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奉旨八卦 作者:秋李子   穿越   还好,我不是在一间满是黑色摆设的屋子里醒来的,这是柳云月在一间陌生屋子里醒来的时候,看见周围全是古代摆设,确定自己之后,再确认自己还是女人,并没有赶流行女变男之后,松了一大口气,开始打量周围。而打量完毕之后,她下的又一个结论。   除了不是黑色布置,这个屋子的陈设很简单,自己躺着的是一张悬了白色纱帐的床,也没身着睡衣,而是穿着整齐,看来应该是午睡时候被自己上身的,而盖着的被子从自己感觉上看,并不粗劣,这样一想,柳云月肯定了另一点,自己上身的这个人,并不穷。   而当柳云月见到床的对面是一整排从天花板一直到地上的书架,书架上的书还是满满的时候,柳云月更加肯定了这点,这是古代,能够家有藏书的家境自然不会差。   想明白了这点,云月先是大大松口气,看来自己不需要为生计担心了,也好,在现代的时候,一直辛苦工作的自己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做个米虫,古代,家境不差,如果不是当家的人,那自己不就可以做个米虫了?   想到这里,云月在被子里面打了个滚,只是可惜了自己收藏的那堆书,要是能连它们也跟着穿越就好了。云月打个呵欠,眼睛瞟到了书上,爱书成痴的云月顿时忘了身在何方,掀开被子下床,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打开一看,书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秀气的簪花小楷,批注的十分仔细,再一细看,资治通鉴。   云月像被雷劈了一样,放下书,看下书架里其余的书籍,从摆设来看,这是古代不假,书架上的书,大部分都是经史,身为一个女子,在古代读这样的书,好像不大可能吧,再瞧瞧自己身上整齐的穿着,难道这不是自己的屋子?而是照穿越小说里面常见的桥段,昏过去之后被人就近送到这里来了?   百思而不得其解,柳云月顺手打开一个书柜对面,类似衣柜的柜子,柜子的上层,是一套绿色的衣服,上面压了乌纱帽,腰带放在一边。柳云月伸手正准备去拿,见下面一层放的,是几套女人衣裳,她的手停住了,难道说自己嫁人了,所以柜子里才有男人衣服?书柜上才全是经史?   胡乱关上柜门,衣柜旁边是一个梳妆台,一面镜子扣在桌子上,云月顺手拿起来,弹一弹,还是铜镜,镜子里映照出来的面容,和在现代的样子是一样的,云月对着镜子做个鬼脸,这到底是魂穿呢还是身穿?   门口传来的响动打断了云月的思绪,她连忙坐到凳子上,按穿越小说的套路,这时出现的不是奶妈就是丫鬟,哦,还有可能是本身这个正主的丈夫,云月几乎是怀着激动的心情等人进门。   门打开处,进来的是位英俊的男人,他虽然看来年纪已经不小了,身材依旧挺拔,穿一身儒衣,云月心里嘀咕,这是谁?难道是这个正身的丈夫?古代老牛吃嫩草的事情可是不少的,不过看这个男子这么英俊,就算是个老牛,自己也勉强接受吧。   云月胡思乱想的时候,男子已经大步走了进来,看见云月好端端站在那里,男子明显松了口气的感觉,这才开口说话,声音里含有深深的挫败感:“素儿,就算得罪了太子殿下,为父也会护你周全,你又何需如此?”   云月一愣,得罪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难道这个身体的本尊是个惹祸精?这可不好,自己在现代好歹是良民一枚,怎么能上身不淑?不过听这男子话里的口气,能和太子抗衡,难道是权臣,这样不好,权臣的女儿,照穿越小说的套路,基本都是棋子,往往下场很惨,基本都是被虐的生不如死。   云月还没理清思绪,不由自主张口说话:“父亲,女儿记下了。”声音很好听,比自己在现代那把破嗓子好多了,云月先下了个评判,然后瞪大了眼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人只是看着云月的神情变化,见云月瞪大了眼睛,眉头不由微微一皱,随即松开,这孩子经此大变,说话有点不对劲也是应当的,不由伸手出去扶住她的肩:“既如此,你换了衣服,就随为父出门,你已经三天没出门了,京城的流言。”话没说完,男人又深深叹息,开门出去了。   换衣服,云月打量着自己身上,紫色短襦,蓝色裙子,再穿个外袍不就可以出门了?怎么还要换,嘴里嘀咕着,云月还是乖乖打开衣柜,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去拿那套官服出来,换上圆领,戴上纱帽,等到这些动作都做完了,云月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穿了官服,这又是什么桥段,难道自己是女扮男装?这不就是欺君之罪吗?遇上个脾气不好的皇帝,要被砍头的。   这时门又打开了,这次进来的终于是个俊俏的小丫鬟,看起来十五六岁,一手拎个食盒,另一手端盆水,瞧见云月打扮好了,笑着上前说:“小姐,你可好了?”小姐?听到这个称呼,云月顿了顿,装作不经意的问她:“我昏了多久了?”   丫鬟笑眯眯的把东西放下,打了条手巾递给云月,云月条件反射的接过擦了擦脸,丫鬟又从抽屉里拿出梳子给云月梳了梳头,这才退后一步对云月道:“小姐,你糊涂了吗?昨夜你睡了下去,然后让小荷不要来打扰你,一直到方才老爷听到你房里的响动,进来瞧了才出去唤小荷的。”   原来这具身体没有昏倒,那自己是为什么上的身呢?小荷,云月不由叫出这个名字,丫鬟转身:“小姐叫小荷有什么事吗?还有,老爷说了,叫小姐用完点心快些出门,侍郎大人还在等着呢。”说着小荷快手快脚的把食盒里的点心放到桌上。   侍郎大人?柳云月刚举筷夹了口梅花糕差点噎在口里,她看看自己的衣着,终于鼓起勇气问小荷:“小荷,我就穿这身去?”小荷正在麻利的收拾东西,听到她的问话,有些奇怪的说:“小姐,你不穿这身穿什么去?穿便服去见侍郎大人是无礼的举动。”   云月越发觉得奇怪了,这话,但是自己是女儿身,小荷见云月不说话,筷子上的东西也半天没动,奇怪的上前问:“小姐,你是怎么了?难道是睡糊涂了不成?”   说着小荷用手摸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再去试下云月的额头:“没发烧啊?小姐,你究竟怎么了?”云月正预备开口问自己究竟是谁,但是这话不好出口,还是低头吃点心。   看她继续吃点心小荷才转身去收拾床铺,嘴里还嘀咕着:“没发烧就好,听说发烧会烧坏脑子,上一年蔡尚书的少公子不就是发烧烧坏脑子,不认识爹娘了吗?”蔡尚书的少公子发烧烧坏脑子?难道他也是穿越的?   云月踌躇了一会,装作不经意的问小荷:“蔡公子脑子烧坏后现在怎么样了?”小荷现在是更奇怪了,她坐到云月面前,用手在云月面前晃了晃:“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蔡公子脑子烧坏后上个月掉进护城河去了。”   说着小荷柱着下巴看着云月:“小姐,你不是历来都不准说这些吗?”云月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叫声没传出来,原来自己上的这个身是不喜欢八卦这些事情的,看来自己要记住。   小荷见云月又开始吃点心,安心了,看来小姐不过是刚睡醒所以有点迷糊,心里这样想着,嘴巴里就讲出来了,笑着说:“这也是,小姐可是状元女,成日家只知道看书写字的,自然不像小荷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状元女?云月倒了杯茶来喝,被这个说法弄的心怦怦跳,难道说自己穿越到女尊里来了?再看看身上穿的官服,领口处和袖口处绣着浅浅的花纹,云月一时也不知道这样的花纹合不合乎史书上的记载,难道真的穿越到了女尊来了?   也不知道这个女尊是男生子还是女生子?如果是男生子的话,男人大肚子感觉好奇怪,一直到坐上马车的时候,云月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看着面前的父亲,云月的眼睛一直不自觉的往他肚子上看去,男生子的话,该怎么生产?   还有,自己刚才的有些举动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这个身体本身的意识还在,想起自己冲口而出的父亲,还知道眼前这个父亲,名字叫做柳池,记得看过书,说身体本身也有记忆的,难道说刚才的那些举动,是这个身体的记忆,可是她会不会不接受自己的意识,做出违背自己的一些举动?   想到这里,云月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如果意识控制不了身体,做了什么不能做的事情,那该怎么办?   柳池被看着女儿,眉头开始皱的紧紧的,难道说京城的流言竟是真的?素素对太子始乱终弃?但是自己是个男子,这样的话怎么都不好问出口,想到这,柳池的不由轻声叹息,他的叹息也惊醒了云月,她急忙转身面对柳池重新坐好。   这一看云月顿时愣了一下,刚才出门的时候一直在想男生子的问题,而且柳池也在马车上等着了,不过行了一礼就上车,根本就没注意他的穿着,现在一看柳池身上也是一套官服,只是红色的罢了,难道说?云月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官服,一下子糊涂了,男女都可做官,这是什么年代,就算是架空穿也没有过男女都可做官的设定啊?   此时马车已经停下了,仆人掀起车帘,云月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先跳下马车,然后预备搀扶柳池下车,柳池刚下了车,就过来一个年轻男子,拱手对柳池道:“柳学士,家师已等候许久。”   师傅   云月是背对着男子的,听到说话的声音才转过身,眼前的男子正绽开一个微笑,云月瞬时有些失神,面前的男子面白如玉,或许是还年轻尚未留须,一双眼睛似天上的星星一样,说话的时候唇角微微翘起。   云月觉得自己的心开始怦怦乱跳起来,不对,不是自己的心,而是这具身体的心,难道说这个原身倾慕着这个男子,所以才会怦怦乱跳?定了定神,云月张口想打招呼,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古代,要怎么行礼呢?是道万福还是什么?   不过不等云月想出来,男子已经对她行礼了:“柳修撰几天不见,看起来气色不错。”柳修撰?云月眉头微微皱了下,看来自己是状元无疑了。下意识的对男子微点一点头,云月才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十分的失利,男子已经微微一笑,在前面引领他们进入府邸。   这个府邸明显比方才柳府要大的多,触目所见处,摆设也很精致,不像方才在柳府所见,看来没有女主人是不行的。   云月继续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直在前面带路的男子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着她笑了笑,云月顿时觉得心又怦怦跳了起来,暗自骂自己这是怎么了?还有自己的眼神已经转为含情脉脉,天啊,这简直就是一副花痴像,不过看男子的表现,这男子对云月是半点感觉都没有。   男子对云月的眼神想是已经习惯了,唇边又浮起了笑容,那笑却带有丝嘲讽,云月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厅上已经出来了一个人,一身的官服。看见来人,柳池急走几步,上前施礼道:“下官见过侍郎大人。”   早被那位侍郎一把搀住:“柳学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一说话云月就愣住了,说话的声音温柔纤细,再一看面容,弯弯柳叶眉,粉红樱桃唇,这位侍郎大人竟是个女子。   轰隆隆,云月觉得自己都快被雷焦了,虽然说刚才明白了这个地方是允许女子做官的,但是就算在现代社会,女子要往上升还是很难,竟有一个女侍郎,这是云月没想到的。   几乎是机械的进了大厅,各自行礼坐下,下人送上茶,云月看着柳池在和侍郎说话,他们的谈话极其客套,并没有传达给云月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对,云月微微摇头,最起码知道了侍郎姓裘,而那个男子是侍郎的私淑弟子。   裘侍郎说了几句,转头对侍立在自己身后的男子唤道:“玖郎,你去书房替我把东西拿来。”一直百无聊赖的云月眼睛一亮,自己绝对没有听错,裘侍郎唤玖郎的时候,那口气明显和说话的时候不一样的,就像女子唤自己的情郎一样。   情郎?看着玖郎和裘侍郎互看的眼神,云月矛塞顿开,这个玖郎和裘侍郎竟是情人,而正身暗恋着玖郎又不敢表白,以至于郁郁而终,但是中间牵连着的太子又是怎么回事?   柳池已经起身:“侍郎,下官随令徒一起去瞧吧,听得侍郎郑重此物,轻易舍不得拿出来的。”裘侍郎含笑点头,柳池和玖郎出去之后。   裘侍郎一改方才的正襟危坐,招手唤云月过来:“云月,你过来我这边坐下。”云月?方才柳池不是唤自己素儿吗?怎么这会又叫自己云月,不过还是乖乖的走过去坐到了她身边。   裘侍郎脸上的表情和刚才的公式化笑容不一样了,看向云月的眼神里满是慈爱,慈爱?这种眼神简直就和奶奶没去世之前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想起自己在现代唯一的亲人,云月不由又有些想哭,眼里渐渐有了水汽。   裘侍郎叹了口气,握住了她的手:“云月,拒了太子殿下的婚事也没什么,只是有些话,你父亲是个男人不好问你,前几日你又一直称病,今日为师的想问你一句,究竟后不后悔?”太子殿下的求婚都被正主拒了?云月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说这个正主太傻,太子殿下也,未来的皇帝,嫁了他就可以安心当米虫了。   不过云月已经说话了:“师傅,我不后悔。”裘侍郎唇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她伸手拍一拍她的肩:“云月,为师虽明白你的心,然嫁于太子,虽为良娣,日后太子登基就是正一品妃,好过女子出仕,纵是为师,不过就是二品官罢了。”   裘侍郎说话的口气很平静,但云月还是听出一丝凄凉,她不由慢慢的靠向她:“师傅,不后悔。”裘侍郎的眼光变亮了:“云月,当日你成为我大秦的第五位女状元,当时为师也曾问过你,一旦出仕,终生不得嫁人,当日你也称不后悔,今日为师才真正明白,你确是不后悔。”   大秦?难道是穿越到秦帝国来了,不对,这身服饰看起来像明时候的,不是秦时候的,可能是同名也说不定。云月说服了自己,继续听下去,等听到女子出仕终生不得嫁人?这是哪里的破规定,云月心里开始腹诽,还是低垂下头,一副恭听教诲的样子。   裘侍郎继续往下说:“盖因如此,我大秦虽设女科,每六年取女进士60人。30年来,却也只有一百余人肯出仕,而出仕的女状元不过你我二人。”说话时候,裘侍郎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云月低垂着头,肯应试的才女极多,盖因一旦榜上有名,就能嫁个极好的人家而无需出仕,当今圣上的梁贵妃不就是和裘侍郎同科的榜眼?   云月不由微微叹气,这个身体的记忆还真是很能帮忙。裘侍郎说完话,见云月愣在那里,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这孩子看起来瘦了很多,这几日定是左思右想的,裘侍郎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女子出仕的困难,远超过男子,就连自己当日都是背了骂名,就算现在到了这个地位,还是会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   云月年纪还小,又不似自己,当日出仕都未必是她的选择,现在又遇到这样的机会,难怪会有踌躇,想到这里,裘侍郎握紧她的手:“云月,你若不愿,为师现在就去和你父亲说,只是。”   云月急忙抬头对着裘侍郎:“师傅,我已经定了,绝不会入宫,更不会。”说到这里,云月稍顿一顿,不知道是自己说的还是自己上身的正主说的,低低吐出两字:“嫁人。”   裘侍郎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的手往云月的脸上抚去:“云月,你不枉为师从你七岁时候就教你。”七岁就教自己?那刚才那位玖郎就是自己的师兄了?一定是这样的,朝夕相处的师妹暗恋上了师兄,但出于羞涩不敢对师兄表白,这时候师傅和师兄不清不楚,也看出了师妹的那点小念头,为了断绝师妹的念头,让师妹出仕,这样的话就可以霸占住师兄了?   这真是一出狗血八卦的戏啊!云月在回家的马车上,联想起刚才在裘府见到得那些,开始在脑子里自行拼凑出这些来。   “素儿,素儿。”柳池见女儿自从从裘府出来就一直不说话,只是一时摇头一时笑,不由开口叫她,云月的思绪已经飞到很不纯洁的地方去了,听到柳池的叫声,急忙收回思绪,对着柳池恭敬的道:“父亲有何事吩咐女儿。”   说完这句,云月暗自舒了口气,自己这样的称呼也是有规有矩没破绽的,柳池只是看着女儿,点了点头:“素儿,裘侍郎所说的,为父也明白,只是做女子的,总是有生儿育女的念想,裘侍郎出仕之时已经有子,你却是在室女,此次回绝了太子殿下,日后纵有了心上人想嫁人时,想来也是极难的,你真不后悔?”   后悔后悔,从自己醒来,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了,云月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柳池俯身下去:“女儿不后悔。”柳池微点一点头:“其实做女儿家的,也有不想嫁人的,就像。”说话时候,柳池的神色变的温柔,刚直起身的云月眨眨眼睛,她是谁?肯定不是那个裘侍郎,方才柳池和裘侍郎见面时候明显没有一点私人感情的。   难道说是他的情人?因为出仕而不能嫁人,那她是谁呢?云月不由往柳池脸上看去,柳池此时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常,对着云月道:“你既好了,明日就去上值吧。”   上值?云月开始后悔答应的这么利索了,当穿得厚厚的云月坐在马车上,窗外还是黑咕隆咚的,云月把手炉再往怀里揣一揣,用手掩住口打了个哈欠,看着依旧坐在那里不动如山的柳池,心里腹诽不已,卯时三刻到翰林院,也就是五点四十五要上班,这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就算现代最苛刻的老板,也不过就是八点上班而已,云月不由怀念起暖和的被窝起来,今天早上被小荷挖起来的时候,小荷还说了一句:“小姐是怎么了?原来都不要小荷叫的。”生怕被小荷发现自己是现代一丝幽魂进到她家小姐体内的云月只得边打哈哈边由着小荷伺候起床。   翰林院   这样的结果就是感觉睡眠严重不足的云月坐在车里觉得十分困倦,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段,云月又打了个哈欠,难怪昨晚刚吃完晚饭后不久就睡了。   想到这里,云月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这样的举动看在柳池眼里就是萎靡不振的,他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看来这孩子身子还没全好。车子震动了一下,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老爷,到了。”   云月忙跳下车,扶着柳池下车,柳池见云月扶自己下车时候身手灵活,和平常一样,看来自己方才的猜测是错的,满意的点下头对她道:“为父这就上朝去,你自去吧。”   自去?原来我还不能上朝,要到翰林院啊?但是翰林院在哪里呢?云月顿时愣在了那里,身后已经有声音传来:“林学士早啊。”柳池听到说话的声音,皱了皱眉才转身对着说话的人拱手:“陈祭酒今日来的甚早。”   陈祭酒呵呵一笑,眼却往云月身上望去,天虽则蒙蒙亮,路两边除了几杆羊角灯外,那些从人们手上都提着灯笼,云月可以看见陈祭酒的眼里透着一种很难说明白的眼神,有嘲讽,还有一点点鄙视。   不过只是一瞬,陈祭酒就和柳池互相谦让着走了,云月摸一摸怀中都快冷掉的手炉,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皇城,这翰林院该往哪里走?走错了怎么办?   牙一咬,心一横,希望这个身体自己能走着去,云月挑了个看起来人最少的路口就要往那边走,背后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云月,你来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救星来了,云月擦一擦额头的汗,转身对着来人绽开笑容,说话的女子也身着绿色官服,个子和云月差不多,长的十分清秀,面上还有一股书卷气,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在这朦胧的清晨看的十分清楚。   看见云月打量自己,女子已经上前亲热的拉住了她的手:“云月,怎么几日不见,不认识我了?”云月还没回答,另一道声音已经响起:“能拒了太子殿下的人,自然眼光和原来不一样了,不认识我们也是常事。”   这是怎么回事?云月听出后面那个女子的声音里面含有丝丝不满?先前的女子已经笑了:“楚编修,拒了太子殿下也是常事。”常事,楚姓女子眉微微一挑,刚准备说话,先前的女子眼珠一转:“只怕有人想被太子殿下看上也不能。”   楚姓女子粉面一凛,这个秦敏,仗着自己的母亲曾是长公主的侍女,虽则去年女科自己压了她一头,同入翰林院,却也是时时被她讥讽,想到这,楚姓女子银牙暗咬,又要还击。   云月已经轻轻扯了扯秦敏的袖子:“子婉,我们进去吧。”秦敏正欲又说,听到云月的声音,回身握住她的手,对着楚姓女子皱皱鼻子,这才和云月一起进去了,直到拐了个弯,秦敏才叹气:“云月,我原来还以为,你这次拒了太子我还当你性子变了,谁知还是这般温婉。”   温婉?云月淡淡一笑,眼前的子婉看来就是正主的好朋友了,因为此时的自己感到十分的安心,并没有对着方才楚姓女子那种本能的厌恶。   秦敏继续在云月耳边叽里咕噜的说:“那个楚双岚,这几日常在我们面前说,说你拒了太子殿下,定要辞官不做,这辛苦考中状元又如何?”   云月听出秦敏话里对楚双岚的不满,只是拉一拉她的手,并没有说话,秦敏靠近她,小声的说:“云月,这几日我才听说,原来楚双岚在太子选妃的时候落选了,一怒之下,这才用功读书,誓要考个女状元,谁知。”   说到这里,秦敏吐吐舌头,看下周围,此时路上都是三三两两着绿袍的官员往各处去,里面女子极少,大都是男子,想起昨日裘侍郎所说,大秦出仕的女子不足百人,云月垂下眼帘,难怪裘侍郎曾言,女子出仕所遇到的远胜于男子。   秦敏扯一扯云月的袖子:“就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不过她既是你手下败将,竟然还出言讥讽你,实在该打。”云月听出秦敏话里对自己的打抱不平,唇角微微弯起,笑道:“既如此,我们不理她就是。”   秦敏摇头叹气,云月还是这样的性子,一点没变。此时已经到了翰林院,天色也渐亮了,有宦官正在把羊角灯里的烛火依次灭掉。秦敏已经跳上了台阶,回身招呼云月:“快上来。”   云月顿时有种错觉,自己还在现代,面前是同事招呼自己快些上班,闭一闭眼,睁眼之时绽开一个笑容走上台阶。   翰林院院子不大,有两进左右,和方才远远看见的巍峨的大殿比起来显得矮小很多,也精致许多,院子里面遍植花草,两棵参天古树之下,还摆放有石桌,桌上放有棋盘棋子,云月不由暗道,难怪说翰林都是清贵,贵没看到,清闲可是看到了。   院里不时有人对云月她们行礼,云月一一还礼,同时忽略着那些人眼里各式各样的眼光。还好此时办公室到了,不对,在古代不叫办公室,叫值房。   云月走进值房,看来翰林院人不少,自己身为翰林院编撰正六品官,也不算小了,还要和人合用值房,看着一间狭小的屋子里面摆着四张桌子,桌子和桌子之间虽然用书柜隔开,云月不由暗自思量。   楚双岚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一张桌子上,瞧见云月,她的眼神越发冰冷了,云月也没理她,径自走到一张放满了书的桌子旁边坐下,桌子打扫的很干净,笔墨纸砚都放的整整齐齐,云月还当是秦敏替自己收拾的,正要出言道谢就有人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茶水和点心,麻利的在一张桌子上放了一份,放到云月这还笑着道:“柳编撰,昨就知道你今日上值,特意收拾干净的。”   云月想站起来,腿脚却不听使唤,只是对来人微点一点头,从荷包里拿出一小块银子递于那人,那人接过掂一掂,谢过云月这才往秦敏她们那里走去。   云月低下头,点心是豆腐皮的包子,一碗粳米粥,难怪起床时候小荷没预备早饭,原来这工作还包早餐,云月夹了一口,包子不错,粥熬的挺对味的,不过一会,云月面前的东西都被一扫而空,吃饱饱,喝口茶,这茶也很香,素来对茶没研究的云月拍拍肚皮,这真是享受。   来收拾碗筷的人看到云月面前空空的碗,眨眨眼不敢相信,如果自己没记错,这可是翰林院第一次有女官把膳食全都吃光,不过并没有说什么,收了家伙就下去了。   这份工作真是清闲啊,云月已经是第三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了,提供两顿饭,六点上班,四点下班,上班也没什么事好做,除了起草诏书,剩下的时间全都是你自己的。   只要不离开翰林院,你做什么都可以,常能看见那些男官们聚在院子里下棋作诗,无事可做的女官们就只有看书一个消遣了,云月翻着手上的书本,看来这位正身还真是勤劳的人,桌上的书都是经史,连本小说都看不到。   看着秦敏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世面上新出的小说,云月心那个痒啊,多想抢过来看,可是这几天和秦敏她们的交往已经知道了,真正的柳云月是不爱看这些小说的,而沉迷于兵书和经史,云月又翻开一页兵书,看着上面的阵法,爱看这些是值得鼓励的的,但是这不是自己的爱好。   云月把兵书丢下,喝了口茶,开始脑补起来这个小小办公室里的人际关系来,通过自己的观察,秦敏和柳云月是好友不假,楚双岚和另一位编修陈无瑕就都是独来独往的了。   楚双岚出身名门,人长的又美,从小受人宠爱,习惯目中无人了。而那位陈编修呢?是翰林院资历最老的女官,十三年前的女进士,考选庶吉士后就再没离开过翰林院,她年纪大,脸上还有一大块胎记,据说当年她是嫁不掉才发愤读书,性子自然有些孤傲,对任何人都是不理不睬的。   云月转头去看窗外,外面传来男子的笑声,像是有人又输了,虽则女子可以出仕,但是男女之间的分际还是十分明显,云月更加觉得无聊了,这时候如果有台电脑刷刷八卦,实在不行还可以码几个字,自己好歹也是披马甲在某男性网站写种马文的非著名写手,难道是种马文写太多,被女读者的怨气集结在一起,才让自己穿越的?   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接着一个宦官模样的人出现在门口,拉长了声音道:“陛下传召柳修撰。”   面圣   陛下传召?云月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宦官等了一下,得不到回应,拉长声音又道:“陛下传召柳云月柳修撰。”秦敏用脚踢了云月一下,云月这才反应过来,陛下传召的是自己,不过这陛下传召是什么事呢?   跟在宦官后面,云月的脑子一直不停的想这个问题,连周围的景致都没心情去看,虽说翰林是所谓天子近臣,但这些事都是学士们所做,轮不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六品官员。难道是上次拒了太子的求婚,皇帝震怒了,想找自己的晦气?   宦官已经停下了脚步,对着门口站着的宦官道:“劳烦进去通报一声,柳修撰到了。”说完才转身对云月微一点头:“还请修撰稍带。”看着他希冀的眼光,云月这才想起什么,忙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递于宦官:“拿去喝茶。”   看着宦官一脸淡然的接过银子,云月这才开始心疼,刚才一不小心,掏出去的足有二两来重,自己这个六品修撰,每年的年俸加在一起不过两百余两,这一出手就是二两,等会进去了,说不定还有人要打赏,一来一去,十多两银子可就不见了。   不等云月心疼完,里面已经有宦官出来了:“柳修撰请进去吧。”态度还算客气,云月的手往袖子里面放了下,要不要拿银子出来呢?这宦官已经把门打开,躬身请云月进去。   算了,还是省着点吧,是个人都知道清贵的翰林很穷,云月走进里面,这看起来像间书房,没有功夫仔细打量了,云月已经跪下行礼:“臣叩见陛下。”   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头,上方的男子还是没有说话,既不叫起,云月也只得老实的跪在那里,一边忍受着膝盖处传来的痛楚,一边暗自咒骂封建社会礼仪的繁琐。   云月都感到自己的膝盖有些麻木了才终于听到上方男子的声音:“你是柳池的女儿,起来吧。”云月舒了口气,站起来时还是偷眼看了眼面前的皇帝,他年纪不大,还是个美大叔,一身朱红的袍子,此时正用探寻的眼光看着自己。   云月心里抓狂的叫道,看什么看,不就是拒绝了你儿子吗?别告诉我说没人拒绝过皇家。再说我是谁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告诉我说没人把我的祖先三代都告诉你。   皇帝的手在桌子上微微动了动,说了第二句话:“你是柳池的女儿,难怪会回绝了太子。”云月低下头,轻声的道:“臣陋质,不堪为太子之配。”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皇帝明显的顿了顿才点头道:“只怕你心里想的刚好相反吧?”   啊?云月不由眨眨眼睛,这个皇帝怎么会不帮着自己的儿子?皇帝已经笑了,看向云月的眼光里面添了点长辈看小辈的东西,云月还在揣摩着这些,有个宦官走进来对着皇帝行礼:“陛下,柳学士求见。”   柳学士,那不是自己的父亲?云月愣了下,皇帝已经笑了:“看来你父亲护女心切。”这让云月怎么回答,只得笑一笑,笑完了才想起面前的人是皇帝,这样不回答是不礼貌的,不过皇帝并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已经对着走进来的柳池笑道:“卿这等心急,难道朕还会对你女儿不利不成?”   柳池恭敬的行完礼,也不等皇帝叫起就自己起来道:“臣知道陛下凡事都是公平的,只是臣已老迈,膝下唯有这个女儿,自然舍不得她有什么闪失。”   喂喂,云月看着柳池,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个侍讲学士而已,并不是什么手握权柄的重臣,对皇帝这样直言不讳,难道不怕被砍脑袋吗?皇帝却不以为忤,看着柳池突然问道:“柳卿,你在翰林院任侍讲学士已经二十多年了吧?”   虾米?这样天外飞来的一句,让云月立时直起了耳朵,看来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果然就听见柳池回答:“臣永嘉三年任侍讲学士,到如今已经三十年了。”三十年了,老爹,三十年你都没升迁,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对,云月算一算老爹的年龄,他今年不过五十二岁,三十年前就是二十二岁,二十二岁就做大臣,那可是火箭一般的升迁速度啊,那是为了什么三十年都一直没动位子呢?   原来已经三十年了,皇帝的眼神有些黯淡,她去世也已经二十三年了,时间过的真快,当年那个要靠她保护的自己现在已经是这个帝国至高无上的人了,但是为什么会想起旧事呢?   皇帝轻声叹息:“柳卿,其实朕今天传召柳修撰,只不过是想让她修编先帝实录罢了。”修编先帝实录?柳池的眉头皱起来了,虽说继任的皇帝修编先帝实录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由于曾有过隆庆之祸,况且后宫里那位虽没有封号,但还是按太后的制度供养的人还在,朝中大臣都在猜测,修编文帝实录只怕要到太子继位了。   皇帝也为自己刚才说出的话吃惊,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天下是怎么得来的,自己的母后当年做了什么也是天下人都明白的,何苦遮遮掩掩?皇帝看向柳池:“是,我登基已经三十五年了,近年来感到腿脚有些不便了,若不修编先帝实录,做人子的怎么能去地下面对先帝?”   云月看着面前的君臣二人,嗅到了什么不平常的味道,难道说柳池和皇帝有私情?云月的眼睛变的闪亮闪亮。柳池并没有说什么陛下龙体安康的话,只是看着皇帝轻声的问:“那她呢?陛下当日既以帝礼下葬于她?”   皇帝轻轻的敲了敲龙椅的扶手:“既要修订先帝实录,她是先帝唯一的嫡女,自然也要修编。”柳池得到这个回答,心头松了口气,躬身行礼:“臣遵旨。”皇帝又笑了:“柳师果然还是和原先一样,这二十余年的冷清并没有减掉柳师的傲骨。”   柳师?父亲竟然曾是帝师,云月觉得刚才接受到的东西太让自己难以消化了,身为帝师而二十余年没有升迁,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为什么?柳池好像已经习惯了皇帝这样说话,又行一礼方道:“陛下若没有旁的事情,臣告退。”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传诏,翰林院侍讲学士柳池,修撰柳,”说到这,皇帝顿了顿,柳池的声音不带感情的开口:“臣女名云月。”   皇帝接着说下去:“修撰柳云月,从即日起修编文帝实录既,”皇帝又顿了,云月觉得皇帝后面说的话才是关键,看见他又停住了,心里有些着急,您说话能不能别当大喘气。皇帝看向远方,在父皇的陵旁边,有座小小的墓,那就是她长眠的地方,虽以帝礼下葬,却还是遵了她的遗命,只是设了小小的墓穴。   皇帝下了决心:“卫国长公主实录。”柳池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表情云月无法形容,是一种如释重负得偿所愿的神情,他猛的跪地行礼:“臣遵旨。”最后一个字好像还有哭音。   父亲这是怎么了?云月不明白,不过做父亲的跪下了,做女儿的也不能落后,自然也要跟着跪下。皇帝摆摆手:“下去吧,我,我想待一会。”   看着皇帝的神情,云月又有些不明白了,不过这位卫国长公主一定是个很不同一般的公主,修实录可是帝王待遇,为一个公主修实录从没有在历史上听过,看来自己穿越来的这个地方,不仅女子可以做官,应该还有很多和别的不一样的地方,只可惜这位正身不喜欢八卦,不然以自己八卦的能力,这些事早打听出来了。   柳池的激动一直到他们父女走了出来很久都没平复,就算云月想问清楚这位长公主和自己的父亲是什么关系也不敢开口问,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揣测。   走到半路柳池才停下脚步:“素儿,为父现在才想起一事,修编实录一事十分重大,你一个年轻女子可吃的起这苦?”云月早在心底点头了,当然要,实录简直是一本八卦集子,又是奉了皇命,简直就是奉旨光明正大的八卦,比关在值房看那些兵书好多了。   听到柳池这样问,云月恭敬的低头:“父亲,儿还年轻,吃些苦没什么。”柳池欣慰的点头,看着远方:“有生之年能编修她的实录,为父死也甘心。”到底是男他还是女她?云月侧着耳朵想听清楚这其中的区别,不过柳池并没有再说话了,云月还是乖乖的回到翰林院。   刚一踏进值房,急性子的秦敏就一把抓住她:“云月,听说你奉旨修编先帝实录,这是真的吗?”云月心里在想,这速度还真快,看来已经有宦官来传过诏了,这也是,方才皇帝只不过口头所说,还要翰林院起草诏书,拿到内阁盖印明发才算完事,翰林院里的人知道并不奇怪。   酒楼   云月心里是这样想的,有人也把她的想法说出来了:“此事不过是陛下口谕,内阁尚未明发诏书,况且编修实录,兹事体大,秦编修又何必这么着急恭喜柳修撰呢?”话说的是实情,只是那话里的味道听了怎么都让人不舒服。   秦敏已经柳眉一竖,回身对着说话的楚双岚道:“楚编修,你是知道的,这种事由柳学士带着几个后辈做了即可,况且编修实录本是美事,内阁难道又会不肯不成?”眼看战火就要燃起,云月不由有些头疼,为什么到了古代都有办公室政治?   虽然不明白秦敏和楚双岚往昔之间有何过节,但是争吵起来让别人看笑话总是不好,云月拉了拉秦敏的袖子道:“子婉罢了,楚编修说的有楚编修的道理,这种事情争也争不来的。”   秦敏听到云月后面一句,微微笑了笑,转身就和她说起旁的来,楚双岚被云月那句话噎到,十分的不满但是又不好再说旁的,气狠狠的坐下,她虽身着官服,面上还是饰了桃花妆,此时这一气,那脸色简直和桃花的颜色有些相同。   秦敏拉着云月坐下,小声的道:“哼,就是要气她。”云月见秦敏脸上难得露出来的调皮之色,微微一笑,转头看眼楚双岚。   想到楚双岚的出身,云月眉头微微一蹙,她的伯父楚首辅是完全有资格阻止自己参与修编实录这件事的,仅一个资历浅薄就足够了。   秦敏见云月不说话,捅一捅她,小声的说:“放心,有柳伯父在,楚首辅也会让他三分的。”云月见到自己的心事被窥破,脸微红一红,心里对自己的父亲更好奇了,为什么楚首辅会让自己的父亲三分?   秦敏这下觉得好笑,用手遮住嘴看向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陈无瑕,除了每日到时的一礼,云月还从来没见过陈无瑕主动说起什么,看见陈无瑕,云月顿时想了起来,前后辈,自己父亲当了三十年的翰林,定是楚首辅的前辈了,真要端起架子来,只怕楚首辅也不得不让,只是自己父亲为什么既做过帝师,又在翰林院这么久,为什么从未升迁,连他的后辈都拜相还原地不动呢?   秦敏拉一拉云月:“到了,回家吧。”云月这才惊觉已经到了下班时候,房里走的只剩她们两人了,刚站起身,秦敏突然凑到云月面前:“云月,我觉得你最近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太子还在找你麻烦?”   废话,肯定不对劲了,现在身体里的灵魂和那个生长在古代的柳云月是不一样的,但是云月还是庆幸正身经过了那么一次突变,否则还真不好解释。云月唇微微往上一扬:“子婉,说实在的。”   不等说完就被秦敏打断了:“你还是怕太子对你不利?”说着秦敏就拉住她的胳膊:“云月我就知道你平常心事重,虽然表面上说没事,还是怕柳伯父受牵连,你放心好了,有柳伯父在,太子顶多就是气一阵子,不会怎么样的,实在不成,我还可以去求我娘。”   秦敏的娘?云月试图从这具身体里残留的部分记忆里面搜寻,发现搜不到什么东西,只记得秦敏的娘人都称她为清夫人而不是秦夫人,这倒有些奇怪。   秦敏正要继续往下说,突然停了下来,云月奇怪抬头,秦敏已经行礼下去:“臣参见太子殿下。”她们面前已经站着一个身着紫袍,头戴赤金冠的男子,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对了,云月在心底微微点头,这就是穿越文里常说的王霸之气。   不过云月脸上什么都不敢露出来,也不敢像那些穿越女主一样傲然不为礼,这可是封建时期,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小老板,云月已经跪下来行礼了。   太子点一点头,示意她们起来就从她们身边过去了,经过云月的时候微停了一下。云月不由怔了一下,也没注意身边秦敏的脸色已经变了,太子经过她的时候说了一句:“本王只是想知道,那晚的人是不是你?”   云月皱眉,难道这位太子被人始乱终弃?而经手人就是这个身体的正身?不过也是,这个不许结婚的规定实在太变态了,难道要当一辈子老处女吗?既然裘侍郎都能和玖郎在一起,那低等官员玩玩一夜情想来是允许的。   秦敏的脸色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拉着云月继续走,太子身后跟着的一个少年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云月笑嘻嘻的道:“你就是拒绝了太子叔叔的柳修撰吗?看你长的也不怎么样?太子叔叔怎么会看上你?”   少年年未弱冠,生的唇红齿白,笑起来的时候左脸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可惜这么一个粉粉嫩嫩的美少年说出的话可不大好听。秦敏已经开口了:“安乐郡王,太子殿下的私事和郡王无关吧?”   原来这个小子是个郡王,听他说话,看来一定也是个绣花枕头,云月在肚子里面暗自说,不过还是低着头做足了一副臣下的姿态。安乐郡王嘻嘻一笑,笑起来的时候更加显得可爱,对着秦敏叫的甜蜜蜜的:“小敏姐姐,人家只是想知道嘛。”   话里面竟然带有撒娇的味道,云月不由抖了一下,果然秦敏的声音就放柔了:“小飒,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叫我姐姐,要叫敏姨。”秦敏这么温柔的声音让云月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又看了陈飒一眼,这样越看越俊俏的美少年真养眼啊。   云月又感叹了一下,看着那细腻的皮肤,真想摸一把,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在心里没敢实施,有个小宦官已经上前垂手侍立:“安乐郡王,太子殿下请你过去。”   陈飒对着秦敏又嘻嘻一笑,这下唇边的酒窝看的更仔细了,云月觉得自己一颗老心都有些融化了,这样的美少年,多来几个就好了,陈飒丢下一句:“小敏姐姐,你要到我府里去玩。”就已经跑开了。   秦敏笑着摇头:“这个小飒,总是这样毛躁。”云月看见美少年,想起裘侍郎府里的玖郎,等自己官做大了,也能在府里养几个小白脸了,是养玖郎那样的呢,还是那种美正太呢?可惜的是那个美正太还是个王爷,不然就可以养了,想到这,云月悄地吐吐舌头,非礼勿思。   此时已经走到上车的地方了,车夫看见她们过来,急忙上前施礼,秦敏拉一拉云月:“今日天色还早,我们去酒楼坐坐吧。”这个?云月不由愣了下,在古代也可以下班后泡酒吧?   秦敏看着云月的脸色,又拉一拉她的袖子:“知道你怕柳伯父生气,可是和我出去怕什么?”酒楼坐坐,说不定还真的有美少年可以看。   “云月,为父还有旁的事,你去也没什么。”柳池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秦敏已经转身施礼:“侄女见过柳伯父。”柳池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云月不由愣了一下,不是别人,正是裘侍郎府里的玖郎。   玖郎只是含笑点头,秦敏已经拉着云月上了秦家的马车,看来秦家比柳家要富,马车宽大了许多不说,里面的装饰也要豪华,四壁都用上好的绸子包住,里面还垫了厚厚的棉花,比自己家里那辆简陋的马车要舒服多了。   秦敏已经从车里桌子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些点心:“路还远,垫垫吧。”云月拿了一块梅花糕,糕质细腻,入口即化,味道正不错,云月正打算称赞下秦敏家的厨子,秦敏一脸惊讶的看着云月:“云月,你平时不是从不吃甜的吗?”   云月这才看见秦敏正把一碟点心往自己这边推,看那个外观,像是椒盐味的,这个,云月刚打算解释。秦敏已经自己找到了理由:“我就说过,女儿家怎么会有不喜欢吃甜的呢?定是原来柳伯父管你管的太紧,所以你才不敢吃甜的。”   是吗?云月觉得口里的糕点开始有了些苦味,在被自己附身前,正主过着怎样的生活,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对父亲的命令言听计从吗?不过这样的生活对封建时代的女子来说不是很正常吗?   秦敏才不管云月心里在想什么呢,自顾自把那碟椒盐味的点心收了起来:“这下好了,吴妈妈日后再不必特意为你做椒盐味的,做一次她唠叨一次。”云月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不由往秦敏那里靠去:“子婉,你对我真好。”   秦敏白她一眼:“那是自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云月点头,有朋友真好。   马车已经停下了,车夫掀起车帘:“小姐,柳修撰,樊楼到了。”樊楼?那座宋朝年间东京最繁华的酒楼?秦敏已经跳下了车,回身招呼云月下来。   下了车,云月看着面前足有三层楼高的酒楼,斗拱飞檐,比起这几日见到的官员府邸和皇城里的宫殿少了些富丽,却多了些精致,对着它,云月不由遥想东京那座和它同名的酒楼了,不知道这座酒楼可有些宋时的繁华?   已经有伙计上前来招呼了,看起来秦敏是这里的常客,伙计一径把她们领到二楼的一间雅室,不等秦敏吩咐,就端上了一壶酒,四碟小菜。‘   秦敏看云月从一进来就四处打量,笑道:“云月,我没想到你自从拒绝了太子殿下,性子变的活泼许多了。“秦敏边说就边搭着她的肩膀开始跟她一起打量。   这个雅间的位置很好,隔着窗能看到中间有个戏台状的,周围那些散着的桌子已经陆续坐着人了,云月突然一愣,第一排中间那个女子有些眼熟,穿便服的陈无瑕?   秦敏也早就看见了,叹气道:“陈编修也真是深情,三年来每个月都要来一次,可惜她的俸禄除了养家就剩不了多少了,又怎么能为人赎身呢?”   看戏   赎身?这不是妓院专用名词吗?云月再看看周围的摆设和下面的戏台,这到底是酒楼还是戏院还是?云月迟疑了一下,难道在这个时空里面,妓院叫酒楼?   秦敏自顾自的说话,看见云月一脸思索的样子,笑着说:“就知道柳伯父总不让你出来,你又不喜欢这些事情,翰林院陈编修三年前来这里,被扮小生的迷住,此后每个月都来捧场,京城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云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一下呛了出来,杯子里的竟然不是茶而是酒,秦敏看见她这副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云月,这是酒楼,自然就是酒没有茶了,不过柳伯父不让你喝酒也是对的,你啊,稍微喝一点点就醉了。”   说着云月招来伙计,让他换了一壶茶,云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想不到这具身体和自己在现代社会一样,稍微喝一点就醉,不过,云月突然转而看向秦敏,她怎么知道自己稍微喝一点就醉呢?难道她带着自己来过这?   秦敏才不管云月的疑问,眉毛已经挑起来,半闭着眼睛随着戏台上戏子的举动微点起头来,云月知道问她是问不出来,跟着转头去看。   戏台中央已经有戏子扮上在唱戏了,没有用锣鼓,只有笛子和箫,戏子的妆扮的也不是很浓,自然也没有现代人戏称的铜钱头了,唱的什么?云月听不出来,只是能看到那扮小生的少年不过二十出头,一双桃花眼满是含情,和旦角的一举一动也满含深情,竟不知是在唱戏还是真的在戏中?   云月听了几句,还是没听出来,哎,这几天看这里的史书,发现自己很熟悉的宋以后的史书就没有了,而资治通鉴的记载也和自己曾看过的有些不同,如果说出错的话,应该是从五胡乱华时候稍有不同,但是之后的南北朝,隋唐又和自己看过的历史是一样的。   到了宋就更是一模一样了,同样有司马光,同样是奉旨修纂资治通鉴,看着戏台上唱着的不知道是哪的戏曲,云月暗自思忖,看来历史的时空是在宋朝灭亡时候出的茬子,不然也不会冒出个历史上没听过的大秦,而且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   云月往台下看了一眼,旦角正期期艾艾接过老艾手里的一根金簪,做出磨簪的动作,看见这个,云月的杯子都差点打了,还说不知道这是什么戏呢?不就是墙头马上吗?   秦敏的手已经握成拳在手心里捶了一下:“这是什么公婆,私奔不行吗?还要这样戏耍?哪听过金簪磨成针呢?又不是李白。”云月镇定的喝了口茶,秦敏的性格果然有几分侠气。   此时台上已经唱到生角中了举,夫妻团圆了,秦敏趴在桌子上评论:“你看,非要等到男人中举了才一家团圆,女儿家若真有志气的,又何苦要仰仗男子?”   云月眉一挑,没想到古代女人还有这样的,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官服,顿时哑然失笑,这是女子可以做官的地方,不是那个恪守三从四德的时空。   台下的陈编修自从戏开场,眼就没离开过小生身上,眼里的柔情都能滴出水来,伙计和周围的人想必已经看惯了,没遇到什么异样的眼光。   云月看见这一幕,想起秦敏方才说的话,小声的问云月:“陈编修的俸禄也不低,省着点的话,三年下来百把两银子还是攒的出的,怎么就赎不了心上人的身?”秦敏这下是喷酒出来了,用手捶着她的肩膀:“云月,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买一个小厮不过十多两银子,但是给戏子赎身就不同了,再说这些年。”   秦敏压低声音:“你也是知道的,女官是不能嫁人的,自然就有那变通的法子,生生把戏子赎身的价钱弄高许多。”变通的法子,想起裘侍郎府上的玖郎,看来这里对女官包养小白脸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难怪陈编修月月光顾这里没人觉得大惊小怪,穿到这里来,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不过比起穿成小妾,妃子,下堂妇等等,这个翰林院的女修撰是最好的选择了,不用守在后院里。   云月想起那个替戏子赎身的价格,轻声问道:“再高,总不会要数千两吧?”秦敏一拍桌子:“云月你真聪明,就是要三千两。”三千两,云月顿时被吓住了。   大秦朝的俸禄比起云月曾看过的历朝俸禄已经高了许多,但一品官不过一千两,那老板一口就出一品大员的三年俸禄,难怪对年俸不过一百八十两的编修来说,已经是天价了,不吃不喝也要快二十年的俸禄。   台上的戏已经散了,台下的却还刚开始,小生雾郎已经跳下台站到陈编修桌前,陈编修早准备好了一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递到雾郎的唇边,雾郎看着陈编修的眼里不知道有些什么东西,是感动还是什么?   云月正在思索,就听到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女子不屑的声音:“一个丑女,侥幸中了进士入了翰林就该安分守己,还学人捧什么戏子,也不知那点俸禄够捧几次。”秦敏的眉紧紧皱了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走哪都能遇到她?”   伙计此时又上来换茶,秦敏叫住他:“隔壁是什么人?”伙计恭敬垂手:“隔壁是楚编修,秦编修,是否要过去打声招呼?”秦敏摇头示意不必了,伙计下去了,云月看一眼隔断,不过是些竹子做的,难怪听的清清楚楚,云月心里不由鄙视老板,也不知道把这屋子做的隔音一些,这样的话说什么两间屋子都听的清清楚楚。   隔壁又有声音传来:“是啊,要像表姐这样才貌双全才可以捧戏子。”秦敏已经气的不行了,站起身就想出去,云月忙拉住她:“子婉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人。”秦敏虽然坐下,故意高声的道:“这个世道也不知是什么世道,后辈竟然都不尊重前辈了。”   她这话一说,隔壁本来传的沸沸扬扬的声音顿时停歇了,秦敏对着云月得意的一笑,云月垂下眼帘,照道理说,楚首辅身为首辅,家教不会这么差吧?但是这几日接触的楚双岚怎么整个给人自命不凡,目中无人的样子?   秦敏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伙计进来点上蜡烛,秦敏吩咐他送上一些饭菜才笑着对云月道:“好了,快些吃吧,不然你回家的太晚,柳伯父是会说我的。“   看见云月不大动筷子,秦敏叹气说:“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想陈编修的事情,不过御史台那边,早对女官在府内养戏子这些事情有所不满了,陈编修又这样,瞧来。”说着秦敏抬头:“快些吃吧,好早点回家。”   那是,现代男人还只许自己花擦擦,不许女人在外面彩旗飘飘,更何况御史台那些深受古代思想熏陶的男人呢?这样一想,云月越发佩服起来当初开女科的人了,能有勇气开风气之先,当初是受了多大的非议?   可惜这个年代还没有报纸,不然翻下旧报纸就可以知道了,该怎么说服秦敏,让她给自己找些市面上的小说看看呢,要了解一个年代,最好的方式就是看同时代的小说,当然,是好小说。   结账时候,云月看到秦敏拿出五两银子递给伙计就出了门,心里不由暗暗吐了下舌头,还在奇怪为什么陈编修只是在下面而没上雅间呢,看上面的消费,绝不是陈编修能负担的起的,秦敏的家境看来比起自己不是好了那么一点两点。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有个人从背后冲出来,差点撞到了她们,秦敏急忙拉着云月躲开,那人还转头对着她们说抱歉,身后已经有人怒道:“梅玖,你有什么好怕见人的,既然敢做就要敢当?”   这是什么?情敌相见还是仇家寻仇,玖郎已经转身对着那个冲下来的人笑着说:“梁公子,在下和裘侍郎不过是师徒罢了,再说世上有儿子骂自己的母亲不守妇道吗?”   那个冲下来的人满脸通红,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气的,听到玖郎这样说,他的眼神里面更加喷出火来,见有热闹看,本来已经走开的人又聚拢来。   梅玖脸上的笑还是那样斯文,微微欠身道:“梁公子,令尊令堂都是朝中大臣,梁公子又何必如此动火惹人议论?”云月不由暗自叫好,难怪这个正身会倾慕梅玖,这几句话说的真是滴水不漏,而被自己附身前的云月明显口才不好,会倾慕他也是正常的。   秦敏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还在奇怪云月怎么不叫自己走,就听到楚双岚的声音传来:“梅公子,难道没听过下堂不为母吗?裘侍郎当时已经自请下堂,现时的梁夫人是我的姑母,怎么梅公子此时又口口声声令尊令堂?”   裘侍郎自请下堂,那照梅玖说的,梁公子的父亲也是朝中大臣,那这以前的两口子在朝堂上遇见了,会不会当着皇帝的面掐啊,真想看看。   第 7 章   看看身上的绿色官服,要五品官才能上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升职,云月的思绪早就从面前这几个人飞到什么时候可以升职加薪上去了,不过虽然只是一个等级,在这里也不知道要熬多少年?   陈编修熬了十三年才从从七品升到从六品,自己呢?有着父亲在侍讲学士位上一呆就呆三十年的前例,难道自己也要呆这么久?秦敏看见楚双岚出来,脸上就更兴奋了,拉一下径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面的云月:“你说,会不会打起来?”   云月转头看了眼一脸看好戏的秦敏,笑一笑,秦敏拉着云月的手还是没有放开,生怕云月跑掉了,云月看着秦敏的手,看来这个正身还真是从来不八卦的人。   酒楼面前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梅玖不过微微一笑:“这不过是梁家的家事,楚编修不会对别人家的家事也这样上心?”楚双岚见人围的越来越多,她虽身着便服,然京城里面认识自己的人不少,自己在酒楼面前和人起冲突的事传出去,若是有那好事的御史奏上一本,伯父会怎么说都不知道。   只得牙一咬,脚一跺对那位梁公子说道:“大表哥,还是走吧,和这种人论口舌还真是。”梅玖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云月在心里不由赞道,真敬业。   梁公子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去,恨不得把梅玖脸上的笑撕下来睬到脚底下,再痛打一顿好出气,这个被自己的娘养在府邸的男人,活活让自己沦为同僚中的笑柄,可惜可惜,他转身就走,都没理楚双岚。   见没戏可看,云月拉一下秦敏:“子婉,我们走吧。”依旧站在那里的梅玖笑着对云月点头,眼里的眼光能让原先的云月着迷,也让现在的云月微微愣了一下,微微弯腰权当还礼就和秦敏上了马车。   一回到马车上,秦敏就看着云月摇头叹气:“云月,你怎么还是和原来一样,看到这个梅玖就什么都忘了,不要再让我提醒你,他是你师傅的,”话没说完,秦敏就住口了:“算了,这种话还是不要对你说,说了你也不信。”   是,以前的云月肯定不信,但是现在的云月是会相信的,不过云月不敢说出来,秦敏可能是累了,打个哈欠就趴到了云月腿上:“也不知道柳伯父这样对你,是好还是不好?”云月用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从小就父母双亡,由奶奶抚养长大的云月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古代的父亲相处,虽然能感觉到他的关爱,但是不可能像对奶奶一样撒娇,不过这样的话恰好就符合了原先那个云月和柳池的相处模式。   秦敏依旧叽叽喳喳说些旁的,还对方才楚双岚的妆扮评定了一番,云月不由笑了,原来不管是不是在什么时空,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喜欢梳妆打扮,或许,云月低头看着秦敏,还是一样的爱八卦,想起方才秦敏的举动,云月不由揉揉她的头发:“子婉,你又不是不能买?” 秦敏还是趴在她膝上摇头:“云月,那不成我娘只准我花我自己的俸禄,方才楚双岚头上的双凤钗做工极其精美,起码也要上百两银子,我娘定不准我买的。”   上百两银子,对于年俸只有一百八十两的秦敏来说自然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秦敏的不解透过声音听的清清楚楚:“不过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接着秦敏的头在云月膝上转了一下:“难道说没有被太子选中就大变吗?可是太子真的不是良配。”云月依旧微笑着听秦敏的诉说,秦敏的头在云月膝上一点一点:“云月,皇宫真的不是一个好的地方,就算高居凤位,都要。”秦敏突然抬头,眼睛在黑暗里看着特别的亮晶晶:“云月还是你最好,从来不会变。”   我?云月抚着秦敏的头发,若是秦敏知道这具躯壳里面已经是缕来自现代的幽魂,而不是她原先的好朋友,那会怎么想?不过云月只是微微一笑,低头像哄孩子一样:“子婉,你不也一样没变?”   秦敏半闭着眼睛,缓缓叹气:“云月,我变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变了?云月的眉头皱了皱,看秦敏的举动她也不像是穿过来的呀?方才还说和楚双岚是一块长大的呢,难道说?   秦敏不过说了这句就似睡去,一直趴在云月的膝上,云月挑开车上的帘子,古代的夜晚还没有街灯,只有两边人家门上挂着的灯笼照着回家的路。今夜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繁星,云月看着那满天眨着眼的星星,回家,回家的路不知道还有多长?   奶奶的坟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去看?云月看着路边经过了一家又一家的门,心里不由泛起这个念头,提到现代,唯一记挂着的就是奶奶的坟了,还有自己收藏的那些书,云月低头看一眼好像睡的很香的秦敏,没想到古代还能有一个父亲和对自己这么好的朋友。这是不是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急促的车轮声打断了云月的沉思,一辆马车从对面过来,看前后簇拥的人,这人的品级很高,秦敏的马车停下来避让到一边,秦敏抬起头问:“怎么,到了吗?”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对面是安乐郡王的马车。”   秦敏掀开车帘看了眼,马车都快要经过秦敏她们的车了,秦敏皱皱鼻子:“这个小飒,就是喜欢显摆,出个门都带这么多的人?”云月含笑看着秦敏的动作,这个秦敏有时候也很孩子气。   秦敏突然顿了顿:“云月,小飒好像是从你家出来。”云月探头,那个方向的确是柳家的方向,不过她还是笑着说:“那条路又不止只有我一家。”   秦敏摇头:“柳学士奉旨修编先帝实录,这里面一定会牵涉到小飒的祖父。”透过她的话语,云月都能感到秦敏话里透出的神秘感,她想问,但是还是没有问出来,因为柳家已经到了。   回到柳府,柳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已经回房,而是坐在厅上思索着什么,云月走到厅里向他行礼问安时候他的眉头都没松开,只是对云月微微点头示意她下去。   云月刚要下去的时候一眼看到厅里的地上放着一些礼物,想起方才遇到的陈飒的马车,难道真是他来过?只是送来这些东西是为的什么?难道说编修先帝实录对陈飒的祖父不利,云月这才想到,自己并不知道陈飒是哪家的王,只是很想当然的认为他应该是皇室中人而已。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柳池的声音传来:“做史官者,是该秉笔直书还是该曲笔呢?”这话应该是问自己吧?云月停下脚步四处看看,除了自己好像也没有旁人了,柳池竟然会征求自己的意见,这真是奇了怪了,她略一思索,转身对柳池道:“父亲,自在人心。”   在人心?柳池微微点点头,挥手示意她下去,云月又行一礼这才退下,心里还在想为什么?身后的柳池的眉头已经松开了,端起旁边一直没喝的茶,素儿终于长大了,自己也可以安心了。   圣意   第二天上班时候,云月看见陈无瑕还是和原来一样,最早一个来,坐在自己的桌子面前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看见云月进来,陈无瑕在座位上微微欠身以示行礼,云月微微颌首就算还过礼了,坐到自己座位上,看见秦敏桌上放着的那本小说,看了看周围,除了陈无瑕就没有别人了。云月的心顿时变的痒痒的,看看这个时代的小说也好,这样可以更快的有助于自己了解这个时代,心里这样想,云月已经伸手过去把书拿了过来。   云月按习惯先看一下这书的印刷和作者,这书的印刷不错,书名是蕉岚缘,好典型的世情小说名字,云月边嘀咕边翻开书,直接跳过序言看下去。所有的故事开头都是类似的,新婚夫妻如胶似漆,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发生突变,丈夫从军,妻子等待。   之后就是妻子在家侍奉公婆,一心盼望着丈夫回家团圆,看到这里,云月已经知道这就是本类似琵琶记的书了,或许这位妻子最好的结局就是和功成名就的丈夫后来娶的妻子和睦共处,有一个原配的名头,却没有妻子该得的柔情。   云月刚打算放下书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这书名叫蕉岚缘,不过这个妻子名叫玉岚不假,这个丈夫可不叫什么蕉,难道说还有与众不同的故事?   云月正打算直接翻到最后去看,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是秦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就说这书很好看吧?我告诉你哦。”说到这秦敏还看看四周,生怕被人抓到她们在讲八卦的样子:“据说这本书是根据樊楼老板的故事写的,而书中原来的丈夫就是皇后的堂姐夫孙继。”   孙继?云月搜了一下脑中的记忆,好像听人提起过,不过一个守备而已,听说他年轻时候也是出生入死的,怎么做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守备?秦敏看见云月皱眉,继续往下讲:“孙继就是因为停妻再娶才被樊楼老板告上公堂,以至如此的。”   这可新鲜了,照云月多年来看古代小说的经验,夫贵后另娶也是常事,可是极少有原配会把丈夫告上公堂的,千古以来,戏台上也只有一个秦香莲,难道这位老板娘比秦香莲还牛?   云月正打算继续看下去,有人突然闯了进来:“有诏书道,让翰林院众人都出去外面接诏。”这可新鲜了,虽说翰林院起草诏书的事不少,但是接到诏书的事情可是不多,怎么今天会有诏书到呢?   刚坐下没多久的楚双岚看着云月脸上的惊讶之色,心里不由有些得意,陛下亲口御言又如何,等到云月她们出来到院子里面,传诏的人已经到了,是翰林院的另一位侍读学士刘桐,他见人都来齐了,清清嗓子就开始读诏书。   诏书前面照例很多废话,云月就算竖着耳朵听,也只能听懂几个,心里不由在嘀咕,谁发明的写诏书非要用这种文体,要求工整华丽,云月边嘀咕边偷看四周听诏书的翰林们的脸色,见他们都听的如痴如醉的样子。   想到自己日后也要写这样华丽的文体,心里有些哀叹,天啊,如果这个正身的记忆不出来的话,自己会被揭穿的。   好在诏书很快就要念完了,不过就是昨日皇帝亲口所说的编修先帝暨卫国长公主实录的事情这次就是板上钉钉了,领头的仍然是柳池,协助的也是翰林院里的人,不过这份名单上并没有云月的名字,除了几个男翰林,女翰林里面就只有陈无瑕一个。   念完诏书,柳池上前接过诏书,刘桐办完公事,笑着对柳池施礼道:“恭喜柳学士了,不过学士也辛苦了。”柳池微笑还礼,那几位名字被点到的男翰林早一脸激动之色的跃跃欲试了,编修实录是大事,能够参与其中也是荣耀,况且如果得了圣意,日后的前途那是一片光明。   平素看起来十分矜持的陈无瑕此时虽然依旧一脸平静,但双眸之中还是能看出她的兴奋。云月不由有点小失望,并不是自己升职加薪的希望又少了些,而是不能参与编修实录,意味着自己不能去翻阅那些珍贵的史料了。   秦敏拉了拉她的手:“云月,我们进去吧。”云月这才发现空旷的院子里面只剩下自己和她了,秦敏安抚的拍拍云月的肩膀:“好了,不要这样,虽说这次不能编修实录,说不定很快就要编修宋史了,到时再去不是更好。”   编修宋史?云月眉毛微微一挑,记忆中的宋史是元脱脱主持修订的,他同时还修订了辽史和金史,怎么这里的宋史还没有?想到这里,云月自嘲的笑笑,既然历史是在宋朝灭亡的时候拐的弯,那么现在没产生宋史也是肯定的,只是宋以后的历史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不知道西游记还会不会产生?那可是四大名著里面云月的最爱,还有那古代小说的顶峰之作,红楼梦会不会有呢?   秦敏碰碰她的肩:“好了,不要这样了,你既然对那些话本这么感兴趣,我瞒着柳伯父把我的珍藏都借给你好不好?”云月不由绽开笑容,云月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看见她笑了,秦敏也跟着笑了。   “柳修撰,真是要恭喜你父亲能够主持修编先帝实录,想来等实录修成之日,就是柳学士升迁之日。”一听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就知道是楚双岚了,秦敏翻个白眼,正准备开口,云月拉了拉她,示意不要去管楚双岚。   秦敏立时消声,转身看着云月,云月摇头,对楚双岚这样的人就该不闻不问,反正被她说几句也扣不了薪水,楚双岚这种被宠坏的大小姐实在不需要提起力气对付。   秦敏哼了一声,转身对着云月,云月不由摸了摸她的脸,秦敏也是被宠着长大的,怎么就完全不一样呢。   秦敏歪头看了眼云月:“云月,你和原来有些不一样了,更加会照顾人了。”云月笑笑,自己在现代好歹活了二十四年,比这具身体多活了三年,穿越来最大的一个好处是比原来小了三岁,境遇比原来在现代好,难怪人人都想穿越呢。   云月翻看着手里的小说,这个年代的确和自己以前认知的宋以后不一样,最大的一点就是女子除了可以出来做官之外,好像对于再嫁的限制也很小,不过这也正常,如果历史在宋朝灭亡之后改变了,那么顺着正常向走的话,对贞洁的观念就会不一样了,毕竟程朱理学的兴起还要到了明朝。   看着手里的书,云月微微挑了挑眉毛,开女科的年代看起来很近,这书里面一直都没提到女科的出现,不过提到一位公主,称她威仪无比,能以女子之身平息叛乱,总摄朝政。   而女主也是在这位公主的帮助下得以当堂休夫,而她原来的那位丈夫也被贬去边关。公主,摄政公主?云月想起方才诏书上说的修卫国长公主实录,难道就是这位公主的实录?   不过可惜的是,小说里面只是提到公主主持公道,别的地方就没提到了,云月把书放下,不知道秦敏这个小八婆会不会知道一些这位摄政公主的事情呢?摄政公主,这可是原先那个时空从来没听过的事情,不对,应该说,是汉人建立的政权里面从来没听过的事情。   “云月,这书真的很好看吧?我看你看的一会笑,一会摇头的。”秦敏又凑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些饭菜,云月抬头,不知道是不是低着头太久,抬头的时候觉得有一点点晕。   眼前花了一下才把焦距对好,笑着对秦敏说:“是,写的真好。”秦敏把手里的饭菜放下,塞了双筷子给云月:“是,可恨的是你不能好好看,只能偷偷摸摸的看。”云月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看来通俗小说刚出来时候的命运都是一样的,为士大夫所不屑,但是无法抵挡它受欢迎的程度。   往嘴里扒着饭菜,云月又习惯性的想着这个问题,秦敏用筷子的头敲了敲她的手:“你在想着什么?”云月抬头笑笑,示意她看饭菜,食不言,寝不语。   秦敏泄气,埋头继续吃饭,云月看一眼那书,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可不可以码字赚钱?反正小说的套路都差不多,等有时间问问外面书坊的价格如何好了。   吃完午饭,又和秦敏在院子里晒了下太阳,看着金色的阳光透过绿叶照下来,似乎有点点碎金在绿叶上面跳舞,云月眯着眼睛,翰林院真舒服,平常下棋看书,下了班还能去酒楼听戏喝酒。   陈无瑕这时才从柳池的办公室走出来,云月还是不习惯用古代的名词称呼这些东西,此时的陈无瑕和平时看起来完全不同,简直是容光焕发。秦敏看着她的神情,笑着说:“你不去也好,换成她了,到时一编完,一定有赏银的,到时她或许就有银子去赎她的心上人了。”   她的心上人?想起昨天在樊楼看到的那幕,云月眼光不由放柔,若是能这样成全了他们,也是一件美事。   诬陷   虽然云月是这样想,看在别人眼里,她的沉默反而变成了一种欲盖弥彰,看着楚双岚挑衅的目光,云月用手拍了拍额头,继续低头看秦敏借她的小说。   这个时空的小说和云月记忆中的明清小说差不多,都是讲尽世情八卦,通过这几天的突击看小说,也让云月对这个时空了解的比以前更深了,心里有底了,云月把小说放下,打个哈欠伸手去拿茶,这种米虫生活真是幸福,上班应卯,整个就是混吃等死看八卦。   楚双岚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为士大夫者,自当忧国忧民,闲暇之时,也要看些经史,怎能成日家学那些纨绔的作为,看些话本,捧捧戏子。”这话没有明指,云月抬头看看,屋里就只有自己和她。   陈无瑕参与修编实录后已经搬出去了,秦敏是溜出去看那些男翰林下棋去了,看来这位楚双岚还真是不甘寂寞,到底这个正身是怎么得罪了她?自己上班这一个月,楚双岚逮着机会就对自己冷言冷语,云月越想越气闷,不说回去还当自己是hello kitty了?   想到这里,云月把书一放,冷冷的对楚双岚:“楚编修听的家教甚好,怎么连上下之分都不清楚?”楚双岚并没被吓住,她等的就是云月这句话,这些日子云月对自己的挑衅都是不闻不问,使出的力气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   她笑着起身,走到云月跟前:“下官冲撞了柳修撰,这里给柳修撰赔情了。”说着就要弯腰下去,她这样恭敬,云月反吓了一跳,刚要站起来,弯腰下去的楚双岚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谁能想到楚双岚外表娇滴滴的,手上的力气竟这么大,云月差点叫了出声。   楚双岚眼里的怨毒让云月心头停跳一下,简直就像自己抢了她男人,烧了她家一样的怨毒,见云月愣在那里,楚双岚已经啊的大叫出声,还不等云月反应过来,手一翻就抓住云月的手往自己脸上抓去。   云月没有料到,整个人都跟着扑了过去,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抓到了楚双岚那张满是脂粉的脸,云月暗叫不妙,自己还说楚双岚没家教呢,这招诬陷用的多好,不愧是世家出身的。   屋子里已经有人冲了进来,早有男翰林冲过来,也管不了男女之别的嫌疑就上前拉开云月的手,接着一道声音响起,声音里含着怒气:“柳修撰,身为翰林,在翰林院和同僚屡次起冲突不说,此次还抓伤同僚,柳修撰难道真的不怕被弹劾么?”   靠,这个楚双岚,果然是摆了自己一道,云月此时觉得手上传来的痛已经不重要了,只是皱着眉头想着怎么把这个事情解释清楚,不过现在看来,这盆污水楚双岚泼的很恰好。   秦敏早上前扶住云月,听到那人这样说,转头对着说话的人:“潘御史,柳修撰为人,历来都很和善,谁知道是不是楚编修诬陷她?”说着秦敏就对云月说:“别怕,定是楚双岚诬陷你。”   诬陷?潘御史冷笑一声:“秦编修,方才大家看的清清楚楚,你还为柳修撰张目,瞧来这一本在下不得不奏。”喵的,云月现在明白楚双岚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有御史在翰林院,难怪她要这样,要弹劾自己用的着这么大张旗鼓吗?这个正身究竟怎么惹到她了?   秦敏还要说话,云月看一眼此时娇娇弱弱,脸上还有两道血痕的楚双岚,冷笑出声:“楚编修,事实如何,你我二人都清楚,只是想问一句,楚编修为何如此?”楚双岚皱眉,这个柳云月和原来不一样了,记得她最恨别人诬陷自己,她此时不是该极力辩驳吗?今日自己知道有御史过来,这才想出这招,怎么还这样冷静的对自己说话?   楚双岚还在想法子,有一道声音响起:“哎,怎么这么热闹,全都挤在这里。”众人都往门口望去,门口笑嘻嘻的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见他,众人躬身行礼:“见过安乐郡王。”   陈飒把手上的描金纸扇打开,正在扇啊扇,看着面前满满一屋子的人,一笑脸上的酒窝就更明显了:“这都挤在这里做什么呢?小王是来找秦编修的。”说着扇子摇的更急:“人太多了,出去几个吧。”   他这样一说,众人也不好再站在屋子里,各自行礼退出,看见大家都走了,楚双岚有些憋气,刚要说话,就遇上秦敏的眼光,楚双岚只得闭口。   潘御史退出时候,看着云月道:“柳修撰,在下这本本,是非奏不可的。”说着一拱手退出,屋里只剩下云月她们三人和陈飒了,陈飒见人都走了,跑上前拉住秦敏的袖子:“小敏姐姐,你上次拿给我的书又看完了,不知道有没有新的?”   看着刚才还一副大人模样,学人扇纸扇,现在又这样,云月眨眨眼睛,这人变脸也太快了。秦敏叹气:“小飒,你要什么,遣个内侍来就可以了,怎么还亲自跑来,你看你一来,大家都要行礼,不好说话。”   陈飒笑的更甜了:“小敏姐姐,那些内侍那有我跑的快,况且待在宫里也闷的很。”秦敏无奈的笑了,转头看向依旧站在一边,被气的脸不知什么颜色的楚双岚,不由开口道:“楚编修,方才之事,你我心知肚明,潘御史既已称要弹劾我,就请楚编修回自己位子上。”   楚双岚跺了跺脚,扭身回座位上去了,秦敏在旁惊住了:“云月,你怎么和原先不一样了,原来你被她诬陷,除了会脸红唇白的争辩,什么都说不出来,怎么现在这么镇定?”陈飒在旁凉凉开口:“那是,能拒绝了太子叔叔的人,当然要能说会道了。”   秦敏拉一下陈飒:“小飒,这些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别在啰唆了。”陈飒转头对着秦敏又是另外一副样子了,跟着秦敏在她桌子里面找书。   云月这才松了口气,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那是,以前的柳云月怎么说也是个官家女,柳池管的又严,家里人口简单,柳府上下从主到仆不过十个人,关系简单,成天看书,再加上时时以君子的标准要求自己,遇到诬陷,第一件事就是分辨,而没有想过别人这样做的目的,想来以前吃过不少楚双岚的暗亏。   自己好歹在办公室里混了那么几年,虽然称不上是老油条,比起新入职场的人还是不一样的,只是楚双岚为什么总是这样?论势柳家的势比不上楚家,梁尚书的妹妹就是现在的梁贵妃,论容貌,说实在的,和楚双岚比起来,自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论才学,以前的云月才学肯定比她强,但是现在自己是个西贝货,虽然说在现代码字骗过些钱,但是那些文笔,怎么也比不上从小在古文浸润的楚双岚。哪方面值得楚双岚用这么幼稚的,伤人伤己的手段对自己呢?   陈飒此时已经走了,秦敏又溜到云月身边,用下巴点一点楚双岚,小声的说:“她又这样对你?”云月嗯了一声后笑着对她说:“你总该记得遭数吧?第几遭了?”秦敏想了想:“第四遭了吧。”   说着低头扶着她的肩:“云月,我发现你和原来不一样了,对这种人,就是要镇定,不能急着分辨,否则柳伯父又要说你了。”   云月微微一笑点头,笑着对她:“你还不一样的为我分辨?”秦敏拍拍她肩:“我和你不一样。”   看着秦敏说话时候唇角往上扬,听说秦敏的母亲曾经做过皇帝的保姆,在十年前被皇帝封为奉圣夫人,难怪秦敏有些有恃无恐。   过了几日,云月还是知道了潘御史果然上书弹劾自己在翰林院的所作所为,称自己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欺压同僚。   云月不由有些好笑,这样的弹劾理由说实在的可大可小,但是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冲着自己的父亲来的,毕竟管教女儿不严也是一条罪名。假设楚家不满意柳池主持修编实录的话,在开初就可以阻止了?毕竟身为首辅这些事情也是分内。   为什么要这时候发作,不过可能也是自己想多了,或许单纯就是楚双岚看不惯自己,可惜的就是连累了父亲了。   云月摇头叹气,继续看小说吧,想起去书坊问过,这个年代写小说果然会饿死,有名气的一本书能卖断到一百两已经是很高很高的价钱了,小透明一本书只能卖到十两银子,再加上所花的时间和金钱,真是赔本买卖。   听说还不如去给戏班子写戏,包吃包住之外,反响好的话,还会有一笔分红,而分红就是大头了,不会像写小说写饿死了都没人知道,难怪冯梦龙写的小说不多,编的书不少,写小说会饿死的。   外面传来骚动,接着一个宦官出现在门口,是熟人,上次就是他来传召自己的,宦官还是拉长声音说:“陛下传召柳修撰。”   又是传召?云月愣了下,自己这种绿豆芝麻的小官被弹劾,根本不需要皇帝出面处置,内阁就有了足够的权利,皇帝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自己老爹?   惩罚   跟在宦官的背后,云月看着两边的风光,此时是三月天,天高云淡,来往的宫人里面,已经有脱掉厚厚的冬衣,换上春衫的了,这样的天,应该是到郊外放风筝,而不是在这里等着老板召见,而且还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了那么一点点,脑袋就不保了。   宦官回头看一眼云月,态度依旧恭敬:“柳修撰请稍等。”云月嗯了一声,没赏银了,上次那二两银子现在还在心疼呢。   门口的两个小宦官一副扑克脸的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了一会,百无聊赖的云月只得四处打量周围的建筑,并且想在脑海里找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些东西,真是犯了职业病,现在是在古代,用白话文写的东西是会被人笑的,还是老实的重新学习一下古文的写法吧,好歹要靠这个混饭吃,云月一边在鄙视自己,一边还是继续寻找形容词。   “娘娘你瞧,这位柳修撰眼睛转的叽里咕噜的,四处乱看,一点都不守礼法,殿下的眼光怎么那么?”云月在观察四周的同时,没提防自己也成了别人观察的对象,虽然说的声音极小,但云月还是感觉出背后多了人,转过身来,面前是位丽人带着几位侍女。   虽然她穿着很简单,头上的首饰也不多,那支凤钗上的珍珠并没有曾在楚双岚头上见到的珍珠大,但凤口处含住的红宝石明显就高出楚双岚那支。   就连对纺织品没研究的云月都觉得,这位丽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明显比自己穿的要高档很大的一截,刺绣也很精美,她的云肩之上,竟然绣有龙凤,是真正的龙凤,不是民间能用的蟒和翟,这人是谁?难道是妃子,但是妃子不能用龙凤,难道是皇后,可是皇后没有这么年轻。   云月边观察边在心里嘀咕,要不要行礼,行什么样的礼,如果是皇后是肯定要行的,但是妃子呢?没有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宦官见到丽人过来,早就跪下来行礼:“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原来是太子妃,自己怎么忘了还有这位呢?未来老板娘当然要行礼了,云月低头行礼,但是还是稍微抬头又看了看这位太子妃一眼,这未来的国母果然挑选标准和别的不一样,脸似明月,目如秋水,看起来就是端庄大方。而且柳云月曾拒绝过太子,算来也是她的情敌了,但她笑的还是那样端庄,好一个标准的国母形象。   太子妃不过微一点头:“柳修撰免礼。”声音很醇厚,不是那种婉转的声音,而是一听就很权威的,云月不由暗道,难怪楚双岚会落选,这气场明显就是眼前这位比那位高出很多,不过就算当不了正妃,当个良娣什么的也可以,难道是楚家也知道女儿是什么性格,所以干脆让她入仕途了?反正进了翰林院,除非是天怒人怨,一般都能好好做到退休,省的出嫁去祸害人。   云月的思绪又飞远了,太子妃也不为忤,站在那里看着云月,她的容貌只能算清秀,面上也有一股书卷气,除了一双眼睛还有些灵气,别的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先头那位宦官走了出来,对云月拱一拱手:“陛下传召柳修撰进去。”然后才对太子妃行礼:“娘娘,奴婢前去传报。”   太子妃微微一颌首,云月如蒙大赦,跟在宦官后面进去了,太子妃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有一个侍女好像有些不平,不过看了太子妃一眼,又不敢说话了,方才那句已经是失礼了。   云月行礼如仪之后,这次倒是很快被叫起不用罚跪了,皇帝看着手里的一份奏章,手轻轻的敲了敲那份奏章一下:“柳卿有怨吗?”怨?这从哪里说起,不过不回答会不会变成忤旨?云月还在思考,皇帝已经接着说下面的话了:“朕命人去查过,卿入翰林院不过一年,和楚编修起冲突四次,每次都是楚编修受伤。”   那楚双岚是不是有问题?每次都找自己的麻烦?云月心里在嘀咕,悄悄抬头看了眼皇帝,不是说古代皇帝都是很忙碌的吗?怎么这位皇帝竟然有闲情逸致管这么绿豆芝麻的事情?   她的小动作并没逃过皇帝的眼睛,他露出一丝微笑:“性子好像不好。”这是什么?皇帝大叔,话不能这样说,但是云月还是老实回话:“陛下,臣的性子遇到好的人才会好。”皇帝没想到云月会这样回答他,微微点头。   太子妃已经走了进来,行礼起身之后才笑着对皇帝道:“父皇,儿臣听的父皇有些咳嗽,特意炖了些川贝梨汤来。”看着太子妃笑吟吟的把那盏川贝梨汤端上前,伺候皇帝喝下,云月暗暗的在心里嘀咕,看来这皇家儿媳真不好做,老的小的都要照顾到。   服侍完皇帝喝汤,太子妃又说了几句就告退了,临走之前,太子妃似下了莫大的决心一样对皇帝道:“父皇,听的柳修撰是我朝第一才女,儿臣近些日子有些书看不明白,不知能不能请柳修撰到东宫一去?”   干嘛?刚才是在皇帝的地盘上,要做足样子,等会回到你的地盘上,要对我兴师问罪了吗?可是这事和我没关系,云月不由在心里大喊。   皇帝点头道:“既如此,等柳修撰在这里应对完了,就往东宫去吧。”还能怎么说?只能遵旨了,太子妃又行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皇帝这才重新面对云月:“罢了,朕也不听你的分辨了。”可是人家根本没有分辨,云月当然不敢这样说出来,依旧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副自我反省的样子。   皇帝点点头:“不过卿这样做,想来是磨练太少的缘故,不过不罚你,好像不能服众。”这个?要罚自己,难道要贬官,不会吧,贬官是要降薪的,自己的薪水本来就不高。皇帝抚了抚胡子:“往陈国公主那里的使节还差个副使,就遣卿去吧。”   原来要出差,在这个年代,出差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难走的路,虽然有驿站,但是驿站的条件是参差不齐的。又是去往这种很远的地方,难怪皇帝会说这是一种惩罚,不过这总比降薪好。   云月边自我安慰,皇帝轻声叹息,那种叹气里面竟有些落寞,挥手示意云月出去,云月行礼退下,没有忽略自己后背已经出汗的事实,原来果然有王霸之气的存在,自己竟是满身的汗。   刚刚走出去,外面一个等了很久的侍女就上前行礼:“奴婢是太子妃遣在这里等候柳修撰的。”原来太子妃还没忘记这事?刚应付完老板又要去应付小老板娘,云月摸摸脖子,这个脑袋看起来还是很结实的,自己一个六品的小官是因为什么频频被这些大人物青眼?   心里在发着牢骚,云月还是跟着侍女往东宫走去,看着那眼前似乎一直走不完的路,云月心里嘀咕,没事把皇宫修这么大做什么,脚都快要走断了,看着侍女依旧轻盈的步伐,云月不由庆幸自己没穿越成为宫女了。   绕来绕去,终于到了东宫,东宫是个比皇宫稍小一些的宫殿群,侍女把云月领到花园里的一个亭子面前,示意云月等在那里,径自进亭里去了,看着亭外垂手侍立的侍女,云月想大概太子妃就在里面了。   侍女很快出来,恭敬行礼:“娘娘请柳修撰进去。”亭中只有太子妃和一个老妇人,她们面前放着茶具和点心,看来正在品茗谈心。   看见云月进来,老妇人站起身,太子妃在座位上摆了摆手:“柳修撰不必行礼了,来这里坐下。”本来预备行礼的云月谢过太子妃,坐到她面前的绣墩前,等她坐下太子妃才笑着对老妇人道:“陈妈妈也请过来坐下。”   陈妈妈,看来这位应该是太子的奶娘了,陈妈妈行礼之后方才坐到了云月的下首。一直在亭子一角煽着茶炉上火的侍女此时轻轻起身走到太子妃身边,把一壶烧滚的水递于太子妃。   太子妃接过水,动作轻快的沏着茶,看她利落的动作,云月不由暗自赞叹,虽然说在现代时候,也去茶楼里看过什么茶艺,但和太子妃此时的动作比起来,实在逊色太多了。   太子妃的茶已经沏好,侍女这才上前把一杯茶递于云月,次奉于陈妈妈,太子妃的手垂在桌下,微笑着道:“这是太子殿下平日最喜欢的云雾茶,柳修撰尝尝可还合口?”云月接过茶谢过太子妃,这才喝了下去。   太子妃沏茶的手艺很不错,比自己平时喝的茶明显要香很多,看见云月喝下茶后脸上露出的表情,太子妃微微一笑:“看来柳修撰也很喜欢这茶。”   云月放下茶杯,侍女又斟上一杯,云月赞美了几句太子妃的茶艺,太子妃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看着她的笑,云月细细观察起她来,她不是那种艳光四射的美人,但是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纵然此时已经换下方才的衣服,只是着着家常的一件布衣,头上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的挽着头发,依旧不损她半点的气度。   云月不由奇怪了,看起来这位太子妃娘娘是位端庄大方的人,想来不会因为太子要娶个良娣而生气,那她召自己来是为什么?难道要效仿长孙皇后,劝自己嫁给太子吗?   太子妃笑着道:“其实本来没什么事,不过是我想瞧瞧柳修撰,况且。”太子妃看云月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出的话让云月觉得自己再接受这么几句的话,迟早会被雷焦掉。   真相   太子妃似乎根本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她看着云月,又重复了一遍:“当日你和殿下一会,虽则你拒了殿下的求婚,然你一旦有孕,皇室血脉怎能流落在外?”这么狗血的事情太子妃怎么能说的那么云淡风轻?而且还一脸淡定,一副收拾残局的样子?   见云月怔在那里,陈妈妈轻轻咳嗽一声:“柳修撰,奴婢知道你是个姑娘家,这些事是不明白的,你虽不在乎名节,但皇家血脉是极要紧的东西。”等等,云月总算明白了什么,她手一挥,止住陈妈妈的话,看向太子妃:“娘娘,你又怎么能肯定是我?”   太子妃依旧端庄的坐在那里,仿佛云月的话十分好笑一样:“柳修撰,虽则你当日急速离开,太子殿下却也遣人跟随,看着马车走到柳府,车上下来的也是柳修撰,况且,你拒婚一事,京城中的人都知道。”   话里的意思就是云月拒婚是欲盖弥彰了,天啊,云月抓狂的在想,为什么会丢给自己那么大的一个包袱?她迅速梳理了一下思绪,俯身对着太子妃行礼道:“当日之事已成过去,一辆马车之上,并不是只能坐一个人的,况且臣并没有怀孕。”   太子妃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陈妈妈呵呵一笑:“奴婢有句不当问的。”说着就开口:“不知柳修撰这月的葵水来了没有?”靠,这么隐私的问题都问?真是没人权,不过幸好自己的葵水昨日刚至,云月微微一笑:“下官有葵水来时,腹痛之症,陈妈妈年纪大些,不知可有什么法子减轻一些?”   陈妈妈的神色不由变得有些慌乱,当日太子遣人去柳家,陈妈妈问过当日跟随太子的从人,问过缘由,别的事不担心,万一这女子就此有了身孕,皇室血脉就此流落在外方是大事,这才求了太子妃。   不过陈妈妈总是在宫廷数年的人,瞬间的慌乱过后,笑着道:“女子葵水来时疼痛也是常事,只要平日不沾凉水,再吃几枚当归蛋就好。”说着就把当归蛋的做法徐徐告之,云月一一记下。   太子妃此时已从震惊中醒了过来,笑着附和几句,拿起旁边几上的一本书,摊开来笑着对云月道:“柳修撰的学问是极好的,这里有些不明白,还请柳修撰指点一二。”云月接过,见是一些常见的书,心这才放了下来,略略讲了几句,太子妃点头不止。   好容易磨过时间,云月起身道:“娘娘,臣翰林院里还有些公务,容臣告退。”太子妃含笑点头,云月行礼之后这才退出。   额头上好像又有汗了,云月甩一把汗暗想,这正主怎么惹这么大的麻烦,看起来斯斯文文,竟然跑去和人一夜情,一夜情也罢了,竟然还留下幌子,当时就应该完事之后就溜了吧,还要等到天明才走,让人跟踪到自己,真是不应该。   云月心里嘀嘀咕咕,依旧低垂着头跟在侍女后面,侍女突然停下脚步行礼,云月一抬头,冤家路窄,又是太子?看着依旧气宇轩昂的太子,云月还是规矩行礼,太子看见云月出现在东宫,微微皱眉问侍女:“柳修撰为何会在这里?”   侍女恭敬回答:“太子妃娘娘有些书看不明白,恰好在陛下处遇到柳修撰,这才请柳修撰到东宫来的。”太子点了点头,云月此时正好低下头,太子只能看到她的一点侧面,那日那个神秘女子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太子心神一荡,忙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看着云月的背影,和那日自己追出去看到那个上马车的身影是一模一样的,想到她拒绝了自己的求婚,太子不由叹气,身为太子,竟然还有女子不肯从自己?看来就是四姑母当日摄政的遗风,又开女科之风,让女子有了依仗。   云月回到办公室,里面只有秦敏一个人坐在那里,托腮不知在想什么?看见云月进来,秦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急忙的问:“陛下没有训斥你吧?怎么你的脸色这么不好看?”   云月坐回自己座位上,倒了几杯茶喝下去才道:“陛下没有训斥我,不过往东宫走了一趟。”东宫?秦敏微微一顿,见云月还要喝茶,劈手把茶抢过来:“好了,等会再喝,是不是太子还不死心?”   云月见她这样着急,笑着摇头:“不是太子,召我去东宫的是太子妃。”太子妃?秦敏嘀咕出来一句:“难道她真的这么贤德,想劝你嫁进东宫?”云月瞥她一眼:“没什么,只是问我葵水有没有罢了。”   秦敏桌子一拍:“太欺负人了,她怎么问的出口。”云月从她手里把茶杯接过来,继续喝茶:“不是她问的了,是太子的乳母问的。”秦敏的气这才消了,撞撞她的肩:“怎么,真的不想嫁给太子,良娣也,三品也,日后太子登基就是一品的贵妃,那气派可比一品的官员大多了。”   云月白她一眼:“要不要你去?”秦敏哈哈一笑,往她肋下哈痒:“去,你难道没听过裘侍郎当年只是四品官员的时候遇到梁贵妃不行礼的话吗?贵妃虽贵,不过是陛下的妾妃,官员虽低,却是社稷的栋梁,故此没有行礼,话传回陛下耳里,陛下大为赞叹。”   裘侍郎当日还有这样一回事?记得曾听秦敏说过,梁尚书是梁贵妃的哥哥,裘侍郎又是梁尚书的前妻,为了入仕途而下堂求去。   秦敏叹息:“当日姑嫂同入前二甲,那是何等的风光,我听母亲说过许多次,谁知,”云月静静的喝了一口茶:“祸兮福所依。”   秦敏靠到她身上:“话是如此说,但是谁不是想只有福没有祸的日子呢?”云月没有说话,世人大都如此,自己不也这样,只是做不到罢了。   遣云月为迎陈国公主的副使的命令几天后就下来了,秦敏得知消息,急匆匆的跑到柳家来。   十天一次的休沐日,云月正在吩咐小荷把风筝拿出来,预备在后院放风筝玩,看着窄小的院子,云月开始想,等到以后升职加薪了,一定要去买个大宅子,不,干脆到乡下买个田庄,多置办几亩地,这样就可以退休养老了。   不过一想到父女两人加起来也不过六百两的俸禄,虽然算高薪了,但开支也大,一个月怎么也要花个三四十两,剩下的银子就被管家福伯攒在那里,碰到合适的田地就买一点,也不过就买了三十亩地,照这样算,什么时候才能买个千把亩地,回乡下做个小地主?   “小姐,小姐?”小荷年纪还小,听到云月要放风筝,比云月还高兴几分,等把风筝放上天,刚准备招呼云月来开,招呼了她几声也只见她托着腮在想什么,不由连叫几声,云月还当出了什么事,忙抬起头:“小荷,发生什么事了?”   小荷把手上的风筝线递给云月:“小姐,纸鸢已经放上天了,小姐拿着线放吧。”云月接过线,看着天上翻飞的风筝,也不知道这趟出差能不能借机游山玩水呢?   转头看见秦敏跑了过来,云月招手招呼她:“子婉,快来一起放。”秦敏从她手里接过线,但不是自己放,而是一把塞给小荷,手就去抓云月:“你还放这个,快跟我走。”云月皱眉:“走去哪?有什么事好好的说。”   还好好的说呢?秦敏喘着粗气:“你还不知道吗?往西南那边的使团已经出来了,你是副使,还不快些辞了去?”原来是这件事,云月拉着她坐下,吩咐小荷上茶,这才笑着道:“那日陛下传召我时,就已经说过了。”   秦敏皱皱鼻子:“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云月笑了笑,接过小荷送上的茶递给秦敏:“要说了,万一又像上次一样改了呢?”秦敏摇头:“你啊,是不知道往西南那条路有多难走,这次去迎陈国公主回朝,迎不迎的回来还是两说,听说那西南之地,全是瘴气,还有无数毒泉,沾衣即死,他们一群男子,都推脱不去了,何况你一弱质女子?”   原来那时候的云南在他们眼里这么恐怖?云月不由掩口一笑:“那说的那么夸张,再说那地方又不是人迹罕至之地,陈国公主以公主之尊,都在那里三十余年,更何况我。”   秦敏摇头,张口欲言又没有说,看着她的侧面,云月突然觉得很熟悉,自己竟是头一次发现从侧面看起来,秦敏和自己长的有些像,不由头往后一仰,细细打量起来秦敏,如果从后边看,穿同样官服的时候,身量差不多的两人还真的很难分清。   云月突然灵光一闪,凑到秦敏耳边:“那晚的人,是你吧?”本来就心怀鬼胎的秦敏听到云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差点把手上的茶杯打下去了,虽然她的另一只手伸过去接住了,但是表情是骗不了云月的。   云月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想,没鬼才怪,更凑近一些:“你胆子真大,连太子也。”秦敏一拉她的袖子,云月抬头对小荷说:“你去厨房吩咐杨婶,让她加两个菜,留子婉在这里吃饭。”小荷刚要走,云月又叫住她:“顺便把屋子再收拾下。”   小荷走了云月才转身对着秦敏:“你啊,快些说说,怎么会。”虽然云月话是这样说,但是越想越想笑。   身世   看见云月脸上的笑,秦敏捶了她几下:“不许再笑。”但秦敏脸上的羞涩是怎么掩盖不了。云月止住笑意,想起昨日陈妈妈所说,不由轻声问她:“你万一?”秦敏哼了一声:“云月,我告诉你,没事的。”   没事?难道说秦敏会计算安全期,可是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古代的安全期计算和现代的刚好是相反的,如果按了古代安全期计算的话,那秦敏百分百有可能中招。秦敏的脸红了红,这窄小的院子里虽然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是凑到了云月跟前才说话:“云月,你知道那些府中有戏子的女官为什么从没怀过孕吗?”   哐,云月觉得自己又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这个地方还真是时时给人惊喜啊,难道说就连在现代社会都是很多已婚妇女头痛的避孕问题在这个年代就已经完美解决了?看着云月一脸的不可思议,秦敏的脸越来越红了,又不是不知道云月在柳伯父教导下十分的古板,还在说这些?   此时再说这些,纯粹就是带坏她了,根本不知道云月里面的芯已经换了一个的秦敏坐直身子,端起茶喝了一口:“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东西太医说是损阴德的,市面上见不到而已。”   那是,这个年代还是多子多福的思想,开让女子不生孩子的药,在很多人眼里的确是损阴德的,不过想起刚才秦敏的话,云月不由好奇秦敏是不是也是穿来的,否则自己在现代对一夜情这种事情都只敢想想,不敢实施。   秦敏看着云月的神色,爱娇的靠到她身上:“云月,这件事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见云月什么都没说,秦敏咬咬下唇:“我也没想到太子会把你当成我,那日不带你去喝酒就好了。”看见秦敏期期艾艾的样子,云月心一软把她搂到怀里:“你难道不知道喝酒误事?”   秦敏的下唇咬的更紧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说:“奇怪的很,那日你喝了酒后就醉了,我怕就这回去,你会被柳伯父责怪,这才要了间房,本打算陪着你的,谁知陪着陪着,竟觉得心火上升,这才,”   说到后面,秦敏的脸红的都要滴下血来了,怎么听起来秦敏像中了春药?云月仔细想了想,小声的问:“你说那日你喝的东西里面,会不会有谁放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不三不四的东西,秦敏的眉毛皱的更加紧了,想起那日的确有些奇怪,而且太子怎么会出现在哪里?当自己醒来时候发现身边躺着的竟是太子,几乎魂魄都飞散了,悄悄溜了出来回到自己房里,当时只想着和已经醒来的云月快速离开,并没想到这些。   看着秦敏一脸的疑问,云月知道自己猜的可能有些八九不离十,叹气道:“罢了,这事反正已经过去了,太子找的也是我的麻烦。”秦敏听到她的这句,眼里顿时要有泪掉下来,拉住云月的手:“云月,对不起,我本意不是这样想的。”   云月当然能明白,幸好这个芯换了个,如果是原来那个柳云月,只怕,不对,原来那个柳云月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才想不通郁郁而终的,不过这件事可不能告诉秦敏,云月笑着说:“算了,反正不能嫁人。”   秦敏的眼睛突然变得亮闪闪的,抬起头对云月说:“虽然不能嫁人,但是,”话没说完,秦敏就低头掩口而笑,云月白她一眼,心里不由感叹,究竟谁是穿越的,怎么感觉这秦敏才是穿越的,竟然想着养小白脸?   晚上临睡的时候,云月突然惊觉已经有一段时间,这个身体自己的记忆没有出来了,难道说这个身体仅存的记忆已经被自己的意识完全盖住了吗?云月拿起镜子,对着那张和自己在现代一模一样的脸,手慢慢的抚上镜面,是不是冥冥之中,你怕自己一死,就没办法告诉秦敏你不怪她?   所以才有自己这缕现代的幽魂进到这具身体里面,让自己走下去?云月抚住胸口,感觉到心跳越来越踏实,看来这就对了,放心吧,我会好好的走你该走的路,也会,云月笑一笑,也会代替你做你来不及做的事情,努力的在这个时代八卦下去,日后出一本像世说新语样的书。   迎陈国公主的使团在四月初出发了,柳池虽然舍不得女儿远去,可是皇命难违,再说离开京城也有好处,等陈国公主回来时候,也差不多过去七八个月了,那时什么流言都烟消云散了。   出发前一日,有礼部的官员来到柳府,身为副使的云月是有自己的专用马车的,礼部官员此次来就是把马车带到柳府,好先把行李装箱。   这些事情都是小荷在打点的,云月一边命人上茶一边吩咐小荷去把行李拿出来,当看到小荷带着礼部的两个吏员抬出一个巨大的箱子的时候,云月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地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又不是搬家?”小荷行了一礼:“小姐,你这一去等到回转差不多要到了年底了,这冬天的衣服都要带上,路上着了风寒,这可不是耍着玩的。”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娇弱了,再说伤风感冒不是小毛病吗?况且路上又不是荒山野岭,使团里还有随行医生的,怎么?礼部的官员憋着笑对云月道:“柳副使,这女人一出门带的东西多是常事,内子每次出门,都要带一大包袱的。”   云月的脸皮都抽搐了,一向内敛的柳池此时反点头道:“素儿,小荷想的对,这出门总要多带些东西。”这个那个,云月吸一口气,闭一闭眼,反正这一路上的车马都有人管,又不是自己以前出去自助游,东西带够用的就成了。   等礼部官员走了,柳池才吩咐在一边的福伯,福伯利索的拿出一包东西,柳池接过递于云月:“素儿,你这是头一次出门,虽说一路上驿站这些都不要用银子,但总是要打点一些,这里有两百两,你带去路上花吧。”   两百两?这二十斤重的银子带在路上,都不知道车能不能跑快了?云月的脸此时都要扭曲了,现在是多么怀念现代的一卡走遍天下,虽然说那时候卡里面也没多少钱。柳池看着云月的脸色,还当她是觉得这些银子太多,自己在家没有花用的。   把银子往她手上塞了塞:“好了,你就拿去吧,为父这些年总也有些私蓄。”二十斤银子,云月觉得这个包实在太重了,老爹,银子当然是越多越好,但是这么重,也实在是个负担。   看着柳池一脸的不舍,虽说自己不是他真正的女儿,既然已经占了这个躯壳,也要尽尽职责,云月把银子包往桌上一放,扑通一声跪下,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头:“父亲,女儿出门在外,父亲要保重身体。”   柳池扶起她:“素儿你无须担心,家里有这么多人照顾呢,只是你路上要小心。”福伯擦了擦眼泪上前道:“小姐你放心,老奴会照顾老爷的。”说着福伯就叹气:“三十多年了,终于又能见到五公主了。”   五公主?云月突然看向福伯,虽说福伯身材高大,但是平时说话的声音有些尖细,再加面白无须,难道福伯是太监,但是这个年代,太监除了宫里能有,其它地方都是不能有的,柳池一个四品官员,怎么能有个太监做个管家呢?   五公主,柳池看向远方,如果能够归来的是四公主多好,但是所有的人都明白,四公主再不会归来了,已经在编修她的实录了,皇陵深处,那座依在文帝陵旁矮小的坟墓就是她的了。馨主儿,柳池不由喃喃出声。   馨主儿?这剧情转化的太快了,怎么立即从父女离别转化为思恋情人了?云月眨眨眼睛,自己的父亲说实在的还在壮年,为什么不续弦呢?难道是因为那个馨主儿?   馨主儿是谁?当秦敏晚上来找云月的时候,云月忍不住问了出来,秦敏来是拿了一领狐皮的大氅给她的,听到这个名字,秦敏愣了一下,这才小声的说:“卫国长公主名讳为馨。”馨,公主,某些朝代的确有公主身边的人会这样称呼公主的。   秦敏把狐皮大氅往旁边一放,小声的说:“那些事都过去了,听说柳伯父他曾和卫国长公主有过一段情。”   自己猜的果然不错,云月还在欣喜,秦敏看来也是憋了很久了,上前扶住她的肩:“不过云月,这些都是很久前的事了,京城的人都知道,柳学士早就心如古井了。”云月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事不对,这具身体今年二十一岁,而卫国公主去世已经二十三年了,心如古井还娶妻生女,也不过是个假的痴情种子。   秦敏打个哈欠,躺到云月床上:“我和娘说过了,今晚就不回去了。”见云月还站在那里,秦敏把她拉过来:“柳伯父视你如亲生女儿一样,你难道还在这里想不明白?”视自己为亲生女儿,难道自己是收养的?   秦敏不由好奇:“云月,你怎么记不得了,那日不就是你知道自己不是柳伯父亲生的,才拉我出去喝酒?”   密谈   不是亲生的?云月不由皱眉,秦敏坐正一些,紧张的盯着云月的脸,自从那日之后,接连发生了许多事情,自己也没有问云月,还以为云月已经想通不在意了,谁知现在又这样,秦敏不由恨起自己来,怎么总是这样,老是把事情做错了。   她忙拉一拉云月的袖子:“算了,云月,柳伯父对你比对亲生的还好。”虽然从来不知道父女怎么相处,但柳池对云月的关心云月还是能感受到的,一提起这个就想起下午柳池给自己那两百两银子云月就开始有些头疼了,那么大一包,行动都不方便了。   秦敏见云月还是不肯说话,心里更着急了,这事说到底是自己说漏了嘴,她把云月的身子掰过来:“云月,你不会真的要去寻你的生身父母,不管柳伯父了吗?”怎么会呢?这秦敏的思绪还真是跳跃,云月回过神来,笑着对她说:“不会的,生恩没有养恩大。”秦敏这才松了口气:“能这样想就对了。”   云月看着秦敏,摸一摸她的脸,突然想到什么。俯下身问她:“子婉,你对太子,难道就一点意思都没有?”秦敏的脸红了,咬一咬牙翻身不理她,她的这个表情更让云月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躺了下来凑在秦敏的耳边:“子婉,难道你没想过对太子表白你才是当日那个女子?”   秦敏的脸更红了,她翻身对着云月:“云月,你是知道的,我是不愿意入后宫的。”那是,入后宫就意味着要和一群女人抢男人,秦敏坐起身,长发披散到了枕上:“云月,当日之事,虽则我喝了酒糊里糊涂,却还是有半分清醒的,还记得那个人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呃,再讲看起来就要讲限制级了。   看着秦敏的眼神开始转向朦胧,云月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脸红了,秦敏双手抱膝,侧头面对着云月:“我娘常说,皇宫是这个世上最好也是最差的地方,她在宫廷里待了二十余年,自然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进宫了,当日太子选妃,我的名字是在第一个的。”   看来这太子真惨,竟然连着被秦敏拒绝了两次,秦敏轻声叹息:“娘是这样说的,与其进皇宫里和一群女人争的恩宠,不如当个女官,女官虽则不可成亲,但私养情人者不在少数。”轰隆隆,云月觉得自己头顶又有惊雷劈过,这究竟谁是穿越的,这样大胆的想法,秦敏看着云月脸上的神色,回错了意,涨红了脸说:“云月,这些我知道不该和你说的,但,”   云月摇摇脑袋,让自己清明一些,索性直接问她:“那你那晚喝了酒,觉得心烈如火,就索性顺水推舟?”秦敏的脸就像火烧一样,半天才嗯了一声,这是多么乌龙的事情,云月躺了下去,秦敏也顺势躺到她的身边,小声的说:“我平日里听前辈们议论,总是说既男官能三妻四妾,为什么女官就不能嫁人,所以对在府邸里养情人一事。”   云月此时的震动已经超过了平日的想象,看来不能低估了古代女人,秦敏戳戳云月:“云月,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事情不合理?”这个,云月摇摇头,如果是以前的云月,一定会这样想的,但是现在的自己还是赞同的,不过不能一下告诉秦敏,不然她知道自己一下子转变成这样,一定会非常奇怪的。   云月只是笑一笑:“好了,子婉,我们睡吧。”秦敏闭上眼睛,开始喃喃的道:“其实比起不能嫁人,相夫教子的在后院,我还是喜欢在翰林院。”云月替她盖好被子,微微一笑,原来世上女人的想法还真有很多相同之处,和时代没关系。   在穿越一个月后,云月终于踏进了传说中的金銮殿,虽然说是跟着大家来听诏书,而不是来上朝,云月的心情还是无比激动。   皇帝高高坐于九级台阶上的宝座上,台阶两边有两个鹤形香炉在喷着青烟,一股龙涎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面,身着龙袍的皇帝看来和前两次见面时候明显不同,有些像是曾在寺庙里见到塑像,云月心里坏笑着形容。   诏书冗长而又啰嗦,听了一会,云月刚开始进到金銮殿里的兴奋已经泯灭了,虽然依旧乖乖站在那里,眼睛就开始四处乱转。   反倒是正使陈飒站的特别笔直,云月看着今日身着大红蟒袍,头戴金冠,脸上的神色庄重无比的他,心里不由嘀咕,没想到这小子穿了这么一身还有模有样,并不像前几次见到的那样嬉皮笑脸。   陈飒突然微微一动,侧头看了眼云月,云月是站在他左侧的,他虽是微微侧头,云月还是正正对上了他的眼睛,看到自己的小动作被人发现,云月忙低头重新做出一副端庄模样来。   好在这时诏书已经宣读完了,使团的人跪下去,陈飒说了几句场面话,皇帝照例勉励几句,三呼万岁起身,赐下御酒,看着传到自己面前的酒杯,云月皱眉,这该不该喝?喝醉了发酒疯怎么办?   不喝就更不好了,云月拿着酒杯,虽然酒杯里的酒很浅,还是把酒递到自己唇边,偷眼却看到陈飒不过虚晃一下,把酒悄悄倒到地上,云月顿时觉得如释重负,也如法炮制。   喝完酒,终于可以离开皇宫了,又下跪一次,当站起身的时候,云月不由再次抱怨封建社会的等级森严了,不过这该是到达陈国公主那里最后的一次下跪了。   出了宫,马车已经在宫门口等候了,看着前面旌旗鲜明的士兵,云月开始有些庆幸这个年代女子骑马还不是很风行,不然坐在马上几个月,腿非要颠散不可。   看着陈飒带头上马,云月在官员的带领下找到自己的马车,昨天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已经被安置妥当了,车厢中空出来的位置刚好够一个人躺下去,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个卧铺。   云月自我安慰着,边把秦敏送的狐皮大氅拿出来盖住腿,打算躺一下,昨夜时不时要安慰秦敏,几乎没有睡,这时正好补个眠。   刚打个哈欠预备躺下去,车窗就被人敲了敲,云月掀起帘子,出现在车窗门口的是秦敏那张脸,她把一包东西递进来:“这个是昨日我忘了交给你的,路上可以消磨时光。”   说着秦敏小声的说:“别让柳伯父知道。”云月笑一笑,秦敏此时的表情虽然看起来恢复了正常,但和平时还是有些不同,云月不由伸手出去摸住她的脸:“我会好好的,你别担心。”秦敏的眼圈好像又红了,只说出一句:“路上要小心。”就好像眼泪要下来了,云月又点了点头,秦敏刚打算再说话,突然有人大声传报:“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殿下来了,这是必须要下车行礼了,云月忙整整衣衫起身,刚下了车和秦敏在一起,想起昨夜和秦敏的谈话,云月不由特别想笑,要是太子知道自己不过是被当成一个一夜情的对象,心里会怎么想?   太子不过循例来此,并没有多停留,他刚走,就有小吏往这边走来,对着云月行礼:“柳副使,时辰已经到了,还请副使上车。”云月点头,再次抚一抚秦敏的肩,这才上了车。   顺手翻开秦敏送来的书,云月拿起第一本,眼睛被上面的书名吸引住了,唐三藏西游记,这难道就是自己在的那个时空里的西游记,扫下作者的名字,并不是自己熟悉的,而是什么莲花居士,云月拿起书打开来,看着那熟悉的语句,除了语气稍微有些不同,不是自己那个时空里面西游记用的淮安方言,而是更倾向于这个时空的官话。   但是故事和自己记忆中的是一模一样的,抚着上面的字句,云月开始笑自己,有什么好杞人忧天的呢?虽然说时空进了分叉口,但是总是有些一样的东西。   把书放下,云月决定小睡一会,此次行程的目的是自己在现代的家乡,不知在这个时空里面,家乡是什么样子的?云月开始更加期待在这个时空里面的遭遇,或者自己真的能写一本类似世说新语的书传遍天下呢。   美梦   驿站终于到了,云月捶着腰几乎是用爬的姿势下了车,原来觉得女官可以坐车总好过骑马,可是就忘了这个年代还没有橡胶,木条包铁的轮子再加上青石板的路,这样的结果就是云月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颠散了。   刚站直了,就听见好像有人噗嗤笑了一声,云月不满的转头去看笑的人,好像是陈飒身后跟着的一个侍从。云月转过身心里暗自嘀咕,有什么好笑的,这车颠也不能怪自己。   好容易在繁琐的礼仪完结之后,可以回到各自的房间,看着那张不算很舒服但是总是可以躺下的床,云月恨不得从此不离开这张床了,一想到这才是第一天的行程,以后这样的行程还要延续两个多月。   云月就把脸埋到了枕头上,难怪皇帝要说,做副使是惩罚了。   有人敲响了门,云月虽然不想去开门,但是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实在不应该做出来,拖着步子走到门口,出现在门前的是个年轻的官员,云月认得他好像是使团里面的小史,看见云月,男子行礼后问道:“柳副使,郡王请你过去参加本城士绅的宴会。”   还参加宴会?杀了我吧,云月在心里哀嚎一声,不过这样的话不能径自说出来,只是微微点头道:“替我转告郡王,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去参加宴会了。”官员行礼后就退下了,云月把自己重新摔到床上,打了个重重的哈欠,看来年轻人就是和自己这个老人家不一样,骑了一天的马还有精力去参加宴会。   听着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云月闭上眼睛睡觉,让那些男人们去参加宴会吧,况且这些宴会应该都有歌舞表演,自己做为唯一的一个女官还是不去了。   想着想着,云月就沉入梦乡了,她睡的这么熟,连宴会散场之后,那些官员回来时候嘈杂的声音都没吵醒她。   或许是宴会上的酒精刺激了这些官员,又或者是方才宴会上穿着暴露的舞女让一些官员受了刺激,有几个坐在院子里散酒的官员看着云月的房间开始说笑起来:“竟然让一个女子做副使,而且只是个六品的官员,也不知道是谁的命令?”话里带着怨怅,立即有个留着一撇胡子的官员咧着嘴笑了:“听得朝中这些女官私下都在府中蓄有戏子,也不知道柳修撰她。”   说着眼睛一眯,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来,顿时有人附和的道:“那些女官个个面上都庄重无比,私下不都那什么。”说着一群人就笑了起来。   嘻嘻哈哈笑了一番,有人袖着手道:“也不知柳修撰此时是否闺中寂寞,不如?”这话一出就像炸了窝一样,众人立即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猛地有咳嗽声响起,众官员立即住口,咳嗽的是陈飒,他带着侍从站在这些官员的后方。   看见他,众官员急忙行礼让开一条路让他回自己的院子,这位王爷今年可才十六还没成婚,性子虽说随和,但总是有上下分际,这样的话让他听见了总是不好。   立即有人带头笑起来:“宴席散了,众同僚见月色正好,在此谈一谈,谁知扰了王爷清静,还望王爷恕罪。”月色正好?这真是睁眼说瞎话,这满天的星星哪里来的月色?   在沉睡中被吵醒的云月俯在门口,刚才那几个官员后面的话可是听的清清楚楚,喵的,谁知道到了古代也一样有性骚扰,谁说的古人全是正人君子来的?   陈飒笑一笑:“明日还要赶路,各位还是请回去歇息吧。”见他下令,众人急忙躬身应是,各自回房去了,等到外面又没有了声音,云月才回到床上,难怪裘侍郎会说女子出仕,所遇到的困难远比男子多,光这偶尔的言语骚扰就够古代女人气哭几回了。   在这个年代,除了青楼女子,还真没什么正经女人家能被这样肆无忌惮的议论,云月把被子蒙到头上有些想哭,眼泪刚刚出了一点就被她擦掉了,哭什么哭,不就是别人的几句闲言碎语,有什么不好接受的,要做打不死的小强,而不能像这个正身一样,被郁闷死。   云月翻个身,要努力工作,早日升职加薪,把那票男人都踩到脚下,一想到这点,云月就想起裘侍郎来,敢抛夫弃子出仕,还能做到正二品的侍郎,不过就是短短的二十年,偶像啊。   自己也要像她一样,升职加薪后在府中养美少年,在无限的美好想象中云月又睡着了,睡梦中还梦的到笑的甜甜,皮肤好好,看起来养眼的小正太,梦中的云月勾着小正太的下巴开始上下其手,人生的乐趣莫过于此。   不对,梦中的云月突然揉了揉眼睛,这个美少年怎么越看越眼熟,不是别人,不正是陈飒,云月一下把他推开,就算是梦,幻想上司总是不对的,但是陈飒还是跟在她身后,云月跑啊跑,陈飒追啊追,突然有什么东西把她绊了一下,云月这才醒了。   看见自己还是躺在驿站的床上,而不是梦里的那个场景,云月舒了口气,感觉脸上有些红,急忙坐到梳妆台前照照镜子,怎么这脸这么的红呢?这样不行,云月忙拿起手巾往脸上泼凉水,这才感觉好些。   看着恢复了正常脸色的自己,云月摇头,想象就放在脑中吧,现在的自己是古代的柳云月,不是现代的那个柳云月,总也要为这个正身的名声着想,更何况还有那么严肃的一个父亲。   拿起梳子,云月开始梳洗,人的适应能力真强,自己的生物钟已经调整到可以这么早就起床了,看天边已经露出曙色,看来又需要上路了。   梳洗完毕,云月看着自己盘的那个不成样子的发髻,难怪小荷要求跟自己来呢,竟然忘了古代的梳头技术和现代是不一样的,伸手去拿官帽,只要不散就好,戴上帽子谁也发现不了。   门又被敲响了,云月打开门,敲门的是驿站的人,他恭敬行礼:“柳副使,早饭已经备好,还请柳副使用过早饭后一同起身。”云月点头出去。   堂上的早饭摆好了,除了几个低等官员,其他的人都还没来,云月走到左边第二张椅子那里坐下,溜了眼那几个官员,也不知道昨夜公然在驿站议论自己的人在不在里面,这几个月都要朝夕见面的,云月轻轻的叹气。   其他的人也依次来了,看见云月在那里,有几个官员过来行礼,云月一一答拜,瞧着这些官员现在一个个脸上的庄重样子,云月心里暗自嘲笑,为什么不管过了多少年,男人的本性还是这样呢?   现在看来身为女官不能嫁人也是件好事,最起码不用做个贤德妇人,要替老公张罗纳妾这些,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陈飒来了,他一来,众人都起身行礼。   陈飒走到第一个位子上坐下,这才正式开动,看着陈飒,云月突然想起昨夜做的梦,顿时觉得脸热辣辣起来了,虽然对美少年还是很爱的,但是养情人也要养个乖巧听话的,这位可是宗室王爷,要他做小白脸,只怕他会找借口把自己杀了。   不知道谁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云月的绮思,吃饭吃饭,吃完饭还要赶路,想到又要在车里忍受颠簸,云月顿时为自己的无能而忏悔,看别人穿越过来的,最起码一个减震器是做出来了,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是文科生呢?那些机械什么的,早就忘光了,看来等会还是找几件厚实的衣服垫在那里更好。   或许是颠啊颠的就习惯了,当行程过半的时候,云月欣喜的发现自己竟然不害怕颠簸,而秦敏送来的书也看的差不多,这时候旅途中的风景云月总算也可以抽出空来看看。   车队此时已经进到了陕西境内,云月虽然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走河南到湖南那条线,后来仔细想一想,那条线的路现在估计都还没开发出来,在古人眼里就是危途,而这条线的话,开发的更早些,也更适合使团的人走。   这日在驿站的时候,听到下一站是永兴,云月皱着眉头在想永兴到底是什么地方的古名的时候,听到有人叹息:“那长安城在宋人的手里险些被西夏占去,可怜数朝古都。”   云月正拿着杯子在喝茶,听到这人的话,杯子都差点掉了下来,难道永兴就是当时的长安,云月顿时心潮澎湃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去看看大明宫?   虽然看到的可能是大明宫的遗址,但肯定比现代看到的遗址要好的多。还有骊山的温泉,最重要的是秦始皇的陵墓,云月继续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突然看见自己身上的官服,云月顿时泄气,怎么忘了这是在古代,兵马俑还没发掘呢,温泉也不知道能不能泡?   算了,还是先安心把这趟差出完再说吧,这旅游的事还是慢慢的以后做打算。   插曲   永兴,这座汉唐时候的故都,当走进永兴城的时候,云月还是忍不住挑起帘子看向外面,这里的街道繁华,人烟稠密,街两边挑着的招牌可以看到卖什么的都有,只是一路行来,没有朱雀大街,也没有辉煌的大明宫,当年那座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的荣光已在屡次被攻破之时消失殆尽。剩下的只不过和帝国所有繁华城市一样的东西。   云月放下帘子,昨日听说永兴就是长安的时候心里激起的兴奋感消失了,对这个时空的人来说,长安不过是个普通的名字,只不过是皇朝西部一座府城而已,远不如其它的城市繁华,云月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花开花落是规律,城市的兴起和没落自然也是常事,为什么要在心中感到惆怅呢?只要这块土地上的人民依旧生活的快乐幸福就好。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已经有人上前掀起了车帘,原来是驿站到了,云月理理衣服,收回思绪,经过这一个来月的乘车而行,总算可以不用像第一天乘车一样连滚带爬的下车。   下车的云月照了顺序,跟在陈飒的后面,永兴知府已经在驿站门口迎接了,他是个中年胖子,笑的像尊弥勒佛一样,彼此见过礼,在客气的互相谦让中进入驿站。   云月再次深恨封建礼仪的繁琐,明明腿都要断了,最好是赶紧进入房间里面休息,还要听这位知府大人在那里和陈飒寒暄个不停,坐在椅子上,云月虽然规矩坐着,眼睛还是没有管住往四周看。   这些官员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面倒出来的,一样的笑,一样的手势,云月心里暗自嘀咕,是不是都受过一个老师的训练?   突然云月的眼前一亮,倒数第二位的那名官员看起来与众不同,她身着六品官服,唇边的笑意虽然也恰到好处,可是云月总觉得她唇边含有嘲讽,最要紧的是,她是自云月穿越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一头秀发被笼在了官帽里面,露出的头发真正应了那四个字,发黑如漆。   官帽下面的额头虽被遮了一半,但还是能看出额头肌肤的平滑细腻,一双弯弯的柳眉下面是一对杏眼,高挺的鼻子下面是小巧的嘴唇,嘴唇微微往上翘,让原本温润的鹅蛋脸多了一点点叛逆。   穿越这些日子以来,云月已经知道,虽说这个时空允许女子做官,但是社会的主流仍然是夫贵妻荣,裘侍郎这样的人是极少的,更多女子出仕的原因是似陈无瑕一般容貌不佳,家里又穷,找不到好人家才出仕的。   秦敏都是个异类了,但秦敏的容貌怎么说都只能算清秀,好些刻薄的人都说秦敏是嫁不出去才考官出仕的,而似这名女子一样容貌甚佳,看来并不是嫁不出去的人怎么也会出仕呢?难道又是一个裘侍郎那样的人?   此时这名女官已经站了起来向陈飒行礼,永兴通判叶楚楚,哦,听过她的名字,她是上一女科的进士,也是皇朝里面极少数外放的女官之一,不过云月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美貌的一个女子。   还在云月思量的时候,叶楚楚已经站到云月面前行礼:“柳副使。”云月急忙还礼,两人说来都是平级,不过京官在地方官面前总是要大了一些,这一路上云月遇到的阿谀并不少了,而叶楚楚面上依旧是那种不卑不亢的样子。   云月对她的兴趣更加大了,淡然自若,还是个外放女官,在这里是怎么过下来的?云月很想知道这些答案,只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除了客套话好些也没有别的话说了,而在永兴也不过就待三天休整,看来这样的机会再没有了。   云月一边心里嘀咕一边回了自己的房间,永兴果然是大府城,看着明显比别的驿站豪华了一截的房间,云月感叹,整个人瘫到了床上,果然这垫子和被子也比其他驿站的厚和舒服,在床上打了个滚,云月舒服的闭上眼。这时候要是可以泡温泉就更完美了,可惜的是也就只有想想。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云月爬起来开门一看,在门口的是叶楚楚,她依旧如此温婉的对云月行了一礼:“柳副使,方才郡王说要在永兴待三天,府台大人特意遣下官来陪伴副使。”   这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云月恨不得一把把叶楚楚拉进来问问她为官的感受,但是想起自己这个时候不是现代的云月,云月还是照了礼仪点头道:“府台大人的好意心领了,只是麻烦叶通判了。”   叶楚楚的柳眉皱了起来,云月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美女果然就是美女,连皱眉都这么好看,而且动作生动流畅,比现代人工做出来的美人有生气的多。   不过只是一瞬叶楚楚的眉就放开了,她走进屋子,对着云月微微点头:“既如此,柳副使想要去哪里逛逛?”逛街虽然是古今中外女性的爱好,但恰恰是云月这个宅女不喜欢的,她没事的时候就是窝在家里看书码字聊八卦,叶楚楚这一问的确问到她了?   叶楚楚看着云月脸上的神色,笑了笑:“想来柳副使这一路辛苦了,驿站后面有眼小小温泉,是那年盖驿站的时候挖出来的,何不去那里泡泡解解乏?”   泡温泉,而且是和这样的一个大美人去?云月心里早点头如捣蒜一般,但是面上还是保持着淡定点头道:“既如此,就请叶通判前面带路。”   拿了些换洗衣物,两人出了门,经过了驿站的花园,这驿站的花园还有几株好花,云月不由驻足观看,叶楚楚在旁边等着她,并没有一丝不耐烦,云月看了些许才转头对叶楚楚道:“有劳叶通判久等了。”   叶楚楚只是微微欠身:“不防。”除此就没有多余的字了,云月不由在心底呐喊,美人你能不能多说几句?不过呐喊归呐喊,云月脸上的表情还是同样淡定的跟着她往前走。   温泉的所在是三间小木屋,叶楚楚和守温泉的人说了几句,守门人立即拿来钥匙打开其中一间屋子。   一踏进去,云月就感到一阵热气,这屋子布置简单,迎面是个屏风,屏风面前摆了一张桌子两个凳子,也没有伺候的人,云月没看到像书上说的那种豪华的设施,心里不由有些失望,但是随即又想,这不过是府城驿站里的温泉,又不是皇帝皇宫里的温泉,设施简陋些也很正常。   云月开始解着衣服,却见叶楚楚还是站在一边,云月不由愣了愣,接着小声的问:“叶通判,难道你不泡吗?”叶楚楚脸上顿时有一点点红色出来,转头看着云月,迟疑了一下,云月已经加了一句:“难道叶通判是怕有些不便?”   叶楚楚的眉又皱了皱,随即笑道:“没什么,只是我怕万一?”万一?云月眼珠一转,顺手拿了个凳子抵到门上,那凳子是实木做的,掂在手里也有二三十斤,云月一拎就想起那个银包来了,那些银子只怕是怎么带来,又怎么带回去吧。   看着云月的动作,叶楚楚笑了笑,伸手开始解衣服,只是当云月解的只剩下一个抹胸一条亵裤的时候,叶楚楚还穿着长袖的中衣。   云月决定不等了,径自进去里面,美好的温泉我来了,走进里面,不过是地上用石头砌的一个双人浴缸那么大的小池子,入水口和出水口在哪里?云月预备研究。   叶楚楚已经走了进来,她也只穿了抹胸和亵裤,看见云月在那里看,她走上前把墙上一个竹筒口拿下来,热水就哗哗的流到了池子上,那出水口呢?   叶楚楚示意云月先下水:“这旁边有条小沟,等洗浴好了,再行放水。”云月哦了一声,顿时觉得自己很笨。   温泉水就是舒服,只是不知道这水是不是就是当年温泉水滑洗凝脂的那股?看着对面在水汽的氤氲下脸开始红润起来的叶楚楚,云月开口问道:“叶通判长居此处,想来也经常来此洗浴?”   正在享受中的叶楚楚没料到会有这样一问,眼睛立时睁开,有些慌乱的说道:“不,除了这次,就只有上任之时来过。”看出来了她的慌乱,云月没再问了,不过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云月还是问了出来:“叶通判外放在外,此地比不得京城,想必十分辛苦。”   叶楚楚看来是不喜欢和人攀谈的性子,不过云月这样问,她只是微微一笑:“没什么可辛苦的,食君俸禄,自然也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说完就再不说了,云月太想冲过去晃她的肩头了,喂喂,你老人家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本来热情高涨的云月也只得闷闷的泡完温泉,起身穿衣,穿衣服的时候云月还是偷瞄了叶楚楚的身材,真是个魔鬼身材的大美人。   云月急忙擦擦快要滴出来的口水,和叶楚楚相携出门,刚走出几步,迎面就碰到陈飒,从他身后跟着的侍从手里拿着的东西来看,显然也是来泡温泉的。   看见叶楚楚,陈飒的眉头皱了皱,云月避在一边行礼,叶楚楚自然也是行礼,陈飒的眉头松了又紧,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叶姑娘许久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本来泡温泉泡的昏昏欲睡的云月顿时精神了,怎么用这个称呼?叶楚楚后退半步面对着陈飒:“安乐郡王别来无恙?”陈飒负手站在那里,问出的话却让人十分奇怪:“叶姑娘应该问问他好不好?”   第 16 章   虾米?怎么整个一旧友相逢还有宿怨的语气,云月恨不得跳过去问究竟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深恐把他们吓跑了,还是老实的避在一边,心里一直默念,我是小透明,你们看不到我。   叶楚楚的眉头又皱一皱,随即淡淡笑道:“郡王说笑了,他有什么不好,妻贤妾美,连臣地处偏远之处,都听的清清楚楚。”叶楚楚的淡然激怒了陈飒,他终究不过是个十六的孩子,顾不得许多就捏住了叶楚楚的肩:“你的心究竟是怎么做的?楚王对你情深意重,你竟为了出仕而不顾而去,难道做一个小小的六品通判真的胜过做楚王妃吗?”   说到后面,陈飒的声音已经有点声嘶力竭了,叶楚楚的官帽已经被他摇的掉了下来,官帽一掉,发顿时也披散开来,几丛乱发还带着水汽披散在肩头,让她显得有几分柔弱,叶楚楚脸上的神色还是没有变化,只是看着陈飒:“情深意重,这话只怕楚王殿下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殿下又何苦替他说话?”   楚王?先帝长子庐王的遗腹子?他还没出生庐王就去世了,刚落地就被抱入宫中由皇后抚养,与太子从小一起长大,据说他没成婚前,是比太子还抢手的单身汉,简直符合现代选婿的完美标准,有车有房,父母双亡,这样一个男子竟然会被叶楚楚拒绝?   云月边想边偷眼去望叶楚楚,叶楚楚的脸上神色虽然淡然,但双目之中好像有团烈火,云月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在一边。   陈飒被叶楚楚的话给噎住了,过了许久,他才放开握住叶楚楚肩头的手,甩了甩袖子,恨恨的瞪住叶楚楚,刚要说话,一眼就又看到旁边的云月了,不由哼了一声:“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难道做官真的比做王妃来的好?”说完陈飒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走之后,叶楚楚强装的坚强终于全都不在了,肩头耷拉了下来,整个人似乎笼罩在一团悲哀之中,她的难过就连云月都感受的清清楚楚,云月的手在袖子里握成拳又放开,到底该不该上前安慰她呢,万一被美人迁怒那就不好了,不过怎么说都是同事,云月伸手出去扶住她的肩:“叶通判,要不要坐下歇歇。”   叶楚楚抬起头,她的鼻子已经红了,眼里的泪水好像也快要掉下来了,她强忍住难过,打算扯开嘴皮笑一笑,谁知眼泪是不受她的控制,刚一扯动脸皮,那眼泪就哗哗的往下流,云月虽然不知道她和楚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自然也不好出言安慰,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叶楚楚无声的流泪最多只不过淌了五分钟就抬头对着云月笑一笑:“让柳副使看笑话了。”呃,这古代女人还真难做,那么难过哭一哭还要抬起头来安慰别人,要是自己,这么难过哭了后恨不得立即去买醉。   云月虽然心里这样想,脸上还是照旧:“叶通判,你我同为女官,出仕之难在下也是知道的,叶通判又何必如此呢?”   叶楚楚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变的古怪了些,又过了一会才直起身子对云月道:“柳副使,听的你当日曾回绝了太子的婚事,想来也不是那种俗人。”那件事?云月微微一笑,看着叶楚楚:“叶通判何需这样说,做女子的,何苦为了贤德之名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况且,”云月看眼叶楚楚:“在下和太子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哪似叶通判和楚王。”   叶楚楚微微歪头笑了,这笑和方才的不一样了,带有几分释然:“确是如此,一个贤字是最难的,我当日自认不能为贤妻,故此才科考出仕,只是没料到世人眼里我是那个不识好歹的人,楚王殿下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聘妃之礼,也已择期。”   哦哦,没想到云月的随口瞎猜竟然猜对了,想来这件事当日在京城之中也是形成滔天大浪的,连聘妃的日子都定下了,叶楚楚这是忤旨,当日云月回绝太子的婚事和这事可不在一个档次上,古代女人真彪悍,不对,叶楚楚既然是和楚王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也是养于宫内的?那她的家世肯定极好,怎么听别人提起叶楚楚的时候,从来没提过她的父母是谁?再说这是刚才叶楚楚回答陈飒的话对不上槽,难道说其中另有内情?   京城姓叶的?想来想去,好像只有当朝太子妃姓叶,但是没听说过太子妃还有这么一个姐姐?难道说叶楚楚已经被逐出叶家了?云月不由细细的打量起叶楚楚的容貌来,好像似乎她和太子妃有点像。   不等云月想清楚,一阵风吹过,叶楚楚打了个寒战,云月见她面色苍白,再打个寒战的话估计会倒的,伸手出去扶住她:“叶通判我们先回去吧,这冷风口站着,只怕明日就会着风寒了。”   叶楚楚轻轻一晒:“我早不是那个风吹了就倒的叶楚楚了,不过还是回去罢。”   风吹了就倒?云月看了眼叶楚楚的身材,袅袅婷婷,身着官服都不损她的容貌,若换上女子日常的衣服,不知是怎样的一个美人?   回到云月屋里,吩咐仆人拿来热水沏茶,云月端了一杯给叶楚楚道:“叶通判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叶楚楚接过,说了声多谢就细细的一口口喝起来,看她喝茶的动作依旧那么优雅,云月又在心里说了,看,这才是古代熏陶出来的大家闺秀,那像自己这个西贝货,虽然外面的壳子是一样的,有些东西是怎么也学不会的。   喝完一杯茶,叶楚楚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她放下茶杯对着云月笑道:“方才失态还要柳副使安慰,实在不成体统。”天,你还要说多少次?云月此时无比怀念秦敏,好歹和秦敏说话没这么累,脸上还要带着笑道:“无妨,方才不是说了吗?你我同为女子,又同朝为官,自然你的苦楚我也有些明白。”   叶楚楚的头又稍微偏了偏,云月发现她偏头的动作是最美的,瞬时有点惊艳,叶楚楚屈起一只手臂柱着下巴,眼神开始迷离:“柳副使从京城来,当日我的事情定然也是听过的,那日诏书已下,拒不接旨的叶家女儿就是我了。”   云月在心里猛的一击掌,果然自己猜对了,叶楚楚是太子妃的姐姐,不过只是云月微微一笑:“人各有志,那些不明白叶通判的议论就由它自去。”   是吗?叶楚楚又微笑一下,不知是她撑了太久?七年了,父母依旧不肯原谅她,楚王当日的怒吼还在面前,而同僚的官员总是带有说不清的眼光在看自己,选择出仕而不成为楚王的妻子,虽说是为的心中的梦想,但总是有寂寞的时候。   叶楚楚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这科状元,翰林院修撰,在两个月前刚回绝了太子的婚事,不由伸出手去握住云月的手:“算来,你遇到的比我要难些吧?”   云月被她突然的示好吓了一下,随即就绽开一个笑容:“不难,父亲他并没有把我赶出柳家。”真好,叶楚楚笑了笑:“其实我不怨爹娘的,在他们眼里,楚王自然是世上最好的男子,出身显贵,对我一往情深,甚至比太子还要好,可我总是觉得缺了什么东西。”   缺的只怕是那种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吧?云月没有说出来,只是反握住了她的手,叶楚楚又笑了:“是,这样想的确是我不识好歹,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女儿家就不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而是要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看着叶楚楚认真的表情,云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别说古代,就连现代不也有很多女子选择被人所收藏,要一个储藏室的婚姻,假若是自己处在当日叶楚楚的位置,敢不敢拒不接旨,倔强的走自己的路呢?   叶楚楚一口气说完,似乎没有了力气,她把双腿收到椅子上,望着外面:“当日摄政公主下诏开女科,万民震动,只是三十余年来,肯出仕的女子不过寥寥。”云月静静的听着她的话,那是,别说古代,就算是现代,给你份工作但是永远不许你嫁人,很多人还是不会同意的,虽然可以背着在府里养小白脸,但总是会被人说。   叶楚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压抑的太久,甚至在自己的妹妹成为太子妃之后自请外放,一切的一切都是不愿再想起以前,但是越是逃避,越是有些事情逃不开的。   云月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的神色渐渐变化,开始脑补她的故事,这样的两姐妹,简直就是一条道路的两头,也不知道他们的爹妈是怎么教育出来的。   云月还在脑补中,突然叶楚楚又开口说话了:“柳副使,今日之事还望副使不要告诉别人。”云月急忙坐正身子,对着她微微行了一礼:“叶通判你放心,今日之事,想来也只有我们几个人能知晓。”   叶楚楚的脸看来总算是恢复正常了,她放下双腿,规矩的重新坐好,微微一笑:“既如此,下官就告辞了,柳副使早些歇息吧。”说着就要起身。   哎呀,故事讲一半怎么能走呢?云月的脑子开始转了起来,一个箭步起身就拉住叶楚楚的衣衫:“叶通判若不嫌弃,今晚就联床夜话如何?”   故乡   联床夜话?叶楚楚细细的眉又重新皱起来了,看见她皱眉,云月把揪着叶楚楚袖子的手一点点的放开,肯定不愿意了,自己今天才认识她,交情还没到那步,可是真的很想知道那背后的故事,京城里口口相传的和正主本身说的绝不一样。   叶楚楚的眉毛舒展开了,沉吟一下,微微笑道:“柳副使对下官厚爱,下官本不敢推辞,只是下官素有择榻之病。”理由真好,云月不再强求,笑着拱手:“这也是下官一时鲁莽,且让下官送叶通判出去。”   说着做个请的手势,叶楚楚又是一笑,云月看着走在前面的她,擦了擦并没出现的汗,和她讲话还真累,规规矩矩的礼仪,生怕一不小心就讲错了,还是秦敏好。   云月把叶楚楚送到院门口,叶楚楚停下脚步笑道:“柳副使止步罢,此处离下官居所不远。”云月这一路上是多么的想诱使叶楚楚再讲一些,但是叶楚楚方才的崩溃已经消失不见了,此时的她又是那个永兴通判,对着云月也是很恰当的距离,不多不少恰恰好。   云月只得笑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独自一人离乡为官,又是从小家里娇宠大的,还得不到家人的谅解,这样的孤寂是怎么排解的呢?云月轻轻的叹了口气,为理想而敢抗下一切的人是值得敬重的,因为一般人做不到。   云月刚转过一半的身,被身后站着的人吓了一跳,身后站着的竟然是陈飒,他没料到云月突然转身,脸竟然红了红,看着小正太脸上可疑的红色,云月眉毛一挑,又转头看着叶楚楚消失的方向,难道说陈飒暗恋叶楚楚,否则没办法解释方才那种活像看到媳妇出墙的怒气,就算是和楚王感情好,可是楚王不过是陈飒的族叔罢了。   看见云月看着叶楚楚消失的方向,脸上就更红了,他清清嗓子,胸脯一挺,头微微一抬:“柳副使深夜为什么还不歇息,而是在这里?”去,少来这样装大人的样子,而且说的话还一点没创意,怎么说姐姐都大你八岁,不对,这具身体的话只大五岁。   云月头微微一点:“臣不过是来送叶通判出门,不知郡王为什么也不歇息?”今夜的月色很好,云月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陈飒的脸又红了,听到云月竟然发问他?陈飒愣了愣,从小到大,身边能反问他的人并不多,此时云月的反问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下才道:“月色正好,小王是来赏月的。”   赏月的?多么标准的借口,果然从古到今都没有什么长进,云月退后一步:“既如此,郡王在此慢慢赏月,臣先告退。”说着行了个马马虎虎的礼,径自进去。   陈飒刚预备还礼,就见云月进去了,不由叹了口气,月色正好,可惜没人和自己一起赏月,想起小的时候,曾看过楚王和叶楚楚在月下共赏月色,在那时的自己眼里,书上所写的神仙眷侣莫过于此,可惜,陈飒收回思绪,又叹了一口气。   云月透过窗口看见陈飒在月下一会摇头,一下叹气,心里下了个定义,故作忧愁的小屁孩,真要让他没有饱饭吃,没有暖衣穿,才不会对月叹气呢?打个哈欠,泡温泉后的慵懒开始涌了上来,该睡觉了。   此后的两天叶楚楚虽然也来陪过云月,但是再没说过当年的事了,两人不过就在永兴街头逛逛街,再去大小雁塔那里游玩游玩,在大雁塔那里,云月突发奇想,如果自己在这里埋下东西,不知现代能不能发掘出来?   随即云月又摇头笑了,笑自己想法太怪,这个时空是个分了叉的时空,和自己原来那个时空已经不同了,就算能发掘出来,也不是自己身处的那个现代。   想到这里,云月觉得有些惆怅,虽说现代没什么亲人,但是还是有留恋的东西,比如说好吃的火锅,这个年代虽然也有火锅,但自己大爱的辣椒还没传到中国来,哎,如果穿不回去的话,就再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火锅了。   “柳副使?”叶楚楚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云月的思绪,看着她的眼睛,云月忙抬头一笑,示意自己没事,叶楚楚微微偏了偏头:“柳副使是否思乡了?”思乡?刚才的确是思乡了,不过思的不是现在的这个故乡。   看着云月脸上的神色,叶楚楚的脸上也露出惆怅之色,她也应该思乡了吧?云月是这样想的,立即也就问了出来:“叶副使去乡多年,想来也是思念故乡了。”怎能不思念呢?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有自己的亲人。   不过叶楚楚只是轻轻一笑,接着就道:“身为臣子,为君分忧,思乡之情也只能放在心底了。”云月瞬间被打败了,大姐你还有没有一点私人感情了,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实有用吗?不过云月也只得附和:“说的正是,身为人臣,自然为国尽忠是最要紧的。”   此时大雁塔下,正是绿树成荫,有风微微吹过,这样的良辰美景,本应是携个美人的小手,在绿树之下喁喁私语,而不是和眼前这位美人互相说些尽忠不尽忠的话,云月太想为自己掬把同情泪了。   在街上酒楼用过饭,虽然说没有辣椒,但厨子的手艺不错,而且和在京城时候一样,楼下同样有戏表演,既然问不出叶楚楚别的话,云月的精力就放在吃上面了,叶楚楚的眼睛却只是看着戏台上的戏,不时还轻轻叹息。   这戏真的这么经典好看吗?云月吞下一口双菇炒肉,伸长脖子往戏台上看了一眼,西厢记,此时正演到离别一折,生旦在台上是缠缠绵绵,叶楚楚看的是双泪涟涟。   切,张生那种男人有什么好托付的,不过一轻薄文人罢了,云月刚要把这句评价脱口而出,急忙住了口,这样的话,深受古代教育的正版云月是说不出来的。   叶楚楚却会错了意,还当云月也要看戏,忙笑着起身道:“倒是下官疏忽了,反坐了好看戏的位子。”云月忙把她拉回座位:“君子不夺人所好,叶通判坐那里就好,况且下官素来不喜看戏。”   叶楚楚点头:“确是如此,下官在京里时候,就听的柳学士教导女儿都是用经史,当日裘侍郎看到,也大赞副使学识非凡,当即就收副使为徒。”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好好的女儿,谁会对经史那么的感兴趣,原来是从小就受的熏陶。   云月自然也不会说出,只是微笑道:“下官才疏学浅,不过侥幸中举,哪似叶通判从小养于皇后身边,教养自是和旁人不一样。”此时台上的戏已经散了,叶楚楚的眼睛也从戏台上转回来,听到云月这样说,脸上的笑看来竟似有几分难堪:“养于皇后身边,是极大的荣耀了,其实也不过如此。”   那是,让孩子离开爹娘本来就是不人道的,云月还是保持着了然的笑,并没说话,想来叶楚楚是怕了那种被人操纵的感觉,这才来了个大叛逆,在立妃之前抗旨。   叶楚楚的神色开始变的有些黯淡,云月的心微动一动,伸手出去握住她的手,手上传来的温暖触感让叶楚楚的心顿了顿,随即就收回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道:“柳副使,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去,这姑娘真是出奇的淡定啊,看来昨夜那种崩溃也只有一次,云月笑着点头,也只得起身回去。   离开永兴之时,云月瞧着夹在送行官员中的叶楚楚,心里不禁想到,修炼到她这样淡定,不知道背后要吃了多少苦头?陈飒此时的脸上也是同样淡定,和永兴知府寒暄几句,连眼角都不看向叶楚楚,就示意各自上马上车出发。   等着看好戏的云月不由有些失望,不过无视就等于掩饰,才不相信那日陈飒的发怒是那么单纯的为了楚王呢,就算楚王当年和叶楚楚真的曾情深意重,海誓山盟,都七年过去了,楚王除了王妃,又纳了两个侧妃,生了三个孩子了,还用的着你一个做侄子的为他出头吗?   云月坐在车上,看了两眼刚买的书,觉得气闷,伸出头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陈飒,心里对着上司嘀嘀咕咕不止,不过七年前的话,陈飒才九岁,这孩子真早熟,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娶老婆呢?   在车子的颠簸中,在云月对上司和叶楚楚关系的无限猜测中,还在沿途官员的迎来送往中,在离开京城两个半月后,使团一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陈国公主出嫁的地方,昆明城。   虽然在两边的山色从黄土过渡到红土的时候云月已经处于兴奋中了,当进城的时候云月还是有些紧张,在自己的那个时空,是赛典赤开的昆明城,不知道在这个时空里面,又是谁呢?   看到眼前呈现的一派风光,云月不由揉了揉眼睛,河边满植杨柳,河上不是在现代最常见到的水葫芦,而是荷花和水草,那水清的能见到底,不时还有小舟在河上穿梭,河边有水车,家家门前都种有鲜花,走不了几步就能看到桥梁,这简直就是江南水乡,而不是云月记忆中的那座高原城市。   陈国公主   所谓故乡,已经不在了,云月轻声叹息,放下车帘,激动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纵然是同样的地方,也再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故乡了,而穿越回去估计也是不可能的,云月张开双臂,把自己紧紧抱住,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此时全都被瓦解。   一切都不一样了,纵然现在这个身份远胜过自己在现代时候,但云月还是感到一阵阵的虚无感,心里的寒意开始漫上来,腮边有凉凉的感觉,不用手去摸就知道自己已经流泪,云月仰起头看着车顶,穿不回去就穿不回去吧,在这里做柳云月,好好的做翰林院的官,等升职加薪后,还可以包养小白脸,再说这里还有个关爱自己的父亲呢?   车停了下来,看来驿站到了,云月忙揉揉脸好让脸色显得正常些,这才下了车,虽说明明知道此时的昆明和自己在现代知道的那座城市不一样,云月还是想看看有没有自己熟悉的东西,不过不论街道,商店,景物都和现代是完全不同,云月暗自嘲笑自己实在是异想天开,跟着众人进了驿站。   迎面而来的是一大片水面,水上满是荷花,云月霎时被击中,看向旁边的山,这个时代,自然没有现代的高楼大厦,那山也看的十分清楚,五华山,那山下的湖就是翠湖了?总算有了自己熟悉的东西了。   当时的翠湖水面远大过今天那个狭小的水面,当云月进到房里,推开窗户对着的正是一大片含苞的荷花的时候,心里不禁感叹,原来古代的昆明,的确是名副其实的水城,仅面前这片水面就望不到头了。   哎,可惜现在的翠湖只有那么一点点大了,而现代高速发展的代价就是无数水域的消失,观赏了一会面前的美景,云月关上了窗,明天还要去公主府朝见陈国公主。   听说公主府就建在五华山上,云月想起吴三桂的平西王府也是在那里,看来这地方风水极好,掌权者都把府邸建在那里。   或许是要见到陈国公主,当大家聚在驿站大厅里面,一向都很淡定的陈飒的手竟然有些微微抖动,身为副使的云月一眼就看到了,心里不由奇怪,陈国公主是陈飒的祖姑母,皇帝用陈飒做正使的目的想必就是看到自己的侄孙,能勾起陈国公主的思乡之情,让她从遥远的西南回到京城,那为什么陈飒还这么紧张呢?   陈飒满脸严肃的看了看使团的人,咳嗽一声道:“迎归陈国公主,是陛下的夙愿,我们必要说服陈国公主随我们回去。”使团众人恭恭敬敬的行礼称是,陈飒这才甩甩袖子,带头走出。   驿站离公主府不远,走路就到,刚出了驿站云月就看见公主府的大门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等走近些,云月才看到这里的建筑式样和京城里的毫无二致,大门已经打开,公主府的长史带着人在门口迎候,见到陈飒过来行下礼迎他们进去。   陈飒是真的紧张,云月看他示意属官起来的时候,说话的声音都和平时有些不同。进了大门,中间是一道影壁,转过影壁是一条大道,大道尽头是台阶,而公主府的正殿是修在山上的。要见公主,先要爬山。   真腐败,大门在山下,府邸在山上,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连寒暄的声音都没有,倒多出时间让云月东想西想。   听说这位公主在三十五年前,隆庆之祸时候,慨然下嫁西南的段王,换来十万雄兵,仓促出逃的皇帝这才得以打回京城。   而她在西南的这么几十年也没有闲着,开筑河流,推广桑蚕,还大力建造学校和医馆。在丈夫死后,甚至亲自去平定了造反的部落,没有劳动朝廷的兵马,给皇帝牢牢守住了西南这块土地,云月回想起一路上听的关于陈国公主的话,这不就是个小型武则天吗?   再加上那位摄政公主,皇帝的两个姐姐说实在的比皇帝本人能干多了,一个能平定叛乱,助皇帝重新正位,另一个能镇守西南三十余年,这样的才华就算是男子也没几个能做到的,更何况她们只是生长宫廷的女子。   可惜的是时代限制,要是个男的,只怕早就自立为帝了,云月一边感慨封建社会对女子的束缚,一边气喘吁吁的爬山,这具身体真是不行,这样的路,在现代的自己不过就和逛街差不多,现在才走了几步,就觉得气喘不上来了,难道说正主有心脏病?   云月突然想到这个可能,顿时觉得前面一片昏暗,这要真有心脏病,怎么泡帅哥?云月伸出手来看看自己的指甲,还成,手指上的半月板还在,平时照镜子嘴唇也不紫,看来不是心脏病,那怎么稍运动一下就觉得上气不接下气?   此时台阶已经走完,可以看到公主府的正殿,俗称银安殿,七开间的殿堂矗立在七级台阶上,想到可以见到一个传奇女人,云月的心就开始扑通扑通的跳。在等候公主召见的时候,公主府的属官看到云月的脸色,轻声的说:“副使是否觉得喘不上气?”   云月点了点头,属官又接一句:“副使昨夜是否夜不安枕?”昨夜的确睡的不好,但云月把这个归为自己太过激动的原因,怎么这属官会知道,但见副使微微一笑:“从京城来的人常会出现喘不上气,睡不好觉的症状,也怪下官鲁莽,竟忘了命人送上药丸。”高原反应?云月觉得自己再次被劈黑了,想自己从小生长在高原上,履高山如平地的人竟然出现高原反应,实在是让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云月在心底为自己再掬一把同情泪,算了,现在的这具身体从小生活在平原上,又娇娇弱弱的,会出现高原反应也不奇怪。   陈飒听到他们的说话,转过身,属官对着陈飒端正行礼下去:“倒是下官的不是,等公主召见完毕,下官命人送药到驿站里去。”陈飒点头,云月不由扫一眼使团的人,看来很多人都有这个反应,这样的话,自己也不算特殊。   继续安心等着公主召见,时间似乎过的很慢,高原的阳光就算是在几百年前,依旧是那么火辣辣的,云月看着自己细白的肌肤开始有些变红,现在也没有防晒霜,不知道古代的美白用品管不管用?   又等了许久,等的使团的人个个脸上都滴下汗,还是没有公主召见的命令,属官的脸也被晒的红红的,看着使团的人这副样子,心里虽不明白公主下令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也只好陪着他们在日头底下晒。   又饿又晒又渴,再晒只怕身上的油都要晒出来了,这个陈国公主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对皇帝不满,就把气撒到我们身上?云月擦了擦额头出的汗,还好没施脂粉,否则这时的脸上就该红白混合。   终于一直安静的银安殿门口出现一个侍女模样的人,她径自走到属官身边,小声说了两句,属官这才松了口气,高声说道:“陈国公主传使团进见。”呼,终于不用罚站了,云月跟在陈飒后面走进殿内。   这个殿就是小一号的金銮殿,五层台阶之上放着几案,案后坐着一个年约五十的妇人,云月原本以为陈国公主定是个很威严的女子,谁知她看起来慈眉善目,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脸上的神色十分慈爱,那脸慈爱相,不由让云月想起自己的奶奶,可惜的是,现在连上奶奶的坟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容云月细想,已经随众人跪下去行礼,上面并没传来公主叫起他们的声音,难道他们姐弟都有叫别人罚跪的喜好?想起第一次觐见皇帝的时候,也是跪了好久。   轻轻的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声音,接着陈国公主的声音响起:“都起来吧。”终于可以站起来了,云月觉得自己的腿都快断了,陈国公主的眼睛从他们的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到陈飒的脸上:“陛下遣你们来接我回去?”   陈飒恭敬施礼:“确是如此。”陈国公主哦了一声,云月心里嘀咕不止,来此的目的她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明知故问?   陈国公主微微点头:“你知道你的祖父是谁?”陈飒一直没被太阳晒红的脸这时出现一丝红色:“知道。”   知道?陈国公主哼了一声,淡淡:“知道他还派你来接我,可知道你的祖父,杀了我两个哥哥,三个姐姐?”声音虽然很平静,但话里的愤怒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哇哦,这是什么戏码,难道说要转为寻仇?这时的云月也明白为什么陈飒会有些紧张,不光是从没见过的姑祖母,还是因为他祖父而落到这个地步的仇家。   仇家?难道陈飒竟是宁王之后?也怪这个正主太不八卦,害的自己得不到很多第一手消息。   陈飒深吸一口气,重新跪下:“侄孙知道当日祖父一事,有损社稷,然此事已过去三十余年,先帝子女,唯余陛下暨公主,陛下日夜思念公主,这才遣侄孙率人前来,还望公主成全。”说着就磕头下去。   陈国公主脸上露出的笑十分和蔼,说出的话却吓了大家一跳:“既如此,我就杀了你,消了我胸中的这口气,再随他们回去,你说好不好。”   僵持   陈国公主的口气越是轻描淡写,殿里的众人越感到紧张,有几个胆小的额头上的汗都大滴大滴的流下来,就算剩下几个镇定的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飒顿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说好也罢,不好也罢,今日这颗人头看来是保不住了,陈飒刚准备说话,感觉到有人跪到自己身边,接着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殿下要要了郡王的人头以消胸中怨气,是人之常情,臣本不敢拦的。”   陈国公主在云月跪下时候就当她是为陈飒求情来的,她的性子在这三十余年,早不是当年那个深宫之中娇滴滴的公主,只要云月求情的话一出口,她就预备把云月也拖出去砍了。   谁知云月竟说出这样的话,她的眉毛不由轻轻一挑,这小姑娘说的话倒有些意思,只看她怎么来圆这话,静待着云月说下面的。   云月也不知道怎么就跪了下去,当时脑子里面想的只是,陈飒要真被砍了脑袋,等到回京之后,自己的脑袋也就危险,以这位公主的性子,肯定是不会保自己的,救陈飒就是就自己呀。   看到陈国公主脸上的反应没有当场就下令把自己拉出去砍了,云月定定神,开始回想起演讲与口才上的教导,怎么过了这关。   陈国公主等不到云月下面的回答,冷哼一声,刚准备开口,她的冷哼让云月打个激灵,再不开口的话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云月深吸一口气,抢在陈国公主面前开口道:“然殿下此举,虽能消心中块垒,却反伤姐弟之情,陛下遣安乐郡王为使,自然也是盼着郡王此举,能化当日干戈为玉帛,宁王当日确有泼天罪过,却于安乐郡王无干,况且当日卫国公主既收宁王一脉,不忍先帝泉下哭泣,殿下今日又何必不理卫国公主之苦心?”   云月说完又重新行礼下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知道搬卫国公主出来有没有用,当日让陈国公主下嫁的人可是她,不是当今皇帝,万一再勾起陈国公主的旧恨,那就再没补救的法子。   但不搬出卫国公主来,搬别的人出来分量不够,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与其等陈飒被杀了战战兢兢,不如就这样说完,云月的心理建设做完,这才敢抬头去看陈国公主。   高居在宝座上的陈国公主还是保持着那个样子,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云月不由懊恼的想,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淡定教的吗?一个个的表情都是统一的,想到这里,云月不由偷瞄了眼还跪着的陈飒,果然,连他的表情也是一贯的。   过了许久,陈国公主才轻声叹息,好像是在喃喃唤着谁,云月听不清楚,但也不敢发问,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到底要跪到什么时候?云月又开始为自己的膝盖叫屈了,陈国公主才站起来:“罢了,你的人头就寄在我这里,至于回去?”陈国公主停了停,果然停下来就没好话,陈国公主缓缓的道:“离国三十余年,已记不得京城是什么样子,就让我在此终老,你回去就这样禀报陛下。”   在此终老?也就是说不愿意跟我们回去,那就是说这次任务失败?云月脑子里顿时浮出一大堆的问号,但不管怎么说,人头是先保住了,陈国公主已经起身离去,殿内的侍女宦官也随着她的起身跟她前去。   大殿内空空荡荡,只剩下使团的人和那两个属官,属官一看着还跪着的陈飒,悄地上前对陈飒道:“郡王,殿下既这样说,郡王还是起身回去禀报陛下。”属官二跟着道:“是,殿下的决定一下,没人能改变,郡王还是先回去罢。”   云月不管上司怎么想,这正主都走了,再继续跪给谁看呢,她站起身来对还跪着的陈飒道:“郡王,两位长史说的有理,先回去再商量下面的事。”陈飒的脸这时才开始绷的紧紧的,云月不由嘀咕,小屁孩,这时候做脸子给谁看?难道还不能救你,还是你喜欢被砍头?   陈飒沉默了很久,这才站起身,示意使团的成员随着自己出去,回去的路上,众人是越发沉默,云月还是禁不住好奇的看向陈飒,怎么前几天才演完少年维特之烦恼,今天又开始演别的戏码?   云月恨不得伸手出去抓住陈飒的肩膀晃,你要想寻死的话也要等到回到京城之后,现在寻死是不行的。   转眼已经到了驿站,公主府的属官松了口气,笑着请他们进去说了几句也就告辞。云月回到自己房中,换下身上的官服,倒上茶慢慢的喝,此时湖上荷叶飘香,云月双手拄着下巴看着外面,一副赏景的样子,脑子却是转个不停。   陈飒的房间就在自己隔壁,从进去到出来好像也没声音,他不会是羞愤自尽了吧?云月拿起块点心往嘴里放,一边思索着这个可能性,那他会用什么寻死,难道是上吊吗?千万别跳水,我可不会游泳。   一壶茶喝干,点心吃完,云月打开门预备唤仆人来重新拿些点心,看见紧关着的陈飒的房门,她眉头皱了皱,这孩子不知道还活着吗?万一他解下裤腰带上吊了呢?云月站在陈飒的门口,是敲门呢还是不敲门?   是直接闯进去还是就这样算了?门突然毫无预兆的打开,陈飒站在门口看见门口站着的云月,眉头开始微微皱紧:“柳副使找小王有事?”   没事没事,云月急忙摆手示意,但是并没忽视陈飒的眼睛有些红,看来这孩子还是哭了,也难怪,再怎么位高,也不过就是个刚过十六的孩子。云月心里这样想,突然看到自己摆动的双手,不对,在这个时候是失礼的行为,忙把双手放下恭敬垂在两边,低头道:“下官不过是刚巧路过这里,并不是来寻郡王的。”   陈飒哦了一声就跨出门外,云月等到他从门里跨出来了才发现自己正正堵在门口,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这叫怎么一回事,忙退让到一边,陈飒刚舒开的眉又皱了皱,今日的柳副使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据京城的说法,这位柳状元不过是个书呆子,拙于唇舌的,这一路上的表现也验证了这个说法,怎么今日就变的这么伶牙俐齿起来?   而且方才的双手摆动绝不是一个闺秀所能做的?看见陈飒皱眉,云月急忙眼观鼻,鼻观心的摆出一副良好下属的样子来。陈飒撇了一眼,不管怎么说救命之恩还是要谢的,看了看走廊没人,陈飒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啊?思维早就不知道发散到什么地方的云月听到这声谢谢,顿时忘了规矩,猛的抬起头,陈飒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抬头的动作也十分生动,心底某个地方不由微微动了一下,当然陈飒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再说话,径自走开。   云月看着他的背影,没想到这小孩还知道礼貌,总算孺子可教,回到自己房里,云月唤来仆人重新倒了一壶茶,坐在窗前赏景喝茶看小说,人生真是享受。   可惜的是这样的享受并不多,在数次带着人马去求见陈国公主未果后,陈飒的性子越发急了起来,已经有官员悄悄命人去买冬衣了,瞧陈国公主的性子,凉使团四五个月也是可能的,赶不回京城过冬。   云月身为副使,自然也要为陈飒分忧,日日随着陈飒去公主府求见不成,底下的官员倒是很爽,天天随着公主府的属官们去吃喝玩乐,由着两位正副使去公主府守门。   公主府的看门人也从一见到陈飒到来就出迎,慢慢退化到见到陈飒直到他走到大门口才出来行礼,然后陈飒径自走进门房,坐到专门预备给他的椅子上,喝茶吃点心耐心等待。   云月自然也要陪着,简直就是来做看门人的工作,坐在公主府的门房里面,看着外面的树叶开始渐渐发黄,云月不由算起日子,六月下旬到的,到现在都九月,足足三个月,天天报道的他们还是没有得到公主的召见。   云月写的手酸,放下手里的笔揉揉手腕,看着宛若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的陈飒,他的待遇就比自己的好多了,身下坐的椅子有软垫,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人随时伺候着,面前的点心也是有八碟,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壶清茶,一碟点心还有屁股下面的硬椅子,云月不由恨恨的想,差别待遇就是差别待遇。   再不满也要受着,云月把纸推到一边,转动了下脖子,喝了口茶,穿越过来最大的好处就是自己的古文功底有了很大进步,本着不给正身丢脸的原则,云月还拿起了自从初中毕业后就再没拿起的毛笔,看着写的东西,不错,还是能糊弄人的。   虽然这个年代写小说依旧是不赚钱的事,但是仍然有大批的人喜欢写点东西,刻印出来,赢的人的追捧,除了诗词,最多的就是小说,云月自认没有那么好的记忆力把红楼梦默写出来,那写写路上的见闻然后刻印成集,也算是一件很风雅的事情,这也算是为正身做的一点事情吧。   险境   云月继续提笔写起来,没有电脑码字就是慢,都写了三个月,一天连一千字都写不到,开头是不适应毛笔,不适应从右到左竖写,不适应写繁体字,现在好容易适应了,云月又发现该用什么口气写东西也成了问题。   “柳副使,你的万字写了个俗字。”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云月的思绪,抬头一看说话的是陈飒,怎么不继续老僧入定,跑来看我写字做什么?云月低头一看,果然几十年的简体字教育深得人心,万字竟写了个简体,而不是现在通行的万字。   云月抬头对着陈飒一笑,轻声的说:“谢谢。”接着不管陈飒,继续写了起来,不过身边有人就码不下去字的毛病又开始犯了,而陈飒就站在一边看着云月一行行写下去,云月索性停笔,站起身道:“郡王是否也想写写见闻?”   陈飒的脸竟然红了一下,不过霎时脸上的神色又是那么严肃,云月在心里捶地,为什么嘎可爱的小正太转眼又变的这么严肃呢?   陈飒什么都没说就又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重新恢复到老僧入定状态,云月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十六的小屁孩不是应该泡妞吗?或者学学小四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再怎么也不应该这样一脸严肃的竭力装大人样吧?   得不到答案的云月继续往下写,刚写到滇中有热泉,名曰;就看到公主府的属官进来,云月眉毛一挑,难道说公主终于肯见他们了吗?   不过属官并没有走到陈飒身边,径自走到云月身边道:“殿下传召柳副使。”传召我?为什么又是我?云月的脑子里面此时浮上的只是这么两个念头,属官的身子还是那么有礼的前倾:“确是如此,殿下传召的是柳副使。”   陈飒也站起身来,对着属官微一点头:“还请在外稍待。”果然地位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看着属官听话的出去,云月转头面对着自己现在的上司,陈飒快速的说:“柳副使必要抓住陈国公主召见你的机会,劝说公主回京。”   看着小上司那一脸严肃,云月顿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变的很重,明明自己这个副使是来打酱油的,这些事情应该是为正使的陈飒来做吧?怎么从到了这里开始,自己这个打酱油的就变的这么重要?   现在竟然得到公主的单独召见?而陈飒话里的意思是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天啊,可不可以不要?   跟在属官的身后,云月根本无暇去欣赏公主府里的美景,和恢弘的皇宫比起来,公主府里的建筑要小巧精致的多,再加上本是依山而建,很多建筑都可以看出设计者的精心,比如就在山边一点点的地方会出现个精致的阁楼。   云月此时的脑子里面满是问号,以至于连怎么应对公主都没想过,被属官一路领到一个亭子面前,这条路上种满了银杏树,此时银杏叶刚刚变黄,云月不由想起上大学时候那条著名的,同样也是种满银杏树的情人道了,没想到在古代也有这样的一条路,不过这样的美景是尽属于眼前这位老年妇人,陈国公主。   云月进到亭内,对着陈国公主行礼,陈国公主穿着浅灰色的衣服,发上只有一支镶了硕大红宝石的金簪,手里摆弄着一串象牙珠子,盘膝坐在亭内铺着的一张虎皮上,神态轻松,下首有个女子正在弹琴,亭子另一角有个煮茶的侍女,正在动作灵巧的把刚滚的水倒到壶里。   真是会享受,云月起身后看了看亭子里的情形得出结论,陈国公主没发话,云月也只得乖乖站在那里,看着一曲终了,陈国公主接过侍女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又捡起面前的茶点。   从门房走到这里也有好一会,她这样的动作顿时让云月觉得又渴又饿,不过面上还是不敢表现出来,连口水都不敢咽,难道说我也入了淡定教了?云月一边暗自思忖一边在想陈国公主召自己来不会就是让自己罚站吧?   喜欢看人罚站的话,公主府里多的是人,再说要出气的话,找陈飒来不更好?她仇人的孙子,还兼她的侄孙,这关系可真纠结,难怪说皇位的背后就是血淋淋的争斗。   “你和你的父亲很像。”陈国公主说话总是出乎云月的意料,而且说的还是柳池,云月更奇怪,不是说自己是父亲收养的吗?怎么又说很像,不过公主问话,还是要回答,云月微一抬头看着陈国公主:“臣的父亲教导臣总是用他一贯的法子,臣和他很像也是应当的。”   陈国公主猛的失笑,笑的用手拍着虎头:“还真是像,连说话的刻板都是一样的,一点都不像年轻女孩。”我也不愿意这样刻板,可是应对的不好说不定你就砍我的脑袋了,云月心里嘀咕,脸上的表情更恭敬,还是低头不说话。   陈国公主站起身,云月这才发现她竟是赤着一双足,年轻女孩赤足是娇憨,可是你都做祖母了,还赤足,难道是表现放荡不羁吗?陈国公主走到云月跟前:“你的父亲,曾经在这个亭子里面劝说,劝说我该记得自己身上的责任。”   哦,照柳池这种性格,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稀奇,陈国公主继续说下去:“当日你的父亲劝说我要留在这里,为陛下守住西南,今日你,”陈国公主直视云月:“他的女儿,却要奉了陛下的诏令,劝说我回归京城,你说,”   陈国公主的声音越发温柔,云月却听的毛骨悚然,偷偷的喵亭子外面有没有侍卫之类,会不会突然窜出来把自己拖出去砍了,陈国公主温柔的话语却听的云月像被浸在冰冷的湖水里一样:“这好不好玩?”   公主殿下,你会不会一人寡居太久,又离乡太远,有些变态了吧?云月一边想着应对的措辞,一边在掂量眼前这位的脾气,陈国公主得不到回答,伸出手来,云月还当她要揍自己,潜意识的想后退,身子却不敢动,输人不输架。   陈国公主却只是伸手拿下云月衣领上的一片银杏叶:“你回去吧,当日你父亲对我说的话我还记得,此生我是再不会回去了。”说着陈国公主轻声叹息。   回去,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只怕还要继续守门,云月的脑子高速转动,腿没有闲着,扑通一声就跪下去了,跪下去的时候云月还在心疼自己的膝盖,再多来几回的话,只怕关节炎就先找上自己,不过这个时候顾不上关节炎的问题,云月深吸一口气开口:“殿下,臣有一言。”   陈国公主已经摆手:“不听。”看来是要命人赶自己出去,云月快速的把话说出来:“当日臣父劝说殿下留在西南,是为了社稷,今日陛下命臣劝殿下回去,也是为了社稷。”陈国公主似有动容,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卫已经抓住了云月的手臂。   就算要走也不能这样被拖出去,云月说时迟那时快已经抱住陈国公主的大腿,心里还在鄙视自己,简直就是三流小白文里的苦情女主,嘴上还是不停的在说:“陛下迎归殿下,并不是对殿下有所忌惮,而是陛下对当日所做之事已经后悔。”   啪的一声,云月的脸上挨了一巴掌,陈国公主近似疯狂:“后悔,他有什么资格说后悔,身为男子,却依托两个女子而让自己的帝位稳固,甚至在四姐死后,下令不许人再提她的名字,此时遣人迎归我,不过就是显示他的皇恩浩荡,呸,他不配。”   果然陈国公主有怨气,而且这些话还牵涉到皇家秘辛,这些话再听下去,只怕不用等到回了京城,在这里就要被人灭了,陈国公主挥手示意亭子里的其他人退下,低头看着云月:“你别为这巴掌感到委屈,当日我受的委屈比这多多了。”   哎,她落到这步好像还和自己的父亲有关,云月不敢再去想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只是继续快速的道:“臣自然不敢委屈,若能消的殿下之气,殿下拿了臣的头颅去也没关系。”我不想做忠臣,云月边在心里哀嚎,边看了下陈国公主的脸色。   果然陈国公主冷笑:“那好,你要我拿了你的头颅去,我怎能推辞。”说着又要叫人,云月的心揪成一团,此时只能自救,云月重新磕头下去:“只是殿下,若殿下拿了臣的头颅去就能随安乐郡王回京的话,臣的头颅自然有了用处,若殿下不肯随安乐郡王回京的话,却不知殿下到何处去赔臣的这颗头颅。”   这话却是近乎无赖了,陈国公主看着说完这番话的云月,顿时也愣住,云月舒了口气,绕圈子,就看谁能绕的过谁?   悲伤   陈国公主过了许久才慢慢抬脚回到虎皮之上坐下,云月这下心是完全放下了,看来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可是要怎么劝说才能让陈国公主回去呢?   陈国公主依旧盘膝坐在虎皮上,眼里精光四溢,云月却觉得她周身洋溢着难以名说的孤独,一时云月觉得,劝说她回归故国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去国三十五年,又被人劝说着守卫帝国的西南,对陈国公主来说,此时回归故国,只怕是又一次把她从这块土地上连根拔起,成全的不过是皇帝的一点不安心。   陈国公主看着云月,突然开口说话,话里透着些须无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对,陈国公主轻轻摇头:“那时候我比你还小,那时候陛下刚刚即位,有了四姐的庇护,我依旧是那个不知愁的公主,只等着年纪一到,出嫁开府,纵然怎么也想不到,”   人生境遇又有谁能未卜先知?云月自然也想不到自己会穿越而来,不过现在要紧的不是听陈国公主痛说家事,而是劝她回去,就算云月觉得这事十分残忍,既拿了工资就要替人消灾,云月半跪在陈国公主面前,几乎平视着她的眼睛:“殿下既思念故国,为什么不随了臣等回去?”   陈国公主的眼里闪过一丝哀痛,云月的身子不由随着那丝哀痛轻轻抖了一下,陈国公主看着外面满树的黄叶,此时有微风吹过,树叶随着风轻轻的打着旋被吹到了地上。   陈国公主微微叹息:“故国历来都在我的思念之中,只是故国虽在,人却不在了。”此时的陈国公主看起来才是个寻常的老妪,云月的喉头哽了一哽,当年只有十六岁的她,肩负着的使命不仅仅是安抚段王的作用,当时的皇帝,不,是当时真正的主事者摄政公主自然是希望她的妹妹能够为帝国守住西南一隅。   云月想到这里,喉头里面更加难受,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出来,半日只是说出一句:“当日臣的父亲,想是卫国公主遣来的?”陈国公主的声音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是,他受天命而来,目的只是安抚想求归的我。”   说到这里,陈国公主眼里的泪终于落下,看着云月:“你说,今日的我还怎么回去?”云月此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嘴稍动一动,眼泪竟也落了下来,这些话不需陈国公主说出来,云月都猜的到,平定叛乱,皇帝重新坐稳了帝位,对于当时的陈国公主来说,自然就有了求归的理由。   只是对于皇帝来说,陈国公主守住西南才是目的,至于她做为女人的幸福,想来不会在他的考虑之中,这就是皇家女儿的命运,受尽万千宠爱,在万人之上,一旦有需要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被牺牲。   云月细细嚼着她的悲哀,趴在地上又重新行礼下去:“当日殿下确不能归,今日殿下却不能不归。”说完这句,云月就趴在地上,再不敢抬头,陈国公主似被击中,不得不归,这就是皇帝的意思吗?今日金銮殿上高居宝座的不是曾甜甜叫着自己五姐的孩子,而是帝国至高无上的帝王。   半日陈国公主才叹气:“不得不归,柳副使,这就是今日陛下的意思?”云月抬起头:“臣不敢揣测圣意。”   陈国公主冷哼出声,方才那个悲伤的老妪已经不见,代替的依旧是能在段王死后,独掌西南的天家公主:“你比你的父亲要聪明的多,只是就算你劝归了我,我要摆布你,还是很轻易的事。”   这是威胁吗?但是殿下,您难道不觉得这样的威胁对我来说,实在是多此一举吗?云月抬抬起头,眼里一片平静:“臣的头颅是殿下的。”陈国公主大笑出声:“好,好,你比你的父亲还多了些勇气,没想到你一个小女子,也能有这般勇气。”   云月在心里抹了一下汗,异常认真的道:“殿下是女子,卫国公主也是女子,天下女子,自当要学两位殿下,这才是卫国公主当日开女科之目的。”这些话却是云月心里的话,说话时候里面饱含的激情连云月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   陈国公主闭眼点头:“嗯,你倒还有些见识,不似你的父亲,食古不化,但凡他有半点灵活,只怕你就是我的侄女了。”难道陈国公主要讲往事?云月急忙把耳朵竖的直直的想听,不过陈国公主的眼里温情只是闪过了那么一下,接着就停下了:“那些都是往事,其实四姐,有勇气开女科,却不敢破誓言,可惜可叹。”   嗯嗯,云月在心里大力点头,父亲真要娶了公主,自己就有个公主的娘,说不定还能讨个郡主的封,可以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上街去调戏良家妇男,打住,不要再流口水,继续听八卦比较好。   可惜陈国公主已经不讲了,她示意云月起身,云月乖乖站起身,陈国公主示意她站到自己身边来,笑着道:“可惜的是,四姐能开女科,却还是不敢让女官嫁人。”不嫁人可以养小白脸,更自由,云月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不过这话还是放在心里比较好,这个时候还是低头装乖臣子更好一些。   陈国公主看着云月低头垂手侍立,一副忠君的好臣子模样,失声笑道:“方才你还伶牙俐齿,这时怎么又这么乖巧,好了,不需在我面前立规矩,坐下来陪老婆子喝茶听曲。”说着陈国公主轻轻拍了拍手,方才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侍女们又出现在亭里。   她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端来凳子请云月坐下,琴师重新坐下弹琴,连歌女都冒了出来,开始唱曲,琴声听起来十分悠扬,歌女的声音听起来更是非常美妙,但是这对云月来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她手里端着茶,看着此时斜靠在虎皮上,闭眼听曲的陈国公主。   你要继续讲八卦多好,就这么讲一点点,除了让我知道父亲的确和卫国公主有过私情之外,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云月的思绪已经飞到别的地方,难道说自己是公主的私生女?不可以结婚但是这个那啥不结婚也可以做。   不对,公主去世已经二十三年,自己这具身体不过就是二十一岁,万一公主是诈死呢?然后和父亲双宿双飞,但是很不幸的在生自己的时候难产而死,结果悲痛的父亲只能称自己是收养的?   而皇帝知道了里面的内情,十分愤怒之下就迁怒父亲,让他在四品官员那里一待就是几十年,啊,真是一曲荡气回肠的传奇恋曲。   “柳副使,听这曲子不知你想起什么?”歌女一曲终了,陈国公主轻声问道?云月忙从自己的YY里面生生转出来,曲子?刚才那曲子根本就没听出是什么东西,云月苦苦思索,半天才道:“臣愚钝,不过觉得就是一派雪国风光。”   陈国公主微微点头:“确是,这是当日我思念京城大雪风光,才做的一首曲子,每次思念故国,都会唤人来唱这首曲子。”好彩,自己竟然猜对,云月又甩了甩额头上的汗,看见陈国公主还要继续往下说,急忙起身行礼:“殿下既已答应回转京里,臣还要回去禀告郡王,等到明日重新觐见殿下,好商议殿下何时归去。”   陈国公主点头,挥手示意她退下,云月又行一礼,这才退出亭子,随着公主府的属官一起出去的时候,云月心里有压抑不出的喜悦,没想到竟然能说动陈国公主回去,终于可以不在公主府门口守门了,虽然回去的路上还要颠簸几个月,但是能回去还是件高兴的事,想到这里,云月不由停住,原来自己竟把京城当做故乡了。   想到这里,云月的脚步变的有些迟疑,居然,不过半年多,自己就记不得这块生长了二十多年的红土高原,不过做戏也要做足,既做了这里的柳云月,就要接受她的一切,云月的脚步重新变的轻快。   陈飒在那里已经等的不耐烦,数次想闯进公主府里去看个究竟,生生被人拦住,看见云月出现在门口,而且是看来除了疲惫些,脸上的笑容和平时一样,陈飒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迎上前还没问出来。   沉浸在兴奋中的云月已经伸手出去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捏住陈飒的脸往两边扯了扯,果然正太的手感好,皮肤滑腻,肉有弹性,放下手不等陈飒咆哮出来云月已经很快的说:“陈国公主已经答应回京,明日会召见郡王,下官先回驿站。”   说着脚底一抹油,溜了,不管刚被自己捏过的陈飒还尴尬的站在那里,而公主府门前的所有人,包括陈飒的侍从在内,活生生被刚才那幕吓晕了,这到底是该装看不到呢还是看到?   冤家   陈飒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呆愣住的侍从们,陈飒想发火,却不知道这腔邪火从哪里发出来?还是公主府的属官经的多,讪笑着上前:“想来柳副使是欢喜太过,把郡王当成自己家的弟兄,”   话没说完,就被陈飒打断:“呸,小王虽年轻,却从没人敢如此,难道柳副使不知道上下?”属官反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敢再说,陈飒甩甩袖子,对着还愣住的侍从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去把那没上下的人找来?”   侍从连连应着就要走,陈飒的怒气却还没散,看见侍从走的慢些,大步上去道:“知道你们是不敢去的,还是我亲自去。”说着就气冲冲往驿站去,属官忙垂手侍立送一送他。   陈飒气冲冲进了驿站,迎面碰上个仆人正哼着小调,拿着鸡毛掸子在那扫灰,看见陈飒进来,仆人忙停下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陈飒一把揪住领子:“柳云月在哪里?”柳云月?谁啊?仆人一时不知道柳云月是谁,还是侍从机灵:“郡王问你柳副使在哪里?”   仆人忙道:“柳副使方才回来就回了房,称要歇息,不许人去打扰。”歇息,她倒好自在,陈飒把仆人一放,径自往云月的房里走,仆人扶扶帽子,这郡王是怎么了?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他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再说副使在睡觉,她总是个女人,郡王怎么就这样闯进去?   云月正睡的天昏地暗,梦里已重在现代,正在小窝数着钱,嘴里还念叨个不停,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突然天空一个霹雳打下来,眼前那些红红的纸头全都消失不见,云月猛的叫出声:“我的钱。”   就觉得身上一凉,原来是场梦,云月揉揉眼睛不高兴的盯着面前的人,一脸黑气的陈飒,这小屁孩是怎么了?云月打个哈欠,对陈飒道:“郡王难道不知道男女大防?”   男女大防,陈飒见云月一脸的睡意,口齿都不清楚,却还记得男女大防,心里不知怎么的怒气越发大了,再一看云月不过着了中衣,此时竟软软的又要往床上躺去,小手却还要去扯被子,好似还要去睡。   两个侍从早被陈飒的举动吓到,再见到云月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眼睛更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得低头垂手,全当自己是透明。   陈飒把拉住被子的手一放,云月扯了被子就盖到身上,躺回床上却已经闭上了眼:“郡王还请出去,下官还要再睡睡。”说着就翻身又要去睡。   陈飒此时已经是暴跳如雷,伸手又要去扯云月的被子,两个侍从见陈飒这样的举动,有个年纪大些的忙上前劝道:“郡王不可,男女有别。”   陈飒火头之上怎能听进去,云月却是又困又累,再兼方才的美梦被陈飒打断,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直起身子,伸手又捏了捏陈飒的脸:“小破孩子,一边去。”说着还做出挥手赶他出去的样。   小破孩?陈飒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转而不可置信的看着重新沉入梦乡的云月,这也太大胆了,那个年纪大些的侍从忙上前抱住陈飒:“郡王,好男不和女斗,还是快些出去吧,动静大了,传出去十分不好听。”   此时是房门大开,驿站里的仆人们听的陈飒怒气冲冲走进云月的房里,虽说不敢公然的跑来看,但是还是有人借着打扫的名头,遮遮掩掩的在门口看,陈飒脸上的红色这时更深了,咬牙上前还要叫醒云月,侍从都觉得自己的郡王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好说歹说,一个抱腰,另一个抱腿把他拉了出来。   云月在朦胧中听见他们出去,嘴里嘟囔出来一句:“要把门带上。”说着翻个身,重又去会周公,侍从把陈飒拉了出来,自然也顺手带上门,陈飒立在云月门口,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传出去,云月顶多就是个对自己的不敬,而自己带了人闯到她房里,那可是怎么说都可以。   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却是驿丞陪着公主府的属官过来,看见陈飒只是带着人立在那里,并没进去,属官瞪了驿丞一眼,这不好好的没出什么事,怎么像火上了房一样的把自己找来?虽心里这样想,属官还是笑着上前行礼:“郡王,此时正是晚膳时分,下官在前面楼里已定下一桌酒,郡王何不给下官一个面子,随下官前去?”   这是打圆场的说法,陈飒吸气呼气,反复做了数次,脸色这才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微微点头,属官急忙让开一步,跟着陈飒出去。   云月这一觉睡的着实沉,自然也不知道下午陈飒和自己所为到底意味着什么。等到云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屋红光,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真好,云月在被窝里伸个懒腰,拿起旁边的衣服披上身走到窗前开窗看看,虽说荷花已残,连荷叶都破败了,但是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心头的重石放下。   门口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云月忙把衣服拢紧,敲门的是驿站的仆人,他恭敬垂手道:“柳副使,方才公主府来人称殿下午时召见使团,郡王请副使快些准备。”   午时?那不是中午吗?现在还早,准备什么,云月心里虽这样想,但还是应了,见仆人不时偷眼看自己,云月不由皱眉,这仆人今日是怎么了?自己不就是睡迟了些,难道连睡懒觉都不许?   掩好门,梳洗罢,用过早膳,径自就去驿站的厅里,一路上也能见到使团的其他人,虽然都各自行礼,不过云月总觉得他们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云月摸摸自己的头发,最近梳头的技术长进许多,簪子没歪,衣服更不可能穿错,鞋的话就更不用说,总共就两双一模一样的靴子,怎么这些人看自己的样子都像自己错了很多?   云月心里嘀嘀咕咕的,一路到了厅里,陈飒已经坐在那里,看见云月进来,陈飒的脸色沉了一下,云月的脑子转了转,难道说陈飒在记自己昨天捏了他脸的仇,可是那不是自己高兴之下的冲动?再说他才十六,还是孩子呢。   况且他昨日还带着人打扰了自己睡觉,这不就一报还一报,刚想到这里,云月登时像有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这可是古代,不是现代打闹一下也没什么的,这样的动作包括之后陈飒的举动,足可以让正常的古代女人羞愤自尽,放荡?□?也不知道他们会安什么罪名到自己身上?   云月心里这样想,不停的告诉自己要镇定,这没什么大不了,天天看八卦的人还怕自己被人八卦?云月按照礼节给陈飒行礼之后就坐到他的下面。   陈飒看着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样的云月,心里的气又开始冒出来,这个放荡的女子,哪有别的男子还在房里时候就沉沉睡去的道理,果然太子叔叔想废止女科是有道理的,这些女官都没几个好的,连本来温柔可亲的楚楚姐姐当了女官之后也全不一样。   云月和使团其他的人说着话,偷眼看着陈飒,心里笑道没想到这孩子还挺镇定的,对古代男人来说,被女人调戏简直就是奇耻大辱。陈飒能保持镇定还是很不错的,   私人恩怨放一边,要紧的是做正经事,就算心里对云月再有多少的不满,陈飒还是要和自己的副手前往公主府,这次就顺利多了,不过就是走走过场。   公主召见,讲几句思念故国的场面话,把带来的礼物献上,公主欣然收下礼物,归去的日子就定在九月二十九,算起来不过就是五天后,陈飒虽觉得了了一桩心事,还是问了出来:“殿下何须如此着急,再多待一个来月,”   话没说完,已被陈国公主打断:“既已定了,就早些走罢,多留几日也没什么益处。”陈国公主的话虽平常,云月却听的有些恨自己,全怪自己昨日多嘴,不得不归,朝廷实施了十余年的改土归流之事,碍着的就是陈国公主。   让陈国公主归去,自然比日后她死在这里,她的子孙拥兵自重,威胁朝廷来的好,这就是天子心性,与国有利,表面看来与陈国公主也是有利的,能回归故乡,只是她在此地足足三十多年,此处的牵挂更深于故乡,个人的哀怨和不甘,在所谓大势面前永远不足挂齿。   宴会之上,看着坐于主位上的陈国公主,云月不知怎么感到哀伤,她算是为了弟弟的帝位做到无极的公主,只是日后的史书上能记下的不过就是皇帝的仁慈心肠,接出嫁于偏远地方的公主回来,给她无上的荣耀,却没人记得这个公主的牺牲。   云月顿时觉得自己也是帮凶,成全了公主的大义,眼前的歌舞再看不下去,借了更衣的理由云月离开宴会,信步走到昨日公主召见自己的亭子那里,坐在亭子的台阶上,云月看着面前的美景,不由轻轻叹气。   “柳副使为什么叹气,难道不知道此是一大功劳,回去定是加官进爵。”这么讽刺的话一听就是陈飒,云月连头都懒得回,只是把头低下去埋在膝盖上。   回京   陈飒等了一会,见云月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眉毛微微一挑就要上前,刚刚走到离云月还有两步的地方,云月已经抬起头,看见她面上并没有泪痕,陈飒不知道怎么竟然放心了。   云月的上身挺的笔直,直直的视着陈飒的眼睛:“郡王为何离席?”这问的也实在是太出乎陈飒的意外,而且也极无礼,陈飒竟被她震住,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云月已经站起身行礼:“郡王,下官先行回席。”说完就不理陈飒往另外一边走了。   陈飒这时方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下属蔑视,一张脸顿时又涨的通红,开口想喊她回来,却又觉得如给别人瞧见,自己的脸面不知往哪里搁,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银杏道的那头。   云月回到宴会上时,歌舞都已经散了,不知是怕陈国公主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官员们一个个都正襟危坐,连谈笑的人都没有。陈国公主不由微微皱眉:“好生无趣,都散了罢。”云月刚进来就听到陈国公主这话,忙带着人行礼退下,方要转身,陈飒急匆匆从外面进来,看见已经散了,上前对陈国公主行礼:“殿下,臣明日再和长史们商议细微的事。”   陈国公主本是在闭目养神,听到陈飒这话,睁开眼看着他:“难道你不能称我声姑祖母?”刚刚带着人往外走的云月听到这话,不由回头去看了眼他们,陈国公主此时的脸上全是慈爱之色,而陈飒已经有些愣住。   云月想起初见陈国公主时候的剑拔弩张之态,不由轻声叹息,世事难料,看着枝头落下的黄叶,云月哑然失笑,难道自己也变成宿命论者?   五天过的很快,一眨眼就把行李重新收拾好,放到了车里,云月这时才想起自己在公主府门房写的东西竟然没有收拾回来,这几日忙着准备公主的事情,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她急忙派人到公主府门房去问。   “什么,被郡王派人拿走了?”云月本以为守门人会把东西收好,谁知派去的人带回来的是陈飒早就派人把东西收走的答案,这个陈飒是什么意思,云月皱着眉头想起来。   仆人心里也在嘀咕,看来最近传说的郡王和副使之间的事是真的,不然怎么柳副使如此对待郡王,郡王还没生气。云月抬头看见仆人脸上的神色,咳嗽一声道:“确是我忘了,那日郡王已经把东西还我了,劳烦你了。”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碎银子打发走了仆人,仆人退下去之后,云月趴在窗口想了又想,到底该不该去和陈飒把东西要回来,虽然说自己写了不过就是几万字,而且也就是些路上见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云月刚想起身去把东西要回来,又颓然坐下,算了,不去。陈飒估计是想看看,看就看吧,再重新写好了,现在自己写字的速度是越来越快,说着云月就拿出纸笔开始预备写起来。   只是写来写去,手上总是没有感觉,地上已经扔了好几张纸,写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可入目,云月鼓起腮帮子,自己的东西怎么能不去要回来,放下笔就往隔壁去。   刚想敲门,门就打开,陈飒探出头想喊仆人,抬头看见云月站在那里,陈飒倒愣了一下,云月这个时候已经不想客气什么,简单施了一礼就道:“听的郡王命人把下官的东西收了回来,还请还给下官。”   陈飒一听云月是这个目的,眉头又开始皱紧,云月看见他这样,小破孩又皱眉学大人,继续耐心的道:“还请把东西还给下官。”陈飒盯着她瞧了足有半分钟才进去,拿着一沓纸出来递给她,嘴里嘀咕着:“也不知道你这个状元是不是买关节买回来的?字写的如此差劲,有些地方连文法都不通,还多用俗字,柳状元,也不知柳学士是怎么教导你的?”   咳咳,云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拿过来左看右看,写的还是很标准,虽然没有原版云月写的那么好看,但是对一个已经习惯用电脑码字,丢下笔已经快十年的人来说,短短几个月能练出这样的字已经不错。   当然这些仅限于云月的想法,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她只是微微一笑:“郡王,这本就是在车里马上写的,难道郡王还要下官似在殿试之时,平心静气的写?”   又是歪理,陈飒刚预备再说云月两句,见她面上好整无瑕的样子,哼了一声,才不上她的当,扑通一声就把门关上,云月对着他的门做个鬼脸,小破孩,怎么现在越来越不可爱,总板着那张脸,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也见不到。   拿着东西回了房内,云月看了几张,眼睛都要瞪大,陈飒这家伙竟然把自己所用的俗字都改成现在的标准字体,看着他明显比自己写的好上一截的字,云月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受古代传统教育出来的人写字就是比自己好,只是自己就怎么沦落到写的字被小破孩嘲笑的地步?   重新坐上马车回京,这回去的路就要比来的路走的要慢些,每到一个地方,地方官都出城十里来迎接公主的銮驾,而行馆也明显比来的时候的驿站豪华很多。   离开了那些政事烦扰,陈国公主此时和普通的妇人一样,好像真正把陈飒当做小辈一样,对陈飒和颜悦色,做为使团里唯一的女官,云月经常被陈国公主召去陪她说话解闷。   这倒中了云月的意,公主的马车自然是比云月乘坐的马车舒服宽大的多,能够躺三个人都不成问题,虽然说陈国公主所谈大都是些闲话,但总比一个人闷坐在马车里面好,而且陈国公主偶尔也会提起旧事,那些在京城里面的旧事,听在云月眼里,不由暗自感慨古代皇室的奢华。   而经常被提起的就是卫国公主,陈国公主嘴里的四姐,那个在坊间的小说里,说书人的嘴里威仪无双,不恋栈权势的女子在陈国公主嘴里是个十分温和慈爱的姐姐,只是,陈国公主轻声叹息:“四姐怎么都好,太爱好弟妹们,原来也是坏处。”   云月有句话还是没有问出来,难道说陈国公主在西南如此作为,也是想为早逝的姐姐做些事吗?云月沉吟半响才道:“其实,殿下也很爱护陛下。”陈国公主唇边的笑意更深,半日才叹息道:“是,我怎么会不爱护他呢?就算今日,他是那太极殿内,高高在上的陛下,却终究是我曾抱过的四弟。”   天家少温情,这是云月读史读出的结论,看着陈国公主脸上的笑容,云月终于做了一件大胆的事,伸手出去握住陈国公主的手:“殿下对陛下的爱护,定会有人记得。”会吗?陈国公主看向云月,微微摇头。   云月差点脱口而出,我会写的,不过云月说出口的是这样一句:“正史上没有,还有野史。”陈国公主笑的都咳了起来:“罢了,我不在乎那些虚名。”云月一时不知怎么应对。陈国公主放开被云月握住的手,靠到车壁上,用手扯了扯大氅,笑着对云月道:“你倒好个模样,我要有儿子没结婚,就该留你配他。”   这个话题,云月更不知道怎么接招,只得低头笑笑,陈国公主呵呵一笑:“算了,知道你们女官是不能出嫁的,不过若遇到可心的男子,暗自来往也是成的。”听到这话,云月抬头看着她,那公主殿下你有没有在守寡后养个小的?   陈国公主仿佛已经猜到云月的想法,身子动了动,笑了:“我曾嫁过世上最好的男子,旁的男子,自然也不入眼,只是四姐她太拘泥了,不然?”   不然我可能是你侄女?云月想起陈国公主曾说过的话,终于问了出来,陈国公主眼里的光放柔些:“是,四姐她到临死之时,都不肯越雷池一步,只是苦了你的父亲,为了四姐终身未娶。”   原来我爹他是痴情男子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云月了然的点头,这样看来,自己认为的卫国公主诈死一事是不可能的,照了卫国公主的性子,她要嫁没人敢拦,根本不需要诈死这么偷偷摸摸的事情,那自己的父母是谁呢?难道说自己真是不被父母爱的孩子,连抚养自己都不肯?   云月不由感到一阵伤悲,原来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这个身体都没有躺在母亲怀里吃奶的幸福。   关山重重,虽然行的很慢,但是路途总是有走完的一天,到达京城的时候正好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时候,陈国公主的归来似乎给过年又添了层喜庆。   太子奉了皇帝的命令在离京城三十里的地方迎接陈国公主,看着太子跪地行礼,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抱头痛哭,云月心里暗自吐糟,看来史书上说的谁见了谁都要痛哭一番不过是史官的粉饰之词。   第 24 章   盛大而繁琐的欢迎仪式结束,吃过了皇帝赐下的没有什么味道的宴席,云月舒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家洗澡睡觉,更高兴的是春节假期开始了,从腊月二十三一直到正月十五都不用上班,二十多天的假期,这对于一个上班族来说,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洗完澡,又去厨房找了点东西垫下肚子,躺在躺椅上,云月手里拿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看着小荷边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边在那一个劲的埋怨自己没把她带去,以至于没人伺候的云月瘦了不少的时候。   云月翻个身,差点说出一句,没人伺候我还不是活了二十多年,急忙打住,正身可是从出生就被人伺候的。   小荷收拾好了行李,把一包东西往云月身边一放:“小姐,这些银子要放在哪里?”银子?本来已经被小荷念的昏昏欲睡的云月一听到这个词就又翻身起来。除了带去又原封带回来的两百两银子,还有皇帝赐下的辛苦费,皇帝就是皇帝,出手果然大方,就算自己不过是个副使,都有百两黄金的赏赐,算下来就是自己五年的俸禄,云月看到这堆黄的白的,顿时感到自己成了小富婆。   不过这是在古代,云月看了那些金银一眼,沉吟一下:“你去问下父亲,这些银子要怎么处置?”小荷应声而去,云月再没有了数银子的心情,哎,希望父亲不会让自己把这些钱充公,就父女两个,难道还要存银子?   小荷已经走了进来:“小姐,老爷说这些东西既是陛下赐予小姐的,就由小姐自己处置好了。”啦啦啦,没想到这个爹这么好,云月心里浮上一丝得意,示意小荷出去,看着这堆金银,云月开始盘算起来。   等到一过了年,就找人置办个小庄子,一千两百两银子大概可以买个三四百亩的庄子了,到时再配辆马车,那自己也成有车有房一族,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在古代实现了,云月心里的得意越发深了起来,恨不得把这些金银放在自己枕头下面,这样才好睡觉。   不过考虑到金银的冰凉,云月还是咽下口水,开箱子把这些金银收起来,用钥匙锁好,拍拍装金银的箱子,这下才好安心睡觉。   柳池果然很放纵云月,当云月睁开双眼看见房内满是阳光而小荷没进来喊自己起床的时候,云月翻个身得出结论,预备继续睡,难得的休息日。刚重新闭啥上眼睛,就感觉到有人进来,反正不会是盗贼,云月还是没睁开眼,就听到来人扑哧一声笑出来:“云月,怎么还没起来?”   秦敏?云月的睡意一下子不在了,翻身坐起来,这出去的八个多月最想的就是她了,特别是一路上见了那么多的标准古代女人,生性爽朗大方的秦敏就更让云月想念了。   云月边唤小荷进来替自己梳洗边笑着对秦敏道:“昨日在宴会上只见了你一面,方想谈谈就不见了,还当你不理我了。”   秦敏正在看着云月一路给她带回来的东西,看见云月拿着眉笔要画眉,笑着走到她身边道:“那些宴会不过坐坐就罢,再说在那里说话也不爽快,自然今日过来找你。”那是,想起昨日宴会上的情形,云月深有同感,那就是个应酬饭。   分开八个来月,两人自然是有很多话讲,秦敏在旁边说些京城里最近的事情,偶尔也问问云月路上的见闻,云月听到她问,就把自己写的那些路上见闻拿出来,笑着对秦敏道:“一路无事,就记了这些,子婉也替我斧正斧正。”   秦敏边接过这些边笑道:“果然还是云月有心,若是我,游历了就罢,哪还想的起写这些。”说着秦敏就翻看起来,当看到永兴通判叶的时候,秦敏笑道:“云月还不知道楚楚姐姐已经回京了吧?现在她是户部郎中。   楚楚姐姐,叫的这么亲热,不过秦敏的母亲是皇帝的保姆,而叶楚楚又从小养在皇后身边,那么她们认识也很正常,再来,太子和秦敏也是从小认识,那要多么糊涂的时候才连和自己上床的人是谁都认不出?   云月想着这些关系,更加觉得当初秦敏和太子的那一夜绝不单纯,不过秦敏不愿意提,自己当然不好再说什么。   秦敏突然神秘的凑到云月耳边:“自从楚楚姐姐回京,楚王曾被人见过数次前去她的住所。”啊?叶楚楚和楚王旧情复燃?云月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由回头看眼秦敏。   秦敏叹了口气:“听说楚王妃为了此事,已经有些吃不下饭。”果然世人都是八卦的,想起楚王妃好像就是楚双岚的堂姐,楚首辅的女儿,也不知道这位王妃是像楚双岚的性子呢?还是像自己曾见过一两次的楚首辅那样深藏不露呢?   云月还在想,秦敏已经把书合上:“云月,索性我们去找楚楚姐姐吧,我听她提过你数次。”这样也好,云月轻轻点头,两人备了马车,云月顺手拿了一包东西当做礼物,去辞了柳池就上车出门。   阔别数月,京城的街道还是那么热闹,街上还多了很多买年货的人,古代的年味真浓,云月放下帘子心里暗道,和现代过年时候的气氛比起来,还是古代过节时候气氛极佳。   马车离开热闹的大街,拐进一条窄小的巷子,看着两边整齐的建筑,还有院墙里偶尔露出的几棵树木,果然这个地方符合叶楚楚的个性。   马车停了下来,再不能往前走了,前面有另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挡住了来路,秦敏和云月只能下车步行进去,看着那辆马车,秦敏微微皱眉:“难道还有旁的人来访楚楚姐姐?”想起刚才秦敏讲的新鲜八卦,云月的眉微微一挑:“难道是楚王?”   秦敏摇头,楚王来自然是骑马不是坐车的,说着叶楚楚住的地方已经到了,秦敏上前敲门,来应门的是个老苍头,看见秦敏,老苍头行礼下去:“秦小姐来了,里面请。”看来秦敏和叶楚楚真不是一般的熟,连通报都免了。   云月和秦敏进到里面,和外面的简朴不同,出现在云月面前的是个很美的院子,左边是丛葡萄架,架下有石桌,上面摆放有棋盘等物,右边靠墙是丛说不出名字的花,爬在藤架上,虽然冬天叶子枯黄,但到了夏天定是繁茂的。   院里的空隙地里种满了各种花木,中间一条很窄的小石头铺的道路,曲曲折折通往正房,正房三间,两边厢房除了厨房和仓库之外就是下人们的住所。   而那条石头小径到了正房门口之后又一拐拐到屋后,看来后面是菜园或者别的地方,不过光前面院子这些花木扶疏,就够欣赏的了,这真是舒服的生活。   云月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古代的小资女生活的比现代的小资女舒服多了,家务有仆人打理,上班回家后只需要弹琴作诗,还可以去酒楼喝酒捧戏子,最重要的是,不担心被老板炒掉。   看着秦敏已经走进厅里,云月加快了脚步,这景留着以后再赏,也跟着进了厅。   厅里人还挺多的,叶楚楚脸上还是那么淡定的坐在下面一张椅子上,上手坐着的是个穿着富贵的女子,她的容貌虽没有叶楚楚那么出色,但是也算是个美人,而秦敏正像个斗鸡样的瞪着对面站着的另一个女人,楚双岚。   角落处站的想来就是丫鬟们,都一个个低头垂手装透明,而桌子上放着的东西让云月皱了皱眉,怎么有份礼物在那里,而且这份礼物瞧来不菲,难道说上面坐着的女子就是楚王妃楚氏?   果然就听见叶楚楚开口,她永远都是那么淡定:“楚妃请回去罢,下官当日的话,从来不敢违背,楚妃又何苦做这些无故之事?”   难道说楚妃是来劝叶楚楚嫁给楚王吗?古代的正室都有劝别人做自己老公妾的爱好吗?云月又想起当日太子妃来找自己的事情。   不过这楚妃明显没有太子妃那么淡定,已经被叶楚楚说的脸上有些发红。简直是有病,云月心里不由嘀咕,叶楚楚当日连楚王的正妃都不做了,难道过了七年还肯答应回去做楚王的侧妃?   楚双岚的脾气看来还是一样的那么辣,她听到叶楚楚又一次重复刚才的那句话,脸又刷的红了,又预备冲到叶楚楚身前。   秦敏懒懒开口:“楚编修,不对,你不日就要外放,我该称你一声楚通判了,论公,叶郎中是你的上司,论私,这件事你实在没有出头的必要,我却着实不知道楚通判这么着急是为的什么?”   楚双岚听了这话,心里是又酸又涩,外放虽然明着看是件好事,自己却明白伯父对自己的失望,嫌自己脾气太过,万一在这京里得罪谁了不好,这才把自己远远遣出京,江南离京万里,没了人护着自己,到时都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想到这里,楚双岚对秦敏的怨气又上来了,当日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楚王   楚双岚被外放了?看来自己不在京中数月,发生了很多事情。云月不由看向楚双岚,楚双岚的脸已经是红成公鸡脸,她咬咬下唇,脱口就要对秦敏说话。   上手坐着的楚妃轻咳一声:“四妹妹,我们走罢。”啊,好戏怎么还没开场就结束?云月失望的想。   楚妃已经站起身,她走路的时候鬓上插着的凤钗的珍珠连动都没动一下,楚妃缓步走到叶楚楚身边弯腰行礼:“叶郎中,小妇人此来,确是鲁莽,还望叶郎中休放在心上。”啊啊,果然能当正室的人就是不一样,看看楚妃,说话这么谦虚。   俗话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叶楚楚也站起身:“楚王妃如此贤惠,实为众人表率。”   贤惠?云月顿时觉得很囧,是个人都看的出来叶楚楚说的话是言不由衷的,楚妃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淡然,云月不由在心里感叹,这段数就是不一样,像炸毛一样的楚双岚难怪会被宫里刷掉,看看,连淡定都学不会。   楚妃也没看秦敏她们一眼,只是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楚双岚出门,她的丫鬟们也跟在后面,叶楚楚示意秦敏她们稍待,拿起桌上的礼物道:“楚妃,无功不受禄,还请楚妃把这些东西收回去。”楚妃微微转身,用手扶了扶本来就很稳的金钗,笑道:“小妇人今日来的鲁莽,这些东西就当赔罪。”   眼看新一轮的推让又要开始,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楚妃娘娘,这些东西还请收了回去,若让京城里的人知道了,只怕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云月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仆妇模样的,她身后还跟了个丫鬟手里端了几杯茶,楚双岚眉毛一挑:“这就是叶家的家教?客人来了没茶不说,还插话。”   叶楚楚还没说话,那仆妇又开口了:“原来楚家的家教就是这样,许着小姐们和下人们拌嘴。”你?楚双岚的脸又红了,楚妃已经十分着急,今日若没人跟着,也不会带着她出来,低低的喝了一声:“四妹妹。”楚双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叶楚楚笑着对楚妃道:“邱妈妈是我的奶妈,性子急躁了些,还望楚妃谅解,这些东西还是收回去罢。”楚妃知道再在这待着传出去还是会给人看笑话,又行一礼就告辞。   秦敏早上前嘻嘻的笑着道:“楚楚姐姐,这楚妃也着实好笑,竟然来劝你。”叶楚楚细白的额头微微一皱:“罢了,她也不过出于一点爱他之心。”爱他之心,这话秦敏不明白,云月笑道:“要爱到极致,才肯如此。”   叶楚楚似有触动,头又微微的偏一偏:“或许当日我没爱到极致罢。”秦敏抖了一下:“罢了,楚楚姐姐,那些话还是别说了,好生肉麻。”   邱妈妈已经笑道:“秦小姐的性子还是和原先一般,这么几年都没变过。”秦敏已经上前挽住叶楚楚的胳膊:“是,还是一样爱吃邱妈妈做的菜,不知邱妈妈预备做些什么好吃的?”说到后面一句,秦敏已经满脸喜色,邱妈妈呵呵一笑,行礼之后就退下。   叶楚楚把她们重新让到堂上,还要重新行礼,秦敏手一拍:“楚楚姐姐,你还是这等拘谨,云月也不是生人,难道还要挑礼不成,快些各自坐下。”   说着秦敏早坐到桌子边,用手抓起点心吃了起来,叶楚楚摇头:“你啊,在外人面前还像个样子,一在了我们面前,就全没样子。”秦敏拿过茶来喝:“做人太过拘谨,实在很累,我向往的是魏晋名士之风,能得一二知己,竹林长聚,足矣。”   说着秦敏扯一扯云月的衣服:“云月,你说这样好不好?日日见着面的,还行礼来行礼去,都要累死。”叶楚楚已经制止秦敏:“子婉,柳修撰家教甚严,你这般又要柳学士说你。”秦敏做个鬼脸。   听到这句,云月总算明白为什么同在京城,同是才女,云月和叶楚楚不熟的原因了,除了年龄差距,估计还有才女和才女不爱见面的原因在内,正身云月可真闷,难怪除了秦敏就没朋友。   想到这里,云月微微一笑:“叶郎中,”这话一出口,云月就觉得这个官衔怎么那么怪,脑子里面反映出来的竟是穿白大褂的形象,云月轻咳一声以打消这个念头笑道:“家父自从下官入仕已来,渐渐觉得人总该出来走走,并不似原来。”   秦敏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最近云月还能和我出来酒楼。”酒楼?叶楚楚的眉毛又是一挑,唇边露出笑意,却看向秦敏,秦敏不知怎么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云月在旁边看见,急的没办法,要说话就好好说,打什么哑谜,难道说?   想起秦敏曾在酒楼里闯下的祸,叶楚楚也知道?再联想起楚双岚被外放,或者说,当日在酒里下了什么东西的是楚双岚,她想和太子生米做成熟饭,结果被秦敏代了还被太子误认为自己是正主,所以楚双岚才这么对待自己?   天啊,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话,楚双岚的脑子是什么构造?云月这时很想把楚双岚的脑子挖出来研究一下,为了个男人,就算是未来的皇帝这样做值得吗?要知道女官虽然不能结婚,但是可以养小白脸,这伺候人和被人伺候,差距可大的太多。   “云月,云月。”看见云月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在那里发愣,秦敏小声的喊了她,云月忙坐直身子脸上泛起笑容面对叶楚楚,叶楚楚只是对着秦敏道:“子婉,你闯下如此大祸,还累的云月为你,”   怎么又转到我身上了?看来自己刚才的猜想不错,云月急忙笑道:“那事早已过去,况且子婉当日也是受人所害。”叶楚楚微微点头:“没想到楚家也是名门望族,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人。”   看来自己的猜想没错,这样的话难道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太子知道没有,云月看向秦敏,秦敏把唇边点心的屑拿掉,笑着道:“云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然你以为楚双岚怎么会被外放?”   看来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云月刚要说话,叶楚楚又开口:“子婉,那事已过去,况且这是私事,楚首辅自然也不愿意人议论。”秦敏连连点头。   外面突然传来男子的脚步声,虽说这里男女官都穿靴子,但男人的脚步声怎么都比女人重的,难道是楚王?云月不由看眼叶楚楚,叶楚楚的眉毛又是微微一挑,云月几乎哀嚎出来,麻烦别用眉毛说话好伐?   用小言里面常用的形容词就是,一个玉树临风,高大英俊的男子出现在门口,看见男子的长相,云月不由咽了口吐沫,太浪费了,叶楚楚当年是要有多大的决心才能拒绝这位出身高贵,英俊潇洒而且很明显还十分富有的男子的求婚?   楚王身后还跟着陈飒,哎,正太就明显没有成熟男子的魅力,云月心里暗自比较着,不过正太的皮肤真是好摸,云月不由怀念起捏陈飒的时候手下的触感起来。   看见是楚王,叶楚楚站起身,用最完美的仪态行礼下去:“下官见过楚王殿下。”看她行礼,秦敏不好再坐着,也站起身行礼,不过秦敏的行礼就很马虎。   楚王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带有些啼笑皆非:“楚楚,难道你我之间还是这么生分?”叶楚楚直起身:“当日和楚王殿下婚姻不谐,已成鸿沟,上下之别,下官怎么敢忘?”楚王的脸抽了几下,云月虽然乖乖的起身垂手侍立,那眼睛可没闲着。   下一步是不是要表演琼瑶戏?果然就见楚王跨前一步,叶楚楚缓缓的往后退了一下:“殿下今日命楚妃前来所说的那些话,下官知道是楚王的心腹之话,只是当日既已错过,今日再没旁的道理,楚王还是请回吧。”   偶像,云月差点扑上去抱住叶楚楚,果然人不可貌相,谁知道这个外表娇弱的女子,一下定决心,什么都挽不回她的心。这个楚王,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竟然要妻子出面劝说自己的旧情人回心转意,鄙视。   饮酒   楚王是感觉不到云月的鄙视,只是盯着叶楚楚,这样的话他听过的不算少,云月斜眼看着楚王,去,真要对她痴心,当初就不要另娶,现在做这种痴心状是给谁看?   两个主要当事人都没反应呢,陈飒已经激动的嚷了起来:“楚楚姐,楚王叔叔为了你,已经去求陛下,让他下诏你和楚家婶婶是一样的,并没有谁大谁小,难道楚王叔叔的心你还不了解吗?”   正主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果然秦敏上前一把把陈飒拉了过来:“你瞎嚷嚷什么,小孩家不要插嘴。”陈飒急的脸都红了,只是在秦敏手下挣扎。   果然法律只是用来约束底下人的,竟然求的一张诏书,许楚王有两个妃子,这是公然的不把法律放在眼里的行为,云月对楚王更加诟病了,既要做什么痴心人,就不该结婚,现在另娶了,又想享齐人之福,真是白瞎了这张面皮。   叶楚楚怎么可能为此所动,再次叹道:“楚王殿下和安乐郡王请回吧,下官终是女子,来往并不方便。”说着走到门边,手上已经做出请他们出去的手势。   云月看秦敏拉不住陈飒,上前做个帮忙秦敏的样子,陈飒见她们两这样,越发着急,有了云月帮忙,秦敏顺手拿起一块海棠糕塞到陈飒嘴里,陈飒的嘴被堵住,自然没法抗议。   他们这里的骚动是打扰不了楚王他们的。楚王脸上的悲哀是情真意切的,这样的英俊男子,本应是流血不流泪,此时看起来好像快要流泪下来,叶楚楚的脸上还是那样,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看着外面的院子。   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是邱妈妈从厨房里面走出来,看见眼前这样情景,她走到叶楚楚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转头对楚王道:“楚王殿下请回吧,我家小姐七年前说的话,从没改变。”   楚王的脚步晃了晃,难道要准备开始咆哮马戏码?云月虽然手里拉着陈飒,眼睛却开始变的亮晶晶的,今天真是不虚此行,连看两场好戏,从家庭伦理戏到琼瑶戏码都有。   不过楚王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拖着步子往外面走,走到叶楚楚身边的时候,他轻声的问了一句:“楚楚,是否我一步错,步步错。”叶楚楚抬头望着他,眼里的神色十分平静。   和叶楚楚相识也有二十余年,从两小无猜到两情相悦,叶楚楚的眼神里面曾有过娇,有过嗔,有过怜,有过爱,但是楚王宁愿看到她恨自己的眼神也不愿似现在这般,看着自己就似自己是个陌生人一样,倾心爱恋已成往事,连妄想的最后一步都被否定。   楚王一步步往外面退去,眼却没有离开叶楚楚的身上,仿佛要把她从此刻在心上,从不忘记。   就在楚王快要退到门口的时候,叶楚楚开口说话:“愿君怜取眼前人。”说着行礼下去,怜取眼前人?楚王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是,楚氏性格温柔,为人宽和大方,出身也不比叶楚楚差,对自己更是情深意重,只要自己喜欢的就想法去替自己做,可是为什么,纵有娇妻美妾,软语娇声,想到的还是楚楚。   怜取眼前人,楚王缓缓重复了一遍:“楚楚,如果这是你要我做的,我会去做。”说着似下定决心一样,转身推门出去。   一直屏心静气的云月长呼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否则看他表演痴心男子还真是觉得牙酸,搂着别的女人在这里说我会记得你,呸,这叫什么痴心?娶妻纳妾生儿育女半点都没耽误。   陈飒终于从云月和秦敏两人手下挣扎出来,冲到叶楚楚身边大声的吼出来:“楚楚姐,你怎么变的这么狠心,难道你看着不难受。”叶楚楚微皱一皱眉,并没有说话,秦敏已经冲出来拉住陈飒:“小飒,这种事情说了是你孩子家不懂的,等你有了心上人之后再明白。”   陈飒退后一步,语带愤怒的道:“我才不会有心上人,女子都没有好的。”说着大力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敏还在背后追了一句:“去,别等到你有心上人的时候来找我哭鼻子。”邱妈妈叹气:“老奴的饭菜已经做好,就不知道有没有人吃?”秦敏身子往后一转,笑着对邱妈妈:“当然有人吃,邱妈妈,你有没有做那个栗子炖鸡?”   邱妈妈笑的见牙不见眼:“有,当然有,这栗子还是我放了很久的,都没一个坏掉的。”说着邱妈妈就扬声叫:“春儿,把饭开出来。”说完邱妈妈又笑着问叶楚楚:“小姐,要不要把去年从江南带来的花雕烫一壶?”   要,秦敏已经叫出声来:“有好菜自然有好酒,今日天色不错,楚楚姐姐,我们就在后面那个亭子里面吃吧。”仿佛是秦敏的欢乐感染了叶楚楚,她微微的点了点头,邱妈妈自然去忙碌。   云月跟着她们来到后面,后面原来还有个不小的院子,只是该叫它菜园呢还是花园?只见几棵桃树下面竟然是一块菜地,而一片菜地旁边又连着一片竹子,竹子旁边还有个小小的亭子,亭子正对着的竟是一棵梅树,此时梅花正含苞欲放。   亭子里有张石桌,秦敏早坐到亭子里的美人靠上,笑着对叶楚楚道:“楚楚姐姐,再过数日就可赏梅了,到时可要预备些好酒。”叶楚楚苍白的脸上这时方有了些红色,看着丫鬟和邱妈妈把饭菜摆上,笑道:“你这好酒之人,难道不怕把我的梅花熏死了?”   秦敏又是一阵大笑,邱妈妈把饭菜摆好就退下,只剩下这个叫春儿的丫鬟在旁伺候,秦敏坐到座位上自己拿起筷子笑嘻嘻的对春儿道:“你退下吧,等我们叫你。”春儿抬眼去看叶楚楚,叶楚楚对她微一点头春儿这才行礼退下。   叶楚楚拿起筷子对着已经开始在吃的秦敏摇头:“子婉,你还是这个性子,并没沉稳些,你瞧云月,就沉稳许多。”云月正在斯斯文文的夹起一块樱桃肉,听到叶楚楚的这话眼泪差点都流下来,我也愿意像秦敏一样活的恣意些,可是正主就是这个脾气,不能改的太过,否则被人发现,那可不好办。   云月只是放下筷子笑道:“子婉这样极好,不似我们,况且在外面子婉也是极沉稳的。”秦敏嘴里含着一块鸡肉,只是连连点头。   栗子炖鸡,樱桃肉,素炒大白菜,凉拌韭菜,两荤两素,邱妈妈的手艺的确没话说,虽然没有辣椒,但用麻油拌的韭菜也一样爽口,要是有点炸香肠和炸花生下酒就再好不过。   云月不由脱口而出:“下酒最妙就是用油炸花生米。”话刚说完就见叶楚楚和秦敏两个人像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她,难道说这个时代还没有花生米,可是不对,花生宋朝就传到中国,虽说普及是在明末,但是也不至于她们没听过。   难道说这个年代没有油炸食品,这更不对,虽说油炸食品在这个时代并不盛行,但是还是能看到的。   还是秦敏先反应过来:“云月,那花生油炸之后极为难吃,只是用来榨油的,我小时候曾误吃过一次,你怎么会想到用它下酒?”原来是口味不同,云月忙舒一口气,硬着头皮答道:“我想这花生榨油味道极香,那么用油这么一炸味道定会更香,用来下酒定是极妙。”   叶楚楚也在一边摇头:“这不通,想那花生是用来榨油的,再用油那么一炸不更是油上加油,如此油腻的东西用来下酒怎么能入口?”呜呜,我的油炸花生米,看来是不能下酒,云月脸上带着笑对叶楚楚点头:“确是如此,是在下鲁莽。”   说着端起酒杯:“还是自罚一杯。”叶楚楚微微一笑,三人又继续开吃,味道是不错,但是总觉得没有合适的下酒菜,云月不过略饮了几杯就推辞不胜酒力,由着叶楚楚和云月两人喝酒。   秦敏喝到半醺之时,用筷子敲着碗边开始唱了起来,刚唱了两句,就被叶楚楚推道:“明皇对妃子赏名花还不用旧曲,你喝了这许多酒,也该做几句自己唱出来,唱前人的句子有什么稀奇。”   这话说的有道理,秦敏用手支了下巴开始想起来,作诗?云月听的魂魄都快要散了,写些小品文的话自己还能应付,这要作诗可是自己的弱项,到时她们看出自己是假冒的该怎么办?   幸好秦敏已经开口:“去,明知道我和云月都不善作诗,哪有你这个七岁就有诗名的人?”天保佑天保佑,原来正主不善作诗,叶楚楚听了这话,好胜心起,当日殿试之时,她本以诗才出名,策论这些都不擅长,这才仅点了探花。   眼前的云月是去年的状元,能在作诗上赢了她的话也算一件好事,叶楚楚的眉微微一挑:“既如此,就咏梅吧。”听的不让自己作诗,云月的心已经放下,重新坐了下来听叶楚楚作诗。   往事   喝酒吟诗,秦敏和叶楚楚你一句我一句,诗词已经做出许多,云月的手心里却一直捏着一把冷汗,生怕又叫自己作诗,只得抢了这誊诗的事情,这几个月模仿正主的字也不是白模仿的,看着自己笔下越写越好的字,而且看起来和正主在书上写的有那么七八分相似,云月不由暗自得意。   酒喝的半酣时候,秦敏笑着对叶楚楚道:“许久不曾听过楚楚姐姐弹琴,何不赏我们一曲?”叶楚楚手里拿着个蕉叶杯,却没把酒喝下去,只是含着酒杯的边,听到秦敏这话,含笑把杯子递给秦敏,脸上的笑有些促狭:“你再把这大杯喝完,我就弹新曲给你。”   秦敏早喝的满面都是红的,听到叶楚楚这话,迟疑一下才接了杯子:“楚楚姐姐若不嫌我等会污了你的亭子,喝了又怕什么。”说着就着叶楚楚的手把酒喝干。   叶楚楚放下杯子,拍手道:“好极好极,我就弹一曲。”说着高声叫春儿,应声而出的竟是邱妈妈,她看见秦敏已经趴在桌上,连簪子都挽不住她的长发,一头乌溜溜的头发差不多都到了地上,叶楚楚双颊也是赤红,手却还拍着桌子在叫快些拿琴来。   邱妈妈不由重重叹了两声:“小姐,你和秦小姐都醉了,还弹什么曲子,老奴把扶你们进去歇息。”秦敏抬起头笑道:“邱妈妈,纵醉了也不妨事,还有你老人家,快些把琴拿出来罢。”说着又趴了下去。   叶楚楚也趴到了桌上:“邱妈妈,快些把琴拿出来罢,不然子婉今夜是不会走的。”秦敏伸手搂住叶楚楚的肩大笑道:“还是你明白我。”   邱妈妈转头瞧见云月还好端端的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毛笔在那里写着什么,白叶楚楚一眼:“柳小姐的样子才是斯文样。”听见邱妈妈这样说,云月的脸顿时红了,自己可是怕作诗才讨了这个誊诗的事情,谁知反被邱妈妈赞许。   秦敏摇晃着起身走到云月面前,手搭着她的肩转头对邱妈妈摆手笑道:“邱妈妈你错了,云月是要写字。”说着扳着她的肩膀笑着问道:“云月你说是不是?”云月还没说话。   秦敏却已拿起那些诗一看,回头对叶楚楚笑道:“楚楚姐姐,你的诗,云月的字,等我再画一树梅花在此,就成三绝。”说着抢过云月手里的笔,果真在下方画出一树梅花,叶楚楚撑起身子看了一眼,摇头笑道:“世上只闻墨菊墨竹,哪里来的墨梅,不通不通。”秦敏大笑道:“楚楚姐姐,须不知墨菊墨竹,也要有头一个人先画出来,只怕从此之后,就有了墨梅。”   说着把笔一撇,瘫坐到凳子上:“我今日的幸总算尽了。”总算盼到这句,云月松一口气,笑道:“既已尽兴,何不兴尽而返?”秦敏还是连连摇头:“不,还要彻夜谈谈。”   还从没过秦敏这么疯,已经困了的云月摇头道:“你既要做名士,岂不闻雪夜访戴的故事?”秦敏听了这话,点一点头,转头笑对叶楚楚:“楚楚姐姐,云月说话总是这般引经据典,既如此,我们就兴尽而返罢。”   邱妈妈早带着春儿把桌子收拾干净,已经把醒酒的茶拿了出来,秦敏连饮两盏,把杯子随意一丢,手搭着云月的肩回头对叶楚楚笑道:“姐姐,我们既是兴尽而返,姐姐何不弹了一曲以送雅客?”   叶楚楚并没送她们出来,只是依着门边看着她们出门,此时月已上中天,月光洒在她身上,竟似仙子一般,云月被她此时那种安详的美又给惊艳一下,果然月下看美人最美,可惜的是自己不是美人。   再转头之时,叶楚楚却没了踪影,云月不由叹息,此时一阵琴声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琴音听起来越发清丽,连呱噪的秦敏都停止了说话,侧耳去听。   半响秦敏才笑道:“楚楚姐姐真的是把我们当雅客。”云月驻足听了一下,琴声里面却听不出半丝哀怨,云月不由叹息道:“叶郎中,真是个奇女子。”秦敏轻轻嗯了一声:“确是如此,似楚楚姐姐这样的女子,我也只识得这一个。”   说完秦敏自觉说错话,忙又补上一句:“云月你虽和楚楚姐姐不一样,我却也只识得你一个这样的。”云月差点哑然失笑。   此时已走到叶家外面,琴音本已停止,猛的又突然弹出一段高亢的声音,顿让人生出豪气……云月还在等第二声,却久久不来,曲子果然完了。   叶楚楚,果然不是个普通女子,云月不由暗道,再看看身边一脸醉意的秦敏,她也不是个普通女子,反倒是自己,有些相形见绌。   车夫在那里等的有些不耐烦,看见她们出来,急忙把车赶到她们身边,看来还是要先去秦府,云月嘱咐了车夫这才上车。   上车之后秦敏就趴到了云月膝上,车内黑暗,云月想着下次可千万要带灯出来,就听到秦敏动了一下,说出一句:“楚王煞是好笑,七年前既已如此,此时又何必如此作态?”   云月的眉微微一挑,怎么听秦敏的意思,叶楚楚选这条路还有旁的原因?秦敏还是趴在云月膝上:“云月,当日楚王对叶姐姐是怎么样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谁知临到了了却出了那样事情,故此我也才,”   说着秦敏又是一声叹气,果然,看来那个楚王就是一副装情圣的样子,云月摸索着替秦敏把头发挽好,听到秦敏含含糊糊的道:“当日人人都赞深情的楚王也不过如此,世间男子还有什么可信?”   云月想多问问,却又怕正身云月早知道这一切,自己再问,岂不又穿帮了,只是含糊答应,猛地云月想起去云南之前,听的有人曾说过,楚王的长女荣惠县主三月刚满七岁,这样算来,这个孩子是八年前怀上的,那不就是楚王在要娶叶楚楚之前让别人怀孕?   难怪当日叶楚楚会说,她做不来贤惠的事情,没进门老公就让别的女人怀了孕,这可真是点点点。不过敢于不接聘妃的诏书,叶楚楚的勇气非同一般。只是不知道这个第三者是谁?应该不是楚氏,楚氏一派标准大家闺秀的样子,不会做这种下作的事情,难道是楚王的另外两个侧妃?   云月恨不得摇着秦敏的肩膀问她,秦敏的头又动一下:“楚楚姐姐那么好的女子,都不能只求一人,云月,我不如她多矣,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何不活的恣意些?”   云月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荣惠县主的娘?”秦敏的手摆了一下:“不过是个侍女,仗着自己有了身孕就去找楚楚姐姐,求楚楚姐姐让她伺候楚王,这才有了这许多事,生县主的时候难产死了。”   这楚王的人品,云月更加的鄙视,难产?只怕是有人动了手脚也说不定,可怜那孩子,不过看楚妃今天的表现,对那个庶出的长女最少面子上会做到的。   叶楚楚果然是奇女子,即便是在号召女子独立的今天,还不是一样有很多男人打着那是男人都会犯的错来要求女人的原谅?而很多女人也竟然原谅下来,其实独立生活有时候远比身边有个龌龊的男人来的开心,纵然这个男人表面看上去光鲜无比,能给你带来无比的面子光,但很多时候里子舒不舒服才是最要紧的。   云月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可惜的是,世人大都注重面子的光彩,也热衷讨论面子的光鲜,而忘了里子舒服才是要紧的事,这是不是一种本末倒置?   车已经停了下来,有杂沓的脚步声响起,随着车帘被掀起,有灯光照进来,云月不由用手挡了下,已经有两个丫鬟已经进来,其中一个丫鬟在如此逼仄的车里还对云月行礼:“多谢柳修撰,还请下车进去喝茶。”   云月跳下车好让她们把秦敏扶下来,车下差不多又十多个仆人,果然秦府比自己家气派,已经有个管家模样的婆子上前对她行礼:“柳修撰,还请进府歇息歇息。”云月呵出一口气笑道:“罢了,今日夜深了,还是改日再去叩见伯父伯母。”   秦敏已经被丫鬟们扶了下来,听到云月这句,笑着摇头:“云月,知道柳伯父管你管的紧,我就不留你。”云月见她说话时候,脸都是通红的,轻轻推了她一把,管家婆子示意丫鬟们把秦敏扶进去才又笑道:“既如此,还是遣两个人送柳修撰回去。”   虽然说现在月亮也出来了,但是估计还不到十一点,这么早还要人送回去,再说还是自己家的车,云月刚想推辞,秦府的大门那里却出来一从人,秦敏刚走到最上面那层台阶,迎面遇到这人,不由笑道:“小飒,你怎么在这里?”   秘密   跟在陈飒身后送他出来的是个年轻男子,一闻到秦敏身上的酒味,看到她满脸通红就皱了眉头道:“二妹,你怎的一日都不在家,虽说你不能嫁人,却也要学个闺秀的样子。”   见到秦家有人出来,云月没有立即上车,心里做着还要应酬几句的打算,那男子的声音虽小,云月也听的清清楚楚,不由皱眉看向他们。此时门口灯火通明,云月抬头对上的正是陈飒的眼。   陈飒见到秦敏喝的醉醺醺的回来,眉头皱的比她的哥哥皱的还紧些,再看到送秦敏回来的是云月,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只停了脚步对秦敏哥哥拱手道:“秦兄,留步留步。”   秦敏才不管她哥哥说什么,见陈飒不理自己,白陈飒一眼,径自推开她哥哥和陈飒两人就走了就进去。正在给陈飒行礼的秦敏哥哥被秦敏一推,险些身形晃了晃,只是当着众人不好发作。   瞧见秦敏哥哥只顾和陈飒互相行礼,看来也不会来理自己,云月对旁边秦家的管家娘子微微点头,秦家的管家娘子急忙伸手把云月扶上了车。   车才拐出巷口,云月就感到车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急忙拉住车窗才没倒下去,接着车子就停下。车夫的声音也响起:“此地狭窄,本应各自小心。”   哦哦,原来是撞车了,云月打个哈欠,掀起车帘对车夫道:“若没什么就走了罢,此时天黑,难免有人看不到。”车夫听了这话,刚预备把车子重新赶起来,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据说柳学士家教甚严,怎么柳修撰连上下之别都不明白?”   声音里的阴阳怪气是个人都听的出来,云月皱眉,陈飒今天是怎么了?难道说是在叶楚楚那里受刺激就把脾气发到自己身上,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宗室王爷,云月示意车夫把车避让到一旁。   方才自己的车撞上了云月的车,陈飒却不是个仗势欺人的,本预备叫仆从下来瞧瞧的,谁知见到是云月的车,陈飒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这样的话,本还当云月会回几句,谁知她竟让车夫把车让开,陈飒反不明白了。   把拉着车帘的手放下,陈飒重重的倒到了车里的软垫上,女人心可真是不明白,怎么同样一个女子会有这么多张脸,当车经过云月车的时候,陈飒还是忍不住掀起车窗上的帘子看了一眼柳家的马车。   那马车很简朴,车厢也很窄,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不引人注目,这个女科状元,翰林院里默默无闻的修撰,那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并不是京城人传说的那么古板守礼,特别是她竟然胆大到捏自己的脸。   陈飒摸了摸脸,当日被云月捏的感觉好像又泛起,从来没有一个女子会这样对自己,就算是把自己一手带大的奶娘也是如此,对自己是尊敬多于爱护,而这位状元女却不一样,虽然看起来她挺尊敬自己的,却还是能感觉到她把自己当小孩子看,而且,和小敏姐姐那种把自己当弟弟看还不一样。   陈飒越想心越乱,把车帘放下,罢了,想这些做什么,使团已经解散,日后就再不见到这个偶尔有奇怪举动的女子。   云月一直等到陈飒的车驾走完这才重新开始上路,那个小破孩,现在又在自己面前摆起郡王架子来,早知道当日陈国公主要他脑袋的时候,就不帮他说情,云月迷迷糊糊的想。   车到柳家,云月歪歪倒倒下车,来开门的是福伯,回家的时候有人等门真好,酒意好像这时才涌上来,云月的脚步有些漂浮,小荷急忙扶住她,福伯已经开始唠叨:“小姐出门怎么不带上小荷?”带个丫鬟出门很拘束的好吧?   云月扶住小荷,转头对福伯笑道:“父亲睡下没有?”福伯的唠叨一下被打断:“老爷今日去了陈国公主府,也方回来。”   哦,云月停下脚步,父亲怎么去了陈国公主那里,还回来的一样晚?想到这,云月的脚步往柳池房里走去:“那我去向父亲问安。”   柳池房里的灯还亮着,小厮端着洗脚水出来,看见云月过来,忙把水放下垂手侍立,柳池在房里已经发问:“是素儿回来了?”云月恭敬的回答:“是,女儿方回来,知道父亲还没睡下,特来问安。”   说着就掀开帘子进去,柳池披着件外袍,手里拿着本书,正在看书,看见她进来,只是点了点头:“为父甚好,天已晚了,你回去歇息吧。”   云月行了一礼,却并没退下,柳池翻了一页书,见云月还立在那里,奇怪的看向她,云月深吸一口气,示意小荷出去,借着酒意问出一句:“父亲,我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问出这话,云月紧张的盯着柳池看,柳池似乎半点也不意外她这样问,依旧翻着书,似乎云月并没问出这话。   云月被他的举动弄糊涂了,这算什么,是心有成竹还是根本不当一回事,云月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柳池终于把书放下:“素儿,知道了这事对你来说,或许,”柳池还在沉吟,既然已经说出口,云月索性把心里的疑惑都问出来:“父亲,究竟我和卫国公主有什么关系。”   这下一向修养极好的柳池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身子微微前倾:“素儿,外头的流言并不可信。”能不能不要用这句台词?云月此时有些不满,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藏着掖着的做什么?   但云月脸上还是保持着淡定,只是看着柳池道:“父亲,陈国公主曾说过,女儿”不等云月把话说完,柳池已经站起身:“好了,陈国公主她远在西南数十年,听了些流言也不稀奇,你记住,卫国公主圣洁无比,无人可以胡说,就算”顿了顿,柳池缓缓补上:“陛下和陈国公主也是如此。”   哦哦,父亲,难道你不知道解释就是掩饰,你这样说话就是你对卫国公主的确有那什么,云月自然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又问了一遍:“那我的父母?”   柳池这下叹气了,他看向云月:“素儿,为父待你不好吗?”开始打温情牌了吗?云月沉吟一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去:“父亲对女儿自然是恩重如山,只是父亲,女儿还是想知道生女儿之人。”   柳池的手在半空中挥了下,显得那么的无力,半天他才叹息道:“素儿,为父知道你长大了,但知道你的父母并不好,你只要知道,你的母亲在生下你三天后就血崩而死,你的父亲当时就殉情而去,只有三天的你就被”   “就被老奴抱来给了老爷。”说话的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福伯,他这时满脸的沉痛看着云月:“小姐,老爷对你视如己出,比亲生的还好些,小姐又何苦听了外面的一些话来问老爷呢?况且小姐知道了那些事又怎么?虽说陛下已经赦免,但是那钦犯的名头还是不好听。”   什么,钦犯?云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父母是钦犯,柳池走到云月跟前:“你起来吧,我知道你是大了,想知道这些事也属常事,只是当日陛下虽已赦免你的,”柳池在搜索到底该怎么称呼云月的那些亲戚。   福伯已经补充:“算起来,那是小姐的外祖父,小姐的母亲虽没为宫奴,后来公主赦免了她。”云月听糊涂了,被没为宫奴,那只有犯下谋逆大罪的人的后人才会被这样惩罚。   谋逆,这个时代只有三十多年前的隆庆之祸,难道说自己的外祖父就参加过这件事情?柳池捻着胡子,若有所思的道:“要真算起来,卫国公主是你的姑祖母,你的外祖母,是她的堂姐。”   轰隆隆,云月努力组织起思维,刘云琛,这个名字开始浮上心头,记得他是隆庆之祸里面宁王的宰相,娶的就是皇帝的堂姐德昌郡主,隆庆之祸平定后,刘云琛自杀,德昌郡主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不过几年就郁郁而终,而她的子女也从云端掉落下来,男的从军,女的被贬为宫奴。   当时自己看到这个记载的时候还坏心的想,幸好男的没有进宫做太监,谁知道这么不起眼的一段记载,记着的竟是这个身体的血亲。   柳池看着她的神色变化,闭了闭眼:“素儿,为父从小教你要忠君爱国,你若知道了你的外租父母的行径,为父是怕”不等他把话说完,云月已经行礼下去:“父亲的苦心女儿知道了,父亲就当女儿从没问过这话。”   说着就起身退了出去,福伯迟疑的问柳池:“老爷,要不要?”柳池摇头继续坐下来看书,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这个事实,总是会让她知道,若她知道,自己其实是私生女,只怕比是谋逆之后来的更受打击。   想到这里,柳池的手停了停,罢了,这孩子当日既能回绝了太子之后也是好好的,想来也会走出来的。   拜年   按常规来说,知道这么个大秘密之后,云月应该是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但是云月睡的比什么时候都香,睡着之前还庆幸这具身体被自己占了,如果换了原版的云月,只怕知道自己是谋逆之后,更加受不了。   要知道正身可是受着忠君爱国教育长大的,这样的事简直就是无法忍受,云月打个哈欠,翻身睡觉,不过柳池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反应很淡定而怀疑自己呢?那明天还是起晚一些,脸上和平常不一样点,这样才好说服,云月打好算盘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云月并没有叫小荷进来,而是继续躺在被窝里面,正版的云月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怎么对待柳池呢?是不理他还是索性搬出去住?不等云月想出来,门被推开,小荷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她悄悄走到云月床边。   云月想装睡都来不及,小荷明显舒了一口气的感觉:“小姐,你醒了就好,老爷还在等着你用早膳。”   说着小荷就把云月的被子一掀,拿起她的衣服给她穿上。等等,父亲在等自己用早膳,小荷没说错吧?   自从穿越以来,父女一起用膳的次数用手指头都数的出来,难道说柳池在昨天说出那么大的秘密之后,预备表现下迟到的父女亲情?   云月被小荷收拾好,带着她往前面去的时候脑子还转个不停。进到上房,柳池坐在上面,云月上前行礼问安,今天的气派和平常还真不一样,福伯站在柳池身边,而平时这个时候福伯应该是在处理家务,家里除小荷之外的另一个丫鬟也站在桌边伺候。   柳池示意云月坐下,福伯依次给云月和柳池各打了碗粥,云月的手乖乖放在桌下,只等到柳池举筷吃了一口才开始吃。   虽然说今天桌上的这四道小菜闻起来香,吃起来就更香了,但弄不明白柳池是什么意思的云月还是觉得食不知味,只不过喝了一碗粥就把碗放下。   一直沉默的柳池放下筷子问道:“素儿,你就不用了?”终于开口了还是这么没营养的话,不过这是在古代,要食不言,寝不语。   云月还是低垂着头道:“父亲放心,女儿姓柳,名云月。”柳池的眉微微皱了一下,接着就淡淡的道:“你历来都姓柳。”看来自己的做法是对的,云月暗自想,却并不明白柳池这话里其实是有两层意思。   云月起身行礼道:“既如此,女儿就退下。”柳池微微点头,云月刚带着小荷走到门口,就听到柳池的声音:“素儿,你最近瞧来没有练字,昨日为父看了你写的那些见闻,写的不错,字却没有原先好了,这几日既闲着没事,就多练习练习。”   云月在他说话时候就停下脚步侧耳恭听,听完了又施一礼才走,心里还在嘀咕,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连秦敏都没看出来自己的字迹和原版不一样,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父亲既然发话,云月这几天就不敢跑出去玩,备了清水和纸在后院练字,没有字帖,云月就索性抄写起西游记来,练字的时候,云月偶尔会想起自己读小学的时候,奶奶嫌自己的字写的不好,每天放学回家都要练上一个小时的毛笔字才准出去玩。   就算上了初中之后没再继续练习,但底子还是在的,这笔好字没有被电脑毁掉,云月不由有些走神,奶奶她如果知道自己现在又重新开始练字,是不是会笑自己没有下苦功练习?   练字发呆,家里有下人的好处就是准备过年的东西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一切交给福伯打点就可以,福伯长的像女人,做起事情来比女人还细心,早就带着下人扫好尘,把对联取下来重新油漆一遍。   各种食物也准备好,连年后要去各家拜年准备的礼都已经一分分备好,就算云月想插手料理,都想不出该做什么。   想到这里,云月的笔不由停下,福伯难道真的是太监?府里总共这几个下人,小荷是签了十年的活契,还有三年没满,剩下的王大夫妇和赵二两口子也是双双对对的,他们的孩子就分别是府里的小厮和丫鬟。   福伯再怎么说也是一府管家,也没听到过他提起过曾成过亲,那日福伯说的,自己出生刚三天就被福伯抱来这里,自己的生母是宫奴,宫奴平时可接近的就是太监,看来福伯是太监无疑。   难怪他没胡子,说话的声音还很尖细,云月摇头,继续写了起来,真没想到,父亲会收留一个太监在府里,而且更绝的是皇帝并没追究,看来父亲并不像自己想象的是个古板的学究。   一相通,云月心情大好,等上班之后可以去查下自己生母的资料,再怎么说,她生了一场,有空的时候可以给她上柱香。   年过的让云月有点小失望,没有了春节联欢晚会,云月本来以为耳根清静很多,结果太清静了也不好。年三十晚上吃完年夜饭,福伯就把一年的帐交给柳池,柳池接过账本看了几页就递于在旁快要打瞌睡的云月:“素儿,你也大了,这些东西也该知道。”   看帐,还是古代的账本,没有阿拉伯数字怎么看?云月心里嘀咕,不过总比坐在上面干发愣好。   云月接过账本,福伯转到云月这边,开始讲起那些是总收入,那些是支出。柳家父女两一年的俸禄也不算少,加在一起也有六百来两,福伯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啊,云月看到每个月的支出都不超过三十两的时候,心里不由发出感慨。   难怪父亲不娶妻呢,有福伯这么能干的管家,再娶个老婆回来做什么?云月在听着福伯讲解,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这一笔是什么?”云月突然看到有一笔庄子的进账,怎么没听柳池提过自家还有那么一个庄子?福伯已经笑道:“这是去年老爷命老奴去寻的一个小庄,也不大,就三百来亩,胜在水源好,一年也能有个三四百两银的租子。”   柳池嗯了一声,淡淡开口:“女官升迁不易,为父的俸禄总比你高些,有个小庄子,日后若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无衣无食。”福伯又说话了:“小姐,老奴早几年就劝老爷置办点产业,他都称来去无牵挂,置办产业做什么?”   哦哦,看来父亲真痴情,活在世上就只是纪念自己的情人,那现在为了自己置办产业,是不是表示他把自己放在心上,为自己考虑?云月不由抬头看柳池一眼:“父亲。”   柳池欣慰的笑了,对着云月点一点头:“素儿,为父只愿你一生平安就好。”咳咳,一下从淡定大叔转化为温情大叔云月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不过还是起身行礼道:“父亲,女儿知道。”   福伯在旁边感动的都快要哭出来,只是今日是过年不能哭,吸吸鼻子上前道:“小姐还是继续看下去罢。”看着柳池一脸欣慰的样子,云月把眼睛重新放回到账本上,如果柳池知道那个原身不在了,还会不会对自己这么好?   大年初一要拜年,柳池一早就进宫去了,皇帝今日大宴群臣,但为六品官员的云月还不在这个群臣的范围内,一大早被小荷从床上挖起来穿戴整齐去各家拜年。   守岁到三更过后才睡的云月坐在马车上一个劲的打瞌睡,明明知道今日那些大臣都进宫赴宴去了,还要由自己前去代替父亲拜年,真是虚伪的事情,有这点时间,在家睡觉不多好?   云月又打了个哈欠,看着手上的拜客名单,还好去的人家不多,也就是十多家,看来父亲的交往不广,排在名单第一位的是梁尚书家。   果不其然,梁尚书和夫人都进宫去了,梁家不过就出来了个管家,接了帖子和礼物,到云月车前行了礼,云月连车都不用下,如果愿意,连话都不需要说,今日出门带了赵妈妈和小荷,赵妈妈负责敲门送帖子,小荷负责从车里递礼物应对管家。   等到梁家的管家走了,小荷笑道:“小姐做了官还是这样,拜年都不肯下车。”云月靠着车壁打瞌睡:“主人都不在,上门还不是讨人厌?”小荷抿嘴一笑。   此后数家都是如此,看着每家门口都络绎不绝的马车,云月也懒得像别人一样下车和来拜年的人彼此打招呼,反正都不认识,就是没见到秦敏,看来她是被彻底关在家里。   想到秦敏前几日遣人送来的字条,说她哥哥趁着她娘不在时候,命下人守住她不许她出门,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云月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愤怒。   最后一家是裘侍郎家,裘家和别家不同,出来应的是玖郎,而且还亲自走到云月马车前行礼,看他这么客气,云月不好再待在马车上,也跳下马车回礼。   玖郎看起来还是一样的英俊潇洒,云月行礼的时候不由暗自叹道,幸好这个灵魂换掉了,否则看见玖郎,估计正身又要发花痴。   行礼起来,玖郎笑道:“柳修撰若不嫌寒碜,何不进府喝茶?”喝茶?云月看了眼,刚预备说话,又有马车的声音传来,看方向是往这边来的,云月不由笑道:“茶还是不喝了,看来又有人来拜年。”   马车到了跟前,跳下来一个仆妇,云月一看是自己京里少有的见过的,叶楚楚的奶娘邱妈妈,看来这个来拜年的是叶楚楚。   第 30 章   邱妈妈已经走了上来,先给云月行礼,这才拿着帖子对玖郎福了一福道:“户部郎中叶楚楚拜上裘侍郎。”   玖郎接过帖子,脸上笑的一派春风,云月心里暗忖道,难怪正身云月会发花痴,他的脸长的还真不错。叶楚楚已经扶着春儿从车上下来,走上前笑着对云月行礼道:“柳修撰新年大福。”   咳咳,云月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么清丽脱俗的一个美人说出来的吉利话竟是这么俗气?不过这总是新年大节的,云月也笑着行礼说几句吉利话。   裘侍郎不在家,叶楚楚自然也不会进去,和玖郎说了几句,叶楚楚笑着对旁边还没走的云月道:“不知柳修撰可有空闲,不如去在下家里喝茶。”这正中云月的下怀,她笑着对叶楚楚拱手:“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叶楚楚的眉微微皱了皱,云月心里暗道,还当我是那个不善交际的原身云月吗?不过云月只装作没看到叶楚楚的皱眉,拉着她上了自家的车,两人带来的下人们就全坐到叶楚楚的那辆车上。   看着今日京城街头,到处都是车来马往,人都穿了簇新的衣衫到处拜年,云月不由看眼叶楚楚,她为五品郎中,今日宫中大宴,还是有资格去的,怎么她此时反到处拜年?   想到这里,云月笑道:“今日宫中大宴,想来叶郎中也是不肯应酬的。”叶楚楚的眼睛从车窗那里收回来,只是微微一笑:“我今日绝早就去了宫里,至于宴会,”   绝早就去了宫里,云月看一眼叶楚楚,果然她的眼里满是血丝,想来昨夜是睡都没睡,云月不由眉头一挑:“却不知今日去宫里的,是叶楚楚还是叶郎中?”   叶楚楚似被什么东西击中,头微微侧了下,看着她侧头之时露出的美好脖颈,云月又想起自己的短脖子,不由哀怨的想,为什么自己没有这么美的脖子。   叶楚楚已经抬起头来,眼里一片平静:“今日进宫的,是叶楚楚。”后面的话有些叹息:“皇后对我,是极好的。”看见叶楚楚脸上露出的一丝凄苦,云月不由觉得自己刚才那句问话有些大伤人,微微咳嗽一下以掩饰尴尬,笑道:“皇后确不负天下母的称谓。”   叶楚楚的头微微一点:“我家妹妹,也是如此的。”想起曾见过的太子妃,云月心里说了一句,那是,气场和别的女人就不一样。   此时马车停下,邱妈妈已经掀开帘子:“小姐,到了。”说着邱妈妈就伸手出来扶云月。   叶楚楚的门前应景样的贴了一副对联,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今日天色很好,虽然葡萄架是空的,花草也大都还是空枝,云月还是觉得小院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生机勃勃,有个自己的小院不和父母同住那是多么的自由。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这可是儿子成婚之后连分家都不许提的年代。云月想到这点就有些沮丧,什么时候才能像叶楚楚一样自己在外面有个小院子自己自由自在的住呢?   叶楚楚招呼着云月进了屋,两人解下斗篷,这才各自落座。春儿端茶上来,叶楚楚笑道:“柳修撰在想什么?总是觉得你和子婉不同,性子沉稳的多。”云月喝了口茶,觉得这茶的味道还不错,可惜自己没那么好的舌头,能尝出梅花上的雪水啊,雨水这些,只是笑道:“叶郎中有满院花木相伴,这日子甚是风雅。”   叶楚楚微微一笑,并没说话,看着她依旧是一身官服,云月心里一动放下杯子笑道:“楚楚,你我既不算陌生人,何不宽了外面的衣服,坐着闲谈就可。”   叶楚楚先是被云月的称呼吓了一跳,又被她的提议再吓一跳,云月脸上的笑就更深。邱妈妈刚好进来,听到云月的话笑着应声道:“小姐,柳修撰既这样说,就宽了大衣服,在家里也穿了这身不拘束的紧?”   云月听了邱妈妈这样说,脸上的笑容越发平静,叶楚楚这才起身道句失陪,进去里面换衣服。   云月细细瞧着这屋子的布置,上次来时只顾着瞧好戏也没细细打量,今日再看,果然叶楚楚这人就和自己不一样,那些东西虽然普通,但是摆放的位置怎么样都比自己的屋子看起来雅致许多。   果然这雅人和自己这个俗人就是不一样,看着上面悬着的一幅对联云月暗忖。   这时老苍头突然急匆匆进来:“小姐,东宫有人来了。”东宫来人?刚换好衣服出来的叶楚楚皱了眉,也不知是私事还是公事,难道还要重新去换官服?这要不要开中门迎接,云月脑子里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却容不得她们细想,东宫来人已经走了进来,领头的竟是熟人,上次云月见过的太子妃身边的侍女,哦,忘了太子妃是叶楚楚的妹妹了,这大过年的,妹妹送些东西给姐姐也很正常。   云月还在想,那侍女已经上前一步行礼道:“今日佳节,太子妃挂念大小姐,特命奴婢带些东西来。”大小姐?看来这个侍女是叶家带进去的人,不然也不会这样称呼。   叶楚楚不敢受全了这个礼,微微一弯腰,当受了半礼,侍女后退一步,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宦官已经把赐下的东西送到叶楚楚面前,有吃的有玩的,看来这太子妃还真记挂她姐姐,云月心里暗自在想。   叶楚楚已经命邱妈妈把东西收了,散了赏钱,侍女这才重新行礼下去:“奴婢贺大小姐新春大福,大吉大利。”哎,这些吉利话还真是几千年都没换过,云月心里暗道,叶楚楚这次没有还礼,端端正正的受了这侍女的磕头这才把她扶起。   看,先国礼后家礼,看着叶楚楚的动作,云月再次感叹,果然正统的大家闺秀和自己就是不一样,什么时候该受什么样的礼,半点错的都没有,不像自己还要想半天。   云月还在思忖,侍女又走到她面前行礼,这总是太子妃身边的人,云月不好受全,受了半礼罢了,行完礼侍女才道:“奴婢久不见春儿,还请大小姐容奴婢和春儿叙话一时。”叶楚楚微微点头,侍女这才退下。   云月心里啧啧赞叹,这才是礼出大家,没半点错的,绝不因为地位变化而趾高气扬的,叶楚楚刚重新坐下还没开口,外面就传来嘈杂声,这是谁在那里喧哗?   邱妈妈走到门口一看,笑道:“小姐,今日这里可十分热闹,是秦小姐和安乐郡王来了。”难怪嘈杂呢?刚才那两个小宦官是退出门外,见到陈飒来了,肯定又要行礼,这行来行去的,只怕动静大了。   秦敏今日的打扮和平常并不一样,没有穿官服的她外面披的是大红猩猩毡的斗篷,里面露出的是也是大红牡丹连枝花样的袍子,石榴裙边露出的绣鞋一点也是大红色的,头上端正插了一支累丝攒珠金凤钗,钗旁边还有许多的小金折花,鬓边的点翠簪上镶了一颗极大的蓝宝石,眉成远山,脸上的红就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红色呢还是胭脂的红?满身的富丽倒让一向活泼的秦敏也多了几丝端庄。   云月还没说话,叶楚楚已经笑了出来:“呦,这一身的大红,从哪跑来的新娘子?”秦敏走进屋里,连礼都没行就扯掉斗篷,脱掉外面的大红外盖:“去,你还笑话我,就是奶娘说的,进宫朝贺皇后总要穿的喜气些,非让我穿这么鲜明的红衣。”   她里面穿了件鹅黄的紧身小袄,耳边为了应景,戴的也是石榴石的耳环,配上下面石榴红的裙子,倒比平时多了几分俏丽。   叶楚楚把茶端到她面前:“好了,先喝两口茶。”秦敏还是不肯坐下来,扯出帕子在脸上胡乱擦着:“还非让我画这醉妆,这么多的胭脂,我进去的时候公主们都忍不住笑。”邱妈妈见了,早就打了盆热水,打好手巾递过来。   陈飒这才迈着步子进来,一眼看见秦敏在洗脸,顿了一下就要退出去,秦敏脸上还挂着水呢就抬头对陈飒喊:“回避什么,从小你难道没见过我卸妆?”陈飒这才迟疑着进来,叶楚楚不过起身让座。   云月心里开始展开激烈的心理斗争,要不要行礼呢?这小破孩怎么说都是自己领导,不过现在是下班时间而且又是在别人家里,心里这样想着,云月就站起身,秦敏看见急忙喊道:“罢了,今日就不用还他规矩。”   既这样说,云月也就坐下,秦敏洗完脸也没上脂粉,笑着对叶楚楚:“不上脂粉真好,刚才觉得脸都被糊住了,姐姐,还好你没去宴会,我都快闷死,半路就溜了,还顺带拉了个一起溜出来的。”   难怪陈飒也来了,云月看着他坐在那里一脸的不自在,差点笑了出来,秦敏眉毛一扬:“不过小飒不是嫌闷,而是被一群命妇拉住。”说着秦敏就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陈飒的脸顿时涨红了,叶楚楚含笑看向陈飒:“小飒也要择妃了?是呢,你过了年就十七。”   噗,云月看着被叶楚楚这话说的又是一脸通红的陈飒,前几日陈飒还说不会有喜欢的女子,今日就要被人塞个王妃,看向笑个不住的秦敏,云月不由暗自想到,如果秦敏不是不许结婚的话,他们两倒是一对欢喜冤家。   心动   一思及此,云月不由细细的瞧起陈飒和秦敏来,越看他们两越配,可惜的是陈飒的地位,否则包养这样一个小正太,那可是暖床养眼两相宜。   云月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老苍头走了进来,这次的神色就有些慌张:“小姐,皇后娘娘派人赐宴。”听到皇后赐宴下来,叶楚楚急忙要去换衣服,嬉笑着的秦敏也急忙站起来把方才脱下的外衫穿上。   见她拉扯着衣服上的带子,云月急忙起身给她收拾好,秦敏边穿边嘀咕道:“也不知皇后娘娘怎么想到赐宴的,还要重新把这身穿上。”云月由着她唠叨,替她整理好衣服又理一理鬓上的首饰。   陈飒在旁听见,咳嗽一声:“这是皇后对楚楚姐的爱护,怜她一人过年。”小破孩,这个时候你就别充大人了好吧?云月只在心里嘀咕,叶楚楚已经穿好官服出来,听到陈飒这话,脸上的神色稍微变了变,就上前示意他们和自己一起出去。   虽说这里陈飒地位最高,不过赐宴是指名给的叶楚楚,当宫中来人进来的时候,由叶楚楚带着他们躬身行礼,领头的宦官宣完皇后的口谕,叶楚楚忙命邱妈妈上前把宴会接下,笑着对宦官道:“柳伴伴还请坐下喝杯茶再走。“   宦官急忙弯腰:“不敢不敢,奴婢宫里还有事,这就告退。”说着跪了下来:“叶小姐新年大福,奴婢告退。”叶楚楚急忙把他扶起来,邱妈妈已经拿着一些赏钱过来,宦官接过这才走了。   等宦官一走,东宫的侍女也已告辞,秦敏这才脱掉外衫坐到椅子上:“就是嫌宫里的宴席不好吃,我这才逃席到这里,谁知皇后娘娘又赐宴,今日看来是吃不成邱妈妈的手艺了。”叶楚楚拍拍她的头:“好了,宴上的菜不好吃,但酒还是不错的,我让邱妈妈烧几道好菜。”   秦敏看眼叶楚楚:“还是楚楚姐姐最好。” 云月不由微微一笑,似秦敏这样出身,能有这样的性子,可想而知她的母亲对她有多么宠爱,云月此时不由想见见秦敏的母亲,那位奉圣夫人吴氏,不知是怎样的一个母亲才能养出秦敏这样的女儿?   叶楚楚回头看见云月不说话,微微一笑:“子婉,你就学着点云月的沉稳。”秦敏摇头走到云月身边:“楚楚姐,你这话说的不对,云月是性子如此,若都学她了,岂不太过闷了?”   云月笑道:“子婉说的对,各人性子不同,再说都差不多大,又不是要在长辈长官面前立规矩,似子婉这样最好。”秦敏笑着对叶楚楚点头:“楚楚姐姐,等你和云月待的时日长了,就知道她人最好,性子也好。”   “所以才会被人欺负。”一直没说话的陈飒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这话一出口,立时让大家都惊住,秦敏噗嗤一声笑出来:“小飒,你想英雄救美吗?”口无遮拦的秦敏顿时让云月和陈飒的脸都涨红了。   陈飒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过了半日才道:“那日我去翰林院看到楚编修冤枉柳修撰,若是个性子烈的,定然不会被人冤枉。”叶楚楚的唇边露出一丝微笑:“楚双岚的性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成的,若楚首辅能约束住还好,若不能约束住,只怕”   后面的话叶楚楚就没说,气氛一时变的有些冷清,云月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起头,陈飒微微叹气,听见他的叹气声,云月想起他的出身,身为谋逆之后,陈飒锦衣玉食一辈子是可以的,但是永远进不了朝堂。   如果换成云月,这样的生活是最向往的,有吃有喝有八卦看,可是对于身为男子的陈飒来说,他难道没有心理不甘的时候?云月不由开口道:“各人自有各人的福气。”叶楚楚微微点头:“是,各人自有各人的福气,楚编修她,想必也有她自己的福气。”   秦敏打个哈欠:“提她做什么,她总外放了,总会吃些苦头。”说着抬头去看叶楚楚:“楚楚姐姐,邱妈妈炒的小菜可好了没?”叶楚楚刚想预备春儿去催一催,就听到邱妈妈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好了,好了,还专门做了秦小姐最爱吃的跳炙丸。”   不等叶楚楚发话,春儿已经出去外面帮着邱妈妈端着托盘进来,邱妈妈手里拿着抹布,快速的把一张圆桌收拾出来,把菜摆上,秦敏已经坐到位子上用筷子夹了一筷入口,连连点头赞道:“邱妈妈手艺极好。”   陈飒坐到她身边:“既这么喜欢邱妈妈的手艺,不如搬来和楚楚姐一起住?”秦敏捏着筷子叹气:“我也想,只是我娘倒也罢了,我哥哥绝不会许。”陈飒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云月在对面看到,不由微微一笑。   叶楚楚端起杯酒道:“今日既是佳节,又有佳友,我先敬诸位一杯。”正在吃的开心的秦敏把筷子一放,用手撑住头道:“楚楚姐姐,怎么变的这么客气?”接着秦敏眼睛一溜:“难道说是云月在?”   叶楚楚放下酒杯,只是笑笑并没说话,秦敏把云月的手拉起来,又把叶楚楚的手也拉过来:“大家都是好朋友,不要这么客气来客气去。”陈飒咳嗽一声:“要不要仿桃园三结义?”桃园三结义?这不是三国演义上的段子吗?难道说这本书已经出世了?不过按自己那个时空的年代看,三国本来就比西游记出世的早,就是不知道和三国同时期的水浒出世没有?   见云月又在发愣,秦敏敲敲她的手:“怎么,不肯和我们桃园三结义吗?”云月还没回答,叶楚楚已经笑了:“小飒,你怎么和子婉学的,想到一出就一出,桃园三结义毕竟不是我们所能做的事。”   陈飒咳嗽一声以掩饰尴尬,抬头看时正对上云月的眼,陈飒不由觉得心里又荡了一下,想起前几日皇后所说,要在名门淑女里给自己择一王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呈上来的淑女画像,却全提不起兴致来。   曾经以为楚王和叶楚楚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可是转眼之间,叶楚楚拒婚,楚王另娶,再到那日在叶家看到的那幕,陈飒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和自己相携一生,茫无目的的翻着那些画像,一双眼睛突然跳上心头。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此时正坐在自己对面笑吟吟和秦敏说话,陈飒顿时觉得自己怎么有了绮念,急忙端起杯酒喝下去以掩饰,谁知又喝急呛了出来。   秦敏笑着拍他的背:“小飒,你都是要娶妃的人了,还要和我们抢酒喝吗?”陈飒放下杯子,春儿已经递上手巾,陈飒用手巾擦一擦嘴,没有接秦敏的话。   有个男人始终和几个女的单独喝酒不一样,并不敢喝的十分畅快,酒既干了,菜也空了,众人也就告辞,云月上了自家的马车,走出一截路,偶然掀起车帘,看见陈飒竟骑着马随着自己,云月不由觉得奇怪,吩咐车夫把车停下。   见她停下马车,陈飒也勒住马,云月掀起车帘笑着问陈飒:“郡王难道多喝了两杯,忘了自家王府往哪边去?”陈飒的脸顿时又变的通红。   身后又传来马蹄声,看样子像是陈飒的侍从,看见他在这里,领头的侍从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见到他正在和云月说话,领头的勒住马不敢上前。   云月笑道:“郡王的侍从既找来了,郡王还是往自家王府去吧。”说着不看陈飒的脸色,就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继续赶车。   放下帘子之时,云月转头见小荷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弹了弹她的额头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小荷踌躇一下,这话不好说出口,但还是说了出来:“小姐好像和原来不同。”这话让云月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的伪装不会被拆穿吧?   不过只是一瞬,小荷就又加了一句:“小姐这样也是对的,我常听福伯说小姐出仕之后应该和在家时候不一样,原先福伯还一直怕小姐似老爷一样。”没想到小荷自己就找到理由,云月的心落了一下。   赵妈妈也接口道:“我家当家的也说过,小姐和老爷的性子实在太过古板,能改一改,定是极好的。”多好,连和正身不一样的地方都可以被人做出解释,云月现在完全放松了,靠在车壁上只是闭目养神。   见她闭上眼睛,小荷和赵妈妈停下说话,小荷轻手轻脚把一领斗篷盖到她身上,云月动一下身子,这有人伺候的感觉真好,难怪人人都要努力赚钱做被人伺候的。   车到柳府,小荷扶着困意未消的云月下车,云月刚抬起头就被门口停着的仪仗吓到,这豪华的马车,这么多的仆从,到底是什么人来自家拜访?   宴会   云月还在打量,柳府的们打开,大开的中门处走出来两个女人,地位果然不低,一位是陈国公主,另一位是裘侍郎,送她们出来的竟然是福伯,云月心里不由嘀咕,自己的爹到哪里去了?这样都不送出来,就算这个时候想耍个性也实在太有个性了吧。   心里虽这样想,云月还是跪地行礼恭送公主,陈国公主走下台阶,看见旁边跪着的云月微微一笑道:“柳修撰回来了?”这样的温柔慈爱,云月不由抖了下,公主殿下,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和我们初次见面完全不同,但云月还是低头恭敬的道:“臣不知公主驾到,实在。”   话没说完,陈国公主已经对裘侍郎笑了:“裘侍郎,你这个弟子全是不同,进退得序,你教导的好。” 裘侍郎的眉毛没人察觉的皱了下,随即对陈国公主笑道:“若兰不敢。”说着看一眼云月:“其实是柳学士教女有方,臣这个师傅不过教些文理罢了。”说话时候,裘侍郎的眼并没离开云月,自己这个弟子,不是一直拙于口舌吗?怎么听公主说的,云月口齿伶俐,并无半句废话?   裘侍郎原来叫若兰,这个名字和她的性格还真的一点也不搭调,云月心里暗自在想,面上的神色更恭敬了。   可是师傅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弟子我?这样会让人很难受的。陈国公主微微一笑:“罢了,都是你们俩的功劳。”这话说的,真是十分暧昧,云月不由偷偷看了眼裘侍郎,见她面上神色连变都没有变一下,看来自家的爹和这位裘侍郎是真的没私情。   陈国公主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看裘侍郎的神色,看到裘侍郎脸上没有异动这才看向云月,笑道:“起来吧,一直说话倒忘了你还跪着。”云月站了起来,觉得腿都快跪麻了,这真是的,姐弟都喜欢让人罚跪。   站起来后,云月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陈国公主又细细的看了看她,云月的后背又开始发麻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被小荷说一句和原来不一样,再后来又被公主在门前罚跪,现在又这样看自己,到底自己是怎么惹到他们了?   陈国公主看了这才转身对裘侍郎道:“若兰,我们走罢。”终于走了,云月心里呼出一口气,又重新弯腰行礼,陈国公主预备转身时候又停了下来看着云月,云月刚直起一点点的身子又重新弯了下去,公主殿下你要走就快走吧,不要再停了,云月心里在大声呐喊。   陈国公主从手上褪下一个镯子:“柳修撰,今日是新年佳节,我来的匆忙,这个就送你玩吧。”就连云月这个不识货的都能看出这镯子做工精细,上面还镶着红宝石,看来所费不小,罚跪就罚跪吧,现在有这些补偿也不错。   云月躬身接过,陈国公主这才上车前去,等到陈国公主的车驾消失在拐角口,云月这才舒出口气,地位高的人还是少来自家比较好,否则这接来送去的就够让人烦的。   福伯这才上前对云月行礼:“小姐回来了?”云月打个哈欠,却还是没忘记自家的疑问:“福伯,我爹在哪里?”福伯依旧那么恭敬:“老爷在宫宴上喝醉了,陈国公主是送他回来的。”   什么?正往上房走的云月停下脚步,自己那位古板的老爹竟然会喝醉,更囧的还是陈国公主送他回来,难道说他们两想来段黄昏恋不成?一个守寡,而且个性还那么洒脱,另一个好歹也是和公主谈过恋爱的,再和一个公主谈恋爱也不夸张。   福伯不知道云月这时的想法,还当云月是担心柳池喝醉,弯腰道:“小姐,老爷他换了衣服躺下了,此时只怕睡的正好,小姐还是先回房吧。”福伯声音响起的时候,云月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乱想,照了自己那位古板老爹的性子,就算公主肯,只怕自己老爹也不肯。失望,云月暗自摇头,看来自己想有个公主娘亲的想法永远都会可耻的失败。   在古代放大假真是无聊啊,云月暗自把哈欠压下去,听戏听戏,赴宴就只有听戏一件事情可做,这都听了一星期的戏,而且每家的戏都差不多,换来换去就那么几出,听戏的时候和那些女客们也没什么好谈的,那些命妇们说的都是些人情事务插不上嘴的,年轻的小姐们呢?这些夫人奶奶一副自己会带坏她们的样子,把自己的位置远远的安排在离那些小姐们的地方。   云月碰碰秦敏的胳膊,小声的说:“你也很困?”秦敏可没有云月坐的那么标准,差不多整个人都趴到桌子上,就差公然在那里睡着了,听到云月的话,秦敏小心看看周围,这才压低声音说:“实在无趣的紧,偏生又难推脱。”   今日是梁府请客,听到她们说话,梁家大奶奶转身对着云月她们笑道:“两位可是要出去走走?”说着就要唤丫鬟,秦敏刚提起一点精神就被她招呼丫鬟的动作弄得泄气了,跟个丫鬟还不是同样的无趣。   云月看了眼秦敏,微笑着对梁大奶奶道:“罢了,大奶奶忙去吧,我和子婉就说几句话,在这院里随意走走就好。”听到她这样说,梁大奶奶微一点头,秦敏急忙拉起云月的手出了花厅。   走到一处假山处,秦敏打个大大的哈欠:“这样的宴会,着实无趣。”云月只是轻拍一拍她,秦敏叹气完才突然想起什么:“子婉,往年你都不肯来宴会的,怎么今年肯来?”这个,云月怎么能说出自己是想见见古代的宴会有什么区别的理由,只是轻轻一笑:“往年和今年不同。”   秦敏一拍手:“难道说别人说的话都是真的?”别人说的话?云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成了八卦的女主角,皱眉问秦敏:“旁人说的什么话?”   秦敏有些神秘的道:“自你迎了陈国公主回来,京里渐渐有了传言,说你决意仕途,所以才这么的不一样。”决意仕途?这个词和自己能沾边吗?云月唇边露出一丝笑意,都不知道这个传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秦敏一看她的神色,扯住云月的袖子:“难道说你真的想决意仕途?”云月敲了敲她的额头:“说什么呢,外面的传言,有声无影的,难道你还不信我?”秦敏连连点头:“这也是,不然你在宴会上不会这么百无聊赖了。”   云月轻轻一笑:“你不也是一样?”秦敏又打一个哈欠:“要是楚楚姐姐在多好,我们一起溜出去,去樊楼听戏,比在这应酬舒服多了。”   云月刚要说话,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郡王这边请,家里庭院怎堪入目?”郡王,难道是陈飒?云月从假山缝隙里面看了一眼,果然是梁公子陪着陈飒,背后还跟着几个仆从,看来陈飒也是听戏听的发闷,这才出来院里娱目。   此时的梁公子可没半点初次看到时候的那种跋扈,十分的谦卑,礼仪别说更是做的非常到位了,陈飒可以看出是努力控制住心里的不耐,随着梁公子的讲解,频频点头。   秦敏这个小八婆一看到陈飒出现,就拉拉云月的衣服道:“听说这次给小飒选妃,梁家的女儿也在名单里面,瞧梁公子这个样子,是十分希望自己妹妹能被选上。”云月在心里点头,陈飒可是正宗的金龟婿,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出身高贵,而且由于他的出身,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和政治扯上关系,为人父母的,当然希望女儿嫁到这样人家,荣华富贵的过一生。   或许是秦敏的动作和声音有些大,梁公子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唤过个下人,小声对他说了几句,下人就往假山这边走来,这样的举动当然逃不过秦敏的眼睛,她一拉云月的手就从假山后面转出去来,笑着对陈飒道:“小飒,你今日也来梁府赴宴?”   看见是秦敏她们,梁公子脸上的神色顿时变的更加好了,恭敬行礼道:“柳修撰,秦编修也是出来院里走走,怎么没见带个丫鬟,如此待客,实在让在下惭愧。”演技派,云月在心里下了个定义,含笑还礼道:“尊夫人命丫鬟跟着我们来着,只是我和子婉嫌跟的人多气闷,这才没有命人跟着。”   说话时候,云月并没忽视梁公子脸上一闪而过的鄙夷,顿时想起红楼梦里贾母所说的,大家闺秀出到花园里总是要丫鬟奶娘一大堆跟着,以免遇到不该遇到的人,自己和秦敏这样的举动,自然是不符合大家闺秀的礼仪,可是都已经出仕了,再用典型闺秀的标准要求,这不是有病吗?   嗯,还在想大家闺秀的礼仪,那边就过来一丛人,领头的是两位年轻小姐,柳黄嫩绿的,年轻真好,云月不由看了眼自己身着的绿色官服,都是绿色,为什么自己穿的这个颜色就那么难看?   看见她们过来,梁公子一脸巴不得云月她们赶快走的样子,不过秦敏的好奇心被勾起了,又怎么能消掉能?她拉了下云月的袖子,示意她往那两位年轻小姐那里看,这一细看倒看出蹊跷来了,明显能看出其中一位小姐的容貌更出色些。   难道说?云月的眼睛往陈飒脸上看了眼,这梁家想设一出偶遇,被自己和秦敏打扰了?   第 33 章   那群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容貌更出色,衣饰也要夺目些的那位小姐走上前笑对梁公子:“大哥也是不耐在前面听戏,这才出来走走,却不知这几位是?”梁公子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对这位小姐点点头:“三妹快来拜见安乐郡王,这两位是柳修撰和秦编修。”   梁三小姐的礼果然行的十分标准,理由也找的很不错,云月在一旁看着听着,心里不由思量起来,这才叫素质,明显梁三小姐就比梁公子镇定多了。   不过看着陈飒那一脸怎么掩饰都盖不了的无奈,云月不由更加好奇,陈飒不是正处在年少慕色的时候,难道说他不喜欢梁三小姐这口的,但是旁边的那位小姐也挺不错的,哎,这皇家出身的人估计从小美女就看多了,梁三小姐想当郡王妃,还有很长的路。   两位小姐行了礼,稍微应答几句,就双双告辞。 梁公子见陈飒的反应并不像自己的预期,心里不由有些失望,但面上还是笑道:“郡王恕罪,也不知那些下人是怎么安排的,连郡王来园里都没吩咐他们回避。”   虚伪,云月心里对梁公子又下了个定义,也不知道裘侍郎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儿子?难道说是从小被母亲抛弃,然后留下的心理阴影?   还不等梁公子继续再说,陈飒已经笑道:“今日贵府请客,梁公子想来还有事忙,既遇到秦编修她们,小王就和编修她们在这园内四处逛逛既可。”这?梁公子的脸色有点难看,云月心里也暗自嘀咕,这小郡王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梁府请来的三个客人就这样没主人陪在这园里四处逛,亏他想的出来,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不等梁公子的脸色恢复正常,秦敏已经笑道:“小飒说的对,梁公子,贵府今日的客人极多,还是先去招呼他们吧。”这两个客人都赶自己这个主人,梁公子那张脸此时可真够难看的,云月心里着实想笑。   梁公子吸气呼气,面前这三个人自己可是谁都惹不起的,拱手行礼道:“既如此,在下少陪。”说完这话,他的脸色总算恢复正常。   看着他走了,陈飒才呼出一口气,秦敏早抑制不住的笑出来:“小飒,你现在着实抢手的很。”陈飒狠狠的瞪了她几眼:“小敏姐姐,你不知道这几日在各府赴宴,游园听戏,不管干什么都能偶遇到各家的适婚小姐,京城里面难道少了适婚男子不成?为什么都要来找我?”   秦敏才不管他发牢骚,手已经搭到陈飒肩上:“小飒,我看那个梁三小姐挺不错的,知书达理的,长的也不差。”本来秦敏这样勾肩搭背陈飒已经习惯了,但是看到一边站着的云月,陈飒不知怎么僵了一下,身子往后一退就站直:“小敏姐姐,我们现在都是大人,不是小孩子,不要再这样。”   秦敏的手停在半空,有些不相信的看着陈飒,等到听到陈飒这样的说话,秦敏笑的更开怀了,把手收回去才道:“小飒现在要娶王妃,自然不能这样。”说着还撞了撞站在一边的云月的肩:“云月你说是不是?”   云月一直在看着他们的互动,圆脸的秦敏有些孩子气,再加上身量不高,和虽才十七但身形已经高大的陈飒站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相配,突然听到秦敏的问话云月才回神笑道:“确是,虽则子婉和郡王是一起长大的,但人言可畏。”   陈飒被云月这么一看,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泛起一丝红色,听到她最后一句,陈飒猛地咳嗽起来,亏她还知道人言可畏,云月听到他的咳嗽,猛然想起那日在驿站所做的事情,可是比现在秦敏做的更要放肆一些,幸好回京之后没人提起,不然秦敏这个小八婆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秦敏的眼睛从陈飒身上又转到云月身上,突然笑了出来:“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没告诉我?”云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飒努力镇定下来:“小敏姐姐,没什么事,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回席去吧。”   说着就转身往前面走,看着他大踏步的迈步子,秦敏拉了云月也往那边走,嘴里还嘀咕着:“小飒这是怎么了?话只说半句,难道说真的是要成亲的人,和原来不一样了?”云月听着她的嘀咕,笑着问道:“方才那位和梁三小姐在一起的,子婉认识?”   秦敏顿时又把疑问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连声道:“那就是楚云岚的堂妹。”云月的眼眯了起来:“楚首辅的女儿?”秦敏又笑了出来:“云月,你怎么忘了?楚首辅的女儿是楚王妃,这个是楚首辅三弟的女儿。”   关系真复杂,不过云月总算理清楚了,楚家已经出了一个王妃,自然不奢望再出一个王妃,但是这个王妃如果能出到和自家有姻亲关系的梁家,也算个不错的结果。   秦敏的脑袋突然出现在云月面前,云月吓了一跳,伸手推了推:“怎么了?突然这样很吓人的。”秦敏摇头:“云月,刚才你听了就在这里想,难道说你真的想决意仕进,这才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之前你对这些可是理都不理。”   天,怎么又忘了,正身云月是不喜欢八卦的,不过自己穿来这么久,有点变化也不稀奇,想到这里,云月笑道:“总不能似以前一样,况且就算为了自己,也要知道这些,否则无意中冲撞了人也不好。”   秦敏听了她这几句,突然沉默了,云月知道这几句话会让秦敏不满的,但是没办法,自己总是要把云月的性格一点点变过来,不然老压抑着本性,会生癌的。   秦敏半日才重新开口:“是,云月,你和我终不一样,柳伯父也老了,况且他现在修实录,也不知会不会得罪人。”秦敏真是好女孩,云月伸出手握住她的肩头,什么话都没说,秦敏抬头看了看天,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等会回到席上,我们就告辞,楚楚姐姐那里可是有好喝的花雕。”   这几日跟着秦敏也去了叶楚楚那里几次,叶楚楚不似原先那么疏离,云月很羡慕她那个自己一个人住的小院子,听到云月这样说,点点头和她回到席上。   大假虽然是在不停的宴请和无聊的看戏里面度过,但云月逮到空闲还是狠狠的睡了几天懒觉,所以看到小荷在收拾自己的东西,预备明日上值,云月顿时觉得日子怎么过的这么快,半个多月的大假就过去了?   新年新气象,云月站在阔别了八个多月的翰林院的院子里,特想张开双臂大喊一声,我又回来了,但是怕被当成疯子处理的她还是脸上带着笑,不停的和同僚们拱手,嘴里说着些吉利话。   总算应酬完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看着楚双岚空着的位子,云月感到十分舒坦,陈无瑕去编实录,暂时不会回来,翰林院的女官就剩下自己和秦敏两个,到时上班就可以尽情八卦。   云月脸上还带着笑,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想都不用想,云月就道:“子婉,你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   出现在她面前的自然是秦敏,她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好,云月挑了挑眉:“怎么了,你哥哥又训你?”秦敏哼了一声:“他现在不敢训我,我娘还有几天就回来了。”秦敏的娘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前去金帐汗国迎接出嫁在那里的丹凰郡主去了,八月出发的,算下来该是这几天就到京。   当时的云月听到这个这个封号的时候,口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蛋黄郡主,这是谁想出来的封号?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云月拍拍秦敏的肩:“说吗,不是你大哥训你,还有什么事?”秦敏一脸的不可思议:“云月,我方才才知道,就在前天小飒上表,称自己年纪还轻,不想早日娶妃,还想多读点书,请求到翰林院历练。”   哐啷哐啷,云月耳边顿时响起锣鼓声,她僵硬的转头看着秦敏,进翰林院历练,还不娶王妃,这个小破孩在想什么?秦敏误解了云月的意思,捶桌道:“是,京城多少少女的心该碎了?”   云月还没回答,外面已经响起噪杂的声音,这样的热闹秦敏自然不肯放过,拉着她出门,被恭敬请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陈飒,看见秦敏,刘桐忙笑道:“秦编修,安乐郡王要进翰林院历练,就放在你们那间值房。”   说着又转向云月:“柳修撰你可有什么旁的意见?”能有吗?你上司都已经决定了,不过云月还是意思意思反对一下:“刘学士,这男女,”刘桐早打断她的话:“这又何妨,郡王还尚幼。”   尚幼?云月看着身材高大,下巴处隐隐有青色胡茬冒出,此时笑的一派温和的陈飒,哪只眼睛能看到他尚幼了?美好的和秦敏上班摸鱼聊八卦的日子看来就要一去不复返,云月不由在心里为自己掬把同情泪。   伤逝   寂静的屋里,云月把今天打的不知道第几个哈欠压下去,偷偷的去看陈飒,陈飒手里还是拿着本书在那里看,偶尔还提笔记录一下。   云月心里又开始嘀咕,看样子还蛮认真的,可是郡王你能不能别守在这个屋子里面,翰林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外面还有一群翰林等着和你结交,你来了差不多十天,就在这里看书,寸步都不出,真那么用功的话在府里看也可以,何必非要跑到翰林院来?   打搅的我和秦敏不能聊八卦,连偷着看小说都不敢,云月把手里的书放下,看向秦敏,秦敏可不管这些,她的位子靠着窗边,她这时候正撑着头在阳光照射下闭着眼睛,看来已经睡着了。   哎,还是秦敏好,云月边想边抬起头,陈飒这时也抬起头,两人的眼神碰在一起,想起自己刚才对他的腹诽,而且陈飒的眼睛里好像有些别的东西,有点心虚的云月急忙低下头,谁知道头低的太猛,鼻子差点碰到桌上的砚台,感觉有点凉凉的东西蹭到鼻子上,难道是墨沾到鼻子了?   云月伸手摸了下鼻子,果然沾到了墨,陈飒的头抬起又重新低下,似乎还能听到他压抑的笑声,云月有点发窘,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起身出去。   屋里的陈飒这才把手里的书放下,看着云月的背影,他的眼神变的有些炽热。那日在梁府看见云月,就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更厉害了,这是不是就是老嬷嬷们说的心动?心慌意乱的他找不到人诉说,只是在皇后召自己进宫问选中哪家的女子做王妃的时候,涌上心头的竟是那双明亮的眸子。   本已预备答应的话竟然又成了拒绝,之后连自己也想不到,竟然会上表要求进翰林院学习,或许见到那双眼睛的时间长了,自然就不会惦记,那时就可以安心的去娶妃,少年懵懂的心是这样想的。   一双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秦敏的声音接着响起:“哎,发什么呆呢,脸上还挂着这样的笑,难道说小飒你真的动春心了?”   秦敏不过是玩笑话,陈飒的脸却一阵飞红,看到他脸红,秦敏索性坐到他的身边:“说说,是哪家的小姐,是端庄的梁三小姐呢还是美丽的刘大小姐?”这两家的女儿也是皇后中意的王妃人选,端看陈飒的喜好而已。   陈飒的脸更红了,拿起本书盖住脸:“小敏姐姐你说什么?”秦敏把他的书从手里抽走:“去,喜欢的话就去和皇后娘娘提,这两位小姐都没定亲,想来也没心上人,你要喜欢两个一起娶了,一正一侧,也不算辱没了她们。”   陈飒的脸更红:“小敏姐姐你是知道的,我要学的是我父王。”陈飒的父王,前安乐郡王在陈飒母亲死后一直没娶,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陈飒在皇后身边长大的原因,一直到陈飒十五岁的时候,他才郁郁而终,父母的感情对陈飒影响极大,从小他就称要身不二色。   云月这时走进屋里,正好看见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说话,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上,映着秦敏的脸,越发显得此时的秦敏眼波灵动,比平日多了些神采,云月心中不由发出一声赞叹,好一对合适的人。   听到她的脚步声,秦敏抬头招呼云月:“云月,方才小飒在说要学他父王,终身不二色,我才不信。”看见云月出现,陈飒的脸更红了,这样一个唇红齿白脸有酒窝的小正太啊,云月顿时又想伸出手去蹂躏他了。   不过旁边还有个秦敏,云月的手规矩的在身前交握,侧头对秦敏道:“是吗?”她头侧过去的时候,陈飒正好能很仔细的观察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云月想是刚用井水洗过脸,脸上还有残留的水珠,越发衬的那双眼睛灵动不已。   陈飒的脸越来越红,秦敏看到,拍手笑道:“我就说小飒定是说着玩的。”陈飒满腔的绮思突然被她的笑声打断,有些又羞又怒,但当着她们的面又不好发作,跺脚说:“信不信你以后就知道。”说着就转身出门去。   秦敏早就笑的前仰后合的,云月拍一拍她的背:“好了,子婉,以后也别这样说郡王了,他都快要娶妃了。”秦敏叹气:“是啊,连小飒都要娶妃了。”听出她话里含有一些怨怅,云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小声的在她耳边道:“你也可以去给个戏子赎身。”   秦敏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出来在云月腋下哈去:“去,没皮没脸的,说这些。” 云月握住她的手笑道:“这还不是你原来和我说的。”秦敏的脸变的更红些,云月笑了一阵才道:“好了,听说明日丹凰郡主的车驾就到京,你就可以见到你娘。”一提起娘,秦敏的眼里有一丝思念:“是,我都快半年没见到娘了,好想她。”   云月心里还是有疑问没有问出来,自己随着使团去迎陈国公主,那是自己本身就是女官,可是秦敏的母亲是命妇,怎么也被遣去?   秦敏此时已经在算母亲会给她带回些什么好东西,云月不由笑了:“子婉,奉圣夫人是去出使,不是去买东西的。”奉圣夫人?秦敏伸手出去摸摸她的额头:“云月,你发烧了吗?怎么对我娘这么生分,不是一直叫伯母吗?”   当云月叫出口的时候,云月自己都觉得这个称呼是不是对,听到秦敏这样说,云月迅速笑笑:“这不是在上值吗?”这也对,秦敏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云月舒了一口气的同时觉得,再不能问为什么奉圣夫人会去金帐汗国,万一正身知道原因呢?   秦敏打个哈欠站起身:“啊,又到下值时候了,我们去樊楼听戏好吗?今日有新戏。”看着秦敏一脸的兴奋,云月也只好点头,虽然说对听戏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也想去看看陈无瑕的雾郎。   到了樊楼,叶楚楚已经坐到秦敏定好的包厢里面,看见她们进来,起身迎道:“就知道云月会来,快些坐下吧。”这段时间的交往,叶楚楚对云月总算能够进化到称官职到名字,不过能像对待秦敏一样,估计还有一段时间。   秦敏看着叶楚楚和云月之间还是客客气气的互相行礼,摇一摇头就径自坐到位子上,伸手去倒酒:“楚楚姐姐,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不互相行礼,说笑自如?”   叶楚楚和云月互看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坐回位子。   丝竹声起,小生扮着出来,才一开腔秦敏就拍了下桌子:“怎么不是雾郎,这是哪里跑来的小生,扮的唱的都没有雾郎好。”秦敏这一说,四处在看的云月这才发现陈无瑕没有出现在下面,还当今日不是陈无瑕和雾郎相会的日子。   台下的观众也开始有些骚动,唯一坐的镇静的是叶楚楚,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子婉你还不知道吗?雾郎他死了。”死了,这可是个大消息,秦敏的眼瞪的极大,手都有些僵硬的指着叶楚楚,有些不相信的说:“死了?怎么没听到半点风声。”   叶楚楚把杯子放下,眼里有些不忍:“他在三天前被赵王赎身,昨日被从赵王府里拖了出来,说是急病暴亡。”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叶楚楚话里带有了一丝叹息,秦敏的手指颓然放下:“我还想等娘回来之后,助陈编修几百银子,再和班主说说,好为他赎身,谁知。”   叶楚楚也跟着叹气,赵王?云月皱眉仔细搜索脑中的记忆,先帝的第三子,也是皇帝现在唯一还活着的亲哥哥,其他的两个哥哥三个姐姐都在隆庆之祸里面被宁王所杀,当时还年幼的赵王因为随着母亲在守陵而被扮成宦官这才躲过一劫。   等到叛乱结束,曾有大臣提议废黜皇帝而以赵王即位,被卫国公主否定了这个决议之后,这位曾离皇位仅差一步的皇子虽被封为赵王,却从此远离政治中心,纵情于酒色山水之间。   赵王府里的姬妾据说比皇宫里的妃子还美,舞女歌女也是全京城最出色的,而和别的府邸不同,赵王府内还广蓄娈童,云月听到后第一反应就是什么时候能进赵王府去观光,好看看那些娈童是否美丽如好女,谁知这时听到这个消息。   叶楚楚只是看着杯子缓缓的道:“四天前,赵王来到樊楼顿时被雾郎惊艳,虽则雾郎年纪已大,但还是在第二日拿了四百两金子来赎人,据说雾郎走的时候,陈编修刚好来到。”虽然叶楚楚说话的时候声音平静,但是云月还是听出她话里那深深的惋惜。   这也太虐了,云月觉得自己听不下去,秦敏本来就是个性情中人,早就泪流满面,喃喃的道:“就算赵王赎了人,也不会几日就,”   看见她流泪,云月觉得心头有腔火在烧,心乱如麻,她猛地站了起来,这倒吓了叶楚楚和秦敏一跳,叶楚楚叫住她:“云月,你要去哪里?”云月这才发现自己这个举动不妥,她站在包厢门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举动,秦敏已经站了起来:“云月,你是要去找陈编修吗?”   对,这是个好借口,云月微点下头,叶楚楚也起身:“子婉,我们也一同前去吧。”说话时候,她已经招来伙计算好帐,三人相携下楼,刚走到门口,秦敏刚想让伙计去叫自家的马车,一辆看起来很眼熟的马车已经停在她们面前,帘子一掀,陈飒的脸露出来:“楚楚姐,小敏姐姐,你们要去哪里?”   陈家   秦敏顿了一下,这平日和陈无瑕也没来往,要是说出去她家,会不会太突兀?叶楚楚的头只是微微一点:“小飒,我们要去个同僚家中。”   陈飒已经跳下车:“坐我的车去吧,我的车要宽大些。”云月愣住了,秦敏却绽开笑容:“方才见你来我就想借你的马车,今日我用的是小车,三个人坐要窄。”说着就要上车,叶楚楚沉吟一下,也跟着上了车。   云月却还站在车下,看着呗她们占了车子的陈飒,陈飒抬着脸对秦敏笑道:“小敏姐姐,那我就坐你的马车走。”秦敏连连点头,伸手招呼云月快些上车。   这也太欺负陈飒了吗=吧?云月又看了眼陈飒,陈飒被她看的脸微微红了,却还是笑着对她道:“柳修撰怎么不上车?”柳修撰?今天陈飒吃错药了?这么有礼貌,但云月还是上了车。   车夫见人都上来了,鞭子一甩,马车就顺着街道往下走,这个时候云月才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她晃一晃秦敏的膝盖:“陈编修的家,车夫知道吗?”叶楚楚已经笑出来:“云月,京城每个官员的家在哪里,旁人不知道,这些车夫自然是知道的。”   本来在闭目养神的秦敏已经睁开眼睛对叶楚楚笑了:“楚楚姐,云月不食人间烟火又不是头一遭了。”说着看一眼云月捂住嘴巴笑了,云月白秦敏一眼,看向一边的叶楚楚,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是叶楚楚好吧,自己再怎么看,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子。   马车从繁华的街道拐了个弯,拐进一条小巷子里,曲曲折折走了许久,秦敏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皱眉道:“按理说陈编修的年俸也不算低,怎么住到这种地方?”云月凑到她身边往外看,此时太阳还没落山,那些低矮的屋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破败。   看见巷子里面驶进来一辆豪华马车,各家各户的人都探出头来看,那种眼光,不亚于改革开放初期国人见到外国人的好奇,云月不由奇怪,这陈无瑕的工资和叶楚楚是一样的,叶楚楚住的地方虽然清静,但也算是这个城市的中档地方,怎么这陈无瑕竟住到了这种地方,难道说她是为了攒钱赎雾郎才这样克扣自己?   如果这是真的,那雾郎的死对她的打击不小,秦敏的眼神和她对上,叶楚楚一直端坐在那里,突然叹气道:“子婉,或者陈编修不高兴我们来呢?”这个问题却是秦敏没想到的,她一下坐到叶楚楚身边:“楚楚姐,这是?”   叶楚楚正准备说话,车已经停下,车夫的声音传来:“叶郎中,陈编修家已经到了。”叶楚楚唇边突然露出一丝苦笑:“到也到了,就下去吧。”说着掀开帘子,云月下车的时候看了眼周围环境,虽然说周围的房屋比较破旧,陈家看起来还是比较新的,门口的春联也是全新的,上面的字迹一看就是陈无瑕的。   车夫已经上前敲门,过了很久都没人来应门,难道说陈无瑕家没有下人,这也不可能,再怎么说她蓄个下人的钱还是有的。   叶楚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或者陈编修不在,我们先走吧。”话没说完,门就突然打开,这突然的开门声倒吓了叶楚楚她们一跳,车夫看见有人出来,忙行一礼道:“劳烦通报一声,户部叶郎中,翰林院柳修撰,秦编修来访陈编修。”   开门的看样子是个仆妇,一双手看起来粗壮有力,身上的衣服倒还干净,看见门外站着的几人,已经看出她们的衣着料子都是上好的,眼睛又转回面前的车夫,见车夫身上的料子比自己穿着的还好,鼻子里哼出一声,扭身就走。   这个举动倒让叶楚楚她们愣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秦敏已经要冲上去:“这样的刁奴,我要上去打她一顿。”被叶楚楚和云月拉住,车夫沉吟一下,刚打算说话云月已经笑道:“门开在这里,我们还是进去吧。”   说着就走了进去,里面是个院子,一边墙上靠着些农具,另外一边种了一棵树,此时冬日虽过,却没立春,也看不出是什么树,上面四间屋子,左边还有道门,看来是通往另外一个院子的,看不出这院子外面看起来小,里面竟还有些大。   只是静悄悄的,连方才开门的那个妇人都不在,云月止住步子,叶楚楚和秦敏也跟着进来,秦敏见了这种情况,摇头道:“怎么竟是这般。”   云月想起的是叶楚楚那个温暖热闹的院子,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人招呼,叶楚楚她们有点不知所措,她们毕竟是生长世家的小姐,那遇到过别人的冷遇?云月又叹口气,笑着道:“我们进去吧,这里总是有人的。”   说有人就出来人,从左边那道门出来个年轻妇人,她旁边还跟着那个开门的妇人,年轻妇人的衣着比开门的妇人要好些,头上也有几样首饰,在她们打量她的时候年轻妇人此时已经走到她们面前,既不称呼也不行礼,只是对着上下打量,这样无礼的举动终于惹恼了秦敏,她见这妇人看起来不过像是那种有些地位的下人, 白这妇人一眼:“还不快些去传报,就说我们来访。”   叶楚楚急忙拉一下她,对着妇人笑道:“还请去传报,就说户部郎中叶楚楚来访。”传报?那妇人鼻子里哼了出来,冷笑着对叶楚楚道:“她还请的起下人,你们要找她,就往那间屋子里去。”   说着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又预备走了,叶楚楚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见指的竟不是正屋,而是正屋旁边的一间小小厢房,眉头不由又皱紧,秦敏已经大怒,一步上前就要去拉那妇人,云月急忙拉住她:“子婉,我们先去找陈编修再说。”   况且,陈无瑕未必能把这房子全租下来,云月看着这妇人的嘴脸,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念头,租一间小小厢房,难道说陈无瑕真的为了雾郎,克扣自己如斯?这份情绝不是京城中人常常传说玩笑的什么捧戏子之类的。   心里这样想着,云月她们已经走到厢房这边,轻轻敲了敲门:“陈编修在吗?”这次没让她们久等,门吱呀一声开了,陈无瑕出现在她们面前,自从云月被遣出使之后,这还是头一次见她,只见她明显瘦了许多,眼睛也凹下去,她本来长的就不美,此时更显得有些狰狞,脸上似乎还有哭过的痕迹。   云月不由在心里重重叹息,看见她们,陈无瑕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站到她们面前:“请到上面坐。”却连礼都忘了行,走出去两步这才重又折回行礼:“倒是下官疏忽,还请叶郎中先行。”   秦敏已经有些忍不住,上前拉住她的胳膊:“陈编修,此时何必如此客气?”陈无瑕的脸上重新浮出个笑容,这个笑容有些虚浮:“下官没事。”   叶楚楚上前拉一拉秦敏的袖子,秦敏的手颓然垂下,云月心里的不忍更加大了,上前笑道:“好了,都别客气,还是进去上面再说。”   堂屋里面摆的东西很简单,一张方桌,两边设了客位,底下八张花梨木的椅子相对而摆,墙上悬了几张字画。   这里叶楚楚职位最高,就逊她坐了上座,其他人依次坐了,陈无瑕在主位坐下,寒暄了几句才慌慌张张站起来:“瞧我,怎么连茶都忘了。”说着就往外走。   秦敏没叫住她,小声的对叶楚楚道:“楚楚姐,我怎么觉得这陈家的情形有些不对。”叶楚楚白她一眼,看向坐在下面的云月:“云月,你觉得呢?”连向来粗心的秦敏都看不对,云月只是轻叹:“只怕这是人家家事,我们不好插口。”   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骂声:“要茶?你在这吃我的住我的,这几日为了那个戏子要死要活的,连值都不去上,还好意思要我的茶,呸,吐口口水给她们还差不多。”接着就是陈无瑕的声音,话里还带有几丝怯懦:“弟妹,我的俸银不是全给了你吗?此时要几杯茶也不是什么难事。”   弟妹,这个称呼让云月她们都愣住,原来那个年轻妇人是陈无瑕的弟妹?陈家弟妹哼了一声:“你那点点俸银够什么?够买吃的还是够买穿的,更何况我一个月还给你一两银子让你去捧那个戏子。”话里还夹着许多不堪入耳的话,云月在现代时候就算见过泼妇,也甚少听过这样三句话不离下半身的咒骂。   叶楚楚和秦敏就更不用说,从小到大更没听到过,秦敏已经气的手都抖了,不顾叶楚楚的阻拦就冲了出去,叶楚楚连连摇头,跟着她出去。   这两位只怕也不是骂人的料,云月摇头,连楚双岚那张不痛不痒的骂都摆不平,这样泼妇式的骂就更不可能承受的住。还是自己出去吧,好歹也曾经练过几年,就算不会说脏话,在气势上也不怕的。   陈家弟妹正在那骂陈无瑕骂的高兴,见到她们出来,眼睛斜看一眼:“要识趣的就快些给老娘走,老娘这里没茶没水。”开门那个妇人也在旁边帮腔:“女儿,方才我开门时候,她们的车夫还把为娘我当成下人,呸,我看着像下人吗?”   女儿,娘?难道说陈家弟妹连自己的娘都搬来赡养?这在古代还真的不多,左边一间一直紧紧关着的门打开,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出来上前拉住陈家弟妹的胳膊:“娘子,就别再说了,姐姐难得有同僚登门拜访,请你点几杯茶也不是难事。”   陈家弟妹怒火更甚,劈面对着那男人就是一个漏风掌:“呸,不是你家的媒人说的,你姐姐在京城当官,我会嫁给你?当的什么穷官,一年的俸银全家吃喝拉撒了,连个下人都请不起,还要老娘洗衣做饭,几日不上值,俸银都被扣个精光,一家老小等着喝西北风吧。”   叶楚楚走到一边扶住被骂之后更加可怜的陈无瑕,陈无瑕此时双眼呆滞,任由她扶住,秦敏早忍不住上前对着陈家弟妹开腔了,不过她没接受过骂人教育,半天只说的出几句哪能这么对姐姐的话。   云月见秦敏气势不足,上前把她一拽站到陈家弟妹面前,抬高头看着她:“呸,你给我嘴巴放干净些,大秦律例,哪一条说过弟妹能压制大姑姐,你再这样辱骂不休,出了门我就去衙门,治你个不敬之罪。”   这样的话陈家弟妹哪能被吓到,嘴一咧就大哭起来,顺势还往地上打滚:“这是哪家的道理,客人骂起主人来了,你陈家既然养不起我,拿休书来,我和娘回乡下去。”她娘也跟着坐到地上大哭起来。   这样阵势,秦敏她们还真没见过,陈家弟弟急的不行,蹲到地上去哄她:“娘子,你且起来好好说。”如此窝囊,难怪被老婆吃的死死的,不过这时这个事情和自己无关,云月上前扶住陈无瑕:“陈编修,这样的兄弟和弟妇,也休要管了,今日就找人把他们轰出去。”   一听到要把他们轰出去,还在地上打滚的陈家弟妹急忙爬起来,云月还当她要起来撕自己,刚要防备,谁知那个女人竟一头冲到陈家弟弟怀里:“既娶了我来,就要养我,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怎能任由外人这样欺负我。”   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这女人,云月心里对她的鄙视更无敌了,陈家弟弟一听就抬头对陈无瑕道:“姐姐,你怎能忘了爹临死前是怎么说的,娘子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忍一忍不就得了,再说她又没短了你的吃穿。”   呸,这样的男人,云月恨不得一脚把他踢死,再笨的人都知道陈无瑕是你家的金主好吧?短了她的吃穿,金鸡不下蛋你们两口子会饿死的好吧?   云月刚预备开口反驳,呼啦啦走进十多个侍卫,把院子差点站满,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这唱的是哪一出?”看见进来这么多衣饰鲜明的侍卫,陈家弟妹也忘了哭泣打闹,只是在那里打量。   安乐郡王,你小人家怎么又来了?云月此时只为自己无法发挥能量感到懊悔。   家事   叶楚楚一拉秦敏就跪了下去:“下官参见安乐郡王。”她这一行礼,云月也急忙拉着陈无瑕跪下,陈飒这倒被惊住,他眨眨眼看向叶楚楚,叶楚楚瞪他两眼,又示意他看向陈家弟弟那边。   陈飒咳嗽一声,手往背后一背,点一点头:“不必多礼,速速起来吧。”这副装出来的大人模样差点没让云月她们笑出来,但做戏要做全套,除陈无瑕外,其他三人都一脸正常的站起来。   等她们都站起来陈飒才指着呆住的陈家弟弟他们:“这些人是?怎么在此又哭又闹?”云月不等陈无瑕开口就上前半步恭敬的道:“回郡王,这两位是陈编修的家人。”家人?陈飒的眉头皱一皱,看向听到说出这话脸顿时红的不成样子的陈无瑕,顿足道:“陈编修知书达理,怎么会有如此家人,定是假的,来人啊,把这几个冒充官亲的人拖出去。”   哎呀,小郡王真上道,云月在心里暗暗翘了翘大拇指,手却紧紧拉住准备说话的陈无瑕的袖子,依旧一脸严肃的道:“郡王英明,下官初见也是这样想的。”   这句话说的云月自己都要吐出来了,偷眼去看了下陈飒的脸色,陈飒的脸又不由自主的红了不过现在不是脸红的时候,他对着侍卫们头点一点:“把这几个冒充官亲的人拖出去。”   几个侍卫应声上前去拉陈家弟弟他们,陈家弟妹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说着玩的,嘴张了张就扑到陈家弟弟怀里大哭起来:“你这没用的男人,竟不能护着我。”   陈家弟弟手臂被侍卫抓住,转转眼珠看向陈无瑕,扑通一声跪到她面前:“姐姐,我是你亲弟弟,难道你真的就让他们把我赶出去。”陈家弟妹这时也反应过来,急忙也跟着跪到陈无瑕跟前:“姐姐,这事确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点几杯茶出来。”   说着就用手在自己脸上噼噼啪啪打起来,她娘见女儿这样,也跟着跪到陈无瑕面前连连磕头不止。   陈无瑕手足无措起来,想要说话袖子却被云月紧紧拉住,秦敏见方才还神气不止的妇人此时灰头土脸的,用袖子掩住口笑起来,叶楚楚悄悄对着陈飒翘翘大拇指。   直等到陈家弟妹那张脸都被打肿了,秦敏她们的戏也看够了,云月才放开陈无瑕的袖子,陈无瑕向着陈飒行了一礼:“郡王,这个确是下官的弟弟。”陈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一点头道:“陈编修,你休要骗我,你这样的女子怎能有这样的弟弟,定是你被他们挟制住了,你休要怕,小王为你做主。”陈无瑕说出这话,陈家弟弟他们此时方似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又听到陈飒的后一句话,脸顿时又垮下来。   陈无瑕说完那句,想起过往种种,又听到陈飒后面那句,看着面前已经打成猪头样的弟妹,后面的话却不知道说什么,良久才长长叹息出来。   她的那声叹息似乎重重的敲在云月心上,在现代时候,刻薄女儿供养儿子的事情并不是没听到过,那些女儿好歹还能有可以抗争的余地,而在古代,真要有了这样的事情,她不供养弟弟的话,只怕人人都会骂她无情,而不会去想到那个弟弟什么都不做,似个废物一样,更何况还有这个明显不是什么善茬的弟妹。   云月伸手出去握住陈无瑕的手,陈无瑕的手指枯瘦,手心粗糙,记得她还不到四十岁,这双手怎么似农妇的手,而不是拿笔写字,养尊处优的读书人?要知道这是古代,读书人还很稀奇的年代,难道说她还要做家务不成?   云月心里的怒火又开始重新燃起,这时陈家弟妹已经停止自己打自己了,想要放声大哭,又见陈飒站在那里,那哭声顿时小了许多,只是哼哼唧唧。   云月心里恨不得把这个毒妇拖出去打几十板子才好,只是这总是陈无瑕的家事,做的太过,只怕陈无瑕脸上不好看,她压住怒火,脸上带出笑容对陈飒道:“郡王,陈编修既说这确是她弟弟,想来也是实的,只是郡王,”   说到这里云月故意停一停,看向那夫妻两,那对夫妻听到云月也肯说自己确是陈无瑕的弟弟,脸上的神色又松一松,谁知云月故意把话停住,他们顿时急得心里似有二十五个耗子在挠,却不敢催促,身后那几个侍卫虽然手是离开他们的脊背,但还是在他们身后的,稍有轻举妄动只怕又要被他们拖出去,他们再没见识也知道这郡王可不是好惹的,杀了他们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秦敏鼻子里哼出一声:“这时才害怕,早干什么去了?”叶楚楚拉一拉她的袖子,示意听云月继续说下去,云月又继续道:“ 圣人有言,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君子所为,陈编修既通读经典,想必其弟也读过圣人之书,身为男子,一不知支撑门户,二不知约束妻子,以致全家仰仗陈编修而活,还累得陈编修时时受气,若你地下父亲亡灵有知,想必也会汗颜蒙羞。”   云月一口气说完,陈家弟弟的头上已经汗如雨下,这话说的句句都对,只是自己做什么呢?从小读书无着,又不似姐姐读书成器,连家里那几十亩薄田都花销完了,这才上京投靠姐姐。   自己娘子又是个厉害的,一步步逼着姐姐搬到了厢房,初还能帮姐姐几句,谁知娘子就撒泼打滚,索性眼睛一闭,由着她去,也能有几口安闲茶饭吃。   此时由云月说出,陈家弟弟顿时觉得羞愧,猛地跪到陈无瑕面前,用手连连打着自己的脸:“姐姐,都是我的不对,全忘了爹娘的教导,让你受了无数的委屈。”   他这一说,陈无瑕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这个弟弟是父母老来得子,三岁没了娘,自己这个做姐姐的,教他写字读书,等到自己考中进士出仕之时,父亲已经病的老熟,在床前拉着自己的手叮嘱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弟弟。   自己离开家乡,由着他娶亲自己过日子,两年前他们全家来到京城,说家乡大旱,实在过不下去,自己又是全力张罗,谁知慢慢竟变成这个样子。   初时还能在弟弟面前抱怨几句,谁知他见了弟妹比鼠见了猫还怕几分,慢慢心也就淡了,由着他去,此时见他在自己面前哭的涕泪交流,又想起他幼时的好起来,终于撑不住哭了出来:“二弟,只要你好,姐姐受这么点委屈又怕什么?”   他们姐弟哭的兴了,陈家弟妹也滚了过去在陈无瑕脚边哭道:“大姐,确是我不对,我不该。”说着又是噼噼啪啪打起来。这样的局势倒让陈飒手足无措起来,他看看秦敏又看看叶楚楚,最后眼睛又转回云月身上,想知道她还会说什么。   云月的手微微握成拳,看着那哭的一塌糊涂的三个人,半天才缓缓的道:“覆水难收,陈家弟弟你可知道,你姐姐的心一旦碎了,也是缝不起来的?此时你悔恨无当,我却不知道我们走后,你可又会迁怒你姐姐。”   陈家弟弟听的打了个激灵,转过身对着云月刚准备说话,云月已经抬起手微微摆了摆:“此时你说种种誓言,等我们走后,你重新推翻也不是什么难事,在下只想问一句,你是男子,可能重新支撑门户,就算是去做伙计,也要养家,而不似现在这般,靠长姐供养还任由妻子欺负她?”   能吗?院里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在他的身上,陈家弟弟过了一会,才迟疑的道:“可我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只知道读几句死书,这还能做什么?”有想法就好,云月的眼神放柔一些:“市集之中能替人写家书,写春联,还可以开个私塾,招几个蒙童,你是读书人,难道令姐又不是读书人?她一女子尚能支撑家业,你一男儿难道就要终身靠姐姐奉养,不去赚一个钱?”   这番话说的陈无瑕脸也通红起来,走到今时今日,自己也有错,不该放纵弟弟,想到这里,陈无瑕对着云月行礼下去:“柳修撰这话真是醍醐灌顶,惊醒世人,下官总是想着他年纪还小,就纵容了他,谁知竟是害人害己之事,真是惭愧惭愧。”   云月急忙把她扶起来:“陈编修此话差矣,是人总有犯糊涂时候,圣人还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能明白总好过糊涂,只是日后总要有个自己的主意。”秦敏笑出声来:“好,这就叫难解的结由柳状元一语道破,陈家弟弟你却别怕,等有了好馆地,我找人荐了你去,虽不多,一年几十两银子总是有的。”   叶楚楚微微一笑:“子婉,你整晚这句话最好。”秦敏低头一笑,陈飒看事情好像解决了,又咳嗽一声道:“既是一场误会,小王就告辞了。”陈无瑕忙带着家人行礼:“多谢郡王。”陈飒连连摆手:“这事小王却没出什么力,要谢,也该谢柳修撰。”   陈无瑕微微笑道:“柳修撰自然是要谢的,只是如此大恩,怎敢言谢,日后下官定会肝脑涂地。”肝脑涂地,这太严重了吧?   陈家弟弟已经带着他娘子跪到云月面前:“柳修撰一席话,却让在下有胜读十年书的感觉,在下从小柔弱,又,”说着陈家弟弟看眼他娘子,他娘子已经红着脸道:“这却是我的不是要多些,若不是我性子太坏,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云月忙把他们扶起来笑道:“家和万事兴,家和了,陈编修才能安心做事,你们姐弟好了,在地下的爹娘才会安心,如此美事,何乐而不为?”呼,自己简直是提倡社会和谐的代言人,云月心里这样想。   不过这也要亏陈飒做戏做的好,云月转头去看了陈飒一眼,对他微微点头,此时天边一弯月牙初升,月色照在云月脸上,让她白日里有些普通的面容变的生动起来,陈飒的脸又红了,心又开始狂跳。   请托   事情既已完了,陈家姐弟又重新施礼,把他们让到堂上去坐,陈家弟妹此时也不敢说什么话,回房换了衣衫,洗了手脸,这才端着几杯茶出来。看见她的恭敬样子,秦敏唇边不由露出一丝得意笑容,云月的神色变了变,想来她也不过是嘴服,只是今日震慑住了,日后陈无瑕的日子要好过些。   略略说了两句,陈无瑕脸上神色还算平静,还笑着问她们今日因何而来,急性子的秦敏已经嚷了出来:“陈编修,我们都是听到雾郎的事方来的。”这个秦敏,叶楚楚不由顿住,陈无瑕的脸色已经突变,变成那种灰白的颜色,两眼的光也消失不见,瞬间仿佛老了几岁。   叶楚楚忙拉了把秦敏,笑道:“陈编修,这事却有,”她还在沉吟,陈无瑕眼里似乎快要有泪涌出,不过这一屋子的上司,她还是把泪止住,手摆了一摆,唇都有些发抖:“下官没事。”   说完这句,陈无瑕的脸色变的更为可怕,虽竭力想坐稳,但身体已经开始抖动,看她这样,秦敏深悔自己失言,只是低着头看着脚尖,陈飒一脸坐立不安的样子,云月和叶楚楚互看一眼,两人眼里都有对陈无瑕的同情,只是这时什么安慰的话说出来都显得那么多余。   沉默的坐了半响,叶楚楚起身行礼道:“陈编修,我们就告辞了。”陈无瑕这时方醒过来,也没留他们再坐一会,只是起身道:“今日这事劳烦诸位,只是,”陈飒已经接口:“陈编修放心,那些侍卫们不会出去乱说的。”   陈无瑕哦了一声,把他们送出门外,云月回头看时,她依在门口,眼里近乎成痴,嘴唇动了动,那句话似乎是叹息,却听的云月都几乎落泪,赵王府中有无数美女姣郎,我,却只得一个雾郎。   上车许久之后,她们都没有说话,一向呱噪的秦敏过了许久才冒出一句:“陈编修,实在有些可怜。”云月觉得气闷,把车帘掀起,天边一轮月儿,清清冷冷挂在那里。   叶楚楚的手动了动,把秦敏揽到怀里:“子婉,你啊,有些话还是不当说的。”秦敏点点头,突然抬头去看云月:“云月,我记得你原来拙于口舌,怎么今日见你口齿如此伶俐?”   云月悬着的心又提紧一些,记得正身云月是不善口辞的,自己连连几次都用口舌之利,这话该怎么答?叶楚楚笑了:“子婉,我曾听的有人说过,紧急之时,有人会和平时不一样,想必云月也是如此。”   好人啊,云月感动的差点想哭了,这么快就给自己找来理由,她笑着对叶楚楚点头,十分诚挚的说:“叶郎中果然见多识广,当时紧急之下,也不知怎么的就把话说出来。”   车子停下,有人掀开车帘,不是旁人,却是陈飒,他笑嘻嘻探个头进来:“小敏姐姐,柳府已经到了。”这到柳府却不唤云月?叶楚楚的眉微微一挑,云月对着她们颌首为礼:“此时夜深,就不请你们进去喝茶,明日再会。”   说完就跳下车,陈飒站在车边,几盏灯笼映的他的脸有些发红,云月对他弯腰行礼:“今日多谢郡王,下官告辞。”陈飒不过哦了一声,见云月还站在那里没走,为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笑道:“柳编修为什么还不进去,此时风大。”   本来是很正常的一句问话,陈飒却自觉自己话里带有无限的关心,脸不知不觉又红了,暗地里骂自己,怎么能如此?   云月却没觉出他的不安,只是笑道:“还请郡王先上了车,下官方才进去。”柳府的门此时打开,福伯手里提着灯笼扶着个小厮出来,见柳府有人出来,陈飒再没说旁的,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他的斗篷一角被风吹起,云月微微侧了侧头,怎么这个小郡王有些落寞呢?难道说真的是少年维特之烦恼?福伯走下台阶时候,陈飒他们的马车已经走了,福伯对着云月拱手道:“小姐回来了?方才老爷还念着你。”   哎呀,这是自己疏忽,本来说的是去樊楼喝酒听戏的,谁知又跑到陈无瑕家,中间拉拉扯扯那么多的事,这个年代又没电话,云月忙伸出手扶住福伯:“是我不好,先进去吧。”   照例给柳池问过安,略略说了几句今日的行踪,云月就要告退下去,柳池眉头紧锁,叹道:“虽说戏子不过是下贱之人,却也是一条人命,赵王他实在做的有些过了。”总算听到父亲对别人的评价,云月低眉顺眼的一副乖女儿模样。   柳池又顿了顿,才道:“方才是坐安乐郡王的马车回来的?郡王他快要娶妃,日后休走的这么近。”哎呀父亲,这是秦敏的主意好吧?不过云月只是低声道:“女儿记下了。”   柳池这才挥手:“夜深了,你下去罢。”云月又行一礼这才退出去。刚走到门外,云月才敢打哈欠,没想到封建时代就算是慈父也是一样的很专制,云月再打一个哈欠,还真的很累,温暖的被窝我来了。   次日到了翰林院,等了许久都没见到秦敏他们来,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只有云月一个人,难道说秦敏请假,请假可是要扣工资的,再说在这里上班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摸鱼,除非病的起不了床,云月可还真不想请假。   一个仆役走了进来,给云月把茶添上就想退出去,云月忙叫住他:“你知道秦编修为什么没来吗?”仆役恭敬回答:“今日是丹凰郡主进京的日子,秦编修定是请假去候奉圣夫人了。”   怎么把这件事情忘了?云月示意仆役下去,这独自一个人干点什么好呢?云月皱着眉头想了半响,对了,怎么竟忘记了要去查一下当年的档案,看看自己的母亲究竟是谁,还有档案上到底怎么说的,想到就做。   云月起身出了屋子,往存旧时档案的地方走去,刚走到一半,云月突然想起,自己老爹奉诏修编先帝实录和长公主实录,先帝实录倒也罢了,长公主实录的话,定会用到隆庆年间和永嘉初年的档案,自己这样大摇大摆的跑去找,自己的爹难道不会起疑心?   这可怎么办好?云月就近坐到一棵树下,就怪那个不知道谁,不让自己去编实录,害的不能去查档案。   云月扯着地上的小草泄愤,可怜刚遇到春光冒出小小芽的小草,被云月拔的乱七八糟。   “柳修撰坐在这里是为的什么?”一个很熟的声音响起,云月这才发现自己是坐在棵树下,而且还下手残害可怜的小草,这实在太不是淑女所为,急忙站起的同时拍了拍屁股后的灰才笑着对来人行礼:“陈编修好。”   陈无瑕看着云月方才的举动,这时是笑她好还是不笑她好,还礼后云月看着她,似乎一夜之间,陈无瑕又恢复了正常,举动合乎礼仪,说话时候一脸平静,但她眸子里面透出的神色却让云月叹气。   那种曾对生活有过激情,有过向往的东西不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有那么一瞬间,云月甚至觉得自己昨日该在陈家姐弟起争执的时候离开陈家,由他们去闹,或者在那种折磨之下,陈无瑕会很快死去,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   而不是像这样活着,心空空荡荡的活着,云月暗自叹了口气,陈无瑕行礼后就打算往另一边去,顿时云月想到,陈无瑕不就是跟着编长公主实录的?一个箭步走到陈无瑕面前笑道:“陈编修略站一站,在下有一事相求。”   听到云月有事相求,陈无瑕倒奇怪了,她微微一笑:“柳修撰有何事能求到下官头上?”云月咬了咬唇,这事说出来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但眼前可托的也就是这一个了,她定一定心:“是这样,在下想求陈编修查一下隆庆祸乱平息后,叛贼刘氏全家在档上的记录。”   怎么会查这个?陈无瑕抬眼看一眼云月,云月看她这个表情,心里只打鼓,也不知道她肯不肯帮忙,况且会不会起疑心?   云月还在徘徊时候,陈无瑕已经开口了:“这也不过是小事情,况且我这几日恰好就在整理这段时日的档,等找到了,抄出来给柳修撰就是,只是?”   果然老实人还是有疑问的,云月急忙行礼下去:“这却是我一个旧友所托,还望陈编修多多保密。”   说着作揖不止,陈无瑕的疑惑虽然没有完全解掉,但是她在翰林院多年,知道皇帝虽然赦免了当日那几家的后人,不过总是有人为自己是谋逆之后而觉得羞耻的,为此改姓埋名的也不少。但总还是有人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常有人要求借阅这些,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想到此陈无瑕笑道:“这是小事,等下官抄出来就是。”说着行礼走了。   呼,看着她的身影,云月长舒一口气,这件事总算能解决,刚想转身就被身后站着的人吓了一跳,陈飒皱着眉头站在那里。   今日不是丹凰郡主到京吗?他身为宗室王爷怎么不去迎接他那个姑祖母还是姑母?又跑到翰林院来做什么,而且还偷偷站在人家身后,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去?   心里虽然这样想,云月还是行礼下去:“下官见过郡王。”说完不等他叫起自己就预备起身走人,陈飒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她,云月被他看的有些奇怪,怎么了?难道没见过自己吗?   不过云月还是又行一礼才道:“郡王若没什么事,下官告辞了。”陈飒见她要走,开口叫住她:“柳修撰为何要找昔日刘家的档?”   第 38 章   这是啥意思?云月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算起来的话,自己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外祖父和陈飒的祖父可是同伙,总不会陈飒认为自己要去查旧日的档案好去找他的麻烦吧?心里这样想着,云月看看陈飒一身的礼服已经笑道:“不过旧友所托,郡王今日不是去迎丹凰郡主吗?”   没想到云月竟然反问自己,陈飒愣了一下,云月已经又行一礼:“下官还有旁的事,先行告辞。”说着直起身也不管陈飒脸上是什么神情就径自走人。   陈飒刚预备追上去,身后的侍从提醒:“郡王方才说的,是来取东西,现在东西已经取到,还请郡王快些回去。”陈飒看着云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人似乎只有在和自家独处之时才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侍从见陈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忍不住又要开口提醒,陈飒已经转身:“好了,我们回去吧。”转身之时,看向路边被云月拔的七零八落的小草,陈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故友所托?家教甚严的柳家怎么可能会有谋逆之后的故友?不过陈飒并没想多久,就带着侍卫赴宴去了。   云月回到值房里时,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阳光照的满室通透,云月坐回自己位子上,用手撑着下巴在想自己母亲的事情,自己的母亲当初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岁吧?而之前的身世一定是非常好的,郡主之女,受尽娇宠的娇小姐突然变成谋逆之后被没入宫,那种绝望是什么样的呢?   云月顺手拿起支笔,嗯,照一般宫斗文的套路,应该是进宫之后尽量勾搭皇帝为自己翻案才对,最好还能成为皇后,这样就可以笑傲江湖,不对,是笑傲天下。   当然,如果在个后妈手里,应该是倾心于皇帝的兄弟,对,眼前就有个最好的例子,赵王,被权利中心排挤的赵王在太液池边邂逅美丽的,被得宠妃子欺凌的小宫女,出手相助,英雄救美,由此展开了一段轰轰烈烈的奸情,不对,是爱情。   而且这是多么有噱头的故事,赵王可是小宫女的堂舅舅,明知道这段恋情会被天下人所不齿,还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爱了下去,可惜的是世道不容,赵王终于另娶,小宫女怀着一颗破碎的心生下孩子,然后把孩子托付给自己在宫里唯一的朋友小宦官福伯,之后就自杀了。   咳咳,云月摸摸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赵王要真是自己的爹的话,那自己就是乱伦的产物,好恶心,而且那个赵王,想起听说到的传闻,简直就是男女通吃的烂人,有这样的爹还不如没有。   算了,换另外一条路线,就是现在比较流行的宫女和侍卫的爱情,云月把写在纸上的宫女和王爷的绝恋路线团一团,打算写下宫女和侍卫的爱情,但是怎么才能让他们勾搭到一起?宫女伺候皇帝出去消暑的时候,在路上被妃子欺负,结果又是侍卫挺身而出,然后双双被罚,再然后暗生情愫,终于偷吃禁果,然后有孕,生子,结果被一直嫉妒小宫女的妃子举报,结果被逼堕胎,然后孩子早产,命大的孩子被宦官抱走,侍卫自杀。   呸呸,自己怎么这么命运波折?况且一个妃子嫉妒个小宫女做毛?妃子杀死个小宫女那还不是和踩死个蚂蚁差不多。   不行,这个也不通,那自己的爹到底是谁?能让宫女怀孕还能生下孩子最后还从容殉情自杀,到底是谁呢?   “云月,你怎么扔了这满地的字纸,还不快些丢到火炉里面烧掉?”秦敏的声音响起,云月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写了很多纸张,地上也丢了不少,云月刚预备把这些东西捡起来,秦敏已经拾起一张念了出来:“七年,帝于太液池畔遇宫女刘氏,大悦……”   这个这个,怎么解释呢?秦敏已经抬头笑道:“云月你糊涂了吗?陛下永嘉七年方册立皇后,之后五年无一人入侍,又是从哪里出来的这个刘氏?”秦敏这一说云月倒想出理由,她把那些纸张都捡起来才笑道:“这不是上值时候无事,想写点东西打发日子,写诗词总要有感而发,这才。”   不等她说完秦敏的眼已经亮了:“云月,难道说你想写小说吗?我和你说,最近市面上的小说换来换去就是那几个套子,早看腻了,你想写的话我给你找书坊,起个什么斋名好呢?”   写小说?因为秦敏书荒所以自己要写小说,这个转折太大了吧?云月看着已经在认真思考给自己起什么笔名的秦敏,一滴汗从脑袋上滴下来,不要,码字很累的,特别是没电脑的时候。   秦敏已经顺手在一张纸上写了四个字,招呼云月过来看:“春明居士,这个如何?”春明外史,云月涌上脑海的就是张恨水的这部小说,只是笑着道:“子婉,我又不信佛不参禅,起个什么居士多无趣?”   这也是,秦敏点点头,又想了起来,刚低下头就抬头笑道:“云月,你前些日子给我瞧的那个本子怎么不刷了出来?”那个?云月虽然有这份心,却没这个力,这种见闻只能自己刷来自己玩,算下来刷个几百本分送亲友也要上百两银子。   秦敏还准备再说,云月怕她说出要出钱替自己刷的话,忙笑道:“人家说了,年过四十,方能著述论道,我现在刚过二十,这些不过写着玩,还是等到过了四十再说。”秦敏想想也对,把笔丢下。   云月见她把笔随意一放,上前替她收好,顺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字纸也全收整齐了才笑道:“子婉,你今日不是请假?”秦敏打个哈欠:“不提了,本来在家等我娘回来,谁知等了许久都没见,索性进宫去问问消息,听的说须等陛下赐宴散了,这才顺路拐到这里。”   看秦敏一脸的委屈,云月上前握住她的肩:“好了,都等了这几个月,再等一会也没什么。”秦敏点头:“云月,此次丹凰郡主还带来她的女儿,金帐汗国的娜仁托娅公主,我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听到宫女们私下在议论,丹凰郡主是给她的女儿找驸马来了?”   果然秦敏就是比别人八卦,这么短的时间都能打听到八卦,要是秦敏在现代,自己和秦敏也会成为好朋友的,秦敏看见云月只是笑着不说话,拉一拉她的袖子道:“云月,你说这京城如此多的未婚男子,郡主会挑中谁做她的女婿?”   这个问题,果然是秦敏的风格,不过云月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搭话,秦敏自顾自掰着手指头在数京中哪几个名门公子没娶妻,不过就是张梁楚秦等等,突然云月听到陈飒的名字,不由惊讶抬头,秦敏点头道:“是,小飒今年十七,尚未娶妃,听的那位公主今年不过十五,郡王娶公主,不是正好。”   十七的正太娶十五的萝莉,这也太幼齿了,云月不由一阵恶寒,听到秦敏继续在说:“不过这位公主未必肯留在京里,如果是去金帐汗国的话,陛下未必肯的。”   此后几日,京中到处在传说,丹凰郡主在欢迎宴会上一眼看中陈飒,虽然没有当场请旨,却在此后几日,陈飒陪着那位娜仁托娅公主在京中四处游玩。   京中的人都在猜,到底是娜仁托娅公主嫁进京里来呢?还是陈飒到金帐汗国去?秦敏讲完八卦就皱眉道:“其实说实在的,我还是觉得留在京中比较好,听说金帐汗国还是住帐篷,喝酒当喝水的,小飒娇生惯养的人,会不会到了那里没几年就死掉了?”   云月看一眼空空荡荡的陈飒座椅,听到秦敏最后一句,不由翻个白眼:“子婉,丹凰郡主是个女子,还在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年,郡王怎么说也是男子,难道还不如一个女子?”   秦敏连连摇头,看她那副对陈飒的关心模样,云月不由脱口而出:“子婉,你是不是对郡王有些倾心?”秦敏一下子垮了下去:“云月,你怎么会这样想?小飒三岁时候就到了皇后身边,那时我也不过八岁,我们几个,只有我和他年纪最接近,自然要对他多照顾,只是名分所关,不然我们就是一对姐弟。”   云月听到这个回答,觉得自己的问题也确有不妥,这倒是自己小心眼了,忙笑道:“只是觉得子婉和郡王之间,比亲姐弟还要好些。”秦敏刚要接话,陈无瑕走了进来。   两人忙站起身,陈无瑕对着秦敏点头后才对云月道:“柳修撰,那日你托下官的事,下官已寻到了,不知?”云月看一眼秦敏,这事还是不瞒着她的好,再说秦敏的母亲又是皇帝的保姆,她那里说不定也有线索,想到这里云月笑道:“还请陈编修交与我,既劳烦了,等会下值时候去小酌一杯如何?”   秦敏听到要去喝酒,已经笑道:“是,陈编修,何不随我们去樊楼?”樊楼?陈无瑕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罢了,还是不去。”云月已经拉了秦敏一把,秦敏自知失言,急忙住口。   陈无瑕又行一礼,就告辞出去,看着她的背影,秦敏叹息:“也不知陈编修什么时候才能?”云月叹息,感情的伤,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愈合。想到这,云月急忙顿住,希望自己的父亲不会是猜想中的赵王,否则绝对会恶心死的。   秦敏已经打开了陈无瑕拿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奇怪抬头问:“云月,你怎么会想到找刘家的东西?”云月深吸一口气:“子婉,我问过父亲,他说我的母亲就是德昌郡主的女儿。”   心上人   短短一行话却让秦敏定住了,她的嘴张的极大,这时如果真有熟鸡蛋在身边,云月还真想把它塞进去看看能不能吞下去?过了好一会,秦敏的嘴巴才慢慢合拢,小心翼翼得问:“云月,你在说笑话吧?”   云月沉默了,不过还是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秦敏,秦敏觉得腿都有些发软,就着凳子坐下,云月也坐到她身边,伸手出去晃一晃她的胳膊:“子婉,初听到时,我也不信。”秦敏摇头,然后又点头,这才转身对云月说:“这不可能,德昌郡主的两个女儿都是没入宫中为奴的,二十四年前卫国长公主重病之时,陛下虽曾为公主祈福,下诏赦免了她们,但一直都是在宫里为宫女,那能生出孩子来?”   关键时候秦敏的分析能力还是挺强的,云月在心里一击掌才接话道:“正是如此,我才想知道我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秦敏的脸色变了一下,云月抢在她开口之前就道:“子婉,你也不要劝我休记得这事,为人子女者,连生身父母都不知道,自己的根本都不晓得,又谈何孝顺,父亲那里,我自然会对他一如既往。”   秦敏被她说的叹了口气,半日才道:“你若早说几个月,只怕还能寻到你的姨母。”姨母?云月愣了下,秦敏点头:“德昌郡主的两个女儿,一个在永嘉十三年暴病而亡,另一个就是宫中的刘尚仪,曾被派来照顾我们这些孩子,那时也曾听她提起过她的姐姐。”   哎呀,早知道就早点告诉秦敏,秦家既和宫中熟,自然比自己寻旧档案来的更快些,看见云月脸上露出的期盼,秦敏轻轻叹息:“可惜刘尚仪上年腊月时候,感了风寒,没几天就没了。”   没了?云月心里顿时生出失望,看来自家的爹是谁,还真是谁都不知道,说不定就连父亲说的自己的生父殉情而死都是假的,更大的可能是他根本不知道有自己这么一个孩子,依旧过着他的日子。   看见云月的失望,秦敏拉了拉她的袖子:“没事,等我再去问问小飒,小的时候在宫里,这位刘尚仪对他最好。”   当然好,算起来刘尚仪是陈飒的表姨,身后已经有声音响起来,“小敏姐姐,你在和柳修撰说什么呢?背着人不说,还提我的名字?”这声音一听就是陈飒的。   云月和秦敏是背对着门坐的,两人双双回头,陈飒站在门口含笑看着她们,此时不过是二月时候,虽说已是春回大地时候,却还是有些寒意,陈飒却已换了夹的,手里竟还拿了一把泥金纸扇。   这个小孩子,又装什么潇洒呢?秦敏已经站起来笑道:“小飒,你换了这么俊俏的一身,不去陪那位娜仁公主,跑到翰林院这么个冷衙门做什么?”秦敏不提还好,一提那位公主,陈飒的脸立时就变了神色,像被谁戳了一针的气球一样拖着脚步走到自己的桌边。   双手柱着下巴:“小敏姐姐,人家好不容易才把那位什么公主摆脱,你就别在提她的名字了,还真没见过这么能缠人的女子。”说着又是一声哀叹,秦敏笑得更开心了:“怎么,多少王孙公子想娶那位公主都娶不到,你还叹什么气?”   接着秦敏的脑袋往陈飒那里低了下,笑道:“那位娜仁托娅公主,可是位大美人,王家的血统果然很强,连隔了那么远的侄孙女都有几分。”陈飒被秦敏一打趣,旁边还站着云月,那张脸都不知道显出什么颜色来了,他偷眼望了眼云月,见云月还是那样,心里就更叹气,为什么一有了外人在旁边,她就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呢?   听到秦敏那句大美人,陈飒哼了一声:“美人又如何,无常一到,不过就是红粉骷髅,我要的,是我真心喜欢的。”真心喜欢的?秦敏的眼一下变的亮亮的凑到陈飒跟前:“小飒,原来你有心上人了?怪不得拒绝娶妃呢?快些告诉我,看能不能帮你忙?”   心上人?面上佯装平静的云月的耳朵可也跟着竖起来了,没想到这小郡王是闷声不响的类型啊,这不言不语就有了个心上人。陈飒还被秦敏拉着袖子在那问他的心上人是谁的事情,却看见旁边的云月不过拿起一本书在看,面上毫无半点波折。   陈飒的心顿时就像大热的天里被丢进冰窖,原来自己对她的心,她是不知道的,这也是,她们这些女官,行为都是奇奇怪怪的,自己长的又没有那些戏子好,肯定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本来抱着满腔热情想借着秦敏问的机会把这事说出的陈飒起身甩了甩袖子,烦躁的道:“小敏姐姐你问什么,我走了。”   说着就推开秦敏,大踏步的从房里走出去,秦敏被他的举动弄愣了,转身对着云月道:“云月,小飒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了?”八卦是看不成了,云月把书放下仔细想了想才道:“或者是郡王怕姑娘害羞,你又问个不停,他才恼了。”   秦敏点头:“这也是,我娘初给我哥议亲的时候,也曾问过我哥哥有没有心上人的,结果哥哥恼着跑走了,我怎么忘了呢?”接着秦敏就对云月道:“好了,你也别瞧这个,刘氏一族的事情不过就到没入宫后面的就没急了,还是等我进宫去朝皇后时候,寻个老宫人问问。”   这就是身份的不同,瞧瞧,云月觉得很难的事情秦敏一两句话就解掉了,云月点头,秦敏又加了一句:“云月,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云月白秦敏一眼:“去,难道我还不信你?”秦敏侧头一笑。   这日下了值,秦敏就拉着云月跑到叶楚楚住处,叶楚楚也是曾在宫里住过的女子,说不定从她嘴里能问出些刘尚仪的事情。   当秦敏她们到了叶楚楚那里的时候,叶楚楚正在后院弹琴,而听琴的却是两个人,一个是陈飒,另一个是位宫装美女,原来云月还以为这位宫装美女可能是叶楚楚的堂妹这类,谁知一介绍云月就吃惊了,美女不是旁人,就是那位娜仁托娅公主。   看着这位公主,原先云月的设想全部被推翻,原来以为这位金帐汗国的公主长的应该是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的,而出现在云月她们面前的这位公主却是瓜子脸,柳眉粉腮,樱桃小口一点红,身量虽比云月她们高些,却身形纤瘦,再被身上的一件杏黄宫装一衬,简直就是位南国姑娘而不是北国胭脂。   叶楚楚一曲终了才笑着起身道:“云月也被惊住了吧?我初见这位公主也是如此,谁知草原风沙之中,竟还有这样水一样的女子。”娜仁托娅听到叶楚楚的话,眉毛一扬道:“阿爹还整日说我生的太弱,要像草原女儿才好,谁知到了京城一瞧,满街都是这样被风一吹就倒的女子。”   她的汉话说的极好,只是说话时候眉间的那股豪爽气和她的面貌有些不配,云月刚要开口,秦敏已经拉着陈飒的袖子笑道:“小飒,公主这么的美貌,配你是足够了,你还有什么不甘心?”   见秦敏又提起这个话题,陈飒的脸顿时又变成一块红布,把秦敏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拉下来,小声的道:“小敏姐姐,我,”还没说完就听见娜仁托娅又开口了,这次却是冲着秦敏:“哎,你是郡王的心上人吗?”   这是从何说起啊?秦敏愣住,娜仁托娅的头微微一侧:“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草原儿女哪来的那么多的扭捏,你到底是不是郡王的心上人?”秦敏顿时变的瞪目结舌看着陈飒,陈飒没料到这位公主和别的女子不一样,连连追问,在心里想着该说什么。   娜仁托娅见她们都不说话,头一仰道:“今日我问郡王喜不喜欢我,谁知郡王说他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所以不能娶我,所以我才想知道郡王的心上人是谁,想知道我有什么地方不如她,若郡王真的痴情不改,娜仁托娅也不是痴缠的女子,自然会放手。”   云月在心里鼓掌,没想到这位公主披的不过是南国女子的壳,核还是草原儿女的。她这番话顿时让亭内没有了旁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聚到了陈飒脸上,叶楚楚的眼里都有了一丝疑惑,她看向陈飒,究竟那位女子是真是假,有没有这个人?还是趁飒的托词呢?   陈飒的眼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是说出来还是不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了,会不会就连自己这种每天都见到她的日子都没有了,女官可是终身不能嫁人的,娜仁托娅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等到陈飒的声音,跺脚道:“就知道你们中原男子没有担当,不然当年阿妈也不会嫁到草原去,罢了罢了,你就算说你的心上人是我我也不要了。”   说完也不等陈飒回答,就往亭外冲去,叶楚楚急忙跟上,秦敏已经拍住陈飒的肩:“小飒,公主虽然性子急躁了些,说的话却是对的,你就把你的心上人是谁说出来,就算是别的府里的歌女奴婢,也不要怕笑话,脱籍又不是什么难事。”   秦敏这话让云月点头,如果陈飒的心上人真的是某府里的这些人,他不肯说也是正常,虽说脱籍是件难事,但一个曾入贱籍的女子,是怎么都不可能成为郡王的正妃,而照了陈飒的这个脾气,只怕也只有这一个女子,到时这样的女子成为郡王府未来继承人的母亲,想必是皇帝他们不愿看到的。   难啊,小郡王,你要真爱上这样一个女子,我也只好在心中为你掬泪了,陈飒的脸这时却是红了又白,他看着秦敏:“小敏姐姐,你胡说什么,她不是那种人。”那她是谁?云月和秦敏双双看向他,等着他揭破谜底?   情伤   陈飒脸上的神色又变了,到底说不说呢?他的眼睛从秦敏的身上又移到云月脸上,云月依旧是一身绿色官服,帽子戴的端端正正,有几丝乱发掉到了额头上,显出几分俏皮,此时她一双眼正含笑看着陈飒。   那双眼里含着的笑意让陈飒觉得心都醉了,他看着云月,眼神不由痴了,如果这个笑容是给自己的该多好,而不是转头对着秦敏说话。看见他神情变化,秦敏笑道:“云月,你看小飒此时,一张脸红的活似天边的云霞,我看那个什么心上人,定是没有的。”云月刚微笑想说话,陈飒已经脱口而出:“我,我的心上人就是她。”   话说出口的时候,手已经指着云月了,这话出口让云月秦敏都愣住了,过了一会,秦敏才扑哧一声笑出来:“小飒,你说什么玩笑话,难道是寻不出人来就找云月顶缸?”陈飒满腔的勇气被秦敏这样一说又没有了,再看向云月,却见她脸上露出的只是诧异,没有半点欢喜,原来她不喜欢自己,陈飒又想叹气了,过了一会手才放了下来,脸上扯出一丝干笑对秦敏道:“小敏姐姐说的是,并不是柳修撰。”   话出口时候,陈飒觉得自己的心痛的绞成一团,罢了,就像娜仁公主说的一样,不喜欢的就不能强要了,陈飒顿时觉得浑身无力,坐到一边的凳子上,再没有说话。   陈飒冲口而出的时候,云月的心跳不由漏了一拍,被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指着说自己是他心上人,这种体验还从来没有过,再听到秦敏那句话说出来之后,陈飒并没有反对,云月才舒了口气,陈飒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身为郡王,他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美貌的,娴熟的,有才能的,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这堪堪可称清秀,勉强有点才能的普通女子,想到这里,云月笑着对秦敏道:“子婉罢了,郡王定是要护着那位女子,又何必逼的太甚?”   云月这话说的实在是有道理之极,秦敏眉一挑就坐到琴面前,用手在上面弹了两下,陈飒听到云月为自己说话,本已灰了的心又重新萌出一点点希望,这当着外人,云月历来都是这样的,就算自己要说出来,也要个没有人的地方才是。   一想到这里,陈飒唇边又挂上一丝笑容,对着秦敏就道:“小敏姐姐,你这学了许多年的琴,弹到现在都只会几个仙翁仙翁,永不成调。”秦敏白他一眼:“去,我不过一个俗人,哪能学那些世外高人随便一学就是无上好曲?”   他们两在这斗嘴,云月倒想起在现代时候,想起那些穿越文的必点曲目,最常被点到的就是沧海一声笑,越想越可乐,不由笑了出来。听到她的笑声,陈飒转头看着她,一向在外人面前端庄守礼的她此时不知在想什么,眼里有点点光芒,晚霞照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脸镀上一圈金边。   而唇边的笑容看来是真的在开心,陈飒的眼又痴了,云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唤你一声名字,而不是唤你的官名?秦敏得不到陈飒的回应,抬头刚想说话,却见陈飒只是出神望着云月,云月的眼只望向亭外的梅树。   秦敏刚想打趣陈飒几句,又想起方才陈飒那句话,眉不由微微一皱,从陈飒脸上转到云月脸上,难道说小飒真的喜欢云月?可是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叶楚楚的声音响起:“倒是我这做主人的不好,放你们三个客人在这里。”陈飒的脸顿时红了,转过身对着叶楚楚不知该怎么说,云月已经起身笑了:“楚楚是去做正经事,难道我们还怪你不成?”   秦敏上前挽住叶楚楚:“云月说的是,楚楚姐姐,娜仁托娅公主呢?”叶楚楚走到桌前坐下才开口,却是对着陈飒:“小飒,公主已经回去了,她倒是个豪爽女子,配你也合适,怎么推了?”   陈飒不由看了旁边似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云月一眼,心里又开始叹气,只是对着叶楚楚作个揖道:“谢过楚楚姐,不过公主虽好,却不是小弟的,”叶楚楚笑了:“不是你的心上人吗?这你放心,公主说了,就算你现在再去寻她,她也不稀罕,男儿家该拿得起放的下,哪有那么多的扭捏?”   这话说的陈飒的脸又红了红,秦敏看着他面上的神色,开口想问,又生生忍住,笑着对叶楚楚:“楚楚姐姐,我们却来猜一猜小飒的心上人是谁?方才他还说玩笑话是云月,我却猜定是旁的王府里的。”   哦?叶楚楚的眼往陈飒脸上一扫,见云月还是和平常一般,心里笑了一笑,顺着秦敏的话就道:“旁的王府,难道是赵王府里的?”她们两的一唱一搭,再加上云月只是在旁边笑着不说话,更加让陈飒如坐针毡,他起身走了几步甩着袖子:“小敏姐姐,你们再说,我可就走了。”   秦敏顺手拉住他的袖子:“好了,我们不说了,再说你怎舍得走,都没尝过邱妈妈做的好菜?”叶楚楚也站起身笑道:“云月都不生气了,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快些坐下吧。”陈飒转头去看云月,见她手里只是拿着一卷书依在美人靠上,面容沉静,笑容得体,陈飒的心里不由重重叹了口气,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是这样。   陈飒的落寞自然是看在叶楚楚眼里,她却没说出来,只是唤春儿把琴收了,摆上茶果点心坐着说话,说话时候说到陈无瑕,叶楚楚转着茶杯:“我却不是在翰林院,子婉你见她可还好?”   云月想起那事之后遇到的陈无瑕,微微叹气道:“瞧着倒和原来一样,只是情伤难愈,再说也不知道她的弟弟和弟妇会不会再?”情伤难愈,陈飒不由叹气,既然知道情伤难愈,为什么要学着人家动情,似赵王叔一般,沉迷酒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敏把嘴里的瓜子放下:“我曾遣人去过陈家,回来说陈家弟妇对人还算礼貌。”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去推一旁发愣的陈飒:“你府里不是还差一个书办吗?这个馆就给了陈家弟弟好了。”陈飒哦了一声,这才把眼睛从云月身上转过来瞧着秦敏皱眉:“给了也可,只是,”   秦敏拍他一下:“别可是了,横竖你一年破掉的银子也不少,一年再多扔几十两银子也没什么,他能办就办,不能办,你养着他也当做了件好事。”陈飒无奈的看秦敏一眼,叶楚楚看向云月,半响眼才移到秦敏这边笑道:“子婉,你尽知道欺负小飒,等小飒娶了王妃,瞧你还能如此?”   这话让秦敏顿了顿,娶王妃?陈飒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就算这次娜仁托娅被自己推了,那下次呢?皇后自然会找出旁的女子,可是想到要娶别的女子,再不能和云月她们玩笑,陈飒就感到心有些疼,该怎么想个法子,让云月做自己的王妃?   这个念头让陈飒差点跳起来,不过很快想到旁的,陈飒方站起一点的身子又重新坐下,云月是女官,终生不能出嫁的,要是出嫁就不能做官,她可是连太子叔叔都不肯嫁的,更何况自己这个小小的郡王,想到这里,陈飒更灰心了,只是把酒杯端起来像喝水一样的倒。   酒入愁肠,那自然更愁,等到今日走的时候,陈飒已经烂醉,叫来他的侍从把他丢上马车,秦敏也已经哈欠连连,拉着云月的手连辞都没辞叶楚楚就走了。   叶楚楚看着她们的马车远去,方才陈飒在席上的种种又浮上心头,不由摇了摇头,若陈飒真的对云月有意,这事却不好办,陈飒怎样都会受情伤,情伤?叶楚楚想起自己,那种情伤可是实在难熬,邱妈妈给叶楚楚披上一件斗篷才道:“小姐,天晚了,该歇息了。”   叶楚楚拢拢斗篷两边,轻声的道:“邱妈妈,当日回绝楚王,你可会怪我?”邱妈妈扶着她回去:“只要小姐开心就好,况且。”邱妈妈顿住,叶楚楚停住脚步:“况且什么?”邱妈妈一笑:“老爷夫人想来也是这样想的。”   父亲母亲,叶楚楚微微叹气,只是摇头,邱妈妈没有再说,只是服侍她歇息。   真不该喝酒,云月觉得自己的头非常的重,但是班还是要上的,可以让秦敏看着自己偷偷补眠,云月边扶着比平日重了许多的头边打着这个主意。   柳池的手动了动,一个小瓷瓶就递到了云月手里,云月抬头,这是怎么回事?柳池脸上还是一样神色平静:“这是醒酒提神的,等到了值房喝几口,不然没有精神,却像什么话?”   老爹真好,云月把瓷瓶收好,昨夜回来的太晚,不敢让厨房烧传说中的醒酒汤,没想到老爹就准备了。   到了地方,云月下车正准备往翰林院走去,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这是怎么了?云月特想蹦到前面去看个究竟,不过当着柳池,她可不敢这么做,只是对柳池行礼之后就继续往翰林院走去。   不过这吵嚷竟是往午门那里去的,等快走到拐弯处,云月偷偷回头看,见是一个头上裹着一块白布,白布上似乎还有血迹的中年男子被人簇拥着往午门去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有人要告御状?   云月真想追上去看,不过看着周围的同僚只是往各处赶,还是上班重要,不然迟到是会扣工资的。   云月到了一会,秦敏才气喘吁吁的跑来,冲进屋里俯在桌子上半天才道:“总算赶上了?”云月白她一眼:“怎么了?赶那么急?”秦敏喘息定了,把她拉过来:“我告诉你,今日可是有大热闹,听的昨日陈国公主鞭了赵王,赵王要趁早朝时候去和陛下告状,此时还跪在大殿门口。”   表白   赵王被鞭?那么看来上值时候见到的那个头缠白布的中年男子就是赵王了,没想到在酒色里面浸淫了这么多年的赵王勉强还可以算个美大叔。   秦敏趴到桌子上一脸的向往:“要是不上值多好,还能溜过去瞧瞧,现在。”说着秦敏就叹气,是啊,有八卦不能出去看那是多么难受,云月拍拍她的肩,坐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   秦敏刚坐了没一会就又蹭到云月身边:“云月,你说这陈国公主是为什么要打赵王?”云月把书放下,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掐了下她的脸:“你啊,还惦记着这事呢?等下了值,我们去酒楼里,不就能打听到了?”   秦敏虽然点头却还是坐到云月身边道:“打听来的总没有亲眼所见的那么”要是能亲眼见,也就不成个规矩了,秦敏溜回去坐了没一会就直起身往外看,云月估计这书是怎么都看不下去,放下书笑问道:“你是看什么呢?”   秦敏看云月一眼,似乎无心的道:“怎么还没见到小飒呢?”郡王?云月愣了下,这几日陈飒都没有来,云月自然不把他放在心上,怎么秦敏今天又特意问起?秦敏看云月脸上波澜不惊的样子,想了想,开口问云月:“云月,你说昨日小飒说的那话是不是开玩笑的?”   说话,说的什么话?云月疑惑的皱眉,秦敏是装不住话的,干脆直说出来:“云月,我觉得小飒的确喜欢你。”喜欢我?云月翻个白眼,走到她身边:“子婉,你是昨夜喝的酒还没醒吗?郡王怎会对我动心?”   秦敏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她一拉:“云月,动心这种事是说不清楚的。”云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子婉,说的好像你曾动过心一样。”秦敏摇头叹气:“云月,这话是你对我说的,当日你曾对我说过,对玖郎动心,我劝你时候,你就是这样回的。”   自己说的,不对,是正身说的,云月放下手,觉得脸热辣辣起来,还一直以为正主对梅玖不过是暗恋,从来没说出口的,谁知她竟然对秦敏说过,现在还被秦敏拿出来,云月张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看见她这样,秦敏反而以为自己戳了她的伤疤,拉了她的袖子晃了晃:“云月,这话却是我情急时候才说的。”   云月摆摆手,倒知道了如何搪塞她,轻声叹气道:“少年轻狂时候,有些动心也是常事,只怕郡王也是如此。”秦敏正想说话,一抬头却看到陈飒站在门口,也不知道她们的话被他听去了多少?   云月见秦敏愣在那里,眼只看向门口,转头去看,正遇上陈飒的眼睛,云月连他眼里的眼光都没看清楚就急忙转身,觉得脸上又开始热辣辣的,她双手抚上自己的脸,这算什么,两个女孩子谈心事被男人听见?   想到这里,云月又转身刚准备说话,陈飒已经走了进来,双眼直视云月的眼,嗯,这小正太现在看着倒有几分帅气,不过云月还是怀念他笑起来时脸上的两个小酒窝,陈飒低下头,云月还当他是不是想来个言小里常见的强吻,身子往后一扬,力气使的有些大了,椅子竟往旁边一歪,摔了下去。   她扑通一声摔下去,秦敏急忙上前搀她,这样一来,陈飒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只是看着云月,双眼里似乎有一从小火苗在烧,云月被他眼里的火看的不由有些害羞,刚预备低头云月又想到,自己又不是正宗古代女子,难道还怕一个十七岁小男生不成?   想到这里,云月瞪了回去,陈飒被云月这一瞪,心也慌了,脸也红了,迅速低头。   秦敏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是多余的,悄悄的想往外走,却被云月一把拉住:“子婉,这里是我们的值房,你要走去哪里?”秦敏看向陈飒,陈飒咬牙:“云月,对你我不是年少轻狂。”   秦敏差点叫出声又怕吓到他们,只是用手把嘴巴捂住,陈飒说出这句话,眼眨都不眨的看着云月,从她明亮的眼睛到柔和的下巴,不过视线只敢到下巴为止。   云月的眉头皱了下,自己可只是想等到升职加薪之后包个小白脸,计划里面可没有拐个郡王,再说真被郡王看上了,那可太受束缚了,不好不好,想到这里云月微微一笑:“郡王此时还年轻,等到再过几年就知道,今日这话,郡王就当没说过,我们也当没听过。”   云月的回答让陈飒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他的手在袖子里面微微握成拳,云月看他一副倍受打击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但是那话是怎么说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云月当然不会对自己残忍了,她微微提高声音把方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陈飒这时才彻底泄气,退后一步,却撞翻了椅子,听到里面传出声音,在院里晒太阳下棋作诗的男翰林们有几个站起身来往里面看,看见有人影往这边过来,陈飒深吸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就转身出去。   出门时候还差点撞到几个男翰林,秦敏刚预备追出去,见到门口有人,微微一笑道:“方才小飒撞翻了椅子,我不过说了他一句,他就跑出去了。”陈飒和秦家的关系众人都是知道的,秦敏这样说自然也不会有人起疑心,不过笑一笑就走了。   秦敏这才退回屋里,见云月已经把椅子扶正,坐在上面重新看起书来,秦敏把她一拉,有些嗔怪的道:“云月,你还真有闲心看书,难道方才小飒说的话你没放在心里吗?”   云月放下书看着她,良久才叹气:“子婉,你我这样的人,还谈什么动心不动心?”说着又要看书,秦敏被她这话说的倒抽一口凉气才道:“私下来往呢?”   果然秦大小姐在这方面是比自己开放多了,云月放下书白她一眼:“说什么呢?他堂堂一个郡王,私下来往,他脸上罩的住?不说别人,单说你,太子肯和你私下来往吗?”一句话说的秦敏红了脸,她伸手去哈云月的腋下:“要你乱说。”   云月闪身躲过握住她的手,两人玩笑一会,秦敏突然幽幽的道:“两情相悦究竟是什么样子?当日楚王和楚楚姐姐之间,都说是两情相悦,但是后来楚王还不是一样。”云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秦敏嗯了一声打个哈欠:“我困了,要睡一会,你替我看着点。”说着转到能晒到太阳那边,趴在桌上就睡着了,云月摇头,起身拿了领斗篷给她盖上,拿起书重新看时,这页却是男主和女主定情之夕,山盟海誓发遍。   云月的手缓缓拂过男主发的那几句誓言,在爱情已成为奢侈品的现代,云月从来不指望能有个无条件爱自己的男人,所以她可以为了赚钱,很淡定的披男人马甲写种马文,无它,因为写这种文是来银子最快的方法之一。   而在穿越之后的现在,云月淡淡一笑,其实在这个年代爱情同样也是奢侈品,两情相悦近乎成为不可能的事情,不然这些描写男女之间忠贞不屈爱情的书也不会大行其道。   酒楼果然是传播八卦最好的地方,当云月和秦敏下值后来到樊楼时候,楼下的散座里的客人已经有不少在那里谈论赵王被打的事情,而且已经讲的口沫横飞,云月正打算侧耳细听,秦敏已经把她拉上了楼。   这次进的包厢却不是平时惯坐的能看到楼下戏台的包厢,而是靠另一边看不到戏台而能看到街景的包厢,云月刚想问秦敏为什么不坐到那边去,秦敏已经笑道:“这个地方比对面清静,我们今天不是想来打听事情的?”   云月微微一笑,伙计已经把酒菜放上,这窗关的死紧,云月上前把窗打开一点,刚要从窗前退出,却见下面停了辆眼熟的马车,仔细想想,好像是陈飒的车,果然陈飒从里面下来,脸还朝着车厢里面,难道说车里面还有人?   云月不由把身子隐在窗口,伸出来的却是一支女人手,接着一个美丽女子跳下车,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娜仁托娅,云月微微一愣,接着下来的第二个女人就是叶楚楚。   秦敏刚倒了一杯酒就见云月去开窗也不回来,刚想叫她,云月已经坐回座位,笑道:“方才我去开窗时候,见到郡王和娜仁托娅公主还有楚楚来了。”哦?秦敏眼皮只是抬了下,给她夹了一个跳炙丸,笑道:“算了,不去和他们打招呼,不然这里面可坐不下。”   云月微微一笑,看着她一脸淡然,秦敏只在心里摇头,看来云月是真的对小飒没动心,不然怎么这么淡然?云月抬头见秦敏只是看着自己,用手摸了摸脸道:“子婉,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秦敏咳嗽一声,岔开话道:“没有,我只是在想,平时串酒楼说书的人怎么不见?”这下轮到云月皱眉了:“子婉,不是说?”   这是门帘被掀起,一个二十出头,做少妇打扮的妇人走进来,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笑嘻嘻的对着她们行个礼才道:“小妇人这里有出新书,却不知两位能不能赏一个?”秦敏微微一笑:“什么新书,说的不好我可是要打的。”   妇人看来对这种话是很常听的,把手里的布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看起来有些像快板,接着又行一礼:“今日这书叫,勇公主怒打昏王,却不知二位赏还是不赏?”   看她拿出快板的时候,云月顿了一下,快板这个东西,照自己的记忆,好像没这么快出现吧,等到她再说出新书的名,云月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古代八卦是这样传播的?   秦敏已经抛过去一串钱,妇人连手里的东西都没放下就利落的接了钱,却也没放进包里,只是把钱放到一张空椅子,行了一礼才道:“说的不好,小姐这钱自然是不敢收的。”   第 42 章   好一出勇公主怒打昏王,云月心中不由赞叹,人人都说自己口齿伶俐,但和这说书妇人比起来就该甘拜下风了,只听她轻敲快板,朱唇轻启,昨日那事就似在自己眼前重演一般。   原来昨日夜里,赵王出外寻欢作乐回来之时,撞到了一辆马车,那马车十分朴素,赵王府里的奴仆横行霸道惯了,不赔礼不说,还揪着赶车人就一顿暴打,冲突之中,还差点把马车车厢撞翻了。   秦敏听到这里,小声的道:“这赵王的车驾撞人又不是头一遭了,前几年吴国公主的乳母出门的时候,马车就被赵王的马车撞上,乳母足足在床上躺了整整的半年,这乳母不光对吴国公主有抚育之恩,就连陛下也曾得她看顾,吴国公主告到陛下那里,陛下不过招来赵王训斥了几句,杀了王府的一个下人罢了,吴国公主一怒之下,从此再不进宫。”   看来这皇帝的姐妹们真是一个比一个气性大,云月点点头,那说书妇人已经继续道:“想那王爷,身为圣人胞兄,自然是金尊玉贵,那马车里面有没有人,推翻车厢人会不会受伤全不放在心上,只挥手正欲叫人走开之时,只听传来一声轻哧,远处有鞭影划过,赵王府的豪仆都还不明白时,已有两个带头的被鞭子抽翻在地。”   抽的好,秦敏已经拍了下桌子,那说书妇人的眉头扬了扬,脸上的神情也变的十分的欢喜:“说时迟那时快,已有数从快马来到跟前,骑在头前的一位女子,却是身穿黄金软丝甲,外罩大红斗篷,端的是十分美貌,万般端庄。”   噗,云月的茶水都快要从嘴巴里面喷出来了,陈国公主年轻时候肯定是美貌的,但现在已年过五十,再加上操劳政事,说实在的,容貌比起同年龄女子都要看起来操劳些,哪还像说书人说的那样还十分美貌,回头看一眼秦敏,秦敏脸上也有笑意,不过这说书吗,说的夸张些也很正常。   两人相视一眼,继续听那说书妇人讲下去,陈国公主来到面前,那些豪仆们还想动手打公主,公主连马都没下,在马上就一顿鞭子抽的那些豪仆哭爹叫娘,这也太有些夸张了,豪仆们人多势众,除非是说有人亮明公主身份,这些豪仆怕了收手,这才被公主抽的。   果然八卦传来传去就容易传变形,云月看着那讲的眉飞色舞,就像当时亲眼目睹的妇人,心里暗自想到,果然人民的创造力是无穷的,传闻不足的部分都能脑补,这妇人手上的快板越来越快,突然重重敲了一下道:“却说公主见仆从们跪下,这才下马走到赵王车前,赵王此时酒都被吓醒了,在车内抖成一块,只盼着公主打了府里的奴仆们消了气,车帘早被公主一把掀起,伸出一双手就把赵王揪下车来,手执马鞭就连连打了十鞭,鞭鞭数落。”   这说的,真的就和眼见的一样,云月和秦敏都在等着说书妇人继续往下说,谁知妇人停下笑道:“也不知小妇人这段说的好还是不好?”这是啥意思,云月的眼睛瞪大,还没等反应过来,秦敏已经丢过一样东西:“拿着再细说。”   看见秦敏给钱,云月心里嘀咕,这简直就和在网上看V文一样,到个节骨眼就停下,好等着别人买下一章一样的不厚道,说书妇人谢了赏才又开口道:“第一鞭,鞭的是赵王的仗势欺人,第二鞭,鞭的是赵王身为男子,只知沉浸酒色。”   云月打个哈欠,这十鞭的理由说出来,不就和写V文灌水一样吗?果然从古到今,要赚钱就要多多灌水,妇人刚讲完第十鞭的理由,就听到叶楚楚的声音:“子婉,你和云月在这里好乐啊。”   说书妇人见到她们有熟人来,急忙快速的用两句话结尾:“这就是,上的山多终遇虎,昏王也有公主磨,小妇人谢过两位小姐的赏。”说着就行礼退下。   秦敏和云月已经站起身,秦敏拉住叶楚楚的胳膊笑道:“知道有娜仁托娅公主在,我们就没上去,也不知道公主和你们说什么?”叶楚楚笑道:“没说什么,不过是娜仁托娅公主要启程回去,小飒给她践行罢了,没有旁的什么。”   要回去?秦敏已经皱眉道:“不是丹凰郡主说的,要给这位公主寻个驸马,长留在此吗?怎么又?”叶楚楚看向云月,意有所指:“公主说了,这中原的男儿太过扭捏,不是能和她在草原驰骋的男儿,她要寻的,不是这种文质彬彬的男儿,所以她已经和郡主说过,二月二十三就离开京城回去。”   二月二十三?云月轻轻一叹,这一天就是自己穿来的日子,没想到不知不觉一年就过去了,真是时光如流水,叶楚楚和秦敏说了几句刚要出去,却见云月愣在那里,叶楚楚不由停下脚步,秦敏已经上前晃了晃她的胳膊:“云月你怎么了?听到娜仁托娅要离开京城你就发愣,难道说?”   秦敏脸上浮出一丝促狭的笑来:“你对小飒也动心了,所以听到娜仁托娅要离开,你就少了个对手?”这个秦敏,想象力真丰富,云月抬头看眼叶楚楚,叶楚楚脸上的神色虽然平静,不过她可没有秦敏这么好糊弄,云月笑着对她们道:“我不过是听楚楚说的,说他们找的那个说书人说赵王只被鞭了八鞭,怎么这个又说的是十鞭?”   秦敏果然被她糊弄过去了,点头同意:“这些说书的,本就只能听一半,我看最多三鞭了不得了,不然赵王今日还怎么能走到大殿,还跪了一上午?”叶楚楚脸上的神情变了变,笑道:“正是呢,方才我还问小飒这事是如何了局的?”这也是云月所关心的,不过秦敏已经摇头是叹气:“这事看来不过不了了之,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姐姐,陛下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看来是皇帝也难断家务事了,云月下个结论,接着笑问秦敏:“子婉,为什么娜仁托娅长的一点都不似北国女子,是不是像足了丹凰郡主?”秦敏笑的俯到桌子上:“云月云月,你怎么全不记得了,难道你忘了?丹凰郡主是谁家的人了吗?我倒听我娘说过,娜仁托娅长的像她的姑祖母,先帝的王皇后。”   先帝的皇后,那位被废黜的太后?此时宫中以王夫人之名被奉养的女人?云月脑海里面一下出现的信息很多,以太后之身参与废黜自己的儿子,真不知道这位太后是脑子长包还是十足被□所迷?   叶楚楚一双眼没离了云月身上,听到云月问起娜仁托娅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深了,云月顿时囧了,难道说叶楚楚以为自己真的对陈飒动心,所以才问娜仁托娅的情况,这个那个,天地良心,对这小正太可从来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云月的局促不安看在叶楚楚眼里更是有问题,云月自己也知道该表现的淡定一点,但是在秦敏面前可以做戏,在通透如此的叶楚楚面前,要装做毫不在意还是有些困难,还好秦敏已经讲些别的话,叶楚楚笑着起身道:“好了,本来说的是下来打个招呼,谁知一扯扯那么半日,我先上去了。”   直到她走后,云月才舒出口气,千不该,万不该,就怪那个小破孩不好,说什么不好,偏要说对自己动心,少年轻狂时候这也是正常,你暗恋就好了,反正你要娶妃,说出来做什么?白给人家惹麻烦。   云月的心事连一向粗心的秦敏都看出来了,她拉一拉云月的手:“云月,刚才楚楚姐姐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其实对小飒动心也没什么,小飒他那么好,家世相貌性格几乎无一挑剔。”   云月的眼一下瞪的很大,秦敏刚预备说话,云月急忙打断她:“子婉,你要做媒也要找个肯嫁的,我是不会嫁的。”说着云月起身:“好了,书也听完了,酒也喝的差不多,我们走吧。”秦敏泄气的起身,云月推着她下楼:“等你当了姑祖母的时候,没事的时候就可以给小辈做媒了。”   秦敏只是笑一笑,突然转头对云月说:“我会当姑祖母,云月,那你呢,你当什么呢?”云月被她的问话弄愣了,柳家人丁单薄,穿越过来整一年连个亲戚都没上门的,如果柳池去世,自己在人世间就真的孤单一人,比不得秦家人口众多。   秦敏得不到她的回答,停在楼梯口,云月半响才轻轻叹了口气:“子婉,我当日既选了这条路,就知道会有孤单时候,既选了就不后悔你说是吗?”   绯闻   秦敏微微叹了口气,云月脸上露出笑:“走吧,停在这里算是什么样子?”秦敏随着她下来,结账上车,一直快到柳府秦敏这一路上都没说话,云月心乱如麻,也不想说什么,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就在云月以为秦敏睡着的时候,云月突然听到她幽幽的叹了一声:“云月,你真的不后悔?”云月刚准备开口回答,突然见到旁边有群人好像在吵架,再一细看,争吵的双方好像还认识,只是隔的远,现在天色有些昏暗,认不出而已。   没听到她回答,秦敏身子往她这边凑过来,扳住她的肩:“怎么了,还不快些说话。”   见云月还不说话,秦敏顺着她的眼神望去,见那边有人争吵,也细看起来,突然秦敏放开扳住云月肩膀的手,掀开车帘命车夫停车。   云月这下奇怪了,秦敏虽然热爱八卦,但是不至于连街边的争执都感兴趣吧?秦敏已经跳下车往那从人那里走去,云月怕她有什么闪失,急忙跟着下去。   秦敏步子敏捷,当云月到的时候已经听到秦敏的声音在着急的嚷:“大哥,你这是成什么样子,却和这人混在一起,娘知道了,却要怎么说?”难怪这么熟呢?原来是秦敏的大哥,曾经见过一面的,云月急忙分开人群走到里面。   仔细一瞧,对峙的双方却都认识,一边是秦敏的哥哥和梁公子带着几个从人,另外一边却是玖郎,玖郎的唇边还是一般的有微微嘲讽的笑,玖郎身边还有个年轻美貌的女子。   这是怎么说?难道说玖郎在外出墙,然后被梁公子捉住,这梁公子抓玖郎的奸算什么回事?难道说不满自己的母亲和玖郎的关系就要伺机破坏?云月满脑袋的问号,但是看着秦家兄妹在那边要起争执,急忙上前拉住秦敏道:“子婉,有什么话好好的问,你这么急匆匆可不好。”   秦大郎身上却是一股酒气冲天,他把秦敏的手拍下去:“去,你一个女儿家,又是妹妹,管哥哥的事做什么?今日我倒要和梁兄好好教训下这不识好歹的下贱之人。”说着秦大郎手捏成拳,又要往玖郎身上招呼。   秦敏见状伸手要去拉她大哥,云月急忙死死把她拉住,在她耳边小声的道:“子婉,这男子家打架,又是在酒后,你劝也没用,何不遣人回家搬救兵?”   秦敏刚才是气极之下,这才冲进人群的,听到云月这样劝,又见她哥哥酒喝的太多,想也是劝不住的,点头正打算和云月退出人群。   谁知玖郎只轻轻一躲就让开秦大郎的醉拳,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已经出声招呼:“柳小姐许多年没见,难道说连句话都不肯说吗?”柳小姐,这人看来和正身是熟悉的,可是现在的自己怎么认识?   梁公子已经冷冷开口:“云香院的粉头,朝三暮四的东西,也好在这街上和大家闺秀说认识,还不快些和你这恩客两人远远的滚出京城去。”呀,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梁公子长进许多,吵架也会说了,云月在心里夸奖一句这才抬头去看那女子。   旁边看热闹的早就议论纷纷了,“云香院的惠姑娘果然美貌,啧啧,若不是这位公子说出来,谁还知道这样一个看起来端庄大方的就是云香院的花魁?”   旁边有人补充:“那是,听的惠姑娘一晚要十两放光呢,嫖她的可都是大头,什么宰相衙内,尚书公子,听说连安乐郡王都是她的恩客。”果然世人都是爱八卦的,不过,陈飒怎么也在这些名字里面呢?   那惠娘是见过大场面的,只是微微一笑,对着云月道:“去年上元节时,曾和柳小姐在金明池畔一会,当日柳小姐所说的话惠娘全记在心,只不过过了一年,难道柳小姐全不记得,看见他有难也不肯帮一把。”   怎么又是正主惹的祸,他?难道说是玖郎,你暗恋谁不好,暗恋这种被人包养的小白脸做什么?为了这个小白脸还去和妓女打交道?到底是觉得你可敬呢还是可恨?   云月心里暗暗的在骂正主,抬头对惠娘笑道:“惠姑娘也是知道的,人心似月一般,有圆有缺,今日尚不知明日的事,去年的云月又怎么知道今年云月的心境,今日的云月心已似古井一般,再不起波澜,自然当日的话也全忘了。”   玖郎听到云月这样说,眉微微皱了皱,看他皱眉,云月更肯定了,当日玖郎并不是不知道云月的心事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故意这样暧昧着,这男人也够烂的,生平最看不惯别人用感情来谋取好处的云月心里不由对玖郎下了定义。   不过这趟浑水既然已经趟了,想来也摘不完全干净,云月转头对梁公子道:“梁公子,想我忝居裘侍郎门下,和你也算师兄妹,做妹子的就在这劝兄长一句,长辈的事自有长辈去管,你既投了这个胎,比起衣食不周的人来说,已好了许多,何苦再去想旁的?”   这种话梁公子又何尝不明白,只是自他五岁那年,母亲就和父亲分开,继母对他也不过就是面子情,在旁人看来,他是尚书公子,贵妃侄子,娶的妻子也是名门闺秀,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怨母亲,你当日要走为什么不把我带走,而是对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玖郎那般的好,而对自己的亲生子不闻不问?   梁公子只是一笑,秦大郎已经又开始嚷嚷了:“梁兄休理她,她不过妇人辈,侥幸中了个女科的状元,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贱东西就该好好教训。”说着秦大郎又要提起拳头去打玖郎。   天啊,秦敏的哥哥怎么一股纨绔子弟不知好歹的劲?云月有些急了,围观的人群现在是越来越多,秦敏更是没见过这种阵仗,只是要去拉自己哥哥的手,玖郎和惠娘要往另外一边躲。   这时人群突然分开,一从人走进来,还不等云月看清楚呢,就看见秦大郎脸上挨了一巴掌:“大爷,这巴掌是夫人命老奴打的,夫人还说了,你若再如此,休怪夫人无情。”   来人是个中年妇人,衣着朴素,还没有惠娘穿着的富丽,头上只插了一支碧玉簪,那簪全身通透,所费不赀,看见来人,秦敏已经拉住她的胳膊:“张妈妈,怎么劳动你来了?”   云月初还以为来人是秦敏的娘,谁知不过是秦敏娘身边的一个仆妇,下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正主,云月心里对奉圣夫人更好奇起来。   张妈妈对秦敏微微施了一礼,抬头对梁公子道:“梁公子,这是京城大街上,公子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梁尚书想想。”说完这句,张妈妈就再没一句了,梁公子的脸红了又白,在这大街上被旁的府里的下人教训,这可让他的脸往哪里搁?   云月心里暗笑,不过看着已经被秦家下人架出去的秦大郎,嗯,他们两今日倒是一对难兄难弟。秦大郎走了,梁公子灰溜溜的也走了,吵架的两方走了一方,自然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不过须臾之间,人群就散去。   此时只剩下云月和秦敏面对着玖郎和惠娘,惠娘脸上的笑永远都是那么灿烂,云月心里暗道,有了这样一位红颜,再有了裘侍郎那么一位情人,玖郎看上相貌最多只能称清秀的云月这可能性简直等于零,这正主还是这么不管不顾的暗恋上了玖郎,该说什么好呢?   惠娘已经对云月道个万福:“方才情急之中,说出当日的话,倒是惠娘的不是,还望柳小姐休放在心上。”真会说话,不愧是花魁,云月淡淡一笑:“今日之云月,已不是往日的云月,连云月自己都没想到,只是当日说过什么话,还望姑娘当那些话已经随着金明池水流走了罢。”   说着不管惠娘他们是什么表情,微微一礼,就要拉着秦敏走,一直没说话的玖郎此时方开口:“做师兄的还没恭喜过师妹。”恭喜,这倒让云月顿住,自己最近没什么喜事啊,要升职的话还有一年才考核呢,难道说陈飒对自己表白的事已经传出去了,可是那时在场的只有三个人,陈飒不会说,秦敏也不会,到底是什么事?   玖郎的话很轻,但足够把云月震住:“还没恭喜师妹将要有继母,柳学士得尚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虾米?云月整个人都僵住,看看秦敏,秦敏一脸的疑惑,玖郎的笑还是那样的温和,不过再不肯多说了。   云月直等上了车都没转过弯来,自己的爹尚公主?这事自己可是半点都没听到风声,想找秦敏说话这才想起秦敏被秦家马车接走了,这事还是得去问自己的爹,到了家,云月跳下马车就往大厅走,福伯看见云月一副慌张的样子,想叫住她提醒都叫不住。   云月一口气跑到大厅,看见父亲刚想开口问话,只见厅内除了父亲在,还有另外一个人,陈国公主。   疑惑   天,云月觉得耳边又有惊雷闪过,难道说自己父亲要娶公主是真的?不然堂堂长公主怎么会没有带多少从人坐在臣子的家里?就像一个来访的老朋友?   看见云月愣在那里,柳池咳嗽一声,云月这才想起该行礼,撩起衣服刚要下跪,陈国公主已经起身拉起她对着柳池笑道:“这又不是在外面,何需行如此大礼?”这话说的也太亲热了,云月顿时有毛骨悚然之感,看着陈国公主笑的那么和蔼,云月的眼艰难的转向旁边的父亲脸上,难道说自己真要有个公主继母?   天啊,不会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去培养什么母女亲情?这种感觉真奇怪,从小到大都没和母亲这种角色打过交道的云月心神不宁的在旁边坐着,看陈国公主和柳池在那里和公主一问一答,虽然他们说的话都是些旧事,但是一向最爱听这些的云月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设想如果父亲真的尚了公主,自己会怎么样?   是父亲搬去公主府呢?父亲一搬去公主府,肯定不会带着自己这个大龄拖油瓶,可是来这里一年了,还真的习惯了有个父亲了,如果真的分开住,会不会不习惯?想到这里,云月顿时像被雷击中,这是怎么了,一直以为自己会习惯一个人,现在竟然对柳池生出孺慕之思?果然习惯是可怕的。   “素儿,素儿。”柳池小声的叫云月,云月这才从思绪里面醒过来,原来是陈国公主已经起身预备走了,云月急忙起身,自己怎么会发愣到了连话都没和公主说一句呢,这也实在太失礼了。   柳家父女把公主一直送到门外,陈国公主上车的时候笑着对柳池道:“又安的这个女儿,今日怎么没什么话呢?是不是又安对她管的太紧?”又安,真亲热,都叫起父亲的字来了,云月心里面这样想,脸上依旧那么恭敬。   送走公主,柳池对云月道:“素儿,天不早了,你下去歇息吧。“云月行了一礼,却没有说什么,这话该怎么开口,问自己的父亲要不要娶老婆,这不要说是在古代,就算是在现代也是很难开口的一件事。   柳池走了几步见云月站在那不动不由奇怪的问:“素儿,难道你还不下去吗?”这时候不问还等什么时候?云月牙一咬对柳池行礼道:“父亲,听的外面有传言,说父亲要娶妻。”   这话问的柳池一愣,他停下步子,看着云月道:“为父年已半百,此生已无什么憾事,还谈什么娶妻不娶妻的话呢?”   咦,看来自己父亲是不会娶妻了,那外面的流言是怎么回事?云月看着突然之间沉默的父亲,继续问了出来:“然此时京城里面都说,”柳池叹了口气:“都说陈国公主吧?”   看来父亲也不全不八卦,云月又下个结论,不过没有说话,只是垂手侍立,柳池再没说话,良久云月打算再开口的时候才听到父亲的叹息:“世人只知道表面,难道说求一二知己都不得吗?”   父亲,你果然是读书人的脾气,只是世人可不都这样想的,云月想到这里的时候,想起自己也是那世人中的一个,脸不由一红,那头更低了些,柳池本打算再说什么,却看见女儿脸上有些红色,心里不由软了,父女之间相依为命二十多年,她听到些流言害怕也是正常,放柔声音道:“素儿,你下去吧,为父和陈国公主之间,绝无儿女私情。”   能对女儿说这话,这个父亲还真是对女儿极好,云月不由有点嫉妒正身,虽然说亲生父母都没了,这个养父却比生父还好,难怪正主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会那么郁闷,感情实在是太深了。   云月对柳池又行一礼,这才退下。看着女儿的身影,柳池长叹一声对福伯道:“阿福,你说陈国公主所说,素儿口齿伶俐,怎么我瞧着还是和原来一样不善口齿。”福伯是知道柳池一心护女的,老脸挤出笑容:“老奴觉得,兴许小姐是在老爷面前拘束,所以,”话说到一半,福伯觉得不对,忙又住口,柳池摇摇头:“不过素儿经过这次大变,有些改变也是有的。”   福伯上前扶起他:“是,老奴瞧着,小姐和原来还是一样的,只是性子比原来活泼了些,这也是好事不是?小姐又不是那种闺阁女儿,这官场之上,总是要有些应酬的。”柳池点头,等实录编好,剩下的就是这个女儿了,原来她性子太静,柳池有些后悔原先管紧了她,现在性子活泼了一些,却也是件好事。   陈国公主要下降柳池的传言渐渐的也就散了,京城之中是从来不缺少新鲜的事情的,赵王在大殿前面跪了一上午的后果就是被冻坏了,皇帝派了八个御医在赵王府里伺候,各种名贵药材跟不要钱样的往赵王府里送,打眼一看,皇帝对赵王的恩宠始终如一。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赵王此后在京城里就不会像原来一样那么横行霸道了,陈国公主鞭打了他皇帝可是连半个字没有说陈国公主,叶楚楚说起此事,微笑道:“赵王总也受了些教训,只是不知道日后出来见了人,会不会害羞?”   她们这时是在叶楚楚的院子里,坐在葡萄架下看着一院新开的花,喝着新茶聊着八卦,人生真是幸福啊,云月眯着眼看着开的姹紫嫣红的花打个哈欠,春天真是容易发困。   秦敏抿嘴一笑:“真是呢,前些日子我见了陈编修,觉得她气色比原来好多了。”提到陈无瑕,听的秦敏说陈家兄弟已经到陈飒府里做了书启,一年三十两银子的馆金,再加上四节的礼物和衣服,想来陈无瑕的日子会好过些,情伤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愈合。   想到这,云月唇边泛起个笑容对秦敏道:“你出的主意好,让她弟弟有了事情做,也省得要靠着她过日子。”秦敏得意一笑,叶楚楚的眼往云月脸上一转,笑道:“小飒去送丹凰郡主母女,不知要几天才回来?”   秦敏掰着指头算了下:“二月二十三出的门,今日是三月二十八,要回来了吧,旨意上说的,不过就是送到潼关外。”难怪觉得最近天也蓝了,花也红了,原来是陈飒不在了,云月心里这样想。   邱妈妈笑着上前,利落的收拾着桌上的茶果,笑着道:“小姐,有新下来的芥菜,我包了几个饺子,也算个野意。”   秦敏伸个懒腰笑道:“邱妈妈,你包的饺子,就算里面包的是稻草都要中吃,更何况这新鲜的芥菜?”邱妈妈笑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春儿已经把碗筷布好,邱妈妈去厨房端出来好大一盆饺子。   雪白的饺子里碧绿的馅,再配上邱妈妈精心调制的蘸料,蒜茸配了醋和酱油,里面还滴了几滴麻油,这可是这个时代最接近现代吃法的东西了,可惜人总是贪心不足的,云月这时怀念的是那红红的辣椒,再加点辣椒,这才是十全十美的美食。   哎,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从海外带来辣椒和土豆,到时候吃火锅的时候,那红红的底料,煮的酥酥的土豆,天啊,想起就馋,云月把筷子上夹的饺子想象成这已经是蘸了辣椒的饺子,一口咬下去,有辣味,但不是辣椒的辣味,云月咽下去,不对,人不能这么贪心,有吃的就不错了。   陈飒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好啊,楚楚姐姐,你们都不等我就开始吃了。”云月还没反应过来,秦敏已经把筷子放下起身笑道:“小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问题   陈飒看起来满是疲惫,连招呼都没打就坐到秦敏让出的椅子上,拿起旁边的筷子就开始夹饺子,看他饿成这样,秦敏一巴掌就打到他头上了:“谁还能让堂堂郡王饿着不成,怎么就和几天没吃一样?”   叶楚楚已经叫来邱妈妈,重新拿了一盘饺子还有碗筷蘸料,陈飒直等到把新拿来的饺子都吃完,又喝光了一大碗汤才放下筷子道:“我还真不知道挨饿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情。”挨饿?秦敏哧的一声笑出来。   陈飒刚准备解释,抬头却正好遇到云月的眼睛,云月眼里永远都是这么平静,他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在是太失礼了。   见他只是盯着云月在看,秦敏脸上浮出促狭的笑意,拍着陈飒的肩道:“小飒,你快说啊。”陈飒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生生把眼睛从云月身上转开,笑道:“说出来小敏姐姐你都不信,我从昨夜到方才,一口水都没喝。”   这下倒让在座的几人都觉得奇怪,秦敏算算日子:“小飒,算起来你还不该回来。”陈飒点头:“走到半道上,陛下下诏,称王夫人思念娜仁托娅公主,要留娜仁托娅公主在京城,这才匆匆赶回,昨夜又接到急诏,称连夜进京,今日一早回了京,就进宫侯见,一直到方才才回来,你说哪还有空喝水吃东西。”   王夫人?云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下,陛下的生母,被废黜的太后,现在没尊号但仍以太后资格被奉养的女人,她要娜仁托娅进宫做什么?难道说要留她做孙媳妇?   也不知道皇帝还有几个儿子没有成婚?秦敏一听到王夫人,眉头皱的更紧,嘴里嘟囔道:“真没见过这么,”还没说完,一直没说话的叶楚楚已经开口了:“子婉,噤声,再怎么说她也是陛下生母。”   秦敏忙把口一掩,云月不由微笑,生性活泼,心直口快的秦敏还真的不适合进宫廷,而同样是在宫廷里长大的叶氏姐妹性格却全然不同,还真不知道叶家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想来这样教育叶氏姐妹也是希望她们双双嫁入皇家,可是没想到叶楚楚竟然会在临进门的时候转身而去,叶家父母的失望是可想而知的。   这样一想,叶楚楚还真的值得敬佩,能有勇气拒绝的,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而屈就的,是这么一个小院,在翰林院慢慢的熬,外放,现在升到五品郎中,也不过就是一年二百四十两银子的,就算能像裘侍郎一般,一年不过八百两银子的俸禄,这般勇气,又有几人能有?   这种静默一直等到邱妈妈出来把茶换上,直等到她退了下去,云月才起身笑道:“安乐郡王才刚回来,想来有话要和楚楚说,我就先告辞。”   说着微微行了一礼就要转身走出去,秦敏见云月突然要走,急忙跟着她起身拉着她的袖子:“云月,大家在这里谈笑一会也是难得的,你怎么这么早就走。”   云月轻轻的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扯下,笑道:“郡王刚回来就先到楚楚这里,想来定是有话要和楚楚说。”说着又要走,秦敏这搞不明白了,她看着云月,张口而出:“云月,小飒此来,定是为你,不是为楚楚。”   这话一说出口,陈飒的脸瞬时红了,叶楚楚面上的神色虽没变化,那眉还是皱了一下,云月顿时感到十分尴尬,这就像只有他们三个人才知道的秘密被揭穿一样,虽然严格的说叶楚楚也不算外人。   一种古怪的气氛在这几个人中间流传,秦敏是个爽快性子,既说出来就更加快了,她捶陈飒一下:“小飒,难道你放不下你郡王的架子吗?喜欢就去想办法,寻媒人也好,求陛下也好,总不能就这样放开。”   陈飒被她这一说,脸上就更热了,云月听到秦敏这样说,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的叫子婉,秦敏才不理她,转头对她说:“楚楚姐姐你说对不对?当年楚王对你倾心之时是怎样对待你的,好吃的,好玩的,只要姐姐想着,不管想什么法子楚王都会给你寻来。”   见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叶楚楚不由想起那段日子,当日楚王对自己可是竭尽所能,自己爱喝的,爱吃的,爱玩的,再难得的东西,楚王都想法寻了来,以讨佳人一笑,黄山上的云雾茶,南海最好的珍珠,江南的鲥鱼,因为那些贡进宫里面的东西分到自己这边的时候太少,他就总要重新给自己寻一份。   他对自己那么好,也没有挡住别的女子爬上他的床,那个侍女那日瑟瑟发抖跪在自己面前的情形似乎又重新显现,叶楚楚的身子晃了晃,云月看见她的晃动,伸手出去扶了她一把,叶楚楚抬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那张脸上已经是雪白一片。   秦敏看见叶楚楚的脸色,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脸不由红了很多,她咬着下唇说:“楚楚姐姐,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也只见过楚王那么对你,别的都没见过。”叶楚楚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她微微一笑:“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只是子婉,我到今日都不明白,什么才叫对我好,什么才叫真心?”   说着她转头去看陈飒:“小飒,记得那日楚王妃来的时候,你曾说过,楚王为了我去求陛下,求的一纸楚王能有两个正妃的诏书,小飒,你说楚王那样就是对我好,可是小飒我想问问你,你若真的爱慕云月,你可能忍受她除你之外再有旁人?”   云月被叶楚楚问出的话弄的想掏掏耳朵,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女多男,就算是现代女性也不过是想想而已,可是现在自己面前这位典型的古代大家闺秀却在正儿八经的问陈飒这个问题,难道说自己在这个时代还可以体验一把一女多男?   陈飒的脸被叶楚楚的这句话问的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看着他脸色变化,云月不由暗自想到,其实这个小正太要不是郡王,有钱的话还真的可以包养,看着多么的赏心悦目,而且身材不错,应该是有肌肉的类型。   停,云月急忙在脑海里面让自己不要再想这些,再想下去就要被框框了,还是等着陈飒的回答吧,陈飒过了很久才小声的说了一句:“自然不能。”   叶楚楚紧跟着又问了一句:“那你日后还会爱慕上旁人吗?”这,陈飒迟疑了,云月在心里面为叶楚楚鼓掌,果然问的极其一针见血,陈飒被这句话问的无地自容,会吗?自己日后还会不会爱慕上别的女子?虽说曾说过要学自己的父王,一生只有一人,但是如果自己愿意的话,别说一个王妃,皇后还挑了几个女子做自己的侧妃,毕竟给皇家开枝散叶,多子多福才是正常的。   看见陈飒的眼神变的迷茫,叶楚楚微微的叹了口气:“罢了,小飒,男子都是如此,要女子一心一意,以夫为天,自己却要多纳几房,多子多福,小飒,你若不能给下云月一个只得一人的话,还是罢了。”   陈飒几次冲动欲言,那句话却总是说不出口,秦敏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些,上前拍拍他的肩:“好了,小飒,云月说的对,你对她只是一时冲动,年少轻狂时候的恋慕,等你娶了妃,纳了妾就明白了,这事还是不要提了。”   我,陈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叶楚楚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接着又落了下来,放在桌上,她有些有气无力的说:“罢了,小飒你今日也累了,还是回你的郡王府吧。”   说着叶楚楚高叫来人,邱妈妈应声而出,叶楚楚轻声的道:“邱妈妈,替我送郡王出去。”邱妈妈看着面前的情形,自然不敢开口问什么,只是走到陈飒面前,躬身行礼道:“郡王请随老奴出去。”   陈飒徘徊了一会,他不是个会说谎的人,现在自然也说不出谎话,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随着邱妈妈出去。   等他出去了,叶楚楚才坐回椅子上,叹气道:“我还当皇家的男子也有一个不一样的,谁知道连小飒也。”说着叶楚楚这才抬头去看云月,开口说道:“抱歉,我没问过你什么,就替你问出来了,也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云月坐到她身边微微一笑:“没什么,这也是我想问他的。”叶楚楚又叹气了:“人间真心,怎么如此难寻?楚王如此,太子如此,就连小飒也是如此。”云月不知道怎么回答,爱情这种东西实在是太难量化的一种东西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罢了。   秦敏被冷落许久,上前笑道:“休说什么真心不真心的话了,只要我们三人能够在老去之时,能一起喝酒谈心,这难道不是一种真心?”   叶楚楚击了一下桌子:“说的好,没有男子的真心,难道连女儿家之间也没有吗?当为子婉此话浮一大白。”   情意   看来陈飒是真的想清楚了,秦敏看着陈飒那张空桌,把手里的小说放下,看着在那里抄写的云月打个哈欠说:“云月,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云月把手里的笔放下,抬起头看她一眼:“说什么呢,难道你还不明白我。”   秦敏顿时泄气,云月看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你还说呢,让你去替我寻的老宫人呢?到现在半点消息都没有。”   哎呀,秦敏直起身子,拍着桌子道:“不是我忘了,是最近宫里面事情太多,我都不敢进宫,怕进宫就冲撞到人。”冲撞到人,这可稀奇了,秦敏得皇后疼爱是人人都知道的,皇宫里面从上到下对她都是笑眯眯的,哪来的冲撞?   秦敏是藏不住话的人,等不到云月问就走到她身边道:“难道你真没听到过传言?”传言,什么传言?秦敏坐到她身边小声的道:“据说王夫人极喜欢娜仁托娅,想让她嫁给吴王。”吴王?皇帝的第二子,不过吴王不是已经娶妃了吗?   想到这,云月笑道:“娜仁托娅是王夫人的侄孙女,喜欢她也是正常,不过吴王不是已经娶妃了吗?难道说王夫人想让她屈就侧妃的位置?”   秦敏轻笑:“云月,王夫人本来想的是太子妃的位置,只是要下诏废太子妃太难,这才屈就吴王,毕竟吴王妃的出身什么的,都比太子妃要弱,而且休掉吴王妃也比废掉太子妃要轻易。”   说的是,云月微微点头,这皇家人的婚姻,本来就不能自主的,秦敏叹道:“本来王夫人打的算盘极好,把吴王妃休了就可,谁知吴王夫妻恩爱,吴王听的要自己休了王妃,在御前长跪,恳请陛下收回诏书。”   没想到这位吴王还是个情深意重的男子,云月微微点头,原来还以为京中所说的,吴王身边除了王妃就再没有旁的女子只是夸张的说法,没想到为了妻子还肯忤旨,真不错。秦敏端起茶喝了一口,继续讲下去:“王夫人本来已经在打点娜仁托娅公主的嫁妆,听的吴王竟然不肯娶,大怒之下就要派人去吴王府赐死吴王妃。”   啊,云月小声叫了出来,这位王夫人性子还真拗,秦敏拍着桌子笑道:“只是王夫人倒忘了,她现在已不是太后,怎能使唤得动,身边的人只是听了,转身就去禀告皇后,皇后听的又气又急,只得到宁寿殿和王夫人好生说说,谁知王夫人性子一上来,索性不吃不喝,说不赐死吴王妃的话,她就往死路去。”   噗,云月差点笑出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位王夫人还真是能想出点子来,要在现代还能拉去医院打葡萄糖,在古代的话怎么办?不过究竟是为什么,这位王夫人要使出这样的法子?   难道说?秦敏点头:“正是,这位王夫人明面上看着是和吴王置气,其实是和皇后生气。”皇后?秦敏俯在云月耳边道:“皇后是卫国长公主所选,王夫人肯定不满意这个儿媳妇,废后做不到的话,几个皇后挑出来的孙媳妇总可以拿着作伐吧?”原来是婆媳之斗,殃及孙媳妇了,这也是,历代的皇后基本都是太后选出,那像这位皇后,是皇帝生母的对头选出来的,想来皇帝后宫里面,婆媳之间的关系也是不大好的。   见云月不说话,秦敏叹气:“你说说,宫中此时人人自危,我怎么还敢进宫去,受池鱼之殃可不好。”娜仁托娅?云月想起这个曾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她会不会答应嫁给吴王呢?想到这里,云月一拍秦敏的手:“你说,娜仁托娅这样性子的人,肯不肯嫁给吴王?”   秦敏皱皱眉:“这个我也想过,不过自从她进宫,王夫人就把她藏在宁寿殿内,谁也见不到,连皇后娘娘都见不到她,就算想问,也问不出来。”   这也是,王夫人既然想让娜仁托娅当孙媳妇,肯定也说服过她,怎肯轻易让人破坏。   渐渐的,宁寿殿内的王夫人断了饮食,逼迫皇帝赐死吴王妃的事已经传的京中沸沸扬扬, 而吴王和吴王妃夫妻两人也是长跪御前,争着要去死,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自己的亲娘,这倒让皇帝不知道怎么抉择?难道要为了儿子让自己的母亲去死,或者说为了母亲让自己的儿子去死?   自认历来都是慈父孝子的皇帝,估计会在这个选择题里选择很久吧?   坐在叶楚楚的庭院里,葡萄架上已经有绿叶冒出,点点阳光通过叶子照到她们衣服上,衣服上似乎多了铜钱样的花纹,秦敏有些昏昏欲睡,用手掩住嘴打个哈欠道:“都说春眠不觉晓,这都快四月天了,怎么还这么困?”   云月推她一把:“你啊,那日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你还喝,都过了两天了,还这样。”秦敏呵呵一笑:“那酒甜丝丝的,像糖水一样,谁知后劲这么足。”   说着秦敏抬头对叶楚楚道:“楚楚姐姐,你说是不是,不是你这里的酒好,我也不会喝的这么多。”云月不由伸手揪了她耳朵一下,叶楚楚不过微微一笑,就低下头。   云月看见她这样,不由奇怪问道:“楚楚,你怎么了?”叶楚楚微微叹气:“我只是想到吴王夫妇,听的吴王已经撑不住了,这不孝的大罪名,谁也担不起,一对恩爱夫妻,就这样。”   说着叶楚楚叹气,秦敏的手按在桌上,想拍下去终于还是没有拍出来,只是跟着叹气,云月不由腹诽,什么孝顺,皇帝和吴王就是愚孝,难道说拆散一对恩爱夫妻,添了一对怨偶,就是孝顺吗?   吴王被这样硬塞了一个王妃过来,怎么会幸福呢?娜仁托娅公主的性子又是那样的浓烈,用脚后跟都能想的出来这桩婚事绝对的不和谐,想到这里,云月皱眉道:“难道说没有旁的法子吗?”   秦敏摇头:“旁的法子也有,只是陈国公主出京去了,就算快马加鞭的回来,也要十天了,那时候什么事都办完了,王夫人也是趁陈国公主不在,这才敢这么做,不然她要真想留娜仁托娅,怎么会在丹凰郡主离开京城之前不叫她留下,偏偏要等到走出那么大远,这才由陛下下诏追回?”   秦敏的分析能力一直很强,云月再次肯定,还好她没有分析出来自己已经换了个芯,叶楚楚的叹气声更重了:“皇家的恩爱夫妻本来就很少,吴王再散了,就更是没有。”   法子,什么法子呢?云月的手在桌子上敲来敲去,这事说正经的,不是她们这些中下层官员可以管的,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平时清冽的茶水今日怎么会有点苦涩,抬头看着叶楚楚的神色,一定是被这个明媚而忧伤的女子影响的。   云月把茶杯放下,双手握住,人世间总是有很多的不平,能快乐平安的生活下来就已很不轻易了。   心情不好,在叶楚楚那里吃过晚饭就回去了,回去的路上秦敏一直很沉默,云月握住她的手:“子婉,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我们管不了的。”秦敏点头,接着叹气:“那个王夫人,是不是上天降下来专门扰乱皇家的,自从立她为后,就没什么好事。”   云月噗的一声笑出来:“你啊。”秦敏刚准备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哭声,秦敏立即让车夫把车停下,这个小八婆,云月看着秦敏把车帘掀起,自己也把脸凑过去。   对面是一群人簇拥着几辆车子,那车子装饰很朴素,簇拥着的人的穿着却不差,看起来像是仆人,领头的是两个骑马的男子,哭声是从簇拥着车子的人群里面发出的,云月感到奇怪,这是什么,送亲不像,哭丧更不像。街道两边的人都聚拢出来看,议论纷纷。   秦敏的叹气声传来:“吴王休妻了。”说着秦敏把车帘放下,坐回车中,云月大惊,掀起帘子继续看,跟在车旁骑着一匹白马的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男子,他身着蟒袍,头戴金冠,想来就是吴王,吴王脸上也是一脸的哀痛。   这对被迫拆散的夫妻,就算是在现代,一个以死相逼的祖母也很难让孙子抉择,更何况是这个时代,孝乃大德的年代。爱情,终究会成为一种神话。云月叹气,刚准备放下车帘,突然看到拥挤的人群里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许久没见的陈飒。   想起他说的话,爱慕自己,若真有人以死相逼他离开自己,想来他也会离开吧?云月没来由的这样想,陈飒的眼睛一直看着云月她们的车子,自然也看到云月,云月一时竟忘了把车帘放下,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直到秦敏感觉不对又要到窗前看看,云月才急忙把车帘放下,笑道:“我们走吧。”   秦敏掀起帘子,吴王家的车子已经走掉了,街边的人见没有热闹看,也像潮水样的退去,秦敏看了眼云月,见她脸上还是和平时一样,估计云月不过是看了吴王休妻,心有所感而已,招呼车夫继续赶车回家。   陈飒在云月把车帘放下时候,已经走到一旁挽起缰绳预备上马,侍从小声的问:“郡王要回府吗?”陈飒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手停在那里,眼睛却还是看着那辆车,看见车帘又被掀起的时候,身子躲到了旁边大树后面,看见露出的是秦敏的脸,陈飒觉得心里有阵失望漫过,等到她们的马车继续前行,陈飒才翻身上马:“去吴王府。”   郡王府   吴王另娶的婚期定在四月二十三,云月算了一下,正好是陈国公主就算知道消息能从外地赶回来的前一天,这王夫人可半点都不笨,知道怎样才能生米做成熟饭,陈国公主回来后就算能反对也没有理由了,毕竟休妻的决定是吴王下的。   云月叹了口气,是什么样的遭遇才能让这个女人变的这样暴戾,据说她在当皇后的时候也是有贤名的,秦敏碰碰云月:“你又叹什么气?”云月回头笑道:“没什么,只是想着那日吴王休妻的情形还在面前,这几日就要另娶了。”   秦敏张开手,往椅背上一靠:“就是呢,还说吴王是情深意重之人,那日送林氏回林家时候,吴王府的人是哭送,还不是又要另娶,虽说是拗不过那人,但。”   秦敏没有再说下去,长叹一声:“罢了,伤心的只怕只有林氏,听说她自从被送回家,林家父母怕她出事,派人日夜盯着,她却也怪,不哭不闹,似木头人一般。”云月扯了扯嘴角,不哭不闹,似木头一般,这是心死之人。   听的林氏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本来是要考女科的,离女科还有三年时候,吴王偶得她所做的一阙词,就此倾心,堂堂皇子,竟似寻常人家的公子一般,在林家门外守了足足的一个月,才得见佳人容貌,开口求亲。   那林氏却也是个妙人,竟不觉唐突,当场出一上联,对上者方能开口求亲,不然任他是谁也不嫁,这对对子本是常事,谁知这林氏出的,却是吴王从没听过的,上联是一担重泥拦子路。   这农家的事哪是吴王这种锦绣堆里长大的人知道的,闷闷不乐的出了城,在农田里溜达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此时正是农家回家歇息吃饭时候,他福至心灵,冲口而出:两行夫子笑颜回,这才回了城,见了林氏,把下联对上,求的她的同意,进宫请了皇后做主,遂了心愿。   这段故事也是人人称赞,个个羡慕的一段佳话,只是今日云月想来,人人称赞的背后,只怕也有不合拍的声音,无父母之命,就径自去求亲,这是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道德的,虽然说皇后爱子心切,遂了吴王的心愿,只怕那位王夫人看孙媳妇的眼神有些不好看。   当日她王家是没有人了,而娜仁托娅的到来,怎么不会让王夫人借着这个机会敲打皇后呢?既让自己的侄孙女留在了这里,又让自己不喜欢的孙媳妇远远走了,至于吴王的幸福,自然不在王夫人的考虑之中,状似疯狂的王夫人的举动,其实每一步都透着算计。   想到这里,云月觉得一阵寒冷,是什么样的母亲,才能在孩子小的时候和情夫密谋把他推入深渊,又是什么样的自私,才让她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而不关心别人?就算这些别人是她的亲儿子,亲孙子,都是如此。   云月不由抱起双手,秦敏在旁看见,奇怪的问:“云月,你冷吗?现在都快五月,都要暑热了。”说着秦敏去关上窗:“是不是这风太大?”   云月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起王夫人这样的性子,吴王妃也真可怜。”秦敏撇嘴:“要是卫国公主还活着,她哪敢这样,别说卫国公主,就连陈国公主在京城,她也不敢说什么,不然你还真的以为,陛下只为了姐弟亲情迎陈国公主回京?”   云月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陈国公主回京,对国对民,对公对私都有好处,只有对陈国公主自己,云月想起回京路上陈国公主讲起的那些事情,对陈国公主来说,京城是伤心地啊。   看见云月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秦敏推她一下:“别想了,我们下了值去楚楚姐姐那里吧,总要商量着给吴王一份礼,虽说不想再送,但总是一起长大的,真不送了又有些不好。”看着秦敏一脸的不爽,云月拍她肩一下:“吴王他想来也是没有法子。”   秦敏长叹一声,再没说话。   叶楚楚的小院永远都那么的平静安宁,花在阳光下竞相开放,葡萄的枝叶已经全舒展开,原来墙边竟还有棵石榴树,此时已经含苞欲放,算下日子,端午节就要来了,端午节在这里是个大节日,金明池上有龙舟竞渡,家家户户包粽子,吃雄黄酒,挂菖蒲,而且也是假期,能感受下久违的节日气氛了,去年的端午是在路上过的,不过就是几个粽子应景,今年可以好好玩一下了。   邱妈妈应声出来,笑着行礼道:“秦小姐,柳修撰往里面坐,我家小姐今日还没回来。”哦?秦敏的眉毛挑起,拿起云月往里面走,嘴里还在问邱妈妈:“户部离这里的路程还要近些,怎么楚楚姐姐还没到?”   邱妈妈吩咐春儿拿茶来,笑着道:“今日小姐临去上值之时,就说要去安乐郡王那里。”安乐郡王,陈飒的家?秦敏听了这话,把茶杯放下就拉着云月起身:“邱妈妈,既如此,我们也去郡王府吧。”   说着不等邱妈妈答话,拉着云月就出门,去安乐郡王府?云月不由有些迟疑,但来不及反对就被秦敏拉住上了车。   陈飒的府邸离叶楚楚的住所其实不算近,而且古代的马车走的也不快,但云月却连怎么面对陈飒都没想出来,车子就已经停下了,秦敏跳下车笑着招呼云月快些下来。   云月摇头,秦敏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下去就下去,有什么不好见的?郡王府门口守门的看见来了辆普通马车,也没上前迎接的意思,但一看到出来的是秦敏,立即就有个领头的上前来行礼:“原来是秦小姐,还请小姐进里面稍坐,小的去禀告。”   看来秦敏的面子果然很大,云月看见守门人谦卑的样子心内不由暗道,秦敏已经唤住那想往里面的人:“记得告诉你家郡王,说不光是我,还有柳修撰也来了。”这个秦敏,云月不由在心里翻个白眼,秦敏已经拉着她的手跨进王府。   王府就是王府,虽然没有陈国公主府那么宏大,但比起云月曾到过的侍郎府规模还是要大了不少,里面的仆人看起来也多了许多,两人刚走进里面,已经有个管家出来了,看见秦敏就急忙行礼:“秦小姐还请到书房稍坐,郡王有客。”   有客?秦敏微微一笑:“若是叶郎中的话,那算什么客呢?”管家呵呵一笑:“却不只是叶郎中,还有,”说到这,管家顿了顿,看向云月,秦敏不由有点不高兴了,她来郡王府这么多次,还是头一次这么麻烦,不由皱眉道:“却是什么客呢?就算是太子殿下来了,也不是什么外人,难道我见不得吗?”   管家急忙赔罪:“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是吴王来了,说要和叶郎中,郡王商量什么事,不许人打扰,小的这才。”原来是吴王,秦敏笑的更开心了:“外人倒算了,我能算外人吗?快带我去。”   管家这下进退两难,看着旁边的云月,秦敏早把他推开:“你且放心,有我在,不妨事,快些说他们在哪里?”管家实在没有法子,小声的道:“就在后花园。”   谈事情还跑到后花园,果然有文青的范,云月随着秦敏一路行去,看来秦敏果然是郡王府的常客,一路上遇到的仆人都向她行礼,看着出没在王府各处年轻美丽的丫鬟,云月心里不由想到,放着这么多年轻美丽的丫鬟不动,陈飒才是傻瓜呢。   此时已经到了一个大花园里面,果然王府花园比起叶楚楚的小院子大多了,经过一道月洞门,走不了几步就见到的是一大片水面,此时荷叶刚生出大叶子,早结的花苞都还是绿色的,中间有道桥梁通向水面中间的一个人工小岛,岛上有亭,陈飒他们正在亭里面。   云月不由感叹,果然还是有钱人会享受,光这大片的水面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自己家里的小荷塘能有个半亩已经很不错了,那像这个,根本就是个人工湖。   秦敏已经拉着她上了桥,陈飒看见她们来了,已经从亭子里走出来迎接她们,阳光在他身后水面,镀出点点金光,陈飒就在这满面金光的湖面亭中对着她们微笑,云月瞬间有点惊艳,没想到这小正太不孩子气的时候还是蛮帅的。   此时已经进到亭子里面,面对着她们而坐的就是吴王了,云月仔细打量了一番,吴王比起前几日在街上的惊鸿一瞥,显得消瘦了很多,虽然衣着整齐,不是那种胡子邋遢的失恋男子形象,但云月还是从他身上读出一种落寞感,而丝毫没有将要再娶妻子的喜悦之情。   叶楚楚已经笑道:“本来还想约你们过来,又怕你们嫌麻烦。”秦敏已经径自坐下:“就知道楚楚姐姐舍不得有情人就此分开,定会想出主意的。”叶楚楚微微一笑:“说什么出主意呢,只是竭尽所能罢了。”   吴王已经开口了:“为了小王的事,倒累了飒侄和叶郎中了,只怪我太不中用。”听出他话里有无尽的忧愁,云月不由抬头看他一眼,看起来这个吴王也不算个没担当的男子,只是皇家中人,所受到的牵扯太多,婚姻不幸福的很多,不过因为这样原因被迫分开,想来吴王心里也有一股气吧。   秦敏的手已经搭到云月的肩上了:“楚楚姐姐,这就不对了,我是没什么法子的人,放着云月这个智多星在这里,你还不来寻?”话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云月抬头想白云月一眼,谁知正好遇到陈飒专注的目光,这也太过直露了吧?纵然云月的年纪大些,但是在这么炽热的目光下,还是有点觉得脸热辣辣的。   叶楚楚已经笑了:“这倒是,现如今有两个法子,一个呢,是想办法进宫去见到娜仁托娅,把实情托出,另一个呢,索性就等陈国公主回来,可是这两个法子都不好使。”   找娜仁托娅,这自然是不可行的,宁寿殿内,现在据说连皇后的人都没办法见到娜仁托娅,等陈国公主回来,到时候生米早煮成熟饭了。   陈飒已经咳嗽一声道:“其实还有个法子,”叶楚楚摆下手:“你这个主意不成。”吴王也开口了:“小飒,怎能为了我,而让你娶娜仁托娅呢,听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哎呀,没想到这小郡王还真有点舍身成仁的想法,云月想了想,咬牙道:“其实郡王这主意还是不错的。”   这话说的陈飒的脸立即白了,原来自己在她心中竟没有丝毫重量,竟连云月后面的话都没听到。   训斥   云月自然是不知道陈飒心里所想,她只是顺着道:“就依了郡王的意思,明日就上表,称对娜仁托娅公主倾心已久,恳请陛下把娜仁托娅公主许配给他,这样一来,吴王这边的围就解了,”秦敏已经嚷出来了:“这可不成,如果陛下真答应了,难道小飒就要娶那个公主不成?”   这也是陈飒所担心的,他自然是不肯娶娜仁托娅的,可是如果娶不到云月,随便什么人娶了也就娶了,想到这里,陈飒又重重叹了口气。   叶楚楚已经明白了,她拉了秦敏一下:“就你嚷的快,现在我明白了,这法子其实就只对小飒的名声有碍,旁的倒没什么。”云月点头:“确是如此,叔侄争妇,传出去都是不好听的,再说只怕宫里那位会阻拦。”   吴王虽明白了,却还是徘徊了一下:“我倒不防,只是飒侄终是个没成亲,况且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若传到他心上人耳里,到时。”心上人,秦敏噗嗤一声笑出来,叶楚楚拉了她一把,抬头对吴王笑道:“事有轻重缓急,现在不过是要设法把婚期往后拖,等陈国公主回来再说。”   吴王这才舒了口气:“既如此,倒累了飒侄。”说着站起身来对陈飒行了一礼,唬的陈飒急忙站起道:“吴王叔怎能如此,吴王叔和婶子伉俪情深,人所共知,做侄子的只有羡慕的份,此时能帮到吴王叔,倒是做侄子的福气。”   伉俪情深,吴王长叹一声:“若不是她嫁了我这么个不中用的,也不至被人休弃,我,”吴王觉得这话不该当着叶楚楚她们的面说,只是苦笑一声。   云月已经开口问了:“吴王,下官有句不当问的,当日吴王和王妃既伉俪情深,不忍分离,怎么不早做打算,以致今日这种局面?”吴王转头去瞧云月,云月见他脸上满是悲伤,看来也不是装出来的,吴王叹道:“当日一出此事,就遣人去给五姑母报信,只是迟迟没有回音,再则王夫人她以性命相要挟,我再无用,也不敢让她背上这逼死祖母的不孝之名,这才如此。”   哎,云月叹气,果然世上是没有完美的人的,吴王这么情深意重,偏偏又是个软弱的,这种事情,要是遇到个性子烈的,以死对死,也不会轻易就让王夫人得逞,不过这种市井泼皮的手段,想来吴王是不会做的,而那位王夫人,看来也是出宫那几年学来的手段。   法子既已定了,现在就商量着怎么写表,到时吴王怎么去说,事关重大,自然要一句句的把话交代清楚明白了,正说的热闹,管家走了进来,对陈飒行礼道:“郡王,陈国公主宣吴王殿下。”   陈国公主?不是说陈国公主还有四五天才能回来吗?此时怎么又来宣陈飒了?陈飒已经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双手抓住管家的肩:“你说的是真的?姑祖母回来了?”管家被他失控的举动吓到了,只是连连点头,说不出别的话来。   陈飒一把把他推开:“来人在何处,速速备马,我和吴王叔同去。”管家这才道:“来人在前面厅里侯着。”吴王的脸上也露出欣喜欲狂的神情来,拉了陈飒就要走。   哎,这么大的热闹可惜自己不能跟着去看,云月心里不由哀叹,还是好好的和叶楚楚回她的小院听她弹琴吧,云月努力让脸上不要露出失望之色,和叶楚楚她们同站起身,恭送两位王爷出去。   吴王刚走到小桥中央,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云月道:“柳修撰口齿伶俐,何不陪小王走这一遭?”这个,好像有些不大合适吧?云月虽然心里很想去看热闹,但是表面上还是要纠结下的,她对吴王行一礼道:“这样不妥吧,公主并没宣召下官,再则这事说来也是皇室家事,下官此去,实是不妥。”   秦敏已经急得要跺脚了:“云月你就去帮帮他们吧,你此时口齿伶俐,况且素日公主待你甚好。”   叶楚楚旁边虽没说话,但一脸热切的陈飒,心里不由叹气,那日说的话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也不知他和云月之间,究竟是何结局?   既然秦敏都这样说了,云月笑道:“既如此,下官就陪吴王走这一遭。”吴王倒罢了,陈飒听到云月这话出口,脸上的喜悦之情是众人都能看到的,当然,除了那位心事重重的吴王。   陈国公主的府邸离陈飒的郡王府不远,不过和从叶家到郡王府的感觉是两样的,云月只觉得陈飒一双眼从没离开过自己的脸,云月一边暗自骂着自己不该自作多情,一边强自镇定的掀开车帘去看月色。   今日是二十一,虽不是满月,但月色十分清亮,陈飒看着月光照映下的云月,觉得她怎么看怎么顺眼,就算她那有点扁的鼻子,看起来都比别人挺秀的鼻子看起来顺眼,还有她略大的嘴,此时陈飒只觉得她唇形饱满,唇色鲜润,数日未见,陈飒还以为自己能够把她忘了,谁知忘不了,怎么能忘的了呢?她的一言一行,都已刻在自己心里了。   车子已经停下,看来是陈国公主府到了,已经有人从外面替他们掀起帘子,接着数盏灯笼的光照了进来,排场真大,云月把打算往下跳的腿收回来,还是看着陈飒怎么做吧?   陈飒半直着身子,从掀开的帘子处有两双手伸进来,陈飒把左手搁在左边那双手上,右边那双手已经扶住了陈飒的腰:“郡王你担心点。”有这个必要吗?云月心里不由翻了个白眼,都十七的人了,还要被人扶下车,这是不是就是所谓派头。   看着陈飒被人扶下车,帘子又重新被放下,得,看来人是不打算理自己了,云月掀开帘子,还是自己下车吧。   陈飒和吴王已经站在那里,公主府门口雁翅般排开几十个人,手里都拿着灯笼,领头的正在给吴王行礼,吴王不过略抬了抬手,就往里面走,陈飒刚准备跟着他进去,回头看见云月,急忙停下脚步,在她耳边小声的道:“随我进去吧,否则还要等公主宣召,虽已四月,但你穿的单薄。”   这个,没想到这小孩还挺细心的,云月心里不由暗道,微微点一点头就跟着他走进去,一路穿堂过户,可能是夜里,除了路两边的羊角灯照着路,几乎没遇到什么仆人,独自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府邸,身边除了侍从就没有亲人,难怪会有女官在府里豢养戏子,否则这夜里也太孤独寂寞了,房子太大就会觉得身边人太少。   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到了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厅,地上放着十几个戳灯,照的厅内一片光明,地上站着伺候的侍女们都鸦雀无声,陈国公主坐在上首,吴王已经跪地行礼,陈飒自然跟上。   云月跪下的时候心里在想,看这个阵势,只怕是场好戏,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贸然前来,会不会被公主迁怒?这位公主的性子,可实在难料。   这次可没被罚跪,不过起来也只能站着,陈国公主的眼睛从吴王脸上扫到陈飒脸上,又转到云月脸上,云月心里不由嘀咕,公主不会说自己没经宣召就来,要把自己撵出去吧?不过陈国公主的眼只在云月脸上停了一霎就转到吴王脸上,这才开口说话:“明儿,你这个不中用的孩子啊。”   吴王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求姑母成全侄儿。”陈国公主没有叫起他,依旧轻轻摇头:“但凡有点气性的男子,也不会任由着那个人如此胡闹,你和你父皇,都叫我说什么好?”吴王听到这火已经烧到父皇身上,脸顿时红了,低着头只道:“姑母,孝乃大道,再怎么说,王夫人也是侄儿的祖母,况且侄儿本就不中用了,怎肯再因此事让父皇为难。”   陈国公主唇边露出嘲讽的笑:“孝,凭她也配?”公主啊,知道你老人家性子刚烈,可是这话再怎么也不该在人家的孙子面前说啊,云月心里面一边嘀咕一边偷眼去瞧吴王,吴王此时脸更红了。   陈国公主抬起手:“起来吧,你们这些孩子,这么点点事情就掌不住,今日为了她就要休妻,明日再弄出点什么事来,难道这江山社稷都不要了?”果然姜是老的辣,云月看向陈国公主的眼神转向钦佩,陈国公主如此,那个传说中风华绝代的卫国公主是何等风采?   吴王虽已站了起来,但脸上的赧色依旧没消,陈国公主瞧见他这个样子,叹气道:“当日你曾不经父母之命就去求亲,今日又怎能护不住妻子?做男子的,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护住妻儿平安,这样才能称为男人,不然,娶妻子做甚?”   吴王又要下跪,陈国公主止住他:“罢了,这事我先护住你,只是下次,再有人来求,我也不管了。”吴王额头上快要有汗滴下,他连连作揖:“侄儿记住了,侄儿本意要待姑母回来,只是又怕,这才用了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陈国公主又是一声冷哼:“休弃妻子还是权宜之计,明儿,下次再遇到什么事就要杀了她,才算保全?”吴王被她说的脸上的汗大滴大滴的淌下来:“姑母,这事全赖侄儿不中用。”   陈国公主站起身来:“好了,我方回来,明日再进宫吧,你们也回去各自安歇吧。”说着陈国公主走到下面,笑道:“若不是我赶的急,只怕明日安乐郡王求娜仁托娅为妃的表都上到御前了。”说着陈国公主缓缓的道:“叔侄争妇,皇家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这事不是今晚上才决定的吗?怎么陈国公主就知道了?云月心里有疑问,不过不敢问出来,只得随着他们行礼退出。   第 49 章   刚走出陈国公主府邸,吴王就拱手道:“多谢柳修撰了。”谢什么谢,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被公主打发出去了,云月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道:“吴王客气了,下官并没帮上什么。”   陈飒看着他们客客气气的在那里行礼,不知道该说什么,吴王笑一笑,对云月道:“小王还有事做,就此别过。”说着就上了车。   等他的车走了之后云月才猛醒过来,难道说又要和陈飒同乘一辆车回去?想到这,云月转身对着陈飒笑道:“还要劳烦郡王送下官回去。”这个当然,陈飒刚要点头回答,却发现自己对着云月瞪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云月得不到回答,觉得有些奇怪,对着陈飒又是一笑:“郡王难道有什么不便?”陈飒的脸又红了,急忙伸出双手连摆:“不,没什么不便,柳修撰请上车。”说着就亲自上前掀开车帘,旁边的侍从在旁边看见,忙要上前帮忙,只是陈飒不让,云月不由灿然一笑,径自上了车。   陈飒随后上车,这次云月没有来陈国公主府路上那么局促,反而是陈飒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车内一阵静默,云月想起方才陈国公主所说的话,笑道:“却不知方才订下来的事,陈国公主怎么就知道了?”   陈飒脸上的红潮没有褪去,又添新红,迟疑了一会才道:“那日方知得此事,遣人去追五姑婆回来的时候,就附上一纸,称若五姑婆赶不及回来,只能由小王去求娶娜仁托娅。”   哦,原来小郡王早就有了这个想法了,陈飒说完就立即加上一句:“只是权宜之计,想来柳修撰也是明白的。”噗,云月差点笑出来,这解释是为的什么?车内重又恢复静默,云月掀起车帘,看着外面的月亮,微笑道:“想来吴王是去林家吧,只愿王妃能够谅解吴王。”   陈飒顺着她的话道:“吴王叔和婶子之间,本十分恩爱的,此次也是婶子深明大义,不忍王叔为难,想来王叔去说了这个喜讯,婶子就会回转。”云月被这几句话说的身上凉飕飕的,古代女人还真包子啊,时刻准备为别人牺牲,否则就会变成无大义的人。   想到这,云月笑着问道:“若郡王遇到这样的事,也会休妻吗?”话题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陈飒想了想才道:“小王想来不会遇到这样的事,说来说去,小王不过一纨绔而已。”云月的眉毛一挑,算了,不逼这个小孩子了,这种问题,真的很难让接受封建传统教育长大的古代男人做出回答,毕竟,孝才是大德,连皇帝都要做出孝子的样子,更何况别人?   想到这,云月又叹息了:“就不知道明日陈国公主进宫怎样?”哎,要是能进宫去看热闹多好,肯定超好看,可惜的是细节绝不会让外人知道的,最多只知道一个结果,就像这次吴王休妻一样,京中人只知道吴王要另娶,可是没几个知道吴王另娶是被王夫人所要挟。   陈飒被她这突然的问话问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会才答道:“五姑婆嫉恶如仇,自然会把这事解开,至于如何解,小王是做小辈的,自然不敢去问。”去,一点都不八卦的小孩子不好玩,云月再没说话,只是看着外面的月亮,这场精彩的戏,大概只能凭空想象了。   话题说完,车中又安静下来,陈飒的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自己在心里一个劲的怨自己,怎么能不开口问问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喝什么呢?陈飒在心里几经建设,终于积蓄好勇气想问的时候,车已经停下,侍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郡王,柳府到了。”云月就着车外射进的光对陈飒行了一礼:“下官多谢郡王。”说着就下车,陈飒张口想喊住她,却没有任何理由喊住,只得把车帘放下,自行回府。   秦敏趴在桌子上,双眼无神:“也不知道今日陈国公主进宫会怎么对待那个王夫人,好想去看看。”云月把笔放下,果然秦敏和自己是心灵相通,想法一样的,不过云月还是脸上一本正经的回答:“这总是皇家家事,我们做臣子的,自然是不要知道的为妙。”   秦敏一只手撑起脑袋,摇头道:“这话我也明白,不过有热闹不去瞧,实在无趣,”话说到一半,秦敏住口捏住拳头往云月身上招呼:“去,你少笑我,你自己不还是一样想去瞧瞧。”云月只是微微一笑,秦敏靠在她身上:“云月,我觉得自从那件事后,你和原来不一样了。”   废话,这都换了个芯了还能一样吗?云月自然不说出实话,只是微微一笑:“这是自然,经此一事,我也明白许多原先不明白的道理。”秦敏直起身子,双手撑住下巴看着她:“云月,我觉得你虽然还是一样沉稳,比起以前,处事明白许多。”   云月拿起手中的笔用笔杆点了点她的鼻子:“子婉,你不也和原先不一样了,我们也不是孩子了,有些事总要明白。”秦敏坐回位子,叹气道:“是,还是孩子时候好,谁也不管我,哪像现在。”   云月继续抄写着手上的东西,漫不经心的问道:“现在怎么了?”秦敏翻个白眼:“我大哥成日管我,却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秦敏的大哥,上次在街上见到的那位?看见云月脸上的疑问,秦敏点头道:“就是,他酒一喝多,就从谦谦君子变得胡说八道,我娘自从知道他喝酒后会闯祸,再三让跟随他的人不许他喝酒,上次就是那个梁公子。”   说起那个梁公子,秦敏脸上有明显的恨意,云月倒想起和玖郎在一起的惠娘,看她的行为举止,可是比秦敏和自己都还要大家闺秀,果然名妓就是名妓,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妓院转转,这可是很多穿越女的保留节目,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妓院是什么样子?   想到就要去问,云月的眉微微一挑:“倒是那个惠娘,听的说连安乐郡王都是她的入幕之宾?”秦敏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大笑起来:“云月,你还真是柳伯父管的紧,你不明白了,那些粉头,为了自高身价,总是要说谁谁和她们吟诗作对,倾慕她们,小飒年轻,长的又好,京中稍有点名气的粉头们,十个倒有八个说过这话,明摆着说了这话,横竖也没人去追问。”   哦,原来陈飒的绯闻还不少,秦敏笑完才凑到云月耳边:“怎么,你对小飒是不是有那么一点?我告诉你啊,若真的动心,做个安乐郡王妃也不错,好过在这里熬资历。”   云月顺手拿起笔对着秦敏的脸:“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脸画花了?”说着伸手就要去抓秦敏的手,秦敏怎肯被她抓到,腰往后一仰,已经避开,手反从侧面要去抓云月的腋下,两人正在打闹,突然有咳嗽声响起。   两人急忙停下,云月也觉得自己这种做法实在不好,再怎么说,这也是上班时间,咳嗽的是刘桐学士,他脸上的颜色可不好看,摸鱼被上司抓到,这运气真背,云月心里想着,已经和秦敏双双行礼。   刘桐见她们两个这下老实了,觉得自己也还算有点权威,示意她们起身才道:“方才宫里遣人来说了,安乐郡王从明日起,还是来翰林院学习,依旧在你们的值房里面,方才的事,我不想再看见。”   陈飒怎么又来了,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云月心里的失望是可想而知的,不过还是和秦敏两人恭敬行礼应是,刘桐看着她们两个恭恭敬敬的应了,这才甩了袖子走掉。   相比云月的沮丧,秦敏可很兴奋,她拉着云月的手道:“小飒来了最好,不就可以问他宫里的事了,还可以问问刘尚仪的事,小飒应该会知道一些她的事的。”这也是,照了秦敏的八卦功力,陈飒所知道的一定会全部被八出来。   下班回家,云月像往常一样先去厅里问候父亲,一般问候完了说几句也就开上晚饭,吃完饭父女再坐一会,然后就各自回房,不过今天的柳池好像和平时一样,云月行礼之后他只是看着云月,这是怎么了?云月心里嘀咕,难道说那位刘桐学士把自己今天在翰林院和秦敏打闹的事情告诉父亲了?他不会这样无聊吧?   柳池徘徊了很久终于开口问了,这没有娘的女孩,这种话还真的很难问出口,柳池的眉皱的很紧,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开口:“听的你昨夜是做安乐郡王的马车回来的?”难道说父亲还要说男女授受不清这套?但云月还是乖乖回答。   柳池的眉皱的更紧了:“素儿,为父一向都教导你,做人要洁身自爱,也曾和你说过,不要和安乐郡王走的太近,但你怎么不听?”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父亲一副自己伤风败俗的口吻。   柳池见女儿面上有疑惑之色,重重哼了一声:“今日刘学士和我说,说安乐郡王是因为你才到翰林院,这怎么说?”   内情   滴汗,云月觉得头顶有乌鸦飞过,没想到刘学士这么八卦,那今日在翰林院,他到底听到些什么?看着还等着自己回答的父亲,云月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不知道父亲会怎么想?   柳池一直看着云月的神色,也迟迟得不到她的回答,不由叹了口气:“好了,为父也知道这是流言,只是素儿,”看着父亲的神色,云月有些紧张,柳池已经又重新说下去:“女儿家总该洁身自好,虽说,”   说到这,柳池又停住了,那话该怎么和女儿说,这些话总是做母亲的人该说的,哎,谁让素儿的奶娘在她十三岁那年没了,不然这些话让奶娘吹个风也好,而不是自己在这里和女儿大眼对小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看来自己这个父亲是真的关心女儿,云月对柳池行一礼道:“父亲,女儿记下了,待安乐郡王再来翰林院,女儿不和他说话就是了。”柳池听了这话,心里大慰,女儿总是听话孝顺的,他放柔声音:“好了,素儿,不说话也不成,面上的礼节总不能没有,只要离的远些就好。”   呼,云月舒了口气,福伯等了半天,看这场训女戏完了才上前提醒:“老爷,晚膳已经备好,还请先用完膳再说旁的。”柳池点头预备站起,云月急忙上前扶起柳池,柳池十分满意:“好了,素儿,君子之交淡如水,你只要记住这话就好。”   云月急忙点头答应,没想到这么大了还要受父亲的教育,这种感觉还真有些奇妙。   第二天到翰林院时候,秦敏已经坐在那里,手里提着只笔,却没写一个字,云月走到她身后拍了她一下,今日到的怎么那么早?”   秦敏回头看她:“你今日来的路上没看见吗?吴王府的喜事已经不办了。”办才是怪事,陈国公主出马想来没有做不了的事,云月只是微微一笑,秦敏见云月不感兴趣,扳着她的肩膀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些什么吗?”当然想知道,不过也没人讲,云月回头看一眼秦敏:“你难道知道些什么?”   秦敏轻轻叹气:“我只知道送去的礼物已经全被退了回来。”看来陈国公主真是气场强大啊,云月心里感叹,生生能把王夫人压下去,不过说实在的,王夫人虽曾是先帝皇后,却已经被褫夺封号,曾在尼庵清修多年,若不是皇帝为了个孝字,也不会把她接回来。   而陈国公主不是王夫人所生,就算是继母女,也在王夫人被褫夺封号的时候不存在这层关系了,一个公主对着一个庶人,当然可以压住。   秦敏碰了碰云月的肘:“想什么呢?”云月回头刚要说话眼睛余光就看见陈飒进来,急忙拉了秦敏起来对陈飒行礼,当着外人,秦敏还是很给陈飒面子的,规矩对陈飒行礼后一直等到陈飒的侍从退出去了才笑道:“小飒,昨日听的宫中有好戏?”   陈飒看秦敏一眼,有些好笑的开口:“小敏姐姐,你既这么想听好戏,怎么昨日不借个空进宫去自己瞧,还要等到这时?”秦敏狠狠的瞪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那时是那时,此时我做了这从六品的小官,除了节日,不奉诏可不敢入宫去,快点讲啊,看陈国公主是怎么对待王夫人的?”   陈飒无可奈何的摇头:“小敏姐姐,你还真的把我当成那走酒楼串场子的说书人了?”看他不肯讲,秦敏把手放开,坐回自己位子上:“去,不讲就不讲,谁稀罕。”看她好像生气了,陈飒急忙开口道:“吴王叔说要谢谢柳修撰,说的是过几日在吴王府备下一席酒,请柳修撰过去呢。”   这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云月抬头看向陈飒,看见终于引起云月的注意,陈飒刚想说话,秦敏已经笑了:“吴王煞好笑,要请云月怎么也不下个帖子,叫你来说,这到底是宣呢还是请?”   陈飒已经转头去看云月,见云月只是看着自己和秦敏一问一答,心里顿时觉得,是不是自己和秦敏之间,有些太接近了,若云月有什么误会可不好,想到这,陈飒咳嗽一声:“小王亲自来请,岂不比下帖子来请更好些?”   小王?秦敏疑惑的盯着陈飒,再看看四周,只有他们三个人,怎么陈飒这样说起来,云月心里急的不行,这怎么说来说去,都没说到正题上,而且在这里大声谈笑,万一又被什么人看见了,传到父亲耳里,想起昨日柳池说的话,云月轻轻咳嗽一声:“好了,这是上值时候,还是各自做各自的吧。”   说着就低头继续抄写起来,这?秦敏的手僵直的指着陈飒又转到云月身上?他们怎么都这么怪怪的,不过看见陈飒也低头看起手里面的书来,没人再理她了,秦敏也只好顺手抓了本小说看起来。   不过秦敏的安静最多只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就撑不住了,看见陈飒出去吃饭了,秦敏靠到云月那里:“云月,你今日怎么怪怪的?到底是怎么了?”云月抬头笑了笑没说话,秦敏皱着眉头想起来,想了一会凑到云月耳边:“是不是昨日回去伯父说了什么?”   云月点了点头,秦敏拍了下桌子:“柳伯父就是古板,都出仕了,难道还似闺中女儿家一样不和男子说话吗?”云月轻笑一下:“只是伯父听了些流言。”   流言?这是秦敏最感兴趣的,她凑到云月耳边笑道:“难道说是你和小飒的流言。”秦敏真不愧是小八婆,云月点点头,秦敏一下兴奋的叫起来:“这可是好事。”   好事?云月捏一捏她的耳朵:“我可对他无意,所以,就按父亲说的,离他远点,郡王可还要娶妃呢。”是吗?秦敏微微一笑,也不说破,只是笑着道:“知道你孝顺,不过今日要去楚楚姐姐那里。”   又过去做什么?云月怀疑的看向秦敏,秦敏笑眯眯的说:“小飒不肯说,我们就去楚楚姐姐那里,邱妈妈可是个包打听,什么都能打听的到。”原来小姐身边的奶娘的确是消息来源,难怪几乎所有的穿越小说都有一个奶娘角色,可惜自己的奶娘已经不在了,不然也可以多个消息来源,而不是那个嘴巴比什么都紧的小荷呢?   叶楚楚的小院,还是一样的安静祥和,秦敏刚一坐下就嚷着饿了,邱妈妈笑着端出些点心来就忙着去做饭,云月坐在葡萄架下喝着茶,笑着对秦敏道:“你不是要?怎么又让邱妈妈去做饭?”   秦敏笑笑不说话,叶楚楚已经开口了:“子婉,你不就是想知道昨日陈国公主进宫的事吗?”啊?原来叶楚楚才是隐形八婆,云月心里下个结论,想起上次陈无瑕的事也是叶楚楚告诉的,看来叶楚楚比秦敏八卦多了。   秦敏已经拉住叶楚楚的手撒娇:“楚楚姐姐,你快些说嘛。”叶楚楚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陈国公主本不是王夫人所生,此时王夫人已是庶人,夫人之称不过是大家叫着好听罢了,若陛下真有什么,怎能不顺便给个封号呢?不说旁的,一个国夫人总是要的。”   看着秦敏点头,云月心里暗自想,古代人很在意这些,但是王夫人的奉养是和太后一个级别的,有没有封号又怎么呢?横竖里子有了。   叶楚楚已经继续说了:“昨日陈国公主到了宁寿殿,什么话也没说,只让从人去把娜仁托娅请出来,王夫人想拦,又怎么拦的住。”哎呀,真想亲眼去看看,一想到陈国公主一言不发,只是坐在上面,吩咐从人去请娜仁托娅,把那个王夫人当空气的情形,这才叫气场。   秦敏已经陷入痴迷状态:“哎,陈国公主都是这样,卫国公主当年又是怎样?”叶楚楚停住说话:“你回去问你娘不就成了。”秦敏叹气:“我娘不肯说。”接着去推叶楚楚:“快些说吧。”   原来陈国公主一下令,那些人自然没有不听从的,娜仁托娅虽被王夫人藏在内室,还是被寻了出来,寻出娜仁托娅的时候,她还在和身边的侍女在学着做刺绣,出来见陈国公主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块绣帕,不见王夫人,娜仁托娅也不上前行礼,只是疑惑问道:“为什么不见姑婆?”   陈国公主也不为忤,把手里的茶放下对着她笑道:“听的明日是你的喜期,我倒想问问你,你喜欢吴王吗?吴王也喜欢你吗?”娜仁托娅皱眉想了一想:“姑婆说过,我这样的女儿,天下怎么会没有男子喜欢。”   陈国公主微微点头,这样爽快不扭捏的姑娘,倒有些讨她喜欢,她只是微笑道:“那你知道吴王已经有妃子了吗?“这可是娜仁托娅不知道的,王夫人只告诉她吴王英俊潇洒,性情温柔,对自己一见倾心,哪知道王夫人私下弄的那些把戏。   看着娜仁托娅脸上的神色变化,陈国公主坐直身子:“我就知道你姑婆定是没告诉过你,更没告诉过,为了逼吴王娶你,她曾不吃不喝吗?”娜仁托娅的震惊是自然的,自她进了宫,所看到的王夫人是个温和慈爱的长辈,对她的关爱比自己的娘还要细致一些,在单纯的娜仁托娅心里,早把这位姑婆当成天地下最好的人了,哪知道王夫人的另一张脸。   她只是睁大双眼,不相信的看着陈国公主,陈国公主有些不忍心,但是如果娜仁托娅真的嫁给吴王,那才是另一场悲剧,她只是对着自己身边的侍女微微点了点头,侍女会意,轻轻击了下掌,陈国公主身后的帘幕被拉开,一个老年宫女走了出来。   看见这个宫女,娜仁托娅上前抓住她的手:“落木姑姑,她说的是真的?吴王娶我是姑婆逼的?”被称为落木的宫女抬头看了眼陈国公主,眼里多了些恐惧,自己记忆里面那个害羞的五公主,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娜仁托娅得不到回答,双手紧紧抓住落木的肩:“落木姑姑,她说的是假的对不对?”陈国公主的声音施施然响起:“你自然也可以不信,不过你可以仔细想想,这桩婚事若真是人人夸赞,怎么会把你藏在内室,不让你出来见人?”   这也是娜仁托娅的疑问,二次进宫,她就一直在内室,即便出门走走,也是有侍女跟随,她竟没和宫里其它地方的人说过话,想到这里,娜仁托娅的脸变的惨白,难道说姑婆真的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是个温和慈爱的人?   宴请   陈国公主等不到娜仁托娅说话,又见她的脸色已经煞白一片,淡淡的道:“好了,我想你自然不信我的话,你出宫去见吴王吧,见了,你自然就明白了。”出宫,见吴王?娜仁托娅疑惑的看向陈国公主:“姑婆不是说了,没成亲的男女是不能见面的。”   陈国公主轻轻一晒:“草原儿女哪来这么多的扭捏,你去吧。”说完已经有两个侍女上前对娜仁托娅道:“公主,已经预备好了马车,请公主出去。”娜仁托娅此时已经相信陈国公主了,只是心中总还存着万一,她挥手止住侍女,转而面向陈国公主:“我,我要见姑婆。”   陈国公主怎会猜不到她的那点小心思,微微点头,对侍女:“去请王夫人出来。”说完陈国公主面对着娜仁托娅:“吴王性子温和,想来你姑婆也是看中了他这点,知道任凭怎么他都不会对你不好,可是公主,难道你忍心因为你而让人家恩爱夫妻两分开吗?”   恩爱夫妻?娜仁托娅看向陈国公主,脸色更白了,陈国公主心里叹气,这个小姑娘也不知被瞒了多少,这样一想,越发觉得王夫人可恶起来,只是碍于她是皇帝的亲娘,不然当年四姐也不会留下她一命,结果今日惹起这些风波。   王夫人此时已经进来,娜仁托娅回头看她,见往日衣着华贵,行动从容的她此时面上一片死白,虽依旧穿着旧时衣衫,却似只剩下空心而已,似乎是拖着两条腿在走,娜仁托娅此时哪还顾得上这些,忙的上前拉住她:“姑婆,你告诉我,你并没有做那些事。”   不知道是娜仁托娅的气力太大,还是王夫人实在是没有精神,她险些跌倒,对娜仁托娅的话好像都没听到,只是看向上方端坐的陈国公主,那双呆滞的眼在看到陈国公主坦然坐在那里时候,渐渐有一点亮光出现,慢慢变成怒火,最后已经是双眼都充满怒火。   陈国公主自然是看到这一切,身子纹丝不动,眼眸之中的光依旧那样平和,身边挺直,双目平视王夫人,王夫人从她眼里看不到任何的喜怒哀乐,只觉得那双眼像古井一般,瞧着无波,却是那样的深不可测。   王夫人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这个在自己记忆里面害羞柔顺的小姑娘早成为能为帝国镇守边疆的女子,可笑自己还曾轻视过她,过了良久,王夫人才侧头看向娜仁托娅,微微点头:“是,那些事自然都是我做的。”   娜仁托娅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慢慢的放开拉住王夫人的手,一步步的往后退去,仿佛从来不认识王夫人一样,很久才问出一句:“为什么,姑婆,你为什么骗我?”   王夫人没有回答,只是转向上方,陈国公主依旧端坐在那里,殿内众人都不敢出声,似乎是死一般的寂静,娜仁托娅猛的转身:“中原人怎么这样?自己的孙女也骗,我再也不来中原了。”说着就跑了出去,侍女们看她跑了出去,有几个侍女走了两步想追出去又退了回来。   陈国公主已经站起身:“还不快去追公主。”那几个侍女这才奔出去,陈国公主走下座位,缓缓的一步步向王夫人走来,走到她面前稍微停了停,又继续往前走。王夫人看着她,陈国公主头上只戴了一支金凤钗,那凤的口中噙了一颗大拇指般大小的红宝石,那红宝石映着日光射出的光几乎晃花了王夫人的眼,有一瞬间,王夫人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卫国公主,她几乎是直愣愣的瞪着陈国公主的背影,在她快要走出大殿的时候才厉声叫了出来:“忤逆,你和你姐姐都是忤逆。”   陈国公主充耳不闻,连脚步都没停下继续往前走,王夫人气的双手直捶胸口,旁边的侍女急忙上前来搀扶,王夫人把她们推开,跌跌撞撞的走到殿门口,看着远处巍峨的大殿屋脊,上面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依旧灿烂夺目,她突然狂笑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有龙凤图案又怎么样?终究,都不同了。   落木急忙上前扶住她:“娘娘。”她艰难的转过身:“原来,我终于还是输给命了。”   输给命?云月只是在想为什么会是输给命呢?难道说?当年宁王的反叛不过是有人在背后挑动,否则无法解释亲生母亲下诏废黜自己的儿子,那金銮殿的宝座,看来真的是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而处于权利顶峰,最后还能安然退下的卫国公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秦敏听叶楚楚说完之后就在那里说些别的,抬眼见到云月皱眉在思索着什么,她拉一拉云月的袖子:“你在想什么呢?”云月坐直身子:“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在想娜仁托娅,她现在该怎么想?”   叶楚楚微微叹了口气:“她昨日就上表给陛下,请求回归故国,陛下已经准了,而且她还搬出宁寿殿,我想等端午过后她就该回去了,只是不知道是谁送她回去。”   秦敏呵呵一笑:“说不定又是小飒。”陈飒?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云月恍惚明白了点些什么,一直忠君爱国的父亲,怎么会对谋逆之后的陈飒有好感呢?不过要说来,自己不也同样是谋逆之后,那怎么福伯当年会直接把自己抱给父亲而不是别的其他人呢?   秦敏会错了云月脸色变化的含义,还当是她对陈飒已经有些意思,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凑到云月耳边小声的道:“是不是怕小飒这一路上和娜仁托娅日久生情?”说完后面那几个字,秦敏已经捧腹大笑了。   饶是云月身为穿越者,也不习惯被开这样的玩笑,她涨红了一张脸,伸手去捏秦敏的嘴:“再胡说,我把你的嘴撕成抹布。”秦敏已经站起身躲到叶楚楚身后,叶楚楚笑着拍秦敏几下:“子婉,谁让你胡说。”   秦敏躲在叶楚楚身后凑着她的耳朵道:“小飒年纪还小,云月正好教教他。”说着就放声大笑,云月虽然知道身为古代人的秦敏这句话绝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但还是做了不纯洁的联想,走过来又要打她。   叶楚楚一把拉住她:“好了,子婉年纪小些,就饶了她,罚她明日请我们去樊楼听戏喝酒可好?”秦敏连连点头:“楚楚姐姐说的对,云月,你比我大那么几个月,可要让着我。”云月白秦敏几眼,重新坐下,邱妈妈已经端着饭菜出来:“几位小姐,明日再去樊楼吧,今日先尝尝邱妈妈的手艺。”   五月初一,吴王在自己的府邸宴请云月她们,一来是表表谢意,二来端午佳节就要来了,也是提前过节这样的意思,那日下了值,云月和秦敏就坐上马车往吴王府驶去。外面阳光灿烂到有些刺眼,暑热也开始慢慢上来,云月的心情却非常好,就在前几天,福伯告诉自己,已经用那一千二百两银子置了个五百亩地的庄子,庄上还有庄房,鱼塘这些也都有,还靠着山。   五百亩地?云月顿时觉得自己发了,这要是在现代,五百亩地,就算按五十万一亩的话,也是两亿五千万,两亿五千万可是够买两千平方的汤臣一品,天啊,云月特想振臂高呼,我成地主了,以后就可以过上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快乐生活了。   福伯迟疑的话打断了云月的美梦:“小姐,这五百亩地虽说少了些,但胜在水源不错,离京城也不远,老奴这才做主买了下来,不然原来老爷买的那个三百亩地的小庄子,也不过就是五百两银子。”   咳咳,云月急忙坐正身子,这是在古代,不是在现代,还是在北方,上了千亩地才算能过日子呢,自己一个五百亩地的小庄子算什么?   秦敏捏下云月的肩膀:“你这是怎么了,一坐上车就在那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这么好笑?”云月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的乌龙事,只是笑着道:“我前几天置了个小庄子,离城有二十里地,等休沐时候,我们约上楚楚去那里钓鱼种菜可好?”秦敏是个爱热闹的,早就点头:“好啊,老闷在京城也没趣,我家在城外倒是有庄子,不过离的太远,足有上百里路,一天不能来回,有个离城近的庄子最好。”   车停了下来,看来吴王府到了,果然有人上前掀起车帘,是个十七八岁的美貌丫鬟,先对她们行了礼才道:“奴婢奉了王妃之命,特在此迎候两位。”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上来两个婆子就要伸手搀云月她们。   这王府的排场果然比较大,云月搭着婆子的手下车,除了那个美貌丫鬟和这两个婆子之外,车外还站了十来个下人,瞧见她们下了车,立即给她们行礼,秦敏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们起来,云月倒被吓了一跳,穿越之后一次被这么多的人行礼还是头一次呢,定定心,她携了秦敏的手走进吴王府。   刚绕过影壁,走到二门口,就看见一个文雅女子在仆从的簇拥下迎上前来,看来这位就是吴王妃了,云月来不及细想就要行礼,吴王妃早紧走几步上前拉起她们俩:“若不是二位帮忙,妾今日怎能夫妻团圆,二位是妾的恩人,怎敢受二位的礼。”   说话时候,吴王妃已经行下礼来,唬的秦敏和云月两人忙从旁紧紧拉住,推搡一番,这才往里面走,云月心里已经哀叹了,穿越最不好的一点就是礼仪了,古代中国真不愧是礼仪之邦,礼仪之细好几次让云月差点穿帮。   说话时候,已经来到一处水榭,吴王春风满面的站在水榭门口迎接,站在他旁边一同迎接的就是陈飒,看见陈飒,云月又想起父亲的话,这该怎么办,去到哪里都能遇到的人,怎么回避?   微动   行礼已毕,推让一番,终究还是吴王坐了上座,陈飒在下相陪,云月旁边是吴王妃,秦敏坐在最末一座。   吴王府的酒席自然比别的地方都要精致,上了几道菜之后,侍女端上一道西湖醋鱼,吴王妃起身笑道:“听的柳修撰喜吃鱼,这是妾亲自下厨做的一道家乡风味,也不知柳修撰喜不喜欢。”说着就把那道鱼放到云月跟前。   云月急忙起身笑道:“劳烦王妃了。”吴王妃已经亲自给她布了一筷,云月急忙用碟接了,用筷放入口中尝一尝味对吴王妃笑道:“王妃的手艺果然不差,原来王妃是江南人?”吴王妃笑的很温柔:“妾本贯杭州,不过是家父流寓京里。”   云月嗯了一声,吴王妃归座到旁,又吃了一会,这桌上虽也有推杯换盏,不过总是和平日里吃饭不一样,云月渐渐觉得有些坐不住,外面景色极好,靠着水榭这边,全是荷花,碧绿的荷叶连在一起,荷叶之间是亭亭玉立的荷花,已经有荷花迫不及待的开放了,不过大都还是在含苞。   风轻轻吹过,吹的荷叶翻起了浪,还带来了荷花的清香,这么好的景色,本应该携了酒,和三五知己坐在这喝酒聊天,聊到兴致高时放声高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规矩着坐在这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些言不由衷的话。   赏了一会景,秦敏不动声色的从桌子下面拉了下云月,云月急忙把眼睛从景色那里转到宴会上,继续带着微笑在应酬。   吴王和王妃之间真是一对和谐的夫妻,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云月心里不由叹气,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吴王和王妃之间从没发生过王妃被休的事情,本来云月还以为,王妃会为难下吴王,谁知第二日就听说当吴王拿了皇帝的诏书到了林家时候,林家全家是弹冠相庆,当日王妃就随着吴王回了王府。   哎,看来这位王妃还是和叶楚楚不一样,不过这或许才是这个时代正常女子的想法,更何况,吴王妃的位子自然能带给林氏家族无尽的好处,就算吴王妃有不甘,也要含着眼泪咽下。   想到这里,云月有点坐不住了,穿越过来这么久,接触到的女人大都是这个时代不正常的,真遇到这个时代正常的女人,自己竟然不适应了。   秦敏又拉了拉云月的袖子,云月急忙抬头打算笑一笑,应酬一下,谁知正好对上陈飒的眼睛,陈飒眼里有些火热,云月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下意识的想低头,却又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欲盖弥彰,对着陈飒微微点点头。   陈飒看见云月对他点头,不知道怎么脸上就飞起红晕,吴王妃刚好笑着转头就看见这幕,看在她眼里的却是云月和陈飒微笑对视,含情脉脉,想起皇后数次给陈飒择妃,陈飒都婉言谢绝,而陈飒的心上人从来没人知道是谁,难道说面前的柳修撰就是?   想到这,吴王妃笑着开口:“飒侄,前日皇后召我入宫,她说东平侯的幼女年方十五,出身高贵,家教良好,人品无双,京中名门公子都争相求亲,皇后有意为你求她为妃。”陈飒下意识的想张口拒绝,话到嘴边时候正好看见云月的眼又转向外面的荷花,顿时不知怎么回答,看着云月的侧面眼已经痴了。   这时连吴王都发现陈飒的不对劲,想起京中的传言,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就被吴王妃用目止住,席上顿时静默下来,只有风送来的荷花香,云月感到突然的沉默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对吴王妃笑道:“贵府的荷花开的真好。”   吴王妃浅浅一笑:“柳修撰喜欢,等会命他们做碗荷花粥来。”说着对旁边的侍女点头,侍女行一礼就退下,这倒让云月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不过是觉得荷花开的正好,反劳烦王妃做粥。”   吴王妃又是浅浅一笑,那笑容里似有深意:“荷花虽好,却也要有人赏,不然也只是空开一番。”这话有点意思,云月还不等想清楚,秦敏已经笑道:“贵府的侍女所着之衣,恰和荷叶成了一色,王妃真是心思巧妙。”   原来此时已有小舟荡到荷叶从中,着粉衣绿裙的侍女灵巧的伸手去摘荷花,恰和荷叶浑成一色,险些让人分不出哪里是人,哪里是花,这时要有歌声就好了,那多应景,刚一这样想,就听到陈飒开口吟诗,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王昌龄的采莲曲。   这个时候用这首,还真是应景,云月对着陈飒笑道:“此情此景,王龙标这诗,恰是眼前情形。”吴王妃微笑道:“妾最爱这诗,这才让侍女们穿上这身衣裳。”   秦敏已经接话:“可惜的是没曲子,不然就活活画出这情形了。”吴王妃轻轻一击掌,荷花从中有歌声传来,声音清脆,似玉石裂开一样,云月不由喝干一杯酒对吴王妃笑道:“王妃真是雅人。”   吴王妃也举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什么雅人,不过是闲极无聊,”话说到一半,吴王妃觉得这话不该当着云月她们的面说这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口却急了些,被呛到了,忙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嘴咳起来。   吴王急忙起身想给她捶肩,却突然想起这是在宴席上,急忙坐下示意侍女上前,侍女已经端了杯茶递给王妃,给她捶了起来,秦敏已经端杯笑道:“吴王和王妃如此恩爱,该共贺一杯。”   吴王和王妃对望一眼,脸上都露出笑意,吴王举杯对秦敏微微颌首:“子婉还是和原来一样。”秦敏已经喝干杯中的酒笑道:“当日那几个人里面,就只有吴王独对一人,成双成对,羡煞旁人。”   吴王听的笑的十分开怀,吴王妃也笑了,那笑却似乎没有漫到眼底,她侧头去看陈飒:“我们是已成定局,只是不知道飒侄会不会得偿所愿?”陈飒见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脸又通红,不自觉的去看云月,云月的眼却只看着酒杯,似乎那酒杯能看出花来。   席上五人,却是各怀心事,依旧只有风吹过带着荷叶清香,侍女恭敬上前把手里的食盒放下,吴王妃拿起勺笑道:“凡事随缘则好,这是荷花粥,柳修撰尝尝。”云月接过碗尝了尝,赞道:“果然好粥。”   席上气氛又变的和乐融融,这种气氛一直维持到散席时候,吴王夫妇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吴王夫妇相携而去,秦敏微叹一口气道:“听的有说,吴王妃当日是不肯立即随吴王回来的,但林家父母几乎以死相逼,其实这样的事,谁心里会完全放下?”   云月刚想说话,可能刚才在席上多喝了几杯,一股恶心涌上来,扶住旁边的树呕了出来,秦敏赶快上前替她捶着背,只是秦敏也喝多了,刚捶了两下就自己也去扶树了,云月呕出几口酒觉得好些了,笑着去捏秦敏的肩膀:“你满脸通红,比我也好不了多少。”   秦敏瞪她一眼,直起身子道:“好了,我们回去吧。”云月刚要上车,就觉得一阵晕眩,伸手想去扶秦敏,秦敏却也有些摇晃,那能撑住她,两人眼看就要扑倒,车夫又是男子,也不好伸手去扶。   一双手撑住云月的肩,轻轻的把她扶上车,云月坐到车上,刚预备说声谢谢,抬眼看见搀扶自己的竟是陈飒,他一双眼还是那样热切的看着自己,云月觉得脸更烫了些,这却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心的原因。   秦敏扶住车厢嚷道:“小飒,你怎的不来搀我。”陈飒急忙掉头去扶秦敏上车,云月觉得脸烫的实在受不了,用手捂一捂脸,手心都是发烫的,秦敏已经坐到她身边,掀开帘子对车下的陈飒挥手:“小飒,你自己回去罢。”   说着放下帘子,秦敏靠到云月身上,伸手出去摸一摸她的脸:“你的脸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对小飒动心了?”云月正闭着眼在打瞌睡,睁眼看她一眼接着就又闭上:“你喝醉了吧?尽胡说,须知我们是嫁不了人的。”   秦敏哼了一声,趴到云月膝上再没说话,似乎也要睡去,云月觉得头痛,却睡不着,把帘子拉开一点往外看,隐约看见后面似乎有辆车一直跟着自己的车,伸出头去看,不是别人的车,是陈飒的,想来他是担心自己这两个喝醉的人路上出事,这才跟在后面。   如果是穿越之前,这样的男子是会让云月心动的,出身高贵,富有温柔,长的不差,简直就是镶钻了又镶钻的王老五,但是现在,云月低头看着自己所穿的衣服,做女官,能在这个时代掌握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困在后院里面,这是多好的机遇,怎能为了一个男人就此放弃呢?   只是心里怎么会有点点失望呢?云月轻叹一口气,低头看一眼已经睡着的秦敏,一定是酒喝多了,才会这样想,云月自我安慰着,也闭上眼睛。   端午   过了几日就是,除了龙舟竞渡,还有百戏杂陈和其它平时看不到的玩意,宫里面自然也有这些东西,但是宫里面规矩严,那有在民间自己看的舒服,秦敏自然也只想进宫去打个转就出来,头天就约好云月中午时分在金明池边见面,位子早有秦家的下人去占好了。   端午柳池自然也要进宫领宴,一大早云月就起床给父亲贺节,陪着他吃了几个粽子送走他进宫之后,云月就打着哈欠去睡回笼觉,等到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床了。   睡饱了真舒服,云月刚坐起身伸个懒腰,小荷的头就伸进来,看见她醒过来了,一个箭步上前替她把衣服拿出来,嘴里已经在唠叨了:“小姐,秦小姐遣人来问了你三趟,你都没起来。”   啊,已经这么晚了?云月拿起梳子梳头,梳了两下又打哈欠,小荷把手里的衣服一放摇头叹道:“小姐,都过午时了,你和秦小姐约的是午时在金明池。”天啊,这都睡晚了,云月急忙把衣服穿上笑道:“我们这就走。”   说着就去开门,小荷翻了个白眼:“小姐,这晚都晚了,索性用了膳再去。”云月停下脚步:“不好,迟了就不成。”说着又要往外面冲,小荷急忙追出来,手里还拿着几朵石榴花。   追上云月就给她簪到鬓边:“小姐,这也该应景插上。”云月由着她簪上,看着小荷鬓边也簪了一溜石榴花,不由微笑道:“小荷今年就十八了,该出嫁了。”   小荷把云月的石榴花一溜簪好还后退两步瞧了瞧才笑道:“小姐忘了吗?奴婢的娘已经给奴婢订好婚事,等明年这边府里的约一满就嫁人。”看着小荷说这话时没有平时常见的羞色,云月微微一笑,出门上车。   挑起帘子,看着来往的女子中间,鬓边都簪有石榴花,还有携家带口的,大人小孩脸上都有灿烂的笑容,云月放下帘子,手摸到鬓边的石榴花,石榴多子,常用来做得子的喜兆,云月把石榴花拿下来,既已成了女官,子女绕膝承欢膝下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既做了就不要后悔。   车子已经停下,早有秦家下人上前行礼:“柳小姐到了?小姐和叶小姐都在那边棚子里。”叶楚楚也来了,早知道就来早些,云月三步两步往秦家的棚子那边赶,金明池云月是头一次来,周围景色也顾不上去瞧,人丛虽然很多,但秦家仆人早上前把人群驱散,让出一条路来,果然在某些时候做特权阶级还是比较好的。   秦家的棚子搭在个高处,看景是极好的,云月掀开帘子进去,棚子里只放了一张桌子四五张椅子,桌上放着些酒菜,秦敏和叶楚楚已经喝干了一壶酒,秦敏的脸看来比鬓边的石榴花还要红些,叶楚楚的穿着打扮和平常是一样的,连应景的石榴花都簪,只多插了支平时没见过的金凤钗,笑着招呼云月道:“瞧,连云月都没有免俗,子婉,你输了。”   秦敏懒懒的从椅子上起身,把云月拉到椅子上坐下,回头斜乜了叶楚楚一眼:“去,什么免俗,这石榴花多好看,连宫中人人都簪。”想来是自己没来之前,这两人酒喝的有点多了,拿自己开起玩笑来了。   云月坐下才道:“外面龙舟竞渡人人都在喝彩,你们倒好,只知道在这里喝酒取笑,真是没趣。”   秦敏失笑的去摇云月的手臂:“龙舟竞渡年年都有,等会倒有选花魁值得一看。”选花魁?云月的眼里不由露出向往的光,叶楚楚已经掀开帘子,池上的龙舟竞渡已经结束了,得到第一的那艘龙舟已经得了奖赏,披了红驾着舟在池上环绕一圈,迎接围观群众的欢呼。   这就跟运动员得了金牌之后绕场一周一样,不过那龙舟的龙头之上,竖了一根旗杆,那旗杆上方竟站着一个穿着鲜艳的人,仔细看看,是个男童,在上面翻滚,云月不由看的心惊,这可是没有保险绳的年代啊,万一掉下去了呢?   秦敏已经笑了:“不知道今年这个孩子,会被谁看中?”看中?这个词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暧昧了,秦敏回头看见云月皱眉,也皱起眉头:“云月,你不会这么没记□?当年那个玖郎不就是这样被裘侍郎看中赎身?”   哦,原来玖郎的来历是这样的,云月微微一笑,还没说话叶楚楚已经叹气了:“管他是谁,只要不是入了赵王府就好。”一提赵王,云月就想起陈无瑕,赵王被陈国公主鞭打一顿之后,几乎就是闭门不出。   秦敏转一转手里的酒杯,没有说话,这时龙舟已经回到出发的地方,那个男童已经从杆子上下来,在他下来的时候,云月仔细看了眼,正当的起眉目如画这四个字,离得这么远都能看出,不知道近前来瞧是个什么样子?   秦敏已经抿嘴笑了,拉一把云月的袖子,小声的道:“难道你也想学裘侍郎?”云月觉得头上流下一大滴汗,这种养成的游戏还真是不喜欢,她白秦敏一眼正预备说话已经听到有人笑的声音:“小敏姐姐,难怪在宫里寻不到你,原来跑这里来喝酒。”   怎么小郡王又来了?云月抬头看着陈飒那张笑脸,无力的想,难道说这就是古代男人追女人的方式?死缠不放?叶楚楚看着陈飒进来时候云月的脸色,微微一笑也没起身。   秦敏早起身把陈飒拉了坐在一旁:“你怎么也不在宫中?”陈飒脸微微一红习惯的看向云月没有说话,云月从他进来就只望着外面,此时龙舟已经散去,池上有几艘画舫下水,画舫之上有穿红着绿打扮的娇艳的女子,想来是选花魁就要开始。   旁边的棚子里面传来女子叫仆人预备车马回家的声音,想来选花魁这样的事女子不好掺和,该回家了。秦敏瞧着陈飒又开始只是望着云月不说话,抿嘴一笑决定帮一帮他,拉着叶楚楚笑道:“楚楚姐姐,我们去瞧瞧旁边的杂技吧,由小飒在这里瞧选花魁。”   说着拉着要说话的叶楚楚就出去,连棚内伺候的丫鬟也招呼了她们出去,帘子放下,棚子内顿时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阳光照了进来,云月只是透过帘子看着外面,画舫上的女子们各自弹琴跳舞,展示技艺,池边的围观群众纷纷往画舫之中的女子丢东西。   外面的喧闹一点也没传进里面,云月的眼一直都没离开那些画舫,似乎从来都没有许久之后陈飒才开口打破这种寂静:“云月,难道你说想似裘侍郎这般,买个男童养在府中?”这个?小郡王这小孩子怎么会想这个问题?   云月转头去看他,脸上的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郡王,下官和郡王好像还没有到可以称呼名字的地步?”陈飒的脸又红了起来,云月说完这句话,坐正身子,继续去看画舫,此时画舫已经转到他们这面,领头一条画舫站在前面有个女子衣着淡雅,在这一片红红绿绿之中,她的衣着倒颇有几分与众不同,她身边堆着的东西也是最多的,看来有些眼熟,云月仔细一想,原来就是云香院的惠娘。   看见她,云月转头对着陈飒笑道:“听的郡王是惠娘的入幕之宾。”云月的话太跳跃,陈飒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云月已经站起身来笑道:“郡王对下官之情,下官明白,然人生一世,所遇之事甚多,今日郡王能倾心下官,明日郡王必能倾心旁人,郡王又何苦为了下官拒不纳妃?须知纳妃本人伦大事,下官并不愿郡王为了下官,令陈氏祖先地下不安。”   说着云月低下身子对陈飒行了一礼就要出去,陈飒下意识的想答礼,却已经看着她要掀开帘子出去,陈飒抢出一步想要拉住她,伸手出去却只碰到她鬓边的石榴花,云月就已经出了棚子,而鬓边那朵石榴花已经到了陈飒手中。   看着这朵有些残破的石榴花,陈飒轻声叹气,多子之兆,却不知什么时候能实现?怔了一怔,陈飒掀起帘子追了出去,外面人海如潮,早看不到着淡红衫子的云月身影,陈飒急急分开人群,今日着淡红衫子的人不少,只是每个身影都不是她,陈飒顺着池伸长脖子在寻,虽然他身着华丽,不过今日人人都忙,自然也没人像往常一样给他行礼让路。   看见一棵柳树下面似乎站的是云月,正在和身边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说话,陈飒急忙上去,一声柳还卡在嘴里,那个女子身边的丫鬟已经转过身,看见陈飒的衣着,急忙行礼下去,那个女子自然也转身,跟着行礼,陈飒看见她们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云月了,有些失望的他连这两个女子都没唤起来,就拔腿继续往人群里面寻觅。   绕着池子几乎一圈,连最热闹的地方都找到了,也没看到云月的身影,陈飒站在高处,看着眼前的人,红男绿女,来来往往,其中自然不乏长相美貌的少女,但没有一个是陈飒心中的那个,陈飒的手握成拳,身后有声音传来:“郡王,并没找到柳修撰。”   陈飒有些恼羞成怒的转身:“谁让你们去找的?”侍从被陈飒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了,陈飒定一定,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侍从行礼退下,这样引起的小骚动让周围的人也察觉出来陈飒身份的不同,渐渐有人欲上前行礼。   陈飒此时一肚子火,哪还管这些人的行礼,就着他们行礼时候让开的一条路,陈飒大踏步的走了,偶尔一回眸,却看见池子畔,柳树下,那个仰着头在和人说话的不是云月是谁?   故人   陈飒顿时觉得天也蓝了,旁边的人再吵也不心烦了,匆匆走了过去,一声柳修撰还没出口,旁边已经响起莺声燕语的声音:“原来是安乐郡王,郡王可是好多时日没到奴家院里了。”   这声音里面含有娇嗔,娇滴滴的让云月都觉得身上骨头酥了一半,想起话里的含义,不由看陈飒,陈飒看她面上笑吟吟的样子,脸微红了下,转头去看说话的人,说话的是惠娘,陈飒想起自己也曾去云香院走过几遭,虽没真的做什么,但要传到云月耳里这可不好,不由又转向云月。   云月却没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惠娘,惠娘今日只穿了件浅蓝色薄纱衫子,腰上束了一条粉色丝带,下面白绸裙子,发上只簪了一串小黄花,斜插一只玉簪,妆容淡雅,此时脸上带着笑正半蹲下去行礼,一只手却微微向上伸,似乎在等着陈飒扶她起来。   云月暗地一笑,对陈飒行一礼道:“郡王既遇到熟人,下官就此告辞,郡王和惠姑娘在此叙旧。”说着起身就走,陈飒此时哪还顾得惠娘伸出的那支芊芊玉手,大跨一步就想去拦云月,云月似乎已经感觉到,转身微笑:“下官不过偶遇惠姑娘,并没旁事,郡王还是和惠姑娘叙旧就可。”说着又要溜。   陈飒正准备再追上去,就听见惠娘开口,她此时已经站直身子,那支伸出的手此时已经收回腰间,亭亭站在柳树下,看见陈飒要走开口唤道:“郡王且请留步,奴家有话想和郡王说。”   陈飒连脚步都没停只回头道:“有什么话日后再说,本王现在有要紧事。”惠娘脸上的神色连变都没变,只是伸手扯下头上的一根柳枝在手里玩,一双妙目还是看着陈飒,缓缓开口:“难道说事关柳修撰郡王也不听吗?”   陈飒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对着惠娘,疑惑的看着她,惠娘把柳叶轻轻扯下来扔到池子里玩,眼却没离陈飒:“郡王且请回去问问柳修撰,去年二月时分,她和奴家在这金明池边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说着把柳枝往池子里一扔弯身行礼:“郡王自便,奴家告退。”那比柳枝还要软了三分的腰轻轻一折就想转身往回走,惠娘姿态美妙,陈飒却觉疑惑,去年二月,说过什么?陈飒的眉紧紧皱起,云月又不是男官,不上花楼,怎么会和这粉头扯上什么关系?   他的手握了又松开,毕竟还是关切云月,快走几步追上惠娘沉声问道:“你胡说,柳修撰怎么会和你说什么?”惠娘微笑:“郡王还真是关切,不过郡王难道曾听奴家说过什么谎话不成?再者说了,奴家名头虽不小,在柳修撰面前却不过是如泥一般,郡王还是自去问柳修撰。”   说着身子一矮,又行一礼,那身子却似条泥鳅一般滑进人群里面,陈飒想再追上去,看见有人指指点点,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和个粉头拉扯却不像话,握了握拳,还是回去秦家的棚子里找云月。   秦家的棚子里面已经空空荡荡,陈飒只掀开帘子张了一眼就问旁边伺候的仆人:“你家小姐她们还没回来?”仆人恭敬行礼答道:“方才柳小姐回来过,说的是先行回去,我家小姐和叶小姐却还没回来。”   原来云月已经走了,陈飒正准备追去柳家,肩膀却被拍了一下:“小飒还不快些进去,楚楚姐姐有好东西给你看。”说话的是秦敏,说着就把他拖进去了,陈飒想挣脱都挣不开,只得随她们进去。   云月回到家的时候,问了声知道柳池已经从宫中回来就要去问候父亲,福伯却拦住她,难道又有客人?可是就算有客也没有不让自己见客的道理,难道说又是陈国公主来访?云月这时有些懊悔进门时候没注意看门口有没有别人的马车了。   柳池却已经从厅里出来,的确不是一个人,他身边却还有一个中年妇人,动作优雅,笑容平和,看向云月的眼神有些奇怪,有惊有喜还有别的东西,柳池也没招呼云月上前行礼,云月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只得低头垂手而立,心里嘀咕,难道说父亲真的不甘寂寞要娶妻?   福伯轻轻咳嗽一声,柳池似才想起来一样,微微抬手道:“这是我的女儿,叫,”那妇人已经上前拉住云月的手:“是素素吧?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当时”素素?自己的小名,历来只有父亲会喊自己素儿,还是头一次在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呢。   咳咳,福伯又咳嗽了,妇人似乎才想起来:“瞧我这糊涂的,柳状元名讳云月,这是都知道的,我怎么又说你小时候的名字。”这里面透着古怪,不过云月还是行一礼道:“不知这位该怎么称呼?”   柳池上前道:“素儿,这是宫里的尚仪张夫人,皇后恩准张夫人还乡终老,张夫人是来辞行的。”能在皇宫里面做到女官,就算被放出来也要到年纪老大,而这位张夫人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生的还很精致,最重要的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就像看见失散已久的亲人一样,难道说自己的娘其实是这位,福伯和父亲说了谎?   云月心里狐疑,却还是行礼下去:“夫人安好。”张夫人眼里似乎有亮光闪现,好像是泪,这更奇怪,云月不由仔细的看着张夫人的脸,想从她的眉目之间,寻找出和自己相似的地方来。   张夫人已经扶起云月,眼里的慈爱看的云月有些发麻,她伸手想去摸云月的眉眼,福伯已经上前道:“尚仪,天色不早了,听的你还要出城去,还请快些出去。”张夫人站定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云月一遍,这才对柳池行礼:“就此告辞。”   柳池答了一礼,云月自然也跟着柳池答礼,直起身的时候,张夫人已经转了出去,心里有疑问就要问,云月看着父亲像没什么事发生一样准备走进大厅,跟上前问道:“父亲,这位张夫人和我们家有何渊源?”   柳池的步子都没停一下,淡淡开口:“曾有一面之缘。”说着又打算进去,才不信,不过也知道从柳池嘴里问不出什么,云月不由有些气馁,不过回头看见福伯,云月眼睛一亮,怎么就忘了问问福伯呢?   突然有个侍女模样的人冲了进来,吓了云月一跳,福伯急忙上前喝道:“你是谁家的,怎么随便乱闯?”这个侍女已经满眼是泪的跪到福伯面前:“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吧?”这是怎么回事?   柳池听到响动已经从厅里出来,侍女一看到他,舍福伯而就柳池:“柳大人,知道你心好,一定会救我家夫人的。”这从何说起,福伯已经上前把那个侍女拉起来:“你这孩子,要人救命也要说清楚。”   守门的小厮已经进来,对那侍女喝道:“从没见过这样的,还说等着通报呢,你就闯进来了,这是哪家没规矩的?”   侍女怎肯起来,拉着柳池的衣服下摆就又哭道:“我家夫人方才刚出门就晕倒了,柳老爷要救命啊。”哦,原来是那个张夫人的侍女,云月这下明白了,柳池眉头微微一皱,已经带着福伯出去,云月见他这么紧张,心里嘀咕,没什么才怪呢,不过还是在后面喊了一嗓子:“父亲,要不要去请个医生。”   柳池转头对她点了点头,云月顺手抓过那个小厮命他去请医生,不过看样子父亲也不希望自己跟着去,只好回房了。   小荷正坐在窗下边做针线边打瞌睡,听到云月进门的脚步急忙起身笑道:“小姐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早?”云月接过她递上的茶喝了一口,想起要不是陈飒捣乱,自己此时还在外面游玩呢,害的还要让秦敏她们帮自己绊住陈飒,生怕他追来自己家中。   想到这,云月咬着茶杯的边,幻想这就是陈飒的脖子,小荷看着小姐脸上一副气狠狠的样子,有些疑惑的开口:“小姐,你今日是怎么了?是不是来拜访的那位夫人说什么了?”   云月这才发现自己快要把茶杯咬了一块下来,急忙放下杯子问道:“这位夫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所为何事你知道吗?”小荷摇头:“奴婢只知道老爷从宫里回来时候那位夫人和他一起回来的,旁的就不知道了。”   宫里?云月的眉皱起来了,难道说这张夫人的确和自己的身世有关?自己的身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云月微微的叹了口气,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女子,为什么背后会有这么多的谜团呢?   第 55 章   整夜思考的结果就是只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等到小荷叫起的时候云月又觉得头大如斗,梳洗好换了衣服就去前面给柳池问安,顺便一起去上值。   柳池今日却没着官服,云月行礼时候就觉得太奇怪了,难道自己老爹不去上班?果然当自己直起身子的时候就听到柳池说:“素儿,今日你自去,为父今日已经告了假。”说完就示意云月出去。   云月心里更嘀咕了,昨日请了医生回来,开方抓药熬药伺候,柳池都没让人请自己这个女儿过去,按说这种家里没主母的时候,来了女眷应该是自己这个女儿出面,而不是父亲出面接待,别说古代,就是现代也没这个道理。   出去之时,云月看了眼张夫人所住的地方,柳家不大,张夫人就住在东厢房,此时门窗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咳嗽,云月还在打量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侍女手里端着盆从里面走出来,瞧见云月急忙放下手里东西施礼。   看着她行礼时候的动作,云月猛然想起张夫人本来是宫里放出的女官,如果她不走,留在京城会不会给自己父亲带来什么麻烦?   想到这里,云月迟疑一下,柳池已经从厅里出来,看见云月还在院内没走,皱眉道:“素儿,速去上值,此时已不早了。”那侍女看见柳池出来,急忙迎上前行礼,云月耳朵竖了半天,也只听到的是父亲问候张夫人的身子怎么样?不过再待着就不行了,迟到是要扣工资的,云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去坐车上班。   云月手里拿着笔无精打采的在桌上乱戳,到底这个张夫人和自己父亲是什么关系?一面之交的故人也会这么紧张?老朋友还差不多,云月换了支手继续托着下巴,到底张夫人是不是自己的亲娘?这进宫改姓的其实也不少,但是看自己的长相又和张夫人半点不像。   一支手拍了云月的肩膀一下,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秦敏,果然就听见她的声音响起:“云月,你怎么不继续写字了?难道说?”秦敏往外面瞧了一眼,确认外面没人才凑到她耳边:“昨日被人扰乱了心思?今日害起相思来?”   说完秦敏就捂住嘴笑,这个秦敏,还真是不知愁,云月白了她一眼,的确有人扰乱自己心思不过不是陈飒罢了,她顺手把秦敏拉了坐下:“昨日我回家时候,家里来了一个客人,说是皇后恩准回乡的宫中尚仪来家里辞行,我就觉得奇了,从没听父亲说过和宫里的人有来往。”   秦敏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并没听说过宫中遣散女官的事啊?”没听说过,但那位张夫人和她身边的侍女举止动作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分明是长居宫廷的人才能有那么自如的仪态。   秦敏突然拍了下桌子,对她动不动就拍桌子的行为,云月早就见怪不怪了,肯定是她想起了什么,果然就听见她开口:“瞧我糊涂的,前些日子宫里确实下诏,原守候卫国公主陵墓的宫女宦官恩准回乡,我娘还念叨着等他们上路时候要去见见,京城离柏城有百里之遥,也许久没见了。”   又是和卫国公主有关?云月的眉皱起来,那么就好解释为什么她要去和父亲辞行,可是她为什么见到自己这么激动,难道说她才是自己的亲娘?因为和柳池两人都思念卫国公主,然后在某一天喝了点小酒,气氛又那么哀伤的情况下有了自己,而柳池觉得对不起公主,所以把自己抱回来,放出话说自己是领养的,等到自己问起的时候编了个故事出来?   天啊,这个想法也太天雷太狗血了,云月觉得后背有些发麻,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不离谱的想法?甩甩头似乎这样就能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甩掉,决定换个话题。   她笑着对秦敏道:“昨日你们玩乐的很开心吧?”秦敏又笑出来:“怎么,还是惦记着小飒?”这个秦敏,话绕来绕去就是绕到这个上面?云月伸出手在她额头上狠狠点了一下:“少说这些,你明知道,”   云月本来还想说下去,却觉得有些言不由衷,这些日子以来,难道自己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对陈飒视若无物吗?想起昨日在柳树下遇到陈飒时候他额头上满是汗珠,头发还有些凌乱,其实他在那里像无头苍蝇样的找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躲在柳树下看见了,说不感动是假的,但真的要接受他吗?   嫁给他成为郡王妃,荣华富贵自然是有的,但是难道说穿越过来就在一个后院过完这一辈子吗?况且男子的心最难把握,今日如此,以后呢?云月微微叹了口气。   秦敏听到她的叹气,伸手推一下她:“好了,日后我再不说了,只是可怜了小飒。”说着她也叹气,云月狠狠的瞪她一眼:“去,还说不说呢,怎么又提了,你说,该怎么罚你?”秦敏眼珠一转:“好,我认罚,不过今日不成,今日家里有事,要早些回去。”   云月不过是岔开话题,自然也不追问。   下值回家,家门口却和平时不一样,停了一溜马车,车下还有一些仆从三三两两在那里交头接耳的说话,这是什么情形?云月狐疑的下了车,看见她回来了,那些仆从们也有认识的,纷纷上前行礼。   这是怎么回事?云月摸不着头脑的进了家门,一进门绕过影壁刚要进厅却吓了一跳,张夫人所住的房前竟全是人,瞧他们的穿着打扮都不俗,一个个屏声静气的在门口等着,这看来是来探望张夫人的,可是一个从皇宫里遣出的女官,而且还是个要回乡养老的,也不至于惊动这么多的人啊?   况且昨日张夫人来的时候侍女说的话好像她是无处可去的,怎么这才去上了个班回来就全变样了?   看见云月进来,那些等候着的人里面有几个上前给她行礼,在一片珠翠叮当响里面,云月总算认出来这几个是楚家的,梁家的还有什么侍郎府的管家娘子,瞧瞧,云月心里咂舌,再看看外面那些等着的仆从,这几家的管家娘子可比自己出门还气派。   云月只是叫起他们,正准备往里面走的时候,张夫人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位妇人来,她衣着普通,只着了一件酱紫色的软绸袍子,底下是一条暗红色的裙子,头发用一支碧玉簪绾起来,鬓边不过略点了几朵金折花,瞧衣着打扮头面首饰还没有外面等着的这几家管家娘子的气派,但她一出现,云月就觉得满院的气氛和原来不一样了。而且看她的长相好像在哪见过,云月还在思索在哪见过的时候,外面这些人又齐齐行礼:“奉圣夫人安好。”   奉圣夫人?这不就是秦敏的娘?难怪觉得在哪见过,秦敏的眉眼和她母亲还真的很像,只是放到秦敏的脸上就显得普通多了,这位奉圣夫人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云月只顾着在想,却忘了行礼,奉圣夫人已经点头示意他们起身,淡淡开口道:“我那个妹妹,身子本来就弱,各位还是回去吧,记得告诉各位的主人,我代妹妹多谢他们。”那些人又重新行礼,退了出去。   云月不知是被她的气势摄到还是怎么?只是盯着奉圣夫人看,等院子里的人退的干干净净,奉圣夫人才走上前笑着开口:“素儿怎么了?不过一年多没见,不认识清姨了?”清姨?这称呼还真亲热,怎么从来没听秦敏提起过?   云月心里嘀咕已经弯身行礼道:“并不是素儿不认识清姨,只是方才的阵势吓了素儿一跳,到现在都没转过魂来。”奉圣夫人的眉头皱了下,转身对着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福伯笑道:“阿福,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素儿变的这么能说会道?”   福伯只是笑道:“秦小姐是夫人的女儿,日日都在夫人身边,老奴觉着秦小姐应当告诉过夫人,故此,”还不等他说完,奉圣夫人已经摇头:“阿福,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外人了,你还和我这么客套?”   说着转头看向张夫人的住所,微微叹气道:“咱们也就只剩下这几个了,你想让我在妹妹面前没脸吗?”福伯微微躬身:“清姐姐别恼,我听就是了。”   奉圣夫人又笑了笑,转头对云月道:“随我进去瞧瞧你张姨去。”看着云月一脸的茫然,奉圣夫人的眉轻轻一挑:“你父亲一定没和你说过,其实有什么是瞒的住的呢?”   说着伸手出去牵着云月的手就要带她进去,云月的心狂跳起来,难道说自己的身世之谜就要揭开?   奉圣夫人似乎感觉到她的心事,转头微笑只是不说话,握住云月的手上力气又大了些,侍女把帘子掀起,张夫人斜靠在床头,脸色虽然有些苍白精神瞧着还好,看见她们进来,只是欠了欠身笑道:“劳烦姐姐替我赶人,哎,这冷清了几十年,突然这么热闹还有些不习惯。”   奉圣夫人已经走到她床头坐下笑道:“这些人真是的,听的皇后今日遣太医替你问诊,我又亲自来瞧病,一个个赶的比什么都快,煞是好笑。”张夫人面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姐姐今日境遇,和妹妹我比起来是云泥之比,他们自然也要如此。”   奉圣夫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回头看见云月,微微叹气道:“什么境遇?不过比起已死的姐妹们,我们要好一些。”张夫人招手示意云月过来,看向云月的眼里添上几分慈爱:“当日这个拼命保下的孩子,今日已经这么大了。”   身世   拼命保下的孩子?难道说自己真的是卫国公主诈死后生下的孩子,否则怎么值得她们拼死护下?云月心里嘀咕,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走到张夫人身边,半跪在她床前,头微微抬起,好让张夫人把自己看的更明白些。   奉圣夫人微笑:“妹妹,当日你们做下这等大事,真是命都不要了。”张夫人的手轻轻抚上云月的脸:“人活一世,总要有点念想,不然活着和死去又有什么区别?”这话说的真有哲理,云月心里这样想,脸上的表情还是在那里绷着。   柳池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责怪:“两位夫人,有些话还是不该说出来。”爹啊,你现在出来干什么?总也要等她们说完话。云月心里这样想,已经站了起来,在一旁垂手侍立。   张夫人微微皱眉,奉圣夫人却连头都没抬,轻轻拈走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上的一片枯叶,轻叹着开口:“柳大人,素儿已经不小了,我听的敏儿说,素儿十分懂事,那是她父母的事,她自然该知道。”   云月一副乖女儿的样子站在那里,偷眼去看柳池,柳池的神色之中似乎有些哀伤,哀伤?这是为什么,怕失去自己这个女儿吗?自己的身世到底有什么秘密?   张夫人又转向云月,口里喃喃出声:“真像,和素妹妹真像。”素妹妹,看来是自己的亲娘了?照这样的称呼,自己的母亲应该是宫女这类,想到自己不是那传说中风采无双的卫国公主的女儿,云月不由有些泄气。   柳池也走上前:“她的眉毛和三弟是一样的。”话说到这里,柳池声音里有些哽咽,现在不是要讲秘密吗?怎么说起自己的长相来了?   云月心里的不满开始逐渐加大,但还是不敢说出来,奉圣夫人轻声叹气:“宫女和侍卫的孩子,素儿,你可知道你这条小命里面,有多大的干系。”   当当当,自己不过是宫女和侍卫的女儿,那怎么他们说的自己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云月更加觉得泄气,柳池也微微点头:“素儿,当日你的母亲在守陵之时遇到了我的堂弟,守陵侍卫柳渐。”哦,这样说起来,父亲是自己的大伯。   张夫人靠回床柱:“你的母亲姓刘,名唤纨素,是德昌郡主的女儿,因为父亲谋反而被没为宫奴,当日遇到柳侍卫后,少男少女,年貌相当,若你的母亲不是宫女,这倒是一桩好姻缘。”但是换了那个时候,一个是宫女,一个是侍卫,宫女爱上侍卫,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云月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奉圣夫人似有所感,伸手把云月揽到怀里:“若这宫女是一般人,也能想出法子出了宫,遂了心愿,但云月,纨素是谋逆之后,卫国公主当年活着的时候也曾想过遣她们出宫,只是朝中总是有些旁的声音,一直到公主去世,你娘都留在宫中,跟随张妹妹他们前去守陵。”   说到这里,奉圣夫人似乎有些伤心,停了下来,云月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表现的伤心一些,但怎么都找不出伤心的感觉,哎,不知道正主在这里的时候会怎么样,云月只得把头更埋紧些,透过缝隙去看,柳池听到提起卫国公主,脸上的哀伤更重了。   哎,这个卫国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就连她死后这些人都对她忠心不二?柳池接着说话:“宫女既然出不了宫,两边却已动情,终于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有了你。”云月被柳池凝重的口气吓了一跳,这个那个,男欢女爱也是很正常的吧?怎么就变成大逆不道了?   云月刚想开口反驳,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怎么刚才就忘了自己是在古代呢?大观园里的丫头私会个小厮还被指责,更何况是守陵的宫女和侍卫呢?   只得又把嘴闭上,等着这几位继续说,这次开口的是张夫人:“素妹妹知道有了你,着急又有什么法子?宫女有孕,这是秽乱宫闱的大罪,况且当时宫里对卫国公主又,”   奉圣夫人已经冷哼出口:“咱们这位陛下,就是心肠太软,不然那能让王庶人指手画脚?”这倒是,不过皇帝估计不是心肠太软,而是装装样子,否则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恢复王夫人的尊号?就算不能做太后,给个国夫人这类的封号又不是很难。   云月心里这样想,还是乖乖的听话,张夫人叹气:“这也是,虽说公主去世了,但我们这些她昔日的侍从,可不能再给她脸上抹黑,这才没了法子,去求了清姐姐。”   清姐姐?奉圣夫人,云月抬头去看她的脸,奉圣夫人看着云月的眼神都柔的快滴下水来:“公主好道,我们这些她昔日的侍女自然也跟着信奉神灵,况且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就大胆了一次,进宫去向皇后相求,称隆庆之祸既已过去许久,当日隆庆之祸里被没为奴的那些孩子也该赦免,以显宽厚仁慈之德,本来皇后已经答应了,谁知那王庶人横生枝节。”   奉圣夫人都已经咬牙切齿,看来肯定是那位王夫人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而不肯让皇后答应的,皇后又怎么能为了这些罪人而忤逆王夫人呢?云月叹气,奉圣夫人顺手拍了怕云月:“本来,一旦你娘出了宫,不再守陵,就能和侍卫成婚,你也就有个幸福的家了。”   张夫人接着说:“事情既已不谐,能保住的就是你的命了,那几个月,过的是多么战战兢兢,还不敢称病,你娘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和阿福的心随着她的肚子也一天天揪的更紧,紧挨慢挨,总算挨到你娘生产时候。”   张夫人似乎又想起纨素生产时候,皇家陵园,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只能找了个小屋子,把门窗关的紧紧的,偷偷烧了些热水,偏偏生产又不顺利,连喊都不敢喊出来,那种痛苦是张夫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她只知道的是纨素的额头全都是汗,口里咬住的木头都已经被咬烂,出的血似乎能把屋子都浸透。   虽然奉圣夫人想找稳婆来帮忙,但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张夫人和阿福两人就在那里忙碌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感到纨素身体里的血已经流干了,才听到婴儿的啼哭。   是个女儿,张夫人急忙擦干净女孩身上的血迹把她包了起来,脸上的喜色都没露出来就听到阿福的惊叫:“素姐姐。”   张夫人回头,似乎生产已经耗尽了纨素的力气,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张夫人伸出手指探探还有气息,把孩子放到她身边:“刘妹妹,这是你的孩子,是个女儿,等天一亮我就去告诉柳侍卫,他把孩子带走,等过几年再想法,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就团圆了。”   纨素的眼皮动了动,张夫人又是一阵安心,看着酣睡的孩子,张夫人心里不由泛起羡慕,他们一家三口团圆的日子想来也不远了,素妹妹还真有福气。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张夫人叹气,想起柳池曾说过的自己生母生下来三天就血崩而死,自己的生父随即殉情而死,要怎样的伤心难过才能让生父随着母亲而去?而没有了柳池,自己只怕也活不下来。   想到这里,云月起身走到柳池跟前跪下行礼:“父亲的养育之恩,女儿没齿难忘,更难忘的是父亲对女儿的维护之意。”说到这里,云月也忍不住掉下几滴泪,出生不久就父母双亡,就是克父克母之命,再加上自己亲娘的出身,别人是避之唯恐不及,而柳池能收养自己,这是多大的恩德,云月此时感慨万千,可惜正主气性太大,知道自己是收养的就郁闷死了,这样的父亲可是比生身父母还好。   看见云月对柳池行礼,张夫人和奉圣夫人对看一眼,奉圣夫人点头,柳池的家教果然不错,教出这么个懂理的姑娘。   柳池被云月的举动感动了,双手出去扶起她:“孩子,虽说你娘是德昌郡主的女儿,但你的父亲是我堂弟,你是我柳家的人。”柳池是难得表露感情的人,云月顺势抬头去看他,见他双眼微红。   云月刚想说话,奉圣夫人已经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好了,素儿,这话告诉了你,是要你清楚明白你是从何而来的,只是生恩虽大,养恩更深啊。”这是自然,云月又对奉圣夫人和张夫人各施一礼:“云月自然是记住,当日若不是二位施以援手,云月只怕,”   张夫人摆手:“休说这话,我们当初不光是成全纨素,也是成全了自己,要知道当时我可是守陵的宫女头,手下宫女出了这样的事情,这种责罚我也逃不过。”这说的就是实话,但云月还是行礼道:“话虽如此,当日张姨若告发了,这个责罚可比隐瞒下来一旦败露的责罚要轻的多。”   张夫人哑然失笑:“柳大人,你昨日还说后悔对素儿管束太严,性子古板了些,现在看来,她如此机灵,那有半点古板?”柳池只是微微一笑,看向云月的眼里添了一丝疑惑,不过这人年纪大了性子也会变些,这也不足为奇。   云月被他看的心里只发毛,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穿帮,敲门声响起接着是福伯的声音:“老爷,晚膳已经预备好了。”奉圣夫人已经上前打开门接着对云月笑道:“素儿,你能被抱出来也要谢谢阿福。”   云月已经跪下给福伯行礼,福伯急忙双手把她扶起来:“这如何使得,清姐姐,当日若不是你借了公主留下的令牌,也不会出的如此顺利,事后还劳你去求的皇后的恩典,让我留在柳府。”   福伯原来真的是太监,自己猜的没错,不过怎么又是公主,云月看向柳池,见他脸上有怅然若失的神情,虽然说自己不是公主的女儿让自己很失望,但是父亲和公主当年的那段情想来也是让父亲很怀念吧?只是依了柳池这样古板的性格,再加上那位公主只怕也是守礼的典范?估计他们之间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感觉到有道眼光看向自己,云月急忙把脑海里面的想法打消,自己现在的念头在古人眼里是大逆不道的。   柳池很满意云月的表现,重又开口道:“素儿,你今日已经知道了,你想嫁人也好,继续做官也罢,为父都由着你。”怎么转到自己终身大事上来了?云月刚准备说话呢,奉圣夫人有些迟疑的开口:“素儿我听说,安乐郡王钟情于你,想来过几日皇后就会召见你。”   皇后   安乐郡王?云月脑子又开始乱了,今日没有见到他,还当他被自己回绝之后,就彻底死心了,毕竟身为男子,哪能接受女子三番四次的回绝?   云月一思及次,对奉圣夫人笑道:“清姨定是听子婉说的,再则侄女已经和郡王说过,强扭的瓜不甜,皇后怎会召见呢?”奉圣夫人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这种笑容云月常在秦敏脸上见到:“素儿你还不知道吧?安乐郡王已经上表,恳请求娶你为王妃。”   这个,自然是不知道的,云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们,最保险的还是低头垂手装无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月不要说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张夫人也被柳池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一直在她记忆里温文尔雅的柳池此时脸色都变的铁青,手微微有些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发脾气。奉圣夫人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微摇一摇头,这个柳大人,性子这么几十年了都没改。   福伯的眼从他们几个脸上依次滑过,还是袖手旁观的好,奉圣夫人耐不住性子,刚要开口说话,柳池已经大踏步转身出去,这种失礼的行为让云月差点叫出来,知道父亲不喜欢陈飒,但是为什么会表现的这么明显?   奉圣夫人上前拍一拍云月的肩:“素儿,难道说来你家连顿饭都不能扰?”福伯的腰弯的更低了:“清姐姐说什么呢?方才我进来就是想请清姐姐去用膳。”   奉圣夫人笑着挽起云月的手:“怕什么?当日太子的求婚都可以回绝,难道还怕一个郡王吗?”云月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当日的情形和今日的情形又不一样,走出房门的时候,云月轻声叹气,看来只有兵来将挡了。   皇后并没有像奉圣夫人预言的一样很快宣召云月,在担了几天心后,云月终于把心放下,看来皇后也觉得陈飒的上表是胡闹,终于可以看看秦敏搜罗来的近期新出小说了,云月把秦敏送到自己面前献宝,但自己一直没有精神去看的书打开。   云月有些不相信的看着书封皮上面的三个大字,金瓶梅,原来就算时空怎么转变,爱写书的人都不会改变的,轻轻翻开书,云月几乎是近似贪婪的阅读起来,也不知道这是洁本还是原本,云月很快速的往下翻,也不知道潘金莲大闹葡萄架是在哪一回了?   秦敏的手从背后搭上云月的肩:“这书很好看吧?我看你前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的,特意寻来给你解闷的,要知道这本书,在外面几乎买不到了。”那是,金瓶梅几乎是古代小说里面最畅销的一本,它的超级粉丝曹雪芹还模仿它里面的语气写的红楼梦风头更盛,可惜的就是里面的框框内容太多才造成它屡次被禁。   秦敏的眼一扫,看见云月翻开的页面,扑哧一声笑出来了:“云月,你是不是春心动了?专找这些东西看?”这话什么意思?云月低头一看,这章不是别的,正是潘金莲大闹葡萄架。   云月把书放下手就往秦敏腋下招呼:“去你的,自己找来的书还说我春心动,要不要我告诉清姨去?”秦敏正要躲开,就听见有人咳嗽,云月伸出的手改成拉住秦敏,两人急忙端正坐好,说不定来人又是那个刘桐,他可比自己老爹还要古板两分。   果然踱着方步进来的就是刘桐,他背着手走进来,云月和秦敏急忙起身行礼,绕着她们的屋子转了一圈,回头看见她们两个恭恭敬敬的这才预备出去,秦敏冲着他的背影皱皱鼻子,云月对这人也没什么好感,表面古板,实际爱听墙根的男人最讨厌了。   刘桐都已经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秦敏的鼻子都还没回归原位就僵在那里,云月急忙一拉她的袖子,两人都低头弯腰,刘桐没抓到什么错处刚准备继续出门,迎面就碰到两个宦官模样的人。   云月刚好抬头看见,心里不由一惊,每次宦官来都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果然这两宦官先行礼后一个年纪大些的才开口问道:“柳修撰可是在这里?奴婢是昭阳殿的宫人,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谕,前来宣召柳修撰。”   终于来了,云月心里不知怎么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刘桐的眉皱了起来,回身对着云月道:“柳修撰在此,不过皇后娘娘召见外官,这于理不合。”古板的人也有古板的好处,云月心里暗自想着,那个宦官已经笑了:“皇后娘娘也是知道的,已经征得陛下首肯,这位就是陛下身边伺候的。”   云月这时才认出那个年纪小一些的宦官是前两次来传召的,刘桐看着云月什么话也没说,反正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云月走上前对刘桐道:“皇后娘娘召见下官,想来也是有事,下官就应召而去。”   刘桐微皱了皱眉头,云月也不等他说话就对旁边侯着的两个宦官点头,皇后召见是在内宫,一辆车已经在翰林院门口等候,云月上了车,也不知道这位出了名贤德大方的皇后会怎么对自己,是骂自己是狐媚子,迷惑了太子一个不够,现在又迷惑陈飒呢还是别的什么?不对,现在又不是在小白后宫里面,皇后有皇后的尊严,怎么会破口大骂呢?   云月掀起帘子往外看,已经从外廷进到内宫了,周围的建筑开始从巍峨变的秀气起来,路边的花草树木也多起来,宫女的数目也明显增多,这就是无数后宫文里描写过的后宫,云月还以为自己虽然穿越而来,但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进到这个后宫里面呢,没想到还是有机会逛逛。   沿着湖边走了许久,这时已经是六月时分,满湖的荷花开的极好,云月深吸了一口带着荷花香气的空气,这要不是来见皇后而是单纯来游玩多好?看着眼前逐渐美丽的景色,云月托着下巴在想,在这后宫里面当个米虫吃吃喝喝发发呆赏赏景其实不坏,为什么这么多人一进宫来就想搞宫斗呢?   车子已经停下,宦官上前掀起车帘,已经有等候的宫女扶下云月,这皇宫的气派还真气派,云月把手搭上宫女的小手,别的不说,很明显就感觉到眼前这两个二八年华的宫女的手可比自己的柔嫩多了。   宦官并没说话,宫女之一已经开口:“柳修撰,皇后娘娘在潋滟阁内开赏荷宴,还请上船。”开赏荷宴,那看来就不是单独召见?云月觉得自己的脸开始抽,这个皇后不会是想看自己出丑吧?   不容云月多想,船已经到了湖心岛,岛上有个二层小楼,看来就是潋滟阁了,阁内不时传出笑声,这是什么人在笑,按理来说应该肃静不是吗?   云月老老实实跟在宫女身后进了阁,宫女示意她停下才对里面的宫女道:“劳烦姐姐通报一声,柳修撰到。”宫女看了眼云月,掀起一条湘妃竹帘,帘后原来还有道小巧的楼梯,瞧瞧,这皇宫里面就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云月现在可以理解刘姥姥进大观园是什么感觉了,双手垂在一边,微微低头,用最符合标准的礼仪等待着皇后召见。   先前上去的宫女已经下来了,走到带云月进来的宫女面前微一点头,宫女示意云月和那个宫女上去,云月跟在她后面,心里嘀咕不止,这功夫是怎么练的,上楼的时候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自己的脚步已经放的够轻,但靴子还是发出了声音。   上到阁上,云月顿时觉得有一阵凉风吹来,真舒服,阁上四周的窗都被卸掉,挂上的全是竹帘,正南方向坐着一位宫装女子,不用说就是当今皇后张氏,下面两面相对而坐的是几个年轻少女,看装束不像是宫里的妃子。   云月这时顾不得细想,急忙跪地行礼:“臣参见皇后。”皇后放下手中的笔笑道:“柳修撰快些起来。”云月谢过皇后这才起来,皇后命人赐坐,随即就有宫女在云月案前摆上佳肴,皇后笑着说了几句,这才道:“请柳修撰来并无别事,这些日子荷花盛开,我闲着没事,特地请了京中几位没出阁的小姐来赏赏荷花,这赏荷就要作诗,谁知我作的诗不好,这才请你来帮我作几首诗。”   作诗?云月刚放松的脸皮觉得又要抽了,现在搜索枯肠也想不起几首咏荷诗来,这要作的不好了,说不定眼前笑眯眯的皇后就翻了脸皮,把自己扔了填这湖也说不定。   皇后身边突然响起少女的笑声:“是不是母后威仪无比,柳修撰做不出来诗了?”说着又是一阵笑声,云月偷眼看去,见这名少女大约十三四岁,身着红衣,一双杏眼只是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手却还拉着皇后的袖子一副撒娇的样子。云月只觉得她美貌非常,难道说她就是宫中最受宠的顺乐公主,年方十四的皇帝爱女?   果然皇后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脸:“歆儿,休的取笑,柳修撰是天子门生,怎会害怕母后?”这话立即让云月本来想到推脱的话也不好说出口了,只是自己哪里会作诗,几句打油诗倒会,不过放到皇后跟前,这不是害了正主的名声吗?   云月心里虽然着急,面上还是一派闲适,只是装作赏景,那几个少女自云月一进来虽然各自装作若无其事,但眼可都往云月身上瞧,见她相貌不过平平,此时又做不出诗来,难免有人想开口说话。   云月敲了下桌子,不管了,抄袭就抄袭吧:“清凉盖引红妆面,金丝蕊中绿莲房,帘波荡漾午风凉,独依窗下嗅荷香。”这七拼八凑的诗,云月连头都不敢抬,早知道要穿越的话就好好的学学作诗,省的现在出丑。   苦涩   上方的皇后半天都没说话,是不是被自己这首没什么意境的诗气到了?觉得自己这个状元之名得来不实,可是那是正主做的,诗词在现代能写的人已经很少了,写的好的就更少,云月的脸都快要红到耳根的时候才听到皇后开口:“柳修撰这首诗,颇有闺怨之感。”   闺怨?自己那句有怨恨的感觉了?一个紫衣少女已经笑了:“独依窗前嗅荷香,柳修撰思念的是谁呢?”皇后对着紫衣少女微微一笑:“梁三小姐说的,正是我心里的话。”梁三小姐,那个皇后属意让她成为陈飒妻子的女子?   云月偷偷抬眼看了眼她,今日的梁三小姐妆容比那天在梁府所见更加精致,此时正微微侧头对皇后微笑。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圈给圆过去,本来这句不过是胡乱凑数的,谁知竟能被她们听出思念来,实在佩服,云月稍一思索就笑道:“臣不过是想着这湖中有岛,岛上有阁,如能在这里歇夏,起来时候自然要嗅荷香了。”   顺乐公主已经拍手笑了:“母后,柳修撰这话,怎么说的是儿臣午睡时候情形?”皇后嗔怪的看眼她:“你啊,一到入夏时分就要到这阁里午睡,吹到风可不好,难道不知午风凉?”顺乐公主侧头一笑,牵住皇后的袖子撒起娇来。   好像这关已经过了,云月偷偷擦掉不知什么时候额头上冒出的汗。   皇后微微一笑:“柳修撰既是女科状元,想来对诗词这种小事不够精通也是常事,我倒想问问柳修撰,女子中的典范该怎样呢?”皇后娘娘,你不要出这么难的题目好吧?按这时代的说法,考女科做女官的人依旧是异数,该怎么说?   看着云月脸色的变化,皇后闲适的端起杯子品了一口,酸梅汤冰凉沁心,酸甜适口,再加上这杂着荷香的清风拂面,皇后微微闭上眼睛,说不上的适意。   云月许久才道:“娘娘母仪天下,自然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只是娘娘,天下也有一等女子,不肯让胸中才学终生不得所用,发愤考女科,做女官,并不是为的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青史留名,而是只为胸中一口女儿也不输男儿之气。”   说到这里,云月的声音不由有些颤抖,皇后伸出一支手止住她,看向云月:“这话我曾听人说过,只是今日还要柳状元细细的讲一讲。”   听人说过,云月鼓足勇气问道:“臣斗胆问娘娘一句,此话却是听谁所说?”皇后没想到云月会这么问,迟疑一下才答道:“是卫国公主。”   原来又是卫国公主,云月心里有底了,唇边露出微笑继续道:“臣以为,公主当年开女科,却也是为天下有才女子能为国所用,臣虽不才,然”   哐啷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了,也打断了云月的话,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顺乐公主打翻了酒杯,皇后责怪的看她一眼,已经有宫女上前把杯子换掉,顺乐公主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只是一双眼睛充满疑惑的看向皇后:“母后,难道说除了相夫教子之外,还有别的可做的?”   这小公主,云月还没说话,坐在下面的一个着杏黄衫子,看起来十分温和的少女已经开口笑道:“殿下,柳修撰话里的意思不过说的是有一等女子如此,况且乾坤之分已经许久,做女子的,自然也是辅佐夫君,操持家务,这才是正途,也只有如此,才合乎天理。”   云月不由抬头去看这个少女,没见过,这是谁家的额女儿?皇后已经对顺乐公主笑道:“刘小姐说的话你可明白了?”顺乐公主转头看一眼云月,眼睛又往这些在座的小姐们身上扫过,对着皇后点了点头。   刘小姐,似乎皇后属意的安乐郡王妃的候选名单里面也有个刘小姐?云月不由细细看向这位,她一眼看过去十分可亲,虽然没有梁三小姐那么美丽,不过比起自己还是漂亮了不少,而且那种神态,一看就是当家的,梁三小姐未免有点锋芒太露。   这陈飒的眼睛是长到哪里去了?才会对自己紧抓不放?这席上随便拎一个出来,容貌家世都比自己强多了。   皇后心里此时也是一样的想法,这柳云月不过如此,虽说是状元,不擅诗词,闺中唱和不免失色,唯一可剩的就是一张利口,不过君子总该是敏于言讷于行的。   主意打定,皇后笑着开口道:“你们都退下吧,我还和柳修撰有几句话说。”少女们起身行礼退下,顺乐公主还不肯走,皇后轻轻作势一推,马上有宫女上前把她扶下去了。   云月虽然照旧坐在椅子上,这阁里四面都是风,墙角还有大块的冰,但云月还是觉得后背开始湿了,这皇后单独留下要说什么?总不会是像自己猜测的那样,要骂自己狐媚吧?勾搭完叔叔又来勾搭侄子?   皇后看着云月:“柳修撰方才所说,我是否可以认为,今生既入仕途就再不回头?”云月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僵了,这御前奏对稍不注意就会惹祸,但不回答自然也是祸,只得用最保险的话回答:“臣不敢妄称君子,不过既已定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皇后并不感到意外的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既如此,我且问你,难道说相夫教子,夫贵妻荣,安享荣华,这些你一点都不想?”   云月深吸一口气,这话说出来可能会得罪皇后,但还是要说:“娘娘,人各有志,天下的女子都以为夫贵妻荣才是尊荣的时候,臣只想在朝堂上做些事情。”   皇后唇边露出一丝不知该怎么形容的笑:“做些事情?你可知道,或者你终其一生,不过就是个小官,可怎么报国报民?”云月的眼看向皇后:“娘娘,臣自然知道这个,只是臣也知道,朝廷设一员必有一员的作用,在其位则谋其政,并不敢因官小而不做,更不会以为小官就无作为。”   皇后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只是看着云月,云月说完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自己也觉得手心开始冒汗,面前的可是皇后,帝国地位最高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和皇帝并肩而坐的女人,虽说自己是外官,但皇后要要了自己小命的话那还是易如反掌。   皇后半响才微微叹气:“当日公主殿下要开女科时候,当时年幼的我也曾问过殿下这话,殿下说的却和你是一样的,原来是我看低了你们。”   殿下?皇后口里的殿下应该就是卫国公主了,云月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皇后看她一眼微微叹道:“看来你是不肯嫁人了。”虽然皇后用的是肯定句,云月还是起身走到中央跪地行礼道:“皇后垂怜。”   逆着光,云月只觉得皇后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说道:“垂怜,你是外官,我怎能垂怜你?只是可惜了安乐郡王,他对我说除了你之外谁都不娶,柳修撰,我该怎么对你?”   云月唇边露出一丝苦笑,还好自己低着头皇后应该是看不见,这些话平日都是说熟的,但今日云月却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何等的沉重:“安乐郡王对臣有情,臣是深知的,臣也并非无所感,然臣当日既已决意仕途,自然也不想旁的事情,郡王之情,臣只有来世再还。”   说完云月死死俯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皇后的神色,眼里似乎有泪冒出来,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皇后的叹息过了很久才传到云月耳里:“柳修撰,你不后悔?”   云月把泪逼回眼眶,抬头去看皇后:“安乐郡王年少有为,臣韶华已逝,郡王今日对臣动情不过是少年慕色,日后娘娘为郡王择的贤妻美妾,郡王自然也会对她们动情,到那时,郡王就知道今日之事,不过是年少轻狂所为。”   皇后点头,却没看向云月,而是越过她的身子看向后面:“飒儿,你都听到了?”飒儿?云月近乎慌乱的转头去看,站在楼梯口的正是陈飒,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脸慌乱的宫女,陈飒的手握住楼梯的的柱头,似乎十分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云月从来没见过陈飒这种表情,似乎他所有的精气都被抽干,只是木然的看着云月。   云月想转头面对皇后,却觉得自己的脖子僵的要命,十分的不听使唤,心里似乎有个地方破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了上来,连嘴里都充满了苦味。   为什么,拒绝他不是自己一直做的事吗?怎么会这么苦涩?难道说,云月还在慌乱的想理清自己的思绪,皇后的声音又传来了:“那照柳修撰所说,今日席上的各家小姐,哪一位才配的上飒儿?”   谁配?云月强迫自己转头面对皇后,脸上的笑重新挂上,忽略满口的苦味:“依臣所见,刘小姐宽厚仁和,然楚三小姐美丽俏皮,两位小姐一时难分伯仲。”皇后满意的点头:“和我心中所想是一样的,娶妻娶德,自然是刘小姐了。”   说完皇后用手掩住嘴打个哈欠,起身道:“今日这席就这样散了罢,飒儿,送柳修撰出去。”陈飒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样对皇后躬身行礼,云月俯在地上行礼:“臣恭送娘娘。”皇后似乎没听到她的声音,云月看着皇后的裙边离的越来越远,直到下楼梯的声音传来。   很久之后,云月都还俯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陈飒,也不敢起身,脚步声走到云月身边,陈飒的声音在云月头上响起:“柳修撰,皇后娘娘已经走了,起来吧,小王送你出去。”   陈飒的话听起来十分的正常和平静,但云月怎么觉得他这种正常和平静仿佛蕴含着什么?云月想站起来,只是跪的时间太长,腿都麻了,一时竟不能起来,反而坐到地上去了,陈飒本来已经转身走了,回头却见云月坐在地上,下意识的想回身扶她,又想起她刚才说的话,手生生的僵在那里。   云月自己站起来,对陈飒行礼道:“还劳郡王送下官出宫。”陈飒的手握成拳,不知道是想打谁,听到云月这话,终于问道:“柳修撰所说的都是真的?”   云月抬眼去看他:“御前怎敢撒谎?”陈飒突然伸手握住她的双肩:“为什么?云月,难道我真的入不了你的眼?楚楚姐姐说的那几句,我回去后日夜思想,没了你,那些如花美眷,不过和粪土一般,云月,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采风使   七月初三,黄历上说今日大吉,诸事皆宜,更宜婚娶。   天不过蒙蒙亮,城门都还没打开,就有两辆马车沿着大道走过来,这是谁这么早出城?守门的小兵打个哈欠,揉掉眼角没擦干净的眼屎,不理旁边同伴的疑问只是看下时辰就说:“时候到了,开门去吧。”   马车已经缓缓停在城门口,第一辆马车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探出头,看见守城的小兵们在努力开门,头又缩了进去,对里面的云月有些抱怨的道:“小姐,怎么这么早就离开,老爷明明说过,午时才是出行吉时。”   云月淡淡一笑:“什么吉时不吉时的,又不是别人家办喜事,况且圣命难违,早走早好。”小荷看着云月:“小姐,你还是不肯让奴婢陪你去?”云月的眉毛一挑,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我这次是奉圣命出行,一年半载回不来,你明年三月约就满了,你爹娘都给你备齐嫁妆了,难道要我耽误你出嫁不成?”   小荷被云月的话说的脸红了一下,突然抬头道:“其实若像小姐一样终身不嫁,也没什么旁的不好。”云月被她稚气的话说的笑了起来:“就算我肯答应你爹娘也不答应,况且若天下女儿都不嫁人了,又怎么繁衍呢?”   小荷不知该说什么,半响才学云月的样子叹了口气,云月没有说话,此时城门已开,车夫轻轻扬鞭,当马车出城的瞬间,云月掀起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别了京城,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   小荷张口想说什么却又顿住,车内缄默的气氛就这样继续,云月的眼从这熟悉的一草一木中掠过,心里不知怎么有点惆怅,深吸了一口气,她笑着抬头道:“小荷,你就在这下吧,不然离城太远。”   说着云月就掀起车帘示意车夫停下,小荷依言下车,坐在车辕上的福伯也跳了下来,走到云月车前,云月掀起车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只是微笑道:“福伯,父亲年纪已老,还请福伯多多照顾。”   福伯眼里似乎有泪快要出来,只是低头擦了擦就行礼道:“小姐,老奴明白。”等福伯和小荷起身的时候,车帘已经放下,车也继续往前走,马蹄掀起的灰尘在这寂静的早晨里面很快就被风吹散。   直到马车拐过一个拐角,再也见不到了,小荷才对福伯道:“福伯,回去吧,今日出来的匆忙,还没收拾屋子呢。”福伯点头,两人正欲转身往城里走,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匹骏马出现在他们面前,马来势很急,本来已经越过福伯他们,马上的人看见是他们,勒住缰绳问道:“你家小姐,真的走了?”   马上的人是陈飒,他手执马鞭,虽然勒住缰绳,那架势却是预备随时再重新出发,福伯看见是陈飒,连礼都没行语气极硬的道:“我家小姐的确走了,只是郡王,今日不是郡王聘妃的好日子吗?怎么郡王还不回府去忙?”   好日子?陈飒看看福伯,一踢马肚子,看他想追上云月的样子,福伯心一横上前死死的拉住他的缰绳:“郡王不可,就算你追上我家小姐,却是木已成舟,况且郡王并不明白我家小姐。”   不明白?陈飒叹气,的确不明白,真的明白了,云月又怎么这样急匆匆走了呢?他的马鞭高高扬起,似乎要落到福伯身上,小荷被他的怒气吓住,死死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也没听到鞭子落到人身上的声音,小荷这才敢把眼睛睁开,陈飒的手垂了下来,鞭子一直碰到地上,有些灰尘被带起来,随即就消失了。   看着陈飒难过的样子,小荷想不明白,为什么郡王这么好的人,小姐不肯嫁呢?后面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马上的人远远就看到陈飒在那里,明显松了口气的感觉,转眼已经到了陈飒面前,陈飒看见是他的侍从,什么话也没说,调转马头回京。   这一幕云月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坐在车里,想着自己这次出京,采风使?皇帝还真能想的出来,模仿汉时乐府署,却不是去采写诗歌,而是去采写各地风光的。   要在平时,云月肯定会跳起来,这是多么好的公费旅游的机会,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去八卦,只是现在?云月把身子挪一下,好躺的舒服点,为什么要趁早离开,是不是怕看见皇家的时节去行聘妃礼?   云月打个哈欠,不要去想了,还是该好好的想想采些什么样的风情,往哪边去,才能把这个任务圆满完成?   风餐露宿,穿山过岭,虽然说这个年代的路没有现代那么好,但是胜在很多后世公认的美景此时都是人烟罕至之地,云月历经艰辛的爬到一座山顶,看着阳光照射之下的奇峰异景,心里不由发出感叹,这可不是前世来黄山旅游时候挤的像春运火车时的天都峰,而是寥寥无几人的,可以饱览眼前美景。   “大人,是不是可以下去了?”迟疑的声音打断了云月的遐思,她不满回头眼去看那个说话的衙役班头,班头被云月看的往后一缩,这个采风使可是朝廷派下来的,自己被县老爷叮嘱过,一定要伺候好,可不能因为她是女子就轻视。   云月正欲掉头再看,不过眼已经扫到那些衙役,虽说太阳还高挂半空,瞧来不过午时刚过,如果不趁着这时候下去,只怕就要在山上过夜,这可不是遍布宾馆的后世,要直到半山腰才能有个道观,况且上山容易下山难,上来从那个道观出发就花了三个时辰,再从这里下去,只怕也要这么久。   想到这,云月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看面前的美景,云海这些只怕不能看了,这才回头对班头道:“就依你的话下去吧,不然天黑了不行。”依旧是两个采药老农在前面开路,两个衙役跟在老农后面,然后才是云月和班头,后面还有两个衙役和老农断后。   下山的路果然比上山困难,云月走了一会,已经不敢去看两边的景色,只是心里的害怕怎么都不敢说出来,也不敢说出停下休息,上山之前老农就说过,一旦停下,后面的路就更难走了。   只有一行人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云月的害怕也渐渐消失了,不觉出京已快一年,从京城来到这徽州,京里也偶有书信来,知道父亲过的很好,自己的担心也就少了一些,秦敏也会趁着便利给自己写信,只是信上从来不提起陈飒,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如果速度快的话,说不定陈飒已经抱上了孩子,想起这些云月心中已经不会再像原来一样有点微微的痛了,原来遗忘是件很迅速的事,想来陈飒也是这样吧?云月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就沉醉在这山水中吧。   此时山路已经走完,一段新修的石阶出现在他们眼前,那些修石阶的人还在继续工作,并不受他们惊扰,云月从领头的一个和尚身边路过时候对和尚拱手回礼,和尚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段石阶是这个法名了色的和尚发愿,化缘十年才化够,目的只为方便慕黄山美景的人登山而去,据说休宁县历任知县也曾想用库中银两修建,只是被了色一句此事本是和尚心里发愿,若动用库银,反而增加民众损耗挡了回去。   云月听到这段的时候不由为这个和尚叫好,能不依附权势,遇到任何困难都要完成自己所做的事,这种坚定很少能见到了。   走石阶就快的多,虽然这些新修的石阶还有点松,但总好过在那陡峭的石岩上爬来爬去,当看见道观的屋脊时候,云月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此时太阳已经收尽了它最后一丝光辉,大家虽然很疲惫,但脚步也加紧了,终于打开道观的门,云月对着迎上来的观主实在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观主循例行礼之后就道:“大人,县里有急事找大人,等了大人许久。”   难道说逛个山还要有人反对?已经上前一个人,县里的书办,云月认得,他说的话让云月顿时又有了精神:“大人,京中传来急报,召你急速进京。”   急速进京?当初那皇帝可不是这样说的,他当时的意思就是云月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越好,顶好待个十年八年,大家都忘了有云月这个人的时候再让云月回来,怎么这时又召自己急速进京?   看云月一脸的疑惑,书办又道:“属下也不知道,今日一大早老爷接到京中急报,就招属下给大人传话,还怕大人不来,特意命属下把急报拿来。”   说着书办就要从袖子里掏东西,云月摆手止住他:“要急速进京的话,难道说要连夜下山?”书办略一思索:“大人劳累了,况且连夜下山也不安全,不如明日一早下去。”   这时也只得如此,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各自回房,云月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召自己进京为的什么,总不会是陈飒又出什么事了?难道说按狗血言情套路,陈飒得了啥急症,或者出了啥事快死了,这才求皇帝召自己回来?   呸呸,云月往地上吐两口吐沫,陈飒一定会平安的,不要瞎想。   次日下了山,辞了休宁知县,一路驰驿回京,这回去可比来的时候快,不过二十来天,云月就看见京城熟悉的城门,掀开车帘往外面看,京城永远都是这么繁华。   有鼓乐声传来,这个世上总是有人出嫁,云月的马车避到一边,不由掀开帘子去看,鼓乐过后,就是嫁妆,嫁妆一抬接着一抬,云月已经数了几十抬了,京里比不得江南,能有三十六抬嫁妆已经足够多了,可是这都数到六十抬了,还没看到新娘的轿子。   这是哪两家联姻?云月不由嘀咕,街上人挤,有两个路过的干脆就站在云月车边指指点点,他们的议论传到云月耳里:“瞧瞧,尚书府结亲就是这么热闹。”   旁边的人附和道:“那是,你难道不知道新娘子的姑姑是宫里的贵妃吗?新娘的嫁妆里面还有宫里面的东西。”尚书,贵妃?那不就是梁尚书家,但梁家大小姐二小姐都已出嫁,梁三小姐又是陈飒的侧妃,哪还冒出个小姐嫁人?   云月掀开车帘问道:“却不知这结亲的是哪家?”说闲话的呵呵一乐:“还有哪家,梁尚书的小姐嫁给刘尚书的公子。”   云月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抽,还是再问一遍比较保险:“是梁家哪位千金?”怎么这个当官的还不知道,被问的人轻蔑的看了眼云月:“自然是梁三小姐。”   父女   梁三小姐?不是去年被聘为陈飒的侧妃吗?怎么这时又嫁到刘家去了,云月觉得脑子晕了,难道说梁三小姐被休了?看着那两个路人还在说的兴致勃勃,云月又问道:“不是说梁三小姐是安乐郡王侧妃吗?怎么这时又嫁到刘家,是不是被休?”   这时嫁妆已经过完,先头说的人正掂着脚尖等新娘子的轿子过来,听到云月这话,也不答话,还是旁边有人忙里偷闲的回头看她:“安乐郡王并没娶妃。”   并没娶妃?云月还想再问,却已经有人拍手拍脚的叫道:“花轿来了,这气派。”看来也没人愿意解答自己的话。云月索性下车,看着送亲的人,渐渐的送亲的最后一个人走了,街上的人渐渐散去才又问那个说闲话的:“这位老丈,不是听说安乐郡王去年聘刘氏为正妃,梁氏为侧妃吗?怎么今日又?”   或许是看热闹看的有些激动,老人还在那里指手画脚的讲今日的嫁妆是何等的丰富,陪嫁的丫鬟和家人是怎么的精明能干,感慨如果不是有限制的话,这气派都要赶上几位公主出嫁了,哪还顾得上回答云月的问话。   云月又连问两遍,这人才回过身来打量了下云月,见她身着官服,急忙行个礼道:“大人想是外放刚回来,不知道去年京里为了安乐郡王的婚事闹成什么样子。”   有人讲闲话,自然就有人帮腔:“是哦是哦,这安乐郡王也不知道怎么的,听说他迷上翰林院的一个女官,这女官哪能嫁人,陛下把那女官贬出京外,女官出京之日就是行聘妃礼那日,郡王还打马出城去追,你说谁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为了别的女子死去活来的男人,刘氏竟没接那诏书。”   没想到刘氏竟有这样傲骨,明明那日看见的不过是个温和的人?只是这梁三小姐看她对陈飒可谓情深,刘氏不肯,自然就是她顶上了,那怎么今日还另嫁?   先头说话的那个老人点头道:“也不知这安乐郡王犯了什么冲,刘氏不肯嫁他,这梁氏偏又生起病来,百般医治都不见好,后来请个道士来,竟说梁氏和郡王八字不合,若勉强嫁去,会有性命之忧,虽说荣华富贵是人人都想的,但也不能没命,梁家这才如实上奏,回绝了婚事,谁知也奇怪,这边刚退,那边梁氏就好了起来,你说奇不奇?”   这倒真有些奇怪,云月还在思索,旁边就有人呵呵笑了起来:“有人说定是那女官在外诅咒不止,不然皇家选妃,哪能把八字不配的人选上。”老人捋捋胡子道:“小老儿也猜如此,也不知那女官施了什么魔法,竟让郡王对她倾心不止?”   有快口的年轻人道:“什么魔法?我想啊,定是那女官生的天香国色,不然郡王府里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听他们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云月微微皱了皱眉,人多就是是非多,匆匆拱了拱手,云月回身预备上车。   看她要走,老人这时才想到问云月:“却不知大人尊姓?”都讲了半日的八卦,都还不知道正主就在他们面前?云月回身脸上带了些促狭的笑意:“下官姓柳,永嘉三十三年女科殿试第一甲第一名。”老人的嘴巴张了开来,云月径自上车,马车驶出一些路,云月掀起车帘往回看,见那群人还围在一起对着马车指指点点。   哎,人民群众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自己哪里会诅咒,更哪里长的如花似玉了,云月把车帘放下,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知道自己不在京城这一年多,京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车停下,这次是柳府到了,云月下车时候闻到空气里的桂花香味,离去时残荷犹香,归来时已是桂花飘香,幸好不是发苍苍才回来,抚着门口熟悉的铜环,云月敲响了门,应门的是个陌生的小丫鬟,看见是云月,她急忙施礼道:“不知是哪位来访我家老爷?”   这个,云月有些张口结舌了,没想到一年没回来,竟然有不认识的人,福伯的声音传来:“谁啊?”丫鬟回头道:“福伯,不知道,没递帖子。”云月刚想出声,福伯已经走上前来,看见云月急忙跪下就要行礼:“小姐回来了。”   云月哪敢受他的礼,急忙一把把他拉起来:“福伯,父亲呢?”福伯还没搭话,就传来柳池的声音:“素儿回来了?”   云月跨进家门,只见柳池躺在一张醉翁椅上,身边还放着一根拐杖,面容有些憔悴,分明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云月此时不由恨起自己来,为什么只想到召自己进京是不是陈飒出事,怎么没想到父亲呢?   云月已经跪下给柳池行礼:“父亲,女儿回来了?”柳池也没起身,只是看着她,云月觉得眼中有泪要落下,急忙眨眨眼把泪眨掉对他道:“父亲染了大病,怎么上月给女儿的家书上,还说一切都好?”   虽然云月竭力平静,但话里的的责怪柳池还是听出来了,虽说那责怪很轻,柳池示意女儿起来,拍拍她的手:“素儿,你此次出京采风,本为大事,况且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本是读书人的本分,为父哪忍心会这点小病就上书陛下请求你回京呢?”   福伯在旁接话道:“老爷是今年去拜年时,有马失惊踏到老爷。”柳池皱眉看向福伯:“就你多事,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都过去八个月了,你还找奉圣夫人让陛下召素儿回京。”说这话时柳池感到手上有水滴下,抬头看时,云月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滴到他的手上,强自笑着开言:“父亲,行万里路什么时候都成,父亲可只一个。”   柳池摇头叹气:“你啊。”唇边却露出一丝笑意,福伯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才上前笑道:“老爷,小姐今日刚回来,老奴去吩咐厨房做些小姐爱用的饭食。”说着就行礼退下。   柳池看着女儿,努力想做出严肃样子来:“你这次出去,经历了什么,可有什么奇异事都记下来了吗?”云月看柳池那做出来的严肃样子,心里不由想笑,但还是恭敬答道:“父亲,放在箱子里呢,等收拾出来再交予父亲看。”   却没得到柳池的回应,云月仔细一看,柳池已经睡着了,传来悠长的呼吸,招手让那小丫鬟过来,示意她去拿件大氅出来,小丫鬟刚刚才和车夫把云月的行李收拾进来,或许刚才没认出云月,此时脸上还有些羞涩,微行一礼就跑进屋里,拿了件大氅出来。   云月接过轻轻给柳池盖上,一年不见,父亲感觉比去年自己走的时候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明显了,鬓边的银丝已经从自己走的时候若隐若现,到现在的清晰可见,穿越这两年多来,为了自己的事,只怕他很操心吧?   有风吹过,什么东西被吹到云月头上,她伸手拿了下来,是金灿灿的桂花,闻着桂花香味,云月挑眉吩咐那个小丫鬟:“去摘些桂花下来做桂花酿,快要中秋了,该做些应景。”   丫鬟应了一声,刚从厨房里出来的福伯听到,急忙从里面拿出簸箕之类,还笑着道:“老爷以前也是极喜欢做桂花酿的,不过前年去年小姐都不在,也忘了,今年还以为也不能做了,小姐回来的倒巧。”   说着小丫鬟已经站到长凳上,拿撑杆去打桂花,福伯拿着簸箕绕着桂花树四处去接桂花,偶有风吹过,把那些被打下的桂花吹到云月头上,闻着悠长的桂花香,阳光和煦的照在身上,云月轻轻打了个哈欠,还是回家好。   有脚步声响起,惊醒了快要睡着的云月,她睁开眼睛,陈飒就站在自己三步开外,脸上有惊喜的神色:“云月,你何时到京的?”   陈飒?他怎么出现在这里,而从那个丫鬟只是行一礼后就继续做事的表现来看,他来的次数并不少,云月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只是起身行礼道:“劳郡王悬心,下官刚到不久。”   陈飒脸上瞬间而闪的失落之色云月是看在眼里的,不过不这样对他又怎样对他呢?风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桂花落到云月的发上肩上,不过瞬间,云月的发上肩上就落了一层黄灿灿的桂花。   陈飒跨前几步,下意识的想把云月发上的桂花拿掉,手刚伸出去就僵在那里,云月已经伸手出去把桂花掸掉,笑着对福伯道:“福伯,起风了,唤醒父亲回房吧。”说着云月就弯腰轻声的唤柳池,并没有去看陈飒一眼。   陈飒僵在那里,一年多没见,云月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过如果她对自己的态度有转变,那才叫奇怪呢,只是云月,你到底对我可有一丝情意?想起福伯所说的,自己不明白云月,那怎样才能明白?陈飒不由叹气。   他的叹气被云月听到,搀扶着柳池进去里面的云月转头笑道:“郡王还请进来里面奉茶。”陈飒看着云月从来不变的笑脸,似乎是说给她听的:“云月,我没有娶妻。”这声说的很轻,按理云月并没有听到,但陈飒看见云月转头又微笑一下:“我知道。”   似乎所有的阴霾都被她的笑容驱散,陈飒一边骂着自己没出息一边进了柳家的厅。   按例行礼奉茶,让云月觉得奇怪的是,父亲对陈飒的态度明显比原来好的多,虽然不算热络,但好歹还应酬他一下。   云月坐在下首,故意忽略陈飒那不时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听着柳池和陈飒的应答,偷偷用袖子掩住口打个哈欠,就算心里能理解陈飒的想法,可是在这样的下午,不是应该吹着小风,晒着太阳偷懒吗?   负情   果然在父亲面前偷懒是没有在叶楚楚这里偷懒舒服,云月坐在葡萄架下,头顶触手可及的是那一串串紫葡萄,手边是西湖龙井,还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小风再一吹,太阳暖洋洋,云月都快昏昏欲睡了。   可惜这位美人话不要太多,还是像刚认识时候那么矜持该多好?云月端起茶喝了一口, 看着旁边的叶楚楚,她刚才才问自己,出去了这一年多,可有什么改变没?   这看似云淡风轻的问话却让云月瞬间有些失神,不过只是一瞬她就笑道:“这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个都想当说客?”叶楚楚白她:“去,什么说客,小飒对你可是是个人都能看出深情。”这话说的是,不过云月只是低头看着杯里的茶,似乎那茶有什么特别。   叶楚楚等不到她的回答,推她一下道:“云月,世间男子虽说无情的多,但痴情的也还有的,小飒不是赵王,不是楚王,也不是吴王,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是吗?云月微微一笑,难道叶楚楚还不知道,人间最珍贵的就是得不到和已失去?叶楚楚看见云月不说话,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才道:“云月,你走后数日,小飒在我这里喝醉了,他说我说过的那几句,他细细想过,句句都是对的,云月,他都到这份上,难道你还不肯俯就?” 杯中的茶已经凉了,云月把残茶泼掉,抬头笑道:“楚楚,当日楚王对你,在众人眼里看来也是极情深意重的,难道你还不明白,人最觉得宝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吗?楚楚,当日你恁般容貌,还有这样的事情,我才貌皆不如你。”   叶楚楚低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若子婉在此,她定要说没试过又怎么知道?”秦敏?这次回来还没见到她呢,像她一样的活力不怕受伤,又有几个能做到?云月自认不是如此潇洒的女子,或许是怕受伤,才会用重重的壳把自己包起来吧。   秦敏的笑声已经响起:“楚楚姐,云月你们在说什么,瞧我带来什么好东西?”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高高提起,云月刚好起身相迎,谁知秦敏手里拎着的东西打到云月身上,那东西好像还有钳子,云月差点被夹了一下。   叶楚楚摇头叹道:“子婉,你永远都是这么冒失。”云月好奇的伸头去看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子婉,你拎着的是什么,还夹了我一下。”   秦敏已经叫邱妈妈了,看见邱妈妈出来才回头对云月道:“这可是好东西,我特意带来的,今日吃蟹饮酒,谁也不许拉下作诗。”说着把篓子递给邱妈妈:“邱妈妈,姜醋可要备好。”   邱妈妈含笑接了她手里的螃蟹,还打开篓子瞧瞧:“这么大的螃蟹可是少有。”云月已经坐下喝茶:“这是自家庄子上出的,进上了一些,还有些就各家分分。”   这么大的螃蟹?云月趁着篓子口没关的时候探头看了眼,的确不小,比前世见过的三百七十八一只的螃蟹个头还大,当时看了那个螃蟹之后,回去就把QQ签名改成,三百七十八一只的螃蟹,吃了会成仙吗?   想起往事,云月不由有些发愣,谁知道此后不久自己就穿越了。云月不为人所觉的轻叹口气,上前笑着说:“这么大的螃蟹,也算有口福。”秦敏已经伸手去摘串葡萄下来,也不洗张口就要吃,叶楚楚推她一下,唤春儿过来再摘几串葡萄下来待客。   秦敏喝了连喝两杯茶,吃光一串葡萄才对她们俩道:“方才我来的时候你们讲的什么?我可听见若子婉在,快说,可是趁我不在时候讲我坏话?”   看着秦敏娇憨的笑脸,云月不由想起红楼梦里史湘云来,秦敏的性子活脱脱就是湘云托体,心里想着嘴上就说出来:“我曾看过一部书,里面有个女子和子婉就是一样的。”   真的?秦敏一下瞪大眼睛,随即就笑了:“云月你休诓我,我娘常说,我这样口无遮拦常得罪人的,也不敢把我嫁出去祸害人家,随便做个女官过这一辈子,市面上凡有的小说,都是温柔贤淑的女子,哪有我这样的。”说着就笑起来。   云月也跟着笑,那是,红楼梦可是第一部为女子而言的小说,可惜是个坑。   叶楚楚已经接话了:“方才我还在和云月说,小飒如此对她,也是绝无仅有的,她偏说什么现在是现在,日后是日后,我这才道,若你在,定会说休管日后如何,只要现时快活。”   秦敏笑着听完,点头道:“知我者,楚楚姐姐也,愚妹以茶代酒,敬姐姐一杯。”云月含笑:“子婉,若我是你,定也会如此,然我不是你,你不是我,自然就不会如此,此次离京,在泰山山遇到一位修行的道姑,你们猜她是谁?”   泰山修行的道姑?叶楚楚和秦敏面面相觑,不知道。云月顿一顿:“她姓曲,双名德芬。”曲德芬,叶楚楚和秦敏都叫了起来,永嘉三年女科状元,也是从盘古开天地到现在的第一位女状元。   当年她年仅十八,姿容无双,卫国公主亲口称她女中豪杰,怎么会跑去泰山修行?叶楚楚皱眉道:“我记得当日她辞官不受,嫁给自幼许下的未婚夫,也是永嘉六年的进士杜子腾,夫妻和美,全是一时佳话,那杜子腾虽说于永嘉二十三年辞官归故里,却还活的健旺,怎么会他的妻子去泰山修行?”   秦敏也连连点头:“是啊,从没听过,云月你是不是被人骗了,那人定是冒充的。”云月叹气:“子婉,杜家就是泰安县人,当日曲德芬得中状元,无数人涌去她家看,有好事者还把她行乐图画出,到处传播,当日你我不也曾看过。”   那也是,秦敏连连点头,盘古开天地之后的第一个女状元,哪家想考女科的没有她的一张画像,就差早晚三柱香来拜。   叶楚楚却比秦敏想的深:“难道说,曲状元当年如此才貌,也难逃红颜衰老,恩爱已断,这才看破红尘,出家修道?”云月微微点头:“虽不中,却也不远,曲状元虽说辞官不受,却也有些天生的傲气在里面,哪是那能低眉顺眼做小俯地的?自然婆媳之间,天长日久有些龌龊生了起来。”   叶楚楚微微叹了口气,听云月继续往下说:“曲状元却也有生育,不过两子一女,婆婆自然不喜,说大户人家都是多子多福,贤惠的女子应该广置姬妾,为杜家开枝散叶,这样的话曲状元怎能听的进去?杜子腾没辞官时候还好,横竖一个在任上,一个在家,等到辞官归了乡,那可就是成日吵闹不休,婆婆一怒之下,就要杜子腾休妻。”   秦敏惊叫起来:“这怎么能成,曲状元虽没有授过官,却也是朝廷命妇,哪有说休就休的道理。”云月回头看她一眼:“正是这话,一个定要休,一个不肯走,杜子腾夹在中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违了妻子不过是不义,违了老娘却是不孝,最后应了老娘的话,纳了两门妾,曲状元怎受的了这口气,放下离婚书就上泰山入道修行。”   哎,秦敏重重叹了口气,叶楚楚也叹息:“十五年前,曾与曲状元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只觉她无限慈爱,谁知过不了几年,竟成这般。”   云月点头道:“是,当日曲状元若肯出仕,虽少了些夫妻之间的欢乐,却多了些旁的,已有前车之鉴,楚楚你说,我辛苦考上女科,侥幸得授官职,怎能再为男子的巧言所动,纵然安乐郡王曾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出仕之女子总能明白自己要什么,而不是似那后院中的女子一样,随男子的喜怒哀乐而欢喜哭泣。”   说着云月微微叹了一口气:“纵然此时郡王心中有我,我心中也有郡王,却不敢担保十多年后,恩爱已稀,花容不再时,郡王的心情。”   云月说完这篇话,却得不到她们的回应,正在奇怪,却听见身后传来叹息:“云月,你说的是真的,你心里有我?”   云月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起身转头去看,离自己三步之遥,站的就是陈飒,他此时脸有喜色,眼也睁大,云月转头白了叶楚楚和秦敏两人一眼,叶楚楚早拉着秦敏起身退场,葡萄架下只剩的他们两人。   云月这时心里却不知怎么想了,她叹气道:“郡王对我的深情,我不是木石,岂能无感?”这话就像魔法一样,陈飒的脸顿时亮了起来,他举步欲上前,云月伸手止住:“但云月此生再不愿成为那后院仰男子鼻息的女子,故只能负郡王深情。”   第 63 章   陈飒似乎被云月的话震住,云月脸色平静,有桂花的香味随着风袭来,这样的傍晚,本应当和眼前的多情男子携手共语,轻言细语,你侬我侬,而不是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云月深深吸了一口这浓郁的香气,躬身施礼,正欲开口的时候听到陈飒的叹息:“云月,难道你真的不信我?”   怎么又绕回到原来了?云月直起身子:“下官并不是不信此时的郡王,而是下官不敢信自己。” 陈飒更加疑惑,眉头开始紧紧皱起来,桂花的香气似乎越来越浓,云月的眼里一片清明:“下官此时职位虽卑,俸禄稀少,尽能自家做主,若从了郡王,一年两年,郡王自然会由着下官,三年五年呢?郡王是否还能由着下官?当红颜已衰,齿摇发苍之时,而郡王身边的年轻美丽女子自然是不会少的,到那时,就算郡王要说对下官的心不变,下官自己也是不敢相信的。红颜衰老之时被休弃,纵有郡王妃的名分,却没了旁的,下官那时再追悔,也是枉然。故郡王深情,下官只有多谢,不敢受了。”   云月说完话,院子中一下静了下来,陈飒的胸脯一起一俯,脸开始慢慢涨成红色,云月还沉浸在自己刚才那篇话的有条理之中,这样的话说出来,小郡王就再不能反对了吧?看着陈飒不知因为什么而变得通红的脸,云月顿时想起一句古老的诗来,恨不相逢未嫁时,可惜应该改一下,恨不相逢未穿时。   在现代的话,就算结婚也可以离婚,随时可以反悔的年代,做决定也要容易的多,而在这里,爱情和事业竟然变成两难的局面。   就在云月以为陈飒会转身离去的时候,陈飒走向前一步:“云月,没试过,你为什么不肯信?”这小郡王是越来越执着了,云月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微微的疼,她后退半步:“郡王,下官已过了年少轻狂时候。”   陈飒准备往前的步子被她这句话生生的停住了,他看了看云月,长叹一声:“原来我也看错了你。”说着行礼下去:“扰了柳修撰,小王告辞。”   看着陈飒转身离去,云月觉得腿开始有些发软,看错自己?这个世上又有几人能不看错呢?当年的曲状元不也一样认为自己选的丈夫不会错吗?结果呢?想起曲德芬的叹息,当日若能出仕,就算今日的首辅不是姓曲,也自有尚书之类,那似现在。   云月长叹一声,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带有些抚慰之感,云月转身对着叶楚楚笑道:“楚楚,是不是我十分懦弱,不通情理?”叶楚楚摇头:“不是,做人自然都会想着利于自己的,算不上什么。”   云月似有触动,眼角仿佛有泪出来,叶楚楚没有说话,秦敏的笑声响起:“云月,小飒怎么走了,我还当他和你说过,可以有好消息呢。”云月和叶楚楚双双回头看向秦敏,秦敏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忙又闭口,招呼邱妈妈把蒸得的螃蟹端上来:“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有新蟹,还有酿得的桂花酒,管什么明日何事,只顾着今日痛快就好。”   云月叹了一声坐下端起酒杯笑道:“若人人都似子婉一般多好。”   螃蟹沾了姜醋,味道鲜美,叶楚楚亲手酿的桂花酒,喝起来比闻起来更香。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透过葡萄架洒到她们身上,本应岁月静好,和对面这几个知己痛饮美酒,笑说人生,云月却总觉得心里这样的欢乐好像是在梦中,如果真的是梦也好,梦醒了依旧是在自己租的那间小房子里面,依旧去上班,趁着上班间隙填坑赚钱,不去纠结什么爱与被爱。   半夜被渴醒的时候云月摸了摸垫着的,还是古代的木板床,不是自己那张小席梦思床垫,云月心里泛起一丝失望,躺了会才掀起帘子伸手去拿床边的茶壶,竟不知什么时候已被自己喝光,这时叫人也是劳师动众,云月披衣而起去外面拿茶喝,刚打开门走了几步,就见院子里坐着个人,谁啊?   总不会是小郡王跑到柳家来守着自己吧?云月把这个让自己起鸡皮疙瘩的念头揉掉,听到她的脚步声,坐着的那人说话了:“素儿为何深夜不睡跑出来了?”   原来是父亲大人,可是你自己不也没睡吗?云月上前行礼:“女儿有些口渴,出来寻些水喝,父亲为何深夜坐在这里?”   柳池拿起身边的茶壶:“这里有些茶。”云月上前倒了一杯,借着月光,看见柳池脸上有些惆怅,这倒奇怪了,抬头看看月亮,快到十五了,这月亮也快圆了,难道说父亲在思念他的情人?   云月索性在柳池身边坐下:“女儿既出来了,就陪父亲坐坐,女儿这些年也没好好的和父亲说过话。”这话说的太贴心了,柳池转身面对女儿,脸上浮起笑意:“素儿历来都这么懂事,只是素儿,方才为父坐在这里,想起一些往事。”   往事?这可不是柳池的风格?难道说父亲要讲一些以前的事,云月虽然在喝茶,那耳朵可又竖起来了,柳池叹了口气:“云月,为父方才坐在月下,想起当年,不觉有些后悔,当日若为父推开那扇门,是不是殿下就不会早死。”   哎呀老爹,你果然劲爆,难道一下就要跳到推倒环节?不过老爹你这样对我这个做女儿的说,会不会太那啥了点?   柳池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面了,云月不敢说话,更不敢催促,又坐了一会,柳池才想起来身边还有女儿陪着,起身道:“素儿,你明日还要面圣,早些睡吧。”   哎,怎么都是讲一半又不讲了?云月再次泄气的站起身,行礼正欲退下就听见柳池道:“素儿,为父当日有憾,今日自不希望你也有憾,若你真的对郡王有意,为父也不拦着。”   自己离京那一年多,也不知道陈飒给父亲吃什么药了?父亲转口转的这么快?云月行礼道:“父亲,女儿既已定了,就不会再想旁的,父亲无需挂念,至于憾或不憾,女儿只知选什么,都会有遗憾。”   柳池的眉皱了皱,微微点头道:“素儿长大了,想法和原先不一样了,怎么选,都会有憾,素儿能想到,为父却想不到。”   你是当局者迷,我可不是,云月又行一礼,推回屋里,进屋之时回头看了眼,柳池还站在那里看着月亮,当年父亲对那位卫国公主,想来也是情根深重,重到几十年后都还排解不开,这样一段情,隔着宛若天壤之别的地位区别,一开始就是无望吧?   八月十三,回来数日的云月前去面圣, 下跪行礼,依着皇帝的问话回了几句,把自己一路上所看的风光记录呈上给了皇帝,当初白天看景,夜里记录的时候云月还发过牢骚,这简直就是小时候春游回来之后写作文的感觉。   不过看着皇帝很仔细的翻看着自己呈上去的东西,云月又觉得有些成就感,穿越过来两年多,不管是字体还是写作水平,都比在现代时候好了很多,总算柳状元的名声没被自己给败坏了。   看着皇帝脸上露出的表情,云月的心终于放松了,快速浏览过之后皇帝把本子往一边放下,这才抬头去看云月:“柳卿家所写所想极好,看来朕当初派卿前去并没派错。”   老板表扬,不过云月可半点不敢喜形于色,只是行礼道:“臣不才,不能为君分忧,只能做这些小事罢了,怎敢受御口赞扬?”皇帝皱了皱眉:“柳卿和原先不一样了。”   废话,当然不一样了,不过云月还是十分谦恭的继续低着头,皇帝又翻了翻那个本子:“柳卿,若一直让你在外面为朕采写这些,不知柳卿肯还是不肯?”   皇帝老人家,你说的太客气了,你的旨意一下,哪有做臣子不肯的道理?云月跪下行礼道:“臣能不肯吗?”皇帝笑了起来:“只是你父亲年老,奉圣夫人上月上书,称孝乃大德,朕这才召你回京,若你此次再去,只怕又有话说。”   皇帝陛下,你说话能不能不一段一段的说?云月心里腹诽,依旧奏道:“陛下垂怜臣老父,确是慈心,然臣既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上方的皇帝没有说话,半天才道:“朕想问卿,卿此番话,是心中确有此感,还是怕安乐郡王?”   陛下,你太空闲了吧?怎么还管起这些事来?不过云月脸上还是一样的淡定:“臣确是心中所感。”只是这话说的自己都觉得不对劲,皇帝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挥手道:“既如此,一过了中秋你就再动身吧。”   云月行礼之后退下,等出了殿门才觉得后背有汗,秋高气爽,宫殿巍峨,两旁的路上不时有宫人出入,云月索性放慢脚步,就当是来赏景吧,就在云月把面前的宫殿和自己曾去过的故宫做比较的时候,拐过一个拐角,迎面有群人走过来。   云月抬眼一看,领头的人身着紫袍,是太子殿下,急忙避让到路边行礼,看见太子,云月就想起自己穿越之初的那次乌龙,也不知道这个糊涂的太子后来是明白了和他有一夜之欢的是秦敏呢,还是依旧不明白?   太子目不斜视的经过云月身边,云月刚想直起身子,就看见在太子身后的陈飒,今日的陈飒着蟒袍,戴金冠,小身板挺的很直,他似乎没看见云月一样走了过去,云月呼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心情放松呢还是惆怅,总之以后和陈飒再没有什么关系了。   还是该趁着离开京城之前好好的享受这几天假期吧!连自己名下的那个庄子都没去看过呢,听福伯说田里的螃蟹已肥,明日秦敏休沐,干脆约着她明日去庄上捉蟹饮酒,乐它一日不好?   可惜的是叶楚楚这个美人明日要上值,后日虽放假,但后日是中秋正日子,自然要在家过节,云月心里盘算着,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个人,直到快到宫门,侍卫行礼时候云月才觉得不对,他们不是向自己行礼,云月转身,对着陈飒笑道:“郡王安好。”   陈飒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不知什么样的表情,但很快恢复正常,对云月点一点头。云月急忙避让一边,拱手道:“郡王先请。”陈飒张了张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就走出宫门,云月一直看到他上了马车这才出了宫门找自己的马车。   车声辘辘,云月的心早飞到了庄子上,探头出去吩咐车夫:“去樊楼一趟。”车夫应了就拨转车头往另一条路走,这次离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去樊楼逛逛也好,再说现在自己好歹还算个小富婆,想起昨日福伯把收的租子折算成银子送到自己面前,一年三百两银子,是自己一年半的薪俸,再加上这一年的游玩是公款,自己的薪俸半点没动,足足五百两银子,发财了。   云月下车的时候按了按口袋里的荷包,可惜这个年代虽然出现了银票这种东西,但和现代社会的银行本票差不多,并不能直接用来和商家交易,云月想起看小说时候常常看到的角色甩下一张银票就走人的情节,不由又按了按荷包里的银子,不过就装了十两成锭银子,云月已经觉得有些沉了。   店小二已经笑着迎上来,樊楼的服务永远都是这么周到,云月决定不进包厢了,一个人坐包厢实在无趣,头一次坐到楼下,云月不由好奇的打量起来,楼下的看客穿着明显没有上楼去的那些人穿着的好。   云月喝了一口茶,嗯,这樊楼的银子虽然收的狠,下面的散座都要五钱银子,但这茶可真不错,抓了块小点吃起来,这点心也不错,难怪这么多的人趋之若鹜。   喝着茶,吃着点心,耳边不时传来八卦人民的议论,有人小小声的问:“知道今日要唱什么戏吗?”回答的人不屑的说:“知道,不就是近日京城里极流行的金瓶梅,今日要唱那折就是武松杀嫂。”   哇咔咔,这古代人民可真大胆,要知道在自己那个时空里面,金瓶梅可从来没有被搬上过戏曲舞台,倒是拍过N多三级片,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那些不和谐镜头是怎么在舞台上演的?   还是根本就把那些不和谐镜头都给处理掉了?云月还在想呢,就听到有人笑道:“这戏据说是赵王一个前门客照了赵王府的一些情形写的,赵王气的够呛,到处命人找这个门客,可是哪里找去?”   这种小道消息自然是人人都爱的,戏台上的戏还没开场,讲八卦就成了兴趣,立即有人感兴趣的道:“那是,赵王只能命人把这书全都卖下毁了,可是这样一来,自然更多的人想看,不然这班子也不会想到把这个编成戏唱。”   云月唇边浮起一丝冷笑,这赵王的行径倒也有些像那个西门庆,只怕他的王府后院比西门庆家的后院还热闹个七八分,这时戏台上开始传来丝竹之声,看来戏快开场,云月身边突然有人行礼道:“柳修撰许久没见。”   云月抬头一看,急忙起身还礼:“原来是陈编修,编修请坐。”陈无瑕看身后的看客似乎对自己站在这里不满,告罪坐下对云月笑道:“听的柳修撰回京,看来精神还好。”   云月细细的打量下她,陈无瑕的气色看来比自己去年离京前最后一次见她要好的多,那双眼里也开始有了些神采,看来她已从情伤中恢复了,云月心里泛起的不知是什么滋味,该为她喜呢还是该惆怅,作为现代女子,不是该为她喜吗?   可是那么深的感情都不过几年之后就泯灭了,难道说世上真没有不被时间所消磨的爱情,云月觉得自己糊涂了,此时已有人扮着上场,旁边有人道:“可惜了,这小生总比不上雾郎。”   雾郎?云月不由抬眼看下陈无瑕,陈无瑕正端起茶杯喝茶,在听到雾郎名字的时候整个人似乎又被悲伤笼罩,随即又恢复正常抬头对云月笑了一笑,但云月并没忽略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悲哀,不知为什么云月安心了,这世上总还是有永远不变的爱情吧?比如父亲,再比如陈无瑕,那自己有没有勇气去赌一赌呢?   戏台上的各种角色粉墨登场,唱腔优美,动作优雅,云月却无心去听,秦敏所说试一试又何妨呢?可惜这个时空不许女子嫁人,不然就试一试又怎样?   陈无瑕的声音又响起了:“柳修撰是否入戏太深,戏都散了这么久还盯着戏台?”云月忙笑道:“倒让陈编修笑话了,只是方才看戏之时,下官想到这世上又能有多少有情人终成眷属,成眷属后又有多少不成怨偶呢?”   陈无瑕叹道:“下官也不知道,下官只知道若不试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如若当日下官。”陈无瑕收住口,苦涩的一笑,云月知道她又想起雾郎来了,拍了拍她的肩,两人再没说话,就此分别。   试,用自己的前程去赌一个明天,赌陈飒的情谊,这个代价是否太高?这种话是对着秦敏说不出来的,看着秦敏挽起裤腿,只穿了件紧身短袄就跃跃欲试的想下稻田里去抓螃蟹的样子,云月把脑海里从昨日就萦绕着的念头甩掉,笑着道:“云月,虽说出来玩,你也不要太不讲规矩了,哪家的闺秀跑来下田?”   秦敏摇头笑道:“云月,你这话就不对了,今日带的全是女娘,况且这周围一片也只有这片稻子,哪来的外人,听的你庄上还有温泉,等抓了螃蟹,命她们收拾干净蒸出来,咱们一边洗温泉一边吃螃蟹这不极好?”   云月庄上的温泉是在打井时候无意中打出的一股热水,福伯写给云月的信上问如何处置?收到信的云月极高兴,买块地还附送温泉,这多超值的买卖,回信吩咐福伯寻几个人把这热水引到房里,用水磨石砌了池子,一个小小的温泉浴室就做成了,只是云月都还没泡过一次。   听到这里,云月点头,秦敏早伸手把她拉了下来,云月见衣服上沾了泥点,索性就跟她一起抓起螃蟹了,抓螃蟹不免被螃蟹夹了无数次,两人的收获也不过四五只螃蟹,而身上已全是泥,秦敏玩的痛快,这才拉着云月去泡温泉,那螃蟹自然还是留给仆妇们去抓。   泡完温泉,换了衣服,两人坐在院子里,螃蟹已经蒸好了,整整齐齐摆在那里,旁边还有酒,秦敏连喝两杯酒,连筷子都没拿就抓住螃蟹大嚼起来:“这才痛快,否则到哪里都拘拘束束,那才不美。”   云月摇头轻笑,喝了口酒刚要说话,仆人进来禀道:“小姐,蒋奶奶来访。”蒋奶奶?这是谁,似乎不认识这么个人,况且自己和秦敏此时穿着简便,还是这副样子,怎好见客?刚要让仆人回了,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吃蟹赏菊,柳修撰好风雅。”   随着说话声音,一个盛装少妇出现在云月面前,这人有些面熟,但还是想不起她是谁,少妇已经笑了:“妾娘家姓刘。”   剖心   娘家姓刘?云月微一思索,看着眼前女子脸上露出的笑容,难道说这就是那位拒绝陈飒的刘小姐?少妇见云月还在思索,行礼下去道:“柳修撰定是记不得妾了,当日赏荷宴上曾有一面之缘。”   果然就是这位小姐,云月忙还礼道:“因是在后院,难免有些衣着不整,切莫怪罪。”正要叫仆人进去把外袍拿来,刘小姐已经笑道:“柳修撰何必这等拘泥?吃蟹赏花,本是雅事,就放浪形骸些又有何妨?”   说着已经把外袍脱掉,露出里面穿的大红紧身窄褙袄,着的白细绫裙子,云月见她说话和当日在赏荷宴上不同,也笑道:“既如此,蒋奶奶何不把头面也去了,大家坐着说话可不更亲热些?”   刘小姐依言把头上那些首饰取下,发上只用一支碧玉簪紧紧挽住头发,越发衬的她眉如远山,唇红齿白。   等她收拾好了丫鬟退下之后这才重新行礼各自坐下,交谈之中,也觉得她是个爽快人,渐渐就没了拘束,叫起姐姐妹妹来,秦敏笑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刘家妹妹说话响快,那似云月说的那样。”   刘小姐把放到唇边的杯子放下来对着秦敏笑道:“秦家姐姐这话没说错,柳家姐姐当日说的话也没错?”秦敏把伸向螃蟹的手伸回来:“这却怎么说?”   刘小姐看着她笑道:“愚妹循规蹈矩了十六年,日日在闺中记得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错行一步路。”这话好熟悉,不就是林妹妹初进荣国府时的所思所想,难道说这闺中女子也曾有过这种情形。   看见秦敏脸上露出的奇怪之色,刘小姐低头笑道:“秦家姐姐家里,和愚妹家里并不一样,家母只有我一人,故此,”刘小姐说到这里,好像再难说下去,刘小姐不是还有兄长吗?   秦敏已经在云月耳边低声道:“刘尚书的两个儿子都不是刘夫人所出。”哦,难怪了,正室没有自己的儿子,虽说妾所生的也是认嫡母为母,但隔了肚皮,总和自己亲生的不一样。   刘小姐似乎又想起了一些事情,抬头轻叹道:“其实这些纵不说,京城也有人议论过,当日我父赶考没了银两,是我外祖资助,唯一所求的就是娶了母亲,但父亲他在家乡已经有了一个倾心的人,就是现在家里的周姨娘。”   云月恍然大悟了,后面的事情想都想的出来,刘尚书娶了刘夫人,却也把那个周姑娘接进府里做了妾,让自己倾心的恋人委屈做了妾,想来刘尚书心中也有不满,不然那位周姨娘也不会连生两子之后,刘夫人才生了刘小姐,哎,这都是何苦来呢?   刘小姐缓缓的道:“或许因为如此,娘对我悉心栽培,盼着我能嫁入皇家,可惜的是,我离皇家不过一步之遥。”说着刘小姐转而对云月道:“当日若不是在宫门口看到郡王对姐姐那般深情,或许我现在早嫁入郡王府了。”   十六七岁,这不是通常所说的叛逆期吗?刘小姐脸上的笑更深了:“当日回家之后,我去问娘,若日后的夫婿倾心于别的男子该如何?娘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哭了,她是为谁哭,我不知道,但自那后我就明白我不能再像娘一样,在这府里操持家务,对两位庶出的哥哥视若亲生,对周姨娘视为姐妹,看起来富贵尊荣,人人称羡,可我知道娘心里很苦,父亲永远只把她当做自己的夫人,而不会和她说说心里话,就连我,也不过是娘求父亲得来的。”   刘小姐眼里流出泪,云月和秦敏都没说话,风打着旋儿吹过,吹落下桂花树上的叶子,刘小姐忙擦泪笑道:“多吃了两口酒,信口胡说起来,只是这些话,却是连娘都不敢告诉的。”秦敏不用说,云月伸手出去握住她的手:“刘妹妹,这些话说出来也好,老压着也不好。”   刘小姐叹道:“我不能似母亲一样,爱慕着父亲,所以甘愿为父亲过了这一生,我纵然爱慕着郡王,却也不愿自己的心意似泥一样被人踩,这才抗旨不遵,当时父亲气的想把我赶出家门,我却只问了父亲一句,父亲你真的希望女儿似娘一般嘛?”   当日的刘家肯定是乱成了一团,这是皇家的第二道册妃诏书被拒接的,而叶楚楚问出的那句话,只怕也掀开了表面和谐的刘家不为人知的一面,云月不由叹息,秦敏已经道:“刘妹妹,那日之事,想来妹妹很难。”   刘小姐点头道:“是很难,但总好过日后几十年独守空闺,人前欢笑人后泪的日子,今日的夫婿家世,才貌都不如郡王,却是我自己选的。”自己选的,云月再没说话,秦敏看一眼云月,笑问道:“刘妹妹,你日后可会后悔,你的夫君不如旁的姐妹?”   刘小姐一笑:“既选了就不后悔,做人太过瞻前顾后,岂不少了许多乐子?当日我在闺中时候,不就是步步不敢错,那又如何呢?人生一世不过区区几十年,那花还要拼尽全力开放,难道说花知道自己会落就再不开放,哪有这等道理?”   秦敏拍桌大喝:“好,刘妹妹这话,句句合了我的意,来,且饮干了这杯。”说着已经起身,亲自斟了杯酒递过,刘小姐接过酒饮干,秦敏这才重新坐下用胳膊肘拐一拐云月:“云月,听到没,做人休要太过瞻前顾后。”   云月还没说话,刘小姐已经笑了:“郡王对柳姐姐的深情,人人都看在眼里,只是难道这男子倾心于姐姐,姐姐就非要受吗?我母亲倾心父亲三十余年,却也没得到父亲多少柔情,这男子倾心女子,女子为何就非要回以柔情?”   这话说的好,秦敏根本没想到这点,顿时怔住了,云月已经斟酒:“方才子婉敬了妹妹一杯,现时我再敬妹妹一杯,妹妹这几句话,顿让我矛塞顿开,人生苦短,何不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一段路?”   秦敏那话本意是让云月不要去想那些日后会不会后悔的事情,谁知却被云月转到旁边一路,不由叹气道:“云月,你对小飒又不是没有所感。”云月把酒杯放下,擦掉唇边方才喝酒时溅到的一点酒液:“可是子婉,我对郡王之情,并不足以让我放弃仕途,成为王妃。”   看着秦敏瞬间瞪大的眼睛,想起很久前曾说过的话了,只有不足够爱才会虐对方,所以云月从来不是虐文爱好者,更反对什么虐恋情深,真爱对方怎么舍得去虐他?自己心中的徘徊,其实是不够爱陈飒,想到这里,云月浅浅一笑,难道说穿越之后的日子过的太舒适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还在纠结接不接受?   看见云月唇边的笑意,秦敏白她一眼,继续去抓螃蟹:“算了,我还是吃蟹饮酒,那些倾心不倾心,回报不回报的事情弄不明白,也不想去弄。”酒很好,蟹很鲜,云月此时的心情也很好,想起陈飒说过的,看错了自己,想来就是自己没那么勇敢的跨出这步吧?   但为什么他爱自己自己就一定要接受呢?不接受就是不够勇敢呢,云月摇头,看来自己和陈飒,终究不是一个空间的人,或者从小生长在男权社会的陈飒自然而然的认为,那么多的女子都想嫁自己,那他的钟情自己就必然要回应了,这才是他们之间的分歧,对方给的不是自己要的。   云月觉得面前的秦敏开始分成两个了,摇一摇手上的酒壶,这酒壶什么时候空了,难怪自己头晕,刘小姐已经起身了:“今日扰了两位的酒,此时天色已晚,倒不好再请两位去我庄上一叙,先告辞。”   秦敏估计也喝的不少,大着舌头说:“妹妹嫁在左近?”刘小姐顺手往东边一指:“说起来和柳姐姐是田邻,离此不过一里来路,不然我怎会知道姐姐在此,还扰了一席。”说着刘小姐靠在丫鬟身上,重新着了外袍走了。   秦敏还勉强行个礼,摇着已俯在桌子上的云月道:“我们回去吧,这赶回去也要一个时辰呢?”云月迷迷糊糊的嗯了声,虽然站了起来,那身子还是靠在秦敏身上,秦敏忙召来丫鬟,一人喝了碗醒酒汤,喝下又重新换了衣服,这才出门。   云月醉的有些狠了,只是任由丫鬟摆布穿衣,心里模模糊糊的想,果然还是有人伺候好,那些狼籍自然有人收拾,坐上车就更不用说,云月靠在车厢里只是打盹,秦敏喝的也不少。   一路无话到了柳府,天都已经擦黑,福伯正吩咐小厮把灯笼点上,看见云月回来,急忙上前搀扶,云月推开他笑道:“福伯,我能走,你瞧,这走的多稳。”说着就一步步上了台阶,脚步却是虚飘的。   福伯叹气,把螃蟹塞到小厮手上就追上去:“小姐,你还是等老奴搀你。”云月已经走进里面,歪着头看着这古代的一切,如果真是做梦,梦醒来会如何?柳池听到云月回来,走出厅见她站在那里满脸通红,满身酒气,皱眉正准备训她几句,云月已经看见他,心里一缕温情浮起来,梦醒了没父亲可不好,还不等柳池开口,云月已经上前撒娇的抱住柳池:“父亲,如果梦醒了没父亲那该怎么办?”   柳池被她突然的拥抱吓到了,身子僵在那,云月却已经放开他,手重重拍在他肩上:“父亲,女儿从此就是你的女儿。”   这话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厅上又走出一个人,看见是陈飒,云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突然笑道:“小飒,其实你不明白我,所以你再爱我也没有法,所以我只能安慰你一下。”说着云月已经掂起脚尖,在陈飒脸上亲了一下。   偶遇   “子婉如唔,离京也已五月,不由又是一春,不知子婉,”写到这里,云月觉得写不下去,笔在信纸上重重一戳,留下一个痕迹。索性站起身推开窗,已经是二月天,这边陲小镇却没有半点春色到来的景象,外面依旧是白雪皑皑,看不到任何一点绿色,只是偶尔有麻雀在雪地里觅食,似乎也只有它们不怕寒冷。   云月呼出一口气,凝成的白雾立即被风吹散,离开京城已经五个月了,当初离开京城简直就是仓惶出逃,谁也不知道,酒精能让一向谨守礼仪的柳修撰变身,先是抱住柳池撒娇,这小女儿态也没什么,但更让人想不到的就是竟然亲了安乐郡王一下。   云月现在都还记得第二天自己醒来时候的情形,睁眼看到的竟然是秦敏那双含笑的眼睛,宿醉没完全醒,头还有些疼的云月把眼睛重新闭上:“今日又不上值,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秦敏坐到她身边,伸手去推她:“你还装什么憨?昨夜你酒后做了什么事,还不从实招来?”昨夜酒后,云月眨眨眼睛,昨夜坐车回家,福伯来接,剩下的就是今天早上醒来,还有什么旁的事吗?   秦敏更加兴奋了:“我听得你昨夜回来之后非礼了小飒。”非礼陈飒?虽然说那个小郡王的脸捏过,还很想亲手摸摸他有几块肌肉,但云月一向自诩控制力极强,哪能随便伸出禄山爪?   秦敏看云月一脸的茫然,难道说云月真是酒后全忘了?秦敏干脆坐下来,把云月昨日的行径一一说了出来,云月听的汗淋淋的,最后那点残存的酒意也消失了,但头更疼了,这可怎么办,谁让那个小郡王没事干跑到自己家来,这要传出去,天啊。   云月用被子把自己的脸蒙上,似乎这样就能不理这些,秦敏伸手把她的被子掀开:“云月,还不快些起来,柳伯父还等着你呢。”   云月摇头叹气,起床,之后是见柳池,依旧被训话,云月真不知道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服柳池自己当时不过是酒后无状,看着柳池脸上的神色,云月恨不得能回到昨晚,及时拉住自己向陈飒伸出的禄山爪。   不知是云月的说词很完美,还是昨夜柳池被女儿那一抱,发现女儿和原来有些不一样,捻着胡须半天才道:“酒能迷性,君子应少喝为妙,昨夜之事,为父已向安乐郡王解释过,想来是你饮酒太过的缘故,你须的答应为父,日后再不饮酒。”   这样就被父亲放过?云月一面在心里为自己侥幸一边偷眼去看柳池,昨夜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父亲脸上的神情是怎样的?是不是僵在一边说不出话来?还有那小郡王,不说别的,那小郡王脸红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有几分可观的。   不过这个时候想这个,是不是有点太那个啥?云月又恭敬行礼这才退下回房,秦敏早喊丫鬟把点心摆上,茶沏好,一脸就预备云月回来好听八卦的神情,看见云月回来急忙上前拉住她:“怎么样?伯父怎么说?”   云月白她一眼,伸手去拿点心:“还能怎么说,让我以后别再喝酒,难道你还以为父亲会让我嫁给郡王,弥补他的名节吗?”秦敏失望的伏到桌上,云月拍拍她的肩膀:“好了,郡王是个男子,这男子被女子非礼,传出去,郡王的脸面还要不要?”   秦敏用一支胳膊撑起身子:“云月,我怎么觉得你有些言不由衷?”云月的心微微动了一下,顺手拿起一块海棠糕塞到她嘴里:“快些吃了这个,回家过节去,过几日我就走了。”   秦敏叹了口气,再不说话,只是这样的离开在有些听到些风声的人眼里,像是仓惶出逃,而云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敏,除了初出门时给过她一封报平安的信外,其它消息都没给过,倒是秦敏的信来的频繁,几乎是一个月一封,在这个通信极不方便的年代,这简直是个奇迹。   而秦敏的每封信上,都会提到陈飒的名字,这让云月更不知道如何回信,发了会愣,感觉双颊已经被风吹的发疼,云月把窗关好,重新写起信来,不过就是略略提了几句路上情形,最后写到:连日大雪,困于驿馆之中,向火看书,绝不敢喝酒御寒。   写好,唤来驿站的仆人,吩咐他趁便送到当地县衙,遇到要有人投公文出去时候一起送出去,这样的话回信会快些。   坐回桌边,云月预备再写一下这一路所见见闻,上次出门时候写的已经呈给皇帝,这次还要继续写,看着自己笔下所写,云月又开始走神,如果再过个几百年,说不定自己写的这些东西也能上教科书,说不定还有人一本正经的说自己写这个是在抒发什么情感。   其实写这个不过是皇帝的命令罢了,云月歪着脑袋打量一下,文字的优美如果非要一个个字分开解释,那真是糟蹋了,古人写作,只怕也没几个哪个字必须要反映当时心情的吧?那万恶的美文赏析,简直就是糟蹋美文。   门口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云月搁下笔上前开门,这个地方地处边疆,又是隆冬时节,来往的客商都没有,整个驿馆除了自己,就是这另外一家姓吴的,一个老太太带着四个仆人,说是女儿三月要生产,吴老太太心疼女儿,远远从京城带了些补品,十一月就从京城出发,谁知连日大雪,和云月一样住了驿馆。   门口站着的是吴老太太的丫鬟香珠,看见是她,云月眉头不由皱了皱,香珠已经行礼下来:“奴婢想问柳修撰寻些木炭,太太昨日有些发热,医生来瞧过,说是感了风寒,要发汗才好,谁知奴婢去寻驿卒要些木炭,那些驿卒竟说木炭短的很,要留着承奉上官,奴婢没法,这才来求柳修撰。”   说话时候,香珠眼里开始涌出泪,云月急忙让她进来,看吴老太太的穿着打扮,说话气度,并不是平常人家的,这位香珠既是她随身伺候的,想来在家时候也是众人奉承的,哪受过这种气。   香珠刚一跨进门里,就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地上一个大火盆正燃着熊熊的火,火上还烤着几个桔子,哪似自家太太住的房里,火盆不过小小一个,那些驿卒真是狗眼看人低,等雪止住,见了姑娘,不把他们腿打断才怪。   香珠这里恨的牙咬,云月已经拿出炭来:“这里还剩的半篓,也不知道够不够?”见云月慷慨,香珠喜出望外,连连行礼道:“够了,多谢柳修撰。”说着接过炭,云月叫住她,香珠却会错了意,要褪下手上的一对绞丝金镯下来。   云月差点笑出来,还有了一点恼气,不过竭力平静的道:“我叫住你不过问问,我这里有带的丸药,不知你家太太能不能用到?”香珠的手在镯子上顿住,随即一张脸就红到耳根,再怎么说柳修撰也是个六品官员,哪能和自己计较这些,忙答道:“谢柳修撰,奴婢们也带的有药,不过是怕药不抵用,这才寻个医生问问。”   等香珠走了,云月依旧坐回桌前,火盆里熊熊烈火,椅子上放着狐皮大氅,坐着十分舒适,云月却有些坐不住了,那吴老太太瞧着也是富人,出门尚还受驿卒白眼,更何况其他人。   云月穿了衣衫,寻出几粒丸药,却瞧瞧那吴老太太也好,省的坐着发闷。   吴老太太住的屋子不远,云月到的时候,香珠那丫头正端着碗喂吴老太太喝药,地上还站了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手里拿着手巾,随时预备上前擦药渍,一个中年仆妇上前开的门,见到云月有些惊讶,云月已经笑道:“晚辈听得老伯母不适,特拿了几粒丸药过来,也不知能用不能用。”   听到云月的声音,吴老太太推开药碗道:“柳修撰请进来坐。”想是屋子里人多,云月一进去就觉得有些气闷,吴老太太看起来精神还好,看见云月进来在床上点头道:“恕我身上不好,就不下来陪了,还不快些给柳修撰让座。”   那中年仆妇早拿了一个长条凳过来放在床前,云月说了几句问候的话,话锋一转道:“老伯母爱女之心,这样天气还不惜出门。”吴老太太的神色变了变,难道说自己这话说错了,香珠急忙打岔:“太太,你刚服了药,还是躺着吧。”   这话却是下逐客令了,云月心里再好奇也不敢再问下去,刚要起身要走,吴老太太已经叹道:“我在这里许多日子,确想找个人说说话,柳修撰若不嫌烦,就听老妇人说说话。”   怎么这位吴老太太对自己好像很熟稔?吴老太太已经笑了:“当日柳修撰还在京城时候,不是常去我家酒楼喝酒看戏?”我家酒楼,难道说这位老太太竟是樊楼的老板娘,那本蕉岚缘的女主,没想到出门竟还能遇到八卦主角。   子嗣   云月的眼顿时亮了起来,重又行礼道:“没想到他乡遇故知。”那眼去不自觉的又往吴老太太身上扫,和蕉岚缘里那个被塑造的活泼,彪悍的女主不同,吴老太太身着一件酱色绸袍,头上只勒了根布条,头发用根银簪绾成个髻,怎么看都是那种话本小说里常见的养尊处优的老太太。   真是人不可貌相,吴老太太摆摆手:“柳修撰请坐,其实前几日就想和柳修撰说说话了,不过这民去寻官,总是怕被人说。”老太太哎,你连卫国公主面前都敢去告御状了,还怕什么我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云月笑道:“老伯母说什么呢?晚辈不过梦里侥幸偷个进士到手,穿了这官服,论年纪,论历练,晚辈怎敢在老伯母面前称个官字呢?老伯母若不嫌弃,唤我声侄女岂不更亲热?”   吴老太太点点头:“早听的说柳学士家教极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为什么每个人见面都要表扬下自己爹的家教?云月心里嘀咕,面上依旧笑着,吴老太太抬眼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不过侄女你和柳学士长的不是很像,想是更像你娘?”   老太太,打听八卦也别这样拐弯抹角,我就不相信你会不知道我不是我爹亲生的,但云月面上依旧带着笑问道:“原来老伯母和父亲熟识?”吴老太太闭闭眼,一副沉浸在往事里的样子,半响才睁开眼道:“数十年前,我初来京城,曾和令尊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记得那么清楚,只怕不是一面之缘那么简单,不过云月并没说破,含笑道:“既如此,那更,”话没说完,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中年仆妇开门问了几句之后走到吴老太太跟前小声的道:“太太,姑爷家来人了。”   吴老太太一直紧绷着的脸并没放松,反而皱紧了眉,挥手示意仆妇下去,这样再赖着就不好了,云月起身行礼道:“老伯母且请歇息,做侄女的告辞了。”吴老太太也没留,吩咐香珠送她出去。   云月出门,就见仆妇领着个丫鬟模样的人进去,那丫鬟一件皮袄外面全是雪,看那脸都被冻成紫的,这么大雪天,怎么会叫个丫鬟来报信?云月心里疑惑,又不好停下来打量,径自出去,刚走出不远,就听到吴老太太的房里传出哭声。   云月想转身去看,又觉不合礼节,虽回了房,手里拿着管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窗外的雪虽已停了,推开窗那寒风还是一阵比一阵烈,想起方才见的那个丫鬟,还有哭声,难道说吴老太太的女儿出了事,这才紧急派个丫鬟来报信?   过了顿饭时候,门被敲响,开门处是香珠那丫头,她行礼下去就道:“柳修撰,太太请你过去。”这正是瞌睡碰到了枕头,云月急忙应了就跟她出去。   吴老太太屋里此时只有那个丫鬟还在,看见云月进来,吴老太太挥手示意香珠她们都退下才对云月道:“侄女,刚才还说和你说说话,谁知不过片刻,就要找你帮忙。”帮忙?难道说吴老太太的女儿真的出事了?   云月心里狐疑,嘴上却道:“老伯母既和家父有过渊源,有什么事,做侄女的能帮忙的就帮。”吴老太太叹了口气,摇头道:“当年我去寻你父亲,求的是能告一状,找那停妻再娶的负心人讨个公道,谁知今日竟也要为了家事寻你帮忙。”   原来自己父亲还在中间出过力,果然小说不可尽信,那小说上说的可是那岚娘在公主车驾经过的地方跪地喊冤,拦公主的车驾,只怕还没喊冤就被侍卫咔嚓了?   只是不知道吴家的家事是什么,难道说是吴老太太的儿子赶她出门,但是看她带的仆从这些明显不像。   吴老太太还在等着云月问或者答应,等了会不见云月开口,抬头看眼云月,见她皱眉像在想些什么,难道说她怕麻烦不肯帮忙?这倒是,算来是狭路相逢。   云月转头正好看见吴老太太的表情,急忙开口道:“老伯母此次却是又遇上什么难事,当日家父既伸手相助,今日侄女有能帮上忙的自然义不容辞。”这番话果然让吴老太太十分受用,她拍拍云月的手:“果然你和柳学士一般侠肝义胆。”   这透着亲热的话让云月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笑着敷衍几句,洗耳恭听吴老太太的为难事。   原来这吴老太太此次来并不只是为了探女儿这么简单,嫁到这里戚家的家主戚大爷,过门已经七年,虽有生育不过生的都是女儿,此次怀孕寻了无数医生来说都是男胎,消息传回京城,吴老太太这才千里迢迢而来。   看到吴老太太说女儿怀着的是外孙时候一脸喜色,云月不由腹诽,不过迅即想起这是古代,儿子比男人重要的年代,急忙又重新坐好,吴老太太皱眉道:“本来说的是五天前就赶到戚家,谁知连日大雪,这才耽误,方才那个丫鬟冒雪过来传信,说的是姑爷前日赏雪跌入结冰池中,人已经快不行了,此时戚家那些近支远宗都聚集在堂上吵闹,商议立嗣一事,我女儿身子要紧,这才派个丫鬟冒雪过来。”   哦,原来是争产,想也知道,云月在这里已经听说离此百里的戚家是远近闻名的大户,互市之后,专做盐马生意,这生意在古代是最来钱的,多少人眼都盯红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近支远宗自然都想分杯羹,难怪趁着戚大爷还在昏迷之中就要来争立嗣一事,只要这事定了,就算生的是儿子也要让嗣子先分家产?戚大奶奶怎么能咽了这口气?   吴老太太耳边的翡翠耳坠晃了晃,叹气道:“也亏的我来了,只是我总是个妇人家,侄女你既是朝廷命官,就劳烦你帮我去撑撑场面。”哦,原来是要自己去做娘家人,这豪门争产案可是十分好看,当年蹲点八卦的时候云月可没少盖楼,柳家人口简单,云月屡次都为自己不能见到传说中的豪门内斗而扼腕,这样的机会怎能错过?   不过一刻工夫,云月就和吴老太太坐上车往戚家去,戚家所在的戚家镇离这里还有一百来里,如果是平常,三个时辰也就到了,大雪积路,照这个速度,只怕五六个时辰也打不住,想起上车之前吴老太太吩咐车夫连夜赶路的架势,云月打个哈欠,还是趁没到时候休息一下,到了戚家才好看戏。   睡睡醒醒,云月觉得身子还是在车里晃,睁眼看着靠在车壁打盹的吴老太太,她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云月摸摸肚子,好像有些饿了,掀开车帘,外面天早已黑了,天边一轮月亮照在白茫茫的大地上,显得有些凄凉,云月托腮不由在想,人总是难逃一死,死亡到的时候,什么东西都留不下,那为什么还要争夺?   “云月在想什么?”吴老太太的声音响起,云月转身笑道:“没想什么,只是想到,人总有一死,死后就如这白茫茫的大地,那为何要争?”吴老太太怔了怔才开口道:“云月你说的不错,然若没世人的争夺,哪来的这繁花似锦的人间?若没有那爱恨嗔痴,哪来的千古流传的名篇?”   老太太你太有哲理了,云月点头道:“圣人说,三人行,必有吾师,圣人诚不欺我。”吴老太太摇头:“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当年一个贵人所言,不过她还说,人各有志,绝不强人所难。”   贵人?云月笑道:“可是卫国公主?”吴老太太点头:“似公主这般的女子,只怕这世上再没有了。”这话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云月又出神了,不知怎样的女子才能得到这众口一致的称赞?   这时车已经停下,香珠的声音传来:“太太,姑爷家到了。”接着帘子被掀开,云月下车时候打量了下戚家,在月光笼罩下的戚府就像个庞然大物一样矗立在那里,门房看见来了两辆马车,有人已经拢着手上前问了。   报信的那个丫鬟紧紧搀住吴老太太,下巴对着门房傲慢的一点:“亲家太太来了,还不快些开门。”   有人打着哈欠上来:“我当是谁啊,原来是大奶奶身边的清音姐姐,只是清音姐姐,三爷说了,你背主私逃,让我们一见了你就捆起来,丢进河里喂鱼。”说着脸色一沉,招呼那几个同伴:“还愣着干什么,快些动手。”   清音眉毛一竖,云月心里暗叫不好,看来这戚家的事还不是那么简单,有两个没动手:“王哥,这大爷可还没咽气呢?”那姓王的啪啪一人打了一耳光:“大爷那是迟早的事,到时三爷掌了家,还什么大奶奶,抱着她那两个赔钱货首坟去吧。”   云月伸手搀住吴老太太,下巴轻轻一点,两个衙役已经拿着刀挡住那两个要上前的门房:“烦去通报一声,钦命采风使,翰林柳大人到访。”那王大这才看到云月身上的官服,愣了愣,云月已经开口了,声音冰冷:“怎么,本官是冒充的不成?”   王大正正帽子:“是,不是。”那两个衙役有个踢了他一脚:“还不快些去。”早有机灵的门房把中门打开,恭敬的道:“大人,里面请。”   云月哼了一声,回身搀住吴老太太:“舅母,且随甥女进去。”吴老太太被云月的称呼弄晕了,不过只一下就明白了,反手握住云月的手,看都不看守门的就和云月进去,两个衙役和仆从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云月的心这才归位,还好自己先和县令借了两个衙役跟着前来,不然这门还真难进。   刚转过影壁,前面就来了一群人,领头的边手忙脚乱的系扣子,嘴里还在骂人:“什么京城的翰林,那有从京城跑到这地方来的。”   抬眼看见云月,周围灯笼的光虽然昏暗,但还是能看到她身上的官服,领头的虽是土财主,好歹知道本朝官服式样,看着这比七品县令要高的官服,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衙役已经喝道:“柳大人在此,还不快些行礼?”   有个管家听衙役的声音有些熟悉,提起灯笼照了照:“朱三爷,是你老人家,这是来出公差?”朱三脸绷的比什么都紧:“这是京城来的柳大人。”   领头的这才作揖道:“不知大人深夜造访寒舍,有失远迎,失敬失敬。”他身后的仆人们早哗啦啦的跪了一地,云月不过微拱了拱手,当做还个半礼:“不消如此,本官不过陪舅母前来探望表姐。”   表姐?戚三爷皱眉,难道说这柳翰林是大嫂的表姐,可是都打听过了,吴家不过就是做生意的,除了吴老太太的前夫,本地守备孙继之外就和当官的扯不上关系了,怎么这里又冒出个做官的表妹了?   戚家   让座上茶,戚三爷坐在下首相陪,心里嘀咕不已,云月微微问了几句,看来这个戚三爷不过是乡下土财主一流,这倒让云月松一口气,还真怕是那种狡诈腹黑的商人,那就有些难办,不过这既能做那么大的生意,难道全靠这戚大爷一人?   近支远宗平常落不到好处,这才趁机跳出来?云月把茶杯放下,笑着道:“三爷,听的表姐夫跌伤了腿,我舅母这才着急连夜赶来,不知表姐夫此时如何?”   这个,戚三爷的脸色立时变了,云月的眉皱了下,难道说戚大爷已经不好?此时管家模样的人走进来在戚三爷耳边说了句什么,戚三爷松了口气,起身笑道:“此时夜已深了,还请柳大人和亲家太太先去歇息,等明日再去见大哥大嫂。”   云月看了眼吴老太太,吴老太太自进了厅里就一句话都不说,似乎在想些什么,云月不由有些急了,老太太你这个时候装什么淡定,就算唱戏也要你配合?云月刚要说话,吴老太太已经直视戚三爷的眼睛:“说起来也是至亲,戚三爷,难道我这个当娘的要来见见女儿还要等吗?”   戚三爷不知怎么觉得舌头有些打结:“啊,不,这个是这样的,亲家太太,我大嫂她,”不等话说完,云月已经站起来:“照戚三爷的意思,我表姐想是有什么不好?”戚三爷被说中心事,双手急急摆动:“哪会如此,令姐是戚府当家主母,一呼百诺,哪有什么不好?”   吴老太太淡淡开口:“我女儿既还是戚府当家主母,我这个做娘的要见当家主母,想来没有人会拦着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人拦吗?旁边的管家见势不好,上前笑道:“小的回亲家太太,大奶奶将要生产,医生说了要静养。”吴老太太只是搭着清音的手径自往外面走,香珠已经转身道:“胡说什么,太太是大小姐的娘,难道说这当娘的还会害了大小姐不成。”说着身子一扭就追上去。   戚三爷下意识的想跟上去,云月已经笑道:“戚三爷,虽说是至亲,但大嫂的屋子做小叔子的也不好随便进去吧,夜深了,三爷还请歇息着吧。”说着就追上吴老太太。   戚三爷张口结舌的看着她们一行的背影,管家上前问道:“三爷,你瞧这事,只怕有些尴尬?”戚三爷一巴掌打在那管家脸上:“有什么尴尬,还不快些告诉你三奶奶,然后她好做准备,我就不信这几个娘儿们能翻过天去。”管家急忙答应着飞跑而走,戚三爷眉头皱的死紧,若再多半天,什么都定了。   清音前面带路,吴老太太她们跟在后面,戚府宅子不小,檐下虽挂着灯笼,但在这夜里,灯笼里发出的光云月觉得怎么渗的慌,暗自抱了抱肩,这情形感觉拍鬼片还更合适些。   此时已经到了一个小院子前,清音停下脚步上前敲门,连敲数下都没有人回应,清音扯开嗓子叫:“张妈妈,快些起来啊。”喊了数声总算有人出来开门,随着开门声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什么张妈妈,老张犯了事,被三奶奶”   话没说完,就着灯笼看见面前站着的人,擦擦眼愣住,清音此时哪还顾得上问老张去了哪里,喝道:“这是亲家太太来了,还不快些行礼。”亲家太太?那老婆子看一眼清音,嘴一撇:“你这背主私逃的贱婢,定是从哪里找的什么假冒的。”   话音刚落,这婆子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打人的是那个从来没出过声的仆妇,打完后她退了回去,依旧站在吴老太太旁边,这婆子被打了一巴掌就叫了起来,上前似乎要去撕那仆妇:“呸,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可是三奶奶的陪房,这府里谁敢动我一指头?”   那仆妇眼都没抬,只轻轻一推,那婆子就被推到角落,清音扶着吴老太太进去,这么吵吵嚷嚷的,上房里早亮起了灯,有人端着烛台出来,清音见出来的竟不是自己院里的人,而全是三奶奶身边的,心里惊跳一下,上前扯住婆子的手问道:“大奶奶呢,秋音呢,还有小菊呢,你们把她们弄到哪里去了?”   婆子被突如其来出现在她面前的清音吓了一跳,本来她和方才那个婆子在屋里看着戚大奶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还当是来报戚大爷的丧信,到时戚三爷掌了家,她们这些从人也各自有些好处,正在那里盘算着县里大街第三间当铺生意极好,何不求了三奶奶,让自家的去掌管,也好打一打那些不肯听三爷话的下人们的嘴,想到得意处,还对躺在床上的戚大奶奶啐了一口:“大奶奶,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谁知听到外面似乎吵吵嚷嚷,不像是来报丧信的,这才拿了烛出来瞧,听到清音的质问,再看到中间那个老太太,难道说是大奶奶的娘家人来了,这有了娘家人撑腰,这下可就?   清音兀自在问,吴老太太见这种情形,怕自家女儿不好,也不要人扶了,大踏步的就朝着亮着灯的屋子走,刚推开门,就听见一声娘,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从床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看就要扑进吴老太太怀里,这看来就该是戚大奶奶。   吴老太太急走几步把女儿挽住,安抚的道:“大妞,娘来了,甚事都没有。”大妞,为啥不叫翠花呢?云月看看周围环境,这时不是笑话别人的时候,戚大奶奶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看见吴老太太那眼泪就断线珠子般的往下掉,还是吴老太太说了数次肚里怀着孩子,不要再哭她才止住泪道:“娘,还说什么孩子不孩子,瞧这老三家,是想把大爷逼死后再来逼死我,好占了家产。”   说着戚大奶奶又要掉泪:“娘若晚到几天,只怕别说我,连那两个小的都见不到了。”情形这么严重了?想起方才见到的戚三爷,贪婪是贪婪了些,但看不出什么智谋,难道说那三奶奶在背后搞鬼?   吴老太太替女儿擦一擦泪:“清音去报信时候只说是他们谋立嗣子。”戚大奶奶搅着手里的手绢:“前日我把清音遣出去了,谁知过不多时,老三媳妇就带着人过来,把我房里的婆子丫鬟全都绑了,说清音私逃这些人都有错,先关起来再说,我一人怎能挡的住她们,派两个她的心腹婆子过来,说的是伺候我,只怕是要看着我死。”   想不到那三奶奶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看来立嗣子这块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下手就抢,横竖是这县的第一大户,料得吴家远在京城,就算寻了来,告起状来不过就是往县衙门里塞银子,这强龙还能抢过地头蛇?   没想到这吴老太太重男轻女千里迢迢来看外孙倒正好帮了女儿的忙,戚大奶奶感伤一会,抬眼看见云月,忙要起身道:“也不知这位是谁,方才只是哭,倒忘了行礼。”说着扶住大肚子就预备屈膝。   云月急忙扶住她:“表姐休要如此多礼。”这声表姐倒让戚大奶奶发愣,转头看向吴老太太,吴老太太也没解释,只是拍她的手:“儿,这是你表妹,姓柳,翰林院的翰林,你只要记住就成了。”   慌乱之中,戚大奶奶也只是点了点头,对吴老太太道:“娘,只是我还挂着大爷,自前日起,我就没见到他了。”说着又要哭,这倒是云月能想到的,趁着主人快死,把他们隔离,再把主母这么一关,等到主人死了,说他临死前有遗嘱啥啥的,这戚家的家产不就全都落到戚老三两口子手里?   真是心狠手辣干脆利落的手段,比起遮遮掩掩想把儿子塞进来谋家产的主意可快速多了,云月还在想,吴老太太安抚的拍了拍女儿,只是此时遣个仆人去的话,只怕他们也不肯,云月见她这样,笑道:“舅母,你在这和表姐说说话,宽解宽解,甥女到了这里也要去拜见表姐夫。”   吴老太太点头,示意那个仆妇跟云月出去,方才那个挨了巴掌婆子还在院子里守着,仆妇走到面前:“带我们去见姑爷。”婆子不准备动,仆妇的手抬了起来,这婆子以为还要打她,吓得急忙一缩,仆妇却只是把鬓边的乱发塞进去后白她一眼:“还不快走。”   这好汉不吃眼前亏,可这三奶奶的话,婆子嘴里嘀嘀咕咕,云月一眼看出这婆子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外面已经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婆子脸上露出喜色,看来是三奶奶来了,这倒好,不用等到天亮。   说时迟,那时快,一从人已经走到院里,被几个下人簇拥着的是个看起来漂亮少妇,修的精致的柳眉之下笼着一双丹凤眼,虽说是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那衣着可一丝不苟,外面是大红羽纱的斗篷,戴着昭君套,斗篷下面露出一点石榴裙的边,手上拿着个手炉,此时冷冷的瞧着云月。   果然狠角色都是最后出场,云月也不怕她,再狠能狠过陈国公主?当年陈国公主都不怕了,还怕这位?   她眼里的光越冷,云月脸上的笑越发笑的欢快,她既不行礼,云月也不示弱,就站在那任由她看,被打的那个婆子捂着脸上前行礼:“三奶奶,你可要为老奴做主,方才这不知从哪来的人,对老奴抬手就打,张口就骂。”   三奶奶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那婆子吓得一缩脖子就缩到跟着三奶奶的人群里面去了,三奶奶依旧抬眼看着云月,云月才不怕她,对视了一会,这三奶奶见来人不开腔,终于开口道:“却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说是客,怎么私闯起人家的内宅来,难道说我这荒山野岭没见识过,京城里的规矩就是这样?”那话里透出的冰冷可比这雪天还冷上那么几分。   云月淡淡一笑:“敢问这里可是姓戚?府上当家的可是戚大奶奶?”连续两个问号,让戚三奶奶愣住了,答是也不成,不是也不成,云月逼紧一步:“方才我们进来时,可是问过戚三爷了,算不得私闯,至于规矩,”   云月的眼向方才那个挨打的婆子那里飘去:“倒没见过骂客人的下人。”三奶奶的脸白了一下,迅即恢复正常:“哦,那倒是我错怪这位姐姐了,只是这夜深人静的,突然有人来了,知道的还说是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了土匪。”   没想到这三奶奶的口才不错,不过云月此时不想和她斗什么口齿,当务之急是先去见到戚大爷,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有个下落,照这个样子看,只怕那戚大爷就算活着,最多也不过就剩一口气了。   说不定那落到冰池里就是这对夫妻为了财产下的手,把人推到冰池里只消轻轻一推就可以了,云月摇头,手却伸出去握紧戚三奶奶的手:“三奶奶来的正好,我表姐身子重不好出门,倒请三奶奶带我去探探表姐夫。”   戚三奶奶被云月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惊住,抬头去看云月,云月笑的就像老朋友一样:“怎么,难道三奶奶忘了路?”三奶奶眼里有光一闪,举步出去,云月突然凑在她耳边轻声的道:“若我出了点什么意外,可不像戚大爷掉冰池这么简单,难道说三奶奶没听过破家县令吗?”   戚三奶奶一惊,云月已经直起身,唇边挂上一丝冷笑,这话不过是吓她的,怕她万一对自己也起了杀心,可不想为个八卦把命丢进去,戚三奶奶的手握紧了又张开,罢了,那个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在苟延残喘了,就算大奶奶有人撑腰,到时生下的是儿子,分得的财产不过少许,何必和官府作对?   转眼已经到了另一处院子,这院门倒是敞开的,却闻不到什么药味,难道说这戚三爷盼着戚大爷速死,连做做样子的药都不熬?   听见响动,早有下人从里面迎出来,戚三奶奶只是道:“这位是大奶奶的表妹,来望大爷的。”下人虽摸不着头脑,还是上前行礼,恭敬的迎着她们进去。   屋里倒是有药味,火盆烧的也旺,但屋子不大,门窗紧闭,好人都会闷出病来,更何况这病人?床前也有两个侍妾模样的女子在伺候,看见三奶奶,齐齐上来行礼,三奶奶看眼云月:“大伯受伤极重,都说只是熬日子罢了,可不是我扯谎。”   云月虽不是医生,却还是看见躺在床上的男子面如金纸,满头是汗,眼睛紧闭,嘴唇龟裂,看起来只剩下一口气,云月还在想,那仆妇却已经上前伸手去摸戚大爷的额头,有个侍妾忙道:“大爷已经烧了好几日。”   要是光烧倒不怕,这有的是雪,再不济这年代已经有烧酒了,用烧酒擦身也能物理降温,可是治外伤就没法了,如果再内出血啥的,估计就只能看着他死,仆妇并没说话,只是专心替他号起脉来,难道说这仆妇懂的医理?   云月脸上一喜,戚三奶奶的神色可就不那么好看了,手虽然状似悠闲的敲着手炉,但看那力气,好像要把手炉敲破。   仗势   那仆妇也不为这声音打扰,专心号了一会,这才放开手,把床头搁着的一个药碗拿起闻一闻,点一点头对仆人道:“家里有黄酒吗?快些给我取一坛来。”   那仆人抬眼去看戚三奶奶,戚三奶奶停下敲打手炉的手,示意仆人去拿,不一时仆人取来黄酒,这过程中云月也没问那仆妇话,戚三奶奶就跟不用说了。黄酒一到,仆妇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打开却是一副银针,仆妇拿起银针,快速的往戚大爷肚腹之上扎了数针,手起针落之处,有黑色的血随着针口流出。   传说中的不开刀取血术?这可比现代的微创技术先进多了,云月被仆妇的这几手给镇住了,看见黑血流出,仆妇从怀里又拿出一包东西,云月下意识的往她胸前看去,原来那鼓鼓囊囊的是揣了很多东西。   打开包,看起来是一包药末子,那仆人也机灵,早倒好一碗黄酒,仆妇把黄酒拿起来,把药末子倒进去就拿着黄酒要灌到戚大爷口里,戚三奶奶身后站着的一个婆子突然出声:“大伯千金之躯,岂能随意?”   仆妇才不理她,直到把那碗黄酒灌进去才抬眼去看戚三奶奶:“死马当活马医罢,好不好总要治,那能像别人一样,只开些活血理气的药,全不济事。”戚三奶奶的脸色并没变,当日找的医生可是说了,就算有大罗金丹,也不过就是能吊的了一口气,再想站起来,和原来一样处理家事可是再不能了,就算这仆妇是华佗再世,不过就能延他几个月的命,到时妻娇子弱,想怎么捏,还不是怎么捏?   云月的眉皱了一下,这死马当做活马医,就算戚大爷能拖到孩子出世?这躺在床上,也不能起来支撑门户,再这么搅合下去,只怕更难?到时等到吴老太太一走,别人还不是一样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总要想个周全的法子。   此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戚三奶奶用手掩住口打个哈欠,只要戚大爷不活蹦乱跳的,旁的事又能怎样?人一放松就觉得困,她对着旁边的云月笑道:“柳大人昨夜深夜到来,也没歇息,此时想必困乏异常,何不去歇息一会?”   云月明白自己再怎么操心,也是人家家事,戚三奶奶既如此说,索性回去和吴老太太娘俩商议一下,点头应了,两人礼让着走出院子,外面一轮红日高挂,数日没见阳光,云月顿觉心情舒畅,这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就不信她能只手遮天?   戚三奶奶心头已经有了主意,这京城里来的官,哪知道这后院的事情,就算这次不得成功,日子还长,有的是法子,难道她还能护住她一世不成?况且还有自己娘家,说出来别人也会让三分薄面的。   戚三奶奶脸上笑的越发甜美,云月看她一眼,这法子定要先想出来,否则吴老太太能救的了女儿这次,未必能救得了下一次。   迎面走来一群人,看见她们,领头的急忙行礼,戚三奶奶扫一眼,见是管家婆子带着原来戚大奶奶房里的下人,脸色顿时一变:“谁让放的?”那管家婆子一愣,抬眼去看她,云月心里差点笑出来,这还能有谁,自然是戚大奶奶,难道这三奶奶糊涂了?   果然就听管家婆子恭敬的道:“三奶奶,今一早清音姑娘就来传大奶奶的话,说前日是三奶奶弄错了,吩咐把她们都放出来,依旧在大奶奶院里当差,清音姑娘还说了,大奶奶近日觉得身上好些,正准备请三奶奶过去,商议家务。”   说完管家婆子依旧垂手而立,戚三奶奶努力控制住,才用平常的声音说:“知道了,我这就去见大嫂。”云月眼尖,早见她的袖口在抖动,等管家婆子带着那群人走了,戚三奶奶脸上才挂上笑容对云月道:“大嫂找我,那正好同去。”   回到戚大奶奶的院子,可不像昨日一样冷清,多出许多人在那里扫雪擦窗,还有趁着今日有太阳把一些小孩子的东西拿出来晾的,奶娘陪着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在院子里奔跑玩耍,戚大奶奶坐在屋檐下,含笑看着面前一切。   戚三奶奶的脸好像有抽动的迹象,停了停缓步走到戚大奶奶跟前:“大嫂,今日虽有日头,这风却吹的人身上寒,大嫂千金之躯,那能受这寒?”这话可真透着亲热,云月顿时觉得身上鸡皮疙瘩冒出一串。   戚大奶奶含笑道:“不防事,我穿的极多,况且生产前出来走走,也好生产不是。”清音从屋里出来,把手炉递给戚大奶奶,又给她盖好脚上的小棉被,这才对戚三奶奶行礼:“三奶奶来了。”   戚大奶奶嗔道:“只会说嘴,还不快些端个椅子出来。”一眼看见云月,戚大奶奶笑道:“劳烦表妹了,还是去歇息一下。”她们要说的家务事,想来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听,云月就坡下驴,随个婆子下去。   那房间是早布置好的,火盆烧的旺旺的,被子很厚,还散着新棉花特有的香味,云月打个哈欠,脱了外袍就上床睡去,这一觉睡的极香,直到感觉到有人进来,云月都不想睁开眼睛,来人走到她床边坐下也不说话。   云月突然一激灵醒过来,这可不是在驿馆也不是在家,万一这戚家有人对自己不利可不行,睁开双眼在床边的是吴老太太。   云月急忙坐了起来:“老伯母是何时进来的,倒睡的沉,失礼了。”吴老太太止住她:“不碍事,你也是为了我家的事,只是有句话还想和你商量。”果然找自己就没什么好事,云月把外袍拿来穿上,此时也顾不得梳洗,只用梳子胡乱梳一梳头,这才笑道:“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吴老太太叹道:“方才我歇息时候已经细想过了,这次就算能把女婿拖到女儿生产之后,也是不中用了,老王已经说过,她不过能保住女婿三月的命,连开口说话都不能,只能躺在床上动动手脚,到时若我走了,还不是任人揉搓,就想找个妥当法子。”   云月凝神听完才道:“依我看,这树大分枝,不如在大爷临死之前,把家分了,到时各家各户,就算想动什么手脚,也好过现在。”吴老太太的神色并没有多轻松:“侄女,这法子我并不是没想过,只是分了家后,娘家在的远,孤儿寡母,哪能掌得住。”   哎,这话说的也对,分家吧,又怕被人欺负,不分?看戚三一家虎视眈眈,只怕连命都保不住,难怪吴老太太左右为难,在现代孤儿寡母都难免被人欺负了,更何况古代?那些差役们什么法子想不出,任你铜斗家私,都有本事几年把你给弄零落了。   难办,云月轻轻的敲着腿,眼睛一亮:“那不如让大小姐回去,就依着娘家过活岂不好?”吴老太太又摇头了:“这不成,我女儿怎肯听这个,说依着娘家过活,传出去不被人笑话死,再说这戚家的家业都在这里,搬又搬不走。”   这不行那不行,那怎样才行?吴老太太道:“还有个法子,只是仓促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什么法子?吴老太太叹道:“我家姑娘不是还有两个女儿都没定亲,还有个法子呢就是给女儿找门好婚事,定了亲后依着亲家的声势,别人也怕些。”   这还真难办,没了当家人的富家,就是一块肥肉,亲家人品好些还能看顾,人品不好的,只怕等不到女儿过门,就把这份家业给占了,况且又是仓促之间寻的人家,哪能细细分辨?   云月只摇头:“老伯母,不是说还有三个月吗?这法子总能在三个月内想出来的,唯今之计,先等姐姐生产。”   吴老太太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人在慌乱之中总是没有法子,只点一点头就出去了。   以后几日,云月倒过的悠闲,横竖这个采风使皇帝又不管,索性命人把自己的行李从驿馆搬到这里,这里可比驿馆舒服多了,借来的那两个衙役一人赏了一两银子让他们回去了。   春仿佛是一下就降临这里,到这里第四天后云月才惊觉那厚厚的积雪仿佛是一日之间就不见了,小草已经发出嫩芽,来的时候那光秃秃的枝条开始挂上新绿,池子里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已经在阳光下消融,这春天怎么来的这么快?   云月坐在檐下边晒太阳边想,不到一个星期前这里还是冰雪覆盖,怎么这才几天就一副春意融融?   一个丫鬟走近行礼:“柳大人,奶奶有事想请柳大人。”这丫鬟好像是戚三奶奶身边的,这戚三奶奶乖了这么几天,终于按捺不住了,只是不知道她要唱的是哪出,是先礼后兵呢还是啥?   云月随着丫鬟来到戚三奶奶的院子,这小院子打整的真不错,有花有树,戚三奶奶已经挑开帘子迎出来,那脸笑得就像二月里的春风似的:“对不住的很,还劳你亲自过来。”这不废话?你找我难道不是我亲自过来?   说着戚三奶奶已经挽起云月的手进了屋,丫鬟端茶上果,戚三奶奶招呼着,云月喝了茶,拈了块点心放进嘴里,这才笑道:“三奶奶,你也知道我是个响快人,有什么事还请三奶奶说。”   戚三奶奶正在说这点心是京城正阳大街上顶出名的点心铺子做的,听到云月这句,示意屋里的人都退出去才笑道:“我虽是山野村妇,却也知道京里的翰林不富裕,特意预备了点小礼物。”   说着就拿过旁边的一个小包,云月没伸手去接,只是含笑道:“三奶奶是个聪明人,难道以为本官连恕轻恕重都分不出来。”   戚三奶奶此举不过试探而已,听到云月这话也不为忤,轻笑道:“柳修撰想来也是聪明人,那就该先打听了我娘家是什么出身,再来帮你表姐也不迟。”哦?这倒没听仆人们议论过。   戚三奶奶此时脸上满是骄傲:“柳修撰知道京里的楚王吧?”楚王?这么偏远山区的一个财主家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戚三奶奶坐正身子:“楚王是什么人,想必柳修撰也是深知,楚王长女荣惠县主的母亲宋氏宜人,就是我的堂姐,楚王看在荣惠县主的份上,对宋家多加看顾,我祖母宋老安人,就是楚王亲自讨下的诰封,我二伯也有个小小官职,柳修撰既是聪明人,难道还不明白吗?”   这是以势压人了,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一个县主的外家自然可以吓到很多人了,甚至就算一些小京官只怕也会被吓到,毕竟县主的父亲是楚王,云月不无遗憾的想,可惜今日遇到的是自己。   看见云月不说话,戚三奶奶以为云月吓到了,唇微微往上扬起:“柳修撰既知道了,这桩闲事还是休管,再怎么说,也不过是表姐,而不是亲姐,这点东西还请柳修撰收下。”   云月叹了一声,戚三奶奶自认得计,腰板又挺直了,云月叹完笑道:“原来三奶奶家还是皇亲国戚?”   戚三奶奶唇边的笑容变大,正预备说话,云月已经变脸:“可惜的是这皇亲国戚是自封的,难道三奶奶不知道本朝律例,宫中贵妃以上,王府中王妃除外,旁的外家都不能称国戚,楚王怜惜荣惠县主,恩泽她的外家,不过京中谁不知道,荣惠县主的亲娘是怎么一回事?为了她,楚王原本定下的王妃当堂抗旨,三奶奶难道不知道吗?还真以为这能吓住我?”   戚三奶奶见云月斐然变色,脸上一变起身道:“纵是如此,我堂姐被追封宜人这是实的,祖母被封安人也是实的,柳修撰总也要给三分薄面。”云月哪怕这个,起身闲闲的道:“若是平日,这薄面也给了,只是我平日最看不惯仗势欺人的事。”   戚三奶奶银牙暗咬,云月不等她说话就道:“戚三奶奶岂不知道本官父亲是为帝师,奉圣夫人乃本官姨娘,就连楚王原来的王妃,现在户部郎中叶氏,也是本官闺中密友,三奶奶还真以为我会怕?”   说着云月走近一步,双眼直视:“三奶奶既明白官官相护的道理,难道不明白到时是会护着我,还是会护着你?”满意的看着戚三奶奶脸色变的刷白,云月后退一步,拱手欲告辞,突然想起一事:“休说这个,本地守备的张夫人,就是当今皇后的堂姐,她可没有你家这等张狂,若陛下到时真有所耳闻,别说荣惠县主,连楚王都保不住宋家。”   说着云月一甩袖子:“告辞。”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打破的声音,云月呼出一口气,仗势欺人的感觉真好。   得子   刚走出数步,就看见清音匆匆从前面走来,看见云月急忙停下行礼道:“柳大人原来在这里?我家奶奶将要生产,奴婢过来请三奶奶过去。”   说着清音又匆匆的往三奶奶的院子里面走去,就要生产了?屈指一算,自己过来已经十天了,时间过的真快啊,自己都穿越了三年了,等戚家的事解决了,下一站去哪里呢?此地离金帐汗国已经不远了,不然去金帐汗国一趟,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去?   背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云月往后看去,见是许多人往这边走来,领头的是个三十左右的妇人,只见她挽着袖子,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大伙都随我去,我就说那女人怀着的胎是假的,不然说的是三月初生产,这还不到三月呢,怎么就发动了,定是见大侄子快不成了,着急要从外面买个儿子回来,这才装着生产,大伙都随我去,闯进去把她揪出来。”   身后的人跟着附和不止,听她们的话音,难道说这群全是戚家的族人,趁着戚大奶奶生产之时来捣乱?怪不得立嗣之议如此快被平息,原来这是一手接着一手,云月心中不由怒气又翻腾起来,这戚三奶奶为了这笔财产,真是没有人性。   那群妇人说的欢乐,后面虽也有几个戚家的仆人,却没几个正经敢拦的,一群不中用见风使舵的,云月想上去阻拦,可是这么十几个泼妇样的,可没有那么多讲理的,云月顺手拉过一个仆人来:“速去把里正找来。”   那仆人还支支吾吾不想去,云月怒了,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旁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时你若不去的话,我登时就要了你的小命。”那个仆人不敢再支吾,急忙转身跑了,云月这才舒口气,往戚大奶奶院子那里走。   院子门口早被挤的水泄不通,云月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官体不官体了,上前去几膀子把围着的人挤开,总算进了院子,院子里面人倒不多,方才那个妇人领着两个人在那和戚三奶奶嚷:“三侄媳,你这可不对,不都说的是三月才生,今日才二月二十五,怎么就说生产了,定是没有孩子装出来的,你做弟妹的不好分辨个明白,我做婶子的怎么说也是长辈,难道去分辨一下也不成吗?”   戚三奶奶笑的可好看了,不过说的话呢就是挑事的:“二婶子说的话有理,只是二婶,大嫂肚里的那个是大哥盼了许久的,定是男的,怀胎也是实的,那稳婆可次次都是从大嫂的院子里出来。”   这话说的,不就明着在说怀孩子的不是戚大奶奶而另有其人,果然这二婶袖子卷了上去:“三侄媳我知道你性子好,明着看人在玩这偷龙转凤的把戏也不说出来,我总是戚家长辈,那能看着戚家家财落到旁姓手里,三侄媳你还是快些让开。”   戚三奶奶却还是稳稳的堵在门前不让她进去,脸上的笑笑的更温婉,这人还要演戏演到什么时候?云月在心里翻个白眼走上前对那二婶道:“这位是想进去瞧瞧我家表姐?”   看见有人横插一杠子,戚三奶奶不由皱眉,原本和二婶商量的是趁着生产时候闹一闹,自己抵死不肯让她们进房,等到用软语温言说服她们回去了,到时再说没有当着族里长辈生的,谁知道是不是戚家的孩子。   她是料定了戚大奶奶为了脸面断不肯让人进去的,不过现在有云月在此,谁知会怎么样?刚想说话,云月已经笑了:“按说这生产时候,有稳婆丫鬟在的,就算想偷龙转凤也是难的,只是瞧来这位不肯信,非要进去瞧瞧,难道说这个大辱就咽下了不成?”   云月身上虽没穿官服,可这个人已知道来了个当官的亲戚,这见官还是有些怕的,脖子往后缩了缩,却被戚三奶奶盯住,只得又伸了脖子道:“这为了家财,什么法子想不出,自己生不出男孩来,从外面买一个的又不是没有?”   云月轻笑,此时已经有个男子挤了进来,径自走到云月跟前行礼:“柳大人有什么吩咐?”云月示意他起来:“今日这事你也瞧见了,这戚二婶不信我表姐生产是真,然也不能因他们怀疑,就让他们随便进入产房去,这样,你去寻二十个忠诚老实的娘们儿,在产房外面守着,进去的东西都要细细搜了,直到生产为止。”   这里正在云月说话时候连连应是,当听到云月的主意的时候愣了一下,云月已经挥手道:“你速速去,还有,且不可在这家里的下人们里面挑,为的就是有人说话。”   说完云月抬眼去看戚三奶奶:“三奶奶,你说这法子可好?”三奶奶恨的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笑着应道:“还是柳大人想的周到。”接着仰脸对戚二婶道:“二婶子,既有了里正找来的人,自然也没人敢动什么手脚,二婶子还请先回去吧。”   戚二婶身子扭了几扭,狠狠瞪了云月一眼,却也明白自己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转身出去,跟着她来的那些人也跟着退出去,云月这才坐在椅子上,自己倒了杯茶来吃,还笑着招呼戚三奶奶:“三奶奶请坐,方才说了那么多的话,只怕口也渴了。”   三奶奶搅着手里的帕子,努力想要镇静些,只是恨的牙痒痒的,此时里正已经领着二十个妇人进来了,云月粗粗一看,觉得这些人看起来都憨厚可靠,点点头吩咐戚家的下人们搬来凳子茶水。   里正见云月应了,擦一擦额头的汗就躬身预备退出,云月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劳烦你了。”   里正谢过赏,当做没看见戚三奶奶的脸色,行礼退了出去。   云月看着戚三奶奶的脸色,心里哼道,难道不知道县官不如现管?只怕是在这边境小镇作威作福久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她们不说话,那些妇人们自然也不敢说话,院子里虽是满满一院子人,却没有声音,这更让屋子里传出来的戚大奶奶的声音听起来痛苦,偶尔还夹杂着稳婆让戚大奶奶使劲的声音,丫鬟们虽觉得这情况很奇怪,还是在屋里屋外来回穿梭,热水一盆接一盆的递进去。   从正午时分等到掌上灯,厨房送了点心,下人们点上火盆,送上手炉,云月披着大氅打瞌睡,戚三奶奶可精神的很,那唇抿的紧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亮着灯的屋子,偶尔看眼歪着头在那打瞌睡的云月,心里那个恨,却不好说出来。   那二十个妇人有些也在打瞌睡,还有些就着光在做针线,月亮早升上天,一声婴啼终于响起,戚三奶奶的身子前倾,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若还是个丫头,也不算白忙一场,云月睁开眼,这时反不着急了。   帘子掀开处,是吴老太太满是喜色的脸,方才她就一直在里面忙,看她脸上的神色,云月又闭上眼睛,定是个男孩,不然吴老太太也不会这样高兴,果然吴老太太笑道:“劳烦众位了,我女儿生了个哥儿。”   说着抚一抚抱着的小襁褓:“三奶奶,你也来瞧瞧,只是要进屋,这外面冷。”戚三奶奶拼命的挤动脸上的肌肉,才挤出一个笑容,上前行礼道:“恭喜亲家太太。”说着就要伸手去接孩子,吴老太太抱紧一些:“三奶奶,进去再瞧吧。”   看来大势已定,云月也没上前,只是示意那二十个妇人前面的两个也进去瞧瞧,不过一瞬那两个妇人就出来在云月面前行礼:“大人,的确是男孩。”云月点头,打个哈欠道:“你们可也看到了,今日送进去的东西也没什么,这孩子是戚大奶奶生的没错吧?”   妇人们齐声道:“小的们都能作证,今日戚大奶奶生的是个男孩。”云月点头,拿出个荷包,里面还装着几两碎银子:“劳烦你们了,这些银子拿去分了吧。”有个机灵的妇人上前接过谢了赏,这才说笑着出去了。   云月觉得十分疲累,这孩子也不想去瞧了,示意下人们把这里收拾一下,打着哈欠睡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窗纸上已映的满是红光,云月穿好衣服出去,院子里已经披红着彩,看来是庆贺戚大奶奶生了男孩,云月不由腹诽,这在古代,生男和生女果然是不一样啊。   吴老太太从屋里出来,见到云月急忙上前道:“昨日劳烦侄女了,也不多睡睡?”云月叫过喜才道:“睡够了就罢,只是不知侄子在哪?也让我去见见。”丫鬟们早挑起帘子,戚大奶奶坐在床头,看起来也是满脸喜色,她的两个女儿围着个摇篮在看,旁边还有个没见过的少妇,看来是新来的奶娘。   云月不由想,其实在古代富家生孩子挺好的,只管生,不用养,多的是奶妈丫鬟帮你养,上前道过喜,抱起孩子赞扬了几句,清音笑道:“奶奶,昨日还亏了柳大人呢。”戚大奶奶点头:“累的妹妹出钱出力,倒是我的不好。”   云月虽然有点心疼自己昨天出的银子,好歹一个月的工资,但还是笑着道:“这没什么,就当我给这孩子的礼。”吴老太太拍着孩子:“说到这,还想请侄女给这孩子起个名字,你可是女状元,文曲星下凡,起个名字也好让他沾沾才气。”   文曲星?八卦星还差不多,云月笑一笑,这孩子还挺多灾多难的,就叫难,不过要用个谐音,哪个呢?楠好了,良木啊。   云月把这个字说出来,自然是人人赞好,说笑了一会,也就各自分开。   戚家长房得了儿子,自然要大肆庆祝,而且不知是戚大爷的身体底子好还是这孩子的出生让他有了希望,戚大爷竟渐渐好了起来,虽说还不能说话,但已能坐了起来,也能用手势示意一些事情,云月去看过他,想问问当日的事情,但戚大爷半点示意也没有,云月只好作罢,这受害人不追究,自己也不好再追查下去。   戚楠的满月宴那日,戚大爷被人抬着到了主桌上,看着他面色红润,虽不能说话手势却有力,人人都啧啧赞叹,还有人想打听是谁妙手回春?   酒席进行的火热,突然有人闯进来,看见是衙役打扮,云月还当是来找自己的,正准备站起来就看见衙役上前对戚大爷行礼说了几句,戚三爷原本闷闷不乐的脸上露出喜色,起身道:“各位,方才县里老爷派人来说,楚王殿下出使金帐汗国,明日要到本镇,要借弊府做行馆,现时要准备起来,酒席就先到这里。”   说话时候,戚三爷的眼一直看着云月,云月才不在乎,还真以为楚王来了就有靠山了?   不提戚府这里忙碌着布置房间,云月还是和原来一样,又不是没见过楚王,不过官服要拿出来晒晒,都个把月没穿了。   凭啥不能睡懒觉要在这里等候楚王?被拉出来的云月心里嘀咕不止,看着戚三爷脸上露出的喜色,还有戚三奶奶娘家的那票亲戚,宋老安人还有宋家二老爷各自穿着整齐的在自己后面等候,云月想起自昨日戚三奶奶知道这事,那得意的样就不用说了,去,楚王连侧妃的名号都不愿给宋氏,不过勉强为了荣惠县主的面子才给了个五品诰命,还真以为是正经亲戚了,没眼色的。   转眼间使团已经来到眼前,再不情愿云月也要跟着跪下去接驾,前面是侍卫,然后才是使团成员的马车,云月在最豪华的那辆马车一过就站了起来,剩下那些使团成员估计和自己品级差不多,没必要跪。   她的突然站起让一辆马车掀起帘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这个,陈飒?不是说楚王吗?到底是谁传错了话?   坐在车里的陈飒看着数月不见的云月,心里也是感慨万千,自中秋前夜到现在,又是七个多月了,还不等自己寻到她问问清楚为什么要如此对自己,她就已经又离开了京城,连封书都不肯回来,若不是怕别人笑话,自己早就寻着她来了。   不过不等陈飒看清楚,马车就经过云月身边,陈飒正想叫住马车,就见后面的车上下来官员,有人和云月行礼寒暄,只得放下帘子,等会住下来了再去寻她。   春风   和云月行礼的却是翰林院里的庶吉士周浦,虽说云月穿越来之后在翰林院里也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和这些男翰林不过是面子上有过来往,盯着周浦身上和自己一样的六品官服,云月暗自算了下,若自己没有当这个采风使的话,那去年也该和这群翰林一起考选,成绩优异者就可以升官,哎,也不知道这个采风使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云月还是拱手笑道:“还没贺过升迁。”周浦伸手出去扶正官帽:“不过一个礼部主事,哪似柳修撰乃钦命采风使,无拘无束,甚是自在。”这话说的多言不由衷,云月只是一笑,两人客气几句,过来一个年轻男子对周浦拱手道:“前辈怎么还不进去?”   周浦微一抬手:“仁文速来,这就是钦命采风使柳修撰,算来也是翰林院前辈。”说着对云月道:“这位是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柳安。”   柳安?去年听秦敏说过,新科状元,年方弱冠,可谓少年成名,更妙的是还没定亲,立即有无数的媒婆上门,可是所有的媒人都在皇帝数次召见,甚至皇后也在宫中开牡丹宴后平息,瞧宫里的意思,是想让状元尚主。   云月不由仔细看了看这位新科状元,果然生的面如敷粉,浓眉大眼,云月还了一礼,客气几句,使团里的随从走过来行礼:“周主事,柳修撰,楚王召见。”云月刚想举步,传话那人愣了一下,补上一句:“召见的是柳安柳修撰。”   同姓真不好,看见柳安一闪而过的尴尬,云月止住脚步,由他们进去,看着他们的背影,云月不由有些惆怅,如果不来做这个采风使,自己也可以升官了吧?   此时使团已经全部进了戚家,戚府外面空空荡荡,还是回去睡觉,今日起的太早了,云月用手掩住口打个哈欠,转身走进戚府。   戚府里现在全都是人,除了来往的仆人还多了衙役以及使团的随从,云月早对戚府的路程熟了,径自找近路往戚大奶奶的院子那里走,刚拐过个弯,就遇见戚三奶奶带着仆妇过来。戚三奶奶今日可十分幸头,头上插的首饰鲜明夺目,穿的衣服也是新裁就的,满面春风的走在那里,看见云月,她停下脚步,懒懒的行个礼:“柳修撰怎么没去参加今日的宴会?”   云月懒得理她,越过她就要走,戚三奶奶的声音里嘲讽更盛:“柳修撰不过就是哄哄我们这些山野村妇,正经的地方还是去不成吧?”云月的困意此时全都打消了,自己还当这女人是个王熙凤式的人物,谁知不过是个山寨版,转身冷笑道:“这话可是三奶奶不能说的。”   戚三奶奶不由怒了,此时自以为有了靠山,哪还把云月这个六品官员放在眼里,伸手把鬓上的一只金簪扶正:“那日柳修撰说的话,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怕过不了许多时,柳修撰那日所说的话自己就要咽了下去。”   云月懒得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举步继续走:“那本官就拭目以待。”说着扬长而去,戚三奶奶气的手搅在一起,一个丫鬟上前道:“奶奶,等楚王殿下做了主,瞧她还张狂。”说着把手上捧着的东西往戚三奶奶眼前晃了晃,戚三奶奶笑了,一行人继续走。   云月匆匆往院子里面走,这个戚三奶奶,还真当楚王来了就有靠山了,自己受的是钦命,楚王最多只能把自己递解回京,连自己的职务都不能罢,真是没见识的女人,云月心里嘀嘀咕咕个不停,眼前突然多了双靴子。   是谁会挡住自己的路?不对,这靴子上绣有蟒纹,这只有王爵才能有,楚王不会出来,难道是?云月抬起头,站在自己面前的的确是陈飒,七个多月不见,觉得小郡王又长高了一些,那时自己垫着脚尖就能碰到他的脸,现在自己好像才到他的肩膀,要亲到的话,估计要把垫块砖。   打住,怎么能想到这么框框的地方去了?云月的脸一红,急忙低头行礼道:“下官见过郡王。”陈飒并没有让她起来,方才初见到云月时候的惊喜已经散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有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问。   云月等不到陈飒的话,抬头去看他,陈飒又看见那双灵动的眼睛,伸手虚扶一下,问出的话却是:“我们很久都没见了。”小郡王,记得你不是这样不会说话的人吧?不过想到自己临走时候对陈飒所做的事,云月又想脚底抹油一走了之。   看云月又有想走的意思,陈飒情急之下伸手拉住了她,云月从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渐渐往上看,从他的胸往上,是他凸出的喉结,此时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此时正急速的上下滑动,往上是小郡王那张已经开始变的有些棱角的脸,可惜啊,当年多粉嫩的小正太,今天已经长大了。   陈飒在云月的眼下脸上渐渐映出红色,云月预备从他的手下把自己的胳膊拿开:“郡王自重。”似乎被云月这句话激怒了,陈飒抓住云月的手更紧了些:“自重?柳修撰当日对小王所做的事,今日能当做自重吗?”   这话戳中云月的心病,她的脸也红了起来,陈飒的叹息又在云月耳边响起:“云月,你究竟是为什么?方才你对那个女人口齿这么伶俐,为何对我却总是那么几句?”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吧?云月心里开始嘀咕,看她低头不说话,陈飒也不逼她,和煦的春风就像温柔的小手在挠着人的痒痒,太阳晒的人暖洋洋的,云月又困了,她把哈欠压下去,抬头道:“郡王,下官当日酒后失状,还望郡王海涵。”   说着就要行礼下去,是吗?陈飒看着云月的脸色,手并没有放开,云月一时也忘了他的那支手了,别说这小郡王是越长越俊俏了,虽说没少年时那么粉嫩了,但长大了也有成熟男人的味道,可惜的就是他是郡王,不然这样的美色放过了可真是可惜。   云月急忙把自己脑中又开始跑远的思路拉回来,陈飒已经说话了:“酒后失状?云月,我看你是酒后吐真言才对。”   轰隆隆,云月觉得头顶有惊雷掠过,急忙把自己的胳膊从陈飒的手下解救出来,说了一句:“郡王说笑,下官告辞。”   就匆忙的往自己住的院子里面跑,仿佛听到了陈飒的笑声,云月充耳不闻,一口气跑回院子,倒把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吴老太太母女吓了一跳,吴老太太站起来:“侄女你这是怎么了,脸红红的还跑过来,难道说是遇上什么事了?”   戚大奶奶站起来:“娘,今日不是楚王来了吗?那个和三弟妹家是有亲的,说不定是楚王训斥妹妹了,我说妹妹,若真有什么不好,你也别担着,钱财虽重要,但你的命才更要紧。”这都哪跟哪?自己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她们就啪啦啪啦说这么多,云月自觉呼吸已经平稳了才笑道:“不妨事,只是我赶着解手。”   说着丢下她们径自往房里走,解手?这人有三急,憋不住赶回来也是有的,吴老太太拍拍女儿肩:“大妞别怕,这走遍天下也不能不讲道理,你别担心。”戚大奶奶点头,母女俩又讲些别的。   云月跑进房里,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可怕,拿过面镜子照照,新磨的镜子里面照出一张色欺牡丹的艳红之色,云月暗地骂自己一句,简直就是色迷心窍,把镜子扣到桌上,躺到床上拿过一本书来看,只是那心却越来越静不下来,云月把书撩到一边,拿过被子盖住脸,难道真的是春天到了,开始发春?   门口处传来敲门的声音,估计是丫鬟进来送茶水,云月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没方才烫,这才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丫鬟行礼道:“柳大人,楚王殿下召你去宴会。”   喵的,这种应酬饭超难吃,但不管怎么说楚王也是自己的上司,云月点头,整理下衣着就往前面去。   宴会是在戚家的大厅举行的,还传了小戏班在前面搭了个戏台唱戏,不过楚王哪能看上这些戏,只是坐在主位上,云月进去后行礼,看着没有空位的桌子,瞪一眼楚王,难道说要故意出自己的洋相?   对叶楚楚的前未婚夫,云月还真是没什么好感,特别是戚三奶奶是这种德性,她那个堂姐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好人,爬上主人的床,然后借孕要挟,如果云月原来对她的死还有些感叹的话,现在倒觉得她死的好,如果她还活着,宋家只怕更张狂呢。   楚王喝下一杯酒,笑着对桌上的人道:“你们怎么搞的,都没给柳修撰安排座位?”这一说,桌上其余的人除了陈飒都站了起来,看了一下官阶,云月径自往周浦那个方向走去,周浦往下挪了一位,其余的人依次挪了一位,到后面反而是戚三爷这个作陪的主人没了位子,尴尬的站在那里。   口齿   云月径自入座,看都不看那戚三爷的脸色,戚家的管家急忙命人重新抬了桌椅来放在那里,等到调配停当,戚三爷重新坐下时候那脸色已似猪肝一般,席上众人说说笑笑,喝酒看戏,楚王往那戏台上扫了一眼,突然脸色变了变,酒杯放在唇边却没有喝下去,只是盯着戏台在看。   他愣在那里,席上本来在说笑的其他人也停了下来,齐齐的看向他,云月吃的正欢,这戚家的厨子手艺不错,比那温吞样的御膳好吃多了,感觉到席上的人都停下的云月嘴里还嚼着一块鹿肉,也跟着大家望向楚王。   楚王脸上有惆怅的神色,看向戏台的眼已经有些迷离,这是怎么了?云月也转向戏台,生旦的扮相也不过就是那样,难道说这旦角长的像叶楚楚,云月再仔细看了下,不像,半点也不像,算了,随他们跟着楚王发呆,自己吃自己的。   云月边想又伸筷去夹鹿肉,抬头却遇上了陈飒的眼睛,陈飒眼里含有一丝笑意,云月把筷子收回来,低头不去看他,心里腹诽不止,笑什么笑,不知道世上有种人是食肉动物?   有丫鬟走过来,弯腰把一盘鹿肉放到云月桌上,想都不用想这是谁吩咐拿过来的,云月的脸又开始红了,这个小郡王怎么不好好在京城里待着,跑过来做什么,来戚家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自己来参加这个宴会,摆明是戚三爷是不希望自己来的。   云月偷偷的抬眼看了看周围,还好他们都只看着楚王,没有注意陈飒把鹿肉拿过来,而且这盘鹿肉看起来比自己桌上这盘好吃,云月伸筷夹了一块,果然要更嫩些,云月抬头,正正对上陈飒的眼,陈飒眼里的那丝笑意此时已经扩大到了整张脸上,他的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那么青春飞扬。   云月的心不由颤了一下,脸好像又要红了,淡定,云月在心里让自己淡定,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怎么和古代那些从没出过闺门的女孩子一样发花痴?   楚王这时终于醒了过来,把手里的酒杯放下,轻声叹道:“那人哪有四姑母的半分气势。”四姑母?卫国公主?果然就听坐在下首的本地知县笑道:“这戏是出新戏,据了市面上的蕉岚缘改的,楚王殿下看过许多的好戏,山野里的戏班子不过只博殿下一笑罢了。”   蕉岚缘?云月不由抬头去看坐于知县上首的守备孙继,又转头去看戏台,不知道孙继看着自己生平改编的戏有什么感想?不过那扮孙继的长的还算周正,也没抹什么白鼻子。   楚王似乎也想起这点,轻笑一声道:“罢了,这戏不过取个新意,还是别唱了,不如点出别的。”说着楚王转向孙继:“姨父你瞧要点出什么戏?”   孙继似乎半点影响都没受,自顾自的在饮酒,听到楚王问话,侧耳道:“我离京许久,已不知有什么新戏,随便吧。”这声姨父一出口,席上有些人的脸色就变了,云月看眼那知县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他定是不知道孙继娶的是皇后的堂姐,还当孙继不过是个二十多年没升迁的老背晦。   云月又打量一下孙继,见他泰然自若,眉宇间并不见有怨气,心里倒叹了一声,若当日他没有停妻再娶或者别的,也许今日也是高居庙堂之上,而不是在这边陲小镇受这些风沙,不知道他有没有怨恨吴老太太?   点戏的插曲转眼过去,席上众人还是在吃吃喝喝,你来我往,云月虽闻着扑鼻的酒香,却不敢喝一口,上次中秋前夜的事自己可还记的牢牢的,所幸有上司在场,又是个女官,那些男官也没有敬什么酒。   宴会散了,天还没黑,云月觉得吃的有点多了,索性沿着戚家院子慢慢的走回去消食,这地方春天虽来的晚,来的却十分快速,前日柳条才挂上绿色,今日那柳树却伸展开来,似少女在风中舒展着腰身。   二月春风似剪刀,换在这里,却成了三月剪刀了,云月打个哈欠,就听到有人说出这句,转身看时,却是和自己同姓的那位新科状元,他似乎也是在散步,看见云月,柳安已经行礼,云月还了一礼正欲往那边去,就听见柳安笑道:“晚辈历来都觉得京城的流言不过是流言,谁知今日见了宴上一幕,才知并不是流言?”   宴上的那幕?云月顿时想起陈飒命人把鹿肉递于自己桌上的那幕,没想到这个状元也这么八卦,微微一笑云月开口道:“柳状元将要尚主,安乐郡王乃公主侄子,到时成了郡王的长辈,柳状元自然可以去问郡王,何苦此时问我?”   柳安没料到云月会这样回答,愣在那里,云月已经转身离去,回去路上不由有些气恼,全怪那个小郡王,如果不是他,自己就算不可以升职,最少可以在家里吃香喝辣,还可以到庄上泡泡温泉,而不是在这里。   嘀咕完了云月抬头看看,不要又碰到小郡王,周围的道路连个人影都没有,看来那些下人们都在使团下榻的地方忙碌,云月打个哈欠,还是回去睡觉是正经。   第二天是知县招待使团去附近游玩,云月托辞没去,窝在屋里看书,三月的阳光晒的人身上暖,春风似小孩的手一样在挠着人的痒痒,云月看了会,就想瞌睡。   戚大奶奶虽和吴老太太在那里晒太阳聊家常,不过戚大奶奶总是心里不安稳,昨日云月赴宴回来虽说什么事都没出,但楚王总是戚三奶奶家的亲戚,到时楚王要给云月小鞋穿,一个六品官员哪是皇家王爷的对手,看见云月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戚大奶奶坐到她身边小声的道:“妹妹,这事却怎么说?”云月刚要沉入梦乡就听到她的问话,忙坐直身子笑道:“姐姐不消担心,楚王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戚三奶奶的眉还是没舒展开:“妹妹,话虽如此,但宰相家的下人七品官,更何况总是和楚王沾亲,到时说妹妹一个仗势欺人,参你一本那不是我害了妹妹?”   这个戚大奶奶看来和她的娘一点都不像,云月回头看眼吴老太太,笑道:“舅母,昨日见到此地孙守备,舅母当年连皇后之姐都不怕了,怎么今日姐姐反而怕起这些?”   吴老太太微微一怔,随即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当年的事已是当年,我这个女儿和我不大像,早知今日,怎舍得把她嫁这么远,全没有娘家庇护。”云月朗声道:“舅母当年不也一样没有娘家庇护,不也同样得偿所愿,天下事哪大过一个理去,我若没碰到,自然就放过了,既遇到了,这样不顾亲情,残害手足的事自然就要管。”   哐啷一声,传来打破东西的声音,众人回头,戚三奶奶铁青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她身后的丫鬟失手把端着的东西打翻在地,香味四溢,是燕窝粥的味道,看来戚三奶奶是亲自送补品过来。   云月并不在乎这番话在戚三奶奶那里引起什么回响,拿起已经掉在榻下的书,对吴老太太道声就要进屋,戚三奶奶快步上前抓住云月的肩,云月皱眉看向她抓住自己肩的手,这肩膀是得罪谁了,成天被人抓来抓去,云月挑眉问道:“三奶奶有事?”   戚三奶奶这才意识到自己抓住云月,虽说现在楚王在这里有了依仗,可明面上自己仍是民云月是官,放开手道:“不知柳修撰所说的不顾亲情,残害手足的是谁呢?”云月打个哈欠,瞧都不瞧她一眼:“谁做的我自然说谁,若三奶奶没做,自然就不会说三奶奶了。”   说完话云月这才看向戚三奶奶,戚三奶奶脸上的神色只不过一闪就过去,笑道:“柳修撰嫉恶如仇,这样的人为官是万民之福。”云月微笑:“谢三奶奶夸奖,只是此时要去睡一睡。”说完绕开她径自进房。   戚三奶奶心里又恨,刚要转身却见戚大奶奶站在那里看着她,眼里似有怒火:“弟妹,难道说大爷并不是自己跌下去的,而是你使人推下去的?”戚三奶奶早已打点好说辞:“大嫂怎么会误听呢,这戚家上下都要仰仗着大伯吃饭,我又不是害了失心疯,才会使人推大伯下去,难道我不想吃饭了?”   说话时候戚三奶奶笑的坦然,戚大奶奶回头看了眼吴老太太,吴老太太站起身道:“三奶奶说的有理,大妞你别往心里去。”   戚三奶奶手里的手绢微微一动笑道:“亲家太太说的是。”说着回头瞪了那个把燕窝粥打翻了的丫鬟一眼:“我今日亲手熬了一碗燕窝粥,谁知让这手软的打翻了,等我回去重新盛碗来。”说着就带着丫鬟走了。   云月在窗前看的明明白白,等戚三奶奶走后,吴老太太对着戚大奶奶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戚大奶奶脸色变了变,随即点头唤清音过来,看来这戚大奶奶要动手整治人了,云月唇边露出一抹冷笑,这戚三奶奶未免也太过分了些,为了家财动手害人真是罪不可赦,现在就不知道楚王那边戚三奶奶会怎么的进谗了?   还真有些期待戚三奶奶的谗言啊,云月打了个哈欠,休息一会再说。   楚王的召见在云月吃完晚饭坐在院子里的时候来的,听到楚王召见,戚大奶奶的脸色变了下,手下意识的抓住椅子的靠背,云月起身对她安抚的笑笑,就跟丫鬟往楚王住所走。   楚王所住的是戚家最好的一个院子,据说原来是戚大爷住的,戚大爷摔了之后就搬到现在的院子休养,倒恰好让楚王住了,云月走进去,这院子是个两进院子,旁边还连着个小花园,楚王下榻的地方就在二进里面,前面这进还可以召见别人。   云月走进楚王召见自己的地方,见戚三夫妻都在,戚三爷连屁股都不敢落座,戚三奶奶虽坐的端正,但那脸上分明有些焦虑,还有两个年轻美貌的丫鬟伺候在楚王身边,一个在给他捶肩,另一个在倒茶,看来这两丫鬟是戚三孝敬上去的,云月不由鄙视的想,怎么只会这么几招?   还真当楚王收了两个美人就会另眼相看?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心里虽这样想,云月还是行礼如仪然后站在那里等楚王发话。   楚王等了许久才挥手示意丫鬟们下去:“柳修撰,本王记得你并没有舅舅,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舅母?”云月连头都没抬:“楚王妃姓楚,为何这里有姓宋的说是楚王府的外眷?”   楚王没料到云月这么直接的反问自己,差点被茶水呛到,半天才说出一句:“柳修撰自离了京城,胆子是越发大了,看来真是天高皇帝远。”云月笑了:“殿下,这里仗着天高皇帝远目无王法的可不是下官。”   戚三爷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要说话,戚三奶奶一把把他抓下来按在座位上重新坐好,仰头笑道:“殿下,妾对柳修撰可从来没有半点不敬,官民之别,妾虽是山野村妇还是知道的。”   云月懒懒开口:“是,不过长兄为父的道理,想来三奶奶就不明白了。”戚三奶奶被云月这话堵住,云月好整无瑕的看向楚王:“殿下召下官来,就是为了和三奶奶赌口齿吗?”   楚王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戚家的事并不想管,不过是戚三奶奶在那里一句,纵然是脚下的泥,也是和楚王府有瓜葛的泥,怎能随意被人践踏,勾起楚王一点护短之心,再怎么说,宋家也是荣惠县主的外婆家,这才把云月找来,不过就想云月对戚三奶奶赔礼道歉罢了,谁知云月嘴皮厉害,倒让楚王一时没了话说。   楚王直起身子:“柳修撰,本王召你来并不是为了赌口齿,只是有人说你管戚家家事,清官难断家务事,戚家大奶奶又和你没什么瓜葛,你还是放开手走罢。”   果然就是这样,云月微微一笑:“殿下说的有理,只是若是家务事也罢了,只是这里面牵着一桩谋财害命事,下官不才,却也是钦命采风使,既经过了,自然多问几句。”   谋财害命?楚王看向戚三夫妻,戚三爷已经被云月这话说的额头满是汗,戚三奶奶白丈夫一眼,这个不中用的男人,迎着楚王的目光笑着开口道:“谋财害命,也要有证据,却不知柳修撰有没有证据?”   这个蛇蝎女人,云月现在对戚三奶奶的评价是越来越低了,她头微一扬正要说话外面就闯进个人来,他跑的可能有些急了,看见云月好好站在那里才放下心,怎么小郡王又来了,难道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的能力?   真相   陈飒定一定神,这才上前对楚王行礼,楚王微一皱眉:“飒侄有事?”陈飒被问住了,当一听到云月被楚王召见,陈飒就往这边来,倒不好说出真实原因,楚王一看他表情就明白了,鼻子里哼出一声,这个飒侄,也实在给皇家男儿丢脸了。   不过楚王没有说出口,只是挥手示意他坐下,转而对云月道:“接着说,谋财害命可要有真凭实据,若空口无凭,柳修撰,只怕谁也护不住你。”   这话一说出口陈飒的脸色立时变了,戚三奶奶的手放下去,唇边露出一丝笑意,云月自进了戚家就只在戚大奶奶院中,戚大爷身边不过去望过几次,每次都有下人在身边,就算她猜到了也没凭据,戚三奶奶更加坦然,转头看向云月,唇边的笑带上了一丝嘲讽。   她的一举一动云月自然看在眼里,不过全没放在心上,云月只是瞧着戚三奶奶微笑问道:“三奶奶,下官问一句,三奶奶屋里的桐珠姑娘去了哪里?”戚三奶奶没料到云月开口问的是这个,手不由抓了下衣服下摆,这当着楚王的面自然不能说出底细,定定神才答道:“桐珠一个月前得了风寒,几天就没了,难道柳修撰那天不在吗?”   戚三奶奶问的咄咄逼人,云月却不放在心上:“桐珠姑娘是真的没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只是怎么没了?只怕不是得了风寒吧?”都到这份上了,戚三奶奶是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了,身子纹丝不动,冷笑道:“桐珠得的是风寒,她爹娘没钱葬她,还是我出了银子,把她抬到城外化人场化掉的,我对桐珠,也算仁至义尽。”   云月哈哈大笑:“好一个仁至义尽,三奶奶,兔死狗烹只怕更是恰当,你让桐珠在戚大爷药里下了点什么东西,之后还干净利落的把桐珠灭了,三奶奶真是好手段。”   说着云月还翘了翘拇指,戚三奶奶的下巴微微向上一抬,冷笑道:“柳修撰真该去编书,这一大套子说的真是有理有据,只是全凭柳修撰一张口,可没半点凭据。”   云月的眼从戚三奶奶的身上转了一圈,戚三奶奶虽说的义正词严,但那双手却紧紧搅在一起,陈飒刚想开口,被楚王拉了一下也只得重新闭口,云月脸上露出笑容:“好,你要凭据是吗?请王先生来。”   王先生?戚三奶奶皱眉,这家里什么时候来了个王先生?一个人已经走了进来,先对楚王行礼然后就站到一边,戚三奶奶差点失笑,指着王先生笑道:“一个略通医理的仆妇,侥幸把大伯续命,就称起先生来,柳修撰真是好笑。”   云月刚才话说的多了,这时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戚三奶奶的质疑,眼皮都没抬起来就道:“梧州王氏的嫡女,当今太医院掌院朱太医都要称声师姐的人,怎能当不起一声先生?”云月的声音不大,听在众人之中都似一声霹雳,梧州王氏,皇朝里的医学世家,不过当家人性子古怪,从来不肯让嫡支趋奉皇家,进太医院的只有弟子,楚王已经站起身对王先生施礼道:“原来是王先生,小王多有不知,得罪了。”   王先生还是那样不悲不喜,微微还了一礼:“楚王殿下不必多礼,我不过山野之人,随处飘零而已。”楚王忙请她坐下,坐下之后才问道:“却不知为何会到了吴家?”王先生淡淡一笑:“不过一个赌约。”   就再不肯开口说话,楚王知道王家的人性子是极怪的,别的不说,王家曾有人嫁给秦太妃的弟弟,但两口都不受官职,浪迹江湖绝无踪影,那为了赌约到人家家里当下人的事再出来也不算稀奇。   戚三奶奶不料这里竟有梧州王氏的人,那嘴张了开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慢慢合上,口里却已全是凉气。   楚王寒暄过后对云月道:“却不知道请王先生来有什么事?”王先生已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包来递给楚王,楚王接过,打开看时里面是几味药,不由抬头去看王先生,王先生已经开口道:“这几味药呢,的确是治跌打的,先头来的医生也没开错药。”   戚三奶奶已经嚷出来了:“没开错药那有什么?”王先生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说下去:“只是这药呢,既能治病也能杀人,戚大爷喝药的碗里又被人放了另一种东西,这搀在一起就成了毒。”   戚三奶奶脸色煞白,一双能说会道的口里也着实吐不出什么话了,半天才恨道:“定是桐珠那丫头做的,天有眼,让她得风寒死了。”陈飒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云月似看戏般觉得已经看够了才道:“王先生说过,那药百两银子都买不到,桐珠一个丫头,她从哪里买的,而且,”   云月顿一顿,看着戚三奶奶的脸色变的更加白了才加上一句:“那药产自金帐汗国,若单独用了,也是补药,戚家自然有这种药,不过却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三奶奶,难道还要我再说明白?”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眼都往戚三奶奶那里看去,戚三奶奶硬着头皮道:“照柳修撰所说,这药也是补药,我们没见识的,误拿了给大伯补身子也是有的。”   云月晒笑:“误拿?三奶奶真是能找理由,旁人或许会,三奶奶定不会,谁不知道宋家是开药铺的,三奶奶幼时可也没少背那些汤头歌诀。”   戚三奶奶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戚三爷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给楚王连连磕头:“楚王殿下,这事全是她做的,和我没有关系,那是我亲亲的大哥,我怎么会糊涂到去杀他呢?”   说着眼泪鼻涕已经流了出来,戚三奶奶见戚三爷这样,银牙暗咬,啐了他一口:“你这没用的东西,你但凡有点用,我也不需这等操心,当日推你大哥下池的人可是你,拿到这药的也是你,现时你倒把这些事全推到我头上,真是无情无义的东西。”   说着戚三奶奶也不下跪,只是昂着头道:“我只是棋差一着,要杀要剐随你们,只是大秦律例,妻有罪夫连坐。”戚三爷急忙开口:“殿下,这人我已经休了,不再是我妻子。”说着就爬起来:“快拿纸笔,我写休书。”   戚三奶奶揪住他:“没用的废物,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戚三爷恼羞成怒,那管这是在楚王面前,一个巴掌拍过去,戚三奶奶哪能受这个气,一头就要去撞他,没撞上反被戚三爷抓住头上发髻,把那头上戴的滴里当啷的那些首饰扯了下来,戚三奶奶一头乱发都披在了脑后,双眼冒出了火就去扭戚三爷:“没出息的,若家财到手,还不是你是掌家,此时怪起我来,你不仁,我也不义。”   那长指甲早把戚三爷脸上抓出几道血红的口子,两口在那扭成一团,楚王也不制止,下人们听见里面传来打吵的声音急急来看,见到楚王不放话,一个个也只得垂手而立,陈飒看的少,顿时呆在那里,抬头却见云月和王先生已经行礼退出,急忙对楚王含糊一礼就追了出去。   云月走出不远才对王先生行礼道:“今日多亏先生了。”王先生也不还礼,眉头皱了下:“我平生最恨以学识杀人者,更何况残害的还是手足,只可惜戚大爷,纵我用平生所学,他也再不能开口讲话,也不能站起来了。”   云月心里想这已经很了不得了好吧?先被推下池中摔伤,再被人用药暗害,不过对于王先生这类医者来说,非要痊愈才算成功,想到这里,云月笑道:“亏得先和吴太太打了个掩护,不然还真不知道他们会想出什么旁的法子来。”   王先生微微点头,此时身后传来陈飒的声音:“云月。”都不用回头就知道小郡王是用什么造型站在那里,云月的手在空中弹了两下,陈飒的声音又传来了,这时却要低了一些:“云月。”   云月僵在那里,不知该和王先生说什么,王先生却已微笑,那笑就像少女初次动心时一样:“柳修撰是聪明人,自当知道珍宝易得,真心难得,在下告辞。”说着从另一边走了。   珍宝易得,真心难得,云月细细嚼着这几句话,平时定要反驳几句,宁要珍宝不要真心,珍宝不会背叛,但真心就说不定了,可是云月只是站在那里,三月末的天气风还很凉,陈飒已经走了上来:“云月。”   云月猛的回身,这吓到了陈飒,云月看着他:“郡王,人人都说你的真心难得,要我珍惜,可是郡王,云月历来所求的不过是能自由自在,看看这天,走走这路,不是在那后院之中仰人鼻息,或者为了一点点利益痛下杀手的日子,若郡王真娶了云月,国体所关,想来皇家也不会容的云月看天行路,自由自在,郡王可曾想过这点?”   云月的话让陈飒愣住,许久都没回答,云月的下巴抬起:“郡王,你我之间,所想要的和对方能给的,并不相同,郡王想要的是一个贤淑的妻子,而云月想要的是自由,并不愿意进那座以深情为名打造的牢笼里去,郡王深情,云月只能再次谢过。”   说着云月就行礼预备后退,刚走出半步就听到陈飒说:“云月,你怎知我不能做到?”云月手一指,对着他的服饰:“郡王生长于锦绣堆里,吃的是羊羔美酒,哪能受得了风餐露宿?况且郡王深的陛下和皇后的疼爱,怎舍得你四处奔波?”   陈飒跨出一步到云月跟前,咬着唇道:“云月,你怎么每次都不等我说话就下判断?我虽是宗室,却也是男子,难道我就不能为你遮风避雨?”   云月已经不敢再去看陈飒的眼睛,害怕一看到他眼里的深情就会沦陷,她别过头:“纵然郡王能陪云月风餐露宿一路行来,但云月寒窗苦读数年才换来的状元,难道就要因为郡王一句话,前功尽弃?”   怎么又绕回到了这里?陈飒闷闷的想,听见云月异常快速的答道:“成为郡王妃,自然可以富贵尊荣一生,然人人只记得的是陈飒的妻子柳氏,云月虽不才,却也要让人记得,我姓柳,名云月。”   说着云月弯身行礼,快速跑开,说来说去,你就舍不得这个女官名分,陈飒想喊出来,但他也明白这个问题就是个死结,除非女官嫁人后还能继续出仕,否则他这一生都休想能明媒正娶云月为妻。   第 74 章   云月睡的朦胧之中听到有人敲院门,这是睡半夜三更的还来?翻个身,听着丫鬟去开门,有人伺候就是好,云月刚准备睡去,就听到开门的人传来惊呼:“怎么,三奶奶暴卒了?”   戚三奶奶暴卒?云月唇边露出一丝冷笑,果然还是把罪名全都推到她身上,她这一死,戚三爷自然可以说全是她指使的,戚大爷现在已经成这样了,自然不好再追究什么,毕竟这是家丑,而凭戚三爷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云月把头埋到枕头里,谁说最毒妇人心来着,这里面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毒,虽说戚三奶奶错的甚多,可若戚三爷能管束住她,事情也落不到这步田地。   听着丫鬟进上房报信,估计是戚大奶奶匆匆穿了衣服带着人出门,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孩子被惊醒的哭声,接着外面慢慢安静下来,云月重新躺平,自己种的因就要承受苦果,可恨的是戚三爷,把妻子推了出去,自己现在倒毫发无损,但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家丑,况且以戚大爷的性子,肯定是要护着自己兄弟的,这下倒称了戚大爷的心,首恶一除,戚三爷这个从犯自然就可以放过了。   云月又叹气了,到底对古代男人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反正在自己看来,妻子在古代男人心中是排在很后面的,古代女人真可怜,生儿育女伺候丈夫,往往事情来的时候就成了被牺牲的对象。   朦朦胧胧到了天亮,丫鬟进来服侍起床,随口说起昨夜戚三奶奶没了的事,这丫鬟也是个不知内情的:“昨日傍晚三奶奶还好好的,还去楚王面前说笑了会,怎么刚回去不多一会就说肚子疼的没办法,还不等医生到来就断了气。”   吴老太太的声音响起:“你这丫头,这大清早的就说这些,还不快些收拾了早饭来。”丫鬟急忙行礼下去,云月转身看着吴老太太,吴老太太的神色和前些日子大不一样,云月起身让座笑道:“今日老伯母气色极好。”   吴老太太坐下时顺手拉了云月坐下:“了了心事,自然就高兴些。”说笑几句,云月笑道:“老伯母能请的动梧州王氏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到呢?倒是叫我悬着心。”   吴老太太垂下眼帘:“老王不过是因了一个赌约才到我家的,而且也不过三年,这都快要满了,此后就不知她要去哪里了。”果然高人就是高人,跑到哪里都能活,下人能做,浪迹天涯也能做,和她一比,红楼梦的妙玉整个就一装13的,云月在心里嘀咕。   外面传来噔噔的脚步声,云月还当是那个去取早饭的丫鬟,谁知跑进来的是清音:“太太,不得了了,宋家说她家姑娘是被大奶奶逼死的,现在带了群人来在前厅砸呢,大奶奶偏又带着人去开仓库挑东西去了。”   吴老太太眉一扬,还有这样的事?起身就道:“带我去看看。”是被逼死的,不过是自己逼死自己的,云月也想跟着出去,先前出去收拾早饭的丫鬟端着托盘进来,看来不吃还是不好,云月端起碗喝了两口粥,又吃了个包子就匆匆出门。   吴老太太的身影早就不见了,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已换了白的,在那里拿着白布到处挂,看起来也有些哀伤气息,顺着路到了前厅,还没进去就听到有人的大嗓门在那里嚷:“我家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没了,定是你家逼死的,我要抬尸去县衙告状。”   声音还有些嘶哑,看来已经嚷了好一会了,云月脚步更加快了些,好早些占位看好戏,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知道吴老太太也不是个善主,能一直隐忍不发而等到生下男孩,戚大爷的伤势渐渐平稳才把证据收集齐了,这可不是毛躁的宋家人能做到的。   云月走到前厅一看,见到前厅的桌椅都被打的稀烂,一个胖大妇人手里正拽着吴老太太的衣衫在那嚷,厅上还有群带来帮腔的一个个卷着衣袖看来是预备打架的。   云月急忙把身子往人打不到的地方站一站,这看戏被殃及池鱼可不好,就听到有人高声传道:“楚王殿下到。”立即厅里顿时安静下来,云月不由暗自拍大腿,这好戏就被楚王搅了,还是乖乖的随众人跪下行礼。   楚王脸色看不出悲喜,依旧身着蟒袍,在从人的簇拥下来到前厅,宋家领头的见到楚王出来,还以为有了依仗,那个胖大妇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楚王脚下:“侄女婿,你要为我家女儿做主啊。”说着就大声哭起来。   侄女婿?叫的还真亲热,云月不由在心里丢个白眼,这也不怕闪了自己舌头,果然就见楚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身后的侍从立即上前抓住那个妇人:“大胆,哪里来的山野村妇,敢在楚王面前这样大胆。”   妇人正欲一句句诉说自己的冤枉,被这侍从一喝顿时吓在那里,那眼眶里的泪这时是真的吓出来了,楚王也不看她,只是淡淡的道:“我的王妃姓楚,乃楚首辅的千金,这里倒是有谁敢冒我楚王府的家眷?”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够面前的人听的清楚,宋家的人已经个个面色煞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宋家仗着楚王府的势,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横行霸道的事。   楚王说完坐到上手椅子上:“都听清楚了?这里绝无和楚王府有关联的人,若谁再冒了楚王府的名,潘知县,”   本地县令急忙从人群里出来,垂手恭听,楚王看都不看宋家那帮人:“就给我统统拖下去打四十大板。”潘县令急忙跪下道:“下官遵命。”起身使个眼色,早有人把宋家的人拖下去打板子了。   云月站在人群里面,哎,虽说楚王这样也挺有气势的,但是没看到吴老太太和宋家人的PK还是有些不舒服,云月只顾盯着吴老太太,却发现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顺着她眼光看去,那里站着的是孙继,哦,原来是看到自己的前夫了。   孙继也认出吴老太太了,云月的眼不由从吴老太太那里转到孙继脸上,孙继脸上并没有怨恨,而是十分平静,就像见到个许久没见的老朋友样,云月不由在心里叹气,时间真是无情的东西,还以为吴老太太和孙继当初是怎样的怨恨对方呢?   过了许久才见吴老太太微微弯身行礼,孙继拱手一礼,就随着人群走了,厅上只剩的几个仆人和吴老太太,云月上前搀住她:“老伯母,此时没什么人了,还是回去吧,这里自有他们在忙。”   吴老太太扶住云月的手,叹道:“三十年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他。”云月的耳朵一下又竖了起来,不过怎么听怎么觉得吴老太太这话说的不对,孙继在此任守备是人人皆知的,就不信吴老太太不知道,只怕不甘的是在这种环境下相遇的吧,说不定吴老太太还以为,要在三月开满桃花的树下相遇,就像当年少男少女时候。   自己在想什么?吴老太太可不是那些自由恋爱的人,云月笑道:“时光如梭,今日伯母已做了祖母,想来孙守备也是如此,年轻时候的事自然不过一笑。”吴老太太点头:“是,当年事真恨,今日再见,却觉云淡风轻,毕竟身为男子,又有几个不能为功名利禄所动呢?”   那是,娶了皇后的堂姐,自然仕途是一帆风顺的,吴老太太接着道:“其实他当日对我还算不薄,五百两银,三百亩地,只是,我不甘啊。”赡养费给的还不错,云月又在心里点头,只怕孙继也没想到自己妻子争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一口气,所以说男人别惹女人。   有仆从模样的人走过来对云月施礼:“柳修撰,安乐郡王有事找你。”小郡王?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让自己听不了八卦,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既然是侍从来叫,云月也只能听命,乖乖的跟在侍从后面走。   陈飒却是站在戚家院里一棵桃花树下,桃花开的正好,粉粉白白,偶有风吹过,花瓣就落在树下穿了一身浅蓝袍子的陈飒身上,他长身玉立,眉长如鬓,脸上带有笑容,再被背后的太阳一衬,腰间的玉带上镶的红宝石发出夺目的光来。   老大,你在拍偶像剧吗?云月心里嘀咕一句,老实的走上前行礼,陈飒示意她起身,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这情形也太暧昧了,少男少女,在盛开的桃花树下,偶尔还有花瓣落在肩头,云月顿时觉得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急忙开口道:“郡王找下官来,可是有事?”   陈飒并不为忤:“柳修撰,使团明日就离开此地,你可愿随我们同行?”啥?叫我来就为了这事,云月反对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抬头看见陈飒殷切的眼光,心不由软了下来,这样的男子用这样的眼光看着你,怎么能不答应呢?   草原   风光美啊,天上白云飘,地上羊群跑,还有俊俏的男女骑着马互相追逐,云月看着这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心情顿时好到飞了,这种地方太适合谈情说爱了,想想,要是有对男女骑马边对歌边追逐,追着追着马就到了一起。   云月只不过想想就听到远处传来清脆的歌声,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从声音里面,感觉出来是首情歌,草原儿女真好啊,可以自由恋爱,而不是媒妁之言,当时自己怎么不穿到草原上来呢?   不过住帐篷,喝马奶,大口吃肉这样的生活还是想想就好,云月摸摸鼻子,一个在现代二十多年的人适应没有电,没有网的日子已经够凄惨了,而草原的条件绝对没有京城好,来度假还差不多。   “柳大人是不是想下来骑马?”生硬的中原话在云月耳边响起,抬头,云月看见的是唇边有两撇小胡子的男子,这是前来迎接使团的金帐汗国的人,叫什么布日固德,他穿着虽是侍卫的服装,但在一群来迎接的发胖的中老年男子里面,身材挺拔的像小白杨一样的布日固德比别的人要养眼多了。   离开京城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整天那么一丝不苟,遇见养眼的帅哥也可以打着幌子和他说几句,见云月为人这样随和,布日固德也常用生硬的中原话和云月聊天,听到他的问话,云月的眉扬起来,虽然说从没骑过马,但是能骑马在大草原上驰骋,这可是云月一直的梦想。   再说看起来骑马也不是那么难,云月的眉皱起又松开,布日固德笑的更开心了,一双眼睛都弯成月牙状:“柳大人,这匹马很温顺,就算不会骑马的人也不用担心。”   哎呀,别看这人长的没有中原男子这么细致,心思可是十分细腻,云月连连点头下了马车,布日固德已经拉过一匹小马,看着马温顺的眼睛,云月压住自己扑通乱跳的心,连小郡王这样生长深宫妇人之手的都骑马了,自己难道还不如他?   所幸女官和男官一样,官服里面穿的都是裤子,不需要另换,云月照着布日固德的指示,拉住马缰,上了马蹬,就像小时候学骑自行车一样后腿一撩,没上去,云月的脸不由红了,也没注意旁边还有什么人。   布日固德已经下马替她拉着缰绳:“柳大人,不是撩上去的。”也对,马比自行车高,云月还是老实的双手扳住马的身子,爬上马去,似乎能听到布日固德抑制不住的笑声,云月的脸一下红到耳朵根上。   不过骑马还真是个不一样的体验,视野比坐在车里开阔多了,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青草的香味,云月不由微微闭上眼睛,幻想自己身边有个多情男子正在说着情话,而不是置身在严肃的使团里面。   这匹马果然很温顺,就算云月是个蹩脚的骑手都能感觉出来它走的很稳重,云月一只手抱着它的脖子,一只手拉着缰绳,脚轻轻的敲着马的肚子,骑马也不是这么难学,云月正在得意的时候一回头,对上的是陈飒那明显含有怒意的眸子。   这怎么了?云月低头仔细看看,自己的衣着可没半点不对劲,而且也没规定说女官不能骑马,难道说,云月抬头看下走在自己身边的布日固德,他怕自己摔下马,一直在自己身边护卫,小郡王不会是吃他的醋吧?可是自己和布日固德之间是什么都没有,顶多就是自己喜欢和他打听些金帐汗国的风情,预备记录下来,好交差给皇帝。   想到这,云月的唇边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抬头笑着对布日固德问道:“刚才在马车里听到他们唱歌,只是不知道唱的是什么?”   布日固德笑的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柳大人,这是草原上常唱的歌,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见到个姑娘,就称赞她的美貌。”说着布日固德唱了两句,他的声音很低沉,似乎能一直传到很远,听到他起头,人群里开始有人合起来,虽然听不懂,云月还是点头称赞:“这歌里面唱的能告诉我吗?”   布日固德知道云月是为皇帝采集这些的,皱了半天的眉才说出来:“不过我不知道这些变成中原话是什么意思。”这个,也是有可能的,看来只有等到了目的地再问别人了。   夜晚到了,草原上的城市稀少,自然也没有中原每隔三十里就设的驿站,自进入金帐汗国之后,都是在草原上搭帐篷的,这天自然也不例外,云月是女官就有一个单独的帐篷,虽然说比起楚王那顶豪华帐篷来已经小了很多,但总比那些男官要挤一个帐篷好的多。   云月躺在帐篷里面睡不着,虽说骑了半天的马,身上被颠的又酸又疼,底下垫着的羊毛毯子很松软,盖着的羊毛被子也很暖和,云月还是睁着眼睛在想今天陈飒的脸色,那可真叫一个难看,活像逮到了妻子出轨的丈夫。   云月抑制不住笑,张嘴咬住被子边,这样自己得意的笑声才不会传到帐篷外,笑了半天云月又在骂自己,这叫什么,欲擒故纵?自己以前不是最看不起这样的作女了吗?怎么现在还照着那些作女的步骤一点点往下走?   云月觉得自己的脸烧的越来越烫,哎呀呀,瞎想什么,别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发傻,他可是郡王,一旦嫁给他就没有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过了,云月不由叹了口气,觉得脸上的滚烫开始退去,还是睡觉吧,听说明日就能到了汗国的王城,也不知道这王城比起京城来规模如何?   第二天云月还是乖乖的坐上马车,虽说骑马和坐车不一样,但长途旅行还是坐车比较好。   下午时分,当云月还在试图和布日固德沟通下,他们唱的歌的歌词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布日固德的眉突然扬起,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王城到了。”   啊?云月开始四处去看,这不明明还是在草原之中,而且面前出现的也是一片树林而不是大道,印象里面城市外面都要有大道吧?布日固德指着那片树林:“过了树林就是王城。”   果然车队缓缓的驶进树林里面,草原里虽然也有树林,但这么大的一片还是很少见的,云月看着透过树丛露下的斑驳的阳光,难道说为了显示王城的不同,才种了如此大的一片树林?   车队走出树林,出现在云月面前的是条大道,这条大道似乎把连绵不断的草原分成了两半,而大道的尽头是一片沿着天际线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峦之下屹立着一座城,这黑色的城几乎和山连成了一片,看着这明显和中原建筑风格不同的城市,云月脑海里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今晚总算可以不用睡帐篷了。   进城,使团是来祝贺汗国的新汗王登基的,云月这个随着使团打酱油的人也跟着住进驿站,想到那些官方文章不需要自己应付,云月心里就一阵欢喜,可以去看看这异域风情了,只是不知道这里的风情是什么风?会不会有欧洲风呢?   换了衣服,云月就带着银子溜出去,王城虽然没有京城那么宏大,街道也十分发达,酒楼书坊的招牌也不少,最妙的是多了很多小摊子,上面卖的东西很多都是京城里面见不到的。   云月拿起这个摊上的翡翠手镯看看,又拿起那个摊上的红宝石瞧瞧,心里直摇头,都能掂出来那么东西价值不菲,可惜的是打磨的功夫不好,让它们黯淡很多。   云月的眼睛突然被一面映着阳光直刺人眼的东西吸引住,镜子,玻璃镜子,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看到了,云月几乎是冲上前去拿起那面镜子,铜镜虽说经常打磨也能照亮人,可是怎么都比不上这玻璃镜。   穿越过来不久云月就知道玻璃制品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不过高昂的价格,让它就算在皇宫里也是很稀少的,在戚家时候曾见过一面玻璃镜,戚大奶奶爱若珍宝,也不知道这面镜子卖多少钱?   看见云月很喜欢的样子,摊主开始叽里咕噜的说了,但是听不懂,云月正打算放下镜子,想来这镜子不便宜,耳边已经响起熟悉的声音:“这摊主说了,这面镜子十五个克纳尔。”   克纳尔是金帐汗国的货币,一克纳尔相当于皇朝的一两银子,十五两银子买面镜子?看着这在现代最多值一块钱的东西,云月的眉皱起来,正准备放下的时候,身边说话的大爷已经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金元宝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金元宝,那眼就像被元宝晃花了,眉开眼笑的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匣子,这匣子都是上好的木头刻的,摊主把镜子用块羊皮包好,接着放到匣子里这才双手递给陈飒。   陈飒却没有去接,只是看着云月道:“柳修撰的爱物,小王怎肯夺爱?”这话真中听,云月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种叫甜蜜的东西开始漫上来,她却没有去接摊主的匣子,只是看着陈飒,唇边有调皮的笑意:“下官俸禄微薄,可没有银子还郡王。”   这话出口,连云月自己都吓了一跳,旁边的通事的脸色就更不好形容了,他眼观鼻,鼻观心,既想在这里听八卦,又怕郡王发现自己的存在而不给自己好果子吃。   异国熙熙攘攘的街头,街上来往的人说的都是自己听不懂的话,陈飒的心此时快要飞起来了,眼前只有这个一直在自己心里的女子,他看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话说的就像搀了蜜糖:“为了你,就算要我散尽家财又怎样呢?”   酒后   云月觉得匣子都被自己抱的发烫了,这才打开匣子拿出那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红彤彤的脸,艳压桃花?云月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身子一抖,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在大街上竟然和小郡王那样说话,幸好这是在异国,男女大防没有中原那么严格,反倒是路人看见他们相对而视的时候,频频含笑点头。   天啊,云月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虽说是春天,但也不能这样发春,而且真要答应了小郡王,那麻烦事可多了,云月叹气,把镜子收起来放好,还是找机会还他吧,这样一溜烟的跑回来,倒把这镜子也带回来了。   看书,写字,记录这个地方的风情,以证明自己在很努力的工作,而不是拿着公款到处乱跑,提笔在手,云月却觉得写不下去,脸上的滚烫还没消去,干脆把窗户打开,冷风一吹自己就会清醒了,四月的风哪里还会冷呢?   这暖融融的风反而吹的云月的脸更烫,院子里绿意盎然,哎,还是出去走走吧,但这张关公脸怎么走出去?出去就出去,有什么好笑话的,想了一会,云月拿起手巾在凉水里浸浸擦一下脸,摸摸脸好像不是那么烫,云月把门拉开,门外站着一个仆役,正预备举手敲门,云月这一开门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还是云月先镇定下来:“有什么事吗?”   仆役行礼道:“哈吉台王爷明日设宴,楚王殿下命柳修撰也一起过去。”自己又不是使团正式成员,跟着去做什么?不过领导发话也要跟着去,云月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仆役这才退下。   哈吉台王爷?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想起来了,他就是丹凰郡主的丈夫,娜仁托娅公主的父亲,难道说楚王还想让陈飒娶娜仁托娅,这次来是顺便求亲的?   第二天一大早云月起来收拾停当到了前面,昨日那个通事正在和大家说些什么,看见云月进来,人群顿时没了声音,一个男人有那么八卦吗?云月看着那个通事,脸上努力保持住淡定的样子和众人一一行礼寒暄。   等了些许,使团最高领导楚王叔侄才来,看见陈飒进来,通事的样子比云月还着急,那眼不停的往云月和陈飒脸上来回扫描,八公去死,云月低头垂手,心里不停嘀咕,恨死陈飒了,怎么能那么温柔的讲出这样的话呢?   陈飒的脚步在云月面前微微停了一下,接着就跟着楚王走了,剩下的人这才鱼贯而出,经过一夜的心理建设,云月现在觉得自己的脸色已经可以十分正常,看着他们走远了,这才上了自己该上的那辆车。   虽说是王府,但哈吉台的府邸比起云月曾见过的王府来要粗犷的多,占的地倒很大,那些花草种的也没有中原那么精心,宴会是在王府大厅里举行的。   云月坐定后心里嘀咕一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可以跑马玩的客厅啊?从上到下依次摆了数十桌酒席,却还是显得空空荡荡的,中间还留了很大一块地面,看来是歌舞表演准备的。   厅大,酒席上的东西也极粗犷,云月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整羊还有旁边放着的小银刀,没想到穿越过来第一次吃烧烤就是烤全羊。   可是自己一个人能吃掉这整只烤全羊吗?在现代的时候,这么大的一只烤全羊最少要五个人才能全部吃完,使团里其他人的脸色看来也不是很好,都盯着自己席上的烤全羊发愣。   云月的眼扫到坐在首席的楚王脸色,顿时觉得这头羊是多么的小,楚王面前摆着的可是一整只烤骆驼,在现代社会,这可是最大的一道菜了,楚王一个人吃完,云月想起来就要笑,坐在楚王身边的就是今日的主人哈吉台,他满脸大胡子,云月仔细看了看他,娜仁托娅长的还真是一点也不像他。   哈吉台已经带着笑拿起刀把骆驼肚子划开,露出肚子里面的一只羊来,楚王的脸色真是撑不住,开始有变绿的趋势,当看到最后拿出一条鱼来递给楚王,楚王的脸色才变正常,拿起金刀把那鱼割了块肉下来放到嘴里,点头赞道:“味道不错。”   见他开吃,席上众人这才纷纷开始吃,云月拿起银刀从羊腿上割块肉下来放在嘴里,不错,这味道还真不错,真想尝尝那烤骆驼的味道,在现代那可是被誉为阿拉伯的名菜,不过先把眼前这头羊慢慢啃掉,最少要吃掉个羊腿。   一个仆人端着盘肉放到了云月桌上,这是骆驼肉?云月看向楚王的桌子,看来这头骆驼也就是抬出来做个样子,此时已经被整只抬下来,由王府的仆人分割成小盘小盘的,分到各人桌上。   楚王的脸色此时已经非常好看了,对哈吉台说了句什么,哈吉台点头,立即上来人把每人桌上的烤全羊抬到桌下,接着就用刀把肉切成一分分的放到云月身边,这个举动让席上那些不大会使刀子的官员舒了口气,筷子也放到桌上。   看来刚才的烤全羊和烤骆驼不过是哈吉台的一种表示,吃着肉,喝着酒,看着面前的歌舞表演,身为小兵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应酬,看着坐在上手的楚王和哈吉台两人互相应酬,云月觉得自己比楚王舒服多了。   酒喝的半酣,哈吉台站起身来问道:“却不知使团里的柳修撰是哪位?”他说的中原话虽然生硬,但是比起布日固德来的又要好很多,看来丹凰郡主教了他很久的中原话,不过?云月和柳安双双抬头。   柳安的眼里写着疑惑,云月也好不到哪去,楚王的笑十分的温文尔雅,低声对哈吉台说了句什么,哈吉台重新加了一句:“就是贵国的女官。”   那就是我了,云月站起身来对着哈吉台行礼:“王爷问下官所为何事?”心里却在敲着小鼓,不会是要找自己的麻烦,可是除了娜仁托娅,自己和这位王爷没有半点联系。   哈吉台仔细看看云月,突然放声大笑,指着陈飒道:“你,就为了这样一个女子,放开了我绝顶美丽的女儿吗?”这话一出,席上的人都呆住了,原来是父亲要为女儿出头,可是王爷,这陈飒喜不喜欢你女儿不能强迫吧?   陈飒已经站起身,对哈吉台行礼:“王爷自然听说过爱慕一个人不会在意她的容貌,柳修撰相貌平平,但在我的眼里,纵是世上所有的美貌女子加在一起,都抵不过她,当日对娜仁托娅自然也是说明的。”   这话一说出来,席上真是连鸦雀的声音都听不到,云月觉得自己的脸又红起来了,这叫什么事?陈飒对自己的心情竟然已经传到国外了吗?哈吉台点头:“这话说的对,不过娜仁托娅托我带句话给郡王。”   带话?这样的话怎么都该私下说吧,云月这时不敢抬头去望席上其他人的脸色,想都不用想,所有人的眼光肯定都是聚在自己身上,云月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喜该忧还是该什么?   已经听到哈吉台说道:“娜仁托娅说,草原上的男儿,看到喜欢的就会去找姑娘说,磨磨蹭蹭的,算什么男儿?”   陈飒规矩的行了一礼,朗声道:“谢过王爷。”哈吉台重新放声大笑:“继续歌舞起来,吃肉喝酒。”   云月这时的好心情全都跑到天边去了,低头泄愤式的吃肉,肉吃的太快,觉得嘴巴干了,就多喝酒,可能是顾及到云月是女官,送到她席上的酒都是葡萄酒,喝起来和果汁差不多,而且不会像后世的葡萄酒一样的酸,云月不由想起有句话来,法国人用了几百年功夫把葡萄酒里的糖分去掉,中国人又给加进去了,当时的云月还不屑一顾,口味不同罢了,外国人还吃不惯臭豆腐呢,凭什么中国人就不能喝甜的葡萄酒?   吃肉喝酒,喝酒吃肉,等酒宴散的时候,云月已经觉得腹胀如鼓,头大如斗,回到驿馆冲进房间里,坐在马桶上半天才好。   肚子舒服了,酒喝多的后果开始显出来,头开始飘忽起来,没想到这酒的后劲不错,云月捧着头在想,要不要去要盏醒酒汤呢?酸酸甜甜的,喝起来还是很舒服的,云月哗啦一声打开门,头差点碰到了站在门外的陈飒。   看见陈飒的脸,云月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门关上,不过手怎么软的好像没力气?陈飒看一下云月的脸色,她满脸通红,酒气扑鼻,在席上就看得到她把酒当水一样喝,伸手出去扶住她的胳膊,有些责怪的说:“快喝了这盏醒酒汤。”   云月头很晕,人很软,只知道猛点头,陈飒叹口气扶着她走进来,把汤递给她,汤酸酸甜甜的很好喝,云月一口饮尽,觉得心头舒服很多,陈飒看她脸色比刚才好很多,起身打算走,衣服却被云月紧紧拉住。   陈飒低头问她:“怎么了?”云月坐在那里,抬头看他,灯下看美人这话不错,陈飒在灯下更显得唇红齿白,云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手出去摸陈飒的脸,不错,虽然有点胡茬,不过陈飒的皮肤可真不错,云月摩挲着自己掌下的皮肤得出这个结论。   陈飒的呼吸开始变的有些粗了,他伸手出去握住云月那渐渐下移的手:“云月。”云月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歪着头:“你为什么喊我?”为什么,当然是制止你这种举动了,陈飒的脸也开始变红。   云月的两只手都抚到他脸上,突然笑出来:“啊,你在脸红。”这不是废话吗?陈飒觉得她又开始发酒疯,决定把她的手掰开自己出去,否则云月的名声就彻彻底底的没有了,云月的手虽被陈飒掰开,却反而往下移,紧紧搂住他的腰。   腰细腿长,小郡王真是个标准身材,云月的脸在陈飒的衣服上蹭了蹭,得出结论,陈飒的腰被云月紧紧抱住,呼气吸气,终于平静下来去掰云月的手,云月的手这次是被掰开了,不过云月的手随即就又拉住他的衣服,眼光迷离的把陈飒的头拉下来。   陈飒还以为她要和自己说话,谁知云月只是说了一句:“你可真好看。”说着不等陈飒反应过来,云月已经吻上他的唇。   陈飒顿时惊呆了,那双眼一眨一眨,云月亲了他好一会才放开说:“嗯,挺好亲的。”挺好亲的?陈飒觉得自己被藐视了,伸手去抓亲完就打算溜的云月的手:“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云月敲敲自己的脑袋,摇头不打算说,陈飒呼气吸气:“云月,你以后别喝酒了?”为什么?云月转身看着陈飒,眼里满是疑惑,陈飒过了好久才说:“你酒后会乱来。”   乱来?云月突然笑了,陈飒还当自己说的话被云月听进去了,预备出去的时候脖子被云月勾住,云月的唇又吻上了陈飒,声音里透着慵懒:“乱来,你知道什么叫乱来吗?”   下一步陈飒发现自己已经被云月紧紧抱住,陈飒想后退,房子小,再后退就是床了,云月再一压就把他压到了床上,云月的呼吸还带着酒味,唇已经从他的唇上移到了耳边:“乱来,这才叫乱来。”   说着云月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就在这里,和自己的距离如此之近,就算知道她是酒后,但这个时候再做正人君子好像太强人所难了吧?陈飒的脑子也已经乱成一锅粥,慢慢的掌握了主动,不知是谁在混乱里把帐钩扯下,白纱帐挡住了所有想偷窥的人的眼,烛火跳了几跳,终于熄灭。   第 77 章   酒喝多了真不好,云月敲了敲还在胀痛的头,慢慢的睁开眼睛,房里光线昏暗,看来离天亮还早,正准备再睡去的时候,云月眨眨眼,自己枕头边怎么多了一颗头,瞬间云月想惊叫,又怕招来人,忙把嘴捂紧,仔细看时,怎么这个人竟然是陈飒,闭着眼睛睡的正香,云月的心安了,一定是自己昨天做的春梦没醒。   云月打个哈欠,闭上眼睛再睁开,小郡王怎么还没消失,还闭着眼睛睡的正香,云月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热的,再意识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而身上还有些疼,天啊,云月一把把帐子掀开,地上散落的丢着衣服,最刺眼的是一件红绸抹胸和一条绿绫亵裤纠缠在一起,云月可以肯定那条亵裤不是自己的。   云月掀开被子跳下床,从地上捡起那件抹胸和旁边的白色亵裤穿上,走到窗前掀起帘子往外看,天边一轮月牙照着院子,院子里面空荡荡的还没有人,云月顿时有了主意,转身正要去推醒陈飒,陈飒已经睁开眼,就算里面光线昏暗,还是能看到他的眼亮晶晶的。   云月从地上那些乱七八糟扔在一起的衣服里面捡出不属于自己的那些,全部塞到陈飒怀里:“趁现在没人,你快些走。”陈飒被云月的举动震惊到了,双眼眨一眨,有些哀怨的说:“云月,为什么叫我走?”   这个时候还说这些废话?云月顿时觉得自己的头又大了,她一把就把陈飒从床上拽下来:“郡王,难道你不走要在这里等天亮吗?到时郡王的名声,下官可不能担保。”   陈飒的心顿时从初醒的甜蜜坠入到了冰窖,就知道云月只有酒喝多了才会对自己好一些,他抱着衣服没穿:“云月,难道你要对我始乱终弃?”始乱终弃?这个词怎么会出现在陈飒嘴里,云月把头边的发拢了拢,披上外袍:“郡王又不是处子,下官怎么会是始乱终弃?”   这?陈飒顿时无话,云月的耳朵可一直都在听着外面的动静,好像有人开门的声音,这个时候再讲理没时间了。   云月把陈飒的衣服拿过来,帮着他穿上,手忙脚乱之中还在劝他:“郡王,你还是走吧,这传出去你我都别想做人。”一直呆着的陈飒一把拽住她的手:“云月,你嫁给我,就没人会说什么。”   云月差点想骂人,这个时候他还念念不忘这件事?她把手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不管是外袍还是里衣都挂在陈飒肩上:“郡王,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你还是出去吧。”说着就要推陈飒出门。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走,陈飒还是紧紧拽住云月的手:“云月,你我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就别再,”话没说完就被云月打断:“郡王若再提这事,下官天亮后就走。”   这句话就像个魔咒,陈飒抬头看看云月,云月的脸色十分正经,看来这话不是虚的,陈飒低头放手,但脚步还是半步没动,天已经越来越亮了,云月牙一咬:“郡王你先走,等到今日你的事忙完了,我们再好好的说好吗?”   真的?陈飒的眼又亮了,云月连连点头:“郡王什么时候听过我说谎。”说着云月就开门把陈飒推出去:“郡王若现在不走,一等天亮我就离开,此后郡王再找不到我。”陈飒的心忽上忽下,他知道云月是说得到做的出的,要真把她逼急了,她真的一跑,自己就要天涯海角追随。   陈飒又去看云月:“你真的答应我,若我现在走了,等今日回来,你会等在这里。”云月这时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陈飒请走,连连点头。   陈飒这才系好外袍的带子出门,他一走云月就把门关上,天啊,这叫什么一回事?自己怎么就成酒后霸王硬上弓的女人了?云月把自己整个人摔到凌乱不堪的床上,用被子捂住自己,这事要怎么解决?   当做一夜情,然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不过凭小郡王对自己的情意,就不行。真的嫁他?此后乖乖洗手不出来,那杀了自己还更快些,想来想去,只有当时被自己鄙视的那条,私下来往还可行些,可是他堂堂一个郡王,可做自己的小白脸吗?   更别说自己当年想的好好的,升职加薪后就在宅子里养几个小正太,左拥右抱那可是多么美好的前景,而不是现在,呜呜,真要和这个郡王在一起,这样的想法就绝对会被打消。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喝了那么多的酒,云月仔细想了想昨晚的事,醒酒汤,你一个郡王巴巴的来送醒酒汤做什么?   云月起身拿起碗就要摔,偏偏这碗不是瓷的,摔到地上不过滚了几下,云月听着这个声音,觉得头更疼了,睡觉,睡醒再说,最好一觉醒来自己已经穿越回现代,那就不需要烦恼这件事的处理。   事情并不像云月想象的那样,当云月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满室阳光,都能感觉出来身下的硬床板,而不是自己在现代的那张舒服的席梦思,云月长叹一声,起来吧,没穿回去。   起身穿衣服的时候,云月低头看见自己肩膀这里有淤痕,昨晚是怎样的疯狂,云月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火辣辣的热起来,穿上里衣,云月假装没看到这个痕迹,总之一句,绝不嫁,别的事由小郡王自己去说。   今日又是宴会,不过云月不在随行名单上,自然没人请她前去,这倒让云月有空闲可以思考。   当陈飒赴宴回来的时候,看见云月正坐在驿馆的庭院里面,面前的桌上摆了一壶茶,她正双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陈飒只觉得云月无一不美,痴痴看了半响,这才走上前去小心的道:“云月,我回来了。”   说出这句话时,陈飒顿觉得这就像是丈夫归来时和妻子说话,顿时傻笑起来,云月抬头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和他客套,并没起身只是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陈飒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的跳起来,自己今日虽出了门,可这心却一直在云月身边,怕的就是她趁自己不在私自回国,方才看见她坐在这里已经十分高兴了,更何况云月此时还和颜悦色。   云月给他倒了杯茶,陈飒端起茶喝,觉得这茶比平时喝的要香很多,不由赞道:“这茶真好喝?”云月皱眉,闻闻自己手上的这杯茶,这不过就是草原儿女平时常喝的那种团茶,虽说驿馆供的还不错,但陈飒什么好茶没喝过?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云月把茶放下,正想开口说话,陈飒已经看着云月,眼里全是柔情:“云月,等我们成亲以后,你也这样等我回来。”   成亲?虾米?就知道小郡王不会说什么好话,云月轻轻咳了一声,放下杯子:“郡王别忘了,女官是不能嫁人的。”哐当,陈飒觉得自己的心又有要碎的趋势,他伸手出去握住云月的手:“云月,你我昨夜已经,”   云月挥下手,就算这话很残酷,但还是要说出来:“郡王,那不过男欢女爱之事,郡王就当昨夜是一梦。”陈飒这时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碎的没边了,他紧紧拉住云月的手:“云月,你怎能这样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云月觉得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陈飒就已经够了,不过这总是在外面,她耐心的继续说:“郡王,我当日既要出仕,就抱定今生再不后悔,一心只报君恩,郡王明白吗?”陈飒觉得自己的心被云月拽出来放在冰地里,他松开云月的手:“为什么?出仕真的那么好吗?你如此,楚楚姐姐也如此。”   听到提起叶楚楚,云月的神色变的温柔:“郡王,你是男子,自然不明白女子的苦,就算尊贵如皇后,照样要和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要视丈夫的妾室为姐妹,庶出子女都一视同仁,不然就是不贤,可是郡王,人心总是自私的,爱这样东西,怎舍得和别人分享?”   陈飒的眉皱紧。随即松开:“云月,我是不会纳妾的,况且,妾不过是生孩子所用,怎会得到丈夫的情意。”呃,和古人讨论这个事,果然就是鸡同鸭讲,对古代人来说,妻妾是有区别的,妾不过就是用来生孩子的工具,是来给正妻分担家务的,怎么会来分丈夫对妻子的爱情呢?   看来这段话不行,云月微点头道:“郡王这样想自然是对的,只是郡王,当日卫国公主开设女科,是为天下女子张目,不过碍于别人的反对,才下令女官若出仕不能嫁人,云月自小仰慕卫国公主,自然也以她为楷模。”   这话说到这里是没有余地了,陈飒气的不知说什么好,云月看着他气鼓鼓的脸,眼珠一转:“郡王若真想娶云月也可以。”真的?陈飒顿时就像听到赦令一般,云月的头微微一侧,一字一句的道:“若郡王娶了云月之后,云月还能出仕,那云月自然从命。”   约定   陈飒的话又被堵到喉咙里去了,云月看着他涨红的脸,伸手出去拍了拍他的肩:“郡王对云月的深情,云月是明白的,只是云月有自己的想法,云月只能再次谢过郡王深情。”说着云月收回手起身一揖到底。   陈飒的手在袖子里面抖了抖,在云月还没抬头的时候问道:“云月,难道说出仕真的那么重要吗?”云月直起身一笑:“郡王会不会愿意跟着云月,被人唤做柳陈氏呢?”陈飒没料到云月会突然这样问,眉头紧锁之后,脸渐渐从红色变成铁青色:“身为男子,怎能为女子所养?”   云月笑的很开心:“这就是了,郡王不愿,那云月为什么要愿意呢?”陈飒这下更奇怪了,胸口起伏几次努力吸气呼气才让脸色平静下来:“可是历来女子都该依附男子,而且我是以正妻之礼娶你,并不是以别的视你。”   这不废话吗?你敢把我当妾的话,更不可能嫁你了,云月觉得有些鸡同鸭讲的感觉:“可是郡王也说了,女子就该依附男子,云月此时虽官职微小,却也无需依附旁人,就像郡王不会去依附一个女子一样,郡王不愿,云月自然也不愿。”   陈飒长叹一声:“云月,难道你就不肯为我?”话没说完,陈飒就住口了,如果云月肯,他们之间又何必兜兜缠缠这么多日子?   云月又笑了:“郡王还是没有把云月视为一个和郡王一般的人啊,若郡王真把云月视为和郡王一般的人,今日这话就不会问出来了。”陈飒眉头微锁看向云月,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似给她镀上一层银色的边,面前这个女子,是和旁人不一样的,但到底哪里不一样,陈飒总是有些不明白的。   云月看着陈飒皱紧的眉,轻声叹息:“郡王若明白了,就会明白云月为什么想出仕而不是嫁人。”说着云月已经挪动步子:“昨夜之事,全当云月酒后无德,只是一场春梦。”   一听到云月提起昨夜之事,陈飒眼睛亮了,他伸手拽住云月的袖子:“若你有孕呢?”这点倒是云月没想到的,她愣了一下,陈飒抓住空挡:“皇室血脉怎能流落在外?”   和当日太子妃说的话一样,云月随即就笑了:“第一,下官未必有孕,第二,就算下官真的有孕,你要孩子,自然还你就是。”这就像个闷雷一样把陈飒打击到了,他张大嘴巴,僵硬的放开手。   云月退后一步,回头看着陈飒的脸,心里有一丝不忍,声音放柔一些:“郡王是早知云月的心了,又何必这样苦苦相逼?”陈飒手撑在石桌上,梳理一下心中的想法,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心里浮起,他抬头看云月:“若你嫁了我后还能出仕,你嫁不嫁?”   咦,小郡王怎么变聪明了,云月看他一眼,他的眼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云月微微点头:“自然肯嫁,只是郡王,卫国公主当日开女科已属不易,女官嫁人,只怕更不容易了。”   云月话里的迟疑陈飒又不是听不出来,不过自从懂事开始,就这样循规蹈矩的生活,享受着皇家子弟该有的一切,所有东西得来的都太轻易,除了云月。   而这个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说服皇帝就像个新的挑战,陈飒的眼里开始闪闪发亮:“既如此,你嫁了我后,可不能像别的女官一样。”云月挑眉一笑:“那是自然,只是郡王当日的身不二色不知可能做到?”   陈飒心中此时被巨大的喜悦冲击,连连点头如捣蒜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正经的小郡王这样还真可爱,云月又想伸手去摸一把他的脸了,不过这总是在外面,她的眉挑的更高,身子微微弯下:“郡王今日答的爽快,日后日子长了可别后悔。”   陈飒的眸子就算在这月光之下都能看到发着不一样的光:“我岂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云月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放下,站直身子拱手道:“既如此,下官拭目以待。”说着转身走开,陈飒在背后叫了一声:“柳修撰可别食言。”   云月回头,沐浴在月光下的陈飒长身玉立,真是帅哥一枚,云月瞬间觉得又有些发花痴了,定一定心笑道:“下官绝不食言。”接着转回头自己走自己的路。   不去管身后的陈飒是如何的欣喜如狂,云月的脚步越走越快,唇边本来含着的微笑也越来越大,其实这样的感觉也很不错,有一个这样喜欢自己的人,而自己并不讨厌他,更何况他怎么都算一枚帅哥,出身高贵又十分富有,对平庸的自己一见钟情死缠烂打,这不就是典型的言小情节。   哎,原来做女主的感觉这么好?难怪人人都想做女主,云月这时已经小跑起来,想唱歌,但是找不到任何一首歌符合自己现在的心情,云月轻轻摇摆衣袖,幻想着这是宽大的水袖,自己化身成舞者,在月光下翩翩起舞,让见到自己的人都为自己倾倒。   一声呵斥声传来:“什么人在此奔跑,难道不知殿下在此?”殿下,难道说自己走路时候不小心,跑到楚王住的地方来了,云月停止遐想,抬头一看,果然走错路了,前面右拐的路口自己直走了,竟走到楚王住所,云月急忙停下脚步,呵斥的侍卫已经出来,看见云月身上的官服急忙行礼道:“原来是柳大人,大人是否要求见楚王?”   求见楚王?云月眨眨眼,笑着回道:“不必了,我只不过见今晚月色真好,出来散散,谁知走到楚王殿下住所。”说着就欲转身离去。   院子里已经传来脚步声,侍卫急忙转身垂手侍立,看来是楚王出来了,云月也只得还他规矩,侍立在一旁。   楚王却是送客出来,看那位客人的穿着,似乎是金帐汗国的王爷之类,云月也认不出是什么品级,反正就乖乖在一边行礼,楚王没料到云月会在他院子外面,走过云月身边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不过脚步还是没停,他的侍从会意,笑着上前问云月道:“柳大人寻殿下有事?”   呼,云月在心底翻个白眼,不过面上依旧是谦恭的笑,把刚才对侍卫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就自己回去,刚走到拐弯处,看见楚王送完客走过来,还要再行一次礼,云月恭敬的避让到一边行礼。   楚王看见她在那里,停下步子问道:“柳修撰找本王有事?”还要问几遍啊?云月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发脾气了,但还是恭恭敬敬的道:“方才不过路过殿下庭院,并没它事。”楚王嗯了一声,云月看他往前面走了,正预备自己也走的时候楚王突然转身对云月道:“柳修撰,明日是汗王登基大典,大典完了大概还有四五天就回国,本王知道柳修撰是奉了圣命采风的,不知柳修撰是否要随我们回国?”   要换在平时,她肯定要留在这里,不过现在,刚和陈飒谈过,如果留在这里未免有逃避的嫌疑,云月又行一礼道:“下官离京已快一年,理当回京复命,自然随你们回去。”   楚王的眉头皱了皱,这样的话好像不是云月能说出来的,不过还是点点头,径自回去。   云月直起身,早知道不答应小郡王就好了,这下可好,都还没结婚呢,就要顾及他了,没有单身的那种快乐自在。   汗王的登基大典过了,又在王城受了四五日的宴请,使团也就带着汗王赏赐下的礼物,还有一大堆别的王公大臣送的礼物,每个人都是包袱满满的预备回国,只除了云月这个不在名单上的人,她的行李里面只多了一面镜子。   收拾东西的时候,云月看着装镜子的那个匣子,以后如果真成了,这面镜子就是所谓的定情信物了,所幸的是当初自己还没看中自鸣钟,否则就成终了。   云月带着笑把那面镜子放进行李里去,回身预备去把笔墨收起来,抬头却看见陈飒站在门口,又是一副痴痴的神色,云月心里叹气,这个陈飒怎么一看到自己就发呆,这样可不行,真要让陈飒说服了皇帝,自己嫁给他的话,可不想要一个这样老是发呆的丈夫。   云月伸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郡王找下官有事吗?”这声问话终于让陈飒从呆愣里醒过来,他咳嗽一声以掩饰尴尬,笑着道:“没什么,我过来瞧瞧你可收拾好了。”   这个小郡王,云月这下是真的笑了:“郡王难道还怕下官不回去吗?”陈飒的脸上又开始有红色泛起,不过怎么也不肯承认这才是自己的真实目的。   深情   京城,久违了。云月掀开帘子,发出这样的感叹,四月底从金帐汗国出发,到达京城已经是七月中了,这比自己那一路上游玩着走要快多了,这路上云月的心情十分复杂,小郡王一路上对自己十分有礼,这或许是为了云月的名声着想,但云月总觉得他平静下面总蕴含着什么,一想到回京城将要面对什么,云月已经有无数次想在路上的时候就溜走。   不过总不能害怕一个十九岁的小孩吧?云月郁闷的想,还是乖乖的跟着大部队回到京城,不过皇帝总是不会答应的,这小说里面不常说了,祖宗家法不能轻易修改,更何况是这女官结婚后仍能出仕的大事?   也好,回京城就能看到父亲,虽说他写来的信都说自己十分安好,可秦敏给自己的信里面提到父亲的情况,总是欲言又止,自己这么贪玩,真是太不孝了,云月心里浮起一丝惭愧。   还能看到秦敏和叶楚楚,据说叶楚楚将要再次外放,而且这次是升为知府,不得不说,叶楚楚升职的速度快了很多,云月嫉妒的想,自己当初和叶楚楚是一样的,可是现在她都升了四级,自己依旧是个六品修撰。   乱七八糟,纷纷乱乱,总算到了京城,使团还要回去报道,云月可以自行归家,云月的小马车从大部队里绕出来,预备转回家的时候陈飒的有个侍从突然走上前来,在云月车前行礼:“柳修撰,这是郡王吩咐小的送于修撰的。”   说着递上手上的一样东西,像是一卷书信,使团里人员众多,还有一些是骑马的,听见侍从的这句话,立即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情书?云月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也是这样,心里不由有些怨小郡王,你当着大家的面送上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怕自己反悔,自己可从来是言出必行的人。   云月面上依旧淡定,从侍从手里接过,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侍从的声音有点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郡王还道,这信还请柳修撰仔细读了。”   这下云月的脸是彻底红了,嘴里含糊答应了一声,就把帘子放下,催促车夫快走,陈飒是骑马的,他一直等在那里,直到云月的马车缓缓驶过,这才踢了马肚子一下进入使团里面。   这下不光是使团的人,就连京城里的围观群众都议论纷纷,原来还当安乐郡王对柳修撰不过是少年冲动,现在看来竟是情深意重,只怕柳修撰辞官嫁人的日子也很快了,可惜女科状元,到现在还只有裘若兰一人在坚持。   这个死小孩,还不等云月到家,那议论就跟了一路,马车里的云月不由骂了一句,脸上不知该用什么神色,这一路上自己禁止他不许靠近自己,他就等到了京城再来这手,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聪明了?   云月心里这样想着,手上攥着的手劲也大了些,觉得那几张纸快要被自己弄破了,这才拿起来看看,纸上抄着的不是书信,而是有些像后世现代诗的东西。   跑过的马儿啊,最美丽的姑娘她在哪里?在山的那一边,她脚步轻快,最灵巧的马儿也比不上。天边飞过的云雀啊,最美丽的姑娘她在哪里?在山的那一边,她歌声清脆,最会唱歌的云雀都会羞愧。   依次类推,总共有十个问答,都以这个姑娘比下去别人而结束,歌里呈现出的是一个发似流泉,唇若蔻丹,聪明美丽的少女形象。这不是诗,倒很像是那些民歌,云月翻完,果然在最后一张纸后看到陈飒写的:知君喜这首歌,故遍问众人,写成文字,然金帐汗国之文字着实难学,又不愿假手他人,故于今日奉上,莫怪莫怪。   难怪这一路上云月只看到他和布日固德说话,还以为小郡王是吃醋不许布日固德过来,谁知道是做这件事,这份心意,的确谁也比不上,云月唇边的笑意开始变的甜美,被人这样爱着,真是一种幸福,现在云月可以完全了解那些觉得恋爱很幸福的人的心情了。   细细又读了一遍,陈飒的字写的很好,这份东西也不是一天能写成的,要先学别人的文字,还要找人唱,唱的过程里面还要想怎么译出来,这样的情意,云月唇边的笑容越来月甜,方才的不满已完全散去,掀开车帘,七月的风还带着一丝热意,可是云月的心里却装满了春风,原来,只要有人在身边,每天都是情人节的说法是对的。   到家数日,皇宫里面并没有召见自己的旨意,既然没人管,云月就自己找事情做,开头还想待在家里侍奉父亲,可是柳池忙于工作,听他话里意思,修订实录已经到了尾声,不容别人打扰,而且陈飒虽没亲至,每日却派人送上东西,那些东西都不是什么稀罕物,每一样却都是云月素日所爱,随着送东西次数的增多,柳池看女儿的眼神也越来越不一样。   叶楚楚和秦敏虽忙于上班,偷空见到云月的时候总是不忘打趣云月,此时的云月哪里还能说出几句响亮的回绝的话,索性搬到了庄子上去住。   此时正是农家一年最好的季节,稻子新收,螃蟹正肥,村酿已熟,云月又是田主人,每日肥鸡大鸭子,池塘里的鱼,田里的螃蟹,除了自己吃,还可以送进京里给众人,饭后还可以坐在葡萄架下读书写字,口渴了可以摘串葡萄,这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刘小姐嫁的那家离云月的庄子不过一里来地,她此时已经有孕,有经验的稳婆都知道,生孩子前多走走有利生产,她也常在饭后顺便走过来和云月闲话,日子更是逍遥。   这日刘小姐刚坐下不久,就有下人来报说刘府里给刘小姐送东西来了,云月不由想起一事,笑道:“世事煞是奇怪,当日你和梁三小姐差点成了一对姐妹,今日倒是一对姑嫂,也算有缘。”   听到提起梁三小姐,刘小姐的眉微微皱了皱,随即又笑道:“这也是,不过一个好好的郡王妃落到我们这等人家,也算是辱没她了。”刘小姐性子极温和,云月认识她之后还没见过她发火,听她话里对梁三小姐似乎有些不满,云月这倒奇了。   看见云月不说话,刘小姐轻叹道:“其实又怎么算辱没了,一个尚书千金,一个尚书公子,我二哥虽说是庶出,她也不是嫡出。”这两家的确是门当户对的不得了,云月心里下个结论,已经开口道:“世上少有人视富贵荣华如浮云的,你二嫂如此,也是常理。”   刘小姐点头:“正如此,我才极佩服柳修撰的。”怎么这话又变成佩服自己的了?云月心里不由嘀咕,嘴上还要谦虚,刘小姐坐近一些,脸上含笑:“京里谁不知道安乐郡王对柳修撰的钟情,放着郡王妃不做,只在翰林院里做个小官,这才是真正的视富贵荣华如浮云呢。”   这个?云月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搬来庄上这几日,陈飒并没派人来,云月还当他不知道自己跑到庄子里来了,当着刘小姐,云月本可以说几句响亮话的,谁知此时不知如何,却说不出什么,只是微笑一下:“谬赞了,不过梁三小姐总是贵妃侄女,有些骄傲也是难免的。”   刘小姐淡淡一笑:“柳修撰难道装憨?贵妃不过就是旁人看着地位极高罢了,旁的也没什么。”云月默然,妾就是妾,妻就是妻,纵然是皇帝家的妾,也要受皇后的管,梁贵妃有才女之名,又曾中过女科榜眼,做了皇帝的妾,说不定也会有不甘。   不过那些后宫恩怨和这些无关,梁三小姐难道就这么肯定嫁给陈飒一定会幸福吗?她若真有这样的想法,那不如刘小姐多了,想起曾见过的那个骄傲的女子,云月轻轻叹气,刘小姐已经笑道:“有些事柳修撰自然是没听说过,梁三小姐那日听的梁尚书回绝了郡王,气得大哭不说,还撩下句话,就算死也要死在郡王府,气的梁尚书是七窍生烟,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云月原先猜想的是梁三小姐是自己装病的,现在看来完全不一样,那梁三小姐不是自己装病,她的病又所从何来,难道真有什么八字不合?穿越都能发生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刘小姐坐着又说了几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打个哈欠告辞就扶着丫鬟出去,云月把她送到庄外,正欲进去,就见外面来了一乘马车,这马车有些眼熟,好像是秦家的,果然马车一时到了跟前,露出秦敏那张脸来,她也不下车,只是笑嘻嘻道:“云月,你倒自在,跑到这里来了,剩我一个人在京城,着实无趣。”   云月笑着就要拽她下来:“去,来我这里还不下车,难道要我抬你进去?”秦敏呵呵一笑,却没下车,只是眼珠一转:“我走进去无妨,只是有人就不行了。”   说着秦敏的身子往一边挪了挪,身后露出的那张脸是陈飒的,他含笑看着云月,回来半月有余,云月还是头一次见到陈飒,见他似乎瘦削了些,那双眼还是含着深情,云月一时愣在那里,见到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念着他的,难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认古井无波的自己的心,已经悄悄泛起涟漪?   秦敏已经笑了:“好了,云月,喊他们来人把车抬进去吧,今日我带了好酒,定要不醉不归。”好酒?云月又想起自己两次酒后所做的事,陈飒只怕也想到一处,两人的眼正好对在一起,云月霎时脸上一阵粉红。   相悦   做什么小女儿态?云月不由暗地骂自己,唤了庄客上前把马解掉,七八个人把车厢抬下,一路抬着车厢进到里面,这才是平常大户人家女眷坐车来的时候的规矩,云月总是觉得这规矩实在太劳民伤财。庄客们一路走到二进才把车厢放下,庄客们退了出去,云月亲自上前掀起帘子,笑道:“秦主事,难道还要下官扶你下来?”   秦敏已经出来,笑的很开心:“这还是头一遭这样被人抬进来。”说着回身对也下来的陈飒笑道:“小飒也是如此吗?”此时夕阳初下,火红的太阳照在云月脸上,倒分不出她的脸是被太阳晒红的还是羞红的。   陈飒站定才笑道:“小敏姐姐是女子也才头一遭,更何况我这男子呢?”秦敏历来都是只听一半的,早挽住云月的手问长问短,还笑着道:“本来楚楚姐也要来,不过她将要外放,叶家总是要回去的。”   叶家?云月招呼他们坐下,亲自去端了茶来给他们倒好才笑着问道:“叶家伯父已经不怪楚楚了?”秦敏点头道:“听说太子妃数次传召叶家伯父和楚楚姐进宫,晓以大义,叶伯父这才不恼楚楚姐,况且还有,”   还有什么内情是云月不知道的?陈飒已经接口道:“太子妃只有楚楚姐姐这一个姐姐,旁的兄弟也没有,若是楚楚姐在仕途上有什么,对太子妃自然也有帮助。”哦,想来叶家父母也想到这点,叶楚楚仕途上若真极好的话,对太子妃的帮助不亚于当年成为楚王妃。   而且,楚王妃的作用未必能有个朝臣发挥的作用大,为了太子妃,自然也要和叶楚楚更亲热,果然是所有的情谊都比不过利益,云月不由暗叹了口气,不过这对叶楚楚也是好事,能得到父母的谅解。   秦敏说了会闲话就拍着桌子道:“云月,明日我休沐,今日就歇在你庄里,快些叫她们备些菜来,今日的酒可是小飒备的御酒。”御酒?还是陈飒备的,难道说小郡王想的是今日喝了酒后又可以乱来,云月不由看向陈飒,陈飒正好抬眼看她,四目相对之时,陈飒的脸有点发红。   这个小郡王,总不会以为乱来的次数多了,自己真的有了孩子就可以奉子成婚了吧?想的可真美,云月起身唤来个丫鬟命她去厨下取些现成酒菜来。   菜取来,酒烫好,云月只不过在旁劝着秦敏多喝一杯,自己绝不沾唇,秦敏这下极奇怪,她放下筷子问道:“云月,你虽没什么酒量,却也不是三杯就倒的人,况且我和你久别重逢,自当痛快畅饮才是,怎么你反做出滴酒不沾的样子?”   云月布一块鱼肉到子婉的碟上:“这可是今日我新钓的鱼,你且尝尝。”秦敏才不上当,伸手按住云月的手:“你休如此,快些说说。”   这要怎么说?秦敏突然拍下桌子:“我知道了,云月,难道是你在出去途中喝醉酒了,然后做了什么错事,故此才不饮酒。”秦敏,你怎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就变的这么聪明?云月不知该夸奖她,还是该为自己哀叹一下。   秦敏的眼可是紧盯住云月的脸,此时月色正好,连烛都不用点,秦敏一看云月的脸色就笑了:“云月,我说的果然没错,这酒可是误事的,不过云月,你可是做了什么错事,难道是?”   这话问的云月几乎是无所遁形,更何况和自己做下错事的人还在旁边,云月只得强自镇定道   :“子婉,有些事,总不好当了外人的面说。”   外人?这时候轮到陈飒的脸白了,熬不住相思之情,偷个空出来找她,谁知就是轻飘飘一句外人,陈飒这时撞墙的心都有了,秦敏看眼陈飒,十分了然的道:“这也是,小飒总是男子,我们不说了。”   秦敏这话就更是火上浇油,这三个人里面,到底谁是外人谁是内人?云月不由觉得有些好笑,陈飒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却不好发作,秦敏兀自开怀畅饮,中间说些京城里的新鲜话。   有些事是云月知道的,比如说太子妃于去年十月诞下皇长孙,这个孩子的出生让皇帝大为高兴,颁诏大赦天下,对太子妃的娘家所有的赏赐都比照太子降生时候,叶楚楚也是因为这个孩子,才连升数级,升到四品。   云月说正经的有些酸溜溜,朝中有人,而且是那么大的一个人,这可不是一般的好做官,况且女官又不许嫁人,这还可以防止外戚做大,叶楚楚的仕途看来将不是一般的顺利。   云月哀叹一声,夹了根鹿脯放进嘴里,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升职?感觉大家都把自己忘了,连吏部三年一次的例行考评自己都没有份,秦敏都已经升了一级,自己呢,还是这个六品修撰,呜呜,难道说老爹的三十年不升迁自己也要尝试下?   想到这,云月伤心的伸手去拿酒壶,谁知摸到的不是酒壶那冰冷的壶柄,而是一只温暖的手,抬头一看,那只手是陈飒的,他看来也是要倒酒,云月像被烫到一样把手弹开,陈飒只简短的说了一句:“喝酒,不好。”   秦敏酒量极好,虽喝的不少,却只半醉,听到陈飒这话,不由抬头奇怪的问:“小飒,难道说你也喝酒误过事?”秦敏的话正击中了陈飒和云月的心事,云月拿起筷子却不知道要做什么,筷子只在那里转来转去。   陈飒更不镇定,那只手从酒壶那里放开,清清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秦敏这下更奇怪了,眼从陈飒和云月脸上转来转去,突然笑道:“我知道了,那错事定是你和小飒一起做的。”   秦敏这话不过是试探,云月却撑不住,伸手出去拉秦敏的手:“子婉,你休,”话没说完就听到陈飒的声音:“小敏姐姐,你说的对。”这下云月的手愣在半空,秦敏的酒也醒了,她伸出手指指着陈飒:“小飒,你别告诉我你和云月之间已是生米煮成熟饭。”   云月觉得额头有一滴汗滴落,张嘴就要说出TVB电视剧里的经典台词,陈飒那还让她有说话的机会,只是看着秦敏道:“小敏姐姐,确是如此。”这个陈飒,云月就算现在堵住他的嘴看来也是不可能的,只是把手收回。   秦敏皱一皱眉,努力让自己清醒些:“云月,那你现在怎么办,真的不出仕嫁于小飒呢,还是小飒和你私下来往?”   云月刚要说出自然是当做从没发生一般,抬头却看到陈飒眼里有一丝乞求,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子婉,我与郡王说过,若嫁人后还能出仕,自然就嫁于他。”云月声音轻柔,听在陈飒耳里,又是吃了一记定心丸。   听在秦敏耳里却是大不一样,她咬着下唇看向云月:“云月,你不是不知道当日卫国公主开女科的艰难,为了妥协才让女官不能嫁入,三十多年,女科进士只有两条路,要不嫁人,要不出仕,你想两全怕是很难。”   不难怎么考验小郡王?云月不过心里暗想,陈飒已经开口:“小敏姐姐,我已想过此事,若不难也就没意思了。”呃,郡王,你是在表决心吗?云月怔了一下,秦敏已经拍了桌子笑了:“小飒,这却极好,若女子出仕后仍能嫁人,是为天下女子之福,只是小飒,你要怎么说服陛下,要知道当年以卫国公主之能,尚不能,”   秦敏的话被陈飒打断:“纵不能也要试试,不然我这一生,不过是个富贵闲人罢了。”陈飒的话里有几丝惆怅,富贵闲人,多少人想求而不得,但放在陈飒身上,却有了几分无奈,他是受这个时代最好教育长大的人,自然也受过一些治国之术,碍于出身,终生不能涉足政治,虽能自保想必不是这个时代男儿应做的事情。   难怪婚事就变成一桩挑战,云月心里暗想,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小郡王,现在越看越顺眼了,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别扭的小孩子,而是一个可以托付的男子。   陈飒说完那句话,眼就一直看着云月,当见到云月唇边甜美的笑容的时候,不由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云月,为了你,再难也要试。”陈飒的手很温暖,云月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去挣开,只是抬头微笑:“我知道。”   陈飒仿佛又得到云月的保证,脸上的表情更显安心,握住云月的手力气更大了些,明月当空,面前是心上人绝美的笑容,有清风吹过,带来庭院里的葡萄香味,陈飒顿时如登仙境,眼前情形全似梦境,就算要面对天下人的耻笑又如何?只要有她甜美的笑容,什么都不要紧。   只是有人要紧,秦敏的笑声已经响起:“小飒,我说你也太急了,此时可还有我在这里。”陈飒这才意识到这里可不光只有他们两人,急忙放开云月的手,却又舍不得那种温暖在自己手心里消失,云月顺势抽出手笑道:“子婉,夜深了,还是各自安置吧。”   秦敏唇边有调皮的笑:“我却不知,是你们安置呢,还是我和你安置。”说着就笑的弯腰。这话立时让陈飒的脸羞成一块大红布,云月虽比他镇定些,耳根处还是染上了粉色,她拍一拍秦敏的背:“不害羞,这样的话也说出口,当然是我和你安置。”   秦敏直起身,说话的声音带着醉意:“嗯,我在这,你就不会做错事了,只是小飒会不高兴。”这话顿时又成功的让陈飒的脸重新染上红色。   欺君   话虽然这么说,陈飒为了云月的声名着想,还是不能在她庄上留宿,换来庄客把只坐了陈飒的车厢抬出去,秦敏笑着扶住云月的肩:“你啊你,是什么时候暗通款曲?”暗通款曲,说的就像奸夫淫妇一样,云月把她手拿下,白她一眼:“子婉,你嘴里什么时候才能吐出象牙?”   秦敏一呆,回身就去抓云月的腋下:“好啊,让你使巧骂人。”云月拉住她的手,两人笑闹一会,秦敏才气喘吁吁的道:“罢了,不闹了,这会和你做坏事的人已经走了,我们再吃几盅,我好审你。”   说着就坐了下去倒酒,云月都不看她,也不坐下只是笑道:“夜都深了,还是睡罢,你虽说明日休沐,万一有事呢?”秦敏倒了半日,酒壶里却倒不出酒,正准备喊丫鬟过来重新拿酒,听到云月这话把酒壶随便一扔:“听你这么说,我倒有些困了,那就罢了,只是你还是逃不过要被审一审。”   云月往她腮上一捏:“你少得意,少不了日后还有审你的日子。”秦敏呆了呆,过了许久方叹气:“我是没有被审的日子。”云月听她话里蹊跷,仔细看她脸色,秦敏的一双秋波已经转了过来:“好了,睡吧,不说别的,我可困了。”   秦敏虽说要审一审云月,等到丫鬟把床帐安好,枕头一放,她一挨了枕头早就盹着,倒是云月心里存了心事,在枕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又怕惊扰了秦敏,索性披衣坐起,今夜虽是月末,一轮月亮却甚好,云月抱着膝坐在那呆望月亮,穿越之前也曾幻想过能有个爱自己的丈夫,可是现代男人大都现实,像云月这样家庭清贫,人长的普通的女子在婚姻市场上得到的青睐不多,难道说是上天要补偿自己,这才让自己穿越过来弥补?   一只手搭到云月的肩头,云月回头看时,秦敏只着了中衣疑惑的看着自己:“云月,你是在想什么?”   这个没情趣的?云月白她一眼:“我不过是在看月亮?”看月亮?秦敏拿起放在茶焐子里的茶壶倒了杯茶:“我看,你不是在看月亮,是在想小飒吧?”云月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你这人,还能说出什么好话吗?”   秦敏喝了茶坐到她身边:“去,你一脸思春的模样坐在这里,不是想小飒还是想谁?”思春模样?云月看一眼秦敏,突然问道:“那你老实说来,你定是思过春了,不然你怎么知道?”这下是秦敏的脸发烫了,她白眼云月:“夜深了,还是睡罢。”   说着转身就要走,云月紧紧拉住她的袖子:“快些说来。”秦敏怎么肯说,两人笑闹起来,倒让丫鬟在外面敲门:“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吗?”   哎呀,古代大家闺秀这点极不好,到哪里都有人跟着,连讲悄悄话都不能,云月忙把手指放到唇上,对秦敏做个噤声的手势,丫鬟见得不到回答,这才重新回去睡。   两人重新躺好,云月微笑着低声的道:“子婉,难道说我不在京这两年,你有了什么心事?”秦敏翻身把个脊背给了云月:“睡吧,别说了。”云月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拿了鬓边一缕头发去挠她的耳朵:“再不说,我可要上刑了?是谁家的公子?你原来可是说过,私下来往也是成的。”   秦敏翻身坐起:“云月,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还弄的的挺神秘的,云月连连点头,秦敏这才重新睡下,状似不经意的道:“是太子。”太子?云月简直就像被五雷轰顶,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因奸生爱啥啥的,不对,也不是因奸,总之他们之间,和别人有些不同。   秦敏说完这句话,见云月愣在那里,伸手把她拉了躺下:“云月,我也知道不该如此,可是情之所钟,所发,我,”秦敏没有说下去,云月就明白了,情之一发,是无可控制的,云月轻叹一声:“这可怎么得了,你和太子,他可不是别人,怎能容得你?”   秦敏咬住唇:“我也不愿意入东宫,和他的妻妾争宠,不过就是过一日,算一日罢,他真敢下诏,我也敢回了,他总不能因为我不愿嫁他就杀了我全家罢,本朝还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呢。”   这皇室的男子还真有点可怜,秦敏这样一说,云月心里不由生出这样的感慨来,都是看上的女子不答应,云月放平身子,闭着眼睛道:“若郡王真能说服陛下,女官可以嫁人,那子婉你?”   秦敏朦胧之中坚决的道:“那我也不嫁,东宫之中,早有太子妃和良娣数人,我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和她们争什么宠,我又不是楚双岚,使尽心机只想嫁给太子。”   楚双岚,听到很久都没出现的人名,云月皱眉看向秦敏,秦敏此时已经闭眼睡着,难道说当日秦敏在樊楼之中那盏放了点什么东西的酒是楚双岚想送于太子的,谁知被秦敏喝了,这事要揭发出来,楚双岚可是逃不过死罪,甚至连楚氏一家都会受连累,这往大了说就是对太子不轨。   那个糊涂的楚双岚,难怪楚首辅把她赶紧外放出去,不留在京城惹祸,云月推了推秦敏:“楚双岚怎么了?”秦敏翻个身,星眸半睁半闭:“她得了失心疯,已经辞官在家休养。”失心疯,好厉害的楚首辅,现在让她疯了,总不好和一个疯子较真。这比让她死还要有好处。   云月打个哈欠重新躺好,真是想不通,好好的女官不做,非要进东宫和人争宠做什么?难道说楚双岚自负人品家世,可以做皇后不成?要真这样的话,当日选太子妃就不会落选,真是空长一副好容貌,像叶楚楚这样的人可不多。云月心里念叨,早沉入梦乡。   休假日,懒觉时,云月和秦敏呼呼大睡,直睡到日上三竿,日光洒满室内的时候还兀自未醒,丫鬟推又不敢推,只是在床边小声的叫:“小姐,有客来,快些起来。”叫了三四遍云月才睁开一只眼睛:“什么客啊?这么大清早的?”   说着那只眼睛又要闭上,丫鬟有些急了:“小姐,已经快午时了,那客从没见过,也没拿帖子,是个中年妇人。”没拿帖子的中年妇人,难道说是吴老太太,云月回国路上经过戚家的时候,吴老太太说现在女儿也得了外孙,女婿的伤势渐渐平复,什么事都了了,要赶回来过中秋的,到时定要到柳府来亲自致谢,真要她来了,总不好让她等着,云月急忙爬起来整理衣服:“快些来帮我梳头。”   有人伺候就是好,不过一刻钟功夫,云月已经梳洗干净穿着整齐往厅上走,厅上有个妇人正坐在那闲适的喝茶,庄里的管事陪在那里,云月开头还当是自己眼花,擦擦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坐在那里的不是别个,正是陈国公主。   天,她怎么来了,云月急忙抢上几步预备行礼,陈国公主已经把茶杯放下:“罢了,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让他们都退下吧。”也许是陈国公主的气势太足,还不等云月发话,厅里的其他人已经全部退下。   云月这才重新行礼:“不知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死罪死罪。”陈国公主眼皮都没抬:“你是有罪,不过不是对我,是对别人。”   有罪?云月心里警铃大作,难道说陈国公主是因为陈飒和自己的事跑来兴师问罪的?果然找个王爷不好,出点什么事,他背后的这些长辈就够自己喝一壶的。   心里虽这样想,云月脸上的表情一如往昔:“臣愚钝,不知殿下所说何事?”陈国公主的双手交叉在那里,唇边有浅笑:“柳修撰乃女科状元,说是朝中第一才女也不为过,聪明伶俐非常人所比,难道还会愚钝吗?”   陈国公主给云月戴的帽子越高,云月头上的汗滴越大,心里的小鼓敲的也越厉害,这人是谁?能统治西南三十余年的女子,会平白无故的称赞别人?云月的身子弯的更厉害:“臣的状元,不过睡梦中侥幸得手,哪能赶上殿下半分的聪明,还请殿下明示。”   陈国公主站起身:“柳修撰的口齿还是和原来一般的伶俐,柳修撰的欺君之罪,难道就忘了吗?”   欺君?云月现在觉得自己已经从冷汗变成瀑布汗了,难道说的是自己擅自回京的事情?可是自己回京之日就递了奏折给皇帝,皇帝不理这可不关自己的事,再说欺君这本来就是可大可小的事情,陈国公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月偷偷抬眼看她,见她嘴上虽然无情,但脸色却还正常,并不像云月想的那样一脸铁青,云月定定心,开口道:“臣愚钝,不知何时欺君,还请殿下明示。”   陈国公主的眉挑一挑,绕着云月转了一圈,这才重新坐回位子:“柳修撰当日对陛下说的是什么?今日又做了什么,难道统忘了不成?”   说客   陈国公主到底是为什么来的,为了陈飒还是为了皇帝,云月现在心乱如麻,也辩不出来,只能顺着她的话道:“殿下,人心会变。”人心会变?陈国公主的眼神一凛,半天都没说话,难道说自己说错了,云月觉得里衣都已经被汗湿了贴在自己背心的时候终于听到陈国公主叹气的声音:“起来说话。”   云月站起身,额头上的汗这时已经很明显了,不过云月不敢伸手去擦,只是垂手站在那里,陈国公主的声音有丝疲累:“人心会变,你倒说说,人心究竟是怎么变,是好呢还是坏?”原来自己是歪打正着,运气真好。   云月在心底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抬头去看陈国公主:“当年秋华殿里的长乐公主,和现在的陈国公主自然也不一样,殿下怎能苛责臣,”话没说完,陈国公主已经一拍桌子:“住口,你怎能如此说话?”   发脾气总好过不言不语,云月牙一咬继续道:“殿下恼怒,臣还是要说,情境心境不同,自然所说的话也不一样,当日臣对陛下所说,全无半点虚言,今日臣对殿下,自然也无半点谎话,殿下,安乐郡王对臣情深意重,臣非木石,怎能无感?”   说完云月顿一顿,看了下陈国公主的神色,陈国公主的神色还是那样,一只手颓然的放在桌子上,抛开身份,其实她和普通妇人并无不同,云月继续道:“臣为臣子,不能负君恩,然臣也是女子,有这样一个男子对臣,臣也不愿辜负,这才请旨远离,然天缘凑巧,终不能远离,臣,”   陈国公主挥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长叹道:“我也为女子,自然明白你的心情。”云月见她和方才有些不同,大胆说道:“然殿下还是记得自己是臣子,故此才,”那话云月却不敢完全说出来,瞄了眼陈国公主。   陈国公主轻轻摇头:“我不光是臣子,有忠君之念,他还是我弟弟啊,我是姐姐,是要护着他的。”话到这里,陈国公主的声音里已经有些苦涩,远离故土,还要和夫家互相防备,娇生惯养的少女,是怎样迅速成长为可上阵震慑别人的人?   中间一定有很多的不为人知的委屈和泪水,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云月趁热打铁继续:“臣不敬,陛下没负社稷,却负了殿下的姐弟之情。”陈国公主把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泪水擦掉:“皇家儿女,受无尽的尊荣,自然也要受无尽的委屈。”   无尽委屈?云月不由叹了一声,陈国公主已经笑道:“怎么,你认为我说不对,自然你们都以为,皇家女儿,谁敢给她委屈受,那不过是,”云月接话:“不过是庸人所知,殿下抛下私情,为陛下社稷不顾安危,臣等怎能比上殿下万一,可笑的是,史官口口声声只以当年公主下嫁,求的援兵为耻,却忘了若不是殿下,西南江山怎能归于社稷之中?以女子之身,而为陛下守社稷,怎能为耻?”   陈国公主愣了下,半天才叹道:“没料到我半生遗憾,竟得你开解,当日四弟确以我下嫁西南为耻,称怎能把江山社稷的安危系于女子身上,却看不到若不是我,这西南一隅,哪得轻易归顺,四弟他,不过守成之君。”   说话之时,陈国公主的脸色很复杂,喜悦,难过似乎都有,却又似乎都没有,云月接上话道:“史官多为男子,未免为男子张目,当日卫国公主开女科,自然也是想为天下女儿做些事情,却终不免要留一丝遗憾,女子出仕就不能成婚,多少有志女子,碍于名声不得出仕,可叹可惜。”   陈国公主微微叹息:“云月,你是不知道内里的情形,开女科已为旷古未有之盛典,若再让男子以妻子而得以诰封,更是天下士子侧目之事,故此才有女子出仕者不得嫁人之条,不然连女科开设都不能。”   哎,怎么忘了这是古代,夫贵妻荣,那妻贵夫怎么办呢?难怪不许女官嫁人了,真如此的话,那些男子就该去撞墙了,只怕女科也坚持不下来,可惜呀可惜。   陈国公主招呼云月坐下:“罢了,那些事不要再说,眼前倒有另一件事。”另一件事,云月的脸不由红了红,自己当日给小郡王出的难题,看来陈国公主是来做说客的,只是不知这个说客是要怎么说服?   陈国公主拍一拍云月的手:“这半月以来,飒儿曾来求过我数次,让我上奏陛下,开女官可以嫁人之例,可是云月,方才我也说过,这女官嫁人是不成的,你可要想清楚,君恩深情你必负其中之一,没有旁的选择。”   原来陈飒这半个月都在做这件事,还出动了陈国公主,可是看来陈国公主也是没办法的,云月微一思索,开口笑道:“殿下,容臣放肆问句,当日殿下是被称为王妃还是被称为公主殿下?”   陈国公主的眉毛微微一挑,云月已经笑了:“其实,说什么男子因妻子而得诰封就是耻辱,从有公主驸马始,无数男子,包括他们的父母,已经因为尚主而得到官位和奉养,为什么娶一个女官妻子,丈夫和公婆得到诰封,就成了耻辱?”   陈国公主微微一晒:“云月,你这话虽说是歪理,却也不差,这种掩耳盗铃之事,做的人确是不少,只是此时,还不能开女官嫁人之例,不为别的,现时朝中还是有议论纷纷,称女官平时所做之事,全开了坏头,要取消女科。”   云月的唇边不由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那些男官们,个个在府里三妻四妾,美婢无数,此时女官不过在府里养几个娈童,就急得跳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陈国公主眼里的光亮了一下:“我觉得奇了,柳学士是个古板的人,怎的养了个女儿就这等跳脱,大不一样?”   啊啊,自己在外面游历那么几年,早把正身云月的个性忘的光光,此时的性子全是自己的个性,在外面的时候自然是没人敢质疑,这回到京城见到熟人就不成了,云月急忙住口笑道:“臣在外游历两年有余,见识比原先多了,也颇见过几个奇女子,自然和原先不一样。”   这话倒也讲的通,陈国公主微微点头笑道:“说的也是,不过你方才所发议论,只能私下说,当了众人可还是别说出来。”云月的嘴角不由泄气下垂,果然要争取权益很困难,更何况这是在古代,要争取女权,而且要求的是和男人一样的权利,更是困难重重,小郡王,看来这辈子,你是娶不了我了,大不了我牺牲下,和你暗中往来好了,云月心里在打着算盘,已经听到陈国公主叹气:“当日武皇如此大能,尚不能让太平公主即位,做女子的,想要问鼎皇位,只怕永远不能。”   云月笑着道:“殿下又何必发这样的感慨,今年不能,日后定能了,当日卫国公主开女科时,不也是旷古未有的盛典,假以时日,别说女官嫁人,就连女皇帝,女国王都会比比皆是。”   女官嫁人?陈国公主微笑:“云月,难道你以为,陛下会允许飒儿不娶,而和你私下来往吗?”云月不由眼睛眨了眨,这不过就是自己方才心底私自想的,怎么公主就猜到了?   陈国公主淡淡的道:“本来我是预备劝你放弃仕途,嫁给飒儿的,可是听了你方才的这番话,我明白你是不可能放弃仕途,就算陛下刻意命你为采风使,让你远离京城也是如此。”没想到陈国公主不是一般人,云月的脸不由红了红:“殿下,臣不愿放弃仕途,并不是贪图权势,而是觉得,”陈国公主已经摇头:“你不必再说,我明白,无论皇宫还是大臣的府邸,为一个男子费尽心机,只为博得他的一笑,难道我还见得少吗?”   嗯嗯,云月在心里猛点头,皇宫里的争斗肯定是很激烈的,不然宫斗小说怎么会那么火,都火了好几年了。   不过云月只是笑道:“殿下果真是水晶玲珑心肝,臣的心事,殿下既全知,臣只怕就要负郡王深情。”陈国公主微微叹气:“你这话说的,教我什么劝你的话都说不出来,罢了,等我回去再想想法子。”   云月的眼又亮了:“臣叩谢殿下恩德。”陈国公主摇头:“不必了,这不是为了你,当日若不是那群大臣们怕四姐嫁人后诞下孩儿威胁皇位,四姐也不会对天盟誓终生不嫁,误尽青春不说,还误了别人,我,”   陈国公主后面的话几乎是含着叹息一起说的:“不过是怕有情人就此分开。”果然官方消息是不可靠的,官方消息说的是,卫国公主原先的驸马死于战场之后,卫国公主发誓守节,同时忙于政事,这才终生未嫁,而退位后还入道修行,为社稷和死去的驸马祈福,原来正版的是被逼立誓,为皇帝守住江山。   一个能开女科的人,怎么可能会十分迂腐呢?云月心里虽然在想,但还是恭敬的把陈国公主送到门外,陈国公主不过带了两个从人上了辆十分朴素的马车。   送走陈国公主,云月回到房里,想了一想起身把秦敏推醒,秦敏不知做了什么美梦,翻身坐起时候还揉着眼睛,云月把她的衣衫丢给她:“快些穿上衣衫,我们进城去吧?”   进城,秦敏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嘀咕道:“云月,你难道休这么长时间,不如等到过中秋时,”却见云月已经转身出去,传来她喊下人收拾东西的声音,秦敏摇摇头继续穿好,算了,想那么些做什么?   第 83 章   一路上云月不说话,秦敏数次想问,却只得到云月的微笑回应,眼看城门在望,秦敏有些急了,拉住云月的袖子就道:“云月,你岂不要急死我,到底是为何事进城?”云月正掀起帘子朝外面瞧,听到秦敏这样问,回头白她一眼:“你着急什么?”   说完这句,云月还是往外面瞧,秦敏坐到她身边,扳着她的肩头:“这京城的景致,不就是那样,你看什么。”云月的眉微微一皱,眼似乎被什么东西牵住,秦敏凑到窗口一看,见到路边有个小摊,一个年轻男子手里拿着根簪子正欲插于他面前的女子头上,男子的那双桃花眼微微往上挑,女子笑靥如花,一双秋水眼里,含的满是深情。   秦敏把帘子一放:“这有什么稀奇?”云月一呆,是没什么稀奇,但是这对男女可是玖郎和惠娘,玖郎这样,传到裘侍郎耳朵里,那才叫不好。   秦敏一拍她的肩:“我看你是在外日子长了,怎么连去年玖郎中了进士后就纳惠娘为妾都不知道?”玖郎中进士,他不是裘侍郎养着的吗?怎么可以参加科举?   云月想了半日才道:“玖郎,他怎么能参加科举?”这下是轮到秦敏奇怪了:“云月,你这是怎么了,玖郎又不是贱籍,怎不能参加考试了?再则你虽出京两年,当日和他却也同窗数年,怎的你全忘了。”   云月掩饰的笑笑:“不是忘了,只是玖郎的事,我都忘了。”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云月迟疑了一下,秦敏了然的笑笑:“是,你现时有了小飒,旁的人自然再不记得,那些年少轻狂的往事自然都没有了。”   年少轻狂,这四个字可还真好用,只是原版云月从来没有过年少轻狂吧,规矩守礼,按着柳池的意愿生活成长,连对玖郎的仰慕之情都埋的很深,只是不知道她当日在金明池边和惠娘说过什么话,以至于惠娘牢记于心,难道是她的爆发吗?还是说为了玖郎可以付出一切?   想到这里,云月重新掀起帘子,已经看不到玖郎他们了,云月放下帘子,淡淡吐出三字,裘侍郎,秦敏眉头挑了挑:“裘侍郎和玖郎可是师徒名分。”师徒名分,又出来个好用的词,云月微微一笑,玖郎跟着裘侍郎已经十多年了吧?以十多年的隐忍换来一个进士,真是条捷径啊。   到家,把求见皇帝的奏折递上去,云月就在家里等待,对她的回来柳池依旧没说什么,有时好像想要劝她,不过看来云月已经自己做了决定,纵劝也没有用,儿大不由人,还是随她去吧。   宫中依旧没有传来召见云月的消息,倒是另一条喜讯传的满天飞,新科状元柳安得以尚主,皇帝最宠爱的女儿顺乐公主将于八月十六下降,天子嫁女,排场也比普通人家大的多,新造的公主府富丽堂皇,正日子头三天,京城就家家张灯结彩,一派皇家与百姓于民同乐的景象。   记忆里的顺乐公主美丽非常,十分娇憨,年纪不过十三四岁,想不到连她都要嫁了,不对,那是两年前的记忆了,她今年已经十六了,在这个年代自然可以出嫁。   一想到她,云月就想起陈飒,也不知道他那边如何,回家的第二天,陈国公主就派人传了张条子,上面只有一个字,等。   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云月也只得耐心等待,听的有朝臣对顺乐公主出嫁时的陪嫁太多有微词的时候,皇帝只用一句话就成功堵上他们的嘴,如此像卫国公主的孩子,自然也值得这样。   云月手里拿着柳府遣人送来的请帖,顺路去递于柳池,好奇问道:“父亲,女儿曾见过顺乐公主,她美丽非常,听说她像极了卫国公主,当年的公主是否也如此美丽?”柳池正在誊写什么东西,听到云月的问话,只是停了笔想了想才道:“若论容貌,顺乐公主和殿下她像极了,但若论气势,却是一个是夺目的太阳,使人不敢逼视,另一个不过是夜里的星星罢了。”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女子,陈国公主也算一个了吧?云月侧了头笑道:“陈国公主也是太阳般耀眼的女子吧?”柳池把笔放下,眼睛看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不一样,陈国公主不过是月亮一样。”   说话时候,柳池的微笑十分温柔,温柔的都能滴得出水来,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个像太阳一般耀眼的美丽女子,在世上不过活了短短的三十年,却得到千百万人的赞颂,云月看向父亲:“若卫国公主真是这样的女子,父亲,女儿明白你为什么三十多年都矢志不渝。”   柳池的脸微微红了红:“最近真是老了,常想起当年初见到殿下的时候,我从幼时,见到的女子都是温柔慈爱的,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耀眼的女子竟能慑人的心魄。”说着柳池抚平抄写纸张上的细纹:“等到实录修编而成,我,也可以见她于地下。”   虾米?云月本来还沉浸在父亲对往事的追忆之中,谁知道突然听到最后一句话,急得半跪在他面前:“父亲要离素儿去了吗?”柳池拍拍女儿的肩:“素儿,当日她逝去之时,父亲就该追随她于地下才对,只是父亲总想着,她以女子之身摄政十年,理当修订实录,若换了别人来修,只怕会添上许多不实之词,这才等着,现在实录快要修完,素儿,父亲也该。”   柳池的话十分平静,云月却听的惊心,她抱住柳池的双膝:“父亲不要走,父亲要看着素儿。”柳池的手在女儿发上轻抚,似乎带有一丝无奈:“素儿,你已经不是孩子。”云月不依的在他膝上动一动:“素儿在父亲面前永远都是孩子。”   柳池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半天才叹了出来,哎,这个孩子,怎么这几年越大越和小时候不一样,出京几年竟会在自己面前撒娇了,可为什么本该感到头疼的自己竟还会感到一丝欢喜?   八月十六,顺乐公主下降的正日子,京里的文武百官自然要到公主府去贺喜,柳家父女也不例外,公主府门口已经是车来车往,人山人海,不过还是秩序井然,依次把礼物送上,和别的喜事主人出来接待不同,出面的不过是公主府里的管事,男客由几个宦官样的人接待,女客是几个神情严肃的宫中女官。   云月是女官,自然就被让到官员这边,不去和那些女客们在一起也好,虽然说听不到八卦,但是耳根也要清净些,更何况自己说不定还是八卦女主的时候,最好还是离八卦远一些。   云月和坐在自己周围的人寒暄,不时有人高声传报某某到了,都是重臣啊,果然这皇家的婚礼没人敢不来,云月边随着大众起来行礼,边暗自思索。   当听到楚首辅到的时候,厅里所有的人都站起身行礼迎接,连几个高坐在上面,离这些小官比较远,正在闲适喝茶的官员也站起身,果然地位决定一切,云月悄悄抬眼去看这位楚王岳父,朝中柱石,在N多小说里不是被当成正方大头目就是反方大头目人物,看到的是个笑眯眯的小个子老头,紫袍玉带,正在和那几位上前迎接的官员行礼,嘴里还不停说着有劳。   有点失望,难道说是口蜜腹剑型的?云月重新坐下后开始暗自思索,楚首辅此时已经坐了下来,正在和那几个官员寒暄,若他不穿这一身,只怕就和街头随便一个富家老头差不多,云月正在想的时候,猛然看见楚首辅转向自己,一双眼却精光四溢,不过只是一闪,随即楚首辅眼里的光就敛住,转向别人。   呼,那老头刚才看向自己的时候,还真有那么一点心慌,果然人不可貌相,云月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传来骚动:“公主殿下的銮驾将要到来。”   楚首辅站起身,大家也都跟着起身,随着他出门迎接,此时公主府大门洞开,红地毯连绵不绝的直到行礼的厅里,众人依次到了门外静候,远远看见公主銮驾的前踏就要来到,后面的小官跪了一地,只有楚首辅和几位地位高的官员站在那里,啥时候才能到这个地步?   云月又开始哀叹了,果然世上的事情有利就有弊,真嫁了给陈飒,就算依旧能出仕,升职的可能性也就变的很小了。   二十四名宫女过去,才是公主的鸾车,楚首辅这才弯身欲要行礼,早过来几个宦官过来紧紧扶住楚首辅他们,今日的新郎官,柳安骑在一匹系了红绸的白马上面,满面春风,十分得意,而紧跟在公主鸾车后面的是太子的仪仗,太子送嫁,这规格可真够高的,此时就连楚首辅也跪了下来,迎接储君。   太子的车不像公主的车驾一样直接进去,而是停在门口,太子下来亲手扶起楚首辅,别的人这才依次起身,云月站起来,觉得膝盖已经变酸软了,真想做个跪的容易啊。   心里这样想着,云月就觉得有道眼光看向自己,抬头望去,那双眼是许久没见的陈飒的,他看起来瘦了些,还好不是胡子拉渣,否则就不要他了,呀,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把陈飒归到自己的人这一栏里面去了?   云月不由低头微笑,那笑意温柔甜蜜,是从心里满溢出来的甜蜜,陈飒看着她的笑,若能长留她的笑容,再辛苦些也没什么。   情敌   陈飒眼里的缠绵情意,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云月低头装乖,这可是在公主府的大门口,再被当做八卦女主议论可不好,可是心里的甜蜜却是怎么都压抑不了的,唇边的笑容已经扩大到了眼里,一句被用的很滥的话涌上心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了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垢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甜蜜,怎能轻描淡写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呢?这时若面前有面镜子,云月就能看到自己双眼闪闪发亮,唇边的笑就像三月的春风一样轻柔,并不是像她以为的,自己的表情和原来一样平静无波。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不放在陈飒耳里,他眼里只有一个她,直到有人的窃笑响起:“看来郡王的好事近了。”陈飒才回过神来,对说话的人微微一笑,跟着大队人马走进公主府。   云月可听到那句好事近了,哼,自己都没点头,他的好事怎么能近?肩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能这么亲热的只有秦敏,果然秦敏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这都是秋天了,怎么有人还春心荡漾。”   这话可不是能在这个年代当众说出的,云月白她一眼,所幸秦敏的声音并不算大,近乎耳语,云月指着秦敏身上玫红色绣八团芙蓉的外袍:“去,是谁今日穿成这样,少来说我。”   秦敏亲热的挽住云月往厅里走:“还不是我娘,一大早就带着我进宫朝贺,不然我宁愿穿官服和你在一起,穿这一身,就要和女眷们坐在一起。”那可是八卦的好机会,云月差点脱口而出这话,不过这样是不是有些太幸灾乐祸了?   安抚的拍拍秦敏的肩,两人此时已经走到大厅里观礼,皇家的婚礼和民间婚礼在仪式上也没什么不同,赞者高声唱颂,新人们随着赞者的唱颂一丝不苟的做着动作,只除了不能拜高堂,公主要在出嫁后的第二日才能拜见公婆。   既是太子送嫁,自然也要拜上一拜,太子,秦敏?云月想起秦敏说的话,不由在他们两脸上来回看了看,他们两还真淡定,连眼光的互相碰撞都没有,难道说秦敏和太子约定只做地下情人?   那秦敏可比自己这个穿越者还要大胆,云月只顾着观察别人,自然就没注意自自己进来时候,陈飒的眼就没离开过自己,这一切又怎么能逃过秦敏的眼,她含笑在云月耳边悄声的道:“云月,你还是早些嫁了小飒吧,不然他迟早会思慕成狂。”   这个秦敏,嘴里就吐不出什么好话,云月脸红了红,伸手要去抓她的手,却感觉到有人好像怨毒的看着自己,顺着眼神看去,是个年轻少妇,有些眼熟,但是云月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得罪她了?   把伸向秦敏的手改抓为握,在她耳边小声问道:“那女子是谁?”秦敏抬头去看,少妇已经继续观礼了,秦敏只一眼就小声的对云月道:“她你都不认识了?现在的刘二奶奶,原先的梁三小姐。”   原来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怎么如此怨毒,活像自己抢走了她最心爱的东西,云月特想上去拍着她的肩说,搞搞清楚,是安乐郡王不要你,不是我想抢他,躲他还来不及,还想抢,真是的。   此时仪式已经结束,观礼的人群散开,在知客们的招呼下去坐席听戏,云月真想和秦敏分开往官员们在的地方走,就见梁三小姐走上前来,含笑行礼道:“柳修撰许多日子不见。”别说的我和你挺亲热的,云月心里暗道,面上还是要还一礼。   本以为哈拉两句就可以各自分开,谁知梁三小姐突然道:“柳修撰虽是官员,却也是女子,还是往女眷那边去比较好。”你什么意思?云月停下脚步,含笑看向她:“这里是公主府,梁小姐一非知客,而非主人,不过是和我一样来观礼的,想必谁该坐在那里,与你无关吧。”   梁三小姐头只是微微一侧:“哦,柳修撰不日就要成为郡王妃,现时和女眷们亲热亲热,日后才好来往,不然等到嫁于郡王,还是只能和官员们来往,那可就叫不成体统。”   体统?云月冷哼一声:“梁小姐现在已嫁入刘府,是为刘二奶奶,还念着以前的事,我倒不知道这叫什么体统。”梁三小姐的脸色变一变,云月的头微微抬起,在现代时候,可是比这更难听的话都听过,还怕什么?   说完云月转身就要走,却停了一下附耳对梁三小姐道:“身已嫁人,心犹不足,难道梁小姐预备给尊夫帽子上染点颜色?”说话时候云月唇边含笑,纵旁边有人,也只当她们是说女子之间的私语,那知道云月说出这等毒辣的话?   梁三小姐斐然变色,碍于众人之中,不好发作,云月已经直起身子径自离去,还真当自己是以前那个没被附身的正版云月?不挠她几下,她还真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爪子。   云月不用回头就知道梁三小姐的脸色肯定变绿了,暗示她可能红杏出墙,在这个时代比当面打她几巴掌还严重。   云月唇边的笑一直到坐进酒席都没消失,身边的人早笑道:“柳修撰满面春风,看来的确是喜事近了,只是等到日后见面,下官要称柳修撰一声王妃。”旁边有人接话:“周兄这话说的不对,日后王妃金面怎能轻易得见,只怕连你我的内人想要见王妃都不得其门而入。”   云月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这话是否认好还是肯定好?早有人端着酒杯道:“今日柳修撰还是同僚,就请饮了这杯,以表同僚之情。”云月起身接过酒杯,听着席上别人说的那些恭维话,都是恭喜自己不久就要嫁到王府。   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皇帝那边看来很难答应自己嫁人之后依旧出仕的事情,到时候失望的可就是陈飒而不是自己,云月觉得今天的酒怎么有些苦,看来一定是他们酿酒时候不小心米煮过头。   喝酒吃菜看戏,恭喜云月的人见她全不勾搭,自然也少了很多,开始讲些别的,云月竖着耳朵在听,边听还边想,谁说男人不八卦,这群男人八卦起来可半点不比女人差。   突然云月听到惠娘的名字,有人笑着道:“那个梅玖倒好,独占了花魁。”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当初我曾想替她赎身,谁知她口口声声说要做人正室,绝不做妾,现在你看那个梅玖一中了进士,她还不是巴巴的赶去做妾,哼,一个婊 子,还想做进士夫人,实在是没有脸皮。”   云月扫了一眼,说话的是四五个看起来有点猥琐的中年男人,哼,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从良对惠娘绝对是件好事,只是也要看从的是谁,像眼前这几个猥琐中年男人,看来还是从不得。   云月开始有点理解惠娘对自己的态度了,她可是一直把自己定位为情敌,又苦于身份限制,也只能言语上刺自己几下。   或许是那些官员酒开始喝的有点多了,有人已经嘻嘻笑道:“其实他们可是正好一对,一个娈童,一个妓女,这不正是乌龟配王八吗?”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人也跟着笑的打跌:“那是,那个梅玖不过就是裘侍郎豢养的娈童,说什么师徒,被窝里的事谁知道呢?”   旁边已经有人拍着桌子笑了:“也不知梁尚书头上的绿帽子戴的舒不舒坦?”这话说的越来越不像话,这边几桌不过是些低品级的官员,云月不由把杯子重重一放:“几位的酒喝的也太多了吧?私自议论些妇人的臆测,可是朝廷命官所能做的事情?”   有两个稍微清醒些的看云月发火,打着哈哈道:“不过是说来耍子,柳修撰又何必生那么大的气?来来,还是坐下喝酒。”有一个喝的满脸都通红的官员看见云月发火,火气更大,拍着桌子就大叫:“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在老夫面前叫板?就算中进士,老夫也早了你二十多年,若不是你们这些女官,老夫早就。”   看他红涨了脸,一脸不满的样子,难道说这是个以为裘侍郎升迁了自己没得到升迁而不满的人,云月瞪回去:“就凭你今日之表现,平日如何就尽知,你有何脸面教训别人。”云月这话就像戳到这人心窝子上一样,他卷起袖子就要上前:“你们这些女子,本该在家相夫教子,为什么要出来顶冠着带,做什么女官。”   见他要打云月,旁边的人急忙死死抱住,云月后退一步,身子已经被人扶住,一个温和的女子声音响起:“灌了几口黄汤,就全失了体面,连小事都如此,大事可想而知。”说话的是裘侍郎,云月急忙行礼,其他的人也低头行礼,裘侍郎扫一眼他们:“吏部考核升降,皆以公平为要,诸位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个方才喝醉的官员只是狠狠瞪了裘侍郎一眼,就低头不语,裘侍郎也不理他,其他人忙道:“下官知道。”裘侍郎这才转向云月:“随为师出去。”   外面阳光明媚,裘侍郎走到一座亭子里面才道:“云月,女子出仕之难,你今日可都看见,为师还是想问一句,你还执意嫁人后出仕吗?”怎么连她都知道了?一定是陈国公主告诉的,云月行了一礼:“若不能,则云月会弃嫁人。”   裘侍郎微微叹气:“你这孩子,还真是倔强。”云月站的笔直:“嫁人则成王妃,只能在王府里过一辈子,出仕却是自己,能在天地遨游,云月并不想为了嫁人而失去自己。”   裘侍郎并没答话,云月却觉得有点不对,回身望去,陈飒正站在亭外看着自己。   召见   陈飒脸上的表情竟然十分平静,难道说被自己打击次数多了,已经不会难过了?云月心里暗自这样在猜,裘侍郎已经起身,脊背挺的笔直:“郡王,方才的话你全听到了?”陈飒点头,一步步往亭子里走去。   他眼神平静,到了离云月只有一步时候才停下来:“云月,若我不再是郡王,你可愿意收留我?”呃?难道小郡王要放弃爵位?可是要不要养呢?云月唇边露出调皮的笑容:“下官只有五百亩田地,一座宅子,年俸不过两百两,锦衣玉食是供不上了,一日三餐只能吃白米饭,郡王若要吃肉,想必要去做工,不知郡王能过这种日子吗?”   陈飒的眼随着云月的话一点点被点亮,当云月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已经拉起云月的手:“我可以学着养猪,学着下田,还可以去河里抓鱼。”小郡王,你描述的好像是农家生活,但看你一双细嫩的小手,能做这些吗?   不过这个疑问云月这个时候是不会说出来的,她看着陈飒:“若如此,下官家里正缺一个守门的,就勉为其难,收留你吧。”陈飒似乎放心了,他轻轻一拉,就想把云月抱到怀里,裘侍郎还在旁边呢,而且这里是公主府,不是郡王府,云月怎肯被他抱住。   陈飒的声音很轻,轻的像羽毛在耳边挠说:“裘侍郎已经走了。”云月这才俯到他怀里,陈飒满足的叹了一声:“只要抱一小会就好,云月,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辛苦?云月差点想歪了,不会是忍的很辛苦吧?听说憋久了会阳痿的,那自己的性福呢?   不对,现在阳光明媚,鲜花盛开,不能想那么不纯洁的东西,云月直起身:“郡王,想来你的名节已经被我全毁了。”这话是开玩笑的,陈飒却异常认真的道:“云月,就算真的名声尽毁又如何,只要为你,就值得?”   这话说的云月觉得自己的脸热起来,情话可真好听,陈飒看着云月发亮的眼,已经有些痴了:“云月,陛下前几日就要召见你,预备问你的罪,亏的陈国公主拦住,只是不知道还能拦住多久?”   难怪自己被皇帝不闻不问呢,原来中间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云月笑了:“陛下是明君,就算问罪,不过就是罢官,到时你成庶人,我被罢官,我们俩就真的只有在那个庄里养猪下田。”   陈飒的眼也亮了,他似乎又被吃了定心丸:“云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王爵,什么富贵,我全不在意。”云月轻轻摇头:“你不在意可不成。”   陈飒愣住,云月已经接上那句:“也不知道郡王有没有私蓄,不然那五百亩田可只够养我们两人,若日后添了孩子,那就养不住了。”   云月这话立即让陈飒的眉眼变的弯弯,云月也含笑看着他,原来男人这么好哄,而且哄这个男人还可以让自己也很快乐,这种事情以后要多做,云月暗自决定。   又过了几天逍遥的日子,最坏的结局不就是被皇帝罢官,云月反而不担心了,罢官和成为庶人可不一样,说不定日后还有起复的日子,这就是进士官的好处啊。   秋天好啊,菊花黄,螃蟹肥,各种瓜果也已上市,现代虽然各种物资十分丰富,可也少了那种等待的兴奋,各种水果瓜菜果然还是应季吃菜好吃,特别是在自己有个庄子的情况下,那就更好了。   皇宫的传召终于来了,皇帝将于九月初六召见采风使柳云月,云月那日起的极早,穿好官服拿出镜子仔细看着镜子里的容貌,过了良久才放下镜子抚摸着身上的官服,过了今日,只怕就不能着这身官服了,说什么红颜祸水,男色也害人啊。   云月一边感叹着,一边走到厅里,柳池已经收拾好坐在厅上,看见云月出来,皱了皱眉道:“今日虽说是陛下召见,但总要在早朝后,差不多要到午时,你不必这么早。”   云月微微一笑:“父亲,今日只怕是女儿最后一次以采风使被陛下召见,说不定今日陛下就下诏罢我的官。”柳池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看向云月的眼里满是慈爱:“罢了,素儿,父亲还有几亩田地,一些银子,就算没有你的俸银,也过的下去。”   云月不由上前挽住柳池的胳膊,把头放在他肩上蹭了蹭,柳池先是僵了一下,又伸手出去拍了拍她的头:“都这么大了,还小女儿态。”虽然是怪云月的话,那口气里的疼爱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这个父亲看来终于可以接受自己时不时的撒娇了,云月直起身子,对柳池笑一笑:“父亲,我们走吧。”   去的路上还是那么安静,快要到的时候柳池终于开口道:“素儿,若陛下真的盛怒之下,父亲陪你去吧。”   云月露齿一笑:“父亲,女儿不是孩子了,况且女儿这么些年,口齿和原先不一样。”说完云月掀开帘子,先跳下车像以前上班时一样把柳池扶下来,柳池下车的时候久久的看着女儿,云月给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看着他转身往里面走去,这才挑眉上车,车子拐个弯,往另一边走去。   下车,早有宦官等在那里带着云月往里面走,云月只觉得这皇宫好像每次来的时候都比上次来的时候那么大,好容易七拐八绕的到了一个地方,宦官才停下脚步道:“柳修撰,陛下还在上朝,请柳修撰稍待。”   稍待?只怕要等上一两个时辰,云月坐了下来,宦官送上一壶茶和几碟点心,这皇宫的点心可不是那么好吃的,云月从荷包里掏出银两赏了下去,这才耐心等着。   这屋子并不算小,云月连里面的摆设都数清楚,还研究出来用的是什么木头,无聊到开始数屋顶上的椽子有多少根的时候,还是没有等到皇帝的传召,看来两个时辰还是自己猜错了,这太阳都升的老高,看来已经快午时了,自己好像是卯时不到就出的门,这都快三个时辰了,六小时,皇帝陛下,你难道就这样为难我?   摸摸开始叫的肚子,还是等着吧,这几碟点心只怕还是那些宦官看在陈飒的面子上送来的,饭就不用想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方才的宦官出现在门口:“柳修撰,陛下已经用过午膳,传你过去。”呼,自己猜的果然没错,皇帝陛下要吃完饭才召见自己,不过抱怨可不敢露在脸上,谁让对方是有生杀予夺大权的人?   出了等着的屋子,沿着路绕来绕去,今天的太阳真不错,云月觉得自己刚才喝的茶已经全部变成汗了,宦官总算停下脚步,示意云月稍待。   这次宦官很快出来,带着云月进去,皇帝还是依旧坐在上方,距离上次见面时候,虽然威严不减,但云月觉得他很迅速的在老下去,难怪京中一直在暗中传说,等到过了五十万寿,皇帝就禅位于太子。   行礼下去,皇帝很久都没叫自己起来,难道又要罚跪?云月心里暗想,但不敢抬头,只感到皇帝的目光一直在看自己,不会今天叫自己来就是罚跪吧?   过了许久皇帝才开口道:“柳卿的采风之事完了?”果然开口就没好话,云月心里暗自这样想,面上依旧恭敬的道:“采风一事十分繁重,就算穷尽臣一生之力,只怕也不能做完。”   皇帝在上面微微点了点头:“原来柳卿也明白这点,那为何卿现时会在这里?”这是在下套子给自己钻呢?云月的头低得更低:“陛下,百善孝为先,臣父已年老,膝下唯有臣一女,虽忠君事重,臣也不敢对父不孝。”   这番话真漂亮,云月在心里为自己轻轻鼓掌,皇帝没想到云月竟会这样说,眉皱的更紧:“柳卿嘴里全无半点实话。”   说都说了,就继续吧,云月抬头:“陛下,臣句句是实,并不敢欺君。”皇帝看着她:“柳卿,难道你此次回京,和安乐郡王毫无关联?”这样说话多好,陛下,方才绕圈子绕的你我都很累。   云月心里暗自想,抬头去看皇帝:“陛下,臣非木石,岂能无感?”   皇帝的眼一直盯着云月在看,云月的脸上十分坦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也很坚定,皇帝不由叹了口气:“照你所说,你和安乐郡王也是两情相悦,那为何柳卿不嫁于他,成为郡王妃,而是非要依旧出仕?”   云月看着皇帝,十分坦然的问道:“陛下,恕臣大胆,当日女科榜眼梁氏,和今日陛下后宫中的梁贵妃,可有不同?”梁氏?皇帝没料到云月会问这个,当日她是以才女之名被召入宫的,初进宫的时候还常写几首诗词,自己闲暇时也去坐坐,久了,就觉得所谓才女和后宫别的女子也没有多少不同,再加上她容貌平凡,去的次数自然少了。   云月的眼一直没离开皇帝的脸,缓缓吐出一句:“臣大胆,梁贵妃自然是不被陛下放在心上的,却不知梁贵妃回首当年,可曾有过悔意?”   庶人   皇帝又被问住,半响才道:“她为后宫诸妃之首,金尊玉贵,怎能后悔?”云月轻轻叹气:“陛下问过梁贵妃吗?”皇帝的手在案上击了下:“大胆,你怎能如此大胆?”云月俯下身子:“臣不过是想让陛下明白,纵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却不得施展抱负,这样的日子,臣不愿。”   皇帝看着云月,半天才道:“你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只是世事难两全,柳卿,你必将择其一,从卿所说话里,安乐郡王只怕不是卿所选。”   果然皇帝就是皇帝,一不绕圈子了,就开始下结论,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双眼,是陈飒的,那样的含情,那样的殷切,难道说日后不能再看到那双眼看着自己了吗?云月心里开始做起激烈的斗争,皇帝的声音又响起:“柳卿,朕问话而不答,似乎不是臣子之责。”   管他的,云月心一横抬头去看皇帝:“陛下富有四海,坐拥后宫三千女子,数百朝臣,家里莫不绿环翠绕,为什么不能容许女子为官后嫁人?”   皇帝的眼危险的眯起:“你想说朕不公平?岂不知天生男女有别,做女子的就该辅佐丈夫,而不是顶冠束带,做什么官。”又是这个老问题,云月觉得自己穿越来之后,已经快成宣扬女权的了,她的脊背挺的笔直:“照这样说,当年卫国公主不该摄政,陈国公主不该为陛下守住西南。”   哐啷一声,皇帝推倒了面前桌子上的东西,什么玉镇纸,金笔架全都倒了下来,有碎玉溅到云月身上,多好的玉,就这样摔了,云月心里可惜,面上的神色还是半点不慌,看着已经发怒的皇帝:“陛下当年赖卫国公主重整社稷,又赖陈国公主定住西南,陛下当时怎么不说男女有别?”   反正既然已经惹怒了,就再加把油,说不定被皇帝下令杀了,魂灵还能穿越回去,就是见不到秦敏他们会想念,好吧,再加个陈飒。   皇帝是不明白云月心中所想的,他已经怒瞪双眼:“柳卿是嫌你脖子上的脑袋太结实了?”怎么又是这么经典的台词?云月的眼里并没有一丝慌乱:“因为臣明白陛下是明君,不会胡乱杀人,更能听的进去,不然臣今日就不会说这番话。”   这马屁拍的果然舒适,皇帝眼里的怒火好像有些消失:“明君?方才柳卿不还在说朕是靠了两个姐姐,才坐稳这个位置,怎么这时候又说朕是明君?”   虽然有两块棉花,但跪久了还是有些不舒服,云月悄悄的挪动了下膝盖:“陛下,当日社稷危难之时,陛下年纪尚幼,却能信任卫国公主,全力依托于她,若陛下不是明君,又怎会如此处置?”   皇帝的眼光放的更柔:“你又怎么知道不是我受挟持?”云月笑了:“若真是陛下受挟持,数十年陛下怎会对公主念念不忘,又怎会不停了女科?”   皇帝长叹了一声:“开女科是四姐的念想,我怎会停了呢?”皇帝对卫国公主的感情看来还真是那么复杂,云月顺势接上:“那陛下为何不让女官嫁人,以免卫国公主的遗憾?”   皇帝眼里的光一凛:“柳卿,你想要的太多了,你真以为在你之前没人给朕上过表,恳请允许女官嫁人吗?”皇帝就是皇帝,几句话就又把自己堵住,云月叹气:“陛下既知这事不成,为何又召见臣,难道说陛下嫌日子太空?”   皇帝没等到云月的辩解,而是这几句抱怨,差点被口水呛住,这人还真大胆,他看着云月,有些不确定的问:“柳学士的家教就是如此?”   为什么每个人都怀疑父亲的家教?云月觉得无力:“家父曾为帝师。”弟子不能言师过,陛下,我看你怎么回答这话?   皇帝没有忽视云月唇边若隐若现的笑意,挥了挥手:“罢,朕今日还是只问你,究竟是要出仕还是要嫁人,必选其一。”看来是无法说服皇帝开女官嫁人之例了,云月有些泄气:“陛下,臣已经择过。”   皇帝叹气:“前些日子,安乐郡王给朕上表,请求自贬为庶人,朕原本以为,你和他既然两情相悦,他肯为你自贬,你自然也肯为他不出仕,可是今日瞧来,你并无半点为他思量之意,可惜可叹。”   原来如此,没想到小郡王还真有担当,云月回看着皇帝:“陛下,后宫妃子思慕陛下,自然是无一不为陛下考量,以能得陛下一笑而欢欣,安乐郡王思慕于臣,自然也为臣考量,以能得臣一笑而欢欣,臣若体贴他心,自然欢喜接受,这才是为他考量之意,若强不接受,只说他不该,则臣不欢喜,安乐郡王也不欢喜,两人都不欢喜,又有何益?”   皇帝迟疑了半日才问道:“后宫妃子体贴朕意,总是说要为朕考量才是对朕好,怎么你说的全不这样?”云月浅笑:“因为陛下不明白怎么对旁人好,皇后娘娘贤良淑德,为陛下择尽天下美色,陛下以为接受美人就是对皇后娘娘好,却忘了问一问皇后娘娘可曾有过不悦?女子怎肯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就如男子不肯和人分享自己的妻子一样?”   皇帝的眉紧紧锁了起来:“那照你说的,要怎么才好?”云月笑了:“陛下如此聪明,又怎会不明白呢?”皇帝颓然了:“朕自然明白,只是朕,”   云月接口:“陛下以为这能成就皇后娘娘贤德不妒的名声,可是陛下,女子若要和众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自己心里自然会苦痛不止,要那些名声做什么?千百年后史书上的赞誉吗?那时人都已死去,徒留一块牌位做甚?”   皇帝的手轻轻敲了敲桌子:“你说的对,只是这话和今日我们所说并没有什么关联,朕再问你,若安乐郡王真的成了庶人,你可愿意?”云月朗声道:“臣不悔。”   不悔?皇帝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柳卿,你会被史官责骂的。”云月笑的更开心:“陛下,臣只活在当下,不愧天地,不背君王,不负我心,足矣。”皇帝点头:“起来吧,朕即日拟诏,安乐郡王贬为庶人,于采风使柳云月一起出京采风,退下吧。”   终于可以退下了,云月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要跪断了,她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重新行礼下去:“臣谢陛下。”皇帝脸上露出一丝无法形容的笑:“谢?柳修撰,你等着言官弹劾你吧。”怎么皇帝陛下有看笑话的意思,你老人家是不是太闲?   不过云月还是退了出去,太阳都偏西了,一天没吃饭,好像肚子开始叽里咕噜乱叫,还是快些回去吃饭是正经,云月跟在宦官后边,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赶快飞回家。   前面突然来了一群人,宦官急忙对领头的人行礼,云月扫了一眼,看领头的穿着的是宫中女官的服饰,一时不知该不该行礼,领头的人已经对宦官道:“还望行个方便,王夫人想见柳修撰。”   这个,宦官回头看看云月,迟疑的道:“落木姑姑,这与礼不合。”落木的眼眯了一下:“怎么,王夫人连召见个六品小官都没有资格了吗?”   宦官头上开始滴汗:“姑姑,柳修撰总是外官,况且,”不等他话说完,那落木已经哼道:“再怎么说,夫人也是陛下的亲娘,难道你不知道吗?”宦官为难的看看云月,又看看落木,云月在一边倒明白了,王夫人,皇帝的亲娘,为什么要召见自己,自己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吧。   不过看这位宦官很为难的样子,云月眉一挑,去就去,难道她还能杀了自己不成,对着宦官微一点头,宦官这才对落木陪笑道:“还请姑姑自己去问柳修撰。”   落木转向云月,云月笑道:“虽不知夫人召下官有何事,只是事无不能对人言,还请姑姑前面带路。”落木唇边露出一丝笑容:“没想到柳修撰十分知机。”云月陪个笑容给她,其实还是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都说她年轻时候是美冠六宫的女子,出身将门,只是德行不怎么样,竟然被情夫迷昏了头,下诏废自己的儿子,结果闹出泼天的祸事来,还听说她是个不省心的人,虽然没有封号,在后宫中却还是要生点事出来,上次吴王的事情过后,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得到教训?   一路上云月苦苦思索,突然想到一个人,陈飒,难道说这位夫人是因为陈飒的事才要见自己吗?算起来,陈飒是她情夫的孙子,如果真是为了陈飒,那是不是该说她很长情?   已经到了宁寿殿外,落木带着云月径自走进后殿,宁寿殿前殿住的是先帝的两位太妃,王夫人住于后殿,但后殿的恢弘一点也不逊色前殿,那处处可见的龙凤图案就预示着,这里住的不是普通人。   落木示意云月稍待,进到一座屏风后,云月打量着里面的摆设,这些摆设都能看出不便宜,而且摆放的很精致,鼎内焚的是龙涎香,果然不是太后了,但生活品质还是太后级别,屏风后传来脚步声,云月急忙低下头。   责打   屏风处落木搀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年妇人出现在那里,着的虽是常服,上面却绣着龙凤,看来这位就是王夫人了,虽然已经皱纹满脸,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眉目,果然很好看,难得的是眼皮并没似大多老人一样蹋下去,眼珠竟然又黑又亮,极有光泽。   云月长揖下去:“在下见过王夫人。”王夫人微一愣,坐到上方的椅子上才淡淡的道:“柳修撰不必多礼,请坐吧。”云月坐到下方的一张小椅子上,殿内只有她们三个人,连杯茶都见不到,王夫人的眼从没离过云月的脸。   这究竟是怎么了?先是罚跪,又是被打量,看来自己和皇宫犯冲。云月心里嘀咕起来,王夫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柳修撰貌不惊人,倒是老身猜错了。”这什么意思?当自己是那种狐媚子吗?云月抬头去看她:“全京城都知道在下容貌平平,难道夫人没听过?”   王夫人呆了呆,估计是没料到自己会这么的不客气吧?半日王夫人才道:“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却极有主见。”云月欠身道:“夫人今日召在下来,难道就只是赞在下吗?”   王夫人笑了:“你有何值得赞誉,难道该赞你竟让宗室郡王为你放弃爵位,成为庶人吗?柳修撰好手段。”就知道她没有好话,云月也笑道:“不敢,比不上当年夫人所为。”   这是揭人疮疤了,王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抓住椅子扶手的手变的死紧:“柳修撰就这样对待老人吗?”对面前这个妇人,云月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涌起一股反感,虽然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个人再怎么说也是皇帝的母亲,而且年纪这么大了,该对她有些尊重,但云月说服不了自己。   听到她带刺的话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就是反击的话,而不是像往常一样说几句客气的话,云月双眼直视王夫人:“当日夫人为了一己之私,引得生灵涂炭,社稷几近覆灭,夫人此时还能高居殿堂,受天下人的供奉,今日几句不中听的话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你?王夫人站了起来,一手扶住椅子扶手,一手指着云月:“你这大胆狂徒,别以为我治不了你,我总是陛下的亲娘。”云月还是坐在椅上一动不动:“陛下仁孝,自然不忍夫人孤苦,只是当日无数百姓因夫人之事生死离别,以至孤苦终老的人不少,夫人可有半点反省之心?”   啪,云月脸上挨了一掌,盛怒之中的王夫人的手并没放下,她眼里的怒火似乎要把云月烧死:“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员,捏死你不过跟蚂蚁一样。”云月倔强的看着她:“夫人既然能做,在下又为何不能说,况且若夫人真下令杀了在下,那在下还谢夫人成全,让在下能够青史留名。”   王夫人伸手抓住胸前的衣衫,那上面绣的龙的图案似乎硌到了她的手,她随即又松开,脸上露出的笑容有些狰狞:“你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着就叫来人,落木上前扶住她:“娘娘,恐怕,”王夫人只是瞪着云月:“怕什么,大不了一命换一命。”已经有两个宦官应声而入,王夫人指着云月对他们道:“把她给我拖出去,打死为止。”   这,两个宦官面面相觑,有个胆子大些的道:“娘娘,这恐怕。”对他们王夫人就没有对落木这么客气了,一巴掌打在那宦官脸上:“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还不拖了出去。”   落木伸手替王夫人拍着背,喝那两个宦官道:“先拖出去吧。”王夫人转身对着落木:“什么先拖出去,给我打死再说。”两个宦官这才磨磨蹭蹭的上前去拉起云月,却不敢使力,只是半托着她的胳膊,有一个在她耳边小声的道:“柳修撰,得罪了,奴婢们不敢。”   云月了然的点头,这总是王夫人的地盘,就看有没有人去通报了,宦官们架着云月出来,这时已经是明月初升时候,王夫人被落木扶着出来,吩咐外面守着的那些宫人把板凳架上,两个宦官看王夫人一定要打,急得快没法了,就算王夫人依旧是太后时候,这外官也轮不到她来处置,更何况现在?   见他们磨磨蹭蹭不把云月推到凳上,王夫人怒道:“怎么你们还当有人会禀报陛下吗?”云月看着她:“王夫人,在下是外官。”王夫人唇边浮起冷笑:“外官又如何?”   落木急忙喝那两个宦官:“还不快些动刑?”那两个宦官这才把云月推到凳上,云月面朝下躺在凳子上想,要干脆打死了也好,说不定还能穿越回去,如果打个半死的时候来人,那不就是皮肉受苦?   宦官之一举起板子时候还弯下腰对云月道:“柳修撰且耐着,奴婢打轻些。”果然是高高举起低低落下,当板子落到云月身上的时候云月不由这样想,要照这样打,几百板子也受的住。   困了,云月刚闭上眼睛就听到王夫人的怒吼:“当我不知道吗?打重些。”果然这板就重了一些,云月不由皱了皱眉,谁知王夫人还道:“再重些。”   这声吼的太厉害,云月不由闭了眼睛,想迎接这再重些的一板,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疼了起来,云月不由啊的叫了出来,王夫人这才满意点头:“照这样打。”谁知听到宦官把板子一扔,跪下去道:“娘娘,奴婢不敢再打,还请娘娘息怒。”   什么?王夫人更生气了,站起身一脚把宦官踹在地上,就要拾起板子亲自动手,落木急忙上前劝:“娘娘,你玉体金贵,休和这等人置气。”王夫人回宫二十多年,可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直接说出当年的事,此时红了双眼道:“怕什么,你当初的胆子那里去了?”   说着对着云月就是一板,王夫人虽则年近七旬,历来养尊处优,身子骨不错,力气也不小,云月觉得好像比宦官打的还要重些,感觉到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出来,难道是自己被打出血了?   此时传来杂沓的脚步,看来是救兵到了,不过不知道是谁?云月直起头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老年妇人,穿着也是极富丽的,身后跟了一群宫人,看来是前殿住着的那两位太妃之一,却不知是秦太妃还是另一位?   那妇人也不行礼,开口就道:“王家妹妹怎么性子这么暴躁,有谁惹你生气,命慎刑司处置就是,这怎么就动起手来,伤了身子可不好。”   说着就命宫女:“还不快把那个犯了事的拖去慎刑司。”宫女答应了一声,上前一看,顿时惊叫道:“娘娘,这不是宫人,而是外面的女官。”女官,这下是连这位太妃都吓一跳,急忙上前看,见到云月背上有血流出,更是着急:“妹妹的性子怎么如此,这外官岂是我们后宫妇人可以动的?”   王夫人施施然道:“秦太妃动不得,我自然动的,当年摄政之时,又不是没有处置过官员,秦太妃快些让开。”秦太妃已经命宫女把云月扶起,这个时候装晕比较好,云月闭上眼睛,软软靠到那宫女身上。   秦太妃本来就老实,而且总是曾在王夫人手下做了十多年的妃子,听她这样一说,顿时没了语言,不过她心里总明白不管怎么说,外官是动不了的,随即就道:“那是往事,此时已经是颐养天年的年龄,还是我命人把她交予陛下处置。”   说着就要吩咐宫女把云月扶出去,王夫人见云月要被扶出去,心里那受得了,急怒之下,也不管什么东西合用,顺手夺过秦太妃手里的拐杖就往云月头上打去,秦太妃不防她竟要夺自己手里的拐杖,拐杖一离手,人就要倒,那些宫女自然是看着她的,照顾了这边,云月头上早挨了一拐杖。   秦太妃的拐杖是楠木做的,又重又沉,云月被打了一下,觉得头上有血流出,人也感到眩晕,这次看来是真的要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穿回去?随即就倒地不起。   此时意识还在朦胧好像还听到有人的怒斥,还有王夫人尖利的声音,跟着还有叫太医,纷乱杂沓的声音在云月耳边响来响去,接着云月觉得自己嘴里有什么苦涩的东西灌进来,不会是毒药吧?她无意识的吞下去,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云月感到身下的垫子很软和,绝不是自己在柳家那张硬床能比,难道说穿回去了,正躺在自己那张分开很久的席梦思上?云月决定睁开眼看看,可是眼皮却很沉重,难道说自己是被王夫人打死了,这时是在阴曹地府,所以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落定   使劲,努力,云月终于把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在现代的小屋,也不是柳家那熟悉的摆设,自己躺的这张床从来没见过,床前垂下了厚厚的帷幔,难道自己又穿越到别的时空了?云月脑子里浮起的竟是这个念头,想坐起身下床看看,这一动才发现自己浑身疼痛,好像额头还绑着布条,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看来还是在这个时空没穿越走。   帷幔被人掀起,一张俏丽的脸蛋出现在云月眼前,看到云月睁眼,她露出喜悦之情:“快去禀报殿下,柳修撰已经醒了。”   殿下?难道说是在什么王府?云月想张口说话,却感到嗓子又干又渴,侍女已经把帷幔挂在帐沟上,上前扶起她,手里还端了什么东西:“这是参汤,殿下吩咐熬的,你身上的伤已经上了药了,太医说并无大碍。”   云月此时十分饥渴,喝完一碗参汤才觉得舒服了些,开口问道:“这是什么王府?”侍女喝地下站着的侍女都笑了:“这不是王府,是陈国公主府。”   陈国公主,那天自己朦胧之中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怎么会在她的府邸呢?陈国公主已经走进房里,坐到床边看着她:“你睡了两天两夜了,差点没把我们给急死。”我们?云月迟疑问道:“父亲呢?”   陈国公主一愣,伸手替云月理理被子:“我还当你会问飒儿?”这个?云月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陈国公主摇头:“不过女儿先问父亲也是常理,柳学士和飒儿没事,他们好好的,只是我不许他们来。”   云月顿时瞪了眼看向她,陈国公主摇头:“傻孩子,总也要做给陛下看。”云月顿时明白了,唇边露出笑意。   陈国公主拍拍她的手:“放心,没事的,陛下虽然很生气,也不过就是做给别人看的。”旁人说这样的话云月一定会不相信,可是对方是陈国公主,她说这样的话是一定有把握的,云月安心了,一安心就觉得困倦。   陈国公主已经起身:“你先歇着吧,太医说你的伤并不要紧,并没伤了筋骨,上了药,养个几日就好。”侍女已经上前要扶云月躺下,陈国公主看云月不肯闭眼睡去,含笑加了一句:“不定你醒过来时就有好消息呢,到时你可就要称我一声五姑婆了。”   这话让侍女们又笑了,当着这么多的人,云月不由有些羞涩,伸手把被子盖过头,陈国公主微微一笑就出去了。   果然公主府里的条件比自家好的多,当云月吃下今日的第四顿的时候不由感叹,从自己醒过来到现在,都不需要动嘴,这些伶俐的侍女们就给自己打水梳洗,端来药,怕药苦还放了蜂蜜,虽然身上有些疼痛,可是看着这些美丽的侍女们围着自己转,真是赏心悦目。   秦敏来的时候,云月正就着侍女的手在喝燕窝粥,看见云月这样,秦敏上前坐下,云月嘴里有东西也没打招呼,等喝完一碗才笑道:“什么时候起,秦主事进陈国公主府也不需要通报?” 屋里的侍女退了下去,留她们两个说话,果然公主府的侍女就是机灵。   秦敏并没理会她的打趣,只是坐到她身边,细细的看了看这才叹气白:“你都快吓死我了,听的那日你是满身鲜血的被从宫里抬出来的,当时我就想去你家瞧你,谁知你直接被送进公主府,而且不许人来望你,说要安心休养,我还怕你已经。”   秦敏话里的担心是掩饰不住的,云月伸手出去拍拍她的脸:“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你瞧我现在很好,当日在宫里不过挨了几板子,太医也说没动了筋骨,养几日就好。”   秦敏点头看看云月又道:“你不知道现时京中传成什么样子,说你当日是浑身鲜血从宫里被抬出来的,我听了那些议论,更为着急,那些太医一个个却似没嘴葫芦一样,问不出你的伤势,今日若不是我求了娘,娘又带我来了公主府,不然我还见不到你。”   云月伸手替她理下头发:“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不过懒得下地,再说陈国公主也嘱咐我,说现在不是下地的时候。”秦敏叹气:“想来公主自有主意,经了这事,只怕你嫁了小飒之后依旧能出仕也说不定。”   说完秦敏微微皱眉:“我还真有些羡慕你,虽则皮肉受了点苦,却能遂了心愿。”云月伸手把她揽到怀里,摸着她的头发:“不一样的,子婉,太子和郡王是不一样的。”秦敏直起身子,似乎腮边有泪:“我知道,不过我已请求外放。”   外放?云月眼睛眨一眨:“那太子他?”秦敏擦掉泪:“他能怎样?我和他就不该开始,没想到我的年少轻狂竟要到了这个时候。”云月再没话可说,改握住她的手:“你高兴就好。”秦敏站起身,眉毛又开始扬起:“我在京城出生长大,最远的地方不过就是家里的庄子,离京不过百里,听得楚楚姐说过,外郡风光十分可期,我既侥幸中的进士,自然也要游历一番。”   秦敏真是个大气的女子,云月轻轻击掌:“不错,等到日后我采风游历到你所在地方,我们还可以彻夜喝酒作诗。”秦敏脸上的笑容带着憧憬:“是,可惜的是陛下只设一位采风使,否则的话我倒真想和你一起携手共游山河。”   云月曲起双膝抱住:“是,只是不知道郡王他?”秦敏白她:“少来装憨,小飒自然是随着你去,别人家是夫唱妇随,你啊,生生变成妇唱夫随。”   想起陈飒,云月唇边开始露出甜美的笑,有这样的一个男子陪着自己同游山河,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神仙眷侣,没想到自己也能体味下传说中的生活。   云月的伤既不重,公主府里的药又是好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来月,早就身体复原,不过陈国公主没说让她回家,她也就乖乖的在公主府待着,每日看书写字,公主府里的花园也比自己家里那个小花园好多了,此时荷花虽残,菊花,桂花开的正好。   公主府里同样也有一条种满银杏的道路,云月常在午后去那里坐着看书,虽然偶尔也会想问陈飒他们究竟如何,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还是安心在这等着吧。   秦敏请求外放的事情还没定下来,她下了值也常来看望云月,传递些外面的情况来,王夫人那日责打了云月,这个消息虽然被皇宫着意封闭,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二日就传遍京城,而且传的十分邪乎,有说云月已经被打死的,公主府里的这个不过是个假的。   原先对云月要求婚后依旧出仕的人众口一词反对的官员里面,现在也有赞成的声音,嫁入皇家可和普通百姓家不一样,吴王妃还曾被逼休离,王夫人这样的性子,云月现时是外官都被她下令责打,到时只是个郡王妃,她要管教起来,哪还能有好日子过?   有个外官的名头总能护住一时,议论纷纷,说个不了,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第二日王夫人殿里的那些宫人就全数换掉,落木也以年老体弱,允她回家乡休养,赏赐下千两白银,锦缎百端,让她回家去了。   王夫人怎肯让她走,竟到昭阳殿外长跪不起,皇后这时也不做什么贤明媳妇了,吩咐宫女把她强行扶走,送回宁寿殿,说她年纪已大,无事不得出殿,安心休养罢了。   秦敏转述的时候似乎有王夫人总算得到报应的感觉,云月却在腹诽,这不就是皇帝他们惯出来的,早干什么去了,但凡他们早点决断,自己也不会受皮肉之苦。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眼看秋风越来越烈,银杏叶子也开始纷纷掉落,算下来已经是十月中了,皇宫那里还是没有消息,到底结果如何?总不能在公主府过一辈子吧,虽说这种米虫生活很舒服,但看来看去就是这几张脸也很烦啊。   这日云月决定去问问陈国公主,还在梳洗的时候就有侍女进来:“柳修撰,有天使到来,传召你进宫。”进宫,云月不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说公主府的药很好,但还是有个小疤痕,侍女已经笑道:“殿下已经先进宫了,柳修撰不必担心。”   哎,太伶俐的侍女也不好,云月觉得脸微微红了一下,收拾停当跟着宫中来使走了。   今日皇帝召见是在九华园中,似乎是在开赏菊宴,皇帝皇后坐在上方,陈国公主陪侍在旁,陈飒也坐在那里,行礼起身,云月的眼不由瞟向许久没见的陈飒,他看起来精神还好,不过脸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有看向自己的眼里依旧满是深情。   皇帝并没打断他们两的对视,过了许久才道:“柳修撰,今日朕依旧问你一句,安乐郡王真成了庶人,你还要不要他?”这皇帝,反反复复什么意思?云月心里暗道,还是抬头坦然的看着皇帝:“臣从不悔。”   不悔,皇帝轻轻念着这两个字,眼里的光变的很复杂,皇后好像要说什么,还是陈国公主打断了这种沉默:“四弟,你怎能如此,这么一对好孩子,没了爵位,光靠云月的俸禄,够做什么?云月若没了官职,一个郡王妃,长辈们还是想怎么对待就是怎么对待?”   云月在心里拼命点头,那是,杀个郡王妃和杀个外官不一样,皇帝的手轻轻挥了下,似乎示意陈国公主稍安勿躁,接着开口:“柳修撰,陈国公主对朕说,当日卫国公主只说女官不能嫁人,但并没说朝臣不可娶女官。”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吗?云月心里暗自想,不过能够反过来想,陈国公主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皇帝继续说:“所以陈国公主说现在是安乐郡王娶你,而非你嫁安乐郡王,故此还是依旧出仕。”殿下,没想到你才是讲歪理的高手,云月心里翘了翘大拇指,看一眼陈国公主,陈国公主脸上有得意的笑容,陈飒是早就知道这事,脸上的笑更是开心。   “所以,朕就依了陈国公主所奏,由安乐郡王娶你。”没想到事情以如此戏剧性的理由结束,云月跪下谢恩,陈飒也从席上出来跪在她身边,皇帝捋下胡子:“不过朕日后还要说,朝臣不许娶女官。”陛下你终于变聪明了,云月心里这样想,眼却已经和陈飒的眼对在一起,浓情蜜意,尽在其中。   幸福   云月看着床上放着的郡王妃的礼服,心里开始有了一丝不确定,真的要嫁了他吗?那个有些别扭的小孩?听说自从皇帝下了诏书那日开始,御史的弹劾奏折就像雪片一样飞到皇帝的桌上,称这等大事怎能胡做?   当然还是有人笑言,这不过是细事,对社稷无碍,况且皇帝也说过,只开一例,下不为例,而在赞成的声音里面竟然有楚首辅的声音,云月还一直以为因为楚双岚的事情,楚首辅就算不反对也只会静观,谁知他竟然支持。   不过仔细想想,这事又不妨碍别人,说白了只是皇家的一门婚事,连太子都点头赞成,楚首辅这样的老狐狸又怎么会在这点小事上公然和皇家唱反调呢?   门被推开,秦敏身后跟着一群女子,看见云月已经起身,秦敏摇头笑道:“果然这新娘子就心急,今日这么早就起来,我还怕你没有体力,特意让她们多等一刻。”喜娘打扮的女子笑了起来:“秦主事甚疼惜新娘,小的们半个时辰前就已起来预备伺候王妃,结果秦主事非拦住,说让王妃再多睡一会。”   王妃,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很反感,喜娘们嘴里虽说着,手上也在很快的给云月上妆,先洗掉昨夜临睡前擦上的粉,说是粉,和面膜差不了多少,据说这是秘方,擦上过夜后皮肤会越来越水嫩,上妆后妆也更服帖。   真是三分的人才七分的打扮,当在一旁等的快睡着的秦敏看见被喜娘们装扮好的云月的时候,突然啊的叫了一声,眼睛瞬间瞪大:“云月,这是你吗?怎么这么好看?”喜娘早拿过镜子给云月照着,镜中人柳眉杏眼,小嘴恰似樱桃一点,这哪是化妆,简直就是整容,云月想起曾在网上看过的帖子,卸妆前后的对比,不由淡淡笑道:“只怕郡王看见了,定会说是我们骗他。”   秦敏噗嗤一声笑出来,整理下她头上的首饰,拿过凤冠替她戴上:“小飒若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他也白生了那双眼睛。”喜娘们有想要笑的,却不敢笑,只是垂手侍立。   吉时到,迎亲的人也来了,先要去拜别高堂,柳池早已身着官服在堂上等候,当着满堂官员的面,他的脸色还是和原来一样淡定,但云月抬头的瞬间还是看到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亮亮的东西,云月不觉有些心酸,行礼后这才被搀上轿子。   从落轿的那一刻开始起,喜娘就开始不停的说吉利话,云月不由暗自佩服她怎么能记住这么多的词,还全是一套一套的,不过这礼数也太多了,云月觉得自己就和根木头一样被搀着跪倒,起身,又跪倒又起身,今早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云月可水米没打牙,在轿子上的时候就觉得又渴又饿,早晓得就学小燕子,啃两口苹果先。   在堂上的礼数总算行完,被送入洞房,云月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个时代闹洞房并不流行,再说陈飒的亲友们碍于身份也不好闹房,揭开盖头,云月抬起头,陈飒的眉皱了一下,云月的腮帮子不由鼓起来了,什么意思,难道以为货不对板要退货?   不过陈飒很快就平静下来,喜娘让他们并肩而坐,又开始念吉利话,还一把把的洒瓜子花生红枣核桃这类,东南西北中都撒完,云月低头看了眼床上的那些东西,这该怎么睡啊?   陈飒的脸绷的很紧,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喜娘们念完上前领了赏钱,这才退下,屋内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人和两个侍女,陈飒这才站起身来:“你先歇着吧,我还要出去陪酒。”   说着就准备出去,云月起身扯住他的袖子:“不许走,你怎么都没笑模样,是不是反悔了?”陈飒无奈的叹气:“不是这样,只是今日你的妆?”   “妆不美吗?”云月收回手,预备双手叉腰,摆个经典的茶壶造型,他敢说不美,就把头上的凤冠取下往他脸上扔去,陈飒笑了,上前摸一下她的耳环:“不是不美,只是我喜欢你平常的样子。”   今天陈飒的小嘴抹了蜜吗?云月觉得甜蜜是从心中沁出来的,她的手垂到两侧,歪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陈飒对她回以微笑,转身想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就被云月唤住,陈飒意会错了:“我不会多喝的。”   谁问你这个?云月跺脚:“你让她们拿些吃的来,我从起来就没吃了。”陈飒的眼亮一亮,对那两个装透明的侍女道:“王妃的话你们听到没有?”侍女们这才行礼下去:“奴婢们知道了。”   陈飒伸手替云月取掉凤冠:“等我回来,你要什么就使唤她们,我的就是你的。”说完就出去了,云月咬了下唇,这话可真中听,侍女们取来酒菜,云月又吩咐她们取来热水把脸上的妆洗掉,回头看看那张撒满各种果品的床,摇头,总不能这样睡。   侍女看出来了,有些迟疑的道:“嫲嫲们说了,这要换下去,不吉利。”云月的眼往她们身上一扫:“我都不嫌不吉利了,难道还有别人害怕吗?”侍女不敢再说,上前换下那些弄的满是果品的床上用品。   云月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喝酒吃菜,这才叫享受,侍女们虽不敢再说什么,却面面相觑,这个新王妃,还真是不一样。   酒喝空了,肚子填饱,云月打个哈欠,该睡了,侍女中有个大胆的上前:“王妃,今夜要等郡王回来。”等他做什么?云月有些迷糊:“可是我很困,再说外面的酒席都没散。”侍女急了:“可是王妃要到郡王睡下才能睡是规矩。”   规矩?云月白她一眼:“记住,现在我是王妃,我的话就是规矩,你们下去吧。”这个?侍女们还想再说,陈飒的声音已经响起:“王妃说的你们没听见吗?她的话才是规矩。”侍女们齐声称是,这才全都退下。   陈飒回身看床上,云月已经拥着被子闭着眼睛,走近她的时候还能闻到淡淡的酒气,陈飒坐到床边,眼神渐渐转柔,这个朝思暮想的女子,终于成了自己的妻子,手摸上她的脸,少了那些妆容,果然还是光洁的皮肤摸起来舒服。   云月突然睁开眼,手搭上他的肩:“我问你,你的处子之身给了谁?”这问话太无厘头,陈飒顿时愣在那里,云月看见他愣在那里,坐起身来,有些恼怒的拍着被子:“定是给了那惠娘,就知道你和她之间不是流言。”   云月这是在吃醋吗?陈飒心中不确定的想,脱掉靴子坐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肩头:“不是了。”那是谁,云月的手往陈飒的腰上摸去,陈飒正在心神荡漾的时候突然觉得腰上一疼,云月抓住一块肉扭了两下,看着陈飒的脸色,云月露出满意的笑,果然从网上看来的这招很有效。   陈飒过了好久才道:“娘子,我和惠娘之间,确是什么都没有?”是吗?云月抱住双膝看向他,这话要怎么说,陈飒搂住她的肩,满脸通红,云月又想伸手,陈飒急忙伸手握住她的那只手:“十五岁生辰时候,宫里来了一个女史。”说完这句,陈飒的脸红的要滴下血来。   云月捶着被子大笑起来,怎么陈飒一副被人霸王硬上弓的表情?她的笑声有些惹恼了陈飒,陈飒伸出双手搂住她,云月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陈飒的脸又开始红起来:“娘子,今天没喝酒,也可以乱来吗?”   云月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眼神迷离,吐气如兰:“你说呢?”不知什么时候红绡帐已经放下,只剩下一对高烧的红烛,许久之后,帐中传出问话的声音:“我说,那梁三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陈飒闭着眼,感到无奈了,在他仅有的几次经验里面,女子这个时候不都是应该娇羞状俯在他身上吗?而不是像云月一样,双眼炯炯有神的问自己问题?陈飒把云月搂紧一些:“娘子看来还是不够累,要不要我们继续乱来?”   死小孩,还知道迂回了?云月才不吃这套,一个翻身就在陈飒上方,双手作势要去掐陈飒的脖子:“你说不说?”陈飒的眼都没睁开,手在云月背上拍了拍,云月手上的力气渐渐加重,陈飒这才睁眼道:“其实,不过就是多花了点银子。”   果然就是这样,云月的手放开,不过嘴巴还是没停:“梁三小姐比下官可美丽许多。”陈飒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已经堵住云月的嘴:“娘子,既然你不累,咱们还是继续乱来吧。”   迷迷糊糊中的云月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开始被陈飒吃的死死的?不行,这当家的一定要是自己。   日子就这样水样流走,皇帝在五十万寿过后,下诏禅位于太子,称上皇,与太上皇后张氏奉王夫人搬入离京城四十里地的德寿宫居住,而叶楚楚的仕途随着妹妹成为皇后更是平步青云。   “哎,这都不过十年,楚楚都成侍郎了。”抱怨的话是从云月嘴里说出的,她托着下巴看着陈飒,不无怨恨的说:“如果不是嫁了你,说不定我也,”   话没说完,就被有人的声音打断“那安乐郡王妃就是个胭脂虎,可怜安乐郡王就随她到处游历,这世上哪有妇唱夫随的事情?”酒楼一隅,有个京城口音的听到旁边座位上的人在那里说买到新出的永嘉野获一书的时候,还在那里夸赞编书者,采风使柳云月才貌双全的时候,不由冷哼出声。   他这一说,立即有人围着他开始问些京城里面的话,见有人关注,这人更是口讲指画,简直把云月说成不许陈飒行一步的人。   陈飒的脸色已经变了,他拉一下已经忘了抱怨,还在磕着瓜子听的津津有味的云月,男子一拉女子的袖子:“娘子,要不要?”云月她一摆手,拿起桌上那本永嘉野获:“你娘子我经常说人是非,被人说是非也是常事,况且?”云月一笑:“安乐郡王难道不是该听郡王妃的?”   陈飒也笑了:“娘子说的对,不过我们走吧,想来叶儿和根儿也该醒了,见不到你,又该哭了。”云月在桌上留下一块银子就和陈飒相携而去。   出了酒楼,陈飒就问道:“娘子,我们下面去哪里?”云月想了想:“不然我们去扬州吧,子婉在那里做知府,也该打扰她了。”扬州琼花,陈飒刚要说话,前面就走来几个侍女,手里还抱着两个孩子,行礼道:“郡王,王妃,县主和安国公醒了。”   女孩早就伸手索抱:“娘,怎么醒来不见娘?”云月捏捏她的脸:“我们要去见秦姨,可不许这样撒娇。”男孩子已经拍手:“去扬州好,娘,我们快回驿站收拾吧。”   云月拉住陈飒:“郡王,你的妇唱夫随还是要走下去。”陈飒微笑,在她耳边轻声:“得妇如此,夫复何求?”   夫复何求?云月笑了:“下官也如此。”陈飒唇边的笑意更大,悄悄的握了下妻子的手,机灵的侍女们早就回驿站收拾去了,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云月反握住他的手,天高云淡,景色怡人,叶儿和根儿两人在前面奔跑,这就是幸福。 --------------------------------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网 http://www. txt99.cc 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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