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sxcnw.org/ 手机用户可访问:m.www.sxcnw.org 书名:夫君十亿岁 作者:金碧辉 14.05.31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76049   总书评数:178 当前被收藏数:463 文章积分:11,530,475 文案: 爬过了高山,越过了流水,苏玉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能助她复国的天人 苏玉愿执子礼,尊天人如父 不过,某天人表示,他不要女儿,只缺个能生娃的老婆。 为了复国,苏玉一咬牙,嫁了! 某天人:木有实验室,不能合成受精卵,这人类繁衍该怎么进行? 苏玉:呵呵呵呵呵呵 后来,苏玉咬牙切齿看着正在埋头苦干的男人,他是怎么学会的? 某天人:在宜春院看到了生动形象的男女人体互动大戏! 这是一个来自星星的男人努力让自己老婆生孩子,空闲时间顺便帮老婆复仇的故事!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玉 ┃ 配角:卫星楼;狄青;玄夜,唐霄 ┃ 其它: ☆、契子   当耳边响起发射升空的倒计时,编号为9527的室培男人在流线型的冷冻仓里缓缓阖上了眼睛。思绪开始随着缓缓注入身体的冷冻剂凝固,太空舱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他知道这是自己所在的飞船正在发射升空!   他们这一批室培人身具玛雅人最完美的基因,也是整个亚特兰蒂斯即将覆灭前玛雅人对命运的反抗!   淡蓝色的地球在视线里越来越远,无边的黑暗朝他袭来,从来不做梦的9527陷入沉睡前突然做了一个冗长的梦,那是生他养他的蓝色母星在被大洪水淹没后,一切又都回到了混沌的原点,在经历了长达十几亿年的冰河时代,某天又在一次电闪雷鸣中,原本荒芜一片的母星上重新出现了生命的迹象。   新的生机,再次在蓝色母星上开始流转......   承载着所有玛雅文明希望的火种一枚枚发射升空,如无意外的话,这些飞船会在无边的宇宙流浪数十个光年,他们这些身具玛雅人最完美基因的火种,要么就是碰到新的外太空文明被唤醒,要么就在乱流和黑洞中随飞船一同报废。   只是,如无意外的话!   已陷入沉睡的9527浑然不知自己所在的飞船在还没有飞出太阳系就意外掉落了燃料仓,随后飞船又因为引力在母星附近成了一颗隐形卫星般的存在。   这样不知绕着地球转了多少亿年,没能冲出太阳系的飞船又被某颗小行星撞了一下腰,随后便以一往无前的姿态,重新朝那颗蓝色的母星冲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坑了,吼吼..........   第一次尝试写史前人类呀,同志们不要被契子吓到,这篇文其实是古言呀古言,还请朋友们多多支持!   熟悉金币的朋友们都知道小金币坑品良好,不要犹豫,欢迎跳坑........ ☆、第一章 天人降世   大江之上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整个江面更是一浪高过一浪,滚滚黑云压顶,雨滴却迟迟不肯落下,憋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水汽和热气,更衬得这暴风雨前的天气异常可怖。   苏玉的小舟就在这风浪之中左摇右摆,好几次都快要翻船了,却仍旧又被她掌稳了舵,堪堪避过险情。   忠心耿耿的尚宫贵氏跪在床舱里牢牢抓着舱壁,被小船晃荡的几乎没有将胆汁都吐出来,她朝苏玉大叫道:“公主,这样下去不行呀,我们还是先上岸吧!”   苏玉回头看了一眼贵氏,见她确实已经快要被大浪给颠昏了,也是心中不忍,只是一想起国师临终遗言,那唯一能够助她复国的天人即将于今日出现在这漓江之上,只能狠下心肠道:“贵嬷嬷,你再坚持一会儿!”   “公主,老奴不是担心自己,老奴是担心您呀,这么大的浪,万一咱们翻了船,公主您可是炎氏皇族最后的血脉,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就算到了黄泉又有何颜面去见您的父皇母后呀!”老迈的贵氏声音凄苦无比,只因又想起来国破时死在那场叛乱中的一对儿女,顿时泪如雨下。   苏玉见到贵氏在舱中哭了,自己也是心中一酸,只是她性子坚韧,一边忍着泪全力掌舵,一边大声念出四句偈语:“天漓不改,炎人巢临,戊庚降月,代胤昭世!”   这是国师临死前抓着她的手说的最后四句话,也是支撑着苏玉一直活到现在的信念,正是因为坚信国师的预言,所以苏玉已是完全抛开了性命。要么今日找到国师预言中能帮助她复国的天人,要么就干脆死在漓江之中。   风浪太大,她这四句偈语刚一出口就被风吹散,然而舱里的贵氏一听到这四句话,就明白了公主的决心。国破家亡,大炎覆灭,作为大炎最后一个有血性的皇族,若不能重整旗鼓复国雪恨,倒不如今日就死在这风浪中,也好过身份败露,被那些胤朝皇室捉回皇城为奴为婢,极尽羞辱。   轰隆一声巨响在天空炸开,贵氏惊恐的望向天空,颤抖着指着骤然一片漆黑的天空嘶声道:“天哪,天狗食月!”   苏玉也看到了那突如起来的天变,让她顿时信心大增,今日情状背后定有极大机缘,国师的预言从未有错,所以她今天定能在这漓江之上遇到天人!   “天狗食月,天狗食月,就连天狗都看不得这大胤皇朝的乱政,要来啃一口他们的命脉了么,哈哈哈哈......”炎人崇日,而胤人崇月,眼见天狗食月这异相发生,苏玉顿觉身心舒泰,不禁仰天长笑。   ......   与此同时,远在洛阳的大胤宫中,司天监的监正季云亭正浓眉紧锁的仰望天空,身后一群属下们也是各个面露忧色。   天狗食月,这只是几百年前存在史书中的天象如今活生生出现在大家眼前,再加上这电闪雷鸣的暴虐天气,吉凶不言自明。   正在众司天官员一片忐忑之中,原本黑沉沉的天际陡然被一道紫光划破,紫电生风,其声如雷,竟以汹汹之势朝帝都这边猛然冲来。   “妖星临世,天下大乱!”季云亭的心中莫名竟掠过这惊心动魄的八个字。   “大人,刚才那颗可是传说中的扫把星?”   “大人,花公公来了,我们如何向圣上回话?”   “大人,你看紫薇帝星那边......”在那破天紫光的照耀下,天空中原本黯淡无光的紫薇帝星竟也一同和光大盛,竟又是一奇,这般难得的天生异象,可算是让司天监的众官员大开了一把眼界。   只是因今天这难得一见的“天狗食日”,皇帝那边已经派了总管太监花公公前来问询司天监的吉凶预测,如今空白的奏章已经摆上了季云亭身前的案台。   季云亭紧皱双眉,笔尖早蘸满了浓墨,只是迟迟不能下笔,手中仿握有千金重担......   “季大人,圣上那边可还等着司天监的裁断呢!”花公公不失时机的在一旁提醒,同时暗暗缩了缩脖子,亦被那可怖的天象给吓得声音都在颤抖。   整片天空就像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刚才那一闪即逝的紫光早就遁去无形,就在一片轰隆隆的雷声之中,季云亭手腕一沉,在奏章上记录下了对于今日天放异象的判断。   “天启戊庚年天降月终,天狗所止月尽倾,紫光烛天为流星,长数十丈,其疾如风,其声如雷,其光如电。紫薇星盛,帝大吉!”   ……   苏玉没有想到那团划破天际的紫光竟然会向着自己这边冲来,她确实猜着了国师死前偈语的精髓,却未曾猜到天人临世时这巨大的阵仗!   猛然跌落江心的巨物激起一片惊涛骇浪,苏玉连惊呼一声都来不及,他们所驾的小舟就直接被那大浪一卷给拍翻在了江上。   “贵嬷嬷!”   “公主,救......”贵氏尚来不及吐出最后一字,就被滔天的江水给卷没了影子。   苏玉来不及伤心,只能奋力踩着水想要逃开越来越近的巨大漩涡,只是身体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给缚住了,无论使出多大的力量,都无法再逃开多一分。   “老天爷,你不长眼呀!”苏玉力竭,最后对着天空不甘的大喊一声,随后浑身一软,终于身不由己也被卷入了江心。   再次睁开眼时,苏玉发现自己竟被冲上了岸。她挣扎着坐起身,又惊讶的发现不远处的河滩上竟然多了一个巨型的怪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片巨大的叶子,又像是一块被烧焦的大石头!   天人,天人的秘密一定就藏在那里!   苏玉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浑身酸软,拔腿就往那颗巨大的石头跑去!   颤颤巍巍的手指刚碰上热气蒸腾的石头外壁,就听的砰的一声,那块黑色的巨石顿时从内四分五裂,无数白色的雾气顿时从那些裂缝中疯狂的涌出......   苏玉第一个反应就是---国师果然从未错过!   他说的太对了,果然是天人降世,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仙气?苏玉心中顿时对那石头中即将揭晓的天人更加期待,等了多年就为这一天,石头还没有完全裂开,她已激动的浑身都在发抖。   终于烟雾散尽,整颗大石头上方的石壁崩裂,袒露的核心处顿时露出了一具属于男性的身躯......   苏玉强压着心中狂喜走近一看,紧接便惊叫一声,随后飞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天人在上,苏玉并非故意偷窥于您......”   那大石中竟然是一具赤条条的成熟男性身躯,苏玉刚才一晃眼第一印象就是那个天人个子不小,头发很黑很长。   不过眼睛捂了很久也没有听到天人的回话,苏玉这才又从指缝中偷眼看去,这才发现石头里的天人还紧闭着双眼,双手交叠摆在胸前,一动不动就像是蛇冬眠了一般,看来要不就是跟她一般也被那巨浪给打晕了,要么就是因为刚才从天上冲的太快给震晕了。   眼光移到天人的面庞之上,只是这一瞥下竟让她的目光再移不开.....   苏玉的心头刹那掠过四个字:灿若星辰,皎如皓月.....   乌黑的浓眉直飞入鬓,鼻如葱管又高又直,双唇柔润棱线分明,就算是他此刻闭着眼睛依然能感受到那个男人是如此俊美。   那张脸就如同最上等的无暇美玉,几乎不能再在上面做任何加减法,只因增之一分则多,减之一分则少。   一眼之间,已让她止不住为之屏息!   只是为什么天人下凡不穿衣服的?   不过容不得苏玉细想为何天人下凡不穿衣服这件事情了,天狗食日已过,河岸那边已经开始有鼎沸人声传来,这里的天人秘密自然不能让外人发现。   苏玉暗叫一声得罪了,便脱下自己的外袍系在了天人的下.身,随后扯开了天人身上连在大石头里的那些长长短短的奇怪管状物,再奋力将天人从石头里拖了出来。   “天人呀天人,今日我苏玉在次承诺,只要天人助我成功复国,异日天人便是我大炎新一任国师,玉执子礼,尊您如父!” 作者有话要说:  天人临世鸟......哈哈哈哈! ☆、第二章 基因传承   苏玉办拖板抱着天人沿河滩往下行去,刚走了没一会儿,她就看到前方河岸上趴着的老妇尸体,正是同样被大浪卷走的贵氏,只是贵氏并没有如苏玉般那么好运气,她已经死去多时了。   “贵嬷嬷......”苏玉抚着贵氏的湿发泣不成声,当初国破之日大炎皇族尽数被屠,国师飞马掩护她和几名皇族子弟逃至城外,自己后背却被追兵的十来只白羽箭射中,最后没能熬到和她一同渡江,临终之际只是抓着她的手告诫她一定要活着,然后留下四句偕语就去了。   再后来一同渡江逃跑的皇族们一个个被抓,而她和贵氏因为离开了大部队走小路逃走,反倒捡了一命,贵氏是唯一一个和她一同从皇都逃出来的老人,如今这身边最后一个心腹也去了,她心头亦不由得一阵茫然。   好半天,苏玉这才止了泪,眼看着河滩那边已经开始有渔民活动,她便将贵氏的尸身拖到草丛的隐秘处,草草挖了个坑埋了。   简陋的坟头之上连一只香都燃不起,苏玉只能捡了一根草插在上面,随后双膝一软就跪在了贵氏的坟头,她的头发和衣服还在往下滴着水,只是苏玉此刻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她望着坟头那只草轻声道:“贵嬷嬷,你好生去吧,天佑大炎,叫我今日得遇天人,你们的仇,族人的仇,就由我一并来报!”   安葬了贵氏之后,苏玉便转身准备继续将藏在草丛里的天人拖回不远处自己的临时居所,只是当她走回刚才的草丛时,不禁猛然睁大了眼睛。   天人,原本躺在草丛里的天人,竟然不见踪影!   苏羽心头巨震,随后发了狂似的开始四下搜寻,然而沿着自己来时的路和附近的河滩找了一整圈,天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难寻。   “老天,你是在耍弄我吗?”苏玉终于颓然的跪倒在一处河滩之上,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她仰天大叫一声,心中愤懑无比,竟开始用粉嫩的双拳击打起身下的石头。?   一下又一下,她已不知道疼,女人柔弱无骨的手背砸在石头上,让白色的石滩开出了一朵朵血之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给了她希望,转眼又要让那希望破灭?   不知捶打了多少下,就当她用尽最大力气最后狠狠一击时,拳头却没有撞上原本躺在地上的石头,而是一拳击在了一片柔软的掌心之中。   苏玉泪眼朦胧的抬起脸,隔着那薄薄一层水光,一双清亮的不似人类的黑瞳印入了她的眼帘,那双黑瞳深处竟有一抹奇异的莹蓝在流转,就像蔚蓝的大海,又像是汇聚了天空那亘古便存在的星辰之光,隐约还藏着一抹森寒之意。   尚未来得及讶异,她就觉得额上一凉,竟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指给抵住眉心。   随后思绪有刹那的凝固,就在这片刻的凝固中,她感觉到自己从小到大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犹如走马灯似的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那速度是如此之快,快到她自己的都来不及回忆。   9527一手深入泥土,一手就点在苏玉的眉心,他紧闭着眼睛,努力在消化自己从天地宇宙和眼前这个女人的头脑中获得的信息。   仿佛一场信息大爆炸,无数的信息猛然冲入他的大脑,然后在其中被分解,整理,归类......提取有用的,剔除无用的,这个过程并不长,对于头脑被冻住的苏玉而言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已。   而对于9527,他已经足以在这一眨眼的时间分析清楚自己目前所在的时空,和将要面对的状况。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和飞船一同飞出太阳系,那样的话飞船肯定是作为卫星般的存在绕着母星转了上亿年,然后再一次因为某种特殊的状况他的飞船再次回到了母星。   此时的母星距上次毁灭之后已渡过了冰河时代,她又一次重新轮回:太古代-古生代-三叠纪-侏罗纪-白垩纪-中新纪……全新纪-人类出现,一直到数千年前才有了新人类的历史。   而现在这个新出现的文明进化程度明显还处于十分落后的阶段,目前自己身处的这个文明还只进化到冷兵器时代,和玛雅文明相比可以说是相当原始。   没有可以和自己对等交流的高等级智慧生物,这点让9527在心中无声叹息,而且从眼前这个女性人类的头脑片段里,他得知自己的飞船已经完全报废,所以不可能再继续回到太空流浪,只进化到冷兵器时代的母星,将是他9527最后的归宿。   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9527已经定位和推理出自己所处的大陆目前是隶属华夏系文明板块,并且很快就根据眼前女性大脑中的记忆掌握了在这个新时代的生存第一要素—语言!   身前的男人终于收回了手指,苏玉一个激灵就回过神来,随后她欢喜的看向眼前的男人:“天人,您醒了?”   9527在刚才探查姬玉记忆的时候已经顺便检测了她的基因,女人身体的隐性基因竟然超过了80%,这就是说如果和眼前的女人结合,他的下一代将有非常大的可能继承到玛雅最优秀的基因,并且呈显性传播。   这样的话,他的子孙,子子孙孙,都将最大限度的传承到玛雅文明最精粹的精华—最完美的基因。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个小障碍,在玛雅文明后期,所有的人类都是科技繁殖优秀基因重组的产物,而自己也是在实验室出生的高科技室培人,但眼下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文明还达不到创立基因实验室的条件,因此如果想要在这个时空诞下后代,他必须要和眼前这个女人通过最原始的方法—性.爱来达到这一目的。   对于一个高等智慧文明的玛雅人,性.爱这件事情是只存在于传说和古籍里的原始繁衍种族之方法,多少让9527感到有些棘手。   9527因为不知如何进行性.爱这件事情而蹙眉,看在苏玉的眼中,那就是天人因为自己的问话而感到不悦了。   因此她更加诚惶诚恐,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自己将天人一个人丢在草丛里而惹他生气了,不过一想到国仇家恨,苏玉又鼓足了勇气,她实在是等不及想要向天人倾诉这一切,噗通一下苏玉就跪倒在了男人面前,并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讲述有关自己国家的心酸史。   “天人,我乃大炎皇室嘉玉长公主苏玉,我父皇为大炎十代皇者苏岑……九大诸侯中竟有五人皆被奸相唐霄买通,竟在叛逆围困皇都时倒戈相向,其余四侯见势不妙竟龟缩不肯出兵来救……可怜我父皇,母后……他们竟然赶尽杀绝,胤人太毒了,竟是要完全灭掉我大炎皇族一脉,可怜我的幼弟,姐妹……我要报仇,要复国,天人求您助我!”   苏玉由于心情太过激动,因此咬牙切齿的一番讲述又急又长,更十分混乱,但是9527凭借出色的信息分析和逻辑拆解能力,从她这一番话中提取了两句精髓。   其一:眼前的女人是个末代公主,不甘心国家被灭,要复仇!   其二:这个华夏文明里的人类有自己的图腾崇拜,崇拜太阳的为炎族,而崇拜月亮的则为胤族,国家的内乱根本起源于两个种族的争斗。   这种争斗让9527觉得十分无语,并且在心底里再次对这个冷兵器时代深深的鄙视了一次。   不过玛雅人是智慧的,礼貌的,文明的!   就算眼前的文明十分原始落后,根据玛雅人崇尚的无为而治天人合一的精神,他既然落到了这个时代,那么就不能依仗自身掌握的高科技去影响这个落后时代的进化速度,因此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尊守这个时代的规则,尽快习惯这个新时代,然后不动声色的将玛雅文化最精粹的完美基因,在这个世界传承下去。   因此9527十分高兴这个女性对自己有所要求,既然有所求,他也可以秉着等价交换的原则,要求她为自己繁衍后代!   “为什么要称呼我为天人?”在苏玉终于叨叨叨叨的讲完了上述那番话后,9527开口了。   男人那充满磁性的声音说不出的悦耳动听,苏玉被那样的声音深深震撼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天人终于开口和自己说话了!   天人终于对自己的话有回应了,苏玉欣喜激动之下,又啪啦啪啦的将国师临死前的遗言说了一遍。   她将国师死前的那四句偕语用树枝刻在了泥地上,然后从左至右一边画了一个叉:“天人您看!”   9527凑到那四行字前凝视半晌,侧脸对苏玉说了三个字:“看-不-懂!”虽然第一时间掌握了这里的语言,但对于文字的推测及掌握9527还需要时间。   苏玉先是一愣,随后很快想到天人既然从天上来,那么他们用的文字自然和自己不一样,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她很快向9527解释道:“从左上往下,再从右上往下,连起来就是这样两句话:天人降世,改朝更代!”   原来如此,9527点点头,顿时对于那个留下四句话偕语的国师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能够只根据天象就推测出会有小行星撞到自己飞船,并且还算出来自己降落的时间地点之人,必定也是当初那些太空种子中的一人,9527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此,看来并不仅仅只是有自己一人因事故回到了母星而已。   “那位国师已经死了?”   见苏玉十分肯定的点点头,9527不觉黯然,好不容易得到一位同样是回归到母星的玛雅人的消息,没想到竟是他的死讯,不过也没有时间让他多做伤心。   “炎朝的国师是位什么样的人?”他又再次问道,借此探问那位同胞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的生存之道。   一提到国师,苏玉的眼睛再次一亮,再次啪啦啪啦将炎朝的大国师给隆重介绍了一番。   9527从她若干句吹捧的话里提取了四点精髓:   其一:死去的大国师美丰仪,不输自己!(那是自然,崇尚完美的玛雅火种们都身负最完美的玛雅基因)   其二:国师能力出众,能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自然,玛雅人无所不能)   其三:国师太自负兼自恋,不屑阴谋诡计,因此被胤人阴谋诡计给算计了!(这个同胞在这点上犯蠢了)   其四:国师一生洁身自好,死前仍尚未婚配!(他已经忘了身为玛雅火种最大的责任,真是死有余辜!)   那位同胞前半生在这个时代混的风生水起,一直做到了炎朝的国师,可是后半生还没有开张,甚至连一条基因代码都没有给这个时代留下,就被这个时代的人给算计死了,作为一个玛雅人,作为玛雅文明留在这个宇宙中为数不多的火种之一,真是奇耻大辱呀!   9527在听完了大国师碌碌无为的一生后,决定将那位同胞的例子引以为戒!   具备高度智慧的玛雅人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文明中,一不小心就会崭露头角,那是天生的藏都藏不住的高贵气质和聪颖。   因此9527并没有隐藏自己聪明才智的打算,并且在听了大国师的冷兵器时代生涯后更具自信,因为同胞犯的错误,他自然不可能再犯!   那么最后,就让他以这个时代的方式来隆重的介绍自己!   “以后不要再叫我天人了,在下......”9527思忖片刻,其实他不知道该给自己起个什么名字,但是这个时代,人人都该有个名字,然后他想起来自己的飞船曾经给母星做过卫星数十亿年。   于是便道:“卫星!”   “啊?”看到苏玉那震惊的眼神,这个名字似乎和此华夏文化中的名字不太相匹配,这个时代更是还没有进化到可以理解“卫星”的含义,苏玉的惊讶不过一瞬,但看在9527眼中就是对这个名字的不满,因此他话锋一转,又加了一个字:“......楼!”   “卫星楼......”苏玉得天人告知名字,顿时觉得和天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心中欢喜异常,她乍着胆子一把拉住了卫星楼那修长的手,十分诚恳的望着他那双幽暗如潭的黑眸,认真道:“卫大哥,从现在这刻开始你便是我大炎新一任国师......”   卫星楼垂下眼眸看着牵住自己的那只柔白小手,眼中神情变幻莫测!   其实他心里也有句话没有说:从这一刻开始,女人你便是我玛雅人基因传承史最重要的一环,--我卫星楼所有后代的源母! 作者有话要说:  9527终于有名字了,撒花,庆祝~!   就要开始古代的翻滚生涯了哟!   戳一下收藏金币吧    ☆、第三章 签订契约   当今天下有九大异姓诸侯,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洞明,隐元九侯,九侯分封的属地皆远离皇都,年年朝贡,不过去年是大炎,今年朝贺的对象则换成了大胤。   国家虽改朝换代,九侯却依旧巍峨不动,其中五位诸侯更因辅弼新朝有功,被胤帝唐霄赐姓以国姓唐,一时风头无两。   鹅岭寺便位于益阳城内,乃是天玑侯封地境内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佛寺,主持慧心和尚善名远播,被十里八乡的村名称为活菩萨,因此鹅岭寺虽然地处偏僻,香火却一直都不差。   这日夜晚有一对奇怪的夫妻前来借宿,妻子貌美如花却浑身都是湿淋淋还在往下滴水,丈夫身量十分高大,面容俊美异常不似凡人,然一身上下却几乎赤/裸,只有几片布遮住了重要部位。   这一对夫妻怎么看怎么诡异,但据他们说是路上遇到劫匪,不但被劫了财物,就连丈夫的一身好衣服没有放过,全被扒光了去,这样一解释,善良的和尚们也不疑有他,还是收留了两人。   二人旋即被安排住进了寺内的客房,只是小沙弥几次送饭,无意中听到了男施主和女施主的对谈,不觉心中十分疑惑。   什么是“鸡因”?又什么是“马牙人”?   听起来倒像是荤腥之物,难道这几日这对夫妻在寺中吃素已经吃的受不了了么?   小沙弥心中鄙夷万分,只觉得这对夫妻真是与我佛无缘。不过那男施主倒是十分喜爱读书,小沙弥有一次去寺中的藏书阁为主持寻一本佛经,却见十几年都无人去到的二楼竟是遍布脚印,他上去一看,就见那身穿灰色僧胖的高大丈夫正坐在书架之下,身边全是散落的古籍,正看得津津有味。   这日小沙弥又来为二人送饭,却听见屋内女施主一声惊呼:“什么,要生多少?”   小沙弥也在门外好奇道:“什么生多少?”   他一开口,屋内顿时没了声音,屋门吱呀一声裂开一条缝,就见到女事主那双水波粼粼的大眼睛从门后露出:“有事么?”   小沙弥举起手中端着的盘子:“施主,你们的晚饭!”   “多谢!”苏玉惊魂未定的接过餐盘,那小沙弥还在往里探头探脑,她啪的一声就关上了门,待听到那小沙弥的脚步声远去,才又重新回到了卫星楼的身旁。   彼时卫星楼正端坐房中,一晃眼他们来到这座鹅岭寺已近两周,两周时间足够卫星楼了解这个时代,遍阅寺中馆藏的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各类书籍,经史子集,诸子百家,琴棋书画.....   通过这两周了解这个时代的风俗人文,卫星楼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在最初见到苏玉时就提出自己有关基因传承的计划,否则一定会吓坏身边这个女孩。   苏玉是他落到这个时代遇见的第一人,而且无论从基因和外貌都让卫星楼十分满意,因此在潜意识中,他已将苏玉视为“自己人!”   他并没有对苏玉隐瞒自己是玛雅人的真实身份,然而刚才和苏玉委婉提及了一下自己的基因传承计划,似乎还是将她吓到了。   “卫大哥,你想要娶我?”苏玉放下盘子,好半天才沉声再次问道。   卫星楼点点头,如今他那一头长而如瀑般丝滑的黑发已一丝不苟的被束在脑后,寺庙里没有男子衣衫,只有僧袍,但就算是如此古朴的灰色僧袍一旦穿在他的身上,都显得是那般飘逸出尘。   苏玉望着这样的卫星楼,这么完美的男人想要娶自己,如果放在以前,苏玉自然会暗自欣喜。   可是……   “你想娶我的原因,只是因为想要我为你生孩子?”微微颤抖的声音透出了一丝不甘心。   卫星楼也察觉到苏玉的异样,玛雅人对于情绪的控制能力都十分高,他没有想到身边的这个女人情绪这么容易波动,并且常常出乎他的意料,只因为一些在他看来非常无关轻重的小事。   “你想要我为你复仇,作为交换,你为我生孩子,这不是很公平的事情么?”卫星楼十分不解为何苏玉看起来竟会有这么多的排斥和抗拒。   在他看来,女人既然对他有要求,而自己提供等价的交换物,这是天经地义之事。何况他要的东西对于她亦并非难事,这个时代的女性天生就会胎生,那么他只想要她在其有生之年尽可能多的为他诞下后裔,这个条件很离谱么?   苏玉咬着唇一言不发,只是定定的看着卫星楼,脸上的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屈辱一般。好半天,她才哽咽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卫大哥你既然是天人降世,和大国师来自同一个地方,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不俗,但复国大业乃是九死一生之事,虽然尽人事,却更要听天命,所以我们可以先成亲,至于圆房生孩子这件事情,就等到复国大业得成那日,可行?”   卫星楼闻言淡淡一笑,随后开口道:“苏玉,我想有件事情我必须先和你说清楚!大炎已灭,如今新朝气势如虹,新帝唐霄正当壮年,九大诸侯比起当初炎朝统治时期更加俯首听命,而且均派质子入京,这种情况下你想要复国,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此一段话,就已让苏玉整个人梗住了脖子:“卫大哥此言何意?难道连你也不能帮我复国?”   “非不能也,实不愿也!”作为一个爱好和平的玛雅人,生灵涂炭,战火绵延,人民受苦,自然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更何况要他来发动战乱?这当然绝不可以!   而且经过这两周不眠不休的信息摄入,卫星楼对如今天下大势也可谓洞若观火。   当今天下人口主要由两族人组成,一是崇尚太阳的炎族,一是崇尚月亮的胤族。   在大炎朝统治时期,国君虽是炎族人,但是对于胤族基本亦是一视同仁,两族人无论是在政治还是经济领域都是旗鼓当当。   只可惜大炎虽然外表一片歌舞升平,然而对诸侯封地的重视程度不够,一旦出了一个枭雄整合诸侯之力,中央政府就毫无应对之能。祸起萧墙,改朝换代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胤人唐霄,即是卫星楼眼中那名当世枭雄!   炎朝时期,唐霄十年前异军突起受到炎皇的器重,炎帝欣赏其治国韬略,曾赞其有经世之才,之后不过三年唐霄就被提拔为当朝首辅宰相,地位和大国师平起平坐。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被炎帝亲口称赞信赖有加的首辅竟是一名包藏祸心之徒。   唐霄一朝权柄在手后野心便不断膨胀,不仅一手控制了皇城禁军,还和神武大将军狄青勾结成奸,沆瀣一气,并且用重金收买诸侯,至叛军攻入皇城时,皇帝才得知九大诸侯竟被他收买了一多半。   如此奸雄经过多年的精心准备策划,自然一举反叛成功。江山从此易主,唐霄皇袍加身后更对大炎皇族赶尽杀绝,因此才造成大炎皇族最后一人-嘉玉长公主苏玉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为何不愿?可是因我刚才说不愿意此时生孩子?但眼下的确不是时候,只要我们大业得成,到时候你想让我生多少,我就替你生多少,一直到生不动为止,这样可好?”卫星楼是她最后的指望,如今这最后的指望说出的这番残酷之言无疑是最致命的一击,让苏玉心中顿时乱了方寸,几乎是在哀求。   卫星楼摇了摇头:“苏玉,一旦战乱,最先流血的只会是普通百姓,你是大炎长公主,他们也曾是你的子民,难道你愿意因为一己之私,让整个天下生灵涂炭么?”   苏玉死死咬着唇,眸中满满全是痛楚:“卫大哥,你可看城破那日到我兄弟姊妹尽遭屠戮?你可看到我父皇母后在宫中自焚死的有多么惨烈?我自然知道如果再次造反天下必将动荡不堪,可是如今他唐霄称帝,炎人却处处矮了胤人一头,这是我炎族当权不曾有过之事,如今我想要复国不光是为了大炎皇族,更是为了我炎族一脉以后万代千秋考虑,所以暂时的流血必不可少!”   苏玉见卫星楼不置可否,又再次急道:“如今的大胤虽然依旧延用大炎的诸侯制,然当初我父皇统御天下,九大诸侯炎人为多,两族人民也并无高低之别。但如今唐霄那奸相篡位,竟赐了五位诸侯唐姓,如今我炎族诸侯只剩下区区三位,当今的胤朝,胤人地位更隐隐凌驾于炎人之上。唐宵那厮根本就是存了灭我炎族之心,我身为大炎长公主,若不领头奋起反抗,那我炎人岂有活路?”   苏玉一开始制定的复国策略,就是想要卫星楼出面,说服仅存的三位炎人诸侯携封地判出大胤,和唐霄划江而治,重建新的小炎朝。唐霄既然可以收买诸侯,为什么他们不可以,只要他们实力足够强,慢慢软化收买那些诸侯,自然可以逐步蚕食架空唐霄的统治!   卫星楼摇头叹息,随后站起身:“苏玉,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大炎统治时期诸侯国管理不善,以致九大诸侯属地发展不均,难以互相制衡,这才为唐霄所乘,大炎根本是气数已尽。如今胤朝的中央集权这点比起大炎要好上太多,唐霄铁腕手段杀伐决断更是凌厉无比,皇帝有为,大臣善用,当今天下根本就是开明盛世。老百姓只要能够吃饱饭,绝不会在乎头上的天是哪片云在下雨。就算以前的大国师死而复生,要他在这种情况下替大炎复国,只怕也是耗时耗力,得不偿失!”   虽然卫星楼有很多种办法替苏玉复国,可是无论哪一种计划,若等到真正功成那日,只怕也是数十年之后的事情了,而苏玉的意思是要等到功成那日才会开始替他生孩子,那岂非要等数十年后才能传承完美玛雅基因?卫星楼自然无法忍受这点,因此他三言两语便重重打击了苏玉坚定的复国之心。   “虽然不能帮你复国,但却可以帮你复仇!”眼见苏玉目中流露出失望不已的神色,显然是心神已被自己那番话给撼动了,卫星楼暗道时机正好,便趁机提出了自己所谓的复仇计划。   只因卫星楼冷眼旁观,觉得比起光复大炎而言,苏玉心中更想要的其实是唐霄的命!   果然苏玉闻言目光豁然一跳:“复仇?”   “唐霄一人之命,可否换你为我生九个孩子?”卫星楼笑道。   “你要刺杀皇帝?”苏玉脸色数变,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男人:“你可知皇都宫禁森严,每夜都有二十队禁军小队轮流值守,唐霄身边更有大内好手无数......”   “对我而言易如反掌!”比起造反费时费力,轻轻松松杀掉一个皇帝就开启基因传承计划才是划算的买卖。   “不,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仇恨的火焰在女人眼中霍霍燃烧,苏玉咬牙切齿道:“我要他众叛亲离,活的生不如死!”   这......   比刺杀多了一重难度,卫星楼的大脑飞速运转,在经过计算后发现,相对于复国需要的数十年,让胤朝开国皇帝死的众叛亲离大概需要三五年就能搞定。   三五年的时间,卫星楼还是可以等的,而且只针对唐霄一人,也符合玛雅星人爱好和平的精神,毕竟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流血牺牲。   “好,成交!”卫星楼急不可待的朝苏玉伸出了一只手。   苏玉微怔,还没有想好是不是就只要唐霄的命就算是报仇雪恨了,小手已是被卫星楼一把握在掌心。   再没机会反悔了,一段类似签订契约的文字募然印入了她的心田。   兹有炎人苏玉借吾之能,吾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与其签订契约如下:   【五年之内,经策划令胤皇唐霄众叛亲离,活的生不如死!   吾替炎女苏玉完成心愿之后,其必须嫁吾为妻,并在有生之年全心为吾之文明传承贡献全力!以九年为期,替吾诞下后裔,一年一胎,最少九胎!若胎儿不幸因各种外力夭折或者流产,须在次年补足,若其间遭遇不可抗力须延期再生的,延期再生,直至九胎全部存活至三岁,契约终止!】   卫星楼想了想这条契约似乎大多是对自己有利,因此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他又好心的补充了一条:   【本条契约终止后,炎女苏玉可择人再嫁!】   苏玉的脸色,刹那一片雪白......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一点也不善良,为什么小金的每一个男主都这么奸? ☆、第四章 运筹帷幄   太极宫中,季云亭俯首跪在大殿之上,额上一片冷汗。   虽然司天监将那日天狗食月解释为吉兆,可是新帝唐霄也并非那般好糊弄的。   皇帝虽按照司天监的说法昭告天下,安抚了臣民。可是唐霄心中依旧对那日天狗食月忌惮甚深,不过他城府够深,一直隐忍了将近半月待流言逐渐平息,这才漏夜召了季云亭过来问话。   “那日朕亦夜观天象,那颗流星身泛紫光,自西向东划破天际,紫微星似乎亦受到波及,如今殿上再无旁人,爱卿还请实话是活,这天象究竟是何征兆?”   季云亭伸手抹了一把冷汗,伏地朝胤帝磕了一个头:“启奏圣上,臣不敢妄言,此天相虽有凶险,然确是吉兆!”   “哦?爱卿此言何解?”   “天狗食月本身是凶,无名流星更是来势汹汹,然当流星逼近帝星之时,紫微帝星自身亦是紫光大盛,此乃逢凶化吉之兆!说明我大胤国祚正隆,虽然我朝初定,或有宵小想要浑水摸鱼,然皇上您春秋鼎盛,我大胤根基已稳……”   季云亭一番解说让胤帝心中大定不少,宝座上的皇帝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待得季云亭一番好话说尽,这才欣然道:“季爱卿所言甚是,看来是朕多疑了。”季云亭刚刚心下一定,却又听得皇帝话锋一转,似自语般道:“朕观那流星去势似乎是奔着天权侯的封地,莫非是天权侯生出异心,上天借流星向朕示警?”   这种话题季云亭自然不敢接腔,只能屏息凝神的跪在下首,好半晌大殿一片安静。   季云亭微微抬眼,却见皇帝目光如电,正一瞬不瞬的看向自己,顿时心中一凛,忙叩首道:“臣,臣…..臣和天权侯不熟,但若说流星示警,也,也……”季云亭实在不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可是皇帝此刻目光饱含压迫,季云亭明白若是再不顺着皇上的意思说,那只怕今日自己就很难走出这个大殿了。   司天监是什么?从上一代监正手中接过司天监这活时季云亭就比谁都清楚,司天监就是皇帝的喉舌,无论任何天象,一旦昭告天下,都是为稳固皇权的说辞,最重要的是要合皇帝心意,其实到底吉凶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他也了半天,最终有气无力的违心道:“也不是不可能!”   “呵!”上首的皇帝嘴里溢出一声轻笑,又道:“若说天权侯有异心,朕却是第一个不信。天权侯辅弼大胤有功,朕亲赐唐姓的国姓侯,和朕亲如兄弟,又怎会有异心?”   咦?季云亭实在被皇帝的心思弄得不知如何回话才好,刚才要说天权侯有异心的是他,如今说天权侯忠君爱国的也是他,新帝城府也太深了,心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呀!   无奈下季云亭只能噤口不言。   当然皇帝也没有想要他再说话,依旧是自顾自说道:“然刚才季爱卿所言却也不无道理,妖星即现,乃是上天示警,但看那妖星去势,只怕应劫之人却是朕的好兄弟呀!”上首皇帝一声幽幽叹息,却让下首跪着的季云亭心中发冷。   季云亭浑浑噩噩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了大殿,只是站在太极宫外的冷风下一吹,这才冷不丁又打了一个冷颤。   想起刚才在殿上皇帝下旨封赏天权侯时那一脸笑意,季云亭更是觉着不寒而栗,天权侯乃是开国五侯之一,作为大胤的有功之臣,已是荣极一时,然而皇帝此刻又下旨这般封赏,旨意中更极尽溢美之词,不但新给了他五块封地,还将天玑侯的封地也划了一块给他,天权侯的地位似在皇帝的授意下一跃而成九侯之首!   然而无功受禄,季云亭心中明白,皇帝这是要“过河拆桥”,捧杀天权侯了。   此时千里之外的渝州城,毫不知即将大祸临头的天权侯府正在扩建,城东和城北都在大兴土木,新建的府邸贯穿了两条街,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情景。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的马车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驶入了渝州城,车内坐着的正是卫星楼和苏玉。   马车摇摇晃晃,卫星楼却气定神闲的手中捧着一卷书,正看得津津有味,男人额前一缕黑色长发随着马车的摇晃而飘来飘去,苏玉见到,忍不住伸手替他轻轻的捋到耳后。   卫星楼抬眼朝她微微一笑:“多谢娘子!”   苏玉脸色一红,然而眼中的神情却是略显黯淡,卫星楼娶她不过是为了让她生孩子,这桩婚事让她有种卖身的耻辱感,毕竟身为大炎最后的皇族,不能手刃仇人还要求助外力已是够窝囊了,如今还要因为复仇而签订那般卖身契约,实在是尊严全无。   “既已进了渝州城,卫大哥可否说出你有何计划,玉儿也好从旁协助!”一路上卫星楼都显得神神秘秘智珠在握,苏玉心中好奇,能忍到现在才问已是大为不易了。   “娘子称为夫什么?”卫星楼面上露出一丝不满:“即已成婚缔结契约,娘子该当称呼我为夫君才是!”   苏玉咬了咬唇,勉强一笑:“你看我,又忘记了,还请夫君告知我详细计划,也好让玉儿从旁协助!”苏玉忍者一肚皮气重新说了一遍,此刻须用卫星楼,便暂且容他嚣张几年,待大仇得报,那时定要这趁火打劫的天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卫星楼亦察觉到苏玉这段时间情绪不佳,不过他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和她签订的那条“卖身契约”所致。还以为苏玉是忧心报仇之事,遂温言道:“五大诸侯虽于新朝有功,但皇帝正当壮年,必然不容诸侯坐大,对他们下手只是迟早之事,我料想天权侯大概会是第一个倒霉蛋,因此带你来渝州,看看有无空子可钻!”   “夫君你怎知唐霄那奸贼会第一个向天权侯开刀?”苏玉奇道。   卫星楼放下手中书册,淡淡一笑:“自古皇帝开国,从龙有功的功臣都难逃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倘若自身再不知急流勇退,只会死的比任何人都快。何况据我所知,新一任的渝州刺史乃是狄青将军麾下一名副都统提拔的,而神武大将军狄青虽然同为从龙功臣,却与其他五位从龙诸侯不睦!你看......”卫星楼撩开车帘朝外一指:“娘子可看到了什么?”   “繁华盛景,气焰喧天!”苏玉亦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她有些幸灾乐祸道:“唐霄派狄青的人来渝州,分明是想要制衡天权侯的势力,看来已是对其戒备很深,天权侯和其余四侯最先背叛我父皇,倒是死有余辜!”   “非也非也,若天权侯死了,咱们可就是白来渝州一趟!”卫星楼放下帘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容:“天权侯绝不能死,还要好好活着,只有他活得越好,君臣才会越加离心离德,我们才有隙可循!自古权臣若是功高盖主,同样也会野心膨胀,而如今我们所要做的,只不是在他们的野心上再添一把火!”   “你是说?”   “当今皇帝已育有四子,最宠爱的莫过于做首辅时期原配夫人所出的大皇子唐誉,而今唐誉年近弱冠,只要稍加调.教,未必不是第二个唐霄。唐霄钟爱这个儿子,百年后必然将皇位传给唐誉,只是有时候老子身体太健康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苏玉和卫星楼对视一眼,瞬间了然:“唐誉没有野心,我们就来为他造势,只要九大诸侯全力支持大皇子,到时候唐霄便成了孤家寡人,之后父子相疑,必定祸起萧墙,到时候父子相残,指日可待!”那时她便可笑看唐霄失去一切,众叛亲离的凄惨下场了!   “孺子可教!”卫星楼对于苏玉一下就猜透自己的计策十分满意,看来他选中的女人不但基因优良,而且聪慧有嘉,卫星楼讨厌和愚蠢的人交流,所以至今为止苏玉实乃良伴!   苏玉不再多言,心中对于卫星楼的谋划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便在两人一番对答之后,他们所乘的马车也募然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喊道:“大官人,渝州书院到了!”   卫星楼领着苏玉进入渝州书院,沿路看清二人面貌的学子都纷纷忍不住为之侧目,不为其他,实在是卫星楼的样貌实在太过俊美,苏玉虽然也是美女,曾号称大炎皇族第一美人,可是如今站在卫星楼身旁,就像丑小鸭之于白天鹅,完全被掩盖了光辉。   光芒万丈的卫星楼一身白衣飘飘,垂在身后的黑发随风飞舞,芝兰玉树一般的温润气质,让人一见之下便油然而生出结交之心。   无论在哪个时代,尚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这么出众的男人?   果然卫星楼和苏玉没有走上几步,闻讯赶来的书院山长就领着数名学院先生一同出现在二人面前。   领头的老者略微迟疑的盯着卫星楼的脸,拱手道:“在下渝州书院山长白文宣,敢问阁下可是慧心方丈荐来的夫子卫星楼?”   卫星楼含笑点头,同样朝白文宣一揖:“卫星楼见过山长!之前在鹅岭寺中卫某曾和慧心大师谈论天下学者,论及教书育人,慧心大师唯对白山长推崇备至,言白山长心系学子,教人求真,有一颗赤子之心,令卫某心向往之。今日终见山长,实乃三生有幸!”   卫星楼一顶高帽奉上,顿时让白文宣对他另眼相看,不禁心中大喜:“哎呀呀,之前接到方丈书信,白某还以为方丈言过其辞,如今一见卫小兄弟,才知方丈的对你的褒奖不过万一,似卫小兄弟这般人才能加入我渝州书院,真令我书院蓬荜生辉,实乃白某大幸!”   白文宣一把携过卫星楼的手,随后他这才看到卫星楼身后跟着的苏玉,忙又扯开橘皮老脸对她一笑:“这位定然是卫夫人了,我今日和卫兄弟一见如故,可否先暂借卫兄弟片刻?眼下书院学子正在进行一场辩论赛,卫兄弟正好与我一同前去观摩!”   苏玉嫣然一笑,伸手替卫星楼整了整衣领,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山长器重你呢,还不快去!”   白文宣起先并没注意到苏玉,如今见她行至亦是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小女儿的扭捏之态,顿时对苏玉也印象极好,暗叹这卫星楼不但自己通身气派仪表不凡,就连娶个媳妇也是人品不俗,不禁对卫星楼又多了一重欣赏。   苏玉目送着卫星楼随着白文宣一行人远去,刚才卫星楼那般表现,以及旁人的说辞让她恍惚间有种夫唱妻随的错觉,只是真相如此残酷,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契约交换罢了!   苏玉幽幽叹息一声,随后这才拎着包袱随书院管事的前去安顿。   二人来渝州的第一天,男主外女主内的格局已初现端倪。 作者有话要说:  卫星楼气定神闲呀~!你们的评论,是金币最大的动力! ☆、第五章 自毁容颜   这个冬日午后,正是阳光明媚!   苏玉拎着一个木桶来到了离家不远的浠水河畔,河边早已有三五个妇孺正在锤衣,见到苏玉出现,那几名妇人忙笑着朝她招手:“卫娘子,快来快来!”   苏玉朝那些妇人展颜一笑,随后便也在浠水畔找了块大石蹲下,从桶中掏出木槌,开始洗涤。   “卫娘子你的手可真嫩呀,天这么冷,你家卫夫子舍得你来洗衣服?”一边洗着衣物,一边不时有妇人前来搭话。   “是呀卫娘子,你家夫君果真是胤人?我看他的长相倒像是以前见过的外邦人模样,不然怎么会有那般高的鼻梁?”又一个妇人凑近笑道。   “我听我们家杜老头说,卫夫子前日又在学院斗诗大会上一举夺魁,他文采斐然,山长都觉得留他在学院教书实在可惜了,想要举荐他直接参加明年皇都殿试呢!”   “卫夫子那样人才,自能出人头地,你们瞧卫娘子这般花容月貌,最是福气不过呢!”   ……   苏玉含笑和那几名妇人寒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们说着话,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们在耳边唧唧呱呱的说话,苏玉只是充当一个听众的角色。   这三五妇人都是渝州学院夫子们的娘子,渝州学院名震天下最大的原因就是它是一个公益性的学院,虽有富家子弟入学的捐金,然而也有更多贫寒学子在学院白吃白住,因为山长白文宣的理想就是“让每一个想要读书的少年都能读书”。   因此虽然书院每年固定从天权侯府以及社会各方善心人士处所获赞助若干,然而书院内的夫子们依旧一个个两袖清风,生活仅达温饱水平,连仆妇都请不起,自然家中的娘子们事事都要亲历亲为了。   苏玉以前身为大炎长公主,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妇人般蹲在河边洗衣服。然而入乡随俗,既然住进了学院附近的夫子居,那么和这些近邻们搞好关系也是必修的功课之一。   耳畔妇人们聊得热火朝天,苏玉手中拎着一件卫星楼昨夜换下的长衫,素手浸入冰凉的河水搓洗着,所谓恍若隔世,也不过如此!   苏玉从皇宫逃跑时随身并没有带银票,手头唯一一点钱也是她典当了一对明珠耳坠后换来的银子,除开二人从益州到渝州的车马钱,再将这些日子的伙食开销一去,这剩下的也就不多了。   如今卫星楼即在渝州已经显山露水,马上就要过年了,男人不能没有几件好点的冬衣装点门面,苏玉边洗衣服边发愁,是等着他发了月银再去成衣铺买好?还是用手边剩下的这些钱去布庄扯些上等丝绒为他做件披风好?   只是自己以前身为公主除了琴棋书画外从未习过女红,若是自己做,只怕更加耗时耗力,还不一定能做的好!   苏玉正胡思乱想间,猛听得一个妇人在耳边大喊一声:“卫娘子!”   什么?   苏玉猛然抬头,就看到之前围着她的数名妇人全都满面激动的指着河面:“卫娘子,快看那边,可是你家夫君?”   顺着她们的指点一眼望去,苏玉就看到一艘巨大的画舫,画舫一侧正迎风站了两个长身玉立的公子,一个不正是卫星楼?那另外一个?   不用想她亦猜到,在渝州能够拥有这么豪华画舫的少年,不是天权侯的小儿子唐云又是何人?   说起来卫星楼和她来渝州书院已近一月,这一个月里卫星楼表现的很好,很快就以超出这个时代的见解和学识赢得了书院上下学子的倾心仰慕,而渝州书院最大牌的学子莫过于天权侯的小儿子唐云,如今亲眼见到唐云邀卫星楼画舫游河,看来卫星楼这一月功夫并没有白费。   苏玉心下暗喜,正想着收拾衣服先回去,却不曾想画舫之上还有见过她的书院夫子在,那唐云听说卫星楼的娘子就在河岸这边,便命画舫朝她们这边靠拢过来。   “卫娘子,且等等!”那画舫之上一名家将模样的人大呼一声,随后便见画舫上放下一乘小舟,竟是卫星楼亲自乘船来接。   这时苏玉自然走不了了,她身旁那些其他的夫子娘子们羡慕异常,各个七嘴八舌全都是恭维她的好话。   卫星楼的小船越来越近,待她看清卫星楼的面色时,顿时心中咯噔一下,男人面沉如霜,只怕事有不妙。   “出了什么事?”   “天权侯也在画舫上!”卫星楼搀扶着苏玉上小船时,两人擦身而过,互相在耳边短暂的低声交流了一句。   只一句苏玉就意识到了事情的危险性!   如今虽然朝廷早已取消了对大炎皇族的追杀令,但自己死没死这件事情只怕还是胤帝唐霄心中的一桩悬案,而天权侯昔日多次入京朝贺时曾见过自己数面,若是他在画舫之上,那很难保证这次不会被他认出来!   苏玉不敢也冒不起这个险!   心念拂动之间,苏玉已是脚下一个趔趄,正刚驶离河岸的小舟一顿,便听得噗通一声,女人瞬间栽入了水中。   “娘子!”卫星楼在小舟上假意慌张。   落水的那一刻,冰凉的河水如千百钢针刺入肌肤,棉衣吸水既沉,虽然苏玉会水,却也感觉身体沉的要命,那种会被淹死的恐惧感潮水般向她袭来......   不过那样的恐惧一闪即逝,只因她在水里又听到噗通一声,自然明白是卫星楼已跳水来救!   一番人仰马翻之后苏玉被顺利救起,但浑身都湿淋淋的昏厥过去,卫星楼自然不能继续和侯爷父子一同游赏浠水河。那划船的家将吓得半死,还以为是自己操作不慎所致,正没做理会时,卫星楼早已遥遥向那画舫打了个告罪的手势,随后便抱着苏玉头也不回的先回家了。   ......   一直到自家屋门一关,原本昏迷不醒的苏玉这才自男人怀中睁开了眼睛,她脸色冻得一片青紫,却目光炯炯:“冻死我了!”   “娘子演技有进步呀,刚才若非你的脉搏一直绵长有力,我还以为你真的昏死过去了呢!”卫星楼将她放在榻上,随手扯过一条毛巾就盖在了苏玉脸上:“快擦干水换衣服,不然又要生病了!”月中苏玉曾病过一场,让卫星楼感叹这个时代的人体质脆弱,苏玉既然是他认定的后代源母,他自然希望她一直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苏玉一边擦着头上的水换下湿衣,一边忧心道:“以前在宫中,九大侯皆曾见过我,如今我们身在渝州,早晚要和天权侯碰面,若我被他认出来,这可怎么办?”   卫星楼也边换湿衣边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但只要小心一些,等到皇帝和天权侯反目,那时就算你身份暴露,说不定他们还会为你掩饰!”   “哼!替我掩饰?你还不如直接说想将我当作奇货可居的筹码!可我却偏偏不如他们的意!”苏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后又向男人问道:“你选我做妻子替你延续后代,只因我的身体条件与你最相匹配对吗?”   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般问,虽然卫星楼和苏玉解释过何为基因,但貌似她并没有听明白,不过她说的大体也算是对,于是男人便点了点头:“没错!”   “你不在乎我的容貌,仅仅只是因为我的身体,我的基因对吗?”苏玉再次问道。   “没错,你们这个时代人的样貌在我眼里都一样,并没有美丑之别!”只因为都不够完美,所以在他看来都是有缺陷的基因,根本谈不上美,自然也无畏之丑了!   “那就好!”苏玉仿佛吃了定心丸般舒了口气。   “你,到底怎么了?”突然间这样问,让卫星楼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苏玉很快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她一把从湿淋淋的发髻上拔下一只簪子,簪柄尖锐异常,卫星楼心叫不妙,一声:“不要!”尚卡在喉咙里,女人已是手起簪落,没有丝毫犹豫的便朝自己脸猛然刺去。   “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卫星楼一手揽着苏玉的身子,一手用力拉开她紧握血簪的手,尖锐的簪子从她的右颊的肌肤上拔出时,带起一蓬血花。   已经晚了,他出手的有些晚,她的容貌已毁,一条寸尺来长的血痕从额心一直贯穿至右颊,看上去血肉模糊,原本美玉无瑕的一张俏脸竟显得狰狞异常。   “与其日日担心被人认出耽误复仇大计,不如这样最保险!”苏玉咬牙忍痛道,无数的血珠从她的额心眼角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片血红的视线,就像那日从宫中出逃时看到的情景,夕阳如血,叛军的铁蹄踏碎了皇城的朱红大门,无数惨叫和鲜血就在她耳畔和眼前飞舞,一蓬蓬,一簇簇,像一副末日的画。   握着卫星楼手腕的纤细指骨募然一紧,苏玉几乎是厉声道:“你说过,你不在乎我的容貌,你说过,只要我替你生孩子你就会帮我复仇!”   “是,是,我说过,冷静,冷静......”卫星楼忙用白绢帮她按着伤口,苏玉终于疼昏过去了。   不同于他曾接触过的任何一个玛雅女性,他没有想到苏玉的性子竟是这么烈!不管是在自己的时代还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女人爱美都应是天性才对,为什么怀里这个女人为了复仇竟然能狠心亲手划花自己的脸?   这般刚烈的个性和强烈的复仇决心已经超出了卫星楼的理解范畴,让他除了震惊之外,心中更多的则是涌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那种情绪在胸腔里激荡不绝,让他胸闷难受,甚至连心口都有点点一抽一抽的疼。   “从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女人!”头一次,卫星楼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看来他遇到了人生第一个看不透的变数,这个变数无法推算,无法仅凭智慧去解析,这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一个月的相处,她一直随和谦卑的跟在他身边,安静又体贴的打理着他的饮食起居日常生活,他曾一度认为她是随遇而安的典范,说不定可以在这种平淡生活中渐渐打消她复仇的念头,然后早一些进行自己的基因传承大计。   谁料这个女人,竟用实际行动给了他错误判断致命的一击!   他全看错了!   她竟不是什么安于现状的小绵羊,那复仇的决心竟可以让她毫不犹豫就自残身体,根本就是不可能被打消的念头!   一个完全无法通过计算和推理来掌握其行为和思想的女人,让他倍感困惑!   “我选中你虽然是因为你的基因,但那前提也是因为你长得还算勉强不错,如今你把自己划成丑八怪,是想逼我毁约么?”   陷入昏迷中的女人,自然听不到卫星楼这半是叹息半是无奈的低语!   “傻女人!”他小心翼翼的揭开她脸上染的透湿的血帕,一点点轻轻去吮那些血珠,唇齿过处,原本狰狞的伤口竟都停止淌血,只在白玉似的脸庞上留下一条深深的疤痕。   原本对于卫星楼而言,落入这个时代纯属无奈,帮苏玉报仇也不过是一场兴致所至的契约游戏,既然是他定的契约,那么不高兴随时可以反悔,如果碰到了基因更合适的女人也可以随时终止改换人选,这些潜藏的霸王条款他都还没有来得及跟她说......   她就用这么决绝激烈的手段让他募然间,心-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卫星楼,你心疼了吗?   打滚求评求包养~!   金币自己渣滴人设,方便手机党   [img]http://img01.taobaocdn.com/imgextra/i1/23914627/T2M1snXmtbXXXXXXXX_!!23914627.jpg[/img][img]http://img01.taobaocdn.com/imgextra/i1/23914627/T2u62KXelbXXXXXXXX_!!23914627.jpg[/img] [img]http://img04.taobaocdn.com/imgextra/i4/23914627/T221aSXA8aXXXXXXXX_!!23914627.jpg[/img][img]http://img01.taobaocdn.com/imgextra/i1/23914627/T2fNdlXsdbXXXXXXXX_!!23914627.jpg[/img] ☆、第六章 何为圆房   苏玉是在三更时分苏醒的,脸已经不疼了。她伸手摸了摸脸,手指触到一条凹凸不平的血痂,从额心一直到右颊,不用看她都知道有多狰狞,顶着这幅尊容走出去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想要多看她一眼。   心中又酸又痛,之前以簪刺面凭的是一时血勇,现在想来虽不曾懊悔,却终究免不了伤心。刚想要抬起另外一只手擦一下眼角的泪,却发现手掌一紧,竟然是被另外一只手掌给包在了掌心里。   她心中咯噔一下,随后头一偏就看到一张完美的侧脸,正是卫星楼一脸安详的躺在她的身侧。   “啊!”苏玉尖叫一声,猛的从他手掌里抽回自己的左手,随后一下子从床上弹起身,连滚带爬缩到了床脚。   她这一番举动自然也惊醒了卫星楼,他微微睁开眼睛,一脸惺忪的看过来:“你又怎么了?”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他还问她怎么了?一向分床睡的好好的,她还以为他是柳下惠正人君子,他怎么竟敢就趁她昏迷之际爬上了自己的床?   “我怎么就不能和你睡一个床?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卫星楼提起这个也是微微着恼,他坐起身看着裹着被子缩成团的女人,眸光微冷:“昨日和书院夫子聊天才知道,原来夫妻本就应该同床抵足而眠,日日圆房,之前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怎么骗你了?”   “你说圆房会怀孕,和我听其他夫子说的完全不一样!”卫星楼一脸煞有介事的指责道,他的指责让苏玉都忘记了脸上还有伤,顿时哭笑不得,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卫星楼,似想要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圆房不会怀孕?谁告诉你的,他们都是怎么跟你说的?”   “圆房不就是睡在一起么,可睡在一起不会怀孕!”卫星楼说起这个也是脸色一红。之前在书院偶尔和其他夫子交流,其他人谈起夫妻间的闺房乐事他也多少捡了个耳朵。   虽听得一肚子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男女只是一起睡一张床的话,绝对不会怀孕,除非是还要在床上进行一些“九浅一深,三进三出”......那些卫星楼听的不太分明的某种互动。   “莫非你认为的睡在一起......就是圆房?”苏玉突然恍然醒悟,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根本就是不解风情,不懂何为真正的“圆房”,竟以为睡在一起就是“圆房”了,看来她之前那些担心全都是多余的!   “难道不是这样么?”卫星楼眯了眯眼睛,注意到苏玉眼中的一抹迟疑,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快就猜到自己应该还漏了什么,圆房应该不仅仅只是睡在一起而已。   不过苏玉很快反应过来,随后将头点的鸡啄米似的:“你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既然他自己误会了,那索性让他一直误会下去吧!   虽然苏玉心中尴尬万分,但这个男人在这方面如同三岁小孩般单纯,也让她一直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也去了......   起码在他还不知男女之情前,她都不会有意外怀胎的风险!   复仇本就是一场豪赌,更何况复仇的对象是皇帝,这其中凶险不言自明,苏玉自不想让有太多累赘牵绊!   “既然我说的没错,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和你圆房,每天都圆房!”他有些霸道的看着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枕边的位置:“过来睡这里,以后每天,我们都睡一起!”   三更半夜的房间没燃烛火,只有窗外洒进来的一点淡淡月光照在他那张完美的脸上。   卫星楼那两颗黑宝石般的眸子就在那一点月光下熠熠生辉,看的苏玉心尖尖一颤,鬼使神差的,她就按照卫星楼的要求老老实实重新躺回了自己的那一边。   卫星楼重又躺下,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手抓了苏玉的一只手握在掌心,这才嘴角微微一翘,又开口道:“你今天将自己毁容的行为非常愚蠢,以后万事有我,不得再弄伤自己,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不毁约!”   察觉到手心的那只小手募然一紧,他马上又五指用力一收紧紧的抓住了她:“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你说.....”苏玉听到卫星楼说毁约二字时心中不啻闪烁一个晴天霹雳,不过好在她也很快调整情绪,用力的呼吸了几下,压抑住心中的狂涌的无力感。   “既然我们已经签订契约,你的身体你的基因都不再仅仅属于你自己,更属于我。虽然我不介意女人的样貌,但也不代表我喜欢天天对着一个丑八怪!所以今晚的事情你让我很不高兴,但事发突然,我没有阻止也有责任!因此今晚之事一笔勾销,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可以再做出任何自残之事,否则复仇一事休得再提!”   卫星楼一字一句的说着,见身旁的女人依旧沉默的在听,他又道:“复仇的事情既然全权交给我,你就要相信我,无论任何情况下,我都会保护好你,你会是我卫星楼所有后代的源母,虽然比起这个使命复仇一事根本微不足道,但既然是契约的交换条件,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让你心甘情愿为我卫星楼繁衍子嗣!”   苏玉在他身侧抿着唇,依旧不发一言。   卫星楼觉得很奇怪,以前苏玉并非如此安静之人,凡他提出任何意见时她都喜欢参与讨论并且一点就透,为何今晚如此沉默寡言?   然而一侧头他就知道为什么了,身旁的女人紧咬着唇,吸着鼻子,闭着眼缝里有晶莹的液体顺着鬓角滑落。   隐忍的啜泣,隐忍到几乎无声,她脸上的那条血色长疤随着她紧皱的眉头纠结在一处,更显得整张脸看起来可怖的触目惊心。   仿佛突然有人拿把小锤子在他心上敲了一下,一下子卫星楼只觉心底某个地方异常难受,那是从古至今都从未有过的情绪,作为一个聪慧无比的玛雅人,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在面对某件突发状况的时候竟会不知所措。   “你,你别哭!”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有些笨拙的伸出手指想要替她擦眼泪,谁料苏玉却将头扭向一侧:“我没哭!”   “你明明就在哭!”难道是因为女人都爱口是心非,为什么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她却要撒谎?   “只是沙子眯了眼!”她又强辩,随后还硬是翻了个身,以背对着他:“你说的我都听清楚了,以后,以后全听你的就是......”她微小的声音似蚊子在嗡,不过近在咫尺的卫星楼倒听得分明,就因为听得分明,他更加不懂女人用这种淡淡口吻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明明是好意,不让她伤害自己的身体,不让她再做傻事,为什么看起来倒像是自己又做了恶人一般?   卫星楼觉得很烦,他紧了紧手心包着的女人的柔荑,索性也闭上了眼睛,沉默的房间内,渐渐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   因卫夫人破了相损了面,那些邻居娘子们也对她深表同情,起初两天三五成群登门来看,时间一长这件惨事引发的各种同情和惋惜也逐渐被人们淡忘,而苏玉则因为破相有了更好的理由深居简出,因此和光芒万丈的夫君卫星楼相比,她渐渐成了一个隐形人般的存在。   而卫星楼这段时间和唐云走的很近,唐云仰慕他的才华和学识,想将卫星楼收入侯府做幕僚,几次三番相邀,卫星楼只言自己一生志在闲云野鹤,不愿为权贵所困,倒引得唐小侯爷更加敬重他的为人。   大年三十是唐云的生辰,天权侯治府如治军,往年每逢儿子生辰,不过是在家中摆上一桌家宴摆了,但今年正逢唐云弱冠,而前些时日胤帝对天权侯一番重赏,除了金银钱粮,更分拨了他一块新的封地,侯府上下因为赶工扩建新府尚未来得及庆祝,如今和小侯爷生辰凑在一块,这个生辰宴自然如何也马虎不得。   侯府大管家早已提前一月开始大肆操办唐云生辰这件事情,生辰宴定在三十当晚,筵开百桌,客人名单由天权侯亲自拟定,请的全是渝州城大小官员和侯府往来的亲近之人。而唐云在渝州学院的师长们自然也在佳宾名单,其中初来乍当的卫星楼更是名列渝州书院名单榜首,和山长白文宣的席位排在一处。   虽然是排在一处,但白文宣的帖子是侯府家将送的,而卫星楼的帖子则是唐小侯爷亲自送的!   渝州书院的一处学房之内,唐云一脸恭敬的亲自向卫星楼呈上请帖:“上次好不容易约到老师一同游船,但老师尚未和父亲见上一面,就因我侯府家将控舟不利害的师母落水受冻,学生一直深感不安,这次还望老师千万携夫人一同出席,好让学生亲自向师母赔罪!”   卫星楼接过那张烫金请帖微微一笑:“赔罪就不必了,是她自己不小心,不关那家将的事情。只是那日落水后内人脸上又添新伤,倒是不便出门见客!”   唐云一听便紧张道:“师母脸上伤还未愈么?之前送给老师的生肌膏夫人用的可还好?”   “你送的那药很好用,只是我夫人伤口颇深,纵然生肌,却......”卫星楼叹了口气,想起苏玉脸上那条疤,心中总是有种很不舒服的硌应感觉。   唐云亦是陪着黯然半晌,又听得卫星楼道:“听说狄青大将军亦会亲自来贺,此事可是真的?”   “哎呀,这事怎么连老师都知道了?”唐云一提起此事便眼睛一亮,他不过是侯府庶出的二子,等天权侯百年之后继承侯位的只会是他远在皇都做质子的大哥,因此论其身份地位,在那些真正的达官贵族眼中,没有资格承袭侯位的唐云其实屁也算不上一个。   而狄青身为胤朝开国大将军,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月正好因皇差路过渝州,听说他的生日,竟愿多留几日亲自来贺,可以说是让唐云喜出望外。   “可我听说狄大将军以前和侯爷之间不睦,这次为何竟一改常态,亲自前来贺喜?”卫星楼见唐云提起此事满面喜色,便知传言属实,故而又问道。   “呵呵,这些官场上的事情老师你就不懂了,虽然狄青以前仗着手握雄兵不将我们九大侯府放在眼中,但眼下外无战乱,内无判臣,正是盛世清明之时!他狄青一介武夫,雄兵再多又有何用?也不过是咱们新皇手中的一把刀,如今天下太平,这刀只怕都快搁的生锈了。而我九大侯府则不然,皇都六成税收都来自我们九大侯府的封地,他狄青若不是傻瓜,自然晓得要和我们搞好关系!”   “小侯爷真的是这样想的?”卫星楼一脸诧异的看向唐云。   “自然,不然还能是什么?”唐云被他看得一头雾水。   “哈,哈哈哈!”卫星楼募然仰头大笑,随后将手中的请帖随手一抛:“既如此,那小侯爷的生日宴,卫某不去也罢!”   “先生为何突然如此?”唐云顿时色变,质问道。   卫星楼笑过后神情渐冷,他眉心微蹙,一脸肃杀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只因卫某不愿见那日歌舞升平时,侯府血流成河!”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是双处,但是破处之路漫漫呀!男主竟然是个情爱小白,小金不知道该怎么破!    ☆、第七章 智珠在握   腊月二十九这日,天上飘起了小雪。渝州书院业已停课,学院后山夫子们的院里家家户户一大早就燃起了炊烟,砧板上也响起了剁肉菜之声。   院子外不时有小孩传来的打闹嬉笑之声,街上更是动辄花炮砰砰连响,尚只是一个小除夕,整个渝州城已是显得热闹无比。   然这热闹中却也有冷清之处,卫星楼和苏玉的小院就十分安静,只因二人早上刚刚梳洗过后,侯府的轿子就已在门外恭候。   卫星楼却任那轿子晾在院外,他不急不徐的和苏玉一同用过早膳,又紧接着和她一起在书房写了一副字,画了两张水墨山水画,过了两个多时辰,眼见着日上三竿了,这才的披上苏玉为他新做的披风携着女人的手一同出了门,坐进了侯府的轿子。   “这次侯爷请我们过去,可是鸿门宴?”轿子里,苏玉半开玩笑道。她自破相后每逢出门就会在脸上蒙层黑纱,这次自信去侯府就算是面对面应该也不会被天权侯认出,因此卫星楼一提出天权侯请客,她便也欣然同往。   “不是鸿门宴,倒是谢师宴!”卫星楼得意的朝她一挑眉棱:“这次狄青来渝州公干我就已觉察不对,想来应该是皇帝按捺不住要对天权侯动手了,之前我略向唐云提了几句,看来天权侯已经心中有数,不然也不会在大宴之前急着请我过去征询对策。”   “看来今年渝州新年会很热闹呀!只是我很奇怪,狄青虽带了两千精兵化整为零进入渝州城,但天权侯身为渝州的地头蛇,不可能不发现这其中蹊跷,为何直到快要事发,这才急着想要对策?”苏玉皱了皱眉头,天权侯大意至此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就是兵书中所讲的灯下黑了,正因为渝州是天权侯的地界,所以他才没有想到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而且狄青入城时带的那些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和侯府的在本城的屯兵比起来,二千武装士兵不过也是九牛一毛,所以天权侯一开始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卫星楼回答道。   “但蚂蚁亦可吞象,关键还是时机!”苏玉眼睛一亮,已明白其中关键。   卫星楼朝她一笑,眼中带着赞许之意,恰逢此时轿子停了,二人便在侯府家将的带领下,步行进入了侯府所在的流云巷。   足足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卫星楼夫妇二人才走完这条静谧悠长,古树参天的老巷。   刚至巷口,便看到迎面的青砖台阶之上那隐在金瓦屋檐下的六扇朱红大门,红色大门之上镶嵌有无数纯金麒麟兽首,大门两侧一边一个更立了两座巨大的弄球白玉石狮,天权府三个烫金大字高高挂在门楣之上,光是这一墙门,已是尽显奢华阔绰。   卫星楼和苏玉二人刚一站定,原本在大门处站岗的几个侯府兵丁便迅速进府通禀。闻讯赶来的小侯爷唐云亲自将二人从大门迎了进去。   刚一进入侯府苏玉和卫星楼就分开行事了,苏玉被单独由侍女领着前去拜见侯府女眷,而卫星楼则由唐云领着前去和天权侯本人见面。   天权侯府此前经过一场大的翻修重建,已是在年前竣工。新的侯府规模甚是宏大,入目所及皆是金堆玉砌,阁楼交错,华美古雅。卫星楼一路随唐云游览侯府的美景,唐云不时开口点评自家侯府,这处楼阁是谁提的诗,那处亭台又是哪位大家提的名,卫星楼虽然心中不置可否,但表面上却是一派赞美频频点头微笑。   天上雪花纷飞,但侯府准备周到,数十个小厮跟在唐云和卫星楼身后,一面巨大的雪帘由五个小厮用龙骨撑在二人头顶,因此就算雪落的再欢,两人一路走来,卫星楼身上竟没有沾上一片雪花。   二人绕过一处假山画壁,便看到不远处一面碧色大湖,湖面上有个水阁,卫星楼远远望去,里面一人蟒服华带,正临水向池子里投喂一些鱼饵,数百条颜色各异的锦鲤围在他身下,正扑棱棱搅得一片水响。   “家父便在水阁处等候先生,学生就送先生到此处了,年下家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学生先行一步!”二人在水阁外站定,唐云便朝卫星楼拱手告辞。随后唐云离开,之前跟着他们的若干小厮也都在瞬间退的干干净净。   偌大的水阁之外,顿时只剩下卫星楼一人。   卫星楼笑了笑,上前一步推开了水阁大门。里面那人闻声转过头来,卫星楼这才第一次看到天权侯的样子。   不同于他的儿子唐云长得清秀俊美,年过不惑的天权侯头发微白,浓眉阔脸,胸脯横阔,一双眼睛更是精光四射!只看了他一眼,卫星楼就知道唐云为何不愿和父亲独处一室,而要落荒而逃了!   这般不怒自威的气势,就算是亲近之人,怕也日日难以坦然相对,何况儿子见到爹,总像是老鼠见到猫一般。   天权侯唐放上下打量了卫星楼片刻便哈哈大笑,随后朝他点点头,声如洪钟道:“早听犬子提及卫夫子多次,一直无缘相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随后他朝自己身旁的雕花木椅一指,又朝卫星楼做了个请的手势:“来!”   “侯爷过奖!”卫星楼坦然走到了天权侯身前,丝毫没有因他太过强势的气场而面露任何窘迫之色。   水阁服侍的侍女上过香茗,随后非常自觉都退的干干净净。   一直到人都走空,天权侯这才在椅子上开口:“说来惭愧,若非那日小儿回来转述了卫夫子你的话,老夫估计至今还在期待明日的家宴!只叹我天权府家将无数,智囊十数名这次竟无一人看出狄青此行有蹊跷,倒要一个外人提醒,我竟真真是养了一帮饭桶了!”   “侯爷严重了!”卫星楼微微一笑,随后又道:“看来侯爷已经摸清了狄将军的底细,不然卫星楼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   “不错,狄青此行确非轻车简从,他带来的那些兵马此刻都散步在我侯府周围的民居之中,若非卫夫子你点破此节,只怕等到明日,老夫就真要如你所说血溅侯府了。只是老夫实在闹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皇上?前段时间尚且对本侯大肆封赏,怎么今日转眼就要狄青带兵前来围剿我侯府,难道真应了那句古话:共患难易,共富贵难?我辛辛苦苦替他造反,如今皇上刚刚坐稳天下,转眼就要过河拆桥了?”   天权侯说起这话似突然触到心事,顿时哽咽难言,他自顾自仰天叹道:“老夫对大胤一片忠心,从龙有功,皇上为何如此对待本侯?”   “正因侯爷您功劳太大,皇上对您和其余四侯已经赏无可赏了呀!”卫星楼意味深长的一句,果然让唐放顿时无言。   唐放黯然半响,好半天才又道:“老夫何尝不知如此,想当初唐霄那厮不过一介小小宰相,论地位爵位都在本侯之下,然而他却深为工于心计,老夫头脑一热便和他结拜成了异性兄弟。后来皇都传来贼寇入侵,唐霄写信让老夫带兵勤王,谁料等老夫到了皇城,才发现那逼宫的贼寇竟变成了老夫的好兄弟,老夫受他牵连百口莫辩,竟又......”唐放看了卫星楼一眼,见他认真在听,遂又苦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后来的事情卫夫子你都知道,这天下突然就变了,老夫也成了改朝换代的大功臣!唐霄当了皇帝还赐姓给我,让老夫一家随了唐姓,其实我本心中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当初老夫叛出炎朝其实一切都是唐霄的算计,其他四侯究竟是否受了他唐霄的蒙蔽本侯不清楚,老夫只知自己绝对是不想要这个开国功臣的大帽子!只因当初我早就察觉唐霄那人不地道,根本就是一翻脸无情的白眼狼,如今果然屁股刚刚坐热就忍不住想要对我动手,哼!”   天权侯说到此处眼睛一瞪,眸中凶光四溢:“既然他派了狄青前来送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狄青的脑袋硬,还是我天权侯府的刀子硬......”   卫星楼一边微笑听着,一边用杯盖刮了刮杯沿,热热的水汽从杯中溢出,他朝那雾气吹了一口,这才微微一抿侯府这用于款待贵客的“雀舌尖”。   等到天权侯一番牢骚兼怒火终于发完,他这才施施然道:“侯爷,星楼不过一介教书先生,侯爷何故今日对星楼说这些话?”   天权侯哈哈一笑:“星楼别怪老夫对你交浅言深,只因你一人已胜过我侯府一群智囊,先生一言点破我侯府之危,真是莫大恩情。”   卫星楼淡淡一笑:“侯爷今日对我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莫非是想要招揽星楼?”   “自然!”天权侯毫不犹豫:“老夫求贤若渴,似卫小兄弟你这般人才,正是我侯府急需之智囊!如今我侯府危殆,明日这关,又该如何渡厄?还要请教卫小兄弟你呀!”   卫星楼状若沉思,闭上了眼睛,好半天他才又开口:“如今渝州全城皆知明日乃二公子弱冠之礼,侯府席开百筵,正因此次盛会未开先以盛名在外,皇上选在此时向侯爷您下手,其实也是有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之意!”   “没错!只是若是公然和狄青的兵马作对,异日传到皇都,只怕唐霄给本侯扣上一顶反叛的帽子,那时......”天权侯眉头一皱,显然是因为这个问题不好解决,已伤神多时。   “其实皇上针对的不过您一人,而并非天权侯之位,我料明日狄青的计划不过是杀掉您一人,随后皇上会派您留在京城的质子回渝州接位,但少了侯爷您的天权侯府就如同拔了牙的老虎,以后如何,全凭皇上揉搓了!”   “不错,老夫也料他唐霄心里打的是这个算盘,我大儿子一去皇都多年,早就被皇都那些声色犬马给淘腾的身体虚弱,根本难堪大任,若是我一倒,这天权侯府自然分崩离析,到那时都不用皇帝出手,只怕我府中这些人都难逃一死!”   “所以侯爷何必和皇上硬碰硬?”卫星楼循循善诱道。   “星楼的意思是?”   卫星楼举起自己的披风,朝上打了一拳:“皇帝这次重拳来袭,可是若这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天权侯眼睛一亮:“你是说......”   “示敌以弱,自保平安!”卫星楼唇角一勾,从容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以为卫星楼会一直这般顺风顺水,那就错了~! ☆、第八章 初入侯府   就在卫星楼在水阁和天权侯相谈正欢时,苏玉则是在东暖阁枯坐良久,才等来从内府姗姗来迟的侯夫人。   苏玉透过暖阁窗户远远便望见一堆婢女簇拥着一位贵妇迤逦前来,自是侯夫人无疑。但见那位夫人浑身笼在一袭雪白貂裘之内,双手袖在胸前的丝绵暖套里,一身环佩琳琅,每前行一步都是叮当作响。   苏玉在心中莞尔,单从这夫人的穿戴之上便再次验证了卫星楼评价天权侯府的四个字—财大气粗!   天权侯的夫人便是这般携着一股香风卷入东暖阁之内,她乃是江南女子,天权侯发妻,虽年过四十,但因保养得宜眉目清秀,看上去仍十分显年轻。   待这位雍容华贵的侯夫人进入暖阁后,她身边跟着的那些婢女门便井井有条开始在火炉内加碳的加碳,倒茶的倒茶,端果子的端果子,整个房间顿生暖意融融。   虽一开始见到苏玉脸上那道疤时侯夫人李氏曾微露诧异之色,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如常神色,很自然的和苏玉话开家常。   李氏一时招呼苏玉细品香茗,一时又招呼她尝了渝州特产的美味点心,语笑嫣然间原本苏玉那一丝拘谨也被一扫而空。   苏玉本就是大炎长公主,言谈举止自然也不俗,再加上刻意揣摩李氏心思投其所好,因此两人一来二去倒聊的十分投契。   “听说卫娘子和你家夫君乃因落难到了鹅岭寺这才遇到慧心和尚,卫夫子得以被他举荐来渝州书院,你二人究竟遭了何难?”两人聊的正酣时,李氏突然一脸好奇之色问道。   苏玉心中一凛,暗想这是开始打探自己和卫星楼的来历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毕竟就算天权侯再如何托大,也不会启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智囊。   “我和夫君乃是鹿邑城碧水镇人,夫君本是碧水镇一教书先生,后来碧水大旱,学生们都逃难去了,夫君就带我上京谋生,谁料我们二人竟又路遇匪徒,这才流落到益州那处,幸得方丈收留,我夫妻二人才不至于在寒冬腊月露宿荒野!”鹿邑城位于天权和天璇侯二人封地交接之处,又是临海口岸之地,一直以来管理都很混乱,俗称的三不管地带,因此苏玉早在家里和卫星楼议定,将二人来处定在那里。   “原来你二人竟是鹿邑那处的人!”李氏啧啧惊叹,鹿邑城在她印象中一向都很差,李氏从来都认为那里是流氓土匪的聚集地:“我听小儿说的卫夫子天上有地下无,最是出色不过的一个人,没想到竟是鹿邑的水土养出来的!”   “可不是,当初和别人说我们来自鹿邑,多少人都不信呢!不过我夫君的父亲似乎有外邦血统,因此我夫君自小面貌就异于常人。”苏玉又道。   “自小?”李氏抓住苏玉的话头:“这么说,你二人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罗?”   苏玉含羞点头,脸上泛起红晕:“没错,我家和卫家从小就是邻居!”   “那你们还真是天作之合呀!那卫娘子本家姓什么?父母可都还健在?”李氏又一脸关切的问道。   苏玉摇了摇头,脸上神色顿显悲伤:“天不假年,我父母早已过逝数年来。我本家姓苏!”   “苏?”李氏目中精光一轮:“那可是前朝国姓呢!”   苏玉一脸坦然的道:“是呀,我们那镇子的人一多半都姓苏,好像听说祖上还曾是某个炎帝分支传下来的皇亲贵族呢!”   听她这样一说,李氏顿时也连连点头:“没错,苏姓乃是大姓,前朝时倒是很多人姓这个,不过新朝之后,不少家族已经改姓了,这也没什么!”   之后李氏又探问了几句,苏玉对答如流,话中亦没有破绽,她这才展颜一笑。正放下心神端起一杯茶喝时,不防门帘被人从外一掀,一个婢女走了进来,凑到李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氏顿时大喜:“哎呀,没想到这么早就送来了,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年下,既送来了,还不快命人抬进屋!”   “是,奴婢这就去办!”那婢女得到吩咐,忙利落的出屋招呼。   苏玉顿时好奇心起,不知何物竟然见惯奇珍异宝的侯夫人脸上也露出那般急切的期待之情。不过她没有好奇多久,就见六个家丁抬了一件十分巨大的物什进屋,刚一在暖阁摆定,那上面覆盖的绢布便滑落下来,露出里面的巨大屏风。   李氏满面喜色走进那屏风细细打量,随后亦招呼苏玉一同观看:“这是京城花蕊夫人的双面绣屏,千金难得!”苏玉走上前一看,只见那面用水晶装裱的屏风内,一只银狐栩栩如生卧在梅下,眉眼灵动,纤毫毕露,竟是用各色丝线绣成,每根线经络分明,在屋内的明光下更闪出数种冷光。   花蕊夫人的双面绣苏玉曾在宫中也略有耳闻,以前炎帝的内廷宝库里也曾珍藏有她的一副百鸟朝凰图,如今再次在宫外看到花蕊夫人的绣品,顿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苏玉心中难受,然而面上却是一副赞叹之色,并且啧啧称奇。   李氏一脸得色:“这才是一面,那边还有另外一面!”言毕携了苏玉的手绕到那座巨大的屏风之后。   苏玉本来无心再看,然而一瞥之下扫到屏风之上那几行黑线绣的峥嵘墨字,顿时心神巨震,刹那面上血色尽褪。   一旁的李氏正一心欣赏绣品,因此并没注意到苏玉的异常,她檀口轻启,看着那屏风上的字念出:“独上江楼思玉卿,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望月无盈缺,风景依稀似经年!”   诗下面还绣有作者的红色落款,正是--洛阳季云亭五个小字。   侯夫人因而笑问:“卫娘子以前可听说过洛阳第一才子季云亭的名字?”   苏玉被她这一问,顿时回过神来,原本血色褪尽的一张脸也刹那又浮上一些颜色,她定了定心神,这才斟酌道:“以前倒不曾听过,但今日一见这诗,便知应是个大才子,不然夫人也不会如此推崇他,还请花蕊夫人将他的诗绣在屏风之上了。”   “你竟未听说过他?哈哈,不过也是,听小儿说起,卫夫子亦是才华横溢之人,之前在书院的斗诗大会上屡屡夺魁,卫娘子得夫如此,自然无需再去听说其他的才子啦!”李氏打趣道。   “夫人谬赞了!”苏玉忙替卫星楼谦虚两句。   “不过这首诗还真不是我要求花蕊夫人绣上的,我听说季云亭仰慕者众多,那花蕊夫人也是爱慕他之人,不过两人一个乃是当朝三品司天监监正,一个虽然闻名天下却只是个绣娘,身份太过悬殊,因此花蕊夫人只能将这份相思之情放在自己的绣品之中。可怜可叹!”李氏又叹了口气,似在为花蕊夫人感到惋惜。   “只因自己身份低微便不敢勇于追求爱情,我却认为这花蕊夫人太过懦弱,何况季云亭不过一个区区三品小官,且才名不等于人品,其人是否真的值得仰慕尚在两说,夫人替花蕊夫人惋惜,我却是哀其不争!”苏玉这时却开口驳道。   “咦?”李氏实没有想到刚才一直言辞温婉的苏玉突然说出这番犀利的话来,顿生诧异:“季云亭乃是闻名天下的才子,据说其人温润如玉,乃是一翩翩公子,就连当朝圣上议事时都常爱召其入殿参议,并且他的建议皇上也少有不听的。虽名为三品司天监的监正,但实际拥有的乃是如同国师般的地位,那可是真正的位高权重。如何不值得女子仰慕?”   苏玉心中冷笑,然表面却是垂下眼眸,不再分辨:“侯夫人莫急,民妇只是打个比方罢了,并不是真的质疑季监正的人品。其实民妇只是心中替那花蕊夫人不值,若是她又勇气向心爱之人表白,说不定现在又是另外一番局面!”   然而苏玉刚才那番话却让李氏脸色不太好:“人之高低贵贱,从出生便已注定,我倒觉得那花蕊夫人做得对,季云亭是她注定不能企及之人,又怎能不知天高地厚前去招惹?独自相思不给心爱之人徒增烦恼,至少落个痴情懂事的贤名!”   “是,侯夫人所言及是,民妇受教了!”苏玉虽然口中称受教,然而面上却是一片淡然,让李氏心中顿生不悦,暗想这从鹿邑城那乱地来的女子果然俗气,她那夫君也未见得怎样。   不过李氏涵养极好,不过微微色变后就恢复如场,正待转移话题再和苏玉聊些别的,不防屋外突然一声洪亮的大笑传来,随后一个婢女快步迈入屋内,满脸堆笑道:“夫人,侯爷来了!”   那婢女话音刚落,屋外就响起了天权侯唐放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音:“夫人快快出来,见见我这位新认的小友!”   “是侯爷来了!”李氏顿时满面喜色,忙迎了出去。   天权侯引荐之人自然是卫星楼无疑,李氏原本只在家中听过儿子提起卫星楼的一些文章风采,并未见过其人,之前只认为是儿子言语太过夸张,再加上刚才见到苏玉,听其夫妇来自鹿邑那处混乱荒城,便不觉心中先入为主认为卫星楼也不过如此而已,但如今一见真人,视觉冲击巨大,她方知儿子并未言过其实,反倒是形容的含蓄了!   她心底忍不住拿卫星楼和曾经远远见过一面的季云亭比较起来,季云亭眉清目淡,是一等一的俊雅无俦,而眼前这卫星楼则是……   侯夫人不知该如何形容,心头顿时只浮现两字—完美!   完美的一张脸,简直让人无法从那上面挑出任何的毛病。然而却又正因如此,长相太过完美的卫星楼又给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甚至李氏心底竟陡然隐隐生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明明卫星楼正在微笑,那微笑竟也没让他多出一分亲和力,只让人觉得亲近不得。   李氏顿时想起了刚刚还和自己侃侃而谈的苏玉,没想到一个毁容的女人,夫君竟是这般完美?这以后两个人在一起,他这夫君如此这般一张招桃花的脸,那女人又该如何挡住那些狂蜂浪蝶?   刹那间,原本刚才还不满苏玉言论的李氏,心中顿时满是对她的同情。   跟在她身后的苏玉自然不知李氏一刹那脑子里竟转了这么多念头,她不卑不亢的上前向天权侯见礼,果然毁容之后天权侯面对面都认不出来,天权侯因卫星楼的情面,对苏玉也是礼待有加。   及至正午,二人更是被天权侯留在府中馈宴,一桌人围席而坐,热乎乎的锅子沸腾翻滚,众人谈笑风生,倒是其乐融融!   卫星楼回到地球,苏玉国破后两人的第一个小除夕,便算是这样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玛雅人在地球过小年啦~~~~~~! ☆、第九章 意外刁难   大年三十,本是侯府原定小侯爷生辰大宴之日,谁料携着贺礼前来侯府的渝州大小官员和侯府至亲好友竟全都在府门前吃了一个闭门羹。   侯府大门紧闭,原本挂在流云巷两侧的清河彩绸一夜之间全被撤去,气氛顿显萧瑟。侯府大管家站在门外诚意致歉,但言辞闪烁,理由不明。   这样故弄玄虚的侯府门外很快引来一片骚乱,大大小小的轿子和礼品堵了一条街,却没有一个人得以进入侯府,这事实在是怪异莫名,于是很能脑补的渝州的大小官员们凭本能便推断出各类离奇状况,例如今日的寿星唐云突然失踪?又或是天权侯突然暴毙?府中秘不发丧?   各式各样的揣测油然而生,所有兴致冲冲前来参宴之人全是满腹狐疑的带着礼品原路被送回。   就在一片闹哄哄的纷繁乱象之中,一驾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马车驶入流云巷,车身之前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马车过处,所有巷中所剩之人止不住全都屏息凝神,稍微有点眼力劲的官员早已认出那是狄青的座驾,就算还有那等不长眼的一时没认出来,也被周围的同僚小声警告,同样飞快的让开道路。   狄青的待遇自然不同旁人,侯府很快侧门大开,管家飞速迎了狄大将军的马车进府,随后众人便听得“砰”的一声,侯府再次重重关上了大门。   马铃轻响,驾着的士兵一脸淡定,只跟随着侯府的家将一路前行,摇摇晃晃了一盏茶时间,终于在侯府一处最是富丽堂皇的院子处停驻。   院门处早已等候了数人,领头的正是本应今晚夜宴的男主角--小侯爷唐云,但见他面色哀戚,不时举袖拭眼泪。   “小侄唐云,恭迎狄将军大驾,家父身体突感不适,不能前来相迎,还请将军见谅!”唐云迎上前去,亲自为狄青打帘,并在外恭敬道。   “嗯!”好半天,那车中之人才淡淡嗯了一声,随后唐云便见一个肩负铠甲,赫然大将装束的男子从马车内一跃而下。   然而和那身装束不相配的,却是他那张看起来略显稚气的脸,虽然狄青已年过三十,但因为脸上那一双猫儿大眼,因此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年轻异常,若是去掉那身上的铠甲,倒像是活脱脱渝州书院的一个学子而非血战沙场的大将!   唐云虽听父亲说过狄青的样貌稚嫩,但是见到真人,不免也微感诧异,暗想他这也看起来太年轻了吧?   竟就是眼前这样一个男子,无时无刻不让九大诸侯如鲠在喉?   唐云一晃神间,便感到两道锋锐如刀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正是狄青在看他。   狄青眼芒如电,刹那唐云心中便是一个激灵,正要开口继续寒暄,不防狄青却先开口:“你父亲病了?”   “是,父亲昨日突然在家中摔倒,大夫说是中风,需要好生静养!因父亲这病来的突然,今晚侯府再办酒宴自然不妥!”唐云垂目道。   “原来如此,天权侯可是现在房中?本将可方便探视?”狄青虽然语气看似征询,然而口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容质疑之意。   “将军这边请!”唐云忙领了狄青入阁。   院中一侧的卧室之内,满房药香,最里面的软床之上,只见天权侯双眸紧闭躺在锦帐之下,一脸灰败之气,他身旁的床边围了数名大夫,正在轮流请脉。   儿子在耳旁大声通传之后,天权侯这才有些痛苦的睁开眼睛看向房间正中的狄青,然而因为中风,他又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以手示意,招呼狄青上前就坐。   狄青来到天权侯的床边,仔细打量了唐放几眼,见他一脸痛苦不似作伪,竟然真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顿时原本漠然的神情也瞬间变得有些哀戚,好言宽慰了天权侯数句,没有多待片刻,狄青便起身告辞。   及至门外,狄青命那名驾车兵士取出马车中的贺仪递给唐云道:“虽然不能吃到你的生日宴,但这贺礼怎么也不能少!你父亲现下病重,这里面的东西说不定也能有些帮助。”   唐云接过那锦盒展开一看,里面竟是装着一截三尺来长的人参,几乎长成了一个小人模样,便知其极为珍贵,忙面露感激道:“将军特意多留渝州数日便是为了参加小侄的生日宴,原本是给了小侄天大的面子,谁料家父这病来的突然,怠慢将军,侯府上下实感愧疚!然而这千年人参一向是续命灵药正是适合家父所用,即是将军馈赠,却之不恭,云儿代整个侯府谢过将军。”   “侯爷早一天康复,便是我大胤之幸!”狄青朝唐云点点头,随后便准备返身回到马车之上。然而刚一转身,狄青便感到有人窥视自己,他豁然扭头,锐利的目光远远盯向右侧廊下外的一处高台,果然那处正站了一名白衣男子。   两人目光隔的老远在空气中互相一碰,卫星楼唇角一勾,朝狄青轻轻点了下头,而狄青则是骤然眯起了眼睛。   “那人是谁?”他问道。   唐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那高台之上站的正是刚请入府的老师卫星楼,忙躬身答道:“那是我天权侯府新入幕僚卫星楼!”   “幕僚?”狄青微微一怔,虽然隔的老远看不太清那个男人的容貌,但是光凭直觉,他也感到那个人不简单,竟然仅仅只是一个幕僚么?   狄青正要收回审视的目光,然而视线一转,竟又在那个男人身侧不远瞥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只是一眼,他猛然间便五指一攥,刹那成拳。   深深吸了一口气,狄青努力保持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他旁边那位女子又是谁?”   “哦?”唐云一转眼也看到了刚刚从亭子后露出身影的苏玉,忙笑道:“那名女子乃是卫星楼的夫人苏氏!”   好半天,狄青不发一言,只是鹰隼般的盯着那个纤细的人影,眼中闪烁着一丝游移不定的锐芒。   “夫人.....苏氏?”狄青轻声念道,纵然隔了老远看不清那女人容貌,而且那女子还以青丝覆面,几乎半张脸都藏在头发里,可是他第一眼就已确定,她便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大炎长公主--苏玉。   只因她的身形样貌,几乎已经镌刻在他的脑中,只是一个远远的身影,便已在狄青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没想到,她竟然会现身天权侯府,还已成婚了?   一念及此,狄青周身的气压猛然间一沉,让一旁矗立的侯府众人全都是心中一凛。   “将军?”唐云试探性的唤了他一声。狄青这才回过神来,他勉强牵起一个笑容:“哦,没什么,只是一时感慨侯府卧虎藏龙,人才辈出!光是那一个幕僚,就已有如此风姿,侯府整体实力,真是不容小觑!”   他这恭维几句让唐云不免面上增光,只因能将卫星楼揽至侯府麾下,多少也有他的功劳。   但嘴上依旧谦虚:“哪里哪里,不过一个小小幕僚,将军这般赞赏,实在是过誉了!”   “哦?本将军瞧着那卫星楼似乎风采不错,即能入天权侯府做幕僚,想来也是有些真才实学,本将最近从别处知悉了一个上联,无人能对,我见你这位幕僚似乎不俗,不如叫过来试试?”狄青状似随意问道。   唐云疑惑的看了狄青一眼,不明白他刚才还急着出府的人,怎么现下又不急了,还想着要请人对对联?但面前的可是狄大将军,他既然开口,唐云自不敢反驳,忙命一个小厮飞奔去请卫星楼。   狄青这时又不急着出府了,竟真的袖手在阁外相侯。好半天卫星楼这才跟着小厮姗姗来迟,两个男人终于正面对上,狄青看清卫星楼的样貌时,不觉一怔。   唐云忙为两人介绍,趁机会又将卫星楼在狄青面前吹捧一番,言语中透出一丝得意。   虽然面对的是神武大将军,整个胤朝最有实力的大将,卫星楼依旧笑的温文闲适,仿佛丝毫没有感到狄青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强大气场,不卑不亢的和狄青寒暄了数句。   狄青只是上下打量了卫星楼数眼,便道:“我请你过来只为对一个对联,若对出来自然有赏,若是对不出......”   “若是对不出,莫非狄大将军还要军法处置在下?”卫星楼笑着反问。   “哈哈,卫老师真是风趣!”眼见气氛不佳,唐云忙在旁打岔。   狄青一滞,随后淡淡道:“你尽力便是,你是侯府中人,本将又岂敢责怪?”他顿了顿,便吟出上联:“你听好了:地楼之上起楼,楼间无地!”   狄青上联一出,周围所有人顿时都皱了眉头思索,这上联共有三个楼,且两句首尾相同,用的是顶真的手法,出对之人果然刁钻,怪不得狄青也说无人能对!   唐云正冥思苦想时,身侧的卫星楼已是哈哈一笑:“这有何难,将军听好了,我的下联是:天井之中开井,井上有天!”   “好呀,妙及!”唐云一听到卫星楼对出下联,且工整异常,以“天”应“地”,以“井”应“楼”,以“有”应“无”,和上联正好呼应,不禁击掌赞叹道。   狄青本想用此联刁难一下卫星楼,没想到他片刻间便对出下联,只能道:“卫先生果然才思敏捷,狄某此来侯府能见到卫先生这样的人才,还真是意外之喜!”意外之喜那四个字几乎是被他从牙缝里挤出,竟似含有一丝森然冷意。   这时卫星楼察觉出他语气中那丝不对劲,不过狄青没有给旁人揣测的机会,他随后豁然转身一步就踏入了马车,冷哼一声:“告辞了!”   金玲马车飞快的驰骋而去,唐云看着那车远远驶出了侯府的侧门,这才深深舒了口气。而卫星楼却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他和狄青从未见过,为何他从此人身上竟感到莫大的敌意?唯一的原因,似乎只有......   卫星楼悚然一惊,随后心底竟隐隐泛出一丝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狄将军出场鸟.....没想到苏玉第一眼就被识破了,就算毁容也逃不出某人的法眼呀! ☆、第十章 初明云雨   虽然是正过年时,但天权侯病重这一消息,也在三十当天,便经由各方不同渠道飞往京城。   即是做戏侯府自然是做足了全套,因此小侯爷唐云的生日自然无人关心,但唐云自己多少还惦记着这个生日,因此父亲病重之消息放出后,一等到入夜,他便也偷偷邀约了三五侯府衷心家将趁夜前往渝州最大的万花楼寻欢。万花楼本就乃是侯府暗中经营的产业,并且三十及初一都会歇业,因此这日去寻欢,也最是安全保险不过。   卫星楼和苏玉刚用过晚饭,一入夜后整个渝州城都沸腾起来,屋外更是火树银花,热闹喧天。苏玉以前身为大炎长公主时,每逢过年都最爱看当夜宫中绚烂的烟火,只因女儿喜欢,炎帝从来不惜成本,因此一场宫中的焰花盛典,通常都是持续三四个时辰还多。   卫星楼虽然不明白烟火有什么好看的,但见苏玉似一脸期盼,便也携了她的手搭了个梯子爬上房檐,一同欣赏起渝州城天空中那此起彼伏的五彩缤纷。   谁料二人才刚在屋瓦上坐定,便有侯府家将匆匆来寻卫星楼。原来唐云临出门前又想起了卫星楼,他一贯尊重这位老师,便想着生日多个人也热闹一些,何况万花楼的姑娘们各个明艳动人,想必卫星楼也会喜欢,便又命家将硬邀了卫星楼一同前往。   小侯爷半夜来邀,不用想都知道是带她的男人去哪种地方,只是卫星楼此时乃是她最后的希望,因此苏玉虽然心中莫名难受,但表面上依旧是故作大方,只嘱咐卫星楼少喝点酒,便放他去了。   卫星楼从未去过青楼,虽然是头一遭,但他也在书籍中看到过有关这个时代青楼的描述,明白那个地方是人类男子寻欢作乐的场所,而且去到那里面的男人,都会和女人发生关系—那种能够繁衍后代的互动!   因此唐云邀请他去青楼吃酒,说实话卫星楼内心其实很激动,一直还没弄明白到底如何进行人工受孕的玛雅男人,这次可是抱着观摩学习的态度,怀着一腔崇敬神圣的心情,和唐小侯爷一同迈入了万花楼。   刚一进入万花楼的大门,卫星楼鼻中便嗅到数种味道各异的香气,紧接着原本空荡荡的大厅突然响起一声娇笑,一位胸脯半露在外的美艳妇人如同一只花蝴蝶般从帘后飘然而至。那女子眼光在最前面的唐云和卫星楼脸上一转,随即娇嗔道:“哎哟我的小侯爷,那阵风把您给吹来了,今儿可是大年三十哪,您也不让我芸娘消停呀!”   “就是因为大年三十,你们这不接客我才来的,怎么着,小侯爷我今日生辰,芸娘莫非不乐意招待?”唐云故意板起脸道。   那名唤芸娘的老鸨朝二人抛了个媚眼,随即便半靠半搂的偎依在了唐云的身边:“我的爷,瞧您说的这话,可折杀死我了。知道您今晚要来,姑娘们个个都兴奋的睡不着,我万花楼的十二金钗现下可全都在后院侯着呢!”   “去后院?”唐云一怔。   “前院都是接待那些俗男子的地方,怎能污了爷的衣裳,后院凤姑的闺房,早已预备下一桌酒席,爷今晚可必须尽兴而归!”芸娘一边媚声说着,一边领着众人走向了万花楼的后院,那处正是万花楼的头牌姑娘凤姑的绣阁所在。   果然绣阁处早已准备妥帖,不但酒水佳肴齐备,还有一桌香粉佳人,刚一推开门,各色莺莺燕燕便袭向众男子,唐云一行不过数人,却是济济一堂坐了一大桌子,平均每个男人身边都陪了一名佳丽伺候,而唐小侯爷则是一左一右各围了两名美人,皆是万花楼的红姑娘。   万花楼的头牌凤姑是最后一个姗姗来迟,她模样清丽脱俗,手中抱着一把琵琶。唐云一个眼色,她便会意,很自然的便来到了卫星楼的身侧入座。   凤姑以一曲琵琶《金蛇狂舞》暖场,很快便将一桌酒席的气氛全都调动起来,数位家将纷纷向唐云敬酒,祝贺他二十生辰。这种气氛下,原本就长袖善舞的卫星楼也不得不一同随大流喝了数杯,几杯花酒下肚,众人都开始有些陶陶然。   凤姑举起身前酒杯,挑眼朝唐云一笑:“光是这样干喝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行个酒令,我自荐当令官可好!”喝酒图的就是个热闹,凤姑的提议自然得到全桌人的拥护。   见所有人都轰然叫好,她便又道:“酒令大于军令,既然要玩,今天这桌上的不论尊卑,全得听我号令!若是接不上酒令的人,便立时罚酒三杯,若是接上了,令官便自罚三杯,小王爷,可使得?”   “自然使得,你快说规则!”唐云酒意微醺,正当兴头之上。   卫星楼虽然从未行过酒令,但曾在古书上看过这游戏的玩法,因此也起了兴致,不禁微笑点头:“凤姑快快说来!”   “好,那我可就出令了,大家听好了,取首句一词,下句拆成两字,首尾必须字义相协!”凤姑说完规则,又道:“规则我定的,那这第一句令便请小王爷来应吧?”   “这......”唐云眉头一蹙,这酒令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但既然这桌上坐了卫星楼,第一句酒令自然不能说的太俗,不然叫老师小看了,岂不面上无光?正大动脑筋思索间,不防下首一名喝高了的家将便笑道:“这酒令稀松平常,有何难的,这第一句俺就能说!”   “哦?”凤姑眼睛一转,看向了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那就请大人开头吧!”   “你们听好了:半夜生孩子,不知是子时,亥时。俺这头起的可好?”那虬髯家将一念完便哈哈大笑。   虽然他第一句起头粗鄙,不过却也算和酒令规则相符,凤姑自然点头:“起的不错!”说罢举起酒杯,自罚了三杯,顿时双颊通红一片。凤姑媚眼如丝,素手一点便指向了席上另外一人:“下一个,那位大人!”她话音一落,房间里便有丫鬟开始奏乐计时。   那名家将搜肠刮肚,终究在乐曲终了凑出一句:“有客到舘驿,不知是舍人、官人。”   “好,不错!”凤姑举起杯子又自饮了三杯,此时已是纤腰摆荡,颇为摇曳,醉得都有些站不住了,她媚眼儿一横,伸出手指在身侧的唐云额上一点:“小侯爷,现下轮到你啦!”   唐云也喝高了,一把按住凤姑点在自己额上的手指举到唇边一吻,随后嘻嘻一笑,信口拈来一句:“堂上挂珠帘,不知是王家的、朱家的!”   “哎呀,小侯爷也不让让奴家!”凤姑故作嗔怒,却也如令,再次自斟了三杯,这次举手之间,那酒杯都有些断不稳了。   红唇轻启,娇喘喘咽下了那最后一杯酒汤,已经喝多的凤姑一抹嘴角,原本清灵的一双水润大眼也醉意朦胧的看向了卫星楼:“这最后一句,可要烦请我们渝州城新进的文曲星卫星楼卫夫子了!”   卫星楼伸手捻起酒杯,十分有风度的道:“虽然有了一句,但姑娘已经喝多了,所以姑娘这酒,便由在下替了吧!”说罢不等凤姑阻拦,便自饮了三杯,随后朗声接道:“山上有明光,不知是日光,月光!”   这句结尾,既脱俗,又工整,再好不过。凤姑因笑言:“卫夫子果然不愧是我们渝州城文采斐然的才俊呀!”   “可不是,从昨儿起,卫老师也是我侯府的第一幕僚!”   “恭喜小侯爷,得此良助!”几名家将异口同声举杯贺道。   “哈哈,卫老师能加入我侯府,实乃我侯府幸事,这一杯,学生当敬老师,学生先干为敬!”唐云已是酒意上头,摸过一瓶花酒便整个往喉咙里灌。   卫星楼无法,本不欲和唐云拼酒,然而周围的美女们各个不停怂恿,而一干家将也上前来劝,一人硬是将一整瓶酒举到他唇边,这下不喝也不行了。   虽然卫星楼的身体条件比起这个时代的人不可同日而语,但毕竟也是肉体凡胎,先已灌了不少,这下再一整瓶花酒下肚,便看什么都开始有些朦朦胧胧了。   恍惚间,卫星楼心情变得十分愉悦,还有些飘飘然。大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不少家将们各搂着一二佳人便换往别的房间作乐。   卫星楼也踉踉跄跄站起,刚一起身,身子便靠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他扭头一看,架住他的人不是凤姑又是谁,只见那女子的脸在烛光下越发俊俏,凤姑柔声道:“卫爷,您喝多啦,小心走路呀!”   “今晚可给我好好……伺候老师!”喝的几乎摊在桌上的唐云这时也搂了一位佳人站起身,他倒没有出门换房,今晚他是主,自然是留在这间最大的花阁,因此唐云搂了那女子便一甩帘子直接进入了内室之中。   “爷,咱们换个地方,今晚凤姑好好伺候你!”身旁的女子声音越发柔媚,卫星楼随着她的搀扶,已然飘飘荡荡走到了大门口。   谁料这时,内室里竟传来床架的摇动之声,期间还夹杂着女人似压抑,似欢乐,又似痛苦的女人的喘息。   卫星楼顿时一下心中一个激灵,想起了自己今晚和唐云来青楼的目的!   别人都是来祝贺唐云生日,而自己,则是来学习观摩如何传承后代的大事呀!他回头朝屋内望去,然而帘子密厚,又怎能看到唐小侯爷如何和女子在床上的运动?   “卫爷,咱们先出去吧!”凤姑自然也听到那里屋的响动,唐云应该是喝多了,还忘了有人没有离开便和姑娘上床胡天胡地去了,凤姑久在欢场,明白此刻不宜久留,便急着想要将卫星楼拉出房门。   谁料卫星楼也喝多了,此刻一门心思只想要了解这个时代的人类如何进行“原始的性.爱”,一甩手便挣脱了凤姑,踉跄着朝内室走去。   “哎呀,我的好卫爷,不能进去!”凤姑慌了,忙上前想要拦住卫星楼这无礼之举,然而这时已经晚了,她只见那幕帘刷的一下被卫星楼拉开,内里的一张绣床便毫无遮拦的呈现在二人眼前。   卫星楼只看了一眼,顿时便如醍醐灌顶般刹那了悟!   原来,那些书中所看的九浅一深,三下二上,等等生孩子的运动,便是如此.....这般!   亏他还拿着那些书,推理,计算,以至于百思不得其解,原来竟只是如此简单的.....活-塞-运-动罢了!   终于了却心愿的玛雅男人,便在小侯爷和身边女子的震惊目光中,身子晃悠了两下,随后轰然倒地--醉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卫星楼看到啦,看到啦,他明白啦,明白啦,终于不再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啦,他已经看到啦了最后的一步,完全具备了全套的理论知识,就不知道何时能够亲身实践...... ☆、第十一章 尴尬之夜   卫星楼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床边的苏玉正瞪着眼看他,见他醒了,便端来一碗汤:“怎么喝的那么多?你可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虽然口中略有埋怨,苏玉还是体贴的将解酒汤亲自送到男人唇边,监督着他全都喝完,这才放下了碗。   卫星楼喝完解救汤便觉得宿醉带来的头疼好了许多,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痛苦的皱起眉头:“我是怎么回家的?”   “夫君你喝的烂醉如泥,是被万花楼的头牌凤姑娘亲自用轿子送回来的呢,若非家里还有我这个卫夫人,只怕这位凤姑娘就要自荐枕席,亲自替夫君你暖床了!”苏羽冷笑一声,说出来的话却莫名的带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醋意。   “我和她可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别误会!”卫星楼不禁脱口而出,他话一出口,自己也是一愣,同样对面的苏玉也愣住了。   二人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异样。   好半天,苏玉这才闷闷的,带一丝自嘲道:“什么误会不误会,我有什么资格误会夫君?”   “说的也是!”卫星楼对这话表示同意,没注意到苏玉刹那又黑了的脸色,继续撑了撑自己的胳膊腿,随后便想下床。   他走到屋门口,却发现天色竟然还是黑的,一轮明月挂在半空,不觉奇道:“我睡了多久?怎么我感觉似乎睡了很长时间?”可事实上却像是刚刚才被送回来。   “夫君难道还以为今儿是大年三十?你睡了一天一夜,现下已是大年初一的晚上了!”苏玉冷着脸道,一股无名火就憋在胸口,怎么想怎么难受。   自己伺候了他一整天,又是擦汗,又是翻身,光是给他洗那些吐出的秽物都洗了好久,如今这个男人酒一醒,倒是神清气爽,又是一副天仙的模样了,真是想想就有气。   “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卫星楼虽不明白苏玉为何不开心,但是他心思敏感,很快察觉到女人的低落情绪。只是这时苏玉已经打了个哈欠,自己爬上了床:“夫君精神好就自己看会儿书吧,我伺候了你一整天,现在可要休息了!”   女人刚刚躺好,突然察觉另一边的锦被一紧,随后一个高大的身躯挤入了被子里,正是卫星楼又躺了回来,他一躺下就握住了苏玉的一只手:“都晚上了,我也要睡觉!”   “你不是刚睡起吗?”怎么有人能连着不断的睡?   “日夜本不该颠倒,晚上就是睡觉的时间,而且我似乎还没有睡好,我的头还有些疼!”卫星楼躺在软枕上,皱眉做出一副难受的模样。   苏玉马上紧张起来,关切的问道:“可是又想吐?”   卫星楼摇了摇头:“就是头晕,也许睡到明早就好了。”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   苏玉也闭上了眼睛,这段时间和男人手牵手睡习惯了,她倒是习以为常,加之辛苦了一天,眼皮子一闭,就脑袋开始发晕。   正是半睡半醒之间,耳边突然又响起卫星楼的声音:“娘子,你睡了吗?”   “唔!”她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随意的将脑袋一偏,有些费力的撑开眼皮,却在看到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时,突然被那锐利的目光给激的一个激灵,刹那睡意全飞。   “夫君怎么了?为何这般盯着我?”她不解的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卫星楼攥着她的手一紧,那手心竟然隐隐沁出了一点汗意,这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昨晚在花楼里看到的一幕,就如同一根钉子钉入了他内心的最深处,那是突然在男人的世界里打开了一扇门,他终于掌握了如何进行原始繁衍的终极奥秘,并且自知道后整个身体都像是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改变。   恰如此时此刻!   以前和苏玉共枕而眠,就算是闻到女人身上的幽香,就算是和她脸贴脸,手牵手,都不曾有过半分心神不宁无法成眠。   而今晚,他和她只是手牵手,皮肤相接的躺在一处,鼻尖闻到她身上的幽香,就已经开始心猿意马,脑中出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幻想。   昨夜看到的唐云和那万花楼女子在床上的一幕,在脑海中不自觉就用自己和苏玉代入,随后卫星楼突然觉得浑身所有的血液都仿佛在沸腾,并且往同一个地方冲去,原本沉寂多年的身体某处,在充分了解了何为性.爱之后,突然变得肿胀难忍。   卫星楼明明白白的感受到自己--海绵体状态的改变!   这应该就是雄性动物最原始的欲念,而现在,这种欲念出现在了他这个高级智慧文明个体的身上,这充分的说明他的身体已经充分具备传承基因链的一切要求。   卫星楼只觉得一颗心好像被放在火焰上烤,身旁的女人,软玉温香,她的手如此的软绵,她的眼光是那般的柔情似水,就连她脸上那个贯穿前额和右颊的褐色伤痕,也在某一刹那变得不再那般碍眼,竟有一种熟悉的可爱之处。   “没有,你的脸很干净,我只是......”他侧过身,面对着苏玉,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光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已让他的鼻尖止不住冒汗,那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苏玉,我能不能.....”他顿了顿,觉得口干舌燥,并且难以启齿,可是玛雅人一向对自己人都很诚实,卫星楼定了定心神,只觉得心跳犹如擂鼓,耳膜更是嗡嗡作响,他的手还轻轻搭在她的脸上,指腹下的肌肤又嫩又滑,让他心底更是骚动不休。   “你到底怎么了?”面对今晚这样欲言又止的卫星楼,苏玉嗅到了一丝反常的气息。   “我能和你圆房吗?”他的声音头一次没有重量,轻的如同一片羽毛,刚一说出这句话男人的整张脸顿时红得像是要滴血。   苏玉只看到他的脸色便瞬间明白了,这个男人,她原本以为单纯到什么也不懂的“天人”,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的意思,是真正的圆房!   卫星楼说出了想要说的话,仿佛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顿时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他便用那双深处藏着一抹玄秘星空之蓝的黑眸,定定的瞅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昨晚你是否在万花楼和别的女人......”她犹豫片刻,先问出自己的疑问。   “我没有!”他飞快的澄清自己:“我只和你签订了契约,只有你会是我所有后代的源母!”他再一次强调这个事实。   “是呀,因为我的基因和你很相配,不是吗?”苏玉自嘲一笑。   “是的,因为我们很相配,所以我们的后代能够最大限度的继承玛雅文化的精粹--我的基因,他们将是超出这个时代的孩子,他们将比大多数人更加聪慧!”在某些时刻,自诩聪慧的玛雅男人却听不出苏玉的弦外之音。   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女人的心思,就算一百个全天下最聪明的男人加起来,她们故意隐藏的时候,你就绝对猜不出来!   “那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苏玉趁此机会提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一个疑问,因为复仇心切,所以在最初一开始和卫星楼签订夫妻契约之时,她故意忽略了那个最大的漏洞。   卫星楼点点头:“你问!”   “在我们初次相遇之时,你曾经用手指点在我的额头,对我的记忆进行读取,还趁此检查了我的基因对吗?”那个时刻,她曾经有一瞬间的思维凝固,随后所有的记忆哗啦啦如同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过了一遍,事后想想,应该是卫星楼对自己做了一些事情,不然不可能发生这么离奇的怪事!   “没错!”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隐藏的,因此卫星楼直接承认了。   “那是种什么能力,如果我答应你现在就和你圆房,我能否学习到这种能力?”苏玉眼光一闪,眼底有着一丝急切之意。   卫星楼明白了她的想法,这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特殊能力,如果一旦被世人知晓,势必引起各方追逐,因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这种无疑已经算是“神力”了!   他摇了摇头:“这是我们玛雅人特有的精神力,只有玛雅人才能使用,并不是可以通过学习掌握的,这是天赋。而且一个玛雅人一生能使用精神力的次数有限,有的人是一次,有的人是三次,但是根据我们的史料,就算是我们玛雅人研究所经过基因培育制造出的最优秀的室培人,也没有超过五次的使用记录。”   “这么少?”苏玉听到这个回答,眼中露出些许失望,那个什么所谓的精神力竟然是一种会消耗的能力。   “使用精神力需要高度的集中,并且调集全身每一个细胞的最大潜能,将精神发挥出来,这个过程看起来很短暂,但是大脑要经过高速的运算和分析,稍一不慎就会有精神失常的危险,我所说的能够使用精神力达到三次的人,都已经可以在玛雅人中称的上是天才了!”卫星楼深深的凝视着苏玉:“所以你能想象到我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女人的基因就和我如此匹配时有多么的激动么?其实你认为遇到我是你的幸运,对我而言,遇到你又何尝不是?我不用再冒着精神失常的风险去检测别的女人!”   “所以现在的我,对于你而言是唯一的?”苏玉敏锐的捕捉到男人这句话的关键点。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没错,我的娘子,对于我而言,也是我们整个种族的救世主,你是我的唯一,你比起你想象中,对我更加重要!”他毫不掩饰的承认了这点,而这爽快承认的一点,却比任何情话都要有效。   苏玉已经开始认真思考眼下便和卫星楼圆房的可行性。   可行之处:她名义上已经是卫星楼的妻子,其实有和他圆房义务。并且若是和他有了这种更深层次的牵绊,也许可以为掌控住这个男人加分。就算没有加分,她也不过只是失去贞洁,这点对于现在的苏玉,实在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不可行之处:她有怀孕的风险,在大仇得报之前,她并不想在这个世界有更多牵挂。   他从她这里想要的只是子嗣,而她从他那处想要的就是他帮她复仇的能力!   若是这个男人食髓知味,他们圆房的次数增多,必然会导致怀孕,但若事后服下一些汤药的话......苏玉想起以前在大炎宫中,曾捡耳朵听到一些太监们谈起过一种“凉药”,可以致后妃不孕,眼下并不适合违逆卫星楼的意思,只要事后去药铺抓一些凉药回来喝,应该能将怀孕的风险控制到最小。   苏玉沉吟半晌,终于缓缓点点头:“好,我同意!”   然而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刚才还满怀紧张的卫星楼眼中那一丝期盼之光,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你的犹豫让我觉得是在强迫你,这感觉让我心里不舒服!我现在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想要和你圆房的冲动,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先不着急!”他收回压在她额上的手,随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苏玉没有想到她自己好不容易权衡再三鼓足勇气,她的男人竟然又......   卫星楼,这次可是你自己不要的......她在心中暗暗咬唇,气愤的想着:以后别反过来求我!   便在这一刻,女人打定了注意,若一天他报不了她的仇,一天他就别想碰她一根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大好的机会,卫郎你这么矫情,你家玛雅人研究所知道吗?......... ☆、第十二章 地宫秘密   白天一场繁复的新年仪式之后,夜深人静,洛阳皇城也陷入一片热闹过后的短暂静谧。   皇城西北角的鹿台之内,一身黑色华服的男子正静静抬头仰望明月,眼中神情变幻万千。男子留着一字须,头戴玉冠,面如沉玉,正是已年过三十的一代新帝—唐宵。   身后的锦衣内官花公公躬身上前,为唐霄披上一件白虎披风,随后小心翼翼的探道:“皇上,夜深露重,不若早些回飞霜殿歇息!”   唐霄没有回头,只似自语般小声叹道:“又是一年过去了!”   花公公不敢接腔,只是垂下头,屏息垂手立在一旁。鹿台虽然伺候的宫人众多,然而夜风萧萧,却不闻一声咳嗽和粗重的呼吸,只有皇帝一人之声,不免更显萧瑟。   好半天,唐霄这才转身,低声吩咐道:“去地宫!”   “皇上?”花公公惊愕的抬起头,但见胤帝目光凛然,便是心中一个哆嗦不敢再言,一甩拂尘高声道:“起驾长生殿!”   长生殿乃皇城中最不起眼的一处偏殿,暗夜中,胤帝的御撵浩浩荡荡摇曳前行,训练有素的护卫们只在雪地里留下数行整齐的脚印。不多时御撵便停在长生殿外,随后胤帝下轿,独自一人进入了殿中。   洛阳皇城自数千年前第一代炎帝始,历经几代皇者的扩建和翻修,皇城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迷宫,里面更藏了无数的秘密,尤其是这地下的秘密通道,也不知有多少。但能够知悉这些秘密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如大内总管花公公这般位高权重之人,也只知长生殿下藏着一个地宫,却对那里面的秘密一无所知。   花公公将随从全都遣出百米开外,独自一人守在殿外,只听到内殿之中传来咔咔数声轻响,想是地宫之门已经开启了,不觉也是百爪挠心,好奇到了极点。   长生殿内,唐霄一手护着烛台,一边慢慢的沿着地宫阶梯蜿蜒而下。   冗长的通往地下的甬道之内,只有胤帝一人轻轻的脚步之声,及至下到最后一格阶梯,便感受出地宫的空旷,胤帝随后一挥,整个地宫顿时蓝光大盛,将这一方地下王国照的如同白日。   而地宫里的情形,若是普通人见到定会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因这地下一方天地间,竟似浓缩了天地宇宙所有奥秘的所在,玄白的月亮和红色的太阳同时高悬天空,还有无数淡蓝的星星以一种奇异的组合围绕在那日月之畔,组合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而眼前这一切却并不是地宫最大的秘密,地宫最大的秘密竟是……   唐霄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那盘膝坐在高台之上青衣人,两条仿似来自虚空的寒铁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将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那人低垂着头,长长的黑发从额前垂下,十分散乱的掩住了脸面,他的身前却放有一面白玉棋盘,棋盘之上,黑白分明的两方棋子正在激烈厮杀。   没见那人有任何动作,他身前的棋子都在自己不断的移动,一会儿是白子占了上风,一会儿又是黑子反面包围,竟是一场胜负难分的死局。   “玄夜,今日这盘棋胜负还未分出么?”唐霄从容走上高台,低头问道。   那长发男子听到唐霄的问话,这才缓缓扬起了面,然而他的脸却更是奇特,明明俊美的不似凡人的一张脸上,竟嵌了一幅奇淡无比的眸子,那双眸子几近透明黯淡无光,仿佛早已失明多时,无法看见任何东西。   但就是这样一双看起来如同盲人的眼珠,却顺着唐霄声音的来处缓缓一转,随后定定的看向了他。   “是你来了!”男子缓缓开腔,身子微动时,穿透琵琶骨的铁链顿时叮当作响。   “除了我,还会有谁来看你这个……”唐霄顿了顿,随后又一字一句沉声道:“活死人!”   “哈,活死人!”那名叫玄夜的男子嘲讽一笑,他身前棋盘上的无数黑白子顿时激飞而起,一枚枚全部轰然飞入各自的棋盒之内。   “皇帝陛下今日来此,所为何事?”玄夜的神情渐渐漠然,他空洞而透明的眸子呆呆的看着身前的空棋盘,随意问道。   “今夜寡人夜观星辰,突然想起当年和玄兄相遇时的情景,所以想来看看玄兄!”胤帝盘膝在玄夜对面的石台坐下,伸手从悬在虚空中的棋盒内摸出一粒白子,啪的一下按在了白玉棋盘之上。   “想起当年和玄兄对弈,寡人倒也和过几次。如今看来,以玄兄的棋力,寡人是断断不可能会赢,那几次偶然的和局应是玄兄相让才对。可惜人生这盘棋局,玄兄却是真真切切输给了寡人,如今也只能被困在这一方地宫之中,日日弄棋为乐,寡人一想及此事,不免心中遗憾,似玄兄这般人才,实在是屈就了!”   “怎么,唐兄今日可是来向我炫耀的?”玄夜唇边扯起一丝淡笑,他眉心一动,身边悬空的棋盒内便飞出一枚黑子钉在了棋盘之上:“你可知为何当年我看出你的野心,却没有阻止你的行动么?”   胤帝一滞,正待按下的另一枚棋子一顿,低声问道:“是呀,我始终不解,为何当年在炎帝面前,你明明已……”唐霄眸中全是复杂的情绪,积蓄了很久的疑问,今日这才艰难吐露:“已知悉我在私底下那些举动,却为何恍若未睹,甚至……”   “纵容!”玄夜口中冷冷吐出二字。   唐霄的手微微一抖,便在棋盘上落下白子,轻声道:“没错,可,为什么?”   虽然身体被数道玄铁锁链透体而过锁在白玉台上,玄夜的脸上却只是略显苍白,他眉宇一动,空中又飞快的飞落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之上,他没有直接回答皇帝的问题,只是催促道:“该你下了,先陪我下完这盘棋,再告诉你为什么!”   唐霄听他如此回答,便也不再多问,埋头开始认真思索棋局。   唐霄下的十分谨慎,几乎每一步都会思索半晌才落子,而玄夜则是每一步都在唐霄一落子后便迅速落子。   一来二去,唐霄思索的时间便越来越长,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一方棋盘之上,黑白子胜负已分。   唐霄摇了摇头:“不用再下了,今日一盘棋才知,玄兄棋力绝非我等凡夫俗子能够战胜!”   见胤帝投子认输,玄夜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他眉心微动,所有的棋子重新又都飞回了棋盒。   “没错,你也知你们都只是凡夫俗子了!”玄夜幽幽叹息一声,眉宇间满是无边寂寥:“唐兄问我为何当初会纵容你夺权,这就是我的答案!”   唐霄眯了眯眼,不明白玄夜话中之意:“玄兄可否说的再明白一些?”   玄夜脸上透出不耐之色:“你还不明白么?只因尔等皆是凡夫俗子,还不足以做我的对手。况且唐兄正当盛年,一腔热血所图甚大,而炎皇已是年近暮年,无心朝政,也无甚作为,因此我也很好奇,不知唐兄最终会走到一个什么地步!”   “原来,这就是原因,在你看来,我们这些人的努力,不过就像是一场游戏而已!可你那般高高在上,如今不也是我的阶下之囚!”唐霄得知真相,不觉心中某处涌上一股强烈的怒意,他愤然拂袖而起,冷笑着看向玄夜。   “阶下囚如何?一国之尊又如何?若是这个世界没有对手,才最寂寞!”玄夜面上无波无澜,极淡的眸中印着地宫的日月星晨,仿似宇宙间所有的奥秘全被那一双眸子所洞悉。   “可玄夜,你真的不怕死吗?若是寡人断了你的供给,不再遣哑奴为你送食,以你的身体,又还能支撑多久?”唐霄气急反笑,不禁出言提醒玄夜,现在他就算连性命也都捏在自己手心的事实。   “死亡不过是另外一个轮回的开始,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若非你掀起的那场叛乱,我此刻还不会最大限度的开发自己的潜能,从而发现精神力的奥秘。”玄夜嘴角似有得色,他眉心再次微微一动,原本悬在天空的日月星晨竟然同时一黯,随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快重组,竟是刹那间景象巨变,整个地宫又换了一副天空图案。   唐霄心头巨震,只因此刻入目所及,竟是那夜天狗食日时的天空景象。   地宫上悬的明月已经全是漆黑一片,但挂在一旁的太阳却清清楚楚的照亮整个空间,于是唐霄这次终于看清那那道刺目的如电紫光究竟是何物。   流线型的外壳,银色的船身,形如树叶,含光呼啸,直逼紫薇帝星!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莫非亦是当年玄兄你乘坐的…..”唐霄猛然睁大眼睛,手指颤抖的指着空中的流星惊道。   玄夜唇角绽放出一个玄秘莫测的微笑,他轻轻颌首:“没错,真正能够成为我对手的人,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我给你三年的时间!”   唐霄压下心头巨震,颤声问道:“玄兄此话何意?”   “三年内,要么你抓了那个人送到我的地宫之内,若是不然,我就只能对唐兄你食言了!”   “食言?”唐霄一愣,却在看向玄夜之时,见到更加不可思议的场景。   他吓得连连倒退数步,飞快的扭头逃到地宫门口,正待拔腿往阶梯上跑,原本好端端在眼前的楼梯却突然消失了。   唐霄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一扭头就看到玄夜已从那座玉台之上站起,原本还穿在他琵琶骨上的铁链就那样一点点在他眼前消失了。   玄夜一步步朝唐霄走来,唐霄心下骇然,已不顾帝王之仪,慌乱道:“玄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玄夜停在他身前寸许,低头俯视胤帝,声音冷若寒霜:“唐兄,就凭你的能耐,如何能够困我在此?你也看到了,锁链困不住我,哪里都困不住我,我自愿呆在这里,不过是想要好好琢磨精神力的奥秘而已,比起精神力,你们那些凡人的争斗我早已腻烦,若非如此,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心甘情愿日日在这里自己和自己对弈?”   唐霄颤抖着唇,伸手朝后抹去,原本身后的阶梯竟然不是隐形,而是完全消失了,这已超出了他所有的理解范围。   “你这个怪物!”胤帝颤声道:“你想把我怎么样?我可是皇帝,是这个天下的王者!”唐霄慌乱下已口不择言,随后他又猛然醒悟,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一个正常人,绝不能以常理度之,忙又温言道:“玄兄,你要办什么事情只管交代,我以整个大胤向你起誓,只要你能一直呆在地宫,我必忠你所托之事!”   “三年的时间,找到那个人并将他带来地宫!”玄夜重复了一遍他的要求,随后袖子一挥,唐霄顿时只觉一片天旋地转。   等唐霄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身处长生殿之内,而原本地宫的暗门则仍旧隐藏在御座之下。   一直守在殿外的花公公终于等到胤帝走出大殿,但见皇帝一脸苍白,几乎是踉跄着踏出了门槛。   “皇上,小心哪!”花公公忙上前搀扶。   唐霄无力的挥了挥手,声音都透出一种虚弱:“快,快叫人封了这长生殿!”   “啊?”花公公一愣,不禁看向皇帝。   谁料胤帝却突然又似想到了什么,一向坚毅的脸上竟露出一种惊惧的神色,他一把按住花公公的手臂又道:“不,还是不要封!”随后胤帝叹息一声,仿似一下老了十岁一般,脸上更透出一种沧桑之感。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今晚月郎星稀,一旁的花公公只听得皇帝喃喃自语:“三年吗?那究竟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是和你一般的怪物吗?”   花公公不明所以,只能垂头,小心翼翼的扶着皇帝上了轿子,随后胤帝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起驾回了飞霜殿。   刚才在地宫中所经历的一切,于唐霄而言,便像是一场最真实又最荒诞的梦,然而那一切却在皇帝心中,沉甸甸压上了一块巨石。 作者有话要说:  地宫里还住着一个疯子,玄夜会是大boss吗? ☆、第十三章 突遭绑架   一晃眼苏玉和卫星楼就在侯府待了数十天,这些天以来,苏玉深居简出,而卫星楼因为无论在哪里都无法掩盖的光辉,很快便成了侯府女眷们不时挂在嘴角心尖上的人物。   虽然苏玉已经够低调了,但是不免仍旧会被拉出来和侯府的女眷们做对比,就连有那一等心思的小丫鬟也在背地里嚼舌根,言她这个毁容的丑妇,实在配不上卫星楼那般风姿绰约的男人。   苏娘子和卫星楼这一对,一个俊朗如仙,一个却是疤面丑女!搁在外人眼里,确实是怎么看怎么不相配!   因此侯府那些尚未婚配的女眷们,头一次空前一致的团结起来同仇敌忾,将苏玉这个能时时伴在卫星楼身旁的女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时的使绊儿。   比如送饭时,故意趁卫星楼不再送给苏玉一些已经凉掉的冷饭,而苏玉的衣物每次交由洗衣房,小丫鬟送回时也总是丢三落四。虽然都只是些小事,但时间长了,也总让人不便。甚或有一些嫉妒卫星楼得势的侯府家将暗中推波助澜,因此卫星楼倒不觉得,但苏玉在侯府中的日子,过得甚是难受。   但苏玉身为大炎长公主,年少时就已见惯宫中那些后妃争斗,这些小暗算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些小儿科罢了。   那些侯府女眷们的心思她早就看透,无非是看她破了相,且卫星楼人品样貌不俗,都做着能够嫁给他做妾的美梦。苏玉从未想过能和卫星楼天长地久,现在的情景,对于她而言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虽然卫星楼确实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一个男人,可是和自己的复仇之路比起来,这个男人也不过是她复仇的一件工具而已。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动心,也不配动心。因此对于那些主动往卫星楼身上贴的女人,苏玉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卫星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至今为止,虽然十来天里不下五个女人向他投怀送抱,他也依然如柳下君子般坐怀不乱!   “对我而言,你将是我后代唯一的源母!”不止一次的,每个深夜,不论他和天权侯密谋多久,卫星楼必然会回自己的屋子与苏玉同榻而眠。每次入睡前他亦会会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上这样一句话。   卫星楼的那句话就仿佛是一句魔咒,时时动摇着她的心神。   明明已对自己说身旁这个男人只是复仇的工具,虽然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虽然每晚陪自己入睡,但......绝不可以依赖!   可不知为什么,当他这句仿似公式化的允诺在耳畔轻轻擦过后,她明明白白的感觉到,心底深处,有什么是不一样了。不由自主的想要去靠近他,想要去依赖他。   这感觉,又惊心又危险!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的存在,对于某个男人是唯一,这种诱惑,这种强烈的被需要的诱惑,让她止不住想要抓住那一个唯一永不放开。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每晚躺在自己身侧的那个男人,又何尝不是她的唯一?   他亦是她除了报仇之外,唯一能够倾诉的人,唯一能够坦荡荡以真实性情面对的人,她名义上的夫君--卫星楼!   这日侯府小丫鬟送来了府中分给卫星楼的年礼,白银三百两,上等绢布十匹。那些绢布都是上等的苏杭丝绸,以前苏玉在宫中常穿,最适做衣裳的内衬。苏玉从中挑出一匹青色暗纹的绢布,打算拿到坊市的布庄给卫星楼做一件新衣裳。   苏玉已夹着绢布走到了侯府侧门,正待出门时,却不妨身后有人唤她:“苏娘子,稍等片刻!”苏玉回头一看,正是侯府的一名家将气喘吁吁遥遥赶来:“苏娘子,您可是要去坊市?”   “正是,不知大人唤我何事?” 这名家将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苏玉一向不和侯府中人来往,也不知这人唤她何事。   “是这样的,末将的寒舍便在王府西侧的灯草胡同里,最近末将须在侯爷身边连值数日,无法给妻子张氏送月俸,本来托了大门的小魏子帮忙给家里送月俸去,他不巧又生病了。苏娘子你也知道,侯府不养闲人,这能常出门行走的丫鬟仆妇们末将又大多不识,且不放心,所以还想烦请娘子可否帮忙给我妻子稍去这月的月俸?”那家将说着便递来一小袋银子。   苏玉犹豫片刻,随后便笑着答应了那名家将。问明了那名家将居所之处,苏玉便没有先去坊市,而是直接离了侯府后便直接走小路来到了灯草胡同。   那家将所居的房子十分好辨认,门前有两株老桑树的便是。苏玉上前敲门后,果见一位温柔贤淑的女子前来开门。   “姐姐一定便是张氏,这是你家夫君托我送来的月俸!”苏玉隔着大门递过银袋。   “他怎么不自己回来?”那张氏好像正在生着自己男人的闷气,说话间都有些气鼓鼓的。   苏玉咳嗽一些,有些尴尬,她刚才甚至都忘了问那名家将的名字,只好含糊言道:“据大哥所言,因近日在侯爷身边当值,无法随意出门所致!”   “是吗?以前我家那口子就算捎银子也会打发小魏子过来,你又是谁?”张氏眼中闪着狐疑的光,上下打量了一眼苏玉。   苏玉低垂着头:“我不过侯府一客卿家眷,既然月俸已送到,小妹这便告辞了!”正想转身离开,却被门内的张氏一把抓住了袖子:“可别急着走,这冷的天,还是进来喝杯茶歇歇脚吧!”   苏玉待要推辞,无奈那张氏热情难却,正是半拖半拽被那女子硬拉进了屋内。   及进了屋内入座,张氏果真沏了茶,上了果子,便拉着苏玉话起家常来。先是探问苏玉背景,苏玉对于自己的背景早就背的滚瓜烂熟,言谈中自然不会露出丝毫纰漏。   “我说苏家娘子,你这脸到底是怎么回事?”比起苏玉那些编造的背景,张氏似乎对于苏玉脸上的疤更感兴趣,一脸探究的问道。   苏玉出门本就带了黑纱,但是眼睛之上是挡不住的,因此额心那条狰狞的红痕就十分触目惊心。   “没什么,不小心在家摔了一脚,脸磕在了碎瓷之上!”时隔多日,苏玉自己也可坦然面对这道伤痕,因此只是漫不经心说道。   “只是意外吗?”张氏眼中明显闪动着狐疑的光:“可我看这么深的伤口,不会是你男人拿刀子砍的吧?”   “张姐姐,你此话何意?”苏玉骤然变色,面有愠怒:“不要胡乱猜测!”   “咦?苏娘子何必如此大的反应,莫非竟被我真的说中了?”张氏眼中闪烁着一抹奇异的光芒,看向苏玉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放肆起来:“要我说,小夫妻间打打闹闹也分属平常,只是娘子你伤的这样深,实在是可怜可叹!”   苏玉见这张氏越说越离谱,不由唰的一下站起身来:“小妹出来的太久了,这便告辞了!”   “喝了我的茶,还能立着走的人,这世上也没有几个!”张氏气定神闲坐在桌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朝苏玉莞尔一笑。   “你什么意思?”苏玉立时察觉不对,然而没等她有任何行动,一阵强烈的眩晕便猛然间向她袭来。   苏玉身子一晃,刚要栽倒之际,却有一双大手从女人背后伸出,堪堪接住了她。   “将军,你可都听到了?”张氏见到房内出来的那名男子,忙端正肃容朝那人行了一礼。而那名男子竟不是旁人,竟是应该一早已离开渝州的狄青!   狄青伸出手指,轻轻拉下苏玉的面纱,见到她脸上那条鲜红的疤痕,只觉得心脏都在止不住猛烈的收缩。   “你说这道疤不是意外,是她的男人伤的?”狄青猛然间抬起眼,眼中满含愤怒的盯着张氏:“可是那个名叫卫星楼的男子?”   “这,奴婢就不知了,只是奴婢想着,这全天下所有的女人无比惜貌甚过惜金,公主编出的这个意外之说实在难以自圆其说,就算是摔倒在碎瓷上,人的第一反应也是躲避,不可能会有这么深的伤口,所以定是有人刻意伤了她的脸!”张氏在一旁解释道,随后又叹息一声:“公主自数年前那场宫乱中逃脱,这几年来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唉!”   狄青不由的双臂更加紧紧抱住了苏玉,他紧盯着苏玉的脸,神情渐渐变得温柔又伤感:“你说的没错,公主自小最惜容貌,大炎长公主,可是当年皇都的第一美人,但如今脸毁了,她自己可该有多心痛!”随后狄青神色又是一沉,恨声道:“若是让我查出伤她之人,必将其千刀万剐!”   说完此话狄青便一把打横抱起苏玉,将她抱入了内室之中。张氏见状,忙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公主是去是留,还请您早下决断!”张氏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放心,又在门外多嘴里一句。   “我知道,你去准备车马,我们酉时出发!”狄青在内应了一声。   张氏得令后便悄声无息的遁走了,而静谧的斗室内,再无人能看到,叱咤整个天下的神武大将军狄青,凝望苏玉时那无比痴情又无比痛苦的眸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苏苏难得出趟门儿,就被狄青给绑了~~! ☆、第十四章 马车激战   卫星楼从上午开始心中就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他发现苏玉独自出了侯府并且两个时辰还未归府之后,就在他脑中化作了一种强烈的危险信号。   “你们可知我娘子去了哪里,难道她出门朝哪个方向走你们都不清楚吗?”卫星楼连声质问,语气第一次不再让人如沐春风,而是透着一丝严厉。   侯府侧门之畔,几个小厮有些萎缩的站在一旁,难得见到这侯爷身边新晋的大红人,却是没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苏娘子出门时手中提着一匹绢布,小的们估摸着想是去了城中的布庄!”一个小厮怯怯的道。那名小厮话音刚落,便觉得眼前一花,卫星楼已像一枚离弦之箭闪电般的从他身侧掠过。   “卫老师,等等我!”本来跟在他身侧的唐云小侯爷忙也一撩袍子,快步跟了上去。唐云毕竟是侯府的正牌主子,他主动出马帮卫星楼寻妻,侯府诸人自然不敢怠慢,一时管家吩咐下去,不少家将和家奴都放下手边的事情,跟随小侯爷一同出府打听苏玉的下落。   卫星楼在坊市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苏玉,而一直跟着他的唐云本认为卫星楼有些小题大做,然而当侯府诸人全都一无所获的回报时,他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卫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师母莫非真的失踪了?”唐云在卫星楼身后喃喃道。   “不,她只是在躲着我!”卫星楼定了定心神,转过身一脸如常道:“劳烦小侯爷了,还请大家都先回府吧,夫人的性子我最清楚,我们这一群人浩浩荡荡,她必然不肯现身了!”   唐云皱了皱眉头:“可我瞧着不像!”   “是早上和她闹了些小别扭,她这才赌气离了府,我自能找回夫人,小侯爷还请先回府吧!侯爷那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今晚必能按时出发。”卫星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面揣着一封天权侯唐放给大皇子唐誉的亲笔信,本来之前数日卫星楼已和唐放议定种种和大皇子结交之细节,今夜就要动身出发前往皇都,谁料回到家里却发现苏玉失踪,恐怕此事又有变数。   唐云望着卫星楼,脸现忧色:“卫老师,何时出发都不要紧,只是我父亲那封信十分要紧,你贴身携带这样在街上乱走,万一……”   “既然小侯爷不放心,那就自己保管吧!”卫星楼面色一沉,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便要作势递给唐云,唐云忙双手直摇:“我不是那个意思,卫老师您别生气。只是师母那边,真的不用我们帮忙?”   “不用,我知道她在哪里,今夜定能和你师母按时出发,你不必担心!”卫星楼斩钉截铁的道。   见卫星楼一脸笃定,一扫当时发现娘子失踪时的慌乱,唐云便也安心了,随意又宽慰了卫星楼数句,便自带了随从们回府。   卫星楼独自一人走在渝州城的大街之上,越是越走心中越惊,苏玉踪影全无,联想起前些时日狄青来府时看自己的那种挑衅眼神,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苏玉失踪一事,很有可能与狄青有关!   只是今夜出发在即,自己又身负绝密信件,若是今晚因苏玉失踪一事不能如约出行,那么他的能力必然会在天权侯心中大打折扣,于苏玉的复仇计划不利!   可该死的,现在是想复仇计划的时候么?那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游戏罢了,只因为苏玉一直执着于此,他这些时日也不免越来越投入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但现在,所有后代唯一源母的安危自然胜过一切,当务之急,是找回苏玉!   卫星楼脚步渐行渐急,随后很快走到一处偏僻无人的所在,他四下回望,见周围果然无人,便开始闭目冥想。   头脑里所有的思绪全被放空,他现在所有的心神全在一个人身上,苏玉。   满脑子全是她,全想着她的时候,卫星楼的精神力开始运转到了极致。   就在一片朦胧白光之中,渐渐有一处景物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处高低偎依的山崖,山道两侧竟长满了一树树的寒梅,一架四匹马拉的华丽马车在山道上飞奔,马蹄过处,卷的树上的梅花漫天飞舞。   卫星楼用尽全力集中精神,额角隐隐有汗滴溢出,既然是在他的精神力场中出现,那么苏玉便十有八.九是在那驾马车之中,只是现在要搞清楚那处山道是何地?那马车又将驶向何处?绑架苏玉的人究竟是不是狄青?   脑海中的那一片景色再次一转,他的心神视线渐渐透过了车厢,暗色的车厢之内,果然见到苏玉正一脸安详的躺在软塌之上,她身旁模糊还坐了一个男人,正拉着苏玉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   “该死!”卫星楼猛然间睁大眼睛,随后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瞬间将精神力运转到了极致,一阵白烟顿时自卫星楼所站之地腾然而起。   一名过路的小男孩看到此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拉着母亲的袖子狂摇:“娘亲,快看那,那里刚才站的叔叔,突然消失了!”   那小孩的母亲顺着男孩的指点看过来,只见空中白烟袅袅,空荡荡的巷子里哪曾有人?不禁失笑的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哪里有人?莫非是神仙?”   “没错,就是神仙!”小男孩笃定的点点头。母亲却也不点破,只当孩童的玩笑话,顺着孩子的话逗了他两句,便拉着小男孩离开了。   ......   轰隆一下,原地失踪的卫星楼如天神般猛然间从天而降,手脚并用的一下便牢牢扒在了刚才用精神力窥看到的那辆马车顶部。   马车正在山道上飞驰,卫星楼这一下动静奇大,车夫诧异回头,随后便惊呼一声:“将军,有刺客!”   车夫话音刚落,就只听的砰的一声闷响,一枚银亮的铁枪头闪电般捅破车顶刺了出来,若非卫星楼闪躲的快,只怕立时身上便会多一个透明窟窿。饶是如此,那银枪刺破虚空之际,也是擦着他的前额,一下便斩断了他一缕额前长发。   说时迟那时快,在那枚铁枪尚未缩回车内之时,卫星楼伸手一把抓住了枪头,紧接着用力一掰,他的力气奇大,一下便将铁枪头给掰断了,便在枪头断掉的同时,马车里的狄青竟是轰然一下用长枪杆打散了车顶木隔,整个人飞身而上,一跃上了车顶。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眨眼间两个男人已是同时站在了车顶之上,寒风将二人的衣摆吹的烈烈抖动,卫星楼与狄青二人隔空对视一眼,空中都有似噼啪的火花在闪。   “将军,马惊了!”马车前的车夫一边惊呼,一边手忙脚乱的想要将马车停下来,然而那两匹马因为被刚才车顶碎裂的木屑刺到臀上,受惊发了性,一路在山道上狂奔,且速度越来越快,已不听马夫使唤。   马夫在那边大呼小叫的控制着马车,而在车顶上的两人却毫无所觉,只因此刻这两个男人的视线都紧紧锁住了对方。狄青和卫星楼全都是浑身肌肉紧绷,因为彼此都感受到对方的威胁,只要一点细微的动作,只怕就会引发一场血战!   “我认得你,卫星楼!”狄青冷冷的看向卫星楼,一扭腕便将手中剩下的半截长枪舞出一个剑花:“虽然不知你是如何追到这里,不过公主不是你这一介凡夫俗子能够拥有的,现在退下,我还可以饶你一命!”好半晌,狄青终于开口道。   “把苏玉还给我,就让你活着离开这里!”卫星楼哪里会将狄青的话放在眼中。   “哼,狂妄之徒!”狄青没想到卫星楼竟会反过来威胁自己,怒极反笑,再不废话,一抖长棍便凌厉的朝卫星楼刺去。   飞驰的马车之上,顿时只见从四面八方飞来无数棍影,而在那些棍影之中,却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敏捷的腾挪闪避。   卫星楼虽然不懂这个时代的“武术”,但是凭借先天良好身体条件的优势和精密如同计算机般的大脑,基本上每一次狄青的出招,他都能提前半秒计算出来,所以虽然一直都是狄青在攻,他在闪躲,却是在一方不过数丈见方的马车顶部游刃有余的飞速移动着步子。   狄青不过片刻脸上便露出惊讶之色:“你这是什么步法?”   卫星楼哪里会理他,他此刻心心念念全是车中昏睡的苏玉,而狄青却像只拦路虎般纠缠不休,卫星楼心中早已怒不可遏,趁狄青愣神的功夫,一脚便直踢向他的面门:“滚开!”   狄青一个闪身避过了这一脚,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卫星楼身子往前一倾,似要跳入车厢之中。狄青哪里会允许他这般做?一个扭动下长棍一摆,就直接横扫向卫星楼的双腿。   眼看着差一步就能跳入车厢,但是此刻木棍也近在眉睫,卫星楼无奈下只得后退半步,便在此刻,异变陡生!   本就在陡峭山路上飞驰的马车终于完全失控,又正碰上前方一个急转,车夫一边慌乱的狂扯缰绳一边惊呼:“将军,小心哪!”   然而他这一句提醒已然迟了,交战正酣的二人猝不及防下同时被那一股强大的惯性给甩离了车顶,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两人被甩的直飞出去,而他们身下便是万丈悬崖!   于此同时,只听得砰砰砰数声,马车的四个车轮终于同时报废,整座车厢亦在同一时间狠狠的磕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男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捏,大家猜猜谁会有事,谁会没事? ☆、第十五章 意外坠崖   陡峭的山崖深不见底,这样跌下去的两人哪里还有命在?   心知闯祸的车夫几乎是一个健步就窜到了悬崖边,朝下嘶声狂喊:“将军,将军!”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崖下有人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原来狄青与卫星楼二人同时坠落山崖,狄青在千钧一发之际反手一枪刺向山崖,那长枪的虽然没有了枪头却凭着狄青的臂力狠狠刺入了山壁之中,狄青的身体虽然沿着峭壁猛然滑落,但好在长枪挑落山石无数后,竟成功的阻住了他的下坠之势。   随后狄青下坠之势一缓,便瞅准机会用手勾住了一棵从峭壁中长出的大树,如今他半悬在空中,总算是逃出了一命。   车夫听到狄青的回音顿时大喜,立时回到马车取出一卷备用的麻绳,一头系在山路的大石之上,另一头扔给了山崖下命悬一线的将军,几番折腾下,狄青终于顺利的重又爬上山路。   这番死里逃生让狄青也是惊得面唇青白,刚爬上山路他便抹了一把冷汗。然而他一转眼便看到了散在路中的马车,顿时脸色一沉,对车夫责备道:“你是怎么做事的?既然马车毁了,应该先将公主扶出才对,万一车顶又塌下来砸到公主怎么办?”   “属下该死,属下刚才光顾着救将军了.......”那车夫被狄青一通责骂,顿时憋红了脸,忙跟在狄青身后屁颠屁颠的朝马车大步赶去,谁料狄青将车帘掀开时,马车内一片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女人的身影?   “属下该死,属下弄丢了公主,还请将军责罚!”那马夫见苏玉竟不在车内,顿时骇的三魂去了两魂,砰的一下便重重跪在了狄青的身前。   好半天,狄青这才放下车帘,他双拳攥的死紧,一双猫儿大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情绪。   “就这么不愿跟着我么?就这么想要躲着我么?”狄青猛然间转身,对着另一侧山路的浓密丛林大喝一声:“苏玉!”   苏玉--苏玉--苏玉------   风声阙阙,空旷的山路只有狄青一个人的回音。   “将军,公主一定躲进了那片树丛,末将这就去将公主找回来!”那车夫十分想要将功折罪,不待狄青首肯,便一个健步从地上站起,瞬间朝林子里冲了过去。   狄青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废掉的马车之畔,好半晌,这才微微动了动身子,却觉得一双腿似灌了铅一般沉重,怎么也挪不动。   心中有个地方又酸又涩,苏玉再次从他眼皮之下逃跑,他却不知心中这种复杂纠结的情绪到底算是什么?即想要将她永远的留在身边,又怕亲自去面对苏玉。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自再次见到苏玉后就一直如影随形,如今苏玉不见了,心中某处竟觉如释负重.......   狄青便这样呆呆在山路旁占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那马夫终于垂头丧气的从林子里出来了。   “不用再找了,我们回京!”狄青亦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既然苏玉已经苏醒且躲着他,那么今日肯定是断断不能强行带她回京了。   既然心意已决,狄青便缓缓抬起眼睛看向路边那片山林,随后朗声朝里喊道:“公主,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叛离大炎,确非狄青本意。我也知道公主殿下现在听不进狄青的解释,但狄青忠于公主殿下之心,由始至终都从未变过。狄青从未忘记过公主,自从您失踪后便一直担心您的安危,狄青一生最大心愿便是公主您能够平安喜乐,若是时光能够挽回,狄青只愿……”男人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神伤之色,随后又坚定的放声道:“只愿永远都是公主殿下的贴身护卫!如今你现在躲着我没关系,不愿听我解释也没有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我的心,我会亲自找回你!”   男人用丹田之气喊出的声音顺着风散入树林之中,震得一片片树叶全在瑟瑟抖动,说完这番话,他便头也不回的大步走远了。   ......   一直到狄青走了很久之后,山道之畔的一片灌木中这才忽闪忽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只是那双眼睛中却是满含恨意。   “狄青,好一个口蜜腹剑装腔作势的男人,国仇家恨,我也忘不掉呢!你竟然还敢对我生出那般心思,真是无耻之尤,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宰了你这只白眼狼!”苏玉咬牙切齿,目露凶光的自语道。   随后苏玉又躲了一会儿,确定狄青再无回转的可能,她这才慢慢从树林里走出,此时夕阳早已落山,月亮也高高的爬上了天边。   借着那一丝淡淡的月光,苏玉走到悬崖边朝下看去,却是黑咕隆冬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晰。   “夫君!”她小声的朝山崖下呼唤了数声,自然是无人回应。   苏玉醒过来那会儿恰逢卫星楼突然从天而降落到马车上,因此之后他和狄青在车顶争斗的一幕也全然落入了苏玉的眼中。她心底是对卫星楼信心十足,本来是准备安安心心等着夫君来救,没想到半中腰却出了坠崖一事。   但苏玉对卫星楼却是有种盲目的信心,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卫星楼的底细,既然是从天上来,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一个小小的悬崖给打败?虽然她在车中亲眼见到卫星楼坠崖,心底却不肯相信他会轻易死去。   但朝山崖下唤了数声,无人回应下苏玉心底也渐渐焦虑起来。不为别的,只因天色已暗,若是卫星楼不能回应,只怕是在山崖下受了伤,耽误的时间越长,他遇难的可能性就越大。   苏玉想起死去的大国师,顿时也慌了神。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女人情急下竟一个人慢慢的抓着悬崖边的树藤朝崖下爬去。   其实山壁的石缝里有不少斜着长出的小树和藤条,苏玉一边用手扣着那些石缝和藤条,一边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往下爬去,才下降了不过两米她就已经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心簌簌乱跳,慌的好似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似的。但一想到卫星楼可能就昏倒在山崖的某处,若是现在不去救他,就算是天人也可能死亡,她便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两条手臂,五个指头都更加牢牢的抠进石壁。   “卫星楼,卫星楼,夫君......”苏玉一边往下一寸一寸的艰难挪动着,一边扯着嗓子对着深谷大喊。只是月朗风希,傩大的山谷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又往下爬了数米,苏玉只觉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她身体紧贴在石壁之上,两脚踩在两处石壁的凹陷,大口大口的喘息,虽然是数九寒天,额上却止不住有豆大的热汗在往外冒。   若是稍微理智一点,估算过自己的体力,此刻苏玉就该放弃寻找卫星楼回到山路,因为再往下爬,可能一会儿就没有上去的体力了。但卫星楼是她唯一的复仇希望,苏玉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十个手指头已经在打颤了,指间全因为抠在冰冷的石缝中而冻的如同冰铁,并且原本秀气纤长的十个手指甲也纷纷折断,磨出血来,她却像浑然不知道疼痛,只是固执的不断往山崖缓缓下爬。   “卫星楼,卫星楼,夫君.......”固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依旧没有人回答她。   苏玉已累的快要虚脱了,整个手指都快麻木的没有知觉,浑身的肌肉都因为紧张和紧绷而酸软疼痛,却是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念支撑,一口气竟然让她下到了山崖的一半之深。   此时她借着月光向下看去,山崖深处不再是漆黑一片,已经隐隐可以看到比较清晰的树木形状,还能听到潺潺水声,想来下面应该是一处人烟罕至的山谷,里面或有水潭。若是卫星楼坠落时能够落入水中,那么捡回一命的几率应该很大。这样一想,本已快要脱离的苏玉又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一下子又凭着一股热血之情往下爬了数十米深。   眼看离谷底不过几十米深了,那些大树的树冠都隐约可见,可惜苏玉这时已经完全体力耗尽,就连牢牢的抓住石壁都有些做不到,脚下唯一只有一块突出的石台能够勉强站立,稍微一歪,人就难免会摔出去。   “卫星楼,夫君......”最后一声呼唤,她的声音也不再有力,而是变得虚弱无比。喊出那一声之后,苏玉就将脑袋靠在了山壁之上,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串热汗顺着她的脸庞滚落,又一串晶莹的热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你也死了吗?卫星楼,你若是活着,就答应我一声呀!”苏玉有些失控的哭喊道。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呼啸的夜风。   “卫星楼,你好狠,给了我希望,又带给我深深的绝望!”苏玉惨笑一声:“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从天上来到这里,为什么又要让我遇到?为什么要和我结为夫妻?既然明明会是这样的结局……”   所有一直坚持的信念刹那崩塌,原本就已超出极限的身体在寒风中再也坚持不住,血淋林的手指终于一点点从石壁上滑落。   一身青衣的苏玉就像一只已燃烧到生命尽头的鸢尾蝶,在空中刹那停滞后便直直破空朝山谷中坠落。   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这是一瞬,亦是一生,因为就在这坠落山谷的片刻之间,往昔所有的记忆片断竟然纷至沓来,就仿佛第一次在漓江河畔遇到卫星楼时,她那突然滞住的瞬间!   疼爱她的父皇,母后微笑的脸,宫中精美华贵的生活,心中爱慕的男子,青梅竹马的贴身护卫……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涌上心头,那些所有甜蜜的过往一幕幕一格格掠过脑海,就好像一刹便览尽了这一生。   苏玉闭上了眼睛,嘴角泛起了微笑。   砰的一声巨响,光听到那声音苏玉自己便都是一阵肉痛,然而,意料之中的剧痛与粉身碎骨并没有如期而至。   苏玉诧异的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卫星楼的怀里,还没有来的惊喜,男人便是一脸铁青的开口骂道:“蠢女人!”   “卫星楼,你还活着!”完全忽略了男人那一脸不悦的神色,苏玉此刻满心全是感激,她伸出双手捧住卫星楼的脸,激动的眼泪止不住往外狂涌:“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苏玉话音刚落,抱着她的那双手就是一软,让她瞬间滚落在了地上。而刚刚才一展神勇救了她的夫君卫星楼此刻已是瘫倒在地,面色青紫,呼吸急促…… 作者有话要说:  夫唱妇随........苏玉很勇敢有木有! ☆、第十六章 毒液满满   瑟瑟寒风中,卫星楼一脸青紫的萎顿在泥地上,脸上写着奄奄欲息四个大字。   苏玉大惊,忙连滚带爬赶到卫星楼身旁,一把将他扶住,急道:“夫君,你怎么了?”   卫星楼急喘了两声,朝她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他艰难的举起一根手指指向左边小腿:“那里,刚被毒蛇咬了!”   姬玉顺着他的指点看去,这才发现原本卫星楼腿部的裤子上悍然两个大血洞,白裤子全都给染红了一片。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被蛇咬到?”   卫星楼没好气道:“刚才我跌落山崖,虽然用精神力在最后关头定住了身体安全落地,可谁料到一落到山谷中,脚下便踩到了一条蛇,那蛇当即回头咬我,我忙用精神力定住了蛇身,就这样我用精神力一直定着它,自己也动弹不得,一直僵持了大半个时辰,就听到你在上面喊我的声音。”   “因为跟那条蛇僵持着,所以你不能回应我?”苏玉完全没有想到真相竟然会是如此,害她还以为卫星楼真的摔死了,在山崖上万念俱灰,更流了无数的眼泪。   “是呀,我若是放开精神力的束缚,那条蛇就会咬到我的腿,那个时候,我是什么也做不了,但如果再拖延一下,我精神力就会逐渐回复,这样便可将那只蛇挪移到其他的地方!可谁知你这个蠢女人,精神承受能力这么弱,竟然还没有确定我是否真的死掉就立马寻死!”   “我没有,我刚才只是脱力了所以才不小心跌下来,我......”苏玉急忙分辨。   卫星楼用一种算了吧我全都了解你别想骗到我的眼神看着她:“就你这样的承受能力和毅力,我很怀疑你复仇的决心到底有多少,而且我现在也开始怀疑和你签订契约这个决定到底对还是不对!”   “卫星楼,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质疑我的复仇的决心,你不是说我的基因和你最匹配么?难道你不想要拥有最完美基因的后代了吗?你别忘了,可是你亲口说的,我是你所有后代唯一的源母!”苏玉听他如此鄙夷自己,不禁愤然回击,更是强忍住了想一把将怀里的毒舌男人扔回地上的冲动。   “没错,可那个时候我只考虑到你的生物基因,没有考虑到物理环境的影响,如果母亲因为后天环境而不够坚韧和聪颖的话,那么孩子也会......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子女继承父母的基因一半一半,而后天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比先天的基因更重要!”卫星楼脸上露出一副神伤不已的表情,似乎心下正在懊悔和苏玉签订的契约。   “卫--星--楼,你被毒蛇咬了,而我们现在却在谈论契约的问题,这像话吗?”苏玉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这几个字。   仿佛是为了配合她的话,卫星楼便在此时整个人抽搐了一下,脸上顿生痛苦的表情:“嗷,毒素又扩散了!”   “眼下该怎么办?”苏玉忙问道。   “所以你听明白我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了吗?”卫星楼却没有回答苏玉的问题,而是一脸苍白气喘吁吁的反问道。   被他那双漂亮的眸子一瞪,苏玉顿时也迷糊了:“你说了那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此以后,任何情况下,都不许你做傻事!”男人一字一句的盯着苏玉的眼睛说道。   “你要记住,以后万事有我,哪怕亲眼看着我遇到危险,也不能自己以身犯险来找我。你只要在原地等着,要相信我会安全的回去找你!”   原来,他说了那么多,又是鄙视又是毒舌的话,其中心思想竟然是这个!   好没来由的,一股又酸又涩的情绪霎时涌上鼻尖,苏玉连忙抬起头,拼命忍住了那将欲夺眶而出的热泪,哽咽道:“好!”   终于将所有的眼泪全都憋回了眼睛,苏玉这才故作揶揄道:“都说完了,说完了,现在该说说你的伤了吧?你既然还能说这么多话,看来那条蛇也未见的很毒!”   “刚才咬我的那条蛇色泽黄黑相间,应该是丛林常见的金甲带蛇,它的毒液中含有神经毒素,心脏毒素,磷脂酶A2等,虽然我的血液中本身带有一定的抗毒成分,但是却无法抵抗神经毒素的侵蚀。但好在刚才我已经对伤口上部进行了绑扎处理,不过根据我计算的血液流动以及毒液扩散的速度,如果不能在半小时内找到解毒的草药,我便会因全身麻痹导致无法呼吸而死亡,所以现在.......”   卫星楼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苏玉,见她一脸怔然的盯着自己伤口,怕她被自己这番话吓到了,忙又温言道:“你放心,我没有那么容易死,任何事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蛇洞附近必然会有解毒的草药,我现在无法动弹,所以现在要辛苦娘子,帮我.....你,你在干什么?”卫星楼突然色变,只因苏玉毫无征兆的嘶啦一下就撕裂了他的裤子。   “还能等吗?等我找到解毒的草药,你只怕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苏玉横了卫星楼一眼,随即毫不犹豫的便俯下头凑到男人的伤处,温热的双唇猛的吮上了他的伤口。   “你疯了,你也有可能中毒的!不能吸!”卫星楼想要伸手拦住苏玉,无奈浑身都因蛇毒而麻痹,刚一抬手,那手指就虚弱的重又摔回了地上。   一口又一口,苏玉毫不理会卫星楼的阻止,只是全神贯注的在帮助男人清毒。   “苏玉,我命令你住口!”卫星楼真的急了,他眼睛死死的盯着苏玉,就想要使出精神力来将她弹离自己,然而他刚一集中精神,脑中就像同时被千百根钢刺刺入一般,顿时忍不住大喊一声晕了过去。   终于,苏玉看到从男人腿里吸出的鲜血渐渐由黑转红,这才放下心来,又从卫星楼伤口处挤出不少鲜血,便飞快撕下自己的一截内裳,为他包好伤口。   等到苏玉做完这一切,已是月黑风高之时,卫星楼因为毒素全被她用嘴吸出来的关系,很快便幽幽的醒转了,这次醒来,他的面色虽然苍白,却也好了不少。   一睁开眼睛,卫星楼便忙抢过苏玉的手腕为她把脉,连珠炮似的对着女人发问:“可有头晕,麻痹,呼吸困难?”   苏玉摇了摇头,一根手指点着自己有些肿大的嘴唇,含糊不清的道:“就是舌头和嘴巴有点发麻,其他倒没觉得什么......唔!”没等她说完,男人已是欺身吻住了她那双粉嫩的红唇。   四目相投,唇齿相触,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但令苏玉,更是令这一幕的始作俑者卫星楼,刹那间整个人都懵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举动?   一对嘴唇相贴的男女,同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双唇一触过后,两个人几乎是在同时向后弹开了身子。   苏玉摸着嘴巴,有些发愣的轻声问道:“你刚才,在干嘛?”   卫星楼的脸早已火烧火燎,但他却用一种十分严肃和正经的语气道:“你不是说嘴巴发麻吗?那是毒素进入了口腔表皮细胞的缘故,刚才我那样做只是为了测试你口腔中毒液的浓度!”   “那测试结果出来了吗?我会死吗?”苏玉朝他眨了眨眼睛。   “还好,只有很稀薄的毒液成分,应该没有大碍,但就算如此,这些毒液也会麻痹你的嘴一段时间,所以你的嘴巴会有一段时间没有感觉,这是正常的!”卫星楼咳嗽一声,眼珠子不自然的看向了别处。   “没有感觉吗?”苏玉捂着被毒液给毒肿的唇,虽然满嘴发麻,但是刚才那一吻,他温热的气息和完美的唇形,她可是都有感觉到呀!这样一想,苏玉不禁也害羞的低下了头,小声道:“夫君,我们今晚可怎么办?你那个神奇的精神力还能够使用吗?不如你动用一次精神力,带我一起回家?”   她不提精神力还好,一提精神力卫星楼的脸色顿时又是一黑。说起来,玛雅人一生之中能够使用精神力的次数是有限制的,当初卫星楼回到地球见到苏玉的第一面使用过一次,而短短的一个月后,竟又是因为她在一天之中耗费了他两次巨大的精神能场。一次是为了救她使用了瞬间移动,一次是为了救自己使用了空间静止。   如今强行在一天中爆发两次能量场的后遗症已经十分明显,卫星楼现在脑子里面就像有小刀在刮,而且思维比起以前要迟钝万倍,根本无法用脑思考。   卫星楼摇了摇头:“我以后都不会再用精神力,再用的话,有六成以上的几率会疯掉!嘶——!”说话间,他便用手撑住了额头,浓眉紧锁。   男人的话让苏玉吓到,她忙伸手的帮他轻柔的按摩着太阳穴,并一脸担忧的看向卫星楼:“那以后千万别用了,就当你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能力,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明白了吗?”   苏玉的眼中满是担心与急切,卫星楼朝她缓缓点点头:“我明白!”   随后卫星楼眼光一转,目光霎时注意到苏玉的手指,只见女人原本如同葱管般漂亮的十个手指甲已然全都断掉,指尖前竟还隐隐带有血迹,忙一把拉过她的手:“怎么回事?是刚才下来的时候弄得吗?”   “嗯!”   “很疼吧?”看到苏玉那十个血淋淋的指头,卫星楼霎时只觉心头一阵刺痛。   “不,不疼!”苏玉忙将手指缩回身后。   “傻瓜,以后记住,万事有我,不要鲁莽,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卫星楼捧着苏玉的双手,只觉得从未有一刻这般生自己的气。若是能够计算的再精准一些,若是当时他和狄青打斗时自己再冷静一些,他就不会也被甩下悬崖,也就不会害得苏玉以身犯险!   说来说去,全是他卫星楼的错!   “嗯!”苏玉只是低眉顺眼的垂着头,也不反驳,但眼中的却是光芒熠熠。   卫星楼看她的模样就知她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无奈下只得叹息一声,这个倔强的女人,就是他认定的后代源母!   她的决绝和认死理,他又不是没见识过!   她让他这般心疼,也不是第一次了!   卫星楼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中已打定了主意,以后定要好好保护苏玉,绝不让她再有半分损伤。   他抬头打量了一眼二人身处的山谷,见有一些被砍伐的树木堆在地上,便知这个山谷并非人迹罕至,便道:“说不定往谷里走能遇到人家,再不济也会有猎人留下的小木屋,我们今晚就在这谷中歇息,明天一早,再想办法离开这里回渝州城!”   “是,一切都听夫君的!”苏玉抬起头来,发自内心的朝他展颜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哦,这天外飞仙,浅尝辄止的一吻!   卫星楼,你偷吻的理由还能再二一些吗? ☆、第十七章 木屋谈心   山谷的情况果如卫星楼所料,两人在没寻多远后便在水潭边找到了一处猎人留下的废弃木屋。这木屋虽然废弃已久,但总算也能遮风挡雨,将就一晚了。   自苏玉跟了卫星楼这一个多月来,早就抛弃了自己身为公主的骄傲和尊严,两人的日常生活起居都是她在打理,因此苏玉一进入小木屋,下意识的就开始想要动手清理房间。   “你在干什么?”卫星楼一把拉住了她,盯了一眼女人血淋淋的手,恼道:“不要碰任何东西,你乖乖坐着就行!”   “可......”苏玉大量了一眼木屋,里面乱糟糟黑漆漆,她心知卫星楼一向都有洁癖,这种地方他是难以呆下去的。   苏玉不过一个眼神,卫星楼就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你别动,我来!”说罢他四处打量了一番,自一处杂物堆里扯出一块皮垫子用袖子擦干净铺在地上,便让苏玉坐在上面,不许她挪动一步。   随后卫星楼又从房内找到两块火石和少许木炭,这便撸起袖子,摩拳擦掌的开始点火。   男人屏息凝神,一番动作后终于用手中的火石点燃了木屑,他小心翼翼的又对着那堆木屑吹了几口气,不一会儿便见火光噼啪闪烁,一丛火焰腾然而生。   “终于点着了!”他欣喜的和苏玉对视了一眼,很快两人身处的小木屋内就因这一堆篝火而变得温暖起来。   不过屋内终究还是杂乱不堪,苏玉每每想要起来收拾,都被卫星楼按下,狭小的屋子里只看到男人不断移动的身影,一会儿开门丢一个垃圾,一会儿又是搬凳子和桌子,白色的衣服在和灰尘的碰撞中已经辨不清原本的颜色,脸上也因汗水和灰尘被弄的白一道黑一道,卫星楼这样一个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行了,就这样吧,勉强能住一晚!”   玛雅人人生第一次的家务活,全献给了这间木屋。   苏玉坐在火堆边,自卫星楼开始忙活起,她的眼光就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他流汗的样子,他专注干活的样子,他一脸认真擦拭灰尘的样子,全都印入她的眼帘,让她莫名一阵心旌荡漾。认真的男人最帅了,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有一瞬间苏玉恍惚想着,如果能够就这样和这个男人相濡以沫,相携到老,绝对是一种能让全天下女人都羡慕嫉妒恨的幸福。   她放下所有的国仇家恨只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他放下那让人讨厌的基因传播计划,只是因为喜欢她这个人而和她在一起,就这样两个人一起幸福到老,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呀!   苏玉想到这里,眼眶忍不住就一酸,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还是心生奢望,那么就会让自己变得更加不幸,不是吗?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终于将整个房间全都整理完毕的卫星楼坐到苏玉身边,将她的脸扳过来细细查看:“你的眼睛红了,想哭?为什么?”   他的身上还带着热热的汗水气息,那一股热气朝她扑面而来,男人独有的气味,就算是混合了汗水和灰尘的味道,依然在这个别样的夜晚显得特别的蛊惑。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疼!”苏玉举起自己的手指,让他看指尖上的血:“手破了所以很疼,所以想哭!”   卫星楼心疼的将女人柔荑牵过,随后苏玉便顺势的将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之上,身前的篝火暖意融融,两人相互偎依坐着,卫星楼略显郑重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以后再不会让你受伤了!”   “嗯!”苏玉抿了抿嘴,紧紧绷着唇边的那一抹笑意,只是更紧的搂住了男人的胳膊。   “饿了吗?”卫星楼又问。   “不饿,我们说说话吧,我们成亲这么久,玉儿还从未和夫君好好聊会天呢!”苏玉靠在卫星楼的身上,头一次有了深入了解一个男人的冲动。   “你想聊什么?”   “比如夫君你的来处玛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苏玉好奇道。   女人的问题让卫星楼一滞,这是第一次苏玉主动问起他的过去。   卫星楼望着眼前跳跃的火堆,整个思绪顿时全都陷入了回忆之中。   “怎么和你说好呢,不论是从科技还是从文明来看,我们玛雅人的进化程度是远远超出眼下这个时空,当初我来乘坐的宇宙飞船,就是你之前说的那种类似叶子的奇怪的东西,那不过是我们玛雅人超级科技中最不起眼的一角......”仿佛是打开了一扇记忆的大门,虽然卫星楼口中的话苏玉明明大部分都听不懂,但她依旧听得非常仔细和认真,这也是卫星楼第一次向她这么详细的讲述他生活过的世界。   作为最优秀的室培人,卫星楼很早便知道自己被制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种族延续的火种,在末世来临前他们被作为基因传承的火种从实验室里被制造出来,从有记忆起卫星楼就是一直生活在冰冷枯燥的玛雅人实验室。尽管如此,每天高负荷的学习和各种基因数据测试之后,他也可以像普通的玛雅同龄人那样拥有自己的休闲时光。   其实大部分时间,他的生活都和普通的玛雅小孩没有区别。   他也要上学,只不过他从5岁起,学习的内容就已经是普通玛雅人大学时期的内容,因为他的基因链更优秀,所以他必须掌握的比其他人更多,知识的吸收也必须比其他人更快,因为他的未来不是玛雅,而是茫茫未知的太空,是末世后偶然醒来完全未知的世界。   他没有父母,最亲的人大概就是制造出他的编号为158-9的科学家魏老头。不过那个老头一向古板的很,即没有自己喜欢的明星,也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和其他的科学家比起来,更多的是一幅末世来临前的悲天悯人,不懂得抓紧时间享受生活的老古板。   而他卫星楼截然不同,从他一出生,所有玛雅人拥有的高贵品格就写入了他的基因链里。比如高傲,比如聪慧,比如爱好和平,比如.......   那一批室培人中,卫星楼总觉得自己是不同的那一个。   虽然他们有着同样的使命,同样优秀的基因组,但他也总会觉得,自己是比一般的室培人要强上几分。他喜欢音乐,喜欢四维电影,喜欢各种美食,也喜欢优秀的异性,比起那些乏味的只知道呆在空间仓里用记忆记录仪强行去学习的家伙们而言,他更喜欢看纸质的书,看以前古老的快要失传的三维教育电台。   所以他是完美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末世来临,也许他会在成年后也去政府的中介机构申请一位自己的终生伴侣,然后和她一同在基因研究所留下自己的完美基因链,这样十个月后,他们便能拥有一个同样有着超强基因组的可爱宝贝,这样一家三口,依旧完美又快乐的在玛雅生活下去。   “所以在你们那个世界,未来的妻子只用去中介申请,然后政府会根据你的基因为你挑选最匹配的伴侣是吗?”苏玉对这一点最为好奇。   卫星楼点点头:“没错,我们每个人所有的基因信息都会输入中央电脑,然后中央电脑会为我挑选最适合的妻子,就像是定制的一般。”   “可,就不考虑性格合不合适?相貌喜不喜欢?如果她不喜欢你,或者之前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苏玉觉得卫星楼那个世界的婚姻观简直不可接受,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亲也会先看看对方孩子的习性和脾气,也会先匹配一下男女的生辰八字看是否相合才对。   “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所有的玛雅人中,没有丑人!因为我们的基因都已经进化的非常完美,区别只在于基因链中那万分之一的差别,所以大部分玛雅人的样貌和现在这个时代相比,都在俊美以上,完美以下!当然,我是那完美的例外之一!”卫星楼无不自得的道:“至于性格,就更加不用操心,玛雅人的性格都非常好,这是写入基因组中的,而且我们的后天环境平和,安详,温暖,因此造就了绝大部分人都是善良,包容,宽厚的性格!”   苏玉听到此话,开始觉得卫星楼有过分吹嘘的可能,起码她眼前就有一个,说的话经常不够善良,包容,宽厚!偶尔还有毒舌的嫌疑。   “看来你们那个世界,真是什么也不用操心,只要全部都输入中央电脑,一切交给电脑做主就好了。就连生孩子这种事情,都有基因研究所包办,还真是省时省力呢!”苏玉对卫星楼所描绘的世界一点也不感冒,只是敷衍的称赞道。   “虽说是省心省力,可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也十分淡薄,因为所有人都太理智了,所以我们更多的都是以自我为中心。”而现在他身处的世界,大多数人都是感性大于理性,尤其是身边的这个女人,有时候做事全凭一时冲动,却不会去提前思考后果。   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女人,却是这个世界里基因和他高度匹配的女人,完全颠覆了之前他还在玛雅时对未来伴侣的所有幻想。   理智,完美,精神强大,忠于实现自我价值,无需他人操心,这些优点她一样都不具备。   与之相反的!   感性,纤细,敏感,倔强,冲动,精神脆弱,她倒是完完全全都集于一身!   真是世事捉弄呀!   卫星楼想到此处,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   “是呀,我从刚才听你说就觉得怪怪的,什么都交给了电脑,连孩子也不用自己生,那人生岂非也丧失了很多乐趣!”苏玉撇撇嘴不以为然道。   卫星楼自失一笑:“看来娘子倒是对生孩子很感兴趣呀,既然你觉得是乐趣,以后我们可以再多生几个!”   “谁要跟你多生几个!”苏玉脸色一红,却又猛然间想起和卫星楼签订的契约,里面可不就是规定要生九个孩子吗?就算是一口气都不歇,生完所有的孩子,也最少也要生上十几年呀!   这样一想,女人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她可绝不想当生育机器,当初和卫星楼签订契约,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他的能力,她并没有真正的想履约,如今却总在他一些不经意的举动间动摇起来,还老幻想要和这个男人天长地久,这还真是没来由的很,苏玉拍了拍自己的脸,提醒自己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好了,聊了这么半天有关我的事情,娘子也该说说你的事情了吧!”卫星楼本正在欣赏苏玉面红耳赤的害羞模样,却见她拍过脸后眼神又陡然一变,一双水眸顿又冷若冰霜,顿时心底大感奇怪,暗想自己是否又有哪句话说错了?连忙岔开话题,将谈话的内容转向了苏玉的身上。   “我的事情?”苏玉面色一凝,随后又一脸奇怪的表情看向卫星楼:“当初我们见到第一面时,你不就已经对我使用过记忆读取吗?那还问些什么?”   卫星楼不免尴尬:“虽然确实对你使用过记忆读取没错,但我只是从中提取对自己有用的信息记忆,很多无用的全都略过并没有读取,所以对于你,我也只知道一个大概,很多具体的细节和你生命中的经历,我其实也并不清楚。”   “那夫君到底想知道些什么呢?有关于我的?”苏玉反问道。   “比如......”卫星楼顿了顿,随后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和狄青!” 作者有话要说:  哦,这不聊着聊着就开始刨根问底了~~~~!谁说男人不能八卦?   走过路过的妹子们,不要大意的给个评论吧,金币打滚求评,不论吐槽拍砖都欢迎,让我知道有人看就行~~~~! ☆、第十八章 心愿童话   “我和狄青?”苏玉微微一愣:“夫君为何突然提起他?”苏玉此言一出就知道自己又犯蠢了,若非狄青绑架了她,他们两个此刻也不会被困山谷,若说她和狄青一点牵连也没有,卫星楼会信才怪!   既然他早晚都会知道,她和狄青的过往,还不如她亲自向他说出的好!   苏玉想到此处,索性爽快道:“没错,在我还是大炎公主时,狄青曾是我的护卫长,我知道他对我生出了男女之情,不过我并不喜欢他,所以之前也曾拒绝过他的求婚。没想到后来他成了乱臣贼子,我却成了亡国公主!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夫君若是想要对付他,我高兴还来不及,他现在可是我除了唐霄之外,最恨的人之一!”苏玉提起狄青便忍不住咬牙切齿。   “夫君你可知狄青当年不过是嘉柔公主府的一个小小家奴?当年他可是背着主子跑来参加京城的武状元比赛。狄青蓄意隐瞒自己的家奴的身份,并在武状元比赛上一举夺魁,但他此举已是犯了其君大罪。若非当时身为长公主的我正巧路过,起了惜才之心,从姑母手下将他救了下来,他早就在当年被姑母府上派出的人打死了,又怎能活到现在?”   提起狄青此人,苏玉就忍不住想起他在公主府任护卫时对自己那一腔耿耿忠心的形状,正因有之前的一腔衷心,因此对于后来他勾结唐霄反叛大炎一事她就更加不能原谅,他的罪过之大在某些方面尤甚唐霄!   她还是公主的时候,狄青天天在她身边,他曾是她最重要的左膀右臂,有狄青在身边,她总有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   她不可否认曾经对他有些微的心动!   每到两人独处时,她也会想,若狄青并非家奴出生的平民那该有多好,那样说不定两个人能有发展的机会。   可后来,随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出现,狄青渐渐在她心里也就只成了一个真正的侍卫般的存在,如同她的那些衣服,饰品,家具摆设。她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却不会再为他动心了!虽然如此,但狄青却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人,他曾说过会永远衷于她,而她竟然天真的傻傻相信了那样的话!   “什么衷心,什么永不负我,都是骗人的!”苏玉说到激动处整个人突然腾的一下站起身子,拿足在地上猛踩那些燃尽的枯碳,踩的满地全是碎屑,卫星楼毫不怀疑以她踩踏的力度,如果她脚下躺着的是狄青,已经死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他连忙站起身,一把抱住了如此激动苏玉:“冷静点,冷静点,都过去了,过去了!”   “不,过不去!”大颗大颗的眼泪自苏玉眼中滚滚而落,她倚靠在卫星楼的肩上,呆呆的望着木门上火光印出的影子,声音中满含痛苦:“每次,只要我一想到那个叛徒是我亲手救下的,只要我一想起是他最先带兵冲入皇城,只要我一想起是我曾经最信赖的护卫长背叛了我,我就觉得,其实是我这双手......”苏玉举起自己的一双手,放在眼前打量:“是这双手杀了父皇母后,是这双手,亲手葬送了大炎......”   “我就是个瞎子,傻子,白痴,有眼无珠的笨蛋,我是不是太笨了呢?”女人泪眼婆娑的看向卫星楼,一脸脆弱和无助:“为什么当年我竟然会救下那样一个人?这几年我常常问自己,若是当年没有救过狄青,父皇是不是依旧会好好的坐在太极殿中,每天如常的处理国事?母后是否会一如既往,每天在佛前为大炎祈福,和众位妹妹一起抄颂佛经,而我们大炎,依旧繁荣昌盛一如既往!”   “就算没有他,唐霄也会找别人合作,大炎的覆灭只是早晚的事情!”卫星楼知道大炎覆灭的根源还是在炎朝的诸侯制度,只是眼下苏玉情绪激动,怕是听不进他的话,他只能紧紧将她搂在怀内,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切都过去了,那些绝不是你的错!”   好半天,男人只觉得肩头的衣襟全都湿透了,苏玉的啜泣这才渐渐止息,这一场嚎啕大哭是她在逃亡生涯开始后就不曾有过之事。   一场发泄过后,苏玉顿觉心里舒畅了很多,她不好意思的从卫星楼肩头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我没事了,我这副模样,倒让夫君见笑了。”   刚说完此话,苏玉不禁神色猛的一变,只因她随即又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狄青既然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她和卫星楼现在便已站在明处。虽然她心中隐隐觉得狄青不会向朝廷举报自己,但那个白眼狼一向不能信,自己怎么什么也不顾的在这里哭了一场?当务之急,不是应该赶紧和卫星楼商量对策吗?   像是已猜到苏玉心中所想,卫星楼唇角勾起一丝淡笑:“现在才开始担心自己身份被人拆穿的事情么?”   苏玉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卫星楼对视一眼:“我都已经破相了,没想到竟还被狄青认了出来,这下可怎么办?”   “天权侯府自然是不能久呆了!”卫星楼很自然的接口道。   “那我们要去哪里?”   “去京城!”京城形式错综复杂,且有胤帝唐霄坐镇,狄青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何况看此人行事作风,既是悄悄暗地里绑架苏玉,他应该也不想让苏玉的身份曝光。   再退一万步,若是苏玉身份曝光,皆时只要自己有足够的势力,还怕胤帝会为难一个前朝的公主?毕竟以卫星楼对这个时代的了解,眼下还是男权社会,苏玉只是公主,并非皇子,她的身份能被利用的还真不多。   卫星楼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又道:“此乃天权侯写给大皇子唐誉的亲笔信,本来我已决定今晚带你前去京城的,不过狄青这么一闹,现在倒是不宜急着走了。”   “天权侯信中是怎么说的?”苏玉望着那封信,眼中露出渴望之色。卫星楼啪的一下将信拍在她的手上:“不过是些废话,想知道便自己看吧!”   “这......”苏玉望着信封上那个大大的火漆苦笑:“这都已经封口的信,我怎能拆?”   “想看便拆,我自有办法让天权侯再写十封这样的信来!”卫星楼见苏玉犹豫,劈手夺过她手中的信封,刺啦一下就撕开了,从里面取出内封递到女人手上:“念!”   ......   苏玉很无语,却也控制不住将眼光看向了信的内容,随即小声念道:“大皇子殿下赐鉴:来人为我渝州城渝州学院夫子卫星楼,其人品行端正,德才兼备,乃万里挑一之美玉良才,能堪大任......”   咦?苏玉往下读去,满篇信里全是赞美卫星楼的词句,分明就是一封和政治毫不相干的举荐信。若说卫星楼短短一月便已尽得天权侯信任,苏玉也是不信的,可是天权侯这封信的内容分明又是要让卫星楼给唐誉做左膀右臂,说白了便是放在唐誉身边的自己人,这份信赖却又不同寻常。   苏玉思忖不通,不禁看向卫星楼,却见他一脸得意,嘴角随着她念出的内容止不住微微上翘,正拿眼睛看着自己,想是十分享受被人夸赞的感觉,尤其是当这些夸奖的词句从她口中被念出。   怪不得刚才他迫不及待的要撕开信让她念了,原来竟是存了这番心思?   苏玉一想明白,顿觉哭笑不得!原本以为卫星楼聪慧绝伦,却没有想到也有这般幼稚孩童的一面。   一封举荐信很快念完了,卫星楼笑着看向苏玉:“如何?”   苏玉没好气的将信纸折起来:“牙都被酸掉了,天权侯也真会吹捧人!”   “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吗?”卫星楼故意眼睛一瞪,盯着苏玉问道。   苏玉忍不住噗哧一笑:“夫君天人下凡,自然是举世无双,这事实又何须他人吹捧?”   嗯,这话听着更加熨帖,卫星楼见苏玉展颜笑了,这才感觉放心不少,遂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又一把将信纸抛入了火中:“就算没有这封举荐信,你夫君依然可以在京城搅风搅雨,让那胤帝心神不宁!”   此后的时间里,苏玉和卫星楼全都向对方敞开了心神,竟聊的不亦乐乎!   他给她讲玛雅人的世界,玛雅人的日常生活,讲那些他喜欢的书籍,人类的起源,以及他喜欢的电视,电影,明星.......   她给他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父皇母后的轶事,讲那些皇宫的精致生活,她喜欢的美食,风景,行猎,以及小时候和弟妹们一起捉弄夫子趣事......   没有温暖的床铺,入目只有简陋的木屋,寒风从屋子的缝隙里呼啸着卷进来,然而这么恶劣的条件下苏玉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不是因为身前有抵御寒冷的篝火,而是她一直被一个人紧紧的拥在怀里,他的体温一直包裹着她,他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着她。   虽然两人被困深谷,但这一夜却是苏玉这数年逃亡生涯以来最平安喜乐的一夜。如果忽略她手指上的伤痛和卫星楼腿上那被蛇咬出的两个大洞,那么今日这绝对就是一场上天所赐的山谷之旅,只属于她和卫星楼两个人,增进彼此交流和了解的旅行。   然而这一夜时间却过得太快了,她觉得还未尽兴,身前的火堆已是燃到了尽头,而透过破损的木窗,已可以看到天边那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呢!苏玉怅然的想着,所有的现实感与一直以来那沉甸甸的重负,也都在听到第一声谷中飞鸟掠空的清鸣声后同时回到她的心中。   苏玉不再接口卫星楼的话题,只是扭头对他道:“回去吧,夫君失踪这一晚,只怕整个侯府都惊动了!”她的眼光掠过火堆中的那一封信件残角,若是天权侯得知夫君将他写的亲笔推荐信这样糟蹋,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不过那些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了,好像跟着卫星楼,她逐渐成了一个被保护的太好的人,不用思考,只要跟着他的脚步,他便能如自己所愿,帮她达成心愿。   就像是以前小时候听过的一则儿童童话,无所不能的神仙,帮人们完成所有的心愿,但每一个想要求的神仙相助的人,都必须向神仙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一件东西。   而如今的状况,虽然再怎么不愿承认,苏玉也知道自己完全将卫星楼当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于她而言,就是那古老相传的神仙,而她向他求的更是足以让整个新朝地覆天翻的事!   这样的愿望,她真的,只献出自己的子宫为他生儿育女就能换取了吗?   但如果像以前那则古老的童话一样,那究竟又是什么,才是她最宝贵的东西?   一想到此处,苏玉忍不住心头一颤,看向卫星楼时,眸光亦闪烁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这样深入了解彼此的聊天,又是多么滴危险.......虽然确实有助于培养感情! ☆、第十九章 联姻计划   黎明时分,卫星楼凭借过人的体力很快便带着苏玉重新攀上了山道并且径直回了侯府。   卫星楼是唐放难得看中的人才,两人失踪这一夜,整个候府中人也是找了卫星楼整晚,好在二人平安归府,侯府诸人这才放下一颗心!   “小侯爷,昨夜我和内人......”大门处,刚一见着迎出来的唐云卫星楼便一脸歉意开口解释,然而所有想好的借口还没有说,便被唐云一下打断:“老师,这些事都不着急,眼下却有一件急事,等着您帮忙出谋划策!”   书房内,唐云垂头站在书桌前,一副心神不嘱的模样,而唐放确是一脸凝重,将一个木匣推向卫星楼:“星楼,你也看看,帮忙参详一下!”   那木匣之内装的竟然是一份弹劾天权候私铸钱币的奏折,奏折中详述了有关天权候在渝州私釆铜矿铸钱的事情,并且有理有据,言辞更是锋锐无比,虽然没有明言,却还含沙射影的点了点天权候私铸兵器的可能!   铸钱乃是贪,铸兵器可就是谋反了,写这封奏折纸人用心歹毒可见一般。不过那人名字已用笔给糊了,天权侯并不知道是谁。虽然不知,但若无皇帝授意,那些言官哪里有这个胆子去参风头正颈的天权侯?而且看其上书的时间,此封奏折递程皇帝竟是年前之事,但胤帝却是待过完年后才命人将此折的副本送了一份至候府,且上面未有一字朱披,端的是让人惊疑不定!   “九大诸侯谁不是私下铸钱?以前唐霄难道不清楚,如今却想用这件事情扎筏子对付我吗?”天权侯面上隐露愠怒:“我倒是还要感激他让我过了个好年呢!”   “爹爹忘了?之前若非卫老师提醒,爹爹向皇上示弱,我们过年那会儿不早就让狄青给端了吗?如今皇上又来这一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私铸铜钱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侯府一家,莫非就因这些小事便我侯低头府认罪不成?”唐云这时在一旁插嘴,不由又将眼光看向卫星楼,一脸期待道:“卫老师怎么看?这次难道还要我们侯府示弱不成?”   卫星楼笑着将奏折扔回盒内:“自然还是示弱,皇上这是敲山震虎,侯爷只要认真写一份告罪折子,并在奏折中附上态度诚恳谦卑,请皇帝收回之前赐你的五块封地,我保你这次平安无疑!”   天权侯握紧了拳头:“难道我侯府便要这般任由唐霄那厮搓圆捏扁?”   “不然侯爷还想怎样?”卫星楼似笑非笑的看向天权侯,眼中却带着一丝玩味。唐放会意,咳嗽了一声后便先将唐云遣离了书房。   唐云一走,书房内就剩下天权侯和卫星楼二人,一老一少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剩下的时间便全是二人密谈了。   天权侯一扫刚才一脸愤怒忧愁的模样,肃容道:“皇上毕竟刚刚称帝不过数年,根基尚且未稳,但大皇子唐誉已经弱冠,若是我全力支持他,不免将来又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唐霄,于我侯府又有何益?星楼你昨夜因家事拖延没有出发前往京城,倒像是天意如此!只是如今皇上那边越逼越紧,新来渝州的刺史柳昌青又是狄青的人,虎视眈眈盯着我手中那三州的兵权,皇上分明是想架空我!”   卫星楼微微垂眸:“既然皇上又急着出手,如今侯爷自然是以自保为上,大皇子那边的事情,缓些时日再进行无碍大局。如今侯爷的困境我已清楚,皇上这是想一点点掏空侯府实力,且用的全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侯爷若是不想被戴上谋反的帽子,也只能拱手奉上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   “哼!他想架空我,又怎会那般轻易?只不过如今我不想和朝廷撕破脸罢了,若是逼急了我......”天权侯冷哼一声,随即眼中精光一轮,看向卫星楼:“如今之际,我心中倒是有个计较,不知星楼以为如何!”   卫星楼微微一笑:“星楼心中也有一个计较,不知是否和侯爷相同!”   天权侯取过桌上的一只狼毫,浓眉一挑道:“既然你我二人都有了主意,不防将其写在手心,看我们二人的意见是否一致?”   卫星楼也笑着自桌上取过一只笔墨,刷刷几笔便在手心里也写了两个字。   不一会儿,天权侯和卫星楼同时写好了字。   二人将两只拳头在空中同时缓缓展开,待看清对方所写的内容时,天权侯和卫星楼不由的对视了一眼,同时会心一笑。   “若是云儿能有卫先生您一半的才智,如今我天权侯府只怕不是今日格局,我也不用事事如此操心了!”天权侯笑完后不禁又叹息一声。   卫星楼收回拳头,用绢布将刚才写的字全擦干净,这才道:“只是此事涉及小侯爷的终生幸福,侯爷难道不须再问问他的意见?”   天权侯眼睛一瞪:“他有本事能让白穆然那老匹夫答应这门亲事,才谈得上幸福,否则......”   “这么说侯爷并不打算自己前去,而是想要小侯爷亲自出马求亲?”   “我因前些时日封地一事与白穆然闹的十分不愉快,如何有颜面自己亲自登门?封地一事现在想想,那也不过是唐霄分化我们的计策罢了。再者,云儿去了他那里也是执子侄礼,大不了让他招痞一顿,终究不会翻脸,若是我去了,一个话不投机两个人针尖麦芒对上了,倒少了一重转圜的余地。”天权侯提起白穆然此人时一脸嫌弃,实在不愿意亲自与那人打交道,卫星楼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   但见天权侯顿了顿又道:“如今就像星楼你说的,远亲不如近邻,何况我与他同为九侯之一,眼下都是皇上的眼中钉,若是再不团结起来,难道还等着皇上一个个将我们除掉么?我想这一点,白穆然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卫星楼点点头:“虽然是政治联姻,不过我听说天璇侯府的那位嫡女脾气古怪,又深得天璇侯喜爱,若非如此,也不会年过二十五还未婚配,小侯爷想要打动她,只怕还要多费些心思!”   “云儿终究年少气盛,此行还需星楼你多多从旁协助呀!”天权侯此话正和卫星楼的心意,狄青的出现让侯府再无安全可言,如今暂且远离京城与天权侯府,才是上策。   而在侯府书房外侯着的小侯爷唐云,更是万万没有想到,屋内的二人不过三言两语间,便已定了他的终生!   ......   三日后,一行车队从天权侯府低调出发。   一个月后,天权侯府的车队终于抵达了天璇侯府所在的封地--彭城   彭城位于大胤中部,地形属于盆地构造,且四面环山绕水,日照充足。因为这特殊地理位置和地形,此城一年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城中常年百花盛放,又被百姓称作花城。   唐云小侯爷一行人刚一入城,便赶上了彭城的斗花大会。沿途但见街角巷口全是姹紫嫣红一片,其中更以牡丹和芍药花最多。一阵阵花木香气随风飘入,熏得人心旷神怡。   苏玉本是在马车中沉睡,却也被这阵阵香气给勾醒了,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身旁的卫星楼正侧着头看向车窗之外,男人嘴角含笑,双眼微眯,正在嗅着风中的花香。   “醒了?”卫星楼没有回头,但却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问道。   “嗯!”苏玉揉了揉眼睛,这一路从渝州赶到彭城,整整历时一月,虽然侯府车马具都是最好的,但也不免让人疲惫不堪。   卫星楼回身,伸手轻轻为她撩起一丝碎发:“若是还累就再多睡一会儿,我们才刚刚进城,离侯府尚有一盏茶左右的路程。”   苏玉笑着摇了摇头:“再睡,岂不成了懒猫一只?”随即她也好奇的凑到窗前,想看看外面的风景:“怎么这么香?呀!”   一探头,大街之上那五彩艳丽的花朵们便瞬间争先恐后的扑入眼帘,顿时让苏玉喜不自胜:“彭城果然不愧花城的美誉,便是一条街上,竟全用鲜花点缀,实在是太美了!”   “平日里自然看不到这么多花,这几日正逢彭城的斗花大会!”卫星楼凑到苏玉耳边向她解释,他伸出长长的手指点向不远处的两处高台:“你瞧那儿,还有那儿,都是擂台,那上面的才是真正的极品花卉,若是娘子想看话......”卫星楼本来想说若是苏玉想看,他便带着她去,一会儿再同车队汇合,谁料此话尚未说完,前方车队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他们的马车也瞬间一个急停,而苏玉惯性之下整个人便朝着卫星楼扑了过去。   车厢本来不大,他的脸本来就近在咫尺,女人这一扑,便躲闪不及的脸对脸,眼对眼,牙对牙的贴了上去。   “嗷!”   “嘶!”   一个如狼似虎,一个躲闪不及。   终于成就了这跨越光年的旷世第二吻!   虽然,结果依然有些惨烈!   就在苏玉疼的眼泪夺眶而出,而卫星楼则是捂着自己被牙齿磕出血来的唇发呆之时,一个嘹亮的女声刹那穿云破雾响彻整条大街:“他奶奶个熊,我管你是天皇老子,弄坏了本姑娘的东西,就想这样溜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个诸侯现身了,天权侯的老邻居哈~! ☆、第二十章 拦路猛虎   整个车队因这突发状况无法再前行一步,而触发这一状况的不是别人,正是小侯爷唐云。   本来唐云因为坐车气闷便弃车骑马,谁料一个不小心,自己的马踏坏了摆在路边正等着端上擂台比赛的一盆牡丹,就此和那花的主人闹了起来。   那盆牡丹的女主人容色娇丽,却是满面怒容,她双手叉腰拦在路中,恶狠狠的瞪着唐云:“你可知我这盆青龙卧墨池乃是从昆仑之巅嫁接的原种?我专门请人照顾这数种整整三年半,这月是第一次开花,就让你的马给踩坏了!”   唐云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自然心中不爽,但错在自己,也只能讪讪道:“不就一盆花吗?多少钱,我赔你就是!”说罢唐云便招手唤过随行的管家:“你留在这里处理这位姑娘的赔偿!”以唐云的身份,这般赔礼已算难得,不过他这敷衍态度却激怒了那女子。   “看这位公子仪表堂堂,锦衣怒马,自然身家不菲,只是我这牡丹,却是你用钱赔不起的!”   “多少钱,你只管开价便是,这天下还没有本公子赔不起的!”唐云在马上皱了皱眉头,已经有些不耐。   “都说了你赔不起,你要真心赔罪,就下马朝我这花儿磕一个响头,我便放你离开!”那女子一副骄横的模样,口气更是强硬无比,她虽然孤身一人,却浑然不将唐云这一行车队放在眼中。   “什么?”本来是己方理亏,可是女子的要求太过分了,顿时引起唐云这方众怒。   管家自来在渝州扬威惯了,这时虽然来到彭城,却也不减微风,跃众而上将眼睛一瞪,指着那女子鼻子道:“不过踩碎了你一盆花,要多少钱赔给你就是,竟敢吆喝我家主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识相的就赶紧给我们让开,耽误了爷的事情——哎哟!”管家话未说完,那女子已是手腕一抖,手中的鞭子便瞬间直直劈来。   只听啪的一声,管家霎时便被那鞭子甩在地上,顿时捂着脸痛嚎起来。   “好个泼辣货,竟敢伤人!”唐云顿时也怒了,他亲自下马,自一名家将手中抽过一根鞭子,示威般的朝一旁空地甩了一鞭,那水磨青砖的石板路上顿时被他打出一条白印子,他这一鞭子也顿将围观的众看客给打散的退开了三尺。   虽然围观群众纷纷退散,但因这场纠纷产生的群众议论可是越演越烈!   “那女的是哪家的姑娘,怎么这么横呀?”   “那男的看起来也来头不小,你瞧他们的车队,你再瞧那些马儿,怕是哪家官宦之后吧!”   “那女的只怕要吃亏了!”   “天,我想起那姑娘是谁了!”   “那个不是白———唔,你捂着我嘴干嘛?”   “还废话什么,这煞星的保镖全在暗处,你若说她坏话,小心一会儿被盖着头打,赶紧走吧!”   .......   周围百姓的议论,让后面马车里的卫星楼不禁扶额,他一脸无语的看向苏玉:“我想我大概知道那女人是谁了!”   苏玉也倏地笑了,很快便猜到了卫星楼话中所指:“不会那么巧吧?”   “在彭城,能这么横的女人,你说能有几个?”卫星楼失笑道。   “若果真是她,倒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那句古话。眼下这情况,夫君准备怎么办?”苏玉有些担心的问道。   “怎么办?先看看小侯爷自己的应变如何吧!”卫星楼叹息一声,一手掀开车帘,又将注意力投向了最前方的唐云身上。   唐云用鞭子在那女人周围打出了一块空地之后顿觉心情好了不少,他又自袖子里掏出一个平日里侯府用于赏赐下人的金瓜子,啪的一下就甩到了那女子脚前。   “这金瓜子算是赔你那破花!你有鞭子,我便没有?见你是个女流,我才不打你!拿了钱赶紧给爷滚开!”   那女子咬着一口细碎银牙,一把踢开脚边的金瓜子:“就这颗破瓜子,还想赔偿我的青龙卧墨池?你睁眼说瞎话呢吧?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本姑娘可不是讹你钱!”那女子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往地下一倒,只听得叮叮当当数声,她脚边竟是掉落了一地的金裸子。   这金裸子向来也是官家赏赐下人之物,女子一亮出来,唐云便知对方家里估计也是有些背景的。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界,而且此处乃是大街之上,唐云不想再闹,刚正了正脸色想好言几句,谁料对面那女子又冷笑数声,抢先开口道:“小子,你刚才若好好认个错,老娘也就自认倒霉认个栽算了,可你眼下这态度,让本姑娘很生气呀!”   “那姑娘到底想要如何?”唐云放软身段,耐着脾气问道。   “哼!”那女子眼珠一转,一双玉手将小皮鞭捏的咯吱咯吱直响:“还是那句话,你磕个头,就算了!”   小侯爷难得脾气这么温和,可是一忍罢了,二忍也罢了,要他一忍再忍,那绝不是唐小侯爷的风格!   终于在这女子一句顶风而上的过分要求后,唐小侯爷暴走了!   “给脸不要脸!”唐小侯一翻身上了马,再不理那女人,双脚一夹,便打马欲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女子玉臂一挥,顿见原本空旷的大街之上,顿时从四面八方跳出无数黑衣蒙面的武士,一个个手持长刀站成一排,将天权侯府的整个车队头尾一拦,让他们无从绕道。   “哎呀,打架了!”   “快走快走!”   ......   眼看着花楼街上就要爆发一场战争,那些参加赛花大会的百姓纷纷抱着自家的花盆四下逃窜,不一会儿,花楼街上顿时只剩下唐云他们这一行人,还有两头的拦路虎。   怪不得那女子有恃无恐,原来竟是带了这么多奇怪的护卫。唐云脸色一沉,此时所有侯府家将们也纷纷从各个马车里跳出来,一个个手握长棍,将他连人带马围在中间。   整条街的气氛顿时火药味十足,极寒的低气压亦从最中心对峙的两人身上向四周迅速弥散。   铿铿铿,黑衣武士们尖刀离鞘,砍瓜切菜也只消女子一句话的事情。   “小子,最后再问你一句,这头,你磕,还是不磕?”那女子趾高气扬,一副得理不饶人的骄横模样。   唐云在马上气得浑身发抖,这时他也忘了此刻是在天璇侯的地盘,唰的一下从马背上跃下,从一位家将的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拿在手心,咬牙喝道:“哪里来的泼妇,你人多便以为小爷怕你吗?若是再胡搅蛮缠,可别怪小爷刀剑无眼!”   唐云一剑在手,他身边的家将们也纷纷举剑对敌,场中形势,竟是一触即发!   “慢!”便在两方剑拔弩张之时,卫星楼终于忍不住开口喝止。   卫星楼的声音清越而又富有磁性,他一开口,两方人马全都齐刷刷转头看向了他的马车。   便在这万众瞩目中,但见卫星楼从马车中翩然而下,他气度从容,容貌卓绝,甫一露面,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信步走向冲突的中心,挺拔均匀的鼻梁下,唇角轻轻勾起,温润而低沉的嗓音彷如清风拂面:“两位稍安勿躁,可否容听在下一言?”   卫星楼面带微笑的站在两拨人马中间,仿佛压根没有看到身边的刀剑丛林,光是这份气度,已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心折,那些黑衣武士和侯府家将们几乎是不约而同间,手中的刀剑一缓,随后暗暗垂落。   “这位公子……”那女子顿了一顿,忍不住用眼光上下仔仔细细的将卫星楼看了几眼。   虽然历经一月赶路,然而沿途风尘都似未沾染他半角衣袍,而男人本身那完美的容颜以及芝兰玉树般的古雅气质,也让对面原本还怒意勃发的女子眼睛一亮,随即便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不知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在下卫星楼,见过白大小姐!”卫星楼双手一揖,朝对面的女子微微欠了欠身。   “你知道我?”那女子没想到卫星楼竟一口道出她的姓氏,不觉一愣。   “素闻天璇侯府有位嫡长女,自幼率性豪迈,英姿勃发,大气宽厚,今日一见白大小姐,但觉传言并不可信……”卫星楼此言一出,不论对面的女子,还是身边的唐云,俱是眼皮一跳。   “卫老师,你说她是?”卫星楼的话不啻一道晴空霹雳,让唐小侯爷顿时被劈的两眼金星直冒。   他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指向眼前的女人,仿佛眼前站的不是一个美娇娘,而是一只恶鬼一般!   不,不可能,这个恶婆娘一定不是他此行要求娶的侯府嫡女,这一定是卫老师跟他开的玩笑。   而和唐云相对站立的女子听到卫星楼的话后脸色顿时也是一沉,冷声问道:“传言如何不可信?”   卫星楼微微一笑:“传言不实之极,白小姐除了飒爽英姿之外,分明还有沉鱼落雁之容,端庄秀雅之质,令人一见之下,顿觉分外亲切!白小姐诸多优点,传言不过只描述了您十之一二的好处,自然是不实之极!”随着卫星楼一顶顶高帽奉上,对面那个女子的嘴角也渐渐翘了起来,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红晕。   “卫公子这话说的,倒有点意思!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若是本姑娘今日再阻着你们车队,倒显得本姑娘不够端庄秀雅,大气宽厚了。也罢,小女子白珠珠,今日就认下卫公子你这个朋友,给你这个面子!”   “白,白珠珠!”一旁的唐云听到女子自爆名字时,最后一丝希望也顿时破灭,脸上刹那血色褪尽。   那白珠珠随心所欲惯了,且她一面之间便对卫星楼好感十足,遂也不再挑事,纤手一挥,她身后的那些黑衣武士顿时如雾影般刹那朝大街四周飞快退走。   白珠珠面含□□,身子一侧,又挑眉看向卫星楼:“卫公子,你即知我身份,那以后我在这彭城,还能见着你吧?”   “自然是要去侯府拜会!”卫星楼伸手扯过一旁已呆若木鸡的唐云,将他推到白珠珠眼前:“刚才小徒多有得罪,还望白大小姐见谅!”   “哼!”白珠珠对着唐云翻了个白眼:“便看在你老师的份上,这次且放过你!”   “你……”唐云双拳紧握,一口后槽牙磨的山响。   啪的一下,唐云的后脑勺顿时挨了卫星楼一掌:“你什么,还不快向白大小姐赔罪?”   “卫老师……”唐云一脸悲愤的看向卫星楼,却见男人神情冰冷,向他连使眼色。   虽然此次求亲之前,天权侯已经明示暗示的提醒过儿子他要求娶的对象会有点儿特别,可是唐云没有想到自己要求娶的竟是这般恶女,他心下憋屈,却又不得不一切以侯府利益为先,若是此次不能顺利完成和天璇侯府联姻的任务,那么回去后自己定然会备受责备。   明白这次求亲的关键便是眼前的这位天璇侯最宠爱的嫡女,唐云只得忍气吞声,捏着鼻子偏过头,小声哼了一句:“对不起!”   “嗯,罢了!”白珠珠对唐云连眼角的余光都欠奉,只是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向卫星楼:“那么卫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卫星楼抱拳道。   白珠珠嘿嘿一笑,最后又深深看了一眼卫星楼,这才潇洒的将鞭子一收,转身信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小侯爷和白珠珠这一对冤家,终于对上啦!!哈哈 ☆、第二十一章 重遇故人   虽然心中对未来要求娶的妻子白珠珠腹诽不已,但唐云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翌日清晨,他便打叠起精神,在卫星楼的陪同下早早出了驿馆,带着一大票礼单在众人的簇拥下,浩浩汤汤上天璇侯府登门拜会去了。   唐小侯爷他们这一走,彭城的官家驿馆内,便只剩下少数几个侯府的下人,以及此行唯一的幕僚家眷—苏玉。   彭城驿馆依山傍水,乃是一清幽之地,馆内草木峥嵘,三步一花,五步一景,布置的相当漂亮。苏玉早起无聊,便独自一人来到驿馆的后花园里转转。   清晨和风徐徐,鸟语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苏玉信步在树下走着,身旁两列桃花树迎风招展,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飘在她的肩上。她在一颗大桃树下站定,缓缓拉开脸上的黑纱,将鼻尖凑到一株桃花下深深吸了口气,花香四溢,让她的心情莫名大好,女人的嘴角也不禁勾了起来。   便在此时,一个大煞风景的声音自远处响起:“表哥,表哥我知道你在这里,快给我出来!”   那声音十分耳熟,苏玉微一蹙眉,便想起这声音的主人是昨日有一面之缘的白珠珠,只是她这时来驿馆竟是为何?   苏玉好奇心起,便悄悄走进窥看,只见白珠珠一阵风似的自大门冲入驿馆,对着后院的一扇门便是一顿猛敲。   那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因白珠珠的身形挡着,苏玉一瞥下只看到那人一闪而逝的半张侧脸,然而便是那半张侧脸,让她霎时如遭雷击般后退了半步。   嘎吱一声,苏玉脚下踩碎了一根枯枝,虽然响声极小,却引来那个男人的注意。   苏玉急忙闪身避到树后,然而为时已晚,那个男人清冽幽黑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虽然隔着一面走廊,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灼灼视线,仿佛化作了万千钢针,将她钉在原地。   “是谁在那里?”温凉的嗓音,季云亭眉目微蹙的看向苏玉的藏身之处。   蜜色的水袖内,紧握拳头止不住颤抖,苏玉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刻意沙哑着声音道:“奴婢驿馆的洗衣娘,前来收衣服的。无意打扰大人,还请恕罪!”说罢急忙转身,疾步离开。   “表哥,表哥!”白珠珠伸开五指在季云亭眼前一晃:“你还在看什么呢?”   “那人......”季云亭一个闪身绕过白珠珠,大步来到刚才苏玉藏身的树前,然而只远远看到一个窈窕的背影,在墙根处一闪即逝。   “怎么了,表哥,你到底在看什么?”白珠珠跟了上来,自季云亭身后探头探脑的问道。   “没什么,表妹你怎知我来了彭城?”季云亭回过神,然而转身一看到白珠珠他就忍不住扶额,只因额上那处青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白珠珠眉眼俱是笑意的望着他,她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刮季云亭的鼻子,却被季云亭一下闪身让开,男人蹙眉道:“表妹,多年不见,你为何还是这般急躁孟浪!我们都已不是小孩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打打闹闹!”季玉亭今日一身暗纹玄色长袍,浑身只有腰上悬了一块暖玉装饰,虽然打扮极为普通,然而本身气质清冽俊逸,往那里一站,便无愧京城第一公子的美名。   不过此时玉树临风的公子板着一张脸,顿时就让白珠珠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瘪了瘪嘴,半是玩笑半是赌气道:“表哥,我昨日在街上遇见一个男人,那人风度姿色皆在你之上,你若是再不娶我,我转头就嫁给那个男人去,让你懊悔终生!”   季云亭淡淡一笑:“那我就在此先恭喜表妹喜得佳婿了,到时定要来讨一杯喜酒喝!”   “季云亭,你!”白珠珠虽然生气,然而在季云亭面前,她却浑然没有昨日在大街上耀武扬威的气势,倒应了一物降一物的古话。   白珠珠扯着季云亭的衣袖,一时哀怨的幽幽道:“表哥,再不娶亲,姑妈又要来我家抱怨了!”   见他不答话,她一时又做小伏低状:“表哥,咱俩都不小了,又都是这么优秀的人,不如自家亲上加亲,那样白季两家岂非都是皆大欢喜?”   季云亭仍旧无语,她便又做出一副苦情痴缠状:“表哥,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知道你对我只有亲情,可是这世间所有的爱情,最后不是都要转化为亲情吗?”   .......   然而无论白珠珠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季云亭都只是淡淡站在那里,双手抱臂望天,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季云亭,最后给句话,你到底娶我不娶?”好话说尽,绕指柔也不管用,白珠珠终于耐不住性子,一下恢复了本性。   “不娶!”季云亭这话答的倒干脆。   “好,你不娶,我就去嫁那个比你帅千倍万倍的男人!”白珠珠气急,大声喊道。   “去吧,表妹好走不送!季某改日再去拜会舅父!”季云亭这话接的倒快。他脸上微笑不改,说的却是最让女人寒心的话。   果然,白珠珠终于再控制不住,两行眼泪夺眶而出,她恶狠狠的盯了季云亭一眼,随后一跺脚便一阵风似的又离开了驿馆。   “唉!”季云亭在她身后叹息一声,随即又将目光看向了刚才苏玉逃走的方向,眸光闪动,若有所思。   ......   与此同时,天璇侯府   不同于天权侯的雷厉风行,威压逼人,天璇侯白穆然的精明干练全藏在眼底。白穆然今年刚过不惑之年,一副儒生打扮,整个人清瘦矍铄。若是他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起来倒是风度翩翩。但天璇侯一开口,卫星楼就知道这绝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天权侯唐放性格直爽,且是疑人不用,一旦用人,则绝不疑心。   而天璇侯白穆然,卫星楼很怀疑他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朋友,和他说话太累,更耗心神。白穆然每一句话都似意有所指又滑不留手,这样的交谈让卫星楼十分不适,作为一个玛雅人,他还是喜欢和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   卫星楼和唐云在天璇侯的书房坐了一个早上,和天璇侯也聊了一个多时辰,唯一的收获,似乎寒暄打官腔的本领增进了不少。   对于唐云此行隐隐吐露的求亲意愿,天璇侯只以女儿终身大事,不能草率,须得女儿亲自点头为由,一笔带过。且白穆然对于更深层次的结盟一事,也没有表露丝毫态度,但对于唐云带来的各色礼单,他却是毫不犹豫全都收下,颇具扮猪吃老虎的本领。   一个上午,天璇侯只用诗书礼乐这四术做话题,和唐云卫星楼相谈。好在卫星楼来到这个时代后对于这些知识早就融汇贯通,因此一路和白穆然两人切磋,倒是将局面搅的热络起来。   白穆然似乎真的痴迷画道,见卫星楼品味不俗,便命吓人取来了几幅自己的独家珍藏。   “卫小友,这幅黄岭山的《杏花鹦鹉》,你看如何?”白穆然将一副画卷徐徐展开,但见一只彩羽鹦鹉隐身几从杏花之间,最上角有一首题跋的四言绝句:枯枝老干润杏花,独栖鹦鹉正发傻,只因此鸟不寻常,深居宫苑似高雅。   卫星楼只看了一眼便连连点头:“黄岭山乃是旧朝辛卯年的钦点状元,听闻最擅书画,如今一见,果然画意绝伦。此画构图简单,设色淡雅,更显出一派恬静闲逸的风骨,而题跋更是笔姿飘逸,结体疏朗,纤细笔画皆可看到起笔、行笔、收笔之法度,藏锋与露锋之曼妙。每字结体基本呈现内敛外放从容形态,字字精到,难觅病笔。笔画可谓:瘦硬却不僵硬,纤细却不嬴弱。”   卫星楼一面说,白穆然一面连连点头,而一旁的唐云则是心中嘘出一身冷汗,暗想此行多亏有卫老师随行,不然若是天璇侯征询自己,凭自己肚子里那点见识,只怕要叫天璇侯小瞧了。   “黄岭山乃一代画圣,他生前与老夫乃是至交,这幅杏花鹦鹉,还是他当年任职吏部尚书时所作,之后赠与老夫的呢!”提起生前好友,白穆然不禁唏嘘道。   卫星楼见时机差不多了,便道:“唐侯一直心慕侯爷您的风采,总想交侯爷您这个朋友,若两家能结成秦晋之好,则更是唐侯一心期盼之事。不知侯爷今日能否给个准话?让星楼此行功德圆满?”   “哈!”天璇侯干笑两声,看了一眼在旁边同样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唐云,自嘲道:“星楼呀星楼,刚才老夫不是说了吗,唐贤侄能亲自上门提亲,诚意十足,我自然是看在眼中。可是你们不了解我那闺女,她一向自有主见,我都左右不得呀!”   “自古婚姻,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侯爷难道不满意我家小侯爷的人品样貌?何况小侯爷乃是侯府嫡子,以后世袭天权侯爵位之人,和大小姐可谓门当户对。”卫星楼将唐云一指,唐云忙昂首挺胸,端出王孙公子的气派。   “云贤侄自然是人中龙凤!”   “那侯爷还犹豫什么?”卫星楼步步紧逼。   白穆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角的鱼尾纹微微一沉:“卫兄弟真想知道老夫为何犹豫?”   “还请侯爷明言,若是我天权府的原因,我想唐侯定当竭力改进!”卫星楼淡淡一笑。   白穆然点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卫星楼:“也罢,卫兄弟你这性子与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倒是很像,既然你那么想知道,就随我来吧!”   白穆然说完此话便领头推门而出,唐云也忙跟了上去,却在临出门前被白穆然用手一拦:“贤侄留步,且在书房等候!”   唐云一脸尴尬收住步子,卫星楼朝他微微点了个头,随后便大步随天璇侯一同离开了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季云亭又出来鸟,大家还记得第一章就出现的他吗?打滚求评~~~! ☆、第二十二章 力劝天璇   天璇侯头前带路,二人左拐右拐,竟来到了一处珍宝阁前。卫星楼随白穆然进入守卫森严的珍宝阁中,但见数十排高大檀香木柜层层排列,里面摆放的全是珍宝古玩和字画书扇。   天璇侯品味不俗,宝库中珠光宝气与书香古朴交相辉映,从这些物件中穿行而过,连一向眼高于顶的玛雅人也觉得赏心悦目。   卫星楼随着白穆然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藏宝室。   这间藏宝室空空荡荡,只有正对面的一扇墙上挂着一大片白布。天璇侯走到白布之前,伸手一拉,只听刷的一下,白布顿时掉落,露出了藏在布后的一幅巨画。   “这是?”卫星楼双眸微微一凛,凝神看去。   只见画面之中,描绘的竟是是大半个皇宫全景,各宫各殿,几乎稍有名目的全在此图纸中,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一群人物肖像。便在金碧辉煌的天坛之下,满满站了数十列文武百官,约莫数百人之多,且人人眉目清晰可辨,神态各异,堪称一奇。   在所有百官的簇拥之下,身穿明皇龙袍的皇帝被画在整幅画的最中间,只见皇帝双手执杯,脸上一副忧愁的神色,似乎正在祷告。   画中的皇帝面目沧桑,两鬓斑白,自然不会是现在的胤帝,而且此画落款也是黄岐山,辛酉年,因此画中的皇者应是前朝炎帝苏岑。   “这幅画也是黄岐山画的,他笔力细致,精耕细作了整整数月,才有了这幅大炎群臣祭天图。不过这幅画中有一特异之处,不知卫小兄弟可看了出来?”天璇侯见卫星楼正在细细端详这幅大炎群臣图,不禁开口问道。   卫星楼很快伸出一根指头指向画面中一人:“特异之处,可是在此人身上?”他指向的那人正站在皇帝身后,一身与群臣所穿官袍格格不入的玄色长衫,并且整个身子都被皇帝挡住了大半。   在这样一幅写实又精细的工笔画中出现这么一个人,实在是奇特之极。   然而最离奇处还不在此,最离奇的——是那个人的脸!   画中汲汲数百人,上至站在天坛上的天子以及群臣,下至守在皇宫四处的兵士,每一人的面部特征都是精心描摹,且栩栩如生。   然而却只有站在皇帝身后的玄衣人,虽其身上的衣饰挂件无一不是精心描绘,但一张脸上竟是一片空白,与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乎在画他的时候,下笔之人心中极其犹豫,以至于画好了身子衣服,却画不出他的脸!   “卫小兄弟眼力不错,此画的异处,正在此人身上,我今日带你前来此处看这幅画,也是因为卫小兄弟你,给我的感觉和此人当年,很像!”天璇侯指着画中那人,叹了口气又道:“当年大炎朝时,黄兄乃是皇都中最富盛名的丹青妙手,辛酉年时,因天旱之灾,各地流寇,灾民四起,便连我彭州一向富庶之地,也只能如临大敌般紧闭城门,将流民拒之门外。天旱初起之时,本侯便连同其余八大诸侯一同进京,向炎帝请求朝廷拨援。然而朝廷财政上却是捉襟见肘,到了后三月,一旦米一文钱都拨不出来,实在令人心寒!”   天璇侯说起那段往事,似乎也不胜唏嘘,不过他很快将话题又转回了这幅画本身之上:“这幅画便是炎帝带领群臣一同祭天祈雨时的场景。不知是否因为大家的诚意动天,那日祈雨过后,老天爷竟真的连下了三天大雨,一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黄岐山自幼记心极佳,无论是人和事物,但凡他看过一眼便不会忘记,他耗时三月画出的这幅祭天图,几乎还原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物场景!”   天璇侯指着祭坛之下的一拨蟒服袍带之人:“你看,这个是我,这个是天权,还有这些人......”天璇侯一个个指过去:“这些是我们年轻时的样子,你从这幅画上,便能认出来对不对?”   “黄大师丹青妙手,正是惟妙惟肖,侯爷的神态与多年之前,并无二致!”卫星楼接口道。   “没错!正是如此,黄岐山将所有人的面目都画了出来,并且神形兼备!可是单单只有他一人,他完全无从下笔!只因此人风骨,实在难以用笔墨描绘一二,黄岐山其余人物景色画成后又等了数月,还是无法画出这人神采风韵,因此最终只能留白。”天璇侯的手指又移到了玄衣人身上,向卫星楼问道:“你可知他是谁?”   卫星楼微微一笑,挑眉道:“能站在皇帝身边,神态风韵却连一代丹青大师都无法描绘之人,除了前朝的大国师,还会有谁?侯爷你说看到我想起之人,莫非就是他?”   天璇侯点点头:“卫兄弟你聪颖此点,也和玄夜并无二致!”   “侯爷将我带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怀念故人吧!”卫星楼又问道:“我听说大国师在前几年的宫变之中已死去了,不过他虽然身死,死后却还有侯爷这般位高权重之人念念不忘,想来大国师当年之风采,定非星楼能及。星楼断不敢和国师相提并论!”卫星楼嘴上虽如此说,实则心内很不爽天璇侯将他和大国师相提并论,明明基因传承才是最重要之事,那个叫玄夜的同胞竟然认认真真做起来所谓的大国师,真是不知所谓!   天璇侯笑道:“卫兄弟又何必妄自菲薄,今日一见卫兄弟,白某便想起当年的大国师,白某断定,卫兄弟他日若是从政,定会一鸣惊人!”白穆然顿了顿又道:“当年大国师那般惊才绝艳,可惜深入宫斗之中,最后却逃不脱万箭穿心的悲惨下场。想我白穆然比起大国师,计谋不足,才干不足,又怎敢牵扯这些政治斗争?白某唯一所愿,只想在我这一亩三分地好好经营,独善其身!”   卫星楼看向白穆然,眼神中满是了然:“我知道侯爷你的意思了。若我记得没有错,侯爷身为炎族仅存的三位诸侯之一,在当年那场宫变之中能全身而退,凭的全是静观其变这四个字。即没有参与胤皇的叛乱,也没有和其他诸侯暗相结盟。天变之后无功无过,倒算是安然度过了此劫。但侯爷你想过没有,你虽不愿淌浑水,可是眼下水已经被胤帝给搅浑了。今日的胤帝不是昔日的炎皇,炎皇可以容忍诸侯坐大,胤帝却不能容忍卧榻之侧,还有九大诸侯钳制,胤帝如今对付天权侯只是第一步,下一步焉知不会轮到侯爷您?这次若再静观其变,只怕就会被个个击破,到那时,侯爷就算想独善其身,只怕也是不能了!”   “卫兄弟此言不差,只是如今天权侯自身难保,焉知你们那条船不会翻的更快?我若是答应这门亲事,只怕唐放一倒,我天璇府便是首当其冲!”白穆然背手而立,叹息道。   “侯爷忧虑之心星楼明白,这件事情真是进亦难,退亦忧。只是世上没有双全法,今日侯爷选择顺从皇帝,异日便是第二个天权侯,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可若是九大诸侯能够同进退共患难,到时候就不是胤帝逼大伙儿,而是大伙儿制衡胤帝了!所以侯爷与其等着那日的到来,不如在胤帝其势未成时,先择明主!”卫星楼眼中透出一丝狡黠之光,目光灼灼的看向白穆然。   白穆然眼光豁然一跳:“天权侯的意思是?”   “大皇子唐誉!”卫星楼终于向天璇侯摊开底牌。   白穆然沉默片刻,又道:“你也说了,须得九大诸侯共进退,九大诸侯,人心不齐,若只有你我两家结盟,不免势单力孤,且一旦结盟,更易成胤帝眼中之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哈哈哈哈!”卫星楼仰天大笑数声,随后冷声道:“侯爷为何这般瞻前顾后,今日可以两家结盟,异日为何不能九侯共同进退?星楼只知事在人为,如今天权侯面临的问题,也是其余八侯共同面临的问题。只要稍微有点远见之人,便知什么也不做如同等死。也许三年,也许十年,胤帝裁撤诸侯,中央集权只是早晚之事。若侯爷真愿意等到那时田园归老,白氏一族就此成为庶民小族,星楼也无话可说!”   卫星楼说完此话,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一脸思忖之色的天璇侯白穆然。   他知白穆然此刻心中一定正在进行急剧的思想斗争,一方面不想出头在皇帝跟前太显眼,而另一方面也明白,安于现状一味顺从皇帝之意无异于引鸩止渴。天权侯虽然是第一个,但早晚裁撤诸侯的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兹事体大,我要好好考虑考虑!”白穆然不得不承认卫星楼是个很好的说客,他本意是想婉拒天权侯结亲之意,然而却在不知不觉之间,竟被卫星楼给说动了心思。   “侯爷,星楼愿为说客,在这三年中尽量串联九侯势力,让九大诸侯共结同盟,支持大皇子唐誉成为皇太子!等到太子登基之后,再行九侯议政制,那时整个天下,侯爷也能分上一杯羹,岂不美哉?”   “九侯议政?”白穆然似被这四个字击中了心田,不觉眼中锐光一闪。   “对于胤帝来说,九侯分封各地,经营多年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胤帝心中早欲除之后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逆流而上,若是能在中央取得话语权,九侯议政,那么此后百年之内,不论是侯爷您,还是天权侯,又或其余诸侯,整个家族都能长盛不衰,高枕无忧!”卫星楼的话便是最具诱惑的禁忌之光,为天璇侯推开了一方新的天地。   “九侯议政若能成功,以后岂非......”诸侯各霸一方朝堂,九侯大权在握,皇权则完全架空!   “轮流做皇帝的时代,也不是不可能了........”卫星此言露骨又大逆不道,然而就是这句话,让天璇侯眼中最后的那一丝摇摆不定,也泯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又侧面哄抬了一下玄夜的身价,哈哈!卫星楼好毒呀~! ☆、第二十三章 夜色旖旎   月色如霜,树影摇曳,廊下的灯火透窗而入,印在墙上一闪一闪。   驿馆外,家丁们将一盏盏气死风用长竹竿给挂到了廊下,小侯爷他们去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有回,也不知天璇侯是否今晚留客。   不过此行带来的家丁们都不是吃素的,早有管家打发了人去问,不多时,一个小厮气吼吼的跑回来:“回来了,回来了!”   “快,准备着!”管家大手一挥,驿馆门口两排家丁们便纷纷站好,远远看去,彭城驿馆倒成了唐云的私人府邸一般。   远远听得屋外的动静,原本趴在桌上等的苏玉便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她举起铜勺子拨了拨红纱罩里的灯芯,房间内顿时又亮了不少。没过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卫星楼的步子些微有些踉跄,男人一抬头看到她还穿戴完整的坐在桌边,不觉一愣,问道:“娘子怎么还没睡下?”   苏玉迎了上了,一下便闻到男人一身酒气,不觉小声嘟囔:“怎么喝了这么多?”   “喝酒也是为了谈事情,白穆然那只老狐狸,真是不好对付的很!”卫星楼虽然喝了酒,却觉的神思比平常更加敏捷,且整个精神状态兴奋不已。   他觉着有些热,一屁股坐在檀木椅内,便开始伸手解领子的扣子。谁料手滑了几次,那扣子也没有解开。   卫星楼眉头一皱,正要使力去拉,手却被苏玉一把打了开去。她白了他一眼:“使浑劲能解开么?”说罢便一伸手就帮他解开了领口。   卫星楼抿了抿嘴,凝目看她,他手快的很,一把就攥住了苏玉还没来的及抽走的手,按在胸口问道:“娘子不想知道今天我们谈的怎么样么?”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笼纱透出的光映红了他的半边脸,他神色略显慵懒,眼中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更衬得眼底深处的那抹蓝色宝光灼灼。   窗外的梨花香气淡淡弥散进来,苏玉的心,莫名便在此时漏了一拍。   不知是否酒精的作用,今晚的卫星楼,眼角眉梢都似透着一丝妖娆,旖旎。   “怎么不说话?为何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我?”氤氲的烛光里,女人的眼中却像是藏着一个小钩子,让卫星楼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蠢动,看她那般直勾勾盯着自己,他下意识的伸手将她的脖子往眼前一带。   太近了,他的眼睛就近在咫尺,刹那放大了无数倍,而苏玉便在那样一双深不见底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一条长长的狰狞凸起的红疤猝不及防闯入眼帘,心头原本漾起的那一丝旖旎风光瞬间散去,苏玉心中一痛,便想转过脸去。   然而似乎察觉到苏玉的意图,卫星楼的长手顺着她的脖子一滑,就捏住了女人尖尖的下巴,她无法逃开,只好垂下眼眸,状若平静的道:“今天谈的怎么样?”   “天璇侯那里已被我说服,可是白珠珠那边,却只能靠小侯爷自己了。”卫星楼眼中含笑:“那天你也看见了白珠珠有多厉害,我总觉得小侯爷那边,只怕自己搞不定,估计后面还有官司要打,我们一时半会是离不了彭城了。不过这样也好,这里花团锦簇的,我喜欢!”一边说着男人的食指一边缓缓上移,直到点上了她的唇。淡粉色的唇,微微的濡湿,他用手指轻轻婆娑着那娇嫩的唇瓣,指腹之下的温度和触感,让他不觉心中涌上一种奇异的热度。   “苏玉......”他仰着脸和她对视,低声唤她的名字,这声轻唤又糯又苏,还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味道,真是让人完全无法招架。   “既然天璇侯那边已经没问题了,白珠珠迟早也是要嫁入侯府的,小侯爷只要自己这段时间放低身段,可劲儿讨好她,也就没多大问题了!不过白珠珠脾气有点大,小侯爷这段时间,还要夫君多多指点才是!”苏玉觉得此刻实在难挨,今晚的卫星楼太魅惑,太危险,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别样暧昧。   “可不是嘛,所以今儿我也挺高兴,白募然是老狐狸不假,说服他也费了我一番功夫,但正因如此,才更有成就感。就像以前在研究所里玩的游戏,感觉又通了一关似的,不过游戏通关后系统都会有奖励的。娘子是否也该奖励奖励我?”卫星楼微微嘟着嘴,眼中带着一丝天真,一丝探究,一丝渴求,就好像小孩子在闹糖一样。   苏玉知道那眼神的意味是什么!   他以前不懂的事情,他现在最期待的事情,她不能答应,起码现阶段,她决不能答应!   她发过誓,一天不成功报仇,一天绝不能有任何的负累。   她身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不能平白无故的再多出许多情感的羁绊。若是生了孩子,她会被新的亲情改变,也许会怯懦,不再坚毅,不再执着于复仇,到那个时候,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大炎皇族?   苏玉举起手挡住脸,淡青的水袖亦挡住了他的视线:“夫君,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然而他根本没有睡意,卫星楼不满的撇撇嘴,他有些小孩脾气般的拉开她挡着脸的手,只专注的凝视她的唇,仿佛是好奇,又仿佛是无意,食指往分开的红唇间微微一探。   苏玉眼皮儿一颤,眼光不由自主的又和男人胶着到了一处。   他的眼底宝光流转,朦胧生辉,就像两颗清凌凌的黑玉宝石,一点点润湿了她的心神。   她心道不能再这样对视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不是他先扑过来吃了她,就是她忍不住将眼前这秀色可餐的男人给生吞活剥了!   她心中一狠,牙关猛的一合。   “哎呀!”卫星楼吃痛下缩回了手,脸上顿时显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娘子为什么咬我?”   苏玉直起身子,大口的呼吸了一下身旁的冷空气,直到脸上不那么烧了,这才将他肩膀一推:“哪里那么多醉话?快上床睡去!”   卫星楼撑着身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想要过来抱苏玉,苏玉一个闪身便让到一旁,指着内屋的大床道:“自己走过去!”   卫星楼嘟起了嘴,因为酒精的作用,让他行事作风都不同以往,他像个孩子似的一脸委屈的看着她:“娘子怎么了,我头晕,站不稳,你不过来扶我么?”说罢便张开修长的双臂,等着苏玉自己投怀送抱。   苏玉如临大敌,退后两步沉声道:“夫君自己顺着墙走过去吧,我去给你倒点水!”说罢再不理卫星楼,忙转身去倒茶。   男人见得不到回应,倒是很听话的自己走到了床边,男人衣服也没有来得及脱,便砰的一下仰面倒在了床上。   苏玉端着茶来到床边,见他已经睡熟,这才幽幽叹息一声。   每次喝醉都这样么?虽然酒品不错,可是这个男人的酒量实在也太差了吧?想起上次卫星楼烂醉如泥时被凤姑送回来的经历,苏玉暗暗在心中发誓,以后决不能让卫星楼在外多喝一杯酒。   不过一转念卫星楼醉后的那一抹别样妖娆又冲入脑中,让苏玉心尖一阵荡漾,若是刚才有点勇气,就那样不顾后果的啄上去,他们眼下二人,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苏玉坐到床上伸出一只手摸上了卫星楼的脸庞,男人的皮肤很好,有着棱角分明又立体的五官,唇线柔和分明,唇角微微上扬。苏玉想起以前宫里的老人说过,有着上扬唇角的人,一生好命。   鬼使神差的,苏玉俯下身子,一点点凑近那张微微上翘的唇,他睡的正香,不会察觉到她此刻的心猿意马。   上两次的意外,她都还没有好好揣摩那亲吻的感觉,那吻便转瞬即逝了。   如果能细细品味,不知又是何滋味?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她压低身子,心跳的砰砰的,她是大炎长公主,自小有数十名师教导,养的便是一副天家贵气,荣宠不惊,泰山崩于顶仍面不改色的皇家气度。   然而眼下这份紧张,却比小时候背错诗,当着众皇族兄弟姐妹被师傅诘难更甚。   一点点,一点点凑近,苏玉横了心,猛的低头去碰触,瞬间魂飞天外。   有淡淡的酒香,男人的唇软糯温暖,且此刻他完全毫无反应。她拉开了一点,却觉得意犹未尽。他此刻睡得香甜,就算醒了也什么都不会发觉。   她没了顾忌,一下又一下,轻轻的吻,似乎还不够,她甚至乍着胆子用舌尖描摹他的唇形,柔软如绵的唇,当真比皇家专享的酥酪更加甜腻动人。   好半天,她终于尝够了,这才撑起了身子,将红的像虾子一般的头脸全缩进了被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哦,这章竟然是卫星楼被窃了香吻。可惜正主完全梦周公去了!!!!   不忍直视!!!!!谁还敢小看我家苏苏!!! ☆、第二十四章 湖光约会   在时机恰当的时间做恰当的事情,必定事半功倍,这一向是卫星楼奉行的原则。   因此与其说是他说服了天璇侯与天权结盟,不如说是时事造就了这场姻缘。卫星楼心中很清楚,就算没有他,在皇帝的步步紧逼下,诸侯们最终也必然会串联起来自保。而自己,不过是在恰当的时机,充当了那个恰当的中间人而已。   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情,卫星楼在渝州做过一次,轻轻松松混入天权府得到唐放的信任,而眼下在彭城,虽然白穆然对他的态度依旧亲切中带着一丝戒备,他也明白,白穆然和其余诸侯串联之心,只怕比起天权更甚。   只因比起天权侯,天璇侯表面上安于现状,低调内敛,其实野心亦不小。但此次结亲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摆在眼前,那便是天璇侯的好女儿—白珠珠!   自从知道父亲答应了唐云的求亲之后,彭城驿馆可以用鸡飞狗跳这四字形容。   卫星楼醉酒后第二天清早,便有白珠珠带着一票黑衣武士气势汹汹涌入驿馆找唐云算帐,见唐云便是那日在街上踩了自己青龙偃月池的可恶少年,白珠珠更加气得不行,当即掷下豪言:“若不去侯府退亲,今日便打断你这小子的腿!”   那唐云哪里将白珠珠的威胁放在眼中,她有武士?他便没有家将?   一声令下,侯府随从家将们纷纷持棍围上,这次再没有人解劝了,只因卫星楼此刻还在房中酣睡。   于是原本清幽瑰丽的驿馆霎时遭殃,其实手下人心里都有数,未来对面那人便是自己家的姑爷,主母,如何能真正拿出和外人厮斗时的狠劲?   这方白珠珠的武士的头领,那方小侯爷的管家,二人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的同时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冲上去肉搏起来。   空中花瓣缤纷,两方人马肉搏的不亦乐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假模假样的吆喝戏耍,却搅得整个驿馆一片狼藉。   如此这般闹哄哄的盛况,三天里倒有两天半在上演!   不忿的只是当事人白珠珠和唐云,其余诸人不过是碍着主子的面子,每天煞有介事的陪着演这场戏罢了。大家心中都清楚,两边真正能做主的可不是这些小辈。   不过白珠珠三番两头的跑来驿馆闹事,也让卫星楼觉得心烦,索性眼不见为净,向管家招呼了一声,便于几天后自行带着苏玉搬出了驿馆,直接住到了前街的墨香胡同里。   这日午后,天光正好,卫星楼应天璇侯之邀前去临湖水榭品画,临出门前,他想起今晚乃月末。   彭城惯例,每到月末城中主街便会有花灯夜市,他早想带着苏玉好好在城中逛逛,可是近日天璇侯屡屡相邀,驿馆又被那两个冤家闹得日日不闲,因此竟未好好和苏玉一同游览这城中风景人文,这今晚的花灯会,自然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了。   遂向苏玉征询:“这几日你都闷在屋内,今晚集市上有花灯会,不如我们一起去逛逛?”   苏玉含笑将他送到门口:“好,但只怕天璇侯今晚会留你吃饭。”   “我找个借口先回来便是,我不愿意,他还能强留不成?”卫星楼有些厌烦这古代的人情交际,只是眼下扮演了这渝州夫子天权侯府第一幕僚的角色,这些凡尘俗世人情债务竟然全都跟着来了,他本不欲与这些人时时都在一处,毕竟自己真正的使命和正经事,还是以基因传承为先,说服苏玉,让她为自己繁衍子嗣才是头等大事。但既然之前答应过苏玉,卫星楼也拿出以前玩游戏时一贯认真的精神,一天不到最后通关打完大boss,一天都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行,那我们便酉时在对巷的大龙湖边见吧,那边商肆最多,吃的玩的也多,料想今晚应该更热闹!”   “好,那便和娘子说定了,咱们酉时大龙湖边见,不过大龙湖那么大,还是要定个具体的位置。”卫星楼想了想:“大龙湖那边好像有个宝翠楼,到时便在宝翠楼大门口相见吧!”   没想到卫星楼会这般心细如发,连具体的见面地点都精确如此,苏玉心中有些甜丝丝的,将卫星楼送出门后,便觉得今晚他似乎不止是想逛逛夜市这么简单,倒像是安排的一场约会。   这样想着,苏玉也上了心,从晌午开始便忙活起来。   午饭都没用,她便先自己在房中洗了一个花瓣浴,这一浴就浴了个把时辰。从木桶里出来,苏玉又换上了在侯府时新做的浅蓝色收腰托底罗裙,上身则是一件银纹绣白蝶度花上衣。苏玉本就是天家贵女,风姿绰约,平时是不打扮,这一打扮起来,光是这简简单单的一身,便显得整个人腰若纤柳,身材玲珑有致,一身名门闺秀之气浑然天成。   苏玉坐在梳妆台前揽镜自照,脸上那条疤却是太触目惊心了一些,心中有些灰心,就算穿的再美,也无法掩盖已经破相的事实,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呢?   不过灰心归灰心,她还是故意忽略了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先为自己梳了一个流云分月髻。原本以前在宫中时,每日梳髻都有专门的宫女伺候,后来虽然出逃,也有贵嬷嬷随侍在身边。直到遇见了卫星楼,她身边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自然不可能为她日日梳髻,便连男人那一头黑亮长发,也是她天天为他伺候,而这几个月以来苏玉自己对镜梳妆,倒也练出了不少手艺,不过大多都是以简单的团髻为多。   足足用了三炷香的时间,这个繁复的发髻才终于弄好,只是苏玉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怎么看都觉得太招摇了一些。逃亡这几年,低调的态度似乎已经渗入了她的血液。   她叹了口气,又将发髻拆了重弄。   就这样,梳好了拆,拆了又梳,屋外的太阳竟不知不觉一晃就西沉了。   眼见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苏玉将刚刚才插在脑袋上的数只木钗拔了下来,随后快速的为自己挽了一个日常用的简单团髻。   没有任何装饰点缀,便连刚刚取出的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耳环也被她重新塞入了荷包之内,她用黑布遮上脸面,临出门前又将新衣服全都换成了半新不旧的日常衣衫,这才出门赴约。   夜晚的大龙湖灯火通明,因为花灯会的关系,人流如织,更显得热闹异常。   大龙湖畔原本停驻的商船也全都应景的挂满了各色灯笼,湖边有很多年轻的男女们正在放河灯,一盏盏的莲花灯忽闪忽闪的在黑沉沉的水面上飘荡,远远看去倒像一大片闪耀的星辉,撒落在湖里似得。   大道两旁更是花灯高悬一路,街边上比白日里更多了好些买卖摊儿,有玩杂耍的,有搅糖人的,还有卖小吃的,不过更多的却是卖花灯的,花灯一盏盏,一溜溜挂在杆子上,摊位里,等着客人的挑选。   每个摊位还设置了免费的花灯,只要猜中了摊主的灯谜,就能得到!   苏玉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花香芬芳沁人心脾,叫她想起好几年前宫中上元灯节时的情形。宫中过上元节没有这般热闹,也没有这么多的人,但是胜在堂皇富丽,那一盏盏精致的宫灯全都是召集全国各地巧手匠人做出的珍品,随便拿出一盏来拿到这条街上,只怕都能夺个花灯头名。   她还记得那年正逢自己刚过及笄,父皇便特意命能工巧匠,掏空的玛瑙为壳,壳子外面浮雕了炎族三十三守护女神,并用翠玉为环,镶嵌了翡翠.砗磲、玛瑙、水晶、珊瑚、琥珀、珍珠等物的小叶紫檀为杆,特意给她做了一盏八宝琉璃灯。   一众皇家兄弟姊妹中,只有她的宫灯最华美,最亮丽,她挑着灯,一路在花园夜游,没心没肺的放肆大笑,和服侍自己的老嬷嬷捉迷藏,拉起裙角飞奔,随后藏在了一颗大树之后。   再然后,她就不期然的撞入了一个男人的怀里,一回头,便看到一双清清冷冷的眸子,在跳动的灯火间,明明灭灭的闪烁着。   不,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苏玉闭起眼睛甩了甩头,仿佛是要将那些不该想起的回忆全都甩掉。   好半天,她这才再次睁开眼,随后也迈步走入了人流之中,顺着人流往前挤,还没有走到约定的宝翠楼,便见着前面一处专猜灯谜的摊子。那摊子前围满了人,却人人脸上呈冥思苦想之状,似乎是摊主的谜题太难,竟没有一人能够猜出。   苏玉本不欲看热闹,却在路过档口时听到那摊主又大声的吆喝一遍谜面:“什么东西生既是死,死既是生?这最后一道谜题若能猜中,这一盏八宝琉璃灯就是您的啦!”   苏玉的脚步刹那定在了当场。   生既是死,死既是生!   这个灯谜,分明是当年父皇在灯节时,临机一动想出来考校诸位皇子皇女的,当年她绞尽脑汁也猜不出答案,父皇便设下重赏,谁若能猜出这谜语,便将自己御案上的墨玉如意赐给谁。只是可惜,那年上元灯节竟无一人猜出谜底。怎么今天竟会在彭城,又听到同样的灯谜?   她豁然转头,便看到那白须摊主自摊子里挑出一盏十分华美的宫灯,三十三炎族女神,翠玉为环,镶满宝石的紫檀为杆,竟和当年父皇赐给她的那一盏,一模一样!   双腿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朝那个摊子走去,极至近前一看,分明就是当年她的那一盏灯。   叛军闯宫时,命都顾不上了,这八宝琉璃灯自然也不知落到了谁的手中,没想到竟会在此重遇,苏玉一瞬间,只觉得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叫她今日有机会取回自己的东西。   “这盏宫灯十分贵重,真的只要答对了灯谜,就免费送给我吗?”摊子跟前,她不确定的轻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噢噢噢噢哦,走过路过的朋友们,随手给条评论,就能让金币打一天的鸡血........ ☆、第二十五章 故人相邀   那摊主上下打量了一眼苏玉,笑道:“自然是真的!莫非小娘子猜中了答案?”   周围一圈老少男女的眼光都射向她,眼前这个黑纱蒙面的女子,虽然衣着简朴,然而浑身上下都弥漫出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气息,让人不由好奇心起。   “姑娘,这灯谜难解,我等已经绞尽脑汁多时了,若是你知道答案,便赶紧说出来吧!”边上的一位老者见苏玉露出的那双眼睛只愣愣的盯着琉璃灯看,似有发呆之状,不禁出言提醒。   苏玉闭了闭眼睛,低声道:“谜底就是—芙蓉花!花残叶败生莲藕,来年又是一轮回,所以生既是死,死既是生!”芙蓉花又称作莲花,在佛教中又象征因果同时,所以一向被是为轮回之花,苏玉说的这一个答案,顿时让众人恍然大悟。   “老朽不负所托,今日终于为这盏花灯找到主人呀!”那摊主慨叹一声,似有无限唏嘘,他紧紧盯着苏玉,目中露出一丝激动之色,随后老者又从架子上取下八宝琉璃灯塞入苏玉的手心:“这位娘子,这盏宫灯是你的了!”   昔日的美好时光已不再,而睹物思人却更叫她如鲠在喉,八宝琉璃灯入手的那一刹那,苏玉低低道了声谢,随后便要拎着花灯转身离开。   然而刚一转头,身子竟猛然间撞入一人怀内,苏玉还没有来得及退后半步,便觉整个身子一紧,竟似被那人紧紧抱住,随后耳边响起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豁然抬起脸,几乎是倒抽一口冷气的看向来人:“是你!”   季云亭垂下眸子凝视着苏玉的脸庞:“是我!”   苏玉震惊之下顿时用了极大的力气,想要挣脱他,然而季玉亭的双臂好像钳子一样将她紧紧桎梏在胸口,她几乎刚一推开又被压回了他的胸膛。   “放开我,放开!”她有些失态了,举起手中的琉璃灯就往他头上招呼,季玉亭手臂一挡,顺势就夺过了宫灯,他在她耳边小声的飞快道:“大街之上,玉儿这是要闹到人尽皆知么?”   季云亭一句话便让苏玉安静下来,她喘着粗气恨恨的盯着脚面:“既然被你找到,我哪里还逃的掉,我不会跑!”   听到苏玉这么说,季云亭压在女人肩膀的手指这才一根根依依不舍的松了开去,他顺势又紧紧攥住了她的一只手,朝女人使了个眼色:“这里不方便说话,玉儿跟我来!”   季云亭转身朝着集市外当先而走,然而攥着她的大手却一直紧紧握着,似乎生怕她突然飞了一般。   苏玉无奈,只得半拖半拽的被他拉着往前跑。她心中焦急,频频回头,原本与卫星楼约定的见面之地宝翠楼,也在视线中越来越远。   不多时,季云亭就拖着她上了一条停在大龙湖畔的花船,船夫闷声不响,三下两下便将船给撑的老远。花灯会上人流如织,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条突然消失在湖边的花船。   淡碎的星光洒在湖面之上,岸边鼎沸的人声也渐渐远去。   苏玉坐在舱中偏着头看向湖面,一转头,正对上他滟潋的凤目。   她不开口,他也沉默的坐在一旁,一时耳畔只闻哗啦啦的破水行舟之声。   “玉儿,这些年,我一直在到处找你!”好半天,季玉亭率先开口。   “嗯,如今你找到了我,又打算如何?”苏玉终于正视他的目光,他这几年外貌几乎没有多大变化,发髻上还带着她当年送给他的玉簪,一如既往的俊眉修目,气质高洁。   “跟我回季府,我会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我娶你!”他一字一句道。   苏玉淡淡一笑,然而心中却是烦闷无比,他是她的初恋,他们有美好的回忆,然而在改朝换代之后,一想起那些甜蜜的回忆她都会忍不住心痛。   所以以前的人和事,她宁愿不再见,不再想,因为所有的事情不可能回到原点,而她也成了落架的凤凰,这样今昔对比,让她根本不想再见这些故人。   如果不是有报仇的信念支撑着她,这几年,也许她早就选择追随父皇母后的脚步了吧!   “季玉亭,季家不是你的,而我……现在也已经不爱你了!”她的心已经被复仇填满,容不下这些过往的感情纠葛,就当是她欠他的吧!他在逃宫之日没有选择和她一起逃亡,而是选择了季家,如今回头再来说这些,她也觉得讽刺。   “我现在过的很好,并不需要你的怜悯!”苏玉伸手拉下自己蒙面的黑纱,季云亭沉默的望着她,她艳绝一笑:“你也看到了我的脸,凭这样一张脸,怎么能嫁进季府?若是你族中人问起,你又该如何解释?云亭哥哥,今日我还叫你一声哥哥,希望你不要向旁人透露我的行踪,就当今日没有见我可好?”   “既已失而复得,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他眸中瞬间掀起万千波澜,似含恼怒:“玉儿,你是一直在恼我当年没有同你一起逃出京城么?”   “怎么会?”苏玉笑着摇了摇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都尚且各自飞。你我那时不过未婚夫妻,父皇都未明旨让你尚我这长公主,其实说起来,我们之间也不过是少年时的一段青涩过往而已,我早就记不清那感觉了,莫非云亭哥哥你还念念不忘?”苏玉假作惊诧,只是袖子中的拳头紧紧捏着,指甲全陷进了肉里。   她怎么可能忘记,那夜也是这般提着八宝琉璃灯,之后御花园中的那一撞,一抬头对上他那一双清灵的凤目,刹那怦然心动。   公主看上了当朝首府宰相季大人的公子,之后也是落入俗套的才子佳人戏码,但她却是满付了所有的少女真心,爱慕,怀春,小路乱撞,心心念念都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时他一直冷冰冰,对她爱理不理,宫变的前夜,她刚刚又去父皇的太极殿中痴缠,嚷着要让父皇为他们赐婚。   “我儿真的想清楚了吗?似云亭这般未来的国之栋梁,如果只是做驸马,让他有志难伸,日后定会埋怨皇儿,夫妻间定然难得和美。”大炎朝历代有条不成文却约定俗成的规矩,凡是尚了公主的驸马,哪怕再有才华,也只能一切以公主为先,并渐渐的从官场中心被排斥开去,只能领个闲散差事而已。   可以说,当了驸马虽然是富贵一生,却也不能再有任何政治抱负。炎帝一向对季宰相的这个二儿子很欣赏,并不愿意他的前途就此断送,因此这才几次三番都没有答应苏玉的赐婚请求。   然而那个时候的公主,一向都只有别人顺从她,又何曾为他人想过?   “难道父皇就为了朝廷多一个有用的人才,而给女儿塞一个碌碌无为的男人做驸马吗?似女儿这般明珠皓月,难道不该配这天下间最出色的男人么?难道父皇您忍心,看玉儿日日夜夜承受相思之苦吗?”   “可是季云亭他……”炎帝还在踯躅,难得的人才,就这样尚了公主,以后都不会再有作为了。   “我不管,我就要他,除了他,女儿不嫁任何人!”她斩钉截铁,不给自己任何退路。   为了要到那一纸赐婚,她记得自己跪在父皇的龙案下,抱着他的腿耍赖混闹整整哭了三个时辰,最后父皇终于还是拗不过她,大笔一挥,写下了赐婚诏书。   父皇毕竟最心疼她,虽然牺牲季云亭的才华有些可惜,可是父皇更想要看到的还是女儿欢喜吧!   苏玉思及从前,再想起当年的所作所为,只觉自己那时真是单纯,自私,又残忍!   拿到诏书的第二天,宫里的老太监还没有来得及去季家宣旨,唐宵掀起的那场叛乱就爆发了。   再然后,大军杀进了皇城,大炎宫中瞬间变成修罗地狱。她在大国师的护卫下仓皇逃离皇城,然而路过季家府时,她仍旧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将大门敲的山响。   “云亭,云亭哥哥!”她的声音因为焦急惊恐而变得凄惨尖利:“唐宵叛国了,快跟玉儿一起逃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但季家的那两扇朱红大门,终究没有为她打开。   混乱从皇城蔓延到皇都的每一条大街之上,家家户户门扉紧闭,整条街上只有马蹄飞奔的重响,每一下都踏在她的心上。   那一刻,后有追兵,前无去处。   一瞬间,她的天灰了,刹那便有种丧家之犬的感觉。   浑浑噩噩的被大国师捞起带上马背,他们不知跑了多远,身后跟着大批宫中逃出的妇孺,她们的尖叫声越来越少,耳边全都是流箭呼啸而过的声音。   那个时候苏玉心中就有种强烈的预感,属于她的少女时代已经结束了。   泪水流的再多又怎样,哭不回父皇,也哭不回江山,唯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方能报仇雪恨!   “苏玉,苏玉!”季云亭的呼唤声将她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   她再次看向他,目光中隐隐透着一丝冰凉:“季大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玉儿已经成婚了?”   “我知道,那人名叫卫星楼!”季云亭眉心微蹙:“在驿馆我就看到你们住在一处,不知你如何和这人搅到一处?此人锋芒太盛,不懂韬晦,如今又牵扯到诸侯和朝廷的争斗,只怕难有善终。”   苏玉眸光一闪,冷冷看向他:“季大哥说的是什么,玉儿听不懂!我家族亲人尽遭屠戮,早就已经置身地狱,不得善终?哈!”   季云亭黯然:“玉儿!”   苏玉绷着一张脸:“话说完了么?说完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算碰到,也要装作不认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连,免得被夫君误会!”   “你真的.....喜欢那个卫星楼?”季云亭有些艰涩的开口。   “季大哥既然在驿馆见过我家夫君,自然知道他无论人品样貌都是一等一的,这样的人我不去喜欢?那我要去喜欢谁?”苏玉瞥了他一眼:“所以季大哥,我现在过的很好,夫君更是体贴温柔,你若是真心爱过我,以后便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如果说,我做不到!”季云亭再次开口:“如果说,我非要强求,带你回京呢?”   “往事已矣,恕难遵从!”苏玉豁的一下站起身,大踏步走到船舷之上,脚下湖水翻滚不休,她抬起一条腿悬在船外,冷冷的看着季云亭:“调头,将我送回岸边,否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危险,快进来!”季云亭激动下便要冲过来。   苏玉身子一侧避开季云亭的手,满面冰霜厉声道:“我已为人妇,今日这般私下相会已是不妥,既然已经嫁给了卫星楼,那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的生死,那就更不劳你来操心!”   白色的月光仿佛在她脸上染上一层寒霜,而女人的目光既坚定又凌厉。   他们一个站在舱中,一个站在船头,就这样静静对峙着。   男人幽深的凤目中翻滚着激烈情绪,好半天,季云亭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哦哦哦,打滚求个评~~~~~! ☆、第二十六章 一吻倾情   宝翠楼的大门口前彩灯辉映,各色光晕交织在卫星楼那张过分完美的脸上,让过往之人无不纷纷侧目。   胤朝民风还算开放,而且每月的花灯会本就是给年轻男女们提供相识幽会的场所,因此卫星楼不过在宝翠楼前站了一小会儿,他脚下已经被那些大胆的姑娘们扔了一地鲜花,远远看去就像是站在花丛里的一个金子招牌。   “敢问公子可是一人来赶花灯会?”有姑娘忍不住大胆搭腔。   卫星楼:......(这谁呀?莫名其妙!)   “公子怎么不说话?”   卫星楼:........(好烦,苍蝇一样!)   “公子,奴家小翠,相和公子交给朋友!”   卫星楼:......(娘子怎么还不来,娘子迟到了,这个习惯不好!再不来,我就生气了!)   一个时辰后   “公子,奴家请你一起去游湖可好?”   卫星楼:......(娘子怎么了?要不要去找找?万一我去找,她又来了怎么办?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又一个时辰后   花灯会最热闹的时辰已过,而大龙湖畔的商贩们也纷纷开始收摊了。原本刚才卫星楼身前那些绞着手帕,眼中含情脉脉,不时偷眼打量他,跃跃欲试的女子们也一个个自觉无趣,渐渐散去。   “这位公子,我们店要打烊了!”宝翠楼的掌柜从里面跑出来,对着卫星楼做了个揖。   卫星楼瞥了他一眼,脸色很臭:“那又如何?”   掌柜的讪笑,手掌在空中朝外扒了扒,示意他让开:“您正站在大门中间,我们可怎么关门呢?劳驾您,让让!”   苏玉提着花灯赶到宝翠楼时,看到的就是卫星楼一脸面瘫状袖手矗在宝翠楼前,在掌柜的吆喝下,慢慢挪动脚步,朝外让了一寸。   那掌柜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十分同情,一幅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这位公子,你在这里站了一晚要等的人都没有来,那就是不会来了,夜深了,赶紧回去吧!”   掌柜话音刚落,还在远处的苏玉便扬声道:“夫君,我来了!”   嘎?   一旁的掌柜立马有种被打脸的感觉,忙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指挥伙计们关门板。   然而掌柜的一双眼睛,却忍不住朝声音的来处看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让这般俊俏的翩翩公子等了整整一个晚上,还无怨无悔?   繁华褪尽,除了大龙湖里那些莲花灯还有些未曾随水漂去,街面上已是黑黢黢一片。   远处青色的牌楼间,缓缓走出来一个女子。   女人单髻蓝衫,细腰窄肩,黑巾覆面,混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她手中提着一盏八宝琉璃灯,脚步不急不缓的走来,微风掠过,吹得她额前的刘海随风飘扬。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装束,明明连面貌都蒙在黑巾之下,明明那眉心之间有道血样的长痕,然而在琉璃灯的柔和光晕之下,竟让人恍惚间觉得走来的是一位高不可攀的月中仙子。   她从暗夜中走来,及至近时,仅露在黑巾外的一双大眼微微一弯,美目流转间,仿似无数星光被揉碎,盛满了她的眸。   一瞬间,卫星楼就觉得心中好像某个地方砰的一下被击中了!   “怎么来的这样晚?灯会都结束了!”他清咳一声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心脏正在难抑的狂跳。   “我来晚了,你不会先回家么?”苏玉被季云亭送上岸后本来花灯会已经结束了,谁曾想这个男人看起来一脑子精明,竟会傻呆呆在这里等上一整晚?   虽然彭城气候宜人,但在这大街上站着吹一晚上冷风,他一定等的很难受吧!苏玉顿时心中满怀歉意。   “我就是怕我先回去了,你又来了,两下里错过!”他觉得心情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这才转过脸来看着她。   他这番话更让她无地自容,她原本并不打算将季云亭的事情如实相告,因为解释起来会很麻烦,但见卫星楼这般重诺,便犹豫起来,想着要不要和他解释迟来的原因。   “夫君,其实我刚才......”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他以指点住了唇。   “嘘!”男人的黑眸仿若幽潭,里面闪烁着让她看不懂的光:“不用解释,直接补偿吧!”   “补偿?”她尚未回过味来,肩膀一沉,她只觉得眼前景物一转,已是后背贴在了宝翠楼的门板上,他的双臂按在她脑后的门板之上,她瞬间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   两个人瞬间离得很近,他低下头,她仰着脸,一瞬间呼吸都缠到了一起。   苏玉整张脸刹那红了,周遭的空气陡然热了起来。   “夫君,有人看着哪!”宝翠楼的门还有半扇没有合上,老掌柜的眼珠子都快要瞪的掉出来了。听到苏玉的话,忙缩回脑袋,手忙脚乱的吆喝伙计们飞快的关上了最后一扇门板。   只是不一会儿,那门缝之中便又透出数双亮晶晶的眼珠子。   “现在没人看了!”卫星楼的眼神愈发幽沉,眼底的那一抹蓝就像藏着一场寂静风暴,那风暴突如其来,越卷越高,直到将她整个人都湮没在里面。   他的目光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让她光是看上一眼,就已经无法再去想任何问题。   “你是不是,又对我用了精神力?”她感觉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还有血管里越来越沸腾的热度。   她想起前些日子那个夜晚的偷吻,他酥酪似的唇,就像一道最美味的甜点,回味无穷。   而此刻他的唇,近在咫尺!   那一刹那,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扬起下巴,脚尖一踮以吻封缄。   吻上去的刹那,苏玉的脑中仿佛霎时卷起了千层雪浪,又似无数烟花砰砰砰在空中绽开,让她一瞬间魂儿都被炸上了天。   而卫星楼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他之前心中一直憋了一股劲,却又不知自己想要的补偿到底是什么?   没有想到苏玉竟然会.....这么主动!   心口那一直憋着的劲仿佛在唇上那片柔软中找到了释放口,所有不明白,以及混乱的心情都在这一刻终结。   她想撤回的刹那,他张开了唇,一下便含住了苏玉唇瓣用力碾磨。她的滋味软绵柔腻,甜美异常,让他完全无法松口。   “唔!”苏玉没想到竟被如此强势的反攻回来,她吓坏了,然而为时已晚,更无处可逃,只能被他困在这方寸之间,肆意品尝。   他用舌尖挤开她的牙齿,深入她的口中如狂风卷浪般攻城掠地,从来没有人教过他缠绵的吻该如何去做,可是玛雅人凭借过人的天赋和领悟能力,在此这天时地利人和之所,无师自通,青出于蓝了!   苏玉觉得快要因为羞耻而窒息,也快要因为他的力道而被吸干。   可眼下已经由不得她了,她想要推开他,然而撑在男人胸膛上的胳膊却被他略带肆意狂放的吻一点点给吻软了,最后她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眼前只有他那无限放大的琉璃幽瞳,而唇齿间则全是他柔腻如酥酪般的味道。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回家的路上,街上静悄悄的几无行人,因为刚才那个吻,两人之间的气氛好些有些不一样了,卫星楼大手包着苏玉的手,一路上几次鼓足勇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临到口却一个字吐不出来。   “夫君,今晚我见到了一个人......”原本平静而尴尬的气氛被苏玉打破,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今晚和季云亭见面一事说了出了。   边说着边观察身旁男人神色,但卫星楼的脸上一直波澜不惊。看来她名义上的夫君并不介意此事,苏玉在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然而事实的真相却是--卫星楼:(刚走了一个狄青,又来一个季云亭,究竟还有多少男人在觊觎我家娘子?)   一思及此,心中顿生不快。不过卫星楼好歹也在古代呆了好几个月,以前他爱直来直去,那是因为在他那个时代人人都是如此,但现在天天和天璇侯这样的弯弯肠子混在一起,渐渐也养出了一些城府。   他清咳一声:“那季云亭现在官任三品司天监正?号称京城第一才子?”   “没错!”   “那狄青号称神武大将军,手握神策军,官至一品辅国公?”   “正是!”苏玉觉得卫星楼此话有些奇怪:“夫君问这些有何用意?”   卫星楼突然站定,目光湛湛看向远方,坚定道:“娘子回去准备一下,我们不日进京,我要入仕!”   咦?   “夫君之前不是说,当务之急是先串联九侯,所以之前才暂缓进京么?”苏玉不解的问道。   卫星楼不会告诉她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突然好胜心起,他绕了个弯解释:“你不是说季云亭道我锋芒毕露,不知韬晦么?其实我在此地最大的劣势就是没有根基,不过正因为没有根基这点,也成了我最大的优势。若我入仕,似我这般没有后台背景之人才能让身居高位者放心。正因为此点,天权侯放心用我,天璇侯也放心和我,因为似我这等人的性命,全捏在他们股掌之间!”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之前我并不想太出风头,所以才以幕僚身份行走诸侯之间,但现在我发现,一个小小的幕僚身份,所能使用和支配的权利太小,因此,我们必须另辟蹊径,增强自身的实力才是上策。”本来不欲和其他男人争锋,不过竟敢觊觎他家娘子,那就不要怪他将他们当作眼中钉,欲踩在脚下而后快了!   而唯一能够实现此举的方法,眼下便是迅速积攒实力,在这个时代建立自己的人脉圈子,对于他这个空降之人,只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征服那些眼高于顶的文人骚客,掌握朝中清流风向喉舌,才能出其不意,建立自己的威信和影响力。   当你的影响力强大到一定境界,强大到所有人都以你马首是瞻你,那时......   “我倒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锋芒毕露!”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评求包养~~~~! ☆、第二十七章 泗水密报   自大龙湖畔那夜情不自禁的热吻后,苏玉和卫星楼二人之间的气氛就明显不一样了。   一种奇异的暧昧,尴尬,以及手足无措的氛围弥漫在两人之间,就连有时不小心和对方对视一眼,卫星楼都会一瞬间难抑的心跳加速。   不过他很享受这种心脏悬悬,时刻有牵挂,有烦恼,有纠结的感觉,因为这些感情,是玛雅人从未体验过的。而且他还欣慰发现,这种奇异感觉并不是他单方面的,苏玉也有同样的反应,这从她时不时看到自己会粉红的双颊上,就能体现出来。   这种让人牵肠挂肚,莫名其妙,有时候还会身不由己的情绪,他直觉一定就是自己从未经历过的—爱情!   和这种伟大的感情相比较,自己一直心心念念记挂的基因传承,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此,觉得自己陷入爱河的卫星楼,已经将苏玉的心愿作为自己的头等大事,而且为了在娘子面前证明自己是最棒的,他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在彭城的社交应酬,并且拿到了一封来自天璇侯的举荐信,三月初,便正式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临出发前还有一个小插曲,那时小侯爷唐云哭丧者脸来送恩师:“卫老师,那恶婆娘太厉害了,一想到要娶那样一个女子,我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卫星楼暗道以后当她夫君的是你,搞定白珠珠更是你的事情,找我哭诉个毛?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很和蔼的拍了拍小侯爷的手背,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云儿,白大小姐乃天璇侯嫡女,论身份地位,和你正是良配,快别说这些丧气话,想想怎么哄她开心才是正经!”   “我试过了,我憋着一口气陪笑脸,但怎么哄,怎么做小伏低,她都是对我凶巴巴的!”唐云撇了撇嘴:“那白珠珠仗着自己是侯府嫡女就把一双眼睛顶在脑门上,还成天嚷嚷着已有心上之人,那心上人更是拔根汗毛都比我强,我呸!”   小侯爷说到此处已是满面怒色:“看在天璇侯的份上,看在她是女人,我才不与她计较!我比不上她心上人的一根毛?按我说,她才是连万花楼的姑娘们一成温柔都及不上。”   侯府嫡女能和万花楼的花娘们相提并论么?卫星楼横了唐云一眼,唐云自知说错话,忙拍了拍嘴:“我的意思是,她要是能温柔些,也不失为一个美娇娘,我马马虎虎娶了也就罢了,可是……”   话未说完又被卫星楼打断:“她年纪比你大,俗话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你自该事事让着她,多在她面前晃一晃,须知日久生情么!”唐云刚过弱冠,而白珠珠已是二十有五,两人年纪相差五岁,因而卫星楼有此教诲。   “可老师,我觉得我俩日久生不了情!而且老话说的是女大三才抱金砖,但她大我五岁,这金砖也成了瓦砾!”唐云满面愁容,一转眼便想起白珠珠的恶形恶状,那样一个泼辣货,怪不得年过二十五还嫁不出去,根本就是自己的原因,若是没有天璇侯这个大靠山,只怕那样的脾性,一辈子都不会有男人要!   “您是这几天没见着哪,为什么一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因为她真的就是个母老虎!”唐云连声哀叹道。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女人的冷哼:“我是母老虎?那你又是什么?”   两人讶然间,便见白珠珠一身素衣,脂粉未施,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包袱,从一旁的巷子三步两步跳到卫星楼的马车前,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唐云一脸诧异,又觉得有些尴尬,遂咳嗽两声,做望天状。   “白姑娘,你怎么来了?”还是马车中的苏玉率先缓和了气氛,她拉开车帘对着前方的白珠珠柔声问道。   白珠珠嘿嘿冷笑数声,一双美眸只盯着卫星楼:“当初花楼街一见,还以为卫先生是个好人,没想到事后一打听,原来我和唐云这门亲事,却是你出的馊主意!”   “不敢当,此次两府结亲,乃是两家侯爷的决定,卫星楼怎敢专美?”   “哼!”白珠珠将自己的包袱卸下,一把扔到了马车上,随后一个璇身就坐上了马车前方的挡板:“若非你出的馊主意,为何这么快就要逃离彭城?我不管,事情是你惹出来的,就由你来解决,唐云一天不退婚,我就一天跟着你!”   这……   卫星楼蹙眉:“白大小姐,快别胡闹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旁的唐云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揶揄道:“好呀,你就跟着卫老师好了,卫老师此行乃是去京城,京城不少青年才俊,你跟去看看,也好知道似你这般年过二十五的老女人,若没有侯府嫡女的光环,到底是个什么行情。”   “唐云,你找死!”白珠珠柳眉倒竖,一下便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抽腰间的鞭子,啪的一下就朝唐云脸上招呼。   这一下鞭影如电,不过好在这段时间两人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小侯爷早就完全适应了白珠珠的套路,他一闪身就躲开了,之后大手一挥,跟随他一同为卫星楼送行的家将们便纷纷围了上来,递棍的递棍,递鞭的递鞭。   白珠珠啪啪一击掌,躲在暗处的黑衣武士们也纷纷跳了出了。   两方人马开始了周而复始的械斗!   械斗的最后,自然不是握手言和,卫星楼看闹得不成样子,而且也不想耽误时间,便再次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试图说服斗得乌眼鸡似的二人,与他一同上京。   美其名曰:借机培养感情!   若是这一路上二人仍旧不能擦出火花,到那时便由卫星楼出面,说服两家侯爷放弃联姻的想法。至于如何结盟,如何让对方放心,倒时再另做打算。   事已至此,唐云和白珠珠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自然从善如流!   天权侯那边卫星楼为唐云写了一封家书,解释了此行的重要性,而白珠珠这边,她一向逍遥惯了,天璇侯也管不得多少,自然没有任何障碍。   于是原本只有卫星楼和苏玉的二人之旅,就变成了一行四人,八辆大车,两大侯府嫡子嫡女助阵的庞大队伍。   ……   三月里,草长莺飞,洛阳皇都郊外的西山练武场内,喝声四起。   练武场的正中央,一群光膀大汉正将手中的红缨枪耍的虎虎生风,而在这群人的最前方,一身黑衣的狄青,正手持长枪,一招一式苍劲有力的演练。   正在此时,一个青衣草帽,身披麻布的少年飞马奔进了场中,少年人眉目平淡,属于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不过若因此而忽视他,那你就大错打错。此人虽然年纪幼小,其貌不扬,但却是战功赫赫,身上还领着从七品翊麾校尉的军衔,正是狄青的心腹--精通追踪,暗杀,刺探消息的薛正。   薛正身为校尉,手底下领的一队人马也都是江湖上搜罗而来的奇人异士,且全都是用钱换了命的,人人唯他马首是瞻。而他又只听狄青一人命令,因此在羽林军中,他们俨然成了狄青一派的亲卫队。   他远远看到狄青,便一收缰绳下马,立在场边静静等候。   狄青直到最后一枪刺毕,这才缓缓一收招,少年人立即上前,在他耳边小声道:“将军,南边传来消息,之前您让我盯的那人,和家眷一同进京了!”   狄青浓眉一蹙:“他们进京了?”明知他在京城,那个名叫卫星楼的男人竟然还有胆子带着公主进京,真当他狄青好性?不敢杀他么?   “来了正好!”当初山崖没能摔死是他命大,既然主动来了,也省了他再去杀他一遍的功夫:“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刚刚过了泗水,离京城大概还有十来天的功夫。”薛正忙答道:“属下安排的眼线已经获得那人女眷的信任,现在每日那姓卫的和夫人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尽在掌握之中!”   “如此,甚好!”狄青拿汗巾擦了手,这瞬间的功夫,又见薛正从怀里掏出一大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那眼线写的那二人日常生活,将军可要看看?”   狄青接过那一榻信纸,一行黑色小楷顿时撞入眼中:三月三,卫爷与夫人就寝,是夜,房中有诡异声响。细闻,听到夫人言疼,卫爷言再忍忍,夫人隐忍不再喊疼,然其声粗喘,料想正在经历非人折磨,看不出卫爷堂堂男子,竟是虐待妻小之辈……   打入到卫星楼与苏玉身边的密探年龄尚小,尚不清楚男女之间这些情情爱爱,因此记录的东西也让人啼笑皆非,而且这些记录之中还夹杂了她自己的真知灼见,因而最先看到这些日常生活记录的薛正,可是牙都要笑掉了几颗。   “大将军,你看青儿写的这些都是什么话,人家两夫妻的闺房乐事被她这一形容儿,倒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虐待一般,真真笑死人了!”少年自在一旁笑,却发现自家将军的脸色不善,忙咳嗽一声,敛了笑容:“将军,将军?”   狄青牙根紧咬,啪的一下将所有的信纸全都甩回了薛正怀内:“不看了,继续盯着,若有异动再来回报!”   说罢狄青再不理薛正,一路黑沉着脸,大步流星而去。   ……   “疼,嘶,你轻点!”   “忍一忍,就快好了!”   “夫君,可不可以停下来呀?”   “不行,就是这里了,我用力了呀!”   “嗯,嘶!”   泗水城里悦来客栈的一间上房里,断断续续传来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名唤青儿的丫环乃是卫星楼和苏玉半途中在路上救下的一名婢子,她此刻正守在门外,虽低眉顺眼,然眼珠子却在滴溜溜的转,不一会儿房中那些对话便一字不差的全都记在脑中,一直等到房中再无任何声息,她这才悄悄退下,回房疾书发往京城的密件。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出发啦~~~~~~~!打滚求评求收藏~~~! ☆、第二十八章 来者不善   婢女青儿凭借丰富的联想力和领悟力趴在隔壁房间奋笔疾书,而实际上新主人房中真正的情况却是这样的……   苏玉晶莹如玉的一只小脚被强行控制在男人的掌心,女人的脚由于常年都藏在袜子里,颜色比起她身上的其他部位都要更白一些,而且光洁滑嫩,不盈一握。   卫星楼望着掌中的小脚,彼时已经是心猿意马,有种想要细细把玩抚弄的冲动,但玛雅人是理智的,他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专注于接下来的事情。   “别动,我用力了!”卫星全神贯注的盯着掌中的女人玉脚,大拇指点在女人脚心的一处穴道之上,开始微微用力。   苏玉咬牙强忍着,过了半晌,突然觉得一股酸意直通鼻卤,啊切一声,顿时一个喷嚏喷薄而出。   喷嚏一出,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也瞬间清明了不少,她擦了擦鼻子:“好爽快!”   卫星楼这才有些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笑道:“娘子的脚不经按,稍微弄一下就痛了。”   苏玉收回脚穿好袜子,自觉的躺进了被窝,笑问道:“夫君哪里学来的这种本事?虽未用一草一药,我却觉得这风寒的症状减轻了不少,这几天已有好转的趋势了。”   “人身体的各个经络器官与脚底穴位乃是一一对应,一般小病,只要推拿脚底便能治愈,这脚底推拿术还是我初来乍到时在鹅岭寺的藏经阁学到的,当时随便记在了脑中,没想到效用竟然还不错!”卫星楼自去银盆里洗了手,这才爬上床。   两人头挨头,手牵手,一同仰面躺在一处,一下子整个房间的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宁静中透着一丝暖意,暖意中透着一丝暧昧,苏玉觉得自己的掌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从那夜大龙湖之吻后,再和身边的男人牵手,不知为何总是特别容易紧张。而且他的身体,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让她想入非非。   她会时不时想起他们那个吻,然后就.......又想吻他。他的滋味那么美好,和他接吻的时候,好像所有的天地都不复存在,如同站在茫茫宇宙的中央,苍穹之中唯有彼此的缠绵情动,直到星空尽头。   理智告诉她,似卫星楼这般英俊,智慧,充满魅力的男人,每天和自己同床共枕,不心动那肯定是不正常的。只是适当的要按捺,要谨慎,要管住自己的心,不要去奢望太多。   他们之间,开始于一场契约,如果有一天,出现了其他更适合基因传承的女子,又或者当他真正的完全适应了这个时代,不再以自己的基因传承大业为先,那时候的她,便什么也不是了。   与其到那个时候哭,不如早早的将这一线奢望给掐断,只要他为她报了仇,他们之间就结束,她绝不会傻兮兮的将自己也给填进那生孩子的坑里。   想想父皇母后,想想宫变那夜的连天大火,想想那些族人的血........   一想起这些,苏玉心底那种想要扑到卫星楼身上的冲动便渐渐退却。   然而从感性到恢复理智,她有些悲哀的发现,自己心理上对他的依赖日趋严重。   就比如每晚的睡觉。   他的手指很长,手掌很暖,每晚被这样一只手牵住,她就能睡的很安心。   她贪恋这样的温度和感觉,也已成习惯了,他睡在她身旁的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似乎时间都过得太快。   她舍不得就这样睡着。   “夫君睡了吗?咱们说说话吧!”苏玉在床上瞪着一双明晃晃的眼睛,遂没话找话:“不知此去京城是吉是凶,京城里有很多认识我的人,我只怕入了京身份就藏不住了,这几日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而且一路上身边跟了小侯爷和白珠珠这一对冤家,每日里闹的鸡犬不宁,让苏玉头疼不已,因为睡不好觉,这才着了风寒,连着几日都头疼脑热了。   “娘子放心,这次入京,我会好好经营,很快便能打下一片家业交给你,到那时咱们有了根基,你就不会觉得心慌了。何况就像我之前说的,若我们实力足够强大,就算你身份败露,谁又敢动你呢?”他很能理解苏玉的感觉,他认为苏玉会有这些担心,都是因为这段时间带着她四处颠沛,让女人产生了一种安全感缺失。   换句话说,娘子话里有埋怨,造成娘子埋怨的原因,全是因为自己这个做夫君的没有做好。   他觉得古书里有句话说得很好,女人似水,又似明珠,耀眼却脆弱,所以更因好好呵护,只有时刻捧在掌心,苏玉这一斛明珠才能更好的绽放光辉。   “有时候看到白珠珠,就像看到以前的我,她那么骄横,霸道,目空一切。呵!这两人倒是真心难得捏在一块。”她又感慨道,随后侧过脸看向卫星楼:“夫君能否想个法子,让他们两能好好相处?”   苏玉说话间,卫星楼正于此时也偏过头来,二人的鼻尖几乎就对在一起,他黑宝石一般的眼睛中微透着无奈,充满磁性的声音如羽毛般轻轻在她耳畔掠过:“娘子每日里都操心这些事情,怪不得会病了!”   苏玉敛目,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就在眼帘下忽闪忽闪的投下一片浓浓的阴影:“虽然是政治联姻,我却也希望他们能够幸福!”   卫星楼沉默不语,好半天,才道:“好,这件事情交给我吧,一定让他们幸福!”会幸福的,不论是他们,还是苏玉,就在这一刻,就在这一秒,这样的想法电光火石的在卫星楼的脑子里掠过。   玛雅人突然觉得肩上一沉,好像那里多了一种名为责任感的东西!   .......   卫星楼一行人在泗水城休整了两天,本来第三日便要启程上路,谁料白珠珠又闹起了幺饿子。   她不知从哪里听说泗水城里有家道观特别灵,便遣随从拿着自己和唐云的生辰八字求批,结果得回来的结果是--两人八字向克,若是强行结合,不是夫克死妻,就是妻克死夫。   卫星楼一听说这事,脑门子上的青筋就开始跳动了。   难得的是,唐小侯爷这次也没有和白珠珠唱反调,反倒是兴致勃勃的拿着那张批了生辰八字的黄纸,兴冲冲的来找卫星楼:“卫老师,不是我们不想成亲,实在是你看,我们两人若强行在一起,大凶呀!”   道士所批的黄纸上,一入眼便是血淋淋的三个凶字。   果真是--看起来够凶的!   这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家伙,卫星楼虽然心中腹诽,表面却毫不含糊,当下便径直和小侯爷一同去了那批八字的青云道观。   青云道观在泗水城的西南角,观里香火十分旺盛,信众良多。   卫星楼一进道观便发现了白珠珠的身影,只见她一脸肃穆,完全不负往日里的骄横跋扈,正恭敬的坐在一个白胡子老道身边,素手纤纤掌心朝上,在那看手相。   两个隔的远,只隐隐看到张神仙的嘴皮子在动,而白珠珠则是不断的含笑点头,想是老道说了不少好话。   “批咱俩八字的就是那位张神仙,听说他无论算卦,看相,全都很灵!”不知是否受了观里这肃穆庄严气氛的影响,唐云提到那白胡子老道时,也是十二分的恭敬。   卫星楼可是一点也不相信这些东西,正要上去和那牛鼻子理论,一转头,却见唐云恭恭敬敬的跑道太上老君相前去磕头上香了。   不仅如此,小侯爷还掏出了大把的银子,一个一个咚咚咚扔进箱子里的为太上老君添香油。   卫星楼蹙了蹙眉头,觉得自己若是用现代的科技来解释这些算命的玄虚,那么他们一定是不会信了,唉,这些愚昧的古代人呀!   聪颖如他,一眼就能窥破这所谓的命理玄虚。   所谓命理,不过是结合心理学,统计学,模糊概率等理论的一种推算,就比如这个时代的《易经》和玛雅人早期古老的星相学说,都是一种利用心理,概率的模糊推算。   十二星座,总有一款适合你!   六十四卦,总有一条爻辞能让你心服口服。   凭的就是概率和精算,以及心理暗示!   这些道理卫星楼懂,不过他并不打算和谁去解释。   而那边厢,白珠珠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人,她空出的那只手朝卫星楼勾了勾,示意他过去。   卫星楼冷笑着向二人走过去,那老道一开始还唾沫横飞摇头晃脑的在大赞特赞白珠珠的手相,言她八字已是贵不可言,如今看这手相,情路虽然坎坷,但不日便将修成正果,而且未来的良人,就在她募然回首,灯火阑珊处。   张神仙话音刚落,卫星楼的高大的身影便来到了二人身旁,白珠珠转脸看到他,目光豁然一跳!   “这位是?”那老道士看到卫星楼的样貌,不禁悚然一惊。   未待卫星楼开口回答,那张道士已是豁然起身,一步步凑到卫星楼的面前,他神情似乎有些激动,只瞪着一双眼珠子啧啧惊叹:“哎呀,我活了大半辈子,如此奇异的面相是第二次见了!”   卫星楼眉棱子一挑,心想这老道知道自己是来砸他场子的,索性来个先声夺人,不愧是个老油条。   他配合着装出惊异又期待的神情:“老神仙此话何解?”   那老道士捏着白须捻了捻,又饶着他的身子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卫星楼的面前,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这位居士面相贵重,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极品命格,只是我观你此刻印堂中有股黑气,最近当有一劫。但居士你无需担心,你命格贵重,虽有劫,却无需应劫,应劫的当另有其人!”   “哦?”卫星楼半点不信这老道胡诌:“既然是我的劫难,为何是他人应劫?”   “您命中有大贵人相助,更有亲近之人以身替劫,于您自身自然无碍!”老道仔细打量了卫星楼的面相,不禁叹道。   卫星楼心中冷笑,这老道士用这种故弄玄虚的小把戏想忽悠他,却是晚生几亿光年!   他不再跟老道士绕弯弯,直接怀里掏出那张批了三个凶字的黄纸往老道面前一拍:“老神仙,在下卫星楼,今日是来向老神仙讨教几个问题的!”   哟嗬,来者不善!   张道士立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冒起,不过此人在青云观经营多年,早练得一脸城墙厚的面皮和油滑。说起来这张八字不合的凶批确属昧着良心赚了银子,不过这也是应了面前女居士的要求,何况那五百两的银票已进了荷包,再要老道吐出来,那可是千难万难。   怪不得早上批完了这张八字后眼皮子直跳,原来竟有麻烦找上门!   张道士与一旁白珠珠对视了一眼,打了个哈哈:“不知卫居士有何指教?”   卫星楼一根修长的指头点在那血红大字之上:“何为凶?”   老道士面皮一紧,心中暗道来了,忙正色道:“凶即是凶!此二人八字相克,更是大凶!”   “老神仙可看清了?”卫星楼又拿起黄纸在老道士面前一晃。   咦?莫非有机关?   老道士眼珠子一翻,又看了白珠珠一眼,见她点头,便接过黄纸细查,见还是自己早前看过的那张,便笑道:“自然看得清,这么相克的八字我也是第一次见,可是印象深刻的很。”   “果真相克?”   “克的了不得,这两人命格皆是富贵至极,但若是结为夫妻,却互相克制,不死不休!”张道士一脸遗憾的摇头。   听老道士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卫星楼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而一旁的白珠珠脸上,则是隐隐露出一丝窃喜得色!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为何,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稳定更新坚持日更的金币,值得拥有,来吧,走过路过的妹子们,快来收藏调戏金币吧~~! ☆、第二十九章 天赐良缘   嘶啦一声,就在张道士惊愕的眼神中,原本悬在他眼前的黄纸顿时一分为二,随后卫星楼刷刷刷数下,便将那张纸片撕碎,随手向天一抛。   漫天飞舞的纸片中,张神仙傻眼了,白珠珠也傻眼了,就连刚刚拜完太上老君朝卫星楼身边走来的唐云也呆住了!   卫星楼这番举动,绝对的狂,霸,酷,炫!   “张神仙刚刚说的凶,如今在哪里呢?”卫星楼微笑着上前一步,一脚正踩在了那个已经碎掉的凶字之上。   张老道没料想卫星楼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他咽了口唾沫,将白胡子一捋,正要开口理论,却见卫星楼将身后的唐云往前一带:“云儿,报出你的生辰八字!”   唐云一脸莫名,不过还是按照卫星楼的要求报了出来:“庚辰,乙酉己丑己巳。”   “老神仙可听清楚了?倒要请教这位公子的八字如何?”卫星楼咄咄逼人的追问。他没有给张道士一点点思索的时间,因此处于一个道士的职业本能,张道士当即掐指算来,下意识答道:“这位公子五行土旺,缺水,己日己巳时生,又是火金相合。己以丙火为印,巳中有丙火,正是健旺;己巳又是金神,坐于火位,便是金火相合。命主发福非同一般!是大贵命!”   卫星楼微微一笑:“老神仙也说是好命了,那自然不假!白姑娘,你的生辰八字又是如何?”   白珠珠哼了一声:“我为何要说?”   “此刻白姑娘不敢说了么,那卫某是否有理由怀疑,白姑娘之前写在那张黄纸上的八字,不尽不实?”   “壬辰 丙午乙丑辛巳”白珠珠眼睛一瞪,颇为明显的给老道士使了个眼色。   卫星楼看到二人这般明显的眼神交流,也不点破,只一幅胸有乾坤的模样站在老道面前。   张道士犹豫片刻,不知卫星楼深浅,不过看其模样,似乎也像是命理行家,若是自己此刻睁眼说瞎话,乱编一通,只怕立时便要被戳穿了。只能实话实说:“这位姑娘八字均衡,五行火旺,喜木,乙丑日辛巳时生,命主清高。又生于壬年丙月,且行水运及火运,可掌大权。亦是大贵之命!”   “如此,我却不懂,这两人命格如何相克生凶了倒要请教老神仙!”   “这......”张道士一惊,早上合那张八字时,不过是因为收了白珠珠的银子,他连具体的生辰八字都没有细看,便闭着眼睛乱写一通。但如今卫星楼当面质问二人生辰八字,他无法作假,只能有一说一。如今看来,这两人八字皆是命主富贵,而且男命土旺,女命火旺,火生土,分明是妻旺夫荣的相合八字,根本没有凶克之说。   但如果此时再反口,岂非自己打自己的脸?   哎呀,早知如此,就不该贪心那张五百两的银票了,果然昧心钱难赚,看来这一世的神仙招牌,今日要砸在此处了!   张道士额上已有冷汗浸出,他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拼命回忆以前学的紫微斗数,努力想将二人命格往那方面牵强附会,不过还没等他脑子转过来,又见卫星楼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伤心之色:“张神仙久居于青云观,乃泗水城大明远播的有德仙长,一向行善惠众,自然更应明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的道理,星楼最后再问您一次,何为凶?”   咿呀呀!张老道被此话逼到了墙角,顿时语塞。   “星楼不才,想先说说自己的看法,其实事上万物,凶中生吉,吉中藏凶,端的要看你怎么去想!不同时,不同地,不同人,想法不同,吉凶自然更加不同!老神仙您说是吗?”卫星楼用脚点了点那一地碎片,眉棱微微一挑。   这般给面子给台阶,若还不懂得就坡下驴,那老道士这几十年也算白混了。   卫星楼话音一落,他便立时福至心灵,一捋胡须正色道:“居士说的没错,不同时,不同地,不同人,看同一件事,都会有不同的看法,何况吉凶乎?吉凶只在人心之中,你眼中藏吉那便是吉,你看见的是凶,那便成凶!一切只在乎二字--心境!”   “哦?那老神仙现在对今早那八字批,又作何感想?”卫星楼循循善诱。   张老道瞬间就坡下驴,手中拂尘一甩,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一脸诚恳道:“贫道替人相命数十载,却还没有居士您看的透彻,如今一思量,实在惭愧,这今早批的八字,虽然相克,但克中亦有相生之理,凶中藏吉,吉中还带有青云直上的大贵相生,贫道竟一叶障目,差点儿破了一桩天作之合的好姻缘,实在该打,该打!”张老道拿拂尘在自己身上拍了两下灰,随后再次看向已被他这番话说的目瞪口呆的白珠珠,满面全是内疚之色:“白姑娘,若非这位居士提点,老道真误了您的天赐良缘,岂非罪孽深重,幸好,幸好!”   若不是因为这牛鼻子之前和卫星楼没有见过面,白珠珠几乎以为他们这一问一答是早就串通好的,本来是自己收买的道士,没想到最后竟帮着别人说话,她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只是到了此刻,有苦亦说不出,只能恨恨的将身前的红木桌子一踢,冷冷道:“死老头子,混说什么胡话,这相好的八字也是能朝令夕改的么?”   “实在是老道年纪大了,不知变通,上午一时老眼昏花,痰迷心窍,竟没看出这凶藏大吉的好处!”张老道忙做惭愧状。   “这么说,我和她的命非但不相克,反倒合在一处还有益处?”一旁的小侯爷也眯起了眼睛,起先他还真的对那张老道士批的八字贴信以为真,现在一看,里面竟是内有乾坤。   小侯爷也不是笨人,结合白珠珠此刻的表现和那老道士前后不一的说辞,当下便知道自己又被白大小姐给忽悠了!   究竟是多么看不上他,竟要用这种法子来退婚?唐云一瞬间心潮起伏,脑子刹那里七转八转涌了无数个念头,最后浮现在脑海中的,竟是这赌气二字最为真切。   你越是不肯嫁,老子还偏偏就要娶了你!   自己人品不差,身份不差,年纪虽然比白珠珠小上五岁,可是他都还没有嫌弃她,愿意勉为其难将这恶婆娘给收了,她竟敢日夜嫌弃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摆脱他?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为这一口忍不下的气,小侯爷当即决定,这婚说什么也不退了,她要么就一辈子不嫁,要嫁就只能嫁给他唐云!   “就这么两个八字都能合错,可知你平日的盛名都是坑蒙拐骗来的!”唐云双手一袖,冷哼数声:“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这八字,究竟合是不合?老头你可要小心说话,也让白姐姐好好听听!”   这......究竟是要他说好?还是说不好呀?   张道士见唐云一脸不善之色,顿时也迷糊了,身侧的白珠珠也正在虎视眈眈,而身前的卫星楼则是一脸闲适,似乎此刻已经交给了一旁的那对男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张道士求助似的看向卫星楼,朝他挤眉弄眼,卫星楼见了,只淡淡道:“老神仙实话实话便是!”   张道士伸手擦了擦一脸的汗:“二位居士的八字,乃是缘定三生,天作之合,且妻命旺夫,若能结成秦晋之好,那么百年之内,子孙满堂,富贵不衰,福荫更能延绵子孙,可保家族三代昌盛,实乃贫道平生仅见,不可多得之........”   “够了!”白珠珠大喝一声:“你这臭牛鼻子,还不快住口!”她这一句气运丹田,震的整个青云观的大殿都在回音不断。   “天赐良缘!”张道士一时收不住口,还是将最后一句给吐了出来,随后便愣在原地,没想到女居士说发飙就发飙,一点涵养也没有,难道是恼羞成怒,想要收回早上给自己的那张银票么?   果然女人的钱拿不得,不好拿呀!   张道士捏了捏袖子,有些心疼,那里面的银票还没有焐热,却是留不住了!   白珠珠这一声大喝让原本在大殿内正在上香的众多善男信女们纷纷为之侧目。无数眼光落到他们这处,有那一行不明真相的善众见老神仙似正被人诘难,忙一撸袖子便赶上来助拳。   “那小娘子,可知这里是青云观,不得大声喧哗,更不得对大师无礼!”   “就是,不知礼数的东西,太上老君面前怎能高声咆哮?”   “快快滚出去,撒泼也不看看地方!”   眼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连唐云也替白珠珠臊的慌,这毕竟不是在天璇侯的地盘,那些围观群众也大多不认识这侯府恶女,而且泗水民众一向民风彪悍,骂起人来都不带重复的。白珠珠刚吼了这远近闻名的活神仙,很快便尝到了发飙的恶果,她几乎没给唾沫星子淹了。   泗水城的土语她半懂不懂,然而那些人没说好话她却是知道。   她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周围那一张张脸,毫不示弱的回嘴道:   “你们懂什么,这牛鼻子胡言乱语,我还不能说了?”   “滚你丫的,你知道我是谁?竟敢指本姑娘的鼻子?”   “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出来剁了你,你指,你再指!”   “你,你这小屁孩也来凑什么热闹,趁本姑娘还没有发飙之前,赶紧滚!”   ......   那些彪悍的信众们哪里管她是谁,见这小娘子凶悍无比,因此围观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众人齐齐将她困在中心,一人一句齐声指责,竟隐隐让一旁的唐云产生一种白珠珠正在舌战群儒的错觉。   一开始白珠珠还能回嘴两句,后来人渐渐多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家,此次来青云观上香,一个侍卫也没有带。到了后来,白珠珠不再回嘴,因为眼前的情况似乎已经失去控制了,她脸色越来越白,耳边全是各式各样的泗水土话。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头一次露出惶恐和脆弱的神色。   离她最近的唐云,一开始还好整以暇,心中暗爽白珠珠落得如此田地,后来见着白珠珠脸色不对,再看到她此刻的神色,心中又生出了一丝不忍。   “鸭子死了嘴硬!”唐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看向卫星楼,以目光求助,卫星楼却只是站在人群之外,朝他摊开了手,做无奈状。   卫星楼:(眼巴巴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家娘子?谁的娘子谁负责!)   唐云无法,又见白珠珠实在可怜,脑子一热,顿时朝她冲了过去!   白珠珠只觉得肩膀一紧,竟是被唐云紧紧搂在了怀内,她骇然下正要挣脱,却听得耳畔小侯爷低声道:“废什么话,走!”   说罢,女人便觉得身子一轻,竟整个人被他半掩在怀内,身不由己的被他挟着往外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呕心沥血的一章,枯坐一整天,就为了前面那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和解释。   金币平日对四柱预测很感兴趣,所以这一章便想着要直面描写,但是下笔时发现无从写起,因此为了写那一段卫星楼和老道士的对话,足足耗费了一整天,查三命通会,五行八卦等等。又为了让白珠珠旺夫,特地给他们设计了相差五岁的命格,为了开头的那一千字,卡了一整天,好在终于写出来了,有种又过了一个坎,如释负重的感觉。   这一章才三千多字,竟然写了我足足两天,我真恨我自己!   嘤嘤嘤,金币求不要再卡文了,老天让我思如泉涌吧~! ☆、第三十章 牛鼻子谈   小侯爷掩护着白珠珠一阵风似的去了,卫星楼却还优哉游哉的和那很上道脸皮够厚的张神仙谈天说地,顺便还聊了一下泗水城的风土人情。   青云观虽然是道观,但张道士十分会经营,观中除了供奉的太上老君,还分别在大殿后的两处偏殿中供奉了炎族的三十三女神,以及胤族的月神像。   这样无论是两族中的哪一族同胞前来烧香,一听说还供奉了本族的神灵,自然不免上前去烧香,   这一烧香,那自然又要添些香油钱不是?   卫星楼对这张道士经营敛财的手段深为赞赏!   他一路背着手游览青云观,张道士便心惊肉跳的在一旁陪着,两人边走边聊,张道士职业病又犯了,他搜肠刮肚想了好些民间的奇闻轶事来说,只为挽回自己刚在大殿时因为卫星楼步步紧逼而险些失掉的脸面。   卫星楼面带微笑频频点头,要换作以前他自然不屑于去了解这些神怪传说,不过因为苏玉的关系,他便对有关炎族的故事听得十分认真。   传说炎族有三十三位女神,她们负责每日司掌太阳的起落,一日某位女神突然凡心一动,下到凡间,见尘世中除了花草树木竟是一片荒芜,纵能每日日光普照,却无人喝彩,真是十分寂寞。   于是这位女神为了尘世间多点生气遂发下大愿,捏土为人,吹入神气为他们注入灵魂。   她一口气捏了成千上万的泥人,世界顿时热闹了起来,但这些泥人们寿命很短,活了一世之后很快就死了。   女神很失落,她回到天上,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其他三十二位姐妹们,姐妹们为了完成她的心愿,便纷纷下凡,一同捏造泥人,但这些泥人无一不是无法存活很长时间,至多百年便会重新归于尘土。   女神们不想自己营造的美好世界覆灭,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为这些泥人延长寿命,因此一筹莫展。   便在此时,救兵来了!   司掌月亮的月神只有一位,却神力高强,他取世间花草精粹为体,水为灵,输入神力,造出了另外一种和泥人略有不同的群体。这种人更温柔,更美丽,和泥人若结合在一起,便能十月怀胎繁衍子嗣,从而使两个种族生生不息。   泥人和水人,便是现在的男人和女人,这也是炎族和胤族的由来。   说起来,如果根据这最古老的传说而定,炎族和胤族根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其实这些个神话故事都十分唯心,卫星楼不得不佩服那些古代人的神侃能力,不过从草履虫到人类,这个阶段就是数十亿年,以现在的科技他们自然也不可能考据到自己还是单细胞动物的时期,也只能编造出创。世女神之类的故事,自我安慰吧!   一思及此,他不禁觉得有些无趣,正要开口告辞,却又听那张老道话锋一转,发散四维的将神话传说的话题一下转移到炎族和胤族通婚的问题之上。   “原本炎族和胤族未曾禁止通婚,但不知是何原因,炎族的女儿一旦嫁给胤人为妻,生孩子时有很大机率会引发难产,而胤族的女儿嫁给炎族人为妻子,竟也是同样的下场。虽然这几百年渐渐有那些不怕死的姑娘们跨族和心爱之人结婚,但是生孩子这个坎,一直都是两族女人的噩梦,这也是至今两族之间,仍旧壁垒分明的原因!大家都说是因为两族通婚触怒了两方的神明,因此自第五代炎皇开始,就已经禁止两族再通婚了!”张老道一声叹息道。   卫星楼的步子顿时一定,他有些不解的看向张道士:“难产?生孩子会死?”   张道士不知他为何这般大的反应,又道:“这位居士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情么?若是跨族通婚的男女,女方在生孩子时极有可能会血崩而死。似乎是因为两族之间血液难溶,引发的奇怪状况!”   “张神仙能否说的更清楚一些!”事关玛雅基因的传承,卫星楼顿时打叠了十二分的精神:“为什么生个孩子,女人还有可能会死?”   这?   张老道一脸莫名:“本来生子,对于这天下女人而言都是一大生死难关,一只脚迈在鬼门关里的事情,若是顺产还好,倘若是胎儿胎位不正,那就是难产,几乎这样的情况,少有能救活的,就算是有活下来的希望,多半母亲也是挣命让孩子出生,那个时候哪里还管得了自身?所以......当年我娘子生产时,你是没看见,那血呀,哗哗的流,一盆子一盆子的血水,当时我那颗心呀!就像是被人给揪住了,连呼吸都忘了,只能跪在门外,朝老天爷磕头!”   张老道一番关于女人生孩子的惨烈形容,让卫星楼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极至说到后来,老道士那原本老迈的眼中竟滚出了两颗浊泪:“一想起当年娘子产子的惨状,我的心都难受至极。若非当年我家那口子因为难产母子都没能熬过,我何至于万念俱灰就此出家呢?后来过了若干年,我这心里终于不太难受了,也想通了,生死有命,那时若不要一时冲动,再续一房媳妇,现在也该是子孙满堂了!”张道士不胜唏嘘道。   见卫星楼脸色不太好,他又安慰道:“这位居士,你也别被贫道这番言论吓着了,看你的模样,只怕还没有娶妻吧,别怪贫道说话直呀,娶妻当娶能生养的,能生养的女人生孩子都特别顺利,而且一年一胎,就跟下猪崽似得,一大家子没几年人丁就发起来了!”   卫星楼心中突突的跳,作为一个只知实验室可以造人的玛雅人,确实被老道士形容的这番胎生惨状给震撼到了。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女性,生孩子竟是犹如跨越生死难关!   好半天,他才咽了口唾沫,定了定心神,问道:“那据老神仙看,哪种女人是能生养的?”   张道士神秘一笑,他拿拂尘掩了嘴咳嗽两声,这才略带羞涩的道:“据贫道这么多年的观察,屁股大的女人,最能生养!”   “屁股大的?”卫星楼一怔,随后想到了苏玉的身材,苏玉腰若纤柳,臀部微翘,整个人身材匀称修长,屁股相对身体而言,倒不算太大。   “除了屁股大的,还有没有其它的条件能证明一个女人能生养?”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张老道奇道:“没想到居士竟对生孩子这般有兴起,我看居士年纪也不小了,莫非是家里的压力很大,这俗话说的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其实想要家族人丁兴旺,多生孩子除了找个会生养的婆娘,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卫星楼忙追问道。   “多娶几个呗,广播种,多收成呀!”老道掩着胡子呲的一笑,似乎被自己这机智的回答给逗得乐不可支了!   “似居士你这般人品相貌 ,只要你想,不出三五年,那些倒贴的娘子们只怕都要从门里堆出门外了!”   卫星楼:......   一路从青云观回客栈的路上,卫星楼脑子里还在翻滚着那张道士形容的女人生孩子的尸山血海般的惨状。   不过他并不是全信,若是所有女人生产都如张道士所言,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话,那还有女人愿意生孩子吗?   那张道士嘴皮子两瓣一动,只怕说的是太夸张了!   不过若是生孩子真的那么痛,那么惨,那么危险,那么他和苏玉签订的契约中要娘子生九个孩子,岂非对于娘子而言是一种非常大的折磨?   而且苏玉还有可能因为产子而......   一思及此,他只觉得呼吸一滞。   但自己身为玛雅火种,今生最大的使命就是基因传承,唯有将玛雅最优秀的基因传承下去,他们玛雅人才不至于种族灭绝。可以说,自己肩上是肩负着一整个种族兴亡的责任。   难道真的要按张道士说的,广种多收?   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不过是要冒一些精神崩溃的风险,再对其它的女人做基因检测,若是有合适的,多娶几个女人,一同繁衍子嗣也是一条路。   可那样的话,娘子会不会不高兴?   一路胡思乱想间踏入了客栈,刚一进大门,便见整个客栈内人人形色紧张,还有不少纷纷往二楼观望。   一阵惨烈的女人嚎叫从二楼某间房传出,在客栈的大堂内回响不绝。   卫星楼猛然抬头看向那人头攒动的一处,整个人思绪竟有刹那空白。   那间房,是他和苏玉的!   再顾不上任何事情,他几乎是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奔上了二楼,其间一个踉跄,几乎没有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们的房间外围满了人,有小侯爷的随身家将,有白珠珠的黑衣武士,还有苏玉新收的婢女青儿。   “哎呀,老爷回来了!”青儿一看到他忙敢上前来,只是她脸色形容惨烈,一副刚哭过的表情:“老爷......”   “出了什么事?”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飘,耳膜嗡嗡作响,嘴唇发干,一瞬间脚步都有些虚浮不着力,几乎是在挪动着往前,好不容易蹭到了房门口,刚要推门,青儿却快速的一把将大门给按住了:“老爷,不能进呀!”   “怎么了?娘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看向青儿,一瞬间脸上的神情极其冷厉。 作者有话要说:  呀呀呀,新鲜出炉的一章,祝姑娘们节日快乐~~~~!~ ☆、第三十一章 谁生孩子   “夫人她?”青儿闻言一愣!   卫星楼再无耐心,手掌啪的一下按上了屋门,正待用力推开时,却听见哐当一下,屋内被人从内骤然打开。   苏玉整个人,顿时出现在在他眼前。   只见女人面色苍白,满头大汗,脸上那条粉色长疤似乎都褪了一层血色。   还没等卫星楼反应过来,手中便刹那一沉,他下意识接过苏玉递来的东西,这才发现是一盆血水,一股浓浓血腥味直冲鼻尖,让卫星楼一下子傻了眼:“这是?”   “快,再去换盆热水来!”苏玉语气仓促的命令道。   “哦!”   砰的一下,门又在他脸前被狠狠关上,带起的劲风竟刮得人脸生疼。   卫星楼捧着血盆子往后退了两步,一旁的青儿忙从他手中接过盆子:“老爷,我来吧!”说罢便利索的端着盆子换热水去了。   屋中又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惨嚎之声,刚刚才从青云观听完张道士讲述的有关女人生孩子的惨剧,若是再不明白屋内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叫卫星楼了。   卫星楼摊开两只手举到眼前,莹白修长的手指上还沾着刚才铜盆上的血色,提醒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其他女人在他们房间生孩子?苏玉又在干嘛?她一个女人家,连圆房都还没有,竟然是在帮人家接生么?   实在是太离奇,太荒谬了吧!   屋外还围着一堆人,他们的房间此刻竟成了客栈上下万众瞩目之地。   侯府随行管家李元恰逢其时的过来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便在他絮絮叨叨的讲述中,卫星楼很快搞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不是苏玉出事就好。   原来有一对路过的炎人夫妻,大着肚子的妻子突然在客栈门口发作了,被苏玉知晓,正逢客栈里正好有一个稳婆,苏玉便将夫妻接进了客栈,还主动让出了自己的上房作为接生之用。   刚才脑子里一下子灌了浆糊,竟还以为是苏玉在里面嚎叫,那张道士描述的画面让他印象太深,有一刹那脑中闪过难道娘子竟在生孩子的念头,现在冷静一想,其实二人还未圆房,她哪里来的孩子生去?   那管家李元正在卫星楼耳畔喋喋不休之际,便听得砰的一声,原本站在他们三步之外的一个中年男子顿时跪在了地上,他满面仓皇之色,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脑袋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倒将这边厢卫星楼吓了一跳。   “夫人哪,你可不能有事呀,都怪我,都怪我……”中年男人眼泪鼻涕齐流,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便是那产妇的相公。   在那中年人的喃喃痛哭中,围观的众人很快也听了个明白,原来这男人是个纯血的炎族人,祖辈十代都没有和胤族通过婚的历史,到了他这一辈,不知怎么的他就看上了一个胤族姑娘,不顾家族反对和压力,两人硬是凭借着一腔真心和勇气结合在了一起。   但很明显,有关两族通婚女方生产必然困难的厄运降临到了这对小夫妻的头上,如今妻子在里面痛哭哀嚎,已近大半日孩子却还没有生下来,据那稳婆刚传出来的信,孩子胎位不正,是难产。   众人听他哭的凄惨,不免心中也有戚戚之情。   “快让让,快让让!”青儿很快端着热水回来了,围观众人忙自觉的在走道上闪开一条通路,青儿捧着铜盆,手底下还夹着剪子白布等物,身后还有一个店小二提着两大壶热水跟在后面。   及至要进门了,那店小二去戛然一下收住了步子,一只腿儿还悬在门槛上,两个大铁壶就在手边晃荡:“哎呀,俺娘说了,女人生孩子的地方,男人不能进!”那小二不进反退,急得青儿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就拿到外间放着,快点儿!”   “外间也不行呀!”那小二犹豫间,青儿已是端着铜盆闪身撞门而入。   卫星楼忙从小二手中接过那两个茶壶:“事急从权,哪里来那么多讲究,我来!”他说罢一脚便跨进了门槛,正要再深入一步,身子突然一紧,竟是被李元给从后拖住了胳膊:“卫老师,血房不吉利,男人可千万不能进。”   “起开!”卫星楼用胳膊肘将李元一拐,再不理会屋外男人们诧异的眼光,一个健步就冲进了房里。   他们这间上房分为内外两间,是用一面四扇的琉璃大屏风隔着。   卫星楼提着两壶热水一转入屏风后,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便直冲入鼻尖。青儿刚挑了内室的帘子出来,一看到卫星楼不觉一愣,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水壶,拿眼睛朝外挤:“老爷,赶紧出去,您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青儿话音刚落,里间便又传来一声痛苦的女人嘶嚎,那声音极其可怖,刮得人耳膜子生疼,更让人心中不觉一紧。   卫星楼被那声惨嚎唬的一跳,他咽了口唾沫,突然有种心慌气短,手足无措之感。   “青儿,还愣在外面干什么,快进来帮忙!”苏玉急切的声音从内室传出,青儿忙应了一声,再不理傻站在帘外的卫星楼,便又匆匆提着热水转脸进去了。   隔着内室的帘子很薄,里面若隐若现的透出数个人影,卫星楼一眼就看到了苏玉,她正坐在床边,被那产妇紧紧抓着手臂。   而床中一大片锦被之下,是一个巨大的隆起,那是产妇,不过面目因为苏玉挡着,看不清晰。稳婆也跪坐在床上,双手接入锦被之内,正在满头大汗的动作着:“不成,不成,这次又是腿先出来了,我得先推进去,再转个方向!”   就在稳婆说此话之时,床上那产妇已经不再哀嚎了,房中只能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女人十根手指甲全陷进了苏玉的肉里,她紧紧掐着苏玉的手,仿佛抓着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苏玉却一声不吭,只是不停拿毛巾为她拭汗,又在女人耳边柔声安慰:“放松些,放松些,黄婆婆接生经验丰富,你们定能母子平安!”   “救孩子!”那床上的产妇猛然间开口,声音嘶哑又决然:“我是......不成了,救......孩子!求求......求求你们!”   屋内最小的是青儿,她毕竟才十三岁,哪里见过这种这种场面,顿时给吓得心头一酸,开始抽泣起来。   卫星楼也觉心头怆然,虽然里面躺着的不是苏玉,却也让他心中难受的很,他叹了口气,正要离开时,却听见稳婆急道:“已经转过来了,看见孩子的头了,再用点力,用点力!”   然而此刻产妇早已精疲力尽,加之失血过多,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救......孩子!”她最后虚弱的看了苏玉一眼,眼中的光芒开始溃散。   稳婆焦急的看向苏玉:“苏娘子,没法子了,你来推她肚子,把孩子往下赶!”   苏玉吓的眼皮子一跳:“我,我吗?”   “快点呀,再闷一会儿,大人没了,孩子也要不成了!”那黄姓稳婆经验丰富,于此时倒是一心一意想要将孩子抢救下来。   苏玉瞥了产妇一眼,见她此刻已是有出气没进气,眼看是不成了,顿时眼眶子一热:“好,我来!”从产妇发作之时起苏玉便陪在房内,眼看了那女子一路拼了命想要挣下肚子里的孩子,心心念念全是自己的孩子能否平安降生,就连此刻濒死之际,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   母爱--世间最伟大的感情莫过于此!   苏玉感同身受,顿时也抛开了所有的害怕和恐惧,鼓足了莫大勇气想要帮她达成心愿。   她掰开产妇紧掐着自己的手,随后跪在了床边,开始按照稳婆的指挥,用力向下压着产妇的肚子。   一下又一下,为了一个新的生命能顺利降生,她几乎使出了自己浑身的力气。   便在产妇瞳孔完全散开的最后一刹那,房内顿时响起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啊!成功了!   血淋淋的一个男婴正正被黄婆子捧在手心,那男婴因为在母亲肚子里憋的时间太长,起先还不能放开嗓门大嚎,随着新鲜空气的摄入,和母体外环境的刺激,男婴的哭声便越来越大,越来越嘹亮,顿时让守在屋外的一众人群全都沸腾了起来。   苏玉终于舒了一口气,她有些伤感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产妇,叹道:“您的儿子平安降生了!”向那女子通告了一声后,她这才伸手轻轻的为她阖上了眼睛。   孩子平安出生,产妇却死在了中途,无论怎么说这都不是一个她想要看到的结局,苏玉此刻心情可谓悲喜交加。   一方面庆幸孩子没事,一方面又哀恸孩子母亲的去世。   黄婆子擦了擦汗,她手脚麻利的将男婴给包好下的床来,欲将孩子递给一旁的青儿:“小姑娘,过来把孩子抱出去给他爹看看,再通知那男人一声,他的夫人.....唉!”   谁料青儿年纪小,刚才更是被这生孩子的惨烈场面给吓得至今眼泪都还没收住,她望了一眼那襁褓里的男婴,语带哭腔道:“我没抱过孩子,不知道怎么抱,倘或摔了他怎么办?”   “我来抱他出去吧!”苏玉站起身时只觉眼前一黑,一瞬间天旋地转。   不过此时可不是晕倒的好时机,她在原地定了定,等脑中那阵眩晕过去了,便上前接了黄婆子手里的婴儿。   婴儿软绵绵,浑身都仿似没有骨头一般,苏玉也是头一次抱,整个胳膊都僵的不得了。   见她抱着婴孩朝外走,青儿忙三步两步上前为她打帘子。   淡青的荷花帘子刚一打开,苏玉迎面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当门杵着,正是刚才没有离开,留在屋内领教完生孩子全程的,而且已经石化多时的卫星楼。 作者有话要说:  说生孩子就生孩子,还偏偏要当着面儿,生给星楼同学看! ☆、第三十二章 艰难选择   在目睹了整个女人生孩子难产的全程后,卫星楼心中受到的震撼和冲击是巨大的。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时代,炎族和胤族的纯血族人相结合都尚且如此艰难,在女人生产时有很大几率会出现难产的征兆,那么自己这个来自几十亿前的“古人”,相对于其他人更加是“异族”,若是真的和这个时代的女人相结合,那么产子之时,是否自己女人难产的概率会更大?   又抑或,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只是恰巧被他遇到,这个时代的女人皆有可能在生产时发生难产的问题,只不过由于两族间原本壁垒,偶尔出现一列难产之事便被特意夸大渲染,导致因为跨族结合便会难产的这一思想在人们脑中根生蒂固?   但不论是以上哪种,这个时代的女人生孩子是一件冒着生命风险的大事,这个认知顿时让卫星楼无法再将基因传承只看作一个按部就班的任务。   之前的大国师直至殒落都未娶,都没能留下半丝属于玛雅人的基因链,是否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也许他跟自己一样,曾经看过这个时代妇女生孩子的恐怖画面,明白这种非常人所能承受的酷刑般的痛苦,所以出于玛雅人对弱者的怜惜,一直未让任何女人受孕,因为一旦受孕,她们便有肯能因为生孩子而死亡。   但......   他作为玛雅火种最重大的使命,又怎能因为这个难题而停滞?   可......苏玉的身体,真的能够承受生上九个孩子么?她会不会在第一胎就......他对于她而言,比起胤族人更是异族,他们结合所产下的后代,会否在生产时让母亲承受巨大的风险?   在今天目睹了这么血腥又恐怖的生产画面后,卫星楼在心中打上了一个问号!   好纠结,好矛盾!   苏玉不知道卫星楼脑子里一刹那竟转了这么多的念头,她一看到卫星楼站在眼前,便觉得心中一定,原本抱着孩子的手臂肌肉也不再那样紧绷,缓缓松懈了下来。   她抱着孩子走到他面前,女人满额满脸的汗,脸色苍白虚弱,然而眸中却有着一抹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光彩。   “夫君,你看,这个孩子活下来了!”   卫星楼垂下眼帘,好半天,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还沾着秽物血腥的前额。   奇怪的是,那婴孩一被他触碰,渐渐就不哭了。   卫星楼闭上了眼睛,拼着精神崩溃的风险,开始探查起婴儿的身体状况。   一道白光自他指尖瞬间莫入婴儿体内,苏玉见着,脸色顿时变了,她第一反应便是赶紧移开孩子,然而还没有等她动作,卫星楼已是收回了手。   他垂下的那只手在袖中微微一颤,随后男人脸上的神情变了数变,神色竟有刹那的恍惚。   苏玉觉得这样的卫星楼很有些古怪,不过此刻也没有时间和他计较,见孩子无事,她便将孩子抱了出去。   屋外自然又是一番情景,虽然有了儿子,却没了老婆,那中年男子自苏玉怀里接过孩子时眼泪珠子止不住往下掉,围观众人一场热闹瞧过自然也渐渐散去。   这之后的几日,苏玉发现卫星楼常常心不在焉,有时候和他说话,男人也总是走神,似乎心中正有难以抉择的事情纠结。苏玉几次开口试探卫星楼,男人却总是王顾左右而言他。   她质问他那日为何要对一个婴儿使用精神力,他只是说精神力对那孩子不会有任何影响,却不肯言明自己那日为何对一个孩子使用精神力的原因。   又过了几日,白珠珠和唐云二人之间似乎有缓和的迹象,一行人遂又踏上了入京的旅程,苏玉便也将卫星楼那日的异常给抛在脑后了。   三个月后京城洛阳   大皇子唐誉府   大皇子唐誉府便位于归义门外,正和两个弟弟的府邸比邻。正值六月的天气,府中花木繁盛,南侧设有书房,内熏着御赐的龙涎香,窗外浓绿的芭蕉不时沙沙拂过台下,更衬得整个书房幽静清雅。   卫星楼居上座,背对着八宝架子,苏玉坐在另一侧,与卫星楼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一扇两丈来长的红木案。   卫星楼垂眸检视着手中的一份窗课,那是大皇子唐誉明日要呈给胤帝看的,他看了两眼便提笔蘸墨,就着窗课本子修改起来。   苏玉本坐在对面替他磨墨,这时也不禁好奇停下来,伸长脖子看卫星楼改的如何。   三下两下,唐誉本来准备好的窗课本就被改的面目全非,不到一盏茶时间卫星楼便扔下笔,召唤了门外的小书童进来,将窗课本子送去给唐誉重新撰写一份。   做完这一切后,卫星楼这才笑看了苏玉一眼:“从刚才到现在,娘子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花么?”   他的话让苏玉顿时红了脸,她故作冷脸啐道:“夫君脸上没有花,那晓芸阁的红三娘头上可是插满了花儿吧!”   “唉,你!”卫星楼顿时哑口,他憋了半天,好容易才吐出几个字:“那不是应酬小侯爷和大皇子么,你以为我想?”   “你是不想,不想却日日醉了回来,哪日醉了只怕对那些姑娘们动了手脚,这些时日我那院子都不得安生了,若非你还惦记着我的基因,只怕立时就要投入别的女人怀抱了吧!”苏玉也不知怎么的,一说话一股子浓重的酸味就出来了,搞的她说完便后了悔,觑眼看卫星楼时,却见他一脸怔怔的,好半天,男人才小声嘟囔出一句:“要那样便也好了!”   “哪样便好了?”苏玉柳眉一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卫星楼垂下眼眸,然而眼神中却透一副心思深重的模样。   这几个月他都是如此,自从那日在泗水客栈看了女人生孩子后,他就时不时露出那样的表情,浓黑幽深的眸子中,藏着一抹让她看不懂的情绪,她直觉的就有些不安。   “到底怎么了,夫君你这些时日,可有些不太对劲!”苏玉走到卫星楼身旁,正色问道:“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么?”   卫星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不要胡思乱想!”   “是我胡思乱想么?卫星楼,你的来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底细也原原本本向你交代,既已签订契约,便应坦诚相待!你若是心中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不妨说出来,让我和你一同参详,我虽然没有你那般理智机敏,但自问也不是蠢人,总能帮夫君你出出主意吧!”   卫星楼抿了抿嘴,蹙眉道:“最近确实有一事烦心,不过......唉,你帮不上忙!”   苏玉敏锐的从他话里察觉出了什么:“此时是否和我有关?”   “不要再问了,我不会说的!”卫星楼紧紧闭上了嘴,一弹袍子从红木椅上站起,便再不看姬玉,径直逃也似的奔出了书房。   卫星楼一路心潮起伏。   他想起自己这两个多月的所作所为:因为手中握有天璇侯的推荐信,再加上他本来就学富五车,因此两个多月前,他一进京便被大皇子奉为上宾,至今也一直暂居在唐誉府中,府中诸人皆以半主之仪相待。如今他只等着再过三个月,直接参加由胤帝亲自主持的殿试大考,便能在京城混个一官半职,慢慢踏入这京城的权力中心了。   而和自己一路随行的唐云和白珠珠也作为两府的代表,在京城逗留不返,尤其是唐云,在他的指点下和唐誉接触频繁。   唐誉和唐云虽然年纪相仿,但唐誉自小便在胤帝身边长大,心思不免肖似尔父,沉稳中透着一丝深藏不漏的内敛。卫星楼冷眼旁观,只觉这一趟并未白来,他随口选的人选竟给了他更多的惊喜。   其实唐誉如果按部就班,自然是皇太子的不二人选,不过世事难料,唐宵登基后纳的齐贵妃乃是当今兵部尚书齐百川的女儿,前几年刚替胤帝诞下第四子唐诺,而那小子诞生时,贵妃的承乾殿当夜有紫光漫顶,皇城上至百官下至黎民皆引以为奇。   这一桩出生时的奇景自然被无数人津津乐道,更有甚者,有传闻唐诺此子身负天命,乃真龙降世。这一传闻自他降生那日起便如同龙卷风般席卷入朝堂之上,便连胤帝,也曾亲眼目睹那紫光浴顶的奇景,因此竟对此传闻也半信半疑。   再加上齐百川身居要职,且也是胤帝当年能够登上帝位的最有力支持者,因此来自这个弟弟的威胁,随着唐诺年龄的增长竟越来越大。   唐宵虽然喜爱自己的大儿子,但是对于才五岁的四子唐诺更是尤其喜爱,而且唐宵正当盛年,再过个一二十年立储也来得及,而那个时候,唐诺也长大了,太子位只怕更有变数。   这时自己带来二大侯府递给大皇子的橄榄枝,由不得唐誉不惊喜万分。   天下九侯,若能全力支持唐誉做太子,那么就算是唐诺真的身负天命,也斗不过事在人为呀!   时至今日,一切都按照他预定的轨迹在运行,所有的事情都似乎在掌握之中,暗中推波助澜,逐渐培养唐誉的野心,直至最后让胤帝父子祸起萧墙,他便算完成了和苏玉的约定。   到那个时候,她就能全心全意为他生儿育女。   本来一切都计划的非常完美,可事到如今,他心头却不时涌上一阵茫然和无所适从。   只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和她之间契约成立的前提条件已被完全颠覆!   苏玉的基因,并非他唯一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这个契约出现了裂痕~~~~!苏玉,你该何去何从? ☆、第三十三章 诡异幻境   是夜,卫星楼做了一个冗长又离奇的梦!   眼前是一排排的冷冻舱,做为即将踏进冷冻舱的火种,卫星楼在出发前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能与自己的创造者,dr-魏话别。   做为玛雅最优秀的科学家之一,dr-魏本身的基因不够优秀,所以他没有机会登上逃离母星的飞船,只因名额是有限的。   明知道今天就是他登舱的日子,其实应该早早就与dr-魏话别的,如今再想和他说些譬如感激,譬如保重的话,却也来不及了。   卫星楼带着一丝遗憾朝冷冻舱行去,便在此时,他惊讶的发现,dr-魏的脸竟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不过他只剩下一张透明如薄雾的脸,漂漂浮浮的悬在空中。   “小子,还没和我话别,就要这样走了吗?”dr-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卫星楼当即十分欣喜:“魏博士,太好了,临走前能和你告别!”   “飞往太空也是九死一生,我祝你好运!我们留下的所有人都将在这次大洪水中覆灭。而你们将肩负着种族延续的希望,去探索未知的世界!如果你能在太空中活下来并苏醒,请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dr-魏郑重说道。   “我不会忘!”卫星楼承诺的无比坚定:“若我能被唤醒,届时定将以基因传承为终生奋斗目标,我们的种族,也将在新的世界重新绽放辉煌!”   “不要忘了你说过的话,切记,切记,孩子,你是我们民族最后的希望!”   Dr-魏的脸渐渐在空中消散,卫星楼只觉心中一阵难抑的伤感。   无边无际的白雾朝他涌来,身边的环境飕飕变换,这次镜头一转,卫星楼讶异的发现自己竟然发现自己置身一处粉楼之外。   不远处妖娆走来两个女人,一个竟是在渝州见过的万花楼头牌凤姑,还有一个却是京城晓芸阁的红三娘!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卫星楼觉得很奇怪,自己是何时又出来应酬的?   “卫公子,您的心思我们都清楚,您不就是想找别的女人生孩子么?”   卫星楼大骇:“我没有,我什么时候说了的?”   “您没说,可都写在脸上了!”那凤姑一撩香帕,竟像蛇一般的缠了上来,一股甜死人的腻香袭向卫星楼的鼻尖,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扭头想跑,可是两只脚却像被地粘住了一般,半天动弹不得。   一旁的红三娘也趁机缠了上了:“卫公子,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苏玉的基因根本就不是独一无二,事实上我们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人人的基因都与你相合,你不是早就查清楚了吗?”   卫星楼猛然瞪大眼睛,这件事情他对谁都没有说,这两个女人又是怎么会知道的?   刚想开口喝问,猛然间却见身前的两个女子向后不断挥手,便在此时,异变发生了。   他眼前那座粉楼之内突然涌出了无数女子,那些女子人人面目模糊,却都有葫芦形的身材,最可怖的是,她们的屁股全都占了整个人身体的二分之一,硕大的无以复加。   而更让人惊恐的是,她们此时正一个个尖叫着他的名字并争先恐后的往他身上扑来。   无数雪白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身子,那些女人们的指甲又尖又长,他震惊的无以复加,却完全无法挪动一步。   耳边不断响起咝咝的裂锦之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被越撕越少。   “不要,放开我,不要这样!”卫星楼觉得快要疯了,他拼了命的想要躲开,但那些莺莺燕燕却像蛇一般的缠上来,她们一层又一层,几乎将他给淹没。   “生孩子呀,一起生孩子呀!”   “卫郎,你看看我的屁股,是不是又大又圆?”   “卫郎,我才是最能生养的!”   “卫郎,我们都可以为你生孩子,一起生孩子吧!”   ......   耳边全是那些女子叫嚣着生孩子的话,他却只想逃跑。   “苏玉,苏玉,娘子你在哪里!”身上的衣服寸寸碎裂,那些恐怖的女人们已将魔爪伸向了他最脆弱的部位,此时的卫星楼只觉无助又害怕,惊恐下不禁高声唤起了苏玉的名字。   便在唤了这一声之后,他只觉得身体竟然可以动弹了,遂不管不顾扭头就跑。无数的迷雾在眼前层层消散,那些女人们在身后狂乱的追逐,一边追一边嚷着要给他生孩子。   卫星楼气喘吁吁的跑着,最后他被追的走投无路了,心中又气又恼,便堵起耳朵暴喝一声:“我不要你们给我生孩子,都给我滚开!”   砰砰砰,便在这一句话后,身后的女人们如泡沫般统统消失了!   咔咔咔,天生的云层散开,露出一个女人纤细的背影,那女子转过脸来,卫星楼只觉得心中一松:“娘子!”他朝苏玉伸出了手,然而苏玉却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走向了另一侧的梳妆台。   卫星楼这才发现不对,这里又是哪里?   画面再次一转,苏玉此刻已经梳妆完毕,她脸上原本的那道伤疤竟然不翼而飞,一身鲜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更衬的女人面如中秋之月。   卫星楼猛然间明白,是呀,他和娘子虽然已经成亲,却还未拜堂,这是娘子要和他拜堂吧!   正这样想着,苏玉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娘子!”他朝苏玉伸出了手,然而她却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娘子,你要去哪里,我们不是要拜堂么?”他突然一阵心慌,随即追在女人的身后问道。   然而苏玉的身影竟越走越快,越来越远,不一会儿,她就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那草原正中密密麻麻竟有无数骑在马上的军士。   最当先一人,一头红发飞扬,他面目虽然模糊不清,却有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他朝苏玉伸出了手,苏玉竟然朝那个男人露出了微笑,她伸出手,那男子便将她拉上了自己的马背。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眼睁睁看着苏玉穿着红色嫁衣上了别人的马,卫星楼气的几乎没吐血,他飞一般的跑了过去,指着那男子的鼻子质问:“你是何人?为何拐我娘子?”   “娘子,这人是谁?”那个男人偏过头,向苏玉问道。   苏玉看了卫星楼一眼,笑着摇头:“我不认识这人呀!”   “娘子,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卫星楼胸中愤懑难平,正想着上前去将苏玉抢回来,却发现身前铿铿铿多了无数的黑色铁戟将他拦在当场。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卫星楼!”坐在那人身后的苏玉突然眼睛一亮,偏头看向他。   “没错,我是卫星楼,我是你的夫君,娘子你快回来!”他朝苏玉伸出了手。   “你不是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去了么,你不是不需要我了么?何况你有那么多女人喜欢你,爱你,想要为你生孩子,你不缺我这一个!”她瞪着一双漂亮的美眸,不解的看向他。   “不,我才不要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我只要你,如果你不愿意生,我也不勉强你,你快回来,快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她冷笑,满面全是讽刺。   他的心凉了半截:“因为我喜欢你呀!”   “你喜欢我,就要我回去?那哪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是否便会将我抛下?”   “不,永远不会有那一条,我们玛雅人都是很专情的,我们一生一世,都只会有一个伴侣!”他急于向她证明自己的忠诚,然而苏玉却一脸满不在乎。   “我已经有新的夫君了,我不再需要你了!”   “你怎么不需要我了?你不是要我给你报仇么?我已经计划的很好了,你随时都可以报仇,你若是要唐霄的首级,我也随时可以为你去取来,还有,就算你想要这天下重新由炎族人当家,我也可以帮你达成心愿,只要你赶紧回来,回我身边!”眼看着苏玉就要被旁人带走了,他顿时心急如焚,忙连珠炮似的许诺道。   马背上的红衣女人咯咯一笑:“可我现在,真的不需要你了!我们走吧,夫君!”最后一声夫君,却是对着马背上那个男人叫的。   “不要走,苏玉,不要离开我!我爱你,我爱你——!”他声嘶力竭的嘶吼,然而那马背上的一对身影,却在视线中越来越远。   苏玉的身影终于消失了!   心中有个地方好像突然空了一般,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要去向哪里,迷迷茫茫中,脚下突然喀拉一下裂开了一条大缝。   他只觉脚底一空,便瞬间一头朝那无尽深渊栽去。   啊——!   卫星楼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刷的一下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额上冷汗涔涔,醒过来后方知刚才那一切只是噩梦,但仍叫人心有余悸。   卫星楼偏过头看向原本睡在身旁的女人,苏玉面色恬静,气息平稳,正睡的香甜,并没有被他的起身的动作给吵醒。   她的一只柔荑还安安静静的在他的手心里,他紧了紧手指,为刚才那个荒诞的梦而心烦意乱。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在梦里的窘态,还有那句被她逼问出的:“我爱你!”   他爱她,第一次这么明确的想要永远拥有和留住一个人,不是因为基因传承或是别的什么,他知道自己没法再为自己找任何其他的理由。   他爱上了她,比起爱情这种让人无法理性思考,如蛛网般将他缚住的情感,什么基因传承,什么种族的责任,他也只能将那些暂时的排在第二位。   她替他生孩子会有危险,那就暂时不生,直到他找到了最安全的方法,那时再和苏玉一起生小孩好了。   只有她才能成为他所有后代的源母,哪怕数量上少一点也没关系,就算只生一个,那接下来的传承就交给那一个孩子,让他的孩子再去多生好了,他娘子的身体绝不能因为生孩子而搞垮!   对,没错,就应该如此!   想通了一切的卫星楼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解决之道,和苏玉生一个娃,再让他们的娃去生娃,这样苏玉的生产风险也变小了,自己也不用再去找别的女人生孩子,真是一个好办法。只是这样传承的基因可能会不太多元化,但总也好过强迫自己接受其他陌生的女人。   一想起梦中那些女人如同鬼爪般抓向他的手,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嘤咛一声,身旁的女人似乎醒了。   卫星楼两手撑着朝她俯身看过去,苏玉一睁开眼便对上男人那双无比绚烂的双眸。   “夫君,你?”她面露惊讶,然而更惊讶的却在后面,他猛然间将头一低,双唇就含住了她的。   她脑中一下就砰砰砰急剧的热血上冲。   唔!   他的吻又凶又狠,还带着一丝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狂野。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直觉这并不是梦,然而,那又如何?看来他和她一样,对彼此已经觊觎良久,她心中欢喜,任自己沉迷其中。   好变天,苏玉觉得自己肺部的空气都快要被他完全给吸空了,卫星楼这才不甘不愿的松开了她已经红肿的唇。   “永远不要离开我!”他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样一句,眸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占有欲!   苏玉心尖一颤,不明白男人今晚为何如此异常,却鬼使神差的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一句:“好!”   他像是安了心,嘴角微微向上一翘,神情中满是喜悦。   而男人那张绝美的脸在暗夜房间内,竟也如同自带了宝石光一般散发着隐隐光辉,棱角分明的唇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苏玉一想起刚才那张唇曾在自己的嘴上肆意妄为,便忍不住脸色一红,然而眼前的男人是如此英俊不凡,她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看他的脸,一瞬间她竟看得有些痴了。   他再次缓缓将唇覆了上来,夜色朦胧,唯有窗外的月亮见证了这一室温柔的缠绵。   一吻再吻,他用舌尖挑开她的唇,她乖乖的配合,时而伸出小舌来与他勾缠,他觉得身体里的火焰越燃越旺,开始竟有些贪心不足,他想要占有她,想要永远的留住她。   “我,可以吗?”他不想再等了,想要她的想法是如此强烈。   苏玉明白了他的意思,红着脸点了点头。   卫星楼大喜,正要伸手去拉女人的衣结,便在此刻,只听得砰的一声,两人的屋门竟然被人从外撞了开来。   一脸惊慌失措的青儿闯进门内大嚷道:“老爷,夫人,不好了,出大事啦!”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星楼,快被噩梦吓尿了~~~!大家猜猜卫星楼梦里出现的苏玉夫君又是谁?红头发的哟~~! ☆、第三十四章 选择自救   ……   任谁在好事将成时被这样突然打断,心情都会很糟糕。   “到底出了什么事?”   青儿装作没看到卫星楼的臭脸:“大皇子府上进了贼,如今府里的护卫们正在到处在搜,不知那贼现在藏哪里去了,老爷夫人可要小心哪!”   “不过是进了贼,如何这般大呼小叫!”卫星楼气得一口老血几乎没喷出来,然而房里多杵着个人,刚才满室旖旎风光自然全盘被打散了。   本来积攒下来的冲动和勇气刹那退去,他憋闷哪!   恨恨的瞪了青儿一眼:“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不用急着进来通报,大殿下府中的侍卫们又不是吃干饭的,他们会处理!”   “是,老爷,我错了,不过那些侍卫们刚查了南书房那边,可能过一会变要来咱们这里,老爷您看?”青儿一脸懵懂的问道。   苏玉红着脸拉过外衫穿好,她一推他:“还不快穿好衣服,你这样成什么样子?”卫星楼和她一样,都只穿着睡觉的里衫,若是一会儿护卫搜过来,这模样可怎么成?   “不过就是个小贼,竟把你们唬的这样!”卫星楼表示很无语,他一骨碌下了床,很快便穿戴整齐,他有心在苏玉面前表现自己的英明神武,便对她道:“你在房里等着,一个小贼算得什么,我必定亲手抓住他!”   说完这番豪言后,卫星楼径直走到门外,他在廊下深吸了口气,随后双腿用力一蹬,便直接直挺挺的跳上了屋顶。   卫星楼站在屋顶上前后左右先观察了一番情形,入目的百米范围内皆是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叶动之声。见此处并无异动,他便沿着屋檐的青瓦一路搜寻。   皎洁的月光下,但见男人一身白衣阙阙,在屋顶上轻盈奔行,月影朦胧,他的容颜却更比月亮还要迷人,谪仙一般风采无人能比。   苏玉行出房间时,看到的就是不远处的屋脊上,卫星楼衣阙翻飞着在月影下穿行的绝顶风姿。   “啧啧啧,老爷真是太……”一旁的青儿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卫星楼的风采,想了半天,憋出了一个字:“仙!”   苏玉在心中暗自点头,她的男人,可不就是天人么?   两个女人勾着脖子远远注视着卫星楼,直到屋脊上那个白影在视线里消失了,苏玉这才收回目光。   青儿咋了咋嘴:“老爷终于不见了呢,不会突然这时候又回转吧?”   苏玉听她这话说的离奇,顿时心生警兆:“青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然而这时察觉出不对已经来不及了,但见青儿嘻嘻一笑,手中一块帕子便猛然间朝她脸上招呼过来,一阵甜香涌入鼻尖,苏玉刹那便失去了知觉。   “夫人,我受人之托,请您跟我走一趟!”青儿收了帕子,一把搂住苏玉软倒的身体将她拖回来屋内,她四下看了一眼,将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一声暗哨,但见原本房内的窗户无风自开,从外面跳进来一个黑衣少年,少年人步履轻如小猫,笑嘻嘻的接过苏玉扛在了肩膀上,便又趁着夜色翻出了窗户。   ……   苏玉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陌生的房里。她心知自己是又被人掳了,而且自己路上救下的婢女青儿也是那幕后之人早就安排好的,怪自己看走眼,竟滥施同情心,这下倒糟了反噬。   只是那幕后之人又是谁?绑架她究竟是冲着卫星楼,还是冲着她?   和卫星楼相关的不过是天权侯,天璇侯,他们此刻要用他,必定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但世事难料,人心隔肚皮,这事儿也难说的很。   若是冲着自己,那必定是必定是深知她身份之人。而如今皇都知道她身份的不过狄青和季云亭两人,又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不论绑架她的到底是谁,那人从他们上京时就在她身边埋下暗线,一直隐忍不发,到他们在京城刚刚站稳脚跟,卫星楼即将参加殿试之前出手绑架她,又是为了什么?   略一思索,苏玉心头便涌现出无数疑问。但她其实心底还是有一丝笃定,不论绑架她的到底是谁,那人也不可能知道卫星楼的底细,他也许很快便能找到自己,就算不用那精神力,以他的聪明才智,也能将自己救回去,对于卫星楼,苏玉一向很有信心!   便在女人胡思乱想之际,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苏玉扭头看去,便见青儿端着一盅粥从门外走了进来。   “夫人,您躺了三天,如今终于醒了!”青儿见她醒来顿时眼睛一亮,忙上来搀扶,苏玉嫌恶的甩开她的手,却只觉脑中一阵眩晕,浑身也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青儿笑嘻嘻又将她扶住,让她靠在床柱子上,这才盛了一碗粥端到她唇边:“夫人,您三天没进食,先喝口粥吧!”   “这是哪里?你主子究竟是谁?”苏玉一开口的声音粗哑无比,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且此刻胸闷肚饿,竟说了一句话便无力再开第二次口。   青儿面露一丝歉疚之色:“夫人,当时将您从大殿下府里接出来,奴婢生恐药性不够,因此那迷药用重了,你一口气睡了三天,如今有千百个问题,也等先吃点东西再问吧,至于这是哪里,奴婢只能告诉您,这里还是京城的范围 ,只不过位置很隐秘,您若是期待着还有别人能救您出去,只怕会失望了,不如安安心心的住在此处,青儿还会和从前一般,好好伺候您的。至于奴婢的主子是谁,您就是不问,他也很快会来见您,您也不必急在一时!”虽然才不过十三岁,青儿这番话却说的有礼有节,毫不同于以往她表现出来的天真烂漫。   苏玉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着实震惊无比,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便连一个女婢,都有如此的演技?   “好,我不问别的,我只问你,当初在来京路上你说是家里糟了灾,被父亲卖至官窑你独自逃了出来,这件事情也是假的么?”   青儿神色一黯:“这事不假,只是几年前的事情而已,那时我被大哥救下,一同认了新主子。夫人您对我很好,我并不忍心害您,只是主子有命,接您来府玩几天,这其中缘由我不知,也不想问,我只是个下人,听命行事而已!”   苏玉知道从青儿嘴里再问不出任何东西,索性便不再说话,她接过青儿递来的白粥便猛的咕噜噜灌了起来。   青儿说的对,究竟是谁绑的自己早晚会知道,只是自己不能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倒是夫君前来解救,若是没有力气跟他一块逃走,那才叫滑天下之大稽。   吃饱喝足,苏玉便等着卫星楼如上次般从天而降,将自己解救出去。然而这一次,她却算错了!   等了好些天,卫星楼连个影子也没有见到,而这处神秘府邸的主人,也由头至尾都未曾露面。   这座大宅子中,除了一些服侍日常生活的哑仆之外,唯一能和她说话的便只有青儿。但青儿的嘴巴十分紧,苏玉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次,她也不说自己后面的主人是谁。   每次青儿被逼急了,便只回一句:“主人早晚都会来见您的,夫人等着便是!”   这样整日被软禁在宅子里的生活过了整整一个月,苏玉终于有些心慌起来,若是卫星楼都找不到的地方,那她唯一的出路,便只能自力更生!   她要逃,这座宅子看守她的只有哑仆和青儿,而且这些日子她暗时吃饭睡觉,身体更是已养精蓄锐,只要瞅准时机,未尝不能凭一己之力逃出去。   苏玉暗中观察,她现在被软禁的这座宅子十分偏僻,有前后两处大院子,唯一的大门处每日都有四个哑仆轮班值守。但后院戒备就没有那么明显,后院灰色的院墙乃是一整面墙,墙上并没有开门,而且院墙奇高,一般没有功夫的人是很难越过去,更遑论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但后院的花园里有不少竹子,一片接一片,密密麻麻都长得老高。   苏玉这几日时时在院中晃悠,时而绕着那片竹林,时而顺着墙根走,不多时,心中便有了一个计较。   这日午后,苏玉嚷着饭菜不合口味,没有胃口,竟是粒米未动。   青儿诚惶诚恐的过来劝慰,苏玉便言米饭不香,若要她有胃口,须得用竹筒盛饭,做出带竹香味道的饭来,方能入口。   青儿哪里听过这种吃饭的巧宗儿?只觉得苏玉这些时日不知是否换了地方,越发难得伺候,但此人又得罪不起,主上传过话来,必须好吃好喝的供应着,且还得让这位夫人心情愉悦。   但苏玉吃饭的办法虽繁琐,却也并非无法可想,还好这后院里中满了竹子,青儿便回了苏玉,让哑仆去后院砍些竹子给她做竹筒饭。   苏玉一面点头一面又道:“这做饭的竹子不同一般,必须取中间的嫩节,模样整齐,根稍饱满的,倘或是伤了皮,又或者是根结没长好,就算用竹筒闷出饭来,那竹筒不好看,也影响我的食欲!”   “那,夫人您到底想要如何?”青儿哪里想到苏玉竟有这诸多要求,不禁暗中腹诽以前没见着夫人有这么多毛病,这被绑架了,反倒还拿起乔来了,真是岂有此理!但苏玉又是上面耳提面命必须伺候好的人,青儿不敢反驳,只能忍气吞声的听着。   “那些哑仆们一个个粗手粗脚,哪里会鉴别好竹节?他们肯定选不好材料,也罢,我就勉为其难,去一旁帮忙盯着吧!”苏玉一副无奈的模样道。   便这样,那些哑仆门在后院砍竹子时,苏玉便守在旁边指点江山。   一会儿:“不行,这根太粗了!”   一会儿:“这根太长了,砍短点儿!”   等大家伙砍完,她又挑剔:“太短了,还是刚刚那根好,再重新弄一根,我看看!”   这样折腾了一上午,一直弄到满院子都躺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竹子后,苏玉这才施施然选了最开始的两根竹子,让哑仆从中截取了两段:“看明白了,还是这两根长得不错,就用这个吧!”   青儿无奈,一众人也都被她折腾的够呛,见她终于选好,大伙心中都吐出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这麻烦女人终于不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哦哦哦,苏苏这次能安然逃脱么,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她呢? ☆、第三十五章 马贼凶猛   便在苏玉被软禁的这段时间,朝廷也发生了一件让胤帝十分头疼的事情。   在大胤幅员辽阔的土地之外,其实还有许多其他的小国,犬戎国便位于胤朝以北,以凉州的窝布尔山为界限,和大胤遥遥相对。   炎朝时期,犬戎国年年朝贡,执附属国礼。炎朝时期,炎帝苏岑和犬戎国的当代国君莫渊私交很好,每次犬戎来朝,都是一国之君莫渊亲自带队前来,苏岑亲出玄武门迎接。   犬戎国内大多是草原,小孩子们皆是马背上长大,国内百姓可谓人人皆兵。京城内权贵们身上所穿的华美毛皮,多半都是商人们从犬戎国贩运回来。而犬戎国内需要的大米,丝绸,瓷器等等,也是从大胤交流过去。   后来唐霄篡国,犬戎国主收到消息,便再也没有来皇都朝贺过了,两国自数年前便断了邦交。   这邦交一断后,两国的边境贸易便受到诸多的阻碍,凉州边陲来自犬戎的马贼也日趋增长,这些马贼抢完东西就跑,三天一小抢,五日一大抢,而犬戎国主则对自己国内这些子民的劫掠完全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似乎还隐隐有暗中纵容之态,一时闹得凉州人民怨声载道。   此后,来自凉州刺史的请兵的折子一封接一封,雪花般飞往京城。   唐霄当年任宰相之时,也和犬戎国主莫渊交接过数次,深知此人虽是一国之主,却有江湖草莽习性,且太过感情用事,莫渊即视他为谋朝篡位的逆臣,想要修复两国关系便非一朝一夕之事。   然而边关问题迫在眉睫,大动干戈自然并非上策,唐霄头疼下,便于某日早朝时将这个难题抛给了文武百官,让众臣参议,大家一起出主意!   光极殿上   穿着各色补服的官员们一阵嗡嗡议论,不多时,这议论便止息了。   一位胸前修着麒麟补服,颈上挂着珊瑚朝珠的老者越众而出,笏板向上一禀,奏道:“启禀圣上,刚才经众位同僚参议,大家伙一直认为咱们不该如此忍气吞声,,犬戎马贼滋扰边境乃疥癣之患,如今朝廷并非没有精兵良将,臣等认为不妨派出一队军马开赴凉州,和凉州本地驻军一同主动出击搜寻马贼,一次将那些马贼们打怕打疼!”说话的老者一脸庄严坚毅,正是当朝一品兵部尚书,齐贵妃之父-齐百川。   齐百川一开口,他身后两列便纷纷有人出列:“臣附议!”   而武将之首的狄青也于此时上前一步抱拳道:“臣愿为将,领兵增援凉州!”狄青一双猫儿大眼中眸光闪烁,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之情。   难得百官皆如此同心同德,唐霄心中苦笑,他不愿大动干戈,底下的人倒是血性十足。先不论大军开赴凉州的粮草装备,若真是按他们所言,朝廷大军驾到凉州,那些马贼不会躲起来么?再说若要主动出击,犬戎国的边疆防卫也不是吃干饭的,人家能让你越过界碑去搜寻马贼么?   若是操作不当,一不小心便会引发两国开战的紧张局面。   唐霄不想打,一打仗便会生乱。   唐霄对齐百川的奏对不置可否,他眼光一转,便又落向了文官那列中的一人身上。   “季爱卿,刚才朕见你似乎并未参与讨论,可是有和其他众位大人不一样的看法么?”   季云亭颔首出列,微微向上首的皇帝欠身道:“启奏皇上,臣职司天监,对这些隶属兵部的事物并不熟悉,不敢妄言!”   胤帝鼓励道:“季爱卿一向心思敏捷,你但说无妨!”   皇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若再不开口表明自己的意见便是故意拿大了,季云亭微微思忖一下,他揣摩皇帝的心意,料到胤帝询问自己,便是想借自己的口,说出与齐百川相反的意见。   虽然如此一来不免又得罪兵部尚书和狄青,但总好过得罪上首那至尊之人。   “臣认为增兵凉州,实为万不得已之下策!”季云亭遂昂首朗声道。他话音一落,百官中便是一阵沸腾。   齐百川冷哼一声:“那齐某倒要洗耳恭听季司监的上策!”   季云亭微微垂眸,将齐百川的话当作耳旁风刮过,声音平静:“臣认为,最好之方法乃是派遣使臣前往犬戎国,说服国主与我大胤重启邦交。犬戎国国主莫渊在国内威信巨大,乃犬戎国被捧上神坛上的国主,便连偏远地区之小民,提起莫渊皆是满面崇敬。犬戎国主昔年......”季云亭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昔年曾与我国前朝国君私交甚好,如今想要修复两国关系,还须从犬戎国主身上下功夫!”   季云亭边说,上首的胤帝边点头:“季爱卿这个想法不错,只是这功夫又该如何下,却需好好斟酌,昔年朕也曾经见过犬戎国主,一身顽固脾性,只怕没有那般容易笼络!”   “犬戎地广人稀,他们的青壮年也是军贼不分,白天是兵,晚上就是来犯我边境的贼。就算今日笼络国主成功,异日那莫渊退了位,也难保新任国主不再犯我边疆。不如借这马贼之机,我朝大军压境,索性一次将他们能打仗的军队全都灭了,方不负我胤朝威名!”未等胤帝开口询问,下首的狄青便上前一步奏陈。   狄青态度分明,正是力主出兵!   “皇上,容臣秉一言!”文官一列又走出一人,正是现任当朝皇子太傅,如今文坛首领宋元道。   宋元道乃当代大儒,胤帝对他亦很尊重,见他有话要说,忙道:“宋卿请讲!”   宋元道将笏板一举,一把长胡子便从笏板上刷刷刷溜了下去:“臣认为齐大人,季大人,狄大人三人说法皆有道理,然俗话说的好,伤敌一百自损三千,我朝初定不久,正是方该好好修生养息之时,贸然和邻国兵刃相向于自身有损无益。因此臣也附议季大人所言,以着力恢复邦交为主,但也可于凉州本地就地征兵数千,以卫边防。若能从凉州本地调兵,便无需劳师动众,分拨京师兵力千里迢迢远赴西北。如此两手准备,若是那犬戎国主识相的约束自己国人,那么我们自然与他化干戈为玉帛,若是他不识好歹,我们也不妨与他一战,以示我□□威仪!”   宋元道活的一手好稀泥,且如此巧妙又恰到好处,当即让胤帝暗中惊叹,暗想这宋元道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能帮得上忙!   他当即拍板采用了宋元道的意见,随后皇帝又与众官议了议派遣使者与笼络犬戎的方案,自古两国相交,最佳的笼络手段无外和亲一途。   不过胤帝膝下并无可以出嫁的适龄女儿,胤朝唯一的小公主才刚满一岁。但按照以前历朝历代的老规矩,和亲象征的意义更大,不拘于哪家王公贵戚,选一贵女让天子认做女儿便是!   和亲方案既定,胤帝便下意让在京所有王公呈上族中适龄女孩名单,此事便交由内务府督办。内务府之后圈定了京中某位大臣的嫡女,由胤帝亲赐封号,便收入宫中待嫁,随后皇帝又派一品大臣出使犬戎送上诚恳的邦交文书,可谓做足功夫。   不过这出使队伍刚到犬戎三日,便被国主莫渊给赶回了凉州。使节带回朝中的消息,莫渊有言曾与前朝炎帝苏岑早有指腹为婚之盟,长子莫耶和炎朝长公主苏玉更是已有婚约在前。若是唐宵能够找回失落在民间的大炎长公主苏玉送至犬戎完婚,两国方才有恢复邦交之可能。   使臣带回莫渊这婉转回绝的第二日,凉州再次六百里加急送到,竟是两国边境又出现了一大股犬戎马贼,一路从凉州边戍烧杀抢掠,一直杀到了未明城下,还好未明城城高山险,那些马贼一时攻不破,但凉州边城的数个村落,已是被他们洗劫一空。   这六百里加急送到京都,将胤帝气得几乎没有掀翻了龙案。   “要战便战,朕想息事宁人,他们却得理不饶人,还真当朕是软柿子么?”胤帝铁青着脸,扭头对侍奉在一旁的花公公道:“传旨狄青,叫他即刻进宫!”   “是!”花公公忙领了口谕退下,便在他刚刚前脚踏出飞霜殿时,便见着一个蓝衣太监踉踉跄跄的从外间奔了过来。   花公公定睛一看,这太监眼熟的很,不正是长生殿的总管太监小喜子么?   “小喜子,你不在长生殿守着,这般冒冒失失在宫中乱跑,成何体统!”花公公脸一板,顿时教训道。   那小喜子面色惊慌,凑到花公公近前低声道:“花总管,见到您真太好了,事关地宫那人,不得已必须前来禀报皇上!”   竟然是和地宫那人有关,那说什么也是头等大事了,花公公顿时面色一凛,他挥退左右,这才压低声音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不见了!”小喜子面色惨白,犹如风中残灯!   “什么?”花公公顿感五雷轰顶,他跺了跺脚:“地宫机关众多,没有人从外间开启地道,根本打不开那暗道,人如何会不见的?”说完花公公再顾不上前去宣召狄青,狠狠的剜了一眼小喜子:“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快跟咱家进去回禀皇上吧!唉!”说罢一甩拂尘,便当先又急匆匆的返回了飞霜殿。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吼,给苏玉撑腰的人即将一个个闪亮登场~! ☆、第三十六章 李代桃僵   玄夜的神秘消失对于胤帝不啻于一道晴空霹雳,比起侵犯边疆的马贼,拥有莫大神秘力量的玄夜,才更加是让人心神惶惶的威胁。   杀不死,囚不住,本身又拥有超乎这个时代的神奇力量。这种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个巨大的危险因素,何况玄夜现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唐霄一想起那晚在地宫亲眼所见的异象,仍觉心有余悸!   “皇上,您看这?”花公公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探问:“就算是逃出了地宫,那人短短时间也不可能逃出皇宫,必是在宫中某处躲着伺机外逃,可要老奴传令禁军进行全宫搜索?”   胤帝面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用了!”以玄夜的超能力,他想要去哪里,一般人又如何阻止得了?就不知他此次出地宫究竟是为了什么,这点才是最让胤帝焦心的。   “地宫中除了那个聋哑太监,可还有人进去过?”胤帝突然又似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目光顿时看向下首跪伏的小太监。   小喜子身子一抖:“没有,皇上您当初曾有严命,除了那哑奴外其他人等不得靠近内殿半步,奴才们一向都只在外殿守着,并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嗯!”谅这些人也没那个胆子。唐霄心中略略镇定了片刻,只是表面上他不能让下面人看出自己的心烦意乱,遂淡淡道:“花总管,狄青那处你明日再去宣他觐见,现在你即刻传令造办处,让他们用石料将地宫入口给封了!”   “奴才领旨!”   “还有,让所有宫人留意宫中出现的特殊面孔,一有发现,不可惊扰,需第一时间向朕通传!”唐霄忍不住又嘱咐道。其余的旁话他倒没有多吩咐什么,多说无益,玄夜这等逆天的存在,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奴才领旨!”   “朕累了,寝宫不要留人,你们都退下!”交代完这一切,唐霄便撑着额头,紧紧皱起了眉头,挥退了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女们。   一直惶惶不安的小喜子,本以为这次自己死定了,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被降罪。一直到颤着腿从飞霜殿中走出来,小喜子还犹在梦中。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对陪着他一同出来的花公公道:“花爷爷,皇上竟没有降罪于我,那地宫那人究竟是何人?我见皇上每次见他都十分着紧,这次那人失踪,皇上却又似乎毫不挂怀的模样.....”小喜子对于此点十分不解,他一直好奇地宫那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只是皇帝有令,唯一能进入地宫中送饭的太监,必须又聋又哑又瞎,小喜子可不想变成残疾人,尽管再如何好奇,最多也只敢在那老太监送饭时守在地宫入口罢了!   花公公原本走在小喜子前头,听他这话便回身照他脑袋上给了一个爆栗,瞪眼道:“这次算你运气,皇上没有责怪,再问这种不该问的话,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小喜子缩了缩脖子一吐舌头:“谢花爷爷教诲,如今小喜子没事了,我先回长生殿了!”   花公公朝他挥了挥衣袖:“去吧,咱家也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花公公说罢,两人便在飞霜殿的御阶下分道扬镳。   小喜子刚沿玉龙石桥走了没两步,便看到一旁桥墩下突然缓缓步出一个人,那人明黄的龙袍,玉冠高耸,黑沉沉的眸子,唇上留着一字须,不是刚刚才在飞霜殿中见过的胤帝又是何人?   小喜子脑中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自己做出了选择,他啪嗒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朝胤帝叩首:“奴才小喜子,参见皇上!”说完这话小喜子突然觉出有些不对劲。   胤帝刚刚还在飞霜殿,而且自己退出殿中时明明见着皇上还在书房里坐着,如何会一眨眼出现在这玉桥之上,这实在太诡异了点!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眼前那人,但见胤帝目不斜视,一直朝着飞霜殿走去,而且脸上冷冰冰的,根本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小喜子一眼。   小喜子忙垂下头,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皇帝的背影,但见那胤帝在桥上越走越快,突然一道闪光划过,小喜子只觉眼前一花,皇上的背影就瞬间在眼前消失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脸,最终发现自己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出现幻觉,顿时吓得心胆俱裂!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看到!”小喜子慌忙爬起身,口中边念着边飞快的跑开了。   ......   飞霜殿内,胤帝心浮气躁,他翻了翻堆在案头的奏章,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头很疼,脑中似有金戈铁马正在砍杀,唐霄逼迫自己不去想当年,然而脑中竟是忍不住浮想起当年做炎朝宰相之时的过往......   那时虽然暗藏雄心壮志,身边却也簇拥着一帮好友,当初的玄夜,那般高高在上出尘脱俗的国师,也曾视他为友,与他把酒言欢。   然而如今创下这千古不曾有过的宏图霸业,登上了那至高之位,曾经的朋友却变成了潜藏在某处诡秘莫测的杀机。让他一想起来就汗毛倒立,坐卧不宁。   唐霄四下环顾,飞霜殿内一根根龙柱庄严莫测,明明是如此金碧辉煌的寝殿,但却无法带给人一丝暖意。   他心绪一乱,便扔下奏章,从书桌前来到了床边。刚才宫女们都被他遣出了外殿,如今连个打帘子的人都没有,唐霄自己掀了帘子,微一侧身,便躺上了龙床一侧。   龙床空荡荡的,仿佛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一丝冰凉的气息。   唐霄毕竟还是心性坚毅一辈,刚才那一丝伤感不过一瞬。很快他便缓缓闭上眼睛。   没过一会儿,空荡荡的寝殿之内,顿时只有他细微的呼吸之声。   然而仔细一看,刚刚睡熟的皇帝眼皮却在不住抖动,那是下面的眼珠子正在飞速乱窜,似乎是他正陷入了梦中。   “朕没错,朕没错!”猛然一声断喝,唐霄刹那从梦中惊醒。   “皇上,您怎么了?”一睁开眼便看到一人,正是刚刚奉令去传旨的花公公。   唐霄下意识抓住了花公公的袖子,并惊魂未定的大口喘气,等到心绪稍稍平复这才想起身旁乃是个太监,自己这番慌乱的模样都叫一个太监看了去,成何体统?   唐霄忙松开了花公公的袖子,花公公递上一条帕子,他擦了擦汗,这才开口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地宫的入口封了吗?”   花公公但笑不语,只在皇帝眼前杵着。   唐霄很快察觉出不对劲,他狐疑的抬眼看向花公公:“花总管,你......”剩下的半句话还卡在喉中,唐霄便募然间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花总管的脸竟然正在变化,仿佛沸腾的金液一般,一点点融化,又一点点重组,就连他身上的衣服也在变,一根金线一条花纹,就那样一格格在他眼前重组成新的图案。   唐霄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已经震惊到几乎失声。   足足耗费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他才终于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用足了所有的丹田之力才大喝出:“来人,快来人!”   “人?”变出一副新面孔的那人笑着又往前走了两步:“不会有人进来的,没有朕的旨意,他们不敢!”   唐霄不可思议的看着最新出现在眼前的那张脸,眼前重新出现的那人让唐霄一瞬间产生一种正在照镜子的错觉。   一模一样的两个胤帝,彼此对视着,只是一个神情惊恐几近崩溃,一个却是气定神闲眼中含笑。   “怎么可能?”唐霄伸手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疼,竟不是在梦中。   “你到底是何方妖物,你,你......”唐霄突然一下冲向眼前的人影,想要揪住他的领子,然而那人身形一晃便又不见。   “呵呵!”脑后传来的这声冷笑顿时让他惊骇欲绝。   “是谁,故弄玄虚?”唐霄抖开两扇大袖,修然转身,他一手指着对面那人的鼻尖,一边厉喝道:“朕不怕你,朕乃真龙天子,有天命在身,有神佛庇佑!”   身后的胤帝停了笑,他的脸再次呈现出一片雾状,云雾散尽,又露出来一副新的面孔:“唐兄,刚才你还在忧心我的去向,如今本人亲自站在你面前,你却不认识了吗?”   对面那人此时峨冠博带,一身青衣如玉树挺拔,那张俊美到几乎妖艳的脸上却嵌着一副极淡无比的眸子。此刻那双空洞的仿似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双眸便那样直直的盯着胤帝,而玄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微笑。   “是你?”胤帝踉跄着后退两步,刚才还是惊恐,现在却是从心底发冷,直觉让他一步步远离那个男人身边,只是脸上却还勉强牵出一丝笑意:“玄兄为何突然从地宫出来,可是闷了,想要散散心?”   “确实是闷了!”玄夜背着双手,四下打量起飞霜殿:“如今唐兄贵为九五至尊,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赖呀!”   “玄兄见笑了,没想到刚才那人是你,吓得我还以为是哪里出来的鬼怪!”唐霄摸了摸心口,似乎松了口气的表情:“不知我的护卫们都到哪里去了,玄兄大驾光临,他们竟无一人前来通传,真是该死!”   “呵呵!”玄夜瞥了他一眼,神色间满是嘲讽:“唐兄莫非是怕我会对你图谋不轨?”   “怎么会!”唐霄连连摇头,立马否认道。   玄夜抬起一只手,歪着脑袋打量着自己的指尖,一幅慵懒神情淡淡道:“怎么不会?”   胤帝心中一紧,强笑:“玄兄惯爱开玩笑,玄兄之前吩咐我做的事情,如今已有眉目,据渝州那边的探子回报,当地的漓江河畔,曾有渔民发现过奇异巨石,其外型奇特形如树叶,内部中空可卧一人,我一接到密报,已命人快马加鞭将那巨石送往京城,想来这几天应该就要抵达皇都了!”   “唔!”玄夜放下手指,一双透明似琉璃的眸子直盯盯的又瞅向唐霄,他的眼睛里面仿似藏着无数细小的冰棱,被那眼光盯了片刻,唐霄已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站不住了。   “玄兄,你,你还有什么吩咐么?”唐霄硬着头皮问道。   “唐兄,你看看我,我的精神力又有了新的提升,如今我已可以幻化万象,是不是很有趣?”玄夜忽而一笑,一个转身便又换了一幅面貌,这次却是前朝大炎皇帝苏岑的样子。   他既变成苏岑,便连声音也成了苏岑的,唐霄一看到苏岑,双膝忍不住便是一软,不过他很快醒悟,眼前的人不是炎帝,只是玄夜用精神力幻化出炎帝的外形。   “玄兄,我看到了,你的能力已超凡脱俗,实在是深不可测!”唐霄忙顺着玄夜的话头道。   “既然我已经找到了这么好玩的游戏,那你说,我为何还要呆在那冷冰冰的地宫之中”玄夜一笑,一挥袖子又变成了胤帝的模样。   “我突然想通了,还想到了一件极其好玩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情需要唐兄你的配合!”玄夜很认真的道。   唐霄心中猛的一沉:“玄兄但说无妨,能帮上玄兄的忙,乃我唐某的荣幸才对!”   “你真的这样想吗?”玄夜讶异的看过来:“之前我还有些犹豫,怕你不答应。不过你愿意帮忙那就太好了。”   “玄兄,你可不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样像对着自己讲话,让我感觉很奇怪!”唐霄讪笑着,对着对面变成他模样的玄夜道。   玄夜摇了摇头:“那可不行,朕的寝宫之中,又如何能容下两个皇帝?”   “你,你莫非竟是想,不,你这个疯子,疯子!”唐霄不是笨人,玄夜的言下之意竟是想取他而代之,他大骇下,扭头便向内殿的大门冲去。   而然没等他跑上两步,唐霄突然觉得身子一轻,他低下头来一看,自己的身体竟忽然变得透明,如泡沫正在消失。   “不——!”唐霄大吼一声,再睁开眼睛,便讶异的发现自己竟身处当初囚禁玄夜的地宫之中,一抬头,但见天上日月并行,星河密布。   他定了定心神,即刻冲向了地宫的阶梯,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地宫入口之处,此时外面竟隐隐传来人声,唐霄大喜,忙用力撞击起顶部的青石板:“来人,快来人,是朕在下面,快放朕出去,放朕出去!”   “花公公,下面似乎传来怪声!”那石板之上传进来微弱的人声,唐霄听到了忙又用力狂捶天顶:“花总管,是朕在下面,快放朕出去,放朕出去!”   “地宫已空,皇上有令,封门!”那一声封门让唐霄眼前顿时一黑,只听得轰隆一声,竟是地宫入口处又盖上了一层重大千钧的巨石。   再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   空荡荡的地宫里,有日月星辰,有山河万里,却没有一口热粥,没有一个人影。   原来幸苦半生,穷尽心力登上了那个位置,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所有的生机都被斩断,唐霄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刹那软倒在了玉阶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玄夜李代桃僵,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苏玉的仇,玄夜眨眼之间就给她报了~~~!   卫星楼和苏玉的契约,纽带已经全盘崩裂!   他不是她的救世主,她也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苏玉知道真相后,又该何去何从?   卫星楼知道真相后,又靠什么留住媳妇的人? ☆、第三十七章 使苦肉计   朝堂之上,胤帝悄然换“芯”几乎可以算的上是神不知鬼不觉。玄夜即扮成胤帝的模样,也顺便接收了胤帝唐霄的人生。   不过他对于犬戎的态度可完全不同于真正的胤帝,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犬戎国主仍记挂着苏玉这一条,已让他大生好感。   于是第二日早朝玄夜便下旨,全国范围内寻找大炎长公主苏玉,并特典苏玉承袭新朝嘉玉公主爵位,仍旧迎回朝露宫,食邑千户。   这旨意让百官们有喜有忧,喜的是炎人自炎朝覆灭后其势渐弱,若是当年的大炎第一公主能够复位,成为新朝的公主,那便说明皇上心中对炎族胤族并无太大偏袒,是具有象征意义的两族和睦的进步。并且若找回公主,犬戎一方再也无话可说,两国和亲,大胤便能再添一名友邻,边关之危亦解,可谓一箭双雕。   忧的是,只怕公主早已在当年逃宫时殉难,皇帝虽有示好意,若是苏玉死了,只怕炎人和犬戎仍旧不买账,那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此对于是否迎回前朝长公主苏玉成为大胤公主,在朝堂之上还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不过这一切,对于仍旧被关在莫名之地的苏玉,自然是一无所知。   她现在最着急的是怎么逃出去。   苏玉这些时日仔细留心,发现院中整理花木的人是来自山下,每旬初会上山来到他们这座独院里进行整理,而苏玉必须抢在那些断竹被清理掉之前逃掉。   前日刻意装出一副挑三拣四的模样,她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那一地长长短短的竹节,为了不引人注意,她还刻意挑剔了很久,终于那些人按照她的心意锯下了两根长短大小皆合适的粗竹。那两根竹子混在一堆竹子中间并不显眼,但是长度刚刚及至院墙的大半,正是她逃跑必须的工具之一。   守在门外的哑仆每隔两个小时会换一班岗,第一波人会先回前院的耳房中唤醒替换之人,这中间她的门口是会有大约一炷香的无人看守的空隙,这也是她唯一可以趁机逃至竹林的时间。   但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便是青儿!   青儿贴身紧迫盯人,每夜都是和她同一个房间,睡在她的脚底下。   有青儿在,她稍微有些异动便会被她发现。   可是时间不能再等了!   入夜后,房内的烛火还未熄,苏玉坐在窗边,虽然眼睛似在看一本杂记,但眼光却不时瞟过窗外。   不一会儿,房门便吱呀一声推开了,青儿端着一忠热粥进来:“夫人,吃宵夜啦!”青儿身后,两个灰影便于此时向外走去,正是已经到了时间,去前院换防的两名哑仆。   便是此刻!   “将粥端过来吧!”苏玉面上微笑着,心中却着实紧张不已,手中的镇纸越捏越紧。   “哎!”青儿应了一声,随后便快步走近将托盘放到了她的桌前,小女孩微一侧头,细白的脖颈就完全暴露在苏玉的视线里。   苏玉扬起手,一咬牙便朝着她的后颈狠狠一击。   青儿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尖叫,便已瞬间软倒。   苏玉一把接住她的身子,她颤着手探了下青儿的鼻息,见其还有呼吸,确实只是晕了,心中这才安定少许,默念了一声对不起后,她便匆匆出了屋子,轻手轻脚掩上了房门,随后一路狂奔来到了后院。   不知那些哑仆是否已然换班完成,也不知他们需要多久的时间才会发现她不在房里,现在的苏玉,必须争分夺秒。   风吹影动,院中的竹子全都在沙沙作响。   明明如此荫凉的夜晚,她却浑身汗如雨下。   不过苏玉的手脚十分麻利,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便从那一地乱竹中准确的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两根,并用早已准备好的碎布将那两根竹子紧紧缠到了脚上。   这“缚柴脚”的法子是苏玉偶然间在一个街头杂耍班子里看到的,当初只是看热闹,如今却指望这办法救命了。   最后一步最为艰难,她一抹头上的汗,双手紧紧抱住身前一颗竹子,两条腿因为接了两根竹篙子反倒是无法站立,她只能用手部的力量先将整个身体给支撑起来,随后一点点身体慢慢从平躺变为和地面有了一个角度,紧接着那角度越来越大,苏玉咬着牙,便像上次下到山崖下救卫星楼那般,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慢慢撑高。   直到最后一步晃晃悠悠的扶着竹竿踩着竹跷完全站起身,苏玉觉得自己突然一下长高了,此刻她离地面约有两米左右,稍微一晃便有可能直挺挺的摔倒。   虽然是第一次踩这种“高跷”但女人凭借一腔求生意志和顽强的毅力,硬是将这门技法超水平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一步一步平稳的踩着竹筒来到院墙之下,之前自己望尘莫及的高墙,此刻那墙体最上方的边缘便在手下,稍微一撑整个身子便坐在了墙头之上,苏玉心中一喜,坐在墙头上拆了脚上的长竹,又用自己揉的一根碎布条拴住了墙头一处石雕兽首,借着这根碎布条,她很快便下到了地面。   脚踩到院外泥土的一刹那,心中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竟这般轻松容易的就逃出来了吗?   院墙之外满是杂草,四下全是黑森森的树林子。   苏玉出到墙外才发现,他们这个院子竟是此山唯一能看见的建筑物,再远便是延绵一片的山头,大晚上的,根本分不清哪里有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四下打量,除了进入那片树林,似乎没有别的路可走。   正在犹豫到底是暂时找个附近之处躲藏起来,还是进入林中,苏玉便听到那院墙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声,似乎是他们已经发现她逃跑了。   她再无暇顾及其他,头一扭便向那一片黑林狂奔而去。   两旁的灌木和叶子在她身侧沙沙而过,刚开始还有力气跑,到后来便是连跑带爬,身后渐渐传来人声和狗叫之声,苏玉闻听,只能更加咬牙疾行。最后在一个山坳处突然觉得脚下一软,她便整个人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摔了下去,眼见脑袋就要撞上一块大石,但便在此刻她只觉腰间一紧,竟是给一根鞭子缠住了,随后身子下落势头一缓,她便轻轻的落在地上,只滚了三圈而已。   “树林里晚上有狼,有野猪,还有蛇,公主真的不怕么?”脑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用回头,她也听出了那人到底是谁,对于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偷偷摸摸绑架我,却又不敢露面的人,呵呵,我早该想到,会用这么下做手段的男人,除了狄将军,还会有谁?”她恨恨的咬牙,费力的从地上缓缓坐了起来。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她一扭头,眼芒如刀,恶狠狠的看向了不远处的男人。   刚才一路狂奔,竟不知这人是何时跟在自己身后,不过狄青一向身手最好,当年做她贴身护卫时也曾这般来无影去无踪,她还曾和他开过玩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无影”,如今想想,多么讽刺的曾经!   今日之狄青,已不再是昔日那个衷心耿耿任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护卫首领。   拨开他所有伪装的表象,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男人一身黑衣劲装,站在树影之下,仿佛整个人都和那暗黑的夜融为了一体。然而他一双眼睛时刻闪动着微光,他只是那样静静站着,浑身上下便透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狄青从山坳上一跃而下,走到她身旁朝她伸出一只手:“公主,先起来再说!”   苏玉冷笑一声,只瞥了他那只手一眼便转过头,自己撑着背后的一颗大树站起了身,她刻意离得他远远的,既然被他跟到这里,苏玉便明白自己刚才那一番拙劣的逃跑全都落入了这个男人的眼中。   “你囚我,无非是因为你心中对我有情,但如今我容貌已毁,狄将军乃是当朝新贵,身边多的是良玉淑女,何必对我这丑八怪念念不忘!”苏玉不想和他多做纠缠,索性开口便直接道出了狄青的目的。   “我是不会喜欢你的,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三条路,一条,要么杀了我,一条,要么将我交给朝廷,你去邀功请赏!还有一条,就是放了我!”说到最后一句,苏玉的神情中带了一丝乞求之色。   她眼中波光粼粼,有脆弱,有求恳,还有一丝暗藏在眼底的恨意。   狄青静静的和她对视着,半晌忽而轻声道:“如果我说,都不呢!”   “我的脸已毁,你留着我有什么用?何况我身份特殊,若是让新朝知道你暗藏前朝公主在身侧,你又能讨得什么好果子吃?”苏玉急道。   “公主在我眼中,从来都是最美的!”狄青一抬手,便准确的捧上了她的脸颊。他的手掌很暖,掌心更是由于常年练武而略显粗砺。   被他这样突然触碰,苏玉第一个反应就是赶快撤开,然而那双手像是铁钳一般钳住她的脸颊,他的拇指更缓缓擦过她脸上的长疤,男人这举动让她浑身止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放肆!”   她怒视着他,突然飞起一脚便狠狠踢向男人的小腿。   狄青近在咫尺,却不闪不避,任她狠狠的踢中。他不还手,她就继续用力的踢踏,一边用脚踢,一边用拳头砸在他的胸口,尖叫道:“你这个畜生,混蛋,以下犯上的狗奴才,放开我,放开!”   暴风骤雨似的拳打脚踢悉数落在男人身上,然而狄青却根本毫不在意,他猛然间一低头,便狠狠的吻上了苏玉的唇。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趁她震惊之际,他火热的舌更是长驱直入,那几乎是想要将她整个吞吃下去的热度。   苏玉第一个反应便是--狠狠的咬他一口。   然而狄青早就察觉到苏玉的反应,她牙关尚未合拢,他便飞快的后撤,不过嘴唇仍旧是在最后一刻被她猛然一合的门牙给咬破了,一丝血珠瞬间便顺着他的唇角滑落。   他这才放开她的脸,伸出了一根手指擦了擦破开的伤口,鹰隼般的眸子就那样定定瞅着她:“骂一句,亲一次,公主想让微臣再多冒犯几次,那便多骂几句就好!”   “你,你放肆!”以前的狄青何曾这般跟她说过话?然而此刻这个男人抛开了所有假惺惺的做作,反倒让她不知如何与他周旋。   苏玉颤抖着唇,心口刹那燃起一把汹汹怒火,这样被曾经的护卫如此侮辱,不如就在这里和他鱼死网破?这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压下,她一介女流,莫说是狄青,便是一个普通男人也打不过,又如何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放肆?”狄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突然刷的一下抽出腰间佩剑,手腕一转便将佩剑举到苏玉面前:“公主,我知道你一直想为大炎皇族复仇,狄青不想为自己辩白什么,当初第一个带兵冲入皇城的确实是我,不过青也是受唐霄蒙蔽,那时唐霄假传圣旨,说领侍卫大臣孟达和四大诸侯反了,要辖制圣上做傀儡皇帝。唐霄手中握有圣上的亲笔手谕,何况当时他乃文臣首领,一国宰相,他说的话,臣自然不疑有他!臣心忧公主和皇上,当即点兵一万勤王,入宫中便与禁军厮杀不休,那时两方混战之际,又冲入不少诸侯军队。等臣明白上当时,那时圣上已被唐霄那厮......唐霄占了中枢,其实他手中所握的军队十成里有六成都是当时被他骗入皇都的!”   狄青说完此话便噗通一声直挺挺的跪在了苏玉面前,双手将佩剑奉到她眼前:“那时唐霄占了中枢,炎朝大势已去,青为自保只能将错就错,公主恨我是应该的,青亦不敢再为自己辩驳什么,如今青便跪在公主面前,公主若无法原谅,便一剑砍了我吧,青绝不会躲!”   离鞘的宝剑在月光下寒芒凌冽,那把剑躺在狄青掌中,便横卧在她眼前。   苏玉忽而猛然间抓起剑柄,刷的一下剑身一横便架在了狄青的脖子上:“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信或不信,狄青这条命,全在公主一念之间!”   狄青缓缓放下手,一点点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   他此刻手无寸铁跪在当场,仿佛一只待宰羔羊,然而苏玉心中,自己才是那只被架上火架的羔羊。   他是笃定她会信他,下不去手杀人么?   就算他当时是被骗的,但若是一开始便没有和唐霄暗通款曲,如何今日能够这般位高权重?   他以为自己是傻子,这么容易就被他轻言欺骗么?   苏玉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她眼中凶光一闪,手里一使力:“你骗我!”   那剑身瞬间入肉三分切入狄青颈侧,一丝丝鲜血顺着他的脖子缓缓溢了出来。   狄青惨淡一笑:“青从未骗过公主,公主信我,青活,公主不信我,青今日便把这条命还给公主!”   他闭上眼睛抬起头,索性将脖颈更露给她看,他这一动作,嵌在肉里的剑锋又滑了一下,顿时男人半边脖子都血流如注。   哐当一下,苏玉手中的利剑终于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评~! ☆、第三十八章 守护方式   哐当一下,扔下的是剑,却让狄青眼中募然一阵欣喜,他抬眼看向苏玉:“公主,您原谅阿青了么?”   苏玉神情复杂:“我不杀你,不代表我就完全相信了你!”   “我明白,那青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挽回公主对我的信任?”狄青不顾脖子上血流如注,只是直挺挺的跪着追问。   “你先包扎伤口,此事一会儿再说!”苏玉皱了皱眉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扔给狄青。狄青结果帕子按在伤处,仍旧是跪在地上,神情执拗的看着苏玉:“公主还没有回答臣,青究竟要如何做,才能挽回您的信任?”   “狄青,不管我相信或者不相信你,现在还重要么?我已经不再是大炎公主,而你是新朝的大将军,这是已不可改变的事实,除非你现在愿意率军杀进宫中直取狗皇帝的人头,我就马上相信你对我是一片赤胆忠心!”苏玉边说嘴角边泛出一丝苦笑:“可你做不到,你即做不到?那拘着我要我相信你,不是很可笑么?”   “公主放下了剑,青知道您心里愿意选择相信我就行!”狄青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想要靠近苏玉,然而女人却退了一步,淡漠道:“我都说了,相信或者不相信,已经都不重要,如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你是胤朝大将军,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若是你真的还顾念一份我们昔日的主仆情分,就将我送回我夫君身边,让我过回普通人的日子!”   狄青闻言沉默着不说话,苏玉不免有些忐忑,刚才不杀狄青,一方面确实从心里愿意相信他的为人,而另一方面则是,苏玉已经发现这片林子很大,若是凭她一己之力恐怕根本无法下山,若是没有狄青带路下山,只怕她一个人胡转乱转,非困死在山中不可。   见他不应声,苏玉又柔声道:“既然你一直想向我辩白自己,如今辩白了,我便姑且信你就是。如今天色已晚,你便先送我回大皇子府吧!我失踪这一月,我夫君一定十分着急。”为今之计,和狄青对着呛声肯定是极不明智的,她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放或者不放她,也都在这个男人一念之间。   “你们真的是夫妻么?”狄青突然开口问道,他目光灼灼,仿佛要从苏玉脸上看出一丝隐瞒或者欺骗,然而苏玉神色坦然:“夫妻怎会有假?”   “即是夫妻,那公主失踪这一月,你那好夫君可从未找过你,而且他一直龟缩在大殿下府中,听说这一月以来,他和宋太傅家的小女儿倒是打得火热,这像是夫君会做的事情么?还是说,他根本就不爱你,或者是嫌弃你毁了容貌,因此巴不得你不见?”狄青说到最后,目中凶光泠然,似乎只要苏玉一承认卫星楼嫌弃她,便会杀上门去亲自取卫星楼性命一般。   不过狄青口中说出来的话,苏玉又怎会轻易相信。尤其是说卫星楼没有找过她,那更加不可能。见苏玉一幅根本不相信他的模样,狄青脸上露出一丝受伤的表情,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苏玉打横抱起,苏玉惊呼一声,便觉得耳边风声簌簌,竟是狄青使出了轻功,正在林中飞奔。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狄青紧抿着唇,一边带着苏玉在林中穿行一边凑近她耳边道:“回府!”   苏玉闻言心下一定,开始还以为狄青送她回大皇子府,谁料狄青在中途换了马车,那马车一路疾驰,竟是回了他自己位于朱雀街的大将军府。   狄青堂而皇之的将苏玉带回府中,并跟她约定,若是三日后卫星楼主动寻上门找她,便放她回去,若是卫星楼那边毫无动静,她就要留在将军府,留在自己身边。   “你将我掳来,我夫君又怎会知道我在哪里?”苏玉心中气闷,觉得狄青的要求简直不可理喻。虽然自己失踪狄青是最大嫌疑人,但卫星楼不一定这么快就得知她在狄青府上的消息。   “若他有心,自然会知道。我今晚带你回府,走的可是大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若是他有一丝顾及你,明日便会上门,可我赌他不会!”狄青似成足在胸,十分笃定的道。   苏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知卫星楼一向聪颖绝伦,自己失踪这么久,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但是被关在那无名山上接近一月,也无人来救,难道真的是如狄青所说,她的男人另有新欢,所以将她忘在脑后了么?   不,卫星楼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可!她转念一想,想到入京之前卫星楼种种不同寻常的神态表情,似乎总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难道?一个念头从苏玉脑中滑过,瞬间让她猛的心中一跳。   卫星楼来到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基因传承,他需要女人给他生孩子,而自己是由于基因和他十分匹配才被卫星楼看中,但她的基因万一对于他而言不是唯一的话?   她的脸已毁,一般正常的男人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   若是他找到了替代自己的女人,那她于他而言便不再那般重要,所以他才会在自己失踪近一月也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这个念头一生便不可遏制的在脑中生根发芽,她心中陷入了某种恐慌,连说话的底气也开始不足:“不会的,他一定会来!”   狄青嘴角轻轻一扬,大大的猫儿眼微微一弯:“既如此,公主这几日可安心在我府上呆着,咱们拭目以待!”狄青说完此话便准备推门而出,然而走到门口,却又被苏玉叫住:“狄青,你这样囚着我,到底是想要证明什么?”   他转过身,屋内明明灭灭的烛火印在他的眼底,让那双琥珀色的眸中看起来仿佛藏着两团火焰:“青要证明,这个世界上,只有青才最值得公主信任和依赖!”   “证明之后呢?你指望我会爱上你么?”她口气略带讥讽:“从前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   “公主爱不爱青,那是公主的事情!”狄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然而他很快眼神又变得坚定:“但青喜欢公主,这是青自己的事情!”   “把我囚在这里,就是你所谓的喜欢我的方式么?”她毫不客气的指责。   “不,这是我守护公主的方式!”狄青说完这句话便踏出了房门,之后苏玉发现门口多了好些守卫,并且一看便是军中好手的模样。   她叹息一声,不知自己这次又会在将军府被关上多久,心里胡乱想着卫星楼的事情,便这样在纠结中,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早,苏玉还未睁眼,便有八个婢女鱼贯而入。   两人专司梳洗,两人专司衣履妆容,两人专司膳食羹汤,还有两人专司房中清扫布置,一应八个清秀女婢有条不紊上前伺候,竟仍旧沿用她做公主时的例制,不用想,定是狄青的吩咐。   她流落民间多年,身边常年就只得一个贵嬷嬷伺候,随后前几个月,贵嬷嬷在漓江身亡,她又捡了一个卫星楼,卫星楼于这些家常小事都不懂,反倒是她要来伺候他。   很久没有这样被人服侍过,她一瞬间竟产生一种不适应的感觉,不过明面上苏玉只是怔了一下,随后便任由这些侍女们发挥。   既是狄青为她准备的衣服钗环,自然全都是选用的最好的。   待一番沐浴更衣之后,手巧的女婢为她挽了飞天髻,插上了明月簪,身上耳朵上全都挂上了宝石坠子和翡翠项链。   再配上月白的滚雪细纱望仙裙,一眼看去,只看侧面的话真是美丽不能言说。   苏玉冷笑着扔掉手中的镜子,穿戴的再美又如何,她的脸破了相,她就不信这样的自己狄青能日日相对也不生厌。   他既然还想要玩那套公主忠臣的把戏,她便陪他玩一玩。反正她现在孑然一身,唯一的指望卫星楼说不定也指望不上了,倒真也没有别的好失去。   一番打扮完成,苏玉便跟着来迎的婢女们一路行到了一处花厅。   一个守在花厅外的婢女朝她躬身行礼:“苏娘子,我家将军已在厅内等着,和娘子一同吃早食!”   苏玉只淡淡点了个头,便径直走入了花厅内。   一进入花厅,眼前便是一亮,入目处皆是各种绿油油的幽兰,而狄青便坐在厅内的一张红木长椅内,他面前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和小食,让人一看下便忍不住食指大动。   狄青身旁还有一个空位,想来便是为她留的。   苏玉走到桌前,目光在桌上的美食和狄青脸上淡淡扫过,随后开口道:“不是说要守护我么?你既还当自己是我的侍卫,又怎敢与我同桌用食?这便是你对主子的态度么”她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面,且含了三分讽刺在内。   狄青早已今非昔比,如今她当面这么讽刺他,苏玉身后的众仆一听,当下全都吓得噤若寒蝉。   花厅内,顿时静的连一根针掉下都能听的见!   熟料对面的狄青非但没有因她这番话而生气,反倒竟是嘴角一翘,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公主说的是!”   他站起身,走到苏玉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玉自顾自于八仙桌落座,狄青便仍同以前那般站在她身后,仿佛自己真又当起了当年那个贴身护卫。   两人这番互动让下人们面面相觑,全不知这个伤了脸的小娘子到底是何来历,竟叫大将军伺候她吃饭?   有那机灵的婢女忙上前欲为苏玉布菜,然而她身后的狄青一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说罢便自己拿起了桌上的银筷子,为她布菜。   众仆全都静悄悄退去,一时间花厅内只剩下狄青和苏玉二人。   狄青一边体贴的替她布菜,苏玉一边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倒真像是回到了昔日的大炎皇宫,旧日情景重演似的。   桌上准备的小食都是她当年在宫里最喜爱的,而狄青似乎她肚子里的蛔虫,想要吃什么,眼光还没有落到那吃食上面,他的银筷便已准确的先将那小食夹入了她的碗里。   这样做作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苏玉突然啪的一放下筷子就伏在桌上哭了起来。   她越哭越响,越哭越伤心,眼泪不知为什么就那样哗哗的流,止都止不住!   好半天,她终于止了眼泪,这才直起身子,泪眼婆娑的看向身边的男人,狄青低垂着头,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却不想再跟他绕弯了,发泄似的朝他吼道:“这样有意思么,明明已经不是公主,我却还假模假样的端着公主的架子。明明你已是万人之上的大将军,却还要纡尊降贵来伺候我?你当我是什么了?一个摆设,还是一个没有心的玩偶,陪你演这场游戏?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起那些过往,今昔对比之下,心里该有多痛?你有没有想过我一看到你,就想起我死去的父皇母后,想起宫门被迫那日,看见你狄大将军的黑虎旗第一个插上城楼,我心里就像有人拿了把刀子在捅,一下又一下!”   狄青无言以对,又被她哭的有些手足无措,双膝一软便忍不住又跪在了她跟前:“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苏玉抹完眼泪狠狠盯了他一眼:“就算狄将军当初是被骗进宫的,可带头进宫的总是你,杀了我父母兄妹的军队中也有你的兵,狄将军敢否认么?”   她双眼哭的红肿,只被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仿佛所有的私心都无处可藏。狄青只觉心中一疼:“公主要怨我怪我,狄青不敢有丝毫辩驳!只求您别再哭了,这样哭,会伤了心肺!”   “我早就没有心肺,如今这里面装的不过是颗冷石头。狄将军如果还以为我是当年那个善良可欺的公主,你就大错特错了!奉劝你一句,早早放了我!”她冷冷的看向他,说出来的话更比数九寒冬的雪还要寒凉:“你真把一颗心放我这里,以后迟早都会后悔的!”   “青不悔,青只想永远守护在公主身侧!”   “你所谓的守护对我而言根本就是禁锢,让我有家不能回,有夫君不能相见,你可知你多么自私?”   狄青面露凄惶之色:“我是有私心,可是公主,我不放心将你交给其他的男人,他们都不懂你!”   “你这话倒像是有多么懂我似的,可笑,你不过才跟了我几年,竟敢说这种大话?”   “从景泰三年到景泰十五年,我跟了你整整十二年,你所有的喜好憎恶,我都了如指掌,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谁比你更了解你自己,那个人一定是我!”狄青痴痴的望着苏玉,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在她面前这般可怜巴巴示弱,毫不同于以往大将军那盛气凌人的模样,让苏玉还真是有火无处发了。   这般两厢沉默下,突然门外想起急促的敲门之声,一个小厮在外急道:“将军,皇上来了!”   狄青闻言,脸色顿时骤然一变。   顾不上再和苏玉说些什么,他匆匆起身离开了花厅,想是去正门接驾。   然而狄青临出花厅前,还是吩咐了下人将苏玉赶紧送往别院,虽然现在苏玉面貌大改,胤帝面对面应该都认不出来,但他并不愿冒这个险。 作者有话要说:  狄青想要金屋藏娇,还看玄夜准不准呢~!真不会卖萌,可我好想要评论,呜呜呜~! ☆、第三十九章 陛下造访   今日乃休沐日,胤帝骤然突访将军府,着实让人摸不清来意。   胤帝造访,将军府门禁再严也没有下人赶拦驾的,从大门一路往里,满满跪了两列灰衣男仆,狄青治府如治军,那些男仆们全都青壮年的小伙,个个精神奕奕。玄夜看了这将军府的阵容,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待狄青接到奏报时,玄夜早已进入将军府的正厅之内。今日他乃是微服出宫,身边只跟了少许内侍,玄夜一身便装,去掉了那些繁复的装饰和专属于帝王的龙冠,如今他扮演的胤帝少了些许凌厉,倒平添了不少儒雅气质。   狄青进屋时,玄夜正坐在大堂的主位上品茶。他忙一撂袍子跪在皇帝跟前:“臣狄青,恭迎圣驾!”   玄夜放下茶杯,对狄青微微点头:“爱卿不必拘礼,朕今日乃是心血来潮,微服出宫游玩,正好走到这青龙街,看到你的府门就在眼前,便来叨扰一顿午饭。”皇帝表明来意,让狄青心中顿时一松。   见狄青还跪在下首,玄夜又敲了敲一旁的桌子,朝他招呼:“爱卿这边来坐!”胤帝本是篡位登极,登极前不少朝廷命官都曾是他的同僚,因此当了皇帝后,在这些人面前胤帝也从不拿乔,狄青习以为常。   狄青谢了恩后,便坐到了皇帝对面的桌前。   之后玄夜果然如他所言,似乎是兴之所致随意出访,他天南海北的和狄青聊天,见胤帝似乎真的没有别的目的,狄青渐渐也放下心神,一头顺着皇帝的话来说,一头吩咐下人们安排午膳。   陪着皇帝用完午膳后,胤帝竟还似谈兴未尽,狄青遂陪着胤帝一路在将军府的园子里逛着消食,两人边走边聊,一大群下人和宫中内监远远跟在二人身后,天光明媚,园子里鸟语花香,君臣同游,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若是让那些史官笔吏捉刀,今日胤帝这番微服出巡,只怕能描绘成一篇流传千古的佳话。   及至二人走到花园一处岔路口,狄青的脚步明显有些犹疑。玄夜往左,他却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了皇帝的视线,躬身道:“皇上,这条路下俱是荒园,没什么好看的。”说罢又用手斜里一指:“皇上这边走吧!”   玄夜步子一顿,狭长的凤目往左侧微微一瞥,随后脸上便绽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狄将军府中还有荒园?莫不是金屋藏娇,不想让朕瞧见罢?”胤帝这半开玩笑的话顿时让狄青心中一惊,左侧那方杂院乃全府最不起眼之地,苏玉此时便在那处。皇帝是否知道了什么?   见狄青面上露出尴尬之色,玄夜又笑道:“狄卿脸皮真薄,朕不过开个玩笑,你怎的脸色都变了?莫不是真让朕说中,那处荒园里藏了个天仙?”说罢不待狄青回答,便迈步朝苏玉的小院走过去。   再拦皇帝便显得过露行迹,狄青无法,只得跟在玄夜身后。   穿过一个假山门洞,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直走到头,很快一个小小宅院便暴露在二人眼前。   宅院前数十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正在站岗,当头看见狄青和一人远远走来,那领头的侍卫明显一愣,但很快又瞧见狄青的眼色,遂飞快躬身领着一群人全都跪在了门口。   玄夜信步走到小院门口,眼神玩味似的看向狄青,手指一指那院子:“狄爱卿,这里为何戒备重重,里面究竟住的何人?”   “皇上,这院里未曾住人,不过供奉了狄某先辈的祖宗牌位,因近日夜半园中经常有小动物闹夜,所以臣这才放了几个人在这边看守。”狄青面上倒是坦然自若,微微一笑答道。   狄青这话不尽不实,玄夜却也不急着戳穿,猫捉耗子戏耍的游戏他最爱了,将猎物逼到死角,再留有余地的盘旋,这样一来,猎物撑的时间长,猫也能从游戏中得到更多的乐趣。   自从地宫中出来,玄夜所拥有的可以说已是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的能力,但依靠精神力辖制他人不免索然无味,他既将胤帝的人生看作一场游戏,如今正在角色扮演的兴头之上,也不想坏了兴致。   “狄爱卿,朕今日来你府上,其实还有件事情要向爱卿你打听!”玄夜忽尔一笑。   狄青沉着脸,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皇上请讲!”   “向你打听个人,前朝长公主,苏玉!”玄夜一边观察狄青的脸色,一边又状似无意道:“朕之前颁布的旨意想来狄卿心中明白,朕是真心想要接公主还朝,当年你曾是公主贴身护卫,朕也曾听说狄卿这些年都在私下寻找公主,如今爱卿手中可有公主线索?”玄夜似漫不经心的说着话,然而话中重量却似有千金,一下便沉甸甸的压上了狄青的心头。   皇帝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狄青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并无任何线索,但如皇上想要迎回长公主心切,臣自当竭尽所能,为皇上分忧!”   “哦?那此事,便交由狄爱卿一手督办如何?”玄夜又问道。   不过一句场面上的话,没想到皇帝竟会打蛇随棍,竟将迎回长公主一事全权交由他来处理,狄青心中诧异,不禁抬眼看向皇帝。但见胤帝微微斜睨了他一眼,眼中竟含着一抹森冷神情,他顿时了然,想必胤帝是收到了什么消息,知道苏玉此刻便在他府上,不然今日这番造访,便也太没来由。   一思及此,狄青顿时心中犹如打翻了一杯苦涩的黄连,半晌不知如何接口。   见他沉默,玄夜又好整以暇道:“听闻爱卿治军严谨,一向令行禁止,朕多有耳闻。京中这几个防务大营,便属你带的兵最精。兵士们出任务前全立军令状,若不能完成,则皆是军法处置。此治军之法,朕实为欣赏。朕今日交办爱卿之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端看爱卿是否用心!”再无疑义,胤帝这番话让他已无退路。   狄青被皇帝三言两语便逼至死角,只能忍气接旨:“臣愿立军令,全力寻找长公主,将其迎回朝中!”   玄夜见他立下军令状,仍觉意犹未尽,又道:“那便限卿十日之内,将公主找回!”   “十日?”狄青愕然抬头:“皇上......”   玄夜眉棱一挑,似笑非笑道:“狄爱卿,有些事情朕不说破,是给爱卿留的颜面!如今我大胤与犬戎气氛紧张,正需要长公主前去调和,只要公主和亲便可解我边关僵局。朕料想若是长公主知晓此事,只怕定然愿意为我两国和睦,为我边疆子民舍小身而取大义。爱卿又怎能因私情而废公义?”   这番话堵得狄青心中怒火直冲,却又半晌作声不得。而另一边玄夜敲打的目的已达到,便不再执意要进入院中,只是意味深长的凝视了那小院数眼,便背过手去,朝来路往回走。   此时狄青已然清楚,苏玉在自己府中之事,皇帝必然心知肚明,他没有当面点破,却明里给了他警告,如今似乎除了交出苏玉,他别无选择。   但要让他交出苏玉,狄青一想到此时,便觉心口一阵绞痛。   面上那抹笑容再挂不住,狄青脸上神色刹那晦涩不明,突然他心中一横,快步追上了前方胤帝的身影:“皇上请留步,容臣秉奏!”   玄夜转过身,见狄青似乎有满肚子话要说,便站定等着他开口。   “臣有罪,还请皇上责罚!”狄青将心一横:“为臣确实知道公主下落,但恐要忤逆皇上之意,不能迎公主回朝和亲。公主与臣两情相悦,多年前便已私定终生,微臣爱慕公主多年,臣就算找到公主,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公主前去外邦和亲,这是微臣的私心,如今坦然向皇上承认,微臣只想皇上能够成全我们!”这番话出口已然落了下乘,根本就是自己交出把柄送给皇帝拿捏,但狄青此刻也想不到第二个法子,他不愿交出苏玉,索性便坦然承认,顿时将这个大难题直接抛给了皇帝。   玄夜定定的盯着狄青的脸,眼神微凉:“若朕不成全呢?”   狄青猫儿大眼中厉芒一闪,一咬牙单膝跪地朝胤帝抱拳道:“公主面容已毁,便算是和亲,只恐无法获得幸福,臣真心爱慕公主,此生惟愿公主平安喜乐。陛下若执意要微臣交出公主,臣恕难从命!”这已是当着皇帝的面撕破脸了,狄青手中握有皇城禁军,作为开国大将之一,位高权重,他军权在手,公然抗命,赌的便是皇帝此刻确实拿他无法。狄青说完这番话后浑身上下顿时杀气渐生,便如一根即将离弦之箭,似乎若是皇帝不同意,便会做出些什么犯上之事来。   玄夜的眼皮豁的一跳!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若是真的胤帝,此刻定然无法,毕竟自己人在狄青府上,身边带的内侍不过尔尔,周围也全是狄青的人马。   因此皇帝此刻只能选择退让一步,事后再追究起来,皇帝金口玉言,既然答应了臣属,再改口岂非打脸?   然而玄夜并非真正胤帝,他所思所想更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见狄青这样赤裸裸的威胁,玄夜不怒反笑:“狄爱卿这是做甚?你紧攥着拳头,是想要替朕去打犬戎人,还是想要冲着朕来?藏匿前朝公主乃是欺君,你此刻又这般以下犯上,你以为朕不敢杀你么?”   “臣惶恐!”狄青嘴里说着惶恐,眼中却是没有一丝退意,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今日在此要逼得皇上给一句成全他与苏玉的承诺:“若是陛下担心边疆之患,臣请带兵十万,三年内定为陛下踏平犬戎。”   “卿这幅模样,若是朕不松口,莫非你要一直跪在这里?”   “还望陛下成全!”狄青一字一句沉声道。见狄青步步紧逼,玄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突然开口似自语道:“当年我只知苏玉与季云亭两情相悦,何时又多出一个你来了?”   胤帝这话说的蹊跷,当年虽然他为大炎宰相,然而苏玉乃是长公主,一向远离朝堂,而且苏玉对季云亭芳心暗许之事只有她身边少数几个人才心中有数,狄青知道,当年的炎皇苏岑知道。胤帝唐霄又是如何会知道这件事情?   不过此刻容不得狄青细想,他忙接口:“臣以前曾是公主的贴身护卫,占据天时地利,早与公主两情相悦!”   胤帝蹙眉摇头:“当年苏玉曾为了季云亭向朕哭诉,她爱季云亭爱的要死要活,如何会又转头喜欢上自己的贴身护卫?狄爱卿此言漏洞太多,朕决定,亲自向长公主求证!”   胤帝这话让狄青倍感诧异,苏玉当年和唐霄并不熟悉,如何会向他哭诉?而且当年自己身为苏玉的贴身护卫,日日都与苏玉在一处,从未见着苏玉和唐霄走的如何近,怎么可能会向他哭诉?   这些疑惑都是电光火石闪过脑海,不过容不得狄青细想,身前的皇帝突然一声冷哼,狄青只觉得脑袋似被一个锥子狠狠刺了一下,顿时眼前只现出一片白光,刹那整个人便支撑不住扑到在地。   与此同时,本来跟在皇帝与狄青身后的那浩浩汤汤一群仆人也骤然一个个全都像泥塑的玩偶般一个接一个软到在地。   整个院子外,唯一能好端端自如站着的,顿时只剩下胤帝一人而已。   玄夜一转身,便大步走向了苏玉的小院。   苏玉原本被将军府的众仆软禁在院中,正在思忖着如何与狄青周旋,好叫他早早将自己送回卫星楼身边,突然便被屋内那一连串倒下的侍女给吓了一跳。   “小翠,小红?”她走到今早为自己梳妆的两名女婢身旁伸手探了探那两人鼻息,还好,这些女子们呼吸都正常,却似乎是突然集体睡熟了一般。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眼睛一亮。   屋门恰与此时被人从外推开,苏玉欣喜的转过身,还没看清来人便叫道:“夫君,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那门口之人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步子,随后又笑了起来,男人的笑声清冽迷人,仿如甘泉:“夫君?”   那人逆着光步入房中,身后的阳光争先恐后与他一同钻入房间,但每一丝阳光都只能沦为他的陪衬。   长长的黑发倾泄了一地,精致绝伦的一张脸似乎不带一丝凡尘的气息。   就像是一步之间从天上跨入凡间的仙人。   他站在那里,周身都仿佛自成一界,所有的山河景物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这个人的样子她熟悉的很,正因为熟悉,所以才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死了!   父皇让她尊之如父的国师,大难来临前亲自护送她出宫的国师,最后为她挡下乱箭掉入护城河中身死的大国师!   她明明已经亲眼看到他的死亡!   “天,怎会?”苏玉顿时惊讶的捂住了嘴巴:“大国师?”   她揉了揉眼睛,可眼前的人还是笑意吟吟的站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评~! ☆、第四十章 复颜重生   待看清来人竟是应该早已死去的大国师时,苏玉的视线则第一时间就落到了他的双瞳之上。   不同于当年他做大国师时的深厚浓黑,也不同于卫星楼的深邃玄秘,黝黑的眼底中藏着星空之蓝。   玄夜此刻一双眸子竟褪去了所有的色彩,淡的几近透明,第一眼看去空洞洞的仿似里面藏着无尽深渊,然而第二眼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仿佛能从那一双淡眸中看出世间万象。   妖!   这个名词浮光掠影般骤然擦过苏玉的心头。   立在她眼前的男子便于此刻淡淡一笑:“我知道,长公主此刻心中有很多疑问,此刻不会有人进来打扰,我们可以慢慢聊!”   玄夜用长袖一拂身旁的小几,那上边便多出来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这般犹如造物主的神奇能力,让苏玉心中又惊又喜。终于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幻想,她便坦然的坐于玄夜一侧,一肚子的问题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玄夜静静聆听,一边听,一边向苏玉解释她所有的疑问。   便这样,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两人都向对方倾诉了那年护城河一别之后的种种经历,只不过玄夜的经历听起来虽然简单,但却更加像是天方夜谭。   但他本身能够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苏玉便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玄夜没有向苏玉隐瞒自己已取代唐霄成为胤帝的事情,并且他现在十分热衷扮演一国之君的角色,享受这种一呼百应万人之上的特权。   这些日子以来,这种当皇帝的感觉,众星捧月的感觉,着实让他觉得非常有趣,好玩!   “长公主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玄夜秘密的人!”一番长谈之后,玄夜意味深长的道。   “这么说,唐宵那厮已经被大国师您?”听说玄夜取代了胤帝的身份,这点让苏玉心中大感快慰。作为炎朝覆灭最大的根源,唐霄不死,便不足以泄她心头之恨。   玄夜淡淡一笑,大袖一挥,原本空无一物的空中突然裂变出一面扭曲的光屏,随后上面竟模糊出现了一个地宫的模样,那里面日月高悬,下方却坐了一个人,闭目垂头,面颊干瘦,正是唐霄的模样。   “这是?”苏玉吃了一惊,往那光幕前凑了两步,突然那里面的唐霄猛地一睁眼睛,随后便朝她的方向冲了过来,苏玉啊的一声大叫,顿时朝后跌坐。   不过再看向光幕,唐霄似乎根本看不到他们,他似乎是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冲到了台阶之上,无力又徒劳的用手捶着天顶:“放朕出去,朕是真龙天子,有天命护身,朕不要死在这里,放朕出去,来人,来人!”   “地宫里有地下水源流入,池中也有少量的银鱼可供打捞饮食,足矣支撑他活上十年八年!”玄夜笑着看向苏玉:“不知这样的惩罚,长公主可曾满意?”   满意,简直不能再满意了!   这样的下场绝对比起死更加凄惨百倍!   “哈哈哈,哈哈哈哈!”苏玉盯着光幕看了一会儿,突然仰天发出一串长笑,显然心情无比畅快之极。   笑完过后,她的神色有一丝迷茫。   这些年便是靠着复仇这一信念一直支撑着她,如今大仇得报,她心中顿觉一轻,一直压在那心底已然腐烂生霉的巨石刹那就被掀开了。   然而这片轻松的背后更多则是茫然,不用报仇了,那自己下一步又该如何打算?   是回到卫星楼身边么?还是听国师的话,做新朝的公主,去犬戎和亲?   理智告诉她应该知恩图报,玄夜替她报了仇,她这条命就是他的了,他叫她往西她便应往西,怎能还去挑三拣四?   只是情感上,她总是难忘记卫星楼!   他眼下在干什么?她被绑架这一个月来,他究竟有没有担心过自己,有没有找过她?   他那般聪慧绝伦,便如狄青所言,若真的在意,早该找上门来,莫非又是他那边临时出了什么事情,因此绊住了脚?   大仇报了之后,满脑子顿时只剩下卫星楼,玄夜尚不知她已找到了另一个天人,她刚才与他畅谈,直觉使然刻意留了个心眼,并未将遇到卫星楼的事情和盘托出。只是这样又能瞒得多久?   “走吧,和我一起回宫去!”玄夜朝苏玉伸出一只手,他手指莹白修长,便定定的悬在她眼前,只要她伸出手来,握住,从此后等在前方的便又是一片新的天空。   仇人已经受到最残酷的惩罚,她依然还是公主,只是换了一个封号而已。随后犬戎和亲,依然是尊贵不凡的一生,也许还会名垂青史,为两国和睦做出重大贡献,这也是历朝历代的公主们的使命和作用。   可,苏玉的目光顺着眼前那只长手一点点向上移,一直到与玄夜那双透明的眸子相对,他透明的眸仿似一面镜子,清晰的印出她眉目间那丝犹豫:“我面容已毁,外出见人尚需蒙面而行,何况与犬戎和亲?我知国师好意,都是为了玉儿将来打算。但玉儿这些年流亡在外,早已过惯普通人的生活,因此不愿再回朝堂。犬戎那方,国主莫渊不过早年见过我一次,想来应该早就忘记我的形貌,国师不妨令一女假我之名,嫁与犬戎和亲如何?”她口气似与玄夜商量,然而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执拗之意。   玄夜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苏玉竟会拒绝回宫,他眉间一蹙,疑惑道:“玉儿不愿重新当回公主么?”   苏玉垂下眸子,仍旧是匍匐在他脚下,朝他深深一叩首道:“我眼下这幅尊容,只怕现世便是于国丢脸,如何能去外邦和亲?”   “你自卑了?只因脸花了?”玄夜微微愕然,眼前的苏玉和他印象中的截然不同,以前认识的长公主一身傲骨,意气风发,想要任何东西都会主动争取,遑论说出如此丧气的话?   看来这几年里长公主确实吃了不少苦,那些苦难不单单只是显示在她的脸上,还刻在她的心里,以至于整个人的气场都不知不觉改变,显出一种卑微和可怜。   玄夜原本翘着的唇角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他伸手抬起了女人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只是因为容貌么?”他重复道:“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如此,让你这般消沉,那我现在就可以帮你!”男人话音一落,便用指尖点上了苏玉眉心的伤疤。   他的手指即冰且凉,被那样一只手指触碰肌肤让她下意识想要逃离,不过苏玉脑袋只是刚刚那个向后一倾,后脑顿时也被玄夜的另一只手给按住了:“别怕!”他语带安慰,竟同样也蹲下身来,目光与她平视:“别怕!”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安慰的语气让她心中一松,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见她神情放松了下来,玄夜的指尖便绽出一抹白光,苏玉顿时只觉得脸上有沸腾的火焰滚过,几乎忍不住失声尖叫。   好疼,那是一种被火灼烧的疼,而且她几乎能感受到那种细小的火焰,深入她皮肤的每一寸,疤痕的每一寸,在那里炙烤,燃烧,她心知这是玄夜在运用他的超能力为自己去疤,因此尽管再疼,也一声不吭咬牙忍受。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眉心处呼的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硬挤进她的皮肤钻了进去,紧接着,整张脸原本的灼烧忽而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如玉石般冰凉的触感,那舒爽的凉意平息了所有的灼痛,苏玉的睫毛微微一颤,紧接着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玄夜收回了手指,他的指尖有一点微红,上面还微微渗出一颗血珠子。不过此时他的表情很是满意,他审视着苏玉的面容,女人除了眉心多出了一个红色印记,她的容貌和他记忆中数年前分离时几乎毫无二致!   苏玉蹙了蹙眉,刚才觉得那额前的皮肤似乎渗进了什么,如今一看玄夜的指头,她不禁心中一跳,莫非刚刚进入自己眉心的,是他的指血?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玄夜便先开了口。   “现在可以照镜子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眉眼一弯,神情及是欣慰。   苏玉伸手摸了摸脸,原本凸凹不平的疤痕已经被光滑紧致的肌肤所替代,她猛然间从地上站起身,一下便扑到了梳妆台前。   那梳妆台被她这一扑顿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所有原本摆放在上面的无数珠宝钗环以及胭脂水粉霎时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苏玉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她急不可待的举起了铜镜,对镜一照!   铜镜里印出一张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皮肤白皙瓷滑,眉间多出的一颗殷红小痣,竟为她原本清冷高贵的气质中平添了一丝妩媚之意,镜中的女人,抛却了那条恶狠狠的伤疤,竟还原到最初未破相时的容颜!   她颤抖着手抚摸着脸,有些不确信的颤声道:“国师,我没看错吧,我的容貌恢复了?”   “恢复了!”他的声音就在她脑后,玄夜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后,圆圆的铜镜中霎时多了他的一张脸,他的神情平静无波,只是那双水晶般的眼眸却透出一丝微微笑意。   苏玉脸色瞬间红了,自己这番举动太过失态,实在不够一个公主应该有的稳重端庄,她眼光四下一扫,顿见梳妆台下的满地狼藉,更觉在国师面前抬不起头。   “与我一同回宫吧!”玄夜的手臂自她腋下穿过,手心向上,再次举到她的眼前。   他的身体此刻便在她身后,他这般举动,倒像是将她环在梳妆台内,多少显得有些暧昧。   苏玉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暧昧多有不妥,但是铜镜中印出玄夜一张无波无澜的脸,他似乎根本毫无察觉自己的举动有任何不当。   苏玉暗道自己多想了,此刻她心情因为容貌恢复而十分激动,再加上玄夜诚挚相邀,鬼使神差般,便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入了他的手心。   玄夜的手掌冰凉,他五指一收,顿时将她的手紧紧抓牢,她被他的掌心冰的一个激灵,瞬间所有思绪全都回神,脑中再次浮现出卫星楼的身影。   不过此时想要反悔似乎已经来不及了。玄夜将她的手往身后一拽,她顿时整个人便身不由己的向后一转,瞬间与他面面相对。   她一抬头,他正与此时垂下头,两人鼻尖几乎没有撞在一处。   苏玉倒吸一口冷气,然而没等她吃惊完,他竟将唇凑到她的耳畔,语气中都透着一丝欢快:“我很开心!”   他的气息都带着冰雪的冷意,刹那钻入她的耳中,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我......”她咬了咬唇,想要说自己不想回宫,却已经再无法去找任何理由!   毁容么?他已经为她治好了脸!   已嫁人么?她和卫星楼并无夫妻之实,且出身皇族,和亲本就是她身为一国公主的责任!   如今玄夜替她复了仇,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肩负起那为国为民的责任?   她已不是当年那刁蛮任性的长公主了,多年的漂泊离散,已让她见多了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如今上天再给了她一次承担一个公主责任的机会,她又怎能如此自私,只想着自己的情情爱爱,而不去履行本在前朝时就该她肩负的使命?   卫星楼!我到底该如何选择?   为什么你此刻,竟不再我身边?   苏玉的脸上神色变幻,眸中更是复杂难明,玄夜却十分干脆的一攥她的手掌:“走吧!”   他话音刚落,便在两人身前又奇迹般的幻化出一道白色的光幕,那里面印出的竟是大胤皇宫。   玄夜当先转身,她的手掌被他攥在手心,便也身不由己的跟上了他的步子!   他带着她一步跨过光幕,但见原本的房间内一道白光闪过,二人的身影顿时凭空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感谢以下投雷的亲们,爱你们!   eail123扔了一颗地雷魔比斯环扔了一颗地雷魔比斯环扔了一颗地雷魔比斯环扔了一颗地雷魔比斯环扔了一颗地雷魔比斯环扔了一颗地雷懒洋洋发个呆扔了一颗地雷懒洋洋发个呆扔了一颗地雷回眸扔了一颗地雷三木扔了一颗地雷东爷扔了一颗地雷马晓样扔了一颗地雷lxy扔了一颗地雷洛玖扔了一颗地雷酒酒扔了一颗地雷懒洋洋发个呆扔了一颗地雷东爷扔了一颗地雷回眸扔了一颗手榴弹君长乐,长乐君扔了一颗地雷回眸扔了一颗地雷秋落扔了一颗地雷小鱼儿扔了一颗地雷lxy扔了一颗地雷lxy扔了一颗地雷 ☆、第四十一章 公主还朝   天启六年五月十九日,前朝长公主苏玉被胤帝迎回宫中。   当天胤帝连下三道旨意,一赐还苏玉封号移居朝露宫,二赐其食邑五千户外加恩赏无数,三下旨礼部,派出使臣再次出使犬戎,商议和亲之事。   五月二十日,苏玉身着公主朝服,在数列随侍的陪同下亲自于光极殿上向胤帝叩首谢恩。她甫一露面便引起轰动。新朝众臣中亦有不少前朝旧臣,许多人都曾见过苏玉,如今竟发现真的是如假包换的长公主,并非胤帝随意找人替代,瞬间整个朝堂便沸腾了。   无数炎人纷纷叫好,长公主复位,便说明胤帝对两族关系一视同仁,也因此拉开了炎人胤人和睦共处的新篇章。   自此公主还朝一事,尘埃落定。   之后苏玉还朝这个消息瞬间传遍全国各地,大胤使者尚未来到边境,犬戎一方竟破天荒的早早派遣使团要出使大胤,听说那使节团已经经由段峡谷入关,只怕还有月余便会入京了!   朝廷一方没有想到嘉玉长公主的旗号这般好用,以前如何示好都完全不给任何脸面的犬戎人,如今一祭出苏玉这张大旗,竟然也和和气气的准备了无数珍宝前来洽谈和亲一事,真真让礼部一帮外交官们有种打了翻身仗的感觉。   天光初晴,朝露宫内   苏玉一身大红的公主朝服,胸前更挂了数条翡翠朝珠,她端坐窗前,数名宫女围绕在她身侧,有人捧着脂粉,有人捧着珠翠等物,正在为她点妆。   “公主,您看这个朝云髻可好?”她身后的那名宫女理事良久终于放下梳子。   面前的铜镜里印出的美女面若朝霞,再配上刚刚梳好的朝云髻,更显得整个人气质清冷高贵。   苏玉微微点了点头:“不错!”   “公主,该出发了!”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一个伶俐的蓝衣小太监疾步进屋,在苏玉耳边小声的提醒她时辰到了。   苏玉这才起身,便在众人簇拥下行至宫外,上了步辇。   五月的天气,正是舒爽宜人,大清早的,凉风扑面而来,空气中还带着一抹雨后的清新和湿意。   苏玉坐在步辇之内,心情有些期盼,也有些雀跃和紧张。   今日乃是今年各地选送的举子参加殿试的日子,如无意外,卫星楼应该也在这些人之中。她昨日便找了个由头,央求玄夜准她旁观,便是想见一见卫星楼。   他应该已经听说了自己还朝的事情,但为何一直一点音信都没有?   他一直没有音信这点让她十分焦心,不知为什么,她直觉里卫星楼那边可能是出事了。   及至步辇到了光极殿,她吩咐守门的侍卫们不要声张,便悄悄从侧门进入了大殿之内。殿试要进行三轮,第一轮和第二轮的主考官都是朝中大臣,只有能通过前两轮筛选,进入最后一轮的人才会由皇帝亲自面选。   今日这第一轮的主考正是季云亭,他坐在大殿下最前方的一张小几前面,将一份份考卷最后查验,才交由太监端分发给下方的应试举子们。   苏玉悄悄隐身于光极殿的一根金龙柱后,探出半个身子朝殿内看去。   一轮看过,那些或奋笔疾书,或埋头苦思的众学子中并未见到卫星楼的身影。   她蹙了蹙眉,微微吐出了一口气,卫星楼没有来,也间接证明了她的猜测,他并不是背弃了她,而是他那边一定又有突发状况!难道是狄青掳了她之后也对卫星楼出手了?又或者是大皇子那边的问题?又或者他也知道了玄夜的存在,并不欲与玄夜在朝堂上相对?   一瞬间,女人脑中各种揣测油然而生。   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同样都拥有那种她敬畏的神奇能力。也许卫星楼也有预感,就像她那种不好的直觉一样,他和玄夜不能见面,就像一山不能容二虎一般。一个世界,也不能同时存在两个有造物主般神奇能力的人。   何况以她观察的卫星楼来看,似乎比起玄夜而言,他的精神力更加弱小。而玄夜眼下几乎是无所不能。但正因如此,每次面对这种近似于神的玄夜,都让她有一种仰望苍穹的错觉。他的力量太强大,强大到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会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是眼下唯一知道玄夜和卫星楼秘密的人!   她想起那日回宫时,玄夜曾问过自己,是否找到了他临死前留下的那四句歇语中的天人,她向玄夜撒了谎,说自己并没有找到,那时玄夜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并未再问,但是他是否真的相信她说的话,她也没有任何把握,她之前有个夫君的事情并非秘密,起码狄青和季云亭便是知情人,如果玄夜想要知道,随便一问便会清楚明白。   苏玉叹息一声,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全都抛到脑后,既然卫星楼没有参加殿选,那么再看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苏玉一转身便缓步离开,然而刚跨出太极殿的门槛,便听到身后一人匆匆的脚步声。   “公主请留步!”   她一转身,便看到季云亭身着孔雀蓝的朝服,胸口尚在微微喘息,似乎刚看到她便匆匆从大殿追了出来,他见她回了头便匆忙停步,隔着门槛与她对视,眼中似有万语千言:“那日在大龙湖畔的灯会相遇,我曾问过公主是否愿意同我回京。我还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那时告诉我说你过的很好,夫君更是体贴温柔,若我曾有半分真心爱过公主,便该放手,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以后就算路上遇到也要装作不认识。公主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苏玉垂下眼眸:“自然记得!但人的想法总会改变,此一时彼一时,最自然不过,季大人追出问这些话,是想要责备本宫么?”   “云亭怎敢,只是那日在朝堂上见到公主,还以为公主或是被圣上胁迫回宫,臣那时有一肚子话想要问公主,但今日一见,方知那些话也都不必问了。公主既然连之前口中体贴温柔的夫君也能放弃,想必在您心中云亭更加不足为道。”季云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只是我还有一事相询,务请公主回答!”   “你说!”   “国仇家恨,你真的放下了么?”男人眼中满含担忧的问道。   “怎么?你怀疑我这次回宫,不是为了两国和亲,而是为了弑君犯上?”他话一出口,她便明白了季云亭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忍不住出言讽刺:“当年我狼狈逃宫,身边连一个护卫都未曾跟随,季大人不愿为本宫开门,本宫都能理解。之后本宫在民间混迹了这些年,被人骗过,也被人欺辱过。方知人这一生,并非想要的都能得到,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如今皇上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做回□□公主,锦衣玉食享用不尽,我又怎能拒绝这眼前富贵?说来说去,本宫也不过一俗人而已,没有那么大的抱负和决心,死了的人都已归为尘土,本宫还要好好活着。季大人实在是多虑了!”   季云亭黑色的瞳仁微微一缩,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似在判断她此言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苏玉神色没有一丝变化,淡定的让人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真的是公主的想法么?”季云亭微微蹙眉:“你可知今后等着你的是什么?嫁与犬戎和亲,此生都要远离国土,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苏玉嗤笑一声,眼中透出一丝古怪神色:“季大人,你不去关心今日应试的举人,倒来关心本宫的心思想法,这不知道,还以为你季大人是对本宫余情未了!可若是本宫没有记错,当年是本宫对季大人你死缠烂打,你却对我不假辞色,如今怎的似乎反转过来?季大人你人品才华自然都没有的说,可本宫早就无需任何人同情怜悯,更不需男人假惺惺的嘘寒问暖,你我早就没有关系,还请季大人自重!”她说完这话突然感到心头一阵烦闷,今日不知怎的,明明知道季云亭乃是好意,乃是真心关心她,然而她偏要用言语刺他,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心中好过一点。   远嫁犬戎,从此远离国土,真的是她想要的么?   皇室女子的宿命不就是如此,能为家国做些贡献,能为百姓做些贡献,本就是她肩上的责任不是么?   以前在父皇母后的庇佑下她无需懂得这些,然而如今,她是大炎皇族最后一人,也是所有炎人的领头羊,如果不领头做些表率,如果不能在新朝享有崇高的身份地位,那么炎人只怕更会被胤人打压。   这些事情玄夜不懂,他只是想要她回宫重新做回公主,苏玉看得出玄夜不过将治理天下也看成一场游戏。   就和卫星楼一般,他们这样的人落入这个时代,无形中总有种高人一等,凌驾于苍生之上的视角。   只因为他们凭借超乎寻常的能力,在任何危机关头都有一线退路。所以不论是卫星楼做诸侯的幕僚,还是玄夜做新朝的皇帝,他们都只是将之看成一场角色扮演的游戏而已。   但她苏玉不行,她的人生不能重来,也不可能随时从自己的身份抽离,说来说去,她便是俗人一个,就如同这天底下所有汲汲营生的普通人一样,努力的做好自己。   她只有努力的做一个受人爱戴的大炎公主,为国家边疆稳定做出贡献,方不复所有死去的大炎皇族,方不复皇族威名,方不复人生前二十年在炎朝时那荣华富贵的生活!   这些是她自己心中所想,玄夜不懂,她也没告诉过任何人!   季云亭那审视于充满怀疑的目光让她无法再忍受,她很怕自己突然哭出来,告诉眼前这个曾经爱慕过的季大哥,她很想念她的夫君,很想念卫星楼,就想按照和卫星楼的契约那样,为他生一堆小孩,他在外努力经营,她在家相夫教子,一家人过最简单平常的生活,那是她作为一个女人心底的渴望。   然而她不能这样做!   卫星楼的天人身份便注定他不会是平凡的一生!   那些埋在心底的属于女人的渴望,她明白那也不过就是一场镜花水月,根本无法实现。   生怕他看出自己的言不由衷,苏玉不再多言匆忙转身离开,然而季云亭的声音仍在她身后追了过来:“那卫星楼呢?他不是你夫君么?难道于他你也真的一点不在乎了?”   她步子一顿,身上的环佩由于这一骤然停步顿时叮当作响。   苏玉微微侧过头,低声问道:“季大人此话何意?”   “你不知道?”身后的季云亭语气中透出一丝诧异。   她强忍住没有转过身,语气冰冷淡漠:“我该知道什么?”   “你的夫君瞎了眼,早已迁出大皇子府,如今在四维胡同巷大皇子的清风别院住着,我曾路过那处,听人说,他似乎有疯癫之态!”   “什么?”苏玉心头巨震,语气中透出一丝慌乱:“怎么可能?”   “你竟真的不知道?”季云亭一双漂亮的凤眼微微一眯:“不过公主无需担心,卫星楼就凭那一张脸,身边也不乏同情心泛滥的佳人照料,臣听说近日来宋尚书的千金宋宛如时常出入清风别院,代公主你行妻子之责,似乎将他照料的不错!”他话音一转,又半含醋意道:“臣早就提醒过公主,卫星楼此人锋芒太露,恐不得善终,如今似乎也应验了臣的说法,还好公主你及早抽身,如今便当他也死了吧!你亦自可过自己的日子,便也如同对臣这般,与他桥归桥,路归路!”   “季云亭,你是否在骗我?”苏玉终于忍不住豁然转身,然而一回头只看到季云亭蓝色的衣角在殿内一闪,竟是男人先一步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这一章小季同学破天荒的吃醋了~! ☆、第四十二章 清风别院   大皇子唐誉最近有些郁闷。数月前来到自己府上,代表两大诸侯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卫星楼说倒就倒。   不过是丢了一个疤面娘子罢了,何以竟会激动下眼睛也盲了?之后昏迷了半个多月,再醒来时人也变得有些迷迷糊糊,时而嘴里更会迸出些旁人根本听不懂话。   还好唐云和白珠珠早就各回各的封地,不然这人在自己府中出的事,他就是长了千百张嘴也说不清呀!   然而说起来也奇怪的很,卫星楼刚昏迷那阵子,自己为他延医请药无数,便连宫中的太医,医术最好的王医正也被他以自己之名请来府上看过了卫星楼,却没有一人说出他这病因从何而来。开的方子也都是些不疼不痒的温补之物,喝下去竟不见好,却也不见坏。   卫星楼终日里半昏半醒,虽眼睛盲了,却喜欢在府中乱串,已经有无数次的夜晚,家丁们看到他穿着一袭白衣在屋顶横飞而过,这夜半鬼影吓坏了不少府中人,也惊着了唐誉。   他怕的倒不是别的,而是皇子府中侍卫一不小心眼错了将卫星楼当成贼人给射杀了,那他这罪过可就大了。   更麻烦的是,这卫星楼长得太过英俊不凡,一日半晚疯癫下在街上闲晃,竟被宋太傅的女儿宋宛如给撞见,竟一抹情丝就此系在了他身上,每日那宋宛如都会假借交流书画的名义登门造访,看那卫星楼的眼神又心疼,又让人心惊,着实让唐誉心惊肉跳。   这宋太傅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卫星楼若是精神正常,那以他的人品才貌,再加上自己的力保和举荐,最少也能在朝中挣个五品京官,那时与宋宛如自然十分相配。但眼下他这疯疯癫癫的模样,实在是…….   然可惜归可惜,这卫星楼一时三刻似乎也好不了的模样,府里不能总留着一个半疯之人,因此思来想去,他便将卫星楼迁往自己在京中的一处别院,并派了几个心腹家人前去照料。   这日唐誉从南书房下学归来,便准备去清风别院悄悄卫星楼的近况,好歹也是他府中客卿,不能让人说自己薄待了他,以后便算是他好不了,也要让天权天璇两府没有话说。   谁料大皇子刚刚打马拐入胡同,临近巷口,便看到巷口处那老槐树下停了一乘小轿,轿子似乎也是刚到,婢女正在掀帘子。但见一只青色蝴蝶绕花的绣鞋最先踏出轿子,紧接着一位削肩窄臀,身穿玉色烟罗锦衣,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的秀丽女子从轿子中躬身而出。   那女子正是宋宛如,她远远见到打马而来的唐誉也是微微一惊,随后便颌首,遥遥朝他点头致意。   宋宛如的父亲乃是当朝皇子太傅,祖上三代都是书香世家,因此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一种小桥流水的书卷之气。   不过宋太傅因是五十岁上下才得了这一女,她上头只有三个哥哥,全家人都宠着这一个女儿,虽然知书达礼,却不免自小便从骨子里被家人惯出了三分骄纵。   唐誉额前青筋一跳,却又只能苦笑着扯起个笑脸,一扯缰绳在槐树旁跳下马来:“宋妹妹来了!”   宋宛如抿嘴一笑,嘴角两个梨涡若隐若现,端的是娇俏迷人,她微微一屈膝,朝唐誉行了一礼,声音有如玲珑碎玉般清灵:“宛如见过大殿下!”   “快起来!”唐誉忙虚扶一把,唐宛如顺势便站直了,问道:“殿下可是刚下学?”   “可不是,正好今日有空,过来看看卫老师,宋妹妹莫非也是?”唐誉明知故问,语气中带了三分打趣。   “我也是,这几日卫老师又昏迷了,我得空便来看看他。我三哥从南边回来,带了不少上好的药材,我命人一样装了一些,到时拿给殿下府中的大夫看看可用的上么?”宋宛如说话间,身后的翠衫小丫鬟已是机灵的从轿子中又捧出几大包包的严严实实的油纸包,尚未走进唐誉便已闻到一阵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点点头:“宋妹妹有心!”   唐誉带来的小厮们早早就进入清风别院通禀,此时院门大开,管家白叔带着一行家丁早就迎上来,见状忙有下人上前收了那些药材。   唐誉朝宋宛如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妹妹先请!”宋宛如也不和他客气,微微一笑,便当先朝清风别院走去。这些时日为了卫星楼,她一个官家贵女出入这清风别院的次数比起唐誉这个主人都还要多。   宋宛如对院子里的路十分熟悉,并且一进入院中步子就加快了,两人并肩而行,不多时走过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小径,便看到卫星楼居住的小院。   正是五月槐花开的时节,小院中白色的槐花一簇簇沉甸甸的压在树上,清香四溢。两人步行进入院中,宋宛如一阵风似的当先朝屋门走去,正巧身侧一株小白花受到触动落了她一肩,女人竟毫无察觉,自己一推门就快步走了进去。   唐誉跟在她身后暗自心惊,眉心隐隐皱了起来,看宋宛如这情状,分明已是一腔心思都扑在了卫星楼身上,他想起宋太傅的古板门风,顿时有种不妙感。   卫星楼近日一直昏睡,宋宛如进入房中时,他床边正有大夫在号脉,见有女人进屋,那老大夫一愣,随后看清是宋宛如,这些日子见的多了,便朝她点了点头:“原来是宋大小姐来了!”   “薛大夫,卫先生今日可好些了?”宋宛如走近床边一瞧,但见卫星楼面色苍白,天气日渐转热,他身上却盖着厚厚一床锦被,饶是如此,男人的额上却不见半分汗珠,一坐在他床头,竟让人无端端打了一个凉噤。   “怎的这般凉?”宋宛如先是在卫星楼脑门上一探,随后便大惊失色,紧接着将手指移到他的鼻息处,还好他呼吸正常,她这才松了口气。   那薛大夫乃是当今京城仁心堂的首席大夫,一手医术也十分高明,唐誉因嫌传御医麻烦,因此特地请了他来这清风别院,每日定时为卫星楼请脉。   薛大夫眼睛一扫便看到跟着宋宛如进入房中的唐誉,来不及回答女人的话便忙先向他行礼,唐誉忙扶起他,扫了两眼卫星楼的情况,问的也和宋宛如一般。   薛大夫面上顿时露出惭愧之色:“老夫行医数十年,似卫先生这样的病况,还确实从未见过。卫先生脉搏呼吸一切都十分正常,只是体温低于常人许多,按理说这样的体温人早就会死了,可……老夫这些天研究了很久,也实在是看不出这究竟是何种症状!”薛大夫拈着胡子,眉头紧锁:“若就眼前现有的脉诊推断,卫先生身体状况竟是十分良好,只是为何会昏迷不行,老夫推测,恐怕病灶在此!”薛大夫将手指一抬,指的正是卫星楼的脑袋。   唐誉悠悠叹息一口气:“您的意思是,卫老师的脑子出了问题?”之前在自己府中还曾夜半在房顶飞奔,看来这卫星楼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脑子有病。   “怎么会?上次卫先生与我在街中相遇,他彬彬有礼,行止得当,谈吐风度更无人能敌,我后来刚刚打听到卫先生乃是殿下府中客卿,本想再次登门相邀先生外出踏青,没想到却得知先生病了,这些时日他一直昏迷在床,我却有个怀疑!”宋宛如说出自己的疑问,一双美眸凝重的看向唐誉:“会否是中了什么奇毒?”   唐誉心中一凛:“宋妹妹此话何意?”   “应该不会是中毒,若中毒者,脉搏不可能如常人般矫健自若。”薛大夫抢着答道:“况且老夫也曾以银针探过卫先生的喉管以及四只关节,并无中毒之象。”   “我曾听父亲提过,在西海另外一头有个小国,那国中有异族擅使一种蛊毒,中蛊者开始会毫无察觉,之后蛊虫入脑,便会完全听从下蛊人的命令。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卫先生会否是中了那种奇怪的蛊毒?”宋宛如眉间微蹙,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薛大夫一时语塞:“这确实也难说,只是卫先生平日与人无仇,再说会有谁这般花心思,从西海另一头带毒回来害人?”   一旁的唐誉却是闻言坐不住了,他脸色一沉:“害卫先生只怕不会,只怕是害本皇子不成,误中副车让卫先生受了苦!”唐誉话音一落,屋里便突然静了下来,三人全都意识到这话题的严重性,若是谋害唐誉,这背后之人所图的只能是太子之位。   如今唐誉之下还有三个弟弟,二弟三弟与他一母同胞,从小与他轻厚,应该不会有异心。唯有一个最小的弟弟唐诺,生母齐贵妃有老爹兵部尚书齐百川做靠山,是太子位最大的竞争者!   若真的是冲着他来的,这幕后之人不言自明!   宋宛如也没有想要自己的胡乱猜测竟扯出这么大一个政治话题,忙轻笑一声转移话题:“虽然看似没病,然而该用的药不能少,卫先生这些时日都未尽水米,这边存的人参可还够用?”   那薛大夫也忙咳嗽一声:“宋姑娘放心,您带来的药材正好合用!”   宋宛如面露欣喜:“那就好!”她伸出洁白晶莹的手指替卫星楼掖了掖被角,凝视着男人的目光中满是爱慕之色。   平时宋宛如前来清风别院探视卫星楼,那些下人们都会很自觉的退出门外,只将这一方天地留给她,那时宋宛如便会在卫星楼耳边说上不少悄悄话。   只是今日有唐誉在场,宋宛如多少还是有些害羞,只随便又叮嘱了薛大夫几句,便准备起身走人,然而刚欲起身,原本垂在床边的手腕却突然一紧,一股冰凉瞬间袭来,竟是被卫星楼的一只大手给握住了手腕,她又惊又喜,垂下头定定的看着卫星楼的脸,试探的问道:“卫先生,您醒了吗?”   “苏玉……娘子!”床上的人依旧紧闭双眼,只是含混不明的说出了两个词,随后宋宛如只觉得手骨一疼,竟是被他狠狠的一捏腕子,几乎没将她的手腕给捏碎了!   “不许,不许走——!”昏迷男人的眼珠子此刻竟是在眼皮下飞速转动,连呓语似的声音中都透出一丝戾气:“你-是-我-的!”   卫星楼说完这句话,宋宛如但觉手腕一轻,竟是他的手指又松开了,软软的掉回了床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苏玉的情敌出来鸟~~~! ☆、第四十三章 如梦幻影   月华如练,月光透过窗棱照耀在那躺在床上的男人脸上,原本昏迷多天的男人竟睫毛微微一颤,忽而缓缓睁开了眼皮。   他深邃黝黑的眼珠子似褪去了一些颜色,原本只隐隐藏在眼底的那一抹蓝竟愈发浓郁,在黑暗中竟发出一种奇异的幽蓝之光,竟照亮了他整张面容。   这奇异的一幕幸好并无外人在场,否则一定会吓昏过去,将他归于妖人一流!还好那阵诡异光华不过一闪而逝,很快他眼睛的颜色又恢复如常。   不过卫星楼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前依旧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还是失明中。   不过因为失明,他的耳力和其它感官这些时日竟出乎意料的更加灵敏。今早大皇子唐誉和宋宛如以及薛大夫在床边的对话他几乎一字不差的全都听了进去。   之前还是混乱的,而现在根据早上摄取的信息一整理,自己这段时间的状况看起来真的很糟糕,还做出了一些奇异的举动并胡乱说了一些话吧。否则为何他对宋宛如根本没有印象,她却说在大街上和自己攀谈过?   他们的各种奇异猜测让他忍不住苦笑,他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努力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有“失常”举动。   他还清晰的记得苏玉失踪的那晚,青儿说皇子府进了贼,他为了在苏玉面前逞能,便踏月去追其实根本就是青儿胡诌出的贼人。   之后再回屋便发现青儿和娘子全都不见了,后窗之上只留下半个浅淡的脚印。   他第一反应便是使用精神力去追踪苏玉的行踪,然而不知是否已经到了使用精神力的上限,刚一集中精力,脑中竟犹如钢刀在血管上刮过般痛,然后就感到脑中有什么突然绷断了,那之后他便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之中。   说是混乱,那应该是在外人眼中,但他在自己的世界中却是清晰无比,他可以在脑海中“看到”苏玉,看到她被关在一处山中的小院,看到她突然被迎回朝中成为了所谓的新朝公主,看到她穿着大红嫁衣坐上了另一个男人的马背之上。这次的梦比上一次更鲜明更清晰,而且更长,仿佛便是亲身经历一般,他明白,也许这次在混沌状态时看到的便是“未来”。   卫星楼头一次体会到一种难过的情绪,精神力透支使用让他差一点就此疯掉,但似乎这次混沌过后,身体又变得有些不同寻常。不过他顾不上探究那些不寻常之处,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些在梦中的“现实”是否真的是他那种神奇的感觉所预见的未来?   他捂着额头走出了房门,虽然看不见,却可以凭着周遭环境的声音和微风吹动皮肤的触感来感知周遭的一切,所以卫星楼只是刚开始在迈出门槛时踉跄了一下,随后便如正常人一般行动自如。   然而他不知此刻正是半夜,清风别院的下人们都早早歇了,他的房间外只有一个守门的小厮站在廊下打瞌睡。   卫星楼听到那微微的鼾声,想了想并没有将那小厮唤醒。怎么说,他莫名的就有种抗拒,虽然理智告诉他自己通过精神力看到的那些十有八.九是事实,然而感情上,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不过真相来的很快,翌日清晨,他随便问了几句,便明白了苏玉果然重新成为了新朝公主。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然而他依然有种被人抛弃和背叛的感觉。   刚过午后,宋宛如再次不约而至。彼时卫星楼正一人呆呆的坐在窗边发愣。   “卫先生您醒了?”他耳边响起一个悦耳的女声,他早上曾向下人打听,知道她便是当朝皇子太傅家的小姐宋宛如。   “是宋姑娘来了!”卫星楼只淡淡的朝她点了个头,听说这些时日宋宛如天天都来看望自己,出于礼貌,他也不好完全不打理人家。   只是想破了脑袋,他根本记不得自己曾在大街上与她搭讪的事情,不过不记得不代表没做过,自己混沌期间,也许做了一些在外人看来属于疯癫状态的事情。但那已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不过卫星楼此刻这幅冷冰冰并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并没有让宋宛如知难而退,她见他醒来心中欢喜,卫星楼多日在房中带着,面色十分苍白,难得清醒过来,宋宛如便执意要拉他出去走走。   “先生整日闷在房中,于身体无益,今日天气正好,宛如想请先生去茶馆听戏,还请先生不要拒绝才好!”宋宛如满怀期望道。   “我与姑娘并不熟稔,姑娘何以对在下这般好?”宋宛如的热情让他有些吃不消,他有些冷淡甚至是不满的道,似乎她的来到打扰他的安宁一般。   耳边那个声音果然因这一句瞬间止息了所有的跃跃欲试。好半天,才听的宋宛如又道:“前些时日在街上曾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女人垂下头,脸上腾的一下红了,只是卫星楼眼盲也看不到,她顿了顿又道:“那时先生突然攥住我的手,口称我为娘子,先生可还记得?”   卫星楼面无表情,摇头道:“我前些时日疯疯癫癫,并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让姑娘有所误会还请原谅!”   “不不不,我并非是责难先生,只是当时先生的娘子似乎突然离家出走,先生受了刺激便有些失去常态,先生乃至情至性之人,宛如深为欣赏,今日见先生似乎大好了,宛如替先生开心之余,也想劝先生宽心。”宋宛如声音越来越小,她偷眼瞧向卫星楼,但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卫星楼一身白衣端坐在雕花的窗棱之下,阳光照在那张如雕塑般的面容上,一半阴影一半明媚,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处,在周遭背景衬托下,便如一副流光剪影的画。   见卫星楼一点反应也无,宋宛如顿时心凉了半截,只好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先生大病初愈,更应当多多休息,那宛如就不便打扰,先回了,明日再来看望先生!”   刚说完这句话,卫星楼却从座位上站起身,平静道:“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我眼睛现在还未完全恢复,宋姑娘能否帮我做个向导?”   没想到卫星楼竟同意上街逛逛,宋宛如开心之余忙上前搀扶住他的胳膊。卫星楼不动声色的甩开她的手,自己当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屋外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卫星楼深深吸了口气,面朝太阳静静感受了一会这阳光拂面的温暖。之后他这才坐上宋宛如的轿子,二人一路无话,他便这样沉默着被宋宛如带出了清风别院。   青龙街上熙熙攘攘全是各色嘈杂声音,宋宛如将他带到了青龙街最负盛名的老茶馆,二人此时正坐在二楼临窗的座位上。   如果不是知情人,肯定看不出卫星楼此刻眼睛是瞎的,只因他行动几乎如同常人。宋宛如每次为他斟好茶水,他都能准备的拿住杯子,并且一路坐轿从清风别院来到这茶社,他走路也全不用靠人扶,几乎是步履生风。   宋宛如突然心中生出一些期待,她伸手在卫星楼眼前一晃,卫星楼微微蹙眉,他虽然看不见,却能用“心”感觉到周遭的人和景物。因此见她这般举动,便沉声道:“我眼睛隐约能看见些东西,宋姑娘不用试探!”   “真的吗?那太好了,说不定过些时日,卫先生的眼睛便能恢复如常!”宋宛如得到这个答案异常欣喜。卫星楼的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他此刻眼前一片灰霾,这样说只是不想被人当成异类,这个时代除了苏玉,似乎也没有人能理解他所拥有的精神力。   不,还有一个!   卫星楼心中一凛,想起自己在混沌状态中惊鸿一瞥的,那个长发淡眸的男人!   虽然只是在梦中窥视了一眼,但仅凭那一眼,卫星楼便推算出他的身份。   能让苏玉见到的第一眼便动容惊喜,能够屏蔽他的精神力穿透,在他的幻境中最后化为一团朦胧的混沌印象。   那个男人的精神力量无疑比起自己更纯粹更强大,他的身份来历自然也不言自明。只是卫星楼没有一点遇上同胞的喜悦。   那个名叫玄夜的玛雅人,看他完美的身形和容貌自然应该也是基因计划中的一员。但他在梦里见到的那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森冷的死气。卫星楼不知道玄夜身上是出了什么问题造成该死之人没有死,但玄夜那般状态明显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难道玛雅的精神力在这个时代还能够异变?竟然可以随时变幻出其他人的容貌,这是多么让人心惊肉跳的能力。   他和苏玉之间原本不过一纸契约,但如今苏玉所需要的复仇已经有人越俎代庖,而他也发现原来这个时代的女人竟是人人的基因都适合玛雅人繁衍。   他们之间所有的纽带刹那纷纷绷断。如今苏玉自愿回宫,只等着异日履行自己公主的职责,嫁与犬戎完婚。   身为一个性格温和,爱好和平又崇尚天道自然的玛雅人,应该笑着祝福“娘子“的选择不是吗?   只是为什么他根本开心不起来?一想到苏玉会跟别的男人,他就觉得心头似被一只手狠狠拧住,所有的呼吸都被掠夺,根本再无法去想自己的职责和使命!   以前他根本不懂爱情,但如今在梦中经历的这一月,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分钟,每一秒都与苏玉有关。   他这才明白自己竟然已在和她相处的短短几月中对一个女人情根深种。所以作为理智,机敏的玛雅人,头一次也失去了淡定。   在梦里,他抛开了所有风度和文明,如同野蛮人一般,在阴暗心里的驱使下,疯狂破坏者这个世界的秩序和规则。   他那般急切的想要留下她,将她留在身边,以至于对着她最后还使用十分让人不耻的手段。   卫星楼想起在那混沌中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觉脸上一红。   他直觉那些梦中的事情都会成真,便像是提前钻了这个时空的空子,用精神力看到了未来,但再如何成真,他并不愿真的伤害苏玉。   也许只是精神幻想和对未来的预测混做了一团,无论如何,自己都是不会伤害苏玉的。   卫星楼手中捏着茶杯,大脑在飞速的运转,开始分析起这一月以来所有梦中的幻境,哪些是真的对未来的预演,哪些又是真正的幻想。   这个过程十分复杂兼耗费精神,以至于让他的面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卫先生,您可是哪里不舒服么?”耳边顿时传来宋宛如关切的声音。   卫星楼摇了摇头,刚想凝眉继续分析,却听得原本喧嚣的大街突然安静了下来,随后一声响过一声的鸣锣重重响起。   共计十三声鸣锣,乃是皇家中人出巡才会沿用的开道锣响。   卫星楼微微侧耳,空中各种杂乱无章的音波顿时冲入耳中,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一架八匹骏马拉的奢华宫车缓缓从长街那一头行来,马车四面并没有用木格封死,而是垂下桃红色的绫罗做遮挡,透过轻纱似的绫罗可以感知到里面坐了一个极美的女子。   “是长公主!”   “是嘉玉公主!”   “天哪,公主真美!”   ......   不过静默了半响,大街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人声,百姓们纷纷议论,有本来是炎族的百姓,甚至已跪倒在路边,对着那高踞八宝宫车之内的女子诚心跪拜。   就连身边本来还注视着他的宋宛如,这时也好奇的将目光转向了街心,正大睁着眼睛一同看那热闹。   “长公主的名讳莫非是--苏玉?”虽然已经心中有数,他却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身边的女子顿时诧异回答:“卫先生你这些时日足不出户,如何得知此事?”   卫星楼不再说话,他所有的心神和意念此刻全集中在那突然而来的马车之中,他再次“看”到了苏玉。   她的脸如今焕然一新,比起他刚刚降临这个时空遇到她时更加美艳三分。此刻那张高贵又清冷的容颜便隐藏在若隐若现的桃红的绫罗之后,她浑身上下无论穿戴还是打扮,更是华美异常。   她此刻的模样让普通的升斗小民看到,第一眼只会是自惭形秽!   然而在他心中的第一眼,竟是莫名无名之火!   他的唇角抿的紧紧的,那股无名火猛然间串上胸口,让他忍不住五指狠狠一掐,手中的青瓷茶杯顿时咔嚓一响,刹那四分五裂。   而男人那原本光洁晶莹的手掌,顿时血流如注!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呵,这是醒来时已成陌路的节奏呀~!忍不住想要黑化所有的男人,我该肿么办? ☆、第四十四章 狭路相逢   苏玉所乘的宫辇自青龙街一头渐行渐进,逐渐靠近了卫星楼所在的茶馆。宫辇旁两列挺拔英武的侍卫们各个手按腰刀,步履整齐,精神焕发。在这些身穿黑色猛虎服的侍卫们身后,又跟了一共三十六行宫女,前五行手撑着黄顶华盖伞以及大羽扇,中间的手中都提着漆木雕花的红色礼盒,尾端的则是手捧各种丝竹乐器,正在边行边袅袅吹奏一曲《凤还朝》。   苏玉这是继回宫后第一次以新朝公主身份出宫。因为犬戎的使节团昨日刚刚抵京,带队的便是此次和亲人选皇子莫耶,而他一抵京第一个要求便是见见苏玉。   本来苏玉与犬戎皇子莫耶的婚事已经提上议程,具体如何操办还要由使节团与礼部商议决定,在那之前,未婚男女不应相见。   但考虑到犬戎国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出于重视,在使节团觐见新帝前,苏玉在礼部的提议下应要求先去与莫耶见上一面,给他瞧瞧真人,以示胤帝亲厚之意。   因为苏玉此刻与使节团会面是代表了朝廷,因此出行阵仗便十分隆重。   这次犬戎的使节团被安置在皇城以南的红螺寺内,红螺寺坐落在南边的红螺山半腰,穿过青龙街,还要绕过护城河再往外行五里地的样子。   苏玉的心情十分复杂,前些日子在季云亭那里听说卫星楼的近况,她第一反应便是不信,然而这段时间暗加打听,便发现季云亭说的没错。   她一直都想要出宫看看卫星楼,不过又怕玄夜发现了卫星楼的存在,两相矛盾中,让她倍感煎熬。好在今日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出宫,那样便也可以找机会探视卫星楼了。   苏玉的手缓缓移动到腹部,她檀口微启,正准备开口呼痛让车队停下,却不料正于此时,急促的马蹄声自远方响起,她诧异抬眸,便见长街另一头骤然出现了一人一马,正大喇喇毫无顾忌的在青龙街上朝她的宫辇直冲而来。   那人一头红发凌空乱舞,遥遥疾驰而来,显得整个人分外张扬!   及至近前,那人吁的一声一拉缰绳,他的黑色骏马顿时嘶鸣一声人力而起,那人在马上仰头哈哈大笑数声,这才将一双眼睛看向苏玉这一行人。   “大胆,公主圣驾在此,什么人胆敢不知避讳,还不快快下马!”走在车队最前方的司礼官没想到竟有人在鸣锣清道后还敢这般骑着马儿胡乱冲撞,顿时怒火中烧。   那马上之人却充耳不闻,“驾”的一声,竟一晃缰绳骑着马儿得得得的又朝宫辇靠近了许多,这才停在路当中。   苏玉心中一凛,隔着半透的绫罗与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那男人身穿窄袖刺花马服,五官深邃,皮肤黝黑,目光凌厉仿若天空中翱翔的雄鹰,他定定的看着自己,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审视之意。   苏玉的眼光再次一转,落到了那人额前,他前额绑一根银色丝带,正中绣了一只怒目狰狞的狼头。   是犬戎人!   见那人不避反进,宫车旁的侍卫们全都围上前去,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只等司礼官一声令下,便要拿人了!   司礼官将手中的锣鼓一放,气运丹田,正要开口呼喝“拿下”二字,坐在车中的苏玉清冷的声音却提前响起:“来人可是犬戎使节?”   苏玉声音清幽,如翠玉珠环,本来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经她一开口,便顿时缓和了不少。   那马上男子浓眉一扬,似乎没有想到苏玉一个照面便猜出了自己的身份,顿时裂开了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公主果真兰心蕙质!”他这口气不小,虽是开口称赞苏玉,却是将自己摆在和苏玉同等地位之上。   若再听不出对方身份,那苏玉身边这些人也都白混了!   那司礼官顿时面露尴尬之色,然眼前男子便算是犬戎使节,未免也太过嚣张了些,但为了两国和睦往来,司礼官心知此人不能得罪,顿时一收怒容,换上一副笑脸问道:“原来您是犬戎使臣,敢问您的尊名?贵国皇子莫耶此刻可在红螺寺中接驾?”犬戎带队前来的使臣最大的便是皇子莫耶,也是苏玉此次和亲的未婚夫,但如今司礼官看这犬戎使臣满大街乱晃,不禁心中担忧莫耶也和他这下属一般会四处乱晃。   “在下便是莫耶!”那男人豪气一笑,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在太阳下闪闪发光,他又扯起嗓子对车中的苏玉喊道:“嘿,我是你的未婚夫!”   嘎!一行宫人顿时面面相觑。司礼官也愣住了,没有想到他一国皇子,竟身边连个护卫也不带,就这样一人一马径直来到公主面前,对她喊我是你未婚夫这种话。   这哪里有一国皇子的模样?   但莫耶的形貌和气势,又并非普通人可以假冒得了!   “民风彪悍,民风太过彪悍!”司礼官一千一万个不满,不过也只能在心底腹诽这异国皇子野蛮不知礼数。   苏玉却忽而扑哧一笑,觉得这莫耶直率有趣,遂道:“嗯,莫耶皇子,本宫记住你了!”   “我是你未婚夫!”莫耶又强调一遍。   “本宫知道,本宫正准备去红螺寺看看未婚夫长得是何模样,没想到莫耶皇子竟比本宫还要心急!”苏玉半是打趣道。   莫耶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打了个哈哈:“我们犬戎人,向来喜欢直来直往,听说你我是在父母肚子里便定下的娃娃亲,我一时好奇不过,就先骑马过来看一眼公主,唐突了公主,还请不要见怪!”虽然口中说是唐突,那莫耶神色间却并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他一直定定的望着宫辇中的苏玉,将旁人全都视若无睹。   “那你现在看的结果如何?可还满意?”苏玉红唇一勾,问道。   “公主殿下呢?对莫耶,可还满意?”莫耶没有直接回答苏玉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   苏玉被他这话给噎着了,顿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和一陌生男子在大街上当面对答,这样放在以前炎朝时,已经算是十分逾越的举动,不过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她这才忍不住和他多说了两句话。   见她突然不语,莫耶却哈哈一笑:“以前听闻大炎长公主美貌如天上明月,莫耶一直都不明白如何能用明月来形容一个女人,今日一见长公主,才知这形容真是贴切无比!”没有想到男人竟这么直接赞扬她的美貌,苏玉纵然这些年在民间摸爬滚打,可也忍不住被这样的恭维弄得面颊绯红。   她该怎么回答?难道也要反过来称赞一下他豪爽大气,男儿味十足吗?   再次无语......   车队被他一人一马堵在路当中,进退不得,所有的随行人员不禁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情况。   这来自犬戎的皇子完全不知礼法,当街这样和公主隔空叫话,让这满大街的老百姓当了看客,实在不妥之极!   还是司礼官最先回过神,忙灵机一动对马上的莫耶道:“莫耶殿下,公主圣驾正要前往红螺寺,不如大家一同先回寺中,之后清茶相备,再与公主畅聊如何?”   莫耶点点头,对车中苏玉又喊道:“公主,我知道你今日要来见我,这才索性先出来迎接!你既是我未婚妻子,以后要随我回犬戎,那就不要坐这劳什子马车了!”他朝苏玉伸出一直大掌,微笑道:“公主,莫耶可有这般荣幸,与你共乘一骑?”   这,实在是太无礼的要求!   侍卫们纷纷露出怒容,一个带刀校尉已忍不住大步走上前,正是狄青的心腹爱将,安插在苏玉身边的薛正,他带着三分克制朝莫耶抱拳道:“莫耶殿下,你犬戎习俗与我国习俗迥然不同,你与公主既然婚期未定,便仍旧属于未婚夫妻,按理本不应当这般见面的,但公主仍旧依照你国习俗在完婚前与你相见,已是我朝圣上给敝国天大的面子。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又怎能当街骑马?这大街上百姓一双双眼睛都瞧着,岂非有损我天家颜面?还请殿下收回此想法,自己先行回寺,扫榻迎接公主!”   莫耶眼光在薛正脸上一转,嘴角斜斜勾起一抹轻笑,眼睛只瞅着苏玉:“公主殿下,你的侍卫倒像是古板的老学究,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子霉味呢!”他又朝苏玉抖了抖自己还悬空的那只手:“带你骑马玩,来不来?”   苏玉微挑眉棱:“既然莫耶殿下这般诚心相邀,若我再不应便是不懂礼貌了!”她掀开面前的绫罗,缓缓站起,走到了车帘之外。   “公主!”   “公主!”两声急促的声音响起,一个急促,一个焦虑,正是司礼官和薛正。见他们担忧的模样,苏玉朝二人绽开一抹笑容:“无妨,本宫不是没骑过马!”   “可公主,这于礼不合!”薛正劝谏道。   “莫耶殿下远来是客,主随客便,何谓于礼不合?薛校尉无需太过迂腐!”苏玉说话间,莫耶一直双目炯炯的盯着她,见她说出这番话来,不禁在心中连连点头,面上那抹飞扬的神采更是掩都掩不住。   苏玉下了宫辇,挥退众人,径直走到了莫耶的马前,将一只秀白柔美的手放入他的大掌中。   莫耶用力一提,她便整个人在那强劲的力道下飞身一下坐在了他的马后。   “驾!”莫耶双腿一夹马肚子,那匹黑色的骏马顿时嘶鸣一声,随后飞快扬起马蹄,刹那载着两人绝尘而去。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见本次出宫的司礼官还大张着嘴愣愣的看着那远去的一双人,薛正顿时急了:“那人是否真的皇子还未验证,你们怎可如此大意,便这般放公主离开?”他话音一落,那司礼官及众侍卫果然也急了。   “照呀,咱谁也没见过那莫耶殿下到底长什么样!”   “快,还愣着做什么!”   “追!”   ......   随公主出行的车队刹那乱成一团,司礼官带着一票人浩浩汤汤的朝两人一马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而薛正却乘乱单独离开了队伍,来到旁边某个酒馆的马厩里随手扯了一匹马,便朝与大队人马相反的方向打马离开。   薛正在狄青的军中专司情报暗杀,又怎么会不认识莫耶,刚才那般说不过是为了制造混乱,好去给正在府中的狄青报告这一突发状况。   不过他的马还没有骑出百米,突然身下的整匹马竟仿佛中了定身咒一般凝固住了,薛正骇然的睁大了眼睛,还没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便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瞟到一个白影朝自己走来。   “啪!”的一下,薛正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人一推,顿时整个人直挺挺的从马背上摔在了地上。   “借用一下你的马!”耳边顿时响起一个十分冰冷的声音,他用力扭头想要看清那人的形貌,却骤然听到马蹄响起,只扫到那人一个背影而已。   “靠!竟然有人敢抢我?”足足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薛正这才觉得身子能够动弹了,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他可是专司情报暗杀的祖宗,没想到出个任务竟然阴沟里翻船,被人当街给抢了马!   高手,那人一定是武林高手!   先是点了他的穴,又点了马的穴?   不对不对,再怎样的武林高手,也不可能同时点了他和马的穴道,薛正回忆了一下刚才情景,那时的感觉竟是整个空间都凝固了般。   实在怪异莫名!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薛正晃了晃脑袋,呲牙咧嘴的从地上坐起身,他刚站定,便又看到不远处的茶楼里气喘吁吁追出来一个漂亮的女子。   “卫先生,卫先生!”那女子边喊边四处东张西望,神色间透着迷惑彷徨。   薛正定睛一看,这不是宋大人的千金宋宛如么?他与宋宛如曾在前年的洛阳花会上照过一面,当时她与一众官家女子在一处,他在狄青的带领下,和她们攀谈了数句。宋宛如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给他的印象很深。   当初将苏玉从唐誉府中掳掠出的是他,因此他很清楚卫星楼和苏玉的关系,掳掠苏玉是奉了狄青的命令,他心里还曾对卫星楼升起一丝同情。   不过后来看到卫星楼那般脆弱,竟就此疯傻,顿时觉得自己做的很正确,将长公主从这种玻璃心男人身边带走实属应该。   这些时日据下属回报,没曾想宋太傅的女儿宋宛如竟被瞎眼的卫星楼给迷的不知东南西北,薛正心里除了惋惜便还是惋惜。   没想到他一直惋惜的对象,此刻便活生生站在眼前。   宋宛如这时也看到他,忙走过来问道:“薛校尉,可看到一个白衣男子,这么高,头发这么长,他刚从茶馆出来,眼不错就没见到了!”   “白衣?”薛正想起刚才自己经历的那怪异的一幕,脑中不禁展开了联想。   刚才自己看到的也是白影,莫非竟是那瞎了眼的卫星楼?   不不不,怎么可能?   可是.....   薛正抬眼看了看宋宛如,见她还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顿时那种惋惜之情又油然而生,他随手指了个方向:“他那边去了!”   “多谢薛校尉!”宋宛如顿时面露喜色,朝他匆匆行了一礼,便带着婢女朝那方向追了过去。   薛正看着她跑走的背影,摇头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红发的未婚夫粗来鸟~~~~~!真正肚子里就订婚的娃娃亲哟~!卫星楼眼下好衰的说! ☆、第四十五章 胡思乱想   卫星楼骑着马一直追到红螺山脚,他眼睛看不见,心就代替了眼睛,不过终究那种奇异的第六感没有眼睛好使,大方向正确了,小细节还是注意不到。一路飞马踩坏了不少摊口,被树枝刮伤无数,终于兜兜转转来到了红螺山。   来到山下时人已经显得有些狼狈,梳的整齐的长发散了一背,白色的长衫上满是刚趟过水坑溅上的泥点子,还有头脸,大手一抹便是几条黑印子。   从没有这般狼狈过,就算是陷入“混沌”状态中的卫星楼,也是日日清爽干净,只是脑中不断上演“未来”的故事。他的娘子回宫,和亲,坐上了一个红头发男人的马后。   今天在茶馆,他一听到大街上那男人的声音,便明白自己做的所谓的“梦”看来便快要成真了!   他坐在马背上,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脑中全是苏玉的影子。   他追丢了他们!   他开始痛恨自己失明。看不见,就算拥有再神奇的能力又有什么用?他还是追丢了。现在那两个人在哪里?是否正在哪处打情骂俏?   未婚夫妻?呵呵,他还是她名正言顺成过亲的夫君呢,她也可以说抛下就抛下,还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她不要他了,不要这个夫君了,上了别人的马,从此后做别人的娘子!   这个念头一起,他突然一下就觉得浑身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卫星楼撒开缰绳,从马背上滑落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匹抢来的马在摆脱了背上的人后很快自己便回头跑走了。林子里剩下卫星楼一个,呆呆的靠在一颗大树上,衣摆下全是未干的泥,染了一身,潮湿冰凉,他却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心里好像有个地方突然坍塌了,有什么很酸很涩的情绪,让他的情绪开始犹如脱缰的野马,完全无法自控。   为什么不要他?   他是这么优秀的玛雅人,他的基因比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上千倍百倍,他的后代也会是一个时代最杰出的精英。   为什么不要他?   他是最优秀的室培人,他的造价相当于五艘可以在太空漫游数十亿年的战舰!   她既然已经回宫重新做回公主,不可能打听不到自己的情况,然而这么多天以来,她都没有找过自己,甚至吝啬到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他的眼睛瞎了?他残废了,所以嫌弃了他?   卫星楼突然想到这个可能,喃喃低语道:“我不是瞎了,我会好的,是机体的自我修复,我很快就能重新看见了,我没有残废,娘子呀!这次醒过来,我的力量强大了许多,我可以帮你报仇,不,你的仇被人报了,那我可以......”他突然顿住了,她的仇被报了,他还能为她做什么呢?   还有什么是她想要的呢?   荣华富贵,她已经有了!她眼下是新朝公主,还有另外一个和他来自同一地方的玛雅人罩着,她的日子如今过的可滋润。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依旧是光鲜亮丽的公主,而他于她而言,不过是露水一般的缘分。   天一亮,太阳一出来,脆弱的立刻蒸发。   他们之间的关联原本就是那么薄弱,他们在成亲的这几个月中,甚至没有真正的“圆房!”   卫星楼仰起脸,努力的睁大眼睛,灼热的阳光就照在他空洞的眼珠子上,有些痛,眼眶火辣辣的疼,然后就有什么热流,不受控制的从眼睛里面涌出来。   他呆了一呆,伸出手指摸了一把脸上那种湿润的液体,泪珠子粘在指尖,他呆呆的对了半晌,随后有些犹疑的将那种可疑的液体送入了嘴里。   咸的!   他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情绪化到流眼泪?   卫星楼摸了一把脸,振作着想要站起身,然而刚刚沿着泥道走了三五步,便听到头顶传来马蹄声。   他忙凝住了脚步,摸索着躲入了一颗树后,随后那马蹄声便逐渐行近,他的第六感再次发挥作用,逐渐感受到了周遭的大半环境。   在他的头顶又是一层山道,想是那两人刚刚从另一条路上的山,因此他才跟丢了。   “呼,你累不累!”是莫耶的声音:“这边有个亭子,先休息下,咱们再往山上去。”   莫耶骑马很快,苏玉在他身后一路便颠地几乎没吐出来,闻言正和心意,忙扶住莫耶的大手,一下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两人步入山道间的凉亭歇脚,苏玉用树叶抚干净了有些泥泞的石凳,又垫了一片大叶子,这才坐下。而莫耶根本看都没有看,一屁股便坐在了有些脏兮兮的泥凳上。他摊开两条长腿,十分惬意的又从腰间摸出一个酒葫芦朝苏玉晃了晃,白闪闪的两排牙齿忽而一露,笑道:“公主口渴么?喝酒不?”   苏玉摇头:“我不渴!”随后又奇道:“殿下随身带着酒葫芦,莫非是解渴的?”   莫耶拔开壶盖,一阵十分猛烈的酒香刹那传出:“这是我们犬戎人的烧刀子,一天不喝就欠的慌!”说罢便仰头连灌了好几口,这才似解馋了一般咂咂嘴:“又解酒瘾又解渴!”   苏玉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觉得这未来的夫婿毛病还真不少。与卫星楼一对比,论起生活习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卫星楼也酗酒过,每次喝完都断片,一次让她照顾了整晚眼都没有闭,还有一次竟是被妓院的姑娘给送回来的,哼!   苏玉一想起卫星楼喝酒的样子,便忍不住冷哼一声:“是否男人都爱喝酒?”   莫耶一怔,以为是在问他,遂答道:“公主为何有此一问?莫耶认为,这天底下不爱喝酒的男人,便不是真男人!”   “狡辩!”   “这.....”莫耶看苏玉神情不佳,忙拍拍胸口做了个发誓的举动:“公主既然不喜欢我喝酒,那我们成亲后,我.....”他顿了顿,看着手中的酒壶,忽然长臂一挥,那酒壶顿时一个抛物线飞下了两人所在的山道,砰的一下正砸在卫星楼脚边。   “我以后少喝便是!”   苏玉哑然,没想到竟被莫耶误会自己是在生他的气,忙摇手道:“不不不,殿下,我并非在与你生气,我只是刚才想起了一个人!”   山下的卫星楼闻言拳头一紧,他自然知道苏玉提及的是谁,他那两次醉酒曾换来她诸多埋怨,她这不满一直挤到现在,那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他?难道真的是因为嫌弃他眼盲么?   苏玉,你可知我就在这里?我就在山下?   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一毫的情义,那么只要你唤一声我的名字,我就会立刻出现在你眼前。   “什么人?男人?女人?”莫耶看苏玉神情奇异,顿时疑窦丛生,不禁追问。   苏玉面上怔怔的,却不说话。   莫耶浓眉一皱:“那就是男人了?莫非公主之前还有别的男人?”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苏玉顿生不快:“殿下很在意么?”   “这么看来便是有了!”莫耶定定的望着苏玉,眼睛一转:“我自然在意,他是什么样的人?长得有我帅么?”   告诉他,你的夫君帅绝人寰,比你眼前这个红毛鬼要好千倍百倍!只要娘子你愿意回来我身边,我卫星楼对着天空十亿星星发誓,以后定然会对娘子你百依百顺!   告诉他,我叫卫星楼,告诉他,卫星楼才是你夫君!   山下的卫星楼也被莫耶问题默默攥紧了心弦。   苏玉别过脸不理莫耶,好半天才道:“我休息好了,我们走吧,先去红螺寺,到时再与殿下畅谈一番!”明显的回避态度,自然是不愿意对心中那个男人深谈。   莫耶一笑,也不勉强,自去牵了马,两人遂再次打马上山。   一直到马蹄声已经几不可闻,山道下的卫星楼这才僵直的从树后缓缓行出,脸上满布阴云。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卫星楼同学十分十分的玻璃心,是受了什么影响么?   所以真正陷入恋爱中的男女,都是盲目的呀~! ☆、第四十六章 爱情游戏   据朝廷官方消息,苏玉红螺寺一行,与犬戎皇长子莫耶交流愉悦,可谓功德圆满。五月底,犬戎使节团在修整一周后上朝参拜新帝,胤帝对莫耶也是礼待有加,并留其参加了皇宫特地为使节团准备的宫宴,以示睦邻友好之意。   宫宴过后,犬戎与大胤方面的和亲议题便正式提上台面,本来莫耶皇子想要此行便将苏玉娶回国内,但苏玉身份特殊,既是前朝长公主,亦是新朝的长公主,这样仓促出嫁也不是大国做派,于是经过两国代表磋商,初步将大礼时间定在十一月,大胤方面千里送亲,再于凉州的未明城举行合婚大礼。   卫星楼自那日红螺山一行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产生了无形的变化,他开始害怕出门,日日缩在清风别院的小房间内,整日紧闭门扉,竟连阳光都不愿意照面。这些日子以来,身边除了一些来来往往的下人例行公事的伺候,也就只有一个宋宛如天天不依不饶的前来探望,只是总没说上两句,被他冷冰冰一呛,便只能黯然离开。   这日宋宛如终于憋不住,一阵风似的将他紧闭的窗户一扇扇全都狠狠推开,阳光争先恐后的照在他身上,卫星楼十分不适的在书桌后蹙眉,怒道:“宋姑娘何必多管闲事!”   “卫先生还要这样自甘堕落到何时?”宋宛如的声音竟比他还大,且满带哭腔,倒将卫星楼唬的一愣,不知她哪里来这大的火气。   “您终日这般自困于此,我看了难受,就算眼睛坏了于仕途无望,您也不该如此消沉下去,既然才学品行都是一等一的,就算做不了官,难道不能将这一份才学用之于民,您在大皇子府中辅佐他学习治国之理,同样也是于国立功,又何必妄自菲薄?”宋宛如一阵连珠炮似的指责顿时让卫星楼哭笑不得。   他消沉也罢,不思进取也罢,真正的原因则是心伤了!没想到看在外人眼中则是因为眼睛瞎了所以正在妄自菲薄。   不过他没打算理宋宛如,误会就误会吧,她又不是他的谁,他没必要向宋宛如解释什么。   “宋姑娘,以后不要再来清风别院了,好走不送!”这次是下了逐客令了,虽然无礼,确实不想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个人总在旁边晃。   “你.....”耳边突然响起了宋宛如的哭声:“都这么久了,为什么您对我的态度还是这般冰冷?难道我对您的情义,您一点都感受不到?”   正是因为感受到了,所以才更不能与她纠缠,一个苏玉已经让他黯然神伤,他明白那种失恋的痛苦,他卫星楼是善良的人,不愿意别人也尝这种滋味。   “我知道宋姑娘对我有情,可惜卫某虽然眼瞎,却还有自己的品味,牡丹虽艳,然而却并非卫某所喜,山茶虽冷,却是我心中挚爱。今日星楼明确告诉姑娘,我心中只有自己娘子一个,无法再容下别人,宋姑娘还是忘记卫某,以后都不要再来清风别院了!”卫星楼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宋宛如站在书桌旁,听到这话顿时只觉之前这一个多月满腔心血都化为东流,她气得攥紧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咯响,这时说话也没了顾忌,遂用言语刺道:“是呀,您心爱的娘子却离家出走至今,您心中只记挂着她,可她心里却不知想的哪个男人呢!”   这话顿时戳了卫星楼的肺了,他一下从红木桌后站起,袖子猛然间一扫,桌上所有的笔墨纸砚刹那全都被扫落在地:“滚!”   宋宛如的贴身丫鬟还算是机灵,忙半拖半拽的拉了还要再辨的宋宛如出了门。   不过也正因为宋宛如今日这一闹,卫星楼也发现,自己这般自怨自艾是叫外人看了笑话,苏玉也根本不会知道。玛雅人想要的就主动争取,怎能因为一点小挫折便如此一蹶不振?他好歹也是玛雅人最精英的一小撮火种,如果让那个现在正在假冒皇帝的玄夜知道自己目前是这般状态,岂非会被嘲笑给玛雅人丢脸?   不过现在似乎也是时候和那位同胞见上一面了!   卫星楼思忖了一会儿,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翌日,天光初放。位于洛阳皇城外芳华园的清风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仪表不凡,虽然眼盲,却能在触人手掌后便准确的说出那人生平,以及未来的吉凶福祸,端的是灵验不已。   一打听下,观主木山道人竟发现这人是自己早年分家的师弟来信中曾经特意提起过的卫星楼,木山道人的师弟便是卫星楼在泗水城遇过的满口撒狗血的青云观观主,据师弟来信提及,说卫星楼此人不过三两句话,就逼得他当时改口撕毁了自己批的八字,于易学五行一门,竟颇有些道行。   木山道人初闻这人便是让青云观主栽了跟头的卫星楼时还心有惴惴,及至发现卫星楼不是来踢馆,而是真正来投奔的,顿时心下大喜。自此后,卫星楼天天上道观来给人看相,清风观的牛鼻子们也善于装神弄鬼,玄乎其玄,于是不过三五日后,观里出了一个神算子卫大师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消息最先是在京中的达官贵人之间流传,随后没过多久,也传入了皇城之中,传入了玄夜的耳朵里。   飞霜殿内,玄夜蹙着眉头,一边阅览手中奏章,一边听花公公讲述从宫外带来的有关清风观出了一个道法大师的神奇故事。   大殿之内还坐了几名内阁的老臣,都是唐霄多年使唤过来的,现如今大胤的中流砥柱。他们下朝后跟到了皇帝的寝宫,便是为了玄夜手中此刻正在浏览的奏折。   那奏折是天璇侯与天权侯两侯共同递的,有关唐云和白珠珠联姻的奏请。   花公公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终于将卫星楼那些神算事迹讲完。   一名早已按捺不住的老臣便道:“皇上,这世间哪有那么神奇的人?听说那人看过之后还能准确的说出被看之人身体各处的毛病。朝廷好几个大员都给忽悠过去了,如今都信的跟什么似得。但据微臣看,只怕是清风观故意造谣,来糊弄这京城大小官员的,只是没想到朝廷众多达官贵人们都中了招。其实只要仔细打听,那些人的过往经历又怎么肯能不知晓。这清风观实在可恶。”   “童大人不信这世间有神迹么?”玄夜忽然奇怪一笑。   那名老臣疑惑看向皇帝,却又见皇帝将手中奏章一撂,没事人似得:“天权侯和天璇侯两家要结儿女亲家,正好与公主和亲凑在一处,这可是我朝以来的一件大喜事,可谓双喜临门,传朕旨意,结婚当日,朕定当亲临现场,为他二人主婚!”   “皇上不可!”那童大人顿时大惊:“诸侯之地俱都偏远,皇上千金之躯,怎能长途劳累?两大诸侯虽然功高,可这次不过子女联姻,朝廷发出贺仪便可,皇上亲临,也未免太过隆重!恐适得其反,让两侯不安呀!”   其余众大臣也不约而同道:“皇上请三思!”   “可朕就想瞧这个热闹,也罢,既然皇都需要朕坐镇于此,那便宣那唐云白珠珠来京成亲,朕亲自给他们主婚,成全二大诸侯一个体面!”玄夜这提议倒也不错,但皇都本就有两大诸侯留在京中的质子,如今再宣召两大诸侯剩余的子女进京,众大臣不免都露出凝思的神色,只觉皇帝之意实难揣摩。   “若两侯婉辞,这......”一名大臣终于大着胆子提出疑问。   玄夜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皇帝笑着说出的话却带着森冷杀气,顿时让一众老臣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商议了二侯联姻一事后,很快众臣便纷纷告辞退下。玄夜吩咐宫人全都退下,便连花公公都赶出了飞霜殿,并留下不得自己召唤,不得进殿的旨意。   这边清风观里,将卫星楼拱为上宾,他出了名之后便一天只接待三人看相。这刻观主木山道人刚刚送走今日的第三位居士。正满面笑容的踏入静室,木山道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和主持青云观的师弟一般,从外貌上都能唬人。   不过他一脚刚卖过门槛,坐在长桌之后的卫星楼突然神色一凛,喝道:“观主留步,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木山道人笑容僵在脸上,尴尬的收回脚,顺便体贴的给他带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卫星楼一人,他面色凝重,抬起一双失神的眸子定定的看向房间的一角,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你来了,出来吧!”   “呵呵,呵呵!”原本空荡荡的半空突然多出一道光幕,光幕的那一头出现了身穿龙袍的玄夜,他踏出一步,便径直从空中来到了卫星楼的面前。   卫星楼只觉得浑身三百六十多万个毛孔全都骤然一缩。   是他!   冷意,混合着一种濒临绝境的死意。竟然和卫星楼本就熟悉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刹那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卫星楼头皮猛地一紧,随后也调集了全部的精神与这种带着暗黑气息的精神气场对抗,但明显他要弱上许多,不过这种带有敌意的试探转瞬即逝。   他很快便感到加诸在自己周身的精神压力顿时一轻。   玄夜面色微动,随后有些玩味的看向卫星楼:“看来你也已经摸到一点真正精神力的边缘了。”   “你把话说清楚一点!”卫星楼心中一动,自己自一月前昏迷眼瞎之后,确实感到身体中的精神力产生了变化,甚至有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感觉,不过操控精神力本身就是一件十分难为的事情,而且他的各项身体机能因为透支使用精神力还在缓慢恢复中,因此一直没有去探究自己身体的变化。如今玄夜似乎知道些什么,他便忍不住开口追问。   “呵,还用的着我说么?你不是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了么?”玄夜好整以暇的在静室里唯一的榻上找了个蒲团坐下:“其实我们这种高级生命体,基因链早已超出这个时代千百倍。当初末日来临前的亚特兰蒂斯,就已经爆出有不少精神力超常爆发的异能者。只不过这种异能不可控,有的异能者最后竟会被自己的精神力控制的世界所毁灭。为了控制这种不可预测的危险能力,所以当局才传出一个愚民的说法,精神力使用受次数控制,最优秀的基因携带者也不能超过五次,否则多半便会疯掉。可是事实却正好相反,只有不断的使用精神力,这种力量才会不断的壮大,你觉得我的精神力很强么?可我觉得还不够,这种提升根本就是没有上限的,我现在只能诸多变化,空间转移,以后说不定便能如这个文明古籍中所记载的,如同那些古代的神祗,具备移山倒海,开天辟地的能力!这是多么有趣,想想就让人觉得振奋的事情呀!”   玄夜说起这些话脸上带着一抹如同孩子得到糖果的兴奋,他淡如琉璃的眼中根本看不出情绪,不过卫星楼此刻也看不见他的脸,玄夜的精神气场强过他太多,因此卫星楼既使用“心”去窥视对面的人,也只是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啊,刚刚解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轮到我了吧?”玄夜见卫星楼脸上神色警惕,顿时莞尔一笑:“同胞,为何你满脸全是紧张?你放心,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族人,也是有资格和我并肩玩这场游戏的人。我呵护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你?那么现在也请你告诉我,你本来躲得好好的,我还准备让你多将养一段时间再和你见面,为什么现在要突然弄这一出,引我来此?”玄夜和卫星楼都清楚对方的存在,这场碰面也是早晚的事情。   “你还记得么,我们曾经见过!”   “没错,那日我劝苏玉回宫,感受到你的精神力气场在一旁窥视,这样说来,我们在你的梦中是有过一次会面。而且.....”玄夜突然一笑:“你的飞船会回到母星,也是我夜观天象算出之后告诉长公主的,虽然她没有对我说实话,不过我并不怪她。”   “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谁,那便应该知道苏玉是我的什么人?”卫星楼声音亦是平静的可怕:“既然你口称我为同胞,那么就算顾念一点同胞之情,你将我的妻子还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玄夜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妻子?”不过他的神色很快凝重下来,因为卫星楼此刻郑重又紧绷的脸色。   “看你的样子就像是坠入情网的模样?”他不解:“你作为玛雅人的理智都去了哪里?你忘记自己的使命了吗?”   玄夜这话问的蹊跷,卫星楼不禁面上露出古怪神色:“你既然说我忘记使命了?那你呢?你回到母星的时间更长,为何现在仍就没有为我族在这个新时代留下一男半女?”   “这个时空的女人都不够冷静,睿智,更不够完美,她们怎配与我站在一起?何况你也知道,这里没有条件建造实验室,所以我才无法产出后代,这不是我的问题!”玄夜顿时不乐了:“难道你要我用那种原始的人工授精方法吗?”   ......   卫星楼顿时无语了,话题似乎被带偏了,不过玄夜对于卫星楼执着于苏玉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难道你爱上了苏玉?”   “没错,我爱上了她。”卫星楼直言道:“失去她让我很痛心!”   “痛心?”玄夜又不解了。作为一个玛雅人,痛心,爱,这种极端情绪化的词汇,本不应出现在他们的字典中。   但在这方面,明显卫星楼已经成了他的前辈,而且玄夜也十分有兴趣知道,自己这位同胞脑子是如何短路竟爱上了这些低等的生命体,因而追问:“你爱她什么?这些低等的生命,值得你用爱这个词来形容么?你真的懂得什么叫爱么?”   “那你呢?你又懂得什么叫爱么?”   “我为何要去了解这种根本多余又累赘的情感?我的世界已经很精彩了,等我的精神力强大到另外一个层次,整个世界都将成为我的玩物,我有这么多好玩的游戏,今天可以是胤帝,明天又可以是其他人,我可以不停的去体会别人的人生,想想就觉得兴奋!”   “所以你不懂爱,因为你根本不敢去尝试,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这种情感超越世界上任何的情绪,我敢打赌,一旦你尝试过,便再无暇顾忌你口中那些所谓的游戏!”卫星楼冷笑,觉得自己的这个同胞便像是刚来到星球的自己,只不过他好运遇到苏玉让他开了窍,但玄夜在感情上却仍旧是一张白纸。   “你的意思是,爱情,是这个世界最好玩的一种游戏?”玄夜凝神想来想,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卫星楼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理解,不过按照玄夜的思路,他这样理解也算正常,遂点头道:“没错,你可以尝试一下这个游戏,我保证你有时会肝肠寸断,有时又会满心甜蜜,更有时会懵懵懂懂,患得患失,尝遍这世间所有极端的情感体验。比任何游戏都要有趣。”卫星楼的语调中透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让玄夜那双透明的眸子瞬间闪出一道光芒。   “既然你把爱情说的这么有趣,那么我有机会一定要尝试一下。然后现在,说到你了,虽然作为同胞我应该成全你,但我现在的身份还是胤帝,我钟爱这个游戏,并且也忠于我的角色。苏玉现在使命是和亲,如果你想要回她。便想办法入朝,或者破坏这场联姻吧,我想那应该是非常有趣的益智游戏,想想都让人期待!”玄夜的口气满是兴奋。   卫星楼这时却站起身:“这也是我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请你来的原因。既然你眼下身份是胤帝,那么我也不介意入朝做个国师。”   “你?”   “怎么,难道我不够资格?”卫星楼冷笑:“我愿遵守你的游戏规则,也扮演好自己国师的角色,不使用任何超常手段,尽量争取回自己的妻子。”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注意!”玄夜无所谓的耸耸肩:“我能是胤帝,你自然能成为国师,不过我本意是想培养你成为我的对手,如今却成了帮手!”   “帮手也可能是对手,这个世界没有绝对,我们都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个剧本会衍生出无数可能,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这个游戏!”   “哈,说的好!”玄夜十分高兴,朝卫星楼伸出一只手:“那还等什么,大国师!”   卫星楼也伸出一只手,两只长手在空中轻轻一击,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要说:  卫星楼向玄夜同学描述了一个新鲜有趣的游戏,那就是----爱情!!!!   貌似单纯的玄夜boss,已经被这个新游戏引诱上钩了~!   感谢千千同学的地雷~!   我知道最近jj的小菊花一直抽不停,可是金币,还是好期待有人给我留言,但就算没有,我也会在心里默念,这是因为小菊花在转,小菊花在转,不是我写崩了,金币会努力更新哒~!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四十七章 爱的惩罚   一夜之间,卫星楼的身份七级跳,从一介布衣骤然变为胤朝的新任国师。这变化玄夜觉得正常,卫星楼也没觉得不妥,却让满朝文武的下巴几乎惊掉。   最先跳出来反对的自然是资历老臣,例如一向自恃皇亲国戚的兵部尚书齐百川,又例如兵权在握的神武大将军狄青,还比如一向为朝中青年文官领袖的季云亭,就连一向只爱和稀泥的德高望重的老太傅宋元道这次也是拧着花白的胡子,满脸皆是怀疑神色。   原因无他,堂堂大胤,怎能用一个瞎眼之人当国师?何况此人来历不明,据说出身混乱之城,更曾先后在天权侯天璇侯府盘桓过一段时间,也曾为大皇子唐誉的府中客卿,这样的人,明显野心不小,说不准还是别国派来的奸细,专为分化我朝君臣而来,若是心怀异志,一朝得势,岂非会危及整个大胤根基?   不过有玄夜这个皇帝在,自然十分强势压下了所有的反对声音,卫星楼顺利入主司天监,官居一品,直接一跃成为了季云亭的顶头上司。   不过卫星楼的这个国师更多的则是虚衔,虽地位尊荣,却不用做什么实事。但刚入主司天监没几天,卫星楼便已让手下人有些害怕,只因他轻易不说话,但只要他一说话,便有人见了血。   那是司天监的一个从五品的知事,近日因为国师新上任,皇帝命司天监协同礼部举行祭天仪式,那知事和礼部的同僚正好站在鹿台外聊天,因碎嘴说了一句“瞎眼太岁!”正巧被在鹿台里面摆弄浑天仪的卫星楼给听到了。   卫星楼那时没有发作他,只是第二天却着人的唤了那知事来到太史院,向他笑着借一物。那知事一脸莫名,还真以为国师要向他借东西,忙不迭点头笑道:“但凡下官应有之物,国师尽可取用!”   “你如此知情识趣,也省了我多费口舌。”卫星楼一笑,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很快新拨给他的数十名侍卫便直接上前,顿时将那小知事一身绯色白鹇官服,连同腰间配的银鱼袋,脑上顶的双翼帽以及脚上穿的黑色官靴全都给扒了个干净。   “国师这是何意?”那知事多少也是朝廷命官,何曾受过这般侮辱。   “借你这一身官服一用,你不再是我胤朝的命官,现在可以滚了!”卫星楼一脸淡然道。   整个司天监的全体下属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不过也有机灵的,前日在鹿台上听到了这名知事和礼部官员的谈话。两相印证,便明白了这同僚的无妄之灾从何而来。   “岂有此理,我虽然官职小,却也是经过吏部考核,正式认命的朝廷命官!何时轮到国师褫夺我的官职?便算是要将我贬官为民,那也是吏部的事情,国师此举,分明是越俎代庖!”那人尚不明白自己是何处得罪了新来的顶头上司,好在有同僚上前在耳边解释了一番,他一明白,便更加不忿。   只因自己随口一句话,便要丢了官职么?这国师气量未免太小,何况他瞎眼也是事实,难道别人说都说不得?   “看来你是不服了!”   “下官自然不服!”那小官气鼓鼓的,只穿着白色亵衣亵裤在司天监里振臂叫屈:“下官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并非针对国师,何况下官说的也是事实,国师确实眼盲。若是不喜听到这样的言论,下官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会再让国师难堪便是!”   “呵,凭你一个小小的知事,还能让我难堪?”卫星楼声音冰冷,对在场的其余下属吩咐道:“其它人全都出去!”   司天监里的其余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这场纠纷该何时了结,只可惜季云亭今日没来,以前司天监这帮人全以他马首是瞻,但今日季云亭不在,没想到国师竟会寻了这个间隙找人扎筏子,分明是要杀鸡给猴看,在他们面前立威。   最后一位官员刚刚踏出司天监的门槛,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声。   风声凄凄,人人心下发麻!   没多时那朱红大门便再次开启,几个侍卫掺着一个软绵绵的身体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小官浑身上下依旧完好,只有一双眼睛紧闭,眼缝里血流如注!   “卫星楼,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那小官尤在嘶吼,不过很快又上来几个侍卫:“还敢直呼国师姓名,诅咒上官?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罢一人塞了他一嘴胡桃,一人便执起木板,啪啪啪的狂扇那知事的嘴巴。   没多久便打的满面血肉模糊,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当着司天监众官员的面,这新任国师上任的第五天,便让整个司天监中淌了一地的血。   随意处置下官这罪名不轻,何况卫星楼竟是在司天监里动用私刑,再加上他本就来历不明,国师身份尚受到百官质意,这事做下后便下更触了众怒。   于是弹劾的折子便一封接一封,纷纷堆上了玄夜的案头。不过皇帝看完笑过之后便不了了之,于是乎大家终于明白了,新上任的大国师卫星楼后台强硬,给他撑腰的正是皇帝,因此再无人找他的麻烦!   自此之后,司天监剩下的大小从属,只要不傻便纷纷改弦更张,团结在了大国师身边,反而原本的监正季云亭,倒渐渐在太史院里被同僚给孤立起来。   欺软怕硬,本就是人类的天性。这道理卫星楼明白,因此自从打定主意混朝堂,他便早就下定决心,套用这古今至理,无毒不丈夫!   而另一边,一直按捺着没有来找卫星楼的苏玉终于也坐不住了!   一乘小轿,两三个宫人,苏玉便十分低调的寻到了朝廷新拨给卫星楼的国师府。   国师府是前朝大国师,也就是玄夜自己曾住过的园子,荒废多年,玄夜当了皇帝后命人重新修葺过,如今翻新了的国师府,正好给了卫星楼。   国师府的下人都是新近才添的,大管家小喜子原本是长生殿的主管太监,因为皇帝对大国师极其看重,特意指了他来做国师府的大管家。小喜子在宫中伺候多年,再加上是花公公的干儿子,因此揣度了卫星楼的脾性,挑的下人都是性格内向,少言语多做事的。因此苏玉一进入府中,便觉整个国师府的气氛沉闷中带着一丝压抑,竟比皇宫还要显得森冷无情许多。   入夜的国师府,影影绰绰全是树影,走了好半天也看不见几个下人,卫星楼没有出来迎接,苏玉也不在意,只命人领路。   小喜子亲自挑灯一直将苏玉送到府中一处主阁之外,只低声说了一句:“国师大人就在里面!”便眼观鼻鼻观心的垂首退在了廊下。   苏玉回头吩咐了一句,让几个跟来的宫人都留在外面,随后自己推开门进入阁中。   一进门扑面而来便是一股极重的苏合香,阁中正厅摆放了一个大铜鼎,五条白烟自那些麒麟口徐徐吐出,倒印的整个房间一派仙雾缭绕。   四壁上挂了数张岁寒三友的古画,入口的门断处一面朱漆高架,上面摆满了各色古玩瓷器。绕过门断,又隔了一个双面绣仙鹤绕云的屏风,屏风后的榻上隐隐绰绰盘腿坐了个人,正是卫星楼。   他一身白衣松松垮垮,长长的头发只在脑后简单扎了一个髻,许是感应到面前的人,顿时脸色一僵,似乎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她来了,他做了那些事,她一定也听说了,那么狠毒的事情,应该会让她感到难受吧,可不如此,她便不会主动来见自己。   现在他又该怎么办,是听她劝一劝?还是一直坏下去,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苏玉隔着半米站在他面前,两人虽然才过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但此时面对面,却有种说不出的沧海桑田之感。   只因彼此的变化都是如此巨大。   但是彼此对对方的思念,也是如此的巨大!   苏玉是念中有愧,而卫星楼则是念中有怨。   “你都知道了?”苏玉问道。   “知道什么?”卫星楼面无表情:“玄夜便是胤帝?还是你抛弃了我,要嫁给犬戎那只红毛鬼?”   “两者皆是!”苏玉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可能没法原谅,但你也该知道,替我报仇的是玄夜,所以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无法成立了!”   “我知道!”卫星楼嘴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只是我还以为,我们相处的那几个月,你日日叫我夫君,起码也应该有一丝是真心的,没想到竟是我的错觉而已!长公主一回宫,转眼有了新的未婚夫婿,便将旧人给抛在脑后了。这喜新厌旧的速度,也让星楼叹为观止!”   “不,我没有!”苏玉忙否认:“我怎么会忘了你?”   “是,你没有忘了我,你只是可以一边喜欢我,一边和别的男人谈婚论嫁,这双面伊人的绝技,也让本国师叹为观止!”卫星楼突然自榻上起身,直直朝苏玉走了过来。   他将她一下逼到了死角,他双手按在她身后的墙上,头微微一低,两人的呼吸几乎就交缠在一起。   那数个月的日日夜夜顿时浮现在二人心头。   每晚的牵手入眠,对方熟悉的气息,此刻二人是如此的贴近,又是如此的遥远。   他以一种半禁锢的姿势将她圈在怀里,强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   “告诉我,我还是你夫君!”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乞求和痛苦。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着想要投入他怀里的冲动:“现在说这个还有用么?就算你此刻已是国师,可是和亲之事早已议定,根本无法更改!”   “怎么会无法更改?”他顿时怒意上涌:“只要你想,就能更改。随便换个女人去和亲,那犬戎识相的,便哑口不言。若是不识相,便两国一战!终有办法。只要你现在说一句,不想和亲,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去。”   苏玉讶异的看向卫星楼:“当初你刚从天上来,不是还对我说过,不愿意发动战争,让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怎么如今却?”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他的语调简直有些恶狠狠:“莫非因为我瞎了,所以你嫌弃了我?”   “怎么会?”她骤然抬首,凝视着他微微褪色的眸子,颤颤巍巍的伸出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了?”   他听出她语气里的怜惜,心情微妙的好了起来,顿时声音也柔和了不少:“没有多大的事,不久后便会好了。”   “是因为那精神力的关系么?我看玄夜的眼睛最后也.....他的眼睛完全透明了,但似乎什么都看得见。”   “对,因为他已经不再是用眼睛看了,而是用心在看!以后我说不定也会如此,不过玄夜的精神力透支的太厉害,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你没有觉得么?他有些疯疯癫癫的!”卫星楼提起这位同胞,不禁皱眉。   苏玉也沉默了:“如今他做了皇帝,十分乐在其中!你呢,你做国师,也乐在其中么?”   “没什么乐不乐的,我做国师,不过是为了你!”   “为了我?”   “为了让你回到我身边!”他一脸认真:“论身份,我是国师,论地位,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比起那犬戎王子不差分毫。所以娘子还是回到我的身边,如果你回来,我就既往不咎。”   “可是犬戎和亲,是已经议定了的事情,根本无法更改,难道你真要两国开战么?”她微微有些怒意:“当初那个对我说,这天下无论胤人炎人都是我的子民,让我不要想着推翻新朝来复仇,只选择皇帝一人为复仇的男人哪里去了?如果我不去和亲,那么犬戎一方便有理由发动战争,大胤如今不过刚刚稳定几年而已,怎能经得起这般折腾?何况边疆百姓又何其无辜?”   “哈,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回来!”卫星楼语气中满是冷意:“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他放下了撑在墙面上的两只手,神色间满是失望:“苏玉,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不明白么?”   “你跟玄夜这样的天人,在我眼里,只能远观而已。我虽然是公主,却也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普通女人,我的人生不是游戏,不能重来!”她终于说出了自己心底的话,那是隐藏在心底的自卑,当对上卫星楼时,这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便十分明显。他那奇异的精神力,他的亚特兰蒂斯,他的过目不忘聪慧异常,都是她从未听过见过的。可以说,以她的资质,一辈子都追不上他的背影。   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他生儿育女,不谈感情,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做到淡定。可是人一旦有了奢求,想要的更多,就会不可遏止的害怕失去。   他这么优秀,只凭一张脸就能让无数女人趋之若鹜,以她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个性,如果他以后真的背叛了自己,那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事情来。   所以就这样吧,趁彼此都没有陷得太深抽离,她会觉得至少有个空间能够呼吸了。他太过完美俊朗的面庞,终究会随着时间在她记忆力淡去。他所有对她的好,他们所经历的让她感动的过往,她也会珍藏在记忆中,时不时用来回忆。   这样对于她而言,便足够美好了!   “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他冷笑。   她心中锥痛莫名,嘴上却强硬道:“没错,我有我的责任使命,既然已谈不上复仇,便做一个公主该做的事情,过一个公主该过的人生,为边疆太平,为百姓做些实事!”   “公主的人生?哈!”他忽而轻笑:“那你作为我娘子的人生呢?你就完全放弃了么?苏玉,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说过,我们的契约已经结束了!所以我们之间,也已经结束了!”她的眼中忍不住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意,这话说出口,仿佛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她今天来国师府不是为了来和他划清界限的,可是话没说上两三句,却已经被逼得说出了这番决绝的话。   本来事先有一肚子话要说,一肚子话要问,可是这句话出口,她便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了。   他再狠,再残害下属,也不是她一个公主应该过问的事情。   他入了朝,当了国师,她连一句恭喜都没来得及向他说。两个人之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苏玉垂下头,两颗泪珠就打落在宝相花纹云头锦鞋之上,一眨眼便隐没不见。   卫星楼自然看不到她的眼泪,但他却可以感应到她已经转身,扭头朝门口走去。   “怎么,过来没说上两句话,这就要走了么?”他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甘心。   “国师早些休息,本宫先回宫了!”她的声音也淡漠下来,渐渐飘远,已经移到了门边。   然而就在她一双素手按上门扉的刹那,大门忽然紧紧往里一收,她推之不动,顿时回头看他;“是你搞的鬼?”   “这么快就端起公主的架子了?可是你我之间,不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他嘲笑她的无知。   一股极强的危机感刹那涌上苏玉的心头:“你待如何?”   “你不知道契约的定义么?”他冷笑:“真正的唐宵死了,但胤帝还在,而我们当初定下的契约,是以胤帝为主,让他的儿子推翻他取而代之,让他成为孤家寡人。既然胤帝还在,我们的契约就不算完成。”   “你?”她没想到他竟会这样狡辩:“你明知现在的胤帝就是玄夜,他跟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对付他?”   “是吗?那便是契约一方主动放弃权利,然而我没有宣布契约终止,所以我还有追偿自己权利的诉求,那么现在,该轮到你履约的时候了!”   他脸上挂着淡漠的神情,向她缓缓走来,苏玉只觉得四只好像突然被锁住一般,竟站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   “你,你想要干什么?”她大骇。   “做我一直想干,却一直没能干的事情!”他走到她身边,十分轻松的便将她整个人横抱在怀内。   “娘子,别忘了,你还欠我九个孩子!”他语气冰凉淡漠,就好像说着:娘子,和我共进一顿晚膳般那么平淡。 作者有话要说:  咿呀呀呀,这一章,星楼君终于邪魅了~~~~~~!这是要吃了娘子的节奏呀!   值此jj严打之际,金币十分苦恼,下一章我究竟是直接拉灯呢?还是?   小伙伴们来投票吧....... ☆、第四十八章 情何以堪   将苏玉在榻上放好,凝望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女人,卫星楼又犹豫了。   不过很快,他有些空洞的眸子里闪出某种坚定的神色,一同爬上榻来到女人身边,就像她还未失踪前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那样牵着她的小手,他深吸了几口气,撑起身子侧卧面对她。   修长的手指轻轻摸上了她滑嫩的脸颊,玄夜为她治好了脸伤,如今手底触碰的地方都如同凝脂般滑嫩。   “苏玉,苏玉!”他伏在她耳侧轻轻唤了她两声,她嘤咛一声,似乎将要苏醒。她身上的幽香丝丝缕缕缠上了他的鼻尖,以往每日里闻着都已经习惯了,如今隔了一月未睡在一处,这一下子的女人香气扑鼻而来,让他瞬间便有些难以自抑。   反正,是她欠他的!   他开始轻吻她的耳垂,如珠玉般小巧的耳垂,含在口中,软糯的如同一团小小的凝脂,刚入口有些冰凉,却被他的在口中一阵搅动,很快便又热又红。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她整个人吞下肚子的冲动。   那日在红螺山,听到她和别的男人那样随意的谈话,一种前所未有的嫉妒情绪爬满了他的心房。她是他的娘子,不可能去做别人的娘子,她想要离开他,想也别想,她还欠他九个孩子。他以前怜惜她不愿意她受生孩子的苦,这才没有动她。她以为他真的不懂怎么和女人“圆房”吗?   他不是傻瓜,智慧如他,早就在上次亲眼看到男女欢愉后一理通百理。   可,他这样不经过允许就碰她,她会不会在醒来后恨他?   一想到这个,他又有些犹豫了。   他撑在她上方重重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欲望,他想要她,想要在她身上盖章,想要她真正成为自己的人,想的已经快发疯了。   古代的女子对忠贞是如此看重,只有完全占有她,他才能够稍稍安心,如果他们有了共同的后裔,她应该就不会满脑子总想着那些奉献,和亲,拯救子民之类的傻事了吧!   想要完全拥有她的想法如此强烈,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进入她,占有她。   一颗一颗解开了她衣襟上的盘扣,她很快被他剥的一.丝.不挂,两个人就光溜溜的紧紧贴在锦被下,卫星楼撑在女人上方,低头亲吻她的眼睛,脸颊,一直来到那两瓣嫣红的唇。   就在他肆意亲吻着她嘴唇的时候,身下女人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竟忽而张开了眼睛。   两双眸子赫然相对,他虽然看不见,也从她的反应里知道她醒了。   他微微仰起头,却还将她的唇含在嘴里,察觉到她想要说话 ,他又将头低下,将她所有的言语全堵了回去,他吻的激烈而肆意。他勾出她的舌尖含在嘴里咋咋有声,她呜咽两声,然而一直日思夜想的夫君就在眼前,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他在狠狠的亲吻她,不同于她以前在他醉酒时的偷吻,这次是她被压在身下,任他为所欲为。   而此刻,她的皮肤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她惊觉自己在他身下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剥.光。   他们不该这样,她明明已经要和亲了,她是要嫁给别人的,他们不能这样。   然而心里想的,和她的身体表现出来的竟完全是两个样子,她喜欢他这样吻她,反正他禁锢了自己,她也逃不掉,反正她其实心底里也是爱他的。这个时候,明明带有一丝强迫意味的吻,也变得犹如掺了一丝苦涩的甜蜜。   苏玉闭上了眼睛,舌尖微微一勾,竟是开始羞涩的回应起他来。   她这种默认的反应让他狂喜,原来也并非自己的一厢情愿,她也是想要他的,这个认知让卫星楼心中犹如吃了蜜糖一样,几乎快要快乐的嚎叫起来。   两个人沉默着,唇舌胶着在一起,从一开始半强迫,到后来竟吻得难舍难分。苏玉主动伸出两只胳膊,搂住了卫星楼的颈项。   直到最后两个人几乎都吻到无法呼吸,他们这才气喘吁吁的松开了彼此。   “现在,还不承认我是你的夫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糖色的甜蜜,为她在床上这种真实的又配合的反应。   分开之后吸入了新鲜空气,她的理智也回归了身体:“我们不能这样…..”她有些艰涩的说道:“卫星楼,我们的契约已经结束了!”   她又来了,这样的言论让他顿时脸色一寒。纵然此刻两人赤/裸交缠,心却仿佛又拉远了不少,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明明刚才一瞬间,她也想要他的!   他寒着脸,不再想听她的话,从锁骨一直往下,将头埋入了她的胸口,一口便纳入那峰顶,惹来苏玉的一声惊呼。   “卫星楼,不要这样,不要!”她伸手来推他的脑袋,然而刚刚触到他的脸,双腕便被男人一把掐住。他看也不看,便将她的双手禁锢在头顶,静室无声,只有他唇舌细密的轻砸,轻轻响起。   苏玉的脸顿时红的将欲滴血。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对待过,何况还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她眼光微微下移,眼角的余光就瞟到自己胸前男人的侧脸,那样专注又认真,仿佛在用舌尖擦拭一件艺术品。   她害羞的无法自已,心中又半含酸楚,为什么,明明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却走到了今天这地步。   她微微分神的时候,他已经沉默又不言声的往下移去,火热的唇突然碰到了她的溪谷,她几乎是倒吸一口冷气。卫星楼也发现自己吻错了位置,不过她的声音惊呼中竟含了一丝难耐的春/意。他顿时福至心灵,竟是在那处游走不定,就此不肯干休。   “不,不要这样!”她的脚趾全都蜷在了一起,被这强烈的刺激弄的声音都发软发虚:“星楼,星楼,不行,那里不行……”   她的声音柔媚而异于平日,分明在说不行,他却听出了引诱和期盼的味道。   他愈发确信自己找对了地方,一番轻咬吮吸后,他带着满嘴的水光重又攀上她的身子,面对着面静静看着她:“喜欢我这样对你?嗯?”他说这话的样子分明像个无赖,原本天人的形象就此跌入谷底,摔的粉碎。   她早已被他撩起了满腔子的火,他一松开,她便揽住男人的脖子一个璇身将他压在身下,她凝视着卫星楼那张完美的犹如雕刻的面庞,气喘道:“卫星楼,你今日真要这样做么?”   他在她身下,眨着一双无辜的空洞的黑眸,为自己的举动找最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还欠我九个孩子!”   “哼,你只是冲着孩子所以才想跟我睡么?”她略有些愤愤不平,声音却分明带着娇纵。   这一刻,她仿佛又成了前几个月他卫星楼的娘子,他惹她不高兴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一副语气跟他说话。   “啊,还有......”他突然觉得口舌变笨,应该是喜欢她,想要她,所以才要和她睡的呀,可是那种被质问后突然涌起的羞涩感,让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将一肚子的思慕倾吐:“苏玉,我,我......”他结巴了两声,刚才明明还那般强势,那般冷漠,这下被她反客为主,他又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该怎么做,上次他看到的画面似乎不应该如此,明明应该男人在上面才对,可现在被苏玉压在身下,他却觉得这种姿势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步骤似乎乱了,啊,该死的,接下来该怎么做?   淡淡的红云爬上了他的双颊,这样俯视着男人,此刻春.色满面,俊美到让她一刻也移不开眼,而且马上,他也要成为自己的男人。   这样想着,苏玉就觉得心底里有某种邪念突然涌上来,这么完美这样的谪仙,如今被自己压在身下呢,他即将属于她了!   她双手撑在他胸口,突然轻声道:“算了,别说了,我都知道!”这次换她低下头去吻他,顺着他的下巴,来到喉结,再来到宽阔又如同白玉般的胸膛,她也故意坏心的在他的樱果上轻轻咬了一口,顿时惹来男人一阵急急抽气之声。   “喜欢吗,喜欢我这样对你吗?嗯?”主动权突然易手,她趴在他胸口微微抬眸,媚眼如丝,可惜他却看不到,但看不到,心中却刹那描摹出女人此刻动人的模样,一刹那,浑身上下仿佛涌出无数的激流,朝他的大脑,朝身体某处冲去,他瞬间察觉到难忍的肿/胀。海绵体又改变了,这次应该能顺利吧,她眼下的举动不是也表示默认了么?   长榻上情.潮涌动,彼此的荷尔蒙分泌都已经在身体里开始乱串起来。   他双手摸索着捧上她的脸将她一把拉上来,苏玉却在他面前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揶揄。   他立时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突然溅落在他心口,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眼泪。   “为什么哭?明明你也......”   “对,明明我也很喜欢,明明我也想要你!”她笑了起来,眼泪却越来越多:“卫星楼,没错,我承认我也想要你,我的身体想要你,这没有什么可耻的,可是我们就算今日做过又怎样,我还是要去和亲的,圣旨都已经明发了,犬戎的使节眼下还在京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如果我不去和亲,立时便会挑起战争!”   “呵,战争又如何?”他冷笑,身体里原本涌动的情.潮被她的泪水彻底浇熄:“你非要如此扫兴么?我早说过,相信我,你只要相信我,跟着我,我会宠你,保护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战争又如何,以前的你为了报仇,也曾想过与朝廷划江而治,那时你怎么又不怕战争了?如今却用战争做幌子,将我拒之千里么?”   “是,以前流落在外的可怜的苏玉,只要跟着卫星楼,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着他,相信他,她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现在我的身份变了,从我回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单单只是苏玉,我还是天下子民的公主!”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趴在他的胸口,喃喃道:“卫星楼,聪明如你,怎会不知,我们已经错过了!”   “分明全是托辞,你是否看上了那个红毛鬼?苏玉,你变了!”他都已经承诺万事不用她操心,为什么她还是这样固执己见?她的固执让他几乎抓狂。   “难道你没有变么?卫星楼?”她反问:“当初你不是将基因传承看的比什么都重么,既然没有我,那就去找别的女人,总有一个会适合你的,这天下这么大,这么多女人......”她声音越来越小:“你可以生很多孩子,不一定只娶一个吧,你可以娶很多个,基因匹配的女人,一定不会只有我一个,你只是那么凑巧,第一个遇到了我而已,如今你的精神力不是更厉害了么,那么你为什么不去探查一下别的女人的身体?”   男人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渐渐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他苦笑:“探查过了,她们都不如你的基因和我匹配!”他睁着眼睛说谎,还在试图挽回她。   “是么?”她明显不信,来京那段路上他的失态和心不在焉她早就看在眼里,那时就曾猜测过,也许自己并非唯一一个基因和他相配之人。呵,天下这么大,女人这么多,她没理由就是最特别的那个。   “那么再多找找,总会找到合适你的。到了那个时候,就多生一些孩子,我会在草原上遥遥的祝福你们,为你祈福!”   “我说过,你是唯一,唯一,懂不懂!”他突然愤怒了,强行将趴在自己胸口的女人一把托起,让她正对着自己的脸,那两颗原本黯淡的眼眸突然绽放出无比的光华,似乎是愤怒到极致,然而他却不忍心伤害她,就在这一刻,眼前的一切突然清晰了起来,苏玉略带讶异的面色,她袒.露在眼前的身体,一切一切,竟然无比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你将是我所有后代唯一的源母!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么,我说过的话,从不会改变!”他咬牙切齿,没有因为突然能看见而感到任何开心的情绪,他紧紧盯着苏玉,黑眸终于不再涣散一片黯淡的光,相反,此刻男人的眼睛亮的吓人,如果里面能够飞出刀子,苏玉心想,自己应该会被那刀子一片片凌迟掉。   她双手撑着他的肩膀,他举着她的腰,两人脸对着脸不过隔了半米,他所有的表情和愤怒她看的如此分明。   突然就又想哭了,是怎么了他们竟走到这一步。   裸.埕相对,滚在一个被窝里,开口的话的却不是甜言蜜语,而是针锋相对!   “对不起,打断一下!”原本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榻上的二人皆是悚然一惊,几乎同时豁然转头,虚空中突然多出了一个人,竟是玄夜半眯着眼睛微笑站在一旁:“不好意思,我想插一句,卫星楼,你似乎犯规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玄夜这灯泡当的,太亮了~~~! ☆、第四十九章 皇帝惊吓   好事又被打断了,苏玉羞的脑袋都抬不起来。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等等,为什么会是捉.奸?   他玄夜又凭的哪门子理,突然出现在别人屋里?   卫星楼飞快的用被子将苏玉裹了起来,扭头怒喝:“你这个偷窥狂,你来干嘛?”   玄夜背转过身子,不看那手忙脚乱穿衣的二人,有些好笑道:“卫星楼,你不是说不用超常手段的么?如今公主眼看就要和亲了,你眼下用的,难道不是超常规手段?”   “我……”   “啧啧啧,作为一个玛雅人,感觉你的智商都被狗吃了,让身为同胞的我也十分难过。”玄夜冷嘲热讽道。   苏玉很快穿戴整齐,红着脸跳下榻来。她走到玄夜面前低声唤了句:“大国师。”   玄夜笑着摇摇头:“错了,他现在才是大国师,我是胤朝的新帝,长公主,不要再叫错了!”   气氛尴尬,玄夜指了指那个还未消失的光幕:“趁宫门还没有下钥,现在回宫还来得及!”   “我带了几个宫人。他们还在外面等着!”苏玉摇了摇头,坚持原路回宫,玄夜想了想:“既如此,我便先回宫了。”   他人来得快去的也快,光幕一闪,玄夜再次消失不见。只剩下屋里两个人沉默相对。   苏玉拉开房门逃也似的飞奔了出去。卫星楼看着她的背影,这一次却没有阻止。   及至第二日午后,玄夜下朝后破天荒第一次来了苏玉的宫里。   “我有个事情实在好奇,已经憋了一晚上,不问不行!”屏退左右,他变幻回自己的模样,在她宫里长椅上坐下。   “昨晚我若是不来,你们真的会那个么?”   她的头忍不住垂的更低,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我不去犬戎和亲,会怎么样?”   “会引发战争!”他很自然的回答,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怎么,因为卫星楼的话,所以你动心了么?宁愿两国交战,也不愿远嫁了么?其实……”他想说其实你可以求求我,毕竟他才是这个国家的主宰。   不过他后面的话被苏玉很快打断了:“不,我会去和亲,昨晚谢谢你前来阻止我们!”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哦?只谢谢我阻止了你们?”   “我只是这个时代最普通的一个女人,和卫星楼这样的.....”她苦笑,虽然没有说完全部,玄夜已经了然。   苏玉的自知之明让玄夜非常惊讶,惊讶中还带了少许的欣赏。   作为拥有完美基因的玛雅人,配这个时代的女人已经是对基因的亵渎,何况卫星楼还已经陷入了他自己所谓的“爱情”,竟然只为了一个女人就抛弃了自己多年的原则和责任。这点在玄夜看来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觉得卫星楼似乎已经被环境所同化,变得和这个时代的人没有两样,成了一个普通的男人。   因为卫星楼的转变,智商被拉低,他也对卫星楼那日所说的“爱情”这种深具魔力的情感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谈“爱情”还不简单?胤帝的后宫,本就留下了不少的女人,随便从里面找一个,以他现在的身份,随时随地都可以谱写一段爱情恋曲。   玄夜将事情想的十分简单完美,因此那日和卫星楼聊过后他就回宫,命人取来了自当上“胤帝”后就已被荒废多日的绿头牌。   原本的胤帝唐霄,后宫也没有几个人,加上皇后,齐贵妃等一干权重的妃子,统共才二十来个妃嫔。   玄夜挑拣了半天,随便翻了一个名字听上去还很温婉的封号:桃嫔,今年刚刚选秀入宫的妃子,唐霄还没有碰过他自己就被关在了地宫里。玄夜多少有些洁癖,并不愿意接手别人碰过的女人,因此这个桃嫔正合适。   及至晚间玄夜便摆驾桃嫔所在的凝露宫,近前果见一个美人浑身裹满绫罗,头上插满了各色金钗,画了一个无比美艳的大浓妆,领着一众宫人在宫外等候。   但,等候的不仅仅只是桃嫔一个,原来这桃嫔等级不够,不能独自居住一宫,因此一个凝露宫里竟住了四个妃嫔,其余三个虽未得翻牌,不过占据地利,各个也是打扮的俏生生水葱一般,迎风而站,守在自个屋门口。   玄夜还未开始学习“爱情”,便先领悟了尴尬!   之后自有内务府的太监前来解围,及至玄夜单独进了桃嫔的房,和她两两相对,他刚坐下想要找些话题,谈谈情之类的。   便见桃嫔双眼含情脉脉一阵相风扑入了怀里,女人抬起脸,媚态横生,一双眼睛更是仿佛会说话一样,含了万种愁绪兼羞意。   玄夜笑了,觉得此情此景很美好。颇为符合自己对“爱情”的定义。   不过没等他开心一会儿,怀里的女人便开始自己解扣子了,她不但解了自己的,一双素手还摸到了他身上,开始解他的衣衫。   于是原本的惊喜变成了惊吓。   本来只想谈感情的玄夜遇到了晾了太久的干地,被人当成来播撒雨露的农夫,差点儿就被压倒在床上。   玄夜原本没想干那事,但是后来反应过来,原来翻绿头牌,皇帝本就是来干那事的,这下尴尬摸莫名,自然来不及谈情,连滚带爬的被吓走了。   回到自己的飞霜殿,痛定思痛,觉得感情不能这样谈。都是自己的妃子,没有感情也要强迫他直接本垒,那些女人看中的本就不是皇帝的人,而是皇帝的身份,皇帝的种子。   所以.....   第二日下朝后,玄夜特地留下了几个朝中青年才俊,咨询“爱情”!   “季爱卿,何谓爱情?”皇帝这个问题命题十分宽泛,季云亭不知如何作答。   思忖半晌,这才答道:“爱情,就是希望你爱的那个人过的好,就是午夜梦回时总会想起的一人,心底半涩半甜。”季云亭说这话时眸色缱倦,眼中更似欲语还休,目光穿透了飞霜殿的大梁,似乎已经飞到了宫中另一处某个角落。   玄夜看着他的神色,若有所思。   “狄爱卿,你来说,何谓爱情?”问题来到了狄青的身上。   他面色一凝,神色有些黯然:“臣也似懂非懂,但臣只知失去所爱,那种心痛会让人彻夜难免,有时打听到她的消息,也会开心半日。但一想到她此刻竟不是在微臣身边,又会追悔不已!”狄青说这话时,眼中带着深深的悔恨之意。   两个人嘴里的爱情都泛着一股黄莲苦味,这就更让玄夜迷惑了。   明明应该是美好的感情,为什么大家提及起来,都是饱含艰辛呢?   玄夜茫然了,但茫然中对于爱情的兴趣和向往则更加浓烈了。   但他眼下的身份是皇帝,想要谈一场不涉及身份的感情十分不易,想来想去,脑中忽然蹦出一个人--苏玉。   容貌能看,不惧权势,因为她本身就是公主出生,马上就要去犬戎和亲,且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女人。   在她远赴异乡之前的这三四个月时间,他完全可以和她谱写一曲爱情,反正待他懂得了这种情感后,她便会离开,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玄夜简直要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击节高歌。   所以那之后他便特别的开始关注苏玉,在卫星楼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时,他便第一个赶到了。   如今坐在苏玉的宫里,闻着她房间里的淡淡熏香,玄夜的神情也渐渐变得有些羞涩。   毕竟他和苏玉也算的上是“旧识”,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不少年头,从他当上炎朝国师起,那时苏玉不过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   他可以说是看着这小姑娘长大的,突然提出要和小姑娘“谈”爱情,会不会吓着她?   可是她已经是他想来想去,再符合不过的人选了。   “苏玉.....”原本静默的气氛被打破,玄夜咳嗽一声,准备切入正题。   感受到女人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脸,玄夜终于下定决心,一本正经道:“想要摆脱卫星楼?想要安安心心去和亲?”   她眼中透出一种伤感的情绪,最终却坚定的点了点头:“我想要他能够忘记我!”   玄夜一笑:“我可以帮助你们,我的精神力比他强,可以替他洗脑!但作为交换,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洗脑?”苏玉被这个新名词吓得心肝一颤,她豁然看向玄夜:“你什么意思,你要对他做什么?”   “你不是要他忘记你么?那么洗脑最简单,重新给他灌输来到地球后的经历,将你在他脑中存在的回忆彻底抹去,你们从此成为陌生人,彼此相忘于江湖,这不是更好么?”玄夜轻松道。   苏玉眉头一簇:“那岂非他所有的记忆都会改变?”   “没错,你想要他接受什么样的现实,我就可以给他写出什么样的回忆!”   “那我要答应的事情是?”她神色中满是犹豫。   “在你去犬戎前的这几个月,和我谈恋爱!”他成足在胸,一副十拿九稳她会答应的口吻。   她大骇,眼中全是震惊到几乎破碎的情绪:“您说什么?”   “和我谈一场恋爱!”他一字一句说道,字字铿锵有力,不容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玄夜这提议怎么样,算不算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呀? ☆、第五十章 身份败露   玄夜的提议让苏玉三魂惊了两魂飞,她强自镇定了一会儿,这才咽口唾沫道:“不行!”似乎意识到回绝的太干脆,她又换个柔声强笑道:“您不要开玩笑了,您想要找人谈恋爱,后宫里多少女人没有?您眼下可是皇帝,富有四海,我没几个月便要远嫁,实在不是合适的人选。”   “正因为你没几个月便要远嫁,我才觉得你最合适。你只需要配合我谈一场恋爱而已,让我体会到恋爱的感觉……”玄夜似对恋爱的感觉十分向往:“我想体会卫星楼口中那种患得患失,肝肠寸断,满心甜蜜,痛心,所有极端的感情。”   苏玉明白了玄夜的意思,原来在他眼中,所谓的恋爱也不过是更高级一些的游戏而已。她心中有些愤懑,但更多的却是苦涩,叹息一声:“这些情感,并不是以游戏的心态就能体会到的!”   “那要怎样才能体会到?”他淡色的眸中满是兴味盎然,她觉得和眼前的人根本说不通,而且她并不打算接受玄夜的提议:“爱情不是设计好的游戏,那是不经意间的怦然心动,如果太过刻意,反倒无法体会。”   “是这样么?”她的话让他更加迷惑了。思忖着怎样才能怦然心动。   不过没等玄夜想太久,便有内侍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启奏陛下,御花园的马球场业已预备妥当,莫耶皇子一行刚入东华门,皇上该起驾了!”   他们的话题自然无法再继续下去,犬戎人喜爱马上运动,以前大炎时期,每年朝贺都会有两国的友谊赛,今年是大胤这数年以来犬戎人第一次来往,朝廷方面自然更加重视,礼部提前数个月便已筹备妥当,便是今日,六月初六,天气极佳。   玄夜遂和苏玉一同起驾,二人刚至御花园的入口,便见里面已是人头攒动,原来不少看热闹的王亲早已在看台恭候多时。   正前方的看台上,一袭白衣的卫星楼在一众王亲中实属鹤立鸡群,他的眼睛虽好了,只是瞳仁里的黑色变淡,因此那眼底一抹莹蓝便飞外明显,苏玉甫一露面,便感到他那无处不在的幽蓝眼光,如蜘蛛网般将她丝丝缕缕的缠住了。   她心口顿时一滞,忙垂下眼睛,紧跟在玄夜身后一同布入了园中。   布置一新的马球场内也有一对头扎红巾,身穿黑色骑装的人马正在练习,见皇帝一行人到来,那头领便带着一众球员打马迎了过来,在围场内下马向皇帝行礼:“臣狄青,见过陛下,公主!”狄青看了一眼一旁的苏玉,苏玉微微转过视线,并没有看他一眼,他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调整了情绪:“今日和犬戎一战,臣定当竭尽全力,为我大胤增光!”   玄夜点点头,淡然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狄爱卿尽力即可!”   “遵旨!”狄青再无多言,起身上马,一声招呼,众队员再次策马而去,在赛马场上卷起一片尘烟。   玄夜领着苏玉一同上了东看台的阁楼之内,一层坐的全是王公大臣,见皇帝来了,乌泱泱一拨人纷纷见礼。二层坐的全是后宫妃嫔,皇子皇女以及一众太妃,玄夜刚抬脚迈入二楼的门口,便见皇后领着三个皇子前来见礼。   这一翻见礼应酬便又去了小半个时辰,苏玉的位置本在这一层,玄夜却带着她径直上了三层的看台。   三层看台的左侧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白衣的卫星楼。他见了皇帝也没有见礼,只敷衍的问候了一声,便将全副注意力放在了苏玉身上。   等到玄夜终于入座,赛马场的另一处入口骤然响起数声嘶鸣,数十骑身穿白色骑装,头勒黑巾的球员精神抖擞的策马入场,正是犬戎一方,领头的队长一头红发迎风飞扬,却是莫耶亲自上阵了。   犬戎人一入场便来势汹汹,集体策马绕场一周,边狂奔边扬着马棍口中乌啦啦大嚷大吼,颇具声势。   两方人马齐备,皇帝业已到场观看。场外侯旨的礼部官员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便一掀龙虎小旗,场边顿时锣鼓齐鸣,红黑两方人马也纷纷按各自场地排好了队列。   场外两列小太监飞奔着将一架竹子搭建的拱门抬入场地正中,拱门上方一根红线,下面缀着一个草肚子填的皮球。随着最后一声鼓点落下,黑方队长莫耶与红方队长狄青几乎同时策马来到拱门之下,两人手中球杆也几乎同时朝那颗高悬的马球扬去。   那一瞬间,场内场外不论球员或是观众,不约而同都是屏息凝神,心全都高高提了起来。   待马球噌的一下朝红方守在对面的球员飞去,看台上的一众人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狄青抢到了第一杆。   震天的叫好声顿时此起彼伏,场外毕竟还是大胤的主场,因此无论上至皇帝,下至百官,都是惟愿红队得分。   狄青取得主控权,马球在他们这队球杆下左晃右突,不一会儿便有一名队员离黑方的球门很近了,狄青一个长传,那球在空中打折旋儿朝那己方队员杆下飞去。眼看着再加一杆便能命中龙门,谁料斜里竟又猛然冲出来一匹马,莫耶弯身一勾,球杆堪堪擦到了马球的边缘,又将那球带的一偏,随后他身后的队员赶上,竟截了那球飞快远去。   犬戎一方的配合明显更加默契,既抢到了球,并不急着强攻,留下数人策马拦住了主攻的狄青和红方的几名队员,其余人便马上传球一直冲到了大胤一方的龙门。   莫耶第一球进的既轻松,又漂亮。   “唉!”玄夜倒是在看台上看的入了神,一拍大腿叹息一声:“可惜,可惜了!”这话说完后身边无人回应,他侧头下意识去看苏玉,却见她早就不在他身后的位置,竟不知去了哪里。   玄夜脸色一沉,向一旁的侍奉的太监询问道:“公主呢?”   “公主刚和国师大人一同下了观台,两人似乎想要近距离看球,去了场边。”那小太监忙答道。   玄夜眼光一扫,果然见苏玉和卫星楼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正朝马球场边的围栏走去,两人身边竟一个随从都没有跟。   那二人仿佛游离于整个热闹的氛围之外,他们不紧不慢的走着,就算是站在了场边,目光似乎也没有落在场中,而是似有若无的注视着彼此。   隔了老远,也能感受到那两人之间的暧昧气场,让人心中竟隐隐有些不舒服。   苏玉本来在看台上时,已竟感受到球场中有两人的目光时时向自己扫来,不过无论是莫耶,还是狄青,都不如同样坐在三层看台里的卫星楼让她亚历山大。   所以待开场后,她便刻意避了出来,没想到卫星楼会像个尾巴似的跟上来,她十分无语,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她又只能视而不见。因此来到马场之外的围栏边,不但场中那两人的目光感受的更加分明,更有两道来自看台的目光让人背心一凉。   她仰脸看去,正是玄夜站在看台边,凝望着自己。   她心中一惊,待要转脸,玄夜那明黄的身影却是一晃,竟一下闪进了阁内,从看台消失了。   “你在看玄夜?”身边的卫星楼语气中满是吃味:“他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看球!”她目不斜视的望着场中,正逢莫耶抽空子从她这边的场地拍马路过,男人在马上百忙之中朝她露齿一笑,高喊道:“公主,看我为你再进一球!”   “殿下,小心!”莫耶分神说话之际,手下的人一个传球便直直朝他冲了过来,他刚一转脸,那球就正正打在他头上随后飞了出去,莫耶顿时大为尴尬,偷看苏玉的神色也带着一丝羞臊。   嗤!场边的卫星楼第一个冷笑出声。   苏玉却是皱着眉一副非常担心的模样。   “公主,我没事!”马球改变方向,所有人呼啦啦全掣马转了方向,莫耶又原路路过苏玉身边一次,冲她嚷道。   苏玉笑着朝他点点头,身边的卫星楼再次一声冷哼!   身边的男人阴阳怪气,让人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苏玉不理他,只一副专心看球的模样。   “红毛怪,又丑又黑,我听说犬戎人从出生就不洗澡,那身上的味道一定……啧啧,以后你日日闻着,会不会吐?”见她不说话,卫星楼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间他不声不响的朝苏玉这边移动,两人并肩而立,之间顿时缩短到隔了一拳的距离。   他一靠近,身上那股子清淡的苏合香便朝她这边弥漫过来。   “啊切!”苏玉顿时重重打了个喷嚏。   “你怎么了?”他紧张的看过来。   苏玉揉了揉鼻尖,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国师大人今日熏了香?”   他面色顿时一红,不好意思承认是为了见她特意熏的,便道:“哦,是下人们在屋里点的香,恐是在房里呆久了,所以衣服上染了一些,怎么,你不喜欢这味道么?”   “是,我不喜欢,我最讨厌的就是苏合香,怎么大国师竟不知道么?”她冷笑一声:“还有,刚才国师说什么红毛怪,又丑又黑?可我便寻场中,却没有看到如国师所说的这样一只红毛怪,反倒是有一个犬戎王子,高大威武,卓尔不凡,男儿味十足,让本宫一见之下顿时倾心。哎呀,那不正是本宫的未婚夫婿莫耶么?怎么办?本宫似乎越来越喜欢莫耶了呢!”她故意扬声,似乎刻意给他添堵。   卫星楼明知她是在气自己,却依然被她气到了。   他胸口起伏不定,似在默默隐忍,好半天才又道:“犬戎人臭!”   “那不叫臭,那叫男人味!”她扬着下巴挑衅的看向他,反驳道。   “为什么一天不见,你竟又这般与我赌气?昨日明明你……”他实在无法理解女人的变化,这般与自己针锋相对?然而昨日明明他们几乎就要滚床单了!   “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卫星楼,我会去和亲,我们就相忘于江湖吧!”她的回答让他再次失望。   他冰蓝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到底是为了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是公主!”她一句话就将他打发了:“我还记得你刚从天上来时跟我说的话呢,你说不论胤人还是炎人,都是我的子民,要我爱惜他们,不要让天下血流成河,当初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从没有想过一个公主真正该肩负的责任,而现在我大仇已报,我也想要为自己,为国家,尽一份力量。何况莫耶不错,我和他很谈得来…..”   “所以你就要抛下自己的夫君,一个人远嫁么?”他打断她的话,语气中满是愤怒:“你记不记得我们的契约,我没有说结束,那就是还没有结束,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么?”   “我没有忘记,但似乎现在,我并不用怕你的威胁吧?你和玄夜,你们之间是否有某种协议?”她古怪一笑,从那日玄夜突然出现在国师府说的那些话就能猜到。他应该是被禁止使用强迫她的能力。   果然闻言卫星楼面色一滞,他咬了咬唇,语气中满是不甘:“没错,我不否认我和他之间是有协议,不能用非常的手段赢回你,也就是不能使用精神力。”   苏玉一笑:“那很好!”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对你使用精神力!”   “可你昨天确实犯规了,你自己说,若非你那时用精神力让我昏睡,我会最后情不自禁和你…..”她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还好玄夜阻止了我们,不过就算我们真做了什么那又怎样,我依然还是会去和亲,你根本阻止不了!”   “可你还欠我九个孩子!”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乞求:“不要想那些家国天下,想想自己,难道你可以昧着良心说你不爱我么苏玉,我知道你对我是有感觉的,不然你不会…..你不会在我睡着后偷吻我!”   “啊?”她心中一惊,神色有些慌乱的看向他:“你都知道了?”以前曾经在他酒醉时的偷吻,难道他那时竟然是清醒的?   他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忙道:“我那时是真的睡着了,不过这些时日使用冥想之法,会重现旧日的回忆,所以也会看到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一些情景。”   但无论怎么说,自己曾经偷吻过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苏玉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头也越垂越低,声音也变得轻了起来:“就算吻了你又能代表什么?你自己也清楚自己那张脸长得怎样,一般的女人看到那样的脸,在特定的环境中,偶尔也会把持不住!”   “那什么样的环境,对你而言是特定的环境?”他不怀好意的问道。   她立马警觉:“你想干什么?”   不过没等卫星楼回答,原本喧嚣的赛马场突然一下安静了下来,竟不知是何原因中途暂停。   两人诧异间,但听远处的巨鼓再次被擂响,伴随着一阵阵强有力的鼓点声,原本的三层看台下突然又冲出来一匹黑色的骏马,马背上一人身材颀长,头绑红带,一身明黄的龙袍,正是玄夜。   他三两下便骑马冲进了赛场,与原本的红队队长狄青一番交接后从红队替换下一名队员,竟是要亲自上阵。   以前的真胤帝唐霄不善骑马,出入都是用的车轿,但这次玄夜有心要向苏玉展示自己的马术,因而特意为她下场。   皇帝亲自下场打友谊赛,这还是大胤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场外的看客门霎时全都沸腾了,欢声雷动,呐喊助威之声顿时响彻御花园。   便在一片欢声雷动时,二层看台的某个房间里却是一片沉寂,同样身着明黄凤袍的皇后眼中含泪,她与大儿子唐誉对视了一眼,终于朝他十分确定的点了点头:“那人不是你爹,绝对不是!”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与你爹结发三十多年,他根本不会骑马!”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骑马耍帅,明明已经被人怀疑了~!~~~! ☆、第五十一章 赛场惊魂   原本战况颇为激烈的马球赛,因为皇帝的亲自上阵而发生了不小的逆转。   狄青这方,自然不论哪个接到球,首先考虑的是让皇帝出风头不是?所以各个球员不论远近,人人争先将球往玄夜的球杆下传。   这下犬戎一方可方便了,他们可不管大胤皇帝有没有脸面,莫耶只派了一半的人包抄玄夜,就顺利的截下了各路传球。之后情势便是一边倒,马球场外的记分牌上,一名蓝衫的大胤官员苦着脸,又在犬戎一方的正字旁加了一笔:“六比一!”上半场结束时,不但皇帝黑着一张脸,就连场外也是寂静无声。   整个赛场就只有计分官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幽幽回响。   上半场结束有小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两边球员分两侧休息,莫耶风一般的骑马来到场边找苏玉说话,他一靠近便是一股浓重的汗味扑鼻而来,却意外的不讨人厌。   “公主,我们这边有名队员之前冲撞时腿受了伤,现在缺了一人,下半场我想邀请你一起并肩作战,不知莫耶能否有这个荣幸?”莫耶笑的露出一口灿白的牙,朝苏玉伸出手掌邀请。   “你开什么玩笑,场中全是男人,公主金枝玉叶,怎能参加这种游戏,若是因此有半点损伤,你担待的起么?”苏玉还未开口,她身旁的卫星楼便是眉头一蹙,带着不满与敌意的看向莫耶。   隔着一道围栏,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火光闪动。   莫耶看向卫星楼的眼光格外凌厉,冷声道:“你就是大胤新上任的大国师卫星楼吧?大国师不去为皇帝加油助威,从刚才开始便一直跟在公主身后亦步亦趋,是否太过逾矩?何况公主乃我莫耶的未婚妻,如若公主愿意上场,莫耶定当护公主周全,国师未免管的太宽了!”   纯粹是出于雄性动物的天性,看到比自己英俊的男人,第一时间产生警觉。何况卫星楼的外形与身份也让莫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说不清道不明,他就是觉得卫星楼在觊觎自己的未婚妻,那纯粹是一种直觉。   被莫耶的话堵住了,自己还是苏玉名正言顺的夫君呢,如今却全被抹杀,卫星楼心中说不出的憋屈,却又无法反驳莫耶,只能忍气扭头看向苏玉,用眼神示意她和自己一起离开:“太阳太大了,公主何不去看台里休息一下?”   苏玉却没有理卫星楼,露出一副对马球很感兴趣的模样,笑着对莫耶道:“王子的提议本宫十分心动,只是本宫若下场,拖后腿了可怎么好?”   “本就是友谊赛,我们不在乎输赢!”莫耶十分大度道,犬戎一方已经胜券在握,因此他说这话毫无压力。   “如此,本宫还真想试试!”她跃跃欲试,莫耶大喜,犬戎一方顿时有人牵过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礼部的官员得知公主要上场,连忙通禀正在一旁休息的玄夜,玄夜本沉着脸在和狄青等人商量下半场的对策。闻言只是一愣,随后便挥手道:“随公主喜欢便是!”   下面人得了皇帝的命令,自有小太监安排苏玉上场事宜。卫星楼亦只能眼睁睁看着待苏玉换了骑装从含心斋里走出来。   阳光下,女人一身白色旗装英姿飒爽,那双柔美秀气的水眸里更透着一丝勃勃英气。她走进场中,在那匹黑马之畔站定,拉缰,扶辔,一跃而上,那矫健的身姿,竟让人莫名的移不开眼。   苏玉一入场,便如同一个在男人堆里发光的小太阳,浑身自带光源。   “苏玉!”卫星楼忍不住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扭头头,在马上挑眉瞥了他一眼,遥问道:“国师还有何指教?”   他拧着眉,说不出的担心,马球激烈,多有碰撞,他担心她有闪失:“你抓紧缰绳,慢点骑!”   她嗤的一声轻笑:“国师放心,我骑术很好!”说罢再不理卫星楼,一拉缰绳,扭头打马冲入了场中。   随着一声锣鼓巨响,下半场的球赛终于开始。   不知是否因场中多了一个苏玉,下半场时双方人马都打的十分文明,不但马匹的跑动速度全都降了不少,大伙挥杆的时候也分外注意,苏玉身边半米之内,似乎有一层无形的气场,其他球员们纷纷自动远离她,只有三匹马时不时将她围在中心。   莫耶,玄夜,以及狄青。   莫耶和苏玉本就是一队,但玄夜和狄青老是围在苏玉周身转就有些不大合乎情理了。下半场大胤一方也改变了策略,大家不再刻意往玄夜的棍下传球,因此打的还算顺畅,并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追回了两分。但那马球总会有到皇帝球棍下的时候,玄夜一拿到球,便策马朝苏玉一方跑去,那球咕噜咕噜在他的球杆下滚的特别慢,苏玉心中一动,忙挥杆跑去截球,那球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她一截就仿佛粘到了自己杆上一样。   苏玉心中大喜:“莫耶,我拿到球了!”话音一落,女人便赶着球朝大胤的龙门跑去,这时她身边无人来截,女人轻轻松松便为犬戎一方又进了一球。   “七比三!”计分官幽幽的声音在场外响起。   “公主真厉害!”莫耶骑到她身边笑的欢畅,刻意提高声音道:“不愧是我未来的媳妇儿,还没过门就知道帮夫君赢球啦!”   “苏玉,技术不错!”玄夜亦策马来到苏玉的右侧,偏过头对她微微一笑。   脑后又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这次却是狄青,遥遥的策马站在她三步之外,却是一脸面无表情,只深深的注视着她。   狄青的目光让她莫名心中不安,她撇过头不想理他,却听见场边又传来长哨,一个蓝衣小太监跑进马场之内大呼:“中场休息,中场休息!”   那小太监叫完,场外又顺着进了两列手捧汤盅的宫女,这样一来,比赛自然无法继续,所有的马球队员纷纷下马,望着那朝自己端过来的汤盅,一脸莫名。   玄夜亦跳下马来,皱眉向那小太监喝问:“刚才不是已经休息过了吗?怎么又是中场休息?”   “回禀皇上,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皇后娘娘看日头太毒,怕陛下您的龙体有损,特命我们司膳房熬了去火的茶汤,皇后娘娘请皇上先用了这凉茶,防止中暑!”那小太监忙跪在玄夜面前,他身后走上一个宫女,亦是捧着一个盛汤盘子,盈盈跪在皇帝面前。   好好的球赛,无端端搅出这一幕,玄夜只觉得皇后多事,不过念在她一番心意,他不便多说什么,碧色茶汤看起来果然清凉下火,玄夜亦口渴了,伸手取过小盅,一仰脖子便全喝光了。   其他人见皇帝带头喝了羹汤,自然也都纷纷有样学样,一时之间,人人一口凉茶下肚,都觉清爽无比。   小插曲一过,自然是再战江湖。   但形势很快再变,喝完凉茶之后的队员们忽然人人血涌莫名,一时场中比拼竟无比激烈,便连玄夜都有些失常,一时眼中只有马球,全然不顾帝王之尊,上去凶猛拼抢。   那马球被高高击起,一时在空中左冲右撞,不多时被玄夜截住,可没等皇帝开心,四面八方突然数十骑骑手朝他这边冲来,有犬戎人,也有自己一队的臣子。   因为十分激烈的追逐,苏玉早早就被两队人马给放弃了,一直在外围骑马,她冷眼看着这些人的声势,心中隐隐有不妙之感。   刚才那碗凉茶只怕有问题,不然为何眼下似乎人人都有狂态,一副完全毫无顾忌的打法?然而纵观全场,没有喝那茶汤的人似乎只有自己。   不对,还有一人!   她飞快朝马场另一侧看去,但见狄青也是远远在外围,一双猫儿大眼中精光一轮,正看向玄夜一方。   不好!苏玉心中一凛,下意识脱口而出:“陛下,当心哪!”   然而话音未落,便见被一群人马包围的玄夜猛然间脑袋一歪,竟是被人从后用马棍给击中了后脑,随后砰的一下便跌落到地上。   “皇上落马了!”   “天哪,陛下,陛下!”   “护驾,护驾!”   ……   马赛因为这突变戛然而止,无数人潮纷纷朝玄夜涌去。   玄夜很快被人从马蹄下救起,然而他后脑勺似乎受了十分致命的一击,不但出血严重,而且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打伤皇帝的臣子很快被揪了出来,竟是大胤一方一名从七品的鸿胪寺少卿,因身体素质好被编入马球队,谁料竟会一时失手伤了帝尊。   那小官惨白着一张脸跪在地上,连连分辨自己并非故意,但这时谁又管他是否有意无意?皇后震怒,即刻命人将那名官员压了下去。   一场球赛火热开场,却是惨淡终结。皇帝的意外让犬戎人也嗅到一丝天变的气味,莫耶在和苏玉告别之后,便领着自己的队员回了红螺寺。   御花园在初始的慌乱后,很快又随着玄夜被转移陷入了一片沉寂。   玄夜在皇后和诸皇子的陪伴下,被人用担架抬回了飞霜殿,苏玉待要跟上,却被皇后这边的太监给拦下了:“公主受惊了,皇后懿旨,公主早些回宫安歇吧!眼下乱糟糟不成体统,待明日皇上龙体稳固一些,再来探视。”   苏玉点点头,又左顾右盼了一阵,犹豫问道:“花公公呢,刚才陛下出事,本宫怎么没见他在近前伺候?”   那小太监身子一躬:“禀公主,花公公之前在二层看台伺候皇后,皇上出事后,便先一步跟去了飞霜殿安排,眼下太医们都过去了,皇后的意思,眼下人多嘈杂,因此众皇亲皆不许探视!”御花园球赛来的王公大臣许多,皇后这样安排也算妥当,只是刚才那一棍,苏玉却是嗅到一种阴谋的味道。   眼角突然多了一个白衣身影,是卫星楼来到自己身边,苏玉看到他来,心中莫名一定,便放那小太监去了。   “你看袭击玄夜的那一棍,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眼下空荡荡的御花园里,石台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公主府的下人远远站着,没有她的命令,那些宫人们也不敢过来。   “不管有心还是无意,这次都会有人要倒霉了!”卫星楼深邃的眸子定定注视着她,就像暗夜的星辰,让她无法忽视的目光仿佛能直直看进人的心里。莫名的,苏玉在正面对上卫星楼时心弦总会下意识绷紧。   “我刚才在场外看了半晌,玄夜他们是饮了茶水后便十分亢奋,而那茶水是皇后送的!”他的声音淡淡的,向她陈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没错,只是皇后为何这么做?”她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挡住了所有思念的缱绻,他的目光让她无法直视,每多看他一眼,她就会忍不住想要扑入他的怀里,告诉他自己是有多么的想他。   “也许她已经看出了玄夜的破绽,觉得他不是唐霄!”他不置可否,耸了耸肩道。   她想了想,摇头道:“他的身份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何况以玄夜的变化之术,从外貌上根本看不出和唐霄的差别,皇后怎么会知道他不是真正的胤帝?除非是……”她微微抬眸,探究似的看向卫星楼,想起刚才赛场上狄青那不同寻常的表现,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的神色:“有人向皇后通风报信!”   她的神态让他瞬间误会了,以为她是在怀疑自己!   卫星楼满心惊愕,没想到苏玉竟会怀疑到自己身上,顿时一股愤怒的火焰猛然串上胸腔:“你怀疑我?你竟然怀疑我?”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她:“我在你心中,竟是这样一个卑鄙小人么?我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同胞?出卖他我又有什么好处?”   “我不过随意一说,国师何须如此激动?”她没想到他会误会,只是此刻再解释不免更加画蛇添足,只能道:“既然你说没有做过,我相信你便是。不过皇后这招出的实在奇怪,若说是看出了破绽,玄夜又是哪里露了馅呢?啊,若是被皇后知道他并非真正的唐霄,他此刻不是会十分危险?我们是否该偷偷溜进飞霜殿看看情况?”   现在是关心旁人的时候么?卫星楼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她竟然怀疑他?竟然怀疑他?   他猛然间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了她的肩头,将她一下按在了身后的那颗大树之上。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对待自己,猝不及防下被按了个结结实实,且此刻男人那宽阔的胸膛就挡在身前,他以一种禁锢的姿态将她困于怀里的这一方天地。   她仰起脸,蹙眉冷声道:“国师这是要做什么,下人们都看着呢!”不远处还站了数名公主府的宫人,远远看到这一幕,有人就开始犹豫着想要往这边走来。   “都站开些!”他扭头朝那群宫人们大喝道。   那十来个宫女闻言顿时将头全都低低垂下,机灵的纷纷退后。   “看,现在没人看着了!”他重新转过头,狠狠的盯着她:“你想知道玄夜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她蓦然睁大眼睛:“你知道?”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语中满是讽刺:“如果你的枕边人,原本你们日日夜夜都睡在一张床上,夫妻和睦,幸福无比。可是突然有一天,那个枕边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竟然再不愿意靠近自己,你说如果换做是你,会否怀疑他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他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皇后会怀疑玄夜并非真正的胤帝,只因玄夜对她的态度和以前迥然不同,纵然顶着同样一张脸,但行事作风太过不同,自然惹人疑惑。就如同此刻我看着这样的你……”他的拇指轻轻在她红艳的薄唇上擦过,眸光也沉如铅铁,他定定的注视着她,喑哑的嗓音中藏着一丝痛苦:“有时候我也在怀疑,如今的苏玉,是否便是我之前认识的苏玉,这个躯壳下面的灵魂,是否也换过呢?若非如此,为何你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让我即使面对面,也有种陌生又冰冷感觉?明明之前我的娘子,不是这样的呀!”   “那你想要我如何对你?”她的眼中刹那蓄满了泪,被他禁锢在身前,她无法逃避,只能一瞬不瞬的望进他深蓝的眼底:“还追着喊着叫你夫君么?谨小慎微的跟在你身边,只因依赖你替我复仇?可你知道,那已经没可能了,我的仇有人报了,如今的我亦是新朝的公主,身份尊贵,而且以后更会是犬戎王妃,亦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当初也不过是利用你帮我复仇而已,如今也早已不需要你了,卫星楼,你怎么还不懂?”   “我是不懂,我一定是疯了之前竟会觉得你爱过我!”他定定的看着她,心中满是痛苦,否认吧,否认呀!否认他说的话,告诉他他的感觉都是对的,她确实是爱过他。就像那夜大龙湖的拥吻,她从星光下朝他走来,风吹动她的长发,让她像是广寒宫里走出的月下仙子。   他们在湖边拥吻,他能感觉到她的羞涩,而在那样羞涩的吻中,彼此都是心动莫名。   此刻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他都会毫不犹豫将她拥入怀里。   “我没有爱过你,我只是利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心中就像是有一把钝刀子拉过,缓缓的,血肉横飞。   他们没可能的,她做的很多,就应该这样回绝他。   可是为什么,有种窒息的痛,缠缠绵绵的就束缚了她的全身,让她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原本还带着一丝期翼的蓝色眸光就在她眼前一点点熄灭,他垂下头,鼻尖就静静的停在她的颊边:“你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中满布冷意,似乎只要她再重复一次,他就会用一种张狂的,龙卷风似的狂暴残忍的将她揉碎。   事实上,他另外一只还按在她肩骨上的手像钳子似的已快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滴落了下来,正好有一颗滑落到嘴唇之上,咸咸的涩涩的,让她后面的话全都梗在了喉咙里。   “你说不出,因为你刚才说的,都是假话!”他替她说出了心底的话:“你明明喜欢我,爱着我,却要假装和我是陌路人,苏玉,难道公主的身份,难道你所谓的责任,真的对你有那么重要么?还是你根本是找这个借口逃离我的身边?因为你从头到尾,都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什么?”她勉强扯起一丝笑容,擦了擦眼泪,倔强的看向他。   卫星楼的眼中带着了然:“你不相信我,源于你对于自己的不自信。你不相信我会从始至终只爱你一个,不是吗?”   “那么你告诉我,我的基因对你是否唯一?”她反笑了起来,看到他的神色一滞,便明白自己猜中了。   “看来并非是唯一了,那么卫星楼,你的责任呢?你也可以抛下你所有的使命,只因为爱我吗?你能确保以后不为了繁衍后嗣,而去找更多的女人吗?”   “我可以!”他直接干脆的保证:“我可以!”   “那你们这一族呢?灭绝了,你岂非是罪人?”   “我可以只和你一起生很多孩子!”他固执的想要两者兼顾。   “那如果我生不了那么多呢,那个时候,你又要怎么办?或者干脆,我生不出孩子?你会守着这样没用的我,爱一辈子么?”她突然冷笑:“卫星楼,你不可否认有这个可能性,我会生不出孩子,你有你的使命,何必自欺欺人?现在打着爱的名义,我们若是真在了一起,以后未必能够幸福。与其到了那个时候我猜忌你,不如现在,放过我,让我去过属于我的一生吧!”   “我放过你……”他喃喃的念着:“那谁来放过我?苏玉,在我爱上你的时候,说这种话,不觉得残忍么?”   “你有句话说的没有错,我离开你,是源于我的自卑!”她伸出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刀削斧凿一般的面颊:“你看这张脸,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这张脸,就惊为天人,我从没有想过会和拥有这样一张脸的男人成为夫妻。不过你太完美了,所有的人在你面前都会不由自主的自惭形秽,就算身为公主的我也不例外!你和玄夜,你们超出我们的时代太多太多,不论是基因,还是你们拥有的能力。所以…...”她顿了顿,坦然的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终归平淡:“我自卑了,选择跳出来,不再和你纠缠。你觉得我残忍么?可是继续和这样的你纠缠下去,未来的日子里,我不免要和嫉妒猜疑常伴,我不想成为那样可悲的女人。”   他问清楚了,终于缓缓垂下了钳制住她的双手,自嘲一笑:“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我!”   “是,我不信!”她苦笑:“我不知道你这样的心血来潮,还能坚持多久。可是我知道,这京城里已有不少名门闺秀,在你成为信任国师后,发誓非你不嫁!”   “那也是我的错吗?我连她们是甲乙丙丁都不知道!”他愤怒了,竟不知在苏玉眼中,原来自己长得帅也成了原罪。   “是,虽然不是你的错,可是……”想起他眼盲时一直伴在男人身边的宋婉如,苏玉就觉得心底有根刺,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可是偏偏无法不去注意,她还特意在回朝后宣召过宋婉如来公主府一次,只为看看那段时间陪伴他的伊人究竟是何模样。   果然温婉动人,那样的美人相伴,她不信时间长了,他都不会动心,何况洛阳暗中爱慕卫星楼的美人又何止宋婉如一个?   自他成为国师以来,听闻国师府外经常有女子成群结队的往里面扔花球。   她若真的成为了他的“唯一”,这些家常便饭可都要自己承受,苏玉明白自己,她醋性大,若他真的受不住诱惑,那时自己可要怎么办呢?   不过她的可是还没有说完,脚下突然感到一阵猛烈的震动,两人几乎同时摔在了地上,落地的瞬间,卫星楼顺手一搂,便将苏玉抱在了胸前,他自己则成了肉垫,背部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两人正前方的天空突然一阵烟尘弥漫。   两人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已有救命声,哭喊声陆陆续续的从远处传来。   卫星楼和苏玉同时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她惊叫道。   “公主,公主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刚才还躲得远远的小宫女踉跄赶来,一脸哭丧:“飞霜殿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五十二章 苏玉心事   飞霜殿塌了,整个殿顶有一半直直的塌陷到地面,看方向正是皇帝寝室的位置,外围全是乱石,塌的彻彻底底,烟尘弥漫。   卫星楼和苏玉赶到时,飞霜殿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侍卫,正在禁军统领廖威的指挥下清理乱石。除了廖威之外,狄青也领了数百羽林军匆匆从宫外赶了过来。大皇子唐誉正跪在殿外的青砖上抹泪,悲痛的身子都直不起来:“父皇,母后——!”   场面有些乱,苏玉眼尖,一眼便看到了皇帝跟前的近身内侍花公公,此刻他满脸白灰正站在不远处的大梧桐下,花公公发髻凌乱,原本的纱帽也斜斜的勾在脑后,额头上正在淌血,正眼睛僵直的望着一地的残垣,苏玉走近才发现他捏着曳撒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感应到身边来了人,花公公一个激灵,顿时看向了正急急向他走来苏玉和卫星楼。   “花公公,皇上呢?里面情况如何?”苏玉开口急道。   花公公却全然不似往日激灵,抖了抖灰白的嘴唇,只喃喃道:“奴才不知,奴才刚走出大殿,殿就塌了,皇上他,他…..”提起皇帝时,花公公的脸色愈加发黑,眼中都透着一丝惊恐之色。   “皇上和皇后还在大殿之内!”他身后又走过来一人,正是狄青,他面色沉肃:“公主,如今情况您也看见了,陛下和娘娘只怕已经……虽然微臣已命人暂时封锁九门,但飞霜殿塌的这般惊天动地,整个京城应该已莫不知晓,如今整个宫中地位最高莫过于长公主殿下,狄青斗胆,还请公主出面主持大局。”   苏玉心中一跳,和狄青对视一眼,男人眼底隐隐藏着一抹锋芒,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那是藏在心底深处的野心,只一眼,她就懂了他的意思。   天要变了,狄青想浑水摸鱼,可莫说里面并非真的胤帝,就算是真的胤帝死了,还有三个皇子在,何时轮到狄青做主?莫非他想效法唐霄,借宫变再次……   苏玉不敢再深想下去,她看了一眼还跪在飞霜殿残垣外的唐誉,低声向狄青说道:“大皇子殿下还在场,如何轮到我来主持大局?”   “大殿下此刻伤心不能自已,恐难胜任。如今微臣正组织人手搜救皇上,不过公主您也看到了,这殿塌的很彻底,顶上大梁又重又厚,皇上之前马球赛时就受了重创,恐怕已无生机,如今整个宫中正是群龙无首…..”狄青说到此处,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卫星楼,突然又道:“国师,我有些话,想单独对公主说,还请国师稍行回避!”   卫星楼冷笑:“狄将军,皇帝命硬的很,我断定他这次死不了呢,我奉劝将军,若是藏了别的心思,趁早收起,若是还想拖公主下水,就别怪卫某不客气!”   仿佛是为了应征卫星楼的话,他此言刚落,远处搜救的侍卫处便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侍卫从废墟中半拖半拽抬出一个女人来,那女子明黄凤袍,血染了一脸,却是已经了无生机的皇后。   大皇子的哭声愈发大了,侍卫们刚一将皇后的尸身托到一旁的龙凤石阶之上,唐誉便扑了上去,那是真正的伤心,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母后,母后你醒醒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一个统领模样的人匆匆赶来狄青身边,跪下回禀:“启禀将军,属下们找到了皇后的尸身,可皇上的却…..”那统领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接连发现了太医和数十名宫女,皇上的龙床也抬出来了,就是找不到皇上!”   狄青面色一凛,目中寒芒一闪:“你们仔细搜过了?”   “属下们已经里里外外全都搜过了,皇上似乎,似乎是失踪了!”那统领不是很确定,语气有些发虚道。   远处传来数声犬吠,正是军中常用的军犬,数十名兵士领着军犬又在飞霜殿的残垣堆里走了一圈,领头的正是薛正。不过一番搜索后,薛正也遥遥的朝这边摇了摇头。   狄青浓眉紧蹙:“公主,你先回朝露宫,这边找到皇帝的遗体后,我自会再去朝露宫与公主商议。”来不及再和苏玉讲话,狄青转身重新回了搜索现场。   玄夜没有那么容易死 ,没有人比卫星楼和她更知道玄夜的情况,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了?不过飞霜殿的残骸里竟搜不出他来,那他会去哪里?   看狄青那一副忧心忡忡,忧国忧民的嘴脸,苏玉突然有种做呕的冲动。莫说那个消失的是假皇帝玄夜,便算是真的胤帝,他此刻作为臣子,竟趁宫乱产生了这般觊觎之心,实在已经是其罪当诛。   远处狄青还在忙忙碌碌的指挥羽林军搜查,苏玉紧紧盯着他的影子,突然想起当年之事,他口口声声坚称自己是被唐霄骗进宫的,后来因为屈从大势而选择了背叛,这一切在他而言都是迫不得已,然而事实的真相真是如此吗?   之前可以背叛旧主,如今新主刚刚有难,便这般迫不及待的请一个前朝公主出来主持大局?他什么心思,自己难道还看不明白?   这般表里不一的一个人,以前竟然和自己朝夕相对了整整十二年,苏玉忽然打了一个冷战,想起当年狄青做自己护卫之时,那般忠肝义胆,他曾说过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如今看来,自己竟然从未真正看透过那样一个男人。   逃奴—贴身护卫—炎朝大将—新朝的从龙功臣,他的升迁之路如此一番风顺,如今已经位极人臣,是什么理由支撑他还想要更进一步?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权势带给他的莫大的野心?   察觉到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卫星楼忽然上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你没事吧?”她的脸色很不好,苍白中透着一丝惊惧,他讶然:“你在害怕?”   她忽然转过身,牵起他的手扭头就走,朝露宫的数十个宫女面面相觑,随后纷纷跟上,只是她突然恶狠狠的喝阻了她们:“你们都给本宫先回朝露宫,本宫有事要单独和国师商议!”   “公主,可这……”朝露宫的张嬷嬷的目光落在二人自然相牵的手上,眼中带着一丝劝谏之意,她已是整个天下都知道的犬戎皇子的未婚妻,这般公然和卫星楼手牵手,已算十分于理不合了。   张嬷嬷是炎朝时期服侍过老太后的老嬷嬷,当年宫变没能逃出宫,却凭借机敏的头脑在宫中躲过了无数次的后宫倾轧。   她也是看着苏玉长大的老嬷嬷之一,因此苏玉被接回宫中后,玄夜特地赐了张嬷嬷做她宫中的首席女官,不论在苏玉面前,还是在后宫诸妃面前,张嬷嬷多少都有些面子。   苏玉被张嬷嬷的目光灼的一痛,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牵了卫星楼的手,那纯粹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身边的男人正嘴角微翘,似乎为这一进步而暗喜不已。   她窘迫万分,慌忙甩脱了他的手。   不过,她并没有接受张嬷嬷的劝诫,只拿出公主的威仪,淡淡吩咐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你们先回宫,一会本宫与国师商议完,国师自会送本宫回朝露宫!”   “没错!”卫星楼也在一旁开口道:“你们先退下吧!”   张嬷嬷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只得领着一众公主府的下人们先行离开。   她转过身,在飞霜殿外狭长的甬道飞快走去,卫星楼一愣,也忙跟上了女人的脚步:“你这是去哪里?”   他在她身后叫了数声,她的步子只是越来越快,他突然心中一阵烦躁,猛然间大步往前一跨,恶狠狠的将她搂在胸口:“你怎么了?突然这个样子?”   她身子一楞,在他怀里缓缓转过身,突然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他吓了一跳,不明白女人这样情绪变来变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她此刻这样靠在自己怀里,他心中突然便多了不少小心翼翼,小心翼翼的拦住她的肩头,柔声问道:“你怎么啦?”   苏玉在靠在男人胸膛的瞬间,那种刚刚极度的窒息感便缓解了许多,她微微抬眸,看着天空那一片连绵的云,远眺着整个皇宫,青砖金瓦,极尽肃穆,又极尽冰冷。为什么这么冰冷的皇宫,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孤独的金銮宝座,却有那么多极其优秀的男人,为了它前赴后继,甚至不惜改变自己,变得无情,变得森冷!   曾经的唐霄如此,如今的狄青,似乎也正在步他的后尘。   还有当年温文儒雅的大国师玄夜,自从复生之后,似乎也变了一个人,随心所欲,将整个天下玩弄鼓掌。   她靠在他的胸口,喃喃道:“我好怕,好怕!”   远处的重楼和层峦的宫殿,就仿佛突然张开黑色巨口的怪兽,可以吞没一切。   “为什么,是个男人都要去争那个位置?处心积虑,运筹帷幄,甚至不惜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仅仅只是因为要牢牢握住权势吗?权势真的有那么好?”突然就想逃跑,想要逃离这座宫殿,逃离这权利中心,逃离这些男人们。   好在她终于可以远远的躲开,不过嫁给犬戎皇子,是否又是跌落另外一个权利的漩涡?   她在这边只是无足轻重的长公主,可去了犬戎,就是大皇子妃,以后还可能是太子妃,听说犬戎皇帝莫渊有十几个皇子,如果他们的国家也和大胤一样……   不,所有的皇家,原本就没有什么不同。为了权势,夫子相残,夫妻反目,这样的史记自己读的还少吗?   晶莹白皙的手指猛然抓住了身前男人的衣襟,她微微用力,突然好想开口问他:如果就这样和你私奔,如果我放下所有的责任,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幸福?没有猜忌,没有隔阂,就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夫妻,举案齐眉,平顺一生?   可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没有吐出来。   卫星楼这样放在哪里都是最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最普通的人生?何况他的人生使命,就是传承基因,他真的可以一生一世只有自己这一个“唯一”?   她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在父皇以前的后宫之中,色弛而爱衰,这样的例子自己看的还少吗?   何况比起他本身的容貌,她和他就像丑小鸭之于白天鹅。   啊,她甚至没有自己的男人长的好看!   这个天下,怎么会有卫星楼这样妖孽的男人?果然是从天上来的,他和她不是一国的,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应该再胡思乱想了!   责任,臣民,想想子民,想想那些最普通的平民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享受了二十来年的公主荣华,如今只是承担自己应有的责任而已,这很应该,也是自己的宿命,她还在埋怨什么呢?   玄夜已经给她指出了明路。按照这个时代的法则生存,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天人”,做不到如他这般的心无挂碍,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她已经过了想得到就去争取的无知少艾之年!   如今臣民们需要她,需要和平。大胤,再经历不起战乱,内乱,再经历不起了……   那双漂亮的水眸中软弱的光芒渐渐被坚定所代替。   她伸手推开了他,在卫星楼微带询问的目光中,突然微微一笑:“玄夜不会死,大胤不能没有皇帝,我们必须赶在狄青之前找到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他微微有些吃惊的看向苏玉。   “这里是洛阳古都,自古的皇城,都有无数的地下密道......”她的目光微微远眺,看向那片金碧辉煌的殿宇楼台,坚定道:“跟我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五十三章 奇异的冷   每个朝代的皇宫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像洛阳这种古都,从五代炎帝移都洛阳开始,历经数代皇帝的努力,这皇宫地下的密道也已纵横交错。   每一处御园,每一处重要的核心大殿下面几乎都有这样的秘密暗道,飞霜殿,自然也不例外!   这些秘辛,在炎朝时由疼爱女儿的老炎皇传给女儿,如今苏玉便凭借着这昔日掌握的秘密,带卫星楼一同入地寻找失踪的玄夜。   她多少有一些笃定和把握,虽然心中十分担忧玄夜的生死,但一路领着卫星楼走入皇宫的一处偏僻废殿时,她表面上一直都显得淡定从容。   这个废殿隐藏在皇宫的西南角,名为“昭阳”,破败的已经不需要人去守卫,因为它是传说中安置废弃妃嫔的冷宫。   古旧的殿门随着一声“咯吱”被缓缓推开,灰尘簌簌落下,在猛然间冲入黑暗大殿的阳光下飞舞盘旋。   阴冷,刺骨的阴冷和霉味铺面而来。   苏玉稍稍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视线落到正殿右侧一角的铜狮上时不禁一喜,她快步走上去,用手扣住狮子口中的铜环,用力一拉!   轰隆隆,一阵暗沉的轰鸣声低低响起,原本破败不堪的正殿龙柱后一侧的地面,竟豁然出现了一个一人通过的入口。   “从这里可以通向飞霜殿下暗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玄夜此刻应该在暗道里!”她的语气有些焦急,左顾右盼后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走到昭阳宫的一侧墙面上从上用力挖下一颗珠子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夜明珠!”多年废弃的冷宫,就连镶嵌在四壁之上的夜明珠也看不出本来面目,苏玉擦干净了那夜明珠,顿时手中暂放一丝蒙蒙的莹白之光。   虽然在白日里并不显眼,但是在密道之中,有夜明珠的指路便足够照亮。   “走吧!”她扭头示意卫星楼道。   谁料男人却只是微微蹙眉,看向苏玉的眼神微微有些奇怪:“苏玉,你为何这般热衷找回玄夜?”   苏玉一愣:“他是皇帝呀,若不赶紧找回他,岂非天下大乱?”   他眼神闪烁,想起今日在马场时玄夜那总是飘向女人的似有若无的目光,想起他故意让她的球,想起玄夜的种种对苏玉的不同寻常,虽然都十分细微,然而男人对于情敌的嗅觉可以说是十分敏感的。   她今天在球场被玄夜太过关注,而且还是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样优秀的男人!   突然心中就很有些不爽,不过他按捺下心底那微微泛起的嫉意,她的女人,应该还不知道又多了一个觊觎者。想起之前自己还诱惑似得劝诫玄夜去体验爱情,现在看来,他似乎有些将目标放在了苏玉身上,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苏玉的神情很莫名,很愕然,似乎毫无心机的回答,让他多少有些安心了。   是自己多想了吧,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也不可能有什么,就算是玄夜剃头挑子一头热,苏玉应该也不会靠近他。毕竟那个男人,除了一张长得和自己差不多完美却更显阴柔的脸还值得一看,其他的基本就是一个正常的疯子。   玄夜的精神总在崩溃与理智间跳跃,所以就像是一个兜里揣着定时炸弹的怪物,让身为同胞的自己,每每看到他都忍不住浑身寒毛直竖。   “下去吧!”他从她手中接过夜明珠,一把攥住她的手,自己便当先往密道的阶梯走去。   他在前,她在手,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密道空旷,身后女人有些紧张的呼吸声顿时便显得十分巨大,毕竟还是个女人,她也是第一次下到这皇族传说的密道之中,不紧张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和“昭阳”宫完全相反的是,密道之中反倒空气十分通畅,还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水汽,夜明珠照亮了如夜一般的地底隧道,狭窄的,逼仄的,却因为身前有卫星楼这样一个发光体,竟也显得不那么吓人。   她微微有些安心,甚至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手牵着手,一直顺着甬道前行。   不多时,便遇到了岔路。竟有八条分叉路,一眼望去全是一片黑洞洞的幽深,仿佛暗夜里潜藏的某种食肉动物,正大张着嘴等着羊入虎口。   “这么多分岔路?这可怎么办?”一条条的去找显然不显示,地底的隧道太多,错综复杂,何况还有机关,玄夜现在生死未知,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这一刻,身前的男人仿佛成了自己的主心骨,她下意识的就开口问道。   卫星楼闭了闭眼睛,随后径直拉着苏玉走入了左侧第三条隧道。   “是你感应到了他了吗?”他如此笃定的步伐,让她十分惊喜。   “不是感应到的,而是计算出来的,这条路按照方向看,最接近飞霜殿。我也只是估算,如果错了,只能原路返回。”他并不是很确定的话,让苏玉心里又提了一下。不过除了这个办法,此刻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了。   两个人在密道左拐右拐,最后走入了一个死胡同,紧接着又原路返回,这次却十分顺利的接近了飞霜殿之下。   越来越靠近了,已经可以隐隐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背靠在潮湿的甬道一侧,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玄夜!”苏玉惊叫一声,随后很快迎了上去。   夜明珠的柔和光芒洒在玄夜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他还身穿着皇帝的龙袍,只是整个人的外貌全都变回了自己的。他背靠在一处石壁之上,头上还绑着一条白色绷带,四下里空荡荡的,他坐在那处,仿佛一块泄了气的皮球。   突然一下眼前的男人就像是老了一般,苏玉不知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不过很快她就察觉到了这异样的由来。   玄夜的头发,原本黑而长的头发铺了一地,而此刻,它们全都成了银白色,像霜雪一样的银白,而他的身体,更是隐隐罩上了一层寒霜一般,连嘴唇都是白的毫无一丝血色。   “天哪,玄夜,他这是怎么了?”她连忙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热气,还有的救。她心底舒了口气,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扭头对卫星楼道:“快来帮忙,将他带出去!”   卫星楼心里很是不情愿,她扶着玄夜,这一幕看起来有些刺眼,所以他连忙上前,想要从她手中接过玄夜,虽然自己也不愿意去扶他出去,但总好过让她去扶。   不过就是稍微犹豫了一刹那而已,卫星楼的步子也不过就是稍微停顿了一刹那而已。   原本委顿在地上的男人,原本闭着眼睛毫无知觉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并且用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整个身子一番,将苏玉盖在了身下。   一股极其强大的寒气铺天盖地朝她袭来,仿佛突然跌落进了一块万年寒冰之中,她猝不及防之下被身前的男人狠狠得扑倒在了地上。   “啊!”苏玉的一声惊呼还在甬道内回响,玄夜已经是抱着她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你要干什么?”卫星楼怒喝一声,顿时上前去追,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玄夜金色龙袍的刹那,眼前顿时显出了一块巨大的光幕。   咻的一下,那在地上打滚的两人顿时滚入了光幕之中,随后那亮光一闪,仿佛只是眨眼的瞬间,眼前再无一物,空旷的甬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僵在了当场。   卫星楼不可置信的看着空空荡荡的地道,震惊的无以复加。   ......   “冷,好冷!”那个如同冰块的男人死死搂着自己,嘴里不断的叫着冷。在有热源接近的第一个瞬间他就抱住了那热源,软软的,暖暖的,抱在心口,多少也可以暂缓一下寒气。   “玄夜,放开我,放手,放手!”她不知道他们是落到了什么地方,她一瞥下便看清了此处,四面墙壁的密室里,正中只有一个蒲团,不远处有一个长安,上面还摆放着一个木质的牌位。   “好冷,好冷!”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话,或者说,此刻的玄夜早已陷入混乱,除了如同四脚蛇一般紧紧的将她搂在怀内,他根本没有心思再想其他。   不但连手,他连脚也用上了,男人两条长腿攀附上来,将她整个大腿都夹在身下,努力的固定住,努力的从身边这唯一的热源汲取一丝暖意。   她也被他身上的寒气冻得够呛,却挣脱不得,只能被迫的缩在他怀里,心中又羞又怕。   “冷,好冷,我快死了,我要冷死了!”男人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呜呜咽咽的仿佛在哭诉,他的手臂也越搂越紧,就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大大的暖炉。   见他这般难受的模样,再看到此刻他如雪一般银白的长发,苏玉不知为何,便再没有反抗,而是竟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好些了没有,这样暖和一点没有?”她反手紧紧的抱住了他,虽然被冻得牙齿打颤,但也明白此刻是玄夜的生死关,若是自己的体温不能带给他暖意,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个男人就会被自己从内而外散发的寒气给冻死。   救他?   当然要救!   可是,这样冷的身体,也许会连自己一起冻死!   但他搂的这样紧又陷入疯狂之中,她根本逃不开,也许只有将他捂热了,她也才能逃过这铺天盖地的寒气,从而有一线生机。   想通这点,苏玉便全身心的投入到“捂热”玄夜这个行动中来。   她紧紧的贴在他怀里,紧紧的回报着他,企图不浪费一丝一豪的体温,都用来熨帖他的身体。   “玄夜,没事的,会好的,都会过去的,你会暖起来的。”她上下牙齿打着颤的说道。   这样没有撑多久,苏玉的眼皮就越来越沉,不知是冻的,亦或是疲劳的。   她窝在男人的怀里渐渐沉睡,他也没有再叫唤冷,眼神散漫,仿佛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一对原本并无多少深交的男女此刻便以一种奇异的,蜷缩在一处的,紧紧相拥的姿态,同时昏沉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家里电脑坏了,事情也多,今晚终于熬出来一章,泪奔!@ ☆、第五十四章 逃出升天      密封的斗室内,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原本冷如冰霜的玄夜终于缓过劲来了。怀里似捧了一块热炭,暖融融的,让他忍不住满意的哼了一声,随后又禁了紧手脚。   深深吸了口气,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一睁开,就发现原来搂的不是热炭,而是一个皮滑肉嫩,身躯软绵的女人。   怀里的苏玉紧闭着眼,乖巧的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玄夜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做过些什么,他微微有些尴尬,从来没有试过和其他人类靠的这般紧,几乎是亲密无间的偎依在一处。   他忙缩手缩脚的想要推开苏玉,却发现刚一拉开,女人就传来急促的呼吸之声,紧接着他才发现,女人的面色绯红,鼻息也愈发粗重起来,眉头因为被他推开这一下微微一蹙,顿时拧成了一个苦核桃。   不好,他忙伸手量了量女人的额头,终于确定她是在发烧。   “苏玉,醒醒,醒醒!”他坐起身,支起她的身子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的晃了晃。   苏玉被人一阵晃动,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只是头疼欲裂,浑身发冷,身体发重,她见玄夜醒了,头发也恢复了常色,顿时面上微微一喜,打起精神道:“你醒了,我们赶紧出去,外面肯定都乱套了!”   “你是怎么找到朕的?”他凝视着她,声音温柔如水。只是却改不掉最近已经形成的称呼,没有外人的时候,他还是在称朕,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玄夜,而不是真正的皇帝。   “皇宫里有密道的事情父皇早年曾告诉过我,而且我恰好知道一处密道入口。”她尤有余悸,有些后怕的看向玄夜,此刻玄夜无论脸色和发色都恢复如常,看起来比之前好太多了,她拍了拍心口,叹道:“幸好找到了您,您可不知刚发现您时,您的样子可吓死我了!”   “朕刚刚精神力失控,身体陷入自我保护的冰封状态,若非是你来了,恐怕此刻面对的就是一具冰封的尸体。朕要谢谢你,是你救了朕的命!”玄夜十分郑重的说道。   见他眼睛里那股子严肃认真,苏玉莫名心中一慌:“我也是误打误撞。”   “不论是误打误撞,还是刻意为之,反正都是你救了朕。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长公主想朕怎么报答你呢?”没有外人在时,他亦端起皇帝的架子,这点让苏玉多少有些不适应。她摇了摇头,也公事公办的回答:“我没有需要陛下报答的,我们赶紧出去吧,再不出去,只怕整个朝廷都会乱做一团。”   他淡如琉璃的眼珠子一转,看向她,自说自话道:“之前朕本来还想着,和长公主你谈恋爱朕真算委屈了,但如今你救了朕的命,为了报答你,朕在你远嫁前的这三个月,便全心全意和你一同谱写一段美妙的爱情吧,如何?”   她唬了一跳,慌忙摇手:“不可不可!”   玄夜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以一种看新奇玩意的眼光重新将她从头到脚的审视了一遍,突然他身子一动,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已经欺身压下,略带凉意的嘴唇重重的落在了她的额角。   清脆的“啵”的一声,让苏玉整个人都梗住了脖子。   她伸手捂住额头,有些怔怔的看向玄夜,他却像是做了一件极其得意的事情,微微勾了勾唇角,笑道:“长公主莫非心里还记挂着别的男人,那么此刻就全都给朕忘掉好了,以后你的心里只可以有朕,只能全心全意爱朕,如果你水性杨花,朕就杀了那些男人,就算是卫星楼也不例外,想来以朕这天人之姿,配长公主你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   玄夜的话冲击巨大,顿时让苏玉头脑一阵眩晕,她虚弱的捂住额头,脑袋热烘烘的,昏沉沉的让这一切都显得十分不真实:“你别开玩笑了!”   玄夜站起身,拍了拍自己带血的龙袍,虽然白布缠头,却十分精神焕发。他接下自己脑袋上的白布,原本脑后受损严重的伤口竟不知何时已然完全复原,只有上面还残存的血珈提醒着那里曾经出现过一个极大数寸长的的受球棍重击的大伤口。   “朕从不开玩笑,朕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金口玉言。”他走过来,将苏玉一下从地上提溜起来抱入怀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救命大恩?之后这三个月,长公主你尽可以全心全意来爱朕,朕也会全心全意来爱你,呵呵!”他似想到一个最好玩的事情,透明的眼珠子里都散发出一阵奇异的光芒:“多么有趣,连朕的同胞都陷入的不可自拔的感情,如今朕也要亲身体验了!”   苏玉已经明白玄夜的心思完全不能用常理去揣度,目瞪口呆之余也根本毫无应对之法。玄夜一伸手老鹰抓小鸡般提住了她的衣领,将她带到眼前。领口的衣服刹那嵌进肉里,让苏玉几乎无法呼吸,她慌张的抓住领子往外拉,他却哈哈大笑一声,随后手一挥,两人眼前再次出现了一道光幕。   玄夜一抬脚,便一步踏入光幕,于此同时,他的面容已经变换成了唐霄的模样。   光幕散尽,眼前竟是每天早朝时的太极殿,所有的大小官员都在殿中,就在二人出现的一瞬,便如同时间凝滞了一般,原本还在争论胤帝生死的一众文臣五官全都呆住了。   “皇......是皇上呀!”   “陛下......”   “天哪,父皇!”   “万幸万幸,陛下安然无恙,陛下呀!......”   玄夜微微一笑,只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目光看着那一群或真情或假意,或震惊或恐惧的臣子们,随后他胳膊一挽,便将苏玉整个人一同拖到了金銮宝座之前,正色向众人宣布:“飞霜殿塌了,朕侥幸被深埋在地底,是长公主救了朕,长公主于朕有救命之恩,朕特赐其护国公主的称号!”   这一顶大帽子压下,让本就脑袋昏沉的苏玉几乎站立不稳。   护国护国,她本是一个前朝的公主,凭什么要来护今朝的大胤?难道远嫁犬戎还不够护国么?为了百姓,她都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了,玄夜这厮到底是想要玩什么把戏?   她恨恨的瞥了玄夜,确见男人一脸庄重,十分顺理成章又道:“朕此番遇劫,差点命丧黄泉,幸亏有长公主机智发现了朕在地底被埋,本来朕的这场大劫竟被长公主轻易化解了,长公主真是朕的福星呀!季爱卿,朕曾听你提起过,人和人之间的八字,有旺有克,有生有化,如今据你看来,长公主的八字是否特别旺朕呢?”   这......   “陛下英明!”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   下首的季云亭还来不及说话,他周围的一众官员们就纷纷向皇帝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并向苏玉投去竭诚感恩的目光,他顿了顿,用眼光四下一找,此时多希望最有发言权的卫星楼在此,毕竟卫星楼和苏玉的纠葛他是深知的,但是此刻卫星楼却不在殿上。   季云亭听皇帝的话有些怪怪的,心中顿觉得不妙,生怕玄夜再说出什么离奇的话来,忙道:“陛下身具真龙之气,就算不是长公主相救,也一定能逢凶化吉,长公主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玄夜瞟了季云亭一眼,他这几句话说的不冷不热,倒让皇帝没法顺着自己的意图往下说去,不过季云亭的话皇帝自然也无法反驳,难道说自己不是真皇帝,没有龙气护佑么?但玄夜哪里是一句半句就能给使绊子的?只见他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一种莫测高深的神情:“朕自然知道,不过此次长公主居功至伟且与朕有救命之恩,长公主不过数月便要远嫁,朕思来想去,这救命大恩无以为报......”   玄夜说到这里顿了顿,让下首的一众官员全都瞪大了眼睛,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一般大恩无以为报的下一句,大家都很顺理成章的想到那一句,皇帝这是怎么了?就连一些不敏感的老臣子们也都发现了皇帝的语病,一颗心全都提了起来。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的凝聚到玄夜身上,此刻整个太极殿静的怕人,便连一根针掉地上也能听见。   玄夜一双薄唇微微轻启,正要说出自己对于苏玉的封赏,却听得此时太极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猛地一推,随后一人快步入内疾步来到上首,他先是定睛看了一眼上首的皇帝,面上顿时露出一种激动的神情,刹那间便热泪盈眶,正是此前一直还在飞霜殿组织搜救的大皇子唐誉。   噗通一下,唐誉便双膝重重跪在了地上,满面含泪欣喜道:“父皇,父皇,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在他身后还有一人,白衣飘飘施施然踏入殿内,一双眼睛紧紧锁定在玄夜身上,正是卫星楼。   苏玉也看到了卫星楼,一看到他,心中便仿佛定了不少,女人的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启奏陛下!”卫星楼一脸沉痛:“陛下刚刚逃出升天,只怕还不知道,飞霜殿坍塌之际,皇后已经......蒙难!”   玄夜神色一凛,原本还挽着苏玉的胳膊,不知不觉便沉了下来,那个唐霄的皇后,说实话他对她的印象一直很淡,但既然顶着唐霄的身份,此刻再提及对苏玉的封赏明显不合时宜。他本意还想借此机会以苏玉八字旺自己为由,让她住进宫内,借此与她“谈”恋爱,没想到就这样被卫星楼一句话给将所有的路都封死了!   玄夜心中生气,但脸上也只能配合着露出震惊和心痛的神色,身子还不甚打击似得往后骤然退了几步,一下子便跌坐在龙椅中,就连声音都变调了:“什么,你说什么,皇后她.......”   “父皇,母后她.......薨了!”   下首的唐誉猛一叩首,为表孝义再次眼泪鼻涕横流。   世人都知唐霄与夫人乃是从当年烟朝时期便一直伉俪情深的一对,就算是唐霄当上皇帝后,与皇后的感情一直都有增无减,因此龙座上的玄夜,很配合的,在惊闻这“噩耗”之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四下瞬间涌上不少忠心耿耿的大臣将他包围,而此时苏玉终于心中舒了口气,默默的退了开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各位,最近金币有些个人事情比较忙,更新可能会不定,但绝不会弃坑,金币会保证完结的! ☆、第五十五章   玄夜这阵白眼没能翻多久,在他被花公公一边惶恐一边老泪纵横的搬上龙床后,便十分“虚弱”的自发转醒。花公公一见到皇帝醒过来,激动地甩着拂尘就要招太医过来。   玄夜很不开心的皱眉——他现在只想好好谈恋爱,为何就不能简单直接一些?他轻咳几声,嗓音略带沙哑:“不要太医……”   花公公赶紧凑近了:“皇上您说的什么?”   玄夜又是重重一咳:“去……去将长公主和大皇子找来……朕……朕想见见他们。”   花公公作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心知皇帝有异,不过他努力忽视这点,仍如同往常那般伺候,为了脑袋上的这颗脖子,只能咬牙将眼前的玄夜当做真正的唐霄对待。   如今皇上有这么个要求,他便自动勉强自己理解为无非是因为多年相伴的皇后薨了,皇上心中大受打击,须得找一些亲近的人来唤醒那残存不多的亲情。长公主虽说身份尴尬,可毕竟救了皇上一命,想必已是一笑泯恩仇了,大皇子是皇后嫡子,也是一个疗伤的良人儿。   花公公小脑子一转,立马出去请人。不多时,苏玉和唐誉就被请了过来。其实摸着良心说,这三个人当中,最伤心的应该是唐誉。他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痕,隔着远远地距离,就奔向了尚在龙床上的玄夜,又是噗通一声,双膝撞地,悲痛欲绝:“父皇……”   苏玉分明看见,当唐誉泪眼婆娑的去抓玄夜的衣角的时候,玄夜惊恐的扯走了自己的衣角,以免沾到他的涕泪。   苏玉对唐誉并没有什么好感,事实上,应该说整个大胤都是她的仇人!可是如果抛开这些,唐誉也只是个刚刚失去母亲的人。苏玉忽然想到了当初,她失去父皇母后的时候。   若说天下父母对自己孩子的爱都一样的似山高海深,那么每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也是一样的痛。   看着唐誉的伤心,苏玉忽然做了一件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的事情——她走到被玄夜嫌弃的唐誉面前,稍稍矮身,先是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在唐誉的肩膀上拍了拍。   “大皇子,往者已矣。若是皇后泉下有知,定然是不愿意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心之感。唐誉似乎是没能反应过来,倏地转过头,一张涕泗纵横的俊脸呆呆的看着站在自己身侧弯着腰的人。   苏玉被唐誉看的有些不自在,不经意移开目光,却发现一边的玄夜也正看着她!那双淡淡的眸子里,很直接的诠释出一行字——你是笨蛋吗!?   苏玉忽然觉得,自己对玄夜,一直存在着一个极大的误区。从相逢到现在,无论是从前宛如父兄长辈般看着自己长大的国师大人,还是和卫星楼一样让她仰望自卑的天人玄夜,都不是真正的他。   玄夜被她盯着,居然还能冲她眨眨眼,弯出一丝邪魅的笑容。苏玉吓坏了,深怕他的这个神情被唐誉看到,赶忙转过头望向唐誉,见到唐誉还是傻傻的看着自己,苏玉莫名的心软了,她索性蹲在他身边,出语安慰:“大皇子是皇后的骄傲,更是皇上的骄傲。如今皇上龙体抱恙,大皇子更应该拿出些男儿气概来,叫皇上安心,叫九泉之下的皇后安息。”   不知道是因为苏玉的声音太好听还是她的话太触动他,唐誉只是愣了片刻,忽的就重重一点头,抬手猛地一擦涕泪,面朝玄夜,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父皇……母后……已经去了。还请父皇保重龙体!”   伤心过度的太子现在几乎忘记皇后的话,真的将面前的人当做了真的父皇。玄夜挑眉看着唐誉,瞬间做出了一副老怀安慰的表情,一边点头一边咳嗽,还一边说:“好……”   然后,在唐誉还没来得及表孝心之前,玄夜快刀斩乱麻:“皇儿,如今你母后去了,朕才发现自己老了。从今日开始,就有你来代朕处理朝政,就……就由国师辅政……咳咳……”对于妨碍他谈恋爱的人,就要打包在一起踢得远远的!   有些人弃如敝屣的东西,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如获至宝!幸福来得太突然,唐誉连打好的腹稿都通通忘光了,他双目圆睁,撑在地上的手都有些颤抖,嘴巴张圆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玄夜看了一眼还站在一边的苏玉,深深地觉得唐誉是个很碍事的人,然后三言两语将他打发了出去,还郑重其事的告诉他,一定要认真处理国事,若遇困难,一定要与国师商定,切莫马虎。   唐誉已经被一颗大糖果砸晕了头,当即小鸡啄米般点头,又说了些玄夜定要注意身体的话,这才退下。   苏玉见到唐誉退下,也福了福身子:“皇上大伤初愈,玉儿也不便就留,先行告退。”   玄夜哪里能让她走掉,一跃而起几步走到她面前,脸上的苍白一扫而空,唯剩那戏谑的笑容让苏玉心中一紧。   果然,玄夜忽的逼近一步,那一双淡淡的眸子里竟然也溢出了不寻常的笑意,苏玉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他又紧逼上来,坦然的说:“苏玉,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谈恋爱了!”   苏玉差点没为他这句话软了腿!玄夜啊,不说她对他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悸动,只有对过往老国师的尊重和身为天人的敬仰,就说他现在的身份,也绝对不适合和她这个新朝长公主有半分暧昧!   她因为太过紧张,脑子里的话也就脱口而出:“皇上请自重!皇后刚刚罹难,皇上若是在此刻与玉儿被人误会,传出些不该有的流言,只怕……只怕不好……”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就在苏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手上忽然传来一阵大力,下一刻,她已经整个人被玄夜拉到了龙床边。玄夜一个施力,她就和他并肩而坐。   玄夜嘴角含笑,单手支颌看着她:“苏玉啊苏玉,照你这么说,我都有些后悔做这个皇帝了,既然你这么想,那你看……这样好不好……”   苏玉不明所以的望向玄夜,身子猛地一僵——玄夜他……他竟幻化成了卫星楼的模样!   “皇上!”苏玉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奋力甩开了他的手,站到了一边!   玄夜的脸上,哦不,现在应该是“卫星楼”的脸,那张宛如天人的俊彦上,露出了十分复杂的神色。玄夜勾勾唇角:“原来你真的这么爱他啊……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想谈谈恋爱,如果这样你可以和我谈恋爱,我不介意……来吧!夫人,我们恋爱吧!”   苏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玄夜幻化而成的卫星楼,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是她隐隐感觉到,身份地位的差异,和亲的事实,已经渐渐让卫星楼变成了她心中的一片雷区,一块逆鳞。以后的日子里,即便没有了他,她也会珍之重之的将他藏在心底,谁也不能触碰!   眼前的人分明不是他,可苏玉竟然产生了一个令她自己吃惊不已的想法——她只有三个月了,三个月之后,远嫁犬戎,她和卫星楼也许就是永世隔绝。这仅剩的三个月里,她和卫星楼只怕也没有多少时间共度。可……可若是和玄夜……不……现在是卫星楼……她,可不可以就将眼前的人当做卫星楼,用和他在一起三个月,来填充她以后几十年的回忆?   鬼使神差的,苏玉缓缓伸出了手。   玄夜脸上的笑容更甚,就在他得意的要将人拉到床榻上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仿佛是在那平静无波的湖面投掷了一颗大石!哗啦一声,苏玉如梦初醒,她看着身边幻化成卫星楼的玄夜,心中怒气上冲:“你对我做了什么!?”   玄夜大笑:“苏玉,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只是……让你看清自己真实的想法,看,其实我这个注意很不错吧,你其实是很愿意和我谈恋爱的!”   嗤……身后传来了一阵冷冷的嗤笑。苏玉浑身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果然,卫星楼一身白袍,双手抱臂,倚着殿内的一根金漆柱子,冷冷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她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玄夜明显对卫星楼的忽然出现表示十分不满:“喂,滚出去。”   卫星楼不为所动,只是定定的看着站在一边的苏玉,那冷冽的眸子,仿佛要将那个心口不一的女人看穿,让她无所遁形!可是,面的玄夜的挑衅,他不得不先将这个人打发掉:“同胞,用我的脸,和我的女人谈恋爱,呵,你是对自己的长相太没有信心了吗?你大概是古往今来第一玛雅人了。真够丢我们的脸。”   玄夜挑眉看他,忽的躺到了床上,双手交叠放于脑后,翘着腿:“我不过是想玩玩爱情游戏,这个时代有句话,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能尝到那种感觉,我并不介意用什么方法。”   卫星楼好笑的看了一眼玄夜,目光又不自觉的落在了苏玉身上。果然,那个小女人已经带了些怒色,正死死盯着床榻上悠哉悠哉的人。他忽然就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苏玉的手。   苏玉反应过来,玄夜比她更快反应过来。   “放开她!”玄夜的眸子透出些寒意,真是的,为什么就是不能好好谈一场恋爱!明明是你告诉我恋爱游戏好玩,你为什么又要多番阻挠!?   出乎意料的,卫星楼并没有与他硬碰硬,而是笑道:“皇上,须知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皇上刚刚逃出生天,精神状态都不大适合谈恋爱。不如先行沐浴更衣,打扮一番。微臣现在就带公主去梳妆打扮,稍后定然将公主丝毫不差的送回来。”   玄夜一听,眼睛一亮——有情调!   遂大手一挥:“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六章   卫星楼微微一笑,也不顾身后抓狂小猫一般的女人对他拳打脚踢,毅然决然的将人带出了殿外。到了外面,苏玉就不敢那样大动作了,忍气吞声的被卫星楼拉着一路往前走,最后,还是忍不住闷声道:“现在,我变成你们之间推来让去的物件了吗?”   卫星楼步子猛地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继续大步前行,苏玉的步子迈的没有他大,从最开始的急促随行,到后来的一路小跑。等卫星楼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苏玉已经气喘吁吁。   卫星楼将她带倒了大胤皇宫的一处角楼。这里四下无人,苏玉喘了一会儿,缓缓偏过头,从这一处的视角,竟能将大部分皇宫景观收入眼底!   看着那些熟悉的场景,苏玉开始回想从前的一切。她身为长公主那风华无限的往昔。父皇母后的疼爱——甚至,还有季云亭和狄青。那些曾被她认定为生命中必不可少要永生相伴的人,或离开,或背叛。于是,她艰难出逃,流离失所,带着最辛涩的希望,去寻一个为她复国的天人。   思绪又不自觉的回到了卫星楼身上。苏玉转眼看他,他也正看着她。   他们曾立下契约。他助她复仇,她为他生子。她曾经以为这只是一纸契约,是维系他们关系的唯一凭证。可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如果只是契约,她为何会因为他的沾花惹草而恼怒?为何会因为他的深情不移而开心温暖?为何她真的就能彻彻底底放下季云亭?为何在等不到他来救她的那些日子里,她会那样焦急担忧?为何她会一直介怀他对自己的呵护只是一纸契约的约束?为何他强行对她进行索取的时候,她会予取予求?   如果只是契约,他为何会不顾精神力的使用次数只为寻到她?为何明知道她不是唯一选择却依旧执着?为何在她大仇已报之后,仍旧想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继续维系他们的关系?为何要做国师,为何还要对她死缠烂打?   苏玉看着面前的男人,第一次……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承认什么的冲动!   明明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她为何要三番四次的据他于千里之外?   她不是怀疑他的真心!而是不敢接受他的真心!她用一个公主的责任禁锢自己,她用一纸契约的无情约束自己,她用仰望天人的姿态无视自己的真心,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根本不敢!   在她的心里,更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想法——她想自私一回!   “夫君……”不知是不是内心的波动太大,苏玉忽然叫出了这个在她脑海中盘旋已久,却很久没有再叫过的称呼。   “夫人。”卫星楼从善如流,笑着回唤她。却不知他这一声夫人,竟然让苏玉泪如雨下。卫星楼心中一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仿佛是要将心中的积郁统统都发泄出来,苏玉的哭的越发没有顾忌。是啊,她在最糟糕的时候遇见了他,如果不是他,她现在还在流离失所四处流浪!他对她呵护备至,专一深情,哪怕如今,手刃唐霄的那个人不是他,苏玉也相信,即便没有玄夜,他也会如他所说,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复仇成功的终点!玄夜的出现根本不是契约中断的导火索,相反,正是因为玄夜的出现,他们才可以加快步伐!   不知是不是被从前那份仇恨冲昏了头。自从唐霄被除,她被重新迎回皇宫,炎人也因她之故不再如从前那般低人一等后。她心中的仇恨开始淡化了。   正如卫星楼所说,一旦战乱,最先流血的只会是普通百姓,那么,她辛辛苦苦想要保护的炎人子孙,又会重新陷入战乱。如今才是一个开明盛世的开始,而大炎,是真的气数已尽。   怀抱的触感渐渐真实起来。苏玉挣了挣,却发现卫星楼实在是抱得太用力了。   仿佛感受到怀中人的变化,卫星楼渐渐放开了她。他伸手为她抹掉脸上的最后一丝泪痕,明明是想温柔,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冰冷:“听好,我不管你是要和谁谈恋爱,你都是我卫星楼认定的妻子,是我后代的唯一源母!不要再跟我说什么你不是唯一的选择,苏玉,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过第二中选择!现在,所有的事情,由我来决定!你可以反对,不过你可以试试看,你的反对究竟有没有作用!”   这是苏玉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卫星楼的强势,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用修长的食指抵住了唇。   “什么都不用说,去吧,苏玉,‘卫星楼’还在等你。”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似乎是在提醒她,放在在玄夜那里,她可是因为看到了他的样子,才会晃了心神。   苏玉今天一天的情绪起伏波动都太大了。最后,她还是由着卫星楼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去梳洗一番,再以皇上召见为由让嬷嬷带她去了皇上那里。   看着那个锦衣华服的女子缓缓远去,卫星楼眼中的柔情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阴寒与决绝。他转过身,大步而去。   唐誉半只脚踏上了龙椅,心中狂喜不已,那份母后逝去的伤痛渐渐淡了几分,在他暗喜之时,国师大人就这样到来了。   唐誉先前还因为卫星楼的颓靡而感到郁闷,可谁料到,这样一个传奇的男子,眨眼间就从那个瞎眼落魄的男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大胤尊贵无比的国师大人!现在细细想来,唐誉越发觉得卫星楼此人深不可测!见是他来,赶忙疾步相迎。   如今父皇已经金口大开,他身为大皇子,代父皇处理朝政,而由国师大人辅政,唐誉是否有这个才能先不考究,可卫星楼的本事,唐誉是看在眼里的,他如今,必须得利用好这颗棋子!   “国师!”唐誉将卫星楼迎了进来,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如何做一番感人至深的开场白,卫星楼已然发话:“大皇子,如今陛下虽为册封皇子为太子,可是圣上的托付之心已经十分明了,还请大皇子能够利用好此次机会,向圣上一展才能,也好令圣上对皇子刮目相看。”   唐誉如何不想!?他暗暗压下心中狂喜,面上一派担忧之色:“国师与父皇皆对我期许厚重,然则我那四弟亦是个人中龙凤,其生母齐贵妃更有兵部尚书齐百川做靠山,饶是父皇信任我,我也怕自己力不从心……”   唐誉的意思很明显。他自然是想当太子做皇帝,可问题就在于不止是他一个人想坐。她的二弟三弟尚且可以不作为对手,然则唐诺那个臭小子实在是个眼中钉。齐百川更不是省油的灯。卫星楼心中暗笑,你老子都不是你老子了,齐百川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卫星楼沉默片刻,沉声道:“大皇子乃是圣上钦点处理朝政之人,至于那些路上的绊脚石,自然不能由大皇子亲自收拾。微臣不才,愿为殿下扫清这些障碍。只不过……”   唐誉眼中一亮,迫不及待上前一步:“不过如何?”   卫星楼星眸一闪,嘴角弯起:“有几件事情,还得大皇子亲自出面,如此,臣等才好在紧随其后,为皇子效力。”   没有什么比皇位更重要!唐誉忽然挺直腰身,双手负于身后,脸上仿佛是已经登上帝座的欣喜:“有本皇子在,有什么事情,国师但说无妨!”   次日,由花公公宣读的一份圣旨在整个大胤皇宫中炸开了锅。   其一,立嫡长子唐誉为太子。圣上休养期间,一切国事皆有太子殿下处理,由国师辅政。   其二,国母薨逝,举国同哀。和亲一事,延后半年。   这份圣旨一处,朝野遍惊!第一个站出来提出质疑的,就是兵部尚书齐百川!老家伙吹胡子瞪眼的大骂卫星楼唐誉,直言二人大有嫌疑,且对圣旨提出了绝对的质疑与否定!扬言须得亲自面圣!齐百川此言一出,不少原本押宝押在四皇子身上的官员们纷纷出声。   卫星楼端坐于龙椅旁的紫金宝座上,悠悠的理了理袖口,对着大皇子点点头,不多时,花公公又请出了圣上的另一番旨意——兵部尚书齐百川,唆使其女齐贵妃投毒杀害圣上,已被当场抓获,其子唐诺,公然反抗,欲意行刺,被侍卫血溅当场!齐百川密谋窜上,其罪当诛!   两道圣旨,一喜一悲,整个大胤朝瞬间风云变色!   唐誉势如破竹,登上皇位指日可待,朝野上下,皆在齐百川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中缄默一片。唐誉兴奋地看了看一旁的卫星楼,却见那风姿绰约宛如天人的国师大人正闭目养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意渐生。   退朝以后。卫星楼率先离开。司天监与神武大将军对视一眼,皆沉默跟随而去。   国师府中。   卫星楼高坐首位,端起一边刚刚上好的茶,捏着杯盖轻轻刮了刮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吹了吹滚烫的茶水,抬眼看了看下方沉默对坐着的两个人。   卫星楼心中忽然无限舒爽——他早就说过,总有一日,会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锋芒毕露。休管他是三品的司天监正号称京城第一才子还是手握神策军,官至一品辅国公,号称神武大将军。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尤其是这些愚蠢的人还曾经想要抢夺他的夫人!   卫星楼忽然觉得,人生其实很美好。   叩的一声,卫星楼将茶杯重重放下,沉重的声响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坐在下面的两个人,淡淡开口:“想必,两位大人应当是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往后应当如何,不需要卫某再多做提点了吧。”   季云亭沉默不语,狄青忍不住站起身与他对视:“国师大人,犬戎凶残成性,暴戾嚣张。国师半年之期拖延和亲一事,固然是为了长公主着想,可这半年之期,只怕会是个空谈!”   卫星楼闻言,反倒笑了出来:“都说季大人是京城第一才子。一个拖延的理由,难道还掰不出来?至于狄将军所言,那我来问你,狄将军认为犬戎最大的忍耐期限是多久?”   狄青一脸正色:“不会超出两个月。”   卫星楼点头:“那么,这连个月,还请好好备战,两个月后,将军神威,卫某拭目以待。”   他云淡风轻的说着,却让狄青和季云亭齐齐愣住,他们有些诧异的看着卫星楼:“国师的意思是……”   卫星楼看他们一眼:“我的意思是,该打的打,该杀的杀。玉儿不会远嫁犬戎。两位都是大胤的栋梁。这一战,既是护卫我大胤国威,亦是为了我大胤唯一一位长公主。”他将长公主三个字压的有些重,落在两个男人的心上,激起的,却是相同情愫的涟漪。   卫星楼的意思很简单——你们不是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吗?你们不是都想给她幸福吗?现在就给你们这个机会。打也好杀也好,留下她,她才会有幸福。只是,到了最后,谁才是给她真正幸福的那个人——卫星楼觉得,这根本不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战略已布,战术已施,盟友已齐,路障已除,卫星楼现在要做的,大概就是思考一下,当完结了这些事情之后,他要怎样除掉现在正在皇宫之中,和他最爱的女子一起谈情说爱的同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越来越欢脱了,浓缩了情节~! ☆、第五十七章   大胤皇宫之内,玄夜将所有的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诺大的宫殿之中,唯剩苏玉一人。玄夜十分敬业,在这个时段内,他先是梳洗了一番。换了衣裳,梳了头发,连那俊朗的容颜上冒出的一点点青渣,也被他悉数刮了去。   对着铜镜,玄夜自己都被镜中人的美色所倾倒。他笑着笑着,忽然一阵头疼。手中的铜镜啪的一声应声而碎,玄夜一手扶住一旁的桌子,一手扶额。几个大大的喘气之后,玄夜大笑了出来。站直身子,又成了那个天人般的男子。   苏玉在正殿等候着。见到玄夜出来,她立马起身欲行礼。玄夜快步上前将她扶起来,大大方方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苏玉本能的想挣脱,可是一抬头,看着卫星楼的那张脸,她的挣扎动作,就小了。   “来,这边坐。”玄夜把她拉到大大的卧榻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握着她的手,含笑将她看着。面对这样的玄夜,苏玉只觉得尴尬无语,哪怕他顶着一张卫星楼的脸。   “我们来说说话吧!”玄夜的心情似乎不错,松开她的手,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坐姿,还不忘加一句:“谈恋爱都该说些什么呢?”   苏玉原本还有些不习惯,一听到玄夜这样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她有些忍俊不禁。玄夜看她笑了,自己也乐了:“咦,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说出来让朕也笑笑!”   苏玉想了想,坦言道:“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称呼你。是皇上,还是国师,还是夫君……”   玄夜本来兴冲冲的想让她叫自己夫君,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脸,他就有些兴趣缺缺了,略一挥手:“叫我的名字吧。”   苏玉难得露出了几分娇嗔可爱,她偏偏头,看着玄夜的脸,轻声道:“玄夜?”   电光火石间,玄夜浑身一震。他原本还有些余痛未散,可是苏玉那样轻轻地一声,仿佛最细微的爱抚,又像那寒冬中寒风如刀割时的一抹温暖,让他浑身都有些异样的感觉!她不是第一次叫他,可是有时候,有些感觉实在是说不准,就好比现在的玄夜。   “再叫一声。”玄夜忽然翻了个身,躺在了榻上,双手按着头,闭目养神。   久久没有听到苏玉的声音,玄夜忍不住催促:“快叫我的名字!”   苏玉觉得玄夜一定是疯魔了,可是他只是让自己叫他的名字,并没有逾越之举,苏玉咬了咬唇,又叫了几声,然后,他看到玄夜渐渐地变回了自己的样子,无论是神态还是动作,都显示了他此刻无比的愉悦舒畅。   他和卫星楼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有时候苏玉都不知道,自己不排斥与玄夜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他与卫星楼是同一类人。然后,她也会有些恍惚——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无论自己想什么,都和卫星楼联系在了一起?   这一日,玄夜和苏玉的恋爱内容十分的单一。一天恋爱谈下来,玄夜通体舒畅,苏玉则是喉头冒烟。日落黄昏之时,卫星楼翩然出现。   彼时苏玉正捧着一杯水小口小口的喝着,玄夜则是面若桃花的翘着腿,一副自在逍遥人的模样。卫星楼走到苏玉身边,弯腰去寻她的手,笑容迷人,语态温柔:“公主,让微臣送您回宫。”   苏玉没料到卫星楼会再次出现,倒有些像是接自己下学了的孩子回家吃饭一般。她有些茫然,却放下了水杯,伸出了手。卫星楼十分满意,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对着玄夜恭敬道:“皇上,微臣送公主回宫,明日一早,再带公主前来与皇上再续前缘。”   玄夜今天爽了一把,头不痛了,胃口也好了,是以十分大方的挥挥手:“去吧,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苏玉就这样任卫星楼牵着离开了大殿,一路回到了她自己的寝殿。如果说从前苏玉还有些担心流言蜚语的出现,那么现在,看着身边坦然无比的男人,他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归属感。只是,这种归属敢是否能维持很久呢?三个月之后,她远嫁犬戎之后,她是否还有机会,任他牵着自己的手,这样随心随性的游走?   “在想什么?”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时,苏玉才发现两人已经到了她的宫殿前。卫星楼松开了她的手,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道。   苏玉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夫君,我在想,当初答应要为夫君生下九个孩子的事情,细细回想,遇见夫君,与夫君游走各郡,夫唱妇随,平淡惬意的生活,仿佛都是昨天的事情。”   她说话时,看着前方,去又仿佛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忽的,苏玉只觉得一个天旋地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卫星楼打横抱起,虽说不再像以前那般万般顾忌,可也绝不能这样肆无忌惮,苏玉小声的挣扎,卫星楼却豪迈的大笑起来,抱着她大步进了她的寝殿。   苏玉的脸已经红了个透,卫星楼将她放到床榻上时,看着怀中的小女人羞涩难耐的样子,他觉得,如果自己还忍得下去,那他就枉为优秀的玛雅人!他将人放好,然后一个饿虎扑食,直接覆了上去!苏玉一声惊呼,面前那张俊脸在眼前放大,邪魅狂狷的男人正危险的逼近。   “卫星楼!”苏玉死死地守着最后一份理智!她告诉自己,现在陷得越深,离别的时候,就会越发的难以割舍!   “唔……”只可惜,卫星楼没有机会给她撒泼打闹了,低下头,含住那两片他肖想已久的粉嫩,尽情的嘬取她口中的芬芳!他的手不再用来禁锢她,转而在她身上轻轻地抚摸。每一个敏感的地方,他都可以逗留,修长的手指蛇一般的探进了衣服里,让苏玉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浪潮中渐渐迷失……   “白天我纵容了你……晚上……你就来纵容我,可好?”他在她耳畔吹气,让苏玉浑身一个激灵,那最后一丝理智轰然崩塌,她不管不顾的抱住了这个她很爱却一直不敢爱的男人,仿佛是在用言行宣告天地——是了,我就是爱了这个男人!那又如何?我就是想要他又如何!我已经纵容了一个公主的所肩负的责任,现在……我想要纵容一个女人心中的那份渴望!   两人都是久旷之躯,只需要稍加催化,那隐忍已久的渴望便在顷刻间爆发!那在人前举手投足间都彰显着无尚尊贵的国师大人,此刻红着眼支起了身子,奋力的拽掉了自己身上碍事的衣物,仿佛还嫌不够,拽完自己的,又去拽面前那个眯着眼的女人。很快,两人便坦诚相见。   卫星楼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玛雅人眼中低俗的落后的繁衍方式而疯狂!他近乎膜拜的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连带着上一次被玄夜打破的遗憾,双倍的索取!   说曹操曹操到!一想到玄夜,卫星楼立马感觉到一种精神力的靠近!他暗暗冷笑,不可以,这一次,谁也别想阻止他!卫星楼看到了自己的肿胀,在面前这个小女人意乱情迷之时,奋力一挺!彻彻底底的将两个个体合成了一体!   苏玉忍不住叫了出来。现在的她,只想要留住身边这个令她倾心的男子,可是那陌生的疼痛险些让她魂飞魄散,于是,她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膀,狠狠抓住——仿佛她有多痛,就要让他一并感受到!   只是这样进去,似乎是完全不够的!卫星楼不禁想起了先前在花楼中见到的情景,他勾出意思邪魅的笑容,扯过了细软的锦被,将两人盖住,黑暗袭来之时,疯狂的抽动就此开始……   而在另一端,玄夜负手而立,看着面前巨大的光晕中显出的画面,那淡淡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情绪来。女人的娇喘,男人的吼叫,滚动的红浪,还有那沉沉的叹息,玄夜忽的一挥衣袖,所有的场景,画面,光芒都消失殆尽。   他看了看自己的宫殿,空无一人,寂寞而冷清。   呵呵。玄夜依旧笑了出来,他散了头发,悠哉悠哉的回到了自己的龙床之上,静静地闭上眼睛。   苏玉,我们明日继续吧。   将军府中,薛正打马归来,飞快跳下马奔进了府中。将军的书房里,灯火通明。薛正进去,却发现季大人也在里面。   见到薛正回来,狄青示意他将探得的消息如实报上。   原来,莫耶在收到婚期延后的圣旨后,果然雷霆大怒,可最终他还是收下了圣旨,只是连夜赶回了犬戎,让人留了话,望皇上早日康复,莫要食言。   狄青听完,对着沉默依旧的季云亭道:“季大人有何高见?”   季云亭垂着眼,事实上,从国师府回来以后,他就一直沉默寡言。当初苏玉和他的事情,没有人比狄青更为清楚。可那又如何,他们都成为了背叛她伤害她的凶徒!千言万语,再也换不回她的信任与爱。   倘若无法再爱,那就为她做最后一件事情,让她得到幸福,也许,这样也不错。   半晌,季云亭抬起头,眼眸深沉:“莫耶此人,不可小觑。他此番离京,绝非是为了乖乖等候。我倒是猜测,这京城之中,只怕留下了不少他的亲信,届时他挥军而来,指不定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且他里应外合,我们便会惨败。”   狄青沉吟片刻,立即令薛正秘密派出人去,务必在半月之内,拿下城中一切有刻意的犬戎人,这件事情还要做的滴水不漏,万不能让莫耶看到些端倪。   此外,他又吩咐了些其他的事宜,吩咐完毕后,他第一次对着季云亭有了些感慨:“看来,国师此行,就是为了一场硬仗了。他敢打,季大人,你敢不敢?”   季云亭终于因为这句话而多了一份动容,他看着和自己处境相同,心境相同的男子,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是啊,他们连最心爱之人都失去了,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和卫星楼云雨一夜后,苏玉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若不是那疼痛感强烈鲜明,她险些都要觉得昨夜只是一场荒唐而旖旎的美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没多久,有嬷嬷进来为她梳洗。苏玉并非痴傻,见到嬷嬷的神情,她也隐约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可是询问之下,嬷嬷缄口不言,苏玉心中有惑,且将这个惑,一路怀揣到了玄夜的面前。   玄夜今日的气色显然要比昨日好,连人都精神了好几分,见到苏玉来了,他眼睛一亮,将自己刚刚作好的一幅画拿给她看。苏玉原以为是什么山水田园,可一看到那画,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张小脸红了个通透,咬着唇,不由分说的就将画揉成了一团!   早该猜到她的反应,玄夜还是做出一副渤怒的模样:“大胆!苏玉!你竟敢毁掉朕的墨宝!”   苏玉愤愤的看他一眼,厉声回驳:“玄夜,你……你真是无耻!”   噢……她又叫了他的名字!没有恭维,没有恐惧,仿佛……就是在叫一个亲密的人的名字。玄夜很享受她这样小女儿家的娇嗔。想到画作上交叠的男女,他竟然有些心猿意马!   玄夜忽然甩开手中的笔,一把拉着苏玉到了自己怀里,贪婪且享受的深深嗅了一把她身上的香气。苏玉羞愤不已,飞快的挣开他:“玄夜,你疯了!”   玄夜不怒反笑,也没有再去拉扯她,一边笑一边摇着头:“呵呵……我疯了……苏玉,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快疯了……”   他转身进了殿内,前一刻还精神焕发的调戏她的人,这一刻却显得疲惫。苏玉越来越闹不懂这个玄夜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可是,她也不能不管不顾他。所以,她尝试着靠近他,敛起了那些羞愤与不安,细声询问:“玄夜……你……你究竟怎么了?”   玄夜闻声抬头,看着慢慢靠近自己的苏玉。他太清楚,自己再有什么动作,她一定会飞快的跳开。那么……就什么都不要做吧。   他微微一笑,淡淡道:“噢……我只是忽然发现了一个新的游戏……一个,比谈恋爱更有趣的游戏……”   他话中诡异,让苏玉不禁浑身一颤:“比恋爱更有趣的……游戏?”   玄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坦然的笑着:“是……比谈恋爱更有趣,有趣到……可以让我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痛苦……”   直到这一刻,苏玉终于发现,自己从前看不到的玄夜的那一面,究竟是哪一面。   他太强大了,这种强大甚至超越了卫星楼。可是正是因为这种强大,令他痛苦!他仿佛,就快要被自己这种力量给吞噬!他似乎,是在寻找一种让自己安定下来的需求。可是还是因为他的强大,让他不知道自己该需要些什么。哪怕他不输于这个时代,却能在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中,渐渐染上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弊病——贪婪。他有贪婪,贪婪到不知道自己应该再贪婪些什么。所以……他贪婪的尽头,会用什么来填充自己内心那个巨大无比的空洞?   玄夜并没有再有什么过多的举动。呆在他的身边,苏玉的心也渐渐的安定下来。她忽然觉得,既然玄夜是强大的,那她的疑惑,兴许他可以解答。   苏玉坐到了玄夜身边,尝试着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他。也许是因为她还能从他的身上找到一丝亲人的信息,也许是因为从前的国师大人令她依赖信任。说出心中那些疑惑,苏玉惊讶的发现,其实,她还是更愿意将玄夜当做那个陪伴她成长的国师大人。   玄夜呢?他游戏一般的人生,从来不需要去顾虑别人的感受,更不需要去考虑一些无谓的因素,对于苏玉的疑惑,他依然是毫无隐瞒的告诉了她。   没错,卫星楼的确是不打算让她嫁到犬戎去了。以他如今的阵仗,大有拼个你死我活的味道。苏玉听的浑身的冷汗一阵一阵的冒。她依然记得,那个俊美无双的男人曾一脸高傲的告诉她,他们玛雅人都是爱好和平的,是温婉的。可是……如今这个以生灵涂炭为代价也要留下她的人,真的还是当初那个让她可望而不可及的男人吗?   苏玉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会勃然大怒,可意外的是,她异常的平静。全然不似之前那样,一提到战争,首先就想到了她身为公主的责任与使命!苏玉为自己心中的变化感到羞愧,可是她的情绪似乎都被玄夜看穿了一般,玄夜抬起手,像长辈一般摸了摸她的头,微微一笑:“昨晚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苏玉,你说,当初若是我没有将你接回皇宫,也许,大胤根本就不会有长公主这样一个人,你说是不是?”   苏玉一怔,似乎不大明白。   玄夜移开了手,也一并移开了目光,声音有些悠远:“ 或许,大炎的长公主,一开始,就应该以一个死讯,安了所有人的心……”   是啊,倘若长公主苏玉从未出现过,大胤会有它该有的路走下去。她原本可以抛开这一切,和心爱的男人携手相离去,恩爱到白头。大胤会如何,犬戎会如何,皇位,斗争,权谋,一切的一切,原本都可以与她无关。可是她偏偏选择了一条会把自己逼得无路可走的路。   她选择了让大炎的长公主跨越两朝,变成大胤的长公主。她选择了要将那些杀害她亲人的仇人一个一个报复回去的不归路。可是结果呢,当看到唐霄那样生不如死之后,她的怒意仿佛就消去了一大半!随之而来的各种意外,让她渐渐看清了身边对她而言谁才是最重要的!   她安慰唐誉时告诉他,若是他母后泉下有知,定然希望他做一个坚强勇敢的男儿。那她呢……她的父皇母后,是希望她手刃仇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是希望她放下仇恨,让大炎的长公主死在破城之日,以后活着的,是一个单纯安逸的苏玉?   想到这里,苏玉的眸子里忽然溢满了泪水,她双手捂住了脸,轻声的哭了出来:“玄夜,没用的……没有办法了……”   玄夜定定的看着她:“苏玉,还是不敢就那样走出最后一步吗?真的不敢,就那样自私一回吗?”   自私一回?她太想了!可是往后的那么多年,她的私自,能换回后半生的安逸吗。   玄夜笑了起来:“苏玉,你以为,卫星楼凭什么这么孤注一掷的背水一战?他凭什么,带着必胜的决心?”   苏玉看着玄夜的笑脸,脑海中顿时闪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难道他想要……她努力地想要在玄夜这里找到答案,可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人,竟然选择了闭目养神,含笑的转过身。   苏玉再也无法淡定了,她提起那冗长的裙褂,飞奔而出。他必须问清楚!她必须弄明白,一定要找到他,问的清清楚楚,若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样,她一定不会原谅他!苏玉一路狂奔至唐誉处,唐誉对苏玉的狼狈有些讶异,可他告诉她,国师大人今早并未上朝,似乎是在国师府中休养。   唐誉的话还没说完,苏玉已经迫不及待的赶去国师府!   他说他来到这里的使命,就是为了寻找源母,繁衍他的后代。他说,她是他的夫人,一辈子都不可以离开。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占有她。这样,他就完成了他的使命,他若是拼死一战,强取胜利,她兴许真的就不用远嫁犬戎。留在大胤,她的确可以有荣华富贵的后半生,可也许……也许那时候……就再也没有一个叫做卫星楼的男子守在她身边。   砰地一声!厚重的大门被苏玉狠狠推开,她甚至不顾一众下人的阻拦,一鼓作气的冲到了内室。不知是否是因为她的突然到来,盘膝而坐的卫星楼一手撑在身前,而他面前的白色底座上,竟是一抹刺眼的鲜红!   “卫星楼!”苏玉惊恐的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他,眼眸里顿时盈满眼泪,她伸手为他擦掉嘴角的血迹。却发现他已经睁开眼,那双曾如黑色宝石般的眼眸,颜色竟然又淡了几分!   “你……你的眼睛……”苏玉指着他的眼睛,有些茫然。   卫星楼依旧是那样温文如玉,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苏玉,你看,我又能看见你了。真好。”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又为她擦掉了眼泪:“该死。苏玉,你说为什么我总是看见你掉眼泪。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他的一席话令苏玉猛地清醒过来。苏玉凑到他面前,好不闪躲的与他对视:“你说,你是不是又要用精神力!你是不是一定要应了这场仗!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做!卫!星!楼!我告诉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就算我有了你的孩子,我也不会让他出生!我会让你后悔!”   卫星楼看着她,忽然溢出了一丝苦笑。   “玉儿。你不愿意自私一回,所以,我就自私一回。放你远嫁,和用我的性命留下你。对我来说,都是失去你。可是对你来说,却是天壤之别。”   苏玉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话一般,她猛的推开他站了起来,一边摇头一边一步步后退:“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好啊,卫星楼,既然你要自私,那苏玉就陪你自私一回!”   说出话的那一刻,苏玉忽然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看着卫星楼哭,哭着哭着,却笑了起来。卫星楼着实被她一哭一笑的情绪吓到了,他慌忙伸手将她拽到了身边:“玉儿……你……”下一刻,他的话已经被两片柔嫩抵了回去!   卫星楼呆住了!上一次玉儿主动吻他,是什么时候?只是片刻,卫星楼已经伸出手将她紧紧抱住!两个从开始纠结到现在的人,终于肯坦诚布公的将自己的爱给了对方!他不再只是因为一个源母而需要她,她也不再是因为仇恨而需要他……   好在,还能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认清了彼此的心。   苏玉这一刻已经彻底投降。   那就自私一把吧。   朝露宫中,卫星楼将卧在他怀中的人轻轻放到了床榻之上,刚要松手之时,前一刻还在睡梦中的人忽的紧紧抓住他的手。卫星楼心中温暖,手掌不禁覆上她的,弯下身在她耳畔说道:“放心,为夫不会离开。”   苏玉还闭着眼睛,只是抓着他的手不放松,仿佛她只要一放手,他就会凭空消失一样。卫星楼鲜少见到她这么耍赖般依赖着谁的样子,心里某一处忽然就软了下来。   既然他们要一起打着一场仗,那么这片刻的欢愉,又有何不可?   苏玉觉得,她这一生或许做过许多愚昧无知的决定,相信过许多不应该相信的人。可是这一次,哪怕她真的做了愚昧无知的决定。她也不后悔。她不想再用任何身份与责任来禁锢自己。人生短短数十年,她不能选择生在帝王家的命运,但是因为卫星楼,她的夫君,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要摆脱这种命运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   大胤拖拖拉拉的和亲,欲言又止的外交文书,果然引得犬戎一方不满,在犬戎文化里,和亲是国家十分重大的事情,他们崇拜狼族,身具狼族疾风如电的战斗精神。在大胤使者试着探口风想要取消婚约时,这种对大胤朝廷的不满已经愈演愈烈,最后终于化为滚滚飓风,袭向大胤。   两国和亲,已不单单只是莫耶和苏玉的事情,而是涉及到国家脸面的问题。犬戎虽小,国主莫渊却是极其执拗之人。   因此两个月后,犬戎果然异动。   八百里加急赶回皇城之时,犬戎的兵马已经集结在凉州之外。一旦他们冲关,便能直捣黄龙,威胁到帝都的安危!犬戎人嗜血好战,如今战争一触即发,消息走漏传到了城中,引起了大片大片的恐慌。   朝露宫中,苏玉一觉醒来,身边的男人正散着一头黑发,穿着月白中衣,靠在床头,捧着一本书静静读着。苏玉伸了伸懒腰,睡眼惺忪:“既然醒了,为何不叫醒我?”   卫星楼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今日要随军作战,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环境恶劣。你睡饱些,放才有精力陪在我身边。”   苏玉咬了咬唇,忽然就蹭起身来,抱着他“啵”的亲了一口。   卫星楼自然是享受的很,单手揽住她的腰,一掀锦被,两人同时下了榻。   不多时,有嬷嬷们前来为二人梳洗。   若说先前苏玉还为避嫌,那么现在,她连死都不怕,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还有什么需要顾及的。这场仗是打定了,上面还有玄夜护着他们,她再没什么好怕的了!像这样,一睁开眼就能见到夫君,即便上了战场就死了,她也死而无憾。   提及玄夜,这两个月,他几乎很少再路面。虽然卫星楼并不愿意,可是苏玉仍旧想过与他一同去见一见玄夜,却不料,玄夜并没有见他们。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苏玉已经习惯性的为卫星楼束发穿衣。只是今日,她为他穿上的,是冰冷坚硬的盔甲。   那样谪仙般的男人,穿上盔甲之后,竟也多出了几分英气。苏玉看着他笑,转身自己也换上了长公主的服侍。这一次,她是堂堂正正的随军出战!   为了这一场仗,季云亭和狄青已经准备了两个月!无论是兵马还是舆论,都揭示了大胤天威不容辱的尊贵之气,这一场仗,他们才是正义之师!犬戎狼子野心,几度来犯,如今,正是大胤讨伐之时!   翻身上马之际。苏玉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看身后的大胤皇宫。   也许,这一去,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而存于两朝的长公主苏玉,会死在这一场战争中。不知是不是眼花,顺着那百层台阶望上去,苏玉仿佛见到了玄夜茕茕孑立的身影。他一个人,站在远远的地方望向这边,周围无人相伴。   苏玉不住伸出手,告别挥手。可就在眨眼间,那远处的身影倏地就不见了。   手被一个温暖的手掌收紧,苏玉望向身边,卫星楼与她并列着。苏玉冲他一笑,回握住他的手。卫星楼转过头,猛一挥手:“出发!”   站在百里台阶之上,玄夜的目光深远。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中,赫然显现出的两个人,玄夜负手而立,朱唇轻启:“珍重。”   莫耶是有备而来。这一场仗,注定悲惨。   红发的犬戎人,一个个皆是人高马大。那一双双阴寒的眸子中,仿佛闪着嗜血的光芒。马匹尖叫,鲜红四溅!两军对战,遍地伤残!   卫星楼牵着苏玉,站在了观战台上。莫耶领着犬戎精兵一路砍杀。而狄青也带着大胤良将迎面而上。狄青手持长枪,一枪直直刺向莫耶的要害之处,眼看着就要刺中,莫耶却翻身一躲,下手就一刀砍上了狄青的右臂。   “小心!”苏玉惊叫着喊出了声,握着卫星楼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好在有惊无险,狄青不过是障眼法,莫邪的刀还未看上去,他依然驾马闪躲至一旁。两人不相上下,势均力敌,由此下去,只怕还要拼耐力。狄青护卫出身,哪怕训练有素,也万万不及犬戎的莫耶那样魁梧!莫邪的每一招每一式看似最原始的拼杀,却是招中有招!他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在马上驰骋天下,此时此刻,苏玉这种不懂武功之人,都不得不佩服这位犬戎王子的骁勇善战。   季云亭也在一边观战,下方厮杀惨烈,他终于上前一步,对着身边的两个人道:“国师,公主,犬戎这一战,准备已久,狄青虽身经百战,可论拼杀,他不一定耐得过犬戎王子,臣请命,带兵前去助阵!”季云亭虽为三品司天监,可是年少时候,他也曾随军征战,当做男儿的锻炼,他曾告诉过苏玉,他想要上阵杀敌,保卫她的每一寸土地。   情况紧急,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犹豫不决,苏玉看了卫星楼一眼,他却也在看着她。   面前的这个人,曾是她以为能够共度一生的人。那一年,她想要和他一起逃亡,他却以紧闭的大门将她人生中最后一抹色彩都拒之门外。因为他,她的天曾经彻底的灰过。他说过,他对不起她,不远处,那个正在奋力厮杀的男人,也曾对她有过同样的表态。   如果她连国仇家恨都愿意放下,又何必执着于他们曾经带来的伤痛?无论如何,到了最后,他们都是在为她而战!   苏玉走到季云亭身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郑重的说了声:“云亭哥哥,保重。”   这一站,总会有死伤,有离别。季云亭抬起头,看了苏玉最后一眼,连日来的沉默,终于换做了最后这一个微笑。   苏玉,最后,我依旧是笑着面向你。若再无见面之日,云亭也希望,当你有一日想起曾经那个叫做季云亭的男人时,你能记住的,是他令你开心的一面,是曾经那些令你开心的过往。   再没有犹豫,季云亭返身下了观战台,身披盔甲,领着精兵,冲进了前方的厮杀中。   然而,战况并未因为季云亭的加入而好转。犬戎的实力的确不可小觑,眼看着狄青的耐力已经渐渐被莫耶比了下去。苏玉的一颗心都被提了起来——   “夫君……”苏玉不安的叫着卫星楼。可是身边的男子却一直淡定自若的看着沙场中的厮杀。似乎是感觉到了身边妻子的不安,卫星楼冲她微微一笑:“不要害怕,很快就会结束。”   殊不知,因为这一句话,让苏玉更加不安起来。   “夫君……玉儿愿意与夫君共存亡!”她更加握紧了他的手,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狄青的确已经有些精力不济,季云亭虽然有过作战经验,可是实力悬殊太大。犬戎人天性好战,狂野不羁,一到了战场,血腥会让他们疯狂!   忽的,莫邪一个挥刀,狄青只觉得腰上一凉!然后,是剧痛席卷了全身!   “狄青!”   “狄青!”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一个浑厚,一个却遥远。   季云亭奋力的杀出一条血路,想要救出狄青。却在一个失神间,肩甲中了一箭!   狄青忽然觉得很累。下一刻,他已经重重跌下马来。厚重的盔甲与地面撞击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目光,却错过了重重人影,望向了不远处的那一抹亮色。   那是他前半生的梦想……他的梦……   可是也是他,亲手毁了他的梦……也毁了她的梦……   公主……青的这条命,总算能够交还到公主手上……青……死而无憾!   “狄青……”苏玉看着那个倒在混乱之中,直至淹没的身影,无力的唤出了那个名字。   就在此刻,天空中空的一声炸开!原本黑沉沉的天际陡然被一道紫光划破,紫电生风,齐声如雷。与此同时,一阵狂风肆虐而来!原本还在厮杀着的战士纷纷被扰了视线,乱了心神!   苏玉惊恐的望向身边的男人。只见他一头漆黑的长发正从发根一点一点的转为白发,连带着眉毛,睫毛,都变成了白色!   “夫君!”苏玉想叫他,可他却如同没有听见一般,苏玉想要触碰他,却被一道白色的光芒给生生挡开!   战况陡然急转!大胤的士兵,似乎被一层莹白的光罩给护住!挡住了外界的飞沙走石!而原本叫嚣着的犬戎人,已经在狂风雷鸣中乱成一片!莫耶终究只是肉体凡胎,再骁勇善战,却也抵不过这般强大的自然力量!他接连后退,口中谩骂有词!   只是这些,苏玉都听不见了。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只有一个人!她尝试着靠近他,可是他周身散出的光芒,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的能量都释放完一般,外边的犬戎人惨状如何,大胤士兵如何欢呼,都与她没有关系,她是想让他停下来!停下来!   “卫星楼!你答应过我!就算死!也要让我和你一起死!你停啊!停啊——”苏玉疯狂的叫着,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抱住他!然而,从整个观战台散出的光芒,几乎充满了整个战场!   精神力!他在用精神力!   “卫星楼!我不要报仇了!卫星楼!我没有父皇了,没有母后了,我的兄弟姐妹都没有了,我曾经爱的,不爱的人,都已经没有了!到最后,我连仇恨都没有了!你停下来好不好!我求求你停下来!”苏玉竭力嘶喊着,可是她的声音,仿佛都被卷进了那狂风之中,转为了呼啸的风声!   苏玉绝望的身子一软,整个人跪了下来。   混乱之中,犬戎士兵已经被自然的力量绞尽了精力,连带着莫耶,也无力的倒在了地上,只是口中,还在胡乱的谩骂者。   电光火石间!又是一阵惊雷!在大胤士兵欢呼雀跃以前,铺天盖地的玄光汹涌而来!仿佛日全食一般,令整个天地为之变色,陷入了一片黑暗混沌之中!   “夫君!”身边的禁锢忽然消失了!苏玉想都没有想,直直的奔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轰然倒下的卫星楼!   此时此刻的卫星楼,白发白须,双目紧闭。浑身的寒意,让苏玉心中生出了某个可怕的想法!   “不……不!你快醒过来!我答应过你啊,我会为你生九个孩子!生孩子好痛啊……你要陪在我身边啊……你那么优秀,你有最好的基因……卫星楼你醒醒啊!我们生孩子!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不论你瞎了还是聋了,我都不会离开你!管他什么犬戎王子还是国家苍生,我们都不要了!都不要了!求求你……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她近乎恐慌的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在心中生根发芽!长出藤蔓,细细密密的爬满她的心房,让她窒息!   周围仿佛没有了声音,天地似乎都归为混沌。苏玉只能感觉到怀中越发冰冷的身体,和她体内越发冰冷的心。   如果不是我放不下仇恨,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对不对?你说过,你们那里的人,都性情温和,爱好和平。可是你却因为我,走上了一条嗜血的不归之路,到最后,还赔上了你的性命……   你可曾怪过我?   没关系,你可以怪我,如果你怪我,你起来告诉我,好不好?   苏玉缓缓地闭上眼睛,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 尾声   黑暗之中,有一双手,为她擦掉了眼泪。   “夫君!”苏玉猛地睁开眼!却在看清来人之后,大失所望。   “玄夜?”   玄夜周身散着暗紫色的光芒,令苏玉认出了他。见到小丫头失望,玄夜忍不住笑了出来:“见到是我,真有这般失望?”   苏玉的那双眸子在见到来人时,已然暗了下去,她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怀中的人。   玄夜一撩衣摆,坐在了他们两人身边,云淡风轻道:“我还是比较喜欢玉儿你刚刚见到我的样子。见到死而复生的我,你很开心是不是?”   苏玉没有回答,她的一颗心,全都在怀中的男人身上。   “他是用了逆天精神力,虽然扭转了战局,却也透支了他所有的能量。”玄夜说这话时,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卫星楼的额头上。   顿时,那暗紫色的玄光仿佛都融进了他的血脉中,顺着流势一股脑的从卫星楼的额间涌遍了他的全身!   “你……”苏玉惊住了,她痴痴地看着玄夜的动作,心中莫名的涌起一阵激动!   玄夜却轻松如同喝茶,他换了个姿势,笑看着苏玉:“玉儿,你可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我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游戏!而这个游戏,能让我永远摆脱我的痛苦?”   他说的坦荡,丝毫不能让人将他的话和某些沉重的结果联系在一起。苏玉的情绪几经波动,仿佛已经不能思考了,唯独抱着卫星楼的手,没有松开过一分!   玄夜笑容不减,可他的黑发,却在一点点的变白,就如同刚才的卫星楼一样!   “他可用逆天精神力作战,我亦可用我的精神力救他。苏玉,你见到我死而复生都能那么开心,我让你见到他死而复生,你是不是更加开心?”   苏玉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玄夜的忽然出现让她太过意外,他更么有想到玄夜会用自己的精神力,来救卫星楼一命!   “可……可是你……你是不是就……”苏玉终于反应过来,挤出的声音在嘶吼之后,显得有些沙哑。   玄夜反倒爽朗一笑:“你是说,死吗?我也不知道!你可别忘记,我们这样的高级物种,哪有那么容易死!?可是我觉得没意思了,拥着这些让我头疼的精神力,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也许我还会有机会存活,只不过,没有关系了。从我们来到这个母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这里是我们最后的归宿……也许,我们也应该遵循这个时代的规则……”   说到后面,玄夜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苏玉一手抱着怀中的卫星楼,腾出一只手想要去触碰他,可素手在空中晃过,却未能抓到他分毫!   “玄夜……”苏玉怔怔的叫了一声。   面前的玄夜,身影越发的飘渺。   “苏玉,走吧。记住,此战之后,大胤将不再有国师,也不再有嘉玉长公主。”   伴随着那渐渐散发的余音,苏玉眼前一黑,再无直觉。   犬戎与大胤之战后的第二日,胤帝崩,由大皇子唐誉继位。   据说,大胤和犬戎一战,只因大胤国师卫星楼大人的超凡能力,扭转了占据,大胤大获全胜!犬戎王子被擒,犬戎大军全军覆没!游散在大胤周边的这一大患,总算彻底清理干净!只是那一站之后,国师大人与随行的嘉玉长公主齐齐失踪,有人说他们双双战死沙场,有人说二人本是鹣鲽情深,战事过后,双双归隐。   三年后。   益阳城内,鹅岭寺外。   青衣长袍的男子手中捧着大堆的书卷,一步一步朝着寺中走。他的身边,跟着一位黄一女子。女子竖着发髻,面带轻纱,怀中正抱着一个两三岁模样的男孩子。   通往鹅岭寺的路上,有几十层台阶。男子瞥了一眼女子怀中的孩子,朗声命令道:“自己下来走!”   女子闻言,额眉微蹙,语气中竟是不满与疼惜:“先前来的时候,他已经自己走了好多路!”   男子轻哼:“我们玛雅人的基因都是最好的!即便是在孩童时代!也超出那些愚蠢的小孩不知道多少倍!”   苏玉快要崩溃了。从生了卫生球之后,卫星楼的要求便一日比一日过分!照他来看,孩子今天学走路,明天可跑步,后天便能扛着刀枪剑棍上路了!他不疼孩子,她还舍不得呢!   怀中的卫生球似乎是感觉到了娘亲的努力,乖巧的扭过头来,奶声奶气的说:“娘亲……球球自己走。”   苏玉的一颗心都要化了!这是她的孩子啊!两岁就能言善道!   多懂事的的孩子!   苏玉抬头,看一眼那个日益傲娇的男人   多闹心的父亲!   球球乖巧的自己下地,苏玉不放心,还是牵着他的手,一层台阶一层台阶的上。   小家伙到底年纪小,有些吃力。卫星楼看了一阵子,目光落在了小家伙紧紧牵着的那只素手上。   可恶!夫人都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牵过他的手了!   他们基因优秀的玛雅人!从小就是独立更生的!这个小家伙!太娇气了!   卫星楼心中不平,伸手一把抓住小家伙的手,在小家伙反应过来之前,某傲娇男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掉了他牵着目前的那只手,并且飞快的握住了那只他肖想已久的素手!   苏玉没料到他的幼稚更上一层楼!气愤的想要打他,卫星楼却做出了一副难受的表情!   苏玉吓了一跳!   三年前,他醒过来时,身体还是无比虚弱的。好在这几年,他慢慢调养过来,人也渐渐精神。两人回到了最初的这里,在鹅岭寺外的一个私塾里,他做教书先生,她做烧饭的厨娘。   偶尔休闲时候,他们便徒步来到鹅岭寺,或是借一些新的书,或是归还一些之前借过的书。   偶尔会有前来寺中的信徒,不经意间会见到这样一对养颜的璧人。身边,还有一个俏生可爱的小男孩,年纪虽小,虽是懂事嘴甜!   “我说啊,这卫家的先生和娘子,真是般配极了!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见过这样般配的人儿!”上了年纪的老妪闲暇之时总是避免不了絮絮叨叨的说说这个,聊聊那个。   孝顺的媳妇扶着老人一边下台阶一边回笑道:“听夫君说,大胤皇城里,也有一对璧人,似乎是大胤国师与嘉玉长公主。母亲是不知道,听说那对璧人,才是天造地设。只是天妒红颜英才,两人在一场战争中双双离世。”   “嗨——世上璧人千千万,能走到一起,走到最后才是难得!你与我儿,也不必人家差!”   媳妇甜甜一笑:“母亲说的是。”   看着这对婆媳远去,卫星楼将苏玉搂在了怀中,苏玉怀中,依旧抱着那个在他看来娇气无比的儿子。   可是,他的心中,无比满足。   “夫人,现下球球已经懂事了,为夫觉得,夫人应当着手准备一下第二胎了。”   ……   “嘶……哎哟!你你你松口!”   ……   “那你就给我闭嘴!”   ……   吃瘪的男人可怜兮兮的捂了捂自己被咬的肩膀,委屈的想:怕什么,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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