,怦怦……”一声一声,似乎都带着幸福的味道。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睡之前是一个朦胧的意识想着:这次青鸟怎么没有冒出来搅乱呢?   殊不知,青鸟一来是因为伤势未愈,二来是殷无恨直接冲着他的杀气,明明白白地警告着他:如果再敢出来坏事,就灭了他!所以,就安分地在果儿初赶的时候,就乖乖越窗跑了。   当她睁开眼时,就看到一双幽亮的眼正含着满足和快乐,盯着她看。见她睁开眼来,却飞快地别开头,脸上浮起像胭脂一样的绯红。   果儿见此,笑眯眯道了一声:“早啊。”   他眼神闪躲着,不知要落在何处,精致的喉结上下动了下,才小声回应了一句:“早。”   她懒懒地伸了懒腰,将被子踢开,一个没注意,殷无恨的身体也从被子里露了出来。白皙的身子上满是青青紫紫的吻痕咬痕和牙印……果儿脸红了起来。   冷风吹过,殷无恨似乎方回过神,脸腾地也跟着红了。手臂横过她的身子,将被子拉了起来,盖好自己。可是这一动之间,两人不可避免地有些身体上的接触。果儿手痒痒的,真想在他身上再揉一把……果儿垂涎地看着殷无恨没遮住的细长锁骨。   殷无恨被那目光看得身体都红了起来,**渐渐抬头。他不自在地动动身子,别开头,站起身下床去,头也不回,急促地说:“我,我去做早饭。”   果儿看着他迅速从门口消失的背影,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天雷勾地火……不然她还真没力气再来一场……绝对是身心大虐啊~   她嘴角勾着笑,傻傻地在被窝里蹭了蹭,好久才起身换了衣服,随意地将头发一挽,从戒指里将她的首饰盒拿出来,这盒子里主要装着的还是无恨当初送她的那些额饰,她挑了那个有白色毛绒和银锁片的额饰戴好,正要合上首饰盒,却不小心撞到桌角,盒子掉到地上,散了一地。   她弯下身子去捡那些漂亮的额饰,却发现纷纷杂杂的链子中,居然还有一根乳白色玉簪子。   她拿起那玉簪子看了看,觉得眼熟,簪头有细碎的金锁片缀成一只蝴蝶的样子,还有一些银丝簇合成花链,轻盈地垂着摇晃,链上几颗小小的泪珠样的碧玉珠子,圆润可爱,色泽鲜亮明艳,做工精致细腻,绝对不是凡品。   她好像没买过这样的东西呢?捏?好像是一年前在遇到费老的时候捡到的。   果儿又觉得心虚起来,将那簪子放回去,收妥盒子就转身出门,要去找殷无恨。   开了门,正好就见到了端着托盘走来的殷无恨,她笑眯眯地让开门,等他进来了,又将门合上。   到桌边坐下,帮着他一起摆放饭菜。熬得香浓的白米粥,各色小菜,都是清淡可口,适合做早餐的。   果儿现在倒也不再专挑小肉片吃了,快快乐乐地和殷无恨一起吃了早餐。   吃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起回了无花院。宅子里静静的,桃树柳树也静静是,水面不动,枝叶不动,似乎连一点风都没有,只是空气有点湿湿冷冷的。   果儿下意识放轻了动静。路过枫美人的房间时,更是直接飘过去的。她几乎听到里边还有细细的,快要断气的呻吟……心里暗暗同情。   不过同情归同情,她也没想插手,直接回了房,拿了一件外套就和无恨重新出门了。其实她回来只是想看看枫美人怎么样了,现在看来是还活着。不过她的恶劣心思不想让无恨知道,所以随便拿了样东西掩饰掩饰。   殷无恨的念头根本就没有多转,他只要看着她就够了。   却说果儿拉了殷无恨出门,也不知要去哪里。平时一直在院子里吹吹风,晒晒夕阳,倒也没怎么逛街,昨天难得出来逛逛,就被破坏了,今天就继续吧。   这么想着,也这么行动着,果儿笑眯眯地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少年,道:“我们去游湖吧。”   这个水之国度里,在莲花丛里隐秘地泛舟,也不啻为一种乐趣啊。   两人到了渡口,便见‘微风摇紫叶,轻露拂朱房’。莲叶接天,碧色在视野里延生到极远极远的地方,偶尔在碧叶丛中露出几点鲜红。而这渡口岸边,则可见青荷底下覆盖的幽幽绿水。甚至可见些许莹亮的露珠从叶尖轻轻颤了颤,滴落水中,漾开一层细纹。   风景很美,让她觉得西湖也不比此处。   借了一艘小舟,盈盈然笑着,将殷无恨拉到舟上,自己掌着浆,慢悠悠地摇了起来。她并不熟悉这些东西,摇了半天,小舟就在渡口打了半天的转。   好不容易终于动了,分花拂叶,向着碧叶深深处而去。   周围的光线暗下来,阳光渐渐热烈,透过碧叶射下来,却已失了热度。她和他在这样紧密的空间里,在这样一艘小小的舟上,听着不知从多远的距离传来的嘹亮歌声,心里不知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果儿索性丢了浆,拉着无恨在舟上并排躺下,两人一起仰望着天空,满眼幽绿发着光的荷叶。阳光就和他们隔着叠叠荷叶相对。果儿轻轻弯着嘴角,抬起一只手,将上面的荷叶拨开一点点,立刻就有阳光射进来落在脸上,有种淡淡的灼热。   这样的感觉很微妙,小舟顺着水流缓缓地分开荷梗,不知要向哪里飘去。数声啼鸟远远地响起。他们脑袋挨靠着,沐浴着星星点点的阳光。   果儿都有些昏昏欲睡了,不过在这舟上,她还真不敢睡,万一翻个身,就翻到水里去了。   “呵呵呵……”果儿想到这,不由轻笑出声,以前看过一篇小说,男主在小船上按耐不住想和女主亲热,女主挣扎中,重心不稳,船翻了,两人也一并落了水。   “笑什么?”旁边的殷无恨听到她笑,侧过头来看她,她也侧过头,两人四目相对,鼻尖相触,似乎呼吸都要静止,她看着他安静的目光,幽亮而沉寂,似乎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他们的唇靠得那么近,似乎只要动一动,就能贴在一起。   果儿似乎被蛊惑了,忘了身在哪里,只想与他再多亲近一点……再近一点。她缓缓吻上他的唇,他的眼睫扑闪了几下,缓缓闭上。   阳光之下,碧荷之中,她和他,都已然情动,可是,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地点。“噗通!哗——”船翻了。   在这样的水里,果儿应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当她把殷无恨一起拉起来趴在已经翻了个个儿的小舟上时,不由失笑……没想到,才刚嘲笑了人家,自己也一起落了下来。果然是报应不爽哎。   殷无恨从头到尾脸都是红的,现在这样,更是红到了脖子根。看都不敢看果儿一眼。   果儿好笑地贴上去,双手扒着舟,弯着眼问:“无恨,我教你学游泳吧。”   他看她一眼,又飞快地飘开视线,点了点头。   反正衣服都湿了,周围又没什么人,就算有人,隔着密密的荷叶也看不到什么。所以,果儿大肆地将自由泳、蛙泳、侧泳、潜泳、立泳、都演示了一遍。自觉表现得还都不错。   抬头得意地看向殷无恨时,却看到他巴着小舟,眼眸里闪烁着笑意,正紧紧地看着她。她一囧,将维持着蛙泳姿势的四肢都收了回来。   瞪他一眼:“看什么?看什么?让你学呢!”   殷无恨勾勾嘴角,小心翼翼地松开一只手,目光却是看着果儿。   果儿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笑了起来,向着殷无恨勾勾手指,逗弄道:“宝贝儿过来,游过来了有奖。”   殷无恨冷不防地被这么调戏了一下,略嫌苍白的脸再度泛起了红晕。身体却是认认真真地朝着对面巧笑盈然的少女游去。   好几次他没有把握住身体平衡,沉入水中,她都会及时伸手将他拉上来,放到小舟上,又游开一段距离,继续笑吟吟地看他。   他脑中所有杂思渐渐淡去,只有一个要靠近她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他每一次放开手,都会比上一次游得更远……当他终于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游到她面前时,他攀着她的肩,看着她湿润含笑的眼,微微翘起的红唇,那样明媚的容颜,几乎要把他的心魂都勾走。   他不自觉弯了嘴角,眼中泛开柔软的笑纹,轻轻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她被他迷惑了,被他脸上似乎折射着阳光的水珠眩花了眼,当他吻下来时,她合上了眼帘,如期而至的亲吻,带着荷叶清香的水珠滑到两人缠绵的唇齿间,不知被谁啜入口中,咽入腹中。   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加重,身体纠缠在一起,在水中载浮载沉。   好一会,殷无恨才放开她,手臂却紧紧地箍在她腰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果儿也回以同样的力度,两人安静地平复着各自的**。   不远处突然传来暧昧的呻吟,两人齐齐红了脸,果儿暗忖,原来有人也和他们一样,在这隐秘的荷叶深处情难自禁啊……感叹完,拉了殷无恨就想和他一起游远一点,免得打扰到人家。可是那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叫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果儿眼神一动,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便拉了殷无恨小心地潜游过去。只是稍微拉近了距离,堪堪听到那边的声音。   ☆、第七十四章 宿敌相见   第七十四章 宿敌相见[手打VIP]   “叫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果儿眼神一动,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便拉了殷无恨小心地潜游过去。只是稍微拉近了距离,堪堪听到那边的声音。   便听到另一个声音娇媚地喘息着说:“王~嗯,已经~啊!已经,有点,有点眉目了……”不知另一个是做了什么,那个娇媚的声音又紧促尖锐地尖叫了一声“啊!”,带着**的浓郁感觉。   “说吧。”命令的声音,非常冷冽,甚至不带喘气的,完全听不出来有什么**的味道。   “嗯~花果儿确实,确实是个女子,前些日子在东大路中段买了出宅子……啊!殿下,慢点嘛……”   “宅子?”   “殿下~不要停~”娇媚的声音黏腻腻地哼唧着。然后又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声娇吟和回答。   果儿静静地拉着殷无恨,脑子里却将那声音想了好几遍,终于想起来那声音,在那边的,正是慕容宫。那个音糜国的大王女,怎么会跑到这莲国来了?   想到无恨昨晚说的话,看来不是眼花了。   果儿悄悄拉了殷无恨又潜了回去。一切似乎都是在寂静中发生又结束。莲叶丛里,肆意欢爱的人,却在两人离开之后,目光迷离,梦呓一般地念出了一个名字:“果儿……”   旖旎而含糊,甚至连她身下的妖媚少年都没有听清楚。少年依旧嫣红着脸,红唇张着,逸出一声又一声媚入骨髓的呻吟……   却说果儿拉着殷无恨回到岸边,给船家赔了点钱,又说明船还在莲叶深处,船家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不客气不客气……”手里却将那银叶子拽得死紧。   离开渡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两人直接回到宅子里,过了洒满桃花瓣的小桥,就直接往枫美人的房间而去,已经听不到声音,不知道枫美人怎么样了。果儿有点心虚……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想进去又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纠结着抬手要再去敲门,旁边却响起一个声音——   “有事?”   果儿扭过头,看向那双妖娆的眼,脸诡异地扭曲了一下,问:“你……那个白痴没事吧?”   墨非寒脸上隐隐红了下,僵着脸,回了一句:“没事。”   果儿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看到他手上端着一盆热水,盆子边搭着一条素色丝巾,手指间还夹着一个小白瓷药瓶。   脸上不由又扭曲了一下——这家伙,不会把枫美人给做死吧?   想了又想,纠结了又纠结,最后还是决定让枫美人自生自灭。所以她直接拉着殷无恨就去了厨房,两人又开始琢磨新的菜色。   墨非寒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都进了大厅,脸上现出一种不自在的神色,身体却没有犹疑,直接踢开了门进去,又把门踢上。   厨房里,果儿正在尝试做奶茶。   将茶叶、清水、一茶匙的坚果切片放进锅中去煮,然后估摸着再加入占20,的牛奶。加点糖,如果有粗砂糖就好了,不过克难克难,用一般的糖代替也是可以的。没有奶油索性不加了,然后又切了一些杏仁片洒上去,又添了一些炒熟的花生,就成了她最喜欢的干果奶茶……   果儿得意得倒了一杯递到殷无恨面前,今次是他乖乖坐着等她上东西,不过捣鼓了半天,就上了一杯饮料,果儿满足地抱着杯子啜了一口的,感觉味道还可以,正得意之时,肚子却非常不应景地叫了起来。   “啊!肚子饿了。”果儿摸摸肚子,觉得分外委屈,她怎么折腾了那么久,就整了个奶茶出来呢?她的原意是想找东西填肚子的呀!可是进了厨房,看到案上的牛奶,她就跑题了。现在肚子饿,可不是一杯奶茶能安慰得了的。   殷无恨站起身,走到灶头旁边,就要将火加大,果儿却在后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笑眯眯道:“算了算了,今天到外面去吃吧。”   殷无恨手上动作一顿,身体却没有动。果儿似乎想到什么,嘴角一弯,上前一步抱住他的一边手臂,将他直接往外拖去:“呐呐呐,今天允许你旷工了。非常情况,非常处理。走走走,我肚子饿死了。”她饿了,想必他也饿了吧。   果儿笑着拉了他又出门去,走前特地有装了一杯简易版奶茶,到了枫美人房前,敲了敲,来开门的是墨非寒,果儿笑着将那杯奶茶递给他,道:“这被奶茶给他喝,他会很高兴的。”   墨非寒看着果儿手中有点纷杂的饮料,半信半疑地接了过去。果儿也不多说,直接走人,走前好心地交代了一句:“今天没饭,自己出去吃。”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和无恨出门去了。   或许真的是品牌效应,又或许是习惯了,果儿下意识地就找四海客栈的牌子。既然说四海客栈的大老板是莲国金莲使齐其木,那在莲京这么个莲国的大本营,想来也不会太难找。   果然,不过绕了两个街角,在稍微繁华的地带就看到了一家四海客栈,不过,在举步迈到门口时,果儿发现旁边有一个大大的简单的‘酒’字召,那么一个龙飞凤舞的字挂在门边,整个店面鲜绿鲜绿的,色彩非常明艳,果儿不觉被吸引住了目光,转了脚跟就往那店内走去。   殷无恨自然也是跟进去的,两人俱是一身素雅的儒装,果儿是天蓝色的配一件白色的薄纱外套,袖口绣着一朵白色的木莲,殷无恨则和她相反,是一袭白衣配天蓝色的薄纱外套,袖口绣着天蓝色的木莲。   这两件衣服都是殷无恨做的,不过款式花样却是果儿绘制的,也算得上是简单的一套情侣装了。   两人进得店中,却见满眼浓艳鲜亮的色彩扑到眼前来。墙上嵌着两排不知什么材质的木,上头挖了凹槽,一排吊兰从木上倒悬下来,显得整个店里都有一种清幽的感觉。但给果儿更强烈感觉的是,这里,非常像那些雅致的咖啡厅或者小茶屋。   果儿心里隐约有种感觉:这不会又是那个申屠一笑的产业吧?   不过她也没有去多问,只是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立刻就有小二姐上来奉上菜单,菜单上头各色熟悉而亲切的甜点名字,让果儿心里的那个猜测更加坚定了一些,不过也只是猜测,她没有想要去证实。反正到时候见到那个申屠一笑再说。   如果那是个几百岁的老太婆了,也不知会不会有代沟什么的。   果儿暗暗摇头,点了两份牛排,都要七成熟,吩咐都切成小块的,然后要了两份黑森林蛋糕,一杯红茶,又偏了头去问殷无恨想吃什么,他倒是摇摇头,表示一切随她做主,果儿便改成两倍红茶。还要了两倍橙汁。   上主食前,果儿和殷无恨一人一杯橙汁慢慢地啜饮着,果儿被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牙根都发麻了,可是那熟悉的味道,却让她舍不得不喝——好久没喝到橙汁了,以前还是她最爱的饮品之一呢。   殷无恨显然不喜欢这种要酸死人的饮料,所以喝了一口就没有再动。果儿想到先前,他似乎对她做的奶茶挺满意的,揣测着他是不是比较喜欢甜食?   不过喝了三两口,两份牛排就上来了,用镀银的精致盘子装着,点缀着排成花瓣样的胡萝卜片和几叶青菜,一朵粉红色花。看起来甚是善心悦目。   牛肉都已经切妥,餐具也还是筷子,果儿夹了一块放到嘴里,肉质鲜嫩,味道非常好。以前吃牛排是什么味的,在丛林里一年早就忘掉了,不过却知道,眼前的更加合她的口味。   殷无恨坐在果儿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小瓶花,他安静地低头进食。果儿偶然间抬头,就见他举止间分外的优雅,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她不由地盯着他看。   他被她看得不自在,缓缓放下筷子,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她,果儿忙摆摆手,笑眯眯地道:“没事没事,继续继续。”说完自己也低下头去,继续填肚子。美味虽然勾人,但她现在肚子饿了,便也没心思细品,反正味蕾不讨厌,就可以吃到肚子里了。   两人正吃着,楼梯口又走上来两个人,果儿随意地一抬头,却看到了慕容宫,依然是一身锦袍,金冠束发,细细长长的金色流苏垂在脸侧,冰冷而凌冽。   她的身旁挂着一个美少年,少年一身艳红的一着,妖媚的面容,风情的姿态,曳地的长裙,通身如火一般吸引人的目光,可惜,不包括果儿,甚至他身边的女人,目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慕容宫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两个人,她紧紧盯着那张妍丽的小脸看,看得完全出了神,以至于她身旁的少年都注意到了她不同寻常的注视,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却看到一对男女。一双媚眼立刻就转了回来,娇嗔道:“邪,您看什么呢?”他似乎是在意,眼中却没有多少真实,幽深得看不见底。   “看美人。”慕容宫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果儿,显然她所指的美人就是她了。   果儿迎视着慕容宫的目光,眼里的神色幽暗莫名。   慕容宫俊美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她迈着优雅的步伐,带着那妖媚的少年走到果儿桌前,向前倾了身子,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花果儿。”   果儿耸耸肩,淡定地将一块牛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着咽下去,然后才漫不经心地开口:“太女殿下。不知有何指教?”她头也没抬,只是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对面捏着筷子,指节发白的少年。   殷无恨也没有抬头,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他不确定他一动,会不会就和慕容宫打起来。但他不可以,至少现在不可以。在这里伤了她,必然会给果儿惹到麻烦。而他最不愿的,便是让果儿为难。   果儿心里却没想那么多。她对于慕容宫也非常没有好感。可是她冷漠的态度似乎惹到了慕容宫,以至于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差点被提起来。   也不是不能躲过去,只是没有必要,如果哪一天要杀这个人的话,那就没有必要现在暴露实力。   所以果儿任由慕容宫将自己提拉起来,只是微微笑着,笑虽然不达眼底,眼中还是适时地露出疑惑而无辜的神色看她:“太女殿下这是怎么了?”   慕容宫就这样一手提着她,一手就要往果儿脚踝上探去,果儿微微一叹,低低叫道:“太女殿下,在下真的是花果儿,您的八翎环也确实在我身上,但我真的对女人没有兴趣。”   慕容宫的眉头冷冷一皱,手指在果儿腕上动了动,似乎还有种不死心的味道,想要去扒她衣服,却在下一秒被一双手钳住了动作,他顺着那手看过去,就看到殷无恨苍白的脸,眼中幽暗晦涩,就那么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然后坚定而有力地一根一根掰开她扣在花果儿腕上的手指。   没等他掰完,慕容宫自己就一松手,果儿顺势倒到殷无恨怀里,斜着眼看她。   旁边妖媚的少年也来回看着这几人,脸上依然是妖媚的笑容,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宫盯着果儿,狠狠呼吸了几下,才面色狰狞道:“你是女人?!”   果儿点头,异常无辜道:“我记得我有申明过,我是女人啊。”做什么莫名其妙就认定她是男人了?   慕容宫脸色扭曲地控诉:“你的脉象是男子!”   捏?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道呢。她无辜地眨眨眼,无辜地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红衣少年突然开了口,声音里似乎含着笑:“邪,您莫不是忘了,有一味药叫做‘孕子’?”   “孕子?”果儿一头雾水中,旁边的殷无恨却脸色白了起来,拽着她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慕容宫的脸色也变了,拧着俊美看向果儿,嘴里重复道:“孕子?”   果儿四下看看,甚是不解:“这‘孕子’怎么了?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果儿纠结地皱起脸,想来想去觉得郁闷,索性也就不问了。回去自己找资料去。想罢,觉得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拉紧了殷无恨的手,果儿随意地行了个礼,就告辞里去。慕容宫却杵在原地,没有阻拦他们离去,也没有坐下去,只是那么站着,好一会之后,甩袖离开了‘酒’店。   红衣少年,妖媚地笑着,殷殷地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开。   直到确定慕容宫没有跟上来之后,果儿才又问了殷无恨:“什么是‘孕子’啊?”她倒真的不知道。(某无良的家伙故意没教她的。)   “孕子,食之可孕。”殷无恨苦涩地回答。   果儿愣了下,差点尖叫出声:“我怀孕?!”左右看看路人诡异的目光,她敛了神色,拉了殷无恨匆匆回到自家宅子里,将他拉到床上,放下床幔,开始详细审问:“说清楚,怎么回事?”不是应该男人怀孕的吗?!怀胎十月,她害怕啊!   难道要她和无恨商量:咱不生孩子了吧?   无恨肯定会闷着头难过的!   开始殷无恨下一句话却让果儿更加凌乱了——   “孕子,一般是东大陆的女人吃,或者西大陆的男人吃。如果两方人要结亲的话,吃了‘孕子’的那一方身体就会发生变化,直到为另一个人生下一个孩子为止。否则身体就会一直维持那个样子——也就是,你无法让东大陆的男子怀孕。”也无法让他怀孕。   果儿顿觉晴天霹雳!   这他爹的是什么情况?她什么时候中孕子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孕子要怎么解啊?要怎么解啊?   果儿几乎要崩溃了,支撑的力量一下软掉,身子直接趴到了殷无恨胸上,耳边听着他的心跳,感觉眼前飞过N排乌鸦……嘎嘎,嘎嘎,嘎嘎……   不行!她要回去问问那个娘亲去!想到她就撑起身子,心急得就要爬起身。   殷无恨却两手环上她的腰,将她箍在他的怀里。他的手臂收得紧紧的,还微微地颤抖。对于她的身世,他并没有多么了解,可是却是知道她必然是尊贵的,此一番,她若回去了,必然是给她买一个西大陆的干净少年,生一个孩子的吧……他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让她离开?   他做不到,做不到的!殷无恨的脑袋埋到果儿颈窝里,恨不得将她和自己揉成一团,就再也无法分开了。   果儿似乎意识到什么……她是独生女啊,花求败必然不会由着她不生娃的。可是要怎么解这‘孕子’又全然没有头绪。她暂时还不能回去。   既然会在这莲京逗留许久,便只能在这里查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解决的办法。如果这个世界有四百年的平均寿命,那她这身体才九岁,也不急。不过……她现在长这么大了,要怎么算?算了算了,不想这些,还是想想怎么解这味药才好。   这样一来更没心思去惦念西大陆了。既然可能会住得更久一些,果儿决定上街去再买一点生活用品,当初也没想呆多久,只等无恨的事情解决了就走,那药瓶那么小,她甚至怀疑会不会在这里呆一个夏天,所以东西买得也不多,只都作短期用的,现在倒是要去置购一些了。   生活嘛,何必亏待自己,何况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总的来说是没什么所谓的,她就是不要孩子也没关系,可是无恨一定不会这么想吧。反正她那爹娘也还年轻着,让他们自己再去生就是了。她怕痛,不生也没关系。   决定了明天的行程,果儿索性闭了眼,从殷无恨身上滑了下来,钻进他怀里,两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轻轻道了一句:“无恨……相信我,留在我身边。”   “嗯。”他收紧手臂,定定应了她一声。可是眼睛却觉得酸涩,心里缠着丝丝的痛。他现在越来越贪心了,她的温柔,她的微笑,她的目光……他都不想和另一个人分享。   真的,一点都不想。   是因为她一直这样承诺着,纵容着的吧?   果儿听着他静静的心跳,絮乱的,一声一声,似乎能感觉到这里边紧促的疼痛。他总是这样,什么都埋着不说出口,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多一点自信呢?   无恨……你这个傻瓜!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都睡了过去,天亮时,灼热的阳光穿过薄雾洒进木雕的窗,朦朦胧胧地晕开,将窗上雅致的莲花照得都要发光。   殷无恨扑扇着睫毛,轻轻张开眼,看一眼窗外天色,虽是六月中的天气,但莲京四面环水,倒没什么热,甚至早间还会有薄薄的雾气。只是天亮得越来越早了。   他低头看一眼缩在他怀里的少女,她的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边粉嫩嫩的耳朵,珍珠样的耳垂莹润如玉,一小段精致的弧线延伸至下巴。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鼻间闻着她的气息,她喜欢这样抱着他睡,他也喜欢这样被她抱着睡。因为每次他醒来,看到她嵌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样子,呼吸喷在他的胸口,他才会觉得,有一点真实感。   这样一日日地看着,便越发地清晰,心也越发地安定。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身子,又抱了她好一会,才拿了颗枕头放到她怀里代替自己,这才将半边身子探出床,坐在床边回头看着她抱着枕头睡得人事不知,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人被换掉的样子,他又觉得难过,抿了抿唇,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睡得绯红的脸颊,依然是软嫩嫩的触感。   他安静沉寂的眼静静地凝望着她,隐隐闪过一抹泪光。他终于收了手,走到一边去换了衣服,出去准备早饭。   当果儿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殷无恨正端了洗漱用具进来。她咧嘴一笑,朗声道了一个字:“早!”   他细长的凤眼转过来,轻轻看她一眼,眼中神色微微的明亮,单薄的唇轻启,应了她一声:“早。”然后走上前,将手上的东西放到床边的案几上。   果儿见他倾身弯下腰来,见到他粉色的唇就在眼前,有点苍白干涩的样子,不由骤然凑过去,用自己的唇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收回身子,对上他惊讶的目光,自己则笑眯眯道:“早安吻啊!”   他脸上一红,眼眸不自在地飘开,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见她始终笑眯眯的样子,又忙地收回目光,将手上的东西都放好之后又出门去了。   可是出了门,他却站在门口一步都挪不动距离。他的身体都是无力的,明明她在那么近的距离笑得那么温暖,明明她的唇贴到他的唇上,感觉那么美好,为什么他却觉得,心里那么痛,痛得都要疯掉?   好一会,他才缓和了呼吸,慢慢朝前厅走去。   屋内,果儿捧着洗脸的丝巾,怔怔地顿了好久,然后才慢慢继续手上的工作。将自己打点好后,挑了个紫色猫眼石的额饰戴好,才出了们去。   到了大厅,就看到殷无恨正在布菜。她走上前,帮着他一起摆好碗筷,打好饭,然后就去枫美人房里叫他。开门的还是墨非寒,她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这里?”   墨非寒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心思却显然是惦记着屋里的人。果儿好笑道:“叫那个白痴起来吃饭。”   墨非寒点点头。果儿便回身走了。   殷无恨又在桌子上放了三杯奶茶,果儿又回厨房再弄了一套餐具,一杯奶茶。自己端起自己的那杯奶茶啜了一口,眼睛一亮,三两下都灌到肚子里,然后将杯子递给殷无恨,眼睛亮亮的,像汪星人一样水汪汪的眼睛殷切地看着他:“还要。”   殷无恨结果她手中的杯子,转身到厨房里又倒了一杯奶茶出来,嘴角暖暖地弯着,至少,果儿非常喜欢他做的东西呢。   果儿看着殷无恨消失在厨房的背影,眼中神色变得柔软,摇摇头,目光落到桌上,伸手拈了一小片肉,放到嘴里。嘴还含着手指呢,门口就走进两个人——应该说走进了墨非寒,墨非寒抱着枫美人。   果儿一边舔着手上的油渍,一边瞄着枫美人,枫美人的气色红中发黑,脸色青紫,眼中冒火。脖子上手上……露出来的地方都可以看见吻痕。果儿毫无怜悯之意地笑了起来。   枫美人脸色更加难看。狠狠地剜了墨非寒一眼,墨非寒却一副没看见的样子。枫美人一直没有说话,果儿严重怀疑他的喉咙已经哑了。   “果儿,我们逃吧!”枫美人小声地哼唧了一句什么,没有人听清。   果儿含着笑倾过身去问:“什么?”   “我们逃吧!”枫美人又重复了一遍,可是沙哑的声音依然含混不清,果儿还是没有听清楚。   她忍着笑,无辜地看着枫美人喷火的眸子:“什么?”嘴里问着,心里却对枫美人现在的状况万般同情,这娃子,居然迟钝到没看出来墨非寒喜欢他,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是找教训是什么?   “花果儿!我们逃吧!”枫美人被墨非寒抱着落座,他尊臀下的垫子就是墨非寒的大腿。他从墨非寒怀里倾出身子,费力地靠到果儿身边,在她耳边用力吼,可那声音却似小猫呜咽,没有一点威慑力。   果儿眨眨眼,总算听清楚了,明知道原因,却还是恶劣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枫念白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要他怎么说?说他因为没及时理会到墨非寒‘含!蓄!’的表白然后被压在床上逼着求饶了整整两天吗?他喊得喉咙都哑掉了!这样的情况,他怎么说得出口?!   果儿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身后殷无恨已经走了回来,在她旁边坐下,将盛了奶茶的杯子放到果儿面前。果儿端起杯子又要喝,却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挡住,她看过去,就看到殷无恨认真地看着她,说:“先吃饭,不然一会又吃不下饭了。”   果儿乖乖把杯子放回桌面,笑眯眯地扯了扯殷无恨的袖子,指了指他旁边的,距离她比较远的一道菜,然后自己面前的小碟子捧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无视旁边枫美人沙哑的声音鄙视她:“见色忘友!”他除了骂这一句,脑子里似乎掏不出更有威慑力的词汇。   她回头似笑非笑地瞄了像乖小孩一样窝在墨非寒怀里的枫美人,又看了眼桌上的菜色,还好今早煮的是稀饭,算得上流质的食物——作为受,果然是辛苦的。果儿深表同情。但同情之后,她接回殷无恨递过来的小碟子,津津有味地低头吃她的早餐。   她只能在精神上祝愿枫美人反攻了。至于要到何年何月,那就是不可知的了。   几人慢慢吃完饭,墨非寒抱着枫美人回房,果儿则帮着殷无恨收拾善后。   两人收拾完了,果儿想到昨天的决定,便拉了殷无恨一起出门,路过枫美人的房间时,倒是想招呼一声来的,但是灵敏的耳朵却捕捉到里边小猫呜咽一样的嘤咛呻吟声。   果儿脸色囧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打扰,直接出了门,拉着殷无恨逛了大半天的街,买了好一些漂亮讨喜的瓷碗,木筷子,桌子、椅子、书柜、衣柜……又再采买了一些衣服,布料,颜色都很素雅,泰半都是蓝的、白的还有一些青的、紫的,红的……还有鞋子,腰带,书……零零碎碎地买了好多东西。   当空间戒指都装满了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午。果儿肚子饿了,索性也不回宅子,直接找了临水的酒楼进去,酒楼里客人蛮多的,一楼里尽是一些膀大腰圆的女人,果儿看不太舒服。   正想退出来,眼尖的小二姐忙迎了过来,笑吟吟地弯腰将两人往门里边引,殷勤道:“邪,邪!里边请。本店的招牌菜可是这莲京一绝呢。”   果儿想了想,看了身旁的少年一眼,便顺了小二姐,上了二楼一间包厢。殷无恨刚想开口借厨房,却被果儿拦住了,果儿朝那小二姐微微笑了笑,道:“有劳了,将贵店的招牌菜上七八道来吧。”   小二姐似乎被果儿这么一笑给眩花了眼,傻傻地看着果儿娇嫩美丽的面容,久久没有回神,直到旁边的殷无恨一把将被人垂涎的少女拉到自己怀里,那小二姐才恍惚回过神,越发殷勤地应了一声:“好嘞!邪!”应罢就转身出了门去,走时还记得把门给合上了。   果儿顺着殷无恨的手势趴在他怀里,也不挣扎,只是仰起头看他,眼中亮闪闪的:“无恨,吃醋啦?”   “……嗯。”他迟疑了一下,别开头小声承认。   “呵呵……”果儿好心情地笑笑,眉眼弯弯地道:“偶尔尝尝人家的手艺,认认真真偷师,才会有进步嘛。”   殷无恨坐在果儿旁边,听了这话认真思考一番,点点头,就乖乖坐着等上菜了。   不多会,小二姐端着菜上+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小丫头,一溜地进来将菜放好了又一溜地出门去,只是那小二姐留了下来,张了口正要解释,果儿摆摆手,让她出去,那小二姐也识相,立马就行了个礼走了,照样给回身合了门。   果儿不让她解释,其实就是不想让殷无恨的心思完全落在菜上面,否则吃个饭都不认真了。却说殷无恨,本来要听小二姐介绍这一桌子的菜,可是小二姐却被果儿打发出去了,他眼眸往门边小二姐离开的方向漂了两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了头自己研究那些菜去。   桌上的菜有八道,围成一个花型,中间的花心放的是一道汤,香浓鲜艳,另七道花花绿绿,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来。   果儿开始填肚子了。不过或许是被殷无恨的手艺养叼了嘴,这些东西总觉得没有无恨做的好吃。殷无恨则静静的,细细的品尝,非常认真地偷师。   果儿看得无语,也没说什么,反正他有认真吃东西就好了,他要怀着什么心思吃,她也控制不了。   吃完了,端起旁边的茶水漱了口,又用搁置一边的湿巾擦拭双手,拉了响铃叫来叫二姐收拾东西,吩咐上了点饭后小点心和一壶茶。然后道窗旁的小案几边上坐下,与殷无恨一起靠着窗,往外看风景。   窗外一个巨大的湖,两边连着水路。湖上几艘渔船,几艘画舫,湖边大片的草地上,三两游客,些许行人,几株柳树,垂枝到湖面之上。这个湖虽然没有荷叶荷花,却映着周围的山山水水,华丽画舫,小小渔船而显得风景如画。   小二姐上来,摆好点心之后就退下去了。果儿趴在窗沿上,眼睛看着窗外烟波浩渺的湖面,画舫上有歌女或小倌在跳舞或者唱歌,又或者弹琴……各种娱乐。   殷无恨跪坐在旁边,看着她,不时从案几上取一些糕点往她嘴里喂,然后看着她一边慢慢蠕动着嘴唇,眼睛边盈满赞叹地四处看,窗外的风景很美,莲京的风景很美,在他眼里,却不如她的一个侧脸。   他的目光是专注的,眼神是柔软的,他总是适时地将点心递到她嘴边,她总是异常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咬到嘴里。   他看着她嫣红诱人的唇,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指伸了过去,果儿毫不怀疑地一口咬下去,不轻不重的力道,她口中温暖湿润的气息让他感到一股灼热的酥麻感从指尖闪电般窜向全身。   果儿正看到一艘画舫上一个舞女正扭着纤腰跳着大气而又强劲的舞蹈,她其实还没见过这个大陆上的女人跳舞,一时看得激动,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咬着的不是糕点,又扯了扯,含糊道:“无恨放……”手。她终于发现自己嘴里咬着的是殷无恨的手指。   果儿忙张嘴让他收回手,然后紧张地看过去,还以为是自己不止吃了糕点,还一并咬了他的手指,可却瞧见殷无恨满脸通红,眼睛幽亮地看着她,她囧了一下:“那个……没咬痛吧?”   他摇头,又点头,迟疑了一下,又摇头。   果儿眼里光芒一闪,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殷无恨身体一个不稳,侧了侧,才将背靠到墙上,双手环住她的腰,防止她不小心滚到地上去。   果儿在他怀里笑着抬起头来,却正好见到他的下巴,一时兴起,便吻了上去,在他尖瘦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笑道:“无恨,你是故意的吧?”   殷无恨被她猝不及防的一咬,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呻吟,听了她后面的问话,脸上微微烧了起来,他紧紧抱住她的腰身,自己却仰起头,声音有点心虚,却道:“没有,你咬到我的手指了。”   “哈哈哈……你说谎的样子好明显哦!”果儿笑得几乎要打跌,他明明不会说谎,一说谎,脑袋就会往上仰,不敢看她。   殷无恨脸上更红,懊恼地低下头看着怀里笑不可遏的少女,却被她笑得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眸和绯红的脸颊所迷惑,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唔!”果儿的笑声被截断,只能发出抗议的一声闷哼。   殷无恨收紧手臂,将她紧紧箍住,唇上越吻越深,身体倾靠过去,将她抵到窗框之上,一只手绕到她的脑后,将她用力地按向自己。   如果看不到未来,那就要现在吧,要现在的每一个时刻!   果儿,如果,可以把你融到身体里多好……   果儿“呜呜”叫着,又不忍心用力去推他,可是万一干材烈火,情到浓时,她再来喊“卡!”不是非常非常非常的那个啥吗?她仰起头想要避开他的唇说话,可是他却顺着她扬起的曲线,一路向下,在她的颈上用力吮出一个红印。   “啊……”果儿张口吐出的只能是一声娇媚的呻吟,明明是想呼痛来着……可是那一声呻吟听人耳中,她的脸顿时羞得通红,伸手要去推他,可是手上却失了力气,软绵绵的抵在他的胸口,那点微末的力量,挠痒痒似的。   “别,无,无恨,不要咬我……”果儿咬着下唇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喘息,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带着粉红泡泡的色彩,室内温度一时飙升。她心里都要惨叫了:尼玛的为什么老咬她?莫非无恨其实有点**倾向?而被‘**’的自己还有感觉,莫非她是‘受虐体’?   ☆、第七十五章 刺杀   第七十五章 刺杀【手打VIP】   “别,无,无恨,不要咬我……”果儿咬着下唇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喘息,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带着粉红泡泡的色彩,室内温度一时飙升。她心里都要惨叫了:尼玛的为什么老咬她?莫非无恨其实有点**倾向?而被‘**’的自己还有感觉,莫非她是‘受虐体’?   果儿欲哭无泪——这一次是他主导,万一一个不小心,她可是一点都不想知道后果,也不想赌那飘渺的可能。所以,宁愿一直喊“卡!”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或许是因为想到那个惨烈的后果,果儿敏感的身子终于配合了一点,恢复了力气,她紧紧揪住殷无恨腰间的衣服,恨恨在他颈上咬了一口,低低叫道:“混蛋!这里是酒楼,外面人那么多!被看到了怎么办?!”   殷无恨被咬,肌肤敏感地一缩,起了一阵细细的鸡皮疙瘩,他抬起眼来看她,眼中氤氲着**的雾气,看到果儿绯红的脸,又要贴上去。   果儿吓得往后一仰,小声叫了起来:“无恨!再靠过来,我就要掉下去了!”   殷无恨似乎现在才回过神,眼眸里的雾气渐渐散去,他红着眼,抿了抿唇,似乎有点不甘心。果儿拉起他的手,叹了一声:“你的身体……”   “嗯?”他低下头,目光看着小案几上被打翻的糕点,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果儿轻轻叹了一句:“你的身体……是我的。可是这里人那么多,被看到了我不就亏大了吗?”   “嗯。”他规规矩矩地跪坐着,不敢再去碰她的身体。   果儿见此,又叹了一声,正要上前,却听窗外一声尖叫“有人落水了……救命啊!有人落水了……”她下意识转了身子看过去,果然看见有一人落在水中浮啊沉沉。   果儿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就那么直接跳了出去,直接从水面上飞掠而过,正常来说,她完全可以连衣角都不湿地将人带到岸上,可是不知从哪射来一枚物事,狠狠击打在她小腿上,一时间气力不济,从半空中直接坠了下去。   窗内的殷无恨眼见着果儿毫无预警地从半空中跌落下去,心里狠狠紧了一下,脑中瞬间空白,身体本能地做出最快的反应——他直接跃入水中,朝果儿落下去的湖面径直投了进去。   果儿正要从水里浮起来,却被殷无恨这么一砸,两人都一并沉了下去……殷无恨撞到果儿,心里也觉得自己做错事了,但现在什么也不及想,他在水中翻开身子,将上面的位置让了出来,好让果儿上去。   果儿见此,在水中摇了摇头,她的腿现在还有点痛,而且还不知道是谁袭击了她,现在上去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索性一把将殷无恨拉了下来,吻上他的唇,渡着彼此的呼吸。   殷无恨睁大眼,怔怔地回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她的目光有些迷离,不知是不是因为水汽的缘故,她的目光看起来有些迷离,朦朦胧胧的瞅着他,让他从心里都乱了思绪。   两人的黑发在水中散开,纠缠在一起……好一会,果儿终于觉得小腿上的痛没那么强烈之后,就要浮上水面去,斜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来。   一柄匕首直直地刺过来,果儿险险地拉开距离,将殷无恨和自己倒了个方向,虽然尽量避了,还是被划上了手臂。   她毕竟不是水下的生物,在水里呆久了也是极为不利的。   所以她并不打算和那人缠斗,直接拉着殷无恨游开。殷无恨的技术还不过关,毕竟才刚学不久,现在能自己勉强在水中保持不沉下去就非常不错了,如果让他和自己一样在水中这样腾挪闪躲恐怕是不行的。   这么想着果儿倾身上去,在吻上他的唇,在他口中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直接将手中的少年往水面上一甩,他原想挣扎,可是回头看到她坚定的目光,他才恍然知道自己继续留在水中只是对她的拖累。   当殷无恨顺着果儿甩手出去的力道直接在水面借力飞身落到岸上时,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之前在窗里看到的那些和和美美赏玩山水的人们顿时都作了鸟兽散去。满地尖叫着乱窜。   殷无恨一面与面前的人厮打,一面心急地望着水面,一心两用却也游刃有余。他不知道怎么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想知道,他只要他的果儿安好。可是虽然面前的人伤不了他,但那么多人围着,却实实在在地牵住了他的脚步。他无法靠近湖边一步,每每想要飞跃过去,都会被挡回来。   他心急如焚,脸上神色也暴躁起来,手上更是不留一点余手,眨眼间,围着他的黑衣人就倒下了一大片,可是那些黑衣人却像潮水一般,倒下一批立刻又会再涌上一批,源源不断的涌过来,让他分身乏力。   果儿……   他惦记着还在水里的人儿,手上越发地狠辣。她这么久了还没上来,到底是怎么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万分焦虑,眼睛一直往水面看。   湖中的大小船只都划回岸边,船上的人也都吓得四散奔逃,唯有一艘分外华丽的画舫,依然在湖中游曳。那样慢悠悠的速度,似乎当这境况不存在一般的悠闲。   殷无恨的眼又分了点余光去注意那艘画舫,却见画舫之中飘出靡靡的丝竹之音。   湖水中的果儿,一只手中还拖着那落水的人,那人不知是否晕过去了,她专心地应对着这水中的黑衣人,与岸上的一般,也是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她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丝缝隙想要冒出水面深呼吸一下,再下来解决,但谁知,一直被她拖在手中毫无动静,以为已经晕过去的人,突然猛地握紧了她的手,将她往水的深处拖去。   果儿惊愕不已,想要甩开那人的手,却完全使不上力来。就这么被直直地拖入了水底深处。眼见着后面还有人追来,她心里惊疑不定,难道这人和那些黑衣人不是一伙的?   可是又为什么要假借落水拉骗自己?因为缺氧,她的脑袋渐渐晕乎了,她努力想维持一丝清明,可是越来越大的水压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为什么会这样?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晕了过去。   许是感觉到了被拉着的人没有了抵抗,那一直往水的深处游过去的人终于在水中停了下来,转过身,缓缓将在水中合了双眼的少女拉到面前,狠狠吻上她的唇,渡了一口去过去,灵活的舌头顺着她微张的牙缝里钻进去,在她的口中翻搅,纠缠着她的唇舌。   得了一口气,方晕过去不过一会的果儿再度醒了过来,却见自己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吻着,心里又惊又怒,她一点都不相信这家伙是在给她纯渡气!舌头都还在她嘴里呢!罢要狠狠咬下去时,那人却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飞快地将舌头缩了回来。   得意地冲着她笑,果儿在这一笑之间,似乎觉得这人看着真是有点眼熟。可是却又觉得自己确实没有见过他。非常普通的一张脸,丢在人堆里都捡不出来了。可是这样普通的人,却有一双妖孽样的凤眼。   她的脑中突兀地响起一个名字——凤倾武!难道是他?!   或许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水中的波浪一层层欺压过来,他的脸渐渐起了摺,然后从鬓边翻起了一层皮。   他也不甚在意的样子,直接伸手将那层皮撕了下来,果然是凤倾武!   果儿又气又怒,伸手去推他,两人在水中浮啊沉沉,推来挡去,后面居然又隐隐出现几个黑衣人的身影,凤倾武拉了她又继续往下沉去。   果儿一时间也只能顺着他,看样子,那些黑衣人和他并不是一伙的。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凤倾武呢?   她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还是最好想想万一被带到他的地盘,她要怎么脱身——何况,无恨还在水面上,如果她就这么不见了,他会担心的。   果儿想罢,奋力想要挣脱凤倾武的手,凤倾武斜过眼来,冷冷的看她,好像方才孩子一般的得意一点都不曾存在过。没有在他眼中流下一点痕迹。   在水中,他轻易地化解她的挣扎,将她拖着继续往下游去——要怎么样,才能让无恨不要担心呢?   果儿几乎要绝望了。在水里,她毕竟还是个人啊!这是一只妖兽,他可以长时间不呼吸,但她不可以,她现在因为窒息,脑子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更别说什么武功了。浑身都软绵绵使不上力气。   意识陷入一片空白之中,却似乎又能本能地思考。   若有似无的意识……让她琢磨不定。   这水下的路程似乎变得格外的漫长,让她觉得时间都要停止了似的。生命似乎也要沉寂下去。   岸上的殷无恨看着始终没有动静的湖面,心里害怕起来,不管不顾地直接要往湖面冲去,一个黑衣人横刀劈过来,他伸臂去挡,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直接冲撞过去。瞬间跃入水中。   或许是他的幸运,他落水的地方正是果儿和凤倾武僵持处的正上方。所以当他一直往下潜的时候,就看到了果儿正和一人纠缠在一起。他完全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情况,一时傻在水中,怔怔地看着那两个拥吻在一起的身影。   果儿眼尖地看到不远处的殷无恨,心里越发焦急起来,毫不客气地在掌心积蓄力量一掌狠狠拍上凤倾武的胸口,她本来是要留点力气防备的,现在却也只能这样了。   殷无恨见了果儿的反应,似乎才知道自己想歪了。他正要靠过去,后面的黑衣人又追了过来,他急得眼中泛出泪,眼里直直地看着那边挣脱了凤倾武的果儿向他游过来。   凤倾武捂住胸口停在水中,冷冷地看着果儿头也不回地越游越远。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凭着一股意志力撑着,奋力游到殷无恨身边,将他拉了直接往水面而去。黑衣人紧紧追在身后,当她终于浮上水面大大呼了一口气时,感觉自己像重生了一次似的。心里沉沉的感觉化开不少。   有人在水底抓住了她的脚,果儿身体一沉,深吸一口气,又钻进水里,狠狠一掌拍在那抓着自己的人身上,将人打晕了过去。后面的黑衣人见此都停了下来,慢慢地都退没了影。   果儿手里拎着那个晕掉的黑衣人,一手拉了身边的少年就往岸边游去,可是岸还有些远,旁边不远处那艘始终悠闲的画舫倒让果儿升出求救的想法……她真的好累了。   可是正这时,那画舫里走出几个人来,果儿一眼就看到了依然金冠束发,高贵优雅却又冷冽残酷的慕容宫。   她一下闭了嘴,手里拖了两人上岸。那画舫之上的人也没什么表示,就那么看好戏似的看着他们上了岸离开。   果儿回到宅子里,就见自己房门口两边各站了三个人,共六个少年,六种颜色,她直接穿过那六个少年进到房中,果然看到了花非影。   她一把将手上的黑衣人扔到花非影身前:“去,帮我把这家伙的嘴撬开!”   “是。”花非影拎起地上的人出门,果儿则翻箱倒柜地找了两套衣服出来,一套殷无恨的,一套她自己的,将殷无恨的衣服递到他手上时,就听到门外花非影吩咐人烧水的声音,不觉感叹一句,这影卫还真好用。   不过宅子里有温泉,倒不必麻烦,只是花非影都没有先查看地形的吗?还是因为是她的地方,所以没有乱闯?她甩甩头,将这些没必要的思路甩开。   两人一个在床里,一个在帐后,各自擦了身子换好衣服出来。果儿先换好了,从空间戒指里找出疗伤的药来,也不管殷无恨换好了没有,一把就掀开床帐来,殷无恨果然没换好,他正微蹙着眉尖,清理臂上的伤口。   那伤从肩上划到手肘,深可见骨,皮肉都往外翻。果儿看得心里一抽,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殷无恨乖乖爬到床边,将受伤的那边身体靠向果儿这边。果儿将床帐挂起来,洗了手,从空间戒指里将当初随意整的一个简易医药箱弄了出来,用里边的药酒给他伤口消毒,然后用白色的纱巾包扎起来。   殷无恨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的伤口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低头认真给他包扎的样子那样专注,他很喜欢她这样看着他的样子,非常喜欢。   果儿好不容易包好了抬起头来,就看到他幽亮的眸子开心地看着她,不由眉头一拧:“笑什么?不痛吗?!”   他摇摇头,嘴角微微勾着,眼神柔软地看着她道:“不痛。”   果儿一指戳上去,他痛得“嗤!”了一声,果儿忙收回手,横了他一眼:“还说不痛,这不就露馅了!”   殷无恨倒没有谎言被拆穿的尴尬,依然微微地笑着看着她。果儿被看得不自在,收拾了东西站起身来。   正好外边有人敲门,她去开了门,门口的是一个青衣少年,他脸红红的,羞涩地说:“小姐,水调好了,您可以去那温泉室里沐浴了。”   果儿点点头,吩咐一句:“弄点吃的来。”温泉里边调水温倒是个工程,一般要费点心思,不然指不定半路冷水断了,只有热水流动,什么时候被烫死了都不知道。   “是。”青衣少年行了个礼就退去了大厅,应该是去大厅的厨房了吧。果儿没有去深究,她回了身去,将殷无恨拦腰抱。   他和她一般高,这样抱着他还真不习惯呢。果儿拢了拢手,试试手感。殷无恨则红了脸,贴在她怀里,紧紧地揽住她的颈项,一直以来都是他抱她的,他也很喜欢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的感觉。   现在让她抱着他,他有点不习惯啊。   不过不管习不习惯,反正果儿是将他抱到了浴室。浴室里的那个天然的温泉正腾腾的冒着热气,水汽在水面上方形成浓浓的雾气,离岸远一点的地方都看不见情况了。池边摆着那个浴桶一般没什么用,浴桶后面设了个隔间,小棒间连着温泉的岸,用轻纱围着,重重叠叠的纱布有点厚重,却又轻得像雾,里边都有一个长木板凳,还有几个衣架子。   果儿先将殷无恨放入水中,小心地让他的手臂挂在岸边,自己才下了水去,岸边的水并不高,只到腰部。边缘还有突出来的横木板充当椅子。   她将殷无恨扶到那‘椅子’上坐好,然后拿了布巾给他擦拭身体。平时他们倒没有这样洗鸳鸯浴,今天这么一来,殷无恨的脸都红通通的,连白皙的身子都泛着粉红色。   果儿好笑地看着他眼神飘忽的样子,帮他把背细细地洗好之后,自己转过身去,让他给自己搓背。   殷无恨只用一只手,却一样非常认真。几乎每一个毛细孔里的灰尘都要顾及到似的。   洗了半天,又泡了半天,皮肤都要起皱的时候,果儿先出去,殷无恨却是眼都不眨地看着她穿衣服,这让她的脸黑了黑——正常情况,他不是应该害羞地偏开头不看吗?怎么一眨不眨地看她穿衣呢?结果殷无恨没害羞,倒是果儿自己撑不住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   而且只是将中衣一裹,就直接掩到轻纱之后继续穿。   穿好后才转出来,直接将他从水里捞起,擦干身体后给他穿衣服。她的手指已经有点凉了,而他刚从水里出来的身体还冒着热气,所以她的手碰到他肌肤上时,他被碰到的地方都会泛起一阵细细的鸡皮疙瘩。   果儿见他敏感的反应,心里囧得要死,可是他的手又受伤了,而他又一副浑不在意被她看光的样子,她倒不好意思半路换人来了。无恨到底什么时候害羞什么时候不害羞她都不清楚了,有时明明看起来不会脸红的情景,他要脸红,这样luo裎相向,明明最是应该害羞的时候,他倒一点都红不起来……   在果儿暗暗叹息及百思不解中,两人都穿好衣服出门时,就看到门口立着一白衣少年,少年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恭敬地低着头,等他们走后才进去收拾。   果儿也没多看他一眼,便往大厅走去。路过枫美人的房间时,发现里边没有声响,她隐约觉得奇怪,上前几步去敲门,门也没人应。果儿叫了几声,还是没人应,与殷无恨对视一眼,当然殷无恨眼中是没什么表情的,因为他对枫念白完全没概念。   果儿便直接飞起一脚将门踹开,可是门里空荡荡的没人。她走进去,却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压在杯子下的纸条。只有凌乱而潦草的两行字。   念白被抓,荷花渡口。   墨非寒留   果儿抓着那纸条,紧紧握了一下,殷无恨在旁边也退了旖旎的神色,安静地看着她。   “无恨,你在这里呆着,我出去看看。”她转头看着殷无恨,坚定道。他现在受了伤,带着他,她施展不开。   “嗯。”殷无恨点点头。倒是果儿惊讶了一下,本来还以为要费点心思呢,没想到他这么着就答应了。亏她还酝酿了一肚子话想说呢。   果儿呼了一口气,看看身旁纤细美丽的少年,咬了咬下唇,还是不放心地说了一句:“不要偷偷跟来哦》”   他眼中浮起一点笑意,点了点头。   果儿撇撇嘴,直接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一个套头的罩子来,将脸都蒙了,只留一对眼睛在外面,又抖开一件披风披上,然后飞快地看了殷无恨一眼,才飞身离开。   此时天色已晚,殷无恨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怔怔地发呆,他想跟上去,可是他知道这样受伤的自己,恐怕只会拖她的后腿,还不如在这里和花非影一起,让她少担一点心。想到这里,他不由觉得心里暖暖的。果儿担心他呢……   呵呵呵……他痴痴地傻笑。清俊的眉目都柔和起来。素来清冷的气息都被破坏殆尽。他却浑不在意,果儿担心他,他很开心啊,开心就要笑,这可是果儿告诉他的。   花非影突然出现在门口,见门里边只有殷无恨一人,沉沉问道:“小姐呢?”   “嗯,去荷花渡口了。”他心情好好,回过头看她时嘴角都微微带着笑。   花非影看着他的面容沉默了好一会,然后道:“我把你的事禀报给教主了。”   殷无恨心里猝不及防地窜起一阵疼痛,微微弯着的嘴角也随着那莫名的不安的感觉缓缓平行。他看着花非影沉默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觉得喉咙里涩涩的,连心也一样涩得让他浑身发软。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发作,他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却让花非影有种无法负荷的沉重感,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低下头,别开了脸,唇蠕动了几次,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   殷无恨闭了闭眼,眼中闪过一抹水光,眼眶缓缓泛红,却依然能平静地绕过她,往他和果儿的房间走去。他现在,想果儿了……   房间里,到处都有她的气息,他将身子蜷缩在被子里,紧紧抱着充满她的味道的被子,紧紧闭着眼,紧紧抿着嘴,将脸埋在被子中,无声地颤抖。   夜渐深,当果儿回来时,身后跟着墨非寒,他怀里抱着枫美人,两人俱是一身的狼狈,惟枫美人好梦正酣。当然,是被下药了。   人带回来了,果儿便没有多留,直接回到自己房里去找无恨。   天已经很晚了,屋内没有一点光亮,她站在门口听了会,屋里的呼吸是压抑的,他还没睡?她小心地推了门进去,掀开隔帘慢慢走到床边,就着月光看到床上正隆起一团的被子,好笑地扑上去,轻轻叫了一声:“无恨!”   他的脸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也红红的。果儿吓了一跳,捧着他的脸心疼地直叫:“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猛然伸手将她抱到怀里,箍得紧紧的:“果儿,果儿,果儿……”   “嗯?怎么了呀?”   “……我梦到你丢掉我了。”他声音低低的,呼吸轻得像风,吹过她的脖子。可是话里的意味却让她的心一瞬间揪紧,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沉默了好一会,闷不吭声地拉开他的衣襟,露出圆润如玉的肩膀,然后在那上面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排小巧整齐的牙印。   “殷无恨!我不会丢掉你的!但如果你敢丢掉我,你就死定了!”   肩膀虽然有点痛,但他的心却一下子被安抚了,他眼睛虽然还红着,眼里的神色却亮了,他非常认真地看着她,目光专注:“不会,我永远不会丢掉果儿。”   “那就好。这么晚了还不睡,早点睡吧。”她掀开被子钻进去,抱住他的腰,贴到他颈窝里就睡了过去。今天太累了,一连打了两场。至于事发原因,明天再来追究吧。   殷无恨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睡着,心里空洞洞的地方被填满,幸福得让他抑不住嘴角眉梢的笑。果儿,叫了那么久,终于得到了回应……只要他一直叫着她,她就一定会回到他身边吧。这一刻,他不想去深思,只是认定了这么一个念头。   天亮了,果儿还没醒,殷无恨抱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却一动不动,生怕将她惊醒了。窗外的阳光渐渐爬了进来,他小心地挪挪身子,将那些阳光都挡住。她素来怕热,要是被阳光一嗮,保不定就要被热醒了。   不过,阳光没有照到她,却也将室内的温度熨热了,果儿额头冒出汗了,殷无恨见此忙拉起一边袖子给她扇风,可是效果不彰,果儿还是睁开了眼。浓密的睫毛轻轻扇了扇,缓缓掀开,毫不意外的发现眼前傻傻挡着阳光的殷无恨。   少年背光的轮廓分外明显,看不大清楚脸上的表情,却知道他眼中幽亮的神色一直围着她转。她咧嘴一笑:“早啊!无恨!”   他也笑了起来,纤细的眉舒展着,眼中的光芒异常柔软,声音似乎都带着雀跃的意味:“早啊!丙儿!”   “呵呵呵……”果儿低低笑出声来,撑起身子,将紧紧抱着她的少年推开,嗔笑着横了他一眼,“我要换衣服了。”   殷无恨似乎很不情愿地下了床,给果儿放了一套衣服在床边小几上,自己也拿了一套衣服到后边换去了。果儿好笑得看着他的背影。虽然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看了,可是她还是会害羞好不好,老想看她换衣服洗澡——真的让她非常的无语啊。   却说殷无恨飞快地给自己换好衣服出来,要去掀床帐,一只手却先他一步将床帐掀了开来。果儿的小脑袋探出来,正好撞上殷无恨要去掀床帐的手,她脑袋一扬,瞪着面前貌似意图不轨的手,张口就咬了下去。   殷无恨的脸“唰”地红透,有被抓了个现行的尴尬,也有被她咬住的羞涩。   果儿那一口下去,咬得不轻不重,很快又松开了,生怕差枪走火什么的。对于云青叶的话,她采取绝对谨慎的态度。   殷无恨手指握了握,缓缓收回身侧。眼睛却紧紧盯着果儿的红润小嘴,喉结上下动了动。那饥渴的目光让果儿不由自主地身体一麻,忍不住又横了他一眼:“无恨!我肚子饿了!”睡醒了就要填肚子了呀。   殷无恨收回目光,上前一步,果儿正好一下跳出来,正好撞到他怀里,囧了一下,转过身,飞快地将被子叠妥了。本来这些事是殷无恨做的,可是今天一时紧张,她也顺手做了,反正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将床帐挂好后,取了一枚额饰让殷无恨给她系上,差不多整理妥当,两人一起出了门,却在门口发现一青衣少年,手里捧着盥洗用具,眼神有些怔愣的不知落在哪里,神飞天外去了。许是开门声惊到了他,他手一抖,盆中的水洒了一些出来。慌慌张张抬起头看了果儿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果儿摸摸脸颊,她莫非是洪水猛兽?面目可憎?让他看一眼都吓成了这样?倒是殷无恨似乎看出了什么,占有性地将果儿往自己怀里一勾,然后直接越过青衣往浴室而去。他们平时也很少在房间里洗漱,都是到浴室里去的。   从浴室出来,就直接去了大厅。厅内墨非寒,枫美人,花非影,还有六个美少年都在,桌子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大的,几人围坐着,主座和副座空着,果儿一点都不客气地在主座上坐下,殷无恨则自然地在副座坐下。   她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啊。果儿坐下之后,环顾一周,不由地感叹了一声。   六个少年的性格现在也越发的明显了,当初不细看都看不出区别,现在每个人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明朗,一眼都能分辨得出来。   青衣是羞涩的,身上却有一股血腥气。   黑衣当初是清冷,现在却是冷漠,面无表情,眼神都变得锋利。   白衣原本是温柔的,现在依然温柔,气质却很坚定。   蓝衣儒雅,较之先前,却有了种腹黑的感觉。   赤衣是明媚,如今一身红衣如火,非常醒目。   紫衣娇柔,像带刺的花。   怎么觉得全部,都是表里不一的货啊!   果儿左右看看,最后目光落在花非影身上,好歹,先给介绍一下吧?   花非影倒也自觉,见果儿的眼睛看过来,手上打饭的动作一顿,从怀里掏出一份火泥封的信递给她。殷无恨照样伸手先接了过来,拆开,摸了信件才递到果儿手上,果儿无奈地横了他一眼。才低头去看信。   信里有两张纸,一张是说明这六个少年擅长领域,一张是她那便宜爹爹写来的信,信里都是一些惦念的话,字里行间都是牵挂。   果儿掠了一眼,将那封家书妥善放到怀里收好,才认真去看另一张。里边说到,青衣是影卫中负责暗杀一队的;黑衣是负责暗中守卫一队的;白衣是明里交涉一类的,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蓝衣是负责商行商之事;赤衣是贴身跟着使唤的打手;紫衣擅易容,设计首饰暗器。   从见信之日起,明里的留下,暗里的隐去。   墨非寒黑着脸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枫美人却像没事人一眼,举着筷子挑菜吃。花非影照样打饭,一个一个传过去。六美少年倒是变得大方得很,除了青衣低着头,其他人都自若地将饭一碗一碗传过去。   饭都盛好了,除了枫美人,大家都没看动,枫美人奇怪地抬头看一眼:“怎么?还不饿吗?”他似乎还在状况之外呢。   果儿“呵呵”一笑,动了手,夹了一筷子菜到殷无恨碗里,众人这才开始进食。   一顿饭吃得分外沉静,连粗线条的枫美人都没再吭声了。当果儿放下筷子时,众人也相继停了下来。青衣和白衣收拾了东西之后,都在果儿面前站定,果儿看着六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半天才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青衣眼神一黯,低下头,很快地一个闪身,消失在厅中。紧接着黑衣也瞬身离开,然后是蓝衣,儒雅的少年弯腰行了个礼,退出厅外,慢慢走了出去,蓝色的衣袂飞扬着,似乎要乘风而去,他的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坚忍,渐行渐远。   剩下的三个少年里,白衣温文一笑,优雅地走到果儿身后站定,然后是赤衣,火红的流云袖一甩,嘴角勾着诱惑的笑容慢悠悠飘到果儿身后,紫衣大眼眨了眨,也走了过去,在两人中间站定。   果儿依然坐着,伸手拉住身旁殷无恨的手,见他抬头看过来,便弯了嘴角冲他咧嘴一笑,道:“无恨,想什么呢?”   他摇摇头。看向墨非寒。   墨非寒脸色阴晴不定,变来变去,变了半天,然后突然开口:“我,要回西大陆了。”他说话时,一双清冷的眼看着身旁的枫念白。   枫美人闻言确是一惊,猛然抬起头来看向墨非寒,诧异道:“你要走了?”说完又看向果儿,眼中似有不安。   果儿看看墨非寒,又看看枫念白:“你要一个人走?还是带着他?”   墨非寒迟疑了许久:“我想带他走。”   “不要!”枫美人想也不想地大喊出声。   桌上还在座的人都朝他看过去,墨非寒是僵硬着一张俊脸,果儿则是饶有兴味,殷无恨倒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花非影瞄去的眼中有点淡淡的好奇。   “为什么?”墨非寒问得轻缓,果儿却觉得隐隐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和你走?!”枫美人倒是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   “白痴!”果儿小声骂了一句。   果然,墨非寒怒了。他不由分说,抄起枫美人就走。枫美人在他肩上拼命挣扎,却终是被越扛越远。   果儿突然想到什么,大喊一声:“喂!我要怎么找你们啊!”   “兽岩山,驯兽府门,墨非寒。”墨非寒的声音远远传来,却只有果儿一人听见,想来是所谓的传音入密了。   其实墨非寒的做法是对的。她们现在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昨天遭了伏击,也殃及到了枫美人,他的武功又不怎么样,墨非寒如果走了,她还要顾念着无恨,对枫念白就会松懈许多,到时候枫念白就危险了,不如先随他去西大陆,待事情了了,她再去西大陆找他们。   花非影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果儿,果儿也看向她,花非影清了清嗓子,道:“昨日那人是音糜国四皇女手下的死士。”   “音糜国四皇女?”和她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边吧?   “小姐脚踝上系有八翎环之事似乎被她知道,怀疑小姐和慕容宫之间关系密切,想将小姐挟持为人质,若不行,则杀!”   “就因为慕容宫送我个八翎环?”果儿觉得万分悲屈!那八翎环她还不想要呢,现在还给她招惹麻烦!而那个什么四皇女也太弱智了吧?不弄清楚情况就下杀手,不是给自己平白的树敌吗?何况,如果她和自己商量,指不定她心情好了就帮她对付慕容宫呢!   “音糜国四皇女,慕容徵,年十八,文采斐然,武艺超群。人道之,文能定国,武能安邦。”   “你没说错吧?”做出那样弱智判断的人还‘文采斐然,武艺超群。人道之,文能定国,武能安邦’?   “没错。”   “十八岁?”   “是。”   “她多高?”   “身长七尺,容貌俊美。”   果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样不相干的人,管她那么多呢。   “非影,你去和她说清楚,再来打扰我,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是。”花非影应了一声,然后又道,“属下会让人去和她说清楚。”   “嗯。”   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暗杀不成,倒是消停了好久。至于后面,大约是因为信息已经传到,日子也重新恢复平静。   期间赤衣越变越古怪,对她的干涉也越来越多,让她觉得颇为奇怪,却没作他想,只是依然一径的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只是,她所谓的距离,永远和人所认知的距离是不一样的,譬如,她在给殷无恨养伤上药的时候,从赤衣手中接过药时,即使他只是自己的一个下属,也会微笑着道一声谢,笑容温柔醉人。所谓‘色不迷人人自密’她自以为距离拉得正好,赤衣却不知不觉将一颗心法放了下去。   殷无恨被果儿限定活动范围在房间里,当他能重新出门的时候,自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情敌的气息,只是果儿似乎全然不知,他也没说,自是不想让她知道那赤衣,和青衣,甚至白衣紫衣都对她心存念想。不想让她觉得背负了情债,不想让她为难。因为渐渐相信她不会背弃自己,所以即使知道有人喜欢她,心里只是不悦,却没有嫉妒。   不过他却不知,他所顾虑的那些事情从来不是事情,对于果儿来说,她从来没有态度暧昧过,别人要想歪,是别人的事情,她一点都不会放在心上。   *   鬼门   空旷的大殿,依然只能看见一面纬纱,一个跪着的黑衣人。   那飘渺的声音从纬纱之后传出来——   “她在莲京住下了?”   “是。”   “云青叶……那小侏儒,还说了什么?”   “殷无恨体内有王蛊,压制了血蛊。”   “这样啊……难怪他不听话!”纬纱后的声音顿了顿,又道,“还有呢?”   “那小瓶子里的药,最多不过十五颗。”   “嗯。”   “……属下认为,再几个月就可行了……”   “呵!可不可行,是本门主的事情!要你多嘴?”   “属下不敢。”   “你下去吧。”   “是。”   “门主,你……”   “青……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属下不敢。”   “你也有不敢的时候?”   “属下,属下……”   “你做的那些事情,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淡淡的声音,慵懒妩媚,似乎没什么情绪起伏,却生生让听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一声闷钝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噗通’跪下去的声音——   “门主……”   “够了!”并不大声,甚至有些低沉的两个字,不过说的人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太过尖锐了些,默了许久,才轻轻一笑,回复慵懒的调子,“你要说什么,我没兴趣。”   “门主……”这一次,是带着微微哀求的泣音,“我……”   “青,如果不想坦白,就闭嘴。”   大殿里回复静默。   许久,不知是谁的冷笑,无声地飘开。   ☆、第七十六章 小倌馆?   第七十六章 小倌馆?【手打VIP】   大殿里回复静默。   许久,不知是谁的冷笑,无声地飘开。   *   眨眼间,就到了七月份,七月七日七夕节,果儿认定的情人节。七月的天气已经非常热了,就是莲京这样水上的都城,出个门也能让人热出一身汗。   果儿拉了殷无恨到屋顶看夕阳,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橘红色的光芒斜斜地扑满大地。殷无恨坐在屋顶上,果儿则懒懒地枕着他的大腿,眯起眼看着那夕阳美景。天边的火烧云艳丽得让人无法形容,突然从那云中飞来一个人,那人到了面前,衣袂肆意飞扬。   果儿眯眼看去,却是赤衣,少年美丽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怒气,一点都没有半年多前在巫祈国时那样瑟缩畏惧的神色……   “什么事?”果儿拖长着声调,懒洋洋地问。   “小姐今天去哪儿了?”   果儿在殷无恨的腿上翻了个身,抓了他一只手来把玩,他的体温还的凉凉的,在这样有些闷热的夏天,让她爱不释手了。   “小姐——!”   “赤衣!”果儿打断他的话,淡淡道,“我的事,难道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少年脸涨得通红,深呼吸了好几下,眼神极度复杂地看了果儿一眼,又看了神色淡淡的殷无恨一眼,低下头去,压抑着声音,“赤衣逾越了。”   “你确实逾越了。虽然你是我娘安排给我做打手的,但你别忘了,你的主子是我。”她很少将他们的身份挑明,但这个赤衣,倒是让她很有点不耐烦呢。   所谓恃宠而骄就是指他这样的吗?虽然知道他是因为喜欢自己,但是,如果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倒可以不要这么个人来碍她的眼。喜欢一个人,如果对方也喜欢自己,那便是世间最幸运的事,但对方不喜欢自己,那那份喜欢的心意,便只是自己的事情。   赤衣身子一颤,跪了下去。他是喜欢小姐,他是不服小姐喜欢这样一个男人。教主是有意让小姐收了他们的,可是小姐对他们从来都是有礼有距,一点都不让他们靠近。   今天,她甩了所有人,只带了一个殷无恨离开,他生怕她会再度遭人暗杀,他一整天东奔西跑,几乎要将整个莲京都翻了个底朝天,却都没有见到她,筋疲力尽地回来,却看到她枕着那个男人的腿在房顶上看夕阳?   他一时控制不住心头翻腾而起的愤怒不甘和嫉妒,就这么直接冲上来质问了。   没有问到答案,他完全不意外,真的,一点都不意外。他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就直接冲了上来。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忿而不甘,为什么,那个肮脏的人可以那么堂而皇之地和她亲近?为什么她的目光从来不会在他们身上停留哪怕只多那么一刻?   她的心就真的那么坚定?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给他们?   她说“你的主子是我。”声音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但他却知道那其中的坚决,他若再犯,便要被驱逐。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离开她的恐惧让他身体下意识跪倒下去。   他直挺挺地跪着,艳红的身影在夕阳中像要燃烧起来一样。他的影子在身前拖得长长的,一直伸到了果儿脚边。   果儿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窝进殷无恨怀里,抱住他的腰道:“我们下去吧,今天买了那么多东西都还没整理呢。”   自从离开子午山开始,每个月中旬她都会服用一颗那种药,现在已经服了两颗,这个月就要服用第三颗了,药瓶里总共有九颗,那就是还有六个多月,才能知道方法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隐隐有种不安,似乎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正在倒计时。   她甩甩头,将身体又往他身上贴近了几分。一定,是她想多了吧。   赤衣看着殷无恨抱着果儿跳下屋顶,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的眼中浮起一点水汽,如果,如果,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爱第二个人的话,为什么要那样温柔地微笑呢?为什么要那样体贴地蛊惑他的心呢?   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明明,只是想将她当成主子侍候的,明明,没有妄想过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心突然不受控制了?为什么,在离她这么近的距离,却再无法靠近一步?   回到房中,果儿盘腿坐在床上,正要将今天的战利品都弄出来,却猛然被殷无恨扑倒在床上,果儿怔愣地看着伏在她身体上的殷无恨,奇怪地眨眨眼:“你怎么了?”   殷无恨抿着唇看着身下一脸无辜的少女,纤细的眉尖蹙了起来。   果儿好笑得翻了个身,将他从自己身上拉下来,变成侧躺的,她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窝在他怀里,他的身体就像一块上好的冷玉,可以给她消热解暑。   她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她不想解释,她装傻就好了,反正她又不想要。凭的去浪费脑细胞。   殷无恨见此,只能将她紧紧抱住怀中,也闭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辗转难安,怕一觉醒来,她就不在他身边了。   “听说明天莲京有一场文士诗会。要不要去?”果儿的声音突然轻轻地响起。   殷无恨眼睛一亮,却不是为她话中的意思,而是因为她开口说话。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愿意听。所以他非常配合地点头,想想她埋在他怀里看不见,他又忙的“嗯!”了一声。   果儿听他应了,嘴角一勾,这才真的睡了过去。至于今天采买的那些东西,有空的时候再来看看吧。   次日清晨,或许是因为昨晚睡得早,阳光还没爬上来时,果儿就睁开了眼,难得居然又看到殷无恨睡着的样子。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呢。几乎都不会翻身,也不会动,他两只手从她腰际环到后背,将她整个人都包拢在怀里,这样的姿势,手都会被她压麻掉吧?   可是他的眉宇却是舒展开的。   果儿动了动身子,想将他的手拉开起床,明明已经非常小心了,可是他却一下绷紧了身体,张开眼来,倒吓了果儿一大跳。惊讶地抬起头,就看到他微蹙着眉尖低下头来看她,他安静沉寂的眼中没有初醒时的朦胧,反而比她还清醒的样子。   她心里一紧,她只是拉开他的手想起床而已,没想到却吓到了他。   果儿咬咬唇,双手环住他的颈项,身体紧紧贴住他的,在他耳边轻轻道了一声:“早。”   殷无恨的身体缓缓放松,手却依然环在她腰上,嘴里也回了一个字:“早。”   果儿的手在他颈上扣了扣:“无恨……我们还要去参加那个文士诗会呢。”   他其实并不想去,他更想和她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可是她都开了口,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让她起身。   果儿下了床,在床边站定,回头却见殷无恨还在床上,一手撑着身子,眼睛紧紧看着她。他专注的样子,真的好诱人。果儿忍不住凑上去,在他唇上浅浅啄了一下,然后站直身体,弯了眼笑道:“快起了。我昨天可是让非影给弄了两张请帖呢。”   殷无恨眼睛亮了下,却是因为她吻了他,他想加深那个吻时,她却已经退开,让他很是不满地抿起了单薄的唇。   果儿好笑地转过身,将他的衣服递到他手上,自己则拿了衣服到床边的围帘后换。   当她换好出来时,殷无恨已经站在了床边,清俊明晰的少年,虽然一如当初一样,一双上扬的眉,因为纤细而显得柔弱,但他幽亮的眼眸却将那份麻木给冲散了。他长身玉立于床前,一袭火红的长衫,白色的领子和白色的腰带,袖沿还有白色的一条细线穿过。整个人看起来都明亮了许多。   果儿的则是一套和他同款式,颜色却相反的长衫。当然,这又是果儿设计的情侣套装。   殷无恨看到出来的果儿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眼睛也亮了起来。他拉过她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给她细细地梳起了头发,轻轻挽起一半,用一条白色缎带系起来,然后从她取出的盒子里挑了一个额饰个她系上。稍微调了调位置,直到满意了才后退一步让开。   果儿站起身来,扭过头笑看他一眼,问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他一瞬间惊住,瞪着眼看着面前巧笑嫣然的少女。她一袭白衣,一条红色腰带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她回过头来轻轻一笑,几乎要将他的魂都勾进那双水样的眼睛里。   她身上的色彩那样明亮,笑容那样温暖,像天生就活在阳光下一样。不像他,即使穿着世间最艳丽的色彩,也抹不去黑暗的事实。   果儿见他似乎看呆了,不由好笑地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下:“傻瓜!看傻了?”   他被她这么一拍,给拍回了神,听到她的问话,极认真地看着她的眼,回道:“真的看傻了。果儿很好看。”   果儿冷不防被这糖衣炮弹击中,脸微微发热,扭过身去,将小盒子收了起来,才拉了他往门口走去。先去了浴室洗漱完了,殷无恨要去做早餐,果儿将他拉住,笑吟吟地看着他:“我们今天继续去外面偷师吧。”   殷无恨迟疑着,果儿却直接将他往拉去:“走啦,走啦。咱要把这莲京的名菜都吃个遍,你都学会了,以后离这远了,我想吃的也能吃得到。”   殷无恨点点头,同意了,然后转身回房拿了一本小册子和一只木制简易版钢笔及一小瓶研好的墨水出来。果儿从他手里将东西抽过来,先看了看那只钢笔,上回好像有听花非影说过进程,不过她当时手头好像在做着什么事情,没有认真听,没想到,无恨倒是先用上了。   果儿将钢笔塞回他手上,倒是好奇地将那小册子拿来看,翻了几页才知道,这是一本食谱,记录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果儿惊奇地翻看了一会,发现里边大部分都是她喜欢吃的。还有一些没映像的,却完全没有一样她讨厌的。   殷无恨似乎秘密被发现一般,有点局促。   果儿笑眯眯地将小册子还给他,挽了他一边胳膊,便往宅子大门走去。   方走到门边,她顿下脚步想了想,叫一声:“非影!”   利落的黑影落在她面前:“小姐。”   “现在申屠家的商队也要来了吧?或许,已经来了?”果儿问了问,后半句声音又小得像自言自语,随即摇摇头,道,“不管了。你现在就去神龙国烈火城,去求见申屠家的当家小姐。”   “是。”   果儿犹疑一会,她只是心血来潮,倒不知到底见到了要怎么样,只是觉得,同一个地方来的人,或许能够亲近一点。可是转念一想,这世间谁和谁又能真正贴着心生活呢,她既然是要和无恨两人去游荡的,那么,其他人都只能是旅途中休息的站点。无恨才是和她一直在一起的人呀。他们才是最亲近的呀。   果儿一叹:“非影,你就将那钢笔交给蓝衣,让蓝衣和申屠家合作,最好让申屠家的当家小姐知道此事。”不过,虽然是生命中的过客,但细水也要长流,朋友交情虽淡如水,但也要往真挚上说。   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总会比较亲近几分,如果有什么麻烦,也不会太过害怕。她让申屠一笑知道这东大陆上也有可以投奔的人,彼此提供一个休憩的场所。   就是这样吧,她感情本就比较淡,像风筝,只要有一条线系着她,她哪里都敢飞,但若那根线断了,她就要落下来。无恨是她的线,那些同一个世界来的朋友,也是她的线,除了无恨要在身边,其他的,只要知道线的那头安好就好。   七七八八地想了许多,花非影忽然道:“小姐,我去联系蓝衣,只是现在天色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先上路?否则怕赶不上那诗会。”   果儿一下回过神,险些将杵在着门口要去的方向给忘掉了呀!   在花非影瞬身离开之后,忙拉起殷无恨也出了大门,无花院的匾额黝黑黝黑地房檐的阴影底下发亮。   两人站在门口,左右看看,先前记得的,莲京有四条大路,呈井字落在莲京之上,称“东、南、西、北”四大路。   四条大路将莲京划分成九大部分,内城就在最中间的那个区域中,内城坐北朝南,北大路两边是平民居,他们已经在穷极无聊的时候去遛过了。   东大路边上则是出了名的遍地酒肆红楼,果儿初听时,堪堪兴起,带了花非影要去给她破处,结果自己带了殷无恨去,半路又领着原帮人马遁了回来——实在殷无恨冷着脸,闷声不吭的样子,杀伤力太大。   南大路,因为是正对着内城大门,所以并没有多么密集的房居,倒是市集有不少。最是繁华热闹的一段,不过对于北大路的平民来说,南大路的市集就太远了一些。所以越往北的地皮,越是便宜。   而因为传送阵是在内城,内城里边住的都是禁军及其家属以及皇室贵胄,城中还有一座皇宫,宫里自然是皇帝的居所。   至于西大路边上则是文人高官大族聚居之地,府邸错落,雅阁书肆,茶座戏院,格调都非常高。所以今日要赴的文士诗会便是在这西大路边上的一座府邸之中。西大路还没逛过,所以还可以顺便逛逛西大路。   西大路是文书字画较为集中的地方,算得上一个高雅的所在。   果儿一路看着那些两边贩卖字画的书生,不由好笑,原来,女子长得纤弱的也有不少呢。有些比她还‘女生男相’。这些书生就是这样的典型,一个个弱不禁风。若不是身材较为高挑,曲线还算有,不至于‘太平’。否则真要认不出了。   所以,果儿暗暗揣测,这里要男扮女装,一定是可行的。她扭头看看旁边高挑的少年,嘴角弯了弯。无恨穿的,一直就是方便行事的女装,要他穿那些繁复的男装,她看着也还真不顺眼呢。   殷无恨低着头,倒没有注意到果儿的视线,他只是一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么自然而然的,像左手握着右手。   果儿微微一笑,将两人交握的手扯了扯,等他抬起了头,才用下巴指向路边的那一家茶肆,清幽幽的一家芳雅之地。在一片黑黑白白的书局中显得分外显眼。   殷无恨略仰了头,就看见那门上挂着个黑漆的匾额,上头提着金色的三个大字‘流芳居’。果儿自然也是看到了,不过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不过只是飘过脑中的一个念头,并没有深思。反正又和她没关系,她去计较人家一个名字做什么。   进了门槛,却没有小二姐迎上来招呼。里边也只有门口一个高台,高台后站着个美少年,正微笑着看着他们,道了一声:“邪和公子楼上请。”话虽这么说着,他人却没动,显然是要他们自己上去了。   果儿也不介意,举步便上了二楼,一眼看去,只有七八个小案几,每个案几上都坐着个轻装美少年,纤细的身段,柔美的脸蛋,个个跪坐着。臀部轻轻垫着脚跟,两手相对着安放在膝上。案几边上还散落着三两蒲垫。   客人不多不少,就**个女人。只剩个靠窗的位置还空着。那几个女人听到声响,似乎都没感觉,一点都没有好奇地看上一两眼的意思。各自看着美少年目不转睛。   果儿这么一看,有点怀疑,她莫不是误进了一家比较有特色的小倌馆?偷偷瞄了旁边的殷无恨一眼,却见他嘴唇有点干涩,他们走了许久,这北大路却只见着了这么一家看起来有卖食物的地方。   她想了想,也不避讳,直接将殷无恨一起拉了过去,到了个靠窗的位置,随手拉过一个蒲垫盘坐下去,殷无恨也跟着落座。原本一直像装饰一样的美少年在他们落座后,便抬起了头,微微一笑,引身行了个礼,又继续维持着那艰难的跪坐姿势。   果儿注意到,他的臀只是轻轻碰着脚跟,并没有坐实,这样维持着,很累吧?可是他却没流一滴汗,表情也是轻松自如的样子。   果儿暗自汗了一下,承认自己没有那样的定性和脚力。   却说美少年行完了礼,恢复跪坐姿势后,微微弯腰,从小案几下取出一个茶盘,优雅地抡了个弧,放到小案几上。然后又慢慢地伸手到案几下,继续拿了个水壶出来,又一罐茶叶,又一小盒茶点……   果儿看到茶点的时候,终于觉得不用忍了,本来看他再这么慢下去,她就要自己动手了。她可是又饿又渴,对着些风雅的事情,她也没什么兴趣,   她直接拈了颗橘红色圆圆的,裹着一层类似椰蓉的小丸子,递到殷无恨嘴边,殷无恨低头看着她捏着小丸子的白玉手指,喉结上下动了动,张嘴将她的手指连着那颗丸子一起含入嘴里。   似乎有股强力电流从指尖窜向全身,果儿脸一下子红了起来,飞快地将手收回,同样拈了一颗那样的橘红色丸子放到嘴里,一口咬下去,出乎意料的美味,香酥的表层,软糯而Q感十足的内馅……她眼睛一亮。   “这么好吃,难怪你连我的手指都一起吃了。”果儿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句,又拈了一颗递到殷无恨嘴边,眼睛却紧紧盯着他,“不准再咬我的手指了。”她警告他。   殷无恨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还沾了些白色碎屑的粉色唇瓣,乖乖张嘴吃掉她送到嘴边的丸子,这次他没有咬她,舌尖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勾过她的指腹。   湿热的感觉通过神经发射,一直传到神经中枢,果儿脸又红了几分,收回手,暗暗决定不给他喂食了!   可是心里却明白,不喂他就不吃。   她正出着神,突然感觉旁边光线似乎被什么挡住了,她抬眼一看,却正好撞上殷无恨放大的幽亮眼眸,她怔了一下,便毫不意外地被他吻了上来,他的舌舔过她的唇,将她嘴角的那点碎屑卷到舌尖上,又收回嘴里。   果儿看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是——挑逗?   无恨挑逗她?   那她要高兴有个主动的伴侣不?   当她还在纠结个不停的时候,殷无恨已经收回身子恢复端正的坐姿了。   果儿回神,下意识往边上偷偷看去,却见那些客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心下稍安。对面的美少年亦是眼都没多眨一下。   可是果儿自己心里不自在,掩饰似的一直往嘴里塞茶点,并且不时地自己舔舔嘴唇边上,怕哪里又沾了什么让他看了再凑过来帮她‘清理’。这大庭广众的公共场合,她还是会不好意思的呢。   这么一来一往中,美少年已经将茶泡好了,恭谨地端了一杯到果儿面前,又端了一杯到殷无恨面前。   果儿端起来就牛饮了。殷无恨却是小口小口地抿着,倒不是他喜欢品茶,只是想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对面的美少年见果儿的茶杯空了,又给注上一杯,动作优雅,也没对果儿的牛饮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活动作。   他的责任只是沏茶,做差点,至于喝茶的人是什么样的,和他无关。   果儿见着那一份淡定的气质,深深佩服起这家茶座的主人。能将手下员工训练到这种程度,也算得上非常厉害了。   茶点也非常好吃,茶也非常好喝,人也非常的美。   勉强垫了肚子,又在那清雅的茶座里闲坐了好一会,出来结账——毫无疑问是天价。   果儿也不意外。这样的侍者,这样的服务,这样的格调,这样的地点(走了快半条街,都没发现一家卖食物的……)自然要比寻常地方贵上许多。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果儿便领了无恨往那将要举办文士诗会的府邸而去。   上了街,路上走的基本上都是女人,毕竟这里是一条属于所谓文人雅士的大路。   果儿偏头看了看旁边的殷无恨,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她不由想到他这些日子以来,似乎确实对逛街没什么兴趣,倒真是奇怪呢。照理说,他小时在双子城,怕是没有机会玩乐的吧。   一个人若是在封闭的环境下长大,应该要比谁都渴望外面自由自在的天空才对,怎的他倒像完全没那意思似的,每次都是一直低着头,偶尔她驻足看着什么时,他才会分一点心思去看她看的东西。   果儿奇怪地低下头,循着他微垂的视线,看到两人交握的手——他一直看着的,就是自己的手?   殷无恨视野里突然闯进果儿,他似乎冷不防被吓到了,一下抬起头来,微微惊讶地看着果儿同样惊讶的表情。似乎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觉得惊讶。   “你都不想看看周围的景象吗?你看那边摊上的玉簪子,竹筒,毛笔,发带,步摇……都没有什么想要的吗”当然,步摇什么的,她也不喜欢他戴,但如果他喜欢的话,她也可以试着去接受的说,他都没有看中意的东西啊!这怎么可以呢。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怎么可以呢。   殷无恨随着果儿手指所指之处一一看过去,然后目光落回果儿脸上:“你喜欢我戴那些东西?”他的手指划过步摇,发带,玉簪子……问她。   果儿摇摇头:“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是你喜欢喜欢的问题。”   殷无恨也摇摇头,说得异常直白:“我不喜欢,我只喜欢果儿。”   果儿嘴角一抽,无力的放弃了对他的再教育。   两人很快便到了那座请贴上注明的府邸。当然,殷无恨一直充当着领路人的角色,她的路痴还是没有改善啊。果儿不甚在意的想着。   那府邸已经是在北大路边上了,邻着水。正门上一个赤漆的大匾额,上头两个大字‘书府’。   主人家就是姓书的,叫书行文。便是这场宴会的主办者。门口的女卫看了请帖,便恭敬地让开了位置,不知是他们来得早了还是来得晚了,门口都没有同进的人。   果儿拉着殷无恨的手,迈了进去,门内风景秀丽婉约,一座十来米高,五六米宽的假山,一片清澈的流水从假山中蜿蜒而出,顺着山间的岩石狭缝潺潺流下。假山底下是一汪小湖一样的池子。一座小桥,从池子这边弯进了假山之中。   小桥连着一条鹅卵石小路,小路伸到了大门口。两人一脚进了大门,便落在了这条小路上。小路两边倒是平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丛高大而风雅的竹子。   七月份的莲京,毕竟还是有些热的,从小茶座出来到现在,也走了许久,本来是有些躁意的,幸而从假山方向不时送来缕缕凉风,令人心情舒旷。还带了些那水的凉意和木的清香,让果儿不觉开始期待假山之后的风景。   迫不及待地和殷无恨踏上了那小桥,方弯进假山之中,阳光便被挡去了,清冷的风吹来,拂上肌肤带来一阵沁入心扉的凉意。隐隐还飘来一阵木槿花的淡淡香味。   眼前虽不至于昏暗,但却也无法看清这一山之隔后的景致。只能怀着好奇一直往里走。再拐过一个弯,光线渐亮,显然是要穿过假山了。此时却听见从另一边上飘出来的人声,她还看不见人影,只有那轻快的声音隐隐传来:“浩轩姐,往这边走!小心!”   另一人似是回了什么,但因为声音稍低,听不清楚,随后发出声音的人便渐渐行得远了。   难道假山之后还有大段距离才能到地头不成?   不过片刻,果儿和殷无恨便从假山中转了出来,却见眼前郁郁葱葱的大片大片的松树,各种袅娜形态,满地厚厚的落叶,却没有打扫出来的路径。边上还有不少木槿零零落落地长着,朵朵木槿花掩在绿叶之中,芳香袅袅。   果儿正疑虑之时,旁边上来个小厮,是个清秀的少年,说不上多美型,却很是让人赏心悦目。果儿看到他身边的小篮子子里放了好一些请帖,便将自己和无恨的请帖也递了过去,那小厮微微躬身,一手虚引,指向松树林边上的一块苍石。   果儿奇怪地上前,莫不是这石头里边有机关不成?   可事实是,没有机关,只有一条浅浅的痕迹,看得出来是让人走出来的。果儿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一声‘小心’大概指的就是这里了吧。一脚踩上去,果然松松软软的,非常滑,果儿一手扶住边上的松树,一手拉着殷无恨,两人慢慢地往林子深处而去。   林中有许多零零星星的细碎阳光,洒在满地落叶中煞是好看。走不多久,周围越发地分不清路况,对果儿来说,几乎每棵树都长得一样,每个树与树之间的间隙都可以走过去,那,到底要往哪个方向?   果儿凝了凝神,难道要丢脸地在人家家里迷路不成?心里暗暗囧了一下,放开意识,静静地听——既然是诗会,不管她来得早了还是晚了,那边或多或少也必然会有人声,果不其然,她听到了比较热闹的相互行走介绍谈话的声音,循着那声音,终于当了回带路的人,领着殷无恨朝那边走去。   又行了几刻钟,一个说得上巨大的平台渐渐出现在眼前,平台尽头的尖角处是一座依临着湖建造的八角亭。   亭边青白色的山石后头,湖水顺着一条像是人工开辟出来,约莫一尺多宽的弯弯曲曲的水道里流出来,顺着地势的坡度蜿蜒而下。最后重又引向湖中。   不过果儿却无暇关注这些,因为她的心神正处在惊讶之中。   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想必都是来参加这文士诗会的。人不稀奇,可是稀奇的是,这些人几乎都是些美丽女子,走动起来的时候,一个个长袖飘飘身姿潇洒,甚是好看,就算其中有几个外貌不是那么出众,脸容平凡的,但是举止仪态也都是十分的优美,让人一看就产生亲近的念头。   简直是美女荟萃云集了!   曲折的流水两旁,每隔大约两米间距,每一个位置,都放置了一两张锦垫,而锦垫边,又是一张四方矮几,放置有肉脯糕点,供客人取用。   果儿一眼看去,个顶个的皮肤白皙,美如冠玉。她和无恨混迹其中,倒也不会显得突兀。两人俱是一身衣袂宽大的长衫。行来步履摇摇,竟也有些出尘的气质。   因为请帖是让花非影弄来的,她也纯粹只是想带无恨出来看看热闹,兼且自己上回街上听来的故事,有些好奇才来的这宴会。故而显得低调许多。只是两人气度都是不凡,更何况殷无恨一身火红的穿着,红白搭起来的艳色又能低调到哪里去。   所以几乎是他们一入场就有人注意到了。   一名玄色长衫的女子冷不防的瞧见果儿和殷无恨两人从林中走出来,便与正交谈的人告了声罪,施施然走过来,笑道:“两位妹妹倒是面生得紧,”说罢将目光往两人身上看了看,不知是不是在找什么能代表两人身份的饰物,大概是没法猜测了,便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开了口,“不知两位是……”   果儿接上她拖长的调子,道:“在下姓花,单名一个楠字。楠树的楠。这是在下结拜义妹,花无缺……我们远道而来,听闻莲京有此盛宴,不觉兴起,让家人弄了请帖前来拜访,却不知会否冒犯到主人家。”   殷无恨对于果儿将他说成她的义妹一词有些不满,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注意着果儿。   “不会不会,在下便是书行文。承蒙妹妹不弃来此赏脸,在下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冒犯呢。”   之后,书行文带着果儿两人绕场地走了一圈,向她介绍那些各色女子,同时也将果儿两人介绍给她们,彼此只通姓名,不说来历。   这里共有约莫二三十人,她们都是莲国上层阶级将近半数的权贵的继承人,换而言之,假如将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政治变动发生,这些人将会成长为新一代的政权中心。   而书行文每介绍一个人,果儿都只是含笑地冲那人点点头。她心中坦然,神情翩翩,不管书行文介绍到什么人,都似是丝毫不为所动,更让书行文对她高看几分。殷无恨却没什么表情,一点都不在乎那些人对他有什么观感。也因此大部分人都对果儿较为亲切一些。   其实也不是果儿怎么的高深莫测,怎么的富贵风流,让书行文暗暗敬佩不已。实在是她对这些人根本就一头雾煞煞,更别提将她们和莲国的上层权势联系在一起了。   她甚至担心这些人刚报了名字,她转个身就给忘了,那回头可就尴尬了。所以暗暗戳着殷无恨和青鸟,让他们给她记好了,若有必要时,来帮衬帮衬。   参加这场文士诗会的那些个人好像大多数都非常健谈,几个几个凑在一起谈论人生哲学,天地道理,平仄韵律……气氛十分热烈,书行文带着他们一路走一路说,经过山崖边的亭子时,书行文道了声歉:“请稍待,我补一下妆。”说着便施施然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粉盒,拿一小块细软绒布沾着往脸上扑。   果儿看得傻眼,不过原本就对女人上妆非常习惯,所以也没觉得诡异,只是有些奇怪,这里的女人也喜欢上妆吗?不是只有男人要好好妆扮了讨妻主欢心吗?不过看书行文一脸十分自然的神态,她也没说什么,只道这里的女人也是非常爱美的。   虽然以前没见过,不过保不定上妆是这些所谓文士们的流行呢。   环顾一周,确实很多人都上了妆。方才就觉得这里的人皮肤都粉得有点不正常,原来是涂了粉了。   果儿随意地四下里张望着,一转头,却瞥见亭中坐着一名青衫年轻女子。   方才在远处时,这女子与果儿之间隔着几个正在聊天的美女,导致果儿随书行文走近了才发现她。   那女子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具古琴,她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垂目注视着琴弦,鲜明的面容在亭子里的光影交错间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面貌,远远的只可知她周围好像有一层刻意隔绝的空气,仿佛外界的事与她全无干系,她不想去理睬别人,也不希望有人来理会她。   果儿正想问刚补完妆的书行文那是何人,忽然发现周围的人有些骚动,不少人都朝一个方向走了几步。捏?是什么大人物要出场了吗?怀着好奇心,果儿也看了过去。是那松树林子出来的地方。   殷无恨完全不为所动,好像没有一点好奇心。他见她明亮的目光落到别的地方,心里郁结,只能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还握着他的手,即使她的目光移开了,她还在他的身边不是吗。这么一想,他心下稍安。这才勉为其难地抽出一点注意力看向众人所向之处。   果儿方望了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书行文几乎是朝那个方向小跑而去,很快就赶到了众人之前,扬声对从林中走过来的人道:“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果儿侧了侧身子,从人缝中看见那边徐徐而来的是一行三人,一人在前,两人在后,前者与裴述似是熟识,笑嘻嘻的道:“恕罪恕罪,我们贪看这松林景色,耽误了些时候。”   果儿一听差点嗤笑出声:贪看松林景色?这小小的松林虽然也算秀丽,却没什么出奇的景观,倒是林中没有路,且还算得上是个大的林子,几乎看不出是人宅院之中,照她看,此三人八成是兜在松林里迷路了。   当然,她也没有笑人的资格,若不是方才机灵,想到那么个办法来,她怕也是要在里边迷路的。   书行文也不知道是真信了她他所言,还是跟着装傻,笑着拍拍那人后,转向后方的那两人,长身一揖:“浩轩姐,然之姐,两位到来,真是不胜荣幸。”   浩轩?不就是方才在假山小道中听到的名字吗?比她还早来,却在他们之后进这场内。   不过据果儿看,书行文这态度,来的这两人身份应当很是了得。她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这才看清两人的形貌,尽避原先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可是在看清二人后,她还是忍不住暗暗的赞叹一声:好人物!   原本果儿认为这里是美女荟萃,可是这两人一现身,立即就将周围的女人都比下去了一个档次,尤其是站在左侧的那位,大约二十六七岁上下,不同于别人梳着发髻甚至戴冠,她的头发只在脑后松松的束着,狭长双目眼角斜飞,随意悠然的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假如单纯比容貌,这女子最多便是与在场众人打个平手,可是她往那里一站,整个人都带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气质,明明站立不动,可是却让人有一种错觉,好像她是随意流动的水,就算伸手去抓,也抓她不住。   右侧的那名青年女子,年岁看上去相若,却与身旁的人截然相反,略显下巴的棱角有些傲意,她的存在感,好像是险峻陡峭的山岳,巍峨逼人。   ☆、第七十七章 蚀骨   第七十七章 蚀骨   假如单纯比容貌,这女子最多便是与在场众人打个平手,可是她往那里一站,整个人都带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气质,明明站立不动,可是却让人有一种错觉,好像她是随意流动的水,就算伸手去抓,也抓她不住。   右侧的那名青年女子,年岁看上去相若,却与身旁的人截然相反,略显下巴的棱角有些傲意,她的存在感,好像是险峻陡峭的山岳,巍峨逼人。   两人气质强烈的反差,却又恰好互补,站在一起,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强烈得让人屏息。   果儿下意识环顾一周,放眼在场众人,竟然找不到能与这两人相抗衡的人物,不,其实有两个,一个是亭中的青裳少女,即便这二人的到来引发骚动,她也好似完全没注意到一般,依旧是宛如冰霜封结,周身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而另外一人,自然就是她的无恨了。   殷无恨的清淡风仪,又是另一番风采,虽然不能说压过这两人,却也堪堪互别苗头。虽然他自己没这自觉,但说她是情人眼里出潘安也好,反正她觉得她的无恨帅得无人能压下他的风采。   自然,果儿只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这种无聊的争强好胜念头,不过果儿心中很是好奇,这两位,到底是哪里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书行文清清嗓子,向众人隆重介绍,最先被介绍的,就是果儿一眼留意到的那人:“这一位,便是闻浩轩,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闻浩轩?”众人之中有人发出不和谐音,“哪个闻浩轩?”   书行文瞥那人一眼,带着一点骄傲和不屑的,道:“天底下有几个闻浩轩?自然是莲京闻氏的闻浩轩。”   书行文才说完,在座诸人之中,便发出了一阵惊叹,方才仅仅是倾慕二人的风采,这会儿却已经有人露出了仰慕之色,甚至有人按捺不住上前见礼,更加热情的,则请求王意之在他所穿的衣衫上留下墨宝。   果儿见此囧了下,她还真不知什么莲京闻氏,更别提闻氏里头的一个闻浩轩了。不过看样子,是非常非常出名呢。果儿不由地随着那优雅若水的女子转移着目光。却冷不防被人一把捧住了脸蛋,扭了过去,正对上殷无恨墨玉样的眼。   果儿不解地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   殷无恨眼中浮起不满的神色:“你看她做什么?”   果儿愣了下,奇怪地回视着殷无恨:“你不高兴了?”   殷无恨闷闷地松开钳制她脸蛋的手,转过身去,低低地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果儿不觉好笑地摇摇头,“她是女的耶!”   殷无恨还是闷闷不乐地板着脸,果儿转到他面前去,左右看看,见大家都被那闻浩轩吸引走了注意力,无人注意到这边,便飞快地凑上去,在别扭的少年嘴角轻轻一啄,又飞快地退了回来。让殷无恨想乘机加深这个吻的机会都没有逮到。   不过他还是被安抚了,接下来都乖乖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她和人谈话。   果儿却不知这闻浩轩到底是怎样一个传奇。别人的事,她也素来不关心。随意和旁边的人攀谈着,就这么捡了个话题。   那人倒是说得口沫横飞,满眼崇拜。   那闻浩轩到底有什么本事无人知晓,只知道现任的闻家的主事者是她的姨母,打算跳过自己的女儿,让她继承闻家领导人的权位。面对这样的重视和宠爱,闻浩轩却笑着婉拒,将大好的生命投放到山水之间,成了出名的浪荡女。   可即便是放纵不羁,她依旧是名满天下的浪荡女,她的姨母直到现在都未曾放弃让她继承家业的念头,时不时派人苦劝,每劝一次,闻浩轩的名声便显赫一分。   接下来与闻浩轩站在一起的那人身份也藉由书行文之口公布出来,她名叫齐然之,这个姓氏果儿倒是有些印象,当初在巫祈国的时候,听那蓝茗风说到过,四海客栈的大老板可就是莲国金莲使齐其木。一样是姓齐的,不知两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这闻浩轩与齐然之来了之后,众人在曲水两旁纷纷坐下,果儿顿时心头雪亮:看来这次美女荟萃的重头戏是闻齐两位小姐,这两位来了,就没别人什么事了,她在这里,也不过就是个凑数的。   接下来,果儿看到书行文差人取出纸笔,心中十分惊讶,这才总算想起来,这是那个什么文士诗会。只不过之前的美女们亮相过于重头戏,晃花了她的眼,令她看得险些忘了真正的主题,嘿嘿干笑一声,果儿拉了殷无恨找了个周围人少的空位,坐在流水边上。   锦垫旁的矮几上放置的点心看起来玲珑精致,她今天出门也就午间吃了些茶点,现在看到这些食物肚子便开始抗议了。顺手拈了一块递到旁边的殷无恨嘴边,这回他倒是安分。她收回手指又拈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绵软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还没等她下咽,眼角余光便瞥见刚才引起骚动的闻浩轩,慢慢悠悠的来到她身旁不远处,悠哉悠哉的坐下。   虽然坐在附近,但闻浩轩并未多留意果儿,诗会很快就开始了。玩的游戏自然也偏向于文士。看这布置,果儿不由得想到了曲水流觞,就是那文雅版的击鼓传花。   在琴声起时,将乘着酒的酒觞放入流水里,让它顺水漂流,琴声停下时,酒觞漂到谁的面前,那人就要喝酒加作诗。   负责弹琴的,便是之前果儿所见的那个坐在亭中的青裳少女。她本来都要被果儿忘记了。因为从果儿见到她起,她就没有动过,现在终于有了动作,她缓慢的抬起手来,在琴弦上虚按一下,随即开始了弹奏。   酒杯顺水而下,果儿无所谓地拨拨面前的流水,看着酒杯越来越近,然后收手,就任酒杯从面前划过。   她没打算作诗的,她既没那诗才去自己作诗,也没有那兴致去剽窃上下五千年文化,所以那杯子不管是否停在她面前,她都是不打算作的。当然,从她面前过去是最好不过了。她还要低调呢。   或许是果儿幸运吧,当琴声停下时,酒觞正在闻浩轩面前的水流漩涡里,微微的打着转儿。   众目睽睽之下,也没得避,不过想来人家混迹风月之中名声无匹的浪荡女,又岂会怕这一点注视。   只见她优雅地伸手下去,拿起那酒杯。众人都巴巴地看过去。一边侍候的小厮已然捧上了笔墨纸砚,跪坐于地,牵起一边袖子为她细细研磨。她微微斜着身子,漫不经心地靠在案上,一只手提起笔来,饱蘸了墨水,在砚中轻轻一点。然后移笔纸上,嘴角懒懒地勾着笑,手中的笔却半天都没落下去。   众人等了许久,等得那笔上的墨水都浓浓地落了一滴下来。一边的小厮刚想上前收了那纸,给重新换上一张。她却伸手一挡,终于打破了凝神的状态,笔落惊风,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凝滞。   果儿光看她那架势,就觉得要五体投地了。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落了笔。将案上的白纸黑字递予一边的小厮。小厮小心翼翼地捧着交到了书行文手上,书行文念出诗句,众人一阵交口称赞,果儿倒是没什么品位,也没记住那听起来非常不错的诗是什么样子的。   她就是一俗人,光听着那念着一串一串长得要命,纠结得要死的比文言文还难懂的诗句,她晕头转向,就差没挠地解乏了……   第二支曲子响起时,酒觞顺水再流,果儿开始觉得无聊了,拈起案上的点心一块给无恨,一块给自己,她吃得专心,那酒杯什么时候过去的都不知道。只是见琴声许久没响,才一眼看了过去,原来已经停了。不过那酒觞居然还是那么正好地停在闻浩轩面前。   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   果儿下意识地看了那弹琴的青裳少女一眼,几乎想脱口问她是不是故意的,可那少女始终只凝视着古琴,俊美的容颜在亭中光影交错之下显得晦暗莫名,看不透她真正的想法。   她默然地再看少女一眼,又移了视线去看那显得有些惊讶又似乎想笑的散漫女子,闻浩轩一手轻轻勾起另一只手的袖子,然后探手将水中的杯子取了上来。将杯子举到嘴边,眼睛往亭子里看去一眼,又落回杯面,略微笑笑,仰头一饮而尽。   果儿不由想问她是否和那青裳少女有什么私怨,让她那么地整她。   而纸笔桌案,又一次被抬到了闻浩轩的面前。   果儿见她似乎没什么在意的样子,又是提起笔来,一番行云流水,便完成了几篇好诗。当然,这是在她的诗被书行文读出来后,众人所得出来的评论。   果儿隐隐觉得两次琴曲停下,酒觞都停在闻浩轩的面前,似乎不是巧合,但她也说不准,毕竟没必要这么折腾啊,人家有的是真才实学,哪里会怕那些,根本就造不成什么困扰嘛。   难道,是崇拜闻浩轩的文采,想借此多得一些‘真迹’?想想,这倒是有那么点可能。   明湖,流泉,听琴,酌酒,吟诗,这本来是极为风雅的事,可是对于肚子饿了的果儿来说却是莫大的折磨,听着幽幽的琴声,再听着华美的诗篇,她默默地拈着案上的糕点,不时喂喂自己,不时喂喂身旁的无恨。   当她再一次觑着闲往无恨嘴边递了一块点心时,眼角余光却撇到旁边不远处闻浩轩似笑非笑看过来的目光。果儿一囧,下意识一下将手收回来,却不想被殷无恨咬住了。果儿冷不防心里虚了,心跳紧促地猛然一跳,低低地叫了一声。   殷无恨却没有松口,带到也算离得不远的书行文看过来时,他还咬着果儿的手指,书行文看过来时,不由脸色诡异地变了下,忙转开头去,装作没看到。   果儿又羞又窘,扭头瞪了殷无恨一眼,却对上他有些委屈的目光,心上一软,她方才看得出神,都没注意到他啊。不由得放软了神色道:“别咬了,这里人多。回去再让你咬”她的声音很小,只是说给殷无恨听的。   可是眼角却还是看到那边闻浩轩慵懒的目光含着戏谑的意味往这里看过来。   莫非她听到了?果儿心里漏跳一拍。似乎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地和人亲热被看见了似的紧张。目光游移起来,就是不去看闻浩轩。   她都不知道那个千金小姐怎么会注意她的呢。   第三支琴曲响起,酒觞再度漂流,果儿好奇地扭头定定看着那青裳少女,嘴角挂着浅笑。   她倒想要知道,这回还会不会再一次的“巧合”。   琴声停下,最后一个音符落入果儿耳中,她看过去,就见酒觞再一次的,来到闻浩轩面前。   依旧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恰的在闻浩轩正前方。   这个时候,就连其他人,也感觉出些许不对劲了,即便不管多么凑巧,也极少发生这样的事,连续三支曲子停下来时,酒觞流到同一个人面前。   哪里有这样的巧合?!   书行文不由自主的望向蓝衫女子,欲言又止:“木姐姐……”   蓝衫女子依旧只凝视着琴弦,其他什么都不看,也不理睬书行文。   果儿忽然笑了起来,这样也不错,她就正好低调,表现她炮灰的应有形态。她扭过头去看闻浩轩,闻浩轩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优雅而从容地探手从冰凉的泉流之中取出酒觞,转向青裳少女露齿一笑:“真巧。”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别人看来,似乎是闻浩轩想要和平带过此事,含混不去追究,但是果儿却觉得,是她不在意,所以只是淡淡一句话而已。   确实想不出这样地情况对那个风采卓然的女子会有什么损害。她依然提笔,优雅而散漫地写下了诗句,让小厮送予书行文。   见此,果儿开始揣想,莫不是书行文垂涎闻浩轩的墨迹许久,倒腾了这么个人来做托儿?   第四支琴曲响起时,许多人都直接将视线投向了闻浩轩的面前,而那青裳少女也没有辜负她们的期望,当酒觞正好顺水流到闻浩轩面前时,琴声终止,闻浩轩依然是淡淡地笑着,伸手捞起了那酒觞,朝青裳少女遥遥一举,饮尽。   二,四,六,八,十……   当闻浩轩写出第二十首诗,在场众人看着她的眼神,已经懵得差不多了。知道她厉害,却没想到能这么厉害,如此的收放自如,提笔间,甚至没有思考,只是落笔而已,笔走行云,便已成绝句。   如此大量的诗文,却并没有干枯晦涩之嫌,甚至也不见有雷同相似之处,文采更是华美端丽,潇洒大气,更有些带着旖旎的风情,清新的韵味,字字句句令人心折。   除了青裳少女,木然之和果儿,殷无恨还能保持着冷静外,其他人的情绪简直都近于狂热与敬畏了。   这不是一首两首,而是接连做了几十首诗,身为读书人,在场许多人都有过文思滞涩的时候,曾经为一个句子绞尽脑汁,何曾见过如此宛如倾流直下的文采?   古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是这前半句成立的前提,却是在彼此相若的条件下,她不过谈笑间,就完成了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让人不由得心生叹服。   相比起闻浩轩的光芒万丈,果儿简直就被遗忘到了天边的角落,现在她唯一的价值,就是一个看戏吃点心的。   她舒舒服服地枕在殷无恨怀里,旁观者亭中青裳少女和闻浩轩的暗斗。其实说暗斗也说不过去,毕竟闻浩轩一直表现得潇洒而从容,似乎一点都没有将这一点刁难放在心上。当然,她能这样一口气眉都不皱地写出几十首诗文,她也确实没有必要去在意了。   全场之中唯果儿这边的小厮最忙,要不时地给她上点心。果儿还要了一壶酒,难得这样的场景,让她想到古来作诗的人都喜欢喝点酒助兴。她不会作诗,喝点酒却还是可以的。   不过几杯酒尚能忍受,太多了也不行。只是几杯之后,她自己反没了兴趣,直接扔了酒杯,钻到殷无恨怀里,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点醉了,她完全忘了这里还有许多人看着呢。   二十二,二十四,二十六……词词璀璨,句句华章。   第三十首诗时,就连青裳少女也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闻浩轩一眼。   这场丙儿临时起意参加的文士诗会,最出风头的,便是那放荡不羁的闻浩轩,果儿见到她时,就觉得这人风华极盛。现在不过更证明了她的文采。   当酒杯再度放入流水中时,琴声却没有响起来,青裳少女抱起古琴,慢慢的走出亭子,她向着闻浩轩面前走去,一路行来,衣袂摇曳,虽冷,却艳,一袭蓝衫清淡雅致,面容从亭中阴影里挣出来时,气质如虹,光彩如玉。   她走到闻浩轩面前,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光芒闪动:“闻浩轩,我承认你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闻浩轩却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懒懒地一笑,身体微微倾靠在案几上,眼眸半睁半闭地眯着,含笑看着她,淡淡道:“在下不知木公子何意。”   木公子?   果儿脑子里转了个弯。隐隐有个猜测浮了上来。   周围的人都被闻浩轩这一声“公子”给惊吓住,傻傻地看着风采逼人的青裳少女。有些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纷纷露出暧昧的神色。   青裳少女抱着琴,直直地看着闻浩轩。闻浩轩完全没有一点局促的样子,那样眯着眼,像一只优雅的大型猫科动物。   青裳少女……不,现在应该叫青裳公子,他又看了一直不为所动的闻浩轩好一会,突然毫无预警地抱着他琴转身就走,书行文在后边叫了他还几声都没回头。   大家都凑上去问书行文那那男子是从哪里来的,书行文却也不知,只说是自己送上门来,说要给他们弹琴助兴。而他琴弹得也确实好,便用了他。谁知是个任性的主儿。   众人见从书行文这问不出什么端倪,而书行文也只能一一向众人赔罪,没了操琴的人,这宴会便少了一半的风雅,其他人纷纷围到闻浩轩身边,有真心崇拜的,有讨好奉承的……   那青裳公子虽然好似处在隔绝的空间,可是他对诗会的影响之大,却出乎果儿的预料,好些人似乎有所顾忌,话也不多,攀谈几句就一个个陆续的离去,热闹的一大片湖边场地一下子变得空旷,留下来的不过寥寥几人,闻浩轩慢慢的站起来,又慢悠悠的走到殷无恨面前,仔细的看了看,微微一笑,才又转向果儿,笑了声道:“原来如此。”   果儿眉毛一挑,反问:“什么原来如此?”   闻浩轩哈哈一笑:“你若问我,我却问谁?”他忽然转身,大步的朝林中走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书行文,她看着果儿,笑了笑道:“花小妹子,咱们去前面吧,要到我厅中稍事歇息吗?”   咦?一路走来,还真没发现哪里是她家的正屋呢。不过,她现在是在无聊,困得很,想回去睡午觉。   “不用了,小妹还要回去呢。不然家里可要担心了。”   “是吗?那就不耽误你了。”   “哈哈哈,哪里话。”   ……   *   鬼门   大殿,飞纱,妖媚的声音懒懒地传出——   “谁请的龙杀令?”   “回门主,是音糜国太女王君。”   “音糜国太女王君?不就是那个慕容宫的夫吗?记得是年前方娶的吧?”   “回门主,是。”   “既然接了,就让我们老门主的爱女,我们的龙阎大人出马吧……”声音懒懒的,淡淡地笑。龙阎,在鬼门也算得上高手了吧!让她去接了这个任务,倒可以看看花果儿,现在到了什么程度了!应该,不会死的吧……   “是!”   “嗯,去吧。”   “是!”黑衣人躬身退走,及到殿门边,一个瞬身,消失。   *   果儿和无恨及书行文三人一路谈着出了松树林,其实也就果儿和书行文在说话,无恨都没吭过声。过了假山,到了大门口,相互拜别后,果儿携着殷无恨离去。路上边走边吃——吃的是从书府上顺来的糕点。   终于回到自家宅子,果儿仰头看看大门,黝黑的匾额上,三个大字“无花院”,觉得有点不对劲。摇摇头,“无恨,你说这名字怎么样?好听不?”   殷无恨张嘴要答,却听果儿道:“哎!不管这些,名字而已。”   殷无恨抿抿嘴,默了下去,其实,他不喜欢这个名字,无花院……无花院……听着就让他不高兴。不过既然果儿觉得麻烦,不在意,那就算了,反正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少年怔怔地仰头,看真头顶上的匾额。前面果儿一撇嘴,大步跨进门里。然一脚刚跨进门槛,忽然身子被猛力的一拉,推至一旁,随即在耳边响起的是无恨几乎变了调子的惊叫声:“小心!”   兵刃相交,发出刺耳的响声。   果儿踉跄几步,退到门内侧边上,她扶着门沿看过去,却见宅子外几个卖货郎一把扔了手中货架,扯掉外衣,现出高大健硕的身材,个个动作矫健,头蒙着黑布,身上穿着黑衣,也不知是何时等在那里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上都不知从哪里抽出了长剑正握着。   这些人的身份昭然欲揭,是刺客!   门内急速奔出花非影和白衣、赤衣、紫衣,四人很快便和黑衣人战到一起。   刺客一共十来个人,着装统一彼此配合默契,反应也非常快,见门内有人出来,迅速地分出两人缠住花非影,一人缠住殷无恨,又分出五六人缠住三个少年,余下的四五个都扑到果儿面前。   那缠住殷无恨的人似乎明显比其他人厉害许多,只见得那交手的两人化成一团黑影飞快地相互交错。恍如飞电般的速度,空气中甚至隐约响起噼啪音爆的炸响。   果儿眼角见着,不由担忧地拧起眉来,手上宽袖一卷一拂,暴烈的真气破体而出,将逼近的四五人扇退,飞身就要去支援殷无恨。   可是那四五人也不是吃素的,竟然都只是退了三四步,便在半空一个翻身,借力再度扑了上来。   果儿只得回身自救。   而那边,殷无恨手中的软剑早已在刹那间抽出,如流光星落,银芒闪烁吞吐,凌厉劲风卷得地上的粉尘都激荡起来,却化作凌厉的剑气一般,直袭对面那黑衣人的双眼!   此一招,快狠准俱全,出手角度之刁钻狠毒更是难以想象,果儿看得心惊,这样狠辣的招式,他到底是怎么学的?   这一招,力度、角度和速度完美融合……果儿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避得过。   却听那黑衣人冷笑一声,足跟一移已经流水般后退三步,反手一掣,手中长剑自她腋下灵蛇般穿出,直射殷无恨胸膛。   果儿吓得呼吸都要止住,一时分心,自己面前的黑衣人顿时就如附骨之髓一般贴了上来,她忙得往后激退,却仍是让那剑锋划过手臂。   她想到殷无恨的手臂,伤似乎还没大好!   而那边,双剑交击,铿然声起,震得所有人都颤了颤,震得连卷起的沙暴都似乎停了停。却有一声惊叫从那尖锐的金属相撞声中穿越出来“果儿!”   果儿捂住手臂看去,殷无恨的发髻被剑风打散,黑发如雾散开,他惊骇的眼看向这边,一缕长沾到发白的唇上,让他的脸色显得越发白得惊人,一点血色都没有。可却是那样惊心的鲜明与艳丽。   甚至连那黑衣人眼中都隐隐闪过一抹惊艳的亮光,飞身往后退出一丈,没有乘他心神大乱之时偷袭。只是用一双锐利的黑眸远远地打量殷无恨。   少年斜斜擎着剑,剑尖垂落地面,立在绯红的大门之下,苍白着脸,背脊却挺得笔直,以至于那清瘦的身板都似乎显得异常坚韧。却不知是一触即断的紧绷,直到他看见唯一落在他眼中的少女依然站着,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杀气却是更盛!似乎是被果儿身上的血点燃了那点火焰,腾腾不可遏止地燃烧起来。   他站着,明明单薄似乎随时都要被风吹去,却又散发出令人觉得那样沉重而窒息的气势——只一字:杀!   果儿却知道,自己再不能让他分心了。顿时转回目光,对着面前似有忌惮的几个黑衣人,闭了闭眼,豁拉撕开自己一截衣袖,绑住了眼睛。   只能用‘静’之境了。将她的感知范围放到自己身边,才不会让自己分心,然后也让无恨分心。   她手里握着的依然是那一柄破铁剑,可是此刻,那掌中本是锈迹斑斑的铁剑却倏忽间光华大涨,乌光洌洌,如一泓秋水,载着这夏日午后灼亮的日光,在平静的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指向她对面的黑衣人,缓缓挑起。   空气瞬间变得阴冷而萧杀。   她的脑中一片寂静,什么都从耳边飘过,却什么都没有落到心里,四五个黑衣人惶惶然对视,突然齐齐抬头,眼中凶光乍现,狼一样看向烈烈晴空下布条蒙眼的少女。   果儿艳红完美的唇轻轻一勾,弯成一个美丽而优雅的弧,风吹过她的发丝,轻飘飘扬起来又缓缓落下,几乎在墨黑的发丝贴到她背脊的同时,她动了,闪电般窜了出去,那是眼睛都无法捕捉到的速度!   她的身影化成流光,在黑衣人之中穿行,无数雪色电弧闪烁着在环绕在她周身,带出一溜溜刺眼的白光。花非影抽空瞄了一眼,却被那场面惊摄住,险些被人在心窝上开出一个洞来。   果儿沉浸在‘静’之境中,所有的攻击似乎都已经慢到了极致,她只是顺着本能,轻轻地挥动着手中剑,却不知她的剑气已臻实体,每一次挥出去,看似擦着咽喉刮过,却剑剑落下一颗人头来。   眨眼间,人头滚了一地。   风静沙止。   果儿缓缓抬起手,扯下蒙眼的布条,强烈的阳光刺进来,让她一时不适地猛然将眼闭上。没有看到周围目瞪口呆的花非影和三个少年。   而殷无恨似乎也被这场景惊得愣住,却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飞快地跃到果儿身前,手按上被划伤,现在还在沁着血的手臂,纤细的眉尖蹙了起来,嘴唇抿了又抿,最后猛然一个用力,将依然闭着眼,似乎还有些茫然的少女一把拥入怀中,紧紧扣住。   果儿眼睫扑扇着,缓缓睁开眼,眼中浓烈的眼光照得所有的色彩似乎都发着光,她微微一笑,扔了手中布条,回抱住他。声音里似乎含着笑意:“呐,再不包扎,我没事都要变有事了。”不知道那伤口上会不会中毒什么的。   杀手嘛,就是要杀人的,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那么在武器上涂抹毒药可是非常常见而又便利的手段了。   殷无恨看都不看那边方回过神要过来的四人,直接倾身将她拦腰抱起,径直往宅子里走去。   回了房中,殷无恨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让她受伤的那只胳膊朝着床外。不知是不是果儿的乌鸦嘴太灵,方才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伤口一阵阵麻痒,似乎真中了毒。   果儿取出医药箱,咬牙撑起身子来,门外花非影已经跑进来,后头紧跟着那三个少年,紫衣快步上前,一把操起果儿落在床沿的手,就开始探脉。另一手撕开果儿的袖子,眼睛瞪着那伤口看,眉峰渐渐聚拢。   殷无恨见他脸色难看,自己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身板却依然挺得笔直,咬着牙,眼睛直直地看着床上神色疲惫的果儿。   紫衣除了擅易容外,还精通医理。   他松了手站起来,众人都眼巴巴地看向他。殷无恨一下挤着他起来的空隙坐到床边,将果儿捞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才抬眼看向紫衣。   面容娇美的紫衣少年顶着这么多如狼似虎的目光,却似乎没感觉似的,兀自陷入思考。   赤衣忍不住一步上前,两手狠狠掐住紫衣双肩用力摇了起来,紫衣被他这么一摇,终于被摇回了神,环视一周之后,道:“没什么大碍。”   众人松一口气的同时都不由得狠狠瞪了紫衣一眼,花非影直接开了口半责备办询问:“没什么大碍你皱什么眉头啊!”   “就是因为没大碍我才奇怪啊!”紫衣说得理所当然,娇柔的脸上一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赤衣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伸手又要去掐他的肩膀,却被紫衣一个侧身避了过去。   紫衣一面躲闪着,一面接着方才的话继续:“小姐伤口上明明是蚀骨之毒,她却全然没事,连伤口都没加深一点,这不是非常奇怪吗?”   “蚀骨?!”   蚀骨,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一种极致毒药,只要一个小小的伤口,就能将一整个人都销蚀成一摊水。   紫衣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转到果儿床边,看一眼戒备地瞪着他的殷无恨,然后讨好地笑笑,比比果儿受伤的手臂道:“我刮毒,我把那毒刮出来。”   殷无恨让出一点缝隙让他刮毒,也没多久,伤口不深,只有一点点毒液,他倒是将果儿的血刮得比毒还多。   紫衣也不管殷无恨刀子一样的目光,收了小瓶子就往外走,娇柔美丽的脸蛋上挂着美丽的笑。   “你去哪里?”赤衣在他身后紧追几步问道。   “门口的那些尸体,留着被人看到可是麻烦呢。我去处理处理。”   果儿在殷无恨怀里眯了眯眼,看着那轻快地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严重怀疑他是去试毒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紫衣出了门,并不急着将人都化掉,而是将那些尸体都收了起来,慢慢地往自己房里搬去,搬完了,又将街道上的血迹细细清理干净,也幸好,居然没有人路过。连个卖货的都没有,兴许是被那些黑衣人提前解决了吧。   紫衣一面蹲在房里,解着那些黑衣人的衣服,一面随意地想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衣服解下来,都是女人,紫衣娇美的脸蛋上一点神色都没变化,更别提什么害羞之类的诡异情绪了。他两边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细藕样的玉臂,五指都沾满了鲜血,他便随意地往那些人身上抹。   第一个解开,胸口掉出一块白色血莲锦帕,第二个解开,同样掉出这么一块帕子,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有。大家都是尸体,但是这样的帕子,紫衣却是不陌生的,在倾风教的那些训练里,就有关于当今武林各派的分辨方法,其中自然少不了鬼门杀人标志性的帕子了!   他捏着一方素帕若有所思,然后将那近十条的白色血莲锦帕都堆在一边放好,继续却研究这些断头的尸体。一个一个,自然不可能活过来,给他试药。所以,现在他能试的,便是些用于死人身上,毁尸灭迹用的药类。   首先,自是从果儿伤口上刮下来的蚀骨毒药,一点下去,效果立竿见影。“嗤啦”一声,一整个尸体都化成了一滩脓水,有点发丝烧焦的气味散开,味道不甚重,紫衣点点头,表示对这“蚀骨”的药效非常满意。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将那些脓水用小勺舀了,又倒到另一具尸体的伤口上,那尸体果然如他所猜测一般,顿时化成一滩脓水,与先前一样。   紫衣叹了一声,又倒了点在尸体完好的部分,果然没事……他将那些尸体化成的脓水装进小瓷瓶里,略略清理一下,放好,想到自己的作品,觉得扼腕不已。   他自己研制的都没这效果!   不过还有个新产品,他想到这里,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一只鲜碧色瓷瓶,从瓷瓶里倒出一点粉末在那伤口上,同样是“嗤啦”一声,尸体化成一滩脓水,只是味道浓烈腥臭,熏得他直皱眉头,跳起来就往外跑,跑出来了还是能闻到——跑出老远了,还隐隐有那股味道传来,他才从专业的兴奋中慢半拍地醒过神来,他的房间和小姐的房间是对门的!那味道一定能传到小姐房间里去呀!   ☆、第七十八章 谁家阴谋   第七十八章 谁家阴谋   跑出老远了,还隐隐有那股味道传来,他才从专业的兴奋中慢半拍地醒过神来,他的房间和小姐的房间是对门的!那味道一定能传到小姐房间里去呀!   ……   却说那边,果儿听紫衣说要去处理尸体,又想到自己方才的情况,她抬起头去看殷无恨:“那些黑衣人都死了吗?”   “没有,和我打的那个跑了。”   果儿目光看向花非影,花非影自觉地开:“青衣已经追上去了。”   果儿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没有活口吗?”   花非影目光诡异地看她一眼,赤衣和白衣的脸色也同样变了变,果儿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花非影低下头道:“除了跑掉的那个,剩下的都身首异处,没有活口了。”   “身首异处?”她刚才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无恨,根本没去注意地上的情况,所以不知道她帮着那些个黑衣人的脑袋搬了家。   “小姐不知道吗?”花非影奇怪地看向她,果儿自然是摇摇头表示不知,并申明道:“我只割了她们的喉咙,有几个只是挑断手筋脚筋而已。”   花非影想到确实有那么几个脑袋还连着脖子,却是身体被一剑齐齐地从手腕划过胸口,斩成两段——原来,那个叫“挑断手筋”?   还有的从脚踝往上,也是齐齐地劈成两半——原来,那个叫做“挑断脚筋”?   果儿见她表情不对,顿时噤了声。直觉告诉她,还是不往下问了吧。回头再问无恨。无恨就不会用那样诡异的眼光看她。   突然一阵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臭气,熏得众人眉头直皱,花非影低低道:“属下出去看看。”   “嗯。”果儿点点头,她还想私下问问无恨情况呢!   花非影识趣地退出门去,顺便将白衣和赤衣一并带走。   赤衣眼神复杂地看了床边的两人一眼,那样的契合的画面,根本不容人插入,他站在这里,也只是一个背景罢了。   白衣拉拉他的袖子,将他拖了出去。然后回身体贴地将门带上。   果儿见房中清空了,才从殷无恨怀里爬出来,两手撑着他的胸膛问:“说吧,什么情况?为什么我明明轻轻一剑划过去,怎么就脑袋搬家了呢?”   殷无恨身体往后,靠到床柱上,目光看向撑在自己身上的果儿,嘴角一勾,双手放到她腰背上,将她压进自己怀里:“果儿,你没事真好。”文不对题的一句话,让果儿闷在他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殷无恨眼中神色柔软得能滴出水来,轻轻地用下巴蹭了蹭她头顶的发丝。好一会,才抬起头来,指了指果儿手中已然恢复破铁剑状态的那把剑,道:“这剑的剑气将人绞断了。”   果儿目光下移,看到手中的破铁剑,举到眼前晃了晃,完全看不出这剑有什么神奇之处。虽然听那娘亲说,那是兵器谱上极有名的一把剑,叫什么来的?唔……她好像有说,她没注意听就是了。   她只是看这剑虽然锈迹斑斑,但不会掉锈,用来烤肉串也很方便……   剑“嗡”的一声响,似乎在抗议果儿的大材小用。   “切!”果儿嗤笑一声,将那破铁剑直接扔进了空间戒指。   殷无恨一眨眼,似乎一时反应不过来:“那剑……”   “嗯,可能真的是什么宝剑吧。不过没关系,以后照样拿来烤肉,要物尽其用嘛。哈哈哈……”   殷无恨嘴角一抽,他本来是想说,他以前拿了那剑当做了很多不应该剑做的事情……正想坦白从宽,她却一点都不给露了一手实力的剑涨涨地位,他自然将到嘴的话都咽了回去。   连一抹同情的目光都没有施舍给重坠黑暗的铁剑。   果儿“嘿嘿”一笑,将殷无恨扑倒在床褥之间,蠕动着身体得意:“你说,我是不是百毒不侵了呀?”   殷无恨两手固定着她,一边翻了个身,变成侧躺,轻声回答:“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还是担心着。   果儿埋下脑袋,有点困了,对于再度遇刺的事情,她决定等一觉醒来再做研究。只是越来越浓烈的臭味让她想无视都难。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   “非影!”   花非影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出现时手里拎着紫衣少年,少年可怜兮兮地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哀哀地看着花非影,只是那表情里倒没看出几分知错的样子来。   花非影将人往地上一掼,自己单膝跪了下去:“小姐!”   “外面是怎么回事啊?什么味道?”   “是紫衣的化尸粉化去尸体的味道。”   “化尸粉?”果儿喃喃地重复一遍,见紫衣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困意又上来了,随意地一挥手,“算了,我不管,你只要把那味道消掉就好了。”   紫衣怯怯地看着果儿:“小姐……我,属下,消不掉……”   果儿一愣,随即无奈地笑笑:“那就算了吧。以后少用点。”   紫衣见着果儿的那个笑容,眼眸底下有些惊讶,瞳孔微微放大,心里狠狠一缩,似乎……有点明白赤衣的心情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没有暧昧的举止,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或者亲近,只是这样一笑,分明是无奈的姿态,却能让人解读成纵容,而她也确实,是纵容着的,不管对赤衣,还是现在对他……   紫衣想到赤衣,顿时心神一凛,将荡开的思绪勉强抽了回来。对这个主子动心的话,必然不会好过!赤衣都是一个血淋淋的前科!他素来都是兴趣爱好异于常人,想过自己可能会嫁人,却从没想过自己可能会爱上人。   所以,不可以喜欢小姐!一定不可以!他低下头,态度一下子变得认真,似乎想以这样认真的姿态拉开彼此的距离:“小姐,如果您累了,便请您暂且去外头将就一晚,属下就是彻夜不眠,也会将此异味消除!”对啊!他学艺不精,最近的注意力,就放到这上面来吧,喜欢一个人,会很伤……赤衣的痛苦,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还是不要步了这后尘才好。   他心思算不上玲珑,但对于已经有了心上人的小姐,他还是知道要避让的!   而殷无恨则对于果儿随便对人笑再度不满起来,再见紫衣神色,心思灵敏地猜到这个单膝跪地,态度恭谨认真的少年心中一刹那的百转情思。越发郁闷,手上发紧地抱了下果儿的腰身。果儿不解地抬头看他,眼神异常无辜:做什么无故地发脾气啊?   莫非无恨也被她纵得脾气大了?不过,无恨的话,她会忍的啦……再大点也没关系。不过现在嘛,她一耸鼻尖,对于那股子熏死人的味道还是不甚能接受,所以抱住殷无恨道:“我们出去睡吧,稍微远点,不喜欢这个味道。”   “嗯。”殷无恨点头,将疲倦的少女抱紧,护在怀中,大步从紫衣身边越过。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都消失了,紫衣才微微抬了头,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微怔忪,然后又一瞬间回复清明。   而直接飞身出了门的殷无恨,找了一家稍远一些的客栈,要了一间房,在店掌柜的暧昧眼光中随口吩咐给上些茶水来,便反身将果儿抱上楼,清瘦的少年,步伐却走得稳健。   上了楼,方要将她放到床上,却见她已经两眼闭着,在他怀里睡了过去,心中不由一荡,腹中热气一绞,素来冰冷的身子一下子便热了起来。   “邪!您要的水来了。”门外小二姐的声音怯怯地传进来。殷无恨扭头,淡漠地点了点下颌。那小二姐方端着个上下两层的小架子进来,架子上层是个脸盆。下层的则是个脚盆,两个盆子里都装着微微冒着热气的水。   架子两边各挂着一个壶,一般的习惯是一个装热水,一个装热水,方便客人调节水温。殷无恨侧了侧身子,示意小二姐将那架子放在床头,然后让她出去了,自己随即过去将门合好,落了栓。才回到床边。   就那样抱着她一起坐下。将脸盆里的毛巾微微拧吧,给她擦了脸和手,然后脱了她的鞋袜,将一双玉似的小脚放入脚盆中,细心而极尽温柔地清洗。最后给她脱去外衣,放到床里边。她睡得很熟,连他做了这一连番的动作都没有醒过来。   他俯身,没有丝毫隐忍的一个吻,落到她嘴上。然后就维持着那个姿势,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嘴角缓缓弯了起来——她毫无防备的样子,只有他能看见!   想着,窃窃地弯了眼睛,随意地将自己也洗了洗,也一并爬上床,抱住她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他也闭上眼,陪她一起睡。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当天色微明,果儿在晨曦中终于睁开了眼,肚子咕噜噜直叫唤,她是被食物的香味勾起来的,她肚子饿了。   房里空空无人,难道在厨房?果儿四下里一看,似乎不是在自己的宅子里啊,她揉揉额角,想到睡之前的事情,看了是在某家客栈了。   无恨不在她就在这房里等他吧。   从空间戒指里拿了一套衣服,就开始宽衣解带更衣了。发现旁边有一盆干净的温水,想来应该是无恨留的,心里感叹一下他的细心,便用毛巾沾了水,草草擦了身子,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地包扎好了,她随意地一扯,就将包扎的布条扯了下来,看了一眼,那伤口并不深,甚至可以说一点都不严重,只是划了一道稍微深一点的血痕。   不过一指长,一两毫米宽,洗一洗,拢一拢,不去动它,几乎就是一条线在臂上。她索性也不包扎了,直接换了衣服出去,现在,填肚子要紧。她悲哀地发现,最近经常饿肚子啊……真是苦命的娃啊。   刚走到门口,就险险撞上端着托盘进来的殷无恨,殷无恨身体一让,小心地让果儿撞到自己侧面上来,不至于撞翻手中托盘,也不至于让她撞上坚硬的墙或门板。   果儿垂涎地跟进来,殷殷地看着殷无恨往桌上摆弄饭菜。他好笑地侧头看她:“来这边坐下吧。”他的目光安静而幽亮地注视着她,果儿乖乖听话地坐到他指的位置。   然后注意力转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香气四溢的美味,肚子咕咕咕地叫开了。他递一双筷子到她面前,她眼睛都没多转一下,接过就开吃了。往嘴里塞了几口,解了腹中饥饿感才不好意思地停下。   等殷无恨也坐下来了,才又开始风卷残云。一顿饭,狼吞虎咽过去。果儿跳起来,在桌子边走了几步,等殷无恨也吃完了,才一把拉了他就走,现在,她要去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昨天下午的那批黑衣人,应该是专业的杀手,她想知道是哪里来的,又是受谁的雇佣。   回到宅子里,在左手第一间厢房里,找到花非影,她面前正跪着一个黑衣人,见果儿进来,便站起身,行了个礼,道:“小姐,听风楼传来的消息。昨天下午,是龙字辈的高手出动。”听起来似乎是托了果儿的福,本来那鬼门似铁桶一般,分毫探不到一点内情,现在却将鬼门实力分布摸了个大概。   本以为鬼门中尽是男人,却不想,竟然也有女人,而且最高级的高手,基本上都是女人,只有不会武功的,才要靠魅惑之术杀人。   不过,摸清楚了,却对小姐的实力越发感到震惊。十来个高手,不过一对眼之间,就被扫平了。让她不由得怀疑,这个小姐,真的才九岁吗?   虽然知道花家武学以境界为先,却不知,到底是差在了哪里,为什么会让人的实力有那么大的距离?不过,她为什么要想这些呢?她不过是一个影卫,她在主人身边,不需要思考,她只要服从命令就好了。   果儿听她说完,不由得看向身旁的殷无恨,殷无恨脸色却猛然发白。那些人,他并不认识。他在鬼门的日子,从来没有成队出过任务。从最开始只能用最低级的色诱,到后来的地煞,天杀……他不知道所谓龙字辈高手的存在。他甚至没有接触过这些结构。   他一直是一个人。   直到他机缘巧合得到了王蛊,压制了血蛊,他更加没有接触鬼门中的任何决令。   他迎视着她的目光,眼神里是隐忍的,隐隐地闪动。果儿见他这样,立即就知道他想歪了,伸手拉住他的,将他带到花非影的床边,一起坐下去,才道:“鬼门想让无恨回去吗?”   “我……”殷无恨正要开口表明他的决定,果儿却抬起一手,挡住了他未尽的话。转过头来冲他嫣然一笑——   “傻瓜,我是怕他们单独找上你。”   殷无恨眨眨眼,眼中泛起亮光,点了点头,乖乖坐正,看向花非影和那个黑衣人。   花非影已经能对这样的情况视若无睹了。   那黑衣人似乎不只是来找花非影的,见到果儿进来坐定了,便手腕一翻,拿了封信出来,双手上呈,递给果儿。殷无恨伸手接过来,照样拆了信封,摸了信件才递到果儿手上。他的小动作做得非常自然,大概只有果儿没看出来吧。   花非影转过头去,这么美丽而又专注的少年,即使有那样的经历,也值得一个人去深爱的吧。他爱得全心全意,不会去思考后果。连这样取信的小事,都防得滴水不漏。   似乎多看他一眼,她的心都会乱掉……   果儿眼角瞥见花非影的目光有些奇怪,看去时,她已经转过头了,便也没再深究,展开信件看了起来。只是越看脸色越黑。最后猛然一收手,将信在手心里捏成一团。   殷无恨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果儿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怎么可能没什么!她那个便宜娘亲居然联合她那个爹爹要给她弄一个西大陆的美少年?不行!她怎么可能乖乖就范呢!她不要生娃子啊!尤其不要这么早生娃子啊!包更更尤其不要和无恨以外的人生娃子啊啊啊!   坚决不能妥协!   果儿眼中燃起熊熊对抗强权的烈火。   殷无恨在一边将她的手指拉开,取出里边的纸团,低头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果儿一低头,寻了一下,点起一把火,将那信直接就着火烧了。   一边的花非影见两人脸色不对,隐约猜到信中会是什么内容,当即躬身行了个礼退出去,非常自觉地将自己的房间让出来。那跪着的黑衣人见花非影消失,也要走时,却被果儿叫住。   “等等!”   刚起身的黑衣人又回身单膝跪好。   “你回去告诉我娘,说我已经娶了无恨了。”   黑衣女人什么话也没回,只是一点头,便倏地原地拉开一溜残影消失了。   果儿转头看向身旁的殷无恨,目光下移,果然看见他的手紧握成拳,指缝间还沁出几滴血色,他眼睛望着她,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出了神。   果儿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膝上,一指一指掰开,摊平,低着头,看着他的带血的掌心,轻轻笑了笑:“无恨,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他的手倏然握紧,将她的手紧紧拢在掌心,另一只手横过她的背,将她按到自己怀里,脸贴到她的颈侧,却什么话也不说。或许,是说不出口。   果儿紧紧回抱他,嘴角弯了弯,软声道:“无恨,你这傻瓜,我舍不得你难过的!如果你还是不相信,也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即使不相信她不会背弃他,也留在她身边,好不好?   “我相信你。”他在她颈窝里用力点头。可是心里却荒凉一片,即使说相信,他还是会害怕,可是除了留在她身边,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已经断了所有的路,只有一条唯一能看见她的通道在他脚边,他只能也只愿走这一条通向她的路。   见到她,他才能继续呼吸。   果儿,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就杀了我吧。   *   四海客栈龙字一号房   墨发垂肩的美人斜倚床沿,金冠束着一半的发丝,金色的流苏随着流黑的发丝垂落到床上,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漫不经心地撩起一缕发在指尖把玩。   床前,玄衣女子静静跪着,空气似乎都凝结着。   许久,慢悠悠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玄衣,你是要自己坦白呢,还是要我来说?”   “……殿下,属下……”   “我不听理由。”依然是慢悠悠的声音,缓缓打断玄衣女子的话。   “是王君。”玄衣低下头,吐出两个字。   “王君?”女子掀开眼,冷冽的眼中如剑光乍现,凌烈地射向地上跪着的女子冷冷道。“他的手,倒是伸得长!”   玄衣跪着,咬牙不语。   “以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殿下!”玄衣猛然抬头,惊骇地看向斜倚床上,慵懒却想满压迫力的女子,可是一对上她的目光,她才惶然想起殿下最不能容忍有人背叛,她顿时一个头磕下去,结结实实的一个响头,血花四溅。   她再抬起头时,眼中含泪,哽咽道:“殿下,属下虽是帝君放到您身边的,但现在已经是您的人了呀。”   “是吗?”慕容宫一指玩弄着自己的发梢,冷冷斜了下方跪着的玄衣一眼,淡淡道,“我怎么不知,我叫你找人暗杀果儿了?”   “……帝君说,这是最后一个命令。”   “哦……”慕容宫拖长了声调,目光却是冷冽无比,“我怎么不知,帝君对我的王君那么关心了?”   “王君对帝君哭诉。”   哭诉什么?自然是太女殿下不曾和他圆房了!   “是吗?”   “……殿下,花果儿是女人,您这样……”   “我怎么样,你要管吗?”慕容宫冷冷一笑,一指弹出,跪地的玄衣顿时倒飞出去,撞到墙上又跌落下来,嘴里喷出一口血,待落到地上时,只是伸手捂了胸口,咳了几声,爬起身,依然执着地跪了下去,低头不语。   慕容宫的声音隔着纱帘传出来:“不要再有下次,也不要忘记了,你现在的主人,是我!”   “是。”   “出去!将求杀令想办法撤了!”   “是。”   玄衣恭敬地行礼,倒退出了房门。在门口久久凝思,终是抚着胸口长叹一声离开。   殿下的执着,必然不是好事。本以为今次能借帝君的令,王君的意,让人杀了花果儿,却不想,让殿下发现,今后恐怕都没有机会了。只是,殿下对于那个花果儿,到底是什么心思?难道,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女人?喜欢到不顾太女身份也要维护一个同性女子?   帝君若是知道,怕会更加盛怒吧。到时,对殿下的帝业,必是一大阻碍。可如今殿下对她又多有防心,她纵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在殿下的眼皮底下做手脚了。何况——殿下本是私访神龙国,却半路折到这莲国来,还在这么个莲京里头呆了这么久。   一个人若对殿下影响如此之深,那个人就该死了!可是殿下如今兴致正浓,她不过往王君那里吹了点风,借帝君之口欲杀花果儿……殿下便如此大怒。险些不顾数十年的主仆情分将她杀死。她又怎么可能再去动那片属于殿下的逆鳞呢!   *   鬼门   空旷的大殿,玉阶之上横一面纬纱,素色的纱不知被哪里吹来的风卷起,轻软地扬到半空,又缓缓飘落,拂过一根巨大的圆柱,似乎流连着柱上几欲破壁而出的狰狞凤雕,轻而慢地划着,终于垂落地面,在光滑的地面上旖旎而过。   “听说,你刺杀失败了?”一个妖娆妩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   大殿之下,隔着那一面纬纱,单膝跪着一黑衣女子,黑眸锐利,正是那与殷无恨交手之人,此刻已除去遮脸的黑巾,露出明眸之下高挺的鼻梁,上薄下厚的诱人唇形,以及劲瘦完美的下颌。   她嘴角似乎总是带着笑,眼中的光芒却异常锐利,有如一把没有剑鞘的剑,毫不遮掩的杀伐之气。   她,是鬼门龙字辈最强大的高手。   她,在此刻低了头:“是,我失败了。”她确实失败了,不过不是败给那个看来弱不禁风,却实力惊人的少女,而是败给了那个少年的专注。   他的眼那样亮,幽深如同最吸引人的黑曜石,他的眉那样细,细得像丝,只一眼,便悄然划入她的心底,他的唇是苍白的,他的目光是专注的,他眼里只看得见那个少女,而她之于他眼中,不过是一颗阻挡他靠近那个少女的一枚碍眼的石头——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被人无视,而且是实力不如她的人,将她这么一个操刀的阎王,无视得如此彻底。   当然,她也不是为自己开脱,如果正面对上那个花果儿,她确实是只有逃的份。不过,却不至于会逃得如此惨烈。   “果然,还是动不得啊……”那妖娆的声音似乎是喃喃自语,声音都模糊难辨。   “不过,你竟连一个殷无恨都杀不了吗?”那妖娆的声音轻轻扬了起来,似乎是慵懒至于极致,却又似有股威压直逼到大殿之下单膝跪地的女子面前。   那女子身体一凛,缓缓抬起头,望向大殿之上,冷冷道:“绝,是你放出去的,如今你后悔了,我杀不了,你又待如何对付我?”   “哈哈哈!”帘后的声音陡然大笑了起来,而后依然是一把妖娆的嗓子,“龙阎,你以为,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吗?”   “属下不敢。”   “鬼门之中,规矩摆在那里,你就是上一任门主的女儿,也不能宽恕。失败的人,自行到刑堂领罚。”一定,要剥她一层皮!   “是。”龙阎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利落地站起来,转身,脚步如飞,眨眼间已经在大殿门口消失。   “门主,这龙阎也太嚣张了!”   “是啊……太嚣张了……”不过,你真的认为她嚣张吗?“青,你说,我要不要把这鬼门还给这个少主呢?”似乎是试探,似乎是玩笑,那么随意的口吻,随意地问。   “当然,当然不要!”   “为什么不呢?”本就没什么兴趣的事情,也没什么乐趣的事情,“她可是老门主的女儿,门中拥戴者颇多,为什么不呢?”   他慵懒地笑着,桃花眼半垂,想着那个从出了双子岛就被他盯上的孩子,呵!不过真是想不到,花果儿居然是那样的体质!说不定,和妖界有什么牵扯。以前这样体质的人,似乎都从这大陆上消失了,上一个,听说是几千年前不见的……而她,也要消失了吗?唔,那怎么行,他还要找她‘切磋’呢。   纬纱之后,一张锦榻,一个玉人,形容风流妩媚的男子,穿着一身紫色墨纹的紧身华服,黑色缎带束腰,腰际挂一条锦帕,帕上绯红点点。一头紫色长发,一双蓝色眼眸,花瓣样的唇瓣,嘴角一点美人痣。   那张优美的唇微微勾起,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着,看向边上立着的一个素衣少年,那少年看起来要瘦弱得多,五官细致,带着点稚气。   他低低地笑,桃花眼转开,心里嘲讽:爱情!丙然是让人背叛的东西!   “青,如果要离开,就尽早。”   少年一凛,低下头去,嗫嚅道:“青……属下,要一直跟在门主身边。”   “是吗……”他眼中光华流转,藏着深深的嘲讽,“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盯着花果儿吗?”   “我,我……”   “你想知道对吗?”   “我,属下,我……”   “你什么呢?到底,想还是不想?”   “不,不想……”   “真的吗?”他又是一笑,“如果我告诉你,你要不要听?”   少年苍白的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怯怯地抬眼看那软榻上神色莫辩的女装男子:“我不敢。”   “不敢,还是不想?”   “我……”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花果儿是巫家和花家的后代,自然精通两家技艺,我只是,想要罢了……”桃花眼轻挑地扬起来,看向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如何,要去告诉龙阎吗?”   少年脸色大变,‘噗通’又一下毫无保留地跪了下去,“属下,属下……”   他摆摆手,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只是一味的轻挑含笑,什么也没说,就那样俯视着几乎要吓破胆的少年。   *   花非影房中,殷无恨正紧紧抱着果儿,果儿也乖乖让他抱着,良久之后,才低声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可是……”   “没关系,那些事情都往后推吧!”反正切她的身,暂时也伤不了她。先给无恨调剂一下心情才是重点。   于是接下来一天,两人沿着东大路,往东走,偏出大路走进了林子里,莲京的林子其实不多,最多的是水莲。而有水莲的地方,一般都会一长一大片,富贵人家家里的荷塘养的也大多是莲,只是品种会罕见一些。   果儿对此也没什么研究,对她来说,世间山水,自然最好。最爱的是瀑布,最喜的是清风。瀑布飞流的壮阔,清风拂面的舒爽,都带着自由宽大的气息。   两人从林子里钻出来时,正寻着一处秘密所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青幽幽的湖面,碧绿的垂柳,被岁月和水流洗得发白的大小石头没在半长不短的草丛里,天空中的蓝天白云,七彩阳光倒映在水中,那热烈明亮的颜色都变得幽暗而清凉。   果儿欣喜地跑过去,在柳树荫下将手探进湖水里,水温凉凉的,好舒服!她扭头,冲依然立在林边的少年,大笑着招手:“无恨!这里!到这里来!”   殷无恨定了定神,几步跃到近前,陪她一起坐在柳树荫下。看她趴在水面往水底下看,然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弯开一抹笑,扭过头来,叫他:“无恨!里边两只鱼在……”OOXX她一下住了嘴,殷无恨奇怪地看着她诡异地表情,也要凑过去看到底是什么时,果儿将他一扯,两人就在柳树底下的大小石头和草堆山躺了下去。   果儿掩饰性地咳了咳:“咳咳,那个,没什么……啊!你看那朵云像什么?”   殷无恨非常自觉地让她转移注意力,顺从地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看到一朵圆圆的白云:“想丸子……”话音未落,那一团圆圆的已经拉开,冒出了一个尖尖角,他顿了顿,道,“蝌蚪?”云继续变……   果儿大笑。   ……   ……   夕阳渐落,两人踏着余兴归去,脸上的笑容被夕阳橙色的光芒照得暖暖的。走到半路,果儿问:“无恨,你累不累?”   殷无恨摇头,“不累。”   果儿大叹一声:“无恨!你这样不是要让我光明正大地偷懒吗?”   殷无恨疑惑地侧过头看她,果儿一咧嘴,厚着脸皮道:“我累了。”然后张开手,“无恨抱我回去好不好?”还有不算短的路程,用轻功的话,也不难,只是她不喜欢用武功。   中午两人就吃了点烤鱼,现在约莫着都有点饿了。所以回去之后,填填肚子,洗个澡,就可以滚上床睡觉了。   殷无恨见她朝自己张开手,自然是欣然上前,将她抱起来箍在怀里,然后朝无花院飞跃而去,在天色擦黑时,回到府中,将她一起带到厅中,放在桌前坐下,才去厨房准备晚餐。   宅子里没看到其他的什么人,果儿猜测是去查更详细的事情来给她汇报了吧。   殷无恨端上饭菜的时候,果儿正一手支着下巴,望着大厅外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果儿?”他摆好碗筷,叫了她一声。   果儿迷离的眼中迷雾未散,看过来时,轻轻一笑:“啊,已经煮好了呀?正好肚子饿了。”说道这里时,她的目光看向桌面上的饭菜,眼睛里才清明了一些,殷无恨放下心来,在她旁边坐下,今晚就他们两人吃晚饭,唔……也没觉得多寂寥。   吃完饭,果儿拉着他的手笑:“无恨,要不要洗鸳鸯浴?”   殷无恨眼一亮,果儿见他这反应,脸一黑,囧道:“那么兴奋干嘛!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啦!”   殷无恨默了一下,闷闷地低头去整理桌面,果儿又被他镇住,好一会,见他还是闷闷的样子,便一凑一凑地靠过去:“无恨……”   “嗯?”他手上端着碗筷,眼神幽幽地看过来,果儿被他看得心里拔凉,忙伸手帮他一起收拾,心里第N遍警示自己,玩笑要谨慎,玩笑要谨慎啊啊啊!   最后还是洗了鸳鸯浴……果儿囧死了。捞出来的时候就像一只煮熟的龙虾,蜷着,红通通的,被殷无恨放绸布里边一裹,直接抱回了房——因为她居然泡温泉泡到睡着了……   所以说,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给她穿上一件中衣,拉了一小角纱被盖住她的肚子,又放下一边床帐,挑了双明天她要穿的鞋子放在床边小榻上,才自己除了外衣和鞋子,翻身上床,躺到她身边,将她连人带被子都抱到怀里。心里不由得开始庆幸自己身体的低温,否则,果儿怕是会直接将他仍下床的吧。   殷无恨因为自己这么想着,不由得吃吃笑了起来。将脸凑近少女粉嫩嫣红的面颊,她泡了半冷不热的温泉,身体并不是很热,红晕却久久不退。他忍不住伸手在她嫩嫩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碰一下,戳出一个小小的肉窝,她却依然没醒过来。他不由得又起了心思,看着她微微翘着的红唇,那香软而温热的吐息喷在他鼻间,再再都是一种诱惑。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的唇,轻轻点了一下,又飞快地退开。然后做贼心虚似的红了脸,眨眨眼,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看一看窗外明月高起,风清云淡的暗夜,他闭了眼,期待着明天比她早起,一睁开眼,就看到她的睡颜。   她曾问过他,为什么老用那样紧锁的姿势抱住她睡觉,会血液循环不良麻掉的,当时,他似乎只是说:“这样,无论如何,一睁开眼,都可以看见果儿了。”她听了这话,是什么表情呢?似乎是愕然的,又有点“果然如此”的心疼,让他心都软了。   次日,阳光爬进雕着莲花的窗,慢慢找到床帐之中,浑然未醒的少女。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依然是殷无恨注视她的目光。如果,无论何时睁开眼,都能看见他,那梦中的黑暗,也不会那么令人恐惧了。   ☆、第七十九章 过蛊突变   第七十九章 过蛊突变【手打VIP】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依然是殷无恨注视她的目光。如果,无论何时睁开眼,都能看见他,那梦中的黑暗,也不会那么令人恐惧了。   殷无恨,可不可以,不要再怀着害怕被抛弃的心思呢?你那样静静看着我的目光,有种让我无法负荷的疼痛。   殷无恨,即使害怕,也请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一定,不会放开你。   殷无恨见她睁开了眼,睫毛扑扇着,那盛满阳光的眼眸第一时间便将他满满地印了进去,每次她一睁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这样会让他有种,她眼里只有他的错觉。   可是不是啊,她的目光,经常会停留在他之外,她的微笑,也不只会给他……只有她的手,会时时牵着他,所以,他最喜欢她的手,最最最喜欢!   果儿疑惑地看着少年执起她的手放到脸颊边磨蹭,脸上神色柔软得几乎要溺出水。   让她几乎要嫉妒起她的手来。   果儿恨恨地转动手指,在他脸颊上掐了一把,将他瞬间回神,微微露出委屈神色的脸摁倒面前来,瞪着他,从牙缝里磨出一个字:“早!”   “……早。”他无辜地看着她,然后看见她径自爬下床,换了衣服换了额饰出门去。他忙追上去。却见她进了浴室,而自己早已经洗漱好了,还做好了早餐才回到房间,所以便也没跟进去,只是在门外等着。   虽然也想跟进去,不过想到果儿或许会害羞,然后恼羞成怒,他决定还是不进去了。   果儿出来时,身上穿的依然是和殷无恨相配的衣服,艳红的宽大长衫,黑的腰带,黑的领子,黑的袖角衣边,黑的暗纹。殷无恨的则和她相反,是一袭黑色的宽大长衫,艳红的腰带,艳红的领子,艳红的袖角衣边,艳红的暗纹,同一种款式,相反的颜色……他似乎做这样的衣服,做上了瘾,每次都是成对成对地做出来。   知道她喜欢宽松的衣服,便一径是宽袖,飘逸的长衫或袍子。   她去了大厅,三个少年和花非影已经等在那里了,见果儿进来,都站了起来,躬身行礼,果儿也懒得说,直接一摆手,然后拉了殷无恨走到主座上坐下,三少年和花非影才一起坐下去。毕竟是主子,共席已经是他们最大的极限了,若让他们连礼都废了,他们绝对做不到。   果儿坐下,扫一眼桌上菜色,清粥小菜,应该是无恨做的吧。这样的菜色,完全符合她的心意。一顿早餐,吃得心满意足。   刚放下筷子,厅内青光一闪,定眼看去时,青衣已然跪在了厅中。   花非影看过去,问:“什么情况?”   青衣抬头飞快地看了果儿一眼,却见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便又低下头去,小声道:“属下,属下跟丢了。唯捡到一条帕子。”   “回小姐,那些黑衣人身上,每个人都有一条这样的帕子。”紫衣似乎才想起这件事,立即站起身汇报。果儿随意地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花非影接过少年双手呈上的锦帕,再转手递给果儿,果儿拎起来一看,不就是在那小山村里边看到的那妖娆妩媚,荡漾勾人的桃花眼所带的样式吗!白色血莲锦怕,那个红尘老太婆是这么说的,看来果然是鬼门啊。   不过,鬼门是杀手组织,是谁招了这鬼门来杀她呢?而且,明显和无恨交手的那个人才是最厉害的,要杀她,怎么也应该是她对上那个黑衣人才是,怎么反而是无恨和她对上了呢?难道,他们连无恨都想‘顺便’杀了?   这么说来,无恨从出鬼门这么久,都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难道他已经暗暗反抗鬼门许多次了?以至于让鬼门决定痛下杀手?   不行,回头要问问他。果儿神色淡然地正要将锦帕收入怀中,却半路被一只手截住,果儿看过去,就见殷无恨抓着她的手,从她手中将那锦帕抽了出来,捏在自己手里。果儿不解地看他一眼,惊讶而又疑惑,莫非他现在连一条帕子的醋都吃?   虽然他吃醋是好事,但这也太夸张了吧?还是那锦帕里头,有什么玄机?   回头再问吧。   果儿又转了头,面向青衣,青衣依然低头跪着,看不清脸上神色。果儿微微一笑:“没事,那人的武艺卓绝,你跟丢了也正常。下去吧。”   “是。”青衣应了一声,撑在地上的手指收了收,才站起身来,瞬身消失。   果儿不由得感叹了一番,到底她娘亲是怎么训练人的?当初说是三个月,虽然因为她失去行踪,以至于延后了好几个月才把这六人送到她身边,但就是加上那些时间,也没到一年,这些娃子们的功夫就这么出色了?!   何况,那些时间恐怕都是跟在花非影身边找她吧。想到这里,果儿不由得有些心虚,她似乎总是将花非影丢下,走的时候忘得理所当然,只给留封信聊表意思——她还没忘了有这么一个属下。   青衣离开后,桌子善后的工作就交给白衣。果儿直接站起身,拉了殷无恨,领了花非影和赤衣紫衣到后院小亭之中。自从她说要学易容术,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学呢。   果儿郑重其事地扫一眼花非影和紫衣,缓缓开口:“我,要学易容术。”   两人面面相觑。花非影以为事隔这么多个月,主子的兴趣都淡了,没想到现在又旧事重提了,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应对。现在这情况,小姐屡遭刺杀,若让小姐多了这一手易容术,那万一打不过,还能有逃跑的机会。她再是厉害,昨日见了小姐的实力,她也不敢托大,绝对地说,小姐打不过的人,她也只能躲。   而她,也不可能时时在小姐身边,小姐身边最近身的,不过是殷无恨罢了。所以,就让他们两人一起学吧。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果儿还没开口拒绝,殷无恨已经比她快一步回答了:“好!”落地有声的一个字,果儿的“不好。”在舌尖转了个圈,又滚回了肚子里。   算了算了,反正是一起学习,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开始跟着花非影和紫衣学习易容术和缩骨功。易容术不难学,不外乎就是记一记配方,理论,以及调和假皮……怎样做出完美逼真,而透气舒爽的假面具是一项,怎样改变形体,注意全身上下的细节,不出一点纰漏也是一项。恐怕的是缩骨功,改变形体中的一个条件。   缩骨功,每天练习完后,骨头都像被什么给拆下来又重组上去,疼得几乎让人受不了。不过让果儿分外郁闷的是,殷无恨似乎全然没有感觉,每天练习的量是她的好几倍,疼痛程度似乎没有……是她痛觉神经太灵敏,还是他痛觉神经太迟钝?   果儿坚决认为是第二个。   所以心里自我安慰,不再觉得郁闷。不过,他不痛,不代表身体就没有受到损害,所以果儿每次自己开始疼得受不了时,最多再让他多练习一会儿,便阻止他继续。   地狱般的错骨之痛,终于渐渐减弱,骨头错着错着,似乎就习惯了。   当他们学成之时,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十月份的天气,莲京里已经没有了热气,好似提前入了秋,凉爽而温润的日子,果儿认为适合踏青。   所以这一日,便领了宅子里的三个少年,花非影,和殷无恨一起出门去溜达了。因为人太多,所以并没有用她的那辆檀木小马车,而是另外倒腾了一辆大一些的马车,花非影骑马,果儿一个‘大女人’和一堆‘小男人’坐马车似乎有点不合适,所以果儿自觉地坐到马车外边驾马,其实也不难,殷无恨她只是晃着一双小脚,哼着含含糊糊的歌,笑眯眯地枕着殷无恨的肩膀,仰头看蓝天白云。   殷无恨驾车。   她不会啊。   这是实话,她也不想学,驾车什么的,麻烦,要给无恨都一点表现机会才好啊。   花非影骑着马,缀在马车后面,隔着一辆马车看着那两个相依靠的身影。她的小姐,真是个奇怪的人,说她是高手,她却没有一点高手的风范,连马都不会骑,还老喜欢往那纤细的少年怀里钻,还喜欢让那少年抱她……说她是个惫软的小女人,她又能在片刻之间,砍下数十人的脑袋。   而那数十人,便是她无法抵挡的距离。   花非影不知道她的目光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个少年身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是小姐的影,她的目光应该落在小姐身上,而不是那个少年,那个从身体到灵魂都完整地属于小姐的那个少年。   她垂下眼,注视着掌下骏马微微起伏跳跃的马鬃。   她的目光,应该落在小姐身上。她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十月份的天气,真好,风不热不冷,软软地吹过脸颊,让人连心情都舒爽起来。果儿眯起眼睛,仰头承接着阳光,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靠在殷无恨身上。身旁安静的少年嘴角亦弯着一抹温软的弧。   “果儿。”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扭过头来,眉眼含笑地看向他。   少年完美的侧脸被阳光反射出一层蒙蒙的光晕,他亦扭过头来,背对着阳光的脸,纤细的眉,漂亮的凤眼,眼中光芒闪烁,温软而绵密,单薄的唇微微勾着笑弧,专注地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头去,继续驾车,只是声音轻轻的,又叫了一声:“果儿。”   “嗯?”果儿沉浸在方才他扭头那一瞬间的惊艳中,还回不了神。   殷无恨眼中光芒更亮,嘴角笑意更深。果儿,我叫你,能听到回应,真好。   却在这时,马儿突地停下,殷无恨晃到九天外的神智终于转回马车前面,果儿也看过去,才发觉有三、四十个凶神恶煞将众人的马车团团围住。果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那三四十个人。暗想,自己已经没有刻意地封锁能力了,那这些人的到来没有引起她的注意,那必然是不成威胁的了。   应该就是些普通山贼吧。   这是她第二次遇到山贼,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是方从音糜国出来,进入巫祈国的时候,那时她还反过来抢了山贼,最满意的战利品就是她手上的那枚空间戒指……现在,不知道这些山贼有没有什么让她惊喜的宝贝呢?   果儿诡异的目光看向围成圈的众山贼们。   “遇上山贼抢劫了!”果儿舔舔唇,眼睛都要发亮了,一脸的兴奋。   殷无恨奇怪地看向自己身旁的少女,目光冷不防落到她手上的那枚戒指上,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对于她的兴奋也能表示一点理解。那回他没有出手,现在倒可以帮忙。   她想要什么,都可以为她去取。   “全部人都给我出来!出来!”山贼手持大刀,狠狠地在空中挥了一下,要每个人都双手抱头地走出车厢。   果儿咧嘴一笑,乖乖抱头目视殷无恨一眼,殷无恨回她一个无奈的目光,乖乖配合地双手抱头,下了马车。马车里,赤衣正要发作,却被白衣一手按住,白衣低低道:“小姐,不想暴露。”   赤衣一咬牙,狠狠往马车外瞪了一眼,双手抱头,缓缓下了马车。   山贼头子是个票肥体壮的女子,见到这一众绝色男子,眼睛都直了。   “不要伤我们!你们要钱,全给你们,马车上所有东西都给你们!”果儿可怜兮兮地看着马上一脸横样的女人叫道。   “很识相嘛。”山贼毫哈哈大笑。   趋着胯下的马‘哒哒哒’地径直到了马车前,当先伸手就要去勾殷无恨的下巴,雁无痕眼中厌恶的光芒一闪,却想到身旁的果儿,便又按住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女人黝黑粗长的手指伸过来。   果儿看得心头大怒,老娘的男人你也敢动?!哪里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无恨被人调戏,当下指尖一弹,一小颗压缩到极致的真气从指尖飞出,直直射入马后蹄,那马吃痛,猛然长嘶一声,身体往后一顿,跌坐下去,因为那马生得高大,这么一坐,女人便从马背上一路咕噜噜倒滚了下去。   眼见同伴遭袭,引得所有贼义愤填膺围过来。   果儿慢慢放下手,本来还想用温和的手段,偷她们的财物呢,既然那么不识相,敢打她的人的主意,那就要有承担这后果的自觉!   果儿后退一步,双手一招,白衣和赤衣立即会意上前,没有人说话,直接开打,大刀一把一把挥舞过来,白衣,赤衣的身影在人群里飘来飘去,如两团轻如鸿毛的云朵一般,残影如烟。   呜哇、呀、噗、饶命呀……种种惨叫惊呼喷血还有求饶声不绝于耳。   果儿淡定地拉了殷无恨爬回马车上,旁观着这一场实力压倒性的打斗。别说她不懂得怜香惜玉,他们的职责就是如此,旁边紫衣也放下了手,立在马车边上,两手在胸前合着,漂亮的大眼水光盈盈的,也看着那方向。   果儿眼角瞄到那绝对无辜的姿态,心里不由恶寒了一下,她还记得这个男人昨天非常自然地说要去处理尸体呢。   终于,前头的骚动平息下来。   山贼倒了一地,马匹四散奔逃。一白一红两道身影立在人堆里,显得俊美得扎眼。   他们慢慢走回马车边,白衣手上还拎着那彪壮的女人,到了果儿面前时,随手往地上一贯,那女人踉跄着跌到果儿脚边。   果儿脚尖悬在马车边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下面吓得涕泪横流的女人。   后边的花非影也策马上前来,见此便伫在一边默不吭声,等着小姐的吩咐。   “你识不识相?”果儿问。   “识!识!我识相!我识相!邪有什么吩咐尽避说,小人,小人……”哇啊!她怎么这么倒霉啊啊啊!她难得下山一趟,见这辆马车做工精细,连个驾车的女人穿得都那么优质,还以为会是一头肥羊,却不想,竟然是只睡狼!她真真是苦命的要死了呀呀呀!   “说吧,你有什么值钱的宝贝,自觉地上交过来!”果儿小腿一晃一晃的,脸上笑眯眯的。   那女人听闻此言,顿时欲哭无泪,哇啦哇啦地就开始惨嚎:“邪啊!小人要是有宝贝,就不会出来做这行当了呀!”   果儿一个字都不信,一使眼色:“非影,交给你了,给我刮一层油回来。”   “是。”花非影行了个礼,纵马上前,将那女人一把拎了起来,扣麻袋似的倒扣在自己身前。躺了一地的众匪见自家老大被劫,纷纷携着受伤的狼狈奔逃。   果儿也没兴趣追这些穷寇。让白衣、赤衣和紫衣上了马车,继续让无恨驾着马车往前走,她们是出来郊游的,郊游啊……怎么能让一群匪类坏了心情呢。   好喜欢这样随意的感觉,身边有个人陪着,不管马车走到哪里,都可以。天涯或者海角,都不会害怕或者迟疑。   果儿微微笑着,迎着阳光,靠在殷无恨身上缓缓睡了过去。   殷无恨放慢驾车速度,让马车慢慢地走,一点一点,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希望她睡得再久一点,希望这日光,落得再慢一点……   十月的莲京,大片的荷塘都只剩了碧叶,而这郊外,却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阵的桂花香。一直飘到果儿鼻子里。果儿鼻尖耸耸,掀开眼帘来,张口就问了一句:“哪里的桂花香?”   殷无恨低头去看她,果儿动动身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殷无恨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大腿,双手抱着他的一只手,紧紧拽在胸口。   她一囧,忙松开手,他的手却没有离开,依旧放在她胸上,果儿只好自己动手‘请’他离开了。殷无恨便转过头去,顺着她的意,将手收了回来。眼睛看着前面。这一条道,已经出了莲京许多,靠向了山林,不然也不会遇着山贼了。   小路弯弯曲曲地走在山林边上,果儿奇怪道:“我们不是来踏青的吗?怎么往这里来了?”踏青不是应该往平整的小河边,人多的地方一起坐在草地上吹吹风,吃吃小零食,看看小孩子嬉闹……吗?   “不知道。马自己往这里来的。”殷无恨无辜地看着她。   果儿一抚额,爬起身来。看看天色,太阳偏过正中,想到马车中的三个少年,又看了看路况,正好瞧见前头路边有一株硕大的桂花树,香气便是从那里传来的。手往那一指:“我们去那里歇歇吧。”   殷无恨点头,当马车走到树下的阴影中时,他一拉缰绳,马儿轻嘶一声,两前蹄原地踏了几下,便安分下来。果儿当先跳了下去,对于这样一颗桂花树,心里是觉得万分的亲切。她喜欢桂花,喜欢桂花糕。   果儿眼睛巴巴地看向正将马的缰绳往桂树边上另一棵树干上系去的殷无恨,心里盼着他能给她变出一叠桂花糕来。   不过,他的那个手推车,好像只用来做杏仁冻。   果儿目光一转,露出可惜的神色,抬头仰望绿叶中点点米粒大的淡黄色小花。阳光从缝隙里落下,在她脸上斑驳跳跃。她眯起眼,睫毛轻轻颤动,犹自不死心地瞪着那些小黄花,心里想着要怎么把这些花打下来。   想了半天,还是算了,好好的花,摘了也怪可惜的。不过,回去要种上一大片的桂花树林,然后在每棵树下铺开纱巾,这样桂花落下来,就能接到成熟而干净的落花了。   低低叹了一声,她拿出两片纱巾摊开,白衣、赤衣和紫衣在稍大的那片上盘腿坐下,果儿和殷无恨则在稍小一些的纱巾上盘腿坐下,给各自分了些食物,果儿倚着桂花树的树干,抬头望树荫外的蓝天。对面是山林,枝叶浓绿,**滴翠。映着湛蓝的天空,似乎都在发亮。   果儿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这样懒洋洋的状态,真好。她眯起眼,倾了身子,靠到旁边的殷无恨肩上,低低地问:“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安静地看山看水,看天看云呢?为什么,不能仗剑江湖,载酒高歌呢?为什么,不能肆意地生活呢?”   身旁的少年许久没有回应,果儿也没想要什么回应,所以也不介意,只是又取出一小瓶酒,一小蚌酒杯子,慢慢地自斟自饮,不时喂旁边的殷无恨一眼。   当她意识几乎有些模糊,在这样满天看不见的桂花香中将要睡去时,他出声了,声音轻轻的,几乎要让她以为是梦境里的风声:“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像风吹开的叹息。落到一树之隔的三个少年耳中,三人眼中神色俱是一黯,低下头去,气氛变得异常的沉默。   桂花香还在静静地飘,甜腻香软,勾人入梦。   午后的气息,阳光很烈,风很凉,轻轻吹动树叶,‘莎莎’地响。她的发丝在轻风中轻轻飘荡着,轻轻落到他身上,她睡着了,而他还醒着。醒着看这样一场梦。   他慢慢滑下身子,将脸埋到她颈边。桂花的香虽然美好,但他只喜欢她的味道。软软的,暖暖的,温热的,似乎一辈子都闻不腻。他收紧手臂,和她一起,在这飞花满天,芳香四溢的午后安睡。   两人抵靠在树下,一树之隔的三个少年都没再发出一点声息,生怕惊扰了这一场梦。一场,让人清醒的梦。   赤衣的手在袖中握了又张,张了又握,终于缓缓伸出来,拈了一枚粉红色的甜点放入嘴里,只是那入口的滋味,却苦得碜人,让他连心都苦了起来。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他一直是那个只知道低头行礼的少年,希望他从来没有抬过头,从来没有看过她。那样,或许就不会被她的笑迷惑,不会被她的认真伤到,不会知道她有那么一个捧在心尖上的人,更不会如此清晰地明了,对她的期待,是没有结果的奢望。   仅仅只是一树之隔,呼吸却离得那么远。   赤衣狠狠咬下嘴里的甜点,要咽下去似乎都那么困难,喉咙紧缩在一起,疼得他眼泪‘嘀嗒嘀嗒’地直落到纱巾上,在浅色的水纹上晕开一点湿印。   “赤衣。”白衣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他一声。紫衣难得没有挂上无辜的笑容,他也是低着头,闷闷不乐着。三人围坐,空气却那么窒息。   突然一阵青烟冒起,三人边上,又多出一个少年。   金发碧眼的少年粗鲁地伸手从三人中间的小盘子里抢食,飞快地一个接一个滴往嘴里塞。   “青鸟大人?”白衣惊讶地低呼,“您不是在小姐的体内吗?”   青鸟头也不抬,低头拼命地吃,听到白衣的话,手上动作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咧咧嘴,鼓着腮帮子涩涩道:“在她体内看她和人亲热?我都要疯掉了!”   赤衣猛然抬头,看向那金发的少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要说什么呢?难道是想问,小姐有没有可能纳侍?   这个问题,即使有教主在后面支持,他都没有把握呢。   青鸟更没有理他。   彼处的两人,一直睡到日影西斜,才恍恍然醒过来。   果儿揉揉眼睛,睁眼一看,天色向晚。若不是她对自己的身体还是了解的,她都要以为自己怀孕了——这么嗜睡。她扯扯嘴角,正要伸个懒腰醒醒神,却发现身旁的少年也睡得正沉,眉上嘴角落着几朵米粒大的淡黄色桂花,肩上和发梢还有三四片飘零的落叶。   果儿伸手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花叶拂掉,想了想,便耐下性子来,等他自己醒。   当太阳完全落到山里,花非影赶来了,乘着暮色,跪在树下:“禀小姐,那些山贼确实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小姐要什么,教里头都能给她弄来,何苦这样去抢一窝小土匪?   果儿也无所谓,靠着她的殷无恨似乎是被马蹄声惊醒,虽然没动,呼吸的频率却变了。果儿也不拆穿,轻轻笑笑:“没关系啊,我无聊而已。”说罢取出马车,让花非影将马牵来套上,然后一把抱起殷无恨。心里暗叹了一下:她果然是大力女超人。   无恨并不重,对她来说,甚至是非常轻的,果儿怀疑自己就要比他重许多。真不知道他平时抱自己时会不会嫌她太重?应该不会的吧?无恨哪里会想这些有的没的。果儿一甩头,甩去脑子里不好的联想。   殷无恨枕在她肩上,静静地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又贴近几分,轻轻在那如玉粉敷就的肌肤上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然后惊讶地发现她被他这么一咬,连耳根都泛起了嫩嫩的粉红色。   果儿不自在地咳了咳。却不好意思转头去看。她,她还是不习惯这样堂而皇之,众目睽睽之下地亲热呢,可是他咬得那么理所当然,似乎她要去责备都是冤枉了他。   果儿将他放倒马车前面,后来的三个少年在上马车时都不由自主地往她脖子上看了一眼,才低头钻进车内,果儿似乎这才注意到走在最后的青鸟,奇怪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哼!”青鸟扭过头去,眼角瞄了她颈上那浅浅的牙印一眼,冷哼了一声,也不回话,直接钻进车内。   果儿不知道,也懒得去探究这些人兽是怎么了,一手扯过马缰,塞到殷无恨手里。马车晃晃悠悠地朝城中而去。花非影不知从哪弄了个‘气死风’的灯笼,挂到车檐上,微弱的光在渐沉的夜幕中隐隐闪烁。将缀在马车后面高大的女子照得有些模糊。   也不知行了多久,总算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了城里。莲京的夜晚说不上热闹,却也不显得冷寂。   转眼间,就过了十月,果儿决定在莲京再多住写日子,到她将那小瓶子里的药都吃完了,解决了无恨的身体劣状再说,这里就是莲京,到时有什么疑问要去子午山也方便一些。   马车回了宅子,青鸟死活不愿意回她体内,她也不勉强了,不过只有四间房。本来白衣和紫衣是一起住一间的,现在青鸟想睡的话,只能和赤衣挤一挤了。总不能让他和花非影去睡吧。男女授受不亲啊。   一夜过去。天渐渐地开始冷了,只是莲京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   又是几个月过去。   当果儿从那小瓶子里倒出最后一颗药时,日子已经转到了一月中旬,她看看窗外溜圆的月亮,手里捏着最后一枚药丸子,将小瓶子颠了个个儿,见确实没有东西落下来之后,便一下将那药扔进嘴里。无恨被她打发去做宵夜了,大概还要些时间才会进来吧。   她将小瓷瓶扔到地上,白色的瓷器碎裂,如玉飞溅而起,月光在光滑的细瓷面上反射出朦胧的光晕,像一朵花绽放到极致,又缓缓落下。   她的脑中似乎有什么随着那碎瓷的声音炸开,一些被刻意封印的记忆从匣子里涌出来。   云青叶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看她,含着一抹讥诮的笑,“把那些蛊虫引到自己体内啊。”   她还说了什么,果儿模糊地想了想,似乎要将自己的内力注入无恨体内,不然骤然失去那些灵蛊,他的身体会完全空掉。   只是这样啊。果儿扯扯嘴角,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只要能将他的身体调理好,内力什么的,以后再修炼就有了。   果儿下床扫去地上的碎瓷,却一步小心被一片锋利的瓷片挂到,沁出血来,她含住那手指,眉头微微拧起来。她是在不安吗?她怎么了?   殷无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果儿含住手指蹲在地上的样子,他忙放了托盘上前,将她的手指从她嘴里抽出来,上头只有一条浅浅的刮痕,已经不流血了。   “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被刮到了。”果儿坐到椅子上弯腰捡起那片碎瓷,将之捏在手里。殷无恨正收拾着,见她捡走一片,不由看过去,却被果儿一把拉了起来,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他睡穴上一点。   他便毫无反抗地倒下去,而她伸手接住。   无恨,如果这样就可以了,那最多以后就一起躲在双子岛吧。   果儿将双目紧闭的少年抱起,放到床上,放下床帐,她知道暗处可能不止有青衣,或许还有别的一些影卫。更有可能藏了她无法发现的一些盯梢的人。有些人是专门培养来追踪的,这种人实力不怎么样,却极不容易被发现。她现在要做的事情,不能让人知道的。   万一她无力的时候,有人来横插一脚,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今夜月光虽亮,但放下床帐之后,床里头的光线就不怎么亮了,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脸。无恨,醒过来的话,不知道会不会生气……果儿咬咬嘴唇,想到他可能会生气,会扭过头不看她,不由地轻轻笑了笑,这个傻瓜,一定不会同意她这样冒险的行为吧。   果儿拿起那枚碎瓷,轻轻在掌心划了一下,鲜血涌出,几乎是同时,殷无恨的身体颤抖起来,紧窒的肌肤下隆起一团,以着不快不慢的速度从衣服底下蠕动出来,一直到喉咙,然后他的嘴张开,里头黑影一闪,不知是什么样的东西,猛地一下窜到果儿掌心,从那血缝里钻进去,像被针猛然刺了一下似的。她下意识地手掌一缩,却强自忍住。   刚才钻进去的,虽然速度极快,却隐隐感觉带着血红色,想来应该是血蛊,还有王蛊和那只该死的yin虫没出来呢。   不过一个恍神的功夫,又一只乳白色的光芒闪过,窜进血缝里。果儿顿时觉得像有一把火烧进身体里似的,**辣一路奔到胸口。   第三只……终于要出来了吗?果儿看着那鼓得格外大的一团,眉头皱得死紧,她很讨厌这种会钻到人身体里的东西,很恐怖,又很恶心,可是现在不能逃,直觉告诉她,最后这一只,很可能就是王蛊呢。   眼见着那一团光芒万丈的出现在殷无恨嘴里,床帐之外却传来一阵拍门声,和青鸟的大叫:“果儿!丙儿!你在干什么?果儿!”   果儿往外瞄了一眼,咬咬牙,做出一副朦胧刚睡醒的声音:“做什么?你不是还要和赤衣睡吗?三更半夜的……吵什么?!”   “你……你怎么了?”青鸟在门外迟疑道。   “没事啊……我还困着呢,回去睡吧!”   青鸟默了半晌,似乎还不放心:“你真的没事?”   丫欠抽呢?果儿眼见那光芒似乎有要暗下去的趋势,顿时怒了:“你还睡不睡了?我可没空陪你!”   门外又静了半晌,终于一阵脚步声轻轻远去。   果儿心里对青鸟抱歉了一下,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殷无恨嘴里的那团光。周围又静了下来。那光踟蹰了好久,才终于一下投进果儿体内。果儿收起手,紧紧握住,随意撕下一断布条包扎。然后一手抵到殷无恨的胸口之上,体内汹涌的真气内力如遇到极大的风差似的,旋风一样卷进殷无恨体内。   少年苍白的身体一时充盈玉润起来。果儿极力把握着内力流动的速度,揣度着要什么时候才会将他的身体填好。她正专注着,体内三虫突然闹腾起来,果儿胸口一滞,生生闷出一口血,艳红的色彩从白皙的肌肤上落下,滴在他的身上,晕成点点红花。   他静静地躺在她掌心之下,眉尖轻轻蹙起,似有苏醒的迹象。果儿忙伸出裹着布条的那只手要去点他的睡穴,可是体内不知是那只的,开始往她手上冲去,她忙又将手紧紧握住,抽离他一些。   这么一分心,她额上张开的两朵红色花瓣迅速淡下去,终于一闪,完全消失。而殷无恨的额头,则同时显现出两片粉红的花瓣来,淡淡的,还不甚明显。   流动终于停止,果儿收手,眼帘无力地闭上。月光静静地洒落,空气显得异常冰冷。一阵风刮过,一名妖娆霸气的男子在床前悄然现出身形,他伸出一指,冷冷地撩起一边床帐,看着床上嘴角犹挂着一丝鲜血的少女,锐利的凤眼狠狠眯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将昏睡的少年拨到一边,操起晕掉的可人儿直接闪身消失。   ☆、第八十章 给我生个孩子吧T   第八十章 给我生个孩子吧【手打VIP】   动终于停止,果儿收手,眼帘无力地闭上。月光静静地洒落,空气显得异常冰冷。一阵风刮过,一名妖娆霸气的男子在床前悄然现出身形,他伸出一指,冷冷地撩起一边床帐,看着床上嘴角犹挂着一丝鲜血的少女,锐利的凤眼狠狠眯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将昏睡的少年拨到一边,操起晕掉的可人儿直接闪身消失。   花果儿,你把我给你的千年功力送了人,那就用你自己来抵吧!   一院之隔,青鸟站在床前,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去看看果儿时,胸口猛然一滞,吐出一口血,他脸色大变,转身就往果儿房间冲去。床上的赤衣被惊动,飞快地跳起来,跟过去。   两人‘碰’地推开门,房中的血腥味犹未散去,青鸟脸色更加难看,冲到床前,一把掀开床帐,柔软的大床上,却只躺着一个殷无恨。而殷无恨额上的两瓣粉红色花,他是知道的——那不是果儿身上的印记吗?殷无恨从来就没有修习过血莲,又怎么会有这两瓣花?   青鸟一手拎起眉尖紧蹙的少年,拼命地摇晃:“果儿呢?果儿呢?果儿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和她是有契约的呀!怎么会没有感觉?到底,到底,是去哪里了?   “果儿……”殷无恨似乎还有些茫然,头晕晕的,他抚额,左右看看,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每次,他都能看到的……今天怎么不在了?   “果儿!”   没有人应,空气一阵静默,殷无恨渐渐慌了,“果儿……果儿!”   还是,还是没有人应……   果儿呢?他努力睁大眼,眼前却是一片朦胧,他甩甩头,用力咬住下唇,绯红的血从被咬破的地方流出来,可是他的意识明明是清醒的,身体却一点都不配合,他想下床,却直接从床上跌下来。   青鸟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殷无恨焦急慌乱的样子,心里乱成一片。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王蛊血蛊,也没有合欢食心蛊……这些东西,怎么就随着果儿一起消失了呢?窗外月色正圆,他不安地揣测,难道,是被反噬的王蛊吃掉,跑了?   赤衣大叫:“青衣!青衣!”   青衣的少年不知从哪里落进屋里,看一眼房中情况,脸色变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赤衣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有没有?你有没有看到小姐?有没有看到?!”   青衣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赤衣几乎癫狂的样子。他也想问,小姐去哪里了呢?   小姐呢?   果儿呢?   殷无恨再度晕过去。   宅子里一片大乱。   *   双子岛   强大的低气压从大殿最上方辐射下去,大殿之下跪着的人都颤颤不能言语。   花求败熊熊冒着火的眼,难得沉静下来,却比她喷火的样子更加恐怖:“你们说,小姐消失,房间里有血腥味?”   跪着的花非影顶着几乎要压死人的气劲点头。   “那你们怎么敢回来?!还不给我去找!”花求败咆哮。   “是!”   千里迢迢从莲京跑回双子岛来报讯的,是花非影,以及白衣和紫衣。三人快速一拜之后,迅速离开。   *   四海客栈   慕容宫瞬间从床上做起,玉样的手一把撩起床帐,探出头来,墨黑的发丝垂落在白色丝质中衣上,额上冒着点点细汗,显得有点狼狈,她锐利的眸光射向床前跪着的布衣女子,声音喑哑而隐含愠怒:“你说,花果儿消失了?!”   怎么可能!那个宅子前发生的那次刺杀,她卓绝的武艺还没让她缓过神,怎么就不见了?!   “是。”下方跪着的人一头磕在地上,“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慕容宫冷冷看了那女人半晌:“去吧玄衣叫来!”   “是。”话音未落,人已经从房内消失。   玄衣在门口敲了敲,却不及等到回应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拖了进去,玄衣低叫一声,眨眼间,脖子已经落入床上之人掌中。   她臣服地仰起头,将脆弱的脖子交到慕容宫手里,“不知殿下,又是怀疑属下做了什么?”   “你说,花果儿失踪是不是你做的?”   “属下不知。”玄衣眼神闪了闪。   慕容宫狠狠拧断玄衣一只手,玄衣脸色瞬间煞白,闷哼一声,额上滑下一滴冷汗。“殿,殿下……属下确实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她手上用力,让玄衣痛得几乎缩了起来。   “属下只见一男子凭空出现在她房中,抱了她又凭空消失了。”   “凭空出现的男子?”   *   “凭空出现的男子?!”   鬼门中,依旧是那大殿,依旧是那妖娆魅惑的声音,只是此刻那声音却带上了惊讶,   空旷的大殿,素色的纱幔轻轻扬起又落下。   “那男子可有什么特征?”   “武力强大,深不可测,夜黑,看不清容貌。”   “会是谁呢?”那妖娆的声音似乎是喃喃自语,声音都模糊难辨,“这可怎么办是好呢?”都要收网了,他要网的猎物却被人横刀夺走……可怎么办是好呢……   花家……啊,真是该死。他漫不经心地抱怨一句。   “你下去吧。”   “是。”大殿之下的人立时起身,转身,消失在大殿门口。   “门主,您何必大费周章地抓那么一个花果儿呢?您一开始就出手不就好了?”原先侍宠而清越的声音变得乖巧而顺从,细微的变化,却已经没有变回去的可能。   “你想知道?”他淡淡地问。桃花眼斜斜地往上,瞄着软榻边立着的少年。   “属下不敢。”少年立即跪了下去,低眉敛目。   “呵!不过是因为温顺的马儿没意思,想要尝尝野马的味道……”既然是作为对手在看着她长大,那自然要越强越好,但……又不能太强……才更好。   “门主……属下,去把她找回来!”   “呵!怕是找不回来了。”应该,是到妖界去了吧。那个地方啊……他伸手,轻轻抚着自己的紫发。一下一下,细细地抚摸。   ……   *   果儿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一座巨大的穹顶——这是哪里?   一个粉衣小厮端了一盆水轻轻走进来,步履很快,一下子就到了床边,看见果儿抚额想要起身,忙将她按倒:“小姐莫急,且好生休养,我王一会就来。”   想到昏迷前的事情,果儿立即转了视线左右梭巡,四处找殷无恨的身影。可是听到那小厮的话,她有点懵了:“你王?你的什么王?这里是哪里?谁带我来的?无恨呢?无恨在哪里?”   “小姐,这里是凤族,您是凤王带回来的。”   凤王?难道是凤倾武?搞什么飞机?   “凤倾武呢?他在哪里?我……”   “我在这里。”一冷漠的声音响起,果儿看过去,那嚣张无比,霸道无比的气场,不正是凤倾武!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迈进来,小厮早已撑不住彬了下去,额头虔诚地贴住地面。   恭敬无比地叫了一声:“凤王陛下。”   “嗯,你下去吧。”   果儿刚要张嘴说话,门口却传来一道沉稳而清朗的声音:“陛下!您怎可如此荒芜族中大事,灵蛊一族新王将出,您要居安思危啊!”   果儿奇怪地看过去,一个隐约可看出是女子的身形,正跪在门口。和小厮一样,脑袋贴着地面。   凤倾武没有应答,静了一会,一个大气的声音跟着响起:“陛下,您迷恋女色,耗损功力,变化性别不说,您难道又要为了她而置我族于不顾吗!”   凤倾武拧眉,果儿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情况?变化性别?谁?凤倾武?果儿看一眼旁边的小厮,又看一眼外头跪着的女人……心里隐隐浮起一个不好的猜测……   “……凤倾武,你是变性的?!”舌头滚得比思维快,一句话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凤倾武锐眼一扫,果儿自觉噤声。她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没有一丝内力或真气存在,能这么正常地醒过来,或许还要感谢凤倾武,不过……一想到自己差点被个伪男给办了,她就寒毛一根一根地竖。   不自觉挪挪**,离床头的凤倾武远一点。   凤倾武一把捞住丙儿的纤腰,将她拖了过来,狠狠禁锢在怀里,低头瞪她:“你再敢躲试试!”   果儿乖觉地摇头。心里念着‘大女人能屈能伸‘,脸上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凤大哥,果儿怎么敢呢?”   凤倾武转头,毫无预警地一掌拍出,巨大的穹顶轰然消失,却不是塌了,而是直接化为靡粉,然后蒸发……果儿咽咽口水,暗道:好恐怖。   凤倾武冷冷道:“我的事,是你们管的吗?!我自有分寸!”新王?哼!不会有新王的!凤倾武如有所思地抚摸着怀中人儿的发丝,嘴角冷冷地笑。   果儿侧头看到凤倾武嘴角挂着的那抹笑,心里一阵阵地发毛……她现在是鱼肉,这刀俎在身边的感觉真不好啊……   “凤倾武,你,你,不然先去处理一下外面的那些事,再回来收拾我吧?我再休息一会?”   凤倾武低头瞄她一眼,冷哼了一声,甩袖站起身来,他的武力是凤之一族里里边最强大的,不管是女身还是男身。他倒要去看看,是谁想要造反了!   果儿眼见着凤倾武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转头看向那个小厮,温柔可爱地笑出两颗小虎牙:“小弟弟,这凤之一族,是在哪里啊?”莫非是大陆上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凤之一族自然是在妖界了。”小厮理所当然地回答,表情比她还无辜,看她就像看外星人。果儿嘴角抽搐……妖界?虽然见过那么三两只化成人的灵兽,对于妖界这个概念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这么着,就到了这个不是人该呆的地方,她还是心理上有点难以接受呢。   果儿心情低落下去,她这样突然失踪,不知道无恨会担心成什么样子……或者,会害怕成什么样子……无恨啊,那个傻瓜。果儿嘴角轻轻一扯,对于脑子里臆测出来的,无恨彷徨的样子感到非常难过——她要快点回去才好,   凤倾武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果儿望着窗外出神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眼睫上,似乎闪闪发光,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花果儿!是属于他的,绝对,不会让出去!   果儿听到声响,扭过头来,眼中是还没从迷思中回过神的茫然,定定看了凤倾武好一会,眨了眨眼,才看清那个背光的人,是凤倾武。她怎么会听到推门声,就以为是无恨来了呢?真是可笑之极。不说无恨现在身体好不好,就说这妖界,约莫也不是他能来的地方吧。   果儿牵牵嘴角,突然没了心思敷衍凤倾武,便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热烈的阳光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外面已经是十二月份了,这里头却阳光炙热,真是让人讨厌的天气啊……可是她现在身体冷得要死,也只能在这儿晒晒太阳,聊解一小那些刺骨的寒意。   无恨还能压制着王蛊一个月发作一次,难道她连一个月都压制不住?果儿只手撑住下巴,眯缝着眼,淡淡地想。或许是她现在没了功力,不好压制吧。而且她也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压制。到现在还没破体而出还真是幸运呢。   凤倾武对于自己被忽视感到不满,几步上前,钳住丙儿的下颌,将她的脸扭了过来,一双金色的眼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望入她漆黑的眼中。“花果儿,你……”他刚要说话,却被掌中的低温吓了一跳。拧起眉,大手一番,就扣住了她的脉门。   “王蛊?!”凤倾武瞪向果儿,果儿满不在乎地对上去。   “原来如此!你这样不止没了功力,还随时会被王蛊反噬,你知不知道!他值得吗?不过是个……”凤倾武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果儿已经偏过头来看他,似乎只要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就会毫不客气地一掌扇过来。当然,以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打到他,可是他却莫名地在她的目光下住了口。   终是气极,冷冷地哼了一声,便转身出去。   灵蛊一族,它们新王将出,那必然要来取这王蛊,那时,或许能将她保下来。或者,他提前去和灵蛊一族商量,顺便卖个人情?凤倾武一把推开大门,门外的阳光冲到他身上,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脑中乍然闪过什么,却因为太快,没有捕捉到。他甩甩头,也不再去想。   只要花果儿还在他的地盘,量她也弄不出什么花样来!   果儿知道他离开了,大门没有再被合上。果儿也懒得动,她的身体,状况有点诡异呢。   体内安静得很,只是有点冷……果儿毕竟不了解王蛊,可是几次无恨发作,她偷偷看着,觉得定然不是这样的,不止会冷,还会痛,痛得素来沉默的无恨都忍不住呻吟出声。   那她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若说要压制,她可什么都没做呢。   她又懒懒地将脑袋埋入肘弯里,她的黑发轻轻散开,包裹着纤细的肩膀,印在雪白的衣袍上,如一片泼出去的水墨,在阳光下闪动着奇异的光泽。热烈的阳光包裹着她,她似乎睡着了,又似乎还醒着。   无恨啊……   *   莲京东大路的无花院子里,果儿的房间中   殷无恨几度试着从床上起身,却总被人按了回去。他聚集着力气再爬起来,又被床边的人压了回去,他锲而不舍地爬起来,又倒下去,再爬起来……   为什么就不能安静一点呢?赤衣非常不耐,却又不得不在这里照顾他,他想去找小(和谐)姐,而不是在这里陪着殷无恨。   或许是终于没了力气再爬起,殷无恨不再作无谓的挣扎。   “所以说,你应该给我安静一点……”赤衣冷冷扯了扯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神志不清的少年,嘴角挂上一些莫名的涩意。让他照顾这个人,他真的一点都不愿意,可是他只是主人手下的一个鞭子,甩到哪里,他就只能到哪里呆着。   愿不愿意什么的,根本不会被考虑。   殷无恨喘息着看了床边红衣如火的少年一眼,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这样没有果儿的冬天,身体似乎比血蛊发作时更冷。他想抱着她,紧紧地将她箍在怀里,来获取一点点暖意与空虚的满足。   可是,身边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还有一个让他不太喜欢的人。   没有果儿……   那个朦朦胧胧的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青鸟掐着他的衣襟说他体内的蛊虫都没了,反而多了一些厚重而不属于自己的内力真气,那两朵莲花——是果儿的呀。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身体重得像座山,而他的意识,似乎也有些模糊了……   “果儿……”他低低呢喃一句,眼角滑下一颗泪,快速地没入被中,消了痕迹。   头依旧混沌着,疲惫的感觉一波一波袭来,渐渐的,他又开始沉沉睡去。   赤衣目光沉沉地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殷无恨,忽然觉得有些郁郁难平,为什么小姐会那么在意他?他到底有那点出色?相貌吗?他自认不比他差,果儿却从来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落到他身上,也总会很快飘开,仿佛他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即使如此,又为什么要对他微笑?要迷惑他的心神呢?   他凭什么呢?凭什么让小姐那么一心一意对他?如果他消失了,小姐会不会往旁边多看一眼?会不会正好就看到他?   红衣少年迷魇一般将目光看向床上背对他的少年……   花非影进来时,正看见赤衣苍白的手缓缓扣在殷无恨颈上,面容扭曲得几乎狰狞。她心里狠狠一跳,大叫一声,“赤衣!”   “你在干什么?!”她惊骇地上前,将被她一声断喝吓回神的红衣少年狠狠拨到一边,眼中神色冷得能将人冻成冰,她凶狠地看着满眼倔强扬起头的少年。她素来不懂什么怜香惜玉,所以她的惩罚绝对不会因为对象是男子而有所手软。   她狠狠一甩袖,‘啪!’一声,一巴掌落到赤衣脸上,立时将少年打得撞到墙上,狠狠喷出一口血。脸上瞬间肿起来的五指印都模糊了,只是一大团赤红色。还隐隐沁出血迹。赤衣抚着脸,知道自己这张脸必然要废了。那人裹夹着内力的一掌,将他皮下的肉都打碎了,到时好了,这半张脸也是要凹凸不平的。   赤衣眼中浓烈的不知名情绪幽幽闪烁,他捂住脸,缓缓站起身,正要往外走,花非影突然道:“你以为,我会让你怀着恨意离开?!”   少年身体一凛,僵着站在原地,扬起头,闭上眼,却是一声不吭。   “青衣!”花非影冷冷叫了一声,本是保护果儿的青衣,早就被她安排暗中护着殷无恨,白衣、紫衣被派回双子岛禀报事情,而殷无恨被赤衣掐住脖子,青衣都没有现身,难道他也有问题吗?   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从哪里落进屋里来,单膝跪地,抬着头,望着床边冷气森森的花非影。   “你为何方才没有现身?”   “回影大人,属下被床帐挡住了视线,没有看清。察觉不对正要现身时,您就出现了。”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没有注意到。但他根本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他惦记着小姐,惦记着她的安危,他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那个躺在床上不知敌我的殷无恨。   谁知道小姐是不是被他害的呢?毕竟,小姐是从他身边消失的。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受了伤,小姐回来会是什么反应?”   青衣低下头,他没想过,他只想过,如果小姐正陷在危险中,而他无法将她救回来要怎么办?虽然小姐的实力不弱,可是那天青鸟失控地咆哮出来的信息,显然小姐已经没有力量保护自己了,这让他如何能不担心?他知道赤衣不对,但在他们六人中,赤衣和他,怕是陷得最深的。他们的心都挂在小姐身上,小姐却从来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他们多少次一起彻夜喝着闷酒,多少次因为同病相怜而抱头痛哭。多少次醉梦中呢喃着小姐的名字,那个他们都不敢叫出口的名字,一直掩在‘小姐’之后的想念。   赤衣不想照顾他,他青衣又何尝想保护这个被小姐放在心尖上的人?   所以,如果花非影要罚他的话,他也无话可说。   “你们!”花非影气极,她没有想到,这些男孩子会这么桀骜不驯,看来教主的极速训练存在非常大的纰漏。怎么会让这些人都有了服从命令之外的想法?她……她居然生气了?花非影猛然被心头升腾起来的愤怒惊住。   慌忙地一摆手,让两人都退下去,心里却愈发震惊。到底……是教主的训练有问题,还是跟在小姐身边,就会让人不自觉地开始思考?   她的目光落到床上紧紧闭着眼的少年身上,他睡得很不安稳,眼睫轻轻颤抖着,呼吸绵长而缓慢。她忍不住在床边坐下,   似乎做了噩梦,他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那种绝望与痛苦的感觉好像太过尖锐,冷得让人快要疯掉了。他挣扎着,大声地叫着那渐渐远去的人,可是她的背影却倏忽间在他眼前消失……他猛然睁开眼,眼前只是一片朦胧。没有她。   殷无恨的睫毛抖动着,突然觉得很寂寞。   谁能给他一些温暖?谁能来抱抱他?他睁大眼,果儿在哪里呢?   他转了转视线,床边只有一个花非影,他茫然地看过去,恍惚了好一阵。不知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意识不甚清明。   “……赤衣?”他坐起来,抱住疼痛的头。好像不是,是个女人?那她是谁?她应该是有一个名字的,叫……花非影吧?   “……影,是你吗?”他平时好像就是那么叫的。   花非影蓦然觉得心里有点疼,她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向前倾过去靠近他,轻声答道:“是我。”   “太好了……”殷无恨呢喃着,“可以带我去果儿那里吗?我想见见她……”他露出些许期待的眼神,朝花非影微微伸出手去。   花非影喉咙里涌起一股涩意,眼圈微微红了红,却只能回以沉默。   殷无恨侧着耳朵,专注地想要捕捉花非影的声音,可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出声,他不由得慌了,“她在哪里?”果儿在哪里?她消失了?她去哪里了?她有没有危险?   殷无恨垂下手,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用力地咬出了血,意识和身体都一并清醒了一些。他掀开被子,费力地想要下床,花非影却轻易地将他按回床上。   她看着尤不死心想要爬起来的少年,嘴唇张了张,终于发出了声音:“如果,想要救小姐的话,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殷无恨一下子沉默下去,他的身体,现在根本难以支配,别说抽剑了,他能不能自己穿好一件衣服都是问题。可是——   “果儿在哪里?”   “……青鸟大人说,小姐是被凤鸟带走了。青鸟循着契约印记找到一个湖边,就没了痕迹。恐怕是进了另一个空间,青鸟已经追过去了,你若想帮忙,一定,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凤鸟?凤倾武?殷无恨的意识朦朦胧胧地想起来,上回,救一个落水之人时,遇到刺杀的那个湖,就在那里遇到过凤倾武,他还想将果儿往湖底拉去……莫非,是那里?!   殷无恨翻转身子,手紧紧握成拳,一滴一滴的鲜血从指缝中滑出都不在意,他只想快点好,快一点,再快一点……   *   果儿正晒着太阳,昏昏沉沉地想着脱逃大计,臂上突然一阵凉意,一阵痛意,她不由得睁开眼,心情极度暴躁地一掌就要往臂上拍去——哪里来的不识相的蚊子?!   却在挥出手掌的下一秒惊讶地愣住:“龙蛊?!”   “嘘!”小巧玲珑的银色小蛇样的龙蛊飞快地竖起尾巴挡在嘴上,示意果儿安静。   果儿忙噤了声,小心翼翼地以眼神询问:怎么回事呢?   龙蛊尾巴一勾:走了再说。   果儿的身子倏地变小,落到龙蛊小小的背上。她双手紧紧抱住龙蛊的脖子,跟着他在草丛里钻来钻去,飞快地往不知名处而去。相比较于凤倾武,果儿更愿意相信龙蛊。   不知行了多久,龙蛊和果儿到了一片洁白无垠的地界,似冰又没有寒气,似银又异常柔软,似棉又会在掌心化开……果儿好奇地问:“我们要去哪里?”   “灵蛊一族的领土。”   “灵蛊?”   “嗯。”龙蛊也没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一直埋头赶路。果儿也不好再打扰他,只能无聊地四处看看。龙蛊的身形因为是迷你状的,所以速度谈不上快,即使果儿已经感觉周围草杆子飞快地往后退,但实际上恐怕并没有走出多少。   果儿四下里一看,冷不防看到后头追赶的大军,不由手臂一紧,勒得龙蛊喉咙‘咯吱’一阵响。他回头一看,自然也就看到了后头的追兵……心里一阵衡量,他的速度绝对快不过擅飞的凤族。   这么一想,他飞快地蛇尾一甩,在这一片洁白的地上划出一片裂痕,果儿惊讶地从这个裂痕里看到了地下的水,然后听到龙蛊飞快地说:“跳下去,这里直通莲京那个湖底。上了岸就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去找你。”   果儿想到上回救了伪装成落水样子的凤倾武的那个湖,难道就是那个湖?那时候凤倾武好像就一直想把她往湖底拖呢。   果儿咬咬牙,跳进了那个裂痕,眼角余光看见龙蛊飞快地恢复原有体型往前飞窜而去。后头紧跟着的一大队由凤倾武领头的凤鸟亦呼啸而过。   她不敢多看,直接埋头往下钻。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白光一闪,然后就隐隐看到波光荡漾的湖面,阳光细细碎碎地落下来,昏暗的湖底水压非常大,果儿放松了身体,飞快地往水面上浮去。   刚从水面上冒出头来,果儿就看到一艘有点眼熟的画舫正在湖面上游曳,她也没多想,现在疲惫得很,再在这水里呆着,她恐怕又要沉下去了。   “喂!”果儿大叫起来,眼见船上有人探出头来,她忙用力地甩动自己的胳膊引起上面的人的注意,“这里,这里!”   那人往回走,不一会又出来了,只是随意地在后面跟出来的是一个玄衣女子,她往下看了一眼,见到果儿,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立即又转了身往回走。果儿在水面上,那个女人背着光,她没有看清楚,所以也安安分分地扒在船底等待救援。   不一会,她被拉上去了,只是咳完水,甩了甩袖子,才发现一门之隔里头,坐着慕容宫。她正好整以暇地往这边看过来,目光在她湿透的身体上上下梭巡着,眼中神色幽暗莫名,最后目光定在她的脚踝上,那里,一只八翎环正紧紧扣着。因为衣裤都湿掉了,所以完全没有起到遮掩的作用。   果儿下意识地将那只脚往后缩了缩。   慕容宫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弧,道:“果儿,进来换套衣服吧?”   果儿干笑,她对这个慕容宫可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啊,何况她还要赶紧跑路呢,不知道回双子岛安不安全?果儿正胡思乱想着,却听慕容宫道:“果儿失踪了这数十日,是去了哪里啊?”   果儿惊讶地抬起眼看过去,数十日?她不是才呆了小半天吗?难道在她睁开眼之前,就已经过了好些天?可是听那小厮说,也就一天而已……难道是妖界和这里的时间差?   她甩甩头,不想去深思。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要紧的是找到无恨,她失踪这么久,无恨一定要担心死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她出神地想着,冷不防被慕容宫一把拽住了手腕,拖了进去。   她不由地低呼一声,一下重心不稳,跌入慕容宫怀里,她饱满的胸贴着果儿的手臂,让她不觉头皮发麻,这个慕容宫,她的身体都已经是这样明显的女性身体了,她怎么还这样暧昧不清?上回在那荷花塘中还看见她和男人野合呢,她不是喜欢男人吗?难道她还是万恶的双性恋?!   果儿眼神诡异地扭过来看慕容宫,慕容宫被她那小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喉咙,将她推给一边的小厮:“带她下去换身衣服。”   果儿被扶起来之后,侧了侧头,正好看到慕容宫嫌恶地看了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果儿暗哼了一声:活该!目光一转,看到旁边的情况,似乎是在游湖,几个妖娆美男甩着水袖,成了背景,显然方才是在跳舞的,不过被她给打断了。   果儿咧嘴一笑,跟着小厮去找衣服边走边摆手:“你们继续,继续。”   慕容宫随即也站起身,跟着往他们的方向走去,她也要换一身衣服,身上的已经脏了,她可不习惯这样顶着脏衣服晃。   可是果儿见后面的跟上来,有点不满,这家伙莫不是要看着她脱衣服了才能相信她的女儿身?   确实,慕容宫心里有这么一层想法。   两人跟在小厮后头到了画舫里边的小仓中,果儿和慕容宫钻进去,小厮守在门外,果儿瞄了旁边的慕容宫一眼,心里也懒得理会了,那什么什么的,要看就看吧,大家身体都一样,被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   果儿遂大大方方地将衣服脱了,碍于她的脸皮还是薄了点,最后一件文胸底裤怎么都不好意思脱,反正到这程度,也不可能是假了。她往慕容宫方向飘去一眼,那女人果然盯着这边看,见她的身体显露出来,眼中神色变得诡异,果儿心里一跳,这丫莫非真是双性恋?!   她挑了一套衣服,飞快地要往身上套,快点远离危险是实在。   可是,她手中的衣服方摊开,却猛地被人从侧面抱住,果儿鸡皮疙瘩‘噌噌’地往上冒——这是什么情况?慕容宫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柔软的胸贴着她的背,让她不由地腰背发麻,身体倏地绷紧,“慕容宫,你不会喜欢女人吧?”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你的脉象会是男子?”慕容宫附在她耳边低语,呼吸喷在她颈上,暧昧得让她恨不能挖个坑吧这家伙埋进去!   “我怎么知道,听说我身体里有‘孕子’。”   “是吗?”慕容宫往果儿耳朵里吹了一口气,果儿始终僵着身子,现在她没有内力,反抗也是花架子,倒不如让她对她多少心存一点顾忌。   “既然是‘孕子’,不如,给我生一个孩子吧……”   什,什么?!丙儿顿时被针扎似的一把推开慕容宫,可是不知是她的力道太小,还是慕容宫抱得太紧,她居然推不开……坏菜了!丙儿暗叫不妙。   慕容宫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退开身子,凝视着果儿微微僵硬的侧脸,眼中异色光芒闪动,许久,才低低问:“你的武功呢?”   从方才看到她狼狈地被人从水面救上来起,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高手的吐息应该是绵长而缓慢的,区区一个小湖,哪里就能困得住她。可是刚才她受惊之下的那一推,却完全没有一点力度。她,失踪的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果儿眼一闭,一睁,瞪过去:“要你管呢!我自废了不行?!”   “哈哈哈……当然可以,再好不过!这样把你抓到我府里,你也就插翅难飞了!”   果儿嘴角一抽,她还要去见无恨呢!   “边儿去!”果儿用力一推,将旁边这变态推开,反正都被发现了,只不过没了内力而已,一点点巧劲她还是会用的。   ‘静’之境虽然要依靠强大的内力才能达到极致的速度,但没了内力支撑,要施展开普通的逃跑速度也还是可以的,只是现在还没上岸,凭她此时的能力,要渡过这个湖,那是天大的难度!可即使是这样,她也要赶紧离开,不说旁边这朵弯了的百合,还有那一大队由凤倾武亲自率领的追兵呢!   “和我回去吧。”慕容宫又贴了过来。   果儿几乎要暴走了:“回你头!你弯了我还没弯呢!你是百合我还不是百合呢!”   慕容宫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懒得去懂,反正她又不想知道她的意思,她只要知道自己的意思就可以了。   果儿欲哭无泪,对于这个完全听不懂她的话的太女殿下,她真的是没辙了!几乎要跪地求饶:让她走吧!她还要去哄无恨呢!数十天的日子,还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   两人正夹缠不清,外头突然震动起来,本来悠扬的丝竹之声被嘈杂的喧闹声取代,似乎有什么正在外面捣乱。   果儿隐约听到青鸟的叫声,张嘴就要呼喝,却猛然被旁边的慕容宫一巴掌捂住了嘴。   ------题外话------   ☆、第八十一章 大结局1T   第八十一章 大结局1【手打VIP】   两人正夹缠不清,外头突然震动起来,本来悠扬的丝竹之声被嘈杂的喧闹声取代,似乎有什么正在外面捣乱。   果儿隐约听到青鸟的叫声,张嘴就要呼喝,却猛然被旁边的慕容宫一巴掌捂住了嘴。   “唔唔唔!”果儿不满地拿小眼神瞪她。却听慕容宫低笑一声,叫道:“玄衣!”   玄色衣着的女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跪在小仓之中,慕容宫道:“把她带回音糜国太女府。”说完似乎想到什么,微微眯了眯眼,金冠的流苏印在白皙的脸上,将那双漆黑的眼映得分外清冷,“如果,让王君知道了,或者她损了什么寒毛,你就自己了断了吧。”   “是!”玄衣利落地跪倒,起身,飞快地将果儿点了穴夹在臂弯下掠走。   “等等!”慕容宫突然出声叫住玄衣。玄衣应声回头。   一颗药丸迅速地被塞进果儿嘴里,果儿脸色大变:她对于慕容宫提供的任何丸状物都有阴影!   慕容宫突然一笑,如冷冬里炸开的雪花,冰冷而华丽:“知道这是什么吗?”   果儿自然不会回答,只用一双喷火的眸子瞪她: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慕容宫凑到果儿耳边低声道:“这个,叫做伤情绝。非处子血不可解。不过……即使得到了处子血,也会让那个为你解毒的人死去。所以,乖乖的,别动男人,等我……”说罢,极暧昧地在她耳后轻轻地啄了一下。   果儿身体一颤,寒毛倒竖。心里万分悲催,被玄衣裹夹着飞出画舫的时候,正看到外面一只青色巨兽正在大闹,青鸟啊……你个笨鸟……主人从你眼皮下被带走了都不知道!   混蛋啊啊啊——!   玄衣见果儿的眼珠子直往青鸟方向看,冷冷地瞄了她一眼,就是这个女人,害得她家殿下神魂颠倒,以后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祸事来。忍不住心中郁愤出口打击:“不用看了!我身上有隐形灵兽的内丹,只要我在你身边,青鸟就绝对发现不了你!”   果儿斜眼瞪她,这个女人!为虎作伥!   哼!丙儿扭过头,既不去看青鸟,也不去看玄衣。冷冷地闷着脸。现在她也只能随人摆动了。不过,应该没什么危险吧?慕容宫也警告过了……可是,她怎么会有种隐隐的不安呢?   这时,一种莫名的感觉让她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那双眼的主人正站在青鸟背上,似乎是猛然地转头,往这边看过来,对上她的眼时,眼中前一刻的死寂还没散去,却在看见她的同时,从那片死寂中绽出一点亮光来,他的唇微微张开,一句“果儿……”方散到空气里,她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果儿本来张嘴要应的声音,生生卡在了喉咙口,紧涩地看着眼前倏忽间变幻的场景——空间转移?!   *   殷无恨眼中方冒出来的亮光倏忽间熄灭,怔怔地站在青鸟背上注视着果儿突然消失的方向,她不见了?谁把她夺走了?那个人,是谁?他死寂的眼中突然泛开无边无际的黑暗,铺天盖地的杀气汹涌而下,几乎成了实质,刮得水面波涛荡漾,美容俊美的少年站在巨兽背上,白皙的额间张开两片殷红的花瓣,如血染成。奔腾着杀伐之气。   果儿……是谁夺走了他到果儿呢?   他目光下移,看到从画舫中慢慢走出来的女人,金冠束发,面容如玉——慕容宫!   他的愤怒和绝望似乎找到了出口,白皙的手一闪,惊电一般抽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软剑震动发出的长啸有如龙吟,他站在青鸟背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脚下众生。青鸟同样被自己背上少年的气势惊住,他所指之处,分毫不敢怠慢。   他只是静静地将手臂往下一划,剑尖上便激射出一道闪电,直直劈向慕容宫。慕容宫身体似乎被那强大的气压定在了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可是,那闪电却只劈在了她旁边,庞大的画舫立时被劈了个对穿,湖水汹涌而上。殷无恨冷冷地看着慕容宫,像看着一只蝼蚁:“果儿在哪里?”   慕容宫亦回以他一抹冷笑,这个曾经掐在她手心里任凭她高兴搓圆捏扁的少年,原来已经这么强大了呀?不过,那又怎么样?果儿在她手上,她照样玩得开心。   “果儿在哪里?”殷无恨冷冷地看着下面,又重复地问了一句。   慕容宫依旧冷笑,却在她沉默的同时,又一道电光闪过,她肩上一痛,一条手臂切口整齐地飞落到尚未完全沉入湖中的甲板上,然后顺着倾斜的甲板‘噗通’一声落入湖中。她似乎有点惊讶,却似乎完全没有痛觉,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抚着自己不断喷血的肩。   抬起头,眯起眼,仰望那光芒四射却从内到外透出黑暗与压迫的少年,淡淡地想,或许,今天就要死了吧……不过,她慕容宫,还会怕吗!世间如此无聊,何不若去地府看看这场未完成的戏。   “果儿在哪里?”他再问。   “……”她继续沉默。   然后再度一道电光,凶狠而准确地切去她另一边手臂。慕容宫眼看着自己维持着弯曲样子的手臂一样咕噜噜滚进了湖中,暗沉的眼中不知是什么神色,或许是惊讶,她完全没料到这个病了数十天的少年会以这么强势的姿态出现。   “果儿在哪里?”   “……”   “果儿在哪里?!”   “……”   最后一剑,夹杂着强烈的愤怒与沉淀胸中数年的仇恨,猛虎一样扑向慕容宫,将那在白光里低着头微微勾着嘴角的女人一瞬间化为靡粉,蒸发在空气之中。   这一个过程似乎很久,却只是片刻之间,连船都还没沉下去。所有人都被这样血腥的气息吓住了,忘记船沉之后会有漩涡,都扒着船沿傻傻地看。   殷无恨敛了眉眼,抿着嘴,偏头看向果儿消失的方向。然后一个纵身,连残影都没有,直接从青鸟背上消失,光一样的速度。当他重新现出身形时,是在那个有些微桃花的宅子里。   “影!”他站在小桥上低叫。   “公子。”   “果儿在哪里?”他似乎陷入迷梦之中,喃喃地问。   “小姐……”   “我今天看到她了。”   花非影蓦地抬头,仰望面前一袭白衣,风华绝代的少年。似乎蜕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只是那样不容逼视的强大,让人连跪在他面前都觉得自卑。   “公子……”   “一定会找到果儿的吧。”他继续呢喃。心里一片茫然。他得了果儿的功力,果儿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会不会,偶尔想他?她在哪里?   “公子,青鸟大人可以凭借契约寻找(和谐)小姐。”花非影似突然想到这么一茬,飞快地汇报。   殷无恨眼中光芒一亮,对啊!他怎么把青鸟给忘记了呢?可是随即眼中光芒又黯淡下来。那时候,他明明看见了果儿,青鸟却没有发现,恐怕是有什么将她给掩盖了吧……   会是什么呢?那个抱着她的身影又是谁呢?那个将她从他眼皮底下一瞬间带入不知名处的人,是谁呢?如果知道……如果知道……一定,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   果儿用力挣扎,却被玄衣轻易地制止:“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殿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福你头啊埃!”果儿用力灯蛾她一眼,“说是福气,给你你要不?小邪我还要娶夫呢!”   她的无恨啊……她这样从他眼前消失,还不知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走了!”玄衣扯着果儿的手腕,就差没将她夹在臂弯下。   果儿挣扎不果,扭过头就冲着玄衣怒吼道:“玄衣!你就不能不符合着你家殿下这样强抢良家少女吗?!”   “不能!”她屡劝不果,再违背殿下的命令,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果儿在玄衣的挟持下龇牙咧嘴,却又莫可奈何。双眼在周围扫来扫去,遗憾地发现,她看哪里都觉得陌生,难怪会一直迷路——这里到底是哪里啊?她们离开多远了?   “喂!我不喜欢女人啊!”果儿犹不死心地叫嚷着。   玄衣充耳不闻。   对于这一点不痛不痒的叫声,她完全可以忽略。   想到慕容宫说的,要将她送到音糜国太女府——那里有王君,不知道能不能借机遁走呢?想必那个王君也不希望见到自己吧?她怎么说也是倾风教的少主子呢,虽然现在落魄点,但她那爹娘总不会不管她了吧?   可叹她平时太懒,都没有去记和倾风教教众联系的方法,都是让花非影处理的,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不知道花求败能不能快点找到她——   至于那个什么“伤情绝”,唔……她跟毒物还真是有缘。不知道那师傅老头儿有没有办法。   一路无话,两人一直赶路。果儿想着,会不会要往莲京的传送阵去呢?如果花非影够机灵,应该会让人看紧传送阵才对。   果儿猜想得不错,她们确实要往莲京而去,只是,现在的情况,却让果儿完全没了信心——她被点了穴,而且被整得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她原来是个美少女来的。就这样混进了传送阵所在。   果儿以为一切都完了,要被运送到音糜国了……可是,在传送阵等待的人群中,两人听到了关于那天湖上画舫遭袭的情况,自然,也就听到慕容宫的死讯。   果儿心里有点惊讶,夹缠了那么久的一个阴影突然就这么死在她不知道的时间,感觉真有点不真实呢。唉……听说动手的少年非常凶残呢,果儿暗暗一叹。目光四下看着,想找找有没有眼熟的身影。   旁边被慕容宫死讯惊到的玄衣终于回过神,脸色阴沉沉的恐怖,却一句话都没说。   果儿瞄了瞄旁边的玄衣,心有不安,这情况……不太好啊……   *   鬼门   大殿,风动纱动。   纬纱之后,隐约的一个身影微微坐起来,声音慵懒妖娆——   “发现花果儿了?”   “是。”   “她怎么样了?”   “武功尽失,落在音糜国太女贴身侍卫玄衣手中。”   “你确定看到殷无恨额上有两片血红花瓣?”   “绝无虚言!”   “很好。把她带回来。”   “是。”   “记住,将殷无恨引开,别让他到传送阵去,否则,怕是请不回花小姐呢。”   “是!”   突然纱动,从纬纱之后飞出一颗晶莹的玉色珠子,稳稳地落在黑衣人怀中。那妖娆妩媚的声音带着懒散的意味响起:“带上它,不要离身。不然青鸟会发现我们的花小姐。”   “是!”   虽然离理想的目标似乎有挺大的一点偏差,但也还好啦……他很能将就的。   境界,只是第一字,便已如此厉害……那也只能这样了。若让她再往下顿悟,可就抓不到了呀……   *   果儿没有发现殷无恨的身影,前面排着的队伍也越来越短,不知道还能拖多久。无恨呢?去哪里了?不会放着这么大个漏洞让她离开吧?   眼见着就剩几个人了,果儿扁着嘴低头,心里将无恨抽过来倒过去地穷YY,那傻瓜,不会中了什么调虎离山计了吧?不是吧?不要吧?她不想去音糜国啊~   突然,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姐撞了她一下。果儿扭过头,却在同时袖子一紧,似乎有什么被塞到了她的袖子里。果儿眼中神色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淡淡抚了抚袖子,退了一步,玄衣冷冷瞥她一眼,似乎什么也没发现。但果儿还是秉着小心的意念,强忍着将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看的**。   一直忍到玄衣去和传送阵的负责人沟通,她才微微侧了身子,还没待细看,一股刺痛就从指尖传上来,是什么她已经没办法辨识了,当下直接晕了过去。最后的意识是,落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她暗咒着昏过去。   卖糖葫芦的人在队伍中不动声色地将瘫倒的果儿扶走。过程自然地没让一个人发现,甚至连近在咫尺的玄衣都没注意到。   几乎在她从传送阵离开的同时,一只巨兽飞入传送阵,是青鸟。青鸟背上,一袭白衣如雪的少年,墨发飞舞,额点红樱,以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俯视全场。他的眼眸是冷的,他的目光是冷冽的,他慢慢地在僵住的,等待传送的人群中梭巡。   幽暗的眼中一片沉寂,仿佛是失去了灵魂的神祗。他静静地站在巨大的青鸟背上,风卷起他宽大的衣袂,如浪翻滚。漆黑的发与极致的白衣,让那低头俯视的人美得异常不真实。   玄衣抬起头,怔怔然仰望那个少年,一如命运的嘲笑——是他啊。当初在她脚下颤抖的少年,已经站在了那样难以抵达的高度……如果她被发现,也会像殿下一样被杀掉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有了遮掩的心思,她坦坦荡荡地站在原地,毫不意外地被那半空中的少年看到。   “是你。”殷无恨淡淡地眯起眼,声音里没有仇恨,眼神也没有一丝波动,他平静地看着底下犹如蝼蚁的玄衣,“果儿在哪里?”   玄衣垂下眼帘:“我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啊,方才还在她身后呢。   殷无恨衣袖一甩,真气如剑,破空而去,几乎是他动的同时,下面的玄衣就被那强大的气压挤爆了身体,血与肉糜在空气里溅开,周围的人惊恐地闪躲,尖叫着往传送阵外涌去。那个美绝天下的少年,带着平静的血气,白皙的肌肤曝晒在阳光之下显出一种惨白的颜色。   他静静看着下面汹涌的人潮,静静地一个一个寻找。青鸟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仿佛死亡铺开的恐惧,让下面狼狈奔逃的人们尖叫不休。   为什么不在呢?为什么不在呢?为什么呢?到底,在哪里呢?   果儿……   到底在哪里呢?为什么找不到?他张开嘴,想叫出她的名字,却又害怕地闭上——如果,她没有应怎么办?如果,她不应他怎么办?   “青鸟……”   青鸟身体一凛,差点从半空跌落,殷无恨恐怖的不是杀人凶残,而是他杀人时,很平静,似乎只是手起刀落,切了一颗西瓜,不带一点杀气,除了慕容宫那一次,他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   这几天背着殷无恨到处转悠着寻找果儿,他过得胆战心惊。他隐隐知道殷无恨功力突然大涨是因为果儿,但却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琢磨不定,不过光看这情况,他也知道必然不是殷无恨动的手。   那天之后,殷无恨病了数十天,每日神思恍惚,一直叫着果儿……那带着微微哀求的声音,让他听着,都觉得心里堵得慌。似乎他唤了无数遍,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却还是带着微末的期望,小心翼翼地念着那个唯一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他们对小姐的爱,都没有殷无恨专注。他爱得卑微而胆怯,每一声呼唤都无法笃定,会不会听到回应。   他在尘埃里仰望,而他们不过是希望得到那样的美好。   *   果儿再睁开眼时,看到熟悉的浅色绣莲花的床帐,是四海客栈的装饰,她在四海客栈?谁带她来的?她侧了侧头,发现自己身上的穴道被解开了,忙坐起身,环顾一周,果然是四海客栈的龙字号房。   正犹疑间,突然间一只手穿过隔帘,掀开,一个修长挺拔的女子身形显露出来,果儿惊讶地瞪大眼:“娘?”   进来的人正是花求败,她见果儿已醒,哼了一声,上前几步,果儿这才发现花求败身后还跟着一个形容纤细俊俏的少年。她不解地望向花求败:这个小家伙她不认识吧?   花求败一瞪眼:“你这丫头!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和那个下等的倌子搅合在一起!”   果儿眼一沉,冷了声音:“娘,我已经决定娶无恨了!他是我的夫,请你不要侮辱他。”   花求败一窒,甩袖哼了一声:“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身上的药效就要上来了,我倒要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果儿脸色大变,眼睛往花求败背对她的身影看去,正看到门口一颗白花花的脑袋一探一探的,不就是她的那个疯癫师傅吗!她的视线再转向那个纤细少年:这个孩子,就是送来个她解毒的?   她突然觉得好笑,世间一切,果然都是残忍的,强者的命是命,弱者的命就不是命……她不怪花求败会有这种想法,只是她却是无法接受的!她不得不承认,慕容宫捏住了她的心性:她必然不可能为了解这样的毒而让另一个人无辜地死去。   她会守身,却不是为了慕容宫!   果儿将视线重新落回花求败身上,淡淡地吐出拒绝:“娘,我不要。”   花求败没有理会她的拒绝,只是转身往外走,同样淡淡地丢下一句话:“我也不勉强你,你倒是自己去忍吧!”   果儿身体一僵,已然被甩袖出门的花求败点住了穴道。她斜坐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床边的少年一件一件地脱下衣服,白皙细腻的肌肤一寸一寸地**……   她慌忙闭上眼,心里将花求败颠过来倒过去地凌虐了N百遍:说什么不会勉强她?!点了她的穴道,让一个小美男在她这样一个中了恶毒媚药的人面前脱衣服,尼玛的什么意思啊?!   “喂!你住手!不要脱了!你知不知道我中的是伤情绝啊?!”   “……我知道。”少年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稚嫩,手上动作却没有停顿,缓慢而坚定地一件一件褪去,他轻声回答,“我知道,一夜夫妻,我就要死。”   “你知道你还……”果儿猛然睁开眼,却一下子傻住,因为少年突然抬起手,缓缓掀下脸上的一张人皮面具,那柔弱美丽的面容,竟然是紫衣!   “你!”果儿瞠目结舌。   紫衣**着身体贴上果儿,如蛇一般粘着她厮磨,一双玉似的手扯住她的衣带,一圈一圈绕在指间,猛然一扯,她的衣服顿时滑向两边。他贴近她的耳垂,一下一下地**,“虽然教主说,不能让你知道是熟悉的人,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果儿……我想要你知道,是我。今晚陪你的人,是我……”   果儿身体僵硬。她完全无法想象,紫衣竟然会答应做这种事情!那个面不改色地说去处理尸体的少年,何时竟然成了这样一个在她耳边喃喃求着一丝记忆人?竟然愿意用生命换一晚上的情缘?   可是,即使他愿意,她也不愿意啊!   “紫衣……你先起来……呃!”她的胸尖儿毫无预警被狠狠地揉捏了一下,不知是痛是麻的感觉闪电般窜过全身,果儿身体瞬间绷紧,一股灼热感烧到下腹,旋转着升腾而起。   是药效发作了吗?慕容宫!你TMD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果儿咬牙恨恨咒骂。   “无恨……”如果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在身上游走的手顿时僵住,然后她腰腹处骤然一痛,她低叫,耳中听到紫衣的声音,不知是平淡还是恳求:“今晚,不要叫他好不好?我是紫衣……”   果儿咬牙感觉那只手已经在扯她的裤带,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按在他身上,身体相贴,她感觉到他灼热的**,不由得有些慌了,“紫衣,你给我起来!我是你主人!”   紫衣突然一笑:“不是,今晚你只是我的果儿……是我一个人的!”   两人**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他满头大汗,颤抖着在她身下寻找入口。   “紫衣!”   一只略微汗湿的手突然蒙上她的眼,他的吐息就在她耳边,“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会停的……”   他轻轻地挺动身体,紧紧贴在她的身上,低低叫着她的名。   “啊!”果儿痛得尖叫,“不要!好痛!好痛啊!”   紫衣顿住动作,额头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淌落下来,娇美白皙的面容绯红一片,几乎赤红的眼里燃起喜悦的光芒:她是第一次?他能感觉到那一层薄薄的阻碍……他也是第一次,那样,即使只是这样一夜露水,他也心甘情愿!   可是她痛得一张脸都皱成一团,让他的心也一并紧缩,他俯下身去,轻轻吻着她的眼睑,嘴里呢喃着她的名字:“果儿……果儿……”   只有一夜啊……明天就再也不能抱她,再也不能看到她了,即使她会厌恶他,他也感觉不到了吧?   他微微沉下身子,身体叫嚣着往里冲去,可是他却耐心地抚摸她的身体,想让她放松下来,全然不顾自己已然沁血的蒂壁。   果儿痛得身体直打颤,心里拼命地诅咒上帝:尼玛的!女尊怎么还有处女膜这东西啊!靠!真TMD痛!   正当紫衣忍无可忍,放弃让果儿身体放松之时,果儿陡然觉得身上一轻,耳边听到一声惨叫,她睁开眼,正看到紫衣撞到窗下,喷出一口血。   床边站着杀气腾腾的殷无恨,他的眼在果儿**的身体上梭巡一遍,眸中神色越发晦暗难辨,隐隐有种嗜血的光芒闪动,他一步上前,将被单往果儿身上一卷,就将少女玲珑的身子连被子一起抱到怀里,两手收得紧紧的,几乎要把果儿可怜的腰肢箍断。   果儿不自在地挣动身子:“无恨……”   殷无恨却似没听到她的声音一般,紧紧抿着唇,抱着她一步一步往无力瘫倒的紫衣走去,一脚狠狠踩上紫衣的一只手,脚尖碾动,清晰可辨的咔嚓一声,腕骨碎裂。   “殷无恨!”果儿厉声叫他。   殷无恨低下头来,眼睛里盛满隐忍倔强的忧伤,想哭却不知要如何落泪的样子:“你要他?”   果儿一怔,想摇头,却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动弹,只得道:“我被点穴了!”   殷无恨愣了一下,脸上近乎绝望的死寂里炸开一点星芒,他殷切地望住她的眼:“不是自愿的?”   “嗯!”她应下的同时,却见殷无恨不知从哪里飞快地抽出一把长剑,指向惨淡笑着看她的紫衣,喉咙里一紧,眼见阻之不及。突然被斜里一颗碎石击偏了剑锋。   果儿的尖叫才慢半拍地响起:“不要!”   殷无恨一剑如切豆腐一样刺入紫衣身侧的墙壁,直没至剑柄。他小心地护住怀里的人,缓了冲势,才看向她,疑惑而固执地问:“为什么?他强迫你!”   果儿叹一声,未及解释,突然黑影一闪,花求败的身影已然立在几人面前。她扫了眼窗下浑身赤(和谐)luo的少年,冷冷斥了一句:“出去!”   紫衣撑着地面,想大笑,却连着咳出满襟心口血:即使这样,也得不到果儿吗?呵!炳哈哈!   他扶住墙面,一步一步往外行去,竟然不去穿衣服,就想这么出去?   果儿冲殷无恨使了个眼色,殷无恨僵立不动,好半晌,紫衣几乎挨到门边,才不情不愿地以剑尖挑起地上一件外衣,一抛,那衣服便准确地罩住少年的身体。他回过头,只手揪住衣襟,望向果儿的目光晦涩难辨,突然绽出一抹笑,恍然如无花院中初见时一般,柔弱娇嫩。   “果儿……”他似乎想说什么,殷无恨却一阵烦躁,不耐烦地将他一掌拍了出去。   果儿瞪殷无恨一眼,他却倔强地仰起头,紧紧抿着嘴。许久,似乎没听到果儿的责备,反而有些意外地低头去看她,只对上她无奈的目光。   果儿真的无奈,紫衣好歹是为了给她解毒而来,何苦这样呢,何况她现在身体**烧得正烈,能正常说话纯粹是因为穴道被点,她将全副心思用在控制思维上。   花求败见此,突然开口道:“紫衣!你到隔壁去等!”   紫衣迟疑一瞬,点头往边上而去。   殷无恨顿时绷紧了神经:“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给果儿解毒啊!”   “解毒?”什么样的毒要用男人来解?   “伤情绝!”   “不准!”殷无恨骤然收紧双臂,往后倒退一步。眼中戾气闪烁,死盯着花求败咆哮,“果儿是我的!我不准!”   花求败顿时气笑了,冷嗤一声,讥诮道:“你的?少开玩笑了!却不说果儿是我花求败的女儿,将来少不得三夫四侍,就是七夫八侍也正常!就你那身子,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准?啊?!你能解她的伤情绝?!”   “娘!我不解了!”果儿大叫。   殷无恨却是脸色瞬间惨白,倔强地抿着唇,别开脸,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松开。   花求败冷冷一笑,全然不管殷无恨的混乱思绪,一见殷无恨松手,便劈手将果儿夺了过来,转头就走。   殷无恨下意识伸出手,似要挽住,却终是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迷茫。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不准果儿去解伤情绝?伤情绝不解,便是形如废人。他有什么资格阻止?   心疼得颤抖,张开的手缓缓收拢,紧握成拳抱在胸口,似乎只要抱紧了,便能锁住她残留在臂弯里的气息。那样,是否就不会觉得身体如此空寂的几乎让人窒息?   果儿,怎么办?好难受……   殷无恨蜷着身子,将脸埋到臂弯里,用力地吸着气,哭得浑身颤抖,却不敢挪动分毫——怕身体会控制不住冲出去,把果儿抢回来。   “呜呜呜……”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荡的房里散开。   突然一声叹息,那么耳熟。他顿时身体僵硬,直到一双手臂轻轻地将他抱住,直到她的声音真切地响起:“笨无恨,我要是没有折回来,哭成这样,谁心疼呢?”   他抬头,看着神色温软的少女,一时不知要哭要笑,最终化作行动,狠狠将她揽进怀里,委屈地在她颈窝里用力蹭了蹭,叫了一声:“果儿……”   “嗯。”她安抚着他的背脊,轻笑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把我让出去。”   “不让!不让了!”一次都那么撕心裂肺,他要承认自己没有那个度量!可是——   “你的伤情绝……”他迟疑地将手揪住她腰侧的衣服,似想强迫自己推开她,却被果儿一巴掌拍了一下。   “傻瓜!我没事!不就是一种毒嘛。”反正身体里都那么诡异了,还差这么一种!   “可是……”   “不要可是了。”果儿打断他的话,低叹一声,“真是傻瓜!我怎么舍得你难过啊!”   殷无恨眼中光芒骤亮,漂亮的凤眼满足地微微眯起,更加用力地收拢双臂。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掀开眼,看向门口,那里,花求败正拧着眉看着这边。他挑衅地低头在果儿颈上舔了一口,再抬头时,已经不见了花求败的身影。   是默认了吗?殷无恨不想去追究,只要果儿还在他怀里就好。   心神松弛的他完全没发现窗外一双幽暗的眼正在窥探。   果儿拍拍他的背,“怎么了,不就是不能解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迟迟不解,会经脉大乱,再不能习武。”   果儿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笑了笑:“没关系啊,无恨不是很厉害嘛,以后就由无恨保护我吧。”   殷无恨抿着唇,狠狠抱紧怀中的人。   “果儿,是我的!我不会放手!”   “嗯,那就别放了。我去看看紫衣。刚才把他砸晕了。”   殷无恨立即想到紫衣没穿衣服,先一步起身,才发现果儿裹着的被单被蹭得散开,里边的衣服零零落落的,自己又解下一件外衣给她披好,想将她抱起,却又不愿意她去看紫衣,所以纠结着望住丙儿。   果儿好笑地摇头,“那你去看看紫衣吧。我不会有事的。我就在这里等你。”   殷无恨仍然犹豫不决,直到果儿一瞪眼:“你不会是故意拖延时间想让紫衣流血而死吧?”她方才穴道突然解开,抓了东西就砸,也没注意力道,再不去看,兴许真的就要失血过多了。   殷无恨不情不愿地放下果儿,自己往隔壁去。   果儿好笑地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房门口,身体疲惫地往后一靠,谁知却靠进一个温软的怀抱,她大惊,不及做出反应,便觉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最后的意识是:无恨恐怕要自责死了。   *   再度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灰扑扑的木屋顶,看起来似乎是哪家破落的客栈,因为外面一些微末的声响中,有一个声音叫了一声“小二姐!”。她仰躺着,不知道要怎么表示现在的心情——她又被转手了?她最近可真是个香饽饽啊,从凤倾武到龙蛊到慕容宫,再到现在不知名的人手里,她到底是哪里吸引了这些争夺者啊?   门咿呀一声响,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带着个斗笠,从笠沿上垂下黑纱,遮住了整张脸,果儿撇撇嘴,心里揣着:这家伙莫不是见不得人?遮得这么严实!   女人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堆着四五个白面馒头。果儿往那馒头上瞄了一眼:难道要她吃那个?虽然枯燥了点,但现在肚子饿了,勉强也能接受。   她眼巴巴地看着,却见那女人径直走到桌子边坐下,完全忽视果儿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将馒头一条条撕下来放进嘴里。果儿在床上纠结半晌,最终败给‘咕噜噜’直叫的肚子,起身想要下床,可是,脚方落地,就一阵酸软,要不是她手快撑在床上,恐怕就一**跌坐下去了。   搞什么?!丙儿扭过头去瞪那个黑衣女人,方才醒过来倒没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点了穴啊:真是个讨厌的女人!她难道要一直这样吃给她看?!丙儿随着肚子越来越饿,愤怒的烈火也越烧越旺,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女人了?   “你是谁?”果儿干脆坐回床边,目光移向慢吞吞像吃着满汉大餐的女人,心里暗暗咬牙: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黑衣女人没有回答,果儿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躺回床上,继续仰望灰扑扑的木屋顶。如果一个人存心欺负你,而且那人还是个定性好的,刺激她不是一个好选择,不过既然是抓她来了,必然不会让她死了,她还有用不是?   所以,饿就饿着吧。果儿有点自暴自弃地想。指不定无恨这时候都饿得没感觉了。   真是!早知如此,就不该让无恨离开的。奈何世间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了。现在也只能这样。只不知是谁出了手,将她抓来呢?这幕后的人到底是谁呢?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如果说之前凤倾武和慕容宫都是冲着她来的,龙蛊顾念旧情或者别的什么来帮她,这都有迹可循,也比较明朗,那这第四股冒出来的力量又是哪里的呢?为什么要抓她?鬼门?巫祈国祈王?音糜国哪个王女?还是什么她不知道的势力?再或者什么时候不小心结下的私怨?   这么一列出来,似乎鬼门的嫌疑最大。可是,为什么呢?突然想到鬼门的标志:红色血莲锦帕,血莲……或许其中有什么秘辛?江湖之中,所求不过力量及至高武学,声名威望什么的。   她思来想去,想到当初在那个小山村里见到的那个奇怪的桃花眼,风流婉转的样子,红尘老太婆说她是鬼门中人呢,那个桃花眼到底在鬼门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啊?门主?气势上觉得,很有可能……   突然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砸向她的脑门,果儿下意识伸手一接,虽然没了内力,但警觉心还是在的,虽然脚被限制了,但上半身的灵敏度还的高的。她手指一用力,被握在手中的白面馒头立马就变了形,待果儿转过视线看到这变了形的白面馒头时,顿时欲哭无泪……越发地没了胃口。   索性就继续饿着吧。   她一把将馒头扔回去,当然,看到黑衣女人从容避过的时候她也不意外,她一点都没指望过能砸中她。   黑衣女人转过视线看果儿,果儿咧嘴一笑,笑意不达眼底,以至于显得有几分冰冷:“你家主人是谁啊?”   黑衣女人没有说话,拉响了召唤铃,小二姐上来将区区一个空盘子收走的时候,眼神鄙视地看了两人一眼。果儿懒得理会她。这样的小客栈,就是有这样的势利眼,何必去计较。黑衣女人显然阶级觉悟还过得去,也没有理会那小二姐不痛不痒的目光。   黑衣女人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兴致,突然开了口:“主人?他?呵!明年就不是了!”果儿不解这人话中的意思。难道这人要叛变?   那好啊!跋紧滴把她放了呀!   或许是果儿的目光太热切,黑衣女人转过脸来,一双眼似乎在黑纱之后嘲讽地注视她。声音淡淡道:“我不会放了你的。”那个人要的,她自然会在他之前抢过来。一切,本来就是她的呀。   果儿本能地觉得危险。却说不上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或许是因为对方也没拿定要怎么对付她吧。可是,到底为什么要抓她呢?   *   四海客栈   花求败看着跪在下方的紫衣和花非影,眼中火花四射,狠狠瞪向一边铁青着脸的殷无恨:“你把果儿丢了?!”   殷无恨抿着唇,低着头,一双手在袖中握得死紧。他不该放果儿一个人的!   紫衣娇美的脸上失魂落魄,早没了明媚而无辜的笑意,同样低着头。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咬得皮破沁血也不放松。   花非影同样低着头,眼睛却担忧地往殷无恨身上看去。   “赶紧地去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挖出来!”想到果儿将功力渡给了殷无恨,花求败阴沉的眼再度看向抿唇不语的少年,到底是怎生一个倾国倾城?值得她这样去做?她怎么就完全没看出来?   想到果儿没有自保能力,又脱出她的眼界范围,花求败就止不住地担心。她还要瞒着自家那个孩子爹,若让他知道了,恐怕都要去掉半条命!   真他爹的该死!   “是!”   “是!”   两人齐齐应道,然后被花求败一掌拍出了房门,没有受多大的伤,但还是非常痛,只是这点痛,他们能忍,他们也想尽快找到小姐!   是谁呢?为什么要抓小姐?按青鸟大人的说法,小姐现在怕是没有几分自保能力,再加上现在又中了伤情绝,连过度运动无法承受,跑都不能跑,若让人伤到了可怎么办?小姐会不会……会不会……   *   一处山林,一栋木屋,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木屋前,仰望十二月的星空。高大的身影挺得笔直,若有所思地拧着眉。   “你怎么了?”木屋里头走出一个少年,关切地上前询问。   “今日上市集,听说她遇难了。”   “哼!她?哪个她?”   “自然是那个她了。”   “你要去帮忙?她不是不稀罕你吗!”   “我要去。你在这里等着。”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   “……好吧。”   ……   *   在破客栈里呆了约莫三四天,果儿被转移阵地了。   昏暗的地道,似乎离莲京不远,因为他们都没赶路……   地道两边壁上每个五六米就有一簇火把,橙色的火光在地道里摇曳,将人的影子拖得飘飘忽忽,连空气都透着诡异的气息。   果儿四下里看着,一路空荡荡,不知要通道哪里去。前路茫茫。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让开了身子,让果儿进去,当看到那乌漆漆的刑罚室时,果儿心都凉了,尼玛的变态啊!收集了这么多刑具,一个个看起来都是红到发黑的,显然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血,细菌都不知道有多少……   旁边的黑衣美人似乎被她惊骇的表情逗乐了,紧紧钳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一个桌前,拿起一套针,那细细的针尖在跳跃的火光中闪闪发亮,她轻轻一笑:“这套针从指甲缝里插到肉与指甲之间……”她又拿起一个铁丝的仿佛箅子的东西,眼眸在黑纱中淡淡地斜她一眼,然后说:“花小姐知道这个吗?”   果儿脸色隐晦地一变,那个东西她以前见过,是她父亲用来审讯的时候用的,把它罩在肉上按紧,肉从铁丝网口挤出来,拿刀一片片慢慢割下来,能撑过去的少之又少。   自然还有一些烙铁,火炭,还有零零碎碎的好多好多,散在地上,果儿沉下眼,嘴角弯起一抹笑:“不知道在下何时得罪了小姐,要如此威吓于我。”   这里头的东西总有七八十种,他一一详细解说,越说越眉飞舞,果儿每多听一个便觉头皮更麻一分,她看到了可以选择忽视过去,可是她一一讲解,她就不得不听进耳朵里了。而这一堆的刑具中还有好一些她根本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末了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果儿一眼:“这可不是威吓,如果花小姐乖乖将你花家密法和血莲交出来,自然没事,若不然,只得将这些花式都一一试上一遍了。”   花家密法?血莲?鬼门?   “你是鬼门的人?”   “我是哪里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是不说?”   果儿抿了抿嘴,微微笑着:“怎么说呢?我真不知道啊……”   黑衣女人突然拍了拍手,一阵机括响动,墙上一道石门拉开,从门里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男子前头一个带路的小女童,他看到这堂内的情况似乎有些不明状况,目光最终落在黑衣女人身上。   那女人却转过头来看果儿:“花小姐可知这位是谁?”   果儿没有回答,但却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茬。果然——   “他可是音糜国的太女王君啊!”   果儿心里一悚,音糜国太女王君……不就是慕容宫的老公吗?!他怎么在这里?!她看向黑衣女人,嘴角怎么都弯不起来了。慕容宫是被无恨杀的,那她这身为无恨妻主的,落在这男人手里,还不得去掉一层皮?   黑衣女人又转过去对那神情端庄的男人道:“王君可知她是谁?”   男人的目光将果儿上下扫了几眼,没看出什么来,倨傲道:“她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可知绑架王君是什么罪?!”   “哈哈哈……什么罪?你区区一个音糜国的王君,在我这里还算不上什么!”   果儿一凛,然后就听到黑衣女人笑完了歇口气说:“她就是花果儿!”   男人听到‘花果儿’三字,眼中似乎一下子闪过什么,倏地瞪得贼大,眼中神色变得极凶,狠狠地剜到果儿身上。   果儿心尖儿一颤……男人的怨毒,真刻骨……   这个女人不会真的要将她交给这个男人吧?果儿看过去,却正好看见黑衣女人转过身,那小童也立刻跟了上去,在穿过那个地道入口时,回过头来:“王君大人,我就将她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你想要什么?”   她已经带着小童在地道的弯角消失了身影,唯一大一小两道黑影映在墙上晃动着渐渐远去。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我要的,她知道,她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就请您告诉我吧。”   果儿心里暗恨,那家伙,临走时还要点她的穴道,防心可真重!若不然,她即使没了内力,几招花架子对付一个男人还是可以的……   只是,现在这么一个地方,就剩下她和一个男人,孤男寡女,和一堆刑具共处一室,真的一点暧昧都没有,变态倒是非常符合。   那美艳的王君大人冷笑着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出手如闪电,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拖到一个架子前,将她的手牢牢地吊起来。成大字型。真是让人不安的姿势……看他的熟练程度,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啊。   把她绑好之后,王君的脸扭曲起来,手暧昧地在她脸上摸来摸去:“真是好一张漂亮的小脸蛋,比男人还漂亮呢……难怪她那么喜欢……”他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一柄匕首,在她脸上轻轻地滑动,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背脊都凉了。   心里开始衡量,要不要现在就说啊?好歹少受一点苦头。   “等等!你去把她叫来,我说!”虽然不知道说什么,那个血莲并不像记忆封印一样,一层层打开,所以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但先混过去再说啊。   却不想,王君低低一笑,面色妩媚得狰狞地看向她:“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害我成亲期年,未承雨露,现在连太女也死了……我心中的火,要往哪里泄呢?花!丙!儿!”   他居然,阳奉阴违?!丙儿心里大叫不妙!这下一定要遭了!   果然,不等她心思转个弯,那一匕首就狠狠地从她脸上划了下去,她几乎要听到颧骨被刀刃刮拉的声音……已经好久没有感觉到这样刻骨的皮肉之痛了呀。果儿被吊着的双手紧紧握了一下又松开。现在,似乎也只能祈祷有人快点来救她了。   也不等她缓过劲,又是一刀下来……连连划了七八刀,她一张脸已经鲜血淋漓,完全看不出容貌。   “呀!”王君用匕首将她的脸抬起来,左右端详着,嘴角雍容地笑,“这么张小脸,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呢?要是死了可就不好了……来,哥哥给你上上药!”   旁边的小桌子上明明白白地放着敷伤用的药膏,可是要命的是,那药膏旁边还放着盐和辣椒水……尼玛的!那个女人到底是有多变态啊?!   果儿眼睁睁地看着那加了料的药膏被抹到脸上,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辣的痛。她的脸应该是毁定了吧!尼玛的!这男人也是个变态!尼玛的别落到她手上!尼玛的要他也尝尝这个味道!   脸上的伤好像有生命的什么生物,附在她身上啃噬着,持续的痛苦和灼烧。果儿眼睛都有些模糊了……或许现在还能庆幸的是她的眼睛没被划瞎掉。这个男人,可真狠!   他将一个口球塞到她嘴里,非常明确地不想听到她的声音,果儿只能用眼神凌迟他。可是显然效果不彰。   “花小姐,不要这么看着我,本王君担不起你的注视。”他笑着,轻轻地从旁边抽出一把烙铁,慢慢地在火上翻转,铁片变红……他举起来,一下贴到她背上。   “唔!”果儿额上冷汗刷地冒出,眉拧得死紧,衣服和肉灼焦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男人似乎很享受,手上又往前狠狠按进了几分。   终于,那块烙铁离了身,果儿喘着气,被汗水和血模糊的视线里,男人的轮廓异常模糊,他似乎抽出了一根鞭子,退了几步,开始往她身上死命地招呼。   ‘撕拉——’衣服被鞭尾带着拉开,裤子也变得残破不堪,脚踝上映着火光闪闪发亮的金黄色八翎环刺眼地露出来,似乎异常刺激了那个男人,接下来的手劲越发的狠……   一颗玉色珠子悄然跌落,咕噜噜一直滚到了墙角根。   ……   ……   *   无花院   花已落尽,残枝遍地。   殷无恨静静坐在大厅屋顶上,目光看着她的房间,眼中神色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突然一阵响动,被打开,他眼中光芒一亮,身体微微往前倾,紧紧地盯着那扇门。门里走出一人,金发碧眼,分明是青鸟。殷无恨似乎恍惚地愣了一下,缓缓坐正身子,低下头,单薄的唇抿成一个苦涩的弧,眼睛微微发热,却流不出眼泪。   越来越害怕,怎么办?她在哪里……   平地起风,将少年宽大的衣服吹得猎猎飞舞,少年纤细的身子显得异常脆弱,似乎风再大些就能飞走。可是看过去,却满眼沉寂与厚重。   青鸟抬眼看到那屋顶上的白色身影,立即低了头转身避开。他只是进去打扫一下,紫衣走后,这每日例行的工作就落到他身上。几乎每次出来都能看到殷无恨坐在大厅的屋顶上往这边看,也几乎每次都能看到他眼中的神色变化,今天还好,有几次,他似乎无法控制,然后将他抓起来暴打一顿,青鸟委屈无处诉,只能尽量避开。   只是不管他在那个时段来打扫,殷无恨似乎都会坐在那屋顶上盯着这边的门。除了到处去找果儿的时间,他就坐在那里,几乎都没动过,若不是他偶尔会下来吃点东西,他都要以为他羽化成仙,不食人间烟火了。   他和果儿在一起,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青鸟远远避开之后,借着夕阳的余晖,看到那个屋顶上孤零零的身影,以及在夕阳下同样孤零零的影子,突然觉得,以前他和果儿相互依靠在一起的画面非常美,即使嫉妒到喉咙紧涩,也不得不承认的美好。   那样一个桂花飘香的日子,他们两人在树下睡过去的画面,当时觉得异常刺眼,现在却觉得,如果能再回到当初,该有多好。   花非影从门口走进时,正看见殷无恨的身影从屋顶上跳下来,她迎上去,刚想说什么,殷无恨就已经从她身边快速地掠过去,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似乎一下子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殷无恨径直出了门,天已经黑了,但他想再找找。守着这个门,却总不见果儿从里面出来,他要先把她放进去才对。   宅子外夜色深重,他走在夜色中,没有星光的夜晚,街上零零星星地亮着一些灯火,他在华灯里穿行,拖着长长的灰色影子,茫茫然地边走边四处看着,不知道要往哪里看,从重新和她相遇起,他的目光就是落在她身上,现在却不知要看哪里。   他的眼空茫幽暗,没有那些隐隐闪烁的亮光,似乎也失去了生机。   路上没有人,静悄悄的一片。好安静。静得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背后突然冲过来一个人,殷无恨身体往旁边一侧,那人立即直冲冲撞到地上,却转过头来,脸上汗水淋漓似哭似笑,嘴唇颤抖着:“我,我感觉到果儿了!”是青鸟!   他这话一说出来,殷无恨立即冲上前,扭起他的衣襟,急迫地问:“哪里?在哪里?”   青光一闪,青鸟变成巨兽,殷无恨立即跳上去,青鸟飞快地往天边飞去。   出了莲京,径直往东飞。一天两夜,不眠不休。   只是到了地界,却只见树木,不见任何能够藏人的地方。青鸟在那片地皮上转来转去,庞大的身体将大量树木都扫断,却始终没有发现人的身影。   “你不是说,她在这里吗?”殷无恨殷红的眼溢满杀气看向青鸟,青鸟一凛,‘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定了定神才道:“确实在这里,现在感觉还在……地下?!”   殷无恨目中寒光一闪,只一瞬,软剑已然在手。往地上轻而快地划去,然后飞身跃到青鸟背上,几乎是同时,地崩山裂。   当尘埃落下,露出里边一个空洞洞的地室。刺鼻的鲜血和**气息扑面而来。青鸟眼中神色一变:“这个味道……是果儿的血!”   地上一个昏迷的男子,殷无恨不等青鸟,自己直接跳了下去,一把将那华服男子拎了起来,凶狠地摇晃,当那人摇摇初醒时,便听到一连串压抑的低吼:“果儿在哪里?!”   他回过神,大喝一声:“本宫是音糜国太女殿下的王君,你敢如此无礼?!”   殷无恨脸色一瞬间扭曲,险些控制不住将此人捏成两段。   “果儿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王君的喉咙被紧紧捏在殷无恨手里,说话都异常费力,却还是自找死,“哈哈……你也想报复她吗?那个贱人……”   “啪!”   一巴掌狠狠落在王君脸上,殷无恨抿了抿唇,冷冷道:“不准你骂她!”   “哼!你是什么人?……本宫就要骂!”   “啪!”   又一巴掌。   “你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果儿的血?他的目光在室内梭巡,确实没有发现果儿的踪迹,但青鸟却在那些刑具上闻了一遍过去,沾了果儿气息的,居然有那么多……他瞪着那些刑具,脸色惨白无比。   慢慢转回头,看向手里苟延残喘的那人,突然松开手——不可以!不可以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掉!   他迅速点了男人的全身穴道,而后衣袂一卷,飓风刮着满室的刑具和那个王君一起落到青鸟背上,一人一鸟继续追着果儿的气息而去。   并没有多远,依然在地道里,白衣少年又是一剑,将堵塞的通道划开。两个人从泥堆里里露出来,那布衣女子本低着头,护着另一个人,或许是察觉到光芒大亮,回过头来,女人双目狭长眼角斜飞,似乎随意悠然的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此时那含笑的眼中似乎有些惊讶,然后又是了然。   并不是多么出色的外貌,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可是她往那里一站,即使是在这样的废石堆里,即使穿着粗布麻衣,整个人依然带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气质,明明站立不动,可是却让人有一种错觉,好像她是随意流动的水,就算伸手去抓,也抓她不住。   ------题外话------   汗一个……最多只能发五万字   只能让亲们再等一天了   明天就能完结啦   唔,明天早上九点发文哦   四万多更   顺便怨叹一句:现在和谐的范围越发的广了呀!这章里边出现了三个字“找小姐”过不了   害我悲催地在字海茫茫中寻找到这么三个字……给和谐了   天知道,伦家原话是“寻找小姐”啊啊啊——   好吧,我承认,不止一句话……囧   ☆、第八十二章 大结局2(四万更~~)   第八十二章 大结局2(四万更~~)【手打VIP】   可是殷无恨没有多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只落到那女人臂弯里夹着的一团血肉身上——那,是果儿?   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上前,直到从那女人手里接过那羸弱的身体,直到将那身体抱到怀里,他才有一点真实感。心一瞬间虚弱得几乎要晕掉。   果儿……他伸手轻轻扶正她的脸,可是怀里的人已经彻底昏了过去。他小心地擦拭她脸上的血迹,看到她几乎体无完肤时,他黝黑的瞳孔不由疼痛地一缩。   他牢牢地抱紧她,力度控制得刚好。然后才看向一直饶有兴味看着他的女人。似乎有点眼熟,但他素来没去注意旁的人,所以对她没什么映像:“你是谁?”   “哈哈哈……果然有意思。”   殷无恨眯起眼,这个人……   “别!别用那眼神看我。只是一对男女将她交给我,托我于此地等候,正巧看是花小姐,又顺手,便应了下来。”那女人见殷无恨依然不为所动,微微眯着眼看她,骤然放声大笑,“哈哈哈,你定然是不记得在下了……在下闻浩轩。”   殷无恨想了想,似乎有了点映像,记得又一次参加一个什么会,那个让果儿看了好多次的女人好像就叫闻浩轩……殷无恨脸色更黑,理都不理闻浩轩,只抱了人就走,闻浩轩也不介意,只是笑了笑,便转身大步离去,远去的身姿有如仙人般飘逸,只是没人去看。   *   果儿睁开眼时,看到的正是殷无恨紧张注视她的样子,她眨眨眼,眼睑肌肤的动作牵动到脸上的伤口,她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毁容了……   她伸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脸,殷无恨却比她先一步动作,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他蹭着她的颈窝,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似乎带着笑,又带点委屈,还有些沙哑。   “果儿……”   “嗯。”   “果儿……”   “嗯。”   真好,你回来了,真好……能听到回应,真好。那些日子闷在胸口几乎让人窒息的疼痛似乎一下子消散殆尽。他在她的颈窝里微微勾起嘴角,安安静静地笑。   果儿也用力地回抱他,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这么想念一个人……会这么担心一个人,生命重心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感觉,本来应该是惶恐而不安的,但如果是无恨的话,似乎没有这样的害怕。以前曾经想,如果一个男人全心全意地对一个女人好,将她当成整个世界一样珍惜,那能有多少女人不心动?   无恨啊……   果儿小心翼翼地收拢双手回抱住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嘴角弯弯的,笑着说:“我没事了呀。”   这句话似乎牵动到了殷无恨的某条神经,他突然放开果儿。   “无恨?”她不解地看过去。   却见殷无恨一双眼看着她,单薄的唇抿得紧紧,眼中神色幽暗莫名。   她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眼中的疑惑转成无辜,仿佛她没有点他穴过继蛊虫,也没有将一身功力都传给他,没有答应了不会让自己受伤……结果食言搞成这般模样。又不是她的错,谁知道会冒出后续那些事情?谁知道凤倾武执念那么深的说。而至于后来,她让无恨去隔壁间看紫衣,她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想是这么想,她嘴里还是讨好地叫了一声:“无恨~”眼看着他还是用那样幽暗莫名的眼神看她,她顿时扁了扁嘴,神色委屈起来。   他看她委屈地缩在一边,一直僵硬的身躯,慢慢松了下来。心脏依然钝钝地痛,初见她受伤的痛楚,还在胸腔里研磨,想要原谅她让自己受伤,原来这般艰难。想要原谅让她受伤的自己,更加艰难!   果儿见他神色软化,忙蹭到他怀里,抱住他,小声道:“无恨,我真想你!”鼻端是他熟悉的气息,她环着他的腰,将脑袋贴在他颈窝间。   殷无恨紧紧抱住她,方才放开她的空洞似乎一下子填满,以后,再也不放了。可是想到她受的伤,他的心里又是一阵绞痛,声音闷闷道,“……你说你不会受伤,为什么突然……”一直盘亘在心头的痛,上一次仓促的见面没来得及宣泄,一直积压到现在。   过蛊之事,她一直没动静,他还以为太难,她放弃了,却不想,原来是时机未到,都是因为他太疏忽的缘故,才会让她变成这样,他敛下眉眼,神色若泣,“为什么要将功力全部传给我,?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睁开眼,看不见你,我很害怕?我看完紫衣回头不见了你,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哽住。   “嗯!”她的声音小小的,眼睛眨了眨,有点心虚,更加心疼。   “你明明答应过,不会让自己受伤,不让我难过?”他指控。   “嗯!”她继续心虚内疚,脑袋低得不能再低。   “结果你……”他似乎说不下去,浑身颤抖着闭了嘴。   “对不起。”果儿低低说,是她考虑不周,过蛊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并不能说是意外,毕竟凤倾武从来没有表示过放弃,而是她抱着侥幸的心里,以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去。见面之后她也不该觉得安全便让自己离开他们的保护视线。   听到她的道歉,他很想继续生气,很想不原谅她,好让她下回不要这么,这么让人担心……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她听话,恐怕就算她听了,想到要做什么的时候,一样会将那些答应的话都抛到脑后。   “无恨,有没有想我啊?。”她讨好地转移话题。   “……不想。”他吐出两个字,带着些赌气的味道。   “无恨!”这下,果儿扁嘴,做出异常委屈的样子,水汪汪的眼睛侧过来看他。   殷无恨反而别开头不看她,只俯身将她抱了起来,“从现在起,不许跟我说话,我现在,很生气,。”   感觉得到殷无恨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望着他弧线优美的下巴,果儿很识趣的闭了嘴。   将果儿抱到浴室里,放在一边的小架子上,殷无恨就开始脱她身上残破的衣服。   “无恨,你干嘛?”果儿吓了一大跳,连忙缩手。   “脱衣服。”   她当然知道是在脱她衣服,可是问题是现在这个时候脱她衣服干什么,她又不睡觉。“我不脱,现在冷。”   殷无恨不由分说的抓紧她的手,一个使劲就把衣服掀下来,丢到一旁,脸色沉沉的闷着,“我说过,现在不要再说话。”   果儿只觉得手腕一痛,殷无恨已经把她抱着,脸朝下趴着。她从来没有见过殷无恨这个样子,心里不由得有点惴惴不安,隐隐怕他会体罚自己,但心里又有点委屈兼难过。虽然明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无恨怎么都舍不得对自己动手的,可是念头冒上来,就让她胆子瞬间缩水了,再不敢吭一声。   殷无恨倒没想这么多,他浸湿一片软绸布,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背脊骨,慢慢下滑,一条条掩在血色中的鞭痕渐渐显露出来,在白皙莹润的肌肤上纵横交错,殷红的伤口刺得他眼中神色越发幽暗,像两簇跳跃的冷火。还有一处烙痕,即使已经放到了极轻的力度,她还是忍不住浑身痛得发抖。   当晚殷无恨就到地室里头,将那个王君狠狠地颠过来倒过去地抽了半宿,再给用沾了辣椒粉的伤药敷了,全过程赤衣动手,他看。这是后话不提。   当身体清理一遍下来,果儿已经痛得满头大汗,却硬是咬着唇不吭声。殷无恨咬了咬唇,气苦地看着和他怄气的果儿,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我要上药了,实在痛就叫出来。”   果儿闭着眼,睫毛轻颤,果然,还是无恨更心疼她一点,她开心地咧咧嘴,低下头,压了压嗓子,带着点轻快道:“嗯!其实不怎么痛的,无恨不用那么小心。”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其实很痛啊,万一无恨果然放大力度了,她不就要惨了?转念又想想,无恨一定不会这么做的,她心里就安定了。她说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恨舍不得让她痛啊。   让人心疼担心的感觉,其实……还不错。只是自己也会因为他的心疼担心而心疼内疚。   晚间,果儿一直瘫在床上,花非影进来看的时候,殷无恨正在给她喂肉粥,手上的动作分外小心,脸上神色却是板着的,似乎在生气。花非影立在一边,直到殷无恨喂完了,拿着碗出门,她才上前,在果儿面前跪下。   “属下护住不力,请小姐责罚。”心里却在惊奇,殷无恨是在跟小姐生气?可真是天下奇观,她几乎觉得再让她适应一年她都不敢相信。   虽然花非影神色不动,果儿却依然猜到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惊讶吗?她也惊讶呢。无恨居然跟她生气,她要不要一起生气,然后冷战一阵子好了?   青鸟不知从哪里扑进来,推开花非影,贴到果儿床前,眼睛亮闪闪的:“果儿……你们在冷战?好!冷战好,冷战好。”   果儿怪异的看着他,她和无恨在冷战,青鸟居然高兴成这样?   青鸟笑眯眯的道,“那么这样好了,果儿就只和我说话吧!……喂喂,殷无恨,你们不是在冷战吗?”   不知何时进来的殷无恨一把将青鸟后衣领拎起来,径直走到门口,往外一扔,正好扔到门外的赤衣青衣身上。然后回到床边,冷冷看着依然跪着的花非影,花非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非常自觉地行了个礼,就退了下去。一点不像青鸟那样,非得招呼了才爽。   青鸟眼看花非影也被赶了出来,然后对着嘭一下合上的门嘿嘿笑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们在一起也不错。或许还喜欢着吧,不过压到了心里,不去碰触似乎就不会痛。反正,他寿命悠长,还是找一个同样长寿的雌性青鸟配对吧。   这么一想,他怀里骤然青光大现,一颗碧色圆珠子滚了出来,落到地上,还“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然后一阵“咔吧把”东西碎裂的声音,青鸟惊讶地瞪着那碧色珠子裂开,然后从里边钻出一只火红的小东西来——似乎是青鸟,却是火红色的?   青鸟蹲下去,旁边的两个少年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也一同蹲下去,花非影则离开,去安排和迎接教主正夫的事情。   钻出来的小家伙张开鲜红的喙,尖啸一声,“呼”地喷出一蔟烈火,险险将围在周围的三个少年都烧成焦炭。   火红色的小家伙喷完火,回过身几口将蛋壳吞进肚子里,然后腆着肚子毫不客气地跳到青鸟怀里,眼一闭,就睡了过去,可怕的是青鸟完全不敢反抗,傻傻地看着着小家伙跳到自己怀里,理所当然地将他的怀抱当成了御用宝座。   这个……对他有强大的种族威压啊……是青鸟一族的王吧?怎么会在这里?青鸟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说。只得将这嚣张无匹的小家伙往自己房里带。   还没从烈火中回过神的两少年,惊讶地对视一眼,那也是青鸟?从来没见过红色的青鸟啊?   房内,果儿和殷无恨对峙。其实也说不上对峙,只是大眼瞪小眼。天色已晚,要睡觉了呀。可是她还没洗澡,药膏在身上已经抹了许久,现在都黏糊糊一片,很不舒服,但要她自己洗又有难度,而现在,似乎不方便叫花非影帮她洗吧?若让殷无恨……她会很不好意思啊。   殷无恨静静看着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兀自脸红的少女,心里一片空白,也在百般辗转着纠结,最后还是将她一把抱起来,往浴室走去,细心地为她洗了一遍,重新上了药,过程中完全无视果儿烧红着脸的那点些微抗拒。   完了就用软绸布将她一裹,也不给她穿衣服,就将她重新抱回房里。放到床上。   她很累,即使羞得要死,还是睡了过去,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他却始终无法入睡。他的手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滑,目光迷离而伤痛,嘴唇颤抖,那个日日念着无数次的,让他心痛心碎心伤心死心心念念的名字……   “果儿……”   果儿!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床帐轻轻飘动。月光渐渐清明,静静洒落进来,照在她斑驳难辨的脸上。这些伤,刚刮下去的时候有多痛?   她的温度是真实的,这些原来不是梦!她在他怀里,真好。能听到她的呼吸,真好。   他贪婪地看着她。她呼吸中带着淡淡不知名的香气,绵软湿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唇角微微勾起,睡得那么安详。可是他却不敢睡,他怕会有一场噩梦。他怕睡醒了她就不见了,他眼中氤氲着水雾,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她的面容。   他忙用力地眨眨眼,然后重新睁开,继续痴痴地看着怀中的人,是他的,是他的果儿……在他怀中,是真实的,是活着的,有呼吸,会微笑,会无辜地瞪大眼睛……   手臂像有自己的意识,越收越紧,直到她在睡梦中发出不适的闷哼声,他才似突然惊醒一般,松了松手,只是依然将她环在他怀里的方寸之地。   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她脸上的刀痕和凹凸不平的烙痕,然后转到被子里,轻轻碰着她的手,那双如玉的小手,纤细的骨节被一一折断,连指甲都被生生剥离,还有鱼鳞刮刀伤过的手腕……折断的臂骨,被穿上了铁链的肩胛……被夹了精钢套子,挤迫裂开的肋骨……   就算已经把那个动手的人杀死,挫骨扬灰,可是这些伤,这些还未愈合的痛,要怎么消弭?   对了,她的腿脚。   他轻轻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圈在腿上,那双曾经在暗夜中踏落云烟,袅袅轻舞的一双脚,现在却是骨节寸断,软而无力。   心里有什么地方,重重的痛击,一瞬间连口鼻都麻木了。   果儿……   她现在睡得那么沉,像一只乖巧的小宠物,安静地依在他怀中,闭着眼,轻轻地呼吸。他喉咙梗塞着,没法开口说话。他怕自己会哭出来,会崩溃……会吵醒她。   他尝试着想将自己体内的内力渡回给她,可是手掌贴到她身上,却不得其门而入。似乎一扇门,紧紧地将她的身体隔绝在里面,什么都进不去,甚至还有一股灼热兼冰寒的气息顺着手掌心反扑回来,他硬生生被震得血气上涌,喉咙里一股腥甜的味道冲出来,他紧紧咬住牙关,怕血腥味会刺激到她,只是疲惫地贴到她的额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缓和了胸中奔腾躁乱的内息。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幸福地几乎要晕去。   注视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他的眼睛舍不得稍稍闭起来,只懂得盯着她看。   夜中,淡淡的**,似真似幻。   轻轻抚摸她的面颊。心跳得飞快,不够,不够啊,这种轻微的触碰,不能填满他心中那长久的空落。他又吻了吻她的唇,轻得像羽毛掠过,他不舍得将她从沉睡中惊醒过来。可是,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躁动着,想要和她贴得更近,他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只是这样静静地凝视她。   一直到了晨曦明朗,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过得那么快,他似乎还没看够,她就已经睁开了眼。   果儿看着面前漆黑的眼睛,似乎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凹凸不平的脸,心里一黯,脸上却笑道:“无恨……我毁容了呀,你还看那么认真?”   他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她,却让她忍不住收了笑,明知道他难过,她还拿这事调侃他,真是,自己不疼,存心让人疼呢?她立即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无恨,我肚子饿了……”   殷无恨将她放好,自己起身出门。果儿瞪着还在微微晃动的隔帘,却看不清隔帘之外殷无恨远去的身影……这家伙,难道还在怄气?   果儿扁扁嘴,想了又想,决定自己不和他计较。大女人就要大度一点。至于那个什么王君,她管他去死。被抓到了,必然要剥他N层皮。这就交给无恨去泄恨吧。   其实身上的那些伤,倒并没有多痛,只是许久没受了,痛觉神经变得灵敏,有点不习惯……还有就是,毁容了,这里没有什么整容机构,不管她毁几次容都能给重新整回来。   唉……果儿长叹一声,她的脸啊。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嘶!真疼!   脸疼,手也疼!   果儿心里恨恨地将慕容宫和那个王君祖宗十八代都用三字经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问候了一遍。   尼玛的,做什么牵连她这个无辜者啊?以前最讨厌老公被第三者抢了,不去对付自己老公,倒跑去欺负第三者的彪悍女人,现在自然也讨厌那个王君的行为。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最后一个抓她的黑衣女人,是不是鬼门的人?要她的功法?这些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垂涎她家武功,还是别有内情?血莲,血莲,真是让人郁闷……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尖叫,然后是青鸟是身影横冲直撞进来:“果儿……救命啊……果儿……”当青鸟扑到床边,果儿终于看清了在他后面追着的是什么了——一只火红的小“青鸟”?这什么东西?   “放肆!谁准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的?!”那尖尖的红色喙一张,吐出一句嚣张的话来。果儿一愣,这是什么品种的?   或许是果儿的眼神将她的疑惑表现的非常明了,所以,那红色小“鸟”终于放弃了继续追着青鸟后脑勺啄的行为,落到他肩上,一副坐着王座的气势:“吾乃青鸟一族之王。”   “那你怎么在这里?”果儿好奇地问。   “哼!自然不可能是我自己出来的!”它顿了顿,仿佛觉得这话有损自己形象,遂咳了几声清清喉咙,作了一番心理建设才道,“是被下臣偷出来的!彼时我在蛋中,尚无力反抗。现今,我要回妖界,这个没用的子民居然敢违抗我的命令?!”果儿瞄一眼青鸟,青鸟悲催地眨着水汪汪的碧色眼睛:“我不要……我不要啊……妖界没有好吃的……”   ……就因为这样?果儿顿时黑了半张脸,心里一阵无力。   青鸟继续抽抽搭搭,果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殷无恨突然进来,照样一把拎起青鸟的后衣领,就要将他往门外扔。或许是这个行为刺激到了红色小“鸟”的王者尊严,它双翅一拍,飞起来就要往殷无恨脸上咬去。殷无恨随意地一挥手,就将它拍了回去。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当青鸟一**跌到门外时,殷无恨已经嘭地将门合上了。   从方才搁在桌子上的食盒里端出一碗瘦肉粥,坐到床边,细细给她喂食。果儿吃了一口,抬眼看到他眼下的一片黑影和眼中的血丝,咬咬唇:“你自己不饿吗?”   他摇头:“不饿。”   果儿扭开脸:“那我也不饿了。”   殷无恨一愣。   果儿看他那傻傻的样子,叹了口气,只得道:“一起吃吧。”   “好。”然后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居然也吃掉了四五碗的粥。   果儿摸摸鼓鼓的肚皮,深切觉得,两大碗饭,真不是病人的食量。转眼看看要收拾东西去放的殷无恨,果儿一把拉住他的手,却碰到手上的断骨,顿时先发出一声惨叫,殷无恨吓了一跳,光一样落回她身边,紧张地捧着她细看,“怎么了怎么了?哪里痛?哪里痛到了?”   果儿咧咧嘴,同样捧着自己的手唉唉叫,叫完了才想起先前要说的话来,“那个,碗什么的,先放哪里,上来睡一觉。”果儿往边上挪挪身子,让开一个位置,刚想去拍拍她腾出来的那半张床。结果前车之痛还没完全消去,她长了点记性,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嘿嘿笑了笑。   殷无恨看看她,又看看那半张床,最后盯着她的手,迟疑一会,才点点头,只将东西放回食盒里就回到床边,除去鞋袜外衣,就钻进她给他腾出的位置。   可是他即使闭上了眼,身体还是紧绷着的,一点都睡不着。果儿心里一紧,伸手在被子底下小心地碰碰他的手臂,轻轻道:“你睡吧,我不会离开。”   他睁开眼飞快地看她一眼,被子底下的手,将她的胳膊抱到怀里,这方乖乖地闭上眼,又好一会,终于呼吸渐缓。   果儿微微一笑,侧头看他,自己现在可是重度伤患啊,只能在这床上干耗,医疗条件也不怎么好,不知道会不会残废……没想到以前那么多严重的伤都没废掉,现在断几根骨头就要成为残障人士了。躺在床上,睡得太多,现在睡不着了。   她不会因为她被毁容或者残疾了什么的原因要无恨离开,每个人的幸福不是别人能决定的,自己认为好的归宿,不一定适合另一个人。   她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要活得好好的,脸毁了也不是什么问题,红颜总是弹指老,说不定她丑一点,无恨还更有安全感呢。哈哈哈……果儿这么一想,心里大乐,眼眸都要笑弯了。结果乐极生悲,牵动了伤口,让她疼得龇牙咧嘴,却要小心地不弄出声响,怕吵到好不容易睡着的人。   日头渐渐爬得高了,不知道龙蛊怎么样了,凤倾武还在追吗?现在的妖界又是什么情况呢?她轻轻一叹,觉得自己真没良心,现在才想到龙蛊。   房里突然刮起一阵风,果儿眯眼看去,却是许久不见的花求败。旁边还跟着她那水做的爹。   瘦弱的男人还不等身子站稳,就扑到床边,见果儿那凄惨的样子,张嘴就要大哭,却被果儿一手捂住了嘴。   “爹,小声点,他刚刚睡着。”冲动的动作做完了,她再度捧着自己的手无声地哀叫,苦巴巴地皱着脸蛋,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爹爹。   花家老公一愣,扭头朝果儿下颌所指方向看去,竟然在床内侧发现一个少年,纤细的眉,高挺的鼻子,殷红的嘴,是个美人,只是,为什么在他女儿床上?!   “果儿你……”   “嘘……”果儿想竖起一根食指来抵到唇上,只是最终只能无奈地将整只手掌都竖立起来,嘘了一声。眼见那边花求败也飙火的样子,忙挤出一个畸形的笑,想想自己这脸,要做出什么表情来都扭曲了,便又回复正常形态,往床边椅子一扬下巴,花求败大马金刀地坐下去。   只是她看向果儿床上那少年的脸色分外不好。床里的殷无恨已经醒转,只是依然闭着眼,装睡。睫毛却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果儿轻轻为他掖了掖被子,她的一只手还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身体一瞬间紧绷的状态,她怎么会不知道!虽然了解他的不安,但既然已经是这种情况下见面了,丑媳妇再惶恐也只能硬撑着了。   花爹爹眼泪汪汪地捧着果儿的小脸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心疼得什么似的。果儿在他掌中扭了扭眼珠子,看向花求败。   “娘,他照顾了我一整天,之前还不知有没有好好睡过,让他先休息一下吧。”   花求败黑着脸,哼了一声,转向窗户方向,不再往床内侧看去。   “果儿呀……你说你是怎么了?怎么回来变成这样了?”   果儿咬咬唇:“爹,娘,你们知道鬼门和巫家有什么关系吗?”   “鬼门?”花求败扭回头看过来,一双好看的眉紧紧拧了起来,“是鬼门的人做的?”   “嗯。”果儿避重就轻,“对我用刑的人要我说出花家密法和血莲,我不肯……就变成这样了。”   花家爹爹心疼地一把将她抱紧怀里,嘴里直叫着:“那些什么的给她就是,何必让自己受这许多罪呢?傻孩子……傻孩子……”   果儿囧了一下,她是想交出去来着,但人家不给她机会,虽然她不一定就会交出真的来……   “鬼门,当初只以为上下皆是男子,现在却大有出入。”看来当初是被误导了,只是这鬼门,是垂涎她们花家的密法和血莲,还是……和血莲有什么联系?毕竟鬼门的标志之一就是白色血莲锦帕。   花求败的目光转向自家老公:“你有没有什么映像?”   “映像?”花家爹爹抽了抽鼻子,红着眼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想到。   果儿自嘲地一笑:“难道是什么被逐出家族的恶劣天才,回头报复不成?”本只是随意地猜测娱乐,没想到花家爹爹居然真的瞪大了眼,眼中泪光闪动:“啊!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果儿囧了一下,“怎么回事?”   “当初巫之一族里确实有这么一个被驱逐出族里的人,那是我姨母一辈的,叫巫连,是个男子,却天性聪慧异常,学什么都快,他向族里说要学血莲,族里以姨婆为主,都不肯答应,但他屡次进族里的藏书阁,意图盗取典籍,最后族长忍无可忍,将他驱逐出去。”   “为什么不让练?因为他是男子吗?”   “这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巫连性情骄傲,而且心性凶残。”   “心性凶残?”   “这只是传说,巫连是个半妖。他爹爹当初被一个化了形的妖兽掳走,回来就怀了孩子,家里要他打掉,他却硬是咬着牙生了下来,生下来就死了。而那孩子,天生的一头紫发,一双蓝眸,分明是异相。只是族中人顾念他是自家族人的遗孤,便收养了下来。”   “我小的时候也见过几次,想起来,巫连并不算什么凶残之人,只是手段不甚光明,他若想要什么东西,就必然要得到,若有人阻碍,赶不走他就杀,而往往,他连赶都懒得赶……所以就变成那样了。族里后悔教他武艺,但杀之又不忍,只废了他通身武功便逐了出去。想着他已成年,将个半妖养至这么大,也算得仁至义尽。”   *   鬼门   寂寞的大殿,没有一丝声响。纬纱之后的软座上,男人长长的紫发披散着,淡紫色的浓密睫毛低垂,眼逢中隐隐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软座边上,少年战战兢兢地立着。   “花求败,到莲京了呀……”   大殿之下,黑衣人干净利落地回了一声“是!”   “龙阎呢?”男人转过眼眸,看向身边的少年,似笑非笑地勾起一边嘴角。   少年却似承受不住那样的压力,“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属下不知!门主……”   未尽的话,被男人轻轻甩出的一缕云袖卷在喉咙里,他转过目光看向大殿之下,手轻轻一扯,少年苍白的脸顿时涨成了酱紫色,两只小手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拼命地扒拉着缠在脖子上的布匹,奈何却如蝼蚁撼树。   男人淡淡地把玩着手里的云袖,没有回头看挣扎求生的少年一眼,听大殿之下的人回答——   “龙阎背叛,现已逃离。”   “是吗……那就下绝杀令吧。”   “是!”   “至于花果儿,给我再找机会带过来吧。”男人另一只手挽起自己的一缕紫发,勾在指间绕弄。   黑衣人迅速消失。   男人这才转过视线看向两手已经虚软的少年,蓝色的桃花眼中不知是什么神色一闪而过,手微微一扯,少年的身体立即如烂泥一般摊在地上。他垂下眉眼,以手为刃,淡淡地在那云袖上一划,布匹裂开的声音“嗤啦”一响。   他缓缓站起身,离开大殿。唯留一具俨然没了声息的尸体在原地,渐渐僵硬。   *   “这样啊……”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人,但总觉得可能性非常大。那个桃花眼,也是一头的紫发,一双蓝眸啊!世界上,巧合的事情,本来就不多。   花家爹爹又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检查:“还有没有别的伤?啊?还有没有别的伤?”   “没了……啊……”果儿方说一句没了,就被花家爹爹一把捏住了手,她不由得惨叫起声,“疼疼疼!您轻点啊!”   一双泪眼仰起来,还不及说话,手中果儿的一双小手就被人劈手夺了过去,是殷无恨。他捧着果儿的双手,细细地检查,见没再伤到什么才放下心去。眼睛这才看向那怔愣住的水美人,自己也是一愣,单薄的唇抿了抿,别过头,不知道要说什么。   花求败哼了一声。   果儿尴尬地笑笑,两手搭在床被子上,花家爹爹见此不满地横了殷无恨一眼,消了声音。   “爹……孩儿饿了……”   旁边殷无恨一动,似要下床去,果儿忙按住他的身子,殷无恨担心她手上的伤,见她将手放到自己身上,便立即止了动作。果儿头也没回地冲着爹爹撒娇:“爹,给孩儿做一些补品来吧?”   花家爹爹站起身,摸了摸果儿的脑袋:“好了,孩子,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来。”他眼中还闪着泪花,嘴角却牵起一抹笑。转身出了门去。   花求败又哼了一声,似乎对于果儿的小动作表示不屑。果儿干笑一声:“娘,你就别在那边哼哼了,帮我看看身体吧。”对于花求败想看又板着脸的样子,她已经非常习惯了。所以自觉地朝她伸出手去。   花求败鼻孔朝天,将手搭到果儿腕上,脉了脉,体虚之极,却又有几股冷热气息交缠盘桓于内府,看她面上似乎没什么不适的样子,内里居然斗得这么凶。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转向果儿,眼中疑惑一堆。   果儿心中一凛,才想起体内还有几只虫子,身体除了受的那些皮外伤,没有其他感觉,几乎都要把那几只虫子给忘掉了,如今庆幸那王君是没什么武力的人,所以造成的伤势最多也就是皮外伤,虽然这些伤口必然要留下痕迹,但人活着,除了一具皮囊,还有很多东西值得珍惜。皮囊倒算不得重要。   不过,果儿不敢明说,只能保持沉默。   花求败眉头越拧越深,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看得殷无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焦躁地盯在她面上。嘴唇张了张,却什么话都没问出来。   果儿费力地抬起可怜的手安抚他:“没事的。”几只虫一直都没怎么闹腾,也不至于一下子要了她的命。以后再想办法慢慢解决。   “你这体内是怎么回事?”花求败并不擅长医术,对于果儿体内的身体状况根本完全不清楚,她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受过内伤,只是这一探脉,却觉得这脉象绝对不是健康人的脉。   果儿咧咧嘴,无辜地瞪大眼:“我不知……”   “约莫是有一只血蛊,一只王蛊,一只合欢食心蛊,她没事吧?”殷无恨的声音突然截断果儿的话,回答花求败。   花求败脸色黑青地看了殷无恨一眼,然后扭头看向果儿,眼中质问的神色不言自明。   果儿低头,从眼睫逢下偷看花求败:“那个……那个……”   “是从我身上过过去的。”   果儿暗暗咬牙,这家伙,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花求败几乎要暴跳,最终却只是“哈!”地笑了一声,道:“年纪不大,倒是会怜香惜玉了?!”   果儿自是心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这样乱用,也真有点对不起人家呢。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是她的错。现在也只能这样乖乖摆出任打任骂的认错态度来。   花求败看她这样子,也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最终只是一叹气:“我对这些也不了解,来日到巫祈国问问大巫长。”说到巫祈国自然就想起她在巫祈国做的好事,顿时不知要气要笑。这孩子,真是鬼灵精得要命!   果儿眼见似乎有点危机解除的迹象,忙凑上去,讨好道:“娘,您就别气了,这不是没事嘛。”   “那要有事还得了?!”花求败瞪她,殷无恨也眼神不赞同地看过来,果儿撇撇嘴。她现在还成公敌了呢?   此时花家爹爹掀开隔帘走进来,诡异的香味飘开,果儿脸色黑了黑,眼睁睁看着花求败站起身:“我长途跋涉,先去洗个澡。”就直接出了门,留下自己面对爹爹的‘大补汤’。   当看到汤面上飘着的那只诡异的冰蓝色蝎子时,果儿咧咧嘴,脸耷拉下来。只是话已出口,她怎么也得喝一点吧……   果儿将视线转到殷无恨身上,殷无恨自然下床,果儿眼睛殷切地跟着他转,眼中满满写着:不要蝎子!   “蝎子?”殷无恨目光没有看她,倒是落到了花家爹爹脸上,花家爹爹立马觉得找到了知音:“这个……对果儿的身体很好的哦~”   结果想当然耳,一碗汤端过来,果儿脸都青了,那只显眼的蝎子正浮在她的碗里……   她憋着脸,眼睛闭得死紧,壮士断腕一般一口将那汤灌了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爹爹的手艺有没有进步?”花家爹爹两眼殷切地看着果儿,一副期待的样子等着她的夸奖似的。   果儿晕头转向,直点头说“好!很好!没话说!”然后果断晕过去。   殷无恨目光怀疑地看向花家爹爹,花家爹爹水汪汪的眼睛对上他,迟疑道:“补太过?”   殷无恨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悔之晚矣。待花家爹爹离开后,他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少女,好一会之后,自己也爬上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以环抱的姿势锁着她,这样除非掰开他的手,否则她就离不开。   或许是这样的姿势太有安全感了,殷无恨渐渐睡了过去,本就疲惫至极,现在鼻尖又萦绕着让他安心的味道,怀里抱得满满的,自然就睡得深沉。   也不知睡了多久,当他醒过来时,果儿早已经醒了,只是身体没动,光睁着一双眼看他,所以他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她的眸子,明亮而专注,让他一愣之后,心里涌上满满的欢喜。   “早!”她微微弯了眼,勾勾嘴角笑着道了一声。   “早……”他怔怔地回她,眼睛一刻都无法从她脸上移开。明明是一张狰狞的脸,可是她那样笑起来的时候,总能让他看得失神,是什么样的感觉,让他如此着迷?   果儿看看窗外天色,其实也不早了,日上三竿,无恨定然是累极了,才会从昨天一觉睡到今天此时。期间花求败来过一次,让她打发出去了,吩咐人不准进来打扰,总算让他好好睡了一觉。   显然,殷无恨回过神时,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天色,自然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许久,不由有些赧然,起身换了衣服,然后才回身抱起果儿往浴室而去,一天没有换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果儿乖乖任他抱着,心里知道他又要给自己换药,脸虽然红得要烧起来,却也没再出口反对。让别人来他又死活不愿意,她自己又没办法换,所以,只能让他吃点豆腐了。虽然,到底谁吃亏她也说不准……   唉,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能摸的不能摸的……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就那样吧!羞涩什么的,忍一忍,眼一闭就过去了。何况,这世道,他都不羞涩了,她羞什么呀?!   果儿在一路心理准备中被抱进了浴室,先是细细地梳洗一番,然后开始宽衣解带……果儿脸红红的,眼闭着,睫毛轻轻颤抖。其实吧,她挺怕差枪走火的。虽然现在那几只蛊都到了她的体内,但谁知道会不会也会有影响?   殷无恨近距离看着她红通通的脸蛋上一双浓密的眼睫如惊鸟一样颤抖,不觉大感奇怪,女人害羞成果儿这样的,也真是绝了。他忍不住凑上去,在她眼睑上飞快地吻了一下,果儿像被吓到似的,睫毛一跳,差点就要睁开,却突然紧紧闭上。   很可爱。殷无恨得出结论的同时,想到不记得从哪里听来的市井民话:如果一个女人会对男人害羞,那一定是喜欢那个男人。   所以,果儿是喜欢他的。殷无恨心满意足地碰碰她嫩嫩地脸颊,见果儿嘴角一抽,似要发作了,才开始乖乖给她上药。   或许是因为她这样害羞,所以让他都没了羞涩的余地,反而觉得逗弄她很有意思。   可是当衣服一件一件褪下来,她身上的那些鞭伤烙痕血洞等等狰狞的痕迹显露出来时,他眼中的神色便一下子暗沉下去,手指小心翼翼地碰着那些伤,小心翼翼地清理她的身体及身体上的伤口……然后重新上药。   本来玉似的身子被划上了难看的痕迹,殷无恨决定,等果儿睡了之后再到地室里去将那个男人从头到脚地修理一遍!   折磨人的换药工程终于结束,当殷无恨恋恋不色地给她套上最后一件外衣时,果儿飞快地睁开眼,眼中极力摆出无辜而纯净的神色,她现在不确定会不会有影响,那什么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为好……一定要杜绝干材烈火的可能!而且她受伤了,与其让无恨欲念上来,绷紧了才去冲冷水澡,还不如现在就打住。   殷无恨见她这样,微微一愣,然后失笑。可是想到她身上的伤,隐隐浮起的那一点笑意,又僵住,闷闷地抿了抿唇,自己随意地梳洗一番之后才过来弯腰将她抱到怀里,朝大厅走去,不知道果儿饿了多久?   他睡觉,若发现有外人,他定然会醒,而果儿又尚不能动,自然不可能出去过,说不定是从他睡着一直饿到了现在。   他这么一想,脚下步履加快。可是到了厅中,一锅诡异地飘着黑色蜈蚣的浓汤正摆在正中,殷无恨嘴角抿了下,心里觉得,这东西定不能让果儿吃的!转身就要往外走,谁知身子还没动,就听到花家爹爹的声音:“果儿……来!尝尝爹爹新近的菜色——如意蜈蚣汤!”果儿一听那名字,胃都要抽筋了。昨天是为了转移他对无恨的注意力,今天她可一点都不想继续被荼毒啊啊啊!   “无恨!快点逃!”果儿小声道。   殷无恨脚却像被定住了似的,傻傻地看着桌上的浓汤。果儿不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只黑色大蜈蚣里头正外外溢出小蜈蚣……然后小蜈蚣开始慢慢地往盛汤的碗外面爬……爹啊!你连小蜈蚣都没煮死呢!   只是这么一个耽搁间,花家爹爹已经从厨房里弯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   两个来不及逃跑的人脸色齐齐青了。   然后被拉到桌前对着那一桌子的食物时,心里惶恐到了极致……甚至有几只小蜈蚣已经要爬出来了!最终却又落了回去……也不知到底是花家爹爹手艺太到家,掌握了这样的程度,还是纯粹没!煮!熟!?   但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果儿都觉得,那东西不能进人的胃!所以,当爹爹转身进厨房继续忙活的时候,果儿目视殷无恨一眼,被这见所未见的惊人食物惊到的殷无恨终于回过神,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了她就往外跑。   宁愿去吃小陛子,也不要吃花爹爹的饭菜!   成功脱逃的时候,果儿暗暗庆幸自己是伤患,否则在双子岛的经验,她恐怕还没出大厅就被娘亲给逮回去了。   穿过小桥,穿过桃树和紫荆树,果儿惊讶地看着这边惨败的样子,树枝光秃秃的,似乎遭遇了什么可怕的天灾……果儿的目光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地就往殷无恨身上看去,殷无恨理直气壮地回她一眼,大有‘就是我干的怎么样!’的气势。   果儿‘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样的无恨,也还不错啦。不过她现在是伤患,出门不太方便吧?要不要戴个面纱什么的?好歹别出去吓到人了。   殷无恨似乎被她一笑,沮丧起来,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许久才道:“果儿,为什么那些功力都不能打回你体内?”   “这个啊……”她也不知道呢,“因为我体内不缺那点东西吧。”   “果儿,会没事的吧?”殷无恨闭上眼,将她的身体又往里抱紧了一点,以至于她紧紧贴在他的怀里,两手撑在他胸膛上,掌心下的心跳声,似乎都停窒了,就等着她的回答。   她轻轻一笑,道:“当然会没事!”当然,会没事!   殷无恨勾勾嘴角,然后重新开始往前走,似乎知道她没事,他才有力气继续走下去。   出了宅子,殷无恨直接将果儿带到了最近的饭馆里,是一家叫做‘客来笑’的酒楼。果儿看着那个‘笑’字,想到了在巫祈国的那个百货超市来源——申屠一笑,不知道这酒楼和她有没有关系。   酒楼似乎是新开张的,店里陈色很新。重点是她以前没见过。   进了酒楼,要了个包厢,被这么抱进去,果儿还是有点不自在的,可是想到宅子里的恐怖‘补品’她就觉得还是丢丢脸到外面来吃好了。   小包厢并没有隔音效果,小二姐上菜之前,果儿目光落到楼下,酒楼素来是八卦的场所果然不是虚话,不过一个等菜的空档,她就听到了众人议论纷纷的一个话题,这热门话题其实已经过去了许久,据说是半年前发生的事情,那个闻家盛名在外的闻浩轩,逃婚了!真是惊悚的消息。   果儿毫不费力地在脑中将闻浩轩的摸样调集出来,那样一个谪仙样的人,确实让人过目难忘。她会逃婚,听来似乎也不意外,当初那个男扮女装去试探闻浩轩的琴手,似乎挺蛮横的,还是皇亲,闻浩轩那样的人,不逃才怪了。   听无恨说,当时还是那个闻浩轩救了她,跑了半年,又跑回来了,不知道那些人知不知道,想来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不然现在热点话题应该早换了。   当小二姐将点好的食物送上来时,果儿自然还是要仰赖殷无恨喂。   她伤了手伤了脚,身上还有多处鞭伤,虽然小心一点,还能让人抱着跑,但自己却不能有大动作,不然很容易就会牵动到伤口,然后就要痛了。这一世都没受过什么伤,身体痛觉神经发达得不得了。   果儿安安分分地吃完一顿饭,只是一些不喜欢吃的照样拒绝而已,不是无恨煮的,她不要勉强自己。殷无恨也没怎么勉强她就是。   吃完饭,小二姐又上了茶,两人在这么一间小小的包厢里品着茶听着八卦。一直休闲到下午,身体有些倦得疼了才回去。   自然又是在床上睡了一觉,只是现在每次睡觉都拉了殷无恨作陪。他自己总不会好好休息,不看着他,谁知道他又要多久不睡了。   果儿对此也颇为无奈。   病中的日子过得飞快,花求败当初是赶着路来莲国找她的,所以期间和花非影错开了,而花非影反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四个月之后的事情了,期间花家爹爹坚决不肯离开宝贝女儿,以至于花求败也坚决不肯离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那小小的宅子扩大了近一倍。   果儿身体却没有好转,身上的伤口依旧会流血,骨头也无法长好,虽没有腐烂,但她几乎是全身瘫痪一样,肉上的伤动作大一点还会拉开,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本以为总会好的,至多手脚不灵便一点,可现在这情况看,似乎完全没有要好的迹象。   花求败紧急全大陆搜查那个出了岛就不知回去的路的花老头,那个老头虽然疯癫了一点,医术却是不容置疑的好。   只是果儿没能等到那个时候,某日。   一个银发男子撞开门进来,惊动宅子里一众明卫暗卫,果儿惊讶地看着那男人,不知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个猜测飘过。   那男人进来之后,不顾往自己身上招呼的兵器,径直往前走,遇到挡路的就直接一臂膀撩开,身体挨了那么多的攻击居然没受到一点伤。   他就那样横冲直撞地往果儿床边而去,直到花求败赶来,在殷无恨动手之前将之一掌拍飞。只是飞开后,他又很快地飞了回来,只是不敢再一声不吭地闷闯,便大声道:“果儿!是我!”   龙蛊?!   “我是龙!清!寒!”   果儿额头跳了跳,对花求败道:“娘,是故人。”   花求败哼了一声,让开,龙蛊飞快地蹿到果儿床边,扒在床沿,无视殷无恨蠢蠢欲动的杀人目光一把拉住丙儿的手,果儿尴尬又疼痛地地抽了抽,没抽出来,殷无恨毫不客气地一个手刀就往龙蛊腕上劈去。   龙蛊愤怒地瞪他一眼,却乖乖放了手,殷无恨将果儿的手护到自己掌中,才坐到一边,安静下来。果儿好笑地看着这情况,扭头看龙蛊:“你有什么事吗?”   “我的王啊!苞我回去吧!”龙蛊扶床大哭。   果儿自然是没看出他哪里落了泪,但对于他的那声‘王’还真无法理解。   “怎么这么叫我?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王。”   花求败身子没转,耳朵却竖了起来。   殷无恨手一紧,瞪向床头的龙蛊。   “当初王蛊现身的时候我就回妖界,将此一事禀告给族中长老,长老们掐指一算,新王将现!”   果儿额头滑下几条黑线。   “然后众人就给了我王冠,这王冠上四个大尖角及四个小尖角,每个尖角上都有一颗宝石,可用来寻找新王。我拿着王冠循着宝石亮的方向,竟然一路找到了凤之一族,然后就见到了你。”说到这里,龙蛊两眼泪汪汪地看着果儿,一副煽情无比的样子。   果儿抚额叹息:“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   “……”果儿闭了闭眼,睁开,正要给他来一板栗,他已经自觉地开口了。   “哦!啊!然后我想将果儿带回我族,却被凤之一族的王发现,所以只能让你先逃到这里来,等我再来找你。”   果儿嘴角抽了一下:“你确定没找错人?”难道灵蛊一族的王实力可以这么弱的吗?   龙蛊似看出果儿心中所想,大笑“哈哈哈!”笑完道,“我们灵蛊一族的王要进行传承的。洗精伐髓,脱胎换骨……”   “有什么后遗症?”果儿打断他的话。   “没有啊。”龙蛊无辜地眨着眼,似乎完全懵懂不知。   花求败人粗,心思倒转得快:“果儿身上的那些伤迟迟不愈,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龙蛊点头。殷无恨立马抱起果儿就往外走,见龙蛊还在原地,便回头睨他一眼:“还不走吗?”   “你你你……你也要去?!”   殷无恨眼神不变,依然那么看他,却让龙蛊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花求败脚下一动,似也要跟上去,却见听龙蛊道:“不行啊,人太多凤倾武会发现的。”   花求败哼了一声,大步走出去,只丢下一句话:“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去妖界灭了你们。”   “绝对会没事的!”龙蛊拍胸脯保证。   然后两人一龙蛊加一青鸟到了那个湖,果儿看着湖面,有点无语:“就是这里?”这不是离得很近吗?   龙蛊见果儿脸色有点黑,忙辩白道:“我把凤倾武引到族里,现在还围着我们族领土外面呢!要快点回去完成继承,到时把他打回去!”   “打回去?”   “嗯。回族里再说。”   “唔……要打架啊……”果儿瞄了瞄抱着她的殷无恨,颇有将他留下来的意思。殷无恨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手上的力道却无言地加大。果儿叹口气,罢了罢了,与其让他在这边茶不思饭不想地担心,不如一起带过去。   想罢,看向旁边还没动静的龙蛊,疑惑道:“不是直接往里跳的吗?”   “当然可以,只是这样过去,白雪之境必然有凤族的喽啰看着,说不定还有三翎凤以上的,那我们要安全回族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果儿一咧嘴,那要怎么办?   “各族之王都有密法可以直接回到自己族里,虽然你现在还没有传承,但我辅助你,勉强还是可以施展的。我出来之前,长老们就将这密法让我随身带了。”说罢从兜里摸出一小片白色的圆板,“把这个贴在额头上。”   果儿看了殷无恨一眼,然后回过头让他给自己贴上。那白色的小圆板贴在她额头,白光一闪,她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一个模糊的人影双袖舞动,似乎是一个什么姿势。   她示意殷无恨将她放到地上,两手张开,跟着脑中那人影的动作而动作,虽然有些费力,但勉强还是将双手合十,平展。简单的动作,但对于一个骨节尽断的伤者来说,还是有点难度。   总算还是完成了,以她为中心,张开一个八角星的结界,结界边缘升腾起乳白色的光芒,将两人一青鸟及一龙蛊罩在其中。   *   冷月凄清,屋顶上,男人慵懒地斜倚着,起伏的轮廓在月色的阴影中似乎带着一种魅惑。男人轻轻一仰头,一头紫发承着月的流光如瀑布一样晃动。   他摇摇手,将手中已经空却的酒瓶扔了出去。“咚!”一声,正好砸在一个黑衣人脑门上。   他浅紫色的睫毛懒懒地垂下,声音有些沙哑:“什么事?”   “花果儿在‘那个湖边’消失了。”   “哦。”男人懒懒地应了一声,一只手在旁边摸索,再度摸出一瓶酒,他随手弹开瓶塞,又往嘴里灌了一口,袖子随意地抹过濡湿的嘴角和下颌,一双蓝眸迷离地微微张开,似自语一般喃喃着,“又去妖界了呀?看来真是白炼了摄魂术……”   又似乎对于精心布置的局无法结尾而有些不满,他将酒瓶往地上砸去,“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他再度在旁边摸索,摸出一个酒瓶,继续往嘴里灌酒。   摄魂术……是可以让他的灵魂和花果儿重合,他辛辛苦苦激励她练武,可不就等着灵魂相合的那一刻,夺取她的领悟吗!   现如今,真是空费了心思……   蓝色的眼眸掩在重重酒色中,分不清是烦躁还是寂寞的神情,他又将手中酒瓶甩手扔了出去。继续砸在地上跪着的黑衣人身上。   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黑影,迅雷似冲向男人,精准地砸在他身上——   “唔!”他闷哼一声,一掌将掉在身上的身体扫开。却在碰到时顿住了动作——女人?柔软而娇弱的女人?   他手腕一转,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提了起来,拎到面前打量:柔顺的眉眼,飘逸的裙装,繁复而好看的发式,简单的一只木簪子。吐息绵长而温热,是个高手,却是个完全不懂得防备的高手……   男人一甩手,将手中的女人扔了出去,谁知,那女人却突然睁开眼,攀住他的手臂,幽幽地叫了一声:“夫君……”   男人如被蛇咬到一般,猛然一甩手,却怎么也甩不掉手上粘着的女子。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   *   当大家睁开眼时,正在七八个人(或兽?)围成的圈子里,果儿一眼看去,五颜六色……只是八个人,头发就有五种颜色,眼睛的颜色也不一样。她还没出声,就听到龙蛊大叫了一声:“长老们,我回来了!”   几人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一人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就要去抱果儿,殷无恨占有性地将手一缩,将她拢到自己怀里,瞪着想抢人的家伙。果儿笑了笑,问:“请问有什么事吗?我要做什么?”   那人这才出了声:“新王须到禁室完成传承,然后重获新生。闲人不得入内。”说完看了殷无恨一眼,言外之意,殷无恨不能跟进去。   果儿点点头,朝旁边紧张的殷无恨笑了笑,“我会没事的。”   然后让人将她抱了起来,殷无恨还要去挡,却被龙蛊拦住:“没事的,没事的,只是进去传承而已。”   不是的!他只是对她说的“会没事”没信心,以前她也是这么说过,结果回来就伤成了那样。   果儿则借机打量这里的情况,是一个大殿,数十根柱子,柱子上有些说不出名的浮雕,却非常好看,巨大的翅膀,像蝴蝶一样张开,身体像人一样,四肢,长发,闭着眼,尖尖的耳朵……这样的一种不知名生物在整个大殿中到处都有,各种形态,各种容貌,各种嚣张……   果儿暗暗揣测,莫非这就是灵蛊一族之王的形态?   可是他们怎么问都不问一声就要给她传承呢?不怕她伤好了就直接走人吗?或许是有什么能够保证她传承之后就确实成为灵蛊族的王?   “喂!完成传承之后,我还是我吗?”果儿在被抱进小门之后忍不住问。   其中一个青色长发的女子在前面走,听到果儿的话回过头来,笑看了她一眼:“当然,只是传承之后,保护灵蛊一族就是您刻在骨子里的责任。除此之外,对你并没有别的什么影响。”   果儿皱眉:“那,对于我的价值观呢?”   “什么价值观?”   “比如说,我现在最重要的是爹娘,若将他们放在与灵蛊一族的天平上,我会选择哪个?”   “这个……不知道呢。灵蛊一族的王素来雄霸一方,凤王也要畏惧七分的。”   果儿沉思了一下,只能试试了,总不能真的当一辈子残废吧。   抬眼一看,说是禁室,其实地方非常大,而且空旷,惟小门右边一个大池,池子紧贴着古朴幽暗的壁面,壁上一个巨大的石雕,她仰起头,才勉强看到石雕的头部,正是外边雕得到处都是的那种样子,不过却显得古老而神秘。一样闭着眼,低敛着眉目。   这就是接受传承的地方吗?不知是被那气势还是未知的情况震慑住,她有些莫名的惧意。这个禁室里只有那一个池子和一个雕像,然后可见四周遍布的各种藤蔓植物,连那雕像上也有些斑驳的苔痕。   “就是这里?”   ……是这里?   ……这里?   ……里?   回音荡漾,越发显得这个禁室的空荡。   几个长老点头,明明那么年轻的脸上却摆着庄重的表情。   果儿撇撇嘴,被抱到雕塑之下,池子之中,那池中的液体殷红如血,却没有血腥味,反而有股草木的清香,也让她抓不准到底是不是鲜血。她被放好后,盘着膝。腰部以下都没在那些血色液体中。有点凉凉的,并不刺骨。   她配合地闭上眼,然后看见一片空茫白雾,循着浓雾往更深处而去,突然一阵飓风袭来,吹散了遮眼的浓雾。   一只巨大的白色蝴蝶张开双翅,每动一下都带起一阵飓风,飓风卷着冰渣子四散……原来风是从这里刮来的。   而它对面,又一个巨大的身影显现,类似章鱼样的形态,通体如火,四根触手齐张,却明显被压于下风。悲惨地“嗷嗷嗷”直叫唤。   可是那蝴蝶似乎也没有要杀死它的意思,只是用爪子抓着那红色的家伙逗弄……等等!爪子?蝴蝶?爪子?!细细看去,才发现,那只是虚有一对蝴蝶翅膀的巨兽!   细长的尾巴,通体覆着白色软毛,一双金色的眼如最清澈的琥珀,最冰烈的美酒。巨大的两片翅膀上,那些华丽的颜色也都不是磷粉,而是光滑油亮的绒毛。   果儿惊讶地瞪大眼,看着眼前猫逗老鼠的戏码。   这个……是王蛊?她的视线转向那个血红的东西身上,那……是血蛊?   突然身后多出一抹气息,果儿飞快地一侧身子,同时回过头,就看到一个形容风流的绿衣女子,鲜明的绿色在这一片白雾中显得格外显眼。   她见果儿避开,似乎愣了一下,伸到半空的手也没收回,顺势转了个圈,才背到身后,嘴角一勾,笑得百花盛开,目光看向果儿之时,让她以为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那样水雾一样的眼,氤氲着风流多情的爱欲。   她低低地笑出声:“真是个警觉心强的孩子啊,在自己的世界里竟然还有这么强烈的防御意识……”   果儿脑子里突然炸开:这个是合欢食心蛊?!   “唉……何必在前面加上合欢二子呢?说得我好似yin虫一般……”   “……”难道不是?果儿瞪眼。   那边却又传来一个声音,尖叫道:“还不过来帮忙?!都快要把我撕了!”   一人一兽两双四只眼一齐看去,只见被“蝴蝶”俩爪按在身下的红色巨兽龇牙咧嘴地朝着这边呼救。她看旁边的女人一眼,却见她双目微闪,举头做望天状——这厮难道不想帮忙?!   “主子!”好凄厉的一声惨叫。   这……叫得是谁?   果儿眯眼看去,却正正对上那灯笼样的红色大眼——果儿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   那红色的灯笼大眼里神色越发悲愤地回视她。   果儿摇摇头,认命地上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也看过来,却似乎是温顺的样子,像看到主人的小猫,等着她过去顺毛……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丙儿几乎要尖叫了。可是她压抑着,走到那只“蝴蝶”旁边,小心翼翼地瞄它一眼,它巨大的脑袋低下来,蹭到她身上,果儿险些被它蹭得站立不稳,往后退开,只是这时,与它相触的地方却像有股吸力一般,将她紧紧地吸附住,然后一股带着凉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彼此交融着,她似乎理解它的心声,它似乎能听到她的话……   她的身体像被微风拂过,像被流水洗过,像被熨斗熨过……所有不平整的,不需要的,不应该存在的,都被驱逐出去,融入身下的血色液体中消失不见。   像一层皮从身体表面剥落,露出里边晶莹玉润的新生**。   ……   ……   突然一阵天摇地动,结界轰然炸开,一道巨大的阴影遮蔽在灵蛊一族上空,长长的九翎尾张开,从上面飞快地掠过,其中一尾,从禁室扫过,卷起双目紧闭的少女,直接冲天而起,结着阵的一众长老纷纷倒喷出一口鲜血。拔身而起,直追过去。   他们这番专注于助新王传承,结界本来布得好好的,却不想这凤族之王竟然如此蛮横,硬闯进来,平时顶着都要吃力,何况此时被打断传承遭术法反噬,更加无法匹敌。   却说果儿被一下拎出去,殷无恨只觉得天一暗,抬头时就看到昏迷着的少女被一只巨大的凤鸟卷着飞到空中,后边疾飞出几道黑影,速度却明显后继无力。他脸色大变,抓起一边的青鸟就往上扔,青鸟反应也很快,半空中便化成青色金点点的大鸟,虽比之满天的凤鸟要小了很多,但胜在体型玲珑,穿梭其中异常轻灵。   加之殷无恨追人心切,一柄银光闪烁的软剑握在手中,暗沉的眼中黑暗连成一片,狠狠击杀几只拦路的凤鸟之后,眼见果儿的身影被带得越来越远,他惨白的脸几乎要扭曲起来,一双纤细的眉倒竖,脸色狰狞,通身暴躁的气息散发出来,完全是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气势。   所过之处,所有拦在空中的凤鸟都胆怯地后退,只是王命所在,她们亦不敢走远,只得遮遮掩掩地半打半跑,殷无恨眼都杀红了,却依然无法突破出去,他挥剑的手开始酸软,他眼中泛起水汽,一滴泪,混着脸上溅到的不知是自己还是敌方的鲜血,缓缓顺着脸颊滑落,从下颌滴到地面。   果儿……   还是,无法靠近吗?不要!   殷无恨身体一凛,再度凶狠地睁开眼,又闭了闭,眼中似乎闪过什么,他举起剑,强大的真气从体内涌到剑尖,软剑之端,一条飞虹随着他的舞动疯狂地收割着满天凤鸟的生命。几只被恐惧和压力冲昏的凤鸟开始往他身上横冲过来。   剑气一时间也奈何不得这些迅速飞进的凤鸟,他们的速度极快,上下剽悍着逼近,终于撞上青鸟背上的血衣少年。他脚步猛地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却用剑鞘撑着身子站起来,脸上汗水和鲜血交杂,肆意地在他脸上流成狰狞的曲线。   他眼神有些涣散……对于他来说,对付这些群凤鸟,其实还是有些吃力的吧。   殷无恨甩甩头,青鸟骤然伏低身子,两叶肉翅在风中狠狠一拍,裂开几道血口,风驰电掣一般窜了出去,金色的眼中血丝泛起,他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了,但是,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啊……再一点点就好……   突然不知从哪里涌进一股热流,他眼中血丝褪去,身体更是越发地快了许多,甚至远远地甩掉了后面的凤鸟。   往前,凤倾武已经隐隐在望了!   殷无恨大喝一声,遥遥地破出一剑,剑气席卷而去,却在追上的时候被那九翎凤鸟的尾翎一扫,轻易地打偏了。   当他们追上时,凤倾武已经投进了风之一族的结界之中。   而结界外,殷无恨站在青鸟背上,他的目光冷冷的扫过那些从结界里冲出来要攻击他的凤鸟。嘴角紧紧抿着:“把果儿还给我!”   在殷无恨对面,一只八翎凤化成一个红衣女子,一身劲爆的战甲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她站在一朵红云之上,摇摇地在结界前方对视着殷无恨,手执一柄红缨长枪,抖出一朵枪花之后,直指殷无恨。   她朗声大笑,末了收了笑声,冷冷道:“哼!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如此糟蹋我凤之一族!不过你杀我族中姐妹,我今日也要和你讨个说法!”   说罢抖枪就往殷无恨冲去,青鸟瞳孔猛地一缩,他平素里看到一只四翎凤都要夹着尾巴逃,今天竟然迎面冲上来一只八翎凤,他真的胆子都要吓爆了!   只是抖了半天,他却无法转身逃跑。身体本能地注意着周边的情况,防止有别的凤鸟暗中偷袭。   殷无恨看也不看那八翎凤一眼,剑剑只往那结界上劈,剑气和剑都去势凶猛,地面似乎就被他砍得抖了抖。正待劈下第二剑时,那八翎凤已经冲了上来,嘴里大叫:“混账小子,我族的结界是你能冒犯的吗!”   话音未落,一枪已经攻到了面前,殷无恨翻身一躲,加之青鸟往下飞快地落了许多,余风都没撞到。   殷无恨脚下一跺,示意青鸟往上飞,他还要继续砍那结界呢!   剑裹夹着飓风冲向方才被打中的那一点,旁边几只凤鸟被波及,厉害些的也不自觉往旁边奔窜而去。   那八翎凤见此,举枪来迎,只是剑势迅猛,眨眼间已经扑到了结界之上,‘轰’一声巨响。结界龟裂,殷无恨眼中暗沉的光芒一亮,举剑又要攻去,却被一杆长枪攻到面前,他回身一挡,长枪闪着锋芒的枪头抵着软剑的剑身,‘滋滋滋’金属摩擦的声音迟钝而刺耳地响起,两人均是满头大汗。   妖界有压制人类助长妖力的结界,同样出了这个结界,在大陆之上,即会压制妖力,助长人类功力,他原是不知,但青鸟体型放大,能力也有所上升,自己却有股郁郁不得发的感觉,如铁索缚身。   只是现在容不得他多想,不知道凤倾武将果儿带走,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心里有着浓浓的不安,纤细的眉紧紧蹙起。杀招也越发的凌厉干脆。   结界中,凤倾武手里抱着少女如玉的身体,丝毫不理会一旁众长老凝重的神情,直接抱着人往里走去。一个蓝衣女子上前,挡住他的去向:“我王,难道您真的要为了这个女人而让我族遭此劫数?!”   凤倾武睨她一眼,好心情地解释:“她是灵蛊一族的新王!”   那女人噎了一下,喉咙里滚了好几遍:那之前不知道她是新王的时候,还不是那么不管不顾?!   最终却只能说:“我们与灵蛊一族隔着白雪之域相邻,若与之为敌,未来将难以太平啊!”   凤倾武冷冷扫她一眼:“本王做事,用得着你来教训吗!”说罢也不等人反应,便直接大步离开。   他要破坏她的传承,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些多事的长老也不会再啰里啰嗦。他想罢,已经到了一处地室,昏暗的台阶之下,一直走进去,是一间窄得能让人窒息的耳室,耳室正中一个小圆台,他将怀中的少女放到那个小圆台上,圆圆的小台子高出地面半米,晶莹剔透,却是一块完整的水晶雕就。   他将台上之人调成盘坐的姿势,两手按在她的背心,灵力往她体内探去。   只是无论他怎么探,她体内都是一片白雾弥漫。   也不知过了多久,果儿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尖叫。   “啊!”彻天的惨叫声竟然渗到了结界外。   结界外的殷无恨几乎是在听到这极其痛苦的惨叫声时,浑身燃起了愤怒的火焰。他额头的青筋几欲爆裂,清澈的双目变的通红,原本带着银色电弧的软剑竟然在此刻通体发黑。握剑的手指,指甲暴涨,猩红的眼中瘴气缭绕。   这时的殷无恨,竟是入了魔了!   只见黑影一闪,带着黑色电弧的软剑竟然如切入豆腐般,闯进了结界里面去。结界彻底爆裂,被他的速度惊到的那红衣女子瞪大了眼,竟然,入了魔?!那这妖界的结界自然完全无法压制,而他此刻四散的煞气,怕是能将整个凤族都灭了……区区一个人类,竟然也能到这样的地步?!   八翎凤鸟仰天长啸,顿时整个凤族领地之中飞升起无数大大小小的凤鸟,化身成一众男男女女,手执利器,密密排开,严阵以待。   “把果儿还给我!”殷无恨软剑斜指地面,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凤鸟大军。以及一些附属凤族的小妖。   裹夹着铺天盖地的杀气,他横冲进结界中,   殷无恨不知道刚刚死在自己手下的是第几百只妖或者凤鸟了,都是人形的,他看到活的就杀,全部,不是他的果儿!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得发黑,完全看不出原来清淡的颜色。他美丽而清俊的面容被无边的血色染得狰狞,猩红的双眼扫过那些如海涌般向他袭来的躯体,他手中软剑已经黑得发亮,只是身影一闪,就不知道带走了多少妖或凤的性命。此时的殷无恨就如同从地狱来的修罗。毫不留情抹杀碍路的生命。   他直直的向果儿所在的地方闯去,带着鲜血的乌黑软剑将一路的所挡纷纷击碎。殷无恨豪不费劲的找到那通向那间地下耳室的入口,侧耳听了听,竟然没有一丝声息,他心在颤抖,脚下已经软得不敢上前一步,青鸟在冲进结界落到地面时已经化身成人形,紧紧跟在殷无恨的身边,此时见他这样,心里同样泛起不安。   此时后面的妖凤都畏怯得不敢上前,而他又静了下来,才发现脚下一片冰冷,他的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丢了,一双沾着鲜血的脚赤(和谐)luo着踩在冒着寒气的地面,他的目光看着台阶尽头的一片黑暗,手在残破的袖子里握了又握,想起自己在结界外听到那声惨叫,心害怕地扭成了一团。   他畏缩着下了那昏暗的台阶,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脚趾因为寒气而不自觉的蜷了起来。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缓慢而迟疑的脚步声。   终于,到了那间耳室,窄小逼仄的室内,只躺了一个凤倾武……果儿不在。   恐惧、愤怒和仇恨的火焰瞬间燃烧过殷无恨的全身。他的手指握紧,掐着凤倾武手臂的手紧紧收缩,鲜血自他的指尖沁出,滴落到地面上。   “果儿在哪里!”他咆哮。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为什么又丢了?   只是凤倾武似乎失了魂,完全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他随手扔开手中软绵绵的身体,转身,双目血红的看向追随他进来,想取他性命却又迟疑不敢上前的群妖,缓缓的站起身,单薄的唇紧紧抿着,沾着鲜血的唇殷红无比,他微微一勾,诡异地笑起来,妖娆无比,却又那样勾魂摄魄,煞气逼人。   这里是地狱,山的各处都是凤鸟的断肢残骸,许多小妖都纷纷畏惧地逃走,乌黑的血液从山顶流下,汇聚到山下形成一条腥臭的黑色河流。殷无恨从耳室里钻出来,飞到凤之一族最高的祭台上,大风吹过,他的衣袂猎猎飞舞,从衣角不时地飞出几滴浓稠的黑色血滴。他目光狠戾,右手上的软剑却似滴血未沾,依旧黑得发亮。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从杀戮中渐渐回过神,目光里露出一丝的迷茫,他的果儿在什么地方?殷无恨愣愣地俯视下方无边的死亡和血河,像是一个没有自主能力的牵线木偶。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不是他浑身染血,甚至浸得衣服湿透还往下滴落的话,只这么一个表情,完全让人无法想象他刚刚才完成了一场厮杀。   这时的殷无恨,好似没站稳,无意识的持剑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如秋天的枯叶般直直的倒向祭台底下。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卷过那个飘零如落叶的少年,风里传来一声轻笑,银铃似的悦耳:“傻瓜,你这是要殉情吗?”   风静沙止,少年的眼眸始终不敢睁开,睫毛轻轻颤着,直到一个微凉的吻落到他眼睑之上,他的紧张和不安才得以安抚,微微睁开眼,眼前一个言笑殷殷的少女映入视野,像世间最华丽鲜艳的色彩落入他眼中。   少女乌黑的长发在空中飘摇,一丝丝,一缕缕如织梦一般飘散,拂到他被热血打得麻木的脸上,带来丝丝凉意,她缎带宽衣广袖长衫,姿容无双。明亮而水润的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有带着一点点埋在深处的心疼。   “果儿……”他干涩的唇微微张开,从喉咙里发出对两个音节来。   “嗯。”她张开手将他抱住,抹了抹他脸上的血迹,低低道,“没事了,没事了……”   他似乎从梦中惊醒,一下子狠狠将她箍紧,几乎要揉碎她的身体似的。   或许是牵挂一下松懈,或许是他本已经累极,此刻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抱了下果儿之后,皆已用尽,以至于一下子陷入黑暗,失了意识。只是手上依然紧紧地抱着她,分毫没有松开。   “你说,世上怎么有你这么傻的人呢?”又何其有幸,让我遇上呢?   只是失去意识的人完全无法回答她,果儿看着双目紧闭的苍白少年,他身上还带着浓稠的血腥气。沾得她满手黏腻腻的。果儿坐下来,正要为他疗伤。却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她低头看去,祭台下面,是青鸟,正被几只凤鸟追着打。她的灵识大涨,对于这样的距离下发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这凤之一族,不知道是不是要就此没落。   不过大概不会的吧,这样的灵兽,都是有血脉传承的,血统里的高贵,约莫只能算是元气大伤吧。不过,她一点都不会同情他们,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何况,还把她的无恨伤成了这样!   果儿飞身下去,却发现青鸟旁边还有一只红色的小东西。青鸟也是通体鲜血,染得一身的血腥气,而那红色的小家伙则张开一对小翅膀飞在青鸟身边,不时地吐个火球什么的助阵。果儿抱着殷无恨跳下去,因为兽类对于危险往往有本能的直觉,所以在果儿进入战圈之后,大部分都往后退走。   忌惮的目光除了落在果儿身上的,也有些落到昏迷的少年身上,他身上沾染着太多凤鸟的鲜血,让他们不忌惮都不行。   淡淡瞄了这些凤鸟一眼,其实主力都没被打击到啊……只是奇怪,既然这样,为什么无恨还能闯得进去?其实无恨进去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只是那时候她正专心地和王蛊交流。   原来,所谓灵蛊一族的王,是在王蛊的力量之上,添加上灵识。结合成功的灵蛊之王,对于灵蛊一族,确实会有责任,而且是拼死也要保护灵蛊一族的责任感。   不过,那是在王蛊的记忆为主的时候,如果是一个灵识的记忆为主的话,便有是另一种情况。而她便是那灵识。   传承会有两种结果,只是因为结果大多情况分辨不太出来,所以灵蛊一族并没有关于此的记载,何况事关一族之王的事情,他们也不会过多地去记载,以防万一被敌人窃取了,就成了麻烦。所以只有一个大概。不过现在她知道了过程虽然惊险了一些,但好在也是没事。   传承中的第一步,便是在众长老的帮助下,将关于王的印记打入她的体内,因为那印记解封需要的能量是巨大的,虽然单一,但只有灵蛊一族能够修炼,所以危险性也就降低了不少,又因为其修炼的难度,单独的个体完全没可能练到能够解开封印的能量。   所以每代长老都要认真修炼,以备不时之需。   当时长老们正将封印打入她体内,这并不难,只是封印解到一半的时候,凤倾武突然闯进来,将她掳走,这一下打断了众长老的气息,险险让他们都岔了气。   灵蛊一族的王,基本上都是王蛊和人的结合,所以灵蛊一族最亲近人类。幼年期基本都是在人类世界长大的。年岁够了,就能自己回来。   总之灵蛊之王的合成材料中,王蛊是必不可少的,其次是能接受王蛊的存在。即能被王蛊接受的生命,一般是人类中心善而坚定的少女,偶尔会是少男,也可以是灵蛊一族的某只,很少会有意外……应该说,完全没有意外。   王蛊本身对灵蛊一族来说,就是王者的存在,它虽不能修炼成像青鸟龙蛊那样的,但还是像动物中护群的生物一样,本能地倾向灵蛊一族。   以她来说,合成之后,当时同在她体内的血蛊和合欢食心蛊,所以这两只就成了她的直系下属,能够远程召唤的那种,而王蛊,力量翻了倍,却全部归了她,自己则化成她的翅膀,如果要放出来一同作战,也可以给分给它一点力量,他们这样,算得上是共生。   果儿想到在灵蛊一族中的那些壁画,画的原来就是灵蛊之王的合成体……   无语地叹了一声,正好落到地上,她一手操起青鸟,一手依旧紧紧揽着殷无恨。就地直接瞬移回了灵蛊一族的领地。   传承之后,王蛊也能分得她的一点灵识,只要有了这一点微末的幼芽,就能慢慢修成较为成熟的意识。若打比方的话,可以说它本来只是一只兽,没有正常的逻辑思维,但一旦有了个开始,它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六七岁的思考能力。然后或许能更成熟,或许只停留在这里。   果儿对此非常满意,因为是共生,而且是单向的——如果分开,这只蝴蝶样的王蛊在做什么,她都能知道,反之,自然它是不知道的,简直就像一个极好的电话筒,而她又能直接瞬移回灵蛊一族,还能带人的……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一睁眼,就回到了那间原本呆着众长老的大殿,现在看着那些浮雕,真觉得莫名的神秘而亲切……因为她自己也变成这个样子了呀。   不过她也顾不上感慨,抱着殷无恨就到处去找人给他看伤。青鸟则被她扔在了一边。   出了殿门,走了许久都没发现人影,果儿想到还在她体内的血蛊和合欢食心蛊,忙将两只放了出来。   流风轻飘飘地落了地,一双勾魂的眼看向果儿,轻轻笑道:“怎么了?”   “带路。”   旁边的血蛊“切!”了一声,“我们都是方成年的幼兽,这也是第一次到这里。”言外之意,他们也不知道哪里有人能帮忙。果儿眼一眯,流风已然识相地飘向门口:“哎……我们去找找吧,总能找得到的。”   果儿横去一眼,血蛊被她刻意放出来的气势一吓,顿时回过神,想到面前这个,以后就是她的主子了。而且对于灵蛊中初初成年的幼兽来说,她能成为王的侍从,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她刚才居然,居然表现的那么失礼……不知道王会不会不高兴?   想到这里,一向一根筋的血蛊忙将态度放得谨慎起来,小心翼翼地跟着流风飘了出去,去找族中能救人的存在。   果儿走出来,门前一处水流,一时起意,随手布下一个结界,然后将殷无恨放到水中,从他身边流过去的水将他身上几乎要凝成固体的血液化开,在水面形成一丝淡淡的血色,慢慢流了开去。她抖开他的衣服,将他的身子细细洗了一遍,然后从空间戒指里抽出一套衣服,一条布,用布将他擦拭之后,仔细看了看,却发现他身上几乎没什么大的伤口。   可是他眼睛闭得好像都不会再张开一样,让她心里没来由的发慌。明明再抱住他的时候就探了他的脉,可是她完全看不出区别来。   她手下顿了顿,她是不是应该去学学外伤包扎之外的医学知识?   果儿一咧嘴,瞪着在她手上昏迷的家伙:“真是!把自己搞成这样,是什么意思嘛!”可是,说归说,她却是再清楚不过,即使事情重来一万遍,也是这样的结果。   唉……原来将一个人放在心上牵挂,是这样一件让人柔肠百转,纠结万分的事情。   果儿一用力,将他抱起来,撤了结界,四下里看了看,大殿出来,两边各有两条路弯到殿后面去,而这大殿正门口就这样一条流水,流水中一座假山,假山上一座小瀑布,约莫四五米高,落下来,水花四溅,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却在果儿站起身的时候,从那瀑布后面传来一股大力,猛地将她吸了进去。   她刚要反抗,然后意识到这力道中并没有杀机,便放松身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未知的实力,并不比她低,她怀里还抱着殷无恨,如果贸然反抗,打起来可能就未必能护得全他,所以,暂时妥协吧。   穿过水帘的时候,她自动张开一层气劲,将水格隔开,水帘后自然是一处洞府,只是钳制她的那股力量还是将她往里拖。果儿将自己的五官感觉放到最灵敏,谨慎地注意着周遭环境的变化。   然后,看到前面一处陡崖,黑漆漆的洞府往里,光线并不明显,只是那吹来的风,是从下往上席卷而来。她吃了一惊。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抓她又是为了什么?果儿越发紧张起来,甚至犹疑着是否要将手上的殷无恨抛上去,免得到时候要打起来缚手缚脚还可能误伤。   只是风声在耳边呼啸,那钳制她的力量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居然将殷无恨也一并裹夹起来。两人直直往下坠落。   终于,那劲道开始缓了下来,支撑着他们以缓冲下坠的速度和冲击力。   这人不是要杀他们的,莫非是有所求?   又不知过了多久,果儿隐隐觉得接近地面了,两手将殷无恨紧紧翻在她上面,一只手往后探出,果然感觉到了地面的冷气,她猛然一支手,跳了起来,在半空中往后一翻,稳稳落到地上。   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世外高人的居所,结果眼前所见却让她大吃一惊,竟然,是遍地的陵墓!她落地张开眼的第一眼,就看到她正对面的一个巨大的陵墓,那陵墓像一只蹲踞在地上的巨兽,张开着双臂,从它双臂往两边又有两排陵墓,年岁依次见新。   果儿不由得心里发悚,这样一个地方,将她和无恨弄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四周一片寂静,耳边尽是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呼呼作响。   突然一个声音在这片寂静中响起“魔?”   “什么?”果儿谨慎地应了一声。   那声音非常飘荡,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果儿一瞥嘴,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明明是被挟持进来的好不好。不知道这底下到底是什么,空气都有点紧涩,她觉得背上痒痒的,有点刺茸茸的感觉,然后一阵风起,她背上猛然张开两对一大一小的翅膀。   她惊讶地一回头,明明,没有动过让翅膀张开的念头呀。为什么会突然毫无预警地张开?   “是结界。”   果儿闻言惊讶地瞪了瞪眼,结界?什么结界?   突然一簇光亮起,果儿猛然看见,那最大的陵墓后面,犹如那些浮雕一样的形象浮现出来,是那个样貌!   不同的是,他是活生生的,张开着两对一大一小的翅膀,如受难的耶稣十字架造型一样。她几乎要吓得倒退,却咬住了下唇,一步都没有往后退去。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将殷无恨抱得更紧了一些。   谁能来告诉她?那家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是活的?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陵墓堆的最高位置?为什么会是灵蛊之王的形态且以那样的姿势犹如献祭一般定住?   “你过来。”   果儿脚下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嘴里却道:“不知前辈是?”   “呵!不要装傻。我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呢?”那个显然是她上面不知第几任的灵蛊之王的家伙,突然张开眼,利剑一样射向两人,果儿依然定在原地,只是脸色略略苍白,眼眸中却分毫没有一丝惧色。   “你想怎么样?”   “哼,谁让你玷污圣池了?”   “圣池?”就是那个安着个假山的流水?果儿噎了下,觉得麻烦为什么总要往她身上落呢?她不过就是给无恨洗洗身子罢了,怎么还招惹人了?还是这么个不知道多少岁的极品古董级人物。   只是做都做了,又能怎么样?她无辜地仰起眸子仰望他,是个男人啊……还以为会是女人呢。果儿心里暗想,脸上却端着无辜的神色:“晚辈不知那是圣池啊。”   她确实不知,方到这个地方就直接进行传承,结果传承进行到一半,就让凤倾武掳了出去,回来时也是直接瞬回来的,还没遇到灵蛊族的成员来为她介绍环境呢!   “哼!晾你不敢。不过,就是这小子在圣池中污了圣水?”   果儿略略迟疑,然后咬咬牙道:“是我!是我弄的!”   “别想混淆事实。随着那水流进来的血腥味里,有魔气,我倒是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这样的魔气。”   果儿这下听清楚了,“魔气?”搞什么飞机?   “灵蛊一族圣地,怎么会有魔族?你又怎么会和魔族中人在一起?身为灵蛊一族的新王,你就没有身份的自觉吗?!”那声音厉声责问,几乎让果儿觉得那个男人要扑过来撕了她似的。   “……不要这么严肃嘛。”果儿顿了下,向上翻了个白眼。对于这样没有实质性杀伤力的气势,完全免疫。倒是因此让那男人对她高看了几分,这让果儿意外不提。   “严肃?魔人出现在我灵蛊一族的领地上,如何能不严肃?!”   果儿囧了一下:“他是人,是我的夫。”   “哼!分明就是魔!”   果儿拧眉,“你为何要如此断定他就是魔呢?何况就是魔,也是我的夫!”   “我拉你下来,可知所为何故?”   果儿拿疑问的眼神看他,却不开口问。   那男人倒自觉,见她不问,也没摆架子,直接道:“我正是要你杀了他!”   “不可能!”果儿斩钉截铁,拒绝的三个字,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如果不杀他,待他回过神来,你便是想杀也杀不了了!”   果儿冷哼:“总之是不可能,如果你要伤他,也别怪我不懂得尊老!”   少女的身子挺得笔直,地府的风猎猎吹着,她似乎没有感觉,只那么冷绝的看着他,让他数万年不曾波动过的心,似乎都微微地颤了一下。   他的手,慢慢地动了,缓缓在胸前交扣,脚步缓慢,一步一步落地沉重,慢慢从那高陵之上走了下来。   果儿强忍着后退的冲动,站定脚跟,眼瞳微微收缩,紧紧看着那慢慢靠近的人,只手紧紧抱住殷无恨,另一只手猛然将衣带解下,然后将殷无恨往后一甩,用衣带系紧,做出打架的准备。   那什么,再靠过来她就不客气了!   可是男人脚下步伐不变,步步近逼。果儿神经绷到最高,两眼死死锁住男人的一举一动,暗暗揣摩着他的动向。只是一个微末的动作,就将身后的人护得滴水不漏。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眼睛隔着古老而长久的时间望向自己的后辈,这个女人,是他之后的第二十八任灵蛊之王。却似乎和以往的每一个都不一样。她的笑容似真似假,她的眼,却像最坚硬的宝石,冷硬起来的时候,会绽出耀眼的光芒。   “你,让开!”终究还是要继续他的任务。这个魔,不能留!   “不让!”   “他必须死!”男人坚硬道,“你必不知数万年前魔族入侵妖界之事,我原谅你的无知!”   果儿毫不示弱地扬起头:“凭什么?!就算数万年前发生过又如何!又和我的无恨有什么关系?”   “呵!”男人的目光陡然转向果儿,嗤笑一声,“没关系?!你可知,这里有多少人是死在他手里的?!”   果儿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可能,无恨几乎都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有空闲穿越时空去杀人呢?”   “他身上的魔气,我再熟悉不过!我可是和他对峙了数千年,最后还因此永镇于此地!你说……”他斜眼看她,眼中神色是寂寞到极致的死静,“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果儿默了一下,只是一会,又抬起头来:“就算,他是你所说的魔,那又如何?”她的声音很平静,是没有疑虑的坚定。   “儿女之情,你也配做这灵蛊之王?”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缓冲一下心绪,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沉下声音,“既如此,我便连你也一并杀了!”   话音未落,一掌已然拍到面前,穿越数万年而来的威压,让果儿几乎动不了一根手指,她眼瞳骤然放大,牙狠狠一咬,生生将下唇咬出了血,挣得一丝清醒。她借着这一瞬间的清醒,反手对上那一掌,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那么大,竟然在照面的一瞬间就被拍飞出去。   半空中,她费力翻了身,不至于在摔落地面的时候压伤殷无恨。   只是无论她如何小心,殷无恨还是被撞到,轻轻咳了一下,缓缓张开眼,张眼的同时看见一个穿着厚重上古服装的男子正飞身蓄满杀气地攻过来。而果儿正侧着身子,喷出一口血……那蓬蓬的血气散开,映红了他的眼,他眼中泛起血光,身上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力道,一下挣脱了束缚住他的布条。   飞快地迎了上去,两人对上一掌,果儿抬眼,看着半空中相持不下的两人。   男人的脸色如古井无波,少年的脸上,却有一种苍白的狰狞。然后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煞气如剑光一闪,那男人立即就倒飞了出去。   男人捂住胸口,嘴角滑下一抹血色,然后抬起袖子,随意地一抹,只一个动作,就将他从古老的历史中拉到了现实,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活得比较久的妖而已!   果儿眯起眼,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那是一种嘲讽,然后用那样嘲讽的眼神看向殷无恨,“果然是你!”   殷无恨却完全没理会他的敌对和肯定。直接转了身,瞬间回到果儿身边,将她小心地护到怀里,才细细去看她的伤势。见她几乎要站不起来的样子,心里狠狠地拧了一下:“果儿……”   果儿抬手,轻轻道:“我没事。”结果话音未落,又咳出几口血来。殷无恨紧张地手都开始颤抖,“果儿……”   “嗯。”她低低地应一声,实际上是因为有些有气无力,但是她却嘴角微微勾着,眼睛飘向那个男人,眼中神色清楚地表示:就算他是魔,也是她的魔。   男人被她的目光看得愣了一下,看向那个紧紧抱着少女颤抖的背影,眉头渐渐拢了起来,他平生的宿敌,何时有过这样脆弱的样子?   他分明是那种即使在最黑暗的环境中都能活下去的存在,从来不知道害怕为何物,他的身边就是世间最黑暗的处所,而此刻,味道依然一样,那一掌的威力也一样,却没了那死寂的感觉,甚至,有一点微末的亮光。   为什么?会和他记忆里的不像?   他细细地看,却发现他身上的魔气其实很淡,淡得不用就感觉不出来:“你,转世了?”   果儿又呛了一下,殷无恨完全没听他的声音,直接从左耳过滤出右耳。什么事情,都没有果儿重要。他弯腰,将地上瞠目结舌的少女抱起来,仰头望了望上面的距离,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顶。   只是一仰头之间,似乎有什么已经改变,果儿在他臂弯里望着他的侧脸,似乎,确实有什么变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她的无恨而已。   “栾夜,我毕生以你为最强的对手,你却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就连转世之后的现在,你依然如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数万年苦守,以为我最终的宿命就是被你冲破灵蛊一族的结界为终结。却不想,今日结界未破,你便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果儿瞄去一眼,只有她知道,无恨根本就没有听那个人说话,他正闭着眼,运气给她疗伤,而无恨在她的事情上,一认真起来,几乎是五感俱失的样子,她还曾暗暗揣想过,莫非要她的惨叫声才能把他叫醒……   不过,现在的话,还是不说了,那个老不死的还在唧唧歪歪地说个不停——   “……你我当年在龙之大陆上一战,我重伤回到灵蛊一族,而你,原来也没讨到好处……竟然转世了!炳哈哈,枉我镇守此地如许多年,竟然还打不过经历轮回的你……可笑,可笑之极!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你们也别想离开!”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王都葬在此处吗?正因为我在这里,我看住了他们的灵魂!历代灵蛊之王,最终就是这样一个灵魂永远被我禁锢的结果!而她……”他的目光转向殷无恨怀里的果儿,一笑,“她……她死后,也要到此处来!”   “……如今,却连死都不必了,已经到了这里,就让灵蛊一族另外去选蚌新王吧!和魔混在一起的王,灵蛊一族也不需要!”   果儿在殷无恨的调理下,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就趴在他肩头看向那个男人,嘴角一勾:“老不死的臭男人!你以为老娘怕你吗?!老娘是一时大意,不然打得你满地找牙!”什么人嘛这是?!   殷无恨一直到果儿没事了,才松开附在她背心的手,人也缓缓坐下,将她细细地在怀中安放好,才转向一边叫嚣的男人,纤细的眉尖微微蹙起,神色淡淡道:“我不认识你。”   “……”男人一下子噎住。要说起来,他还真不认识他,两人之间,也不知隔了多少个轮回。   果儿轻轻一笑,眼中闪闪发亮,却盈满戏谑地看向那男人。低笑道:“呵呵,他叫无恨,殷无恨,是我的无恨。不是你的栾夜。”   不管过去是什么仇,反正他都不记得了,那便什么都无所谓了,一切都已经过去,过去了的,就那样了。不管是痛苦的,还是难过的,都要忘掉,不然,只会让自己活得痛苦。   殷无恨护着果儿和男人各据一方,两人都没有动。   果儿好奇地扒着殷无恨的衣襟问:“你有关于那个什么栾夜的记忆吗?”   “……没有。”他迟疑了一下,摇头。   “哼!怎么可能没有!”男人立即跟上一句话,越来越失了那种岁月的厚重感。   空气很静默,风呼呼地吹,带来一种湿气,果儿咧嘴,无聊,也不知过了多久,殷无恨一声不吭地抱着她坐着,不知道在干什么,又或者在想什么,脸上看不出异样,果儿贴着他的身子,却能感觉到他思绪在隐隐地波动,他不是在发呆呀,那他是在想什么呢?   果儿贴近他的脸,近到睫毛一动,就几乎能刷到他脸上的距离,近到她似乎可以细细数出他的毛细孔。   却在这时,他猛然睁开眼,深不见底的黑瞳正对上她一眨一眨的眼睛。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无恨,你怎么了?”怎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她?   空气沉默几秒,果儿撑不住,决定放弃听答案而别开头时,殷无恨一手钳住她的下颌,将她扭了回来,然后吻了上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势,却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缠绵柔软……许久,当他离开她的唇,两人的呼吸依然交融在一起,他就在她咫尺之遥勾起嘴角轻笑:“果儿,你怕什么?我是你的无恨啊。”   果儿一恍神,哼了一声:“你当然是我的无恨了!”只是方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自己漏跳了几拍。   “投胎转世的,不管是妖是魔是仙,一旦取回力量,伴随的记忆都会回来。几十年的时间,对于一个魔来说,不过是苍海里的一朵浪花,跳起来,冒个泡,就要消失。”那个男人恶劣的声音再度不遗余力地打击果儿。   果儿沉下脸,瞪向殷无恨,少年苍白的脸上,单薄的唇微微一弯,倾眼看过来时,眼中泛着淡淡的邪气及若有似无的妖媚之色,但却依然是她所熟悉的安静沉寂。   “不会忘记。”他的声音非常笃定,目光非常认真而专注,“果儿,我不会忘记。”即使有那千万年的岁月,即使有那漫长的记忆,那又如何,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在他身边。   “什么?”果儿被美色所迷,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他将她抱入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头顶心,低低地笑:“我说,果儿不要离开我。”   她脸色黑了一下,闷不吭声。   殷无恨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回应,这时候,她不是多少应该会“嗯”一声啊?怎么完全没反应?他有些迟疑,又有些慌地将她略略推开一些去看,却见她两眼闭着,双唇抿着,似是昏了过去。   他脸色顿时一下变了,倏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那男人被他这么一看,居然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勾起一边嘴角,讥诮道:“怎么?昏过去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哼!和魔在一起,我有什么不能做的?!”男人回答得很生硬。   他抱起她,站起身,飞身往上,想要离开此地。   “怎么?终于理顺了记忆?一个女人,还比你千万魔民重要?哈哈哈……看来你这么一个魔帝,也不过如此!”   殷无恨手紧紧一缩,却头也没回地往上飞去,只是无论以多快的速度,飞出多久,他依然能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以嘲讽的姿势微抬着头,看住他们……他一松力,落了下去,不过一米的高度——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地面一米之远。   男人大笑:“这里,是我所设结界的中心,没有人能飞度,即使比我强大的你,也不可能冲破,因为它没有阻碍,它只是将这与外面的世界,无限地拉长了距离。就是飞一辈子,也飞不出去。”   殷无恨冷冷看他,“我记得,你说过,只要你魂飞魄散,这结界便能打破。”   男人又是一笑:“你不妨试试。”只是话音方落,他就朝后倒飞出去,一下子落回那巨大的陵墓后方,站成最初的姿势。   殷无恨去追,只是脚步方落到那陵墓上,即使他瞬间跨越了这半个地府,却在男人站回原地时,再无法前进一步。如方才一样的情况。   他转了身,往别处走,都是一样的情况。当下眼色一暗,席地坐了下去,这里就相当于另一个空间,暂时,是出不去的了。   不过出不出得去,也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果儿在他身边,那么,就这样在这里生活下去,也好。   坐下来的时间,周围变得暗沉,几乎连原本近在咫尺的那个男人都看不清楚,他抱着她,时间流转得飞快,只是却失去了意义,他不动,她不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万年,或许是几千年,又或许,不过一瞬间,殷无恨张开眼,眼中黑气大盛,直直逼视着那个犹如献祭的男人,嘴角冷冷勾出一笑,这个人,他毕竟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   只是一举手,他轻易地刺进了男人所创造出来的空间裂缝,五指成爪,只轻轻一抓,就将那空间撕裂。空气如波纹一样散开,裂出脚下清晰的道路,直直通向那个男人,不过四五步的距离。他站起身,手里小心地抱着昏迷的少女。衣袂飘摇,优雅的,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男人。   施展了这个空间术,其实会把他自己也定在那里的吧。他方才坐地静默,除了感觉周围的空间波动,还细细想了方才交手的情况,他其实都没有离开那个陵墓太远,那么,只要撕开了这无影无形的空间,这男人大概就像去了壳的乌龟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四五步,他慢慢走近。男人张开眼,翅膀一拍,飞了起来,殷无恨转身,身后一对黑色的翅膀缓缓张开,在这沉静的空间里,张成一片巨大的阴影。飓风从每一片羽毛里席卷而出。气流将他卷起,悬在半空,他迎视此刻已经站到他对面的男人。   “你对果儿做了什么?”同样的问话,同样淡的声音,却让他怀里的少女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不变,却微微掀起一眯眼逢,偷瞄眼前的情况。方才,她只是一时恍神,睡了过去,醒来就发现立场尴尬,索性继续睡着,这下,她要不要出个声,以示那男人的无辜?   不过再三纠结之后的结果,她决定保持沉默。因为她方才在落到着陵墓上的同时,她的身体就不能动了,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事情!   殷无恨浑然没发现果儿的状态,他兀自往男人飘去,在几乎靠近时,突然一个瞬身,原地还有一道残影,男人甚至还盯着那残影看的时候,殷无恨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手指上探出尖锐的利爪,一爪抓进那人的后背,只要再加一分力道,就能将他的心掏出来!   “血隐,我再问你一遍,你对果儿做了什么?”还是那样淡的声音,轻轻地问。彼此贴近的距离,声音一字一顿,咬得异常清晰,“如果我抓下去,你自然就要魂飞魄散。”   “哼!你抓好了!数万年镇守此地,我已经活腻了!”男人毫不在乎道,随即一笑,“不过,若我死了,这灵蛊一族连个守护的结界都没有……恐怕有得打。”   殷无恨静默了半晌,轻轻一用力,就将握着的那颗心,捏爆。鲜血肉末在男人的胸腔里炸开,他的眼瞳倏然放大,然后收缩,嘴角弯起一丝笑,不知是悲是喜,眼睫缓缓落下。殷无恨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在男人后心那个血洞的边缘将手上肉末擦拭干净,然后又将满是鲜血的手,在那两对大大的,蝴蝶样的翅膀上缓缓涂过,留下五道血痕,抹去手上血迹之后。收回来的手,也不去碰怀中的人。   就像人沾了脏东西,会下意识不去碰自己觉得干净喜欢的事物。   结界已经解开,他却不急着上去,果儿依然闭着眼,他便抱着她静静坐下,背上的黑色羽翼也收了起来,风呼啸着在这片黑暗的空间里卷动。结界解开了,只是,这似乎是另一个空间,因为周围还是那个场景,一座主坟墓,两翼各自排开十几座略小一些的墓所。除此之外,举目望去,俱是一片漆黑。   “无恨!”他怀里响起一声叫唤,让殷无恨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被他用习惯性手法杀死的男人后心处的那个血洞,心里有点忐忑,果儿,要说什么?会生气吗?   “无恨!低头!敖耳过来!”她的身体还是不能动,所以只能让他动了。   殷无恨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女,却发现她嘴角和鼻尖上溅着几点血迹,摸样无奈中带着一丝嗔怨和娇媚,“我身体似乎还不能动,你帮我把那些血擦掉!血腥味难闻死了!”她拧着眉,非常不满他不干不净的杀人手法。   殷无恨一愣,眼中光芒微微一亮,只手小心地去擦她的脸颊,粉嫩嫩的小脸蛋被他一用力就擦红了,他的手指滑到她嘴边,将那几点血迹擦掉后,指腹不自觉地移到她嫣红的唇上,然后低头,顺着心中意动,吻了上去。   果儿郁闷地翻白眼,她现在身体不能动,乘机吃豆腐是不?不过那思绪很快就被他挑起的欲潮淹没,他的唇吻着她,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地往下,寻上了她的下巴,又自下而上地一点一点吻着,吸允着。最后吻上了果儿的唇,他放在她脑后的手往下移,落到她颈上,少女无力的身子立即虚软地往后仰,露出纤细的脖子,这样的姿势非常没有安全感,可是,此刻她想到的却不是什么危险,而是下一瞬间,他的唇会不会移到她的颈上?   然后咬一口?   殷无恨的手如缠人的藤蔓攀绕上了她的身体,把她勾向自己。单薄的唇往下移,吻上她的颈项。那只方才穿透了男人背心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几下,才跟着缠上她的身体,两人身体紧紧相贴。   “无恨……”果儿正想出声阻止他,却被他一抬头覆上,湿润灵活的舌翻搅进她嘴里,两人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此升温了几分。他探手撩开她的领口。指尖从她滑腻的颈项滑到胸前,少女的身躯微微颤抖,殷无恨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前胸,沿着曲线滑到纤腰。指尖轻轻的摩擦。少女嘤吟一声。殷无恨的鼻尖似乎窜进一丝清幽的奇香。这香味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让他无法抗拒。身体也在这时起了让他十分不适的惊变,涨得发疼。   果儿查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心里微微紧张。这里是坟场吧?要野合也要挑地点吧?无恨真的是非常非常的,生冷不忌啊!   只不过一个恍神的功夫,她胸前的衣服就被扯得七零八落,腰带也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殷无恨的手指轻抚着她背上的蝴蝶骨,指间一用力,他怀里紧紧依附的少女似乎发出了声细小得听不见的呻呤。他将她放倒,翻身覆上她娇软的身体,身体又胀疼了许多。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凭着本能在她身上轻轻的磨着。   果儿的心“咚咚”地跳,他紧紧挨着她微微地磨蹭,却无法纾解那种躁闷的感觉,殷无恨的脸色异常潮红,眼含着**,带一点哀求,雾气迷蒙地看着她:“果儿……我热……”   她纠结地拧着眉,最后叹一声,抬手环上他的脖子,表示默许,心里却一阵阵地悲哀——为毛他就不多带点浪漫细胞呢?好歹挑挑地点吧?   殷无恨感觉到她同意的态度,立即伏下身,细密的亲吻她白腻的颈项,喃喃道:“我疼。”这样说着,身体更用力地在她身上厮磨。   抬眼看他眸中跳动的**似乎能把一切都烧毁。果儿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只手颤颤巍巍的去寻他腰间的衣结,一摸才发现,衣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打开了。只好顺着他紧绷的腹部探索。只是指尖一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马上就缩了回来。她忽然有些害怕……   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些许不知名的情绪,她分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可以动了。   她的心神落在她退缩,却被他猛然擒住的手上,他眼带着氤氲的**和渴望,甚至还有一些莫名的痛楚,拉着她瑟缩逃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果儿,这里疼……”   他眼里的痛楚让她不忍,她咬了咬牙,鼓了些勇气,尼玛的,这还是女尊世界呢!她一个大女人,上个床还比男人害羞,迟早要囧死。   可是,决定是下了,但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探向他的身体时,还是忍不住脸上发烧,手腕一抖,又想收回来……却被殷无恨紧紧钳住,她浑身虚软,此刻却也只能依着他的愿,轻轻贴上他灼热的肌肤,心中如揣着一只兔子,疯狂地躁动,唔……她上回意识没那么清醒吧?   她的手,贴合他时,殷无恨的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压抑的,低低的呻呤。本能的朝她的手心动了下。果儿只想松手,手指一抬,指甲细细地刮过他的毛细孔,如羽毛轻轻刷过,细腻麻痒的感觉让他身体瞬间一僵,肌肉猛然绷紧。   果儿小心肝儿一蹦,终究是贼胆不足,几乎是马上抽手,手心里还残余着许多他的温度。殷无恨贴着她,似乎不满他们之间还有一层隔阂。手悄悄的伸向了她的衣结。并将它悄悄的解开。   只是还没有等殷无恨再有所动作,不知哪里响起一声尖叫,然后是一个清越好听,如精灵样跳跃的声音似嗔似怒地说出一串话来:“啊!叫你看活春宫,不是让你来一起演的呀!”   突如其来的声音冲击着他们俩的耳膜。刹那间如投入梦境的小石子击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果儿一下子从**中回过神,刚要说话,却被殷无恨一下子紧紧圈进怀里,细嫩的耳廓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他胸腔里鼓荡的心跳,震得她耳朵发痒。再然后,听到他喑哑的声音:“什么人?”   “讨厌!都怪你!现在被发现了!”还是那个嗓,似嗔又似怨。   回应的,是一个清冷,却带着随意的慵懒的声音:“连歌,如果你对这种事有兴趣的话,我来教你就好了。”   然后是反驳:“切!你还不是从我写的小说里学的!还教我呢!我这是取材!取材你懂不?”   “……你和自来也学坏了。”   自来也?果儿捕捉到这么一个词,脑子里怔了一下,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随即甩甩头,将脑子里的奇怪想法甩掉。轻手轻脚地将衣服收拢,将殷无恨的衣服也拉好系拢,才微抬了声音问:“不知何处两位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黑暗里现出两个人的身影,黑发黑眸,精灵样的少女,和一个红发青绿色眼眸,面容冷峻的少年,少年身后细沙飞舞,利落的黑色武装,白色的腰带宽而长,垂在身侧微微飘动,使得那劲瘦而刚硬的身体平添了些许的飘逸。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造型非常眼熟。   果儿咧咧嘴,脑子里灵光一闪:“啊!这个人怎么这么像我爱罗的造型啊?!”   那边两人俱了一默,然后黑影一闪,再显现时,那个少女已经到了面前,却被殷无恨飞快张开的黑色羽翼挡在一尺之外。少女扒在那翅膀上,“噗”地一下,竟然张开八瓣透明的翅膀,直接快速地越过殷无恨的阻挡,唰地飞到果儿面前,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地看,看了半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将乘着沙飞过来的少年往面前一拉,道:“活生生的我爱罗,我可是火影迷中最忠实的爱迷。你呢?你呢?”   果儿眼神顿时诡异起来。   “是你让我动的吧?”   少女点点头,理所当然道:“今天巡视我的领土,却在这里发现有人安了墓,还扰乱我的空间秩序,顺手收拾了,你身上的空间束缚自然就解了。”   “你的领地?”果儿有些发懵。   “唔……我叫端木连歌,是九幽花精灵,这个空间是我的第九个空间,自然算是我的领地,没想到几万年没来,居然成了别人家的墓地了!啊!不说这个,你呢?你是谁?叫什么?”   果儿无语半晌,道:“花果儿。”第九个空间?莫非这家伙还有八个空间?同是穿越人士,要不要这么偏心的呀?!   “花果儿?”端木连歌念了念她的名字,嘿嘿一笑,“要不要去火影世界里看看?那里现在也是我的领地之一了!”   果儿越发无语……原来这世道已经不是用土地来划分了吗?竟然已经是用空间来划分领地了吗?她竟然已经落后到这种程度了吗?   殊不知,九幽花本就是空间系的生物,对于世间所有空间都能肆意来去,何况力量盛极之时,要获取一个空间根本不是难事。   九幽花,花开九朵,九朵带不同的巅峰属性,九朵开齐,便是成年,开全之后便是十八岁芳华的模样。那时,天大地大,便再没有可以挡她伤她的存在。九幽花,是站在所有生物最顶端的一种存在。   “那,你能回去‘那个’世界吗?”果儿随口问了一句,她并不想回去,所以答案如何并不重要,她只是本能地问了这么个问题出来。   “呃……这个嘛……这个……”   看来是不能了。   果儿摇摇头,“我随便问问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的无恨在这里,她又要去哪里呢?所以,一点都不重要。   “你们是哪里的?”端木连歌话一出口,似乎发现自己问得含糊,遂补充道,“那个空间的?”   “龙之大陆,你知道吗?”   “龙之大陆?哈哈哈,当然知道。我正要去呢。”   果儿一头雾水地看她。她一笑,笑得恶劣而邪气:“事隔几万年,我倒要看看当初是谁摘了我的花!”当初,她好不容易九朵花开全,却为了救宇智波鼬而重新被打回十四岁的样子,十四岁……她都要怀疑我爱罗是不是恋童癖,一恋几千年!   当然,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救活一死人,耗费两朵花的能量,而她的花数量就直接代表了她的实力,万年前,被人警告过,实力不够,危险,所以一直没敢出来,如今好不容易开了九朵花,自然要出来报她被偷花之仇了!   居然有人从她的空间里直接摘走了她一朵花!那可是她九分之一的力量啊!这样的血海深仇,怎么能不报!   “对不对?爱爱!”她斜眼看身后的少年,少年眼宠溺一笑,无奈地摸摸她的脑袋,道:“你想怎样便怎样吧。我陪你。”   果儿望天无语:“你们,要送就快点送!不要秀恩爱了!”看人家亲热,还不客气地打断人家的,真是恶劣啊!   端木连歌挺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张开手,无数粉色的小花从她掌心飞出,落在地面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她一边画着,一边随意地解释:“呐,本来就我和爱爱两个人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现在带上你们,就得画个阵法了。唉……真是麻烦,看在你和我同乡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你和我有代沟了。”   果儿再度无语,她和这个几万岁的女人,或许真的有代沟了吧……   只是当那阵法启动的时候,殷无恨本来紧紧抱着果儿,此时却飞起大片花瓣将他从阵型之中扫了出去。果儿一惊,忙伸手去抓他。她后面端木连歌见此也忙伸手来拉果儿,于是四人串成了一条线,果儿回头,看着拉住她的女子,眼神格外认真:“放开我,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端木连歌一愣之后,嘻嘻一笑,松了手,然后眨眼间就消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   果儿一时失去后扯的力道,重心不稳地跌到殷无恨身上,她冲撞到他胸口的同时,被他紧紧抱住。她艰难地探出手来,撑开一段距离,可是殷无恨一点都不放松,果儿终于忍无可忍地咆哮:“你还不放手?!我胸本来就玲珑了,再压一下就没了!”   殷无恨一愣,然后慌忙松开手,果儿囧住,最终红着脸哼了一声爬起身来,坐在一边。闷闷道:“还以为能搭顺风车出去呢,结果又落了回来。”   殷无恨瑟缩了一下,低低道:“对不起。”   果儿见他自责,本来就是随口抱怨的,立马就将所有的不满咽了回去,本来怪的就不是他,只是对于希望突然破灭,而有些不满而已。   “不是你的错。”果儿拉住他的手,望住他黝黑的眼里,见他将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之后,才微微一笑道,“真的。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招,像傻瓜似的。”   殷无恨点头,乖乖的“嗯”了一声。   两人又陷入先前的困境,原来那个男人临死前,就将他的灵魂献祭了,他永世不得超生,而结界依然不破。让果儿由衷地感慨了一番那样强烈的责任感。   为此还非常严肃地检查了自己一遍,却没发现什么严重的现象,她将灵蛊一族和无恨和她爹娘放到天平上,似乎无恨比较重要,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直觉,可是再三想了一遍,依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感觉。   果儿暗忖,莫非她对她失效?莫非她没有对于灵蛊一族的责任感?果儿将那王蛊唤出了,让它往上飞,去探路。结果自然还是没有出口。   两人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   却见眼前光芒一闪,一朵巨大的奇怪花朵闪着幽幽的光芒从虚空中现了出来,花瓣重重叠叠地张开,最里边,两个人似乎站在红尘外,超脱了世间的束缚,优雅而随性地微笑,里边那少女一下从花里头跳出来,几步到殷无恨面前,绕着殷无恨转了好几圈,甚至像小狈似的凑到他身上去闻,许久之后,似乎是几经勘察,终于得出了结论,她重新站直身体,微微弯着眼道:“你是魔吧?这味道有点熟悉。”   果儿咳了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端木连歌嘿嘿一笑:“别和我说什么是不是又如何。他一定是啦!魔气虽然淡,但灵魂是魔没错。刚才居然没发现!”她说到这里,似乎很赞赏地伸手要去拍殷无恨的肩膀,却被他一侧身,避开。顿时伸出去的手拍了个空,她尴尬一笑,“我只是想说,你做人很成功,连魔气都掩了!炳哈!”   后头的红发少年,一双青绿色的眼好笑地看着她,将她拉离殷无恨身边,格开安全距离啊。   殷无恨一点都没顾忌会不会得罪端木连歌。似乎在他的概念里,只有喜欢和不喜欢的。   果儿无奈一笑,这孩子,果然人情世故是不懂的……不过她就算懂,也不想教。她自己就是率性的人啊!即使能够将那些事情看透,也不想去附和。所以,无恨也随便吧。   端木连歌瞄一眼旁边的红发少年,似乎想着什么,一**就地坐了下去。漫天乱飞的花瓣都聚集到她的尊臀之下,当了她的蒲垫。她两手搭在膝盖上吊儿郎当地抬头看殷无恨:“是魔啊,和我的灵气相冲,要带你出去有难度啊!”   殷无恨别开头,不看她。   果儿好笑地挽住他的手:“无恨,人家都摆出要你去拜托她的架势了,你就开个口嘛。”   殷无恨看她一眼,眼中光芒幽亮:“果儿要我求她吗?如果是果儿想的话,我就求。”言外之意,他自己不想求。   果儿耸耸肩:“算了,我是个宠夫的妻主。”   端木连歌见两人在那一唱一和的,完全没有顺她意的意思,撇撇嘴哼了一声:“算了,本大小姐不和你们计较。”说罢一挥手,又是漫天花落,只是这次画的阵法不太一样。虽然她的灵力和魔力相冲,但她是什么?她是九幽花灵啊!世间最高端的生命之一!秉夹着天生的实力而存在。   区区一个经过转世的魔,还不是那么……难!   当四人站在地面上时,端木连歌满头大汗!狠狠地瞪着殷无恨:“本大小姐好心帮你,你居然放出魔力来妨碍我!”   殷无恨表情不变,完全没动一丝声色,“我没有。”   “什么没有!分明就有!”端木连歌气得鼻孔直喷气,“本大小姐不理你们了!”说罢随手就要招出一朵花的样子,却被一边的红发少年拦住,他说:“已经出来了,就不要用九幽花。”   “方……”便。   “会召来麻烦的。”红发少年态度比端木连歌要谨慎得多,看得果儿一愣一愣的。她和无恨,到底谁比较细心一点呢?   扭头见殷无恨似乎没这个感慨,果儿暗暗想,应该是她比较细心的吧?   转头,问:“这里是哪里?”周围环境很陌生,似乎是一处山林。林叶葱茏,叶外的阳光细细碎碎地洒落下来。并不是很热的空气,也不知道是多少月份了。   “我怎么知道!”端木连歌横了两人一眼,没好气道。   果儿奇怪地看她:“你领的路,你不知道谁知道?”   “哼!还没到我要去的地方呢!”   果儿用怀疑的眼光看她,端木连歌又哼了一声,被红发少年拉着直接瞬身消失了。   她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想了想,没想明白,索性也不管这里的到底是什么地方了,直接带着殷无恨一起施法回到灵蛊一族的大本营。   大殿之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只妖。   两人出了门,果儿多看了那座假山一眼,完全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似乎在那假山中的事情都如黄粱一梦一般。   她若有所思地在这假山前驻足片刻,便越了过去,没再投注第二眼。   那个端木连歌,日子过得可真滋润,有一个伴,一起周游各个空间,她和无恨的命可能会短些,那就在这片龙之大陆上和妖界四处去走走吧。不过,这灵蛊一族要怎么办?果儿一面走,一面想着。突然撞到一丛毛茸茸的草绒,她抬眼,正看到几只蝴蝶相互追逐着从她眼前飞过——蝴蝶?蝴蝶!   王蛊!   果儿几乎要兴奋得跳起来。对啊!那王蛊不就相当于个电话样的东西嘛!她那时好像有隐隐想到这个,后来被一连串事情挤着,反倒现在还纠结了一番,王蛊可以远程通知她,而她又能直接瞬移回灵蛊族的这个大殿,那么,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她也能及时赶回来的吧!   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好!   果儿将王蛊又叫出来,本是个凶悍的娃子,在她手上却温顺得像只猫儿。她拍拍它的脑袋,神秘兮兮地看了旁边奇怪看着她的殷无恨一眼,咧嘴笑。   “我们快点去找他们吧!”   当两人远远发现前边一堆人时,果儿刚要招手,却听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果儿脚下停住,绕了个弯,躲起来,顺手将殷无恨拉到自己身后,挥手布下一个简单的结界。然后细细倾听那边的动静。   首先入耳的,竟然是青鸟的尖叫——“啊!你这只混蛋!不要再啄我了!再啄我就翻脸了!”果儿瞄去一眼,正看到一只红色的小点点在追着青鸟跑。   然听到几个长老议论的声音,她还分不清楚谁是谁,所以,也只能听内容。   一个不知在叱问谁:“王不在凤之一族中?”   然后青鸟从尖叫声中抽出一点空隙回话:“我就说了,她带我们回来啦!那个血蛊和流风可以作证的!啊!你还啄?!不要以为你说喜欢我就要让你啄!你大爷的,不要以为你比我高几个等级就可以这么欺负青鸟!”   果儿视线一转,确实在那几人中发现流风和血蛊,只是一掠而过的视线,却扫到流风轻飘飘往这边看过来的一眼,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她心虚了一下,耐着性子继续听。   “哦……她啊,约莫着正在盘算如何两全其美呢。”流风的声音,带着些慵懒的笑意,如午后的阳光洒在绿叶之上。   其实对于流风,果儿潜意识还是不太喜欢的,毕竟这么个yin虫,还喜欢吃人心,那她怎么可能喜欢得起来啊?可是,对于这家伙的敏锐程度,她也说不出话来。   典型的军师类型的存在!   “什么两全其美?”   “自然是,既能游历天下,又能兼顾灵蛊一族了。”   “啊!”有人惊呼,然后又道,“如此也不是不可以啊……”   “谁说好了?”流风又淡淡一哂,“她若要走,定然会将我和血蛊留下,说来,我们两个倒真倒霉,居然落到她身体里,成了个现成的近臣。唉~命何其苦矣~何其悲矣~”流风虚伪地叹了一声。   果儿听得也觉得恶寒,那边似乎是龙蛊的声音,她听得也不甚清楚——   “现在先找到果……王,再说吧!”   “也对,只是如果是在族中,没理由会不见啊?”   接下来的七七八八的话,果儿没听进去,她正咧嘴窃笑,脑子里YY得越发兴奋,最终决定心动不如行动,悄悄牵着殷无恨的手退走,往后,一步一步,慢慢退,然后直接跳上灵蛊一族最高的地方,仰天长啸一声,所有听到声音的族员都原地跪下。只有她旁边的殷无恨还静静站着,看着她,微微地笑。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细碎的光芒从眼中折射出来,闪闪发亮。   果儿望着他,笑着将体内的王蛊放了出来,驾着它一路俯冲下去,风里传来少女清朗的声音大笑着嚷出的话语:“无恨,我带你去看山看水,看日落日出,云海翻腾!”像风一样自由的身影和笑声,像风一样自由的宣言,以及,将要过的,像风一样自由的生活。   “好!”巨大的蝴蝶翅膀上,他倾着脑袋,背着阳光,看着她,弯了眉眼轻笑,眼中光芒幽亮。   *   当两人嚣张地从议论的众人头顶上飞过时,众人处在王蛊巨大的阴影中仰头张望,青鸟跳脚:“啊啊啊——!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我不要留在这里啊啊啊——!”   回应他的是王蛊极速下落的身形,极快地落近地上,几乎是贴着青鸟擦了过去,然后才停了下来,众人慌忙看去,那背上,哪里还有他们的王的身影!   只有流风仰起了头,看到上方如黑色流星样一闪而过的两道身影,微微眯了眼,其中有一道的气息,挺陌生的呢……不过,应该是殷无恨吧,除了他,还能有谁呢?她勾起嘴角一笑,或许,她也可以找个男人来暖暖被窝了。每次看到那两人抱在一起睡觉,都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原来一男一女,只是那样抱着一起睡,也可以比纯粹的男欢女爱更美好。   流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转向那个同样仰望着的银发男子,唔……或许吧……   *   蓝天下,碧叶上,殷无恨张开的黑色羽翼卷着细细的旋风,一拍,被他横抱在怀里的少女窝在他颈窝,笑眯眯地望着下面,她指尖所指之处,就是他的方向。   双子岛,双子城啊……既然决定承载这样的记忆,那对于那些事情,也自然会一并记着,只是那一点屈辱,放在数万年的记忆里,连朵浪花都激不起。   他扬着头,风吹乱满头凌乱的发丝,阳光落下,将那制高点之下的山水河流,泱泱大地都照得模糊而明亮,光芒包裹着他们,两个相拥的身影黑成一个剪影,从地面仰望,像一个小小的圆点,连阳光都无法穿透。   “无恨,我们先去双子岛找我家那几个吧。”或许还在莲京?   “嗯。”哪里都好,只要她在他身边。   而他,自然会让她留在他身边——即使是死!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www.sxcnw.org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