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奋起吧,农女! 作者:素熙珏 ================== ☆、前世之死      寒风怒吼,窗棂上褪色的年画口子越刮越大,将屋内暖气都吹的一干二净。她哆哆嗦嗦窝在床上,又冷又硬的被子围着身子,露出两只眼白多的眼睛,手里摩挲着柔软的布块。      “南风,你怎么起来了,快躺着。别把自己不当回事,肚子有唐家的小少爷呢。”进来一个双鬓的丫鬟模样的女子,大大咧咧道。她指着破口的窗户大骂:“哟,窗户怎么破了,早上还好好的,也没人来管管,这起子人,南风妹子,你别急,我去找人来修。”      噼里啪啦跟打雷一样的笑骂声吵的她耳朵生疼,南风长长叹了一口气,微微笑道:“柳青,算了,你别敲锣打鼓一样喊了。我问你,少爷得信了没有,那边怎么说。”她拿眼紧紧盯着那女子,生怕错过一丝表情。      柳青好似早就知道她会问一样,皱着眉头道:“你就别操心了,一天都问百八十遍,听着耳朵都长茧了。信早就送出去了,少爷有事缠身,得闲了定会赶过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南风不好意思笑着,心里越发焦急,面上也不露。从被子里拿出未完工的小肚兜,对柳青道:“你看我这针眼怎么样,总觉得大了,孩子皮子嫩,怕是穿着不舒服。”      柳青瞅着那肚兜的布料面熟,原是少爷赏给他们的好东西,南风一直收着没用,原是想给肚里的孩子做衣裳。不知怎么,瞧着有些烦闷。一把扯过那小肚兜,嗔道:“南风妹子,不是我说你,少爷赏给咱们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你的绣工十里八乡没几个比的上。只是小少爷金贵着呢,到时候回府,绫罗绸缎,绣娘伺候着,哪里看的上这东西。”      “柳青,你说的对,这算什么好东西,左不过是为娘的心意罢了。”她感激的看着柳青,两人一道在庄子里给少爷做丫鬟,这些年不是有她提醒,自己哪能有好福气怀上。      柳青握着南风冰冷的手,拍了拍,一脚将那半成品肚兜踹到床边的火盆子里,只剩一点火星木炭吐出长长的火舌,把肚兜烧成灰烬。南风傻傻的看着这一幕,心里堵的慌。      “南风,我是为你好,这东西给唐家下人看到了都会嫌弃,索性烧了。少爷到时候肯定派人来接你,只要敬茶给奶奶,以后啊,你就是谢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小少爷。”柳青得意洋洋的嚷道。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门被踢掉了半边,震的半边窗棂摇摇欲坠。几个灰衣婆子冲过来 ,抓起屋里两人往地上一丢。南风眼前发白,她下意识扶着肚子,小心翼翼跪着,只见几双粗壮的大脚立在门边。      “下作的蹄子,就凭你,也想做府里的姨娘,便是给我们奶奶倒夜香也不够格。”为首的婆子怪叫着道。      南风浑身不可抑制的抖了起来,心冷了一半。看这架势不是少爷来接人了,而是太太来捉人。她和柳青在庄子里待了四年了,少爷偶尔会来打个转,夜里两人一起伺候着。这事太太一直是默许的。      紧挨着的柳青立马谄媚道:“是赖蛤蟆,给妈妈提鞋也不够的。姨娘这话可不是奴婢说的,是她,她肚子里有了孩子,便张狂了,想做姨娘。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奶奶。”      那婆子不屑撇撇嘴,扭着肥硕的屁股往外面行去,片刻莲步生花过来一双月白色乳烟缎攒珠绣鞋。      “你就是南风,抬起头来。”      两个穿着鲜亮的丫鬟搀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太太,她身着半旧的宝蓝盘锦镶花锦裙,石青多罗呢灰鼠披风进屋也未取。鬓上戴了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晶莹闪光,斜插碧玉瓒凤钗。她捻起绣梅花月帕子捂住鼻口,漫不经心道:“什么脏的,臭往家里带,屋里都又一股怪味。李家的,给她赏。”      为首那婆子得了命令,转身从外边端来一碗药摆着南风面前。假笑道:“我们奶奶是个贤良人,你和庄子里的私通,肚里都有了孽种,把这药喝了去,了去孽缘。奶奶到时候放你离去。”      南风心陡然抽紧,绞痛难耐,她使劲全力将那黑黢黢的药碗一推,大部分的药全洒在了灰扑扑的火盆子里,屋内最后一丝火气也湮灭了。      室内安静的可怕。      南风哽咽着嗓子争辩:“奶奶,奴婢一直安分守己,肚里孩子是少爷,奴婢没有私通,请奶奶明察。好歹是唐家一条血脉,请奶奶高抬贵手,饶我们母子一命,奴婢做牛做马报答奶奶。”      “唐家的血脉容不得人混淆,你说肚子里孩子是少爷的,谁可以证明。你身边的那个丫鬟,指认说你和庄子里狗子有私。我是个吃斋念佛的,留你性命。”唐六奶奶边说边做了个我弥陀佛的动作,真真和庙里的观音一样宝相庄严。      南风不可置信看向一同跪着的柳青,从没想到居然是她污蔑自己,只恨自己有眼无珠,错付了人。柳青被她吃人的眼光看到发毛,缩了缩脖子,吐出一口口水,尖细的声音直射她的耳膜。“姐妹情深,本来你一直和狗子来往,我睁只眼闭只眼,谁想到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和狗子乱来,还敢冒充是少爷得血脉。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南风啊,太太仁慈,你听话好好吃药,吃了药便没事了。”      南风两眼一翻,几欲昏倒,狗子是谁,她没一点印象。奶奶和柳青是要作死她啊!抱着自己的肚子咬牙切齿道:“奴婢不喝,柳青冤枉奴婢,少爷救奴婢。      李家的似乎早有准备,又端来一碗药,朝左右一使眼色,婆子们将南风死死按住,苦涩的药汁被灌进了嘴里。      南风糊着泪呆呆的趴着地上,许许多多的人在她眼前晃悠,影影绰绰,然后她听到了少爷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调笑:“南风,你还好吧。”      她缓缓抬起笨重的头,少爷拿着高山流水图样的纸扇给她轻轻扇风。      少爷,她在心里默默呼喊着,如此颜悦色的少爷,她张了张口。      “南风,别怕,等药劲过了就没事了,好歹跟了我一场,放心我会给你银子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面前旋转,黑夜张牙舞爪一口将她吞了下去。      良久,“晦气,身子都僵了,拖出吧。”      “是,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虐不虐 不算吧 ☆、重生之后   第二章         南风悠悠转醒,眼前是黄泥垒成的灶台,突突火舌从黑黑的灶口伸出星儿。四周弥漫着饭熟的香味,突然觉得肚子饿的慌。怎么阎王殿的灶屋和自己家的一样,她嘿嘿一笑,心想:管他呢。先做个饱死鬼再说。揭开滚烫的木锅盖,浓浓的饭香扑面而来。      突然脑袋上挨了一记。“死丫头,就记得吃,你叔还没回来呢。”      这个微微嘶哑的声音很像娘啊,南风捂着被敲的后脑勺,扭头一看,果不其然,黄氏扶着三个月的肚子正对女儿怒目相向。      “娘,今个是几日啊。”心里有了奇怪的感觉,娘什么时候又怀上了,而且眼角的皱纹也浅了很多。南风在唐家庄子里做了丫鬟,每年还是回两次娘家的,虽然每次都被黄氏彪悍的用扫帚赶出来。      黄氏今年三十出头,乌黑的头发挽成寻常的妇人鬓,插着一枚油光的银簪子。她底子生的不错,肤白乌发,瞧着比同样年纪的女人显年轻。她狐疑看着眼前发呆的女儿,斜眼道:“你发懵啊,五月十五啊。端午节才没过多久呢。”      南风明明记得刚过年没多久啊,怎么过端午了。她睨着黄氏脸上午睡被席子压的痕迹,半天蹦出一句:“今年是建元几年。”      “建元十年啊。囡囡,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和娘说。”黄氏这下真急了,把南风幼年的昵称都翻了出来,伸手就要往女儿额头上摸去。建元是宁熙帝在位的第二个年号,南风上一刻还在建元十七年呢。她看着自己矮了一截的身子和平平的前胸,原来还没死,居然回到了七年前。这会还只有十三岁呢,没有遇上少爷,也没有奶奶,也没有孩子。她还好好活着。      此刻南风心里转了千百个念头,一会想哭,一会又想笑,似笑非笑。把黄氏吓到了,她在女儿手腕处狠狠掐了两把。喃喃道:“妖魔鬼怪快快显形。”      看到黄氏如此做派,南风却是什么也不敢说了,她腆着小脸,扶着黄氏的手往卧房去,道:“娘,你先去躺会,我去煮饭,等叔回来一起吃。”      别看黄氏长的比一般女子耐看,说起来话来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一眼,炸的人皮开肉绽。这个不好惹的角色,在村子里可不会吃亏。她见女儿恢复了正常,张嘴开始数落,将她从小到大的错事大书特书。      南风长长叹了一口气,突然有种落泪的冲动。前世黄氏就爱数落自己,人前人后从不给她面子,十多岁的姑娘面皮薄,每每成火烧。偏还不能回嘴,如哪次实在忍受不得,顶了两句。黄氏的嘴就更决堤大坝开了口子,誓要把人淹死在唾沫星子里。后来离的远,心里有些怀念,就算娘的话中听,十句里头还是有一句是关心自己的。      她用小铲般大的郭勺将微微泛黄的米饭盛在小木桶里盖好。冰凉的井水刷的一声倒进大铁锅,兹兹冒着热气。楠竹剃成细细刷子往锅里搅合几下,水呈现出白色浑浊。洗好了锅,便准备煮菜。这个时节正好是丝瓜,黄瓜,南瓜刚成熟的季节,嫩生生甜滋滋很是美味。过两个月,家家户户锅里碗里都是这些家伙,吃着就没味了。      南风把跟她手腕差不多大的丝瓜合皮切块,黄瓜儿细细成丝拌上醋,菜篮子里还有块肥瘦夹生的肉,肥肉晶莹泛着油光,瘦肉呈粉色。她咬咬牙,割下一半,把剩下的半斤肉仔细用荷叶包好放回菜篮子里,踮起脚尖把土黄色的菜篮高挂在房梁下的钩上,以防猫狗儿偷吃。肥肉切好放在铁锅里榨油,用炒丝瓜再好不过,半焦金黄的油渣用小碟子装好,撒上葱花,是时人喜欢吃的下酒菜。角落的瓦罐里寻得两个鸡蛋,轻轻磕在粗瓷碗口,鸡蛋没漏一点全在碗底晃悠。煮上小半郭水,在水花冒口时候撒下粉色的瘦弱和搅匀的蛋液,浓浓的肉香四溢。      “闻到了!有鸡蛋肉丝汤喝!”穿着半旧丁香色撒花裙小姑娘度步走进灶屋,她皮子很白,如刚剥壳的鸡蛋,一头青丝束成双丫鬓,头上别一枚丁香银簪。      南风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在屋里绣花的月娥,她名义上的姐姐。      “南风啊,你辛苦了,我来帮忙端出来去吧。”月娥说罢就拿了沾水的抹布要去端灶头上做好的菜。      南风把灶里的柴火头埋进灰烬里,烟火往喉咙口呛,她捂住鼻子还是吃了一口烟。去年冬日买的柴火码在院子里 端午时节雨水纷纷,潮湿了柴。      “大宝醒了吗。别让他尿在摇篮里了。”南风看着月娥把饭菜都端上了桌,边就着淘米水洗手,边问道。      月娥白了一眼,眼睛越发显得水灵可人。“哎呀呀,啰嗦。大宝好着呢,我去叫爹吃饭。”      南风用洗的发白的帕子擦手,转身去了睡屋。家里的屋子也就五间,南方的屋子全是一条过道糖葫芦般串起来。最外边的是堂屋是供着祖宗牌位,女人是没有资格拜祭的,南风便是站着也没资格。再进来就是待客的屋子,一般全家人吃饭也在这里。后面是两间睡屋,大人一间,其余的小孩并一间,灶房半边堆着杂物。      南风掀开粗布帘子就闻到一股尿骚味,大宝撅着屁股使劲哼哼,鸡爪子似小手沾着小凉席上一滩水吸的津津有味。小模样可陶醉了,和大人喝高一样眯着小眼睛。她无奈看着大宝,这会才六个月大,头上的毛发刚剃又冒出了须。黄氏刚生完大宝又怀上,肚皮没憋下去鼓了起来。南风这个姐姐便开始做小母亲。前世大宝被她带大到三岁才离身,后来大宝长大长高却认不得离家的姐姐,反而和月娥亲些。      大宝看见有人进来,依依呀呀叫唤着,粉色牙床上冒出了米粒大小的白点儿。南风看见自己的傻弟弟耍着自己尿玩,又是心酸又是难过,月娥上午就在这绣花,也不肯给大宝把尿。她打掉大宝继续往嘴里塞的手,暗悔下手重了。把大宝襁褓脱了 ,用帕子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去厨房灶头小铁壶里兑了些热水。      睡屋里头起身的黄氏听见揭盖的声响,嚷了一声:“洗个手就别用热水了,这里的柴火可是要铜版买。”      南风手一顿,头上直冒黑线。黄氏就是一针一线都计较,她动作大了点,当娘的就有话说。      “娘,你起来吃饭吧。”她不想说是弟弟大宝尿床了,不然又引的娘喋喋不休。      坐在水盆里的大宝很开心,他肚子的肉软塌塌的叠起来,小胳膊有劲在水里划弄,和门口前面池塘扒拉着爪子吃浮萍的鸭子一样。南风看着心都软了,她轻轻用手扒开大宝肚子上的□,把里面窝来污垢后洗掉。“大宝,你要乖乖听话,姐姐等下给你吃罐罐饭。”村里的孩子都是吃娘奶长大的,黄氏现在肚里又有了,奶水就没了。家里也请不起什么奶娘,羊奶做的□是有钱当官的才吃的起。南风寻着法子将瘦肉切成肉沫沫合着细细淘捡出来的米熬成迷糊糊,每天给大宝吃上几顿。这法子一般是断奶满周岁的孩子吃的,大宝是个好样的,吃了两个月小肚子肉鼓鼓的,看起来像是九个月的娃。      大宝自然听不懂姐姐的话,孩子天□水,南风把他小雀雀洗干净了,帕子蒙在膝盖,将小鸭子从水里提了出来。大宝一看离了水,开始蹬小腿了。      “大宝,听话,不然不给你吃瓦罐罐。”南风压低声音故作凶巴巴对弟弟吼道。      大宝会听南风威胁么,显然不会,但是他小小的脑袋知道瓦罐罐是好吃的,吃货对于吃的总是情有独钟。泪珠儿黏在长长的睫毛上,要哭不哭。南风赶紧把他抱到堂屋,黄氏正给谢长生递帕子呢。月娥亲热的跟着谢长生后头,衣裙翩翩,如花蝴蝶一般。      这一幕,曾经让南风异样眼热,总觉得他们三个是一家人,自己是排除在外的。甚至为心里的不舒服乱发脾气。南风走过去,喊了一声叔。谢长生目光掠过她的身上,对怀里的大宝露齿大笑。      “死丫头,大宝怎么眼里含泪。你怎么看弟弟的。”黄氏看到了儿子眼角挂着一颗泪呢,生怕当家的瞧见了不高兴,立马对女儿开起炮仗。      南风拍了拍怀里的弟弟,低眉顺眼解释道:“弟弟刚睡醒,不乐意呢,大抵是饿了。”      黄氏奇怪瞅着女儿,以往黄氏只要数落南风的不是,这丫头就喜欢顶嘴,搞的她火气更大。今日竟懂事了,知道顺着自己。她便也没像往常一样往下训。      谢长生也没看黄氏一眼,对着宝儿吹胡子瞪眼睛,一大一小乐呵呵的笑着。大宝张手就要爹抱,谢长生把帕子丢给黄氏,把伸出的手半路又缩了回去。瓮声瓮气道:“大宝啊,爹爹今个做活呢,身上都是木屑,怕扎到我儿,且等着爹换身干净衣裳啊。”      说罢就往睡屋去,黄氏也跟着后头,不忘给南风一个警告的眼神。      南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发呆,平心而论谢长生这人不坏,对她这个继女也是做到了面子上公平。农村里边,后娘后爹虐待孩子多了去,大家伙也就当茶余饭后的笑话一说过去了。她南风是交了好运了。大宝是谢长生的老来子,自然也格外不同些。比如吃饭四方桌的上位,一向都是谢长生坐的,高兴时喜欢抱着大宝一并坐着。      今个谢长生又抱着宝贝儿子坐在了上头,黄氏照例给他倒了火酒,笑道:“当家的,这酒是前头老杨家酿的,劲足。”大宝刚吃了两口罐罐饭又摇头不肯了,在自家老爹怀里拱来拱去。      谢长生抿了一口火酒,哈哈大笑,在儿子的小雀雀上摸了两把,心满意足道:“劲头足。让大宝也尝尝。”用竹筷子沾了点酒水,凑到儿子小嘴前。大宝哪里知道是什么玩意,他以为爹玩儿呢,粉色小舌头碰了一下,又飞快躲进怀里,再也不肯露脸。      南风瞧见大宝淡淡眉毛还皱成疙瘩,好笑的紧。      一桌子人都大宝的耍宝样逗乐了。      月娥笑语盈盈给谢长生夹了一块嫩绿流油丝瓜,撅着嘴撒娇道:“爹,你尝尝这丝瓜,是女儿专门做的,下酒最好了。”       ☆、谁在偷人   月娥在谢长生面前一向都撒娇卖乖,不过是端了碗菜,就把做饭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以前的南风是怎么做的呢,自然是大吵大闹不甘心,黄氏拧着她的耳朵臭骂一顿,有时候连饭也吃不上。      谢长生没说话,点点头,在大宝敦厚的轻轻屁股上拍了两掌。      “丝瓜又鲜又甜,就是盐多放了点,天越来越热了,盐吃多了心里如火烧。老辈都讲究少盐少油。”南风笑眯眯夹了一筷子道。要说盐本也是个稀罕物,家里头做菜都舍不得放。三家村这边的盐都是来自临县盐井出产的。因出产少,盐粒粗黑,据说是大户人家把持,给上头送些礼。      月娥是个急性子,做事稀罕趋利避害,给人下套子,她立马回嘴道:“别在充好人,菜都是你做的,现在还来教训我。知道盐贵,还不省着点。”      饭桌上只听见大宝酡红着小脸咯咯傻笑。谢长生脸上有些黑。黄氏忙打岔道:“死丫头,吃饭多什么嘴,快些吃,给大宝喂饭。”月娥尤不自知,她也瞪着南风道:“听见没有,娘叫你快点。”      “啪”谢长生蒲扇大掌拍着桌上,在桌的三个女人都吓了一跳。谢长生是村里人人称道的老好人,难得红脸。他长长吁出一口粗气,缓和了神色。对月娥道:“月娥,你也不小了,以后跟你娘学点规矩。不要到时候嫁出去,你老爹的脸没地方放。”      月娥并不怕谢长生,她印象中的那个爹总是抱着自己到处玩,想要什么就买什么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谢长生生气了,或者说她根本不怕谢长生生气。满不在乎应了。      当爹的怎么不会知道女儿所想呢,他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黄氏回以安慰的眼神。      南风将一切尽收眼底,暗暗觉得有意思。她飞快吃完饭,将大宝抱到睡屋去喂食。      大宝啃了几口瓦罐罐饭,哼哼的睡着了。南风摸了摸他小脸,有些烫。她把弟弟放在床上,想让黄氏过来看看大宝是不是生病了。      “大宝娘,我下午要出门,融安小子会过来,你好好招呼他。”谢长生叮嘱黄氏道。“月娥你待在屋里别出来了,你也不小了,要避嫌。”      南风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这个时候自己出去又会惹人不痛快吧。      黄氏伺候完当家的吃饭,往屋里喊了一声:“南风,过来收拾。”      “不用,让月娥去吧。”谢长生醉醺醺下了命令。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月娥瞧着自己纤纤十指如白玉,心里记得亲娘周氏说过,好女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婷婷袅袅截住了门口的南风。怪声道:“我以为谁呢,原来家里来了个门神啊。赔钱货,还不去给本姑娘收拾。”      月娥后头跟着的黄氏显然听见了这话,她眼里闪过不知名的光。笑道:“两姐妹感情好呢,堵在门口聊天。南风啊,我今个的脚一直抽筋,你来帮娘捏捏。月娥你是个顶孝顺的,就按你爹说的把碗刷了吧。”      月娥脸上又青又红,不好回答。黄氏一直是拿话噎着南风的,对月娥从来都是轻声细语,有求必应。外头的人打趣,月娥才是黄氏的亲娘呢。      黄氏叉着腰挤开月娥,南风有眼色跟在后头,难道还等着挨骂不成。      “大宝吃了半罐饭,身子有些烫,娘没事吧。”南风担忧看着在摆太字呼呼大睡的弟弟。      黄氏把儿子踢开的小毯子盖好遮肚子。      “没事,这是醉了,跟他爹一样。”她没好气的说。      一进睡屋,黄氏指使南风把门关上。      “你胆子大啊,刚吃饭的时候怎么说话的。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月娥置气。过了年也十三了,你就长个,不长脑子。”      南风垂着头不说话,眼角打量着黄氏睡屋,屋后是低矮的丘陵,圆木窗棂上悄悄爬了两根含触须的喇叭花骨,其中一支开了半朵,珊珊可爱。这种表面听训,脑子放空的法子还是在唐家庄子里练出来的呢。虽说是个丫鬟,便是通房也不够资格,庄子里有个妈妈,脸上跟全是黄树皮疙瘩,倚老卖老,最喜欢逮着年轻丫鬟训话。      黄氏见南风乖乖听训呢,心里的气又矮了几分,苦口婆心道:“南风啊,你和月娥不同,她爹是是这个家当家的,你爹早就埋了黄土。她姓谢,你姓牛。今个在饭桌上说的话,以后不许说了。你叔是个好人,对咱母女好,有吃有喝供着,不用上山砍柴,落雨天在屋里接水。人啊,要惜福,因你死鬼老爹,你亲事上就差了一截,人家姑娘早就有媒婆上门呢。娘呢也发愁,现在肚子又有了一个,越发出不得门。不过,你放心,娘会找人帮你相看。”      南风两眼发光盯着黄氏,她故意让月娥说出做饭是自己,心里不以为然。月娥才不会领情呢,巴不得她倒霉。这是南风第一次从黄氏口里说定亲,以前黄氏从不说这事,一是不想女儿添堵,二是母女俩都是不肯低头的性子,芝麻大的小事也能吵起来。女儿心里对黄氏存了恨,半夜偷偷流泪,总觉得自己不是黄氏生的。      黄氏被南风这么一看,老脸一红,飞了眼刀,道:“姑娘家家的,作什么盯着。”      南风才想起,一般姑娘家听见谈亲事是什么反应来着,扭捏着脸红走开。脸红什么的,还真不出来。      “去去去,把河边把衣衫都洗了,别在我眼前晃悠。”      南风看着月娥气鼓鼓刷碗心里好笑。“把袖子挽起来吧,别脏了。”      月娥冷笑一声,道:“怎么心疼了,好料子可不不是一般人穿上的,我就爱这么洗。轮不到你管。”      南风摇摇头,算了,做什么费力不讨好呢。      二十斤重的小胖子大宝绑在瘦如竹竿的南风身上有些吃力,天阴沉沉的,乌云薄薄一层似幕布。她端着木盆一脚深一脚浅往河边去,昨晚上下了一场雨,地上坑坑洼洼,路上的红色沙土被冲刷到了水沟里,露出凹凸不平的石面。三家村的由来是村里开始只有三姓人家,姓谢的是祖传木匠的手艺,姓柳的大多是租地主家的田地过活,姓葛的最能说会道,各种营生都干,很多人在镇上摆个摊卖零嘴。除了这三姓人家,也还有几家别的姓的。三家村依山傍水,后山低矮,种了些松橘,村民都把屋子建在山脚下,家家同墙,户户挨垣,远远瞧去一片白墙黑瓦。白水河流经三家村,冲刷出一望无际的平野。往大处看,白水河是洛河的分支,洛河自古就有小江南之称,冬暖夏凉,美不胜收。太祖皇帝建了洛河行宫在此,宁熙四年,皇后在洛河行宫生下太子和二帝姬,二帝姬的封号是临江帝姬。      南风站在往常大家洗衣的石板上发愁,水里泥沙翻滚,盆里还有月娥的一件月白衫呢。她不得不转到另一处大石头后头。清澈的水底躺着圆溜溜的鹅卵石,其中有一块雪白无暇好像鸡蛋。南风捡起来,摩挲鸡蛋石光滑滑的面儿,这东西给不肯下蛋的母鸡引蛋最好。      背上被布条绑住的大宝摇晃中转醒,他看见眼前的奔流的大河很兴奋,抓着姐姐的头发一扯,南风吃痛,折了旁边半人高的芦苇杆子换回了头发的保全。她用皂角仔细把衫子的领口处抹了,轻柔的揉搓,料子金贵是金贵,是不耐洗的。大宝的口水把芦苇都糊满了,米粒大牙齿啃了啃,酸啊。他大怒,肉手把芦苇甩在河里,被飞速的河水冲走了。南风洗完两件衣衫,就感觉到背后的大宝费力的扯头发,这小子,手劲大的很。南风以为还要芦苇呢,又折了一根放在背后,大宝研究了一阵,牙齿亲口上阵,口水吐了一堆。坏人!大宝生气了,把芦苇丢了。南风气的牙痒痒,还给弟弟折了芦苇。大宝又丢,南风又折,大宝以为姐姐他玩儿呢,南风不厌其烦的递给去。衣衫在两人丢丢捡捡中洗完了。她捶着酸软柳腰,正要起身。      突然芦苇那头传来一声嘤咛的娇笑,傍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南风开头以为是有人来洗衣衫呢,正想招呼她来大石头边。那女子紧接着又来了一句;“讨厌!”      南风浑身一抖,这个声音,这个调子,分明是柳青在床上的调笑。唐六少最喜欢玩刺激,床底之事寻着花样来,什么用绳子绑啊,两女伺候双飞啊,她从一开始的羞愧到了后面麻木。柳青!她的好姐妹!也是最后把她出卖的人!南风恨不得啃死吃肉。      “小青儿,你是爷的小心肝。”男子喘着粗气的声音隔着芦苇传来。      南风浑身打了个激灵,粗粝的石子划破了幼嫩的手掌,她茫然看着眼前半人高的芦苇,正好把她遮掩的干净,尤其她身上的衣服是黄氏灰不溜秋旧衣改小的。      老天爷无眼啊!原来偷人的是柳青,不是她南风! ☆、当场捉/奸      话说南风隔着芦苇丛里瞧见白花花的屁股上下翻滚,犹如厕里蛆虫,几欲做呕,真是脏眼睛!她赶紧用大宝的虎头小披风盖住弟弟的眼睛。心里涌出朵朵怒气,正想振臂一喊。无奈地处太偏,这会根本没人在河边,打草惊蛇,反而把两人都引过来。虽说对方两人,自己也是两个,火柴棍样的丫头片子和奶娃子能抵啥用。要是对方恼羞成怒,恶人相向怎么办,柳青这人心狠手辣,难道自己这次还要死在她手里。      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仇人跑掉!她灵机一动,躲在大石头后边,捏着嗓子喊道:“柳青,你娘喊你回家吃饭呢,快出来,都看见你哩。”      一嗓子惊起水鸟乱飞,野鸭子哇哇大叫。芦苇那头的男子二话不说,扯起裤头就溜了。南风隐隐约约只看到一个灰色身影。她猛的一窜,死死盯着四处捡衣衫的柳青,她现下也只有十四岁,皮子有些黑,五官标致,尤其一双丹凤眼微微上翘,瞅人的时候无限风情。虽说年纪小,发育却极好,两只嫩生生的鸽子布满了红痕,面上飞霞含情。      柳青没想到被野丫头撞个正着,眼前的人看起来八岁样子,整整一黄毛丫头,只是看人的眼神渗人,不由得让人害怕。村里只有这么大,丁点事都被嚼烂了。南风是黄氏那寡妇带来的女儿,柳青有些瞧不上,定定神,想着她也不懂人事。故意骂道:“死丫头,从哪里出来,吓死我了,有人生,没人养,下贱皮子。”      南风潸然一笑,还以为自己不懂事呢。这些骂人的话自己背后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以前听了心里就难受。重生一回她就想通了,这些话就是放屁,见过有人把屁当回事的吗!      柳青见南风一直不说话,只拿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没了底,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边穿衣服边笑道:“妹妹别介,姐姐刚是被你吓到了,胡乱说呢。你别放心上去。你是一个人在这里吗,还有没有看见旁的人啊。”      “姐姐,你的衣衫好看的紧,我娘都没有。”南风脆生生的道,不时在地上的衣服上打量。其实柳青的衣衫算不上好,不过是多绣了几朵杨花,几片柳叶,她向来引以为豪,以为自己顶顶好的。      女人都喜欢被夸漂亮衣衫好看,柳青自然也不例外,她浑然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套话,顺着南风的话道:“不是姐姐自夸,你看这柳叶,含了我的柳青的名字,岂不是别致。”      南风听这话已经耳朵起茧了,以往还附和几句。她捡起地上青白中衣飞快走了,边谢道:“这柳叶好看,待妹妹回家做个花样子。”      衣衫不整的柳青只得眼巴巴看着南风没了影。      南风一路小跑往家赶,邻居家的婶子手拿鸡毛掸子掸灰尘,她叫住了满脸通红南风,“南风妹子,咋跑这么急呢,后面有狗在追你啊。”      有狗,可不是吗,大恶狗呢!南风回头一看,后头没人。拍着胸脯喘气道:“明婶子,掸灰呢,您老勤快,门上的都不能落灰。”明婶是村里有名爱干净,据说做饭的锅底灰都要剃干净。她生了三儿一女,大女儿嫁的远,来往不多,两个大儿子都成亲了,就小儿子还没。不过啊,人家也不急,童生后年准备考秀才了。      明婶迈着小脚慢悠悠的走过来,逗弄在姐姐背后乱转眼珠的大宝。      “咯咯咯,大宝,叫明婶。”她窝起皱巴巴的嘴唤道。      南风嘿嘿一笑说着:“明婶,大宝六个月呢,还不会叫人。”      “你瞧我这...六个月和村口周岁的细丫一样大呢。”明婶道,她伸出三个指头在南风面前比划了两下。“还过三天,集广就要从书院回来哩。”      南风也跟着笑道:“太好了,明婶天天盼着吧。”      “可不是,我天天把院子打扫着呢,他们那里会做事。唉唉,人老了,做不动了。”她说罢朝自己院子里瞄了一眼,示意南风看。      南风知道明婶说的是大媳妇,大媳妇为人和气好客,就是做事有点毛糙。明婶就看不过眼,老是心里想着媳妇怎么虐待自个。所以对愈发小儿子更看重些。      劝慰了明婶几句,南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大宝把尿,月娥在黄氏屋里,南风拿着柳青的中衣寻地方藏,本来她是想拿肚兜的,不过毕竟是个姑娘家,以后自己拿出来不好看。屋里就这么点大,又怕被月娥找到,索性塞在床底下。      “南风啊,你来看看,我这两个簪子怎么样啊,配什么衣衫好呢。”月娥手里捧着小巧的银簪子,银杏花簪叶脉清晰,银珠蝶花翩然欲飞。今天是月娥的表哥肖融安来过,那就是肖融安给未过门妻子的礼物了。      南风对肖融安印象不深,月娥成亲的时候远远见过一回,依稀记得个子很高。谢月娥和肖融安是周氏在世的和自己姐姐定下来的,周姨妈怜惜月娥幼年失恃,待这个外甥女极好,逢年过节也是有走动的。三年后谢月娥嫁给了肖融安,三年生两千金,做娘看不起自己女儿,不管不顾让小女儿夭折了,肖融安寒了心,从此形同陌路。真真是对怨偶啊。      月娥只觉得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心里想着表哥其实都是送给自己的,不过是碍着避嫌,稍带给南风一份。老大不乐意道:“银杏花簪配我那件豆绿的衫子,银珠蝶花么,桃红的袄最好不过。好东西可不能糟蹋了,南风,表哥说送一枚给你,大家都知道是客气话。要不,我帮你保管着。”      银簪这事,南风在记忆力搜寻了番,完全没印象,月娥大概是客套话也懒的说了。她缠绵的笑道:“月娥姐,表哥对你真好,有好东西总是惦记着你。我从小就命苦,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簪子。月娥姐仙女般的人儿以后去了表哥家,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当菩萨一样供着。妹妹便是看一眼的福气也没有。要是能得一枚,我天天为在庙里烧香。”      南风是苦过的人,知道银子的重要性,眼下有个机会,她不想放过。      月娥被这番话夸的飘飘欲仙,她一直认为两人是云泥之别,南风说话硬邦邦的膈应的慌。南风这会服了软,她认为自己拿捏住了。得意道:“这都是命啊,强求不得。看你是无福消受,姐姐代劳了吧。”      南风叹了一口气,突然手伸到月娥右手上,喊道:“我要这银珠蝶花!”      月娥赶紧把手合起来藏到身后,得意洋洋看着南风。      不好!南风手里怎么也有一枚!原来她声东击西夺了左边的银杏花簪。到了手的东西自然没有归还的道理,任由月娥是撒娇耍赖撒泼骂架,南风就是装作听不到。这些举动又要瞒着黄氏,毕竟肖融安的话是当着黄氏的面说的。      南风得了簪子喜滋滋不说,她藏在床底。月娥想着她既然得了,自然会戴,到那时自己再拿过来。可惜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南风她从来就不戴,月娥失了银杏花簪,心里就觉得比王母年年头上还好,银珠蝶花丢在角落也不肯戴了。      暮色四合,月亮挂在天上打盹儿,南风提着淘米水儿去给前院的蔷薇花儿浇水。月色融融,一道月白的身影蹲在鲜红的蔷薇花前,拈花而笑,竟比花儿还艳。      南风疑是山精鬼魅所化,两眼呆呆看着眼前人。      修长的手指执起一朵最美的夜露蔷薇,说不出好看,他淡淡的开口道:“竟是个傻的。”      夜风里的话语飘的极远,南风觉得这话又香又软,酥了半边身子。      “花儿不错。”她眼睁睁看着那人闪进了隔壁的院子,突然醒悟过来,他是明婶的小儿子薛广集。      怪不得她觉得这人面熟却又想不起来,薛广集长的很像明婶,像一朵花,他么,是蔷薇花,明婶是老菊花。      翌日,明婶热情的来串门子了,拉着黄氏把小儿子一顿好夸。黄氏把好话都往薛广集身上堆,别看薛家是外姓,他家有个读书人,村里人都高看几分。      南风忙不迭端茶送水,顺便抱着大宝坐在小板凳上听。明婶说到尽兴,拉南风道:“南风,你没见过我家广集吧,哎呦喂,他会读书又孝顺,以后可有福享了。”      南风心里道昨个见过了,又斯文又白净。      明婶也不要南风答话,她现在见狗也要说三句我们家广集。家里人都听得耳朵长茧了,这会老人家来串门,大家都欢欣鼓舞耳根清静。      黄氏听多了,心里也有些厌烦,面上也不露,只是悄悄把话题引开,聊起村里的家长里短。      明婶脸上的菊花开了又紧,紧了又开,神秘兮兮凑近黄氏耳边道:“昨个我可听见一笑话,说是柳青妹子啊,在河边掉了件好料子的衣衫,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捡了去。”      黄氏是生养过的,听了这话心里暗暗觉得奇怪,姑娘家家的掉了衣衫,怎么还到处说去。这事遮掩还来不及,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捡了去,到时候名声可就坏了。瞥见女儿竖起耳朵听着呢。咳了一声,道:“南风啊,去灶屋看看大宝的饭好了吗。”      瓦罐饭早就好了,现在灶头热着呢,南风知道这是黄氏要赶人了。她正想听柳青要做什么呢,只好灰溜溜往睡屋去。      黄氏把女儿的不乐意收在眼里,眉心不自觉跳了跳。和明婶说话声音刻意放低了。      趴着听墙角的南风只听见模模糊糊的字样,根本就像老鼠吱吱喳喳!       ☆、镇上赶集   柳青也就咋咋呼呼闹出一阵,打得如意算盘是就算南风把衣服拿出来,她可以反咬一口,说南风手脚不干净。其实她还真是想多了,柳青滑如泥鳅,当面说好听,背后插刀子做的顺溜。南风知道一件衣衫不能把她怎么样,不过困不着觉就是。      过了几日就是立夏,黄氏的过了三个月止了吐,胃口大开,整天嗜酸爱辣,便打发女儿去镇上买些酸枣糖葫芦之类。小门小户也没这么讲究,加上南风个子小,宛如幼童,时人瞧了只会觉得有趣。      日头刚露脸,柳叶上的珠儿还未干透呢,南风扒拉了几口早饭,提着竹篓子上路了。容的两辆马车并行的路上三三两两都是去赶集的村人,南风小嘴甜滋滋的和人打招呼,婶婶婆婆的叫着。别看她人小,脚力可不小,平野上的路也好走,少顷把众人甩在了后头。转个弯,捧起石丘下山泉积洼的浅浅水坑洗脸,远远听见几个妇人在谈什么。因地方空旷,声传的远,其实离的也远。      “谢老三家的外来丫头竟会叫人呢,真是稀奇。”      “可不是,谢家的以前带着那丫头从村口过,她倔着呢,才不喊人。我就喜欢丫头妹子乖巧嘴甜的,多讨喜啊。”      南风手一顿,以前不是不肯喊,山沟里长大的娃儿,养的腼腆了,头一会见这么多人,脸涨的跟猴屁股似的,直躲在黄氏后头不肯出来。头一回怕了生,以后路上遇到了,也是嘴里含糊叫了一声,飞快的跑了。让人觉得小丫头没见过世面,也不讨喜。重生后的南风芯子里是个二十岁的人了,见的人多了,那份小心翼翼就收了回去。展现了活泼俏皮的一面,和真正的小姑娘一样。      又有大喇叭道:“哟,葛六家的,呐呐呐,你既然喜欢这丫头,要不留在身边一辈子,你家老二也有十岁了吧,金童玉女配的很。”      “卖猪肉的,别乱说,小姑娘家家的还要定亲呢,老二还小呢,不急。你家老大都十九了吧,还光棍着呢,要不你给定了。”      “就是就是”有人跟着附和。      “呸!不要脸的,谁卖肉呢,你才卖肉呢,你全家都卖肉呢!我家老大要寻的是漂亮贤惠带嫁妆的姑娘。扫把星走远点。”      两人越说越离谱,最后差点打起来,周围看戏的人忙把两人扯开。      南风心里又好笑又好气,葛六家的小儿子鼻涕都流到口里了,卖猪肉的柳二家大儿子又肥又壮,脸上疙瘩满地,背上半边猪肉浑然和猪没两样么。就这两个的娘还在背后淘汰自己。      唉,世道就是这样,女人嫁人这条路,自古以来都是门当户对,对八字,看家底的。南风就有未仆先知这点本事,难不成做半仙。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加快脚步往镇上去。      说起清水镇,也就是白水河和石河交汇处,镇口有座年代古远的石拱桥,桥上立了石头,据说是石狮子,风吹日晒又爬满了青苔,委实看不出原样子,小儿们都喊是石猪。      南风一眼望去看到了石街转角尽头,金光撒在黑瓦白墙上,显得亮堂明净。铺子里门大敞的,布啊,卖茉莉粉的,桂花油的,丝线引来一堆大姑娘小媳妇张望。总角小儿们流着鼻涕围着耍蛇的,吹糖人的,卖冰糖葫芦的拍手打圈儿。也有城里的人转趟子在买稀罕物,什么贵人最爱的脂粉啊,美人留下的首饰啊。也有穿着补丁搭补丁村里人担着人高的柴火叫卖。摆摊的搭起台子幕布把货物都一一放好,路过的人多瞧了一眼,他们立马喜笑颜开介绍来。      南风先去柳二家的肉铺转了转,柳大穿着油光发亮的衫子,手起刀落给猪脚剃毛分骨,他抬头看了一眼南风,露出两只硕大的鼻孔,里面长长的黑毛看的一清二楚。“还是要一斤瘦肉。好嘞,你等着 ,我给你垛。”      显然,柳大是记得南风的习惯,他满脸疙瘩,阔鼻小嘴,附近的小孩都怕他。南风却是知道,卖肉的习惯都是加点称头,柳大从来没给过她。说话和和气气,对老人家也有礼貌。      “柳大哥,生意好着呢,我不急。”南风朝肉铺里头看去,木盆里盛着白沫猪血,还没结冻子,大肠小肠被清理过,挤成一团,一大一小两只猪头相对摆着,看起来有几分可笑。      柳大麻利用新摘的荷叶包好猪脚递给等候的客人,肥手往水桶一洗,左右开弓噌噌磨了刀口。      “半夜起来杀了两头,大肠都卖了,小肠你要么,用酒醋泡泡,下酒菜那个香啊。”临江人喜欢吃酸吃辣,爆炒肥肠算的上是特色菜了。      南风摇摇头,肥肠因为喜欢的人多,卖的价钱是猪肉的两倍。肥肠没清理好有股难闻的猪屎味。村里来的黄氏不会做,南风更加不会。她指着猪头问:“柳大哥,猪头肉怎么卖啊。”      柳大说了一个价钱,倒比猪肉还便宜很多,猪耳朵尾巴下酒最好,猪头肉也嫩,便是骨头还能熬汤,做起来麻烦,但是也值得。只是一斤猪头是便宜,整只算下来没有八斤也有十斤了。      柳大看出了她的为难之色,笑道:“两只猪头呢,小的那只有六斤多,是自己撞柱子撞死的,你放心猪没病。”      南风之前就把两只猪头上上下下打量过了,小的那只又白又嫩呈粉色,黄氏要进补,大宝也要吃肉,自己这幅身子也要吃点肉补补才能长高。      “成,我买猪头。”      柳大用藤叶编的网兜装好猪头,南风把猪头放在篮子,盖上荷叶。回头看见柳大的娘朝自己打量呢,简直是称斤卖肉。南风很不喜欢,回了一眼,侧身走了。      她又买了些青色的酸枣果,红彤彤的糖葫芦串,并丝线若干。迎面瞧见柳青热情朝自己打招呼呢,巧笑如娇花甩着帕子,引的好几个年轻男子平平侧目。      脸皮厚的人一向吃的开,南风躲都躲不开,只得也笑眯眯道:“柳青姐姐好,你也来了啊,伯母呢。”      “我来买花戴呢,好妹妹,姐姐有些私密和你说,咱们去河边走走。”柳青挽着南风手亲热道,南风瞥了一眼,不动声色松开了,故意将装猪头肉的篮子塞在两人中间。      柳青以为南风小子小小的,力气不大,圆润的屁股一翘,夺过篮子就快步往河边走,便回头道:“南风,我看你提着吃力,姐姐帮你。”这是怕自己不肯和她谈!      南风睁着圆溜溜的大眼道:“姐姐可是来问衣衫的,那日我拿回去被大宝在上面拉尿在上面了。”      柳青提着篮子险些气岔!好好的一件衣服成了尿布了,她认真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十岁的丫头片子,眼生的极大,不过眼下屯着青色,常年半垂着眼帘,看起来怯怯的,脸颊两边像是被刀削掉了两块肉,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姑娘脸颊红彤彤的。      南风绞了绞衣角的补丁,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说着:“姐姐,衣衫上的黄黄一块,怎么也洗不掉。听人说姐姐你丢了衣衫,可找到了。”      贴身的衣服被弄脏了,柳青定不想要了,她本来问南风要,也是怕自己偷情的事败露出去。她仔细想过,如果南风通人事,必会以此为要挟,拿些好处才是,如果她不通人事,不过是件衣衫罢了,自己还是拿的出。柳青自以为放开心头大石,不欲和南分多纠缠。      “唉唉,别提了,算了,我不要了,给你弟弟做尿布吧。”她嫌弃的摆摆手,把篮子丢在南风身上,荷叶好巧不巧滑了出去,两只朝天猪鼻出现在她眼前。      “啊啊啊啊啊”柳青捂着耳朵尖叫!      街上的行人纷纷投以看热闹的眼光,南风面不改色把滚在地上呲牙咧嘴的猪头捡起来,抹掉猪鼻子上黄泥巴。不过是个猪头!围观群众表示不过瘾,又各干各事了。      “妹妹,妹妹,你没事吧。”一个如熊般汉子扒开人群朝南风奔过来。      拽住吓白了脸的柳青质问:“是不是你欺负他,我凑你。”说罢举起拳头就要往下挥。      南风认出眼前的汉子是自己的哥哥牛北风!有点傻眼,虽说柳青欠打!可不是让哥哥来,打了可赔钱不起。      说时迟,那时快,柳青眼睁睁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汉子拳头往身上招呼。吓的春花失色,哭的梨花带雨。      牛北风是个鲁莽的汉子,从小就是玩泥巴长大的,三天不打架手痒,只是打个娇娇滴滴的女人么 ,还是头一次。手下皮子说不出的软绵,他拳头擦着柳青的脸边过了。      在场的两个女人都啊的大叫一声!      柳青叫是自己躲过了一劫。      南风叫是看见柳青的裙子上颜色有些深,好像湿了一块。她张着嘴,不可思议看着那女人,这事大宝经常干啊,这女人也!太丢人了!       ☆、当众出丑   牛北风将钵子大的拳头收了回来,可怜巴巴看着妹妹,壮硕的身子缩在短了一截的短衣里,乌溜溜的大眼忽闪忽闪的,好像是一只大灰熊卖萌。      南风看着哥哥熊样,又想起柳青当场失禁,背过身子捂嘴狂笑。      远处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近处还有几个小儿在丢石子笑闹,柳青从来没有如此难堪过 ,她咬了咬唇,眼泪更是不要命的往下掉。      “你走,老子不打女人,敢欺负我妹妹,以后见一次打一次。”牛北风只看到妹妹后背狂抖,以为她受了委屈,黑乎乎的蒲扇大掌一挥,衣袖口线头荡漾。      柳青用手死死捂着嘴巴,把眼泪吞了回去,猫背往街上冲,街边小儿摆好的石头阵被一脚踩翻。街上商铺的小儿都是胆子大的很,哪里肯放罪魁祸首走,一群流着鼻涕的小鬼抱着她的腿不肯放,又哭又闹,甚至有个调皮的男娃拽着头发往后拖。      叉环鬓乱,衣衫揉上了鼻涕泥巴,一脸可怜相,旁人看她的眼神犹如疯婆子,有好事者认识那些闹事的娃儿,赶紧喊他们分母来扯开。正是生意最好的时辰,哪里走的开。      突然人群中有个奶声奶气的童儿叫起来:“娘,她尿床了,快来打屁屁。”      “哗!”人群都往童儿那处瞧。      柳青大劾,腿脚发软,往地上跪去。其实那个童儿也没指名道姓,围观群众都以为是小儿尿裤子,突然见个大姑娘脸色煞白,直挺挺跪在地上。聪明的早就反应过来了。      这戏是越来越好看了,姑娘家家的脸面最重要,如今当众丢了丑,只怕她要在家里不敢出门了。南风灵机一动,挤进了人群,冲大家行礼道:“这位姐姐身子不好,那个婶子来搭把手,送去清和堂的大夫诊脉瞧瞧。”      柳青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早把之前愤恨南风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乌云乱发把脸覆了大半,结结巴巴央求道:“南风妹妹,好妹妹,你得帮我,呜呜呜。”      清水镇也就巴掌大,大家世世代代毗邻而居,附近十里八乡的人不说都认识,谁家有几口人都是知道的。之前柳青出丑,大家就当个笑话说道,南风说她有病,看起来是解围。各家婆婆媳妇心里有了底,女人有病,可大可小,当众出了这种丑,保不定是生不娃的病。谁家愿意娶个不下蛋的母鸡呢。      立即有几个热心的婶子扶起柳青往清和堂去,南风悄悄对牛北风使了眼色,要他在原地等自己。      清和堂是清水镇最大的药铺,坐堂的肖大夫医术高明,平日难有闲暇,赶集这日,看病买药的更是排起了长龙。柳青一路晕晕乎乎被扶到了清和堂前,她慌忙用手扒拉乱如鸡窝的发鬓,扯了扯衣服,拖着被踩了脏的绣鞋跨过了如意垛。      南风踮起脚尖数了数,前面排了二十多个呢,看起全是重症的。她堵住忙的不可开交的小二问:“小哥,我姐姐病重的很,请问能不能快点啊。”      小二头上的巾子歪歪斜斜耷拉着,手下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头也不抬,回了一句:“去去去,小病小症别来清和堂,你回去吧,今个师傅忙不过来,没功夫给妇人治病。”一般高明的大夫不喜瞧妇人病,往常还好说,这会忙的脚不沾地更不理了。      南风无法,只得把那人搬出来,仰着小脸,甜甜笑道:“小哥,你们有没有姓肖的小哥啊,我是他家亲戚。”      小二抽空飞快赏了南风一眼,不冷不热道:“我们这可全是姓肖的,小姑娘家家的,别信口开河。”小脸黑黄,衣服也不是什么好料子,还想打秋风,真是不长眼,小二叹了口气。      南风哪想到这里全是姓肖的,这下可不好找了,除了知道他是月娥定了亲的表哥,其他的一概不知。她呐呐开口道:“就是和三家村谢家定亲的那位。小二,你再帮我想想,想起来没有,我就是他表妹。”      小二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半响无语,匆匆跑了。      这是什么情况!表妹是猛虎!片刻,小二气喘嘘嘘拖着一个蓝布衫子高个子边抱怨道:“三哥,嫂子来了,你快点!”      小二把那人拉到南风前面,挤眉弄眼笑道:“嫂子,对不住,我有眼不识泰山,那啥,你们,哈哈,我去后头整理药材。”      南风尴尬看着自己的脚尖,黑布鞋头隐隐露出了白色的袜子,这是她唯一一双没打补丁的,今晚回去也要补上线头了。肖融安和谢家表妹定亲的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定亲之后为了避嫌,两人反而来往很少,所以大家只知道其人,没见过本人。      在后院切药的小二满脸傻笑,默默为自己刚才的机灵叫好。      “牛姑娘有礼,开两幅宁神汤药去吧,少思多安歇。思虑过重伤身。”肖融安面无表情道。      气氛紧绷起来,南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牛姑娘是喊自己。其实很少有人会这么喊她,一般都喊南风,仿佛喊了牛姑娘难堪,就是月娥气极也才指着她的鼻子骂,姓牛的。      “肖大哥,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你别介。”她咽了咽口水,眼睛乱转,看见长龙似的人群又道:“有位姐姐病了,能不能请肖大哥抓副几付药。”      肖融安颌首道:“我还未出师,重病还是领情高明。”暖蓝色的袍子熨帖在他身上,衬着皮子越发白。好像湛蓝天际上悠悠白云,看起来温暖舒适,伸手才发现够不着。      柳青只是受了惊吓,并不是什么大病,既然对方肯出手。南风嘿嘿一笑,把人带了过来。      肖融安并不说话,伸出竹枝似的手指搭在覆了纱的手腕上。哇!竟比柳青的手还要白,此刻她恨不得把手上薄茧剃掉。      “无碍,我开几付药给.....”他突然抬头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眼眸如深井寒潭,照出人颤意。淡淡续道:“这位姑娘。”      柳青满腔绮思被打散,银牙暗咬,悻悻然坐在凳子等。      他把方子压在镇纸下面,变戏法般抓起药,南风好奇看着他,脆生生问道:“肖大哥,你真厉害,一下就把病瞧出来了。”她的声音微微带了点童音,平时说话不喜大声,话音模糊。今日说话刻意着了调,泠泠作响,如溪水击石。      肖融安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这些药材我怎么觉得眼熟呢,我看这花路边都有呢。”南风捻起一朵晒干的小花嗅了嗅,确定无疑是金银花。谢家并不富裕,早年周氏缠绵病榻,花了不少银子,周氏过世,又娶了黄氏,婚丧嫁娶,哪样都得花钱。谢长生是个木匠,闲时做木活,忙时做农活,养一大家子不是问题。他为女儿挣嫁妆,为儿子备聘礼,自然没有南风这个外人的份。所以南风寻思找些赚钱的路子,以前就听说药铺里头药材都能去采,比如眼前的金银花,开着山野,烂在地上。      他这会正色看着她,脸色冷凝,道:“这些都不是你该想的,回去吧。”      南风被他看穿了心思,面上讪讪的,本还打着月娥的面子想找他帮忙呢,被他的话如冷水浇透了。      “我什么都没想,是你想多了,肖大哥,谢谢你。”南风嘀咕了几句,扯出一个笑脸道:“谢谢肖大哥好意,南风心领了。”      肖融安把药仔细包好,扎出一个漂亮的结。      牛北风看见妹妹出来。露出一个憨憨的笑。柳青本来还在和南风抱怨肖融安不懂怜香惜玉,被牛北风傻笑吓了一跳。她紧紧拽着南风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南风,你们兄妹好的很啊,一个□脸,一个唱白脸,把我耍的团团转。等着瞧,我会给你好看的。”      南风本来就没指望柳青这人会知恩图报,虽然她是施了恩啦。今天事很多人都看到了,大家心里都会念着南风是个有情义的,以后大庭广众柳青就不能把她怎么的。柳青有什么就冲着自己来好了,牛北风空有把力气,没脑子。      牛北风穿了件黑不溜秋的秋衫,布料又厚又硬,补丁盖补丁,线头压线头,一身汗臭味,就比街边要饭的强点。南风不禁想起了亲爹。他是寨子村的猎户,寨子村坐落在深山老林,里头山高水少,田地零星分布在山脚,大部分村民以打猎为生。山里的猎物不过是些兔子山鸡臭狐狸,野猪很少,大家都紧巴巴过日子。黄氏年轻时候是个远近闻名的小美人,大舅琢磨着把妹子卖到城里做小妾。黄氏和大牛早就定了亲,大牛听到风声,带了一伙人将黄大哥围住,道不成亲就要上刀子。黄大舅吓的屁滚尿流,只能促成这门亲事。后来两家也没了来往。      南风三岁的时候,亲爹因为上山打野猪滑到山下过世了,那时候牛北风已经是十岁的小犊子,长的牛高马壮,也喜欢打猎。黄氏守了三年,南风的大伯就要把弟媳妇嫁人,还要将侄女送去做童养媳。黄氏也是个硬气的,想着自己守着也养不活两个孩子,南风从小就病痛不断,没断过药。她拿把菜刀,道要嫁人可以,但是必然让女儿跟着去。牛大伯怕到手的银子也飞了,加上谢长生也同意,想着反正一个女娃也没啥要紧,只有一条,不得改姓,如此这般又要了很多好处。从此南风跟着黄氏去了谢家,北风则留在黄大伯家过活。两兄妹的感情很好,北风一直对亲娘不对付。      “妹妹,听说她又给姓谢的生娃了。”牛北风满脸不高兴道。       ☆、柴米油盐      牛北风说这话说的有些酸,黄氏改嫁的时候他已经十岁了,又高又壮牛犊子,晓得要护着娘和妹妹。只是牛大伯一家儿子多,娶不上媳妇,便把主意打到了弟媳妇身上,卖了黄氏能拿钱,还能占了他家屋子,再说牛北风也算半个劳力了。      南风没好气看了一眼哥哥,嗔道:“哥哥,你别听大伯娘胡说,她就是看不得咱家过好日子。娘生了个弟弟,现在肚子还有个呢。”大牛就是头倔驴,跟死去的老爹一个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大伯娘就把他当牲口使,吃的跟牲口没两样,偏他还特信人家。      大牛挠着脑袋憨憨傻笑 ,对妹妹说着:“妹妹,我力气大,我来。”说罢抢过南风手里的竹篮。      两人一道走过了小桥,往回去的路上行去。      她想再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大伯娘不是个好东西,可哥哥这人认死理,当年黄氏改嫁带了自己,留他一个人在牛家,他表面上看不出变化,却不爱说话了。她现在就是说再说大伯娘不好,哥还在她家吃饭哩。      算了算了,南风在路边掐了一朵嫩黄的野花,左看右看,觉得珊珊可爱,就要往头上插。大牛拽着篮子跟拽个碗一样,黑炭一般的脸上坑坑洼洼,眼角还有条刀疤,看起凶神恶煞。      南风对着清透的溪水照了照,现出一个黑黄小脸的姑娘,枯黄的头发上簪了朵嫩生生的花朵儿,可惜花儿。她意兴阑珊,把花摘下,花蕊四散,花瓣儿沾了一手。      牛北风不知道妹妹的小心思,他咧嘴道:“妹妹,你是不是脚疼啊,来来,哥背你。”说着就蹲在路边,示意她上来。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      哥哥背脊又宽又厚,跟爹爹一模一样,她还记得幼时骑在爹的背上走村串户看戏呢。      “哥,脚不疼,我们走吧。”南风压下心头的酸涩,轻声说着。      因为有了人说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三家村口,南风从兜里摸出几个铜子塞在牛北风厚茧突突的大手上,要他去买点吃的。大牛哪里肯要妹妹的钱呢,从破烂发臭的衣衫里掏出几个铜板,认真道:“妹,哥哥没用,这是哥哥卖柴得的,给你买糖人吃。”      大牛力气大,打猎砍柴不在话下,他经常去附近的镇上赶集,只是这铜子拿到身上也捂不热,回去就会被大伯娘用各种名义诳了去。前世的南风看不起这个哥哥,觉得他又笨又傻,还老是让自己丢脸,故意躲了去。今日偶然又碰见了哥哥,南风才发现,哥哥虽然傻,但是心亮堂着,对她没的话说,想真心实意让哥哥日子好过些。      两兄妹在柳树下面好一番推搪,真真跟打架一样了,后来牛北风把铜子一塞,一溜烟跑个没影。      南风摸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铜子往家去,心想索性帮哥哥的铜子存起来,备着娶媳妇也好,拿回去也没影了。      谢家屋左边有个小土堆,上面杂七杂八冒着野草野花,隔壁家的老母鸡最喜欢带着半褪毛的小鸡仔在里边啄虫。右边种了棵小桃树,今年刚结几个青毛桃子,挨着是两层楼高的板栗树,树皮如龟裂,树叶繁茂笼罩大半个屋顶,炎炎夏日在底下乘凉最舒服不过了。      黄氏摇着新打的棕叶扇子坐在板栗树下打盹,离她两步远的大宝拖着谢长生为儿子专门做的小围椅里啊啊叫唤,一只小头顶半冠公鸡雄赳赳走过。南风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大宝下巴处兜的口水擦干净,顺便捏了捏小脸蛋儿。      “哟,姑奶奶还记得回来啊。”黄氏酸不溜秋的话在身后响起,南风仔细将今天发生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实在哪里又冒了她老人家的忌讳。她把大宝抱出来,嘴里咯咯学鸡叫,小家伙的一溜撒尿了。      黄氏对南风这种无声反抗很冒火,本来只有三分气硬是生成了七分,劈头盖脸骂道:“你现在越发出息了,在外面惹事,回家还要给我脸色看,知道是养个闺女,不知道还以为养了个奶奶!”      南风眼睛乱瞄,发现土堆坑里有堆新剥的花生壳,心里顿时有了计较。笑眯眯道:“娘,今天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      “村口柳三婶子来了,拉我说了好一顿,话里话外是你不长眼欺负他们家二闺女。”上午村口柳三婶子突然来串门子,黄氏就觉得奇怪,本来村里的女人也是拉帮结派的,柳氏看不起黄氏是寡妇在家。她一进门就把南风说不堪,要好好管教闺女云云。黄氏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种上门找好看她没的好脸色看,冷着脸把柳三婶子送出了门,坐在门口等闺女回来。      南风看出黄氏一半是气柳三婶子不讲理,一半是气自己不争气。心里也呕的慌,今天在集上都看见她救了柳青,怎的回来脸面也不顾了,不说上门道谢,也没上门找气的道理。便一五一十把事告诉了黄氏。      “哎呦呦,笑死我了,出了这般丑还敢来说我们,敢情是老脸没地方搁了。”黄氏笑的前俯后仰,把南风吓的一跳,赶紧夹着大宝给她顺气。      好一会儿,黄氏匀过来,故作板脸道:“一家子都不是个好东西,我看那闺女眉眼带梢,指不定....你以后离他们远点,省的惹来一身腥。”      南风瞧着黄氏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娘眼睛太毒辣了,柳青可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她点点头,把篮子摆在黄氏面前道:“娘,今个猪头不贵,我买个给弟弟补身子。”如果说给黄氏养身子,她肯定不乐意,如果说给孩子吃,很少省什么。      黄氏瞅着白生生的猪头,笑骂道:“大宝的牙都没长全,我看还是你这丫头自己想吃,这毛啊骨头啊,要剃干净料理清白,别到时候吃一嘴毛,你提进去吧。”她就是这样,明明一句好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不好听。      南风右手抱着大宝,左手挽着竹篮起身,突然想起一事,回头对黄氏道:“娘,我今个在集上看见哥了,他担柴火来卖,身上衣衫都发臭了,我看大伯娘肯定虐待他了。”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去煮饭。”黄氏愣了一下,手里蒲扇吃了灰。      这个反应!究竟是关心还是不关心,南风也不多说,进屋跟月娥打了招呼,得到一个不冷不热的反应。拿着大宝最爱的小板凳摆在灶房门口,让他扶着小板凳锻炼腿力,还差两个月就周岁了,大宝已经能阑珊学步。      拎出猪头放在案板上,去寻了砍柴的刀过来,沿着猪肉骨缝隙举刀砍下去,劈歪了路线,刀口削了大半个猪耳朵。      谢月娥下手绣了几片嫣红花儿,手指纤细,绣法灵巧,瞧着歪了半个针眼,容不得自己嫁衣上有瑕疵,她又亲手把一上午功夫拆了。灶房里头霹雳啪啦作响,让人更觉烦闷 ,手中针头一偏,狠狠扎进来白玉指里,豆大血珠冒出来。      “都是牛南风这个死人!一天到晚让人不得安生。”谢月娥心烦踢开嫁衣,起身往灶房去。      血淋淋的猪头劈成几块摆在案板上,还是还有一堆白花花的什么物事,“呕....”月娥胸口酸气上涌,指着正干的起劲的南风吼道:“快丢出去,太恶心了,别脏了眼睛。”      啥,南风倚在椅子边喘气,顶着一张布满血迹白浆的小脸怔怔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人,发什么疯啊,好不容易把猪头垛开了,要她丢出去,才不要呢。      也不等谢月娥再发作,她提起半边猪头就往面前凑。      “你是说把这个东西丢出去吗,这可是好东西啊,猪头肉呢,保证你吃的流口水。”      谢月娥紧紧捂着胸口,极力压下那股恶心,面对眼前原来越近的血猪头,委实不能跟好吃联系上。转身往卧房跑去,心里把她妈骂个千百遍。      就这点本事!南风真是笑惨了,本来还打算说说这么做包抄肥肠呢,怎么洗猪屎。      “她真不会吃,是不是,大宝。”大宝小手握着猪尾巴挥舞着起劲,不理姐姐的问话。      生火,煮开水,把猪头肉放进去,猪耳,猪尾巴,猪脑另外盛好。      火光映照她红彤彤的小脸和幸福笑容,黄氏进来看到就是这么一副情景,瘦小的女儿手托着腮傻笑,洗的发白的袖口又磨破了。      “别把头往里伸了,省的把几根黄毛点着了。”黄氏寻不到话,又开水挑刺。      南风才发现自己实在凑的太近了,脸被汗水蒙上了,她点点头,笑着从灶角走出来,将手里几枚铜子递了过去,道:“这是哥哥给我买糖吃的,娘收着吧。”      黄氏皱眉道:“给的你就好好收着,到时候给他留着娶媳妇也好。你哥脚多大知道不,赶明儿做双鞋捎带去。”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虽然没在身边,心里终归还是惦记着。她哽咽道:“你记得,这事我们母女知道就行,别被人....”      “知道啦,别人看到又有闲话说了,真不明白这些人哪有那么多闲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手腕痛 肚子痛 ☆、拜师学艺   谢家中午的饭桌很丰盛,猪头骨汤,凉拌猪耳朵,辣椒炒猪肉。大家都闷头吃饭,南风用筷子给大宝挑了朵煮烂的猪眼睛放在小木碗里。只有月娥面色发白夹着辣椒吃。      南风心里暗暗发笑,也夹了块猪骨肉放在她碗里,“姐姐,快吃着猪头肉,炖的可香了。姐姐可是担心我没弄干净,洗了好几桶水,我手都发白。”      黄氏也笑道:“月娥,你都瘦了,多吃点,这是你妹妹的心意。”      谢月娥的眉梢跳了跳,那股子恶心的味道直往鼻子里冲,不动声色把猪骨肉往碗外移了移,面上装出一副感激的样子。      谢长生看着眼前妻女和乐,心里很高兴,觉得都是猪头肉的功劳,摸着儿子小脸道:“月娥啊,你娘说的对,多吃点,来来吃这个。”      又是一块肥的流油的猪头肉堆在碗里。      怎么办!谢家不愁吃,却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月娥都要急哭了,她呵呵一笑,把猪骨肉夹到大宝碗里。      大宝一个劲吸着猪眼睛,突然见一块大骨头横在碗里,啃了两口发现根本吃不下,哇一声洒金豆豆。      南风见状,马上又把猪骨肉送回去,笑道:“大宝才长了几颗牙,吃不动,还是月娥吃吧。”      好吧!这会更惨了,还被流着鼻涕的奶娃吃过了,月娥简直想死,在谢长生狐疑的目光吞了下去。      吃完饭,她伸了伸懒腰,眼睛半眯半合,却睡不着,想起今日想找王家表哥的事,心里又犯堵。她想天天吃猪头肉,也想穿好看的衣衫,过好日子,这都要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姑娘家家的怎么赚钱。本来想要哥哥在山中采些药材卖给药铺,王家表哥看不上,虽说卖给别家也能赚,亲戚的总是不会亏些,这事还得慢慢寻其他法子。      “南风。”黄氏的声音传来,“你去给隔壁明婶送碗猪头汤。”农村里一向有互相送吃的习惯。南风心道,人家未免会领你的情,猪头肉也不是啥贵重东西。      黄氏哪里看不出南风所想,“送不送是你的意思,收不收是她的意思,你不小了,很多事要学着点。”      南风接过黄氏端来碗,将脑子的睡意甩了去,就要开门出去。      黄氏好笑道:“年纪小整天还想睡觉,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想睡觉也不成啊,南风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能吃又能睡,每天忙完天就黑了,大宝又是调皮的,每夜都要为他把尿,不然第二天就水漫金山。她撇撇嘴,不置可否。      当她推开隔壁明婶门的时候,早就恢复了笑咪咪的表情,明婶勾着背和小鸡们说话儿。      “是你啊,南风,来来,进来坐,你可来了。”她眯起眼睛走过来,面色发白,看起过的不是很好。“你来陪老婆子说说话最好了,还带着什么东西啊。你等着,在这坐着,我去去就来。”      南风赶忙拉住她,笑道:“明婶,别客气,我陪您坐着。”      “那可不成,广集给我带了镇上的红豆饼呢,可香了。”明婶三句话不离儿子,她是个热情好客的,只是南风觉得不好意思吃人家东西。      “三哥还在家读书呢,真是用功啊。嘿嘿。”要是家里有男人,她就不方便见了,得赶紧找理由走人。      哪知道这句话没问好,勾起了明婶的泪水,抽抽咽咽的哭诉道:“广集昨个就去书院了,也不知道他吃不吃的好,穿不穿的暖......”这一哭一闹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南风柴杆子手臂麻的不行,一手端着猪头肉,一手搀着明婶。      明婶家的屋子格外干净,干净到你都不好意思坐了,南风在婶子热情招呼下坐了,抬头只见屋内挂着一幅画,松鹤延年,农村极为常见,松的姿态更挺拔,鹤的身姿更飘渺,绝对是出自读书人之手。      薛家大媳妇茹嫂子端着热茶水上来,她圆润白净,说话爽朗,搓着胖胖的手,笑道:“南风,你坐。”      明婶黄黄的脸马上就拉下来了,就觉得媳妇没机灵劲,没好气道:“行了,下去吧。”      气氛有些尴尬,婆媳不和真是说不清,南风一眼瞄过桌子竹编篓子,上面放了一个绣花棚子,几片墨菊翩然摇曳而上,脉络清晰,似是风动的痕迹。以南风前世今生的眼光来看,竟是无人能及。      茹嫂子深知自家婆婆的习惯,她并不生气,热情招呼南风道:“前日你薛大哥在河里打了条大鱼,妹子有口福,来来尝尝,可别嫌弃嫂子的手艺。”这话说的,南风只得赔笑,村里谁不知道茹嫂子做菜量足难吃,家里头都没几个人肯下筷子,剩菜剩饭最后全进了自己嘴里。这会要真走了,指不定人怎么想。      “嫂子别客气,我以后都不好意思上门了。”      她二人说话,明婶一旁听着,脸色很是不好,又像是极力强忍着,心道这个败家媳妇还嫌丢脸不够,真是要把她气死。赶紧拦住话头道:“你妹妹带了猪头肉来,好生学着点,也不知道你祖上几辈子烧香,能嫁到我们善良之家。”      南风脸上的笑僵在当场,拿起绣棚子夸道:“明婶,这花绣的可好看了,满屋子都是香的,瞧着绣全以后,恐怕蜻蜓蝴蝶都能招了来。”      没人不喜欢被人夸,明婶的脸马上由阴转晴,也不管大媳妇去向,和南风说起绣花来。原来明婶年轻的时候是大户人家的绣娘,当时绣的花无人能及,凭着一手绣活得老夫人青眼,嫁了好人家,后来做了寡妇,靠着这双手养大了三个儿子,如今老眼昏花,偶尔无事才下针。      南风把之前对明婶的不耐之情收起,老太太是挑剔了些,也是经过半生苦难来的,不是她能轻慢的起。有手好绣活也是门手艺,或者打个。。也能卖些铜子。她暗自下了决心,决心跟明婶子学绣花。      “唉唉,人老了,绣不动了,拿针就眼花,现在也就补个袖口的针眼歪着了。”她不是不惆怅,两个儿子娶了媳妇,大媳妇是个笨的,二媳妇要带着三个孙子,眼下肚里又怀了个,现在还能勉强绣几片,等小儿子娶上媳妇了,肯定睁眼瞎,白白丢了这门手艺。      南风以前听说有些大户人家专门请了绣娘教姑娘绣花,明婶绝对是人人争相要的,大概是有个读书的儿子,所以没去。她想了想,自己现在也就十三,嫁人也要几年后了,不如趁着学绣花,一来明婶是个好师傅,二来也近的很。      她咬了咬唇,笑道:“明婶的绣活真好,要好好传下去好,可别丢了这门好手艺。”      这话正中明婶的下怀,她可不是想找个人学学,只是一直没见合眼缘的,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穿着虽旧,看着就是大人身子改小的,倒是很干净,补丁也打的好,是个好苗子,再说南风肯听她唠叨,这点最符合自己心意。      当下笑道:“南风说的是,婶子看你就不错,愿不愿意学着点啊。”神情里难得有几分讨好意思。      南风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怯怯道:“婶子,我想学,就是家里事多,我娘恐怕不乐意。”      “是你娘糊涂了,你也不小了,别怪婶子说话直,南风自是比不上月娥,她有爹给备嫁妆,你啊,什么都没有,跟婶子学好了,这门手艺抵得上千千万万嫁妆。”理是这个理,南风在谢家矮半截,能说个什么好亲事,有门技艺傍生才是。      当下一个看师傅越看越满意,一个看徒弟越发越得意。晚上南风把事跟黄氏说了,黄氏难的没啰嗦,要南风提一篮子鸡蛋并一些酒水送去拜师,此后一个有心教,一个有心学,加上南风本就底子好,愈发其乐融融,明婶脸色都好看了很多。      十多天过后,谢家鸡棚里的十几只蛋壳孵出小鸡,大宝整天追着黄绒绒的小鸡仔走,南风一边要担心刚学会走路的弟弟不慎跌倒,一边要担心怒气冲冲的母鸡啄人。割了些青草切细丢给小鸡们面前,咕咕沥沥引来一大群,隔壁换了新毛的公鸡趾高气扬来抢食,大宝这些时日和小鸡们也有了感情,他巍巍癫癫迈步走在小公鸡后头,用手中的树枝使劲戳鸡屁股,嘴里模糊不清道:“差差差。”      惹的南风一通好笑,这小子,平时要他喊人,半天不肯啊一声,现在倒好,开始差差差。小公鸡也是个厉害的,瞧着大宝不过小个子,咯咯叫唤两声挪了挪了屁股。      大宝不干了,又没法子,拽着南风的裤子,依依呀呀喊:“家,家。”      南风眼前一亮!好家伙,回喊人了,虽然没姐姐没学全,也不枉自己整天抱着背着。       ☆、姐妹情深      大宝过了周岁最喜欢下地,往往这步还没踩实,另一只脚又跨的老远。南风做事也不得不分心照看他,以免摔的鼻青脸肿,小家伙一身蛮力,趁人不注意在额角上闹了好几个包。夏日流火,八月农活多,田埂地头大中午的都有汉子挥汗如雨,唯恐秋雨糟蹋了庄稼。谢家算的上小富之家,当初分家有了五亩地,谢长生肯卖力,农闲时节帮嫁女聘妇的人家做些家具,挣的银子买了几亩地。谢家的劳力,唯谢长生一个,幸而这里都是习惯亲戚朋友帮忙收割,这几日谢家叔伯和隔壁薛家都来了。      谢长生排行老二,上有兄下有弟,两个姐姐都远嫁邻县,来往很少。谢家老爷子是个能干人,早年挣下一份大家业,壮年得了急病走了。三个儿子都各有家业,屋子塞不下一大家子,老太太刘氏拍掌做主,三兄弟分家过活,自己在老大家住着,其余两家每年都定数送些银粮布匹,逢年过节另有礼数。俗话说掌心掌背都是肉,刘氏明面上对三个儿子一样看待,老大家已经有了孙子,老三家媳妇嘴甜,老二从小就不会讨人欢喜。她心也偏的厉害,鲜少踏足老二家。黄氏心里暗喜,婆媳都是天生冤家,能不用侍奉婆婆更是天大的造化。所以即便知道自家送的东西其实都是老大家的用了,也随去了。      夏衫轻薄,黄氏的肚子跟西瓜似的膨胀,她亦没闲着,端茶送水招呼客人。以往谢家都是南风上灶台,这回掌厨的是谢家老三家唐氏。虽说女儿平时做菜都还不错,来了客人毕竟不同些,唐氏拍着胸脯保证把事办的稳当。黄氏暗暗把女儿叫到一边嘱咐着,多几个心眼,看事做事,别要人催。      南风窝在炤屋口当光处摘大蒜,脚边堆着黄色的蒜叶尖,心里有些愤然,说是自己打下手,其实大部分事都是自己揽了。青菜是早上从地里新摘的,猪肉鸡肉大肠也是连夜整治好的,唐氏需做的就是下锅翻炒几下。一则是这些事自己做惯了,二则那日居然看到唐氏偷偷藏肉,看见自己来,没有偷成。南风暗暗鄙视这种小人行径,唐氏的嘴抹了糖似的,见人三分笑,拽着你的手亲热的不得了,以前就是被唐氏哄了,总觉得娘每日每夜挑剔,对自己不上心。被唐氏好话哄着,竟把她当做自己亲娘了,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唐氏这头哄了南风,那头就去和黄氏示威,添油加醋把南风的不满全倒了,黄氏是个火爆脾气,寻着女儿又是一顿数落,母女俩的关系越闹越僵,最后被唐氏哄着做了唐家丫鬟,都不曾和娘知会一声。现在想来,真是猪油蒙了心,怎的相信唐氏说的去做丫鬟是为自己好,这般好事怎不见云秀去呢。      唐氏中年发福,走路的时候双下巴肉一颤一颤,腰间两侧的肉拥挤着。挖下钵子里一大勺猪油甩着锅里,满意看着清亮的油冒青烟儿,她挥舞着锅铲头也不回的喊道:“南风,手脚快点,还有好几道菜没做呢,等下大伙就回来了。”      “唉。”南风只得应了一声。闷头把绿油油的菜叶一根根排在水盆里从头到脚洗干净了,务必保证没有一条虫儿和泥巴。      唐氏在灶头挥汗如雨,嘴巴不肯闲着,云秀嫌灶房热,和月娥两个待在屋里。      “南风啊,你可不知道,柳三家的大闺女出息了,做了唐家二老爷的房里人,前次回来拿排场,穿金戴银极好的料子,怕是城里人也比不上。”唐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仿佛穿金戴银的是自己,唐氏和唐家是八杠子打不着的亲戚,据说她说是极亲的,只是走动少了。      柳家大闺女唤作柳红,前世自己和一群闺女曾去柳家瞧热闹,花花绿绿的花了眼,迷了心,后来和柳青一块厮混着,想凭着自己的长相挣的好前程。血泪教训之后,南风心知唐家不是自己惹的起的,于是躲的远远的,就是这样,消息也传了过来。      葱绿的青菜过了清水静静躺在竹篮里,待水滤干净。南风左手提着竹篮,右手叉了叉腰上软肉,将那股酸劲去了些。暴晒的日光从屋后密集的树叶间投了过来,清风徐来,斑驳的黑影如蝴蝶般飞在她半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美。      “三婶,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软软糯糯的声音又比平时低了些,唐氏突然忆起旧年在唐家屋檐下风铃叮当,一时呆了去。      南风是个闺女,大人一般都不会当着闺女的面谈论。黄氏明白了南风的意思,不过脸皮厚惯性了,把炒的油乎乎的猪耳朵一股脑盛在碗里,拎着最大最肥的一块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你这丫头,婶娘不是为你打算么,怎么说婶娘也是半个娘,总不会害你。”      南风暗笑,哪门子婶娘呢,可不是姓谢。端着小脸不冷不热说着:“劳婶娘费心了,这事我做不来主,要不我告诉娘。”      唐氏一听,南风是个丫头片子,黄氏不是吃素了,这事哪能闹开呢,当即摆手道:“姑娘家家的,就会想婆家,和你娘说也不害燥。”人的嘴上下一碰,可就百转千回了。      日头越升越高,树外的蝉不知倦的叫唤,原野大地蒸腾茫茫暑气。      “哎呦!”南风手端着刚出锅的肉菜,不防撞上一堵黑墙,手一歪,□了油滚火亮的碗沿。这几天手都在水里泡皱了,沾盐碰烫疼的要命。      冷言冷语甩在她脸上,“你怎么在做这个!”      南风走路总是低头,有些防备的意味在,黄氏总是嫌弃女儿不够精神,指着鼻子都骂了多少回,她每次都当耳边风,刮刮就过去了。抬头一看,背光下只看见深潭似的眼睛,眼熟的很,却想不起是谁。      想着这个时候在自己家,大概是来帮工的亲戚,对方的话不客气,听着是嫌弃自己手挨着碗里了,她恼羞成怒,狠狠脚下使力,面上偏欢笑说着:“让开些 ,别堵门口。”      屋里三三两两歇脚的汉子聚在一起说话,只见小丫头面红耳赤如小兔子般跳进了屋,把肉香四溢的菜摆着桌子上,当下有人开起了玩笑:“融安兄弟,你怎么能吓着妻妹呢,以后你去他们家不给炖鸡吃。”地方习俗是岳家去女婿家都要炖鸡招呼。      南风好不容易退下的红潮,又往脸上漫延。      肖融安!是谢月娥的未婚夫,没听说今天请他来帮忙啊,敢情是听了未来岳家有事,自己巴巴赶来了。就会做表面功夫,实则油盐不进。      隔着几间屋子也能听见前院的笑闹声,她索性在卧房待着,听着月娥和云秀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时而闹作一团。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月娥心高气傲,云秀唯唯诺诺,玩的极好。      云秀摸着月娥摆在梳妆台上的花钿珠钗,好不羡慕。嘴里亲亲热热姐姐前姐姐后,月娥好不得意,小下巴翘的老高,说着:“云秀妹妹要是喜欢。”      云秀脸涨的通红,细细的脉络隐约可见,紧紧抓着珠钗。      “妹妹喜欢,可以要婶娘给你买啊。”月娥笑的好不得意,一把抢过首饰锁在小匣里。      云秀失望之极,以为好话说一箩筐能得些好处,哪里知道月娥纯粹是想炫耀来着,不是出手大方。她平时都和月娥一起玩,不屑外村来的野种,被月娥欺负不敢出声,心想一个土包子还敢笑话。指着南风骂道:“看什么看,土包子是看花眼了吧,你一辈子都没这个命。”      “人呢,最重要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别撑着了。”      “说谁呢,你!”      “谁答应说谁,谁心里最清楚!”      “......”      吃饭的时候,南风和月娥云秀几个在屋里摆了小桌子,月娥是为了避嫌,南风也不想同一群爷们吃饭,云秀即便想出去也不好意思。菜很丰盛,就是做的很油,油汪汪的一入口有些腻味。云秀大概吃肉吃的少,现在筷子在手就停不下。      南风默默吃了些,夹了嫩生生的青菜爽口。      “云秀妹妹,你也吃些青菜么,天热败火。”人的肠胃吃惯了素,猛然油水狂吃,肯定会不舒服,南风秉着好心劝道。      话是好话,听到云秀的耳里成了反话,筷子狂扫,涓滴不剩。晚上回去又吐又拉,唐氏直叹女儿没福享受,这是后话。      晚上睡觉时分,月娥翻来覆去在床上煎饼子,南风也睡不成。      “你说,他怎么没给我带东西呢,是不是心里没我啊。”月娥扯着被角扭捏道。      南风一时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含糊道:“谁啊。什么东西啊。”      “你知道的,还问我。”      “我还真不知道。”南风翻身坐起,一摸后颈汗颗颗滚入衣襟。      “表哥啊。”      肖融安今天走的匆忙,没给表妹带礼物,谢月娥心里就不舒坦了。      “睡吧,睡吧,什么大事啊,不就一次么。”        ☆、谁是良人      农忙时节,谢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隔壁薛家老三回家帮忙,明婶不肯让儿子下地,薛广集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偏要去晒毒日头。母子俩僵持不下,最终以明婶晕倒中暑需要儿子照顾为由,把小儿子拴在裤腰带上。      彼时南风绷着绣花架子寻明婶指点,从薛家大嫂无奈的话语中得知整个事件的经过,她来不及发表任何感叹,就被布帘子下那双玉白圆润的大手吓到了。又白又嫩,自己的手比起来糙的很。      “明婶,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您。”隔着帘子喊了一声。回头看见薛家大嫂似笑非笑的目光,不好意思起来,紧走两步,又抬头挺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明婶隔着帘应了,中气十足。      夏日的午后,太阳是最火大的,空旷的田野龟裂了好些口子。屋前的蔷薇花瓣儿黑着卷边儿,恹恹垂着头,看起很普通,哪里有那日在那人手里的绝美艳态,大抵是人衬花,不是花衬人罢。      南风互相乱想着,转身进屋。      “南风,帮我来涂凤仙花儿。”窗头摆着几个白瓷碗,有的盛着轻水,有的里面是黄盐,一些粉色的凤仙花瓣碾出透红的汁儿染在白瓷碗里格外好看,月娥正往右手涂抹着呢。      难怪刚看见凤仙花株上光秃秃的,还以为是小鸡饿急啄走了,原来是她全给采了。南风有心说两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平时就爱侍弄花儿草儿,也不是多名贵的东西,只觉得开着好看。      接过她手里的小布块,铺匀了花瓣花汁,细细抹了缠上碎布条。      “声音小些,大宝好不容易哭累才睡着。”摇篮里的大宝睫上还挂着泪珠儿,小家伙虎头虎脑,走路横冲直撞,不许人牵不肯人扶,磕破皮了闹着动静很大,撞红了好几块,慢慢才消停些。其实这样也好,一昧惯着,性子蛮横,吃些苦头方懂道理。      月娥撇撇嘴,哂道:“他这都是自找的。”好好的路儿不走,怪的了谁。      “他是你弟弟,以后家还是撑着这个家的,便是他好了,你面上也好看。”月娥的性子说白有些自私,早年周氏统共生了一个女儿,又加上自己缠绵病榻,总想着趁还在人世对女儿宠些。所以导致她眼里除了谢老爹,其他人都没当成家人看。南风这话也有指望月娥能帮衬弟弟的想法。      南风一腔好意,落在月娥耳朵里就变了味,农村里头有后娘自有后爹,姨母周氏也是千叮铃万嘱咐黄氏母女就是来抢爹抢银子的,要外甥女多长心眼,别被哄了去。      “起开!”月娥不耐推开南风,睨一眼她:“啰啰嗦嗦,跟隔壁明婶一样。该怎么做我有分寸,你还管不到我。”      能听进去半句一句也是好的,也没指望自己立马就把人说开了去,她和大宝的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好好的十指缠布条有些可笑,南风的手骨节节微微突起,掌心微黄带茧,也是早年事做多的缘故。她收拾碗儿面上笑的温婉:“等下要吃饭了,你这手指头怎么拿筷子啊。”      月娥气结,羞恼道:“不吃了,不吃了 ,怎么不早说。”      “也不是才想起来么,要不你拆了布,反而才上色呢。或许也和大宝一样,用木勺子吃饭。”南风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心想爱美是要付出代价的,村里人都在日头下山之前吃饭,省些灯油钱。      相通这一节的月娥很是犹豫,她也是前头听人说凤仙花可以染指甲,刚好屋前种了几株,全采了来,多少时辰才能生效也不清楚。”闷坐了一下,此刻又被打击,她郁郁寡欢,指着小凳子道:“做饭还早着呢,我们好久没一起说话了。”      南风起身好奇盯着她,面色红润,春水绯绯,目光闪烁,这幅模样十足的小闺女情致么。今天也是奇怪,好好的染什么指甲,还要找她聊天谈心,其实他们每夜都有谈心,抢被子踢肚子。      “听说娘把你说亲给柳二家,他们家儿子长的跟头肥猪似的,柳二婶脾气又火爆,据说还会打相公。乖乖,这么彪悍的一家子,你要嫁过去怎么办啊。”话里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南风眼前浮现柳二家大儿子肥头肥脑的形象,可不和肥猪长的像。卖肉的长的膘肥体壮一是干活的需要,二是没那个条件打扮,三则也说明顿顿有肉养着啊。人不可貌相,人丑心不丑,那么大个子对老人孩子也很和气,柳二婶子的话犹在耳际,只怕对方瞧不上自己没嫁妆。      月娥是订了亲的闺女,又和南风不同些,她大大方方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会为我打算的。月娥姐姐这么说,可是想表哥了。要不我去告诉娘,你想嫁了。”      饶是月娥脸皮厚,也架不住取笑,两人笑闹作一团。      自那日月娥说了自己亲事,南风也上了心,瞧着黄氏挺着肚子忙上忙下,又不好直接问。说不惊讶是骗人的,前世自己到了十六岁都鲜少人上门,除了邻村的哑巴。拖油瓶的身份总是让人低人一等,更何况有个到处和人哭诉女儿不懂事的妈,哪里有名声可言。      日子不咸不淡往下过,柳青也收敛了很多,南风猜想她是为进唐家做准备。      又到赶集日,南风揣着黄氏亲手做的衣衫鞋给哥哥北风带去,天渐渐凉了,风里雨里丝丝寒气,牛北风还是那身破烂衣衫,脸更黑了,皮也更厚实。黄氏的衣衫和鞋也是不情不愿接了过去。      “妹妹,我在山上抓了两只兔子,给你玩。”说罢从背后竹篓里掏出两只玉雪可爱的白团儿。他见过小姑娘都是喜欢白兔子的,山上起秋霜,兔子冻呆了,一抓一个,想着留给妹妹玩。      南风心潮起伏,一会想着哥哥待自己真好,一会又想着天寒地冻还去抓兔子可怜。又想着卖药材那事总没成,心里越发急。      牛北风见妹妹怔怔发呆,窝在墙角挠耳根。难道是妹妹不喜欢兔子。      既然清和堂不成,街边卖狗皮膏药的也是薄利,就算卖给他们也赚不了几个钱,清和堂对面的广安堂也是不收药材的,此路不通。      怎么办,怎么办?哥哥年纪越大娶亲越难,他只有一身力气,并无做买卖的头脑,或许可以和谢长生一样学门手艺,以后也能赚口饭吃。拜师是要银子的,刚好自己和明婶学打络子赚了些钱,此番正好派上了用场。      “哥哥,你愿不愿意学门手艺。”小兔子乖乖窝在她的手里,她扬起小脸问道。总是要当事人自己同意才是,冬天很快就来了,山上的猎物都不肯出来,正好有空闲学着。      牛北风眼前一亮,突的一声又暗了下去,就像村里的大山,朴实雄浑不知变通。讪笑道:“牛家祖祖辈辈都是打猎,哥哥脑子笨,肯定学不会,妹妹不必说了。”      说什么脑子笨,打猎设陷阱,在狡猾的猎物也逃不出他手心去,恐怕是怕大伯娘不同意吧,也是担心拿不出钱来。      “哥哥,大伯娘那里不用担心,你看给我的兔子,妹妹帮着养了,待开春生出一窝小兔子,银钱也差不离了。”南风记得大伯娘的媳妇年底要生大孙子,她也懒的管哥哥。      小兔子本来是送给妹妹玩的,哪里有拿出卖的道理。牛北风人老实,从不占人便宜,两手摆不停。口里道:“不成,不成。”      南风满意的想,这事终归有了着落,定要态度强硬些,哥哥才不会吃亏。      自家妹妹一哭二闹,牛北风哪里受的了,当下指天发誓一定好好学着,来年给妹妹送十只兔子补偿。      最后选了个老叟学编箩筐,村里漫山遍野都是楠竹,砍倒一片能劈下好多细竹条儿,练手是极好的。      解决完哥哥的事,南风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很多,说她冷漠吧,很少滥好心,说她护短吧,把身边的事都看成自己的事。纷纷路人只见小姑娘笑颜灿灿,虽身量不足,格外带着精气神儿。      “小二哥,麻烦给我一些小儿催泄的药丸。”环顾清和堂四周,依旧是人头攒动,小二忙的脚不沾地。      南风嘴甜,小二见小姑娘来买药赶紧从柜台那头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小儿催泄的药丸刚被人买了去,要的话只能现做,要不你在这等会儿。”小二正是十五岁的青葱年纪,整日在药铺的打转,来的客人不是中年妇人就是男人,偶尔有姑娘来买药,心里生出小心思。      南风买这药是为了大宝,大宝胃口越来越好,现在和大人一起吃饭,大概是水喝的少了,每次都憋红脸拉不出屎。清和堂的王大夫对小儿病痛也有一手,专门做了药丸子卖人。她没有怀疑小二说的话,这药只有清和堂会做,很多人家都买了各种药丸备着,就怕得急病出意外。可是这里都忙不过来,哪里有功夫给她做药丸啊。      “牛姑娘可是要小儿催泄的丸子,我去做吧。”       ☆、胸前肿胀      蓝布短衫,微尘不染,如明净春水浮上的清冽薄冰,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南风本已不抱希望,冰冷的话语落入耳中犹如天籁。眸中笑意浅漾,瞧着更如春花初绽。      一旁的小二哥悄悄红了脸,刻意又挺了挺胸膛,欲好好说道一番。      “三生,师傅叫你呢,表妹我来招呼好了。”      招呼自己表妹,倒也说的过去,三生脸顿时黑了,这才认出来眼前的姑娘是前次来的表妹。南风这些时日好好将养些,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脸颊上的肉也多了,笑起来梨涡轻旋,眉目清隽,五官秀气,说不出的好看,跟上次的黑瘦不可同日而语。三生既然有心亲近佳人,便编了一个药丸卖完的借口。这话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融安,以后都是熟人,说不出也不好听。他不情不愿往内堂走,心里暗骂瞎了眼睛,其实他那日根本没仔细瞧过南风,每日人来人往,他又是有名的糊涂虫,哪里记得了。      “那就有劳表哥了。”南风赶紧道谢,生怕这人转眼不认账。      肖融安没说话,点点头,突然后头窜来一个汉子,把南风挤到一边,急吼吼道:“小哥,先帮我抓药吧,二丫快不行了。”      此人身形如巨塔,虎目含泪,就差下跪求人。本来在药铺大家都是排队拿药,大汉如离弦的箭一般从门口冲进来,好些人都被绊倒,脾气急的早骂上了,什么赶着投胎啊,只是大汉话一出口,众人皆休口不言,生死攸关的大事没人敢耽搁。      南风被撞直扑到在柜台口,生生压着胸口小包子,敢蒸出的包子嫩的掐水,偶尔泛酸,哪里禁得起这么折腾。她倒抽一口气,面色惨白蹲在地上。      “药方给我,以后不可如此鲁莽。”肖融安并未多为难大汉,事有轻重缓急,看病救人半点耽误不得。      大汉抓住了救命稻草,见小哥利索上手抓药,连连朝围着众人拱手赔礼,把角落的蹲着的小姑娘忽略了去。      大约会撞肿了去,南风眼冒金星,又不能捂着胸前喊疼。迷迷糊糊间听见众人七嘴八舌说话。      “这不是柳二啊,他家闺女得了急病么。”      “他家四个小子,统共一个闺女,宝贝疙瘩似的养着,能不急么。”      “夭寿哟,老天保佑。”      原来是柳二家的闺女,南风对柳大哥颇有好感,心里的怨念去一半,再者也大叔也不是有意的,就当自己倒霉了。      肖融安是清和堂有名的快手,人称快狠准,虽说整日冷冰冰的,大家都爱找他抓药。      大汉如旋风一般抓着救命良药跑了,南风缩背哆哆嗦嗦站起身来,胸口越发疼的厉害。      肖融安眉头高高蹙起,不耐烦道:“药已经包好了,你拿去吧。”      发哪门子脾气,莫名其妙!南风深深剜了一眼,拿起药包就跑了。      南风加快脚步往回赶,一进房门锁好,对着镜子把衣衫脱了。这是具幼童的身子,腰线臂部看不出曲线。胸前坟起两枚小儿拳头大的包子,顶端泛着粉色。宽约两指的红痕横在包子上,微微肿胀,破了皮儿。好像是破了皮的肉包子,南风想笑,牵动了伤口,引来又一波的疼痛来袭。      不是有什么副作用吧,以前总嫌弃胸口两朵碍事,后来知晓了人事,才知道那地方除了给孩子喂奶还是有别的用处。南风也不敢确定,且没哪个闺女会给大夫看。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捂着胸口拿不定主意,把沾了血丝的肚兜收起来,另换了新肚兜儿。      “哎呦,怎么走路的,哪里有个闺女样。”黄氏正逗着大宝玩儿呢,皱着眉头不高兴道。      南风不管那么多,生怕撞坏了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娘,毕竟她见过的事儿多些,只盼着能拿主意。拉着黄氏的手就进了屋,留大宝一个人玩的欢。      “死丫头,跑什么跑,注意些,别.....”黄氏突然不说话了,眼见闺女未语泪流,凄凄惨惨半垂着头。      心里乱作一团,难道是被人欺负了,做娘的平时总是希望闺女乖乖顺顺落得好名声,将来嫁户好人家,可真的要是闺女受了委屈,是第一个不答应。      她把哐当一声合上门,坐在床头,轻声哄着:“囡囡,别哭,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娘打死他。”      南风不说话,把衣服解开露出半个胸脯。      黄氏微微一震,张口瞪着闺女胸前红肿,激动扯着衣襟凑近来,幸好不是那种痕迹,孩子都生了几个的黄氏对女人的身子的印记来处还是有把握的。      “娘,这是撞的,好疼,会不会撞坏了。”      黄氏点点头,放下心口大石,摇头道:“只是肿的厉害,你压着骨头试试,疼不疼,伤到骨头才要紧。”      小包子软绵蓬蓬,正好卡在了胸骨和柜台之间,免去了破骨之伤。确认了没事,母女俩都松了一口气。      “以后注意些,你长大了,有些事也该懂了,娘这些天都在帮你相看人家,柳二家的倒是不错,柳大郎虽说年纪大了些,却是个会做事的,你以后跟着他天天有肉吃。只是柳二家是村里一霸,柳二那么大个子,还不是经常被打,你若嫁过去,恐怕要捏在婆婆手里。女人这辈子,要想嫁好人家,除了相公体贴,也要婆婆慈心。算了,不说这些,慢慢相看着吧。”南风模样不错,身子骨弱了些,得好好补补,将身子养好,农村美丑都放一边不说,好生养是最要紧的。”絮絮叨叨一大顿,这些嫁娶之事本不宜和未嫁的姑娘说来,南风现在不比当年,虽只有十二三岁,行事作风透露着沉稳,黄氏渐渐也把女儿当回事了。      南风拢好衣衫,听的黄氏一顿训,这世道的女子都要嫁人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朝廷鼓励寡妇再嫁。三家村前面有个普济庙,一个老师傅带着两个年轻的姑子,帮人念经打坐赚些香油钱,偶尔也做些不正当的勾当,当初唐家六少极爱尼姑的那口。前世被唐六少和柳青了结性命,却没有对嫁娶之事绝望的,找个门当户对,不再顾着面子,好好过日子。      “娘,我省的,今个在集上见着哥哥,您做的衣衫和鞋他都很喜欢,还托我问您好呢。”后面这句是南风自己加上去的,牛北风是头闷牛,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就没好话,这点把牛老爹的沉默和黄氏的毒舌继承了。在妹妹调节下,牛北风对黄氏没那么反感了,但是还是不肯原谅,少年人的尊严不能原谅寡母再嫁。      牛北风是黄氏的肠子里爬出来,做娘的自然知道儿子的性情,她也不戳破女儿,瞄着满院子追花猫儿的大宝道:“你大哥的脾气,娘晓得。只盼他娶个知心的,媳妇茶娘不指望。敬给他大伯娘吧。”      这对母子明明关心对方,却都拉不下面子,南风叹了口气,把牛北风学编竹器的事说了,黄氏不置可否,面上的斑纹舒展了些。      月娥风风火火跑回来,一脚踩在花猫的尾巴上,“嗷”长长的尾音还在院子里飘荡,猫早就不见了影。大宝傻了眼,抱着月娥的腿就要下口。这家伙最近老是牙痒,逮着什么就咬什么。      南风口喊月娥你别和小子一般计较,几步走到了院口,也怕月娥下手重。      月娥拧起大宝两只胖胳膊,提着就来回甩,大宝转哭为笑,小脸跟花猫一样,黑一块白一条,矮墩墩的说不出搞笑。这是谢长生一回来就跟大宝玩的游戏,显然小家伙很是满意。      南风看见大宝的原衣领勒的有些紧,又担心月娥手力不够,甩着了孩子,忙接过大宝,笑道:“月娥,别和他玩了,你也手累。”      好事被打断,大宝很不高兴,挥舞着小胖手就要往南风脸上招呼。      “大宝不乖,月娥姐姐手累,举不动了,你要听话。”拦住肉呼呼的小爪子,南风义正言辞教训着,抽空斜了一眼月娥。      乖乖!这身衣裳是新上身的吧,头上花钿也是过年才戴的,唇上还抹了点胭脂,白面红唇,自有一番姑娘的娇态,只是眼角染着媚意是咋回事。      南风心一沉,月娥分明是一副见了心上人的模样。难怪今日大宝恼她,她不但不生气还逗大宝玩。      “大宝看看,月娥姐姐好看不,跟仙女一样啊。”挥舞着大宝小肉爪道。      月娥羞涩一笑,扭腰嗔道:“讨厌,我进去了。”      恶,鸡皮疙瘩全涌出来了,变化这么大,真让人难以接受。       ☆、鸭子事件   “呱呱呱呱。”群鸭乱做一团,浅水田间泥浆四射,浮芦翻出雪白的根茎,长脚蚊子惊起一圈圈小波纹。岸上立一人,拖着长长的细竹竿儿。南风提着半满的菜篮子很是无语,时至立秋,大肚南瓜皮厚难以下咽,豆角怀着鼓鼓的豆子儿,秋辣椒小而多籽。再过些时日,都要拔了去,种些椰菜娃娃菜。      光滑的石子路上泥泞一片,南风不好下脚,对面那人含着浓黄的鼻涕儿怯怯的低下头,好像受惊的小兽。这真是,她又没说什么,凉风飕飕,那人衣袖不及手腕,短小的裤腿沿线须缠绕,脚上汲着双草鞋。      “桃妹,你做甚呢,又不会吃了你。”额上那颗胭脂痣是错不了的,桃妹姓谢,本名谢桃美,家中负债累累,靠养些野鸭子为生。她上有一个多病的奶奶和不务正业的小叔,父亲早死,母亲改嫁,几块木板架起的茅草棚,便是一个家。      桃妹呆滞的眼睛有一丝波澜,好像一块石子投进水里,转眼依旧平静。她不安缩脚后退,胡乱挥舞着手中竹条驱赶呱呱叫的灰毛鸭。意思要南风赶紧过去。      南风心里有些不好受,像桃妹这样的人,村里的大人表面上怜悯关切,暗地里不喜她碍眼。大人的想法小孩子不懂,却是能领会的,他们自发组成小圈子,把桃妹排除在外,加上桃妹穿不起好衣衫,整日围着鸭子转,又脏又乱跟街边的小乞丐没什么两样。以前的南风何尝不是这样呢,小伙伴们都不喜欢和她玩,她总是扒着们缝艳羡看着屋外的热闹。      南风迈步在细细的田埂上,一股鸭腥味迎风而来,桃妹的头埋胸前,站在泥泞的路边,脚趾甲微微翘起。南风开口的当头对上桃妹颤抖的身子,她头一偏,加快脚步,袅袅炊烟升起,米饭的香味夹着田野的清香,整个村落宁静而温馨。桃妹的存在犹如绸缎的污点,让人不堪,却又无法不正视。南风越过桃妹身侧,突然停下脚步,尽量用轻柔的声音问:“桃妹,你家的鸭蛋还有剩么,我还想卖些。”      她是回头说的,桃妹眼里有来不及收回的羡慕。竟是羡慕自己的,南风的身世与其有几分相似,都是死了爹嫁了娘,只是她的命好些,娘带着改嫁有吃有穿。      桃妹眼里换上不可置信,半掀的眼帘微微抖动,好似蜻蜓掠水。南风要鸭蛋并不是信口开河,当年唐六少会吃会玩,曾从北边挖来一个厨娘,厨娘的技术说不上多高超,但胜在菜式新奇,唐六少尝了几回鲜就不稀罕了,厨娘便被发配到了庄子里,给管事丫头们做饭。南风闲来无事也学了几道菜,想来讨好唐六少,其中一道松花皮蛋便是下酒菜。她虽没亲手做过松花皮蛋,却看着厨娘做过几回,想着买些鸭蛋回去腌制,在集上卖钱也能补贴家用。      “你真的要么,南风。”声音有些微哑,含含糊糊,南风怔了会才听明白。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没想到桃妹是知道自己名字的,她其实也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吧,渴望有个好姐妹。      南风点点头,指着她背后的竹篓道:“你那里还有多少,先拿一些,若是好,以后都是要的。”      “啪嗒,啪嗒。”装满水泥的草鞋在田间小道欢快唱着歌谣儿。桃妹抱着竹篓递到南风面前,露出缺门牙的嘴,道:“这蛋都是热乎的,又大又新鲜,送你两个尝尝。”野鸭平日都是放在收割的田里吃草虫,要下蛋了随处一窝,赶鸭人要睁大眼睛在草丛田头寻来。      白生生的鸡蛋团团挤在青色竹篓里,看着有几十个之多。南风计算着,松花皮蛋恐怕第一次难成功,就当试手了。桃妹见她迟迟不出声,急的直跺脚,草鞋的水咯吱咯吱作响。连忙撩起衣摆去抹鸭蛋上的鸭屎。露出排排凸出的骨头,看起来渗人。      “没事,别擦了。”她赶紧制住她,总不能为了几个鸭蛋让她没衣衫穿吧。      桃妹也不停手,飞快擦好了几个。      南风想了想,道:“我现在身上没带钱,你明天送来拿钱行不。”      “啊!”桃妹连忙摆手,“没事,蛋先拿去吧,钱以后给也成。你手里也不得闲,我送你回去吧。”      说罢把野鸭赶到一处空地,提步就要走。      南风拒绝不了对方的热情,想着她恐怕是怕自己改变注意不要蛋,也就在前面带路。      路过一丛荷塘,枯叶硬竿,小小的莲蓬躲在叶子后面,桃妹竹竿一甩,莲蓬飞在地上。她捡起小小紫莲蓬献宝一般捧到南风面前:“南风,给你,这是今年剩下的,可甜了。”      莲蓬早已风干,剩下黑紫的丝络,它长在塘中央,就算有人见到了也不会淌水去摘。桃妹有股巧劲儿。      南风兴趣不大,笑道:“你吃罢,我耐不住那股苦味儿。”这本是推脱之词,不想和小姑娘争吃食。      桃妹以为是真的,可惜说着:“莲子是苦,却是好东西,能入药。”      村落越来越近,转弯过了大柳树便能看见村口的屋子。南风挽着菜篮和桃妹说着闲话。      突然一条大黑狗狂奔而至,屁股后头跟着一花一黄两只大狗。莫说人,狗也是势利的,在南风面前摇头摆尾,冲着桃妹吃牙咧嘴。这狗都是平日里熟惯了的,南风见状,赶忙把桃妹拉到身后。      “咄咄咄,小黑,回来!”穿花布衫的少女不紧不慢追在狗后头,大黑狗听见主人的叫唤不情愿汪汪几声,转身回头围着少女撒欢打转儿,把其余两条狗剩在那里。      说来也巧,花布衫少女名唤葛细细,年纪和南风相仿,声如黄鹂,貌若细柳,为人热情直率,算的上是南风的好姐妹了。她歪着头将桃妹上下打量了一番,慢慢蹙起了柳叶眉,娇气道:“南风你怎么和她一起玩啊,难怪小黑都要叫了。”      桃妹听见这话也不反驳,只把身子往南风身后藏。葛细细心里不太舒坦,她性格有些娇气,但不算娇蛮,南风性子好,也总是护着自己。一来二去,在她心里,南风是顶顶重要的,当下见桃妹这般做派,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像什么东西被抢走一般。话就重了三分,说着:“你躲什么躲啊,我有没欺负你,真是没用。”      小姑娘的脾气,南风有些无奈,自己心理上总是痴长了几岁,不知不觉做了姐姐的身份。不欲在此纠葛,引来人围观,和气道:“细细你性子是最好了,也该知道桃妹一没偷二没抢,每天辛苦养鸭,是个好姑娘。那些没眼色的才乱造谣说话呢。”      “你这是存心护着她啦,南风你不用指着鼻子上眼,我不烦你们就是。”少女含着委屈把狗唤了回去。      桃妹感激的朝她点点头,一路尾随。      到了谢家门口,她是怎么也不肯进屋的,大抵是怕泥水草鞋脏了地。南风从炤屋拿出钵子,桃妹灵活捡了三十枚鸭蛋,全是捡的个大的。南风好感又上升一层,把油纸包好的三十枚铜板给她。      桃妹慢慢数着数,数到一半又倒回来数,大约是不认得的。他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南风看着眼前的桃妹,个子矮,头发如鸡窝,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明显小了。秋风阵阵,只怕越来越冷,桃妹怕是没有衣衫穿的。      十枚铜板又被放回南风手上,理由是鸭蛋是两枚铜板三个的。这个价钱还是南风占了便宜,集上都卖一铜板一个。或许是桃妹怕自己以后不再要蛋,所以特意优惠。      “你在屋外等我一下,马上就出来。”南风匆忙进屋,把压箱底两件穿不上的衣服收拾起来,又在炤屋里捡了几块南瓜饼,装了两碗黑豆。和黄氏打了声招呼。      桃妹看见这些东西很吃惊,她坚持不要。“衣衫也不算的好,也是我穿过的,家中没有妹妹,弟弟的新衣衫也多,你若不嫌弃就拿去吧,南瓜饼是早上做的,又甜又糯,老人家的牙口也是能吃的。黑豆是自家种的,或是炒熟,或是煮粥,都是极好的。你若不要,便是看不起我,以后也不和你买鸭蛋了。”南风这话倒也真,衣衫上还有补丁,大宝是谢家长子,谢长生宝贝的不行,自然什么都紧着好的,除了做尿布也没其他用途。      利诱带威胁终于让小姑娘点点头,把东西放在了竹篓里。      “桃妹,你既然接受了,还有件事我也得说说。”      桃妹眼圈红红的,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南风道:“你回去捡些皂角,挤着水把脑袋洗了吧,你肯定好些日子没洗过了。洗了以后便不会痒了。”一路只见桃妹挠头抓耳。      “奶奶病了两个月,我就没有洗了,脑袋痒的厉害。南风我听你的,回去就洗。”她不好意思道。       ☆、真心假意   一股脑买了三十个大鸭蛋,黄氏以为女儿是准备做咸鸭蛋的。南风想着第一次全做了皮蛋,若是失败了,也是不好交待的。一分为二,一半用黄泥合黑盐裹好放在坛子里。余下的事就是准备调皮蛋粉了,生石灰、纯碱、草木灰、食盐、茶叶微量。想着厨娘拿的分量,细细拌着。将蛋在调制好的灰料中滚动几下,使蛋壳表面均匀地涂上一层灰粉,取出,再往稻糠中滚动几下,使灰料上面粘上一层稻糠。      前头葛细细寻了来,彼时南风套着破布忙活,虽说这样,石灰蚀了手上细细碎碎的伤口。      葛细细牵着大黑狗,黄豆眼珠呼啦呼啦转起来,瞧着灶头有小碟花生米,拈了两颗往嘴里丢。她一向当谢家是自家习惯了,吃东西也不用招呼,南风也不介意。黄氏每回见了都要嘀咕一番,说小小年纪没教养,来主人家里吃东西伸手拿就是。这时节的礼节都是送个礼送个饭不推来推去几番便显不出诚意,她觉得虚伪客套,反倒觉得细细率真。      “南风,你家的花生米就是格外香,脆的很啊。”细细边吃还边往大黑狗嘴里丢了几颗。花生是后山开土种的,播种收获都是谢长生的活,只待夏雨过后,泥土松泛,收割回来的花生藤堆在院子里,家里的女人摘了洗好晒干,小宗的是平时待客或者孩子作零嘴吃,大宗都是留着过年。前头月娥嚷着要吃花生,道是早上吃几颗气色好,南风挖了粗盐拌了胡椒炒了半锅,正是香酥入味,大宝也爱的不行。      自己的成果被肯定,总是很高兴的,南风也不例外,道:“这是放了粗盐和胡椒的,下次也要你娘这般炒着。”      葛细细吃完花生把壳往地上一丢,踩的哗哗作响,从大水缸里舀了半勺冷水咕咕灌了。叹气道:“我娘才不肯放盐呢,她炒的花生没一点味,小黑都不喜欢吃。”      南风不厚道的笑了,放好皮蛋坛子,把地上的花生壳拢了拢,扫了出去。      看着南风的举动,葛细细黑脸发烫,她娘在村里是出名的能生,每年都给她添弟弟妹妹,孩子一多,娘也没功夫管,家里乱的没下脚的地。做娘想收拾有心无力,喊女儿比兔子还快。      她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故作神秘把南风拉到一旁说着:“我和你平时玩的好,才和你说的。你道村里人为啥不和桃妹玩,她是有病的,她爹以前就是得了脏病死了的。”      说完两眼发光看着南风,这个神情和村里无事八卦的妇人忒像。      南风心头微微一震,仔细回想着桃妹的样子,瘦如竹竿,个头却高,大冬天穿的稀薄,每天水里来风里去也没也生病的迹象,换做其他人,早躺在床上哼哼了。说明桃妹底子还是不错的,有没有病不知道,何况这话瞧着八卦。      南风没有和其他一样听着这个消息骂桃妹,葛细细有些不得趣。添油加醋把听来的八卦道全了,最后什么吐血,活不过成年的结论都冒出来了。      “你今日来就是和我说这事的么。”南风打断她翻来覆去的几句话。      葛细细摸着癞皮狗毛,撅着不高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别信,都是为你好,离她远点,小心你也得病。”      “我知道了,对了刚好像听见有人喊细妹子,定是你娘在喊,赶紧回去吧,不然又挨骂了。”她娘最喜欢嗓门喊女儿回家给弟弟换尿布,葛细细不情不愿走了,大黑狗甩着尾巴跟在后头。      桃妹有病,这话她半信半疑,村里从来不缺八卦造谣的人。南风兀自发呆。黄氏掀帘从里屋走了出来,南风扶着她的手去茅房。八个月的大肚子大的出奇,有人道是双胎,谢长生尤为高兴,没人不喜欢多子多福。南风暗暗担心,双胎难活,以前就听过有对姐妹怀妊就是双胎,结果连生五胎没一个活下来,后来姐姐还难产而死。      黄氏问:“你下午去接大宝吧,别老是麻烦别人。”早上大伯家的姑娘来家把大宝接了去,道是家里请客人,让大宝去吃饭。大宝奶奶和二儿子并不算亲厚,好歹还是急着大孙子的,隔三差五便要抱过去亲近一番。大宝是个孩子,并不知道在别人家做客的麻烦,近来大伯家要娶媳妇了,黄氏大肚子帮不上,只盼别去寻麻烦。      南风点点头,大宝现在一岁多了,见风就长,食量好,胃口大,独独爱吃肉。谢家就是再宝贝儿子也不是顿顿能吃的起,村里人家请客都有鱼肉等荤菜,大宝平时不理人,有人给好看的,便是叔叔婶婶甜死人,自个爬上桌子不肯走。      黄氏肚子大,说话都有些喘,家里少闻骂声。前日得了回信,心里有事,躺在床上也不安稳,葛细细来寻南风说的话全听见了,扶着南风的手坐了,又指着对面的凳子让女儿也做了。      “细妹子的娘辛苦,生起来也没停歇过,没功夫管孩子。人都说相亲看父母,看你家里情况便大致知道孩子是个什么路数。我们是外来的,村里便是有些看不起也正常,人家祖祖辈辈在这都几十年了。只是和什么相交,你自己心里也要有数。前几年你性子倔,听不得话,娘有心围着你,也是想以后给人瞧的起。你和细妹子玩的好,娘不反对,谁没几个姐妹呢,只是细妹子并不老实,她一进屋就把这当成自己家了,要吃要喝,不管长辈有没有在,问一声总是应该的,这是没教养,再者她学人口舌,说人闲话,那都是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姑娘家家就该有姑娘的样子。你没事要和月娥多学学,嘴甜些总是错不得,你啊,有时候连大宝也不如。”黄氏就差指着鼻子女儿教训了。      话听在耳里,记在心上,平心而论,黄氏这番话不偏不倚有些道理,南风说话直道,有时候得罪人,月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南风并不喜欢和她相交,她说话总是埋了陷阱,得打十二分功夫应付,着实累的慌。葛细细人有时候迷糊,说话不着调,却是有什么说的什么。      黄氏叹了一口气,犹豫了半响还是把那事说了出来:“前日你大婶子递话过来了,道是柳二家已经有定亲对象。不过一个卖猪肉的,不算的什么了不起。你自个有什么想法么。”后头这句问也是白问,未出阁的闺女不同成亲的妇人,抬头低头见的也就几个人,南风性子冷,所谓一见钟情也发生不到她身上。      “娘,卖猪肉的不行就算了,本还想着以后大宝有口福了呢。”南风不似一般姑娘家扭捏,毕竟是关乎一辈子的事,黄氏肯问她意见已经很好了。      黄氏朝隔壁家望了望,低声道:“猪肉娘子这名声说出去也不好听,不如秀才娘子。你看隔壁薛家老三,考个秀才定是能的,如果福气大些,中了进士,你岂不风光。”      薛广集,那个比女人还美的书生,南风想象着那画面,新郎比新娘还白什么的,会很无语吧。她记得明婶说过薛家老三是有定亲的。      “薛老三定亲的是姨表妹,前不久掉河里淹死了。明婶亲口和我说的。这门亲事要是成了,顶好不过。你和明婶合的来,以后婆媳处的好,薛老三是个读书人,定也不会做出打娘子的事来。你啊,给人做徒弟真是做对了。”黄氏想来想去都觉得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只是在南风看来不尽然,明婶这人挑剔,两个媳妇进门后没少受罪,有了师徒的缘分,不代表明婶会喜欢自己做她小儿媳妇。自古为人父母的都认为自己孩子是最好的,何况薛广集样子生的好,又会读书,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上门做媒把门槛踩低去,自己这根菜难的挑上。娘看的是婆媳关系,再好的婆媳关系能比上母子关系,要是哪日自己惹明婶不高兴了,说休也就休了。她吃过苦,受过罪,大户人家里面的丫鬟都分三六九等,养成了凡是都往的坏方面想的习惯。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不单是薛家的问题,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做人媳妇总不比女儿自在。      黄氏也不管南风怎么想,就是知会一声,准备趁还没生产,去隔壁提提。如此这般又嘱咐女儿,近日少去隔壁,便是去了,也最好寻着薛广集不在,免得人说闲话。      南风的绣技越发好了,有明婶指导,自己又有基础,一来二去让人大呼惊艳。只是她从来不在晚上赶工,费蜡烛不说,伤了眼睛是大事。      午间吃完饭收拾,门口进了一人亲热喊大妹子。南风听着声音陌生,那人逆光站在门外似不好意思进门。       ☆、亲戚难处   “大婶子,您进来坐,我进去喊娘。”把碗筷端回去,回头喊了黄氏,待端茶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宾主分坐聊起来了。      黄氏端着待客的笑脸指着南风道:“这是大妹子,嫂子你有好些年头没见了吧,怕都是认不出来了。”      那妇人穿着旧布衣衫,洗的很干净,头发一丝不苟梳好别了一枚老铜簪子,脸上丘壑密布,瞧着有五十左右。南风回想了一遍,分明没有印象。听着黄氏的口气,两家也是好久没来往了。      “这是南风啊,我是大舅妈,小时候还给你把过尿呀,还记得不。”      黄氏的上面有两个哥哥,大舅爱酒爱赌,早年有些争执,两家早不走动,小舅家舅妈当家,自从黄氏改嫁以后,每每都来打秋风。南风对这两家都没啥好感。      大人打招呼总是喜欢谈论过去开场,奶娃娃怎能指望她有印象呢。南风把茶水两手奉到舅妈面前,乖巧喊了声舅妈,再也无话说。      舅妈刘氏显的很高兴,“乖,瞧着长的水灵,和姑奶奶是一个模子出来的,顶顶美人儿。“指着桌上包好的东西道:。这是舅妈的一点心意,去年也没得信,不知姑奶奶生了,这不今年我来送催生礼了。”民间妇人生产,娘家都会备些猪羊瓜果送催生礼,黄氏娘家父母已经过世了,按理是两个舅娘送。      母女俩一对眼,便都明白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舅妈恐怕是有事相求。黄氏早年是有些恨哥哥,时光流逝,恨意慢慢消减,想起来早年兄妹的好来,抱着能帮就帮的心态。对南风道:“去炒几个菜来招呼舅妈。”回头又对刘氏道:“我这肚子大,家里的活都是南风做,嫂子也尝尝外甥女做的菜。”      因月娥和大宝都去谢大伯家吃饭了,南风怕孕妇不经饿,今日的饭点就早些,舅妈按时辰算是没吃饭过来的。      刘氏忙摆手道:“外甥女别忙活,我是吃了饭过来的,正好吃茶润润口。”      “嫂子跟我客气什么,你一路走来都得将近两个时辰,要吃饭也是吃了早饭。你若还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这话都说了,刘氏不好再推辞,实则为了赶路连早饭都没吃,喝了两口热茶胃里绞痛了。      接过刘氏送来的礼包,南风到了灶房里头,打开一看,一片风干的带点霉斑猪肉,两块半融的砂糖,一小坛白酒。应该是年前的东西,说明要不就是大舅家穷的揭不开锅,要不就是刘氏小气。既然有事相求,想必是前者。      把猪肉条在滚水里烫过,切成细条儿炒白辣椒。又剁了半边鱼头抓了花椒红薯粉丝细细炖了,刚冒尖的小白菜炒了一碗,把中午吃剩的南瓜汤又热了一遭。四碗菜一上桌,刘氏眼睛都直了,就是南瓜汤也是骨头汤炖的。      盛了一碗堆尖的米饭送到刘氏手里,又给黄氏舀了半碗鱼头汤,算是陪坐。      刘氏对南风的手艺赞不绝口,下筷子却在面前的碗边打转,最多寻着辣椒吃吃,并没有大快朵颐,显得很有规矩。黄氏喝两口鱼头汤,觉得味美汤鲜,给刘氏碗里夹了好些肉菜。      刘氏吃一碗饭就再也不肯吃了,总不能到亲戚家里饿死鬼投胎吧。      饭菜撤下两人说了闲话。刘氏先是给黄氏赔罪,道都是大舅不争气云云,委屈了妹妹,又说起了自己的儿子,道是读书争气,无奈家中资财都被做爹的败光,余下就是来的目的了,借钱。      大舅娘刘氏和小舅娘齐氏不一样,当家的不争气,刘氏也是个傲气的,便把一腔心思放在了儿子身上,累死累活希望孩子出人头地,好在儿子争气,也考了童生,过两年也要考秀才了,二十多岁的儿子靠着老娘和娘子过活。不是走投无路了,刘氏也不会提着东西来断绝关系的小姑子家。俗话说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郎,读书考状元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借钱也借的有底气。      黄氏听说侄子要考秀才也高兴,说到借钱也有些发愁,家里谢长生一个人赚钱,月娥的嫁妆早就备好了,南风的嫁妆还攒着呢,肚里还有一个,过两年嫁娶之事,抑或大宝奶奶归西,都是要花钱的,手里头也没一分余。      刘氏瞧见黄氏脸上为难之色,心里一急,当堂就给跪下了,哭道:“姑奶奶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当家的没指望,我们娘俩还要过活,若不是关乎前程大事,我也不会给姑奶奶添麻烦,您就看在公公婆婆的面上帮老黄家一把。嫂子来世给您做牛做马。”      黄氏是个孕妇,最是多愁善感的,被刘氏一带,也哭的稀里哗啦,南风见两人哭的厉害,赶忙上前去劝,却是越劝越哭。      最后钱是借了出去,旁的没有多说,只有一遭,南风嫁人之前要还回来。      夕阳西下,南风踏着影子往谢大伯家去,院子里头三三两两站着人,是主人家在送客。南风朝大伯娘打了个招呼,进屋一看,大宝和谢大伯的孙子在谢老太身边玩着呢,看见南风来来,箭步冲来,从鼓起的衣兜里掏出一块糖递来。南风大受感动,心想弟弟还是没有白疼,惦记着自己。屋里闲话的老太太们都好笑看着这一幕,纷纷对谢老太道这孩子古灵精怪,有孝心有出息。      谢老太微微睁开黄豆小眼,不高兴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见长辈也没礼节,别把乖孙孙教坏了。”      明明南风进屋就朝老太太见礼了,她还点头示意,怎么突然又说自己没礼节了。老太太的心,总是挑刺的心,对她这个外来者诸多不满而已。      “谢奶奶好。”南风只得补上,她跟着大宝喊奶奶,却在前面加姓。      “你明个来接大宝吧,今个让他随我睡。”谢老太下了命令。      南风一愣,忙道:“不行。”谢老太的脸色打了寒霜,目光如剑,仿佛自己是抢走她孙子的坏人。“大宝睡觉不安份,横冲直撞,要起夜多次,晚上还要吃东西。吵着谢奶奶您就不好了。”      谢老太有些犹豫,老人家睡的很浅,丁点响动便能惊醒,大宝如此能耐,恐怕自个吃不消。      “您老要是想念孙子,我日后经常带大宝过来陪您就是。”      月娥和大伯的出嫁回娘家堂姐梨花聊的正欢,表示让南风带着大宝先走。      回去的路上遇见三婶唐氏,她正对云秀没好脸色,南风一来,她马上风停雨歇,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可怜的云秀,估计回去有的骂了。但是下一刻,她就知道该同情不是云秀而是自己了。      唐氏挤眉弄眼道:“我说南风,你可交了好运了,前头拜了明婶做师父,后脚薛秀才的表妹就走了,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这话明着报喜,暗地说南风有心计去赶着拜师父,划到女子不知廉耻。      大宝被南风牵着小手走在乡间的小道,一时看见了虫子要去捉,一时瞧见了路边的野花也要采。南风故作惊讶道:“三婶怎么能说人家走了是好事呢,这可是天大的不幸,你这么说话,小心晚上有鬼来找你。”      “呸呸呸,小孩子不会说话,您别怪。”唐氏猛地朝地上吐了几口口水,跺脚踩实。      大宝乐呵呵也跟着朝地上吐口水,小肉腿啪啪扑腾了几下。      南风笑的肚子抽筋。转过脸去道:“三婶,我听明婶说,要寻一个漂亮聪明的妹子给薛秀才,还说您家云秀是村里最拔尖的。不知云秀妹妹定了亲没有呢。”      云秀只比南风小月份,今年堪堪十三岁,唐氏一心想给女儿攀高枝,平常人都不入眼。      黄氏又惊又喜,半信半疑看着南风,一时想着女儿美貌无数,配的上好人家,一时又想着这话是从南风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云秀的反应就直接多了,脸上通红滴血,挽着南风的手好姐姐叫个不同。      这话自然是假的,不过让他们去碰碰壁也好,省的整天无事说人闲话。      南风望着唐氏母女远去的背影暗笑,大宝挣脱姐姐的手,撒欢去揪窝里的兔子。      “兔兔 ,姐姐,兔兔。”大宝裹成了肉团子,过来拉南风裤角。      牛北风给的两只兔子被南风养在了小院子里,天冷风寒,肥兔子窝在搭建的小窝里不肯动弹。大宝最喜欢拿小棍子去戳兔子的屁股,因为戳了兔子也不咬人,不像大公鸡追着大宝满院子跑。      难怪大宝叫唤了,竟是生了小兔子,一公一母倒也有可能。三只小老鼠大的小兔子团团窝在母兔子旁边,身上的湿漉漉的,公兔子一旁虎视眈眈看着大宝,大约这会急了真会咬人了。      南风把大宝抱回屋去,用干帕子给小兔崽擦干身子,肉呼呼的小兔子皮薄细嫩,隐隐约约可见内脏。      不禁想起了送兔子的哥哥,也不知他最近好不好。       ☆、兄妹情深   又过了十多天,南风在前院喂鸡,突见院口有人探头探脑。她放下簸箕,走了过去,把那人抓个正着。      那人瘦瘦弱弱,耳朵奇大,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他耷拉着脑袋把南风打量了一番,说着:“你是牛大哥的妹妹么,他在清和堂,你带钱过去看他吧。”话毕又怕她不信,拍着胸脯道:“我是清和堂的伙计,给你带信来的。”      南风脸色发白,一团硬邦邦的东西堵在喉咙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那伙计见信已带到,一溜烟跑了。      她慌慌张张从床底找出装钱的匣子,十几个铜板,一角碎银外加一根银钗。包好放在胸口,跟黄氏找了个借口就往镇上跑去。黄氏身上也没有闲钱,最紧要的是临盆在即,受不得惊吓。      呼呼寒风在如钢刀刮在耳朵上,出门太急,披上棉衣就上了路。先是疼的钻心,渐渐地便不疼了,好像不属于身子的一部分,一碰就会掉。平野树木急促往后退去,远处的地平线被踩在脚下,镇上的白墙黑瓦在望,汩汩流水呜呜作响。路上的行人纷纷让路,对这个疯跑落泪的孩子投以同情的目光。      难道哥哥出事了,一想到这个可能,眼里热泪盈眶,不会的,哥哥壮的跟头牛似的,怎么会突然出事了,不能自己吓自己。      “姑娘,你是要进去还是要出去。别堵在门口。”要进门的大胖子不高兴了,语气有些冲,说完见姑娘一脸泪水,又满脸歉意。      南风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被胖子一激,暗定了心神,捂着银钱往里走。      说明了来意,小二将她领进了后堂,榻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体壮如牛,确定是牛北风无疑。胸膛微微起伏,总不是最坏的结果。南风自己安慰自己,问带路的小二哥道:“小哥,请问大夫怎么说。”      “没多大事,就是摔了手,流了点血。王大夫忙着呢,前头送来了几个人都是要命的伤,所以先把你哥放在这里。你且等会,大夫忙完就来。”小哥说完,表示自己还有事做,就不招待了。      血流满地呢,居然还说没事,南风的眼珠都要掉了。敢情这血不是牛北风的啊。      牛北风昏睡当中,完全不懂妹妹的担忧。      冷风一灌,南风冷的发颤,之前跑步出的汗水全闷在了衣衫里,冷汗爬满了背心。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有人来了。还是老熟人,月娥的表哥和外带不知名小哥一个。      “姑娘,你坐,别站着,这位是你哥吧,他身子好着呢,没事,就是胳膊流了点血。你别看血腥气冲天,其实都是那几个家伙的。”那小哥喋喋不休解释着。      肖融安倒是没说话,抡起牛北风的胳膊开始上手,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右边的胳膊比左边大了一轮,肿胀的厉害。      “不好,伤到了骨头,去叫师傅过来。”      旁边的小哥也吓了一跳。转眼把王师傅请了过来。      南风扶着柱子腿脚发软。      王大夫五十岁上下,蓄着山羊胡,瞧着有几分仙风道骨,他把脉不急不慢,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些什么。      “要治好不难,得需一味难得的药材,吃完便可恢复如初。”王大夫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并没有呼天喊地,涕泪双流,心中好感大增。他是生死场上见惯了的人,早无情绪波动。      南风一听,只要有救就好,就怕没救,立即恭敬道:“谢谢大夫救我哥哥,便是龙肝凤胆,只要有,我都要寻来救命。”      “小姑娘不必着急,此药虽贵重些,但也不是无价,需得白银十两方可。”王大夫见小姑娘小小年纪肯为兄长如此费心,心有戚戚然,有心把药材压低到最低价。      南风的一身打扮,瞧着就是个普通农家闺女,十两银子够的上普通一家子过上三年。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债。将怀里的布包展开,里面的银角子铜板并银簪子全递了上去。      “这些东西应该抵得上二两银子,王大夫先收着,余下我再去凑。”      布包被汗水侵湿了一角,银杏花簪静静躺在当中。      肖融安的轻哼一声,笑道:“姑娘的簪子倒是别致,瞧着倒不错,十两银子卖我罢。”      轰!脑子炸了浆糊,她怎么忘记了,这簪子是肖融安送给月娥的礼物,当初还是自己从月娥手里抢来的。竟然拿别人送的东西去抵债,委实也是没办法了。      “三哥,你脑子坏了吧,这东西哪里值十两,要是有十两便是十个八个也能买了。”小哥炸毛了,一掌拍在肖融安肩上,似乎要把人拍醒。      “三生,别闹。”排掉肩上的狼爪,一如既往肖融安冰冷腔调。      王大夫摸着山羊胡若有所思看着眼前三人。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让它物归原主吧。”这是解释了倾囊相助的原因。南风的理解是肖表哥不愿送给未来娘子的礼物落入他人之手,所以伸出援手,也是要她把簪子归还给月娥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银钱有了着落是好事,这份人情先欠着,以后慢慢还就是。      “我明白了,谢谢肖大哥。”她绽放了感激的笑容。      牛北风醒来之后已过半个时辰,他血放的有点多,因身子壮,除了嘴唇发白,说话已经中气十足。      “妹妹,你怎么在这。”一觉醒来,自家宝贝妹妹一脸同情瞅着自己,让他摸不着头脑,怎么胳膊疼的厉害。      南风急道:“别费力,王大夫给你定了板子包好了。”      牛北风不以为然,咧嘴开玩笑道:“你们都大惊小怪了,不过就是伤了胳膊,掉了几碗血吗,又没死人。”      这个玩笑把南风弄哭了,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真的想到哥哥可能会死了。如今受了伤躺在这里,还能说风凉话。      “我错了,你打我吧,妹妹,你别哭啊,都是哥哥不好。”      牛北风又变成憨态可掬的大笨熊了。南风简直无可奈何,索性把煎好的大碗汤药递到他面前。      “喝。”      “咕咕咕”如牛饮水,不剩渣渣。      她满意的点头,顺便给大熊顺毛。      “你伤是怎么回事,和人打架,哥你没那个胆子。”别看牛北风长的牛高马大,打猎是一把好手,打人却是从来不敢的,只是因为黄氏曾经追着他打。      他有气无力翻了个白眼,道:“这两天跟着师傅学做竹器,赶着要货,一天才睡两个时辰。早上走在街上,一群人在那打架,刀子偏了,就朝我挥来了。”      “你怎么不被雷去劈一下。”南风眼冒黑线。      牛北风睁大牛眼,振振有词道:“妹,你怎么和肖哥说的一样啊,你们俩是巴不得我死么,这么希望被雷劈。”      “劈你个头啊。”有人砍,就能找他拿银子陪,牛北风只是一个学徒,天天被师傅使唤,根本就是个穷光蛋。“记得是谁砍你的吗。”      牛北风想了一会,说:“是街口王二,他脸上有道长疤。”      有名有姓就好办!南风打定主意,对牛北风道:“哥,我先回去了,娘身子重,你受伤的事没告诉她,等过些时日再说。你好好养伤,下次赶集再来看你。”      清和堂里鬼哭狼嚎,空气里尽是浓重的血腥味,南风想着先把那个王二找出来。      三生惊愕抬头问道:“你说王二,是他砍了你哥,想要他赔钱。”      “是啊,小哥你认识王二吗,街口的王二。”南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你叫我三生哥吧,街口的王二就是个打流的,他上头有个八十岁的老奶奶,每日在街口摆摊卖些小物事糊口,这会是两个流氓势力对打,你哥倒霉,也可以说走运,那群打架的人里头,就你哥伤最轻,其余的人都是伤筋动骨的,王二被人捅了刀子,眼下救不救的回来只有老天爷知道,王奶奶硬是没掉一滴泪,守着孙子不动弹。”      南风望了望,对上老人家皱如树皮的老脸,许是听到三生提到了王二的名字,老人家慢慢抬头张望,目光呆滞。      这种情况还怎么要医药费,南风本以为自己可怜,却比不上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      她道了谢,欲走回家。      三生把一捆小药包放在她眼前,笑道:“别担心,你哥没事,这药你拿着,回去煎着服用。”      “啊,我没病。”话出口就闹了笑话,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定是穿着汗湿的衣物闷出来的。刚一腔心思都放在哥哥身上,根本不记得这事了。      三生笑了笑,“这是三哥给你开的,他这人平时冷言冷语,医术是最好的,心地也是最好的,药记在三哥的账上。”      可不是,关键时候帮了自己,不管出于什么心思,自己都很感激。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告诉你楠竹还没定么 哈哈 ☆、赚钱法子   钱,最需要的是钱,南风躺在床板上发呆,寂静山村,漆黑夜晚,远处偶尔几声狗吠,屋檐下鸡笼里细碎叫声,还有里屋谢长生可怕的鼾声。搅的她脑仁疼。月娥翻身过来,脚直直横在胸口,南风早已见怪不怪把人往里面推,细心盖上被子。      欠了肖融安的八两银子,她要怎么办,娘生产在即,受不得刺激,何况身上也是没钱的,总不能为哥哥伸手向继父谢长生要吧。天越发冷,手里还有两样绣活,走家串户的货郎这时节正是生意不好的时候,年关才走的勤快。只有去卖松花皮蛋了,希望明天能有个好生意。      想法永远是好的,可现实往往打击人,南风蹲在街口灌了一肚子冷风赚的几个好奇的眼神,无半点收获。倒有几个妇人来问的,讨价还价要一文钱一个颗才肯要。这个价钱就是集上卖鸭蛋的。      桃妹前面摆了两箩筐鸭蛋,一上午就卖了大半,南风蹲在她旁边无比羡慕。葛细细的带来的谣言,并没有让两个小姑娘坏了交情,相反,他们的感情更好了,桃妹帮南风吆喝,南风帮桃妹算价钱。      中午吃饭的当头,南风手中的篮子还有十三个皮蛋,一个是自己尝了味,一个是好说歹说卖人尝鲜。桃妹挑起两个空箩筐,人群散去,步履匆匆,摆摊赶集路过的纷纷准备下场了。      “南风,我们回三家村吧。”桃妹心里也有些愧疚,鸭蛋毕竟是自己卖给南风的。      南风看着竹篮里泛青的皮蛋,想了想,摇头道:“你先回去吧,我再看看。”如果不是前世皮蛋是很多户人家必上下酒菜,南风还是没有这个信心的,皮蛋不是卖不掉,是因为大家都没见过,怕买回去吃亏。现在还有一个机会,就是去镇上的清水楼看看。      桃妹不知道南风要做什么,她挺着小胸脯道:“南风你去哪,我跟着你去。”      南风朝桃妹笑了笑,为好姐妹的实心眼感动。      清水楼算的上清水镇的第一大酒楼了,耸立在岸边码头。清水镇因为是两河交汇,别看只是一个镇,却是比好多县城都繁华。吃水的货船和南来北往的客车络绎不绝,两岸白墙细瓦倒映水中,竹楼高树迎风摇曳。暮色四合,灯火红烛,□船娘笙箫不绝,别有一番滋味。      此刻真是正午吃饭的当口,贩夫走卒在清水楼前匆匆而过,进楼吃饭都是穿绸缎的贵人和有钱的富商。南风和桃妹两个丫头片子提篮挑筐的,小二只他们是来兜售物件,便有些烦厌,挥手让走人。南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话梗着喉间,桃妹更是一副猫见了耗子的样子,缩在后头。      “小二哥,劳烦你去请掌柜的出来,我是掌柜的表妹。”小二每天阅人无数,你是什么人,只消一眼。      只见眼前的姑娘穿着半旧的细棉布衫,头上挽着双丫鬓,无甚钗饰簪了一串粉色细绢花,端的是清丽无双,宛如青杏苞梅,身量未足,气质姣好,想必日后会出落成美人。      远方亲戚打秋风,这种情况他是见的多了,理直气壮还是头一回,或许这会怠慢不得。      小二哥犹豫不决,惹来快步来至门口亲自迎接贵客的掌柜不满。      “你下去吧,这位姑娘是?”掌柜长得肥头大耳,油光满面,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很热情。人精掌柜瞧着南风的窘迫,并不点破,拱手收回绕至腰后,这是一种上位的姿态。      南风并不是第一次见掌柜,想着以前跟着唐六少见得最多是掌柜光秃秃的头顶。      “掌柜生意兴隆,这里有桩赚钱的生意,不知掌柜的可有兴趣。”她不卑不亢,话很中听,直接说正题。      掌柜面色无波,瞧不出喜怒,“小二,给姑娘装两屉肉包子。”      这是把她当乞丐打发了,南风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对方听都不愿意听。桃妹眼底发光,咕噜咕噜吞着口水,她听不懂两人说这什么,有吃的是最好的。      南风的话没说错,错就错在她的身份,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子,有甚赚钱的法子,要谈也是让家中父兄来。若是嫁人的妇人又有不同。      “此法乃偶得秘法,哥哥重病,需要银钱,我不得不把此法说与掌柜,还望掌柜的顾惜。”南风的话半真半假,却能让人信服,兄长重病,所以才不得不小姑子出面。      掌柜的亦有几分动容,叹道:“姑娘高义,令兄必能早日康复。只是小店事多,不知等到下午再谈如何。”      南风握着剥壳皮蛋的手紧了紧,有求于人,便只有等的份。      她扬起小脸,把一篮子皮蛋送至掌柜前面,道:“此乃松花皮蛋,色如琥珀,晶莹剔透,切瓣用酱醋腌制最好,辅以葱花生姜,下酒最妙。据说京城的酒楼都有这道菜。”      掌柜脸上笑意更深,挥手让小二接过皮蛋,心里暗暗称道这姑娘上道,他做酒楼生意多年,深知酒菜是第一位的,饭菜要有招牌,也要有新意,方能留得住客人。不管所谓皮蛋上不上的了台面,几个小钱还是不放在心上的。      南风和桃妹捂着热腾腾的肉包子走在空旷的的街上,一道去往清和堂的路上。桃妹甩着两个空箩筐蹦蹦跳跳走前头,待到无人处,放下箩筐翻了两个跟头。直把南风看的瞪目结舌。      “南风,南风,你真厉害,说两句话就让清水楼的掌柜给咱们送了肉包子。”她口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道。“还是羊肉馅的。”      把皮蛋送出去了,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她也很高兴,包子贴在心口暖呼呼的。包子就留给哥哥吃吧,他受了伤了,自己也没好东西补。      清和堂的里头还有几个病人在等着抓药问诊,南风跟三生打了个招呼,带着桃妹去了后堂。牛北风折了胳膊,脚腕关节也肿的老大,当下不便挪动,好在清和堂有几间屋子是留给病人临时休息的,南风想着送他回家也没人照顾,索性和清和堂掌柜商量,待先住几日。      牛北风身旁摆了个粗瓷碗,嘴上泛油光,看样子是吃过了。      “妹妹,你来了,待什么来了,老远就闻到香味了。”牛北风瓮声瓮气问道,大鼻子一耸一耸,很是好笑。      桃妹一脸好奇,却不敢东张西望,紧紧拽着南风衣袖,此刻长大嘴巴瞪着牛北风说不出话来。      “他是你哥哥么,好像大熊啊。”小手捅了捅南风腰上软肉,她弱弱问。一个又黑又粗,一个又白又细,这是野兽和仙女么。      真是一语中的,南风笑喷了,把白白胖胖的包子放在哥哥面前。      拳头大的包子被牛北风一口塞满,抬头看见小黑个眨巴眼睛盯着自己,不自觉昂起胸膛,嚼了两口包子味都没尝到,滚烫的汤汁一路烧到胃。      南风以为饿急了,赶忙在他背上顺了几下,嗔道:“又没人和你抢,慢点吃。”      轻软的声音听在牛北风耳里更觉得丢了老脸,喉咙粗粝发痒,微微咳嗽几声。      好像小白兔哄着大熊啊,桃妹想着。      听得三生的话,肖融安过来看到就是这样一番情景,他肤白如雪,眼底透着一丝倦意,不悦开口道:“羊肉腥燥,吃了药便是白吃了。”吃药向来都有忌口的习惯,南风得了好东西,只想给哥哥,哪里记得这么多。      牛北风鸡鸡缩缩不说话了,心里苦的要命。      南风低头像做错事被抓到孩子,拼命想着怎么逃脱责罚。      “算了,以后不许再吃了。”肖融安不冷不淡道。      南风小鸡啄米一般狂点头,他的气场强大,她本能有些害怕。      “表哥,这是清水楼的包子,谢谢你照顾哥哥,我借花献佛,请你吃。”      只见他眼也不瞅,转身就要离去,道:“我不爱吃,你留着自己吃罢。”      额,被嫌弃了么,南风咬了一口白包子,肉多汁美,真是个没口福的。      直到肖融安蓝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口,牛北风才大大喘了一口气,粗声粗气道:“肖三哥还没吃饭呢。定是这样才不吃包子。清和堂的包子,据说要五百个铜子一屉,真是好东西。”人家有好东西不吃,自己是有好东西不能吃,他赌气般不去看包子。      这就花了一两银子了!桃妹和南风顿时觉得自己吃的不是包子,是金子!      兄妹俩说了会话,南风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掏出卖兔子的钱塞在哥哥手里,嘱咐他算是在清和堂吃饭的钱。      清水堂的小二看见他俩热情招呼,道是掌柜的在等。      “呵呵,姑娘的皮蛋让厨房整治了,虽说是个新鲜玩意儿,可惜吃的人不多。”掌柜很是遗憾的表情。      两个小姑娘稳稳当当坐在清水楼的大堂角落里,桌子摆着清茶和各色点心,桃妹伸着小爪子欢快的吃着。      南风微微笑道:“酒香不怕巷子深,掌柜的有话直说。”若真是没人吃,何苦请他们俩进来,商人唯利是图才是。      掌柜心里暗道,本想看着小姑娘不懂事,自己把那方子哄骗过来。没想到对方不急不慢,似吃定了他。他又换上笑,“鄙人的犬子也和两位姑娘年纪相仿,想着你们小小年纪遭此劫难不易,鄙人愿意施以援手。”      “多谢掌柜的美意,父亲从小就教导我,该是自己的不能小气,不是自己的便是一分也不能拿。掌柜的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既然如此,我等多谢款待,就此告辞。”言罢拉着桃妹就要走。      掌柜的话本没说实话,南风给的皮蛋半点也没剩下,他打算推出皮蛋新菜式。拦着两人又说了一堆好话。      “掌柜的贵人事忙,如有需要,只消吩咐一声,我还送皮蛋过来。”不耐烦和他东扯西扯。      最后以二十两银子的价钱买了皮蛋的方子,并许诺不再卖给别的铺子,当然自己做的些来卖也是可以的。      索性皮蛋方子并不是什么绝密,如果掌柜的想知道,废些功夫也能在其他地方找到。南风胜在一个早,做生意赶早才能赚钱。      小二送他们出来的时候,笑言:“姑娘的皮蛋来的正好,唐六少赞不绝口!”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没有榜单 是隔日更 楠竹没定哈 哈哈 ☆、远离极品   小二的话犹如雷劈的她焦头烂耳。南风满头大汗冲在前头,桃妹追在后面跑。      唐六少,她怎么会不记得,前世要了自己命的人,噩梦连连都是因为他。算算日子,这是他第一次被唐老太爷打发到乡下庄子来吧。唐家是临江城的大户,据说京城也有人做官,至于如何风光盛大,南风是没见过的,只能从庄子丫鬟仆妇的感叹里得知一二。唐六少是二房庶子,姨娘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算的上有脸面,唐六少生的英俊潇洒,从小锦衣玉食养大,学的和唐二老爷一般德行,只会败家不会养家。唐老太爷对孙辈给予了厚望,最爱会读书上进的,六少从小聪慧,却耐不住性子,每每闹出幺蛾子,便躲在庄子里消停会,待老太爷消气以后再回去。      皮蛋被唐六少看上说是意外之外,实则情理之中,他图个新鲜,买个厨娘,这就算不得什么了。前世南风和柳青做了他的丫鬟,也是明年秋天的事。今生的她一点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唐家就是富贵笼,黄金窝,乡下姑娘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凭她的力量,报仇犹如登天,除了佛前祈祷想不出其他法子。      所以只能远离,她不往上凑,想必阅人无数偏爱性格温顺的唐六少看不上,以后路上遇见了也得泼辣一回。慢慢理清了思绪,心湖也平静了,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放慢。      桃妹终于追上南风,抚着肚子喊道:“你别跑那么快啊,我肚子的跑疼了。”      肚子都吃翻过来了,急走不疼才怪。南风怪自己把桃妹忘在一边了,轻轻在她鼓起的胃上摸了摸,说着:“以后吃完饭别跑那么急,小心把肠子都跑出来。”      “恶,别说了,我要吐了。”脑子尽现猪肉铺板上的肥大肠。桃妹眯着眼享受南风的伺候,笑道:“不过今天过的比过年还好啊,居然可以吃到清水楼的包子和点心。都是托你的福。”      南风想着,皮蛋方子卖钱的事,还是不要说出来了,更招致麻烦,银子当即还了肖融安。他眼珠都要掉地上了,怔了半响,道:“表妹还是拿回去吧,姨妈生产在即,就当是表哥的一点心意。”      意思是钱不急着还也没关系,南风是个实心人,私心想着肖融安已经帮了很多忙,却再也不能欠着银钱的。      “哥哥的伤以后还要劳烦表哥,治病救命的银子本就是我们该出的,还请表哥收下,不若以后两家不好走动。”      肖融安从怀里摸出那枚银杏叶簪放在石桌上,落出一个浅笑,“此物也该物归原主了,还望表妹不要推辞。”      他本是个话少表情少的人,平日瞧着也就是俊朗,此刻轻笑低语,如杨柳扶风,白云悠然,一股子恬淡的味道,生生把人看暖了去。这是南风看他的第一个表情罢。      南风推辞了一番,还是接受了,簪柄油光发亮,可见平时也诸多喜爱。      人情债,债好还,情难还,她打算把这份恩情还给月娥。      “南风,南风,你听我说话了吗?”桃妹摇着她的手臂不依道,两人熟悉以后,桃妹那身怯丢落了,疯的跟什么似的。      南风哪里知道她说的什么,胡乱点头。      桃妹噗嗤一笑,把肩上两个箩筐转的团团飞起,“我说你家表哥长的真好看,手指头白净的很。”她每日上水赶鸭做活,被荆棘水草划了许多伤痕,观之可怖。      风大燥寒,身子可不是起了一层白屑粉皮,手骨节略大了些,起着白白的纹路。      姑娘家私下说说哪家男子长的好看,哪家男子瞧着顺眼也是有的,桃妹说的眉飞色舞,却并无羞涩,大抵只当玩笑来讲的。      “他是月娥的表哥,两人已经订了亲,我不过是顺着叫罢了。”      桃妹一脸遗憾,喃喃道:“怎么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她来寻过南风几回,月娥的不欢喜摆在脸上。话冲口而出,才想起眼前的人是月娥的妹妹,当着人家妹妹说姐姐怀话,委实有些过。忙补上,“我不是说月娥是猪,你听岔了。”      南风要笑不笑,想着桃妹的性子有些急,心里想着什么就是什么,和以前的自己有几分相像。人情世故,寒暄客气一概不懂,人前说你率真,人后说你没教养,日子并不好过。      又道:“这话你在我面前开开玩笑就算了,我也不是那多嘴长舌的,只盼你以后说话在肚子里多打个转出口。”自己痴长她几岁,人言可畏的苦不想让她也受了。      桃妹心思单纯,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没心,却是一清二楚的。南风掏心话让她大受感动,抱着胳膊哇哇怪叫。      “还有一桩事,皮蛋方子是家里的祖宗传下来了,今日为了给哥哥治病我将卖了,我娘现是不清楚的,你若与人言了。我怕要脱层皮。”掌柜的肯定不会说自己的皮蛋是从小姑娘那里买的,桃妹不说,还是能隐瞒一阵的。      “我省的,死都不说。”桃妹捂着嘴巴道。      不一会儿,两人边走边聊,走到了村口的大柳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炮仗一般冲过来,把南风吓懵了。      包的圆滚滚小家伙把鼻涕蹭在南风裤腿上,小嘴巴一啜一啜,红扑扑的脸蛋儿开了几道风干的纹路。“姐姐,姐姐。”      正是一岁多点的大宝,谢家离村口还有段路程,沿途要经过三个岔道,两道坡,一个水塘,大宝居然能一个人走了这么远。显然他是躲过家人,来村口等姐姐的。      南风心惊肉跳蹲□子,把大宝抱在怀里,在他屁股下招呼了下,村里那个水塘不知掉了多少小孩大人进去,大宝要是有个万一,她想都不敢想。      南风一向宝贝弟弟,平时手指甲都不肯弹一下,小家伙在家里左等姐姐不回,右等姐姐不来,悄悄溜出门来,在大柳树下等了好久,奔过来想给姐姐惊喜,却没想这对待。      大宝嚎了几声,也不掉金豆豆,直喊姐姐坏。      桃妹看见虎头虎脑的大宝可爱的紧,跟门上的年画娃娃一样,圈起他的小肉手,哄道:“大宝,你好厉害,一个人来等姐姐啊。”      大宝人小鬼聪明,也是认识桃妹的,也不哭了,掰着肉指头,奶声奶气道:“自己的来的,等姐姐。”      惊完了,涌上心头的还有无尽的欢喜,大宝心里还是很看重自己,也不枉费心血。她从篮子里掏出可爱的糖人儿,故意高举着道:“大宝,你出来有没有和家里大人说。”      大宝扑腾要抢糖人,嘀咕说着:“兔兔。”      这是和兔子是说过了,南风头疼了,训着弟弟道:“出门要和家里大人说。不然姐姐下次不给你买糖人儿。”      糖人儿才是最爱,大宝忙不迭点头,攀着姐姐的手臂抢了糖人就往嘴里塞,把小嘴撑起了小包子。      这才多大的人儿啊,鬼精灵的很,桃妹记得隔壁的一岁多的小胖还在娘怀里吸奶呢。一股脑从兜里拿出点心包子放在南风的篮子里,南风转身一看,箩筐消失在转角处。      这点子情份她都记得,南风极是亲近,两辈子加起来,才得个真正的好姐妹,柳青面善内奸,惯会唬人。葛细细算是说的上话,交心却难。      家里乱成一团,正翻着角落找大宝呢,黄氏看着女儿牵着儿子回来了,心里一腔怒火化为蒲扇掌就要过来,大宝是无齿小儿尚不知事,南风的年纪都能嫁人了。      “娘,大宝乖着呢,您别气,小心肚子里弟弟。”南风笑咪咪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黄氏也是一时急怕了,并不是真要打女儿。手扬在半空中,讪讪缩回去,被人叫回来的谢长生见状把她按回去,口里道:“回来了就好了,南风说的对,你紧着肚里的崽。”      月娥鬓发凌乱顶着蜘蛛残网愤恨看着院里的人,南风赶集半天没回来,她实在嫌大宝难管,把门关着,偷偷溜了出去,回来一看,哪里还有人。谢长生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让人好没脸,一家人又从床下屋角到处找,只想着孩子腿短走不了多远。她在汗流浃背受苦受难,小祖宗被南风死丫头抱回来了。      谢长生虽宠月娥,敌不过中年得子,他把儿子抱在怀里,心肝宝贝肉唤个不停,捏着小雀雀,心满意足道:“南风别站在门口了,赶紧回来吃饭。”      院门大敞,堂屋里饭菜没动过,冷冰冰的摆在桌上,为了找大宝,也顾不上吃。      在谢长生的催促声中,月娥鼓着一肚子火下灶房,热了饭菜。      饭后,黄氏神秘兮兮表示有话要同女儿说,彼时南风正把清水楼的点心寻着地放儿。抬头见黄氏的肚子大如扣锅,满脸希夷。她是后悔要打女儿了吧,饭桌上破天荒给自己夹菜。      南风突然有点受宠若惊。    ☆、亲事初定      “囡囡,娘不是想打你,大宝不懂事,娘心里急,你别放在心上。”难的黄氏说软话,此番真是急怕了。      南风没吱声,扶着黄氏在铺旧布垫子的椅上坐了,长火钳往那火盆灰里搅了搅,露出几块火红的炭,空气中飘起烟尘味。今年天气算的上好了 ,上月落了一场鹅毛大雪,这个月焰焰晴好,就是屋子里有些干冷。因怕黄氏着凉,又从篓里捡了两块炭投了。心里寻思待娘生产,屋里里定要熏热,月子里也不能少了炭,农家的炭都是柴火烧完捂在坛子里,并不想大户人家买者好炭用。要不去隔壁借两篓来。可见南风是个细心,她都把娘生产前前后后的事料理好了,便是寻常人家的婆婆也没这份心。      黄氏说了好话,自觉面子又回来了,歉疚之心矮了去。摆着一副教训人的模样道:“囡囡,不是娘说你,过年也十五了,家里不好的,嫁了都抱孩子了。娘瞧着你还是小儿心性,不打扮也不收拾,学学月娥,多在自己身上用心思。”      南风素来做事勤快,兼又想的周到,黄氏寻不得半点错处,只是她训人习惯了,总觉得闺女是别家的好,少不得每天唠叨着。南风知道是娘是这性子,倒也不计较,只有一条,有不满怨愤在家里说说就好,别动不动就拿外人给人闲嘴,最后败坏了名声。      说到服饰打扮,月娥喜穿红着翠,簪花贴钿,明艳动人,南风穿的素雅,端是清丽。黄氏是苦过来的,最喜大红大紫显的喜气。南风穿的素,也是因为她的衣衫不多,黄氏穿的旧衣,月娥不要的破裳,年节时买的几匹料子,被修修改改,绣花着草,倒也别致。      “娘,衣衫够穿就是了,再者每天做活,脏了好料子。”南风劝道。      黄氏想着还有一月过年了,两个孩子出落的如花似玉,索性买了两匹好料子,紧着闺女穿。大抵天底下的娘都有打扮女儿的爱好。      瞟了一眼南风身上臃肿冬衣,悄声道:“你来月事了么,月娥去年就来了。”      十四岁的少女还在窜个头,胸口的小包子有涨大的迹象,月事还没影。      南风只做娇羞状,不语。      这就是没来了,黄氏心里有了数,笑道:“你大约是来的迟些,不妨事。前头跟的说明婶子家的老三,明婶子跟我说是极为中意你的。”      话题急转而下,转到亲事上来,她脑子一空,只见黄氏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说什么。      嫁给薛广集,这件事居然成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娘,”她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声音里有不易让人察觉的颤抖,“娘,你没听岔吧,明婶子同意了,我只是一个爹都没有的人,哪有这般好福气。”      黄氏美滋滋拍了女儿一下,激动道:“福气,福气,你知道什么是福气,娘活了大半辈子,这才真正觉得是福气。薛家现在是明婶子做主,婚姻之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薛三郎就是中了状元也得听老子娘的。你懂什么,听娘的安排就是。”      “娘,声音小点,还是没影儿的事呢。”毕竟是媒婆没上门,哪能大声嚷嚷呢。黄氏一激动就大嗓门,多少年改不了。      “娘知道分寸,这事就自家人知道,不说就是了。”黄氏想着柳二家的没福气,瞧,先头还看不起南风,敢情是秀才娘子的命。      南风心里头甜蜜,下午脸上都漾着笑。      都说少女怀春不假,南风也是憧憬过嫁人,嫁个老实的庄稼汉,他吃苦耐劳,自己勤俭持家,伺候公婆,生儿育女,这便是女人的一生。做人婢女,吃穿都不错,看人脸色过活,男人不过把人当个玩物。嫁人做妻,地位自是不同。      与薛广集有一面之缘,他看起来美的不似凡人,在明婶口里,是又会读书又孝顺顶顶好儿子,后年考中秀才,能嫁给他,真像娘说的,修了几辈子的福气。若是做了秀才娘子,就不要像现在在土里刨食了,好衣衫也不能穿。      南风悠悠,美梦成酣。      梦里也是明月夜,稀星天,院门秋桂飘香。薛广集穿着月白衫子,手握书卷,朗朗念叨:南风知我心,吹梦到西周。她抱着儿子看着自家相公,说不出的满足。      这个梦极美极甜,是笑醒的,空寂的夜里,传来似怨似慕的呜咽声,南风抱着被子,脸上雪白,小心翼翼的探着里间的枕头,只摸到几根头发丝。      月娥呢,南风吓了一跳,床上根本没人!她喉咙发紧,心突突狂跳,血全往脑门冲,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      抖抖索索等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没了,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咚咚咚,踏在南风的心口,出气也不敢。      窗外月光如水,只见头发胡乱盖了半边脸,戚容泪目,怀里抱着黑乎乎的物事,不是月娥是谁!      大半夜的不睡觉乱哭,真的是会吓死人。南风不冷不热说着:“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呢,小心得了风寒。”说罢用被子把自个卷成了画卷儿。      月娥尖声道:“贱货,滚下来,不准睡我的床。”      南风最讨厌人说贱了,这下也跟猫踩了尾巴似的,翻身起来,骂道:“疯婆子,大半夜的被鬼俯身了吧,你不睡我还要睡,冻死你活该。”      黑暗中月娥双眼灼灼,恨不得烧了,她极为轻蔑道:“不要脸的贱人,大的不要脸,小的也不要。”      骂人吵架,骂道家中长辈就不应该了,南风平生最恨人骂贱,也最恨人骂人父母。谢月娥显然犯了忌讳,南风平时总是让着她,现下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气。      赤脚“咚咚”踩在泥巴地上,把月娥拧上床,蒙上被子,隔棉花厚被狠狠揍了两拳!下手是重了些,冬天的厚被如鉄块,消去了大半力道。      待消了气,南风后怕起来,怕她去告状,不情不愿掀开被子一看,蜷成一团泪如雨下。      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南风不想同她折腾,自己捂被子睡了,不想后背遭了打,硬邦邦的木头砸的生疼。挥开继续作恶的手,压着她道:“你到底发哪门子疯!”      这声是吼出来的,惊醒了厨房偷油的耗子,好在夜半睡的沉,无人察觉。      “牛南风,你不要脸,勾引汉子。”月娥恨恨道。      南风一惊!这罪名可大了,二惊,看清那个打人东西是牌位,娘咧,居然是谢周氏的牌位。是不是被什么鬼东西沾身了,行事如此诡异。      “少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一个黄花闺女说什么偷汉子。该不是鬼上身吧。”南风有心激一激。      月娥把牌位捂着胸口,轻轻抚摸,哀声道:“自己做的好事,不要我点破,我娘若在世,若还在世,哪容得你来欺负我。”      自己做的好事,做了什么好事,难道是她怪自己和肖融安走的近了,也是,他们本就定了亲,怕自己横插一脚罢。南风虽觉得自己无妥的行为,但是月娥却不依不饶。这事是说不得,越没影的事,越说不得。      “我不管你发什么疯,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会如你所愿,睡觉吧,如果你明天想看村口神婆跳大神,我愿意去请。”南风火大的很,一腔好心情被人浇灭的一干二净,谢月娥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偏还找事,她羡慕的不行,如果有天能想睡到什么时辰醒就睡到什么时辰,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看人脸色,想吃什么自己做,那便好了。      翌日早晨,黄氏还在嘀咕,晚上怎么响声不断,怕是灶屋遭了耗子。月娥眼圈微红,脂粉新上,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只道是晚上做了噩梦,哭醒了。      冬月初五是谢周氏的忌日,黄氏嫁过来几年,对这事都很上心,一大早就要南风拿出纸钱线香三牲的祭品,谢长生带着大宝和月娥上山祭拜去了。南风也不敢怠慢,在家招呼客人,原来是大周氏上门了。      南风记忆中的大周氏是个很端庄贤淑的妇人,肖家在镇上有杂货铺子,三个儿子都很有出息。黄氏和她有说有笑,寒暄了一阵主客分坐。南风泡了一壶红枣白糖茶端了上去,大周氏笑着接过,道:“南风真是越发水灵了,大妹子真是会□人。想必月娥也是极好的。”      鬓发如云插着鎏金如意簪,白肤胜雪夹着细细的纹路,一身墨绿色的袄子衬得端庄娴雅,即便年纪大了些,也称得上美人。南风想着,难怪肖融安的样貌不俗。看她喝茶竟是种享受。      “这丫头当不得亲家这么夸,她若有月娥的十分之一好,我都心满意足的。”黄氏平时说话尖声大气,在大周氏面前也温柔小意起来,有些人天生就是气场,能让周围人受她影响。      南风在小板凳上陪坐听着大人说话,突瞧见大周氏手上的白瓷杯口缺了一指甲块,是大宝上次不小心磕着了,她倒茶时也没留意,这下可失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太妃完结了 农女以后都日更。 收藏作者专栏 新文早知道唷 ☆、月事不调      覃氏顺着南风目光望去,似笑非笑道:“亲家待客真周到,这茶不但泡了枣儿,连茶杯也顶顶特别。”      还是周氏明白媳妇的性子,用手指盖住了那块缺口,笑道:“真真猴精儿,这是我大儿媳妇,生了大郎,二郎。今个带她来认认亲戚。”      这话遮掩的极好,黄氏心里却明白,自是自家失礼了,见周氏如此行事,心里也舒坦,“真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啊,亲家好福气,以后我们月娥也是好福气。”      覃氏瞧着二十岁多岁,着桃红小袄儿,插金簪带玉镯,行动间佩环作响,倒也有些贵气,长相只能算的上平常。尤其在美人婆婆的衬托下,敢这么说话,还是仗着生了两个儿子吧。她听了黄氏的夸,面色缓了缓,道:“原以为亲家是从山里来的,没的见识,却是我想岔了,在这里赔罪。”      黄氏脸上忽青忽白,周氏只得赔笑道:“媳妇儿不会说话,亲家不要介意,待我回去好好教导。”      南风此刻走到覃氏身边道:“嫂子说的是,我们乡下在镇上人面前没得见识,失了礼数,只是不知道,镇上人去了城里,城里人要是不是要喊没见识。”      “哎呦。”覃氏拿着帕子笑的花枝乱颤,钗环摇晃。“妹妹小嘴真甜,以后的婆婆定会夸谢家好教养。”      “南风再不知礼数,也明白没得伸到别人家管事的道理,嫂子是不。”      在座的人一听,便是知道大媳妇的话被小闺女拿捏住了,周氏面上有些抹不开,自家媳妇是个爱逞强的,平时念在生了孙子的份上,自己就做个大度的,今个可好看了。      黄氏却暗道还是自家女儿伶牙俐齿,摸着肚子道:“亲家母稍坐,我这肚子有些不舒服,南风来扶我。”      周氏也是过来人,看她的肚子就是快要生产了,万一出了差池,自己可陪不起,便道:“亲家自便,南风姑娘仔细扶着你娘。”      前堂婆媳说了一会儿话,忽见一行人回来。大宝骑在谢长生肩上,月娥提着装三牲的篮子。      谢长生大步跨进来,对周氏招呼道:“亲家母来了,怎么大宝娘不在,失礼失礼。”      周氏也很感慨,自己这个妹夫是个做实事的,对娘子孩子都好,只叹妹妹没福气,走的早。再娶的寡妇连生了儿子,面上瞧着是个大方人,也不知究竟好不好。      “亲家公有心了,一大早就去了妹妹坟上祭拜。”      月娥喊了声姨妈,领着覃氏往屋内去,算是避嫌。      覃氏被南风气的够呛,有意挑起月娥的话,亲热道:“妹妹出落的越发水灵了,模样好,性情好。”      月娥脸上犹带泪痕,大抵是哭的狠了,嗓子沙沙嘶哑,“嫂子尽会开我玩笑,若是有嫂子的十分之一,我就做梦都会笑醒了。”      这头两人你来我去,都想从对方口里套话,却都没套着话。      这个年热热闹闹的过去了,年前黄氏给谢长生又添了个大胖小子,谢长生喜的见牙不见眼,逢人便道他家小宝。南风这个年过的脚不沾地,里里外外要打扫,前前后后要收拾,请客吃饭,迎来往送,全都一应是她接手。来往的宾客都对她印象大好。      她腰疼的整夜睡不着,两腿经常发软,手上开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待有功夫吃饭的时候油腻的饭菜上结了块块猪油,根本就吃不下。最倒霉的是,她来了月事,且是来的不准,寒冬腊月没得戒冷水,直到家里挂衣服的竹竿上挂了一串裤子,黄氏才明白过来。      瞧着女儿雪白的小脸,过年人人都吃的油光满面,就她瘦的脱了形。暗恨自己没眼力,女儿家的病可大可小,万一影响了生养,下半生可怎么得了。      “南风,你来月事准不准,跟娘说说。”拉着女儿粗糙的小手,心里直泛酸。      南风抬眼细觑了觑黄氏,委实不好意思,原来她是大年初一夜里来的,幸好前世有经验,倒是不慌不忙用草灰带子垫了,月事是极不准的,才走了十多天,又来了。她又不知道原因,也不好意思问,便一直拖着。      黄氏心里有些害怕,过年新作的翠绿袄子显得南风脸上雪白,没一丝血色。      “什么事都喜欢瞒着我,你哥断手不说,自己成这个鬼样子也不说,是不是哪天死了才肯和我说啊。”黄氏听完,心里急的不行,明明是感激女儿体贴,出口的话成了埋怨。      南风忙摆手道:“不是有意瞒着娘的,哥哥现在的手也好了,说出来白白担心,娘您别急。”      黄氏见女儿的乖巧劲儿,眼里若有水汽浮现,“过几日娘带你去清和堂瞧瞧,妇人的病可大可小。让肖哥儿给你诊脉看看。冤孽啊。”      大宝扑在姐姐怀里啃着新炒的花生儿,小小肉爪儿剥壳有些费劲,南风便花时间剥了些,合着白糖炒的香脆可口。大宝嘴里塞的鼓起来,好像一只偷油的小老鼠,小手抓了一把花生肉往南风嘴里塞。      “大宝真乖。”南风含了花生肉在弟弟小脸上香了一口,大宝咯咯直笑。      “给娘也送个。”南风指着黄氏道,大宝煞有介事的想了想,撅着屁股对着黄氏,嘴里嘟嚷着:“不给娘吃,娘只抱小宝,不抱大宝。”哎呦喂,这鬼精灵,就会争宠了。黄氏怀孕的时候偶尔还抱抱大宝,待小宝生出来,黄氏让两个孩子左膝一个,右膝一个,大宝霸道惯了,哪里肯啊,伸手就要推小宝。黄氏不高兴了,恶狠狠对儿子发了一通脾气。于是小家伙记仇了。      黄氏又好笑又好气,故意板着脸道:“大宝不给娘吃花生米,以后娘都不理你了。”      “娘,娘。”大宝听得懂大人的话,小脸一急,当下嚎嚎大哭。      一时哭声骂声哄声好不热闹。      四月初桃谢李凋,春天的田野新绿墨绿满布,田埂上的野草儿冒了头,三三两两的农人穿着蓑衣在田间翻地,甩着长长的鞭子抽着老水牛,几个总角童儿骑着水牛晃晃悠悠走在大道上,头上戴着编织的柳条儿,悠扬的笛声从新制的竹笛里传来。      黄氏背上绑住小宝,同南风穿着蓑衣,走在小路上,幸而只是斜风细雨,路面润了润,不算顶滑脚。      “娘,我搀着你,别摔着了。”      “唉,没事,娘站的住,你小心点。”      大约是春耕且有雨,镇上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南风路过石桥瞧见清澈如水的河面上波纹点点,游鱼往来,珊珊可爱。      黄氏同小二哥说了两句,被人引进了内堂,肖融安一袭雨过天青的袍子端正着,不想寻医问药的大夫,倒像是执卷漫步的书生。他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南风只认得几个字,只觉那字力透纸背,摇曳如花。      “婶子您哪里不舒服,我给您瞧瞧。”肖融安在长辈面前的礼数周全,他亲自将小二哥端来的茶奉来给黄氏。      黄氏满意点了点头,这孩子真是瞧着欢喜。一时想着女儿面薄,有些话不好说,压低声音道:“今个是桩事要麻烦大侄子,你南风表妹身子不好,我带她给你瞧瞧。”      这么个病给年轻男子瞧,南风恨不得往地缝里钻了,偏镇上有个大户老太太病的神志不清,王大夫出诊也不知何时回来。      肖融安早在两人进门时就看到了南风的脸色,面白如纸,眼底屯着黑眼圈儿,浑身乏力。拿了干净帕子敷在她细如竹竿的手腕上,仔细听脉。      左手换右手,他又沉思一会,不甚欢喜道:“大婶子,侄儿治的了病,却是治不了命,表妹这病。”      黄氏面上一白,哭的满脸泪痕,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拽着肖融安的手哭道:“苦命的儿,大侄子,我给你跪下了,求你看在亲戚的情份上救上一救,婶子来世给你当牛做马。”      南风呆呆坐着,只觉耳边轰然作响,天都要塌了一般,怔怔看着黄氏哭泣哀求动不了。她竟是要去见阎王了么,前世死了一遭没见着阎王,老天爷不让她好活,要收回去了么。      “表妹不顾惜自己身子,白日不吃饭,晚晚不休息,天冷不晓得加衣,夜里安寝睁眼到天明。这就是人参救回来也没用,身子禁不起糟蹋。”肖融安冷笑一声道。      这番又酸又冷的话落在两人日里犹如天籁,医者父母心,肖融安不过吓吓他们罢了,黄氏放下了一半的心,忙道:“有得救就好好,大侄子你开人参鹿茸罢,只要能救命,大婶子拼死也要跟阎王抢人。”      南风的心忽上忽下,差点踹不过气来,对肖融安的行径很是不喜,不带这么吓人的,忙道:“娘,我没事,大夫开玩笑的呢,哪用什么人参鹿茸啊。”      “月事不调,气血两亏,虚不受补,人参鹿茸吃不得,我这里开两剂寻常方子便能治好。表妹的身子虚,要好好将养着,不然以后子嗣上会艰难些,生孩子就如踏进了鬼门关。”肖融安是个聪慧人,同南风打过几次交道,便知道她的性子,是极少把自己放在心里的,大夫看病要对症下药,所以他把病夸大了几分,为的就是让她多顾惜自己。      黄氏愣了一下,把心放回了肚子,可见病是不厉害的,肖融安之前是吓自己。到底是存了感激,“大侄子说的对,婶子回去一定好好督促她吃药,把身子养的白白胖胖。”      “娘,别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黄氏恨不得满世界宣扬。      黄氏骂骂咧咧道:“大侄子又不是外人,是你姐夫,别没上没下。”转身又对肖融安道:“今日多亏大侄子,我是个没见识的,哪里晓得了那么多。”      南风瞧着越说越不像话,明明是月事不调,偏被他说成了绝症,心里有几分怨愤,自然客气的话也说不出口,拉着黄氏道:“娘,表哥这边还有人问诊呢,你就别耽误了,我们去拿药然后看哥哥。”      黄氏只觉扫兴,又怕惹的肖融安不高兴,悻悻跟着南风走了 ,还不忘回头道;“大侄子,我们先走了,有空来家里做客。”      “哗!”一声响动,外头捡药的三生吓了一跳,推开门一看,屋里没下脚的地,肖融安天青袍子墨迹斑斑,脸上却笑如春晓,露出两枚大大的梨涡,怎么看怎么诡异。      “一只调皮的猫儿,没事,你出去忙吧。”      “这畜生真该死,你这新上身的袍子是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鸟。 ☆、唾沫星子      南风有了月事不调的毛病,黄氏恍然觉的疏忽了女儿,她一连生了两个孩子,婆婆年纪大不肯帮忙,妯娌除了嘴巴多没啥用,倒是嫡嫡亲闺女大事小事一把抓,累坏了身子。夜里躺着床上哭的稀里哗啦,把鼾声震天响的谢长生惊喜了,他心惊肉颤哄着黄氏,以为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男人的想法很简单,有个儿子继承香火,生活有了指望,尤其是早年周氏病病歪歪在床榻,生了女儿就没消息了,村里人都背地叫绝户。后来讨了黄氏,身子丰腴,生养很好,在别人当爷爷的年纪终于当了爹,他恨不得把黄氏供起来。      要说黄氏啊,除了嘴巴毒了点,心地却是不坏的,对月娥好声和气。她的想法很简单,反正是个要嫁出去的女儿,嫁妆的都是先头娘预备好的,待月娥好点,也是希望谢长生对南风好些。 这种想法其实是把月娥当了娇客,南风当了丫鬟,如今南风身子不好,难免会自责。她将今个南风因为操劳过度的损了身子的事说与谢长生,把南风的好处数了一通,又道是自己该死,连女儿也招呼不好。      都是吹枕头风有用,谢长生也被说动了几分,南风人低调,做事不含糊,大家都看在眼里,大宝也是她带大的,搂着黄氏低道以后让月娥帮帮忙。      黄氏也不哭了,把泪糊在谢长生胸膛,媚眼如丝,对尚在犹豫不舍的谢长生嗔道都说生女儿是来讨债了,月娥在家是娇客,不能要她去做什么,但是也很多事需要懂,不然,即便亲家是姨妈家,都会指着鼻子骂,没教养。      谢成生一听是这个理,粗糙的掌心磨着黄氏的小手,大嘴巴寻着黄氏的亲了上去,黄氏都是生养过的人,哪里不知道抵在腿缝间的硬挺是咋回事,因生孩子两人旷了一年之久,如今的黄氏胸脯奶水乱喷,软肉绵绵,他扯了裤子进去,大动起来。      翌日,谢长生神清气爽的表示南风身子不好就歇着,以后让月娥跟着黄氏学管家。月娥面色雪白,在爹面前撒娇耍赖皆不管用,最后气哄哄的吼道爹是被狐狸精迷了。      彼时黄氏正从卧房出来,身子倦怠,陪着谢长生来了好几回,能不腿软么。谢长生本来有动摇的,这下清醒了,心道女儿果然是宠溺惯了,敢大清早的指着老子鼻子骂,心火一上,就要往月娥脸上招呼,幸好黄氏动作快,拖住当家的,好话说了一箩筐才消了气。自此父女俩心里有了道坎,谢长生越发觉得女儿没心没肺,骄纵过头,月娥想着爹爹是有了儿子就不管女儿了,行事嚣张,嘴里尖刻。      谢长生被黄氏哄着大摇大摆去上工了,平日里南风的事都是月娥在接手了,她故意在灶房砸的嘭嘭响。大宝坐在南风膝上,咬着口中布老虎口水连连,时不时竖起小耳朵望向灶房的方向,大约想不通什么东西在响。      南风咬掉线头,满意看着手中的衣衫,柳絮撒花打底,衣襟袖口绣满朵朵嫩黄的迎春花儿,蝴蝶翩翩而至,把衣衫放在身前,镜中的人显得更加娇美可人。      “衣衣,姐姐。”大宝狗儿般的眼睛如是道。      南风暗觉好笑,给他塞了一块红枣糕。      小家伙已经有一岁半啦,和大人一道上桌吃饭,晚上加一道宵夜,零嘴果子少不得。南风时常摸着他鼓起的小肚子笑道:“大宝,你小肚肚这么大,怕是都装了糖人儿吧,什么时候生出来啊。”      “糖人,我的。”大宝捂着肚子躲在角落,撅着两瓣嫩黄的屁股对人。      月娥从灶房出来,脸上滴水成冰,冷生生道:“再照也是个鬼样子,不如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蛤蟆样。”      随便你怎么说吧,南风就当是耳边风过,布料是黄氏年前买的,说是给两人做衣衫,南风近来才有功夫拿针线。      大宝牙牙学语:“蛤蟆样。”拍着小肚子作怪。      “刷。”蓝布帘子在空中打着转儿,南风瞅见那翩飞的裙角被门口突出的钉子挂了一道口子。      可惜啊,她摇摇头。      这两天黄氏忙的很,她一边亲自煎药监督南风喝了,一边抱着小宝出去串门子,逢人就道:“看我们家小宝,长的壮实吧。”村里的晒谷场是说闲嘴聊天的最好去处,黄氏安胎不不方便,有了儿子还不显摆。      三姑六婆聚在一起最热的莫过于婆媳大战和儿女成亲,黄氏听了会儿,拉着平时相熟的问起治月事不调的土方子,听话听音,被问的人就知道了南风这姑娘有些说不出的毛病。一传十,十传百,不消两天三家村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院子里南风和和桃妹说话,一个冬天过去,桃妹脸上存了肉,也白净了些,有了几分姑娘的样子,如果她不开口的说话。南风把腌制皮蛋的粉配好,桃妹拿去做出了不少皮蛋,因清水楼的皮蛋打来了名声,桃妹的皮蛋卖的忒好,十文一个都有人抢着要。她按着南风的说法,不肯卖方子,也不肯降价,赚来的银子两人四六分成。有了银子,便能给奶奶治病拿药,也能过个好年,桃妹对南风很是感激。      她今日也是听了些闲话,急巴巴道:“南风,我都听说了,你生不了孩子,怎么回事,究竟得了什么病,这般厉害。”      南风愣了,不可置信望着桃妹。      桃妹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结结巴巴安慰道:“南风,没事的,生病吃药就好了。”      “没有,”她脸上涨的通红,吼道:“没有的事,我没病,没有生不出孩子,你从哪里听来的,是谁在乱说,我只是月事不调,吃两剂药就好了。”      桃妹高兴坏了,拉着南风在院子里转圈儿,转而又骂道:“这些人都是吃饱了饭没事干,你没事就好,南风,我帮你去骂他们。”      南风想了想,把桃妹按在椅子上,问道:“你知道是谁传的吗?”      “啊,很多人啊,三婶,柳大妈,葛七妹子.....”她掰着指头数到。      老少都有,这事真的传大了,传坏话的,肯定和她有仇,然后又知道这件事,柳青没有这个机会,如果是月娥呢,一家人的事瞒不过去。      “有人在吗,我是三婶子,有人在吗。”院子篱笆外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叫喊。      不正是三婶唐氏,抓了把葵瓜子,瓜子皮故意吐在篱笆边的蔷薇花上,身后的云秀跟着有样学样。      南风打定主意不理,明明院子里两个大活人在偏问有人在么,这不是睁眼瞎是什么。      唐氏咯咯笑道:“哎呦,南风妹子你在啊,怎不请三婶进屋坐坐,你娘的规矩倒是教的好。”      “我娘的规矩不劳三婶来教,”南风站起来,在蔷薇花前转了转,居然还沾了口恶心的浓痰,转身对桃妹道:“睁眼瞎我们倒是看到两个,往别人家门口吐口水,这教养顶顶好了。”      桃妹不负责任哈哈大笑,云秀脸皮薄,转身恨恨跺了两脚,喷口水道:“野种就是野种,骂人最会拿手了,尊重长辈也不懂,我看是没人要了。”      唐氏故意翻个白眼,拍了拍衣角沾到的瓜子壳,仿佛那是南风罢,怪笑道:“你吃萝卜淡操心,母鸡不会下蛋还有什么用,不过在家等死。南风啊,三婶真是可怜你,这不一听消息就赶过来安慰你了。其实生不出孩子也没什么,前头柳二姑子嫁了生不出,还不是被夫家休回来,最后真做了姑子,现在还是普济庙的主持呢,可谓是苦尽甘来,三婶平日和她有几分交情,要不帮你去定个位子,也算是有个去处。”      唐氏这人真真是落井下石最厉害,南风想着可从未得罪她,自己遭了罪,月娥第一个下手,唐氏专门跑来笑人,这都是什么鬼亲戚。无亲无故的桃妹都会来安慰自己。南风心里涌起无尽的悲凉,眼眶红红一片,她拼命的忍着,不要在小人面前哭,只会让他们更高兴罢了。      “如果好去处,三婶还是留给云秀妹妹罢,我瞧着普济庙的尼姑都是长的顶顶好看的,云秀妹妹最合适不过了。”她捡起地上的扫把挥舞道。      扫鸡舍的扫把上鸡粪乱抖,星星点点往篱笆外两人身上洒去。      “夭寿哦!”唐氏退的再快,衣上还是加了色彩,她把女儿拽在身后,咬牙切齿道:“死不要脸的,我们家云秀可,没有你有个好娘,这些话都是娘到处对人说的。”说完一溜烟跑了。      南风半个身子隐在树影下,刺骨的冰冷四面八方将她包围,浑身上下长满了倒刺,不见血,钻心的疼,她慢慢走着,直直走着,狠狠撞到了土墙,一鼻子灰,一鼻子血。       ☆、南风知我   她怎么能忘记,前世自己的名声就是被娘给毁了,说她任性不讲道理,懒惰没心肝,没孝心没良心。亲娘说的自己女儿,谁会不信呢。她以为自己乖一些,听话一些,多体谅一些,黄氏总会明白难处,总是为她着想。前世稀薄的母女情缘被两人的性格折腾的所剩无几,而这一世,黄氏待她也算好了,却不改对人说女儿坏话的习惯。      别人在砍我千万刀,不如亲娘一句话,因为合着血连着肉,伤起来最痛。      桃妹看着梦靥般的南风,喉咙发紧,半响憋出一句,“南风,你没事吧。”      她想笑,却笑比哭还难看,哽咽道:“没事,你先回去吧。”      这样还说没事,桃妹嘴笨不知说什么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怔怔不知在院子里站了多久,天边的蛋黄碎碎黏黏粘着红红的血丝儿半天不肯下去,污黑的夜色聚拢而来,冷清的月光凉薄铺在地上,心头。大宝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屋里响起,南风抬腿,发现腿不是自己的了,咬牙瘸腿爬会屋里,点亮如豆的烛火,大宝贴在她的心口抽搭起来。      她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紧紧拥着了大宝,软软暖暖的小肉团给了一丝温暖。      “大宝,乖乖。”摇着怀里的孩子,唱起不知名的歌儿。“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      孩子的小肉爪摸到她脸上两渴清泪,动作轻柔起来,好像也会哄人。      泪流的更凶了。      远处的狗叫惊起近处的狗吠,接着是院子里鸡叫,开门的咯吱声,刻意放大的脚步声,说话声。      南风静静听着,好像和床头柜子融为一体了。      黄氏兴高采烈地进屋,高喊着:“南风,娘回来了,你这个人,娘不回来,也不知道去找找,生你真是白生了,看看月娥,专门接我。”接着是月娥笑道:“接娘是应该的,南风要带大宝么。”      “早知道,就不应该生我,省的您遭罪。”影影绰绰的烛火下,脸看的不真切,自然也不看到眼泪。      黄氏掀帘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泥土湿气,“怎么说话呢,怎么吃饭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她把一把嫩绿的叶子拿出显摆,“这是葛六嫂子给的土方子,说是煮鸡蛋吃最好了,专门治月事不调。”      葛六嫂子是葛细细的伯娘,黄氏和她最要好,无话不说,也是村里有名大喇叭。      南风讽刺道:“什么土方子,没得吃死了人,我不吃。最应该治的就是她的大嘴巴。”      月娥作惊讶状,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妹妹这话说的,葛六婶也是一番好意么,不领情就算了,怎能这么说话呢。”      “好意。”南风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不甘示弱道:“好意让全村人都知道了,牛南风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偏我亲娘还把她当成救命恩人。”      叶子被挥,四处乱飞,黄氏一口气上不来,拍着桌子咚咚作响,“死丫头,老娘辛辛苦苦上山找土方子,回来还要受你气。怎么,供你吃,供你喝,我说两句都不成了,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和你哥在山窝里过苦日子。”      大宝吓的哇哇大哭,大概是从没见过凶神恶煞的娘,他拼命往姐姐怀里钻。      月娥不痛不痒劝道:“娘,您别生气,南风妹妹你也少说两句,娘也是为你好,别顶嘴。”      “娘,您是要逼女儿死,您就直说,女儿的命是娘给的,只要娘要,我不就活。何苦让别人的唾沫星子来淹死,何苦惹的一身脏,只怕是出家当姑子也不能够。”南风声声悲凉,句句苦楚。      黄氏被话一噎,本能觉得南风挑战了自己的权威,在牛家,她是一言堂,在谢家,她是两个儿子的生母,自觉为了孩子劳心费力,嘴上讨个便宜,心里图痛快。南风字字指控让人难堪,即便是杀人犯,总是为自己找借口,被逼的。自古以来孝字压心头,子不言父过。黄氏被激,只顾发泄一腔怒气,当即骂道:“怎么不去死,还在这里碍我的眼,生你来讨债的。”      这一夜,谢家的气氛很尴尬,黄氏气鼓鼓一夜没合眼,月娥笑眯眯一夜给下眼药,南风凄苦苦一夜湿枕头。      窗外的黑幕渐渐稀薄,南风肿着核桃眼掀开了冰冷的被窝,套上衣衫沿着后山在茫茫白雾中徘徊。      参天松树树干被人砍去了枝叶,遮住了日头,中间是种了二十多年的柚树,厚油的叶子散发着清爽的香气,底下灌木杂草铺地,褐色的松针间夹其中,踩上去松松软软。      草木疯长,眼前的芦苇已到人的胸口,上山砍柴捡蘑菇的人踏出了一道羊肠小道。南风看见小道旁边的松树下腐败的枯叶上立着一丛灰白的蘑菇,两柄菇伞婷婷撑开,两朵蘑菇头悄悄从土里钻出来。      真是好运气,想着以前专门为了采蘑菇,把山头翻遍寻不全三柄,这会一看就是一丛。她小心翼翼把蘑菇旁边的土扒开,取出捧在手里。      咦,蘑菇真是成群长,两三步远的地方白菇和彩菇在风中摇曳。      五彩鲜艳的蘑菇据说是蛇吐口水长出来的,有毒。      她避开彩菇挖出了白菇。大约是今日运气好,采菇的人还没上山,不一会儿,便有十二朵之多。      坐在叶子上,迎风看日出,暖黄的鸡蛋顽强从母体跳出来,眼前开阔的原野大地被镀上了一层金光,波光粼粼的河面,青绿苍苍的田野,还有错落别致的漆黑屋顶,暖洋洋的不像话。      她倦意上涌,靠在松树杆下头悄悄合上眼。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州。”一只苍蝇嗯嗯嗯在耳边念叨。      扰人清梦。      睁眼找不到人,只有朗朗读书声传来。      这个声音是薛广集的,他怎么在这里。南风大吃一惊,忙站起身来,扶着麻痹的双脚,准备闪人。      无奈不及那人的速度,不一会儿,一袭白衣的薛广集站在她面前,虽脸带诧异,丝毫不损翩翩风度。      “你来采蘑菇。”眼前的人鬓发凌乱,一缕发丝贴在额角,眉间带愁,似嗔似怒,娇娇弱弱。话一出口,便觉得失言,侧过身子,“姑娘可是遇到了麻烦,在下愿意帮忙。”      她一身狼狈,他一身潇洒,好像每次都是在如此窘迫的时候见面。南风不知道对方是否认出自己是隔壁的,姑娘家本能的羞怯让她红荤浮上面颊。      慌乱之中,几柄蘑菇被绣花鞋踩碎了。“薛三哥好,是来采蘑菇的。”      “小心些。”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摇摇晃晃的南风,手伸到半路,想起男女大防,停在半空。      南风的身子不受自己控制,没看到薛广集的手没过来,两手泥巴去糊在雪白的衣衫上。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她连连摆手,心里大为懊恼,一时心里乱成一团,娘说明婶答应了定亲,只是没说破,他知道吗 ,愿意吗,还有村里的传言。很多很多话,很多很多委屈,想问,问不出来。      薛广集长身玉立,好听的声音响起,“不妨事,衣衫脏了洗就成,姑娘你没事就好。在下在此读书,不知姑娘在此,恐怕打搅了姑娘,万请姑娘恕罪。”      南风见他欲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道:“是我打搅薛三哥了,不知可否把刚才念的那个再念一遍。”      他停下角度,衣摆弧度在半空中划下好看的弧线,见她脸上的祈求之意。刚才念的那一句,也不知是哪一句,好看的眼睛望过去。      “就是那句南风什么。”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半截如鲜藕的粉颈和染霞的小耳朵。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州。”执书卷漫漫道出。      明明是一句听不懂的诗,她偏偏如喝了蜜糖一般幸福。      他不知道自己叫南风罢,她捂住狂跳的心庆幸想着。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缓缓走在了金色霞光里,回头展颜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娘叫你南风。”      轰,耳珠子都要滴血了。      娘的大嗓门真是要害死人。      黄氏一大早就眼皮狂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两只眼皮都跳是怎么回事。谢长生这几日都在外地接活,晚上她抱着小宝一夜没合眼。      叹了一口气,心道生出来的是讨债,待小宝喝足了奶,她扯起嗓子习惯喊南风,那头月娥回道是早上起床就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难道是受了自己的气,真想不开了,黄氏仔细回想昨晚母女吵架的内容,好像依稀是有叫她去死的话。不会真这么听话吧,黄氏有点懵,尤其看见枕头湿漉漉一片。      “月娥,你赶紧去村里找找,”她又喊住不情不愿出门的月娥,“也到村口塘里看看。”两个月前有个小媳妇想不开跳了塘,捞上来时候尸体泡的很大。      黄氏赶在月娥前头,道:“一起去吧。”      两人忙了一早上,影子也没看到,拿着长竹竿在池塘里搅的鱼翻白眼,才悻悻回来。      这头黄氏跟菩萨许了几百个愿,那头才看见女儿施施然捧着几个碎蘑菇回来。    ☆、从此无缘   黄氏恨不得拍自己几巴掌,她要面子,嘴碎,但是终归是个母亲,孩子是自己的心头肉。说气话解恨,孩子真出事就是剐肉见血。挨家挨户找人,翻天覆地在池塘搅合,她手脚冰凉,全身发抖,求天求地求祖宗,只要南风平安回来。      直到南风出现在院子口,她三魂七魄才归位,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哎呀呀,你去哪了,也不说声,我们早上都把村子翻过来了吧,塘里也找过了,还也以为你想不开呢。”月娥绞着沁凉井水冻过的帕子擦拭着额际鬓角,四月底的天,开始有了几分初夏的燥热。      院子里狼藉一片,打翻的干菜,乱放的菜木,还有随处可见的鸡粪,窜上屋顶的红冠大公鸡,最喜感的莫过黄氏,一屁股坐在大门口的如意垛上,小宝被绑在背后吸手指头。      南风以为黄氏把气撒在月娥身上,转念一想,大概是对自己早上事发火了。一时心里有些害怕,想了一早上,心绪平静的七七八八,不若昨晚一条道走到黑。有人说,两人吵架,声音最大那个往往不占理,因为心虚。黄氏吵架不管有理没理,声音从来都是最大的。她心里委屈难受,是觉得黄氏行事过于果断,轻信他人,给女儿造成了伤害。南风的强烈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偏偏是以爱之名,含蜜的砒霜真是让人难以接受。长期以来,母女习惯为孩子遮风挡雨,突然她的爱沾了毒,转换来的太快。今日站在娘的角度来看,她是好心办坏事,求医延药,亲手照顾,凭心而论,做这份上,不是每个母亲都能做到的,尤其为女儿,当初改嫁也是舍不得女儿吃苦。她其实没有资格去指责,母亲爱孩子,只是方式有些不妥。      或者昨晚心平气和谈一谈,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她扶了扶头上的木钗,走了过去,不理会月娥的冷嘲热讽,蹲在门口,认真看着黄氏,正色道:“娘,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早上去山上转了转。”      “唉,娘没生气,你平安回来就好,娘去给你做饭吃。”黄氏的声音有些哽咽,别过脸转身走了。      大约是一晚上没睡好,她的眼睛发肿,布满血丝,看起触目惊心,尤其脸上两道沟壑,深深刻在鼻翼两端,以及眼角堆积的细纹,青黄的脸上。黄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恍惚之间连走路都含胸勾背,远远看去,竟有老太太的样子。      南风心口泡醋一样,美人迟暮,但为君故。      “娘。”她追上黄氏的脚步,“我来帮您吧。”      黄氏没说话,显然没拒绝。      红彤彤的灶火照亮了半边屋子,黄氏的忙碌的影子映在土墙上,鲜香的蘑菇汤引来隔壁大黄哇哇吼叫。这一幕是多么熟悉,曾经在山里,木头拼凑的低矮灶房,年轻的黄氏拿着大锅勺刮的铁锅噌噌响,小小的南风坐在小板凳上看火,说是看火,其实就是火小了喊黄氏一声,让她来添柴。这样的小事让小姑娘很有成就感。然后待菜快熟了时候,她用锅勺舀起几块兔子肉,要南风尝味。南风烫的哇哇叫,拍着小胸脯把肉吞了下去。往昔在山里的岁月模糊不清了,只有这一幕时常萦绕在心头。      “来,尝味,看咸不咸。”黄氏突然出声道,挥手叫女儿过来。      鲜的舌头都要吞下去了,南风接过锅铲舔了一口。      伤痕累累的手抚上了南风头顶的发丝,黄氏的眼里满是慈爱,吁了一口气,“你瞧你,头发乱成这样,母鸡都能飞上做鸡窝了。”      噗,这话真逗,南风忍不住笑了,撒娇道“娘。”      “唉。”      “娘,是女儿不懂事,惹您生气了,辜负了娘的心意。”开口道歉,也没有想象中难。      “娘没怪你,是娘年纪大了,不会说话,让你伤心,枕头都能滴水了,以后不准这么哭了,总有一天会哭瞎去。”      一个想道歉,一个想和好,母女没有隔夜仇,这顿饭气氛是从所未有的融洽,忽视月娥心不在焉的数米粒的话。      大宝年纪小,早上起来没看到姐姐,便开始胡乱发脾气,月娥帮他穿衣,得了颈上几道红痕。南风找来剪刀捉着小肉手把冒尖儿的指甲剪了去,小家伙有些不耐烦,屁股扭来扭去。      剪完指甲的大宝撒欢追着院子里的大公鸡跑,南风看着做女红的竹篮发呆,上面摆了一双精致的皂角鞋,千层底,黑缎面,鞋面浑圆,针脚细致,端是做鞋人好手艺好心思。      这是明婶要她帮忙做的,虽没有指名道姓是谁,无疑是薛广集。鞋帕等物都是自家妇人做,或为夫君,或为父兄,明婶的这番心思也是表明喜欢南风的。      那个人翩翩如仙,学识高深,待人也是极好的,南风在他面前,恐行错一步,说错一句,像是他白衫上的一点黄泥,怎么看怎么怪。见识过高门富贵的南风深知,如唐六少那般的富家少爷,是金银堆砌而成,耀眼而俗气,薛广集这般如玉少年郎,是学识造就的风骨,铮铮不倒。黄氏的口中,嫁与薛广集将来能飞黄腾达,衣食无忧。她是这般的仰慕他,矮丘遇上了高山,溪流汇成了长河。      一颗甜蜜的种子悄悄在心间种下了,蓄积发芽。南风把皂角鞋捧在胸口,脸色通红憧憬着。      她如兔子般蹦跶到薛家院门口,怀里是花布包裹的皂角鞋,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双鞋呢,不,他定会喜欢,谢长生的左脚有块大茧子,南风便能专门在鞋底留个凹陷,她的手艺他定会喜欢,她的心思也定会喜欢。      十四岁的姑娘第一次懂得了爱慕之情,她从院口的这头走到那头,从蔷薇花处走到橘树底下,红艳的日光直直照在她皮薄血走的脸上,便是最娇媚的蔷薇也自愧不如。      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院门口,里头传来说话声,那个微带嘶哑却乃高亢的声音正是黄氏。南风有点惊讶,听声音好像是在吵架,她鬼使神差躲在窗户底下的茂密的橘树下。      橘树叶撒发这淡淡清香,泼油的新叶熠熠闪光,却不能抚慰南风躁动的心。      “刘明兰,话不是这样说的,你家老三和我家南风是早就说定好的,你怎么能说退就退呢。”      明婶的不高兴道:“怎么说话呢,黄桂花,定什么亲啊,媒人上门了吗,下聘书了吗。我之前不过就随口说说,哪里能当的了真。我劝你别大嘴巴,这事就闹到人尽皆知,丢脸也是丢你闺女的。”      黄氏当初想的是隔壁邻居的,给了话,哪里有赖账的道理,什么媒人聘书都拿不出。更像明婶说的,这事闹大,别人只会说自家晚年攀高枝,薛家大仁大义不计较。      南风趴在窗口只能看见两人的侧身和不断挥舞的手。      她们的话联系首尾,便能知道,薛家执意要退亲,黄氏不愿意。轰隆隆,一道闪电把南风劈的心神俱裂,心口那颗种子瞬间坏了一半,至于另一半,是她在祈祷黄氏能占了上风。      黄氏垂头哀求道:“明婶子,南风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做事里里外外一把手,性格温顺,模样也是顶乖巧,除了她爹死的早,这孩子真是没话说。您也是她师傅,希望您看在情分上,事情不要做绝了。”      “南风是个好姑娘,这我承认,但是命不太好。当初也是看她合我心意,缘分不能强求,我和她只有师徒缘罢了。”明婶少有的认真。      听在南风耳里,又是另一番滋味,没想到两个人都对自己评价这么高。      黄氏再接再厉:“说来说去,你就是嫌弃南风身子,不是外面说的那样。南风只是月事不调,算不得大毛病,调养调养就好了。这病还是肖家小子看的,不信你去问问他。”      明婶摇头道:“她太瘦了,恐怕不好生养。至于是什么病,我不关心,你都说了,是自家亲戚看的,我若去问,他自会为了亲戚情分说话。我却不能冒这个险。我们广集是要考状元的,没儿子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你要不信肖家小子,我们可以请别的大夫相看,这总可以了吧。”黄氏气的摔杯子。      看来明婶是下定决心了,以南风对她的了解,做事之前定要方方面面考虑清楚,做了决定,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清水镇上的大夫都是相熟的,保不齐合起来乱说话。我看也别折腾了,南风还小,你可以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她出嫁那天,我也添个好彩头。”      “你!”黄氏气的口发苦,两个鼻孔直喷气,“你是吃了称砣铁了心,这事就没回转的余地么。”      “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们,强扭的瓜不甜,还是算了吧。”明婶一脸歉疚。      两个母亲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说不上谁对谁错,南风心里的种子硬如石块,再也发不出芽来了。      柔嫩的橘叶在掌心揉成团,挤出微微刺鼻的味道,像是夏日的汗臭,流出鲜黄的枝叶,滴落在黑黝黝的泥土里。她盯着自己的手,在日光下漫无目的走着,日光青芒,晒在身上是冷的。      好像全身骨头都被抽走了,忽然觉得很疲惫。      她踏出院子,外面偶尔有人路过,有狗吠叫,有鸡打鸣。      整个世界和她无关。      眼前光影斑驳,风吹起他扬起的白衫。      他浅浅一笑,“你怎么了,南风。”    ☆、撞破私情      怎么了,她牵起嘴角一丝肌肉,惨然问道:“薛大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妻子。”      四月的风夹着蜂飞蝶舞,和无尽的花香。      院门口的她对上了一脸愕然的他。      他笑容里有几分羞涩和期待。      这就够了,反正不是自己这样的粗俗农家女子,这一刻,他的温暖触手可及,却像地上的影子,真实又虚幻。      南风轻声道:“没有关系,你会对她好罢,这样很好,很好。”      生怕他回答一样,她急急接了话。      薛广集认识眼前这个女子,她是隔壁谢家的小女儿,早上在山上遇见过,徐徐清风中有种孱弱扶风的美。      “起风了,天要热了。”她的话温柔又甜蜜。      这个美好的少年终究不属于自己,她微微点头示意,慢慢往回走,远处天际飞着几只斑斓的风筝,多事的风灌在薄薄的春衫了,她仿佛要飞起来吧。      多年以后,当他历尽千帆,午夜梦回最难忘还是少年时隔壁姑娘的背影。      受退亲事件的影响,谢家的氛围不太好,就连大宝也少了很多话。因为亲事没有公开过,一家人关门难受罢了。大抵是因为同一件事伤怀,黄氏和南风的关系好了很多,女儿的私事也很少拿出去做闲聊。      南风按大夫的嘱咐每天灌两大瓷碗汤药,浑浑噩噩不去想事,每天做针线活打发时间,半个月以后,她的月事来了,这次很是规律。黄氏放下心头大石,又把女儿病好的事往外说了一通,托人给在外地做活的谢长生带话,让他端午回来过节。      五月风高,几个汉子疾步走在乡间小道上,他们胡子拉碴,鬓发沾尘,扛着木器工具,田间劳作的人民纷纷和他们打招呼。      其中一个高瘦汉子勾着壮实汉子的肩膀笑道:“长生大哥,走那么急做什么,又不是着去投胎。”      壮实汉子正是谢长生,一起七人在才城里做工回来,他们天刚擦亮就赶路,已经马不停蹄走了快三个时辰。      “你懂什么,长生老弟的心思,我知道。”另一大肚子大叔摇头晃脑道。      人群中发出桀桀怪笑,男人们心照不宣。      只有那个二缺高个子被笑的莫名其妙,“笑屁。就我不知道。啥好事啊。”      “看你的样子,莫非还是个雏,赶明儿哥带你去开开荤。”大肚汉子摸着满脸络腮胡子喷的口水四溅。      蓝布粗衣看着面相老实的汉子劝道:“长生哥是想大嫂,所以这腿杆子比蛤蟆蹦的还快。”      “葛大军,谁他娘说你老实了,我看最不老实的就是你了。”有人马上接口道,大伙又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二缺汉子不干了,翻了白眼道:“长生哥,你也太没出息了,女人有什么好想的,不如今晚去镇上赌两把。”      谢长生不紧不慢道:“回去看大宝小宝咧,大山你还是个毛头小子,等你成亲就懂了。”      “看大宝小宝。”蓝布汉子故意学女人翘起兰花指道:“然后抱着娘子滚床头。”      哈哈哈,震天的笑声引路边的柳树哗哗作响。      “长生哥好福气,娘子长的如花似玉,进门就添了两个带把的,你现在是走路都带风,我家那个婆娘净会生赔钱货,丫的都生了小七,还不见把,我老葛家眼看就要绝后了。”大肚汉子捧着大肚子恨不得替娘子生了。      兄弟们都知道老葛的心事,这会倒没人嘲笑了,生儿子是大事,别人帮不上忙,大伙纷纷鼓励他回家努力耕耘。      老葛苦着脸嚷嚷道:“耕耘个毛,我家就是头老母猪,老子对着硬不起来,你以为个个都像长生婆娘长的好看啊。”      眼看村子在望,大伙纷纷喜笑颜开,离家多日,早就想着娘子儿子热菜头了,谢长生在一群汉子恭维和艳羡中往家走,有了儿子腰杆直,对黄氏也看重了几份,顺手在包袱里摸了两把,满意的点点头。      他哼着小曲,三步并作两步踢走狂奔而来的大黄狗,笑骂道:“畜生!”      壮实的他来到篱笆口,四下一看,一片绯红映入眼帘,只听见那娇滴滴的声音嗔道:“好哥哥,你就饶了我一回吧。”      脚下一趔趄,扛在肩膀上的架子险些砸了脚趾头,谢长生尤不死心,往隔壁墙垣望去。      只见绯红春衫的姑娘和那白衫少年郎眉来眼去,好不窝火。要是这两人是别人,谢长生至多骂句野鸳鸯,无奈其中一人正是他珍之又珍的掌上明珠。      他前头岳父是个落魄的秀才,教的小女儿识字断句,闲来也会赋两句酸诗。唐氏嫁与莽汉谢长生,衣食无忧,精神上却有些抑郁。谢长生每日开口就是田间土头,金银俗物,唐氏整日想的是伤春悲秋,高雅志向。唐氏自觉委屈,心事更重,后来怀妊生女,落下一身病根,病榻之间不忘教女儿读书描红,把家里的银钱都换成金银首饰为女儿作嫁妆。谢长生心知她命不久矣,怜惜更多,待她去了。独自一人把月娥拉扯大,后来娶了黄氏。      眼前这一幕正是刺激的他肝火旺盛,恍惚之间竟有了唐氏偷情的错觉,好看有一丝理智存在,即便青筋暴起,眼眶突出,仍转身回家去。      在家数着时辰的等当家回家的黄氏,自然不解为何他一脸黑气,活像人砍了老子娘。黄氏比之唐氏的优势,她在家事事以谢长生为主,自己的想法也是哄着他答应,男人有面子,妇人也得了好处,日子便过的有滋有味。      她把大宝唤过来,逗着孩子喊爹。大宝朦胧间睡醒,睁眼看见个棠黑脸的汉子,他胆子大,会卖乖讨巧,迈着小短腿,噗嗤噗嗤扑过来,抓住老子的裤腿,奶声奶气道:“爹爹,大宝想爹爹了。”      这小人精,话可没人教他这么说,谢长生闻到儿子的奶香味,心情好了大半,抱起孩子掂了掂,又重了些。难怪都说女儿是赔钱货,还没嫁人,先伤父母的心了,还是儿子好,娶个媳妇来伺候二老。心里的天平不知觉又向儿子偏了偏。      谢长生忙敛起脸上冰霜,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银项圈,一个亲手给大宝套上,一个给黄氏。项圈上叮铃的铃铛让大宝爱不释手,扭着小屁股在角落里玩去。      谢长生拧起儿子肥硕的屁股肉分外满意,轻轻拍了一掌。又从包袱里掏出三个银钗,对黄氏道:“这是我在城里买的,宝儿娘和南风你们个人选一个吧。”      黄氏不防当家的还有惊喜,当下喜笑连连,拿起银钗一看,果然是城里的东西,样式好,分量也足。镶宝素银簪子略显老气,玉兰花头的银簪花枝乱颤,四蝴蝶银步摇婷婷欲飞。      南风素来知道月娥的习惯,笑道:“好东西看的人眼花,月娥定是喜欢,待她先挑吧。”      这句话刺中了谢长生的心事,黑着脸说:“给她做甚,你们挑吧,余下的就给她。”      这话带着冲冲怒气,南风瞄了一眼黄氏,为娘的眼观心,心观鼻。      一时气氛有些凝重,像是长脚蜘蛛在墙角织网。      黄氏服侍谢长生洗脸吃饭后,才见月娥袅袅娜娜回来了,脸上的红云格外惹眼。      “爹,您回来啦。”她先是一愣,马上又兴高采烈走过来,从南风手里抢过茶水递了过去。“爹,您辛苦了,喝茶解解渴。”      谢长生半合眼在堂屋凉席椅上窝了会,肚子里除了茶水就是火气。      “回来了,去哪了。”      月娥手一顿,讪笑道:“去隔壁找明婶绣花了 ,爹,你这次回来给女儿带东西了吗。”      “你年底定了婚期,以后乖乖在家绣嫁妆,别到处乱跑了。”他到底还是给女儿留了面子。      只是有人偏不甘心,“爹。”月娥不乐意了,“明婶的刺绣十里八乡顶顶拔尖儿的,我去也是想多学点东西,隔壁邻居,算不得什么外人。”      谢长生冷冷一笑,豹眼捉住月娥忽闪的目光,“你又不做绣娘,顶尖做什么用,不是外人,照你说还是内人了。”      “爹爹,你取笑我。”月娥摇着谢长生的胳膊撒娇道:“哪里是您说的那样。”      “哈哈,”谢长生笑的胸膛隆隆响,“我谢长生真是生的好女儿!”突然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谁在隔壁喊好哥哥了。”       ☆、强词夺理      月娥脸上雪白,喃喃说不出话,心里百转千回,第一反应是南风这死丫头告状,她和薛广集成亲没了指望,便要误自己好事。      “爹,您听谁胡说啊,是不是南风那个死丫头。”她哭哭啼啼道:“您是不是听了谁的胡言乱语来污蔑女儿。”      好!好的很,会不认账,“你老子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他嫌恶看了一眼泪糊面的女儿,跟她死鬼娘一样,动不动就掉珠子,活像自己欠了他们一样。“哭就会哭,老子还没死呢。老子当宝一样把你养到十五,你把自己当根草,眼巴巴送上门去。你丢了我们谢家祖宗的脸。”      “去”谢长生一把把女儿推到堂屋祖宗牌位面前,“跪着,让你娘好好看着好女儿。”      南风和黄氏扒着门缝面面相觑,因为谢长生发了话,他要教女儿,谁也不准拦着。亲爹要管教女儿,后娘凑什么热闹。      “你几岁人就会爱美卖俏,老子哪会出去都没少了东西,身子穿的新料子,头上金银带着,十里八乡都没女儿这么娇养。在家做起大家小姐,家里大大小小事都是你娘和南风做的,给你定亲的是嫡亲的表哥。老子自问对的起你,掏心掏肺不为过。你看看你,什么鬼样子,居然和隔壁小子好哥哥好妹妹喊起来了,你到底知不知廉耻,你对不对得起地下的娘。”      谢长生是老实人,就是老实人发起火来才可怕,屋里杯盖灯盏被摔的稀巴烂,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月娥也是被爹的滔天怒气吓的够呛,她幼年没了娘,常被身边亲戚灌输了有了后娘便有后爹的想法,她对谢长生殷勤,也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在她心里,最亲的还是娘,教她读书写字。可悲的是,她空有一身傲气,却没有才气。薛广集完全符合了唐氏给她讲小姐和书生定亲的故事的书生。她一头栽了进去,时常寻着薛广集学些诗词,因为薛广集经常在书院读书,两人见面次数很少,她偶有少女怀春的迹象,大家都以为她是怀肖融安的春。      如今好事被撞破,她又怕又惊,“爹爹,你冤枉女儿,女儿怎么会做如此不知廉耻之事,就是因为南风 ,她和薛广集,我是帮她去传话的,爹爹,你相信女儿吧。”      在门口偷听的南风简直要吐血,难怪这半年,她总是看着自己不顺眼,难怪她说自己做了好事,竟和薛广集有了首尾。一时之间,真的很难把月娥和薛广集联系在一起。      突闻堂屋一声吼叫,“姓牛的没个好种,居然敢唆使你。”      在薛广集的心中,月娥一直是乖巧听话的女儿,虽说亲眼目睹了女儿的荒唐事,内心深处还是不愿相信,如今突然有个替罪羊,他根本不愿多想,连忙给南风定罪。      黄氏听到这里哪里受的了,她从屋里冲出来,也不管地上残渣碎片,“当家的,薛家早就退了南风,牛家当不起这么大责任,这个家要是容不下我们母女,我今天就撞死这里。”      南风伸手不及,还是谢长生反应快,一头拦住黄氏,“宝儿娘,你别激动,是我嘴贱,不会说话,千万别做傻事。你要想想两个儿子。”      黄氏本就不是真心寻死,做个样子下个决心,让谢长生知道那头重那头轻,被他搂着送在凳子上歇息,“当家的,我就是想着两个儿子才想死,省的别人戳脊梁骨说大宝小宝有个再嫁的娘和没规矩的姐姐。”      南风松了一口气,眼刀子不断往月娥那个祸害,往常惯会欺上瞒下,投机取巧,本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心思,两辈子加起来年纪大些,多有忍让。除了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他们俩是半分不对付,而现有的几分姐妹情谊被她这句话毁一干二净,南风毫不怀疑 ,如果前面有个火坑,她也会毫不犹豫推自己下去。真是利落的让人寒心呢,其实也好,早的认清早死心。      薛广集和谢月娥,南风听见自己的血脉的血在急促的跳动着,涌在一起,积成漫天乌云。她从来都很羡慕月娥有个好爹爹,有个好的定亲对象,这一刻,她嫉妒起来,未来从来都是云雾缭绕,看不到边际。      她永远失去了和他在一起的资格,却要闻得自己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消息。风大了,有种毁天灭地的错觉。      黄氏脚踩了碎瓷昏倒过去,这一场父女逼供不得不结束。      谢长生背着黄氏连夜赶去了镇上,南风带着弟弟胡乱吃了饭,月娥躺着床上不动不说,闻到饭菜香爬起来就吃,看来是想要打一场持久战。当然南风是当她不存在。      “喂,你娘真会演,想死就干脆点,做这个死样子给谁看呢。”月娥脸上红扑扑的,好像话说开了,她无所顾忌。      南风拍着小宝,给他换了块尿布。      一个人自说自话没意思,月娥见不得趣,娇嗔怨道:“我说你不是还对薛大哥有什么想法吧,瞧你这寒酸样,谁看的上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大宝小宝并排睡在一起,两兄弟头挨头,脚搭脚,说不出的可爱。      南风挑眉一笑,讽刺道:“那是,我没那能耐,未出嫁的姑娘去勾引了妹妹定亲的夫婿,我都不好意思说。”      “哪门子定亲呢,没字没凭,左不过自己想着罢了,我若是你,也学着你娘,一头撞死算了。”月娥情窦初开,满脑子又是风花雪月的旧事,至于什么礼教道德,早就抛在了脑后。      南风被这人歪理气的胃疼,“我的好姐姐,没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放在眼里,这倒稀奇了,我大字不识几个,也听过奔着为妾聘为妻。怎么的,姐姐还存了给人做小妾的想法。也是,你的相貌也就在三家村也算不上号,待以后薛大哥中了秀才中了举人,那些达官贵人的最爱招人做女婿了,到时候姐姐还是站着给人为妾吧。哦,不,瞧我这嘴,这送上门的吃食,薛家认不认账另说。”要说歪理俗里,前世的南风只会大声置气,后来在庄子上待了几年,嘴皮子算是锻炼出来了,骂人都不带脏字。      月娥不过仗着自己和薛广集有几分所谓的“师徒”之情,妄想以此成全她的美梦。南风说的对,就算她和薛广集情深如海,架不住双方父母的一句话。她越想越着急,越看越心虚,杨着脖子回道:“薛大哥答应我上门提亲了,不用你着急,你还是着急自个吧。”      “哦,来提亲就好,我想肖家姨妈肯定会为外甥女找到一门好亲事高兴的。”      月娥这才感到后怕,全身发软摊在床上。亲娘唐氏死的早,姨妈唐氏算的上本个娘,大约是因为早年定亲避嫌之故,肖家表哥在她面前说话甚少,性格冷清,难以亲近。不管这亲事退不腿的了,这门亲戚,怕是毁了。想到姨妈对自己的宠爱怜惜,心里又不忍,念及薛大哥的柔情蜜意,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大不了自己多磕几个头,多说几句好话,姨妈就不会计较了。      夜风刺骨,堂屋大门的大铁锁被带的匡匡大响,在苍茫的夜色里有了几分诡异之像,窗外的枣树噼里啪啦敲打在窗棂上。南风披着外裳坐在屋里发呆,月娥做下的事,今个在谢家引起轩然大波,谢长生那句你们牛家没规矩的,恐怕是伤透了娘的心。寡妇再嫁,即便看起来圆满幸福,恐怕也是心酸难耐吧,谢长生的骨子里还是在意娘的过去,也在意自己这个拖油瓶。娘今日这一撞,也是故意的,妇人的尊严在于贞洁,这种事以死为证最为轰轰烈烈。谢长生要是顾忌两个儿子,以后再也不敢轻视娘去。至于自己,迟早都要出嫁,就当多养一张嘴了。      鸡鸣打更的时辰,谢长生在院子里喊了声南风,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喊月娥。南风念着娘伤了腿,天还未亮,便爬起来。这会正仔细熬着大骨粥呢。      黄氏伏在谢长生背上,闭着眼睛,嘴唇发白,脸色难看,一只脚包的严严实实。      “叔,我娘不要紧吧,大夫怎么说呢。”南风扶着黄氏帮忙从谢长生被上卸下来,用帕子仔细把她脸上豆大的虚汗抹去。      谢长生甩了甩胳膊,咳了几声,“哪能没事呢,脚上扎进了好几片碎词渣,大夫老眼昏花,夹不出来,还是大侄子先给止血,待天亮时足足夹了一个时辰才弄干净。”      南风握住黄氏皱巴巴的手,冷的沁人,“都怪我不好,要是当时把碎瓷片扫了就好了,娘也不用受这份罪。”      “咳咳,宝儿娘失血过多,大侄子特意说了要买些好东西补补。早上我在柳二家的摊上买了些肉食,你好好整治,做宝儿娘吃吧。”谢长生是个老实良善人,对娘子孩子都没话说,昨个说话有些冲,伤了人,宝儿娘也受了罪。尤其是大侄子给挑碎瓷片的时候,宝儿娘痛的死去活来,和当初生儿子一样。他哪里不受触动,女儿再好是别人家的,儿子娘子才能相伴偕老。想通了这一层,有了嫁女儿的心思,留来留去留成仇,本以为是颗明珠,其实就是鱼目。      看着南风忙的团团转,谢长生满意点点头,回头问道:“月娥怎么不见人。”      话音未落,月娥揉着眼睛出现了,看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谢长生想着因为这丫头累了一夜,担心受怕,她倒是好吃好睡,心里无名火无处发泄,教训道:“看见人也不会喊,你娘不舒服也不知道问一声,真是白养你了。”      月娥平时嘴巴最甜了,哪料到爹劈头盖脸骂人,愣在当场,不情不愿问候了黄氏一声。      然后眼巴巴对谢长生道:“爹爹,女儿有些话想对您说,娘在休息,我们过去说吧。”      南风不做声。      谢长生也刚好有话同女儿说,回头看了黄氏一眼,和月娥出了卧房。      “什么,爹爹,您说姨妈表哥今个要过来!”      平地一声雷响!       ☆、心肝肉疼      翌日,肖家婆媳三人提着礼品上门了,传说中的表哥未出现,想必是为了避嫌。周氏慈眉善目,笑如春风,紧跟着的大媳妇覃氏拿鼻孔看人,二媳妇王氏唯唯诺诺搀着婆婆周氏。皆是出门做客金贵打扮,一进门,整个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黄氏歪在床上,虽收拾整齐了,脸色并不好看,她歉意道:“劳亲家母来看我,实在是失礼,小门小户的委屈大家了。”      “亲家母客气了,你身子抱恙,我们来看是应该,什么失礼不失礼,好好将养着才是正事。前个听我家小安说了,吓了我一跳,亲家母就受罪了。”周氏安慰道,她的声音不急不慌,带着一种安定的味道,颇有佛家念经的感觉。      覃氏的嗓子大,此刻好像故意大声道:“婆婆真是惦记着婶子呢,昨个要三叔备下一颗百年人参,也不值什么钱,给婶子补身子最好不过了。”      百年人参也是份大礼了,南风感叹肖家好手笔,这位三角眼的覃氏,从一进门便透露着不屑,走路小心翼翼,生怕染了谢家的泥土。      “亲家母,你可折煞我了,怎能受如此大礼,这脚都是小毛病,这可当不起。”黄氏说罢就要把放在柜上盒子还回去。人情往来,都是你来我往,他家送了大礼,下次自家也是要还的,可不是什么安心享受。      “亲家母和我家见外不是,这份礼你收的住,我听小安说,你腿上的伤就是那个不孝女惹的,是我这个做姨妈的不好,从小娇惯了她。日后是融安的媳妇,我代她给亲家母赔罪。”周氏这话有些不好听,哪有姨妈管教外甥女的道理,要管也是黄氏管。明面上是来道歉的,实际上是说谢家亏待了月娥。      黄氏心道,我对月娥实打实没亏待过,你也别拿话噎人,这会可是你宝贝外甥女做不厚道。      “亲家母说的哪里话,月娥是谢家的女儿,从小都是蜜水泡大的。到了地下见姐姐对的住。说起我腿这桩事不是月娥故意做的,说起来,当家的请亲家母过来,也是为了月娥的事。我是个后娘,说的话在别人看来未免有袒护。月娥从小就把亲家母当娘,这些话让她自个和您说吧。”      周氏面上看不出喜怒,依旧好声好气道:“亲家母好好养着吧,我去看看月娥那孩子。”      把婆媳三人送出门,黄氏拉住忙上忙下的女儿,神色是有未有过的认真,“你别忙活了,去前面待客,我这里不要你照顾。”      上身着秋香色撒花短襦,□是重紫裙,头上挽着双丫鬓,斜簪四喜蝴蝶银钗,白净的小脸上胭脂点点,南风整个人焕然一新,有种流泉飞蝶之美态。      这些都是黄氏要求女儿打扮的,说是要见客。      南风娉娉婷婷手持茶壶而出,将堂屋里头的人都惊艳了一番,覃氏尤其夸张,指着她半天“啊啊啊啊。”      月娥抬头一看,心下不喜,她今日穿的桃红马面裙,桃枝灼灼绽放,配着她那张谄媚的小脸,显得俗气不耐。      “黄配紫,村里葛大娘最喜欢了,妹妹真是好眼光。”      南风脸上荡漾了笑意,把茶壶放下,姿态优美给茶杯里注水,有股说不出的韵味,倒是像是指尖飞舞了。      众人捧茶饮水,一时白雾袅袅,只闻得一道温柔的女声道:“黄陪紫,我瞧着是贵气又大方,妹妹穿着很好看,我若是男子,便想娶了去。”      儿媳妇王氏要么不开口,开口说话也极是悦耳。      南风含笑道:“嫂子说笑了,吃茶,吃茶。”      “姨妈,你好久没来看月娥了,月娥好想你啊。”月娥腆着脸挨着周氏做了,挽手撒娇道。      周氏亲昵的搂着她,笑道:“你就是嘴巴甜,含了蜜一般。”      南风笑而不语,不经意间瞧见覃氏脸上的不甘,婆婆和媳妇哪里能做到如此亲昵呢,月娥也真是傻,有个现成的好姨妈做婆婆,她还不要,好多人求都求不得。      这个时代婆媳关系甚至重于夫妻关系,圣上强调以孝治天下,底下人迎合上位者心态,将孝道放在人伦第一位。若是婆婆不满媳妇,大可叫儿子休妻。      “妹妹年底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到时候婆婆日日可以见到妹妹,妹妹天天可以伺候婆婆,可是大好。”王氏亲手剥了花生仁放在周氏面前小碟里。      此话一出,周氏大悦,月娥则是涨红了脸,“姨妈,你看表嫂,就会取笑人家。”      “谁敢笑你这小皮猴,姨妈第一个不答应。”周氏亲亲热热往月娥嘴里塞花生仁。      月娥心里有了底,道:“姨妈,我有一桩事还得请姨妈帮忙才成。”      “我的儿啊,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来。”      “姨妈素来最疼月娥,月娥也最是喜欢姨妈的。月娥晚上做梦梦见了娘,她老人家托梦给我,说是我不宜远嫁,嫁近一些才能幸福美满。月娥想着这事还要姨妈答应。”      周氏的手一抖,茶水全扑在了衣袖上,覃氏张着嘴,目瞪口呆看着月娥,王氏显然也大吃一惊。屋里一时忙乱,南风赶紧拿着干净帕子上前去擦了。      缓了缓心神,周氏开口道:“既是做梦,或许是你梦里听岔了,或者是做不得数的。”她好意暗示外甥女,也是看在疼惜多年的份上,别去走岔路。      “姨妈,”月娥不依不饶晃着周氏的手道:“我是听着真真的儿,万一灵验了,岂不是大祸。”      “去给你娘跪下。”周氏也是动了怒,利眼扫过南风,冷冷道:“月娥,你当着你娘的灵位面前发誓,所说的都是真的,并不是受人指使。”      南风也不高兴,难道月娥就是好笋,黄氏把她教成歹笋不成,人要犯贱,是拖都拖不住。      这个时代,发誓是件很重要的事,古人相信誓言是能在身上验证。什么娘托梦都是狗屁鬼话,周氏半点都不信,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逼出月娥的真话。      可惜这个外甥女注定要让她失望,月娥当真举着手发了重誓。      周氏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月娥,她竟然发现自己不认识外甥女了,那个乖巧贴心的外甥女何时成了忤逆长辈不知好歹满嘴谎话的人。是自己识人不清,还是另有隐情,理智上说前者,感情上倾向于后者。      “姨妈,我发了誓,你该相信我了吧,我和表哥不是良配,最好嫁的离家越近越好。”      王氏上前搀扶摇摇欲坠的婆婆。覃氏看戏般问道:“那是多近才是表妹的良配呢。”      月娥笑如春花,“表嫂这话问的好,说来最近莫过于隔壁薛家,薛家有个儿子,明年就要考秀才了,前头定亲的姑娘夭折了。”      “我记得隔壁邻居还有家姓柳的,有个儿子也未定亲,姨妈瞧着也倒不错。”周氏似笑非笑道。      “柳家那傻子,鼻涕都流到口里去了,谁要他啊,不及薛家三哥一表人才,学识好,脾气也好。”月娥急了,生怕真把她嫁给傻子,一个劲数着薛广集的优点,却没有看见,她每多数一条,周氏的脸就黑一分。      说来说去,还是周氏宠她太过,她把周氏当成了娘,自然心里话都一股脑说出来了,可是却忘记了亲姨妈是未来婆婆,没有哪个婆婆会喜欢未来媳妇数着别的男人优点,坚决要和儿子退亲的嘴脸。      事实上,这桩事,月娥伤了两个最疼她的人,一个是把女儿当成掌上明珠的谢长生,一个是把外甥女放在心窝里疼的周氏。      “月娥怎么知道薛家小儿这么多好处啊。”覃氏装作好奇问道。      月娥含羞带怯,一反刚才的利落大气,“我仰慕薛三哥的才学,偶尔也去请教他,他人真是极好的。姨妈,我保证您看到也会喜欢。”      南风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就想看看肖家妇人是有多大的气度,周氏是有多能容忍自己的外甥女。      周氏气的喘不过气来,连连咳嗽,王氏帮着顺气,半响才缓过来,她亲热的笑着,眼底冷的渗人,“月娥真是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在姨妈怀里撒娇的孩子了。姑娘家的礼义廉耻也不要了么。”最后一句话陡然提高了音量,威严重重。      月娥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厚道,转念一想,平时姨妈对自己欲为欲求,故淌了几滴泪,“姨妈,您怎么也和后娘一样呢,说我不懂礼义廉耻。我和薛大哥是两情相悦,难道你们不感动吗,不为我感到高兴吗。娘给我留的书上说了好多书生和大家小姐私奔的的事,书生最后都考了状元,小姐也封了诰命夫人,怎么你们就不容我过好日子。”      谢月娥脸上的泪不但不能让周氏动容,反而让周氏更加火大。还以为黄氏这个后娘没教,自己说了不酸不软的话,现在看来真是冤枉人家了。这十几年就算是养个猪,都比养她有用,早年妹妹就爱伤春悲秋,做劳什子诗,她不知劝过多少回,自己老爹是穷秀才,一辈子赚的钱都买酒喝去了。没想到妹妹居然还给月娥留什么书,这个娘做的好啊,她没法管了,也管不了。      周氏大悸,抚着胸口道:“好的很,好的很,不亏是妹妹的生养女儿。”      月娥不知道是真不会听话,还是假不会听话,扬起小脸,天真的问道:“那姨妈是答应退亲了,然后帮我去薛家说和。姨妈你真好。”      “噗”周氏一口血喷在门柱上。       作者有话要说:上午整理下内容提要 让大家以为更新了 不好意思。 话说过节回家去算命了,准的让人无语。 ☆、花开两朵      周氏吐血而走,却乃坚持这门亲事,谢长生买了把大铁锁把月娥锁在家里。这事闹的有点大,不过南风除了每天给她送饭送水,其余时辰都围着伤了腿的黄氏打转。家里一病一伤,谢长生对外道女儿是生了不能见风的病,南风的又得忙起来。      这日照常时辰给月娥送饭,门一开,就见她乱发覆面挂着屋梁上。      “快来人啊,月娥上吊了。”南风冲了进去,试图把她抱下来。      谢长生第一个冲进来,手拿一把明晃晃的大菜刀,哗啦一下割断了挂在脖子上的裤腰带。      又是掐指又是按人中,终于把人转醒来,月娥醒来眼泪汪汪哭道:“不要你们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不能嫁给薛大哥我宁愿死了干净。”      南风仔细检查过,她身上除了颈子上那道红痕,其他地方好好的,大抵是上吊伤到喉咙,声音暗哑刺耳。      谢长生当场就将屋里扫了一空,拳头握的铁紧,气喘吁吁走了,木门上新裂的口子在风中呜咽。      月娥又是哭又是笑扑到南风怀里,这一次,她用自己的命威胁,逼的父亲就范了。      望着地上断成两截的裤腰带,南风哭笑不得,前几天给她送饭,总是好言相求,后来是哭闹不止。这次的上吊,不过拙劣的计划罢了,刚好在南风送饭之前上吊,刚好让自己受不严重的伤。她赢了,只是仗着谢长生爱着女儿。      这一刻,她对月娥的厌恶感充盈了整个胸腔,她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永远学不会长大,永远只懂得索取。      月娥上吊的消息传到肖家,周氏的病情更加重了,最后无奈表示,这门亲结不成别结成怨。月娥口称姨妈大恩大德无以回报,那头就要谢长生遣媒婆说亲事。自古以来都没有女方上门说亲的道理,除非是上门招婿。薛家是明婶当家,薛广集和同窗去外地出游了。谢长生自认为不会和妇人打交道,便想着黄氏出马。月娥也将希望寄托在黄氏身上,每日端茶送水,织帕送袜,把南风挤在了外头,甜言蜜语不要命的说,指天发誓黄氏是天下第一等娘,就是她死去的亲娘也比不上。黄氏呢,蜜汤照常灌着,行动却是没有的,她指挥月娥忙不迭脚,道是自己脚还动不得,走不得路。      黄氏脚伤这事,还是月娥间接造成的,此时不免后悔,怪天怪地怪老爹。堪堪过了一个月,黄氏的脚能下地了,月娥的小脸黑瘦了一圈,南风私心想着,大抵是相思熬的。      这一日烈日炎炎,黄氏提着东西在月娥期盼中走出了家门,最后又把东西原封不动拿了回来。月娥便有些埋怨,她想着当初南风和薛广集的亲事也是黄氏说成的,怎的自己的亲事就不成,莫非自己不是亲生女儿闹的。心里存了疑,话里不知不觉带了出来。黄氏气的肝火旺盛,夜里又折腾了谢长生。      要说这门亲事啊,黄氏虽开始心里不乐意,后头心里却有几份幸灾乐祸,原本她看着薛广集样貌极好,又会读书,南风嫁给他是件顶顶好亲事。结果月娥和他有了私情,且瞧着不是一日两日了,她就看低薛广集几分,自古儿女成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好一个读书人做出这等丑事,实在没脸。月娥对他死心塌地,这桩亲事十有□走不掉,就算成了亲,也未必幸福。明婶的意思是,当初看中南风,是因为喜欢她心灵手巧,勤勉孝顺,说白了,明婶是苦过来的,她不喜欢空架子,南风若为媳妇,极好拿捏,再者,薛广集这辈子是走读书人的路,世间读书人千千万万,中举却不是那么容易,有了南风的帮衬照顾,儿子就算没中,这辈子也不会难过。而谢月娥是什么人,隔壁邻居都是看着长大的,先不说勾引儿子这桩,就是她那副只会描脂画眉,拿腔作调的模样,娶进来会活活把自己气死。      明婶说话滴水不漏,就是不肯答应,黄氏也无法,只得待薛广集回来再做打算。只要薛家和谢家的亲事一定,她马上就要谢长生去谢家说亲。你道是如何,原来黄氏看上了肖融安做女婿,往常逢年过节,他都有来走动,黄氏是极为满意这个女婿的,现在是月娥捡了芝麻丢西瓜,何不肥水不流外人田。最让她起了心思还是上次带南风去清风堂看病,虽隐藏的极深,那份心思不会看错。过后她也故意在南风面前谈起肖融安,想看女儿有没有什么异常,还好南风表现很平静。幸好南风不若月娥,是前世来讨债的。南风若能嫁与肖融安,夫婿疼爱,银钱不缺,日子也是极为舒坦的。      南风自然不知道黄氏在为自己的婚事着急,她这会儿正和桃妹在院子玩呢,几个月过去,桃妹脸上存了肉,圆嘟嘟的脸宛如苹果,如果颊上红晕更深,皮子更白净的话。今年谢家是多事之秋,黄氏想着女儿也大了,再抛头露面未免不妥,便不准南风出门。好在桃妹每回赶集都要去镇上卖鸭蛋和皮蛋,做了南风北风的传声筒。      南风把碟子里的芋头糕往桃妹面前推了推,指着盛着蜂蜜小碗道:“桃妹,你有好口福,这是新作的芋头糕,蘸着蜂蜜最好吃了。”      要说桃妹最大的优点是啥,直爽,她是个实心眼的娃,完全不知客气为何物,捧着芋头糕吃的津津有味,“南风,你真厉害,”她伸出大拇指夸道:“镇上铺子的芋头糕也没你做的好吃,硬邦邦的没味道。”大眼睛乌溜溜转着:“要不,你也去摆摊,肯定会赚好多银钱呢。”      “我家现在事多,没功夫去摆摊。”南风呵呵笑了,抽出嫩黄的帕子轻轻擦着她的嘴角,“慢些吃,没人跟你抢,这些芋头糕都是我做的,大宝最爱吃了,等下我给你包点,你带回去给谢奶奶吃。”      桃妹哇哇大叫,激动道:“南风你待我真好,你们兄妹都是好人。”      什么时候他们两人走的这么熟了,南风好笑看着手舞足蹈的桃妹,好像在不经意间,从桃妹嘴里经常听得到哥哥牛北风。      “冬天刮北风,春天开桃花。”她喃喃自语,看着面色渐渐绯红的桃妹暗暗发笑。      桃妹和哥哥,自己怎么没想到呢,牛北风今年二十岁,除了一把力气,无钱无势,家里屋子是个草棚子。大伯娘为自己儿子娶亲筹钱苦恼,哪里会管侄子。别看桃妹长了一张苹果脸,其实她也有十八岁了,家中除了一群鸭子和病重的奶奶,什么也没有了。何不索性撮合他们。      “桃妹,你定亲了吗。”南风开门见山,和她说话不需要绕弯子。      桃妹人想事是迟钝些,这会却是极为灵敏,“你问这个做甚子,奶奶说前两年有媒婆来提亲,被她一棍子打了出去。奶奶说不让我做后娘。”      想要桃妹做填房啊,谢奶奶不忍心唯一的血脉受苦,便拖到了现在,“我哥啊,别看他长的像头熊,其实对人很细腻,有力气,肯做事,是个疼娘子的,也不知哪个姑娘以后有好福气。”      桃妹扭扭捏捏半天,“是啊,好福气。”像被蝎子蛰着一样,突然站起身来,“我,我,先走了 ,家,家里有事。”      南风捂着嘴偷笑,连忙用帕子把芋头糕兜着追了上去,“哎呦,你别跑这么快,我还有事找你呢。”      “什么事,别,别问我,我不知道。”桃妹越跑越快,活像是有狗在后边追。      显然是误会了,难道她当面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哥不成,看你这样子,也是答应的,回头跟哥哥说说,遣个媒婆去谢家说道。      最后终于能追到桃妹,那人脸红的冒烟了!      看来再强悍的姑娘在说亲事的时候也会害羞,联系到月娥为了亲事不屈不饶,南风突然有种世界大变样的感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薛广集终于在六月末回了三家村,他回家的翌日就被谢长生请来了家里喝茶。黄氏亲自下厨,整治一桌好酒席,男人们在气氛融洽中谈好了两家的亲事,月娥和南风被黄氏派了出去。所以究竟谈什么,不得而知。      南风曾冒着不怕死的好奇心问黄氏。      黄氏不屑道:“左不过是月娥手里有薛广集的贴身物件,这桩亲事若是不成,你叔定要告到学院去,品行有失,学问再好也是考不了状元。明婶再不愿意,为了儿子的前程,她也会答应。”      月娥被亲爹撞破了私情,薛广集马上就收拾箱笼出门了,明婶坚决不答应亲事,薛广集也就回来了,这么看来,他并不是那么想娶月娥啊,只是不知道被迫成亲,月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七月初薛家遣了媒婆上门,为月娥说亲,婚期定在了来年春闱后。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点击收藏多了些,还真有点不习惯,本来还以为没人看 我都绝望了。 ☆、果然很二      日头落下山头,清水河上碎金点点,暑气渐渐消散,夜风呼呼而至。街上行人匆匆,纷纷往家去,清水楼的小二哥殷勤送客,“肖二爷,您好走。”      大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摆,肖二爷也就是肖金柱哗的一声划开纸扇,故作风流倜傥样,只是脚下趔趄,看着好笑。“好走,好走,亲家公,来来,我们接着喝,不醉不归。”      一短衫汉子虽面上通红,一身酒气,却没有醉,他扶着肖金柱,摆摆手,“亲家公,别客气,咱家以后喝喜酒,我天天陪你喝。”      “喜酒好,喜酒妙!”肖金柱抚掌大笑,攀着汉子的肩膀,“天天喝喜酒。”      两人勾肩搭背歪歪斜斜在沿着街口走去,直到街尾,汉子对肖金柱道:“到了,到了,亲家公,不送了,再会。”      肖金柱睁着醉猫眼,露出一个痴笑,“走吧,走吧,爷去找小桃红。”      “小桃红,娇滴滴,春风一来花满地,等爷来怜惜!”肖金柱哼着自编的小曲儿,迈着猫步趴在自家大门口使劲砸门。      屋内烛火高燃,憋着一股闷气,周氏头上系着两指宽的布条,面容憔悴,望着桌上冰冷的饭菜发呆。二媳妇王氏柔声劝道:“婆婆,您好歹吃点,这么下去,身子怎么熬的住。”      周氏一动不动,“不用劝了,你公爹没回来,我是吃不下的,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是不冷着饿着。”      肖家人都知道周氏有个传统,那就是不等肖金柱回来,她不肯吃饭,若一夜不回,便没有晚饭吃。先是全家人陪着一起等,接着大媳妇有了身孕,借口孩子要吃,老大家自己做饭吃,后来二媳妇进门,怀了孩子还是按例子另做,如今老三在药堂都是吃了饭在回来,小女儿也是另做吃了。      王氏暗自庆幸自家夫君没学的公爹的德性,尽会说漂亮话,却没干成一件事,在外头喝酒嫖/妓,不亦乐乎。只有婆婆总是惦记着,舍不得公爹受一点委屈。      “你听,是老爷。”周氏隐隐约约听见门口有响动,婆媳两个提着灯笼打开院门,酒气冲天的肖金柱嬉皮笑脸扑到周氏身上,吧唧香了个嘴,“小桃红,给爷香一个,不对,你脸怎么和我家婆娘一样皮打皱啊。”      王氏闹了个大红脸,急忙道:“娘,我先回房了,雨儿要我哄她才肯睡呢。”      “去吧。现今白日天热,夜里凉快,别贪凉不盖被子。”周氏不忘道,脸上平静,仿佛没听见肖金柱的话。      费了大劲把人搀到卧屋,侍候着洗脚洗脸,两人合衣睡了,一夜无话。      肖金柱是被尿憋醒的,昨晚喝多了猫尿,又被周氏灌蜂蜜水解酒,他急急捂住裤裆往茅房去。稀里哗哗纾解了,昨晚的事浮在心头。话说昨个他摇着金边纸扇被春娘骚蹄子赶了出来,不就是爷身上没带银子么,他面上潇洒,内里怄的要死。      正巧遇上了谢长生,道是去清水楼里头吃酒。      想起谢长生跟说的事,他有几分意动,昂首阔步从茅房出来,就着周氏捧的水盆净了手,亲热笑道:“夫人辛苦了 ,老夫昨夜喝多了,有劳夫人照顾。”      周氏脸上略有松动,嗔道:“老爷的身子不比当年了,也怪我多嘴,就怕老爷喝多了伤身,前头汪歪子喝了一辈子酒,老了嘴歪脸斜流口水。”      汪歪子那副丑态,肖金柱吓的一哆嗦,想是年轻时候是远近有名的美男子,外号赛潘安,如今抱孙了走在大街上还有妇人抛媚眼,岂能丑了去,“老爷我能和汪歪子比么,你这婆娘真不会说话。”肖金柱喝了一口热茶,“咱家不远就有桩喜事,我告诉你,你去做准备。”      周氏的手一顿,让铺床的小丫鬟下去,按着跳动的太阳穴道:“不知是哪桩喜事,老爷说道让我也高兴高兴。”      “嘿嘿,”肖金柱拿起手边的扇子轻轻敲那桌沿,“前头你外甥女退了老三的亲事,让老爷在外头好没脸,如今她也定了秀才,老三的亲事,你做娘的也不上上心,过了年也有十九了,成了亲收收心,我听王大夫的意思是,预备让老三成亲以后坐堂出师了。男人要成家才显得稳重。”      肖金柱这人平时看着糊涂,关键时候说话很有道理,所以周氏平时虽恨他外头乱搞,却很是依赖他。      周氏心里也不好受,为着亲外甥女自己伤透了心不说,还大病一场。当初肖金柱对这门亲事颇有微词,无奈周氏很坚持,也就答应了。如果出了事,肖金柱是最要面子的,被人说笑几句,难免火大。想来三个儿子,老大一身匪气,在河口混饭吃,老二为人精明,开了个杂货店,老三是神医王大夫的得意弟子,人人称道。其中老三长的最好看,肖老三最爱惜脸面,所以也喜欢小儿子。      “老爷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到,让老三受罪。只是如今突然喊定亲,哪里有好人家呢,我便是急也急不来。”周氏很是忧愁,地方习俗男子成亲一般都是在十八岁,肖融安早年定了月娥,本是预备年底成亲的,但凡好一点的姑娘早就有了人家,如今贸贸然去找,恐怕都是裂嘴歪瓜。      肖金柱笑道:“夫人说的是,好人家不好找,老爷我最近也为这事烦闷,巧的是,昨个在遇上了门好亲事,真真天作之合。”      “老爷说的是哪家,若真是天作之合,我们可以遣媒婆去相看。”      “那户人家说来还是家里亲戚,老爷瞧着是极为稳妥的,无相大师合的八字。”肖金柱得意洋洋道,无相大师在一带称为老神仙,轻易不与人说相,一说一个准。      “哦,”周氏也来了兴趣,将亲戚从头到尾数了一遍,也没摸清头绪,“那是哪家闺女。”      “哈哈,”肖金柱笑的眉眼乱飞,“就是亲家公谢家的二闺女。”      周氏大惊,眼珠都要跳出框儿,“你说的谢家那个姓牛的闺女,死了爹的那个。”      “性情温顺,会生养,娶回来伺候夫人最好不过了,我已经和亲家公说定了亲事,你来日遣媒人上门吧。老三年底成亲不便,后年我们就能抱孙子。”肖金柱连打了两个哈切,暗道难道是春娘想自己了。      周氏这头暗骂自家老爷不着调,南风那闺女还有几分好感,前头月娥毁亲,后头继妹上门,难免对月娥毁亲之事怪到了黄氏头上,好啊,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老爷有事出去了,夫人看着办吧。”肖金柱起身欲走。      这个家里头,当家还是肖金柱,就算他放了屁,周氏也会当回事,如今这事,周氏也会乖乖照办。      肖融安给出门的肖金柱行了个礼,“爹,您要出门。”      “嗯。”肖金柱看着英姿勃发的儿子有感而发,突然笑道:“老三,你娘要给你说亲了,就是前头你表妹的妹妹。我虽没见过小姑娘,依稀记得亲家母是个美人,想必你的小娘子也是个小美人,你小子有福气。”      如果说肖金柱是出名不着调,肖融安就是出名冷搭腔。      肖融安突然两眼放光,道:“这事定了么,娶妻娶贤,爹您说是不。”      “娶贤,你娘就贤惠跟个菩萨似的。”肖金柱怅然道,“你进去吧。”      周氏慈爱的看着儿子,指着凳子道:“你坐下吃饭吧。”      肖融安给周氏添了一碗绿豆粥,这才坐下喝粥吃早点,“娘,妹妹还是不肯吃早饭。”      “融月吃了。”融月是肖家小女儿,最是娇蛮不过,不喜欢吃早饭,肖融安不喜妹妹作践身子,如若知道她没吃,便是要罚的。周氏是慈母,慈母多败儿,少不得为女儿遮掩一二。      肖融安认真道:“娘,不吃早饭对身子不好,娘要劝着点。”      周氏又扯了一些闲话,就是不说他的亲事,偏是肖融安也坐的住,不开口问。      眼看吃完要去上工了,周氏漫不经心道:“你爹为了定了门亲事,月娥那个外姓妹妹。你要觉得不合适,娘拼死也会去退了,不能委屈我儿。”      他眼也不抬,恭敬道:“儿子一切听从爹娘。”      肖金柱拉着儿子在门口台阶上说的话,周氏听得清清楚楚,儿子到底什么想法,摸不着看不清。      “听说你给她探过脉诊过病,她身子怎样,生养是否有问题。”若是不能生养,定是不成。      “儿子每天诊病老少都有,皆是依礼而行,不敢越矩。那位姑娘只是初潮不稳,吃几副可痊愈,至于生养,也是无碍的。”便是说到初潮等字眼,他脸上也并无异色,好似说的再寻常不过。      周氏点点头,女子初潮不稳十个里头有三个,很是平常,既是儿子都说没事,自己也无需担心。      “你去上工吧,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吃饭。”周氏道,“听说你在看佛经,凡事有度,切不可学杨脍。”      脚步停驻,他侧着半边身子,“娘,我省的。”      所谓杨脍,就是看佛经看到发疯,丢下新娶的娘子,做了无相大师的弟子,也是肖融安的知己好友。      南风咬掉线头,以手为拳轻轻捶打颈后的酸软的骨头,大宝长的飞快,衣裳小裤穿过一阵就露肚脐和小腿,暑热炎炎,脖子系个红肚兜活像年画里的娃娃。她趁着田里收谷子闲下来,为大宝做些秋衣。      桌子那头的坐在嗑西瓜子的三婶娘唐氏说的两嘴皮子翻白,却见南风丝毫不见意动。咕咕牛饮,茶碗见底,不悦道:“我说南风妹子,婶娘听着消息就来告诉你,在这说了半天,你咋都不吱声呢。”      “吱。”南风配合吱了一声。      屋外的蝉声大躁,好像在嘲笑唐氏没脸。她心渴难耐,百爪挠心,百思不得其解为啥南风不动心。唐六少这次惹了大祸,唐老太爷的火气特别大,这次发配庄子的时日有些长。唐六少从小是脂粉堆里打转的,哪里离的女人,便以找丫鬟为名,准备寻些清白水灵的妹子做暖床丫头。这事呢,就由着被打发回娘家的柳红姨娘接手了,头一个是柳青,第二个她看上了南风。这一带家家户户算的上富庶,没得卖儿卖女的地步,所以不管她开的条件有多好,能找到合适的不多。南风是个外姓女,且上次被传不能生养的以后,基本绝了媒人上门,柳红姨娘知道大家少爷见识广,南风身上有股独特的味道,若此时唐六少在此,便知道是雏的味道,干净的让人想毁掉。至于柳青那只破鞋,是存了攀高枝的心,她和南风是死对头,无奈姐姐说,男人就爱南风狐媚劲,加上不能生养,以后风光的还是自己。柳红头一回进门,就被黄氏拿着扫帚打了出来,说自家不卖女儿,她又不死心,派了唐氏做说客。      “你这孩子怎么倔性呢,眼前有条好路不走,偏要寻死路,婶娘知道月娥抢了薛广集,你铁定不开心,如果做了唐家姨娘,怎的不比秀才娘子风光。瞧瞧柳红,人家穿的戴的,能顶一家子几年的嚼用。”唐氏老话重提,只怕她回心转意。      南风在百忙之间给唐氏一眼,“便是这么好,怎么还会被赶出来,婶娘何必唬我。月娥和薛大哥是上门提亲做媒的,婶娘哪里听来的闲话污蔑自家亲侄女。”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唐氏说的太激动,嘴皮磕破了,流出血珠子粘在牙缝间,毫不自知。“你娘的心都在两个弟弟身上,哪里管过你。莫非真要去做姑子。”      “婶娘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也知道姨娘不易做,便是把身家性命捏在太太手里。我劝婶娘最好不要让云秀妹妹走这条路,免得到时候抬着进去,抬着出来。”唐氏之所以这么积极,还有个原因在,是因为柳红答应她,如果南风点头,云秀也能去做丫鬟。      唐氏呸了一声:“夭寿哦,自己不去罢了,还要阻你妹妹的前程。我一头撞死在这里。”      说罢作势要撞墙,南风抬头一看,只见唐氏把肉呼呼手掌隔在了头和墙之间。      真是笑死个人!      唐氏骂骂咧咧回去了,衣兜里还偷拿了把西瓜子,云秀见事又不成,把娘埋怨了一番。母女俩把南风诅咒了千万遍。下午传来消息,肖家来跟谢家提亲了,娶的是老二南风。      “老天爷不长眼啊!”唐氏骂完腹痛如绞,盖因喝凉水吃瓜子太多,往茅房去也。       作者有话要说:肖二爷果然很二 居然被我写出喜感来了。 因为没存稿 都是现码的。 坑品好 放心跳 素素在下面接着各位美人儿。 下章成亲 下下章洞房了。 大家收藏下素素的专栏吧,这个很重要 感激不尽。 ☆、成亲之喜   院外喧嚣,宾客们三五成群或坐或立,来往的村人烧水迎客你来我往,狗儿猫儿鸡儿惬意的在桌下寻骨头鱼刺。这一派红彤彤的喜庆落在连夜赶路而来的乞丐眼里,喜不自禁。   卧房里堆满了十几个红色箱笼,里面整整齐齐盛放着衣被嫁妆,以及谢长生精心打造实木家具,木材算不上金贵,但是年份足,精心抹了桐油红漆,算的上农家嫁女的上品。南风一袭鲜红嫁衣坐在镜前,寒冬腊月,屋内被炭火燃的很暖和,细汗把里衣黏在颈脖上,糊成一片模糊的喜意。   南风和肖融安的亲事定在了冬月初六,据说是几年前周氏拜了菩萨算定的日子,本来应该是月娥的好日子。好日子是捡着别人不要的,夫婿也是捡着别人不要,两辈子的第一次,南风终于成亲了。   寒风凛冽,吹不散人人脸上的喜悦,谁又曾记得,也是这样的月,她满怀憧憬进了唐家庄子做丫鬟,最后被一碗打胎药了结了性命。   前世的她没有机会穿红出嫁,抬头做人。就是月娥成亲这日,让人带了贺礼,自个躲在柴房里偷喝了很多酒,酩酊大醉,醉的不省人事。自她知事起,黄氏张口闭口月娥如何如何好,自个是如何如何讨人嫌,如若不是母女相似的轮廓脸面,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捡了来。谢月娥有个疼她的爹,有个爱她的娘,还有怜她的婆婆,南风有什么呢,一身不肯输人的傲气,抑或敏感异常的自尊心。穷人家的妻,她比不过月娥,富人家的妾,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念头一起,她再也抑制不了。一朝为奴为婢,真是半点尊严也无,先被人踩在地下,然后对唐六少的荒诞无耻失望透顶,她在自己身上慢慢加了一个盾,不让人进,把柳青圈在里面。可惜,老天爷最后也不让人好话。亲情,爱情,友情,一一斩断,万念俱灰,没有那碗药,她的心早也死透了。   重活一世,她学会了缓缓而行,徐徐图之,不用鸡蛋去碰娘这块石头,结识真正关心爱护自己的朋友,有个好姻缘,致力过的幸福生活。   婚期越近,她越害怕,眼下青影沉沉,头上青丝垂垂,怕幸福来的太快太容易,怕去适应新环境,怕未来的夫君婆婆不喜欢自己。如果在现代,便知道是婚前恐惧症,古人是无法解释这些现象的。   黄氏望着镜中娇美红装的女儿,眼里欢喜盈满泪框。当初自己改嫁,大伯一家就要把女儿做了童养媳,亏的自己说动了谢长生,让月娥多个伴,才有了如今的光景。她生养了四个儿女,和大多数妇人一样,她偏爱儿子,贴心女儿。在谢长生面前甜言蜜语,在继女月娥面前好话连篇,对着一家老小陪笑脸,唯独把怨气发泄在女儿身上,仿佛口出恶意,心里才舒服。若说她对女儿的本心,却是好的,这桩婚事,不知在谢长生面前磨了多久,才能成。   三月是南风的生辰,虚岁也有十六了。太平盛世女子一般是十六岁成亲,现今的她个子如柳枝一般抽高,有了袅娜的姿态。腰肢纤纤,骨架轻盈,脸上不再尖翘,下巴线条优美,形成一个小小的美人尖,她如江南的一抹烟雨,山间一股清流,望之脱俗。喜娘上了艳妆,厚厚的粉底盖住了少女的稚气,殷红的胭脂养出了新娘的喜气,更不用说那弯曲曲折折细细柳叶眉,将她脸上本来的优点凸显出来,如芝兰玉树,生生让人看呆了眼。梳妆的喜娘也不禁道:“尊家姑娘的相貌,近些年里面没人及的上。”   屋里围着同村的妙龄少女,叽叽喳喳笑闹不止,桃妹穿着新做的衣裳掩嘴嘻笑,依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南风 ,你好像一下子从小丫头变成大姑娘了。”   新娘的妆容本就要把人往成熟走,黄氏恍惚昨日孩子的哭啼在耳边,今日就要嫁女了,手执桃木梳,轻轻捋着南风的头发,嘴角的笑纹愈深切,“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随着黄氏的诵赞,身后的喜娘也跟着应和:“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   如此诵赞三次,喜娘笑着将南风青丝尽数挽起。   少女们安静看着仪式,桃粉绯绯上颊。这是每个姑娘出嫁前都会有的仪式。   月娥心里五味陈杂,本来今天成亲的应该是她,出风头也应该是她,虽然南风捡了自己不要的,可是还是感觉不舒服。可是如果没有南风,只怕姨妈也不会肯答应自己和薛三哥的亲事。她不屑看着屋内众人,来日薛三哥中了秀才,自己风风光光做着秀才娘子,谁不羡慕她。按理来说,本该是姐姐先出嫁,然后再是妹妹,薛家坚持明年迎娶,肖家要求年底办事,谢家都乐意。   隔壁隐约的哭声让黄氏牵起唇边的肌肉,不太高兴冲着月娥道:“这里不用你帮忙了,去隔壁看着弟弟吧。”   看两个小鬼,月娥平时对两个弟弟爱理不理,这会要她带孩子,简直是手忙脚乱。大宝是个人来疯,从没见家里来了这么多人,这会跟着村里孩子群后头跑,无奈他年纪小,大孩子不喜他跟着,躲七躲八把他甩了。小宝快要满周岁了,他长的细致,胆子又小,看见人多就往抱的人怀里钻,拳打脚踢兼哭闹不休。月娥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给两个小祖宗跪了。   她脸色发青却不得不去,直把黄氏诅咒了千万遍,嫁出以后娘家不来往也罢。   南风冷汗涟涟,兼又颤抖不已,一个早上都把茅房踏出坑了,她也不知怎么了,就是紧张成这样。   未来夫君是怎样的人,前世偶遇几次,竟是连样子也没记住,今生是误打误撞结了姻缘。前世的命运是自己的选的,却是悔不当初,今生的路是家里定的,好坏都要走下去。   世上的男子有钱有权便有了美妾娇婢,倒是贩夫走卒守着陋妻过活。世间又有几个好男人呢,自己生身父亲喝酒了还会打娘,唐六少最喜欢尝鲜。她并不对未来生活抱很大期望,他若待她好,她也真心回报,他若心不此,也任由他去。天大地大,她再也不会为男人痴心作践自己,守着本心过日子就罢。   还有什么好害怕呢,心若不失,命就不会绝,再差也不会比前世差。   镜中美人笑靥如花,眉宇清愁渐渐散去,黄氏打趣道:“会笑就好,今个就看你板着脸,大喜日子就要多笑笑。”她回神过来,不甚娇羞,握着黄氏的手撒娇道:“娘尽会取笑我,女儿舍不得娘,舍不得大宝小宝。”话未落,泪先落。   南风这话是十足真心,黄氏纵有千般错,只有一样,她爱着女儿,便一起可抵消,生养之恩,无以回报。这门亲事是为她争来的,嫁妆箱笼一样都没少,当年黄氏改嫁除了女儿什么都没带。这些东西都是黄氏攒的,谢长生首肯也是看娘的面子上。如今大宝才三岁,小宝刚会走路,两个弟弟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哪里舍得。   黄氏连生两儿,身材大走样,由俏丽少妇变成肥胖大婶,除了脸上还有年轻时的影子,脸上的笑纹说明过的很如意。   “你这孩子,平时就不肯服软,以后都要做娘了,还在娘怀里撒娇,别让大宝笑话。”她细细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珠,满眼舍不得。   南风脾气倔,要她撒娇还不如撒泼来的自然,偏生黄氏最吃这套。   桃妹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场面,悄悄别过脸去,忍住脸上的泪意。她自幼父母俱亡,是奶奶一手带大的,有个混吃混喝的叔叔。最是羡慕有爹娘的孩子。   “桃妹,”南风悄悄问着,瞧着快到响午了,也不知北风来了没有。“哥哥来了吗,喜娘说要上花轿了。”   桃妹垂下眼帘,冬日的暖阳照在贴满囍字的窗户上,额上的胭脂痣鲜艳欲滴,“南风,他去了肖家吃酒。”   亲妹妹在继父家出嫁,北风还是不愿过来,南风在左手腕上摩挲,那里有北风送给妹妹的翠玉镯子,花去了他所有的积蓄。哥哥的心意推辞不得。   搁在南风心头大事就是牛北风的亲事,他也曾请了媒婆上门,花了一笔钱让大伯娘同意了。桃妹自己是乐意这桩亲事,只是她做不了主,做的了主的谢奶奶希望孙女能招夫上门,因为小儿子伤了命根子,媳妇儿也跑了,谢家怕是断了后。北风也是独苗一根,娶娘子生孩子继承香火,怎么能入赘呢。亲事就拖了几个月,南风因是个姑娘家,什么忙也帮不上,急的是肝火旺盛。   她点点头,哥哥就是头大倔驴,得牵着鼻子走。在肖家也好,至少当初在清和堂也算是旧相识。由着喜娘给自己盖上了红盖头,亦步亦趋走出了大门,屋外人声沸腾,炮竹炸飞,同时响起的还有小孩子惊天动地的哭声。她脚步一顿,又被两个力大的喜娘搀着走了,“姑娘,可不能回头。”   那哭声一阵阵,还有喊姐姐,大宝,我的大宝,南风坐在轿里哭的稀里哗啦,心疼不已。   千里搭长棚,总归要走人。   她的人生由着这顶红轿开启了另一个方向,从此谢家是娘家,肖家才是自己家了。 ☆、洞房花烛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避免混乱,把肖二爷换成大名肖金柱。<>   磕头,拜天地,目之所及乃小小方寸之间,南风由着喜娘搀着,待喧哗渐渐远去,她蒙着盖头小心翼翼沿着大红鸳鸯被面坐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咯吱一声轻轻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禁喉咙发紧,全身僵成了一块木头。   新做的红漆拔牙床散发着淡淡的桐油漆味,来人身上酒气伴药香。   盖头掀开,天地敞亮,南风一排挺翘的睫毛如蝴蝶快速展翅,悄悄划开人的心湖。   半响,她悄悄探头望去,暖黄的灯光下,肖融安红衣墨发,完全不似平时的遥不可及。大约是喝了不少酒,他醉眼朦胧,唇如丹朱,如是天际的一抹白云化为人间一点朱砂。更可怕的是,此人唇角扬起,轻轻笑着。   她突然遗憾的想到,这一笑,恐怕找他治病疗伤的人都能忘却痛苦了,太暖太温柔。   一旁未做声的喜娘心里暗暗嘀咕,这也怪了,新郎新娘是金童玉女,没见过新娘看着新郎发呆的啊。还是拿了红包去吃酒席要紧,她笑着提醒道:“新郎新娘请喝交杯酒。”   肖融安接过喜娘递来两杯酒,送到南风面前,两臂交缠,两人挨的极近,她能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声,晕晕乎乎喝了酒,眼前好看的喉珠滚了滚。   喜娘被塞了一个大红包,欢欢喜喜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她敛起心神,目光悄悄追随着肖融安。他从小桌上端了一盘饺子,用筷子夹了一个白胖的喂她。   南风下意识张嘴接了,嚼了两口没尝出味儿,只觉得生的很。   “生不生。”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生。”待答完,南风才明白过来 ,这饺子故意做生的。   囫囵吞枣吃了一个,他夹了一个,两人一问一答,冲散了不少紧张感,南风悄悄弯了弯僵直的背脊,心略安定。   肖融安瞥了一眼外面,指着小桌上的东西道:“我待还要去敬酒,娘子若饿了,先吃些干果儿,待晚点让人送些吃食来。”   南风松了一口气,天还刚擦黑,能拖一时是一时,忙不迭点点头,“嗯,”她不敢喊夫君,才成亲,总觉得别扭。“少喝些酒吧。”眼看肖融安就要出门,她加上一句。   不说饿还好,说饿真是前胸贴后背了,她早上起的早,一直在梳妆打扮,水也难的喝上一口,起身往小桌子上望了望,大红桌布上摆了四样干果,小小碟子装着,福元,花生,枣子,栗子。后边三样却是寻常,只是福元最为难得,是岭南之地盛产,因果甜易坏价格金贵,就是晒干的果儿平时拿来做祭祀供果。   她敲开褐色的果壳,半透明的褐色果肉躺在素白的小手上,入口香甜,果然不负盛名。想必大宝小宝是极爱的。   正发呆呢,门外突然闪进来一人,个子不大,一身宽松的淡紫襦裙依旧掩盖不住胸前的波涛汹涌,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摆在桌上,嘟着小嘴道:“你就是哥哥的新娶的娘子,没月娥姐姐好看。”   南风点点头,给来人倒了一杯茶,“姑娘说笑了,请喝茶。”   “这是我家,不用你请。”那姑娘的脸圆脸小嘴小鼻,五官往中间挤,留出两个大大的腮帮。   看她的年纪不过十二三,虽说没有见过,南风也黄氏说过,肖家有个女儿叫融月,想必就是她了。   “有劳妹妹了,在家里就常常听月娥姐姐说过妹妹,”南风轻轻笑道,将融月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说妹妹不但人比花娇,今日一见,却知是姐姐说错了。妹妹不但人好看,心也是最好的。”嫁人有三怕,一怕婆婆不慈,二怕夫君不念,三怕小姑难处。南风只比融月大了几岁,此刻把她当成了孩子,能哄则哄。   融月甩了甩手帕,得意道:“月娥姐姐一向说话实诚。”转眼指着面条,“这是哥哥要灶屋给你做的面条,吃吧。”   在自己家里还客气,那才是傻子,细细的面条儿,上门飘了几块红油排骨和点点葱花,热汤下肚,暖了肠胃,汤水极为清亮,却是熬了一宿的骨头汤。   融月也不说话,眼睛不住往外瞧,南风吃完面条,细细用帕子擦了手。   “妹妹有事就出去吧,不必陪我。”   融月眼里闪过喜色,“娘喊我有事哩,只是哥哥说要我陪你。”   南风一再保证自己一个人待着没事,她蹦蹦跳跳跑了。   桌子旁边摆一个小屏风,上面绣着白雪红梅,屏风后头有个大柜子,几口衣服箱子放在柜子边。南风起身在用墙角的小火炉烧了些热水,就着水架铜盆洗了洗脸。   “娘子,我回来了。”肖融安推门而进,脸红如上胭脂,走路摇摇晃晃。   南风放下帕子,赶紧过去搀着他,走动间他头埋在她脖上,僵了一天的后颈酸的很,“嘶,”南风忍不住叫出声,脸红的要起火。   他的大掌寻着背脊骨隔着衣料摩挲,寻到后颈处轻按了几回,南风才觉得酸疼劲缓了些。   “我没醉,就是有点头晕,娘子你别紧张,不会吃了你。”他的话说的很清晰,舌头也不打转,眼神清亮。“按一按就好了,明天我再给你开付膏药贴贴。”   南风最讨厌男人酒醉,幼时曾目睹爹酒醉把娘打的血肉模糊,酒醒以后又磕头认罪,下意识就用手掩住口鼻。   肖融安本来就没醉,看到这一幕,似笑非笑,“娘子你嫌弃为夫。”   哪里敢嫌弃你啊,南风一惊,猛摇头,带起头上钗环叮当作响。   “那你怎么不叫我夫君。”某人得寸进尺,一针见血。   不叫夫君,一是因为觉得还生疏,二是觉得难为情啊,哪里像他叫的那么自然。   南风憋了半天,在他期盼的眼神下,吐出两个字“夫君。”对方满意了,突然凑过身来,南风扶着他肩膀急道:“夫君,我侍候你洗脸吧。”   肖融安的手臂绕过她肩膀,手指有意无意在她颈上划圈圈。   这种暗示,如果没有前世,她也不会懂。洞房花烛,有些事免不得,黄氏在出嫁之前拉着女儿神神秘秘说了一通,具体怎么做当然不好说,只道是要她听夫君的。   南风对于云雨的认识和经验全来自唐六少,提枪就上,完事走人,若他高兴,双飞也行,吹箫更是平常。这种事情上,男人就是一头野兽,将你啃的七离八落,发泄欲望。她忍着巨大的恶心和难受只为求一个孩子。   如今肖融安是她的夫君,他要,她也只得忍着。   洞房花烛夜洗漱不洗漱,对于男人来说其实都一样,也许是因肖融安是做大夫爱洁,也许是他看出了南风的抗拒。任由南风拿着沾湿的帕子在脸上擦拭。   洗完脸,接着是洗脚,他的脚很白,竟比南风的手还白。肖融安享受完新娘的伺候,突然出声道:“再打一盆水来。”   南风不解,还是乖乖端送到床前,他起身把她按在床边,执起金莲小脚,在惊呼声中脱下鞋袜。   “夫,夫君,我自己来吧,这不妥。”娘子为夫君洗脚这种事,她是看过黄氏为谢长生做过的,并不觉得惊讶,甚至黄氏还叮嘱过女儿,成亲之后也要这么做。夫君为娘子洗脚,她是第一次看到。男尊女卑,是传承千年的观点。   肖融安不以为意,把三寸金莲握在手里,笑道:“哪里不妥,嫌弃我洗不好,还是不喜欢。”   都不是,南风在心里大喊,她习惯了别人对自己各种刁难,突然这么好,还真不习惯,用现代人的话来讲,她就是个m。   她的脚很小,又窄又薄,像一尾游鱼,晶莹剔透,十个脚趾微微翘起,可爱的紧。   他低头在脚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心口“砰”的一跳,她像一只浑身炸毛的猫,一脚踹在他心口,慌乱之中,铜盆被带落在地上砰砰打圈儿,水花四溅湿了一地。   一室寂静,只有红烛燃火。   她的脚被按在胸口,脚底娇嫩的皮肤挨着砰砰的心跳,忍不住舔了下嘴唇,垂下头去,不敢看他。   望着她不知所措的脸,他大笑道:“娘子投怀送抱,我岂是不知趣的。”   尴尬,恼羞全涌上心头,南风尴尬极了,脚也抽不回来,囁嚅着:“夫君,洗好了,那个。”   肖融安放开她的脚,“你睡里头。”枕着亲手绣的大红鸳鸯枕头,南风倒吸了一口冷气,被子是十斤新棉花弹出来的,里头没热气。   他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被窝里头里面就暖和了。   她才敢伸直了腿,要知道冬天都是蜷着腿睡的。   就在她合眼昏昏的时候,肖融安缓缓朝里头压过来。   她心里惨叫连连,面上却是不能露的,抵着他的胸前,“夫君别挤了。”   他动作一顿,眼里带了□,冰山化水,波光潋滟,将人沉溺了去,揽着她细柳腰,“今日是洞房花烛,还事没做完,娘子别急着睡。”   “什么事。”她装傻问道。   拿眼看去,他的脸上带着淡笑,并无轻佻取笑之意,抿着唇,手指掠过她的嘴唇,眼睛,最后停在头顶。   南风因为紧张的闭上的眼睛跟着睁开了,只见他摸索着解她头上的钗环,新娘的发鬓都是梳的极紧,头皮都要拔了去。解开恼人的首饰和发鬓,脑袋轻了一半。   虽是这样,南风却不敢睡,帐幔里是衣料摩擦的沙沙声,他自顾自把衣裳脱了,露出一身雪白的里衣,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含着鲜花般的嘴唇细细品尝,手覆在她胸前鸽子轻轻的揉捏。   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欲望,也可以感受他的怜惜。   前世今生第一次被人亲吻,南风没有感到恶心难受。   他的欲望很强,动作却不快。   她被剥光在他身下。   他的硬挺抵在她的腿缝,撞到花园口,却并未进去。   猛烈的撞击后,一股热流洒在她大腿处。   南风惊讶的说不出话了,他其实并没有做到底。   可是处子是不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她也不会以为大夫不知道怎么行云雨之事。   这一夜终究是个不眠夜。 ☆、敬茶认亲      南风睡的不太安稳,上半夜大眼瞪帐幔,白日的事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晃来晃去,后半夜是被热醒的,谁知道肖融安是个大火炉,阳气太足,把人熏出汗来。      等睁开眼的时候天微微亮,冬日天光来的早,肖融安早已穿好衣裳等她。      “什么时辰了,不会耽误事吧。”她嘀咕了几句,猛的窜出被子,又被晨间的寒露气逼了回来。因平时最怕冷了,衣裳都放在床边小几上,昨日新婚,衣裳物件都锁在箱笼里,而嫁衣今日是不能穿的。      肖融安微微一笑,道:“娘子,别动来动去,热气都跑了,算了,还是我来。”      拿衣服这种事,她和月娥经常互相做来着,只知道有帮夫君穿衣解带的,没见过夫君侍候娘子起床的。      南风对于肖融安上辈子的印象是沉默寡言,医术高明。这辈子打了几次交道,也觉得他是个惜字如金的大夫,偶尔说话呛人。如冰山如云朵,遥不可及。      从昨晚洗脚到今天拿衣服,南风有些接受无能,怎么肖融安跟换了个人似的。      “夫君您歇着吧,我来拿。”她不惧寒冷,在他注视下飞快打开箱子拿出一件石榴红绣花小袄和其他衣衫。      他的眉挑了挑,没话说,转身过去。      待南风穿戴完毕,屋外听的见人声话语,对镜染脂画眉,梳头插钗,务必瞧起来喜庆。      他极有耐心等她,从床上掏出一块白绢布,上面染了红。      这块东西怎么来的,南风是问不出口,也不好问,索性装作不知。      成亲第二天要拜见公婆,可不能让长辈久等。      两人匆匆出门,她跟在他后头,来到堂屋里头。      周氏和肖金柱高坐了主位,两人轻声说着什么,底下是儿子媳妇,孙辈也被抱在娘怀里。大门敞开,晨光微熹中一对新人缓缓而行,极为相配。   南风余光之中瞄见丫鬟打扮的人接过肖融安手中的帕子,递给了周氏,周氏看了一眼,丢给了丫鬟。      两人上前行了礼,南风接过丫鬟手中的茶杯给肖金柱敬茶,“父亲大人,请喝茶。”      肖金柱接过媳妇的敬茶,目光在南风脸上一扫,又往肖融安脸上扫去,似想到有趣的事,哈哈大笑,震掀屋顶,“我儿也成亲了,明年有孙子抱。”      南风悄悄打量一番,公公留着一缕美须,虽年过五旬,但是面容俊美,大笑时眼睛有深深的纹路,夫君有几分像他,别有一番魅力,只是他瞧着有些轻佻,比起儿子来更显张扬。      周氏的打扮很金贵,坐姿端正,厚厚的耳垂挂的明月珰纹丝不动,她的气质很稳,慈悲闵怀,嘴巴的一丝淡笑不很明显,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做惯的表情罢了,看来她对这桩亲事并不是很满意,但也没甩脸子给媳妇看。      如果今日是月娥在此,她才是真心笑的出来吧。      “母亲请喝茶。”南风低眉顺眼,做足了柔顺的姿态,手里揣着肖金柱给的红包。      周氏眼也不抬,只见嘴巴一张一合,弧度不大不小,“好好。”说罢,也递过来一个红包,顺手又取了手上的金凤镯子,就要往南风手上套。      南风一惊,抬头拿眼无声问肖融安,他对她点头示意。      南风可不会以为婆婆喜欢自己,大抵是看在儿子的份上,面上还是要做出不胜欣喜的表情来。      因有了周氏这一示好,和兄嫂见礼就更容易了。      覃氏身边的老大肖融庆胡须满面,粗黑高大,有股匪气,屋内的小孩离他最远。他虎目圆瞪,没有说话,在肖融安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看起来兄弟的感情很好。      南风给覃氏行了半礼,覃氏今日端出一副笑脸,破天荒说了几句好话,眼底的不屑一闪而过。      趴在覃氏身边的两个儿子,样子和肖融庆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黑乎乎的跟块炭似的,他们不太亲近爹,眼睛乌溜溜在小叔叔身上打转。      幸好早有准备,南风拿出几样自己做的小玩意,都是大宝小宝爱玩的,逗两个孩子婶婶前婶婶后叫个不停。      “虎子,大龙,两个调皮鬼,也不会说谢谢三婶。”肖融庆扬眉斥道。      两孩子瘪嘴不高兴了,大龙眼里含了泪珠儿。      肖金柱也不高兴了,“老子都没说话呢,鬼吼鬼叫什么,乖孙到爷爷这里来。”      饶是在外头说一不二的肖融庆在肖金柱面前颇有忌惮。      两个孩子如炮弹一般扎进爷爷怀里,祖孙三玩的不亦乐乎。      “我盼了大半年,终于把弟妹盼进门了。”王氏拉着南风的手亲热道,她抱着个扎着包包头的小姑娘,小手揉着眼睛,像是没睡醒。      小姑娘名唤雨儿,是王氏唯一的女儿,今年六岁多,像只病猫,她不爱说话,不喜见人,性格有些刁钻。      南风送的礼物,雨儿看也不看一眼。      二嫂王氏歉意笑着,帮着女儿收好了礼物。南风是第二次见王氏了,不管是第一次月娥退亲时,还是这次自己成亲,她说话行事也没刻意为之。这个人不是真心老实就是隐藏的很深,南风想着。      肖家老二肖融容个头最矮,宽脸阔鼻,长了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听说他是个杂货店的老板。      南风一直觉得开店做老板的面相上都带了精明,怎么这位二哥满脸写着老实二字。      老四融月来的最晚,她一进门给打了招呼就往周氏身边撒娇,其他人一副见惯的模样。      满堂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南风跟着笑笑,却有种融不进去的感觉。      周氏见状,招手要丫鬟上早饭,值得一说的是,肖家只有一个名唤如花的丫鬟,貌不出奇,做事麻利,不一会儿就把桌子上摆满了碗碟。      人人都有上桌的资格,南风一路看去,周氏和肖金柱面前摆的是豆浆油条,肖融庆用大海碗扑哧扑哧吸着面条。覃氏给大龙喂的肉粥,虎子拿着小调羹吃的满嘴都是。肖融容面前吃的也是面条,不过他丝条慢理。雨儿恹恹的,不肯吃东西,王氏不厌其烦哄劝。融月有一根没一根挑着面条,捡着上面的菜叶吃了。南风给肖融安盛了一碗粥,自己也喝了一碗,嚼着嘎嘣脆的酸菜,也很不错。      “老爷有事出去了,老三啊,你陪南风到处转转。”肖金柱打着饱嗝,摸着肚子扬长而去,临走之际不忘招呼儿子。      众人立即起身,目送肖金柱出去。      南风瞧见周氏的面前的油条豆浆几乎没动过。      其余的人都有事要忙,纷纷作别。临走之际,王氏挽手笑道:“今个就让三弟陪着妹妹转转,若是不嫌弃,到二嫂这里坐坐。”      周氏轻轻拍着南风的手,“融安这几日都不要上工,好好陪着媳妇,你若欺负她,我可不饶你。”      肖融安领着南风出了堂屋,融月迎头追上,真是乳波荡漾,比起南风的小馒头,以后喂孩子奶水也足的很。她挤到两人中间,嬉皮笑脸道:“三哥三嫂说什么笑话呢,我也要一起去玩。”      也不知说是懂事还是不懂事。南风本就不知怎么和自家夫君搭话,如今来了个小姑娘,气氛轻松了很多。      因先头怕敬茶耽误了功夫,南风顾着眼前的路,没好好沿途的景色。肖家宅子坐落在清水镇尾,屋后遍布竹林,屋子有了些年头,近来为了肖融安的亲事,又特意粉刷了一次,若是春天,黑瓦白墙,绿树红花,最美不过。      肖家的屋子不像谢家那样屋串屋,一路到底,中间围了个院子,两三间圈在一起,周氏和肖金柱住了正屋,其余的屋子归儿子媳妇住着。互不打搅,又连在一起,南风很是喜欢。      不过三两步的路途,融月一路叽叽喳喳拽着肖融安说个不停,偶尔南风插话,她立即闭嘴,过后又寻着哥哥说话。南风便知道融月不太喜欢自己。也是难怪,毕竟自己还是个生人。      肖融安脸色平静,偶尔说到意见相左的部分,冷言冷语又把妹妹教训了一顿。      两人倒是说的很开心,直到说到口干舌燥,融月不得不回去喝水,在哥哥的连声保证下,她才不依不舍的走了。      “我们走吧。”他开口道。      “不等妹妹了吗。”明明答应融月等她啊,南风不解问道。      肖融安走在石径小道上,南风拢了拢身上的小袄,跟在后头。      “放心,娘就不会让她出来了。”他回答了南风的问题。      南风瞪大了眼睛,似乎难以相信他竟.....      石径小道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寒风阵阵,恍若翩飞的蝴蝶,让南风不忍下脚踩去。      肖融安看着她绕过枯黄的叶堆,小心翼翼走着,停下了脚步,待她走在身边,方指着一洼草地道:“这是我种的药圃,里头的药材好些年份了。”      石径将荒地一分为二,若是春天,一边是萧萧竹林,一边是灿灿药草。冬天冰霜覆盖下枝叶黑黄,貌不出奇。      不若是他说,她是把药草当成杂草了。      “药草还能种啊,以前一直以为药草都是山上采的。”南风看着风中摇曳的药草喃喃道。      “普通的药草在山间田头都能找到,草木鱼虫,甚至石头都能入药,不过有些珍贵的药材要到深山老林去寻了。”大抵是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难得露了笑,也只是嘴角略弯了弯,他低头数来,“还记不记得,你曾问过我药铺收不收药材,临川地界的普通药材遍地都是,并不难寻,辛辛苦苦寻来也卖不起价,除非会炮制药材。不过炮制药材也是门学问,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她默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多谢夫君提醒。”      “所以,你别生气了。”他看着她半响,淡淡笑道,“并非有意为难,也不是针对你。”      “我没有生气。”她语气稍顿,就算要生气,也早就气消了,这个道歉真没必要了。      “哦。”肖融安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手,“没想到受气包居然不生气了,真是难得。”      南风哑然,重活一世,早就看开了许多,若是前世,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能让她气鼓鼓好些天。这般熟稔的语气,他竟如此了解幼时的她。        ☆、31 梦里姻缘   五月的风吹散田野屋头的袅袅炊烟,各家各户弥漫着饭菜香味。   一个毛发微黄的小姑娘躲在柱子后头艳羡看着屋内热闹的一团,她的年纪是六七岁,个头又小,皮子有黑又黄,尖尖的下巴配上偌大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怖。此时手里紧紧握着两个芝麻球绕到屁股后头,那是清水镇有名的特产,外酥内糯的芝麻球,也是她第一次得到。   她吞了一口口水,看见扎着两个漂亮包包头的小姑娘躲在大人后头吃了三个芝麻球,然后迈着小短腿向自己跑过来。小黑姑娘心中一紧,立即意识到小白姑娘的想法,转身拔腿就跑,大概是跑的太急了,没看路,被小板凳绊倒在地,小手中的两个芝麻球被捏的瘪瘪的,没沾上半点灰尘。   小白姑娘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到小黑姑娘身上,抢走了她手中的一个芝麻球,用嘴叼着,得意洋洋在身下人晃荡,发鬓上两只银翅蝴蝶翩翩若飞。   “不准抢我的芝麻球。”她费力把身上的人掀开,高举着手中唯一还剩下一个,企图吓倒对方。   小白姑娘一愣,大概没想到她居然敢反抗,坐在地上开始打滚,边滚边哭道:“你抢了我的芝麻球,还给我芝麻球。”   又是这样!小黑姑娘咬牙切齿,怒不可揭。前天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她非要抢,昨天娘去打枣子,要他们俩在底下捡,她全捡嘴巴里去了,还告状说自己不肯动。   围坐在桌上喝茶聊天的大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最先出声的是她娘,二话不说夺过小黑姑娘手里的最后一个芝麻球,放在哭闹的小白手里,把她抱着怀里,细心擦了擦那人脸上泥巴,因为是干嚎,没有眼泪。   小黑惊呆了,众人的目光里有谴责有不屑,唯独没有相信。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怔怔看着小白在娘怀里撒娇笑闹。   她转身跑了,不顾身后的叫骂,在村里的房前屋后乱窜,都是一家团圆围着吃饭,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这里不是她的家,没有她熟悉的亲人。   最后她又跑回去了,小心翼翼顺着长长的梯子,爬到了茅草堆成的屋顶。   她坐在那里,眼前是茫茫原野,心中是茫茫无措。那个怀抱曾经只属于自己,哥哥从来都和自己抢,她哭,娘会抱着哄着,她笑,娘搂着说乖囡囡。   那时候的她还很小,初初有了记忆,爹是个牛高马大的汉子,身上总有一股汗臭味,每当她捏着小鼻子说臭,爹爹就乐呵呵举起她坐在肩膀上,逗她说闺女不能嫌弃爹。   如果知道后来爹爹要走,她绝对不会说臭了。突然有一天,家里很乱,大家都哭了,说爹死了,她跟在送葬的队伍后头傻傻看着哭声整天的亲人。   后来她和娘来到了三家村,哥哥留在了家里。娘要她喊叔叔,喊姐姐,可是明明都是不认识的人。曾悄悄拽着娘的衣角问,我们做客什么时候回家,娘说等她长大嫁人就知道了。   她今年七岁,在这里已经住一年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躺在干枯的稻草堆屋顶,软软的,暖暖的,这里云很近,天很蓝,和寨子村的天是一样的。   窸窸窣窣的响声在耳边惊起,她仰头一看,一个小男孩也爬上了屋顶,他是那个给自己芝麻球的大人的儿子,姐姐叫他安安表哥。   她气鼓鼓的瞪着他,两颊鼓着小包子,小嘴翘得高高的。   “受气包。”他漂亮的小嘴巴吐出几个字。   那张漂亮的小嘴比她吃过的糖葫芦还红还甜,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小肚子响起了来。   赌气跑出来,还没吃饭哩。小姑娘的脸可耻的红了,在别人面前张牙舞爪,在漂亮小男孩面前竟有些羞怯。   “我不是受气包。”她才不是受气包呢,又没哭又没闹。   小男孩坐在她身边,也跟着躺下了,“你喜欢吃芝麻球吗,卖芝麻球的摊就在我家铺子旁边。”      “不知道,我没吃过。”小姑娘水水的眼里游荡着朵朵白云儿。   “哦,”他抽出一根稻草咬了两口,噗嗤吐了,“我看见她抢你的芝麻球了,去喂鸡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小姑娘哭的稀里哗啦,“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男孩手足无措哄道:“你别哭了,别哭了,等下都听到了,你不怕吗。你要回家下去就是了。”   “咯。”她哭的差点岔气,茫然道:“我家不在这里,娘说长大嫁人就能回家了。”   “那等你嫁人,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拉手指。不许骗人。”   “拉手指。”   南风半夜醒来,哭笑不得,哪里是做梦啊,明明是早已忘记的事,却突然被梦翻了出来,那时候的她丑的一塌糊涂,月娥美的如仙女下凡,他也长的极好。娘嫁来三家村的第一年,唐氏带着小儿子来谢家做客,然后有了梦里的那一幕。   耳边是平缓的呼吸,黑暗中看不清脸,显然是睡熟了。被窝里头暖烘烘的,她觉得热的有些受不住,悄悄伸出脚来,突然想起睡前脚早就出来了,怎么就窝回去了呢。   迷迷糊糊想起他说的那句话,等她嫁人,他就带她回家,没想到一语成谶。时至今日,寨子村早就记忆模糊,倒是三家村成了自己的家,不,也不是家了,是娘家。   天蒙蒙亮,两人就将将起来,南风开口便觉得喉咙有些不适,想来是晚上热的着了风寒。或许可以和他提议两人分被子睡。   成亲的第三日是回门之期,昨个周氏就让丫鬟送来了礼物,南风估摸着都是衣食布料之类,肖融安又加了些药材在里边,说是给二老补补。   清水镇离三家村有六七里的路程,南风平时赶早上集也就半个多时辰能到,吃完早饭,夫妻两人拿着大包小包走在小路上,肖融安拿了大部分东西,南风象征性背着个小袋子,还是她强烈要求的。   寒冬腊月,田间土头都光溜溜一片,路边的枯草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还有扎脚的霜刺。路上见半个人影,大伙都猫在家里围炉说八卦呢。肖融安不是话多的人,南风也没挑起话头。   一路上唯有踩冰踏水的哗哗声,南风的脚上套了双小鹿皮靴,样式普通,胜在走路轻盈,垫上厚千层底,不怕滑也不怕冷。据肖融安说是旧年朋友送的东西,只有她脚小,才能穿的上。   黄氏一大早就趴在门口张望,远远听见村里狗吠,料想是女儿女婿回门了,回头招呼月娥泡茶。   “女儿回娘家,用的着这样么。”月娥顶嘴道。   “哟,”黄氏叉腰做茶壶状,“姑奶奶和姑爷回门就是客,你以后出嫁了,我也不招呼你,你高兴么。”   月娥屁股一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回屋泡茶去了。   女儿出嫁了三天,黄氏就想了三天,别看母女俩在一起不对盘,三天赌气两天吵架,南风从小到大,就是一天也没离开娘。突然女儿不在身边,有事张口就是南风,没事念着也是南风。黄氏就跟掉了魂一样,搞的谢长生都笑话她。   黄氏不以为然,月娥是嫁到隔壁,想看就能看到,南风嫁的远了点,想看也不那么容易。周氏那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两个嫂子毕竟又站稳了脚跟,南风是个倔丫头,怕她吃亏,更怕她吃亏不说。   大柳树处转来两个人,黄氏瞧见了正是两人,新姑爷器宇轩昂,提着一串礼品,南风走在后头,手里抱着孩子。   哪来的孩子啊,黄氏觉得眼熟,待他们走的近些,她又看不清楚了,唉,老花眼越来越严重了。   “小宝,姐姐姐夫来了,记得要喊人。”黄氏又给在门口啃栗子的小儿子念叨了一遍。   小宝正和香喷喷的栗子奋战呢,这是黄氏买的核栗,只有过年才吃的上,为了招待他们,特意先拿了出来。   “娘,你早上说了好多次了。”小宝居然翻了个白眼。   人小鬼大的模样落在南风眼里顿觉好笑,几天不见,屋还那个屋,人还是那个人,终究有些不同了。她对迎来娘打了个招呼,肖融安喊了声岳母。   黄氏喜笑颜开,要小宝喊姐姐姐夫,又把南风怀里的大宝要扯下来。原来南风那日出嫁,大宝在家里哭个不停,他是南风带大的,这个家里最亲的就是姐姐,心心念念想着姐姐,趁着黄氏不注意,一把飞奔过去要南风抱。   三岁多的大宝是个肉团团,加上一身棉衣成球状,加上有四十斤重,南风才九十斤,抱着都有些吃力。肖融安想接过去,他都不肯的,更搞笑的是,他口齿伶俐道:“哥哥坏,怀哥哥,不给哥哥吃糖。”   要知道平时大宝除了最爱谢长生,第二喜欢黏肖融安,黄氏说姐姐嫁给安哥哥,以后都不会回家了,他不懂嫁人,只觉得是哥哥不让他见姐姐了。   “娘,没事,我抱着吧,以后也不能天天抱了。”南风在心里最挂念还是大宝,两人几天不见,亲热的什么似的,都把后头的肖融安忘的一干二净。   谢长生和肖融安两人一壶酒,几样小菜侃侃而谈,南风被黄氏拉到房里说话,大宝一刻不肯离开姐姐,巴巴搂住姐姐的脖子不放手。   “囡囡,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姑爷对你好,你婆婆刁难不是。”黄氏问完,有意往女儿身上打量。   “娘,”南风挨着黄氏坐着,轻轻靠在她肩上,笑道:“他对我很好,公公婆婆也没有刁难,嫂子小姑人也很好。”   挽起衣袖露出金灿灿的镯子道,“这是敬茶的时候婆婆给的,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沉的手疼。”   黄氏眼前一亮,眯眼摸了摸金镯子,叹了一口气,“你啊,我还不知道,嫁了人和做女儿不一样,姑爷是个有出息的,你以后也跟跟着享福。有福就要会享,别太省着自己,该吃的就吃,该穿的就穿,走出去也是姑爷的脸面。你婆婆给的镯子有些年头了,瞧着分量也足,你好生戴着。尤其是年节时分,亲戚走动多,给别人看到了,也会夸你婆婆会做人,实在嫌手累,晚上再脱。”   南风恍然大悟,姜还老的辣,自己哪里想到这一层。   “你有没有身子,有了可注意点,姑爷是大夫,正好给你调养。”   “”这场成亲第三天呢,哪里能有。 ☆、32 三朝回门   孩子自然是没有,她总不能说闺女我还是个处吧。对于洞房花烛夜肖融安的举动,南风默默想了很久,要么不会入其门,进错了地方。这种情况还是能接受的,第一证明他不是讨厌自己,第二说明他还是个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行,蹭几下就出来了,要不要建议他去看大夫,问题是他就是大夫啊,老天爷啊,蹭几下就没了,该不会生不出孩子吧。   如果肖融安知道自家娘子是这么个想法,估计要跳河了。   “南风,南风,发什么呆呢。”黄氏看着闺女一脸通红的发愣,感情不是回忆那啥那啥了吧,她也年轻过,也知道少年郎少不住诱惑,新婚燕尔的,别把身子折腾坏了,老脸往哪搁啊。   “啊,”南风回神过来,屋外床单和心里一样飞舞凌乱,“怎么外头挂了怎么多被子衣物啊,大宝又尿床了。”   说到这个事,黄氏的眼光似刀,嗖嗖嗖往大宝身上砍,以前南风在,偶尔在床上划个圈,这两天发大水一样。   “大宝也不是个省心,都把床当夜壶用,这水都结冰了,洗的手钻心疼。”她伸手出来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裂了口子,和夏天田里缺水开口子一般。   南风抱起大宝,做在大腿上,认真教他,“大宝,尿尿要喊人,不准尿在床上,以后再尿床上就不让你吃饭了。”      大宝听得懂话,粗声粗气道,“夜里出来冷,在床上尿不冷。”   黄氏和南风一对眼,心里又是好笑又好气,这么点大,还知道冷了,“喊月姐姐给穿衣就不冷了。”   “我喊了,”大宝愤愤不平,“喊不醒。”   难怪了,冬日起夜冷,大宝夜里要尿尿,南风都是用小披风把他裹好,送去尿尿,月娥喊不动,他怕黑怕冷,索性在被窝里头解决了。   黄氏无奈表示,“你看成人精了,我十遍八遍问他为啥尿床,就是小屁股对人,对你一五一十说了。”   南风哈哈大笑,撅了把大宝厚实的脸蛋,肉感十足,心道还不是你们宠着他,要是说狠一点,大宝铁定不会尿床。   “你带大宝去玩吧,我还准备了很多菜,今个又是腊八,好好吃一顿。”黄氏哼着小曲就要起身,盘算着家里办喜事还剩下不少好菜,都留着等回门。   南风笑道:“娘,我去打个下手吧,切个菜也好,您看您的手成这个样子了。”   黄氏满脸不高兴,“刚才说你就忘了,要惜福,现在回来是做客,来的也有次数,哪有客人帮主人做饭的,去去去,别碍眼。”   再三要求还是得不到同意,南风想着原来娘已经把女儿当嫁出去了,自己的心也该慢慢收回去。   牵着大宝前前后后院子逛了一遍,和走时一个样,也不一样了,踮起脚尖往墙头望了望,正巧撞见薛广集往这头看,两人一对眼,双双闹了大红脸,南风是尴尬,薛广集是羞愧。   她转身欲走,不想身后追来问话,“你没事吧。”一样的语调,一样的话,当日听了是感动,现在听了是别扭。明婶是自己的刺绣师傅,成亲当日也有随礼来喝酒,终究是因为薛广集,师徒缘分且断了。   这句简单的话,却能表达很多意思,南风不觉好笑,若说和薛广集定亲之时还有诸多幻想,月娥一出现,全都化为泡影。世上的两个人要在一起,不仅要有情还得有缘,他的情在月娥那里,缘也在月娥那里,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关心,何苦来哉。难不成还期待自己在他面前哭诉成亲的不幸。   南风捏紧了手里肉爪子,心潮起伏难定,头也不回的走了,耳畔的风扬起乱发。   如果没有薛广集多此一句问候,他在她心里永远是弯白月光,皎洁高亮,也许有时候认清一个人只需要一句话,有时候说服自己承认事实也是一瞬间。   南风抱着手臂从院子里转回来,听见谢长生在高谈阔论,肖融安时不时点头附和,心里突然觉得很安定,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南风,和我说说话嘛,姐妹两好久没说话了。”月娥喜滋滋拉着南风坐在垫了绣菊花的垫子椅子上。   所谓说话,就是月娥说,南风听,南风从小对月娥怨念不满,恨她讨厌她,心里还是留着位置的。当他对谢长生说是替南风和薛广集传话,有些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碍着亲戚情分,南风坐上了月娥最爱的菊花垫椅子,长长指甲划了栗子的焦黄的壳,掏出粉甜栗子肉丢进大宝嘴里。   “你成亲了,我好挂念啊,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尤其大宝这家伙,天天晚上尿尿,臭死了。”月娥抱怨了一通,趁着南风低头剥栗子,飞快从碟子里抓了一把塞在衣兜里。   南风眼角瞄到她的举动,眼里闪过不屑,这么大人还和弟弟抢东西吃,真真是不要脸。   “哎呀呀,成亲好不好,姨妈家住在镇上的大院子里,地上铺都是青石板,可不像家里一垛一汪土,你刚去不习惯吧。姨妈和善,两个表嫂娘家都是镇上的,就是一个乡下来的”这段话,也就开头那句中听,后头嫌弃的不行。   南风手一偏,险些伤到了指甲,“既然如此担心,姐姐怎么不嫁过去呢,难不成是后悔了,抑或妹妹私心猜一猜,见不得妹妹过好日子。”   她被噎了,栗子卡在喉咙眼不上不下,鼓了口茶才咽下去,被栗子憋出眼泪,“姐姐是担心你,好心当做驴肝肺。”   “姐姐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小妹过的很好。”   半响无语,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南风不想再坐着受气。   “妹妹别急着走,你看这幅绣活好不好。”月娥见状,立即把绣的鸳鸯枕头拿出,不得不说,是下了功夫的,隐约可见水波荡漾,鸟毛飞绒。   南风不解其意,道:“摆在婚床上最好不过了。”   “你也说好,”她咬下下唇,期期艾艾瞥了一眼,又缩回去,“就不知道明婶喜欢不喜欢,你做过她徒弟,应该最清楚她喜好了。”      原来是想讨好未来婆婆,定是听到了明婶不喜她的话,南风是个刚成亲的,哪里来的婆媳经验,再者这话未免有试探的意味,师徒关系再好能比过婆媳。   “师徒哪里和婆媳一样,要不你去问娘,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明婶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那就不会挨骂了吧。”南风说完,拉着不耐烦的大宝走进了灶房。   月娥在后头跺脚,“好你个南风,要真像你说的,哪里还有活路。”   明婶是全村第一爱干净人,月娥就是全村最娇贵的姑娘家,两人在一个屋檐下,可是有好戏看了。   不大一会儿,丰盛的饭菜做好了,南风拿碗,大宝拿筷子,他小肉爪子认真在四方桌上摆齐八双筷子。   肖融安看他可爱,有心逗逗,“大宝,你摆错了,哪里有八个人。”   “没有摆错,”大宝慌忙又数了一遍,掰着指头道:“娘说摆八双,爹一双,娘一双,月姐姐一双,姐姐一双,哥哥一双,大宝一双,小宝一双。”   满屋的人瞧着大宝献宝,故意不说话,看他到底能不能数清楚,大约是大伙都看着自己,大宝越发得意,居然还扭了下肥屁股,指着南风道:“外甥一双。”   “轰!”南风脸上都要滴血了,咬牙切齿瞪向大宝,肖融安哈哈大笑,把大宝捞在怀里,一并坐了。   黄氏端来最后一道菜,刚好听见大宝的尾音,她满意数着桌上的十个菜,鸡鸭鱼肉都齐全了,快活道:“听见没有,小孩子说话最灵验的,明年这桌子就坐不下了,你们两姐妹都是。”   “娘,”南风无语,夹了块鱼肉送到黄氏碗里,“您吃鱼。”   月娥默默数米粒,未嫁女玩笑开不起啊。   黄氏笑眯眯嗔道,“娘自己会夹,你给融安夹去。”   “安哥哥,吃鱼。”大庭广众学融月的称呼了。   肖融安也礼尚往来,给她夹了块烧鸭。   黄氏高兴极了,破天荒喝了小口小酒,也不见她吃什么菜,使劲往给姑爷夹菜,口里不停道:“这个好吃,你多次些,少年郎要壮些好,当家的这身才好。”   南风看着中年发福谢顶的谢长生,实在想象不出肖融安老了是这份尊容。   “南风从小脾气就不好,可是最懂事了,我打她,她从来不哭,每次要她做事,也是很勤快,我生大宝小宝,全是她伺候的,那时候才十岁,哪家小姑娘不是在娘身边教养着呢,就她那双手,粗的跟老树皮似的。”黄氏像是喝醉了,话语滔滔,停不下来。   肖融安一边给大宝夹菜,一边点头。   黄氏挥着两根筷子指来指去,“记得有一会,她去河边洗衣,把大宝的一块尿布洗丢了,我那天也不知遭了什么邪,拿起棒槌就往她身上招呼,打的背上都青了。我后悔啊,一块尿布就让闺女受了这么大罪。”   谢长生叹了一口气,在桌上不发一言。   这件事在黄氏心里是个疤,在南风心里其实不算个事,黄氏打她是平均一年两回,棒槌打,刺条抽,板凳砸,就是满村子追着打都有。这个时代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只要不打死,其实没多大事,就算打死了,官府也不会要做爹娘给孩子偿命。   “娘,没事了,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不用拿出来说了。”南风的心里潮乎乎,一直以来黄氏和她总是针锋相对,从未服过软,说过女儿的好处。   黄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斜眼道:“去去去,你懂什么,”继而端着笑脸对肖融安道:“姑爷是好姑爷,南风跟着你,我就放心了,对得起”她死去的爹。这话没说出口,在场的人都明白。   饭桌上丈母娘和女婿相谈甚欢,南风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说不出话来。   南风和肖融安走的时候被黄氏塞了很多东西,黄氏用布袋子兜了两只母鸡,说是镇上吃个饭还要买菜,不如乡下东西便宜。那两只鸡是今年新孵的,养的最肥最大。   回去的路上两人话多了起来,母鸡也来凑热闹。   “你拿着吧,我放不下了。”肖融安在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把新鲜剥开的栗子肉。   南风傻乎乎看着,“这是做什么。”      “给你。”不由分说放在她摊开的手心。   她看着自己为大宝剥栗子秃了的半边指甲发愣,喜欢吃栗子,原来不止娘记得,他也知道,还给她专门剥了。   “娘对你很好。”他感叹道,没有喊岳母,也喊娘。   南风笑道:“我看是对你最好。”   “那是因为我娶了你,娘怕我对你不好啊”   “............” ☆、夫君英明      栗子吃多的坏处是,想喝水找不到地,尤其是肖融安还拉着她在街上到处转,就是不回家。      “那个天快黑了,夫君。”南风苦着小脸,喉咙都快冒烟了。      肖融安东张西望找地呢,回头看着自己娘子的脸皱成了包子,狐疑道:“你要出恭。”      她头冒黑线,无语望苍天,出恭你个头,我要喝水。      “懒人屎尿多,就数你最麻烦。”他往一处小巷子走去,示意南风跟在后头。      有本事你别喝水别出恭啊,南风当然不敢吼出来,迈着小碎步跟在后头,突然旁边飞来一声轻佻的口哨,“小娘子。”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以为有人在喊自己,大街上这么多小娘子。      “那个穿红衣的小娘子,爷叫你呢。”轻佻的话语一落地,引来桀桀怪笑。      前世今生南风第一次遭流氓调戏了,恶狠狠回头,墙角处蹲着的几个流氓全恭恭敬敬低头数蚂蚁。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王二,胳膊好了,我再给你整治整治。”      为首那个叫王二脸色一青,本来冬日黑的早,他和哥几个无聊在墙角下口头调戏妇人呢,肖融安匆匆而过,他们没留意,全留意后面那个小娘子去了,一身红衣娇嫩无比,于是嘴巴痒了。      清水镇的流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清和堂的大夫,去年在街上互殴,本条命都是清和堂的大夫捡回来的,尤其是这位肖大夫,别看年纪比他们小,治病那叫一个狠,那叫一个准,让人哭爹喊娘感激不尽。      肖融安这么一喊,王二立即想到是今个要倒霉了,清水镇只有巴掌大,肖大夫成亲谁人不知,他们几个还凑两人份子,如今当街调戏他娘子,王二不禁两腿战战,垂头弯腰道歉,“肖大夫,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介意,我们马上就滚,这里给嫂夫人赔礼道歉了。”      哦,原来是打了哥哥的那个王二,打了哥哥,还敢调戏妹妹,光天化日之下还有王法么。南风气的美目圆瞪,胸脯上下起伏,半天找不出骂人的话,半天憋出一句:“流氓!”      您骂对,咱可不就是流氓么,一群流氓吞着口水傻傻看着眼前美景,心里暗暗羡慕肖融安的娶了个美娇娘。      南风是背对着肖融安的,自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男人的小心眼不想所有物让其他男人看到。      “滚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你们。”他拉着小妻子冰冷的手,拢了拢长眉,“你刚刚怎么不叫我,难道娘子以为凭一己之力能对付得了他们。”      她不妨被问,脱口而出道,“忘记了。”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好,这意思就是不相信他的能力,男人的自尊心都很强啊。      “娘子真是让人眼界大开。”他呵呵笑道,南风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他身上传来,瞬间让人打了个寒颤。      如果他夏天也能这么生气就好了,那么就不怕热了,她脑袋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肖融安拉着她敲开了一扇木门,探头出来是牛北风。      “哥,你怎么在这里。”南风有些激动,扑到牛北风怀里捶了两拳。自从南风定亲以后,兄妹俩就在也没见过面,桃妹传话毕竟有限,今日相见实在惊喜。      牛北风很激动,一激动手不自觉就往妹子身上拍,拍的南风麻了半边肩膀。      “大哥,你是我的亲大哥吗。”幸好肖融安瞧见了不对劲,立马把娘子从大舅怀里解救了出来。南风捂着半边肩膀眼泪汪汪,一半是为见到哥哥流的,一半是因为痛流的。      这事闹的,牛北风摸着后脑勺瓮声瓮气道:“要不你打回来。”      得到两人白眼伺候。      推门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老远飘了一股灰尘味,院子里乱七八糟挂了几件衣服,黄昏的光线隐藏了衣上的大块污点,完全是在水里过一下就捞出来了。看到这么一幕,南风本想帮忙打扫一下,无奈家里连个扫帚都没有,天黑沉沉的看不清楚。      牛北风解释道他学艺出来了,现在自己接了一些活在做,在镇上租了个屋子,光棍住的地,根本下不了脚,南风忧心哥哥的亲事,怕是住在寨子村委屈了桃妹,如今在镇上租了屋子,做些营生,过几年也能买个小院子,来往也方便。      牛北风领着两天进了堂屋,点香点蜡,里面供着牌位,定晴一看,正是南风亲爹牛松树的牌位。      “爹,不孝子带妹妹妹夫来给您上香了,请您保佑他们平平安安,幸福美满。”他撵了三支香,磕头告罪,把香插在香炉里,在地上烧纸钱。      自从去了三家村,除了哥哥,她和寨子村的一切断了联系,爹爹的坟上长满了草吧,这么多年,她一次也没梦见过爹爹,是不是爹爹生气自己不去看他。南风郑重其事执香而立,恭恭敬敬磕了头,肖融安也是如此。      明年清明和哥哥一道去爹爹的坟头上香吧,嫁了人就能出门,南风想着这事的可能性,一定要肖融安首肯。      牛北风想要好好招待妹妹妹夫,一个汉子也不会煮吃食,就在街边食铺里定了一桌酒席,盛情难却,南风不忍哥哥扫兴,想着到时自己付钱就是。      南风把黄氏送的吃食留了一半给哥哥,想留只鸡,牛北风早出晚归没功夫弄,索性把鸡提着,待他成亲以后给桃妹养。      刘记食铺在清水镇很出名,清水楼走的是富人路线,刘记专门卖平民吃食,分量多,味道足,普通人家都吃的起,所以啊,生意红火的很。他们三人进去的时候,里面人满为患,还有人在等位子,穿过重重人群上了二楼雅间,坐了下来。      牛北风点的都是铺里的招牌菜,且大多是南风爱吃的,南风咕噜咕噜灌饱了茶,面对满桌好菜没什么胃口,实在是被栗子吃撑了,现在还在嗓子眼不肯下去。      酒过三巡,牛北风的脸如炭投进了火堆,红黑红黑的。“老弟,我牛北风没服过谁,就服你,”他伸出大拇指,“你是这个,医术是这个,人品也是这个,娘子也是这个。”      “噗嗤!”南风咬着酸醋排骨当场笑喷了,大哥好像忘记了他娘子是自己的妹妹吧,夸人不带这样的。      牛北风衣服胡乱穿着,大冬天都有股汗臭味,肖融安则十分爱干净,他身上只有淡淡药香味,这样两个人,怎么看都混不到一起,勾肩搭背,你来我往算怎么回事。      “我也想要个好娘子,知冷知热。”牛北风是个牛脾气,想什么就说什么。      肖融安拍了拍牛北风的胸膛,神神秘秘开口,“我知道你烦什么,既然我娶了你妹妹,这个忙帮定了。”      “怎么帮!”牛北方和南风异口同声,北风不肯入赘,桃妹不肯嫁人。      “你换个人娶就是,不麻烦了。”他轻轻抛出一句。      南风立即出声道:“不行。”她早就把桃妹当成自己的嫂子了,他们俩是天作地和嘛。      不过她说不行没用,牛北风没出声,牛眼打转,似乎在考虑可行性。      “哥哥,”南风推了北风一把,“你不会真的动摇了吧,桃妹人最好了。”      “肖融安,你这个乌鸦嘴,别在这里挑拨离间,哥哥和桃妹是最合适的。”哥哥的反应让南风浇了一头冷水,把矛头对准了肖融安,指名道姓吼了出来。      对方的脸有些发青,抿了一口酒,哼道:“你又不是桃妹,怎么知道是最合适的,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他们真适合,我说一百句也管用,他们不适合,说也没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肖融安的话很客观,并没有掺杂感情因素,南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是面对哥哥的事,方寸大乱罢了,被他的话一激,冷静下来,道:“你说的有道理,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北风是我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如果没有在一起白头的决心,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在一起。”他嗤之以鼻。      适时牛北风发话了,“你说的对,我想和桃妹在一起,一起生儿育女,请你帮我吧。”      竹枝似的手指轻轻叩打桌面,好像有节奏般,“办法是有,要看天意,谢家小叔据说要害受了伤,却从没去看过大夫,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命根子受了伤,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去治好吧,为什么不去看大夫呢,怕人耻笑,这个可能性太小。      “谢家小叔今年二十多岁了,从未和哪个女人走的近,也未上过青楼,他和刘家少爷一直关系很好,两人同进同出,据说还经常同榻而眠,秉烛夜谈。”      牛北风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关系也太好了,刘公子的娘子会不高兴吧,夫君经常不回家。”      真相在这里,刘公子和谢家小叔是一对儿,所以才这般亲密。南风知道大户人家会养些美貌书童,放在书房专门侍候男人。唐六少身边有个比妇人还美的莲升。      “自然是不高兴的,据说曾经找人把谢家小叔打了一顿,并对外宣称此人不能人道了。谢家小叔从来不反驳,就算当众骂他不是男人。从这以后,刘夫人形同寡居,刘公子和谢小叔公然住到一起。”肖融安说的很慢,句句如金石相撞,冰玉切切。      “谢奶奶以为儿子不行了,所以要求桃妹招婿。给谢小叔诊病吧,诊出他没有问题,谢奶奶就逼要儿子娶媳妇,桃妹和北风也能成亲。”这招就叫釜底抽薪,不谓不狠。      牛北风想了想,憋了半天,道:“万一他真生不出呢。”      肖融安心里暗笑,谢家小叔定是被压的一方,恐怕是对着女人硬不起来。真生不出来,过继一个也成。      “这事不难,至于成亲的对象吗,想必刘夫人肯定乐意帮忙的。谢小叔隐瞒谢奶奶,这说明他还是有几分孝心,谢奶奶已经病入膏肓,只怕儿子不答应,难以闭眼。这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他步步分析,个个算计。      “夫君,你懂的真多。”南风热切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肖融安眯眼,寒冰刺骨的视线呐,“你高兴时就喊我夫君,不高兴就喊肖融安,我再不懂点,恐怕要被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夫妻夜话      临睡前南风绞着衣角打转儿,看了融安一眼低过头去,转而又望过来。捧起娘子小脚戏水。他不禁把今个做的事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好像也没做什么出格的。      被热水泡过的小脚终于有了热乎起来,南风赶紧把脚塞进被窝里,瞧着夫君倒洗脚水的背影莫名感动。这个人从成亲第一天就给她洗脚,还说要洗一辈子。      融安转身回来瞧见小娇妻用大红锦被把自己捂起剩下两只瞳仁发光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像只在灶屋里偷油的耗子,想要忽略真难。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他举起烛台放在床边小几上,烛光把两人的背影相交成亲密相拥印在帐幔上。      南风被话蛰了一下,猛的起身,险些撞到了床顶,若不是融安眼疾手快脱住她的头。      温热的大掌在披散的青丝上摩挲,烛光氤氲着暧昧,她抓住光滑的背面,嚅嚅开口道:“夫君,刚出生的小儿如果包裹的太多,是会容易着凉的。”      他挑起一边长眉,不说话,以指为梳,轻轻扒拉着手下的头发。      动作温柔带着一股亲昵,让南风不自觉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脑子一热,话冲口而出,“夫君是大夫,这个道理自然不用我来说,其实大人也是一样的。”      他墨发披肩,丝绸般的发丝流泻在雪白的里衣上,南风半靠在怀里,像只餍足的猫儿。      在寂静的冬夜里彼此分享体温。      见他就是不答腔,南风摸不准意思,眼睛半眯半合,长长的睫毛黏上了眼皮,捂嘴打了个哈欠,道:“夫君啊,早上我发现了件不太好的事啊,就是晚上捂的太热了,我好像得了风寒。”      融安的手一顿,执起娘子细细的手腕探了半响,“并无大碍,多饮水即可。”      “但是再这么下去就有大碍了,夫君,你总不忍心我得病吧。”南风喉咙不适也就早上一会会,现在好的很,不过抓住机会就达到目的。      “哦,”融安抓住素手往衣襟里塞,耳尖在她菲薄透红的耳珠上绕了绕,“夫君给你捂捂就好了,再不济开付药,有病治病,没病防病。”      耳朵上酥酥麻麻的,她不着痕迹挣脱开去,拢起微敞的衣襟,手跟生根似的,抽不出来,于是底气矮了几分,“夫君尽会开玩笑,冬日严寒,您身上跟生了火似的,我受不住。怕会得风寒,万一得了风寒,岂不是累着了您,如果不在一个被窝里捂着,两人分着被子睡,各不干扰,最好不过。”      南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提议好,分被子睡么,除了能避免受寒,其实还有另一则妙用,常言道,小别胜新婚,洞房夜夫君那啥早了点,她又不好明说,也不能叫他去看大夫,不管是他不会还是不行,且分开一段时日,看的到摸不到,说不定有效果,她不是一个重欲的人,迫切想要个孩子。      他愕然,娘子这整日想的是什么啊,有谁见过成亲三日分被子睡的,“我家娘子就是聪明,考虑真周全,以后孩子怎么带都想到了,看来岳母大人没有跟娘子说清楚么,没关系,夫君我不嫌弃你,我来教。”      此人似笑非笑,眼里的戏谑一掠而过。      “我阳气足,娘子阴气足,我热,你冷,娘子冬日抱着大火炉睡觉,怎么还有怨言呢,夫君我真是伤心。”融安的唇瓣一张一合,南风突然想起刚剥的橘瓣,真是鲜嫩可口啊。他说出的话让她垂头不语,好像是真的有点过份呢,毕竟他都没嫌弃自己冷的跟死蛇一样,自己嫌弃人家是火炉,道理说不过啊,可是,可是,自家相公长的冷了些,身上的味道也好闻,要她突然亲近陌生人,晚上根本睡不着么,她晚上睡觉不老实,最喜欢抱着膝盖卷成团儿,他睡觉都很安静的,甚至连翻身都不会。      兀自沉浸在纠结中的南风根本没看到融安把床上的红锦被抱走了,从柜子里找出一床鲤鱼戏水的薄锦被,这种被子一般是春秋时节盖的。      被子掖的一丝不透,他把娘子拥在胸口,不由分说吹灭了蜡烛,“这样就好了,不用再纠结了。”      一丝蜡香透过厚厚的帐幔,南风吸了吸鼻子,“夫君,您,您怎么换被子了,会冷的吧。”      “这样就不冷了,如果今晚你再把脚伸出去,我就把你的脚打断。”他的声音闷闷的,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大概黑夜的关系,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特别清晰,比如咚咚的心跳如鼓擂在耳边,南风别扭的扭来扭去,“夫君,您别,别。”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他把被子蒙住了两人的头顶,冷冷道:“不要喊您。”这个字给人感觉很尊敬,一点也不亲昵。      夫贵妻卑,娘子喊夫君您,满足了大多数男人的自尊心,在南风的认知里,娘子都是这么叫夫君的,她以前做丫鬟的时候,得自称奴婢,喊少爷,张口您,闭口您。肖融安为什么会不高兴呢。难道是自己喊的不够显尊敬。      “少爷,”试探喊了一声,没反应,南风吞了把口水,“老爷。”      “太太,别闹了,咱睡吧。”融安额角冒出三条黑线,他娘子要不要这可爱啊。      南风喜滋滋想着,果然男人还是要面子的,一个老爷就解决了,嘴巴上吃点亏,其他地方就占了便宜么。      这一夜南风觉得睡的很香,还做了好梦,一觉大天亮,融安早就甩着手臂打水擦脸了,他有些郁闷,娘子睡觉总是喜欢把被子卷成一团猫在里头算咋回事,总不能还去抢被子吧。      南风笑眯眯跟融安道:“夫君,早。”      “娘子,早。”他洗完脸,又打了盆热水放在水架上,示意娘子快些穿衣。      在夫君注视下穿衣服,南风第一天脸会红,第二天么,手抖不停,第三天,已经镇定自如了,穿衣怕什么,又不是脱衣。      晚上端洗脚水,早上打洗脸水,他真是个体贴的人,南风心头一热,不免又想起唐六少来,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唐六少甜言蜜语说的天花乱坠,送了不少好东西,心肝宝贝常挂嘴边,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过,也从未有一个人满足她的全部欲望。可惜,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他转眼就忘了自己,哪怕是有了孩子,什么也不能挽回。男人都是负心薄情的,有一日厌了,你就是狗屎,南风啊南风,难道你还要重蹈覆辙,万劫不复么。      她敛起心神,走过去对融安行了个礼,俏生生弯在那里,“这是妇人做的事,以后我来侍候您吧。”      眼角看见宝蓝的棉袍消失在门口,她掬起铜盆里水往脸上扑,生生打了个寒颤,原来这么快就冷了呢。      早饭依旧是全家人聚在一起吃的,人人脸上都困意,舍不得从被窝里出来,虎子红的开了细缝的脸颊上挂了两颗泪,抽抽嗒嗒紧抿着嘴不肯喝粥,覃氏很是恼火,这种场合又不好发脾气,便拿眼瞅着肖融庆,希望能发发脾气让儿子乖乖吃饭。      肖融庆为人豪爽,最是见不得男人扭扭捏捏,尤其还是儿子,他粗声粗气低吼道:“快点喝,不然老子揍你,小兔崽子。”      虎子吓的脸都白了,立即嚎嚎大哭。      大龙最怕爹,一看弟弟哭了,也有样学样,眉毛眼睛揉成一团。      “啪!”肖金柱把筷子摔在桌上,指着周氏的鼻子骂道:“大清早的找老子晦气,你看你生的好儿子。”      周氏立即起身,平静道:“老爷消消气,是孩子不懂事。”      肖金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口小火噌噌燃起,眯起眼看着自家神情自若的婆娘,居然敢指责老爷和奶娃一般见识,算了,老子不打人,看着老老小小的份上。      “这个家乌烟瘴气,你好好管管,老爷待不下去了。”说完,也不管身后劝架声,呼喊声,道歉声,径直出门去找老相好春娘了。      屋内气压很低,王氏抱着雨儿在周氏面前劝说,南风从丫鬟如花手里接过茶杯吹了吹气,送到周氏面前,轻声道:“娘,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融月气呼呼跟着摔筷子,道:“不吃了,倒胃口,大嫂,你怎么不管管孩子呢,现在爹生气了。”      覃氏手忙脚乱哄着两个孩子,抽空瞥了一眼小姑,“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这个心,怎么不来哄哄侄子。”      融安把两个哭泣的孩子抱坐在膝盖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竟让他们破涕而笑。      菊花茶瓣瓣舒展在甜白瓷杯里,袅袅热气熏着了周氏的眼睛,她勉强笑了笑,道:“都吃饭吧,老爷有事去了,大家吃饭。”      南风在周氏不断要求下,坐回了原位,融安坐在她旁边,微微侧着身子,留了个后脑勺,虎子从他肩膀处露出小脸来。显然叔叔侄俩再做游玩儿。      她喝了口粥,突然觉得有些寡淡,好像有人拿水冲进去一样。      周氏发话,大家都拿筷吃起来,南风注意到,从头到尾二哥肖融容埋在粥碗里,头都没有抬过,而公公肖金柱的发火走人,显然没有给大家造成很大影响,应该是这样的事经常在肖家上演。      “我去药铺了,你好生在家待着,去陪娘说说话也好。”肖融安抛下一句,头也不回就走了。      南风站在门口目送,突然觉得这个背影和公公肖金柱的背影很像,也是不负责任留话就走了,愤愤不平跺脚。      王氏是过来人,瞧着小夫妻的情态,打趣道:“弟妹舍不得三弟呀,别急,晚上就会回来。”      “二嫂,”她哪里肯依,挽着王氏的手摇晃,“原来你就是这么舍不得二哥啊。”      王氏望着雨儿和两个哥哥玩的正欢,拉起南风的手一并坐了,笑道:“你二哥可没三弟这么好说话,你看今天大龙虎子哭,他亲娘哄不到,到三弟手里就不哭了,日后你有了孩子,不知道有多好呢。”      说到这个,南风不免想起公公的做派,以她这几天的观察,两人有嫌隙,由来是婆婆迁就公公,公公有点没事找事的意味。夫君要她去陪婆婆说话,不如先打听清楚再说。      “二嫂啊,”南风想来想去还是和王氏最好开口,“我想陪婆婆说说话,又知道她老人家的习惯,望嫂子指点一二。”      “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就这样陪着。”王氏深深看了一眼,道。      “......”      莫非我听错了,南风狐疑看向王氏,对方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牛北风的亲事 大家不要急 谢家小叔不会娶人家闺女 耽误人。 文内容多是夫妻幸福生活的,女主不会称霸一方。 ☆、调戏娘子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大大们,昨天网络突然坏了 打电话过来维修的人也一直说 结果等到晚上十点多又不来了。 下午还有一更。   南风拿着做好的绣鞋进了周氏的屋,屋里熏的很暖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南风记得转角过道处供着观音娘娘,看来婆婆平时很信佛。如花殷勤的送上茶盏,侍立在旁。周氏接过绣鞋,满意的点点头,道:“这活绣的好,闻的着花香,我老了,好东西浪费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下回不用费心了。”      绣鞋上的花纹并不算艳,细细的紫色忍冬,典雅贵气,很是符合周氏的气质,南风知道婆婆只是嘴上说的好听罢了,笑道:“这花好看又贵气,最适合娘了,娘喜欢,媳妇最高兴。”      周氏放下手中绣鞋,正襟危坐,“好孩子,做绣活最费神伤眼,你还年轻,没生养过,不知道女人身子最重要,以后没事在家给自家人绣些样子,旁的人就算了,省的累着了自己。”      先是把南风的绣活夸了一顿,后又拐弯抹角说嫁人了就别出去卖绣品了,别丢了肖家的脸面。南风手里有卖皮蛋方子的十两银子,黄氏又给了五两,后来桃妹给的银子全送给了牛北风,加上几样首饰,全部家当这么点。      她不算缺钱,肖融安能赚的银子肯定也能养的起这个家,南风并不想全依靠他,在婆婆面前先应了再说。      “你以后没事,也不用天天来跟我请安,和融月他们一道玩吧。”      “媳妇可是哪里做的不对,婆婆嫌弃媳妇碍眼了,媳妇每日来陪婆婆说话解闷儿。”南风知道大户人家的媳妇每日都要去婆婆哪里请安问好的,她也做好了这个打算,没想到周氏直接说不用。      周氏数着手中佛珠道:“你不嫌闷,倒也无妨。”      接下来的事,用一个字来形容是坐,两个字是枯坐,周氏完全不说话了,如花柱子一样矗立,南风开口,周氏小鸡琢米,嗯嗯不停,问题是人都看的出她根本没听进去,难怪王氏说陪婆婆说话,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      一直等到吃中饭,是如花端进来的,胡乱吃了几口,继续下午的枯坐,南风的屁股麻了半边啊。      终于等到要吃晚饭的时候,她慢腾腾跟在周氏后头,做了不麻的半边屁股,看着满桌鸡鸭鱼肉,又是等,太阳下山,点香点蜡,周氏望穿秋水,公公已经不知所踪,南风对着鸭头大眼对小眼。      终于肖融安提着一挂东西回家来了。      “娘,爹都让人带话回来说不回来吃了,您不必等了,小心饿坏了身子。”他对娘数十年如一日的痴等又心疼又是无奈。      南风咧嘴露出八颗牙,“夫君,您吃了吗。”      肖融安把手里东西递给如花,“这是半只鸡和药材,如花你去熬汤给娘吃,剩下半只我拿去给小厨房了。”      “为什么不大家一起吃呢。”她扶着夫君的手走在过道里,想着憋屈的一天真是无语。      光影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家里的小厨房都熬着汤,爹今晚不会回来了,你难道还要和娘一起睡不成。”      “呵呵,”她干笑两声,跨过如意垛,大腿上涌上一阵麻意。      他把她的手放在椅背上,道:“站着别动,我去点蜡烛。”      火折子哗哗作响,他燃了蜡烛,把她像小孩子一样牵过来。      “唉,今天陪娘说了一天话,怎么是腿麻了,莫非娘....”他百思不得其解。      南风坐在床边,捏打腿上的酸肉,喃喃道,“就是陪着说话么,结果娘一直不说话,我就一直坐啊,坐啊,坐到大腿发麻了,还笑,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说去陪娘,会成这样。”      他忍俊不禁,抚额微笑,说露出八颗整齐雪白的牙,这笑放在别人身上是微笑,放在他身上就是大笑了,左边还有个浅浅的酒窝。      笑的她心花怒放,小鹿乱撞。      “咳咳,娘子,我不是笑你,我很高兴,娘子是个重承诺的人,只要答应的事,拼命都会完成,傻瓜。”他摸着她的脸,探到唇瓣,遇上了她的小粉舌,冬日的天太干,唇上不可避免缺水脱皮,舔了两口。      粉嫩的舌头舔的人心口泛痒,他俯□去,舌尖描绘起她的唇形,像是找糖吃的孩子,两人咬着甜蜜嬉戏。      良久,他胸膛起伏,把软成一滩水的人丢在床上,柔声道:“我熬鸡汤,你先歇着。”      她的脑子乱成浆糊,呆呆捂住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他的味道,那一刻,好像是在云上飘,在花间舞。沮丧的脑袋埋在软软的枕头里,早上还义正言辞说服自己不要相信男人的话啊,怎么转眼你又迷糊了,不就是亲了你么,叫你不坚定,哪天要喜欢他了,会死的很惨。      鸡汤的香气和药材的药味汩汩从外面涌进卧房,她后知后觉想起那个男人说要去熬鸡汤。天杀的,怎么能要夫君去熬汤呢,自己躺在床上,慌忙起身找鞋,撞上了回来的肖融安。      “你这是要去哪里,别急,茅房不会跑。”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茅房你个头,这人整日讽刺自己出恭,有本事你别去茅房,南风嘟起小嘴嚷嚷,“夫君,您别挡在门口啊。”      融安眯眼道:“怎么,南风娘子你越发长进了,自从进了肖家门,脾气是日渐见长,黑脸是常事,现在嘴巴上都能挂油瓶了。”      嘴皮上挂油瓶,这句话好久没听到了,南风小时候就是个受气包,最爱生气,一生气嘴巴嘟起八丈高,黄氏经常取笑道是嘴皮挂油瓶,重活一世,学会了隐忍,很少生气,再也无人这么说了。      “哪有,我脾气好的很,从来不与人生气,就是来了肖家才这样。”她恼羞成怒,把看鸡汤的事忘在九霄云外,决心捍卫自己贤淑的名声,天啦,她不会有了一个爱八卦的娘,还有个爱八卦的夫君吧,让老天爷把她收了得。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眼前的人叉腰成茶壶状,眉眼上飞,胸前的小鸽子扑扑展翅,含嗔带怨,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这才是南风,生机勃勃的南风,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说话就说话,不用看人脸色,也不担心以后的生活。      南风见他不说话,愈发得意洋洋,在他周围转啊转,“看吧,看吧,被我说中了吧。”      “夫君呐,你不会说出去吧,在外面说娘子坏话,有损夫君一世英名。”按照肖融安的性格来说,多说一句都是给人面子,南风也知道是以小人之下度君子之腹。      “嗯哼,”他无语凝咽。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鸡汤味撩拨的南风胃口大开,中饭没吃几口,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添了两碗汤,先送到融安面前,笑道:“夫君,您辛苦了,喝口汤。”      融安接过调羹,把碗里的鸡块全拨到娘子碗里,“我不爱吃鸡肉。”白牙闪闪发亮。      汤水清亮鲜美,里面有薏米,淮山,红枣,福元等药材,这些都是补血益气的功效,南风吃的满嘴是油,不由想起黄氏给自己偷偷炖的老母鸡,放了栗子红枣花生仁,甜的发腻,她都是硬着头皮往下吃的。      “没想到放盐的鸡汤这么好喝,鸡块不腥不腻,嫩的出水。”      “你喜欢喝鸡汤,老鸭汤呢,狗肉也不错,排骨莲藕,黄豆猪脚,鸽子汤,羊肉羹。”他如数家珍。      听起来很不错,就是很多没有喝过,她含着调羹,想了半响,“不知道啊。”      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南风把上述汤水喝了个遍。      小腹微凸,步履阑珊,真有点孕妇的感觉,她摸着肚子舒服躺着床上,脑子昏昏沉沉,好想睡觉啊。      “娘子,娘子,起来洗脸。”他呼喊着某只懒猪,企图叫醒她。      睡觉了,蚊子飞来飞去,吵死了,南风不耐挥舞双手,“别吵,我要睡觉,等会再洗脸。”      真是累惨了,朦朦胧胧之间记得夫君说不喜欢吃鸡,不喜欢还买什么,这人真是奇怪。      某夫君认命看着死猪一样的躺在床上的娘子,居然还吸着下唇啧啧有味,一瞬间,又回到了十岁初遇的午后,她也是喜欢吸下唇。      上床不洗脸不洗脚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是不能容忍的,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比如他想对她好,想宠着她,喜欢她无忧无虑的笑。他下手极轻,沾水的帕子擦拭她幼嫩的脸,皮子很薄,隐隐可见淡蓝的脉络,两道微粗的黑眉,不长不媚,很是自然,眼睛不算最大,不笑的时候是清澈的溪水,笑的时候是弯弯的月牙儿,再没有人比她更美,唇瓣如花,被他亲的微微肿起,上唇微微翘起,下唇略厚,含苞欲放,娇艳欲滴。这张脸放在人群中并不算倾城之色,却极为生动。      然后又给她洗了脚,拆卸了头上的珠钗,脱衣相拥,这个姿势好像熟稔已久。      后来的几天,南风过的很悠闲,不用陪周氏枯坐,也不用没得晚饭吃,融安晚上熬汤,恰好每天都留了一碗,下午吃饭寻个理由回去喝汤了。至于可怜的婆婆每天饿着,夫君说这是没办法,几十年养成的习惯,谁也劝不住,只有他爹回家才成。      周氏有病,还是心病,几十年的老毛病,儿子是大夫也治不了,这个家高堂健在,还不到分家地步,明面是住一起,实则各过各的,南风落的一身轻松,关起门来和夫君过小日子。      转眼过年在即,二嫂王氏说请她去房里坐坐。    ☆、36、踏雪寻梅   36、踏雪寻梅   南风听见屋外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料想是自家夫君回来了,果不其然,雪后的天澄澈如空镜,他踏雪而来,手握微黄的二十四骨油纸伞,身形高瘦,脊背直挺,一袭青衫衬的他如飒飒青松,屹立在天地之间。   及的近了,才看见他微微泛粉的薄唇和线条优美的下颌,显出一种清梗的男人味,如风如水,可柔可刚。   她一时看呆去了,震的心头微微发颤,这个人好像站哪里都是一副画,悠远绵绵。   一团黑黢黢的东西“嗷嗷”叫唤,小爪子在青衫上画了朵朵花儿,这是一只小狗,南风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指着那团东西问道:“夫君你抱谁家的狗回来了”   说罢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她刚来三家村的时候被大黄咬过,本能对狗害怕。   融安好笑看着娘子的举动,把油纸伞放下抽出一支寒梅递来,“清和堂的梅花开了,我带一支回来给你瞧瞧。”   红梅初绽,梅苞含羞,点点如血,缠绕在长长的枝干上,隐隐有暗香盈袖。   是冬天的味道,是下雪的味道,更是融安夫君的味道,她捧着花枝,想着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这一刻天地静好,岁月悠长。   融月欢欢喜喜迎接哥哥的脚步停在了半路,她从见过冷清的三哥这样温柔的表情,明明是枝头皎洁无暇的白雪,为何化作了一滩春水。胸口涌来沉闷,好像一直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哥哥,”她急匆匆跑过来,扯着兄长的衣袖,把他的注意力拉过来,“好可怜的小狗啊,哥哥是你买的吗。”   南风被小姑子不着痕迹挤到一旁,抬头看见夫君关切的眼神。   她轻轻扬起一个笑脸,微微点头,执起寒梅道:“外面雪大,融安哥哥一路走来身上肯定打湿了,先去暖和暖和,妹妹且等等。”   不喜欢小姑子的眼神,明明是一家人,偏偏要把自己排斥在外,可以原谅她年幼不懂事,但是不代表自己欣然接受。   两个女人之间的汹涌澎湃,肖融安并不知道,他对妹妹道:“走路稳当些,别摔着了,我先回房了。”   融月脸上的笑容糊的发虚,她有些赌气说着:“哥哥去吧,妹妹不耽误你了。”   转身之际,不屑瞪了一眼南风手里的梅花。   肖金柱和周氏去姑奶奶家吃满月酒了,并未回来,所以两人直接回了房。   屋里被两个火盆烘的暖洋洋,小厨房上烧了热水,南风进门把梅花放在桌子上,寻了棉袄披在融安身上。   “夫君先坐着,我去提水进来,现在天冷,擦擦身子就好。”他身上寒气逼人,青衫下摆濡湿,南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你先坐会,”他拉起她冰凉的小手,放在火红的炭火烘烤,“明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瞎折腾,你看看你,肯定在外面站了一刻钟了,手冷的跟冰渣子一样,一动就啪啪往下掉。”   这么个比喻配上教训人的表情,南风不厚道的笑了,“夫君您当我是豆腐呢,一碰就碎。”   小狗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汪汪叫唤了两声,湿漉漉的眼睛看的人心都软了,南风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小家伙呢,“夫君您还没说,哪来小狗呢。”   他顺了顺狗毛,道:“今天去给王老太诊病,路上捡的,我看过了,除了腿有瘸,其他毛病都没有。”   听这话的意思是准备要养狗,她对养狗没意见,问题家里养狗,忙的是自己,肖融安没有功夫管,最的是她怕狗啊。   “那个,”南风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头往小狗狗身上戳了戳,肉呼呼的暖肉,咦,有点吓人。“夫君,是不是别人家的狗丢了啊,下雪天找不着路。”   “我沿路问了人,说是有户人家母狗生了一窝狗崽,那家人说瘸腿就不要了,有人要就要,实在没人要,索性炖了狗肉汤喝。”那句炖汤吃说的不寒而栗。   南风定了定心神,不好说什么,挣脱了他温暖的大手,开门提了一壶热水进来,放在屏风后头,拿出换洗衣物挂在屏风上。   “先洗洗,我去看看如花的饭做好了没有。”隔着半透屏风看夫君擦身,她有些难为情,随便找个借口准备走了。   比大耗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狗软软的趴火盆旁,小鼻子一耸一耸的,他起身对娘子道:“先别走,你看着小狗,别让它掉到火盆里去了。”   “哦,”南风耷拉着脑袋望着小狗发呆,哗啦啦的水声,屏风上修长的身影,突然开始羡慕那张屏风。   “谢家小叔不愿娶亲,他说要收养柳公子的儿子,以后有人养老了。”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来,带着淡淡的水雾。   她手持红梅,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瓷白长腰瓶,装满水插了进去。   思绪飘远,肖融安眼前不由得浮现谢小叔谢天明那张轻佻的脸,他们中午约在酒楼吃饭,谢天明身披狐裘,手执洒碎金高丽扇,端是翩翩佳公子的气度,谁也不会把他和贫困农家小儿联系到一起。   “肖大夫,怎个今日有闲,陪鄙人来赏雪。”他轻摇高丽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肖融安眉眼上挑,不经意见到邻桌吃酒的客人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都以为谢天明有病吧,大冬天摇扇子。   四下注目更让谢天明得意洋洋,把高丽扇摊开在对面人眼前,“这是高丽扇千金难求,当今圣上的最爱,肖大夫瞧着如何。”   肖融安冷道:“和谢公子极为相配,鲜花配美人。”一样的华而不实。   “哈哈,”谢天明笑的桃花乱开,好似得到天大的夸赞,“人人都说肖大夫一字千金,鄙人是值了。”   接着谢天明从风月谈到诗词,又从诗词谈到风月,简直是个话唠。   肖融安冷眼倾杯自饮,完全当他不存在。   “不知肖大夫今日约谢某何事,在下愿闻其详。”似乎才想起正事来。   “据说谢公子曾遭不测,伤了要害,既然我你今日有缘,肖某便为公子诊上一脉。”话音刚落,手便搭上了对方瘦弱的手腕。   谢天明张大嘴巴,尤没反应过来。   肖融安抽回手,在帕子上擦了两把,不紧不慢道:“阳元充足,肾水充沛,只是近来房事过频,公子要保重。”   “你,”谢天明酒醒了大半,要说之前忽悠人,看不惯肖融安年纪轻轻摆着臭。被揭了老底,他脸色如锅灰,**缩缩趴在桌沿,那柄挚爱的高丽扇被压成皱巴巴的样子难以顾及。谢公子仗着自己无能成功的挑起了母亲的愧疚,也躲过了成亲的烦恼,这下可怎么得了,“你胡说,你是什么大夫,还没开始坐堂。你们清和堂别欺人太甚。”   “想让更多人知道,你再大声点吧,谢公子。”他轻飘飘的一句制止了谢天明的失态,“谢公子好生奇怪,肖某好心为你诊脉,却说清和堂欺人太甚,你若不信我的医术,大可叫别的大夫来看看,也让大伙评评理。”   “肖大夫,肖神医,”谢天明陪了惨兮兮的笑脸,回头把看热闹的人都瞪了回去,哀声祈求道:“肖神医您有事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出手,是我一时口快,都是误会,误会。”这年头有两种人你别得罪,当官的和瞧病的,前者要你命,后者治你的病,总不防哪日落到他们手里,肖融安是清和堂王大夫手里的第一号弟子。   肖融安面上无波,道:“谢公子这是作甚,肖某只是找公子聊聊,既然公子的病已经好了,不知有无娶亲的打算,实不相瞒,令堂的病最多能过年。公子是忠孝之人,定当有打算。”   “劳神医费心,谢某家徒四壁,娶亲岂不耽误人家。”谢天明正襟危坐,不敢小瞧眼前人。   “哦,据我所知,公子的至交好友刘公子的夫人,为公子说了一门好亲事,对方容德俱佳,嫁妆丰厚,说是天作之合,若公子成亲,刘夫人愿为公子下聘。”   “你我无亲无故,神医何时改成做媒婆了。”谢天明出言讽刺,对于肖融安关心他的亲事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肖融安微微一笑,嘴角抿出一个上扬的弧度,“我有一至交好友,欲上门求亲,只是令堂道长幼有序,不可荒废。”   “哈哈,”谢天明明白了对方的来意,立即放下担忧,摇头晃脑道:“我有一好友,名唤柳存业,家中独户,乃是外县搬来的,旧年娶了娘子,膝下有一儿。存业颇有家业,有三间铺子,后来不幸得了急病故去,家中娘子守了三年,现又定了一门亲,只是儿子不能带过去。存业有遗言,若是自家娘子守的住便罢,若守不住就把铺子赠在下一间,抚养故人之子成人。故人之托不敢忘,谢某一生荒诞,却不想娶妻作孽,本以为这辈子子嗣无缘,老天怜惜,谢某将故人之子视为自出,抚养成人,了此残生,家母面前在下定会说明,不能因一己之故耽误侄女的亲事,不知神医的好友姓甚名谁,做什么营生。”   “姓牛名北风,寨子村人,父死母改嫁,现在镇上做竹器营生,乃是肖某妻舅。”   将谢天明的话捡了一些说于南风听,只见她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什么,这这样也成,那孩子终究姓柳,别人会以为他姓谢,到时候说不清了。”南风思来想起,这主意比让他娶亲好得多,不会有第二个守活寡的刘夫人出现,孩子的声名会损了。   “谢天明还道,”他系好一带从屏风后头绕出来,“说他不同意北风的亲事。”   南风被踩了痛脚,仰头望向融安,企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觉得北风高攀了。”还有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说。   她听了这话,怒火冲天,咬牙切齿怒道:“他还有脸说哥哥是癞蛤蟆,说什么怜惜妇人,若真怜惜就不会让母亲侄女受苦,就当担起这个家。   他是什么东西,谢家奶奶病了多少年,别说在床前侍疾了,一年难得见人影,半个铜子也没送回家,要是哪天回家了,不用说是欠钱没地借了。桃妹辛辛苦苦养鸭捡蛋,给奶奶存的药钱,他都能哄着拿了去,还是人么,畜生都不如!”   “混蛋,畜生,呸,畜生都不如!”南风越说越激动,两渴清泪淌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天明算的上渣男我没有拆散他们。   关于这个狗狗问题脑子一抽就写出了问题我没养过狗狗啊正在考虑狗狗是不是要送人 ☆、37、床上趣事   37、床上趣事   第三十七章、   “哥,你怎么还没来啊。”融月撒娇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肖融安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眯起,眉眼间的一丝恼意一闪而过,紧紧抿着唇瓣,如覆霜盖雪。   明明屋里生了火盆子,怎么比外头还冷,融月莫名打了个寒颤,被哥哥的气场所慑,不敢再挪动半步,门外的风雪扬起南风宽大的衣袖和柔软的发丝,像一只巨大的风筝,纤细的骨架撑起菲薄的身体随风摆动。   额前的碎发贴着半边脸,南风在门推开的一瞬间别过脸去,错过了对方拭泪的手,她陷在阴影中,陷在悲伤里,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着,浑身上下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咬。   她紧紧扶着桌子,在一片寂静中看见前世的自己,血染红了月白的裙裾,像一朵盛开的血色杜鹃,萎顿成灰。   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的命运,桃妹的命运,被别人的一句话就能决定。   没有人知道桃妹就如另一个南风,被贫穷压弯了腰,每天辛辛苦苦的劳作,在生活的重压下求得一个喘息的瞬间,若她是冰,桃妹就是水,前者尖锐顽固,后者懦弱平和,全逃不过被玷污的命运。   世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却有相似的命运轨迹和性情习惯,她为桃妹悲哀,辗转被卖,难产而死的悲哀命运,何尝不是为自己悲催悲哀。   她小心翼翼埋藏着所有的秘密,逃避所有的过去,被不小心翻了出来,掩在春泥底下的腐臭冲天盖地。   盯着手中的翡翠镯子看了一回,那是哥哥送了成亲之礼,那个憨厚的汉子,给予了妹妹毫无保留的爱护,他说一定要和桃妹在一起,自己也曾期待过这样的岁月,却还是不能成。   夜色渐渐涌了上来,南风心思念转不过一瞬。   站在门口的融月瞧着眼前情景,脑内急速勾勒出吵架的情景,定是南风不懂事,惹哥哥生气,这个气么,还很大,南风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哥哥的手想动又没动,这是要打人了。她内心雀跃,幸灾乐祸笑道:“哥哥,别气了,小嫂子不懂事,先去吃饭吧。”   昏暗中看不清神色,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南风,极美极泪,眉眼冷俏,不带半点生气,不若是微微起伏的胸脯,几乎要和庙里的泥像一般。   “一起去吧。”   她微微抬头,好像在想这句话的意思,漆黑的瞳仁从他身上扫过,“是要吃饭了。”   他抬起手,遇上了她惊惧的眼神。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把饭端到房里来吃的时候,南风一个人直直走在了最前头。   屋外的冷风把她麻木的神经冻醒了些,食不知味吃了两碗饭,还给融安夹了菜,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融安微微皱眉,他记得南风从来只吃一碗,每次要她多吃一碗,总说吃不下了。   桌上就三个人,夫妻两默不作声吃,融月喋喋不休拉着哥哥说着趣事儿。   手中的筷子翻动南风夹来肥腻的猪头肉,想着一口吃完的可能性。   南风吃完起身就往房里去,融安忙丢下碗筷追了上去,融月不满看着哥哥的行为。   “娘子,你怎么了,”一进门,他慌忙扣住南风消瘦的肩胛。   经过刚刚一段时间,心中的火山已经平息大半,她定了定心神,闷闷说道:“谢天明是个混蛋,我为哥哥难过,他没有资格骂哥哥。”   她不开心,却不能对无关的人发火,理智遏制了情感的火焰。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他拥着她,摸索着点燃了蜡烛,窝在火盆上边的小狗呜咽了几声,又把小脑袋埋了爪子里。   她被他用被子包裹成茧,然后被子被他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巨大婴儿,无奈回到床上对她讲:“谢天明是个混蛋,我已经帮你骂过了,别担心,这桩亲事一定会成。”   她看起来镇定了下来,呼吸平静,好像已经睡着,他却不敢放下心来,屋里梅香浮动,大约是很是暖和,几朵花苞儿小小露蕊儿。   一夜乱梦,她告诉自己,南风,别急,总还有办法的。   第二天晨起,她神情恹恹的,像是霜打茄子,眼下澹澹的青色昭示昨晚睡的不并安稳。   王氏端来红枣枸杞茶放在她面前,笑道:“这还是旧年在亲家做客,喝了妹妹的红枣茶,觉得甚美,红枣枸杞都是补气血好东西,我们妇人可要好好保重自己。”   红枣枸杞将白瓷杯里的茶水染成绯色,一股子暖香直冲心肺,南风执杯抿了一口,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二嫂的茶极好,加了枸杞味道更是醇厚了。”   雨儿穿的严严实实,老老实实伏在王氏膝盖上听大人说话儿,她现在看见南风不再躲在娘身后了,怯怯的喊一声婶婶,又飞快把头缩了回去。   “雨儿真乖,不让大人操心,不像我的两个弟弟,整日皮的不行。”   好些天没回娘家了,也不知道他们过的好不好,娘的手好些了没,大宝是不是又调皮了,小宝学了什么调皮话,就连月娥娇蛮的叫骂也听不到了。她有些想念,就要过年了,今年她要和一群还算熟悉的陌生人过年了。   王氏口里数着雨儿的不是,眼里却是高兴的,这只是客气话。   待南风杯里的茶水续上第二次,王氏才不好意思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弟妹,不瞒你说,嫂子有事相求。望弟妹答应。”   “嫂子多礼了,家里事我做不了住,得夫君说才算。”南风赶紧给王氏也行了礼,不敢贸然答应对方的请求。   王氏涨红了脸,似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常言道,家丑不外扬,嫂子实在是没办法,心里话没处说去,妹妹心好,肯陪嫂子闲话家常。妹妹嫁来肖家也有些时日了,想必也看到家里的状况,他们兄弟三人,大哥在河口混的开,大嫂穿金戴银好不威风,三弟是神医的得意弟子,弟妹以后也乐的逍遥自在。你二哥开了个杂货店,为人实在,不懂经营,家里是入不敷出。我是家中次女,带来也有些嫁妆,日子也就凑合过。”   莫非是要借钱,南风不厚道的想,不好出言打断,只得忍着听下去。   王氏越说声音越小,抽抽嗒嗒道:“年节时分是杂货店生意最好的时候,你二哥一个人一双,忙的脚不沾地也忙不过来,这会哪里都缺人,虽说妇人不便抛头露面,但是我成亲生子,自然没有那么严苛,便想着帮他搭把手。”   南风点了点头,同为女人,对王氏的状况很是同情,道:“嫂子的想法极好,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忙的过来,无奈家中事忙,不然便也能帮衬一二。”   “弟妹说笑了,怎能劳你费神,嫂子知你热心,便厚着脸皮求你一事,若是弟妹得闲,能否白日看着雨儿。”王氏轻轻拍打着女儿,哄着她入睡,“雨儿最好带了,她会自己吃饭穿衣,也不调皮,很听话,没人和她玩,她自己和自己玩也能过一天,她就在你眼前过下眼,其他不用管。”   带孩子这事,她是有经验啦,只是上有婆婆和大嫂,好像也轮不到自己吧。   王氏好像看到南风的疑问,恨恨道:“若是家里还有一人肯带雨儿,我也绝对不来麻烦弟妹。成亲七年,只得雨儿一个孩子,婆婆不喜孙女,抱着雨儿就喊头疼,雨儿和大龙虎子一起玩,被哥哥把脑袋都砸破了,大嫂还口口声声说孩子调皮,便是孩子调皮,她怎也不管不顾雨儿一脸是血呢。”   她扒开雨儿的头发,里头有条蜈蚣长的痕迹,可见当时伤的有多深,南风不免对小姑娘给予了深深同情。   “雨儿真是好孩子,嫂子你看要不这样,待晚上融安哥哥回来,我且问问,或者要他去店里帮忙也成。”王氏说的声泪俱下,南风也心生戚戚然,不过还是不肯一口答应,坚持要回家问夫君。   王氏见目的已达成,脸上表情轻松了很多,把孩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拉着南风凑在火盆口神神秘秘问道:“弟妹,别怪我多嘴,你们小夫妻新婚燕尔,那事还是缓缓些,你看你眼睛都青了,可不累着了,男人是舒服了,妇人遭罪。”   额,成亲妇人说话都是这么开放么,南风下意识摸了摸眼角,哭笑不得道:“没有的事,是昨个没睡好。”   “莫非吵架了,那更不值当了,三弟没动手吧,我和你说啊,你千万别和男人怄气,怄来怄去,气死的还是你,该小意就小意。夫妻过活,哪能不吵架,就是牙齿和舌头还有碰到一起的时候,床头打架床尾和,别让外人看笑话。”王氏的话倒也中肯,全是劝她的,滔滔不绝,显然很有经验。   南风仔细想了想,什么时候他们吵架了,怎么自己不知道,这也太奇怪了,“嫂子,我们没吵架,自成亲以来,脸都没红过。你听谁说的啊。”   “哎呦,是融月那丫头在说呢,说是她亲眼看到的,你骂了三弟,三弟要打你呢,婆婆下午会回来了,她听了肯定不高兴。”王氏也不由得为她担心起来。   融月,怎么和她表姐月娥一个模子出来的,她不禁怀疑他们俩才是姐妹吧,都是这么喜欢说人是非,唯恐天下不乱。   “嘴长在她身上,我也没办法,我只知道一个未嫁的小姑说哥嫂的是非,莫非要把自己名声败坏了,难道她不怕未来婆婆不喜。”南风打定主意也让小姑的未来婆婆见识见识。   王氏摆摆手,嘴皮喷咯一声脆响,咬开西瓜子壳,把果壳吐在手绢上,动作一气呵成,看到南风叹为观止,剥西瓜子壳向来是南风弱项,她喜欢吃,又剥不开,索性一把往嘴里倒,胡乱嚼着吃,在外人面前实在不好看,便忍住。   “不说她了,弟妹,看你的气色红润,看了三弟滋养的很好啊,”王氏飞来一个你懂的眼神,故意用手肘撞了撞南风小小蛮腰,“他的腰力肯定不错吧,一夜能几次。”那个“次”是在嘴里含了几遍从嘴里吐出来。   南风口干舌燥,脸如火烧,差点把杯子里茶全倒在身上,她用手绢抹去衣衫撒上星点茶水,欲起身告别。   王氏一把按住她,大有一副你不说不准走的架势,“别害羞么,想我当年听见别人这么问我,脸红的冒烟,现在么,觉得这事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了。”   “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南风咀嚼这句话,一直以来她都把房事看成是男人**发泄,女人要孩子的过程,和唐六少做,觉得很脏,全身上下脏透了,她麻木,恶心。对于肖融安,大概是他很爱洁,动作又很温柔,她觉得不算讨厌,甚至身体有了异样的感觉。每当他挨着自己很近很近的时候,她生不出推开的力气,被他的气息所惑,沉溺其中。她不懂,也不知道和谁去说,只有在心里慢慢琢磨。   王氏见南风怔怔出神,眼冒绿光,兴奋说着:“我跟你说,大哥在床上每回都是冲锋陷阵,大嫂被折腾的死去活来,我家那位,刚成亲时候,恨不得我天天不穿衣,现在呢,躺在床上要我在上面,你不知道多辛苦啊,每次我在上面,他还嫌不够力大。最气人的是有一回,他居然边做边算账啊,算着算着,一把把我推开,说是少算了别人七个铜板,先记着,怕明个忘记,我正得趣呢,他大爷的真让人吐血。有时候我简直觉得自个娶了娘子。”   “哈哈,”南风捂住肚子笑抽了,“二,二嫂,你,你,太”   王氏也跟着哈哈大笑,拽着南风的衣袖不依不饶道:“我可什么都说,得跟我说说,你家那位,一夜能几次啊。”   南风捂着笑爆的肠子,憋气道:“那二嫂一夜能几次呢。”   “别说了,得趣的话,也就是三次吧,主要是力气使不上。”待王氏说完,才发现南风躲在角落里偷笑呢。   “............” ☆、38、上交身家   38、上交身家   雨儿端坐在小板凳上玩着手中的花绳,时不时瞄一眼坐在对面剪花花的小婶婶,她挥舞着铮亮的新剪子在红字里头,嘿嘿笑着,好像隔壁偷了鱼的小猫。   “雨儿,还要不要吃糖啊。”南风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对雨儿道。   “婶婶,”雨儿细声细气数着手指头说:“雨儿不吃糖了,这是婶婶第六次问雨儿了。”   额,小鬼头,没事干嘛拆台,都怪你娘啦,没事跟她说什么床上之事,搞的她肚子笑痛死了,就算是婆婆上午找她说了几句,要贤惠云云,不要吵架啊,她的心情还是和屋外的太阳的一样,嚣张的碍眼。   大哥勇猛从外表是看出来了啦,不过二嫂在床上的彪悍,真是让人汗颜,这三兄弟也真奇怪,一个猛,一个弱,还有一个干脆不做。话说自家夫君是怎么回事,虽说瘦是瘦了点,两天搂也搂了,抱也抱了,他身上还是有肉的,绝对不是那种排骨累累型。   那方面到底行不行呢,他的小白鸟到底能生不生的出孩子啊。   南风看着手里被她剪成乱七八糟的窗花纸,默默把放在一旁堆的老高的废篓里。   刺绣是很好没错啦,按道理来说剪窗花也不差,就是二嫂的笑话让禁不住,拿起剪刀就想笑,一笑就剪偏了,作孽啊,新房窗户上的囍字蒙上冰凌依旧鲜红耀眼。   他们成亲还没过一个月呢,时光从指尖流泻,留下一室馨香。   “狗狗,婶婶,狗狗在看我。”雨儿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南风,小指头指给她看,声音里带着点点破音。   南风把剪刀放在篮子里端到孩子拿不到地方,伸手把雨儿搂在怀里,笑眯眯道:“别怕,狗狗不会咬人。”   昨晚待肖融安回来,她说了二嫂请求的事,他倒没说什么,只道别累着自己。   她又不是纸糊的,哪能这么容易累倒呢,他天天在外面做事,自己闲的发慌,能帮点忙也不错。只是狗狗让她无语,小狗的右后腿伤了骨头,已经被纱布仔细包扎好了,它不到满月,骨头软的很,加上后腿不给力,最多在地上滚两圈。地上冻成硬邦邦的,南风找了个小竹篓,里面垫了破布旧絮,挂在火盆边上,晚上睡觉又给盖东西。   这些都好,唯独拉屎拉尿是个问题,这么小的东西不会像人一样去茅房,南风只得跟在它后头打扫。这事做的,还刚成亲呢,就得侍候狗儿子了,她想着先养着,待春天来了,如果有人要养就送人,没人要自己养着。麻烦是其次,主要是她曾被大黄咬过,过不了心里的坎。   雨儿的手指头轻轻戳了戳狗鼻子,见没反应,又戳了几下,待狗狗睁眼对上小孩子,嗷嗷大叫。   小姑娘巴掌拍的啪啪响,咧着小米牙兴奋嚷道:“婶婶,婶婶,狗狗又看我了。”   你这么戳,能不看你么,南风惊讶发现雨儿居然不怕狗狗,平时胆小如鼠的孩子居然刚去逗狗玩儿。“雨儿,你不怕狗狗么。”她试图提醒狗狗的可怖,“有那么高,”比划了到雨儿的额前,“又这么壮”双手抱水桶状,“会咬人,”接着屋里响起几声学狗叫。   雨儿不解盯着婶婶比划的狗狗和眼前兔子大的小黑狗,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那是狗狗么,“婶婶,坏,狗狗是狗狗。”她挺着小胸脯认真道。   她看见婶婶的眉毛像毛毛虫一样抖动着,把自己紧紧搂在怀里,怕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雨儿,狗狗,会咬你的小手,小肚子,小脚。全部咬光了。”   会痛痛啦,娘亲说会咬手脚会痛痛啦,婶婶的声音好怕怕,狗狗明明很小,软软的,像娘亲胸前的包子,不会咬雨儿。可是,婶婶为什么说的这么可怕呢,难道是她以前被咬过么。   她把婶婶白白的手合起来,然后包住,看着可怜的婶婶,“婶婶,别怕,狗狗不会咬你,雨儿打狗狗。”   小黑狗配合着嗷了两声。   南风脸色如锅底,被小孩和狗狗鄙视了,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啊。   “婶婶不怕,雨儿也不怕。”雨儿姑娘挣开南风,蹲在地上和小黑玩去了。   南风正梦见吃猪头肉呢,张口一咬,变成了猪手,还是清蒸没加盐的,谁做的菜啊,真是可惜,恋恋不舍吐出了猪手,吞了吞口水。   “婶婶,”好像有人在叫自己,头好重,被窝好暖,不想起来,再睡会,“婶婶,”好像是个孩子的声音。   不对,哪来的孩子,雨儿!猛地起身,就看见雨儿抱着小黑狗眨巴着大眼睛望过来。   湿漉漉的,真可爱。   “咬人,咬人。”雨儿眉毛眼睛挤到一起。   她就睡个午觉,狗狗莫非闯祸了,雨儿肉窝窝的小手沾满了口水,牙印都没有,不过小姑娘不高兴了,南风把心放回了肚子,举起肉手吹了两口,“雨儿乖乖,狗狗坏坏,不痛不痛,吹了不痛。”   小脸雨过天晴,细细说着:“不是狗狗,是婶婶,婶婶的口水。”   原来梦里吃不是清蒸猪手,是雨儿的手啊。南风恍然大悟,继而想到,午睡是她抱着小姑娘一起睡的,雨儿难不成自己穿好衣服再从床里头爬出来,乖乖。   “婶婶快起来,叔叔买了好多好吃的。”雨儿一颗小头颅由狗狗背后冒出来,取笑她。   比她早起的雨儿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满屋子打转。   南风诧异看着原来那个羞怯的小姑娘挥舞着四肢,真是活泼啊,后知后觉开始理解孩子的话,她的叔叔好像是自家夫君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了半天,才看到那人在窗前执笔而书。   墨发披肩,眉目清隽,带着浓浓的书卷味,好像一个书生。他头也不抬,继续笔走游龙,“别发呆了,起来吃东西,我买了清水楼的包子和点心。”   他态度自然,好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就算她头发乱如鸡窝,大白天蒙头大睡也没有关系。   确定他没有生气或者其他意思,南风穿好衣衫,弯腰丝条曼理把被子折成了三角,这样的被子看起更好看,一般是成亲三月内者的,谓之新娘心灵手巧。   突然后背贴上了热乎乎的身体,有着好闻的药香味。   “别闹了,孩子在呢。”南风挣不开火热的钳制。   他不动,她灵机一动,两手伸到他胳肢窝里挠了两把,这招太毒了,敌人弃械投降。   两人闹作一团,互相挠痒痒肉,最后雨儿和南风结盟,把敌人打的落花流水。   南风看着桌上两屉白胖胖的包子和香砰砰的红豆糕,芋头糕,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睡觉起来感觉特别饿啊。   “咳咳。”融安突如其来的咳嗽声震住了欲往口里填包子的南风,莫非是得了风寒,她抬眼看去,唇红齿白,面色红润,眼角泛春,不像是得病的前兆啊。   就在包子还差一点点到嘴皮边的时候,咳嗽声又响起了。   南风认命把包子送他嘴巴,“夫君,您先吃,我刚是帮你吹吹。”   包子消失在敌人的嘴里,他满意的道:“我吃一个就够了,包子是买给娘子吃的。”   南风消灭完剩下的包子,对他兴起的怪癖不得其解。总之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们家的好东西,第一口都是南风喂给融安吃的,剩下全是南风的。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吃第一口的意思,是希望她做什么都念着他。   “夫君,您今天回来特别早。”南风纯粹没话找话,大眼对小眼尴尬啊。   融安吹了吹红纸上的墨,用镇纸压好。“嗯,谢小叔那里,我已经找了刘公子说合,他答应年前给个准信。”   南风抓住他的手,急道:“刘公子说的能成吗,谢天明他”谢天明在桃妹的亲事上不出力,要挡着轻而易举。   他人却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她,过一会,悠悠道:“你放心,谢小叔只有刘公子说的动,而刘公子么。”我能说的动。   南风被他说的欢喜无常,一会在天上飘,一会又往水里坠,这会心终于踏实落到地上,红字黑字的春联,主动挽起融安的手去瞧那春联上的字。认的不多,还是跟着月娥学了几个。   字很好看,好像生了骨头活过来一样,力透纸背。   “夫君,好夫君,这字比状元的字还好看。”南风想了想夸道。   他的眼底一黯,冷冷道:“娘子喜欢状元,不喜欢大夫。”这句话纯粹是白问了,世间的妇人没有哪个不盼望着做状元夫人,怎么会喜欢做大夫娘子呢。   “我喜欢状元啊,我最喜欢做状元的母亲了。”南风笑眯眯道,按她的身份做状元娘子很难啦,就算有幸做到了,夫君会纳很多小妾,如果做状元的娘,那才威风呢。   融安错愕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娘子,险些咬破舌头,状元娘,亏她想的出来。“娘子志存高远,夫君当然要满足,来来,给你看看我们家银子。”   三张一百两的大通银票,大通银票是朝廷办的,据说总管事是太后娘娘身边夏草夫人。还有几个十两银锭子,和二两金子,外加一些碎银子。加起来有四百里左右。   “这些都是夫君的。”南风没想到他身家不菲,三两银子够平民百姓过一年,那么三十两就是十年,三百两就是一百年,这时代人的寿命一般五十多,红白喜事花费巨大,加上自家夫君是个大夫,也就是说瞧病不要钱,算来算去,四百两够他们过一辈子了。   融安把银子银票包起来放在她手里,“这是我们家的,还有个铺子,我的也就是你的,好好收起来吧,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他并不钱放在眼里,一门手艺在身,到哪都不会穷。   “这么多银子,全给我了,我会睡不着觉的,不行,我要去换把大锁,我还要在床底下挖个坑。”南风本就高兴坏了,这会又被钱砸的头晕目眩,哥哥的亲事定了,她小财迷的心有突突往外冒,谁不爱钱啊,这么多钱摆在面前不动心都难,穷惯的人,能名正言顺抱着一堆银子,不敢睡觉了。   “南风,娘子,娘子。”不会是魔怔了吧,难怪别人都说银子是害人之物,融安把银子拿在手里,“娘子,娘子。”   她回神过来,一把把银子抱在怀里,“你说给我了,怎么又拿回去。”   “刚刚二嫂来把雨儿接走了。”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叫了好多声,你都充耳不闻。”   “............”   “你在做白日梦!”   “............”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肖融安才醒悟自己犯了什么错,南风宁愿抱着银子睡,也不肯抱着夫君睡。   害人的阿堵物啊! ☆、39 取名囧事   39、取名囧事   小院子里冒出一股股呛人的白烟,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都笼罩在烟尘这下,南风坐在小板凳上不时翻滚干荷叶上的腊肠腊肉。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为了准备年夜饭,大伙都忙了起来。丫鬟如花占据了灶房大厨位置,大嫂把从河口分下来的几十斤鱼虾龟鳖养在水缸里。南风的任务就是看糠土熏腊肠腊肉,要忍受烟火气之外,也算轻松,比起占据院子另一头满脸是血的覃氏。肖融庆哥挽起衣袖,手起刀落杀鱼破鳖,覃氏把没刮干净的鱼鳞细细刮了,翻鱼肠,压鱼泡,心里把肖家男人骂了个遍,原来是肖家上到肖金柱下到虎子,都是鱼内脏爱好者,那道鱼肠粉丝汤,上桌就没影。这可苦了覃氏,想她保养了一个冬天的手,被该死鱼刺划个遍地鳞伤。   “大龙娘,动作麻利点,磨磨蹭蹭做什么呢。你这婆娘,拿好东西比谁都要,做事就做不动。”肖融庆杀鱼杀的热血沸腾,把鱼想象成了西北的鞑子,十多年前,大周和西北大燕持续打仗了一年多,当时肖融庆是毛头小子,前头和覃氏拜完堂,后头就要去参军,新娘子眼泪汪汪也没阻挡新郎的决心,当时宸妃在临产地界的洛河行宫产子,皇上为了保证爱妃母子平安,下令临川的汉子组成民兵团去保护娘娘。肖融庆手里的长枪没捂热,娘娘带着太子帝姬回宫了,如今国泰民安,他自认为一腔热血没处报答,偶尔做做杀人见血的美梦。   他大手一扬,血淋淋的鱼肉甩在覃氏眼前的盆里,激起一滩血水。覃氏躲避不及,血水开花,显得格外喜感,肖融庆不说还好,一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老大这人糙是糙,对娘子儿子绝对上心,比如昨个送了偌大的金戒指,想去过年走亲戚显摆的路子不通。   南风看着杀鱼夫妻档,心里暗笑,想让趾高气扬的覃氏吃瘪,唯有肖融庆啊。另一对夫妻档肖融容夫妇就和谐多了,二哥搬着零嘴干货放在临时小库房里,二嫂在后头点数记账,两人有商有量,配合默契。   至于融安夫君么,带着一帮小孩子贴春联呢,一院子吵吵闹闹,笑语不断。   周氏和肖金柱在台阶下品茗晒太阳,从南风的角度看去,周氏脸上漾着微笑,近来浮肿的脸上消了下去,颊间晕着淡淡红晕,不是自然的气色,那是芸香堂沉水香胭脂染的,一两银子一合,南风的梳妆台上还摆着没开动。   公公肖金柱不知说了什么,逗的她笑的见牙不见眼,南风难以理解,对躺在熏肉火盆边的狗狗问道:“也该是我见识少,实在是理解不了。”   狗狗似能听懂一般,动了动爪子,把屁股对向主人。   狗狗在家里待了几天,慢慢不怕生了,最喜欢融安,第二喜欢南风,总是粘着他们俩。   “哎哟哟,南风你怎么得了,眼睛一刻也离不得三弟啊。”王氏忙完了活,手拿小板凳凑到火盆面前打趣道。   本来以为二嫂是个话少心计深一脸阴沉人,扒开外表一看,竟是个大大咧咧,说话惊人的强悍人,南风嘿嘿直笑,把兜里花生往她手里塞。融安怕她无聊,放在兜里作零嘴吃的。   王氏也不客气,手捏花生叹道:“还是如花炒的花生好吃啊,好久没吃了。”   南风诧异道:“花生又不是福元,想吃多少就有多少。怎的,好像被饿一般。”   “你这小妮子,"王氏伸出削葱根的手指头掐南风腰上的软肉,“平时看你乖乖觉觉,实则也是滑溜的,还开二嫂玩笑。”   南风禁不住连连求饶。   “好嫂子,我错了还不成么,别挠了,真真肠子要笑断了。”   王氏故意眼冒凶光,笑道:“不挠了,等下别把银豹也挠疼了。”   “银剑是谁啊,”南风不记得有么个人啊。   “银剑啊,就是你以后孩子的名字。”王氏乐了,指着远处围着融安争相要抱的孩子道:“大龙唤作肖银棍,虎子就叫肖银泽。”   半响,南风从口里挤出话来,“原来雨儿叫肖银雨啊。”   “雨儿不叫肖银雨,是肖雨晴,爹喜欢给孙子起名字,孙女的名字不耐烦取,雨儿的名字是我取的。肖家下一个男娃叫肖银剑。”王氏摸着自己肚子戏谑道:“银豹这名字大概孩子不喜欢,所以我肚子里那个迟迟不肯来。”   银剑,又淫又贱,南风为叫这名字的孩子鞠一把同情泪。   “爹取的名字都挺特别的啊。”南风呵呵傻笑,幸好自家夫君的名字还算正常。   王氏似知道她心里所想,哀怨道:“弟妹啊,你觉不觉得名字也能影响人的一生啊,比如脾气性子。”瞄了眼陪爹娘喝茶的自家夫君,“大哥的名字是老太爷取的,爹想过把取名的瘾,于是就给你二哥取了名,老太爷实在看不过去,又给三弟取了名。”   二哥叫什么名来着,南风摸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肖融容,对不对。”   话一出口,瞬间明白了二嫂的哀怨,完全是个妇人名么,再联系二哥正小媳妇样给婆婆斟茶,南风立马去翻滚腊肠,让滚滚浓烟来掩饰她笑出眼泪的事实。   下午从茅房出来的南风更加肯定银剑这个该死的名字暂时不会她儿子头上来,因为来葵水了。冬天来葵水的好处是就算弄脏了里裤也不会轻易透到外面来,坏处就是么,洗里裤的水真的会冻掉手指啊。   水井是石子累成的圆筒形,温热的地下水遇到地上的冷气,撞出一团团白雾,井口留了道小小口子接到旁边一个石子铺底的水坑里,碧绿的水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子,井边有人在里头洗菜。   她朝手上哈了两口热气,提着冷硬的木桶从水藻摇曳绿不见底的井里舀水,不冻手。   南风和洗菜的邻人打了个招呼,把水提回房间,东搓搓,西揉揉,指甲泡断了几段,洗的稀薄的里裤看不出红色来。   站起来,那里有股强烈的下坠感,感觉裤裆里湿了一片,她捂着胀痛的小腹,哆哆嗦嗦把里裤挂在竹竿上,又去茅房里换了片草灰。   就跟以前在家一样,肚里的肠子好像在打架,你拉我扯,痛的人喘不过气来。她缩在被子里,眼前冒起星星,胸口脖子额头冷汗淋淋,偌大的被窝只听见心咚呛咚呛往嗓子眼跳。   求求你,别痛了,她紧紧捂着肚子,里面那股恶气窜到胸前,在胃里翻江倒海,它狰狞大笑,一口一口咬她的肉,喝她的血,把五脏六腑生生劈开,然后捏碎,糅杂肠子切了胃。   胸口泛起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她身子本就虚弱,再劳神费力,不由开始浑身发抖,汗出如浆,昏昏沉沉之际,睡了过去。   睁眼醒来,帐幔在眼前轻晃,天阴阴沉沉,肚子微微有些胀,并不痛了,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心情好了大半,结果掀开被子,床上红艳艳一片,里裤上面也染了好大一块。   “混蛋!”南风见天色不早,只得把床单收起来藏在角落,又换好里裤草灰,赶去堂屋吃饭。   周氏看见姗姗来迟的南风立马沉了脸,鬓发光滑,脸上也新上了妆,显然是刚睡醒。不阴不阳刺了两句:“南风你这孩子真调皮,如花炒了西瓜子,就你没吃到,来来尝尝。”   婆婆说媳妇调皮不是好话,意在提醒她做媳妇要懂事知礼,全家人忙里忙外做事,就她偷懒。   “行了,大过年的,就你话多。”肖金柱坐了一下午,屁股都发麻,把周氏嫌弃的要死。   周氏被肖金柱说不敢吭声,背地里狠狠瞪了眼南风。   南风被周氏说了一通,心跟纸糊的一样,难受的很。在娘家,自己若来了葵水,娘总是给熬红糖水,摸着她小脸催着去休息,说话也刻意温柔了许多。周氏看着面善,一不如她的意,劈头盖脸教训了再说,所以说媳妇还是媳妇,女儿还是女儿。再恶的娘也会念着女儿,再好的婆婆心里也只有儿子。   南风环视了一圈,见肖融安正在陪三个孩子说话,心略定了定,抬腿走了过去。   身后是覃氏的说笑声很刺耳,“娘,您看,村里来的就是村里来的,您叫她西瓜子也不吃,真是没见识。”   南风就当没听见,有些人你越理她越觉得有意思,见过耍猴戏么,人都以为花钱看了猴戏,猴子一个字不花看了人戏呢。   做大夫对血腥味最敏感,今天院子杀鸡宰鱼血染红了青石板,融安不能确定娘子的血腥味来自哪里。脚步浮软,气色不佳,两人挨着,他穿过宽大的衣袖手腕上的脉门,手指轻点。   果然是葵水之兆,气血阻塞,腹痛如绞,他慢慢看了她一眼,明明是没有任何情绪,却有个声音在她脑袋里叫嚣,他都知道了,心里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发泄口。她费力挣脱大掌的钳制,话有些冲:“做什么看着我,我脸,脸上又没开花。”   肖融安轻轻笑了起来,严寒的屋里因他这一笑暖如春日。   他抚上微微上扬的眉毛,“哦,娘子不看我,怎知我在看娘子呢。”   “三叔,”大龙一见三婶来了,三叔就不理人,蛮横摇着叔叔的大腿嚷道:“三叔,我们再来玩儿。”   肖融安一下午都陪着孩子玩了,心早就不此,哪里还会愿意陪他玩呢,当即推开他的小手,“大龙和弟弟妹妹一起玩吧,三叔有事要办。”   小孩们玩的正高兴,肖融安对孩子和气,又经常给他们带些小玩意,过年期间,大伙都有了空闲,大龙早心心念念三叔陪他们玩儿,苦着小脸道:“三叔,陪我们玩吧,陪我们玩。”   虎子和雨儿也跟着摇头晃脑附和。   他揉了两把小孩的细绒毛发,哄道,“三叔有事,你们玩,下次陪,好不好。要听话。”   大龙瘪瘪小嘴,小鼻子抽了抽显得很委屈,看着三叔和三婶离去的背影,愤愤然哭道:“南风你是个乡巴佬,我讨厌你,不准你抢走我叔叔,不准你在肖家,你这个赔钱烂货。”   肖金柱面色不豫,周氏似没看到一样。覃氏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肖融庆一个嘴巴子在她脸上,王氏和肖融容听了他这话互相看了几眼,眼色抛过来丢过去。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肖融庆粗暴的吼声盖过邻居炮竹声。   覃氏的哭声和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   南风不哭反笑,看,这个世道,永远是没道理的哭声最大。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写的太嗨了,我也觉得有点偏歪腻了。十二月初六成亲到过年,也是蜜月期,也就是是说作者写了十章蜜月了。真正的夫妻生活就要开启,蜜月期过后,矛盾凸显,各种剧情要展开了,相爱容易相处难,融安南风各有性子,未来生活必然要相互融合。唐六少还未正式出场,月娥也不会消停,薛广集会如何神展开呢,桃妹和北风又会遇到什么困难,肖金柱又会怎么折磨周氏呢,圆房事件,南风怀孕不易,生个什么样的宝宝呢。看起来完美无缺的肖融安,他的阴暗面和缺点又是什么呢。   素素不为虐而虐,故事也很普通,倾注了我最真挚的感情,来自于童年外婆家的回忆,以及故乡乡土的怀念。如果你也有感动,能激起小小的共鸣,便是我最开心的事,谢谢大大的观赏。 ☆、40 知人知己   40、知人知己   屋里众人隐隐等着她的反应。一个孩子怎会骂如此恶毒的话,显然是大人教的,肖融庆的一巴掌已经为覃氏赔了罪。   是冲前去甩上一巴掌,还是用更恶毒的话回敬过去,南风发觉统统不能做,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二十多年,这一刻才真真切切明白了嫁人和没嫁人的区别。在谢家,月娥和她不管怎么闹,大家都只看着是孩子闹脾气,在肖家,她是肖融安的娘子,大龙的一声三婶,就决定了她不能跟着大吼大叫,不要说肖融庆已经递了台阶过来,就算没台阶,自己也要找台阶下。   融安道:“大龙是个孩子,童言无忌,我们不会计较,大哥何苦如此。”   南风已然平静下来,踢了踢冰冷的脚趾尖,端出以夫为天的模样,“夫君说的是,孩子的话信不得,他指不定从那里听来的闲话,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   肖金柱哈哈大笑,把哭的眼泪鼻涕成团的大龙,拉了过来,皱眉看着大儿子道:“大龙是肖家长孙,切不可荒废了,镇上老学究毕竟年纪大了,耳朵背,孩子怕是管不住。”   融安恰恰接过他爹的话,“师傅近来为县上的葛先生的高堂探病,若去说合,以大龙的资质,我有几分把握,不知大哥大嫂以为如何。”   葛先生的名气之大,在整个临川地都叫的上号,鹿鸣学院已有三百年历史,在葛先生手中名声更显,学子无论贵贱皆要入试进学,若是能进的了去,中举有望。南风知道薛广集和小舅妈家的儿子便是在鹿鸣求学。   肖融庆和覃氏被这等好事砸晕了眼,肖融庆还好,他喜好舞刀弄枪,有心要儿子继承家业,却也知道太平盛世,武将没有出路。覃氏欢喜的差点给肖融安跪下,她半边脸肿的老高,此时也不管鬓环乱发,忽然迈步往他们那里走去,躬身轻道:“多谢三弟,都是我管教无方,在这里给弟妹赔罪,还望海涵。先生之事还请三弟多多费心。”   南风心中明白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今后覃氏不但不敢再面子给南风难堪,就算有人要说南风坏话,她也要遮掩去,为了儿子。   融月本着看好戏的心情立刻被破坏的一干二净,转念一眼,三哥到底是三哥,心里还是有自家人,小嫂子挨骂也是白骂的,她脸上泛出光彩来,故意挺起胸脯经过南风身前,恍若得胜的将军,故意失声道:“哎呦,嫂子这顿骂白受罪了,真是作孽。”   不等南风有反应,覃氏那不屑的刀眼刷刷飞来,“妹妹这张嘴真是。”   此时此刻,覃氏恨不得把融安两口子供起来,不容别人打扰自己的好事。平时小姑最会看人眼色,今日真是丢人。   周氏忽然笑道:“如花,还不上菜,该是去吃饭了。”融月跺着小脚随着周氏坐了。   这顿饭吃的欢笑连连,覃氏殷勤的给南风夹菜,肖融庆也在娘子的暗示下猛灌弟弟的酒。   “你来了葵水,怎么的不和我说。”融安几乎是把她拖进屋里的,蹙眉恼道:“也怪我,近来事多,忘了这事。”   南风犹豫了一会,对自己的夫君说葵水之事委实难为情,不过他又是个大夫,才开口道:“提前了两日,我也没注意。”   他说出一个字,又吞了回去,她的下巴显出尖尖的弧线,不复前几日圆润,一双眼睛显得又黑又大,肤色有些苍白,跟屋檐下的冰柱一般,那是一种半透明的色泽。   作为大夫他很熟悉这种气色,一时想到为了她身子故意没有洞房,这些天又慢慢哄的她露了天性,今个被大嫂气了一遭,心乱如麻,半响无语。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红枣福元茶是他特意为她冲泡的,周围泛起香甜的气息,酥酥软软。   融安用手比划着她的小脸,苦笑道:“好不容易长些肉,又消了去,要知道,过年的肉是最贵了。”   南风噗嗤一声,一口茶水在喉咙间作恶,将将咽了下去,咯咯笑道:“夫君尽开玩笑,要说肉,怎的也是夫君身上肉多,更值钱罢。”   融安见她清丽温婉的笑,不由得心中一动,挽着娘子坐在床边,下颌抵着她的细幼的锁骨,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上,激起一层绯色暧昧,柔声道:“会笑,看来是不生气了,刚才的场合,我若帮你骂回去,只会对你的声名有碍。娘子,我的好娘子,对于讨厌自己的人,我们要给他们一个了解自己的机会。”   南风讶然,没想到他怕自己想不通,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漩,长发蜿蜒,松松垂在腰际,如一匹上好的黑绸,发尾几乎到地。这是不同于白日束发的清爽利落的潇洒,是一种暗夜的无声诱惑。她忍不住伸出手来,挑起一截发梢,编起了小辫。   “怎么不说话呢。”他像孩子一般伏在她的肩头,感觉到娘子在发上忙活着什么。   南风伸出一根白嫩修长的手指在他胸口一点,嬉笑道:“别动,夫君说的是,我不是小孩子,不会任性了,你放心。”   融安温热的大掌在她软绵绵的小腹上揉来揉去,心思转到了药方去,“喝了热茶可还好些,肚子还疼不疼。”   她羞红了脸,放下编的乱七八糟的小辫子,扭扭捏捏道:“没事了,不疼。”   “我给开付药吧,省的你痛的死去活来。”融安说完作势要出去。   南风急忙止住,道:“没病吃什么药啊,我没事。夫君你别忙活了,都这么晚了,我们歇息吧。”边说边压着他往床上倒。   融安轻轻一笑,也不挣扎,任由她软绵的鸽子肉贴上硬实的胸膛,“娘子怕苦,别怕,我给你吃蜜饯,或者捏着鼻子吃也成。”   她细细摩挲着身下圆润的喉珠,顽皮道:“夫君可是当我是小儿,只不过身上好的很,没得吃药罢了,做大夫的,就知道吃药吃药。”   他躺在床上,轻咳一声,借以掩饰腿间渐渐抬头的大家伙。真是要命的折磨!   南风暗自发觉他有些异样,浑然不知自己此刻做的多暧昧,委实是成亲以来,两人搂搂抱抱不在少数,南风从开始羞怯到后来的习惯,现在觉得靠着他的胸膛很是安心。   她怕吃药苦,之前痛的死去活来,现在又没事了,想是省了去,也怕过年吃药,此地的风俗便是重病过年也要停歇两日的药,道是不吉利,最的是,此时天黑风高的,舍不得夫君受罪。   融安不知她全部心思,也猜得到□分,当下笑道:“娘子想歇息,也得先洗把脸,再者把茶喝了吧。”   南风不疑有他,以为夫君断了心思,喝了红枣茶沾了枕头呼呼大睡。   融安看了一眼半盏残茶,刚才趁不注意放了点安神的东西。脱了外衫把她抱在怀里,待被窝暖和了些,方才退了出来。火盆扒出几块新炭,尤自想到那人振振有词说要分被子睡,身子一点阳气也无,还想分床睡,不行,他得快去快回,不然被窝又冷了。   穿好衣衫,他推门消失在夜色中,往清和堂方向去,清和堂的掌柜是个良善人,过年期间,镇上的铺子大多关门大吉,唯独清和堂是有人轮流守着的,坐堂的大夫都住在镇上,若是有人瞧病,到也方便,故派了得力的伙计轮流守着,但是过年和初一也是关门的。   肖融安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南风怕吃药,正月里头煎药也嫌晦气,正好王大夫前日教自己配了几枚药丸,倒是治这个最好,唤作乌鸡白凤丸。   “哐哐,有人在吗,有人在吗。”呼啸的夜风吹走了身上最后一丝热气,一刻钟也没响动,他无奈听见的自己呼喊声惊起狗叫声。   终于隔壁的大叔看不下去了,把门开了一个缝儿,喊道:“肖大夫,别喊了,里边没人。”   “李叔,给您拜早年,大吉大利,财源广进。不好意思打搅您歇息了,您可知道今个是谁在守铺子。”他鞠躬作揖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平时都熟惯了的,李叔那点火气消的干干净净,仔细回想了半天,道:“今个事多,我想想,好像是三生那小子,不过他家在乡下,你哪能找到人啊。”   若回了乡下,还真不好找,三生家离镇上二十多里呢,夜里也走不得路,再者明个是过年,他也不会来。肖融安无法,只得告辞,寻思着其他法子。   “肖大夫,肖大夫,你等等。”夜风中送来妇人中气十足的喊声,他转身回头一看,原是李婶。   “李婶过年好,大吉大利。”   李婶胖胖的脸上笑得肉一颤一颤,“肖大夫,您真客气,下午我听三生那小子说去万金赌坊试试手气,你去那里找找。”   融安不妨峰回路转,一时欢喜无限,给李婶作了几个揖,快步走了。   耳边传来李叔夫妻俩的对话,“当家的,你咋不告诉肖大夫三生去了赌坊呢。”   “我哪记得那么多。去去去。”   “哎呦,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不就是嫉妒肖大夫年轻说话温和么,你看看你,整天就会对我呼来喝去。”   “哼,老子会和小白脸一般见识,你这婆娘看着少年郎就找不到北。”   “老李,你找打是吧。”   “娘子,我错了,我去跪搓衣板。”   万金赌坊在镇上七转八弯的角落里,远远看去,门口挂了两个大灯笼。肖融安踏上台阶,门口的童子还未反应过来,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嗲声嗲气道:“公子,您可是来寻娇娘的,万红馆里头个个赛西施,保管您啊,**啊。”   肖融安看都没看一眼,一脚踹开了万金赌坊的大门,两个童儿一凛,左右使了个眼色,两个女人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门口的响动让里头的人惊一眼,只不过是个年轻公子踹门,甚无意思,又转身过去。   他穿过乌烟瘴气的赌馆,和熟人点个头,从里头提出赌红了眼的三生。   “哥,你咋来了,别拉我啊,我赢了好多银子啊,你看啊。”三生瘦如鸡仔,不敌他大力。   “别玩了,陪我去清和堂,赢了就要收手。”   “哥,你别急啊,要不先让我再玩一把。”三生正在心头上,哪里肯依,“哥,我借你本钱,咱哥俩一起。”   “王三生,不怕大娘把你收剁了,你就去赌吧。”肖融安厉声喝道。   三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娘和肖融安,他平时就机灵,这会被冷风一吹,看出了肖融安的怒气。听了肖融安说的来龙去脉,嘴上要占了好处:“我说哥,你咋这样呢,不就是个肚子疼么,别把嫂子当病人,动不得,重不得。你是个男人么你。当初梁姑娘你也是这样,看看人家对你上心了。”   “快走,别啰嗦。”   两人忙不迭回到了清和堂,肖融安拿了一小瓷瓶乌鸡白凤丸,在三生的嘲笑声里回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封面被编编嫌弃了,于是请了美工直接换,我也不知道换成啥样了。   早上群里写丧尸文的如意跑来问我:素素,我今个上班偷偷看你农女了,哎呦,我都不想写丧尸。   我:那你留言了没有,星星眼。   如意:哦,手机不好留,这样吧,下次,嘿嘿,等你写肉的时候。   我:斜眼。   如意:你妈妈看你写文不   我:咋   如意:我觉得太妃的肉不错额。   我:==!!!   深深怀疑还有多少潜水的娃娃在等肉肉,看我正直的脸,你以为只会在床上滚么!! ☆、41、春色满园   41、春色满园   夜风呜呜,宛如小儿夜啼,风声一卷它便来了,再一卷,又消失。她侧耳去听,只是不真切,断断续续,若有若无,伸出手来一探,落了空,她醒了大半,不甘心两手摸索,恰好一副冷冰冰的身子送了进来。   “夫君,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胡说,明明是你身子冷,把我也冷着了。”那如酒如水的嗓音如是道。   她朦朦胧胧间只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想动,想坐起来,他一手拦过来,带着梅花淡淡馨香。唇上被塞进了黑乎乎的药丸,苦,腥,酸。   她皱起眉头,他柔软的舌头抵了进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蛮横的把药丸推到喉间。   药丸从喉咙口掉了下去,他还不肯离去,慢慢亲,温温舔,满嘴的苦涩酿成了甜酒。   药很苦,心很甜。   她睁开酸涩的双眼,努力看清眼前的景象,天色还有些暗,窗外的太阳还躲在被窝里露小脸。那个人背对着自己,双手动作幅度不大,窸窸窣窣布料的摩擦声,淅淅的水声,还是狗狗蹬腿的磨蹭声。   这个人大清早背对着自己做什么呢,她心中迷糊,故意放轻脚步,几乎是一瞬间,融安也回过头来。   两两相望,南风其实并未看清楚,倒是融安心中一慌,赶紧把那东西藏在身后。   本来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他这么露了行迹,反倒让她起了疑心,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蹬蹬跑过去,甩开他的手,然后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   木盆里泡了一床被单,地上散了一些皂角,他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条里裤,浅色的薄纱,上面印着暗色的痕迹。   “轰”,她如打翻了五味瓶,脸色春夏秋冬四季颜色过了一遍,气吼吼道:“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肖融安呆呆蹲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白皙脸上泛着可疑的红云,一直红到耳后根,两只眼睛瞪的如大门口的灯笼,难得露出一丝傻气,和狗狗看人十分像。   这个情景莫名像是娘子去捉夫君的奸/情。   南风知道自己不该冲夫君发火,人家都好心帮她洗裤子了,几百年里难得见到一个啊,这事怎么就这么愁人呢,自己最不堪最想隐藏的秘密的被人看到了,她恼羞成怒了。   “你放下,放下,然后出去。”她双手乱摆,大声喘气,说的很激动,眼看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那人起身,没想到娘子这么大反应,柔声道:“莫哭,娘子,你别激动。”   激愤之中的南风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冲到面前捶打道:“你懂什么,很脏,男人不要碰,男人碰不得。”   融安的神色由困惑转为欣喜,绽放出温暖柔和的神采来。   “怕什么,我是大夫,这双手什么脏的都碰过,娘子嫌弃为夫么。”他还没说出口的是,便是死人也会碰,怕吓着她。   她咧开嘴,想笑,眼泪聚在眼眶摇摇欲坠。   他不嫌她脏,还说自己脏,他维护她可怜的自尊心。   她听见自己冷硬干涩的心,砰然开了道口子,照进了温暖和煦的阳光。好像慢慢脱离了自己掌控,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甜蜜。   肖融安窝在屋里老老实实洗好了被子和裤子,两人合力展开把被子摊在竹竿上,相视一笑。   大年三十中午是祭拜祖先,合家吃了饭,妯娌几个把青菜荤菜洗好切好,留着正月里头待客用,待天色暗了下来,纷纷回房去洗浴换新衣衫。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刘公子劝服了谢天明,桃妹和哥哥好事多磨,终于成了,南风一听,欢喜的不行,要不是大年三十,各自在家过年,她早就忍不住告诉哥哥了。   “你放心,哥哥已经知道了,为了给谢奶奶冲喜,他们的亲事定在了明年正月底。”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笑着。   南风心中无限欢喜,笑脸一滞,转念又想到,一个月成亲是急促了,谢奶奶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去了,又得守孝,他们难等。   他眼睛微微一眯,笑了,执起眉笔道:“娘子,我为你画眉罢。”   她用帕子擦了身,濡湿的青丝被屋里的火盆烘了半干,洋洋洒洒垂在额角,本来来葵水最好不要沾冷水,前次一场鹅毛大雪冷的发憷,南风赖着没洗头,将将算来都有半个月没沾水了。顶着油腻发痒的鸡窝头,她实在不愿正月里面见客丢脸,便在屋里燃了两个火盆子,热水细细洗,干净的巾子擦了数十次,直到根根竖起,才在火盆边烘着。   狗狗新奇看着如瀑的青丝,跳起蹦过来,南风眼疾手快,才让发尾免去了狗狗的调戏。   它煞有介事翻了白眼,滚到了融安脚下。   惊的南风哑口无言,被只小狗鄙视了,她抢过夫君手里的眉笔,嗔道:“夫君还是去洗澡吧,画眉还是我自己来。”   对着菱花镜继续勾画,眉尖拉长,轻轻上勾,显得很有精神,在眼角处轻轻染上绯色,颊上飞霞。南风本来底子就好,只是素来不作打扮,素衣浅裳,掩在人群中并不出挑,她的美丽不夺人目光。   如今来了葵水,脸上肤色白的透明,长眉红妆,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可爱,像是正要抽出花蕊的芙蕖,显出鲜嫩娇美的颜色,极雅致极秀丽。   他出浴便看到这样一副美景,目光仿佛温暖的春水。她被他看一眼,是说不出的舒服快意,转眼又化为深深潭水,含着无边的**和爱意,让她浑身颤抖,心如鼓擂。   他几步跨过来,把她拥着怀里,掐着那不握一寸的细腰,含着她细嫩的耳珠啃咬,咬牙切齿道:“娘子,你这样,我受不了。”   南风几疑化作了一滩春水,软倒在他怀里,素白的手胡乱攀在他肩上,摸到高挺的鼻子,微微颤动的长睫毛,还有鲜嫩如橘的唇瓣。他的五官并不算很美,组合起来,却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她坐在他怀里,背贴着胸,股叠着股,找不到着力点,一手支起梳妆台,一手掐在他坚硬如石的大腿上,奇怪,怎么这么硬,然后她又放开,想挣脱,这种无力感觉太陌生,就像是溺水被灭顶。大掌触到她肩头细嫩的肌肤,流连不去。   他凑到她颈脖间,嗅到一股甜蜜的馨香,是她的味道。   再也忍不住,细细密密亲了上去,动作有些生涩,但是很温柔。   他的温柔慢慢软化了她的抗拒和害怕,她的手垂在那里,不敢动作,颤声道:“夫君,夫君”   喃喃软语,浅浅呻/吟。   那些画面,交缠的身体,猛烈的撞/击,淫/靡的呻/吟,还有恶心的白浊,嘎吱的大床,摇晃的视线。   她像是被自己声音猛然惊醒一般,发出一声惊呼,急忙要往前探去,想要躲。   他微微一滞,感觉到身下甜蜜的胀痛抵着她腿间的物事。   把她重新搂回怀里,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娘子,别怕,是我不好,吓着你了。”他的眼神清澈又缠绵。   他在为自己情动却忘记娘子身子孱弱道歉。   她推开他,是因为想起了曾经唐六少带给她恶心肮脏的交/合记忆,让她几欲作呕,就算是这么好的夫君,也不能让她完全放心把自己交出去,也不能完全在他面前袒/露曾经阴暗的过往和全部的心。   太快了,她刚对他打开心扉,就要坦诚相对,快的让她害怕。   他们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隔着两世的纠葛,这条路并没有那么好走。   堂屋里头红烛高明,亮亮堂堂,大人小儿皆换上了新衣裳,只见周氏一身赭黄镶领杏色底子簇状印花交领长袄,配上赤金头面,金装上身,犹如庙里闪光的菩萨,当然表情也很配合。她手里拿着几个红包儿,正逗着孙子说话。   融月最先看见三哥他们过来,她穿着粉红色弹花襟短袄,边上缝上白色的兔毛,底下是深色八幅湘裙,头上挽着一个姑娘鬓,插了不少金银饰品,只是胸前太鼓,粉色又显胖,这一身完全把她身形的优点盖住了,显得肥短臃肿。   走动间兔子一跳一跳,看着南风一颤一颤。   “三嫂这身倒也别致,和二嫂商量着一起来的吧。”融月不喜大红大紫,认为色彩太重,显老气,殊不知,越是浅色的料子越是轻浮,君不见,多少妾侍做梦都想穿起正室那身红衣。   南风淡然一笑,转身和融安先给周氏拜了年,周氏喜笑晏晏,派了个红包,道:“这个红包是发给你肚子的孩子,望你们夫妻平平安安,和和美美,三年包两。”   她捏着红包跟循声而来的王氏打了个招呼,融安被两个哥哥拉去说话。   王氏今天一身荔枝红缠枝葡萄小袄,底下是绛紫马面裙,梳着侧鬓,饰以翡翠钗环,嫣然笑笑,神采飞扬。葡萄代表了多子,显然这是二嫂的愿望,红衣乌鬓,白面艳妆,有种不输人的明丽。   雨儿被王氏牵着,穿着素绒绣花蝴蝶小袄,胸前挂着金锁玉片,头上是两只金光闪闪的蝴蝶,她今日也特别活波,围着南风跑了一圈,带起头上铃铛叮当叮当,摸着婶婶的肚子娇气道:“婶婶,妹妹。”   都童言无忌,有时候往往是孩子说的话最灵验。   南风闹了大红脸,指着王氏问雨儿:“你娘肚子里有什么啊?”   雨儿偏头想了一会,王氏口舌发干,双眼灼灼看着女儿,又盼她说出心中所愿,又怕她说的不是心中所愿。   “是弟弟,弟弟。”雨儿话一出,王氏喜不能言,抱着女儿心肝宝贝肉亲个不停。   直把南风看的咯咯笑晕。   王氏笑吟吟故意上下打量着南风,芙蓉色鸡心领直身长袄,下着绿梅棉绫裙,额前悬挂紫玉镶珍珠流苏。斜插着缠枝钗,后面坠以云角珍珠卷须簪,脸上画了红妆,真真是大俗大雅,娇艳无双,宛如雪地里一支寒梅,红的热烈,白的纯洁。   “弟妹莫笑,我有,你也有,这身打扮真是把人看呆了去。”   王氏这话虽有些夸张,却是实情,南风一进门,众人皆觉得眼前一亮,尤其在婆婆面前侍候的王氏脸色有些难看,她身上的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端是富丽华贵,头上戴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和红玉莲花钗,这身行头少说也要上百两,花了她不少私房钱,眼下却被南风比了下去。为了儿子,她只得把气往回咽,端出笑脸相迎。   这一日不知说了多少吉祥话,赔了多少笑脸,夜间全家人围着火盆边守夜,孩子们趴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周氏便招呼媳妇带着孙子去歇息,融安先陪着南风说了些闲话,后来也要她去睡觉。   南风不肯,一来是被窝冷清,二来是她睡不着,舍不得融安。她有个小习惯,每年过年都睡不着,回想着这一年的过往,在爆竹声声中起床。今年是她第一年在肖家过年,以后的每一年都将在这里度过。   她以为自己会孤单难过,就像前世在唐家庄子里一样,看着别人全家团聚,自己悄悄躲着被窝里哭泣。在烛光下和自己的影子说话,拼命捂着耳朵,怕听见笑声炮竹声说话声。   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便不觉得孤单害怕,觉得心安,就算是陌生的全家人围炉夜话,她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心安。   “夫君,过年好,恭喜发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喜庆。   “娘子,我们一起过年好。”他悄悄握着素白的小手,那是喜悦的声调。   作者有话要说:顶着锅盖走,上肉沫儿。 ☆、42、尊师送礼   42、尊师送礼   在镇上和乡下过年其实都一样,永远是热闹且忙碌。从初一到十五,山上的祖坟和远亲故交都给拜访了遍。因南风是新媳妇,跟着婆婆认了不少远亲,顺手收了不少红包,不过比起他们送出去的贺礼,那几个铜子实在是难看的紧。不过婆婆说了,自家不比亲戚家穷酸,能帮衬就帮衬,周氏很爱面子,大概是这个原因,她和公公之间的恩恩怨怨被瞒得铁桶样。南风无意去说婆婆是非,她捏着几个铜子,心道怎么算都不亏,肖家还未分家,送礼送公家的,红包是她收。   看书就到~~~   除了初二回娘家,她对其他新亲戚无甚期待,当然面子上也没表现出来。黄氏用一串炮竹把女儿姑爷迎进了门,谢长生看见他们进门,立即起身来迎接,乐呵呵说着吉祥话。刚才两弟弟都穿着大红的簇新棉袄,拱手作揖学着大人说吉祥话要红包,南风早有准备。南风捂着耳朵,躲过了震天响的炮竹叶,踩着红叶跨过如意垛。   她的目光从屋里地上瓜果屑掠过,过年的习俗,白日不扫地,扫地是扫财。然后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脸上的笑一滞,然后又重新鲜活起来。   谢长生的右手边是喝的满脸通红的薛广集,他白皙脸上布满了红晕,捻起一只小小的白瓷杯往嘴里送,露出一个天真的蠢笑。他怎么在这里,南风下意识去寻月娥,她端着碗,满脸焦急看着薛广集,嘴巴抿的紧紧的。   按道理说月娥要避嫌,怎能大大咧咧出现呢,下一刻黄氏的略带不满的说话声解开了南风的疑问:“月娥,端完汤就进来,跟你说个事。”她是借着送汤的机会出来的,当初的肖融安可没这待遇,除非他带礼物送给她。   南风胡思乱想了一通,暗自庆幸老天爷长眼,回头看见肖融安坐在薛广集对面,两人碰杯叠盏。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像是吞了苍蝇屎。躲过了云秀殷勤的目光,去了灶房。   黄氏见女儿进来,立马故作凶态:“出去喝茶说话,别在这里碍我眼。”   “娘,”若还不知黄氏的爱好之心真是傻子,南风坐在灶前,任由火热的火舌舔舐着手背,对忙碌不已的黄氏道:“娘,我陪你说说话吧。”   黄氏心头泛酸,女儿离家就是剜了心头肉,如今能见着一回赚一回,是别人家的了,“你啊,当初来这里,也比灶高不了多少,我还记得,家里大人不在,你站在小板凳上做饭吃。如今一眨眼,你也成亲了,回娘家做客哪能由着动手呢。”   南风熟练的在灶灰上架个空隙,火势大了些,道:“娘,我好着呢,别没事瞎担心,累着自己身子。”   黄氏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笑成朵菊花:“我不担心,现在有吃有喝,费那么多心做什么,有些事操心也是白操心的。”   这就是周氏和黄氏最大的不同了,黄氏想的开,不钻牛角尖,她心里有事就说出来,不过夜,活的自在。若周氏有黄氏一半想的开,也不必自寻烦恼了。   “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事啊,瞧着月娥脸色不对。”南风吸了吸气,一股熟悉的菜香填满了灶屋。   黄氏有些犹豫,磕磕巴巴半天才道:“这事也不瞒你,喏。”她朝堂屋抬了抬下巴,“这事也是闹出来的,鹿什么书院的院长二月要过五十大寿了,薛广集就想去送礼。”   “鹿鸣书院,送礼是尊师重道的好事,怎么又出幺蛾子了。”   黄氏加快手中的动作,把砧板垛的噼里啪啦响,声音里充满了怨气,“送礼是好事,薛家的家底大伙都看在眼里,明婶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嫁女娶妇,也办的体体面面,她就是把小儿子看成了宝,如今把大儿子二儿子都得罪了。薛广集想送份大礼,哥哥嫂子平日里供奉他念书就不容易,偏生明婶嘴巴还不得闲,前头你茹嫂子肚里又有了,被婆婆指使寒冬腊月去塘里洗夜壶,说是要刷的闻不出味来,结果孩子没了,大人也遭罪。饶是老实巴交的薛大也红了眼,埋怨自个娘偏心太过,不肯再花闲钱送什么礼。”   南风一怔,忍不住为同是女人的茹嫂子难过,婆婆刻薄,夫君老实,她样样不得婆婆欢心,真是可怜。“娘,我带的东西里有些药材,您得空帮我送些给嫂子补身子吧。”   黄氏点点头,“我去看过你茹嫂子,脸色青黄,眼神呆呆的,这会是怕是伤了根本,你有这份心也好,晚上给她送过去吧。”从竹篮里拿出半边腌好的咸鱼,打成片儿,“要我说啊,人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事,广集送肉送酒,在我们这就是最大了礼数了,说什么要凑钱买字画。”   “字画不便宜吧,他哪里的钱啊。”   看书就到~~~   “哼,”黄氏故意提高了音量,朝月娥门口道:“这还我们家大小姐聪明,老话说,女儿不能留,留来留去成仇,果不来是寻仇的,前辈子造孽啊,姑娘家还没出嫁呢,也不知在哪个角落里听了半句两语,说是要我家出银子。”   声音很大,是故意说给月娥听的,黄氏作为继母,不会特意亏待月娥,却也不是肯吃亏主。   南风不禁头疼,月娥从小就小气,他们俩姐妹一起多少年,南风就抢过一根簪子,还是肖融安送给他们的,其余的,她穿不上的衣衫,除非是太破太旧,才施舍给南风。怎么一遇见薛广集,和狗吃了脑子一样,完全大变样。   月娥屋子里闷闷的,半点声音也无。   黄氏还想大声嚷嚷,被南风拦住了,道:“娘,小声些,外头还有客呢。”   “瞧这脑子,姑爷还在外头,这事说出来我都嫌丢脸,要是姑爷知道了,还不知道把我家女儿怎么想呢。”拢了一把额前的碎发,皱眉道:“她现在是眼巴巴心飞过院子了,留着壳在家里。要家里出钱送礼,倒是中了秀才也是荣光,哪门子荣光,他姓薛又不姓谢。她倒好开口,想哄得你叔叔出钱,我是不肯的,家里的钱都是留给大宝小宝,他们还小。她要出钱,我也不拦着,前头她娘留的嫁妆,拿出去补贴薛秀才吧。”   月娥好本事,想让谢家给未来夫君出钱送礼,她打的主意是能捞一笔算一笔吧。南风微微冷笑:“早知道她是个心冷的,便是亲弟弟也顾了,真真寒心,娘,您说的是,凭管她闹,这事就是见官也没理。您二老要靠大宝小宝养老,不是靠月娥。”   “唉,我的亲姑娘,就是这个理,这不今个薛广集上门来拜年了,他倒有脸,当这事没发生。”黄氏转身从柜子里抓出一把福元塞到南风手里“你先垫垫,这是你叔买的。我留着你的份。”   南风招手把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大宝小宝唤来,三人围着灶口,她剥壳,他们俩比赛似的往嘴里塞,然后噗噗把果核吐的啪啪响。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又来抢姐姐的份,去去去,出去玩去。”黄氏嘴里虽骂着,嘴角的笑纹却愈发明显。   大宝一把抢过南风手里最后两颗,小肉手掰开,还细心挑了粘在果核上的碎壳,送到姐姐嘴边,“姐姐,你吃。”   肉窝窝的小手上沾满了泥巴和炮竹屑,南风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往常只看的见一般的眼珠,现在睁的如牛眼。她把福元放在嘴里,觉得特别甜。从灶上的小壶里倒了热水,把小家伙爪子洗的干净。   月娥睡的屋子冷的很,也不知是寒气潮的,还是屋里两人不吭声闹的,月娥和云秀都是一身新衣挤在火盆边,自成一国,把南风当成不存在。   南风坐在另一头,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吹了吹甜酒酿上的浮沫,轻啜一口,闭目养神。   “妹妹嫁了人果真不一样了,怎么,瞧不起我们姐妹,连说话也不愿。”月娥本想冷她一冷,近来为了薛广集送礼的事费尽了口舌,奈何谢长生就是不肯。在她想来,这个家都是爹挣下的,南风这个外人都能花的,怎么嫡亲的姑爷不能花,再者银子也不是白花的,所谓送礼就是要送到心坎里,广集哥哥落了好,自己享福,以后大宝小宝也跟着沾光。做人眼皮子不要看眼前,要放远看。黄氏油盐不进,小贱人也敢给脸色看。   南风心里也有气,她极为护短,哥哥弟弟都看成了眼珠子,出口的话也不怎么好听:“姐姐真会说笑,您是秀才娘子,我哪里敢啊,方才姐姐也说了,你们是姐妹,姐姐如何把我当妹妹了,却是眼都抬一下,好好的过年,我也给姐姐拜年了,也没见过回应,这便是秀才娘子的礼数。”   月娥面上着恼,拉着云秀的手,不屑道:“捡着我不要的破烂货,瞧瞧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表哥也真是委屈。”   南风眉头一皱,忽地一把抓住月娥的手,紧紧地,好像铁钳一样。月娥不由悚然一惊。   “我捡你不要的,谢月娥,若是我将你勾引妹妹定亲的人的事说出去,这桩亲事还能成么,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真让我恶心。”   说完,她把手一松,喝了一口甜酒酿,转眼似笑非笑看着云秀。   一直未开口的云秀突然啊了一声,急忙推开月娥慌乱中伸来的手,又似觉得自己反应过度,连连摇头掩饰。   哦,细细看她,脸上擦了粉,雪白光亮,细细的手腕转动间显出一道红痕,她今个穿的粉色百蝶穿花棉袄,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云秀和柳青在唐家庄子上待了大半年,想必该经历都经历了,南风记得先前的唐六少还有些收敛,后来么,床地之事是怎么喜欢怎么来。眼前的人像是一朵提前盛开的花,正艳正浓,却又隐隐有了萎败的气味。   可是这又怪的了谁呢,人若不长脑子,便是神仙也救不了。   看书就到~~~   月娥默默被南风的话语震慑了,从未想到兔子还有变老虎的一刻,直到南风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身边的云秀也同时放松了紧绷的身子。   突然外头的惊呼声让人一惊,她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跨出门槛,只见众人都拿着不屑的眼神看着她,广集哥哥趴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朵手绢,嫣红娇艳的蔷薇绽放其上。   那是她最爱的蔷薇!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以为薛广集当真又纯又蠢咩 ☆、43 尘埃落定   43、尘埃落定   南风目瞪口呆看着薛广集醉醺醺的从怀里掏出帕子,那粉色的帕子显然不是男人有的。月娥和他已经到这地步了,除说话以外有了贴身东西交换,暗示着月娥可能已经不是完璧了。   在场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南风一个,谢长生的脸跟裂了缝似的,筷子上的花生米蹦得老高。肖融安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平静。   一室之间静得可怕。   月娥从隔壁探出头来,心中大惊,手顿时扶不住墙,她骇然地望着谢长生,有种强烈的心虚感,虽然这事在她看来并不是多大。   谢长生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像,太像了,和死去的周氏简直一模一样。   那年的她也是二八年华嫁过来,经常莫名掉眼泪,说些听不懂的话。他想着娘子好看,岳父又是秀才,嫁给自己老实人委屈了,在她面前任打任骂,有了月娥,过的磕磕碰碰,苦日子也觉得甜,即便听到娘子跟人抱怨自己不懂她,粗鲁的让人恶心,他也不在意,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捂着捂着就会热。后来她病了,那几年他又当爹又当娘把孩子拉扯大,临终之际,她要他发誓对女儿好。人人都说有了后娘便有后爹,他娶了黄氏,越发对月娥好,只盼孩子不吃苦。却不曾想,竟和死去的周氏一样,尽做让人心寒的事。   谢长生冷冷看着她,神情里全无往日疼爱,道:“往日只觉得你年纪小,不懂事,你爹我是老眼昏花,不知你肚里曲曲道道,南风比你小也出嫁了,想必你心里埋怨爹爹吧,也好,也好。”   月娥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爹爹从未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无半点父女情分在,不会,她想起往日爹爹对自己百般宠溺,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   那个帕子是她送给广集哥哥的,怎的会出现在这里,今个是初二,姑爷给岳父家拜年由来已久,之前大家都是有说有笑,莫非是南风说了什么。   她想到这,索性跳出来,指着南风道:“少在这里挑拨,白的说成黑,一回来就闹的鸡犬不宁。”又去拉谢长生的袖子,撒娇道:“爹爹,你莫听信人乱说,女儿真真冤枉。”   南风气的浑身发抖,这招栽赃嫁祸真是她的拿手好戏,往常谢长生最买账,或许是他极为信任,或许是他明明知道谎言很拙劣,还是选择相信。   未等南风出声,谢长生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掌,道:“娘西皮,我是老了,可还有眼有耳朵,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可以胡作非为,月娥,你是大宝小宝么,妇人的贤良淑德你做哪一步了,三从四德你学了几样!”   众人见他发火,皆不敢出声,黄氏闻声从灶屋出来,给大宝使了使眼色,示意孩子上去叫爹。   她笑着劝道:“都坐,都坐,自家亲戚不用客气,大宝爹是喝高了,别介,别介。”   许是大宝软软的叫唤让谢长生回过神来,当面教女并不妥当,他冷眼看着黄氏哄着月娥坐下,又给她拿茶拿帕。心里有了几分计较,当初娶黄氏是为继承香火,几年下来,也慢慢看清刀子口豆腐心的本质,往常为了月娥,他有意偏心。如今才发现,这个妇人,她才是真真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知冷知热,默默做事。   谢长生的几声暴喝没有惊醒在桌上打呼噜的薛广集,黄氏的劝慰声让他微微转醒,睁开朦胧的双眼,脸上通红滴血,对着月娥柔声道:“不关南风的事,你莫乱说。”   月娥不可置信看着薛广集,他是那样美好的翩翩少年郎,却从嘴里说出维护那个贱人的话,一直坚信他们情投意合的心有了动摇,她一直知道南风和薛广集之前是有定亲,南风是明婶的徒弟,他是她抢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成功的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月娥身上转到南风身上。   他们曾定过亲!   他们曾在一个屋檐打过交道!   他当着众人的面呵斥自己未过门的娘子只为她!   就连南风也不禁怀疑自己和他曾有过一段,他从来没有表达过心思,他们的交集永远是长辈在操纵,也许他也曾和自己一样为退亲黯然神伤,也许在他的心里某个角落也有她。   南风定在那里,一时想着若是没退亲该有多好,一时又想着或许是自己自作多情,她必须忘记他,无视他,她已经嫁了人,有很好的夫君。   她抬头看见了融安,他似笑非笑,视线对上她的心口。   一时慌乱无比,手脚不知往哪里摆,那个人他的眼神永远像一潭深水,温柔的将人要溺毙去,缠缠绕绕。他太好,太完美,大抵是世间最美的夫君,这种不带瑕疵的完美让她望而却步,太具有诱惑力。就像是另一团光亮,将她带入美好的世界,让她自卑,让她害怕。   谢长生的头更疼了,他微微不悦,他说月娥的时候,没见吱声,开口就帮了妻妹,跟田里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这条帕子暗示了或许他们已经有了更加亲密.   妇人在这种事是吃亏些,黄花闺女价值千金,一旦破身贱如稻草,黄氏身有戚戚然,看二人的情致,当家的不会在等了,再等月娥的肚子说不定要鼓起来。   “大丈夫成家立业,有娘子管着,广集读书更有劲,三月宜嫁娶,就把这事办了吧,你娘也该享福了,让月娥去侍候。”谢长生的话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命令,在女儿的事上他半点不让步。   南风心头一沉,这件事终于要来了,他们彻底没希望,这场无望的少女心思被现实毁的干干净净,她既有种放心头大石的惬意,也有不舍的痛惜。她喜欢过他,在恰好的年纪遇见恰好的人,突然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它来的莫名,走的也莫名。   月娥自然是高兴的,如果没之前这一出,恐怕会更高兴,她带着惯常的不屑一顾的刻薄扫过了南风。   “岳父大人说的是,小生回去就去禀命母亲,选定良辰吉时,迎娶月娥小姐。”薛广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脸上的笑意很真诚。   谢长生久久凝视他,仿佛要把他头发丝看到脚趾头,终于点头:“月娥以后就交给贤婿了,她若有不对,你只管来找我,我绝不轻饶,你是读书人,自然不会和贩夫走卒一样对娘子打打骂骂,只盼你们二人同心同德,圆圆满满。”   大宝听的似懂非懂,奶声奶气合嘴:“圆圆满满。”   逗的众人哄堂大笑,薛广集越发恭敬,月娥红了脸。   “至于给葛先生送礼,你说是借,都是自家人,不说二家话,月娥的嫁妆她娘早就备好了,到时候我还会添妆,这份嫁妆在十里八乡也是极有面子的,家里的其他家底,也就几亩良田,是要留给大宝小宝,趁我还做的动,都要出去挣。给葛先生送礼是好事,二十两银子我家出一半,剩下是一个铜子也拿不出了,望你莫见怪。”谢长生当着大伙的面,从怀里掏出白花花的银两摆在桌子上。   当面给了十两银子,意思也是说,我嫁女儿嫁妆给足了,以后要打秋风,便是没有,你是读书人,今个话挑开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上门借钱。原来啊,薛广集今天上门拜年,话里话外要借二十两,谢长生一直没应声。   月娥只觉得还是爹爹对自己好,还是顾着自己,嫁妆多,往后在婆家才站的住脚。瞧着薛广集尴尬的神色,又觉得爹爹小气,十两银子都给了,二十两又如何。做出一付极为难的样子,踌躇半晌,才道:“爹爹,我记得匣子里还有十两银子,定是您事多忘记了,不如我帮爹爹拿来。”   她自付这番话是极为得情郎的心,不顾众人微妙的神色。   都说出嫁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便是没出嫁,还能拿着自家银子给别人。黄氏用帕子擦拭着眼角,哽咽道:“月娥真是好算计,家里存的十两银子也要拿了去,这事本不该我说,不说恐有误会,这十两银子是二姑爷拿来孝敬我们二老过年的,如何能使的。”      黄氏的话让人辩不出真假,委实不好看,二姑爷拿银子孝敬岳父,大姑爷想从岳父家里拿银子,说出去没皮没脸。谢长生早以失望透顶,以前怕女儿早嫁委屈了,现在恨不得她马上去薛家,他也能多活几年。   月娥难堪之极,脸色忽青忽白,转身躲进了屋里。   他送了十两银子贺礼,南风拿眼问肖融安,可那人跟没看到自己一样,逗着大宝玩儿。   待吃完饭,南风和黄氏商议着拿些东西去谢家拜个年,谢奶奶是长辈,且又病着,晚辈理应去拜年。黄氏再嫁的身份尴尬,南风代为走一趟。   走家串户和三家村的众人拜年打招呼,大伙热情的邀请肖融安上门喝茶,一路拱手拜年过去,在村子西边找到了桃妹的家。   桃妹的家堪堪只有两间屋子,堂屋是石头垒的,睡屋是茅草搭的,在寒风凛冽的天气,让人不禁担心茅草是否结实。堂屋边上搭了个小棚子,里头的泥灶上扣了一口铁锅,另一半柴火高积。   南风朝着大门口喊了声:“拜年喽,大吉大利。”里头苍老声音答道:“拜年拜年,万事如意。”接着就是一串撕心裂肺的的咳嗽。   约过了半响,桃妹吸着鼻子,红着眼圈从大门口出来迎接他们,手里拧了条短短的炮竹,点火噼里啪啦震天响。   “肖大夫,南风,给你们拜年了,祝万福康健,早生贵子。”她带头礼让进屋,两人跟着,肖融安进屋把礼包放在黑乎乎的桌子上,同坐在火盆上的谢奶奶作揖拜年。   村民都把屋子建在了谢家周围,屋里光线很不好,大白天的恍如黄昏,还有一股浓浓的苦药味和汗臭味。南风帮桃妹把茶端在肖融安面前,轻声问她:“你叔叔不在么。”   桃妹还是一身平常打扮,头上多个珠花,摇摇头道:“大年三十和初一在家待了一下,晚上又说是去走亲戚了。”   “别忙了,不用招呼,一起坐吧。”南风拉着她坐在火盆边,陪着谢奶奶拉起家常。   谢奶奶满头银发,眼皮松垮,颧骨凸的很高,看起来有些严肃,她浑浊的双眼半睁起,问肖融安:“肖大夫,能请您帮我去给天明看看么,我就是死了也不瞑目。”   谢天明是个断袖,这事不能同老人说,肖融安认真道:“奶奶,谢叔不能。”   这话的意思可以理解很多,不能同女人做,不能硬,还是其他不能。   老人一下子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瘫在靠椅上,半天不能言语,要不是胸前微弱的起伏,南风几乎以为她是一架枯骨。   桃妹轻轻给奶奶盖上被子,轻声道:“对不住,奶奶时常这样,没吓着你们吧。”   肖融安给老人探了探脉,已知大限之期不远矣,余下都是撑日子。   素白的小手盖在满是荆棘的手上,南风紧紧握住,笑道:“桃妹,我们这次来看望奶奶,也是来问问你,月底成亲之事你这边有人帮忙么,你若不嫌弃,我来搭把手。”   “成亲给奶奶冲冲喜,这病也许就好了,我这边叔叔是男人,管不上事,其他的亲戚早已多年没有往来,你若肯帮忙,最好不过了。”桃妹怔怔看着昏睡的老人,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冲喜上。      桃妹成亲以后,为了照顾谢奶奶,请奶奶跟着她一起住到新房里去,起初老人不肯,说是怕她一个要死的老人家怕脏了新房,最后是牛北风和桃妹跪在地上请求才应了,但是有个条件,她要死在老房子里。   从桃妹家里出来,外头的天格外亮,空气也特舒服,肖融安一路冷冷的,不太搭理南风。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以为薛广集的白斩鸡么嘿嘿嘿。 ☆、44、至亲至疏   44、至亲至疏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一章把南风写脑残了,谢谢大大们的提醒,已改。   南风对薛是少女情怀一下,脑补过多,现已认清渣男本质。   南风对肖也并非不接受,因为其重生和性格原因,诸多犹豫。   你若问爱,是爱的,不及某人深爱而已。   上一章很多大大留言,谢谢大家的厚爱和建议。   说实话,我看了心里难受,今天没有心情码字这一章也是昨晚熬夜码的。   难过是因为,这个故事我给予了太多的感情,文笔有限,在故事和大大的要求之间,我尽量在平衡,希望这个故事,你们能喜欢,我写也很开心,显然,我没做好。我犯了错,让南风也跟着犯错,即便已经改了,想来看过的姑娘,心里还是会不舒服,抱歉。   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满意,我也不能把这个故事讲的十全十美,这样的我连自己都很讨厌。   谢谢曾经喜欢南风融安的姑娘,弃文,掉收藏,我只能说谢谢,谢谢你们曾经爱过他们,也谢谢你们曾爱过素素。   祝大家看文开心。   狗狗见两人回来,摇着尾巴热情的迎上来,难得肖融安没有伸手去抱。狗狗委屈的嗷嗷两声,凑到南风跟前,伸着脖子撒欢。   南风心里忐忑不安,知道是薛广集的事让他着了恼,烛光摇曳,两人都没说话。   融安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身边那抹红梅开的正艳,嫩蕊浮香,瓣瓣相依,荡漾醉人的红,一屋馨香沉淀。那是他后来在清和堂前摘的,递给她的时候说愿娘子日日闻香,日日心安。   她抬头看着那抹红梅,终于忍不住,道:“这花真香。”   他的神色微妙的变化了,似乎想起美好的事,脸上漾着甜蜜的笑,又转为淡淡苦涩。最后转为欲言又止,轻轻道:“南风,你还记得当日我送花说的话吗。”   他叫她南风,这是成亲以来的第一次。很平常很普通的两个字,在他嘴里叫出来,好像再叫陌生人,没有一丝起伏。   “日日闻香,日日心安。”她低声道。   “哦,”他竹枝似的大手攀上红梅,轻触那朵梅花,红梅白掌,煞是好看。浓眉一挑,道:“南风有了融安送的花心安了吗。”     南风没回答,心安,从前世到今生,她一刻也不曾心安过,或许成亲这一个月里,像是在做梦吧。   “是没有,还是不会回答。”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回答不出来,他很好,这一个月对她的好超过了两辈子,可是太好,太完美,竟也不是心安。   他眯起眼,脸上表情似哭似笑,奇异的扭曲起来,手剧烈抖动着,几乎抓不住椅靠,哑声道:“他似乎忘不了你。”   这个他,虽然没有具名,在场的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薛广集。   “不,”她提起那段可笑的妄想觉得屈辱,咬着下唇道:“没有的事,他是月娥的夫君。”   这个表情在他的理解里成了在意。“他也曾是你未来的夫君,或许你可以做状元娘子,而不是做卖药娘子。”他冷笑一声,心口涌来无限苦楚,比那黄莲还苦数倍。   “他曾经和我定亲过,然后又和月娥有往来,后来我被退了亲,他们又在一起了。你看,很多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我和他没有缘分,我们才是修了百年。”南风认真道。   他点了点头,又摇头,“如果他和你成亲了呢,你也会对他很好吗。”   “没有如果,人家又看不上我,怎么会成亲呢。我是个没了爹的,没有嫁妆,长的也不好看,也不会说话。人家要娶的是能帮他打理家业的贤内助。我会干嘛,绣个花,做个饭,铺个床,丫鬟都会哩。”南风数来数去,发现自己真没啥优点,作用就跟大户人家里头的丫鬟一样。   他听了这话,不但没有平静,反而喘起来,显然情绪十分激动,低吼道:“谁说的,谁说的我去打谁,娘子明明就是最好的,是不是那个人嫌弃你。”   “额!”她幽幽道:“是我自己说的,没人说。”   “你就这么嫌弃自己,觉得那人千好百好。”他狠狠道,把她搂在怀里,两人合衣躺在锦被上。   为什么话题总是要转到这里,有双手慢慢覆上了她细白的脖子,停在瘦削的双肩之上,然后一把她箍在怀里,力道之大,险些让人吐血,像是要狠狠嵌入怀中。他贴在她耳边,颤声道:“我倒听传闻,当年是你被传不能生孩子,后来被退亲。你初潮不定,还是我开的药方”   她圈住他瘦劲的腰,埋首在他怀里,探出头,道:“这本就是一个笑话,有人故意栽赃嫁祸,有人宁愿相信流言也不愿相信真相。我反而庆幸,总算没酿成大祸。”   当年流言一事,说不定就是薛广集和月娥放出的消息,黄氏毫不知情做了帮凶。当然这些都是猜测,没有证据,她不敢下定论,但是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退一万步讲,若是成亲之后,再被这个理由休掉,恐怕真真比前世还冤枉吧。   “南风,”他说,“娘子是我的。”   他说南风是大家,他的娘子只能是南风。   “娘子,我没有生气,就是有点不开心,他和你做了十多年邻居,只要想见就能见到。我每次见你,都那么难,你从来没有给我好脸色看,也不和我说话。”他的语气轻松了很多,像是在开玩笑。   南风不禁头皮发麻,忍不住吼了出来,“我和薛广集没什么,过去没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再说谁说邻居就要天天见面了,都要避嫌好吧。都说要避嫌了,你是月娥的未来夫君,我干嘛老凑上去说话啊。”   “那我好歹也是表哥,你看到我都不笑,对隔壁大黄都笑的。”他说完轻轻把她素白的手指含在最里,居然舔了起来。   没事作什么在手上涂口水,南风恼羞成怒,大吼:“谁说的,我哪里有对大黄笑了,我每次都没看到你么。”   融安眯起眼,眼神有点受伤,过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吐出手指,不高兴道:“我这么大人,你会看不到,明明是看到比谁都跑的快。”   不得不说,他们小时候是玩过一阵的,她扑蝶来,他递竿,她爱花来,他摘花。可惜好景不长,待她八岁的时候,黄氏说男女不同席,要避嫌,他是月娥的以后的夫君,他们是要成亲的。在她的想法里,成亲就是两人一起玩,不再理其他人了。所以,她不喜欢月娥,也顺带把他讨厌上了。   再大一些,大家都略懂□,南风就更不愿意亲近了,尤其重生之后,她是把他当成姐夫来看的。虽然他经常出现在她家里,虽然他总是拿眼偷偷看她,这样做是不对的,南风对他的印象就更不好了。根本就没把他往那方面想。   “又不是什么正经表哥,我才不会跟大宝一样围着你打转呢。我总不能对姐夫献殷勤吧,还要不要脸啊。”她不满的嘟嚷。   他就是不喜欢这副口气,一点在乎也没有,恶狠狠的瞪她一眼,“照你这么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得先看是什么关系才定。”   “娘子对夫君好,父亲对儿子好,哥哥对弟弟好,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我们是夫妻,你对我好,若是换一个是你娘子,你也会对她好。”南风知道他是一个好夫君,就是前世月娥和他吵架,经常回娘家,他也是哄回去的。   良久,他没有出声,气氛凝重而又尴尬。   她仔细回想刚才说的话,却觉得没有哪句不妥,他的头埋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她叹了口气,扳他肩膀看,双眼发红,像要下雨。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她一时手足无措,颤声问,“你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么,你别这样,我不会说话。”   “你说的很好,”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腊月的雪,“我们是夫妻,我对你好,你对我好。”   “对不起,我乱说的。”她很懊恼,好像自己犯了大错误,可是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你不用的道歉,你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没说错。是我不好。”他的声音又干又涩。   翌日初三,街上还有浓浓的年味,肖融安在齐连成家里喝酒,一桌两椅三碗四声,流金的桃花酿被当成了白水全倒进了肖融安的嘴里。让齐连成不禁皱眉,没好气道:“大过年的,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桃花酿是大嫂的手笔,寻常人难求一坛,你倒好,拿来出气。”   肖融安冷然道:“酒就是来喝的,你一个大男人怎得如此啰嗦。”   齐连成也知趣,拉着他劝菜,似笑非笑看了他一会,慢悠悠说道:“能让我们肖神医生气的,定不是寻常人,我来猜猜,莫非是你新娶的娘子不成,那位人比花娇的小姑娘。”   他未置可否,默默不语,他是气,气南风,更是气自己,她说因为夫妻关系才对她好,不是这样的,他懂□起,她就是在他心里了,从没旁人。   “你有什么好烦的,再烦,烦的过我吗。我这一生恐怕不能如愿了。”齐连成垂下眼半真半假笑道,若有所思盯着门外。   门外有一尾紫色的裙裾,那是齐大嫂。说起来,齐连成的这桩心事,倒是无人不知了。五年前大堂哥齐连顺带着大半家产抛妻弃女去了京城做生意,前头还有信来,后来两年断了信。齐连成派人去打听,才知道齐连顺在京城不仅寻了桩好买卖,还得了马大人的赏识,将家中小女嫁与。齐连顺娶了小姐,做了皇商,把发妻女儿丢到一旁。齐连成亲自上京,得来是休书和钱财补偿。这封休书是瞒着齐大嫂的,齐连成知道若把休书给她,只怕这个家就散了。   肖融安知道这位看着不着调的好友的心事,对大嫂爱在心口难开,又要顾着世俗眼光。眼下颇有种难兄难弟的感慨,不免把自己心烦之事说来。   齐连成摇头晃脑,端起瓷白酒杯和他碰杯,咧嘴笑道:“你是烦她看重你们夫妻关系而不看重你。你这是钻了牛角尖,所谓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她糊涂,你不能跟着糊涂。你娶了她,这辈子,生而同寝,死则同穴。若是别的男人,定是欢喜娘子这么说,她把你当夫君来敬来爱,不会给你戴绿帽子。你吗,想她爱的独独是你这个人,而不是夫君身份,这又有何难,世间的感情,有人是一见钟情,有人是日积月累,只要她爱夫君,也是爱你的,以后啊,感情会越来越好,越来越深。”   肖融安撑起沉重的脑袋,想了半天,慢慢领会过来,笑着放下酒杯,拍着他的肩膀,欢喜道:“齐大哥,你说的对,这事还就你能参悟了。”      “我看你小子想揍两拳吧,屁大点事也值得买醉。哥哥我苦楚多年,还是甘之如饴。你啊,慢慢学着吧,你家那位迟早会对你爱的死去活来。”看着某人死鱼脸变成桃花脸,真是碍眼的很,齐连成忍不住挖苦道。   “大哥,你也别为难,我瞅着有些话,还是妇人和妇人好说一些,以后让大嫂和我家那位多走动走动,大嫂就想的通了。”肖融安露出一丝笑,建议道。   “妙极,妙极!” ☆、45、被翻红浪   45、被翻红浪   薛广集那天的话,在两人心里存了个小小的疙瘩,南风是从来都忍惯了的,不会去挑事,也就是说不喜欢主动解释。第二天他又神采奕奕从外头喝酒回来,抱着她猛亲,关系又回复到了从前。   南风的主意力转到了新娘嫁妆绣品上,自己成亲的物件都是亲手绣的,如今都摆在屋子里。桃妹拿针缝个破洞还成,却是不会绣花。南风就打算着自己亲手绣,送给他们作成亲礼物。正月二十八的好日子,满打满算,除了走亲拜友的日子。南风也绣不齐全,日夜熬红了眼,才赶出嫁衣和锦被枕帕,其他东西只能劳绣娘做活,最后请桃妹收个尾作数。,=肖融安不肯她熬夜做绣活,怕劳神伤眼,她面上是答应了,等他睡着了,偷偷起夜点灯去绣也是有的。   建元十二年的初春,乍暖还寒,很多人都染上了风寒,清和堂快被挤开屋顶去,正月里头胡吃海喝损了肠胃的,小儿被炮竹炸伤的,有病不吃药加重病情的,加上风寒肆虐,都往人手明显不够的清和堂里挤。王大夫最近有事外出,成亲以后的肖融安正式成了坐堂大夫,他诊脉又快又准,一天过手的病人不知几何,有时重症还要出诊,不时督促几个师弟的学习,晚上披星戴月去牛北风那里帮忙料理亲事。   牛北风好说话,牛大伯一家不好说话,自打大伯的儿子牛狗娃得知他在镇上有了宅子,带着一家老小住进了北风家里,说是为堂弟亲事帮忙,一家子张嘴要好吃好喝供着,都是牛北风掏钱。这些事都是瞒着南风,不然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子。   要说南风因为赶绣活忽略了夫君,婆婆周氏把儿子的辛苦看在眼里。近来肖金柱又是夜不归宿,她往往半夜起身,见融安屋里有光亮,看着媳妇的黑眼圈和儿子疲惫的面容,都归结在新婚夫妻房事不懂节制上。时不时把媳妇叫过去敲打两句,可惜半点起色也无,她生怕儿子被掏空了身子,暗暗打算下个月让媳妇陪着自己睡,也消停消停。后来婆媳俩个睡了一个月,周氏本就虚弱的身上又被南风身上的寒气所伤,以至于小病拖成大病,缠绵病榻了几个月,形容枯槁,这是后话。   到了正月二十八这天,南风的好心情在见到大伯娘一家人时候飞了大半。若不是见哥哥喊了声大伯娘,她倒没认出来,容长脸,眯眯眼,嘴边下边一颗大黑痣,帕一甩,嘴一拽,活生生比媒婆还像媒婆。   这位伯娘同南风也是有渊源的,小时候南风常骑爹爹的背上,被伯娘说是娇惯了丫头片子,后来黄氏改嫁,她又想把南风留给邻村癞子作童养媳。   “我说南风啊,几年不见成大姑娘了,真真出落的如花似玉,我那地下的二叔也瞑目了。”大伯娘姓姜,是有名的油泼子。叉腰拦在南风面前,夸张的笑声几十里外都听得见,引来吃酒的亲戚纷纷指指点点,人群嗡嗡细语。   南风捏了捏手中的钥匙,心下了然,大伯娘姜氏打的什么主意,成亲采买的东西全被锁在一间空房里头,这把钥匙就给了南风,就怕大伯一家抬了去。今个来吃酒的亲人也就三批,一是寨子村的亲戚,二是桃妹家的亲戚,三么,全是冲着肖融安的面子来,来的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哥哥要在镇上做生意,多结交些人是必要的。如此场合,不容出意外,南风一个人忙不来十双手,索性把东西都登记在册,有人来取,便勾画下。姜氏婆媳大捞一笔的愿望落了空,自是不肯罢休的。   “大伯娘说的是,南风谢谢伯娘的照顾,今个来的亲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南风年轻亲,面子薄,还得劳烦大伯娘去招待。”她笑语盈盈给了姜氏好脸。   姜氏有几分意动,出风头的事她最喜欢了,身后的媳妇刘氏捅了捅婆婆后腰,使了个眼色。   “嫂子莫不是眼睛抽风,近来很多鸡发瘟也是这般情况,还是让融安哥哥瞧瞧,莫不是染病了。”南风不待对面婆媳出声,用帕子捂着口鼻连连退步。顿时围观的众人看姜氏婆媳的眼光有了几分闪躲。   “鸡发瘟确实是这个鬼样子啊”   “胡说,莫非鸡染病还会染的人身上不成。”   “哎呀呀,你没听说啊,我八姨的外甥女的表哥就是得了这病,据说在鸡上染的。”   “那可不得了啊。”   刘氏那张猪腰子脸五颜六色十分精彩,连婆婆看自家的眼神也有了几分嫌弃。   南风见达到了目的,也不多言语,仔细和前来领东西的人对账,直到酒席开了大半,十道菜里上了八道,她才揉了揉后腰去前院招呼客人。   树枝头的最后一丝残雪融化,大地显出原野的颜色,院子里加上堂屋满满摆了十八桌,有些借着隔壁地摆上了,煮菜的师傅在院子里砌了几口泥土灶,大铁锅架上,当着众人的面表演起煮炖煎炸十八般厨艺。   南风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见穿大红喜袍的哥哥正被一群人劝酒,咧嘴傻笑,不由大感欣慰,前世哥哥未曾娶亲,挣的钱总是被大伯娘搜罗的不剩一子,她嫌弃哥哥是个傻大个,兄妹俩越走越远,至死也未曾相见。如今哥哥成了亲,有了小家牵绊,日子更加有了奔头。   而肖融安正和一个俊俏的公子说话,两人行至南风跟前,为她介绍道:“这是齐大哥,我的至交好友。”又对那公子道:“这是拙荆牛氏。”   “嫂夫人好。”   “齐大哥好。”   即便低着头,南风也无法忽视眼前那道慑人的目光,这个人的目光太锐利,带着些许审视。她微微抬起头,浅浅一笑,下意识拿眼去看肖融安。   “融安真是好福气,娶的如此一位美娇娘,前头你们成亲我错过了,今个算是见着人了。”齐公子露齿一笑,显出森森白牙,让南风想起山上的野兽。   南风稳稳当当,不卑不亢道:“齐大哥谬赞了。”   待那头有人起哄喊去喝酒,他们拂袖而去,精美刺绣的衣袍角翩飞消失在南风眼前,齐公子凑到肖融安耳边说了句玩笑话,不大不小,正好让南风听见,“你家那个村姑表妹配不上你,这位么,长相尚可,性子太刚,怕是不好啃。”   这话是说给南风听的,并不好听,却一针见血,可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南风吃了几口菜,和送菜的婆子打了招呼,端碗热腾腾面去新房找桃妹,只怕这会没人顾的上她。   桃妹蒙着红盖头听着外头的喧闹声,难得有一日不用做活,竟是倚着床架睡着了,南风推门进来听得呼噜呼噜吓了一跳。说老实话,还没见过妇人打小呼噜的。   她推了几把,才把新娘子摇醒,要桃妹自个掀了盖头吃面条。   桃妹性子爽直,盖头一掀,露出个猴屁股脸,也不知道是谁上的妆,脸上红团团,嘴上画的樱桃样,头上居然戴了两朵碗口大红花,若是一个小脸细眉的姑娘倒也瞧着娇俏,桃妹五官端正,眼长嘴长,下巴略方,额上有颗胭脂痣,端的是明丽大气,被这不适宜的妆一弄,生出了几分喜感。   “南风,好看不,我的脸不秀气,据说这样画才好。”桃妹只是笑,还做个鬼脸。   南风倒吸一口冷气,急道:“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新娘子。”新娘子的美不在妆容,那份羞怯期待的喜悦便是最美的妆点,她隐隐感受道桃妹的期待和害怕,安慰道:“嫂子先吃点东西,别把自己饿坏,哥哥会心疼。”   桃妹脸上一红,低声道:“莫非成亲以后的妇人说话都这么”   “哈哈,”南风把碗放在她手上,也不再去逗弄新娘子,待她吃完,方拾起碗笑道:“嫂子莫不记得了,待过了今晚,你便知晓。”   这小妮子,也会调侃人了,桃妹对她的话似懂非懂,原来成亲之前,谢奶奶不知从那个角落掏出一侧春宫图,委实作图的师傅技术不咋的,画的人物很变形,老半天才看得出是两个人脱光抱在一起。   天色渐渐黑了,外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牛北风哐当一声推门而进,踉踉跄跄扑到新娘身上,硬如石块,推也推不动。桃妹隔着盖头慌乱不已,结结巴巴出声:“夫,夫夫君。”   牛北风懵懵懂懂,只觉身下软绵如水,一股幽香扑鼻,情不能自己,见朝思夜想的姑娘就在眼前,穿着新娘的红嫁衣,一时愣了神,还以为是又做了那等湿了裤子的春梦。   他伸出大掌欲行那**之事,半道又抽回手,拍起胸脯震天响,粗声粗气道:“娘子,我以后一定对你好,绝对不让你吃苦。”   桃妹挨着他硬邦邦的身子闻着灼人的体息,心跳如擂,一对粉嫩熟透的桃子悄悄抬起头,发硬的顶端挨着挤着,酸涩难当。   见美娇娘一双含情美目痴痴望着自己,血气方刚的新郎哪里还忍的住,在她眉上眼上嘴上胡乱亲了一通,大掌如剥笋一般将她剥个精光,饿狼扑食一样啃了不少红印。   她只觉身子酥麻难当,被他粗糙的掌心抚摸过的皮子疼痛之后的涌上阵阵空虚,他的手臂孔武有力,动作粗鲁而直接,让她反抗不得,或者说是捶打的拳头像是给这场洞房助兴。   她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力气原来这么大,身子让他箍的死紧,一双藕臂被悬在半空,不能稍离,最后只得脸贴着他的胸口娇吁喘气,在背后划下一道道血痕。   牛北风挺了挺身下怒吼的畜生,就要入巷,许是第一次太过紧张,许是没有经验,他使劲往一处凹撞,直把新娘撞的痛不欲生,惨叫连连。借着红烛的火光,才豁然觉悟是进错了门。   桃妹翻着白眼伏在锦被上气喘吁吁,以为完了事,突觉□一轻,夫君拿着红烛竟对着她哪里看,边看还边摸,激起她一身哆嗦。他火热的舌头在她嘴里胡搅蛮缠,粗糙的手指寻到那处,坚硬如铁的怪东西把□撕裂开来。   真是痛死人了!     他见破了瓜,也不管娘子疼的死去活来,扶着腰开始冲撞起来。往来折腾作乐,一下下撞到底,十分得趣。   又是疼又是烧,她连叫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男人的大吼和女人的细细呜咽渐渐低了去,一切都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南风已认清渣男本质,不仅放下也为此觉得恶心。渣男和月娥两个有得玩。   看文最的是开心,大伙说是不。 ☆、46、泼妇骂街   46、泼妇骂街   第四十五章   大抵是这个冬天肖融安照顾的太好,往常冬天必病一场的南风安安稳稳,抵住了滚滚寒流。只是周氏没有那么好过,婆媳俩冻冻缩缩同床了一个月,便开始病怏怏了。   白天忙碌,晚上分开的夫妻俩个终于能挨着一起躺着呢,就是什么也不做,心里也舒坦。周氏一病倒,家里显得格外冷清,融月也没以前活波了,但也不会照顾人,整日丢三落四。病中的周氏脾气格外不好,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点小事骂骂咧咧半天,亲生女儿也受不住。覃氏的大龙在肖融安的说合下去了鹿鸣学院,许好了伤疤忘了疼,覃氏又对南风蹬鼻子上脸,少不得生多少闲气。二嫂王氏吐了两天,被诊出来有了身孕,门窗紧闭,在家养胎。覃氏和南风两个轮流照顾婆婆,有时候覃氏借口孩子不听话走不开,南风少的累前忙后,脚不沾地。   周氏头上戴着两指宽的额布,半歪在病榻上,脸上肿胀像只白萝卜,眼神呆滞望着门口。这个样子是做给肖金柱看的,谁都知道肖金柱前天对病中的周氏哄劝了一番,拿了银钱说是为周氏买药,然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南风又一次将热了第三次的药碗端到她面前,柔声哄道:“娘,吃药吧,吃药病就好了。”连着说了几次,手中的药碗渐渐又失去了温度,她无奈的放下药碗。   “媳妇啊,见着你公公吗,他说回来来看我。”周氏突然出声,像是再问南风,又像是问自己。   这话是耳朵都听起茧了,南风叹了一口气,只得哄着,“娘,您先吃药吧,爹定是有事去了,等下回来看见您没吃药,肯定会心疼。”   “心疼,”周氏痴痴冷笑,脸上竟有一丝狰狞,“我如今这幅鬼样子,哪里会心疼,外头让他心疼的妖精的多了去。”   不妨听见这等辛秘,南风大吃一惊,仔细回想着,公公肖金柱英俊潇洒,自有壮年男子的英姿,而眼前的婆婆,虽说不是垂垂老矣,却是显出一股暮气。公公三天两头不着家,原是在外头有了人,婆婆心里也是有数。   周氏蹙眉想了一会,又道:“媳妇你要融安去外头寻寻你爹,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南风心中暗暗叫苦,原来这两天肖融安把清水镇翻了遍,就是找不到肖金柱,后来寻人问得知,他和狐朋狗友去外头寻乐子去了,也不知哪日回。这话定是不能同周氏说的,她身上的毛病是长年累月气下来的。   “娘,”南风只好扯了谎,道:“爹过两天就会回来了,已经托人带话来。”   周氏眉头一挑,抬手就将手边的鸳鸯枕投掷过来,也好在是冬天的布枕,也好在病人力气不大,落在南风身上砸个软哒哒扑在地上。她尤不解气,握着雕花大床上架子的手青筋暴起,冷冰冰道:“贱蹄子,给我下去。”   南风不禁有些后悔,敛眉,垂手,不发一言退了下去。   门口遇上了前来探病的融月,也不知她看到多少,难得没有冷言讽刺,犹豫了半响,方才吐出一句话,“嫂子,别介意,娘是生爹的气,并不是说你,她太苦了。”   南风心里清明,笑了笑,周氏这样的人平时做足了高贵的态度,能从她嘴里吐出骂人的话,显见是生气到何种地步了。“娘不过是拉着我说家常罢了,妹妹何须如此。”   没有周氏依仗的融月不免有了脸上布满了哀愁和担心,她一怔,垂头丧气道:“嫂子切记得,若是这几日有个春娘的破落户来家,定是要打出去的,千万不能让娘看到。”   春娘,对面街角那个俏黑寡妇,南风略有印象,上下联系,便猜到了一二,春娘若和肖家有联系,定是公公肖金柱。“嗯。”说着她便转身,谁知融月忽然飞快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嫂子……有些事你最好知道……我也不好说,你去问哥哥吧。”   南风有些讶然地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晚间安歇前,南风胡思乱想了一阵,拉着肖融安问道:“今个妹妹说要我问你件事,她不方便说。”   他轻轻揭开烟霞帐幔,躺了进去,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搂在自家娘子不堪一折的腰肢上,不免心猿意马起来。听了南风话,愣了一下,打散满脑绮思,瞪着她,半晌,苦笑道:“这事我原不想让你知道的,可我不说你也会知道。”   南风见他这样,心里又是好奇又是酸楚,已经隐隐猜到并不是件好事。便把小身子往枕头上挪了挪,把融安抱在了怀里,像是安慰伤心哭泣的弟弟。   “春娘是爹在外头的相好,自从娘生了妹妹,他们就有了首尾,这件事,家里都知道,唯独瞒着娘,不过我猜,以娘的精明,恐怕早就清楚了。她每日等爹回来吃饭,等爹回来歇息,陪笑脸,说好话,甚至把嫁妆银子也送出去,给足了爹面子。想把爹的心拉回来,可爹根本没把娘放在心上。”融安把脑袋凑过去,声音幽幽的,像是在说最甜美的情话,又像是在哭。   说自己爹娘的感□,确实尴尬,子不言父之过,但凡男人有钱就会三妻四妾,侧面来说是地位的象征。肖金柱这般作为,在大周数不胜数,根本不算什么,拿出去说,有人还会酸溜溜道,不过是男人在外头有了心思,便没有纳回来碍眼,何必整日想不开,讨没趣。   南风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公公婆婆置气,恐怕受累是几个子女,她想了想,道:“融月又如何说不准春娘上门。”   “每回爹娘置气,春娘都会在大门口骂人,她是个没脸没皮的,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就是想早点把娘气死,她好进门。”   大周开国之际打了不少战,男丁死了大半,为了鼓励生养,朝廷对寡妇再嫁之事是鼓励政策的,再者寡妇一般没有钱财收入,若是有男人愿意娶,也免得沦落风尘。   南风对喜怒无常的周氏没有感情,却是真真心疼自家夫君,看得出来,融安最得二老的心,他也是最挂心他们。便试探着问:“夫君,你瞧着爹娘还能和和美美在一起的可能么,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外面那些女人的话。”   融安盯着着那盏烛火,它晃了又晃,阴影也在他脸上变了又变。想起爹在外头风流不羁的样子,又想起娘终日苦等傻坐的情景,思索了半响,“少年夫妻老来伴,等过几年,爹想通了,只怕会回来,我怕娘的身子熬不住。”   她猛的打了寒颤,握着融安肩上的手松了下去,忽然想起身边这人是不着调公公的儿子,现在是少年夫妻,蜜里调油,再过几年,她成了黄脸婆,他还是俊朗无双,外头的女人只怕甩都甩不掉。到那时,她要怎么办,是和婆婆一样每天痴等,还是忍下去。左不能休妻出家,她连待的地都没有。融安把她捧在手心里,自然是千好万好。但是纳妾这会事,已然成一种风尚,若是有这个心,外头进了人,日子也难过。千算万算只得看融安的心了,她是无法的。   若是平时,融安定然觉察到娘子的异样,今日的他全部思绪沉浸在爹娘的事上,错过了最佳解释时机。   翌日,果然叫融月说中了,大清早就有个黑里俏的妇人叉腰站在大门口喊骂。彼时南风正准备往周氏屋里去,她要融月稳住周氏,自个在院子里寻了把长扫帚,带着如花出去了,覃氏也跟在后头看热闹。   大门口围了几个晨起的邻人,路过的行人纷纷朝里头张望,有人劝说了两句,被春娘指鼻子瞪眼睛退了回去。   南风见过不少美人,虽说不至绝色,中上之姿也有不少,没想到春娘是这幅样子,皮子黑,好在光,眼睛大,眼皮松垮,嘴巴大的出奇,涂着红艳艳的胭脂,穿一柳叶绿的襦裙,下罩黑色马面裙。活脱脱是夏天菜田里呱呱叫的大蛤蟆。真真比起周氏来,差不是一两点。   “这不是老三的新娘子么,没想到村里的姑娘如今也能看了,想必是揉了几斤粉才能见人吧。”春娘说完,自个捂着嘴巴咯咯笑。她打得主意是,活活把老虔婆气死,八抬大轿做这些小崽子的正经娘,新媳妇是看不上眼的。这会流行的说法是村里的姑娘晒的黑,不若镇上城里的白。春娘自比西施貂蝉,无奈一身黑皮耽误了,听说肖家老三娶了个村姑,就在外头编排,新娘子是如何如何丑,如何如何黑。却没想到真人白的透明,真的不让她气的咬牙。   围观的众人往新媳妇脸上看去,白的晃眼,离的远还信是揉了粉,离的近清清楚楚看得见人是没上妆的。   不知哪个刻薄的妇人叫嚷了一声,“春娘,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自个脸上粉揉了惨白,颈子上黑成炭。”   “是啊,是啊,我瞧的真真的,肖大夫的娘子是天生,哪里有擦粉。”   “笑死个人哟。”   春娘脸上红红绿绿,本来想逞威风,却落了下风,张嘴就骂:“周氏你个不要脸的,老皮老脸没地搁,就会躲在做缩头乌龟,那副鬼样子,老爷还会近的身么。哼,不是看着你生了三个儿子身上,早就把你这不贤不良的妇人赶出门了,你还有脸在这待着,我若是你,早死早干净。”   这话是骂惯了得,春娘顺嘴的很,瞧着看热闹的人也是见怪不怪,南风见过农村妇人骂架打人,从没见过偷人还敢上门骂,这个世道什么是变天,果然是人至贱则无敌。   她低声问覃氏:“大嫂,往日她就这么嚣张骂着,你们都看着么。”   覃氏瞪了她一眼,不屑道:“这种妇人,骂了脏了咱的嘴,公公婆婆都不管,我何必自丢身份,我劝你还是把大门关上吧,任她骂的嘴皮干了,自然会走。”   南风跺了跺脚,心里暗道,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只会在窝里横。一般的如花低头道:“三奶奶,往常春娘骂人,太太都是蒙着被子哭的昏过去。”   春娘得意洋洋张口又来,南风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从鼻孔里哼出来,冷笑道:“没见过贼喊捉贼的,今个真真见识了,我还以为镇上的人有多贤惠呢。”   “你是哪根葱,刚指着老娘的鼻子骂,毛都长全的黄毛丫头,少在这里丢人现眼,要想吃骂,一并说了。”春娘也不是善茬,横着手指天骂地。   南风却不怕她,拍了拍衣裳,皱眉道:“同你说话,脏了咱自己,原以为听得懂人话,想不过是个畜生,既是畜生,就该用畜生的法子。”   她摸了摸狗狗油光发亮的脊背,指着眼前的泼妇道:“狗狗,咬她。”   两个月的将养,狗狗长大了不少,它摇了摇尾巴,一跃朝春娘扑去,只见狗狗还没沾上那妇人的身子,她慌忙转身,噗通一声巨响掉进了臭水沟里。   狗狗得意洋洋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往南风身上蹭。 ☆、47、渣爹怨娘   47、渣爹怨娘   “哈哈哈哈哈,她摔了个狗□!”王氏捂着肚子笑瘫在椅子上,看的南风心惊肉跳,连忙把她扶着,嗔道:“二嫂,你不要这么笑好吧,二哥出门前嘱咐我照顾你,别动了胎气。”   王氏哪里憋得住,只要想象那个画面,肠子心肝笑抽了。直把她力气都笑没了,才缓过来,喘气道:“弟妹啊,你是不知道,我嫁过来算来有八个年头了,大大小小见过他们吵架过无数次,也听春娘骂街耳朵起茧,头一回听说她吃了大亏,真有你的。”又用遗憾的眼神瞅着南风,“可惜这会我没亲眼见着,下回她再来,我去帮忙。”   南风见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缩着脑袋摆手,吵架这回事,南风这世做的少,前世么是家常便饭,农村的妇人大概是闲的发慌,据说曾有两妯娌为了根葱打死人的。春娘的做派,明摆着是看肖家好欺负,居然骑在头上来了,南风的倔性上来,也骂了再说。只怕是新媳妇泼妇作风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   “哎呀呀,你躲什么啊,骂都骂了,还怕什么。你以为春娘不会来么,她肯定下次又会来。家里头的都是软蛋,老的要面子,小的胆子小,老大家的窝里横,我又骂不来,所以,就靠你了。”王氏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得意洋洋道。   南风早上逞了威风,这会泄气有些后怕,把和雨儿玩闹的狗狗唤来,把掌心剥好的栗子给它喂了,才道:“还来,我听说她把门牙都磕没了,再说了,狗狗只是吓了吓她,都没动手呢。”   “干的好,狗狗,来来,这些栗子都给你吃。”王氏苦苦忍着笑意,大力木椅把上拍手。   “二嫂,你就知道干的好,她门牙磕破有什么,融安哥哥肯定也知道,你说他会不会说我泼妇。”南风犹豫了半响,把自己担心说了出来。她在夫君面前是个什么样子,从来也没问过,大凡男人都喜欢温柔贤淑的娘子,融安哥哥又长的这般好看,恐怕要求更高些,一时之间有些患得患失。   王氏一怔,笑吟吟地看着她,“春娘这样子,家里妇人没法子,原本大哥是想找人吓吓她,结果她在爹面前添油加醋,惹的父子俩关系一度不好。如今既出了头,大伙都站在你这边,别怕。”她又眨了眨眼,瞄着南风胸口道:“三弟会不会生气,我是不知道,不过么,能让他消气的法子,不用我教吧,男人么,泄了火,舒坦了,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南风又羞又恼,心想二嫂真是胆大,不服气回敬过去,“原来二嫂就是这般治二哥啊。”   “哈哈哈哈,”王氏着意挺了挺看不出起伏的肚子,得意道:“我么,现在有法宝在手,什么都不怕。”   在王氏屋里坐了会,南风牵着狗狗回房,天色渐渐黑了,肖融安消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眯了眯眼,今个比平时又要早些。狗狗蹦过去,撒欢样围着他打转翘尾巴。   “小家伙,”他掏出两串烤熏肉,这是街口最出名的烤肉,狗狗最爱吃,逗弄了几下放在狗狗嘴里,“吃罢。”   南风走过去,拍了拍他衣裳上的尘土,嗔道:“你别老是惯坏它了。”   肖融安只是笑着摇头,拉着她手走在院子里,轻声道:“没事,娘今日可好,吃了药没有。”   “今个的药都吃了,精神也好了很多,难得没见念爹。”她抬头偷偷去看融安的脸,他面上无波,看不出喜怒,一双眸子如寒潭深井,映的人发慌。方才逗弄狗狗的时候,明明嘴角还是上翘的,一说娘的病,他又不开心了。一直过了堂屋,穿过台阶,走到周氏屋子前,里头黑黝黝一片,显然是要休息了。   “娘,身子可好些,儿子回来了。”   里头周氏的声音传来,中气足了些,“吃了药,好了很多,媳妇侍候的好,你下去歇息吧。”   一路无话,融安进了屋子,外衣一脱,簪子一取,一头墨发垂地。南风点了蜡烛,回头一看,说不出的清雅华贵。他手执书卷,半天也没翻动一页。   南风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怪她今日做的太过,不喜欢泼妇娘子。只是这般闷着,实在讨厌,心里的恐慌害怕越积越高,小心翼翼走过去,惨兮兮道:“夫君,你别生气了,我没有欺负春娘,是她来骂人,我看不过,就叫狗狗去吓吓她,没想到就那样了。   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你这样,我害怕。”   融安揉了揉眉心,把书放下,道:“我不是怪你,别乱想。你今天做的很好,狗狗也做的很好,被欺负了就应该回过去。我烦心,是因为别的事。”   她坐在他旁边,松了口气,问,“夫君不妨说出来,或许,或许我能帮的上。”   “爹过两天就要回来了,”他说的漫不经心,把书放在一边,手指轻轻叩响了桌子。   爹回来,他为什么不高兴呢,南风没想到那么多,心里话冲口而出,“爹回来好啊,娘每天都盼着呢,今个喝了药,好了些,爹回来,娘高兴,这病就好了大半。”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多方打听,找不着爹,这话是春娘说的,爹给她写了信。”   南风哑了,这这这,也太过分了,一声不响就走了,不管娘子生病,也不给家里带话,居然给外头的女人写信。春娘拿着这份信定是好好羞辱了他。   她想骂人,又不能骂,公公真做的出,把外头的女人看的比儿子还重,莫非他真以为自己可以风流倜傥一辈子,不怕儿子不孝不养他。肖家三个儿子,也都是孝子,恐怕肖金柱再乱搞,他们也不会不管他。   过了一会,他又道:“爹爹是极为护短的,这次狗狗把春娘惹到了,爹不会去找畜生晦气,也不好说你。娘那里就不好说了,有时候,我真宁愿他永远不要回来,一回来就是要娘的命。”   在他心里,爹和娘一般,眼看着爹欺负娘,甚至可以说是一步一步逼死自己的娘,他作为儿子,不能去阻止这场悲剧,作为大夫,也救不回娘,良心,孝心,善心,每时每刻对他来说都是煎熬,都很痛苦。   南风发现自己找不出话来安慰他,他为周氏的病情痛苦却无能为力,而自己何尝不是为他的痛苦无能为力呢。脆弱如孩童的融安,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了不完美。以前的他总是坚强又温柔包容着一切,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霜雨雪,留她在他的阴影下。他漂亮,骄傲,甚至说话刺人,其实还是个心软善良的小孩。   “别担心啦,其实担心也没用。”南风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将某人的忧悒破坏了,画面有些搞笑,她扯起他嘴边两鼓肉往上拉,办起鬼脸取悦了自个。   “哈哈哈,你瞧,这就笑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烦心的事,能解决么,如果能,做好了,不用烦了。如果不能,烦也没用。呐呐,融安夫君,你看我说的对不对,所谓敲到船头自然直。”   融安无奈把娘子扛起放在肩上,啪啪打了两下屁股,坦诚道:“娘子,你这是讨打,敢调戏夫君。”   双脚一轮空,她的小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理直气壮道:“哪里有,你每天欺负我,还打我。”   看见他心情转好,她的贼心飞了出来,谁要成亲了就是大人了,他家夫君怎么越来越像孩子呢。   “我家娘子泼妇的名声传出去了。”他把她按在枕头上,鼻尖对着鼻尖,朝她脸上吐了口气。   “泼妇还不是因为谁,”她嘟嚷,“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春娘会么。”   融安点点头,“娘子说的对,不是因为春娘,就是因为秋娘。”   “”   时已初春,春风乍暖,肖金柱还没回来,月娥先上门做客了。不愧为曾经周氏最喜欢的孩子,虽然忤逆过周氏,现在各有归宿,再大的火气也消了。   不得不说月娥和周氏相处是极为欢快的,满院都是他们笑声,周氏的药吃了,饭量也多了。   融月拉着南风的手,不甚高兴问:“嫂子,你说月娥姐姐这么般伏低做小也真真可笑,娘对她千依百顺,她却嫌弃哥哥,跟着秀才私定终身,脸真大。”   房里的月娥亲昵靠在周氏手臂上,任何人看到都会相信这就是亲母女。印象中,融月都没有这么待遇,难怪心里不舒服。南风不禁想,月娥要嫁过来也有好处,周氏最快活,吃药吃饭都准时了。   大概是最近同病相怜的关系,融月和南风站在了同一阵营,南风渐渐发现,融月其实是个好姑娘,她说话行事不妥当,是想得到更多的关爱,娘心心念念的是没了亲娘的表姐,爹是从来不看自己一眼,三个哥哥里头,融安和她年纪最相近,也是最好说话的,所以对亲来的嫂子有了敌意。她是表面炸毛,内心还没黑透,当然,如果不好好矫正,只怕会长歪了。   “她是来做客的,你是主人,何必一般计较呢,她再怎么厉害,总是要走的。”南风把她拉走,细细劝道。   话是这么说,道理大家都懂,可是这口气如何咽的下,融月红了眼圈,带着哭腔道:“客人,怕是反客为主了,巴不得别人以为她是娘的女儿,有这样的客人吗。”   南风递给她手绢,正色道:“融月,你不要哭,你想娘重视你,我倒有个法子,看你愿不愿意。”   融月心里空茫茫,闻此言如听仙乐,忙问:“嫂子,你说,我都听你的。”   “法子也不难,就是你跟着月娥学,比方,月娥给娘夹菜,你也夹,月娥夸娘气色好,你也夸,总之你要比她更勤快,比她更贴心。娘自然会更喜欢你。”其实说来,月娥得周氏的欢心,还有一条,那就是嘴会说,手肯动,这样的孩子长辈哪有不心疼的。融月就是个棒槌,不会见事做事,也不会卖乖讨好。   这个法子确实不难,可融月心里不大乐意,狐疑道:“这些事平时都是如花做的,娘说不用我动手。”   “那我问你,月娥做这些事的时候,娘高兴不高兴,你只消看这一点。”只不过是周氏一句客套话,融月却当了真。   她默默起身,走到柱子后头,想了一会,道;“这个法子容我想想,多谢嫂子。”   南风慢慢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回来还有一更,周末快乐。 ☆、48、公婆有理   48、公婆有理   融月挣扎了两天,还是决定听从南风的提议,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每天笑的比那谁都甜,端茶送水事事抢先,亲自下厨为了周氏做了碗粥。两个姑娘暗中较量,周氏乐见其成,搂着他们直喊心肝肉团。南风听了真真酸出水来,算啦,媳妇也不能同女儿比。   天晴风暖,周氏有人见天陪着乐,吃药吃饭也不推脱,病好了七七八八。就在全家人松了口气的时候,肖金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那天中午几个姑嫂在陪周氏说笑,肖金柱一脚踹门,虎步生风,面上覆尘,衣衫染泥,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一看这架势有些不对,南风赶紧站起身来,顺手拉着王氏,行礼道:“爹,回来了,如花赶紧去端茶。”   其余三人被肖金柱的怒气所摄,南风开口,立马都反应过来,跟着请安问好。   他脸上的神色缓了缓,在各人脸上转了一圈,直把人看的心里发毛,转而指着欢喜呆了周氏道:“让媳妇女儿都看看,几十岁的老货做的什么事,省的败坏了我们肖家的声名。”   周氏一愣,面上的笑僵在哪里,跟着浮出一种复杂的神情,仿佛是羞恼,仿佛是鄙夷,仿佛是嫉恨,仿佛是隐忍,最后全化为无形。     南风心惊肉跳看着屋内情景,侧身看去,融月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月娥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发呆,王氏冲她摇摇头。   如花低头顺眉端来茶杯,道:“老爷喝茶。”   茶杯磕着茶盖滋滋作响好像是人在咬牙切齿。   肖金柱大手一挥,茶水一半淋在如花头上,一半浇在床上的被褥上,然后哐当一声裂成粉碎。南风的心跟着茶杯一样抖了不成样子,哆哆嗦嗦想动又不敢动。   “老爷有话不妨直说,”周氏的声音很平静,仿佛面对不是暴怒的豺狼,而是温顺的兔子。“有气也不妨发出来,事情摊开来说,免得误会。”   “误会!”肖金柱提了提裤腰带,从鼻孔里哼了两股气,挺起微凸的肚子吼道:“老子的两眼还没瞎,你好好在这媳妇伺候着,春娘被你打坏了脸。我怎么娶了恶婆娘,要不是看着儿子的份上,早把你赶出去了。”   他不说话是俊朗英气,一开口,整个人气质全变了,和街边的流氓一个样。王氏眼尖指着公公胸前要南风看,脖子上两抹鲜红的胭脂真是刺眼。   周氏见了他脖上的殷红如血,气不打一处来,脸上却绽放出柔弱的光彩,哽咽道:“老爷听了外头人讲就来指骂,我在床上病了大半个月,连起身都是媳妇扶着的,哪里见过春娘,您若是不信,左右邻居也去问问,也问问春娘的伤是怎么来的。”      肖金柱被她问的哑口无言,春娘告状添油加醋说自个在肖家门前摔了脸,如何如何苦楚。他当时听这话,以为周氏吃了豹子胆,敢打外头的相好,让自己没面子。如今当面锣,对面鼓,事有差错,他急的脑门出汗,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翻来覆去只拿周氏不贤来说,又道是要打死你这个婆娘。   南风见两人情状,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只紧紧把周氏盯着,怕她吃亏。   却见肖金柱指着他们几个问,“你们几个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娥早就溜不见踪影,融月那天起得晚,并未在场,王氏关在屋里养胎,轮到南风,只得硬着头皮道:“爹,你可是说的那日,春娘在门外头骂人。”   肖金柱老脸通红,暗怪春娘嘴碎,如今让媳妇来问自个,忍不住要发作,又见媳妇女儿都看着自己,强忍着气道:“你只消说她是怎么摔的就成,何必扯有的没的。”   南风却缓缓摇头,道:“就是那日春娘骂人引起的,大清早的,大伙都来看热闹呢,媳妇也就去凑热闹,就看见春娘在那里骂骂咧咧,还说爹什么。我就回了两句,说爹是个正人君子,怎的和你这个不知耻的寡妇搅在一起,白白污了肖家好名声。大龙还在葛先生那里求学呢,若是传开了去,只怕声名有碍。春娘也是人来疯,人越多,越起劲,结果骂的太高兴了,竟是一个不注意,自个摔进了臭水沟里啊。哎呦啊,那个臭啊,大龙和虎子没事在拉屎拉尿,可熏人,据说她还吃了两口屎呢。”   这话要是别人说不可信,南风是新嫁来媳妇,她一边说的活灵活现,一边用崇拜尊敬的目光看着肖金柱,可信度大大的提升了。都说最可信的谎话是九成真,一成假。她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故意贬低春娘,好像是在说围观者看到的事实。   肖金柱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古怪的很,尤其是听到南风说他是正人君子时,他不觉抬了抬下巴,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又听到春娘吃了屎,霎时心里翻江倒好,好像满嘴塞了粪。   王氏心中明白了南风的意思,不禁暗暗叫好,轻轻推了一把还在呆愣的小姑子,“融月,给爹捶捶肩。”   哦,融月回过神来,暗暗递给了南风一个感激的眼神,寻着小桌子上的精巧木棰,敲松了肖金柱紧绷的神经,撒娇道:“爹爹辛苦了,女儿给您捶捶背。   这下子五分火气也矮到了三分,对媳妇的马屁和女儿的殷勤很是受用,捻起惯常的茶壶,吸了一口茶水,他喜形于色,张嘴道:“老爷我是清水镇有名的君子,谁人不知。”   眼见局面得到了控制,肖金柱不再发火,大伙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如花悄悄把地上的碎瓷片扫去了。   正叹息间,见周氏急急从床上下来,动作完全不像一个久病之人,穿着中衣,头发散乱,看不清脸上神色,也摸不清她想做什么。   待南风有动作时,周氏已经跪在地上朝肖金柱砰砰磕了几个头,大喊哀求道:“老爷我死给你看,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几个起伏间,石板上染了红。   在场之人实没想到周氏还有这后续,南风和如花左右搀着,把还欲挣扎的她扶上了床。   肖金柱铁青了脸,对周氏自残行为不但没有半点怜惜,反而厌恶道:“成天哭哭啼啼,要死要活,老子我看着烦,你好好待着吧。”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好吧,她无话可说了,明明局面已经控制了,明明公公已经喜笑开颜了,婆婆的脑子是被鸡啄了吧。以南风两世的经验,吵架的两人都觉得自己有理,都想说服对方,问题是夫妻间吵架,公公又是个要哄着抬着的脾气,婆婆你又何必不给他面子呢,说句不好听的,她受的苦,有一半是自己找的。   别看额头上冒了血珠子,也就是磕破了皮,青了。看着吓人,其实不要紧。融月给娘脑门上缠了圈纱布,血就止住了。之前没现身的月娥突然又出现了,甜言蜜语给周氏一顿好哄,看的南风气不打一处来。   王氏抓起南风的手,帮她茶杯倒了一杯水,道:“可是吓着了,方才你胆子真大。”   南风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周氏的下跪磕头确实吓人。   “我说话直,你别见怪,我知你是个聪明人,不过有些事还是少管为妙,省的惹了一身腥。你今个出头,那位可有领情。所谓夫妻吵架乃是常事,外人不好搀和,也不该搀和。”王氏正色道。   南风脸上惊惧未消,拈着杯子,苦笑道:“让嫂子担心了,没吓着我侄儿吧。嫂子说的事,有些事轮不到我管,只是摊在头上没办法。不然日日不得安宁。日后我得注意些。”   王氏抬头,见她雪白小脸嫩能掐的出水,让人又羡又爱,“你是个胆大心细的,”扫了一眼诸人,“嫂子只盼着你好。”   上午的惊吓过去,南风努力加餐饭,最近她每餐都吃两碗,荤菜素菜搭配着。身子就像迎风舒展的柳叶,个头拉高,骨肉匀称,和融安站在一起,既相配又惹眼。   月娥吸着筷子,又往桌上碗里翻翻捡捡,夹起一块五花肉,放到嘴边又丢在桌上,皱眉不语。   周氏不悦看着如花道:“怎么做菜的,尽做姑娘不爱吃的。”   “那可真不好意思,我们家天天都是吃这些,来客人也是这么吃,许是月娥姐姐吃不惯吧,只怕家里的饭菜才和胃口。”融月嫌恶不满,对月娥这种碗碗都要沾口水的行径很不满。   “食不言,寝不语。”周氏清清嗓子,笑道:“月娥你要不习惯,等下让如花给你做,别客气。”   要真会客气就好了,南风望着眼前发火的月娥也很烦。中午如花给她单独炖了鸡,这位姑奶奶才有了胃口。人生说来说去不过吃睡二字,解决了吃,睡的问题也来了,不知以前她来做客是睡哪里,前头陪着周氏睡了几晚,如今肖金柱回来了,自然是不方便。融月和她不对付,也不肯一起。周氏要南风安排。   怎么安排,睡客房,姑奶奶嫌简陋,要新床新被新屋子,总不能自个腾地方。最后实在无法,只得把黄氏陪嫁里的一床新被给送到客房去,打扫了半响,累的直不起腰,屋子光亮可鉴。   “什么,你就要我睡这里,先不说我是亲侄女,好歹也是你姐姐,这么点破烂就想打发我。”月娥这番来一是想来和周氏修补关系,二是想来跟南风学学怎么做媳妇。她娇生惯养习惯了,坚持不吃亏,不吃苦,觉得哄好了姨妈,就能在肖家横着走。   南风没好气把抹布往她身上一甩,笑的云淡风轻,“姐姐是肖家的客人,可不好好招待着,被子是我的嫁妆,头一回给铺上了,客房么,我也打扫了半天,保管沾不上半点灰尘。哪里对不住姐姐了么。莫非姐姐是要睡到我屋子里去,只怕夫君不方便。”     月娥不得不承认,南风说的有道理,她在强,也是个客人,总有要走的一天,能逞威风的次数有限。   亲疏有别,世上就是如此!   磕破了头的周氏和肖金柱居然又合好了,南风大吃一惊,看来还是二嫂看的明白。月娥的成亲之期越来越近,她却不肯回去,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摔东西,给冷脸。南风每天见她如无物,实在被恶心透了,寻了一日去找桃妹诉苦。哪知桃妹也是一肚子苦水没处说。 ☆、49、极品成堆   49、极品成堆   南风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把家里闲事说了,心里才好受些,拿眼去看桃妹。只见她一身半新不旧的花布棉衣,针脚处缝的密密的,没有补丁,比起未出嫁时又好了很多。眉眼散开,脸色自然晕着两团红晕,如果忽视蹙起的眉心,是欢喜的新媳妇样。   她一时有些发愣,抬头见南风期盼的眼神才回过神来,方才的话只听进去了,后知后觉回想起来,抬手给小姑子续上茶,才要开口。一道粗嘎的妇人声音插了进来,“姑奶奶好,来,大知,小知,喊姑姑。”   原来大堂哥牛狗娃家的刘氏,那张脸活像个猪腰子,此时带着两个吸鼻涕的小孩站在门口张望。     成亲都有一个多月的,怎的,他们还没走,南风心里狐疑,面上含笑,把两个孩子唤来,“快过来,别站在门口冻坏了。”   桃妹赶紧起身,又在火盆边加了几把椅子,泡茶送水。   大知是个男娃,挂着鼻涕冲了过来,小知躲在刘氏屁股后头不肯出来,被娘使劲一拉,哭的震天响。   “没用的东西,就会哭哭,你娘还没死呢。”小知被夹在刘氏腋下进来了。   两个孩子大抵是从泥巴地里滚出来的,身上的衣服灰蒙蒙,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就是脸上手上找不出一干净地。南风本欲开口想孩子细细再吃,却没想到两个孩子动作飞快,原本八珍果盘里的吃食一眨眼不见了,就连点缀用的红枣也没影,全进了兄妹俩的口袋。   诚然,南风也是苦过来的,见孩子喜欢好吃,倒也高兴,并没有什么意见。   大知吃了两口,眼睛滴溜溜的转起来,黑乎乎的小爪子弹起炒熟的小黄豆朝妹妹眼睛弹去。   唬的南风心蹦的老高,眼睛岂可这么玩的,幸而没什么准头。     她拉着孩子正色道:“大知,粮食得来不易,万一伤着妹妹就不好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那孩子上下朝南风打量一番,叉腰学着妇人样,朝姑姑吐起口水,得意洋洋道:“你算哪根葱,刚管爷爷的事。爷爷高兴就咋样就样,吃不完就来丢。”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往上窜,南风倒抽冷气,那小儿脸色的轻蔑真真让人讨厌。因从小照顾两个弟弟,她素来喜欢孩子,即便对伯娘一家没好感,却从未把气撒到孩子身上。她不欲与小儿置气,似笑非笑看着堂嫂刘氏。   “你这个小冤家,胡说什么。”刘氏口里骂着儿子,面上含笑,本来怕娘骂的大知尤受了鼓励,竟往几个大人杯子里吐口水。   南风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桃妹是一副见惯的样子,刘氏满不在乎笑道:“姑奶奶你被生气,这孩子是被我惯坏了,其实是个好的。”   真真是好教养!南风是头一回见这阵势,头一回见人无赖的理直气壮。   老话说的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   南风忍了又了忍,一张脸憋的通红,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拿眼示意桃妹,“我家里事忙,就不打搅了,先回去了。”   “我送送姑奶奶,外头风大,嫂子你带着孩子歇着吧。”桃妹忙不迭起身对刘氏道。   刘氏不过抬手做了要起身的样子,听了桃妹的话,笑哈哈的点头,一脸不舍道:“姑奶奶好走,我就不送了,常来常来。”果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桃妹把南风送到大门口的柳树下,叹气道:“南风,你别往心里去,两个孩子不懂事。”   “我跟两孩子置气什么啊,不过,你们都成亲一个多月了,怎的他们还在这里,瞧这样子,是要长住。”南风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   桃妹欲言又止,眉心弯出几条道道,低声道:“你哥的意思是两家人一起有个照应,他白天出门做事,怕我闲的慌,有人说说话也好。”   这话一听就不是桃妹的原话,南风知道她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绝对不会拐弯。哥哥是个老大粗,要说疼娘子她信,也不会这般体贴。南风以前是个火爆脾气,别人一点就炸,不仅伤了别人,更是亏了自己。于是逼自己改,每回心里有什么话,都是要在脑子里转三个圈,趁功夫将人从脚趾头到头发丝看清楚了才开口,渐渐的,她也摸出些门道,比如同样是一句话,从身份,场合,语气考量,能得出很多意思,更有趣的是小动作,那是瞒不住人的。方才桃妹说这话的时候犹豫了会,手不自觉握成拳头。   “两家人一起照应,那感情好,我且问你,家里嚼用怎么来,是各出各的,还是哥哥一个人出了。”南风直接了当问。   桃妹眼皮眨的飞快,别过脸去,勉强挤出一抹笑,“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呢。”   那就是全是哥哥出了,这是放在北风身上不出奇,没成家前,哥哥身上是存不住钱,都让大伯娘给搜刮去了,如今么,只怕出钱出习惯了,根本没觉得有什么。没成亲前,南风帮着哥哥存了些银子,成亲之后,银子都交还给了他。   南风一时也觉得头疼,哥哥已经成亲,妹妹怎好插手管,她抬头看着桃妹,认真道:“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有些东西还是算清楚好,升米恩,斗米仇。”   桃妹点点头。   南风也知她的难处,谢奶奶如今还在孙女家住着,有些话她便没有立场说。   “对了,我还有件事要说,就是这个月十四,嫂子和哥哥来家里头吃饭吧,原本不知堂嫂子也在,若她肯赏脸,也要一起来。”三月十四是南风十六的生辰,这是她嫁过来的第一个生辰,融安的意思是去请客去清水楼吃饭。南风好说歹说,这才劝住,又不是什么整岁生日,何必铺张浪费,再者来的都是亲戚熟人,还是在家里自在些。   桃妹笑道:“那是定要来的,也不知那日是哪个小寿星长尾巴,我倒是要瞧瞧。”   小儿生辰才说长尾巴呢,分明是取笑她,南风也不恼,有意无意瞄着桃妹的肚子道:“嫂子到时可要多吃两碗,把小侄子的份要吃去。”   两人说笑了几句,纷纷作别,不紧不慢在街上走着,正值三春,微雨如酥,洋洋洒洒如烟似雾,街上的行人大多没打伞,三五成群拢作一堆,大多谈论的是外出踏春的事情。如今天不冷不热,草新青黄,花枝初绽,莺歌燕舞,大伙都卸去过冬的棉袄,年轻人扶着老人,小儿跟着大人,就连未出阁的姑娘也羞答答的出来了。南风也被众人的欢声笑语感染,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她盘算着时辰还早,往街上的布庄成衣店一路看来,隐约记得融安提过,家里有个布庄,是祖上的产业,唤作肖记布庄。肖记布庄不大不小,生意也看起来不好不坏,公公肖金柱没在,   二掌柜是本家远房叔叔,人唤二叔,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热情,亲戚场合见过南风,拱手笑道:“侄媳妇往里边请。小二上茶。”   “二叔,您请,您忙,我先看看。”南风笑道,示意二掌柜的去招呼其他客人。   二叔的客气了几句,道先去忙,若有事让小二差遣。   布庄里头布都是匹匹相挨,从墙顶往底下垂,前头挂的是花色鲜艳的绸缎棉布,让人眼前一亮,后头挂的布,乍一看都不起眼,仔细看来颜色深沉,很有份量。   小二也机灵,随着南风的眼色便知道她想要什么,笑眯眯的介绍道:“您真是好眼光,这些都是新进的货,临江城里达官贵人都喜欢上身。您看这质地,这花色,穿了保管合适。”   南风不禁面上一红,喝了口茶借以掩饰,心道这小二眼睛也忒毒了,怎的知道她来给融安买布料。成亲之前南风也给未来夫君做了几身衣衫,不过都是冬天御寒的。成亲之后过年事多,后来又给桃妹绣嫁衣去了。日日相处下来,越发对他上了心,也恨不得为他能多做点。于是就想着亲手做春衫。   小二滔滔不绝介绍着,说的南风心痒痒,一看这也好,那也好,恨不得全买回去。最后挑了又挑,捡了又捡,还是选了六匹春衫料子,两匹夏衫料子,都是鸦青,宝蓝,月白等颜色。   连送客人出门回来的二掌柜也面有讶色,挥手让小二把布料包好,殷勤笑道:“最近店里进了两匹雨过天青棉布,好多姑娘媳妇都喜欢,您要不要也买一匹。”   南风朝二叔的指的方向看去,朦朦胧胧的烟雨色,极为清雅,真是让人爱怜,她简直挪不开眼。   “这般清雅的花色,我哪里穿的出来,还是留给合适的人吧。”   二叔有些诧异,明明瞧见她眼里喜欢的很,怎的又说不合适,还欲在劝,却见她摆摆手,把付了银钱,要小二把布送到肖家去。   虽说是自家的布店,为了避免亲戚来打秋风,账目不清,不管谁来买东西,都要付银子。她之前为融安买的布,都是细细问过小二价钱的,刚刚好够用。   一股喷香的栗子香味袭来,只见前头有个小摊上的糖炒栗子正出锅,南风心头一喜,本来想给夫君买些他喜欢吃的东西,在街上转了两圈,竟想不起来他有喜欢吃什么。每次吃饭前,他都是只吃眼前的几道,每道吃的差不多。零嘴么,他也不喜欢,除了偶尔跟她抢栗子吃。大约是不讨厌栗子罢。   她喜滋滋花完了身上最后一个铜板,决定去投靠夫君。天□昏,正好两人一起回家去。   三生站在清和堂门口和人闲话呢,猛然瞧见一个好看的小娘子走进来,往里头隔间去。立马蹦了过去,嬉皮笑脸道:“嫂子,您怎么来了,稀客,稀客。”   南风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逐问道:“三生哥好,我没事,就随便看看。”   “看看好,看看好。”三生搓了搓手,亲手接过旁人端的茶水,“大嫂,哥这会忙,要不您先坐会。”   清和堂里几乎没什么病人,小二也只剩下两三个人,看起来要打烊了。南风不禁朝融安往常待的那个半人高的屏风探去,露出融安半个身影。   南风也不好问,和三生闲话了几句,又等了一刻多时,外头天都黑透了。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布料摩擦声,接着是佩环泠泠,绿衣小婢搀着白衣宽袖的美人摇曳而来,南风一时之间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觉得整间屋子都被她照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样讨人厌的小孩,见过不少。   晚上还有一更。   看书评写书评回收藏 ☆、50、梁四姑娘   50、梁四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融安和南风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当当当!下章就是圆房了,明天中午发哦。   南风愣了下神,立马又摆出四平八稳的温婉模样,闪亮的眼神从那两人一掠而过,落在了后头融安的身上。他如冬日寒雪的目光一遇上娘子转为暖暖春光,即便是倦气缠身,背脊也依旧挺的笔直。   那绿衣小婢长的桃腮梅嘴,颇有几分姿色,她脸上尽是不屑。这等样貌在清水镇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和身边的美人一比,谓之流萤与皓月,黯然失色。   当然这些都不关南风的事,她心疼看着夫君,恨不得两人早点亲亲热热回去。   “梁四姑娘,您请。”三生何等机灵,他笑嘻嘻将白衣美人也就是梁四姑娘引了出去。   梁四姑娘也不多言,施施然走了,走到门口又不忘回头嫣然一笑,“有劳肖大夫为我诊脉,不知下次约什么时日合适呢。”声音又柔又软,在场的人听了好似吃人参果,无一个毛孔不熨贴。   南风这才后知后觉抬头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竟是被梁四电到。   “王大夫下个月就要回来,姑娘放宽心。”融安将手中热乎乎的栗子剥开,放在南风的手心上,半垂着眼帘道。单是两个的对话,就能瞧出端倪。梁四是日常请脉请惯的,而往日给她请脉的是王大夫。   南风要再明白不过来,妄为□。这姑娘瞧着气度不凡,打扮金贵,端的是大家小姐气派,却又显得洒脱。她一时摸不着头脑,恐闹了笑话。索性千言万言不如一默。   梁四的脚只顿了顿,飘飞的裙裾消失在门边。   待回过神来,三生早就没了踪影,偌大的药堂只剩下夫妻二人。融安嘴角微微抽搐,知道这小子又手痒了,从后堂唤来小二接待病人,细细嘱咐。"   南风本是一腔心思来寻夫君献宝,遇着了如花似玉的梁四,心里不免想偏了。要说整个大周的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规矩也算大,在市井乡野却不讲究这么多,就是对未嫁女儿约束多些,成了亲的妇人便是出头行商也是有的。这位抛头露面的梁姑娘时属罕见。     虽说已经成了亲,两人走在路上也隔了一拳,除了融安不停给她喂栗子,却也没有过多亲昵举动。   “那位梁姑娘真真好看,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仙女似的。”南风说话的时嘴里含了颗栗子,腮帮鼓起,可爱的紧,偏生眼睛死死盯着夫君,真真有意思。   融安顿觉有趣,不慌不忙点头。   南风是拿话试他,这个反应有些出乎意外,把口里栗子嚼着咽了,接着道:“真真不必我们地里刨食的。”说起大家闺秀,两辈子加起来也就唐六奶奶,前呼后拥,便是把你踩成地下泥,有此厌乌极乌。   “个人有个人难处,梁姑娘是河口总瓢把子的幼妹,病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延医吃药也只是挣日子。”他回头取笑道,“你啊,嘴上就别挂油瓶了。”   两人匆忙打了个照明,只觉得梁四姑娘脸上白的晃眼,腰肢堪堪一握,临川地界妇人好纤瘦,追求细腰,却是没往这茬想。原先心里那点别扭也被同情取代。   可谓天妒红颜,南风叹息道:“这么好的闺女要没了,他们家里会哭死吧。”   南风闷在家里几日,给夫君做了一身春衫。他身形微瘦,气质高雅,新衣特特挑的是鸦青的光滑料子,穿在身上说不出好看。南风迷花了眼,都舍不得他出门了。   融安就喜欢娘子看自己挪不开眼,虽嘴上埋怨她夜熬拿针,嘴角的笑都快裂到耳后根。   以往总是融安万千体贴小意,自个欣然感动,如今也学着对他好,心里竟是比自己得了好处还要开心。大约喜欢一个人,看着他开心,自己便会加倍开心。   制衣也是白天见缝插针的功夫,白日还是给覃氏打下手。南风的生日不是整岁,也就是请三桌亲戚罢了。覃氏管家,素来小气又挑剔,手下的人除了个如花,就是两个弟媳。子嗣大于天,王氏落的清闲,南风就被差遣的团团转,时不时还要被念叨,若不是她生辰何必多事。真真过个生也要收气,想是娘家,家里有人过寿,左不过割两斤肉,买条鱼加餐,寿星多吃两个蛋。虽是简朴,倒是人人开怀的。   三月十四这天,云头遮了日头,清风徐来,最是舒适。最先来的是黄氏,到底是亲娘,天未亮就带着两个弟弟背起家里土货来贺生。周氏也是亲亲热热喊了亲家母,两人有说有笑在堂屋里喝茶。   大宝见了姐姐依旧没皮没脸往上凑,孩子都是见风就长,南风挨个摸摸瓷实的脸蛋,心里也高兴。到底是过了年大一岁,大宝也会带着小宝玩儿了。   第二个来的是小舅妈刘氏,当年是来家里借了钱的,近年两家也有了走动。表哥在鹿鸣书院求学,名头响当当,据说是今年秋闱头号种子。刘氏是个质朴的村妇,鬓上冒了白星,人是最和气不过。周氏前头不待见刘氏,后来听说有个会读书的儿子,立马亲热了很多。      堂嫂刘氏带着两个孩子走在前头,哥哥径直傻笑,不时瞅着后头的娘子。南风好笑看着这一组合,对哥哥打趣道:“哥哥有了娘子忘了妹妹,走路都舍不得挪开眼。”   牛北风向来口拙,这会难得伶俐,笑嘻嘻对站在门口的融安道:“妹妹是有了夫君,嘴巴越发利索了,你也不管管。”   融安不甘示弱,瞟了一眼小心翼翼走路的桃妹道:“都是要做爹的人,还是老小子。”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你,你,怎么知道,神医啊。”牛北风崇拜着看着融安。   其实倒不是肖融安神,委实是牛北风的样子太明显了,就差没在脸上写我要当爹了。牛北风的反应做准了怀孕这事。   刘氏张大了嘴巴,惊呼出声。南风又是羡慕又是惊讶看着满面红光的桃妹,三步并做两步走把她搀了过来,扶在黄氏身边坐了。   这对婆媳还是北风成亲后第一次相见,按黄氏的想法是桃妹配不上北风,嫌弃这嫌弃那,跟全天下母亲一样,都把自家孩子当宝贝,别人家宝贝当根草。桃妹有了身孕,立马成了第一个人,南风都排到了脑后。   一时问几个月啦,吐不吐啊,大夫怎么说。桃妹红了脸一一答了。一个多月的身子,倒没孕吐反应。   一旁的周氏恨的牙痒痒,狠狠瞪了儿子媳妇两眼。桃妹才成亲就有了,南风这头没动静。   这事也委屈,两人一直未圆房。南风想要孩子,又不好意思主动,另一头又担心夫君不行。心里有了事,面上的笑也淡几分,心里盘算晚上怎么和夫君说情。   再来是肖家堂嫂小姑,因是个晚辈的散生,劳不动长辈来。   齐连成和齐家大嫂是第一次来,齐连成由着融安招呼。齐大嫂不过二十多岁,面上红粉飞飞,穿着却是往素净稳重里靠了,生生把自己熬老了几岁。她人和气,说话极为动听,十分灵巧。   南风和她简直是一见如故,坐席的时候也是一起的。老人那桌大伙都客客气气,媳妇姑娘这桌就不好看。堂嫂刘氏带的两个孩子把口水吐的满桌都是,真真恶心。   白天应付了客人,累的腰酸背痛,心里也不爽快,晚上更有个意外在等着她。原是梁姑娘竟托大嫂带了盒子来祝寿,赤金打造的一枚钗头凤,做工精细,金光灿灿,南风的首饰里头没一个比得上。道是一直蒙肖大夫费心,闻姐姐生辰,送小妹心意云云。   两人素无交集,送的如此大礼,不知情的还有什么曲折。南风对着蜡烛底下照了又照,被那金光刺的心疼。梁四姑娘是什么意思,借以表明自己和夫君关系匪浅,给自己下马威,还是单纯来示好。若没有这一出,她是宁愿相信自己多想了,可钗头凤寓意什么,闻名天下的休妻词。   南风知道自己是村姑,配融安委实是高攀了。一来他们已经成亲,二来两人有了感情,突然硬生生要擦进来个人。管她九天仙女还是病西施,都是不肯相让的。   融安进门看见娘子手中的钗头凤脸上也是一白,酒醒了大半。   从他进门起,她全看在眼里,方才心里冒出万千念头,但是首先还是要看夫君的心。   “这是梁姑娘送的贺礼,实在太贵重了,夫君觉得该如何处置。”南风只觉心里拉了一道口子,呼啦啦作疼。   他面上有惊讶,愤怒,慌张,唯独没有怜惜和疼爱。很好,没有那种令人心醉的爱惜。   一把抢过南风手里的钗子放回盒子里,冷冷道:“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退回去好,你若喜欢金钗,我买十个八个都好,钗头凤不吉利。”   “许是梁姑娘拿错了,明个就让大嫂还回去。”   “南风,这事”他欲解释,又怕越解释越弄不清,急出满头大汗。   南风缓缓道:“这事我想过了,梁姑娘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定不会生出这般心思。若真有这心思,也晚了。她今日送礼来,未得手,要么就是得手了想来摊牌。”   这是来试探融安,也是来试探南风,东西算不得什么,只看信与不信。世道如此,得了宝贝会格外低调,想要的才上蹿下跳。     她判断这件事,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并不是因为完全相信融安。   她不知道,他和梁姑娘是何纠葛,是情非情。   也不知道,为何他总是不肯圆房。   她想一千遍,比一万次,还是一团糟。   “融安,我们要孩子好不好,有了孩子,便”便不会被休妻吧,即便有个天仙来抢。   他和她骨血相连,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51、使劲扑倒   51、使劲扑倒   那位梁四姑娘,长的好看,家世也好,又对他上心,自己免不得生出自卑来。她出嫁之初,抱的是做个贤妻的想法,两人好好相处过日子。夫君是个贴心的,对她情深意重。南风自觉前世受了情伤,疙疙瘩瘩一边犹豫,一边已深陷其中。梁四的礼物,真真把她最后的一点犹豫都挣没了,只要一想到他成了别人的夫君,痛的一刻也活不下去,心都碎了。什么理智,什么犹豫,什么矜持,统统抛在脑后。   灯下的肖融安如镀上了一层温润的荧光,向来清冷的脸上很是错愕,两丸眼珠漆黑发亮,清澈澄明。看的南风又软又热,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春日的夜里一下热如酷暑,她的脸被羞红的,他的脸被酒浇红。   他一字一顿道:“南风,这一辈子,我只想娶你,也只会娶你。”   这话是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她信,可是话里笃定他们的姻缘,南风认为一切都是命运安排,何苦来哉。   “我曾跟母亲说要退亲,她不同意。直到两年前的一天,我撞见了月娥表妹和薛广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他说的很平静,若不是离的近,根本不会觉察到他忘了呼吸。   南风被唬了一跳,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高洁冰冷的夫君,一瞬间也忘了呼吸。他竟很早以前就用心了,难怪那时候自己总是怕他,其实已经觉察到他清冷面具下炽热的注视目光。他心里有她,也想和她成亲,这份喜欢在还没有成亲之前就有了,所以他想的是男女之情,并非夫妻之爱。可肖融安是何许人也,清水镇王大夫的嫡传弟子,年轻一辈里最出挑的弟子。即便面冷话少,也不能阻挡全镇老少对他的喜爱。这样一个……明月的人,也会做背后耍心机的事。这话就是亲口承认,她也一下难以接受。孩提时代,南风只觉得身边的人都是好人,后来见识了人情冷暖,便知道这世上还有坏人和披着好人壳子的坏人。肖融安是完美的,是得体的,为了她沾了污点。   心被铺天盖地的的浪涛袭来,过后留下咸湿的岸滩,理智碎成渣。她忍着泪意,巍巍癫癫抬起头。看见他脸色苍白如纸,透露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不知怎得,被他注视,她幸福的想笑,却留下了高兴的泪水。   “你怎么,怎么,都不和我说,害我一直不知道。”她把眼泪涂在他的胸口,没好气的抱怨道。   融安把她拎出来,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清泪,小心翼翼看着她,问道:“你不怪我吗,利用了月娥。”      南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你要她和薛广集那什么,她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来往这么久了。”要真被知道,只怕会被沉塘吧,幸好薛广集还要她。   他没说话,紧绷的肩膀耷拉下来,阴沉着脸道:“我劝不住她,她说如果敢告诉别人,就要去死。还答应我去退亲。我为私心纵容了她。”   “月娥那个性子,没有人劝的住,她要的东西,想法设法不会罢手。就算你但是说了出来,结果是一样。你把她当妹妹看,关心她,这没错。世上的事,有因就有果,每个人都必须自己承担。你无需自责,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南风认真道,“所以,你可以说,梁姑娘的因了吧。”   他被心上人劝慰,长久的负担被卸下来,叹息道:“梁姑娘平时一声不响,这回弄的动静太大,我也想不明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没有情,是看的出来的。她的心事不是我。”   “你心里有我,就是十个梁姑娘也用。我想她该不是羡慕我,所以故意这样吧。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也不怕她。”南风不管梁姑娘,放下了这桩心事,心里开始盘算着,今个一定要把夫君拿下。   融安点点头,“就怕你想不开。”   “我哪里会想不看,人家好歹也是个天仙美人么,别说是男人,我看了都动心。”   他半响才反应过来,“梁姑娘是天仙美人么,天仙美人难道不是我娘子南风么。唉,你不用羡慕,回头去照镜子。”   南风以为在开玩笑逗她开心呢,虽说爱美之心人人都有,但是也不要这么睁眼说瞎话好不,于是翻个白眼表示不认同。   “真不觉得她好看,是多长了个眼睛还是多长个鼻子。娘子你怎么看都好看,我看到你,想到你都很开心。”他大呼冤枉。   应该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觉得她是世上最好看的,就像她越看他越觉得好看,越觉的动心一样吧。想到这样,不免心潮难平,“夫君,我们也生个孩子好不好,桃妹都有了身子了。我想生一个像夫君一样的孩子。”南风半是撒娇,半是耍赖。   在微微的烛光下,她的侧脸轮廓美的惊人,脸颊上如行云走红。他一时看呆了去,不觉得说出了心里话,“你还太小,不比她身子壮实。”   南风不依了,“哪里小了,十六岁的做娘多的是。现在我葵水也很稳定,天天又煮药膳补身子,可以有孩子么。”南风的身子倒不算极差,和很多妇人一样,不会保养,过度劳累和思虑,且葵水不定。肖融安几个月调养下来,倒是好了一半,单从气色上来看,脸颊上开始走血色了。   只是这个时代生孩子夭折的多,就算是满了周岁也不定,单说黄氏在大宝前就没了一个。融安的担心不是没道理,且南风个子如柳条,袅袅娜娜,太过纤细,只怕生孩子要吃苦头。话又说回来,骨架是天生的,大夫也没法子。   这些思虑也是放在肚子里,并不想让她徒增烦恼。就在他愣神之际,南风猛地挨着他。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把话都说开了,南风越看融安越可口,白嫩嫩红生生,好不诱人。融安也被娘子前所未有的火热目光烫的烟熏火燎,一股生猛的□从下往上窜,止都止不住。   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两人的嘴唇碰到一起,燃起一路火花,从舌尖烧到尾椎,又酥又麻。南风根本站不住,全身骨头都软了,伏在融安怀里。   自从成亲以来,融安时常亲她,总是带着温柔怜爱。唯独这一回,她的嘴唇舌头都被他猛烈的攻击,撕咬,拉扯,像是被拆卸入腹。这种感觉并不坏,唇齿相撞间传递过来他深深的爱恋和渴望。      她下意识圈起他瘦尽的腰,一只手向上抚摸他挺直的脊椎骨,一只手向下,碰到他的臂部。激起他更迅猛的动作,直到尝到嘴里的咸味。他才反应过来,只见如鲜花般的唇瓣肿的老高,嘴角破了一道,染了血。   南风一下失去了温暖的怀抱,后知后觉嘴上有些痛,想伸手去抹,被他阻了。   他轻怜蜜爱舔着破皮的伤口,大掌向下,挑开了她的春衫,露出一截嫩藕般雪白的颈子。他魂不守舍把她揽在怀里,环绕着细腰,一串火热的亲吻雪白的颈脖到背部。   她面上红的冒烟,浑身连抖都不敢,嗫嚅着从红肿的樱唇吐出两个字:“夫君”   他低笑着应了一声,道:“你别怕。”   刚想说不怕,哪知他的手从游离向上,轻轻覆上一对绵绵乳鸽,粉红的鸽嘴在空中战栗,惊起美丽的弧线。   她还未惊呼出声,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已被他压在大红的鸳鸯锦被上,那交颈鸳鸯绣的太逼真,竟如睁眼看戏的意味。南风羞怯更甚,半边衣衫被无意中磨蹭开来,烛光□子雪白炫目。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居然用被子蒙了上身,露出一双洁白的小腿。   融安也不恼,轻轻咬着她红如滴血的耳垂,隔着被子揉搓那一团雪白,声音甜软犹如蜜糖:“娘子……别玩了……”一手摸到她头上,将发上的簪饰一一拿下,丢在床边放衣衫的小几上,顺手灭了蜡烛。   他的簪子早就歪了半边,此时也取了,两人青丝交缠,人也交缠。   南风已不知今夕是何夕,抱着不吃亏的想法,素白的小手在他身上摸索,将那凌乱的衣衫一一褪去,惹来他一阵轻笑,气息不稳的戏谑道:“娘子……别急……”   拉扯间,那锦被早已滑□子,掉在地上。   他不是个重欲的人,挨着她的身子,却是神魂欲醉,什么动作也不会,凭着本能去取悦身下的人,极力克制汹涌的欲/望,怕伤着,又烧了自己。他像一头猛兽,体内的**叫嚣着要把眼前的蔷薇吞没。   濡湿的吻一路向下,来到柔软平坦的小腹,顺着光滑的皮子,再往下到那无人来过的禁地。   这样烫,这样暖,她禁不住泪流满脸,起伏间看见他同样微微发红的眼,盛满了无尽的欲/望和爱恋。   南风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脑中挣扎出一丝清明,收拢双腿,哭道:“别,别……”   那个地方那么脏,他怎么能碰呢,她羞到极点,却唤不住他动作,只能乱挥用手去抓,摸到一手光滑的头发,带着哭泣威胁道:“别这样,别碰,……那里脏……我要抓你头发了。”   这样的威胁在这个时刻,显的可笑,他动作一顿,探出头来,伸出一根手指,往那处去。   她哭的更厉害了,只觉身子,都不是自己的,好像浮在水上,上上下下,透不过气来。 ☆、52、销魂反压   52、**反压   南风的反应很生涩,融安的动作的也很生涩,两人心中有情,故并无遗憾。   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在底下搅动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有时是温柔的抚摸,有时又是激烈的拉扯。又嫌一根手指不够,加入一指使坏。   她从未被如此对待过,好像全部的感官都集中的那处,掌控在他手里。一种由他引发的渴望渐渐那处蔓延至全身,**蚀骨的渴望。不由自主并拢了双腿,不知想要他出去,还要他更用力。   靡/丽旖/旎的呻/吟从舌头底下滚出,让她羞愧的想埋在枕头里。   微弱的月光从窗棂中透过来,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底下开始逸出水来。她惊喘一声,急急往后仰,只觉在他身下化为一滩春水,竟以为自己便溺在床上。   这不得不说,前世和唐六少偶尔的床底之事,唐六少提枪就走人,她完全是活受罪的一方,又疼又干,那处伤的不行。出水这事,在她看来是自己禁不住,居然如小儿一般尿床了。又急有愧,满脸涨红,结结巴巴道:“夫君,我尿床了。”   融安抱着她的肩膀正在啃咬,骤然失了温香软玉,眼见小娘子娇憨可人的模样,俯身上去,在那柔嫩樱唇上亲了一记,这才恋恋不舍的移开,轻声道:“那些水儿,不是尿床,是娘子喜欢我,出的水儿。”   南风想哭又被逗笑,终于咬着下唇巴巴看着他,然后勾手摸了摸湿漉漉的地方,素白玉手上勾起银丝,终于确信了他的话。像是要报复似的,她故意要手上那物往他身上抹。   他呵呵一笑,捉住她调皮的小手,探到那硬/挺之物上,轻轻套了上去。   南风大劾,欲抽手就走,又被他拽了回来,不可避免在硬挺上套了一道,又大又挺又长!然后长大了!   他倒抽一口冷气,大掌绕她雪臂之后,掐了两道,又软又大又挺!   待她回神过来,大掌半悬空托着她的后面,他的硬挺抵着她的柔软。并不急着前进,像是逗弄,挨着那处柔软研磨着。   那样**的欲/望,想要吞没彼此的欲/望,她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耐,胡乱扭动着,就是不得其门。他就是不给她,却是耐心的戏弄她。   她猛然圈住他汗湿的颈脖,在他耳边轻语呢喃,“夫君,你抱抱我。”   下一刻,两人同时惊呼出声,那物撞了狠狠的撞了进来,冲破了那处少女屏障。   痛!这是机密相连两人唯一的感觉,南风觉得身子狠狠被劈开了两半,痛的直大喘气,带动那处急促抽动,引来更深的疼痛。融安只觉自己被那处深洞绞断了,动弹不得。   他寻到她微张的小嘴,胡搅蛮缠起来,大掌在她身上温柔的爱抚,将满腔的痛感都转移了,又化为浓浓的□,把全身淹没了去。   然后他开始往里撞,又深了些,还是痛,却有股紧密相连的快乐。   她不敢动,也动不了,倒在锦被上,攀着他的身子,任由他动作,只盼他能快些,再快些,嘴里胡乱叫着夫君,表哥,融安。   好像被他毁了去,又好像找到了新的自己。   她又哭又闹,似要把所有的委屈发泄。   他轻轻地动作着,张开手臂抱住她,应着她的叫唤,吻着她的泪水,把她全部的委屈和爱意收入囊中。      这一次没有过很久,他最后撞击了几下,带着温柔而又坚定的爱意,抽身泄在了外面手巾上。   南风痛的根本不敢动,挨着他汗湿的脸颊,似嗔还怨昵了他一眼,眉眼□。   他周身的余韵还未退去,哪里受的住,那处又有抬头的趋势,苦笑着道:“好娘子,你别这么看我了,我受不住。”   话里的挑逗暗示,她哪里听不出来,一出声,才发现嗓子都哑了,叫苦不迭道:“都是你做的好事,你看看。”   融安满是焦急,又是心疼又是痛惜,问道:“你哪里是不是很疼,明天给你上药,就不疼了。”   他真太疼人,她心里甜滋滋的,主动猫在他的怀里,细细说着:“融安,你别怕,我很喜欢,喜欢你抱我。”头依偎在他肩膀上,闻着他好闻的体息,续道:“妇人第一次都会痛。”   两人缠绕在一起,什么也没做,觉得无比心安和宁静,然后他不好意思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你痛,我也很痛。”   她似抓住了什么信息,又被飞走,良久才意识过来,故作不满道:“你是不是找人试过,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但是以后你只能抱我。”   “小没良心的,我这辈子只有你。”   “那你怎么懂那么多。”   “”   “不告诉我就不理你了。”   “我想你很多回了,就,就,会了。”   “”   “告诉你了,怎么不理人,哼,我还想了很多其他法子,以后慢慢试给你看。”   “”   圆房之后的第二天,南风醒来已天光大亮,□抽痛,走一步牵起痛肉。倒是融安,穿着宝蓝衣衫,神清气爽,器宇轩昂,脸上的酒窝就没断过,这要放在别人身上是微笑,在他身上是大笑了。   怎么跟被妖精吸了元气一样,南风愤愤不平瞪了一眼,“怎么今天没去药堂啊。”   他笑的春光灿烂,把一个小药瓶塞在她手里,道:“给你拿这个药,涂在哪里,就不会痛了。”   这话又勾起昨晚的颠鸾倒凤,脸不争气的红了,别过脸去,微哑着嗓子道:“嗯,夫君你去药堂忙吧,我自己来。”   融安好笑看着眼前别别扭扭的小娘子,在她颊上亲了一记,嘱咐道:“罐子里有药膳,记得吃,热水我已经提到了屏风后头的盆里,你先洗洗。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不舍道:“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   待他走后,南风慢慢起身把身子擦了,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拧着梁四姑娘的钗头凤去找大嫂。   春光融融,暖风轻拂,桃枝绽蕊,李花飘雪,墙头的红杏灼灼,她一路慢行,一路思量,大抵是因心情好,满目春光也格外耀眼。覃氏的屋子有四间,又宽敞又明亮,比自己家的舒坦。   “哟,真是稀客,三弟妹是贵人踏贱地。”覃氏坐在窗前绣花呢,见是南风,眼皮都不带掀一下,似笑非笑道。施施然起身去端了杯茶来。   一家人都住在一个院里,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南风素来不喜覃氏,所以不太打交道。   她缓缓走过来,拿起覃氏放下的绣棚打量一番,针眼密集,花样灵活,委实不错。开口笑道:“大嫂事忙,我也不好来叨唠,今日天好,来寻嫂子说说话。这花样子绣的真好,可见是心灵手巧,我等远远不如。”   谁人不爱听好话呢,覃氏自付绣活出众,就是平时不对付的南风夸奖,她也兴奋的眯眼,往茶杯里多放了一勺糖。   “也是瞎忙,今个你大哥带着虎子出门,我才得闲。弟妹这张嘴真甜,不瞒你说,我这绣活是从娘家练就了,多少年没拿针了,可让你见笑了。”妯娌对坐,覃氏不免打量起南风,今日穿一身绯色春衫,这气色和风度,竟比桃花还鲜艳。这样的不知愁苦,只怕是夫君疼人,自己也不过三十不到,如今穿着越往稳重老气靠,只能靠金银之物来撑场面,跟她一比,就是两代人。   南风小指微翘,揭开瓷白的茶白,细细抿了一口,笑道:“嫂子最是贤惠了,我可要好好学学,今日有一事来向嫂子请教。”   自己做的事,覃氏心里有数,她做好了南风来发难的准备,却没想到来人好话说尽,终于来戏肉。   “我不过比你多吃几年盐,当不起请教。男人在外辛苦劳作,我们妇人理当贤惠,你看着茶杯,就是一个壶配几个杯子,最合适不过。”   “嫂子真真贤惠,我这里有一桩公案,还待嫂子帮忙。有一妇人,成亲不过数月,婆婆爱护,夫君疼爱,妯娌交好。今日她遇了一件难事,有一妇人托自家嫂子送她一钗头凤,她不知钗头风寓意。”   南风说的活灵活现,覃氏听的好不生气,却有不好发火,毕竟南风没有指名道姓。   “你说的这般好,我瞧着,要么是那妇人配不上她夫君,要么是那夫君在外头有了人,故以钗头风来暗示。若是拿妇人贤惠,理应对外头那妇人好好相待,别伤了和气。”   覃氏也是刁钻,专捏着妇人贤惠来说话。   南风斜眼一瞄,堪堪瞧见了屋外的裙角,故又将哑声放大些,“我虽没读多少书,却也是知道,钗头凤乃是词人陆有为休妻所作。那妇人其身正,婆家看重,夫君贴心,莫非要收外头人挑唆,毁了姻缘不成。妇人贤惠,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岂能容外头狐媚子乱来。若此妇人换成大嫂,你也能任由大哥被妖精所迷惑。”   覃氏气急败坏,扯着嗓子道:“我是教你如何贤惠,怎的说的我头上来。你大哥断不会如此行事,我瞧是那妇人不好,惹的人厌烦。”   “大嫂说的好,我昨日捡到一礼盒,那是足金的钗头凤,恐是有人送错了。这般贵重的东西,也只有大嫂配的上。”说罢,把手中的礼盒一丢,金灿灿的钗头风滚了出来,沾了一地灰。   覃氏待要出声,只见门口出来两人,来人指着她的鼻子一通斥道:“你这个不没皮没脸的妇人,往日看你行事还算过的去,却不知如此,肖家融不得孽障!”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啪啪啪这种事么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我什么都没说! ☆、53 大嫂吃瘪   53、大嫂吃瘪   来者何人,在场的人心中都有数。乃是深受夫君风流之苦的周氏并女儿融月。   覃氏被婆婆当头棒喝,吓了一跳,低眉顺眼之际不免看向南风,她也是一脸惊讶,莫非真是巧合。   媳妇在自个面前挤眉弄眼更添了周氏的怒火,幸而还有一丝理智,将未嫁的闺女融月遣了去,免的听到不该听的。融月本想看戏,此时也是一脸遗憾,躲在娘背后悄悄看了一眼,只得悻悻而去。   天底下的正妻都对妾室外室深痛恶觉,以此为话题,立马能熟稔起来。尤其是多年身受春娘之类眼色的周氏,面子薄,心里怨,此刻听见大媳妇如何猖狂,便将一腔怒火泼了上去。   若说世上的事巧,也不是这般巧法,南风之前就和融月打过招呼,请她带婆婆出院子散步。周氏坐在屋中央的太师椅上,要南风关了门窗,不知道还以为商量什么军国大事。   “那东西是何来历,老三家的,你来说。”她看都不看钗头凤一眼,目光炯炯盯着底下站着的两个媳妇。   南风毫不犹豫,愤慨将这钗的来历和覃氏的做法说了出来,不增不减。   周氏一听,好家伙,居然送礼送到家里来了,怒火中烧,正欲说话,却听覃氏不阴不阳道:“婆婆听媳妇一言,梁四姑娘乃是一番美意,觉非恶意。再者梁姑娘家世渊源,人品做派当是清水镇第一,这样的美人儿,就是同多说句话也沾光。委实是弟妹见识少,大惊小怪。”   她说这话,完全没把周氏这个正经婆婆放在眼里,想来糊弄她。当初覃氏嫁过来,连生两儿,王氏多年只得一女。她便有些猖狂,想着长子长媳,二老百年之后,大部分都是自己家的,公中钱财看的格外重些,且多花一分,心肝肉疼。周氏这些年都与肖金柱怄气了,万事不理,闷坐家中,乐的当个甩手掌柜,家中诸事都交给大儿媳,越发助长了她的气焰。春娘上门骂娘,婆婆都任由去,覃氏的胆子越发大了,认为婆婆清高,也会站在自己一边。   周氏只是不想管事,并不是不会管事,哪里听不懂言外之意。不由心中震怒,脸上也是寒霜一片,道:“覃氏,你给我跪下,念你生了两个孙儿,劳累家事,我不与计较。居然敢忤逆,这等不贤不孝的妇人何来玷污肖家门楣,今个就要老大不要写休书,我就休了你。”   覃氏大失惊色,休妻之事可大可小,因为不孝休回去,只怕不做姑子也要上吊,还要连累娘家兄弟嫁娶。“扑通”一声跪到婆婆膝下,哭道:“娘您消消气,媳妇不会说话,惹您生气了,打也好骂也好,可怜我两个孩子,不能没了娘。”   做出这幅鬼样子,南风却不打算求情,旁的事,还好说,这等事万万不能姑息,只陪着跪着,要周氏不要发火。   “我且问你,梁四姑娘是清水镇河道总瓢把子的幼妹”莫看周氏不喜与人八卦,对外头的事不含糊,当下便问道:“梁四姑娘的哥哥是老大的上头,我知道你们都要看他脸色做事,我老婆子不怕。梁姑娘不过是姨娘生的东西,闺名唤作小星,是应了这名。她姨娘是梁老太爷的心头爱,便是正妻也扒在一边。四姑娘上头有个亲哥哥,最喜花天酒地,她么,在地方上素有贤名,样貌好,性情好,最爱做那散财童子,每月初一十五必要上庙求香。”周氏娓娓道来,语气里尽是不屑。   覃氏也不敢再诉委屈,只得低着头跪着伺候,低低回道:“夫君在梁老大手里混饭吃,他在河道多年,和梁家有几分交情。您也说了,四姑娘人品样貌没得说,十里八乡哪里不愿娶她呢。”   南风见周氏脸上似笑非笑,暗道覃氏都是捡好听的说,便道:“媳妇听夫君说梁四姑娘长年累月是药吊着,也是吊日子罢了。”   “十里八乡都想娶她,怕是有点见识的都不敢娶个牌位回家吧,这位太岁没伺候好,总瓢把子一家肯答应。”周是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媳,涕泪交流,钗环鬓乱,哪里有半分往常的刚强的样子,叹只叹自个平日不管事,把她的性子养叼了,怕是让两个孙子都受了影响。她又看着低眉顺眼的小儿媳,心中一叹,道:“四姑娘眼高于顶,清和堂的大夫多年为她搭脉,都未见有何传闻,怎的老三成了亲,她就生了这腔心思。”   覃氏低了头,道:“许梁三少看好三叔,只是碍于礼数,并曾说话。又知自家小妹命数不长,若做正妻,只怕误了三叔,便想着同弟妹一道,往后就算过身,也有地埋首。”   大周未嫁之女故去,是不得葬身在自家坟墓,恐招致祸端,一般都是选同是故去的未娶男子做冥婚,以安逝者。覃氏话里话外的意思,倒不是争活人屋,而是争死人地了。   周氏冷道:“想进我们家祖坟,可是供不起。四姑娘碍于身子,多年未定亲,去年半年去了信阳舅家,年前才回来。按四姑娘来说,此去无非两件事,要么定亲,要么问药。融安和月娥退亲期间,正是四姑娘外出之时,若有心,怎的让你传个话。什么心系我儿,这般鬼话我可不信。你只消回去说,这尊大佛,肖家庙小,供不起。”   覃氏面上一僵,心里却明白,这老虔婆猜的□不离十,原来梁四去年到舅家去,正是为了定亲,当地有个一大户,欲寻一容德俱佳的娘子。梁家人打发着信阳离家远了,姑娘又不好,也不传不过,哪知道那家主母也厉害,居然当场请大夫给梁四把脉。这桩亲事谈不拢,梁四灰溜溜的回来了。覃氏之所以接了这事来试探,一则是因为夫君在人家手里吃饭,二则是看重四姑娘的嫁妆,三则也是看不起村姑南风。这下被婆婆揭了老底,猛的一窒,只不知如何说道。   “肖家的三个媳妇,我都从未弹过手指头,我也是做过媳妇的人,知道做媳妇的难处,把你们几个都当着女儿看待。你们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婆子放在心里呢。我还没死,行事就敢如此张狂,真真了不得。”周氏原就不耐,听的覃氏颠三倒四,语焉不详,更是冷了心,下定决心要重树婆婆的威严。   当晚肖融庆家里烛火通明,老大拧着猪头样的覃氏一把跪在周氏面前,求娘原谅。   彼时南风正和融安说闲话,“娘今日一说,我才知晓,原来夫君你成冤大头了,肖家的祖坟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融安哈哈大笑,欲拿话,却闻的院子鸡犬乱鸣,开窗见到大哥跪求的一幕也免不得动容。她想那妇人照实可恶,同为女人,又免不得厌恶男人的拳头。   融安过去做了一番和事佬,回来对南风道:“别怪大哥手重,他们两口子时常有争执,大哥很少动手。这回娘很生气,若是不让娘消消气,大嫂只怕得回娘家了,要是得休书也不一定。”   “这么说,倒是大哥疼大嫂了,打成这个样子只怕都出不了门。”南风站的久了,腿心又不着力,微微有些泛疼,不由得摇摇欲坠起来。融安一见,赶紧把她从窗边抱回去,认真道:“你别担心,我不打人。”   因南风刚破了身子,两人倒是歇了几日,后来又来了桃花葵水,月底是月娥成亲,南风又担心娘忙不过来,便回去三家村。   三月草长莺飞,纸鸢高悬,月娥的嫁妆准备了十几年,早就尽善尽美,黄氏私底下道,算是陪去了谢家一半的家当。谢长生往日把女儿疼的如珠似宝,嫁妆里头的首饰都是成套成双,家具也是在深山老林里买的,自个磨出来的好东西。大年初二,女儿和未来姑爷寒了谢家二老的心,做爹打算,嫁妆还是不少她的,只是日后想来家里拿一个铜板都没有,他不想沾薛广集的光,也不想他来沾自己的光。   黄氏忙的腰酸背痛,少不得忍着,心道总算是把姑奶奶请出门了,南风帮着娘做了两天,也累的不行,还是肖融安亲自调了膏药送来,给丈母娘和娘子。   到了三月二十五这天,日头老大,晒的花草恹恹的,人也出了一身猛汗,月娥坐了花轿由着人抬着在村口转了一圈停在薛家门口。南风和融安在谢家做了送亲的姑奶奶姑爷,到了薛家送上份子钱,等开席吃饭。周氏抹不开面子没来喝外甥女的喜酒,覃氏伤了脸不肯出门,王氏在家养胎。   新郎官薛广集一身红袍,在人群里敬酒,春风得意接受众人的道贺,这些人极会看眼色,祝词是什么小登科大登科。   南风看不惯那份德性,撇嘴不屑对旁边的融安道:“你看他笑成样子,真像只癞蛤蟆。”   “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在这种时候都会笑成蛤蟆的。”融安打趣道。   “那你当初也像个蛤蟆啊,可惜我没看到。”   “````”   吃完了这顿又油又腻的喜宴之后,大伙纷纷告辞。黄氏热情的让南风两夫妻住下,本来出嫁的女儿一般不住娘家,看着杯盆狼藉的谢家,融安和娘子商量,帮二老收拾明个再走。   也是刚好没走,免费看了一出笑话。隔壁不好好洞房,居然打起来了,待众人出去劝架,新郎头上罩了个粉红的鸳鸯肚兜,新娘手持菜刀追着满院子跑,“薛广集,你这个孬种,床底下居然藏着妇人的肚兜。!”   南风翻了个大大白眼,打着哈欠道:“谁说读书人清高来着,笑死人!” ☆、54、啼笑皆非   54、啼笑皆非   月娥的亲事结的让人啼笑皆非,喝成醉醺醺的谢长生闻声从床上爬起来酒醒了大半,在夜风中抖的不成样子,一半是被女儿吓的,一半是被夜里冷的。融安见了,赶紧把岳父搀了进去,唯恐一惊一吓,大喜大悲出事故。   来喝喜酒的未赶回家的远房亲戚齐齐傻眼,眼看新娘子的菜刀要挨上新郎官的脑袋,明婶惨叫一声,坐在门口土坑上大哭大叫,抓起手里的土往身上丢。薛家兄弟回神过来,两人把薛广集半拖半抱了回屋,又给自己娘子使眼色,把老娘带回家,最后关紧门窗,月娥的手里的菜刀在大门上砍卷了边,歇斯里地喊道:“薛广集,你这个负心汉,不要脸,居然和别的女人鬼混!我要砍了你。”   黄氏拉了拉南风,小声道:“别把头探出去了,不关我们家的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事吃亏的是她,娘家出头更没脸。”   扒着土墙看了半天热闹,南风才不会傻着出头呢,点点头,和黄氏一道回去了。   要说着洞房之夜着实热闹,月娥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没人理不得趣,把菜刀甩到一边,回新屋睡觉去了,就是不肯让薛广集进屋。当然薛家人也不敢让他回去睡,本以为娶了个美娇娘,原来是个母大虫。闹得家里天翻地覆,更倒霉的是明婶薛老太不认人了,梳成油光发亮的发髻乱如鸟窝,头上的两个老银钗也不见影,怕是有人趁乱拿去。   两个媳妇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普天之下的媳妇最怕什么事,不怕别的,就怕婆婆得病,长年不走。大儿媳妇急道:“请个大夫来给娘看看吧,别是吓着了。”   二儿媳妇看着眼前痴痴呆呆的婆婆,活灵活现的比划,“我娘家隔壁那个刘婶就是被吓了一跳,家里人都没放在心上,结果病了十年了,娘可千万不要受这份罪。”   要是病十年,老人得受多少罪啊,儿子先想到的老娘,薛老大拍了拍脑袋兴奋道:“别胡说,娘好着,不过还是请大夫来瞧瞧,去请隔壁肖大夫来看看吧。”   一直闷不吭声的薛广集急道:“不行,不能去请他!”   薛老二心里有气,当下讽刺道:“这是都是你家那位弄出来的,怎么现在嫌丢脸了,当初勾引人家闺女怎么没想过。我都说过多少回了,不要跟人家来往,你就是不听。薛广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敢对老娘不孝,就是圣上面前也没理。”   “二哥,我的亲二哥。”薛广集倒是能屈能伸,当即给自己甩了两个响亮的耳刮子,哀声道:“弟弟我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受了那贱妇蒙蔽。现在报应来了,还请哥哥嫂子看在娘的份上听我一回。”   有了台阶下,其余四人也不好说什么,一家人说不得两家话,再气也没用,还不如想法子解决,虽面上不语,还是摆出倾听的意思。   薛广集苦着脸道:“大家可别忘了,月娥和肖大夫定过亲的,无奈我和月娥情投意合,退了亲事。他怀恨在心,故意娶了前头和我定亲的南风。你们说,还能让他去看娘吗,他肯定会下手报复,我们到时候只有哭的份。”   这话落到在场四人耳里,不能说全信薛广集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真没人拿老太太去赌的,不孝的罪名可背不起啊。   见说服了众人,薛广集微微颌首,道:“娘的身子少有病痛,今日的这病来的蹊跷,恐怕是冲撞了,要不让柳叶村的巫婆来跳跳大神,也驱驱邪气。”   柳叶村挨着三家村,那个巫婆被传的神乎其神,薛老大拍着胸脯出去请人了。   三更时分,巫婆跳了一回大神,划了一道符水,众人看了一场稀奇,第二天人也清醒没事了。   南风听了半夜鬼吼鬼叫吓的不行,直往黄氏怀里钻,抱怨道:“听着吓人,大半夜的还人睡不睡啊。”     “成亲就这么闹,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我只求别三天两头回家哭,唉,她那人要面子,你叔最近接了不少活,她估摸着也不好意思。”黄氏仔细给躺在里间的儿子盖好被子。   “娘,我觉得您这么想挺好的,老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少操心,自己过的舒服。”她眯眯眼道。   黄氏叹了一口气,“人要操心,一辈子都闲不下来,你以后也是一样。姑爷是个好姑爷,他肯主动去照顾你叔,算你捡到宝了。你们都嫁了,娘的心放下一半,你呢,给姑爷添个大胖小子,那就万福。”   南风脸红了,扭扭捏捏道:“哎。”   翌日回家,黄氏塞了大包小包,有家里的土特产,也有做酒席没用完的食材。南风不肯要,母女俩推了一番,黄氏脸都白了,吼道:“又不是值钱的东西,我们二老的心意,你别在推了。要真有孝心,多会来看看。”   融安接过岳母的大包小包,轻声在娘子耳边道:“老人家的心意,我们就拿着,下回给他们带好东西。”   回家之后,照例给婆婆嫂子送了份例,周氏嗔怪:“这个亲家母,就是客气,次次都带这么多。南风啊,喜酒好喝吗。”   眼见大嫂乖乖站着端茶送水,面上不敢有半点忤逆,南风轻咳了两声,把月娥的成亲当日的事增增减减说了。   周氏笑而不语,良久出声道:“个人有个人的命数,你做的很好。”周氏把月娥当成了亲生女儿,面上还是亲热,却再也回不到从前,嫁了人,了了心事,周氏也不想在管了。   天渐渐热了,绿树红花次第浓了,南风闲来无事在院子后头的空地上开了一块土,打算种些葱姜蒜苗。她拿着从娘家拿来的种子,兴匆匆在药圃边挖土,在竹荫下抡起锄头做了一下午,幼白的手心起来几个大血泡。   肖融安带回来两匹布,想哄娘子高兴,就觉得她吃饭的姿势有些别扭,回去借着烛火一看,好家伙,六个血红水肿的大泡,有的裂了口,伤口发白。   “别种菜了,这东西又不贵,花不了几个钱,你看看你,这双手,跟猪脚有的比。”他嘴里气的不行,从屋里找出药材纱布,温水帮她洗了,轻轻涂了药,缠好纱布。   南风不以为然,对夫君的浪费行为表示很不解吗,三家村家家户户都有菜园子,赶集一般是买荤菜。就是清水镇,很多人家里也开了土,隔壁的隔壁老太太头发斑白,牙齿掉光,还每天去菜园里转转呢。她又不是金尊玉贵,怎么就做的不得。   当下撅嘴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三家村里都种菜呢,我娘他们还要上山砍柴,下地开新土,捡豆子,采花生。我家还算好的,还有家里苦的,下河捞鱼,养鸭杀猪。男人做不来,忙不来,只能妇人去替手”   “啊,”南风还没说完,手上一痛,低头看去,自家夫君系紧了纱布袋子,眉毛挑的老高,“这些事,你都做过。”   她得意洋洋举起纱布猪脚,如数家珍道:“何止呢,都做过,只要你能叫出名的,我都做过,厉害吧!”   一副你快来夸我的表情,让肖融安要吐血,一会为娘子受苦的难过,一会又为她的炫耀呕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嘴角微微抽搐,缓了半响,冷声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不起,是不是觉得我要夸你啊。”   “没有啦,”她被他火辣辣的眼神看的发慌,低头找水喝了一口,思索道:“融安夫君,看你这样子,肯定没握过锄头。”   好,好的很,居然还敢嘲笑他,肖融安被她一顿胡搅蛮缠,稳住了万马奔腾的激昂情绪,扯出一抹笑,问:“哦,你是看不起我。”   南风玩弄杯盖,戳的嗡嗡响,决定还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我没有看不起你,我羡慕,你是清水镇的小神医,大家都喜欢。我只是村姑,嫁给你,是烧了八辈子香。挖土种菜,也算有用。”   他眼里酸涩,险些要失态,急忙抢了她手边的杯子喝茶来掩饰。肖融安是一个男人,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希望她过好日子,吃穿不愁,不辛苦不劳神。她手心的一串血泡已经让他不舍,更不用说数的那些农活。只要一想到,南风曾经那么苦过,他恨不得早些娶了她。她最后说的那句,掀起了心里惊涛骇浪。他想让她过的开心,养着她,哄着她。但是人毕竟不是鸟,她觉得自己没用,自己帮不上忙。他怎么忽视了她心里的想法呢。   想说的千言万语全汇成了一句话,他挤出一丝笑,道:“我是没拿过锄头呢,这块地是新的,你手伤着了,明天我去吧。”   她眼里燃出火花,又黯了,淡淡道:“你的手是抓药的,不是拿锄头。别去了,我手没事呢。”   这丫头,舍不得他吃苦,却从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他拿出那匹布放在她眼前,“好好养着手吧,我皮糙肉厚,几下就开好。你看这布喜不喜欢,做新衣衫给我看看。”   雨过天青的棉布,花样清雅,布料舒适。南风高兴的傻了,这布本来就是自己心头好,嫌贵舍不得买。哪像到融安好贴心,买来送给她。忙不迭把布往身上缠了两道,喜滋滋陶醉着。   融安连人带布压在床上,朝她珊瑚色的耳珠边吹气,“娘子,我们去开土!”   “开什么土!”   “啊,别扯我腰带,你你你!”   “·····” ☆、55、面子孝心   55、面子孝心   俗话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一点都不错。为了报答夫君的深情厚谊,南风直接用行动在床上表现了无比欢欣,融安的满腔复杂的心绪化为激情。比起初次来,第二次南风没那么痛,虽然还是没有到喜欢做这事的地步,她喜欢把他镶嵌在身体里的亲密。尝到鲜肉的夫君大人最近研究了不少闺房之乐,动作和技巧不可同日而语。   男人和妇人在力气上的悬殊天生的,南风抡了一下午锄头,也不过开了边角。融安一上场,一个上午把土全开了,大块点的土也被他细细锤了。她用小榔头挖了八行八列的小坑,洒上收来的狗屎鸡粪,把种子和小菜苗两三个放一个坑,盖上一层薄土,总算完成了。   待到夕阳西下,南风拿着篮子去镇上转了一圈,坐在清水堂里等融安。这是自从钗头凤被退回去以后,南风增加的新任务。谁知道梁四哪根筋搭错了,每天融安下工的前,要么自个亲身捂着胸口喊疼,要么派个丫鬟请肖大夫上梁家把脉,总之想尽办法让肖大夫不能早些回家。谁也不是蠢人,来往几次多了,大伙自然看出了门道,肖大夫一直医术好医德高,若是跟未嫁女传出桃色话题,往长远的看,影响的是清和堂的声誉。清和堂的牛掌柜立即把在家享天伦的老王大夫请了回来,梁四姑娘有请,去的是这个德高望重的老神医。融安的回家和娘子一商量,觉得让南风无事来接他下工,夫妻双双把家还绝对比未嫁女和神医闹上闲话更好。   南风听了梁四的做法以后,心里暗暗鄙视了一番,真是踩了狗屎,甩都甩不掉。她面皮薄,虽说是夫妻,一般在人前都不会有亲昵举动。掩耳盗铃挎个菜篮遮掩遮掩。她的目的达到么,回去一路来热情和他们打招呼的街边邻人打趣的,羡慕的眼光可见一斑。   今个来的是那位绿衣小婢,梅腮桃瓣,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面上尽是天真和不屑,寻着大伙都没往这边瞧的空档。她在那嘀咕,“袖口都磨白了,也好意思拿出来穿,乡下人就是乡下人。眼皮子浅的很。”   小婢的意思是讽刺南风配上融安,拿衣衫作比。袖子磨白又怎么的,就是打了补丁也敢拿出来穿。南风生性节俭,深知一分一毫来之不易,最是不喜人糟蹋东西。她依旧是满脸的笑,却只慢悠悠地道:“人分三六九等,什么人就该穿什么衣,大周没得奴婢指责庶民的规矩,尤其那粗布麻衣上脏的臭的也敢出门。我听闻梁家最讲规矩,这位姐姐乃是梁四姑娘最得脸的丫鬟,姐姐可得为大伙说道说道。”   士农工商,说的是大周等级,衣衫不能随便穿,话也不能随便说,甚至可能会要人命。南风这腔夹枪带棍把绿衣小婢气的脸色煞白,她素来伶俐,在丫鬟里头也是拔尖的,说话行事皆是不俗。只是南风说话不喜被人拿捏,反而指责一针见血,带股市井泼辣劲。   梁家讲不讲规矩,南风不知道,但是没人不喜听好话,总瓢把子在河口混着,吃的百家饭,多少顾全点名声。按近来梁四的举动来看,想嫁肖融安,那是梁四姐弟一腔情愿,梁家上头的长辈可不愿意。一个小大夫,实在不入梁家法眼,何况是做小妾,丢了八辈子脸。要寻一块好地埋着,也不是找不到。南风讽刺丫鬟没规矩,实则也是讽刺梁四,说句不好听的,这起子眼光还不如谢月娥么,人家至少弄了个未来秀才娘子当当。   那丫鬟脸红滴血配着绿衣好看的紧,羞愤欲绝,一溜烟跑了。   这是何必呢,南风瞅着眼前干干净净,清清透透的肖神医,单说样貌也不是顶顶好,就是那个渣男薛广集五官也比他俊俏。可是这人就是看着舒服,经看,气质太好了,站在那里,你就会觉得充满了希望。她想,那些病人看到他,首先被他的样貌治愈了吧。难道是梁四把他当成了药引子。   她胡思乱想跟在融安后头,抬眼就看见到了肖家布庄,脑子一下没转过来,小二麻利打包了几匹好料子送她面前。   “做,做什么。”不但脑子打结,舌头也打结了。不年不节买这么好料子,哪有这样的。   融安想了想,道:“我知道娘子舍不得花银子,我给的银子,除了上次给我买布料,其余一个子都没动。挣钱就要花,不花也不会生子。你不要替我省。”   原来是听见了丫鬟说她穿磨白的旧衣,南风大为感动,但是还是觉得破费,让小二把布料拿回去,掰着指头道:“都是年节时分在做新衣呢,咱家的银子以后还要给孩子读书,迎来嫁娶,爹娘养老,养我们自己,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极费银子的,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夫君有能耐,能挣大钱,但是也不能乱花啊。”   这话很有道理,尤其是娘子描绘未来生活的憧憬模样,肖融安想忍不住点头附和,可是买两匹布怎么就败家了呢,他故作为难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大多数人都看衣看人,肖融安的娘子,不能被人瞧不起。”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是老话,可是大多数人看人还是先看衣。南风想的是省钱,只怕是太省了,让夫君没面子。想通了这一层,也不再推辞,只要了两匹,还给婆婆选了一匹贵重的。   既然买了布,肖融安自然打算把头面也买了,选了两套银头面和珍珠链子,绿玉手镯。南风又是欢喜又是心疼。   时序推到了四月清明,北风南风和融安一道去了寨子村给牛老爹拢了拢祖坟,结果没两天,北风请人送来消息,谢奶奶过身了,老人家今年六十有二,也算高寿白喜。   这年头老人过身的葬礼极费银钱,往往是银子花的多,儿子就越显孝心,名声也越响。南风和融安商量想着包了十两纹银,打算送到哥哥家。   待去了牛家院子才知道银子用不上,桃妹呆呆坐在床上,跟傻一样,脸上半点眼泪也无。南风心里暗叫不好,大悲之事,哭出来才好,越是淤积在心越是会出事。   北风胡子拉碴,耷拉着脑袋对妹妹道:“劝劝你嫂子,自上午得了信,她就这样了,喊也喊不动,这哭出来才好啊,肚里还有一个,可怎么得了。”   她回头看见哥哥的憔悴样,心疼不行,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哥,你先去吧,老人过身,事多着呢,嫂子我来劝。”   牛北风脸更黑了,门帘重重甩在空中,去外头和融安说话。   四月天春衫菲薄,南风坐在床沿边,用手绢抹去桃妹脑门上的豆大冷汗,柔声哄道:“桃妹,别怕,我是南风,别怕。”然后把她颤抖的身子抱着,轻轻拍,慢慢唱。   那是一支不知名的歌,荒唐古怪的调子,娘去哄孩子最爱的哼的歌。一朵朵泪花晕在薄被上,然后消逝无影,一颗颗泪珠砸在心头,接着敲开心门。南风唱的并不好,嘶哑走调,莫名悲悸。每个孩子记忆深处的歌,每个生命最开始的调子,很多年以后,萦绕在心头最初的声音,是娘的声音。   南风哼着歌流着泪,想起前世在唐家庄子的那几年,是她哭的最多的几年,也是唱着歌的几年。桃妹从小是谢奶奶带大的,对她来说,既是娘也是爹,这样的歌,也曾在被抱在怀里听过吧。   屋里传来一声悲嚎,闻着流泪,听着伤心。两个男人不免心头一紧,顾不得避嫌,掀帘看去。   桃妹抱着南风哭的伤心呢,哭出来就好,憋着会出事。   “奶奶,不在了,不要我了”桃妹说的含含糊糊,间带呜咽和抽泣。南风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前世她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想的就是黄氏,再也看不到娘了。   一哄一劝花了两个时辰,趁她哭累昏过去,融安探了把脉,开了两副安胎药,只道是孩子不太好。   南风给哥哥使了个眼色,三人坐在堂屋,不解道:“上回见谢奶奶还好着呢,怎么就。”   “小叔叔接过去的,老人家有病在身,不宜动弹,我们都不愿意。奶奶执意要去,说没道理死在别人家里。没过十天,早上来了信,说是老人去了。”北风愤愤道。   哥哥是个老大粗,什么事都摆在脸上,今个这模样,瞧着有几分不对,南风奇道:“谢奶奶的身子,也就只能撑这么久。看哥哥的意思,难道其中另有隐情。要真有事,千万别让嫂子知道啊。”   融安接过话来,道:“这事你听着也罢,别出去说。哥哥本来想去探望奶奶,谢小叔不在家,他进不得门去。看见丫鬟管事语焉不详,闪闪躲躲,就硬闯进屋。那屋里臭气熏天,谢奶奶身子都冷了,瞧样子,怕是昨夜的事。”   一时见哥哥脸上悲痛交加,眼角还有淤青,想必是起了争执。谢天明把老娘接过去,自己不着家,丫鬟不耐烦招呼病人,就让谢奶奶在屎尿在屋里解决了,吃饭擦身更不用说。指不定老人就是被这起子折磨死的。谢天明但凡上点心,也不会这样。   “哥哥,你和人打架了吧,这些人是该死。不过我看最该死是混蛋儿子,有本事接老娘过去没本事照顾啊,亏的老人把他当个宝,真是该天大雷劈!”南风骂了一阵,尤不解恨,道:“这样的人拉去见官,让县太爷打他板子,不孝不仁有何用。”   牛北风抡起钵子大的拳头,咬牙切齿道:“我把他们打的稀里哗啦,给奶奶报仇了,最可恨是那混蛋,该打。”   “谢天明准备大办丧事,请了清水镇老老少少,轮流吃七天流水席,孝子的名声更响亮了。”融安无奈道。     也是,派人把老人入殓下棺,大办宴席,世人只道孝子撒银敬老,却不知道大孝子在母亲生前不肖之极。就算去告官,也讲究证据,没得开棺验尸的道理。   老混蛋是早算计好了,死了老娘,花了银子,全了名声。   “唉,这事管不了,嫂子毕竟是出嫁女,这几天我看好嫂子,哥哥你别冲动,别让嫂子着急。”南风眼圈一红,只将牙关咬地死紧,勉强劝道。   作者有话要说:圆房那章一直在改敏感词,唉。    ☆、56、桃妹产 ...   56、桃妹小产   谢奶奶的葬礼办的很隆重,谢天明非常舍得,十里八乡的乞丐连吃七天,满嘴流油,红光冲天,纷纷到处宣扬谢大孝子,谢大贤人的名声。一时之间清水镇乃至临川地界好些叫的上号的人物都来喝酒,不知道还以为死了老封君呢,知道的是死了个孤寡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死了挣的好名声。   南风搀着桃妹给谢奶奶上香作揖,空洞的孝服穿桃妹在身上,风一吹便能倒。正经孝子披麻戴孝正和大人物赔小心说话呢,脸上漾着谄媚的笑。   斯文败类,老天爷也不长长心,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死了。桃妹被她搀扶到新搭的棚子里歇息,耳边是震天响的唢呐锣鼓,响一阵停一阵,让人心里堵的难受。桃妹两只眼睛肿的跟桃子一样,眼泪都流干了。她身子以前还算好,三个月的肚子不显怀,这两天胃却呕出血来,南风想着去讨完热水润润喉咙,满眼人人穿梭来往,没见搭理,不得已从灶棚里捡只碗,跟大厨讨了热水。   “谢家真是风光,得花多少银子啊,我瞧着比去年石家老太太还风光,那位可是家里做惯了主的,孝子贤孙乌压压一片,也抵不得有个好儿子。”正正是老熟人,卖猪肉的柳二家,下巴肥肉又加了几层。   另一个马脸麻子妇人接口道:“这可比不得,那些大老爷们啊,都来啦,老太太真有福气。”   这样的谈话在棚里到处闻,南风错身而过,坐在隔壁桌上,哄桃妹喝了两口水。   柳二家的嗓子粗噶,说话跟打雷一样,只听得道:“有福气啊,身前没享福,老了有福气。谢小叔发达了,我听见云家老爷说要把家里那个和离回来的女儿许给他,他当场就认了岳父。”   什么!谢天明是个断袖啊,多年未娶亲,信誓旦旦说不肯耽误妇人,怎得风向变了,南风半信半疑。桃妹表情冷淡,突道:“他就是成了神仙,我也不奇怪。”   对于桃妹来说,这个叔叔不但没有半点担负这个家,还给家里添了许多麻烦,是个可恶又不能忽视的存在。有钱不孝顺亲娘,给娘大办葬礼挣脸面,实在是无耻的很。世道是男强女弱,他风光无限人人称道,她做牛做马无人瞧得起。若是她是男子,勤勤恳恳顾的一家温饱,谢奶奶不会老无所依。   马脸妇人拽着柳二家笑问:“你编排的吧,云家可是出过秀才那位,多大的脸面啊,怎么会看上他呢。”   “我亲耳听到,那声岳父喊的真真,可甜了。”   桃妹乍然起身,眼里怒火中烧,三步并两步眼看就要去找谢小叔撒泼,大道那边来了一队敲木鱼的和尚,诵经念佛好不热闹,恰恰横在桃妹面前。南风赶紧拉她道:“嫂子,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小心身子。”   喃喃梵音此刻不但不能安定人心,反而火上浇油,桃妹气得摇摇欲坠,便要摔倒,泣道:“你瞧瞧这阵仗,是要让奶奶在地下不得安宁啊。今个我就要揭了他不孝不贤的皮,让大家都知道。”   白事葬礼上兄弟打架,妯娌骂人多见不怪,南风也是气的很,但是理智犹在,吵一架没的用,最要紧的是身子,故摇头劝道:“世上的事不是嘴皮一碰就能成,你说他不孝不贤,他反咬一口又奈何。你做的事没人看见,他做的呢,大伙都看在眼里。谁信你,谁信呢,说句不好听的,你若说了,他对别人说你想贪图银钱,胡乱攀咬,哪里说的清。”时至今日,谢天明的阵势,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撼动。   不料桃妹依旧摇头,面上悲切,核桃大的眼睛已干涸,“你说的对啊,但是我过不了心,我不管结果如何,总之不能让奶奶在地下不安宁。”   这是再劝不住,南风理智尚在是因为不关血亲,若是换了自己,恐怕撞死也不能够吧。   太过激动的桃妹眼前一黑,几天没合眼挣不住,软在她怀里。   夜里风大,晓露侵寒,半梦半醒间见有道影子模模糊糊晃动。尤以为在做梦,只待那影子给她卷了卷被角,门咯吱一声合上了。待她从噩梦里挣醒,屋里哪有人,融安半夜带着药箱出门了。   自从成亲的以来,这算的上是第三遭了,南风是心里有准备,怕是哪家又得了重病,或老人身故。今晚的风特别大,谢家棚里唢呐声诵经声隔着河道若有若无,听着头皮发麻。南风拥着被子不敢睡,点了蜡烛盼融安早点回来。   快五更,肖融安一身寒气轻推开门,只见窗前的烛花圈圈叠起,流了一夜泪,信手灭了蜡烛,把南风从被子拉出脑袋,蹙了眉,道:“以后别捂着被子睡。”   南风学小鸡做米状,挨着融安睡着了。待再睁开眼,早已天亮了,唢呐打鼓不响。   两人洗了脸,吃完早饭,融安在她身边坐了,道:“大嫂的孩子——没保住。”   昨个她和哥哥把桃妹送回家里,守到天黑才走的,转眼就出了事,一想到桃妹没了奶奶又没保住孩子,她悲从心来,掩面痛哭,二话不说,直往哥哥家去。   融安心知兄妹感情好,若是昨夜知晓,只怕连夜赶去了。这些天桃妹形容憔悴,南风也跟着食不知味,脸色淡的发白。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少不是哄着多吃一口,抱着多睡一会。   南风心里有事,一路小跑撞翻了肩膀,竟是春娘大清早出来倒药渣,把药渣倒在地上让人把病痛带走,这是当地习俗。她顾不得说话,捂着肩膀往前冲,远远听见两个孩子凄厉的哭声和大人的怒斥声。院门大开,几个闲人探头探脑,看着模样已经闹了一场。堂屋的门口的帘子歪歪斜斜挂着,南风心有准备也吓了一跳,根本没下脚的地,两个孩子趴在刘氏膝上嚎哭。   桃妹两个眼睛血红发亮,一点不顾小产的身子,坐在太师椅上,朝南风点点头。   这是怎么了,南风见哥哥面色惨淡抱着头,想出声又被屋里妇人打断,急的团团转,见妹妹来了,只会语无伦次哀求道:“妹妹,你劝劝,劝劝,唉,我说不清楚!”   “南风,今天你不用劝我,日子没法过了,今个不是她死就是我死,你拉着你哥哥,好好看我收拾白吃饭的闲人。”桃妹手持扫帚,看似疯魔,目光清明,哑着嗓子吼道:“我今个且来算一笔账。堂哥一家四口,从年初正月来我家,吃住开销一应是北风哥出的银子,顿顿要肉,餐餐要酒,四季衣衫要好料。如今堪堪四个月,这笔账怎么算,堂嫂准备什么时候结账,住客栈也没这么好价吧。”   刘氏梗着脖子道:“天杀的,夭寿啊,哥哥去弟弟家帮忙,弟弟还要算银子前。我们一家四口眼巴巴丢了山里的营生,赶来为弟弟成亲做事,成了亲,本要回去,弟妹有了身孕,想着你大肚子没人管可怜,我们又熬了几日。要的时候伸伸手,不要了一脚踢走,白白当了吃饭的罪名。大伙来评评理啊,我是瞎了狗眼丢了老脸。被你这东西践踏。”   桃妹掉了孩子本就身子虚弱,四月天穿着大棉袄,听的妇人此言,心突突往外冒,太阳穴似要炸开一般,紧着手中冷汗,似笑非笑道:“嫂子这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倒不怕倒阎王面前说不清。说是帮忙成亲,没得帮忙帮的把库房里头的东西搬走一半的道理,要不是我发现,只怕嫂子全搬走。说是照顾我怀孕身子,每日牛哥买的补汤你给留一小碗兑水,剩下全进了自己肚子。这都算了,还唆使孩子在我的补汤里吐口水。大嫂啊大嫂,你就我有仇有恨直接上,你何苦害我肚子里孩子,里头难道不是牛家的种。”   南风原以为是桃妹和刘氏吵架,不妨听得小产玄机,竟是刘氏害的不成。她和桃妹相识以来,只知她性格直爽,胆小怕人,从不惹事生非。如今变成泼妇样,真真是伤到根底了。自个心中不免后悔,当初见识了刘氏的做派,本想同哥哥说让他们回去,说是做生意,不出钱来不出力,靠着哥哥养他们一家。桃妹有孕,想着让刘氏也能搭把手,一时心软留了祸害。   她冷冷瞪着刘氏就要开口,眼睁睁见那妇人下手在孩子手臂上掐了两把,哭累的孩子又震天嚎起来。这等猪狗不如的东西,连自己孩子能成下手的工具,南风一把抢来孩子,撸起衣袖,青的,红的,紫的的指甲印记。   南风冷笑一声,气的眼泪直流,将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紧,说道:“虎毒不食子,你真是黑了心肝。”   牛北风怒吼一声,冲到那妇人身前举起铁拳,利落如箭落在妇人身侧的地上,砸出老大的坑,牙咬的咯吱响。   “哎呦,谢家姑奶奶,没得出嫁的姑娘还管嫂子房里事,说出去不让人笑话死。孩子不听话,做娘的难道不教子。昨个就是小畜生冲撞了弟妹。如今我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你们还来怪我。什么库房里头的东西,什么补品,北风是娘一手带大的,孝顺不应该吗。”刘氏没被牛北风吓到,开口拿孝道来压人,真真是头头是道,让人难以驳斥。   这些话桃妹没听过十遍也听过九遍了,她指着刘氏道:“你说北风哥是大伯娘带大的,他没吃过你们家一口饭,没喝过一口水,老家的屋子给你们成亲坐新房,每年把挣的银子全数上交。他这么过了八年,没吃没穿,到底是你家养了他,还是他养了你家。就是亲儿子也没这么孝顺吧。大伯一家不义,我们家还是孝顺。逢年过节我们礼照样送,连杯热茶也没有。我们不怨不恼,却没道理还养着大哥一家。不问自拿就是贼,你做了贼还喊捉贼,我们去县太爷那说理去。也为我可怜的孩子伸冤诉苦,你推我,要了孩子的命,你拿命来还!”   刘氏的火焰一下子就矮了下来,她敢逆施倒行,就是拿捏北风是个老实人,桃妹话不对,就算有事也有孝道压着。没想到桃妹跟打了鸡血一样全数了出来,还搬出县太爷。斗升小民见了镇长都两股战战,见县太爷岂不是要命,做了亏心事心里有终究发虚。她趁机搂着两个孩子拉起在门口看热闹的牛狗娃屁滚尿流跑了,只怕这辈子再也不敢来镇上。   闹了一阵,见没的热闹看,众人都散了,桃妹憋着的恶气出了,心略定了些,她软倒在椅上,哽咽道:“今日才知道人善被人欺,我的孩子就是被她吓没的。你哥哥老实,肯吃苦,我以为这辈子也忍忍就过了,这一忍把孩子都忍没了,奶奶也走了,以后人人骂我泼妇,我也不管,只要一家平安。”   桃妹发了气,一心求好。小月子里头南风白天照顾,北风晚上照顾,待身子好了,正赶上了谢奶奶送葬之日,免不得又痛哭一场。往后两夫妻日子越过越顺,这是后话。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太激动了,耽误了更新,不好意思。改了26章的bug薛广集考秀才是秋闱。   本来不想写小产的,可遇到这么多糟心的事,身子也受不住。 ☆、57、田园野趣   57、田园野趣   黑褐的泥土上冒出几缕青黄的新芽,蚯蚓在土里钻出头来又拱到土里去。南风欣喜看着长势喜人的小苗儿,不过半个月,发芽的发芽,抽高的抽高。没想到每个坑里都冒出两三颗苗苗,角落的几个坑又不见动静。坑与坑之间挨的太近,这样会不利于菜苗舒展根茎。她用小榔头从三颗苗里坑里移出一株种到没出苗的坑里。有几个长成一簇,索性把了去。   嫩嫩的小苗苗丢在毛茸茸的小黄鸡面前,老母鸡先啄了一口,扑拉着老翅咯咯唤来小黄鸡。一只调皮的小鸡落在后头,狗狗朝它吃牙咧嘴还未出声,吓的小鸡一路滚了过来。   “哈哈哈哈。”南风扶着肚子乐的啊。鸡蛋是从娘家拿来的,老母亲是去年黄氏送的。待开春天暖了,她在院子里搭窝,码了一盘鸡蛋,老母鸡乖乖跳进去,孵了二十多天,破壳出了十几个小黄鸡,一溜黄,无杂毛,别说多可爱。南风有个怪毛病,小鸡小鸭小狗不敢碰,大了敢拧着走。曾经在融安面前用石头砸过老鼠,火钳烫过毛毛虫,直把见多识广的肖大夫吓掉了眼珠子,半天说出话来。她叉腰扬眉,拍起胸脯道:“别怕,我保护你。”南风原本清雅的容貌配上傻气的表情,肖融安嘴角抽搐,叹气道:“看来以后不听话还不行了,你会拿蟑螂来吓我。”说完捧起湿漉漉的小鸡仔放在她手心,然后,南风吓哭了。   因为不敢碰小鸡仔,怎么样让小鸡回笼睡觉成了她每天要研究的问题,哥哥编了个牛角形的竹篓,底下开道小门,晚上挂在杂屋墙上,以防猫狸来叼。最简单的捉小鸡进门,她不敢,赶小鸡进门得进了这只跑那只,最后还是狗狗聪明,南风这边追,狗狗那边拦,终于成功。经过几天的磨合,一人一狗配合默契。她放心的把白天管小鸡的任务也交给了狗狗。每天日头升起,肖家的小鸡仔出门觅食,被一只高大威猛的瘸腿黑狗赶到了院子后头的青草地里,但是不准接近菜园和药圃。{阅读女频小说,百度搜:}   露水湿寒,微雨酥软,土里暂缺水,南风抡起袖子从地上一捆半人高的竹枝里抽出一根,直直插在菜园周边,附近养鸡养鸭的不少,只怕等菜苗全长出来,会被啄的干净。根根竹竿交叉围起来,再在竹竿上圈刺人的青色荆棘,特意留着长竹竿在土里插了一列,为豆角丝瓜卷蔓枝准备的。干完这些活,日头已经越过屋顶直直晒起来,照在她脸上的汗珠晶莹发亮,狗狗冲着远处那头一人亲热的叫两声,不敢上前去,只是尾巴欢快的摇晃着。   原来是大肚子的二嫂,近五个月的肚子微微隆起,她一手扶着腰,慢慢在菜土之间的小陌上走来。南风笑道:“二嫂,你慢慢走,我去河边洗个手。”   清凌凌的河底下是雪白的石头,水纹荡起圈儿。南风的手一碰水才惊觉疼,原来是被青荆棘划伤了,口子又长又深,没流血,皮翻起。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岁屑,她示意狗狗去那边玩儿。自从家里有孕妇,狗狗都远远离着,怕被冲撞。   王氏将这块青草空地打量一番,除了靠墙的菜园药圃,今年也有人开了几块土,留下一半空地。张嘴道:“这地靠着河,附近的大人都不许小儿过来玩,种菜倒是最好。弟妹真勤快,今年我们家吃菜方便了,也不怕哪天赶不及去买,吃些烂菜叶。”   南风站在她身边,指着菜园里的苗道:“这是豆角,这是冬瓜,茄子,丝瓜,空心菜。不值几个钱,但是吃新鲜的好,我听人说,孕妇就多吃新鲜的,小儿聪明。这块青草小侄子能吃到。”   “敢情好啊,我以前也想种点,就是不会,明年我也开土来试试。”王氏被南风说的心痒痒。   南风扶着王氏的手,笑道:“昨个才下了雨,地上还是潮,我扶你回去吧。这块地靠着河,水是不缺,要是干一点,还可以种红薯花生呢。”   两人走回院子,绣花鞋底的泥土被青草的地抹去,王氏突然啊的一声,拉住要回屋喝水的南风道:“你瞧我这脑子,前几天回娘家,听娘家嫂子说现大伙都开始打马吊了,我摸了两盘牌,也没过瘾,你也一起来。”王氏往年忧心没生儿子,今年怀孕了了心事,跟个小孩一样,怎么想着怎么玩怎么高兴,说是这样生孩子也康健。   打马吊,倒也听说过,南风记得前世刚开始还是在大户人家里流行,后来几乎家家户户的妇人都爱上了这玩意,没想到这时候开始流行。打马吊的规矩也不难,她曾凑过场子,算是半懂不懂。二嫂热情难却,她也去凑一回热闹。   “新鲜玩意儿啊,二嫂,我先回屋换身衣,等下就过来。”特意为干活穿的是打补丁的旧衣,南风笑道。   来二嫂屋里,果然是婆婆嫂子小姑都出来了,她新上身的雨过天青春衫惹来一顿艳羡。南风笑眯眯给周氏奉茶倒水,一边听二嫂讲打马吊的规矩。覃氏也玩几场,规矩清楚,南风也算是熟悉,但不精,完全一窍不通是周氏融月。融月兴趣缺缺,拽着南风袖子摸个不停,眼里的渴望骗不了人。南风对她轻道:“这料子给你留了一身,做个襦裙正好,因不知你的尺寸和喜好,所以没动针线,已经让如花送到你屋里去了。”融月大喜过望,直呼亲嫂子,好嫂子。整个人挨过来,胸前两只大胖兔蹭她跳啊跳啊。   可怜的南风脸红透了,周氏看不惯女儿没正形,声音微微带了火气,“闺女就要有闺女的样子,传出去像什么话。以后就安心在家里绣嫁妆,明年等着出门。”   咦,难怪家里最近老是有媒婆上门,也该是融月定亲了,想来她近来跑哥哥家多,没留心这事。南风拿眼问王氏:“可是定了人家。”   “是卖酒的顾家小儿,人称顾九样。应该是□不离十。”王氏抹起牌来哗哗响,嘴上不闲着,努努嘴,“镇上有名的俊俏郎君。”   “娘,您瞧,这马吊还没打呢,他们两个就凑合起来打商量了,我看等下是输定了。”覃氏的嘴巴又贱又臭,从茅坑出来一样。周氏面上闪过不耐烦,瞪了覃氏一眼。     四人围桌坐了,融月拿着小板凳坐在周氏旁边帮着看牌,规矩弄清,哗啦啦上场。王氏码好长龙,喜笑颜开掷出二筒,摸着肚子道:“今个我开门红,你们都等着输钱吧。”   大概是怀孕的人都有运气,王氏的牌好的不行,周氏是新手,也算牌运不错,最差的就是覃氏和南风,怎么臭怎么来,碍于周氏在心头上,大伙也不好说不来,南风输的惨兮兮,耳边饱受覃氏骂牌的摧残。   融安回屋就看见娘子抱着钱匝子唉声叹气,连他都不理了。不由纳闷道:“这是怎么了,掉了钱还是捡了钱。”   输了两百文呢,南风欲哭无泪,本来想是玩玩,谁知道输这么惨,一文钱一个大肉包,可是输了两百包子。皱起小脸苦道:“我明天败家了,丢了两百个肉包子。”   “什么!两百个包子。”肖融安手里的巾子砸在水盆里,溅起老大一朵水花,透明的水珠坠在披散的墨发上,逶迤如云。   南风撅着嘴把今天打牌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融安想笑又怕她不高兴,学着她的样子撅嘴道:“两百个包子呢,一天吃一个,我算算,也能吃半年。”   “呜呜呜,堆成包子山还能砸死人呢。我的手气怎么这么差。”她曲起小腿儿趴在他背上唉声叹气,素白的小手在他眼前乱晃。   上头几道红痕让融安看到了,握着她的手道:“可不是手气差,手都破了,你啊你啊,三天不管就上房揭瓦。”原本只是几道深口子,抹了一天的牌,越发红肿的,她不是不知道,打到兴头上只想赢回来,就不管了。   融安紧着上了药,欲开口教训,被娘子打断,她振振有词道:“夫君,我是为了娘才去打马吊的,你想想啊,爹成天不在家,娘是不是不开心,不开心是不是容易生病。今天陪老人家打马吊,她可高兴了,一直笑不停,中饭晚饭都吃了两碗,这是好事吧。娘是心病,心药难得,不如先病人想开点。”   她边说边用胸前的鸽子往他背上磨啊磨,融安的身子紧紧绷着,耳朵上染了红云,半天嘴里吐出一句,“就你道理多。”可见也是很认同的。   陪婆婆开心是很好啦,可惜她那两百个肉包,小手在他耳珠上弹了弹,引来身下一阵战栗。   “你,你要做什么。”他结结巴巴道,全身的血往上涌,头顶要冒烟了。   南风一口咬在他耳朵上,嫩嫩的舌尖含了汗,又用牙齿去研磨,最后还伸出舌尖往耳蜗里顶弄。   “嘶!”融安倒抽冷气,血在烧火,汹涌的**一下汇集到□那处,真是甜蜜的折磨。   她是发现了好玩的游戏,换了左边又玩右边,两只手绕过脖子伸到他微敞的衣襟里,压着身子,胸前鸽子死死压在硬实的背上。小果儿被她把玩在指尖,时而轻轻抚弄,时而重重拉扯,小果儿由青涩到成熟,红了枝头,硬了发抖。   融安微微一动,半眯眼,似是享受似是难耐,口中呢喃着什么,似是在叫她。   南风听不清,轻轻在他耳边喊夫君,两条修长的细腿自然而然勾住他瘦劲的腰。   他忽一动,起身站起来,吓的她全身贴的更紧了,惹来他一阵轻笑,然后雪臂落入大掌中。隔着薄薄的里裤,轻拢慢捻抹复挑,滋生春水淳淳。   坠身十丈软红,烛火幽幽,帐幔欲坠。   她被按倒在床上,眯眼看着他俊朗的轮廓,脸上的睫毛极长,如小扇子一般般忽闪忽闪,挠的人心痒神醉。“夫君。”这一声听的融安手指头都酥麻起来。   他的吻很直接很热烈,不再像之前的温柔小意,南风的浑身都使不上劲,被动承受这种烈火的焚烧,发出颤抖的呻/吟,抬手死死抓住他赤/裸的肩膀,怕他离去又怕他更用力,这股烈焰从她脸上蔓延到脖子、耳后、肩膀。每到一处便是火辣辣的麻。 ☆、58、春宵夜短   58、**夜短   “啊!”南风忍不出细细软软叫起来,那声若春夜猫叫,自个听了恨不得咬了舌头。   他眸中情浓欲冽,万里雪山全燃了火,紧紧盯着身下蓬勃的鸡头小乳,几乎蛮狠的嘶咬舔压,一双大掌如火钳紧紧压着她的软臂。让她的柔软曲线贴合他的坚硬如铁。   他又急又猛,腻滑的白玉被大口吃下然后吐出,柔嫩的荷尖微微颤抖,殷红如血。   昂首抵着濡湿火热腿心,大掌掐揉着她的臀,分开细腿儿,绕在自个腰上。   她胡乱在锦被上扭动着,血色红唇咬着一缕青丝,蹙眉难耐,似要忍住那羞人的呻/吟,却是忍不住心头火燃。她的手一开始抓着锦被,复又紧紧攀着他的臂膀。哪里还有之前逗弄他的心思,只怕这会连骨头都不剩了。   他握着她极细的柳腰,仿佛在用力就会折断了,作为大夫是不喜孱弱的腰,骨盆太小,生儿不易。作为男人却是无法抗拒这种诱惑,想去占用,想去掌控。   她勾起腿,调皮脚趾头作坏,在他大腿上细细挠起。手也不安份的细数他肋侧的骨头,又滑去他腰际,轻轻掐起那紧实的皮肤。   这把火越烧越旺,险些要淹没彼此。   火热的汗珠沿着额头挂在横直的墨眉处,滴在她如雨后芙蕖的面颊上,这是一个引子,烈焰瞬时腾窜数丈高。   昂首如利剑出刃,剑尖直指腿心深处,刀刀抵肉,剑剑穿心。急促迅猛的打在她最柔嫩的地方,另她颤动不已,很快便水漫深塘,汹涌汪洋。   她喘息连连,心尖滚烫,被无限的欢喜和愉悦充盈。   这个温柔的体贴男人,正用最激烈的动作来表现他的蓬勃爱意。   她喜欢的他的温柔,也喜欢他的激烈。   他的爱面上很平静,很轻柔,如海面的风和浪,底下深不可测,汹涌澎湃。   幸好,还来得及更爱他。   他如一团火,一团光,把她全身上下焚成了烟尘,飘上云端,到了另外一个世间,缓缓为他绽放。   这一次过了很久,他才抽身出来,泄在了白巾上。   不如前几次,她的痛感越来越少,这一次是全身心的喜欢。看到他手中的白巾不免有些不高兴。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姑娘,知道只有那个东西在她体内才能有孩子。洞房那夜不肯圆房,现在又不肯给她,就是不想生孩子,南风心里又酸又闷,赌气一般挣开他的铁掌钳制,用雪背对着他。   **之后,娘子的反应被融安理解为不满自己的能力,还是嫌自己太粗鲁伤了身子。心念一起,执了烛台过来,掀被照看,急忙道:“给我看看,哪里不舒服。”   南风万分惊愕看着自家英武神勇的夫君焦急害怕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娇嗔道:“呆子。”在他愣神之际,扯过身子,扬腿坐在他腰上。   心道,不肯给我,我自己来取,左不过是自己的。夫君是我,孩子是要生滴。   融安见她笑靥如花,心情由阴转晴,放下烛台,任由她骑在自个身上,眸含宠溺。   本来以为他会挣扎一番,没想到他乖乖就范。世间由来男尊女卑,哪里容得妇人撒野,他不甚在意,随她高兴。   融融的烛火给两人身上镀上一层荧光。只见他骨架匀称,纤长周正,让人吞口水的锁骨,美丽的肩胛,修长有力的大腿,无一处不美。正应了那句话,美人在骨不在皮。他的皮相也是极好的,紧实光滑,白的发亮。若不是她嫁给他以后养白回来,恐怕与他袒呈相对也会自卑吧。   而他抬头的所见的风景亦是极好,青丝如瀑在她身后,几缕贴着鬓角下巴,勾出似有若无的魅惑,她的眸形如杏核,又圆又大,平时看人总是会被两丸黑葡萄吸引去,显出少女的娇憨和婴儿稚嫩。这时却含了光亮,显出难得媚态。几梢发尾弯成圆弧贴着汗湿的雪肌上,覆在圆润的肩头,缠绕在挺翘的白鸽的红嘴上,她樱唇一张一合,带着白鸽红嘴低吟高喊。真是要命!   南风嘟嚷了两句,没听见回应,弯腰一看,一双削竹为骨的手轻轻在她小肚子上盘旋,不甘心晃了两下,触到了身后火热的昂首。   她的腰肢极纤细,雪白的肚皮微微鼓起,按下去软绵绵的,圆圆的肚脐眼极为可爱,他忍不住幻想以后她为自己孕育孩儿的场景,但是还不是现在,她太瘦太小。   想象中自己去做很容易,但是实际上,她也不知从何处下手,是如他一般先摸个够亲不停!平时她都是被压的一方,躺着配合享受就好,现在要主动进攻么,她又玩不出花样。再说了,花样不打紧,关键是要那一步。   她思来想去,故意用身后磨蹭那处昂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着那物径直坐了下去。   这一次比以往都要来的更深更猛更刺激!幸而之前做了一次,她里面潮湿滑腻,不然会伤到。他闷哼一声,大口喘气,撑着被褥就要起身,娘子实在太猛!   利剑直戳花瓣软肉,酥麻酸胀,痒的发颤,酸的乱抖,空气中氤氲着情缠的味道。觉察到他的起伏,她收敛神智,抬手去挡他,两腿将他的身子紧紧夹住,含咬唇畔,故意试着轻轻缩动了一下花心。   他停了手,逸出声来,喘息不止,双手深深掐进她雪白的腰身,火热的眸子注视眼前的白玉,只消他一个眼神,她便吐蕊扬芳。俊朗的脸上漾起一抹坏笑,长指抚弄她的大腿内侧,伸手寻到他们的□吞咽处挤压。   “夫君,夫夫君别弄了,我,我受不。”南风哆哆嗦嗦,话也说不清楚。哪里是他的对手,之前凭着一腔孤影霸王硬上弓,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她左磨磨,右蹭蹭,总是使不上大力,卡在哪里不上不下,难受的紧。   融安也好不到哪里去,先头她那一坐,差点让他缴械投降,这会吊在那里。故哑声道:“你起身一点,再坐下试试。”   她急的一脑门汗,听得此言就要大动,又怕他要起身反压倒,红唇微颤,吐气道:“好,夫君,你不动,我抱你好不好。”   身下的男人微微阖眸,执手把她的手心合在他菲薄的唇上,柔声答应她:“娘子,我喜欢你抱我。”火热的气息如羽毛一般轻轻挠过她的手心,流经四肢百骸,整个身心为之战栗。   他是这般宠她,是这般爱她,只要她要,只要她愿。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她不由自主轻轻起身又坐下,他们稍离一刻,又相依百年。她起身下坐,他挺腰顶起,一应一合,在那相撞最深处发出喟叹。他扑抓她的白鸽更使欲念叠加。   这一回,两人都酣畅淋漓,南风也终如愿以偿将他的白浊纳于体内。   两人累极相拥而眠,待她悄然睡去,他寻到她的花瓣,轻轻按压,挤出一阵水儿。   南风美美的睡着了,醒来尤觉身子酸痛,红痕满布。   不无意外,融安早就起身了,他在院子里打了一套五禽戏,捧水洗了脸,笑眯眯凑到她前面,“娘子,你的身子真弱。”边说还边往她胸前看。   眼前是放大的俊脸,对着不免面红心跳,捡起地上的雨过天青的春衫,抬头睇了他一眼,笑道,“也不知道是谁闹的,衣衫都脏了,往后你去其他屋里睡。”   这件春衫可不是他买的那件,昨个娘子不开心,自个都没注意,他握着她的手,低低道:“这衣衫穿在我家娘子身上最好看,我帮你去洗干净,可不能因为这把我赶出去。”   南风抿着唇浅浅微笑,杏眼泛春波,真真是人间□不及她。“像什么样子,你千万别洗,要是娘知道了,恐怕立马写封休书。”穿好衣衫,洗脸漱口,复坐到菱花镜前梳妆。   融安捡起一支眉笔,按住她乱动的身子,仔细描绘起来,“这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关门谁知道呢。”他从另一个匣子里拿出两锭银子放在她手里,唇边泛出温柔的笑意,“这些银子以后专门用来打马吊,你昨个不是输了两百个包子吗,这里有两万个包子,咱输的起。就如你说的,娘开心了,病痛也少了,免了吃药看病的银子。都说千金难买笑开颜,你看这不买到了吗。”   南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昨个输钱的郁闷早就烟消云散了。这话有道理,娘若不好,他也不会开心,难得能为他做件事,她也高兴。再说了,都是自己人,输钱给娘,就当是孝敬老人家。想通这一层,忽然朝融安嫣然一笑。   让她和娘都开心,打打马吊解烦闷,她也不会胡思乱想了,安心在家享福。说起来娘子起身慵懒无力很好看啦,不过他还是喜欢康健的样子。想到这个,他停了手,悻悻道:“从明个起,我教你打五禽戏吧。”   蜿蜒黑长的浓眉瞧着有几分英气,显得很精神,南风摸着眉尖,回头对他道:“那你以后抱我一回,多了,起不来。”   他愕然,随即大笑,“你放心,多练几次五禽戏,以后就是抱你几回,你也能起身。要生孩儿,你也得把身子养好再说。”   孩子,或许昨夜里就有了,南风一听为了孩子,哪里不愿意,从此坚持学五禽戏,这个习惯保持了多年,直到她过身的那一天早上还再学。   作者有话要说:敏感词啊敏感词 ☆、59 没脸没皮   59、没脸没皮   有了融安这个强有力的后盾,南风打起马吊来不再顾前顾后,熟悉了打法。也没输的那么难看了,十次里头能赢两把,偶尔还能爆发下。覃氏就没那么好运,她每回都抱着大赢的决心,都是大输的结果。有好牌喜乐翻天,没好牌唉声叹气,小赢不屑一顾,大赢没得手气。输的心肝肉疼还不肯收手,也算的是好笑了。所谓牌品如人品,王氏身怀有孕,满脸红光,好牌摸到手软。婆婆周氏学菩萨,面上半分不露,出手必定稳赢。三个媳妇都有默契陪她赢钱,周氏每回赢了也不是私藏,让如花去买吃食作夜宵来补偿,是滴,他们有时候还挑灯奋战,对此肖大夫有怨言了,根据养生之道,久坐容易堵塞经脉,适当走动是必要的。   一场细雨过来,端午节近在眼前,南风和融安在端午前一日回了一趟三家村。以前天天在娘家住不觉得,出嫁以后回一次娘家,就感觉黄氏渐渐有了老态,眼角的皱纹聚拢来,发鬓上也能寻到一两根银丝。她说话做事还是老样子,看见姑爷比看见姑娘还高兴,端茶倒酒利索的很,招呼谢长生陪着姑爷说话。   南风把两个弟弟叫过来,掏出他们爱吃的糖葫芦,大宝和小宝见风就长,三岁多的大宝憨头虎脑,剃了个油光发亮的光头,两角留了一鬓长毛,许是外头玩久了,脸上晒的开了小裂缝。小宝一岁多的人,已抽条长个,小胳膊小细腿,身上的皮肤软绵绵的,跟街上卖的棉花糖似的。他长的很俊俏,和南风有几分像,说话细声细气,看人的时候小扇子似的睫毛一扑一扑,不像个小子,倒像个闺女。   她想把大宝抱在膝盖上坐,小家伙甩着两根小马尾,响亮回道:“姐姐,我是男子汉,不坐妇人身上。”逗的满堂哄笑。想小宝刚出生的时候,他可是抢着要抱呢,可见真的长大了。南风笑的肚子疼,小宝像是听得懂话似儿,自个爬上了姐姐的膝盖。   黄氏呛了口茶,指着大宝笑道:“这个牛犊子,像他爹。你们不知道,昨晚上还眼巴巴问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呢。别看人小,心里有数呢。”   “娘,我是男子汉,大伙不要笑。”大宝一溜烟跑到门里边,悄悄探出小辫子。   正说笑着,门外鸡鸣狗叫,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谢家大姑娘和大姑爷,提着粗纸包和小酒坛来送端午礼。   原本喜笑颜开的气氛一窒,复又起了几声迎客的常笑。   小宝猛的打抖,扭着身子要从姐姐膝上下去,眨眼间,他和大宝去了院子玩泥巴。南风转身见黄氏脸上的笑一僵,换上了客套的笑容。薛广集和月娥先同黄氏和谢长生见礼,谢长生咧嘴露牙回了笑脸。后同起身的融安南风打招呼。   月娥身上的衣衫是好料子,就是无新嫁娘的喜气,背微微有些前勾,脸上坟起乌青的眼圈儿,她极有眼色接过黄氏手里的酒杯,亲亲热热喊了声爹,把酒杯送了过去。   这事她做惯了,在场的人也不觉得稀奇,那声掐尖的喊爹声惊起南风两手臂鸡皮疙瘩。回头看向融安,见他陪着黄氏说话呢,把薛广集晾在一边。   “上个月落两场雨,这个月就端午前滴了点,地都没湿,地里的庄稼都打叶了。还没立夏,夜里就得摇蒲扇睡了。”黄氏发牢骚。种田作土靠的老天爷给饭吃,天公不灵,收成得少,这几年都是风调雨顺,今年这兆头可不好。   南风打了个激灵,前两个月事多,怎么把这茬忘了,今年的天气是怪的,前世她在唐家庄子养病着,足不出户,从下人只言片语中知道,天不大好,田里的收成少了很多。当时她正和黄氏怄气呢,一年多没回去了,每月都要柳青带了些月例银子回去。可就算知道也帮不上忙,老天爷发脾气,她也使不上力。   她心思恍惚,胡乱想着,理不出头绪。就听桌子那头传来一个怒气横生的之声。   “好事是好是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老头子还有两个小儿养,姑爷还是另寻出路吧。我是粗人,说的都是粗理,有本事就自个去考,别走歪门邪道。”   南风惊醒过来,暗觉好笑,余光瞄到薛广集涨红了脸,慌道:“岳父大人请息怒,娘子说话直,心是好的,您多包涵。”   谢长生突然仔细瞅薛广集两眼,低了头,嘴巴嚅动,嘲讽意浓:“我养的姑娘,哪里不晓得,在外头听话,回来糊弄自个爹。”对女儿被让当枪使很无奈。   读书人面皮薄,心眼多的很,一家人都不欢迎的自己,他不会自讨没趣,找了个理由灰溜溜走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给月娥丢了个眼色。   莫非月娥又出了幺蛾子,南风合着嘴形问黄氏怎么了,旁边的融安嗤笑一声,低声道:“那位想唆使表妹问银子吧,你往下看。”   月娥果然不依不饶摇着亲爹的手臂,娇声软语道:“爹您看您,说话声忒大,我耳朵疼。这是好事,您想岔了,不是广集哥哥说的,这是我自个想的。您想想,这每年秋闱考秀才的读书人得多少啊,广集哥哥每日苦读,才学出众,可是再厉害的人没人搭梯子上不了高山啊。我已经打通好了,只消给葛先生送上礼,先生自然会另眼相待。”   也是秋闱近了呢,若是考不上,又是三年。南风啧啧称叹,双手捧茶给融安。   谢长生面上有些不耐烦,他是个老实种地的庄稼人,木工手艺也是实打实做出来的,看不上那些弯弯道道的心思。上个月去了邻县不着家,这会见了女儿就被要钱,心里不大高兴。想着全家人都在,一起劝劝,把女儿的心思转过来。   黄氏一听月娥的话脸上落霜,冷笑连连,“大姑娘真真嫁了不当自个是谢家人了,你爹说话声大点,你怪姑爷不爱听。都说读书人最讲道理,怎的长辈训两句都不成了。”   月娥看过来,眼底惊怒一闪而逝,“看娘说的,广集哥哥心里最记得你们二老的,他说他从小没了爹爹,把我爹当做亲爹看,以后都要孝敬你们二老。”   “好了,不准跟你娘顶嘴,我有两个儿子,不劳姑爷孝敬,融安也在,今天这话就放在这里,只消你们待娘子就是对我们孝敬。”谢长生沉沉的面色,眉心凸了老大一块,显得有些狰狞,拿话给女儿听,“种地的是一锄头一锄头锄出来的,读书也是,他有本事,自己考,没本事,趁早回来种田。我话就这么多,融安,陪我喝酒。”   “爹!”月娥一声娇喝,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水花。   南风和融安面面相对,她点点头,笑容光明:“你好好劝劝谢叔,别喝太多,不然今夜你睡客屋去。”   他顿然一惊,挨着袖子握了娘子的手心,回道:“可真是舍得啊。一起睡客屋吧,我还没试过呢。”   这人,没脸没皮!   她推他过去,转身见月娥要笑不笑看着两人举动,不阴不阳挤出一句话来,“妹妹和妹夫的感情可真好,大庭广众之下也这般恩爱。”   “通常这么说话的人,要么是嫉妒,要么是羡慕。”南风可不怕她。   月娥两眼发直,忽的花枝一摇,笑弯了腰。   “你说的对,我是羡慕,羡慕死了,成亲这么久,见了夫君两回,成亲那日,加上今天。你说哪有新嫁娘这样的。”她一直高高昂起的上巴低下来,紧紧握住南风细如白瓷的手腕,不让她走。   谁叫你成亲当日就拿刀砍夫君,还把婆婆气病了,没给写休书是万事大吉。   南风没想听八卦闲话,开口道:“这”   “我就知道,妹妹你可怜我。成亲那天,我掀开被子就看到床上有个天杀的肚兜,他居然还不承认,说是我的。这么轻浮的色,给我都不要。洞房之夜,哪个女人受不了,结果脑子一糊涂,丢了丑。天杀的老婆子发病,这家人还赖到我头上,有病就要早点看大夫,怪我做什么。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夫君第二天招呼都不打就去书院。老婆子病好了逮着机会就折磨我,成亲第三天要我上山砍柴,一日三顿都是我做饭,晚上还要点蜡烛洗衣衫,得了点闲要陪她绣花。妹妹啊,你看看我这双手,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嫁了人就贱的不行。”月娥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连忙打断她的话。   原本那双削葱根肿成了红萝卜,凹凹凸凸,坑坑洼洼,指甲缝里塞黑泥。真是吃了不少苦,不过这些事,三家村的妇人哪个不是起早贪黑做着,明婶是十里八乡最爱干净的,月娥受了罪,还挨了骂吧。   “砍的柴她说太潮,做的饭嫌太生,多烧了两根柴火也要计较,还说要多少皂角洗干净多少衣衫。我这双手都被皂水泡肿了。我做什么她都嫌弃,每天唠唠叨叨不歇嘴,骂的话难听死了。”她说的不换气,要是以前,绝对不肯在南风面前示弱,这回连诉苦的人都没有。   南风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暗道,可不是,明婶是这带最爱干净的婆婆,你是最娇气最懒的媳妇,能不有问题吗,真是碰到冤家了。   月娥只是想找个人说话,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听,叽叽喳喳苦道:“这哪是嫁人啊,明明是坐牢,最可气的是,前个夫君回家了,老婆子居然说要我陪她睡,说是儿子要秋闱了,不能分心。南风,我才知道姨妈做的多过份,也是这么分开你们。你说天底下的婆婆都恨死媳妇了,好像我们抢她儿子一样。”   对于寡妇来说,儿子是她下半生的指望,能不着急吗。   “姐姐哪里听来的闲话,婆婆对我如亲女,老人家还是你姨妈呢,这话说了也不怕伤她的心。”南风翻了白眼,实在是听不下去,奋力挣开她的手,瓷白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凝血的伤痕。她也不想自个婆婆是她亲姨妈呢。   “南风,我可能有身子了!”月娥悄声道,真是要不开口,开口就是一道雷。   她这一个多月都没近薛广集的身,哪来的孩子,这么说,真是成亲前有了首尾。南风赶紧叫融安过来,当场给扶了脉。   “一个多月的身子,要薛兄来清和堂来拿药吧。”融安的声音听不出端倪。   月娥欢喜的颠了,摸着肚子神气道:“哈哈哈,先头还不敢确定,现在好了,以后薛家谁还敢欺负我!”   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南风融安看傻了眼。   吃完饭,黄氏忙不迭催南风他们回家,往常都是留了又留,她愁苦道:“你们赶紧走,是非之地莫久留,没事千万别来。”   看来黄氏是被月娥弄怕了,女儿嫁的太近也不好,天天听她诉苦也不能出头。   南风神秘兮兮问融安:“真是一个多月,我可不信,他们都没圆房呢。”   “不是一个月也得说一个月,我交待她以后来清和堂开药,遮掩一二,反正都是薛广集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直卡啊卡的好**。 ☆、60、古代粉丝   60、古代粉丝   迤逦时光昼永,气序清和。榴花院落,时闻求友之莺;细柳亭岸,多见引雏之燕。端午时节,暮春将夏,不仅时时绿浓,间间花艳,人间也换新颜,此初一及端午前日的卖桃、柳、葵花、薄叶、佛道艾铺摊已经收拢,次日家家铺陈艾草扎成的艾人于门首,与粽子、五色水团、蔡酒供养,用以辟邪,妇人巧手还会编织艾虎等物做饰品。   当然对于白水镇的人来说,多了另一份期盼——端午龙舟赛,已有上百年的传统。因河道交汇,水面宽阔,清平不急,兼又坐拥偌大的清水镇,这场盛事让十里八乡的乡亲翘首以盼。南风幼时就极为向往龙舟,人小个矮,忙的团团转的黄氏把女儿关在家里不准出门,她只能盼着去姨妈家看龙舟赛的月娥能多说一些给自己听。   初四晚上对于南风来说,注定是个煎熬,她难得睡不着觉。下午拉着融安问的兴致勃勃,夫君大人不厌其烦回答了无数个奇怪的问题,比如比赛穿什么衣衫啊,万一手抽筋了怎么办,两个船挤在一起呢,赢了有什么彩头。融安终于忍不住问:“你这么喜欢看龙舟比赛,为什么每次我要月娥请你来都不愿意呢。”   “啊,什么!”她大惊失色,有这么回事!南风拢起眉心,把记忆梳了又梳,想起有那么零星点,高傲美丽的月娥姑娘被亲爹牵着,一脸施舍问:“妹妹,本来没有位子了,姨妈听说你想去,她老人家说让给你,好大的面子。”   她不懂这些话的曲曲道道,本能觉得意思不好,从山村里过来的小姑娘怕生厌人,原本的雀跃小心思掐死在心里,摇摇头。后来大了些,知道看龙舟只要随便有地站就行,月娥每次都“好意”邀请,显摆自个有个好姨妈,又找借口不想她去。一来二去,心思也淡了,待她能独自出门的年纪,大宝小宝拖了后腿。   年少时的心思已如春天的蝴蝶,拍翅远飞,南风戏谑道:“这事我可是第一次听说,若真有心,便是当面提一提又何妨,何必拿她来说话呢。”   融安手执齐连成端午所赠的水墨青山纸扇,揽过她细瘦的肩膀轻轻晃动,清风徐来,碎发轻拂。苦笑道:“我何尝没有,你看都不肯看我一眼,想着你们姐妹之间总好说话些。月娥表妹说你不喜欢看龙舟赛呢。”   好一个谢月娥,两头说话,两头讨好,南风眯眼享受起夫君大人的伺候,微微敞开衣襟凉快些。今年五月天就如七月下火,坐在窗口说话也冒细汗儿。   “月娥姐姐可是说你讨厌我,要我别去碍眼。再说了,这是她的姨妈家,又不是我的。”   一截雪白的颈脖露出如初荷新绽,惹的他不觉喉咙一紧,喝了两口冷茶解渴。忽的纸扇一收,挑起她鲜嫩的美人尖,将口中冷茶哺了过去,舌头如一尾小鱼,在湿滑里嘴壁寻找洞口缝隙,吸吮着甜蜜鲜美。   南风只觉冷茶清甜可口,开始是被动承接他的温柔,小舌慢慢跟着他游动,描绘那珊瑚色的薄唇形状,悄悄分开薄唇,也学着他在里头胡闯乱撞。   两人亲的难舍难分,呼吸急促,眼看他就要攻击到脖子,她突然绷不住笑了,一把推开他以手为扇子,娇娇软软道:“这个样子好像是给小儿喂食啊。”大宝刚学吃罐子饭的时候,黄氏就是细细嚼了,喂给他吃。   屋里旖旎的气氛烟消云散,融安把纸扇摇的哗啦啦响,借以掩饰底下火热的昂首。闷了半响,才找话道:“这里是月娥表妹的姨妈家,现在是我们家,她要来还的看你脸色,这就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嘿嘿嘿嘿。”南风果然被治愈了,斜眼奇道:“不过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还缩腿。”   “.....”   为了不让自己再次丢脸,融安夫君晚饭睡前都不肯正眼看娘子,南风一直追着他问塞龙舟的事,这家伙的嘴跟蚌壳一样,撬不开。   “夫君,不要生气啊,告诉我嘛,快告诉我。”肖融安故意说有个赛龙舟的事要分享,说了开头,接着直眉高耸,眼也下看。她被勾起了好奇心,撒泼撒娇都用上了,某人很享受,就是不开口。   小鸡么么渣渣,黑狗不时汪叫,就连水里的蛤蟆也来凑热闹。融安慢吞吞脱了外衫,从柜子里摸出两枚扎红绸的银锭子,道:“这是往年龙舟赛上的彩头,都留着。”   她双眼大方光彩,黏在银锭子上挪不开,红绸白花银啊,二两一个,可是夺魁首才有。南风把银锭子摆在枕头上乐不可吱,癫癫问:“这些都是夫君你得的吗,真是太厉害了,我从小就像亲眼看看夺了魁首的人,你怎么不早说啊。”说罢崇敬的仰望着他。   “咳咳,”融安别过脸去,有些不好意思,心道要知道你这么喜欢,早就拿出来了。“你又没问,一共是三锭,还有一个打了两枚银簪。”这两枚簪子正是银杏花簪和银珠蝶花,她当初从月娥手里抢来的,后来为了给哥哥治病曾抵押在他手里。   南风苦着小脸道:“早知道我就把两个簪子都抢回来,银杏花簪在匣子里收着呢,银珠蝶花可被糟蹋了。”   他俯身亲了她嫩豆腐的小脸一口,探手把银锭子从枕头上扫到装首饰的小匣里,笑道:“你当初肯收一个我已经高兴了,这里还有两个,你想打什么首饰都成。”   “收着吧,我首饰不缺,以后给儿子打两个银项圈,要是你明天还能得魁首就好了,两儿子一人一个,姑娘也不能少。”南风睨着他打趣道。每年端午白水河上人满为患,卖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香糖果子、粽子、白团等等吃食玩意的数不胜数。中暑的,踩脚的,伤病的,也有不少,清和堂的掌柜好头脑,也学着卖吃食的搭了棚子,里头有大夫问诊,伙计拿药。融安今年已做了问诊大夫,不若往年还是学徒,没得机会参加清和堂和清水楼组的龙舟队。   她话音刚落,他抬手灭烛,两人滚作一团,只闻黑暗中男人的喘息声:“娘子你真有本事,一看我就忍不住,就是白天也受不了。”挨着她软绵绵的雪臂蹭了两下,一串火热的话语滚出来,“它想你想的发疼。”   “你混蛋!”南风哪里听过这话,当下又羞又恼,气血上涌,胆子肥起,掐着他腰上的软肉娇喝。   “是我不好,是混蛋。我愿意赎罪。”他沁凉的身子覆了上来,没了行动,然后睡着了。   南风那个郁闷啊,天气一热她就燥的慌,他的身子就好啊,冬暖夏凉,软硬适中。挨着他舒服的很,脑子很兴奋,想着明个的龙舟赛睁眼到天亮。   端午节是个大晴天,桌上摆了香糖果子、粽子、白团。紫苏、菖蒲、木瓜,并皆茸切,以香药相和,用梅红匣子盛裹。南风吃了两个最喜欢的蜜豆红枣馅的粽子,手伸到第三个被融安止住了。   “你昨个吃了三个,现在又吃了两个,粽子是糯米包的,多吃积食伤胃。”他振振有词道。   难怪是这样,每年黄氏包的白米粽子,有一大半是被她偷偷塞进了肚子,结果那几天总是要上吐下泻,卧床不起。原来这东西不能多吃啊。她只好忍痛割爱,默默啃玉米棒子。   若说最期待看赛龙舟的人,除了南风,就还有个融月。周氏不喜热闹,王氏有身子,她和覃氏又说不上话。故早早和三嫂南风约好一起去看赛龙舟。   她悄悄给南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点去占位子,被欲出门的融安看在眼里,当下便招呼妹妹道:“我先去请和堂,你带你嫂子一起过来药堂棚里。今个人多,小心点。”   “哥哥,”第二声拖长了尾调,显出说话人的不满,融月好笑推着哥哥道:“我会照顾好嫂子,你赶快去。”两姑嫂只差了两岁,感情越来越好,说起妇人私话来嫌哥哥碍眼。   日头刚刚露了脸儿,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往河边去。南风边走边打量街上门铺,门口挂了不少艾草叶儿,还挂赤口白舌帖,用朱砂在青罗上写“五月五日天中节,赤口白舌尽消灭”,以避免口舌是非之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粽子香。柳记猪肉铺,顾记酒坊,张记茶楼,咦,李记果子铺新换了牌匾儿,写着谢记粮行,老远闻到一股桐油味。   融月神思不定过路的一妇人问:“嫂子,我今个这身会不会显老气,刚才有个老妇人也穿的是这色。”   南风被她一扯,朝融月指那人看去,哭笑不得道:“从出门到现在,你已经问了三次了,首饰是不是太花啊,裙子是不是不好看啊,颜色够不够正。我说小姑子,那人穿的鸦青马面裙,你是靛青八幅湘裙,哪里一样了。别勾腰搭背的,看着没精神。”   融月今个精心打扮过,头上是珍珠头饰和石榴珠花,上身着雨过天青短襦,□是绣草虫纹的靛青八幅湘裙。她本就丰腴,胸前的兔子又格外大,这身衣衫做的大开大合,并不是时下流行的束腰款型。大周流行楚腰袅袅,丰腴并不是主流,为了爱俏追美,融月的衣衫往往裁剪比自己小一号,颜色选的桃红柳绿,衣衫穿在身上,活生生是五月五的粽子。今个这身打扮听从了南风的建议,将少女的丽色显了出来。只是她没信心,南风可是看见好几个少年郎瞧着融月挪不开眼。   “会好看吗。”融月又问道。   镇口的石拱桥就在眼前,南风索性要她自个往那清凌凌的河水里照。   倒比往常好看了几分,融月自个差点认不出来!   “你放心,好看的紧,他定会喜欢。”这个他指的是顾九样,今个也来参加龙舟赛。融月的紧张不安,全是因为这位俊朗的少年郎。虽说定亲了,两人也只打过一次照面,昨个送端午礼,全是周氏招呼。   未嫁的姑娘脸皮薄的很,融月脸上比鬓上石榴花还红,跺脚扭身不肯理人。   南风没再逗小姑娘,笑着和桥边的妇人打招呼:“嫂子的气色瞧着更好了,多出来走动走动也好,哥哥要去划龙舟,我们一起去药堂的棚子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卡文今天写了2q又被我删了,于是苦逼重新写。这周更新都在7点多左右。   预告下后面的剧情波折也不太大,继续甜蜜斗极品。 ☆、61、鼓声劈浪   61、鼓声劈浪   南风唤作嫂子那人还道是谁,正是出了小月的桃妹。南风怕她闷在家中无聊,拉着她一起来看龙舟赛。   “天也好,在床上坐了一个月憋的慌,出门看看天舒坦多了。”桃妹说话带了股爽利劲,面上的气色比常人淡了几分,不过精神头很好。   融月和桃妹见了礼,三人直往河道看去,只见乌压压一片棚,大的可容几十人,小的就是搭了草垛,间或夹杂了几个彩棚,大抵是富贵人家所建,正中一彩棚乃梁总瓢把子所在,边角立两青棚,笙箫不绝。要是往常靡靡之声还能入耳,今个好些人手里或持春社所用唢呐,小鼓,大鼓奏的人血热沸腾,所谓还未开场,气势冲天。   清和堂搭建的棚地势较高,离河道又近,看龙舟赛最好不过。清和堂的王掌柜带着娘子女儿来看热闹,南风打过几次照面,福身见了礼。隔壁的李婶李叔也在,李叔挤眉弄眼对吹唢呐,引来周围的路人频频探首。老板娘和李婶说的热火朝天,又问南风什么时候有孩子,这个年纪的妇人张口闭口就是嫁娶生子,南风被问的实在不好意思,找了个理由脱身。融月和王掌柜的小女儿年纪相当,说起穿戴条条是道。   棚里放了两架屏风,一边坐女客,一边坐男客。屏风那头两张桌子这是大夫扶脉用的,两块长木板,这个就不知作什么用途了,像是在门板上拆卸来的,余下是十几天长板凳。南风得知融安还未过来,与桃妹挨坐在条凳上。   “你见过镇上新开的谢家粮行没有。”桃妹望着白茫茫的河面,游鱼轻戏芦苇,溅出点点水花儿。   若说之前见到谢家粮行招牌还不敢确定,现在肯定是谢天明开的铺子,一个长年厮混的断袖,一夜之间发财死娘,还真是厉害。做生意人脉,本钱本事缺一不可,他是居然做到了。   南风回望她凝冰的侧脸,平静道:“他的根基就如水里的芦苇,起风下雨,只见根茎。他敢开粮铺,后边定是有人,钱利相关的苟合,来的最快,去的也最快。只消看看他真本事有几何了。”临川地界近十年风调雨顺,谷粟丰收,粮食贱价。只是今年老天爷发脾气,收成不好。囤粮高价卖,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本事!”桃妹指着对岸那座红棚道:“那是唐家,京城的大官儿,今个的龙舟赛,唐家也应该有份参加。谁人不知他和唐六少成双入对啊。据说刘夫人啊,最近都胖了,逢人就笑。”   南风悚然一惊,皓齿咬破了舌尖,血珠子糊满嘴,她下意识用手帕捂住了舌尖。   满嘴血腥实在够吓人,幸而桃妹没发现。   白色的手帕上染了多多桃花,鲜妍醒目,不久之后,会变暗变黑,由花成泥。想她重生以来,选择了避免和唐六少有交集的生活,刚开始的时候,她不甘,怨恨,愤怒,做梦都想把那三人剥皮抽筋以解心头之恨。渐渐的,她认真审视过往,学会珍惜身边人,珍惜每一天,不让仇恨成为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凭她的一己之力,想要撼动唐六少,简直是蚂蚁碰大树。这个仇,有机会一定要报,没机会也不必毁了自个一生。她不想和唐六少同归于尽,只想和融安白头偕老。或许,机会来了。   日头渐渐升高,金光普照大地,白水河上金光粼粼,河岸上人声鼎沸。融安前脚被三生拉去顶龙舟的数,后脚棚里进来一位佳人。一身秋香色的紧腰襦裙,衬的她越发白如宣纸,嫩比蕊芯,柔若长柳,一时之间棚内黯然失声。毕竟是未出嫁的姑娘,棚中外男虽是她父辈年纪,也纷纷背身过去避嫌。   梁四姑娘以帏帽遮面,弱柳扶风般婷婷而来,未语先百福。棚中身份最高乃是掌柜娘子,她先是一惊,眨眼间换上了客气的笑容,和蔼看着梁四姑娘,开口道:“四姑娘有礼,不知姑娘前来,有失远迎,冒犯姑娘了。”这话表面是说自个失礼,实在指责梁四不讲理,堂堂大家小姐怎能孤身带丫鬟在生人外男面前随便走动呢。   “夫人有礼,我家姑娘身子不舒服,劳烦大夫诊治。事急从权,还望海涵。”那位梁四姑娘作西子捧心状,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便由绿衣小婢代言了。   桃妹挨着南风悄声道:“这就是那位梁四,是个美人胚子,你可得小心些。”   只见掌柜娘子怜悯看着梁四姑娘,惋惜道:“我年轻时也跟着父亲学过一二,可巧棚中大夫不在,若姑娘不嫌弃”   掌柜娘子会医病,这倒是第一回听说,却见那位梁四姑娘娇娇弱弱道:“有劳夫人。”   两指轻叩,须臾片刻,待掌柜娘子责备道:“多大的碗吃多大饭,姑娘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医者医病不医命。我且开两幅药,你好自为之。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姑娘当明白这个道理。”这番话既出自大夫之谴责,又深谙长辈之关切,句句中肯,字字珠玑。   梁四病弱之身,偏寻人寻到了药棚里。南风不甚苟同,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自贱自轻切不可为,要知这世上,最易乃是死,最难却是活。   梁四姑娘眼风不带,翩然而去,棚内一室寂静,掌柜女儿瞪大眼睛惊道:“娘,你什么时候会瞧病了。”   掌柜娘子笑道:“不会瞧病,搭脉还是会,你瞧,梁四姑娘药方都没拿去,也是水晶玲珑心肝人儿。”复又对南风道:“肖娘子,你有个好夫君,要惜福。”   南风心头一震,微微点头,姜还是老的辣,掌柜娘子不动声色将敌人击溃千里之外,自己还得好好学着。   正所谓:两龙跃出浮水来。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忽闻上游人声喧嚣,棚内众人齐齐探首往外,遥遥可见上游水天相接处飞来一点,金光灿烂。顿时河道两岸人人夹道欢呼,锣鼓唢呐整天响,依稀可辨“飞龙”“彩凤”“霸虎”“飞鱼”阵阵呼喊声,因还隔的远,也看不到是哪队领先,大伙都只能吼着嗓子为自己的队伍或喜欢的队伍呐喊,不少女眷声音也淹没在人声里。   南风知道融安所在的船队是“彩凤”,率先喊了“彩凤”,引来棚内众人齐齐相和。她紧紧盯着远方那一点,全身热血沸腾,好像自己也在使劲划桨,也在击鼓拍掌。心在胸膛砰砰狂跳,她根本坐不住,直接踩在了条凳上,棚里的男女老少齐齐踩高望远,倒也没计较什么失礼不失礼。偏中间有道不和谐的声音喊“霸虎”,南风恶狠狠盯着兴奋不已的小姑子,扯着嗓子道:“要喊彩凤,给你哥哥加油。”   融月迫于某人威严,喊了两声“彩凤”,不仔细听和霸虎音混的很像。   说时迟,到时快,远方金点越变越大,渐渐看清是一尾金龙红鱼船,两条金鳞红绸龙舟左右夹击紧咬不放,一时之间大伙的心都高高吊起来。不知谁高喊一声:“最前面的是彩凤!”   南风和桃妹差点喜极而泣,只要保持这个优势,谁先到石拱桥谁就有赢了。   眨眼间变故丛生,靠对岸那艘龙舟猛地往中间的龙舟撞去,所有人都看见,偏偏收不住势,最后的半公里是奋力一搏的时候,这一撞,可能名次都发生变化。接下来的情况让人目瞪口呆,只能中间的彩凤似预先情况会发生,龙头往岸边一靠,险险惊住了准备成绩突围的另一边龙舟。却没有真正碰到,但是所造成的惊吓后果显而易见,就是三支龙舟都偏头摆尾横在河面上,让后面的船队乱成一团,有些还翻了船。龙舟手来自四面八方,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水里长大的,不怕有人溺毙。   三支混乱的龙舟位于同一条线,优势劣势没有差别,而谁先稳住龙舟一鼓作气向前划,谁就是魁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三支龙舟如离弦的人箭往前冲,靠近乌棚,一闪而过,恍若游龙御云,飞鱼击水。人回头转身不若船快,胜负立现,不负众望,彩风到了锦绮彩竿得魁首。   彩凤龙舟上的弄潮儿如饺子下锅,纷纷跳水呼喊,这一刻群情激奋,鼓声如擂,所以人都喊着彩凤彩凤,借以表达对这次龙舟赛的喜欢和夺魁着的祝贺。   南风和桃妹从对方的眼里看见自个满脸泪痕的丑样子,又哭又笑。在场的众人个个面色涨的通红,激动不已。   融月拭泪泣道:“刚才撞彩凤肯定是唐家的飞龙,他们年年都要弄这一出,今年终于没得逞。就是可惜了霸虎,连第二也没有。”   听别人说龙虎赛如何好看如何好玩,远远不及当场看的万分之一有趣,天为幕,地为场,亲眼见证胜负定出,摇旗呐喊成为龙舟赛的一份子,这种激动和兴奋,无与伦比。南风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闻得融月此言,顿时醒悟过来,这场明面上公正的比赛,私底下龌龊斗争一直存在,在所有人的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发生着,唐六少,唐益康,你这个畜生。   “桃妹,融月,我们去找他们。”她扛起棚里的药箱,往石拱桥奔去,人群已经散了一半,乌棚彩棚合着震天喧嚣飒飒颤抖,越过重重人群,隔着人山人海,只见他气势慑人,恍若初生的朝阳,热烈雄浑,让人看融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龙舟的名字请大伙忽略吧,随便起的。百度无能。   写的时候脑中浮现的奥运会的场景啊。哈哈哈。 ☆、62、静夜归心   62、静夜归心   匣子里又多一锭雪花红绸银,南风戏称给女儿打手镯。虽过了七八日,那天热闹劲尤在耳畔,甚至做梦都喊彩凤。   融安喝着娘子亲手熬制的绿豆沙粥,好奇道:“我说娘子,没想到你这么热情,龙舟赛,彩凤,天天听,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不以为然把他从上往下打量,心道原来以为你是个白净书生样,说话做事冷静利索,没想到划船起来,矫健的像上战场的将军。搁过他手里的瓷白碗,掀开新绣挡苍蝇的门帘儿,满满盛出一碗香浓的绿豆汤来,道:“夫君再喝一碗吧,五月天热,湿气最重,你整天在外面跑,都晒黑了,喝碗汤解暑气。”   望着桌上的又一碗绿豆汤,融安哭笑不得,“娘子大人,这已经是第三碗,你摸摸,肚子里全是绿豆儿。”边说边故意挺了挺平坦的小腹。   “都是汤,不占地,是我特意为你熬的。”她挨着他坐儿,素白的小手隔着菲薄的衣衫摸啊摸,顺的某人眯眼喟叹,“娘子嫌弃我黑了,我知道你喜欢白脸儿,以前你看到我眼睛都一闪一闪,跟萤火虫似的。现在看到我都不放光了。”   这家伙活像只大猫,看着温顺好说话,时不时要刺你两糟,加上不定时炸毛。她笑眯眯在他肚皮上划圈圈,嗔道:“我以前是嫉妒你皮白,比我还白,现在么,是崇拜你,我夫君原来不仅写字好,会看病,还会划船儿,太厉害了。”   这话说的她自个心里起糖花,要说融安和南风两个人的性格啊,在外人面前,是融安冷酷寒冬,惜字如金,南风微笑如春,妙语连珠。关起门来,掉个儿,融安的话多了些,或温柔,或傲娇,甚至偶尔撒娇。南风属于想的多,说的少,喜欢听夫君说说一天在药堂诊脉的事,应和得多。按道理来说,是挺和谐的。只是夫君大人被娘子关于龙舟赛盛况话不停嘴,百般称赞,梦中呓语等等令人发指的行为刺激,他恍然大悟,原来娘子也是个话唠,既然如此,那和他说说软话儿。   “是吗,”他听了此话,喜笑颜开,拿起瓷碗咕噜咕噜把绿豆汤儿喝成底朝天,把空碗放在她手里,那意思就是快来夸我吧,快来夸我吧。   动作明明是喝药,根本不是喝汤,目的达成,南风收碗走人,刚刚那一句已经要了老命,再说,那是不可能。   他撑起手肘看着窗外的一轮圆月,知道南风是嘴里说不出来,心里还是最在意自己。他的衣物鞋袜里里外外都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里衣摸不到一个线头,外衫无一处褶皱。他的衣衫里都又几片淡竹叶,她的衣物绣的红梅花,竹之他所爱,梅之她所喜。天热了给他熬解暑汤,不管多晚回来,都有热水等着。他爱的太久爱的太深,她爱的太稳爱的太内敛。   待南风返身回来,就看见自家夫君倚窗对月,执卷低眉,冷月如霜,照人若光,几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窗前飞舞。   宁静的夏夜,蚊虫浅唱,蛙声如雷,隐隐还有水流哗啦,让人觉得安详。她忆起也是这样的夜,低矮的茅屋坐落在山脚下,寨子村的群山如巨大的野兽,躺在床板似乎能感觉到野兽粗重的呼吸,还有铺天盖地的的蚊子和不知名的夜枭声,混成呱噪凄厉的哀鸣。娘把小小的她和哥哥放在拆下的门板上睡觉,燃上一堆**辣的油赖草,即便是哥哥说起鬼怪狐妖的故事,她从来没怕过,好像知道那些东西不会伤害自己。后来她大了,家也散了,三家村的屋子户户相挨家家隔墙,谁家小儿夜啼,谁家猫儿叫/春,尤在耳畔。她缩在新床新铺的芦苇席角,远远的蛙鸣,近处的萤火虫,都让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身上像是长了倒刺儿,不肯屈服于黑暗。以前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寨子村缺衣少吃,日子却像长了翅膀,一闪二过。到了三家村,吃的饱穿的暖,却不曾一日心安,不曾一夜安睡。她以为自己的是嫉妒,嫉妒月娥比自己更受欢迎,比自己过的更好,她只是家里可有可无的人,存在让人尴尬。所有她用了最激烈的方式来表达,选择逃离这个家,选择为人奴婢,希望出人头地。唐六少虚荣的宠爱,敷衍的怜惜,还有肮脏的银子和华美的首饰,越多越让人恶心。临死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选择错的离谱,她的人生一片灰暗,亲手断送了所有的路。   她坐在夜风里,素手轻轻摩挲床上的薄毯绣枕,一针一线皆出自她的手,一尺一寸都有他的影子,这是他们的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起分享烛光和寂寥,他转身过来,眼里盛开月的清辉和诗的禅意,是广博慈悲的爱意,也是刻骨铭心的深情,只为她。   她像是被诱惑,一步步走向前去,和他微笑以对。   夫君的爱是娘子脸上最好的胭脂,它能让人眼生波光潋滟,颊上不染而朱,裙带当风,莲足踏云。南风这幅妇人最美的妆容落在了王氏眼里也不免羡慕。彼时她挺着五个月的大肚子喘气儿,肚腹隆起,腰股大了一倍,本就平凡的脸被肥肉挤成一堆,撒上芝麻糊的斑点儿。打趣道:“南风啊南风,你看看你这样子,水色好,皮薄馅嫩,真是想咬一口,妇人最好的年纪,我算是明白了,在生子之前。”   南风摸着小脸,果然是热乎乎的,心里对她的话信了几分,飞个眼风道“二嫂,哪有,哪有,你就会欺负人。”   王氏看她的小女儿情态哈哈大笑,顺手摸了把嫩豆腐道:“还害羞儿,哈哈哈,三弟可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都说妇人过的好不好,一看脸,二看肚子,脸上不粉而朱那就叫好,肚子一年生两也是真好。说句实在话,豪门大家,权贵高官,三妻四妾的,过的都不舒坦。我们这样的人家,吃穿不愁,夫君也不到纳妾的地步,实是顶顶好,便是宫里娘娘,还得受气呢。”   话粗理不粗,王氏这人长的极普通,才德样样都不拔尖,她心性平和,不争不抢。嫁的夫君是家中老二,平庸无能,就跟墙上一抹灰似的,存在很低。比起公爹婆婆一把年纪还要后辈劝架,大哥大嫂在孩子面前口无遮拦大打出手。他们两夫妻,能把小日子过的不动声色,幸福甜蜜。   南风是极喜欢和她说话的,爽直,大热天喝凉水,舒坦!   “话是这个理,我也只盼着天天都好,生两三孩儿,别让人惦记。”南风露齿一笑,露出珍珠般的白牙儿。幸福如五月晴空万里,隐忧是天边的乌云。梁四姑娘一日未出嫁,她心里总是放不下。   王氏翻了个白眼,扶着腰慢慢在院子打圈儿,走了几步汗流浃背,却是不肯停脚,咬牙继续,“你现在比刚来的时候圆乎多了,我还记得那年去三家村,你人小小的,做事最麻利,脾气好,心眼实。那时候我就想啊,这个好姑娘要便宜哪家。月娥论亲是表妹,做亲戚是好,娶回家是灾。心眼多的很,说话不带心。做女儿自然是千好万好,做媳妇可是没的是处,做婆婆的,女儿比不过儿子。再说了,她和三弟也过不到一块去,嫌弃是下九流呢。”   南风瞪大眼睛,脑里原先的想法被推倒,通了不少。她不喜欢月娥,也看不惯行事,却是一直承认在自己和婆婆相处和她与婆婆相处,后者占了优势,换个位置想想,才明白二嫂大慧。   院角的石榴树上的石榴果儿咧开嘴儿,王氏亲手摘下一个,分了一半给南风,咬着亮晶晶的石榴籽道:“姻缘是天定的,日子是人过出来的。   我说你啊,心放回肚子,人活一世,谁也不知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天死,担心也没用。不如好好过日子,天塌了个高的顶着,水来了土掩。那位四姑娘,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要挣那么多虚名做甚,自己会被自己累死。”   石榴籽皮薄籽大,只能尝到一点酸味儿,南风就当磕瓜子儿,“二嫂,你真想的开,是我钻牛角尖了”   王氏慢慢走着,笑道:“没什么想的开想不开的,我这样别人说是没出息,不过要那么大出息做什么,心太大,人没那么大,累的慌。   我这肚子不知是男是女,生下来都好好带着,若是男娃,我这辈子的心愿就了了,若是闺女,我也不遗憾。以后还接着生,总有一天会如愿。你是守着个宝贝,怕人抢。你要还担心,晚上让老三努力,早日和我作伴。瞧我这话说的,或许你肚子里已经有了呢”   “二嫂~”南风不依不饶呢,心里也纳闷呢,晚上也那啥了,葵水还准的出奇。   走了十圈儿,王氏终于歇了脚,坐在竹椅上垂腿歇气,苦笑道:“每天得走上十圈,腿不是自个的。这是苦,再苦也甜。”   正说笑呢,如花端了药罐过来,倒出大碗热腾腾的汤药,笑道:“这药熬好了,您趁热喝吧。”   南风好奇往里一瞧,突突打个颤,颠着声问:“这,这是安胎药。”   “十三太保,安胎最好。”王氏望着大白天冒虚汗的南风奇道。   南风吓的脸色煞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在某宝上渣汉服,一家家看心里长草了,准备买一套。   因为是新手,各种不清楚,就觉得各种美啊。   晚上9点还有一更大伙猜猜是谁怀孕了哦。 ☆、63、十三太保   63、十三太保   南风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别脸过去盯着自己绣鞋尖尖,以防王氏看出异样来,毕竟这样的事,不能吓着孕妇。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刺痛转移惊惧。   不知过了一瞬,还是很久,她听见自己虚浮的声音响起,“二嫂,我想起还有点事要出门。”   王氏捧着药碗慢慢饮着,苦的舌头都麻了,余光瞄见南风突然说要走,也没放在心上,挥手作别,又从兜里掏出两颗蜜饯,方觉好了些。   时至午后,正是夕阳西下的时辰,落日的余晖将街上的石板路烤的发烫。南风慢慢走在屋檐树荫处,特意又绕到那日撞见的地方,上面盖满了大大小小的药渣,野狗在里头翻叼,苍蝇嗡嗡乱飞,一股恶臭让人避而远之。她捡起枯木枝,捂着鼻子调减了会儿,根本分不出来还有没有那副药。   那日撞见是在这里,亲眼见她倒的药渣,那股味道和二嫂今天的药味一模一样,还有当时闪躲的眼神。南风泄气丢掉树枝,寻得井水处洗了手。   理不清头绪,又放不下,她决定去问融安。不由得加快的脚步,迈进了清和堂。   他在给堂中唯一的病人诊脉,看见她来微微点头,指了指靠门迎风处的凳子让她坐。因来的多了,她也不见生,左右环顾,在桌上茶杯里倒了三杯苦凉菜,端到他们面前,自己慢慢捧着苦药味的凉菜喝着。   入口苦,回味甜,真真是他说的那样,以前她是不耐吃苦味,被他哄着渐渐也爱上了凉茶,三杯入肚,他那头终于诊脉完,搁笔起身走了过来。   南风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一肚子话被凉茶全冲没了,只怔怔看着他。   她来找他,他最高兴,可不是日头火热的时候,地上热毒未散。她额前有细细的汗珠,绣花鞋上有两个泥点,进门的时候脸上红扑扑的,后来又变煞白,两个眼珠子乌溜溜打转,就是不肯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这事她不意思说,确定她身子无恙后,融安方才开口:“今个真凑巧,你来的早,这里没的病人,我也可以早点走。”   南风想的也是,在药堂也不好说,于是点点头,跨过如意垛,问道:“夫君,十三太保是很出名的安胎药吗,我是说没有怀孕吃也可以吗。”   十三太保在药界闻名遐迩,谓之最好的保胎药,融安脚步一顿,蓝色长衫角在空中打了旋儿缠在腿上,漂亮的喉结打了个突,紧紧盯着娘子的小腹,颤抖着问:“娘子你没事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十三太保怎么紧张成这样,南风被唬了一道,“我没事啊,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十三太保我说不得。”   他垂下眼帘,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吓自己,娘子的脉象他天天都有探,有没有怀孕,怎么会不知呢。疾走两步,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哭笑不得。“十三太保是老古方,因为都是平常的药材,效果又好,很多孕妇不管有没有事,都会开几帖吃着,有些人为了省银子,不让大夫把脉,直接买十三太保吃。是药三分毒,一般人不会吃这个。”   原来这个方子很出名啊,南风点点头,心想这事还是他才能弄明白,瞒也瞒不住,又道:“二嫂吃的是十三太保,我上月也见一人吃这药。”   “哦,”他挑了挑眉毛,知道肉戏来了。   “是春娘,她在吃十三太保。”她虽不能有十成把握,也有九成。这几个月公爹按时着家,和婆婆也有说有笑。春娘么,十分安分守己,也不上门骂街了。南风不觉得这个泼辣的寡妇被狗狗一咬能收了爪子,原来是这里等着呢。不过,春娘的面相看起来比黄氏太大,这时代的妇人一般三十岁就难有生养了,她还能老蚌生珠!   南风又加上一句,“她瞧着黑皮糙肉的,怎的还会有生养呢。”这话也还有一层意思,公爹也有五十开外了,还能老当益壮?   爹的外室有孕了,还是自个娘子发现的,肖融安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舌头绕啊绕,挤不出一句话,娘子面上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呢,他只觉青筋剧爆,血往回流,心口一涨一缩。     见激动的说不上话,南风张口又道:“正是桃妹小产那天早上撞见她在倒药渣,看见我闪闪躲躲的。我当时也没注意,今个凑巧看见二嫂喝十三太保。我一激灵想起来。这事也没影呢,说不定是我看错了,说不定是她帮别人倒呢。”她又怕融安不相信自己,又希望这事不是真的,说话颠三倒四,总算是表达清楚。   “南风,你别慌,”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说服自己,“我们先回家。”   面上是这么说,他心里明白,这事十□是真的。春娘的夫君是卖麻团的王麻子,他那里不行。春娘嫁过来没多久,便开始和隔壁老李厮混,后来被王麻子撞见了,他也不敢吱声。春娘的胆子越发大了,肚子里有了肉,便商量生下野种,一来破了王麻子不行的名声,二来也有人养老。那混小子越长越大,也成了混蛋,把王麻子气死在病床上。春娘越发没的顾忌,一来二去和肖金柱混上了。她长的黑,显得年纪大,其实也就二十八。若是要生,也是生的。   待把娘子送回家,融安要她好好在家待着,这事谁也不要说,等他去处理。   南风坐了一晚上,心里七上八下,想着春娘把肚子瞒着,是不是想等满三个月,才说出来,到时候好进肖家门。公爹是个不靠谱的,婆婆死心眼,可得怎么办啊,她可不想上街被人指指点点,真是丢死人。十八岁的少年郎有桃色绯闻,别人赞你风流,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就算还长的人模人样,家里儿孙满堂,还把寡妇肚子搞大了,别人当面称你一句老当益壮,背后就骂老不正经。最倒霉的是儿子媳妇孙子,摊上这么一爹,怎么做人啊。   想她心心念念要孩子没得,二嫂过年有了,桃妹成亲也有了,月娥没成亲前有了,现在个寡妇也有了。这不存心气死人吗。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有了。只要一想到这个名义上弟弟或妹妹,实际上的和儿子辈一样大,她是欲哭无泪。   当晚融安打听回来的消息也不算好,他没有打草惊蛇,先去春娘家隔壁套话儿,据他们说,春娘这两个月足不出户,很少与人来往,经常大门紧闭,神神秘秘,墙头时不时飘来熬药的苦味儿。春娘家两口人,流氓儿子,寡妇老娘,那儿子邻居说好的很。   这事难办!   翌日饭桌上,南风吃了两口包子觉得没胃口,水晶皮鲜肉包是她最爱,每日雷打不动三个呢。融安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想劝她,就见她唉声叹气道:“你别劝,我吃不下。”   大清早的谁吃的下啊,她昨晚在床上煎了半夜油饼,把融安撩拨的气血上涌,鼻血横流。南风也没好到哪去,下面流着血呢。结果呢,饭桌上公爹和婆婆笑眯眯坐在那说话呢。   南风以前听人说过一成语叫……当时笑的乐不可吱。现在明白痛苦了。平时肖金柱在她心里就是个经常见不着的长辈,除了叫声爹,好像也没啥关系。现在看他,看哪哪不对劲,七老八十了还学人摇扇子,装风流。还咧嘴笑,笑什么笑,以为你牙白,没看到眼角的皱纹能夹死苍蝇吗。   融安扯了两把娘子的衣袖,趁人不注意,无声合了嘴形。她看懂了,说要她记得起床时他说的话——不要冲动,不要急躁,先什么也不要说。唉,她拼命点点头,把脸埋在碗里喝粥。   在坐的哪个不是人精,皆看在眼里。覃氏眼含轻蔑,抬起下巴尖笑道:“刚成亲就是不一样,这感情啊。好消息也近了吧,莫不是身子还没调养好,婆婆您说是吧。”   周氏心里本就不满,儿子媳妇私下底怎么样,她不会伸手管到房里去。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挤眉弄眼,难看的紧。感情好就好,怎么就开花,不结果,她等的心烦。于是训斥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有吃饭的规矩。别在这丢人现眼。”   南风心道还不是因为你,结果还要被骂,真是倒霉。面上软下来,柔声回道:“娘说的是,媳妇受教。”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有些冷。融安虽想帮娘子说话,但是也是知道周氏的脾气,只怕他说一句,娘子更被骂。   肖金柱大约是想解尴尬,手里扇子摇起团团转,吹胡子瞪眼睛道:“吃饭,吃饭。就是你嘴多,多吃点就不说了吧。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非得吵吵闹闹好啊。当面我们也不是这么过来的吗,我瞧着就好。媳妇你别怕,公爹给你做主。”   做主你个大头,有本事你管好自己。南风好想把手里的粥碗扣到他头上。别的女人要收拾夫君在外头的女人,怎么轮到她,上天给了天下无双好夫君,外加一双退不掉,骂不得的菩萨老爷。他们要给公爹擦屁股,然后被骂了。   公爹,您真的是要帮我吗,您想媳妇早点死您直说,哪有当面不给削婆婆面子的,南风癫癫盛了两碗豆浆在二老面前,用最诚挚最有敬意的声音回答:“爹,娘,媳妇给您二老赔罪。”   周氏看着眼前低眉顺耳的媳妇,心气也顺了,想再敲打几句,又怕老爷嫌啰嗦,不冷不热接过豆浆。   至于罪魁祸首肖金柱,笑的那个开心啊。 ☆、64、事情败露   64、事情败露   因为有了共同目标,夫妻俩的默契居然噌噌上几个层次,肖大夫的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让南风明白意思。   但是春娘的事还是毫无进展,人躲在自己家不出门。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久后就打破,这个时代妇人有孕前三个月不宜说开,坐稳了胎,她会自己站出来。   这件事说来说去也就三种结果,一是春娘没怀孕,显然这个不大可能。二是怀孕了,孩子没生下来。妇人生孩子夭折或者血崩,非常常见,尤。其是个年纪大的寡妇,危险性非常大。三,孩子生了,也认了父亲。思来想去,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真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长辈的事,小辈按理说是不能插手,南风的意思是这事婆婆迟早要知道,由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总比突然面对大肚子春娘好。融安听了叹气连连,倒是再去查查春娘的根底,又备下不少药丸,以防周氏发病。   就在南风纠结怎么让消息传过去,又不牵扯自个。融月掩了手帕上气不接下气急闯进来,泪如雨下,面上惊惧异常,抽泣道:“嫂嫂子大嫂说爹在外头有个儿子!”   南风惊的一跳而起,立马意识到自个失态,忙给小姑娘拍背顺气,把她脸上的乱发勾到耳后去,干着嗓子道:“你在哪听到的。”南风的第一反应是都知道了,第二反应是婆婆周氏知道吗?   融月也和往常一样准备陪娘说话,却见门窗关的紧紧的,里头有大嫂的尖利的声音。当下一好奇,心道,还有悄悄话不给我听,结果还真听到了不该听的。她一个未嫁的姑娘,羞愧难当,满脑想的是找个人说。融月一头撞进南风怀里,听见头顶的问话,不肯抬头,闷闷道:“在娘的屋里听到的。”   不好!周氏的身子就是个风筝,风大就散架。他们商议是把这事慢慢掰开说,尽量少受刺激。南风气的跺脚,一把推开融月,赶紧翻出融安留在家里的药丸,转眼人就不见了,屋子里回荡着她的话,“快来,娘的身子受不得刺激。”   小姑子也只比南风小了两岁,刚才是受了刺激,一时没想到这来,待她会转到爹娘起居的正屋,只见娘翻着白眼软软倒在三嫂怀里,三嫂手拿了个黑乎乎的药丸喂吃,大嫂面上作出焦急的样子,只会在那骂骂咧咧。   周氏一急就昏倒的毛病肖家都习惯了,在媳妇女儿连番顺气的动作下,老人家悠悠转醒,眼前的模模糊糊像是隔了一道纱,影子飞来飞去,像是夜里点了火烛。她用枯黄如柴干的手指狠狠按住心口,竟是一点痛感也无。   南风首先看出婆婆的异样,她低声对旁边的融月道:“赶紧去请你哥回来。”复又仰头对覃氏道:“地上凉,我们先扶娘去床上歇着吧。”两人像是夹住了一团死物,把周氏弄到了床上。   “娘,我是南风,媳妇喂您喝口水。”南风在周氏耳边柔声道,接过如花手中的瓷杯,喂了两口,被老人的舌头抵了出来。几乎是一瞬间,床上的人老了十岁,像是美丽的紫藤萝,失去了依仗,匍匐在地,枝叶腐烂。   周氏身上冷的像块冰,若不是胸前微弱的起伏,恐怕会被认为没了活路。他们给她盖上冬天厚厚的棉被,南风又执起她湿冷的手,不停的搓揉着。   许是声响闹的太大,王氏也赶了过来,她肚子大,行动不方便,也帮不上忙,只能坐在椅上着急。   过了一刻多钟,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融安一阵风刮进来,带起门噗嗤响,他也不看众人,先细细把脉。南风坐在床边,离他极近,滚烫的气息迎面扑来。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融安的呼吸平稳下来,接着叹了口气,那压在身上的无形重力消失,他道:“娘是受了惊吓,气血不畅,刚吃了药丸,已经睡着。我去开了副方子。”说罢,回房沾墨提笔去了。   南风目送他而去,那蓝色的衣衫背后濡湿了好大一块,五月底艳阳当空,说话都要喘气儿,可见他是又急又怕。转身余光不其然撞见覃氏下塌的嘴角。   这是失望!南风手不停给周氏取暖,再看覃氏的脸上尽是担心。她究竟在失望什么,把公爹的外室有孕的消息告诉有病的婆婆,覃氏能得到什么好处,是了,她不想还多养一个人。一般来说,家里老人故去以后,兄弟会分家,长子分的最多,其余是后面的儿子平分,不管春娘生儿生女,覃氏觉得还是分了自己的份。她想借婆婆的手除去祸患,顺便让婆婆的身子病的更严重,甚至可能百年。她就能骑在妯娌头上拉屎。当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自从嫁到肖家来,南风渐渐融入,或许周氏对她不算好,但是也没起坏心,没有去折腾她,认真的说她是个太重感情的妇人。南风对她这种不管不问的态度很满意,因为融安的关系,她也把婆婆放在了心上。相比之下,覃氏,太太让人寒心。   室内一片寂静,只见融安拿着药方站在门口道:“如花,跟我去拿药,南风,你照顾娘,娘病了,我去请爹,大哥,二哥回来。”周氏的病并不重,全家人回来是商议怎么解决春娘的事。   他抬腿走了,融月刚好回来,后头跟着汪汪大叫的狗狗。得知娘身子无大碍,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伸起粉色小舌出气,盯着大嫂问道:“大嫂,你和娘说了什么,把娘给气病了。”毕竟要她说春娘的事说不出口,换了一个意思来问。   王氏不知前因后果,听了融月的话,对覃氏没得好眼色。   “妹妹这话说的,气娘的人不是我,是外面那个春娘。融月妹妹,我们家马上又要添丁进口了。要不是我眼睛利,瞧见她出门倒水,我们还蒙在鼓里呢。”覃氏似笑非笑调侃道。   “胡说,人的两张嘴,上下一碰能颠倒黑白,你莫是哪里听来的闲话,在这里胡乱败坏名声。”王氏就聪明些,知道空穴不来风,但是还不想说死。   融月恶狠狠拍了一掌桌子,咬牙切齿道:“我只有三个哥哥,没得什么猫儿狗儿做弟弟妹妹。哼!”话是孩子话,立场很坚定。   南风连忙摆手道:“别说了,娘还歇着呢,这事按理说,我们管不着,也说不得。”   周氏的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喂了药还是呆呆的,不肯说话,不肯走动,活像庙里的菩萨,看似护了天下人,也护不了自己。天快擦黑的时候,而全家老小望眼欲穿,终于肖金柱一身酒气回来了。   肖金柱哼着小曲儿一脚踹开了门,迎接他的是全家人奇异的眼光,最刺眼的是三个儿子,直直往他那裤裆瞧,人一哆嗦,酒也醒了大半,抬眼往堂屋瞧,没见老婆子的身影,发气道:“你娘哪里去了,老爷我回来了,怎的也不出来迎接。”   融安冷冷道:“娘今个病了,刚喝了药,在床上歇息。”   一般人听到这话,不管认识不认识,必然问候一声。肖金柱摇摇晃晃坐在主位上,灌了两口酒,红着鼻子吼道:“病了让老三去看啊,耽误爷我喝酒,真是扫兴娘们。”   这一刻南风真为周氏不值,公爹爱酒,婆婆怕他喝坏身子,每回都亲手熬解救汤。现在人被他做的荒唐事气在床上,公爹连句敷衍话也不愿意说。   在座的众人食不知味,肖融容朝王氏点点头,示意她先带融月他们下去歇息。   略略说了几句闲话,覃氏突然捅了捅肖融庆,只见他出声道:“今个听了笑话,说是有个寡妇有身子。在外头相好的多,也不知这肚里的肉是谁的种。她的相好里有一个是年轻皮白的穷汉子,有一个是年老多财的富老爷。结果她就说和富老爷说自己有了身子,富老爷一听可高兴了,立马回家休了老夫人,娶寡妇进门,待孩子生下来,皮白肉嫩,和隔壁穷汉子一模一样,老爷气的两腿一蹬,死了。寡妇得人得财。”   这话定是覃氏教肖融庆说的,真真是把肖金柱套进去了。春娘在外头的相好,恐怕不止一个,就算只有一个,也可以捏造出来。是男人都视绿帽子为奇耻大辱,更何况是肖金柱,至于老头子的战斗力能和年轻人比吗,肖金柱恐怕底气不足吧。   肖金柱听了笑话,哈哈大笑,大骂:“龟儿子啊,真是龟儿子。真是活该,在外头玩玩就算了,死了还是要埋在祖坟里。”这话怎么像是不知道春娘有孕,难道是说他还不知道。   融安笑了,道:“爹,春娘来清和堂买十三太保,您知道吗。”   “操!当老子是龟儿子!”肖金柱的酒全醒了,瞪着血红大眼像是要吃人! ☆、65、听者有心   65、听者有心   融月托腮坐在床边的小几上折起手中的白色手绢,远远看去若有只白蝶在指尖翩然。屋子里长年门窗紧闭,青石板地砖氤氲一层淡淡的水汽,桌上的药碗,角落的痰盂,都说明这是一间病人住的屋。   青白的纱帐伸出一只枯木手,无力的靠在被褥上,接着周氏那苍老略带平稳的声音传过来,“是不是你爹回来了,我好像听见他说话声。”   青葱的手一偏,白蝶落入泥泞,染上了泥沙。融月眉宇间闪过一丝懊恼,捻起帕子干净的一角放在桌子上。起身把周氏的手塞回被褥里,烦闷道:“爹回来了,在堂屋吃饭呢。”   周氏眼前一花,挣扎坐起来,踹着粗气骂道:“外头有狐狸精,还回来做什么,我看是巴不得死在外头。”   融月起身勾帐提被,只见昏黄的烛火下娘的蜡黄的脸难看的紧。自己喉咙口像是堵了一口棉花,委实不知如何说,她年纪幼小,甚少经历人□故,周氏和肖金柱的种种不合看起来只是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没有达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今日的事太过于刺激,或许是女儿满不在乎的表情激怒了她,周氏突然觉得淤积在心头的千般委屈全化成了沸水,想要全部倾倒,冷眼看着尚懵懂的女儿,死死盯着那双同父亲长的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冷冷道:“别看着我,你这双眼真让人恶心。”   融月不可置信的看着亲娘,几乎以为耳朵出了错,端庄贤淑的娘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受了委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嘴,默默为娘找生病的理由原谅了。   女儿受伤的表情取悦了周氏,下一刻她又清醒过来,幽幽道:“融月,不要怪娘,要怪就怪你爹。这些年,我受够了,他自从你出生以后,就在外头有了人。我为了这个家,为了脸面,我忍了十多年,他不回来,我不问,他回来,我待他依旧。他为那个寡妇骂我伤我,他养着寡妇还养着寡妇的野种儿子。背地里不知多少人看我笑话,我每回都还给他脸面。现在寡妇肚里的野种要来分你们兄妹的家产了,要进我们家大门了。你看看,这就是你爹。”   肖金柱是个极爱脸面的,周氏也是。他们之前的缝隙是多年的宿疾,根本不是一句两句说的清楚。在融月的心里,娘端正贤淑,爹风趣可亲,有争吵,大体上还是好的。周氏的一腔话残忍的撕开表面的和平,露出了肮脏的内里,这一刻,肖金柱高大的父亲形象受到了冲击。她艰难的摇摇头,道:“娘,我不知道您这么年受苦了,可是爹在外头做生意一向要应酬,难免有些人巴上来。他心里还是有娘的,这些话,是您一直和我说的。可是您今天告诉我不是这样。”   周氏不由苦笑,要怪也是怪自己,平时要面子,当着众人这么说话。融月这孩子和亲爹又亲,一时难以接受也算正常。看着女儿幼嫩雪白的肌肤,心里又添了一桩心事,十四岁的姑娘家,娇俏可人,单纯善良,却半点不通人□故,别人说话多绕两个圈便听不懂。家里的小儿媳妇,也就大了她两岁,做事勤快,说话漂亮,心地纯良,真真是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在这世上,做人是最难的。很多事,很多话,不是你看到,听到就是那样。你要用心看,用心想。你也大了,娘今个说句真心话。这世上的妇人,没有一个会喜欢夫君和别的人有染。我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原来卖肉的柳二最让人羡慕,夫君不听话,她的杀猪刀刚直接上。我这样得了面子,失了里子,最后什么也没有。”   大周男人三妻四妾本属正常,不过一般农家和市井商人都很少纳妾,除非暴发户。肖家的家财是两间铺子和三十亩地,这还是挣了多年的家当。男人们在外头花天酒地,那是有面子,就算有女人,也不算大事。可要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俏寡妇纳回家,多多少少让人看不起。年纪大还栽在女色上面,有损品德。   这番话对于融月是个大冲击,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刚刚情窦初开,在她的心里,未来夫君顾九样是天上的云,地上的。怎么会像娘说的那样呢,羡慕挥刀相向的夫妻。   周氏静静坐在床上,听见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立即意识到肖金柱回来了,他必定喝了酒,走路一脚深一脚浅,喜欢用鞋底磨着地板。她等了三十年,听了三十年,已经熟悉到烙印在骨上。   肖金柱一脚踹开木门,大步流星走到床边,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低声问:“娘子身子可好了些,为夫今日有事耽误了,方才回来。娘子切莫怪罪。”   这般的和蔼可亲,温柔小意,多少年没有听到了。周氏冷冷望着腆脸过来问候的肖金柱,时光荏苒,清秀的少年变成大肚的大叔,他还能对她这般笑。她心下一软,电光火石间,心中的疑虑汇成了大江,似笑非笑道:“老爷这话说了三十年,在我这里说,在别人那里也说,真是便宜。”   屋里的三兄弟素性也不走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知说什么好。   “没有别的人,娘子就爱说笑,看让孩子们笑话了。你身子不好,说话冲,我不怪你。”肖金柱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女儿,深吸一口气,笑眯眯道:“天晚了,你们也会去睡吧。”   周氏打断他的话,尖声道:“谁也不许走,外面的媳妇也进来。今个的事要不说清楚,这个家算是散了。肖金柱,你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认。”   融安急忙给离的最近的妹妹使眼色,要她劝着娘。这事是要摊开来说,周氏明显找架吵的样子,能吵出什么,受了气,挨了骂,委屈的是自己。   世上的人都有劣根性,强大的伦理道德观念并不能使人人安分守己,他们往往为自己找借口,窃国着王,玄武兵变,纷纷如是。肖金柱也不例外,他红着牛眼吼道:“周氏,别给你脸不要脸,老子今个就能给你休书。”   要说这话纯粹是气话,如今儿女成群,哪有到老写休书的道理。肖金柱想用这句话让周氏闭嘴,自己耳朵清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片炸雷丢在周氏身上,将她理智自持炸的一干二净。是啦,自己是人老珠黄,寡妇肚子里还有块肉。她再也无所顾忌,什么话都敢说,“肖金柱,你敢休我。你娶我时,家无恒产,第一间铺子是我的嫁妆银子。公爹婆婆生前是我侍疾,百年我守孝。我娘家大哥二哥已不在人世。妇有三不去,你何以休我。”   肖金柱暴跳如雷,举起蒲扇大掌,就要发火。老大在爹面前屁都不敢放,老二是个老实人,只有老三融安不怕死,生生拦住亲爹面前,急道:“爹,您何必和娘一般见识呢,她身子有病,自己也不知自己说什么。您大人有大量。再说我爹知道娘的辛苦,怎么会休妻呢。”   南风和覃氏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实在想不通事情这么会发生到这一步。本来是婆婆站了理,偏偏要作践自个,拿话呛公爹,你还能指望男人在是泥菩萨,任由打骂。   融月早就吓的魂都没了,只会一个劲哭,护在周氏面前。   融安的话是打圆场,要是平常,周氏和肖金柱见好就收,顺着台阶下了。可惜一个誓要鱼死网破,一个还未在得知春娘怀孕的消息中抽身出来。   “好啊,您就这么着急给狐狸精腾地方,把我休了,娶狐狸精过门是不是。这么多年,你在外头养外室,我没说过一句话。我维护您的脸面,您就往我脸上踩。少年夫妻老来伴,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作孽!您以为狐狸精是块宝,就是一根狗尾巴草。一百个铜板过一夜,比勾栏里可便宜多了。老爷是送了多少绫罗,打了多少头面,这我都不说了,就当咱家有钱,往水里丢。狐狸精那块地,您以为种的都是您的种。”周氏盛怒之下,不哭不闹,居然说的有头有理。   众人都头往脚尖瞧,这话可是没给肖金柱一点面子,头头是道,句句有理。   可是再肖金柱看来,当着小辈打自己的脸,比杀了他还难受。一直以来周氏就是他养的一只金丝雀,高兴了哄了两句,不高兴甩脸子,现在居然敢骑在自己头上拉屎。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就不信一个妇人,居然治不了。   “老子还没死,这家做主的还是老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再我面前大呼小叫。这个家是老子的,想给谁就给谁。”肖金柱抡起高背椅往床边冲,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木头砸肉的撞击声,闷哼声,惊呼声,哭泣声。   “夫君!”凄厉的哀鸣如利剑齐齐射在在场人的心中。   出事了! ☆、66、血的教训   66、血的教训   血,殷红如柱的血花先是一朵怒放,须臾之间,蔓延的了一片。恐惧,害怕,怨恨,不舍,所有的情绪像是一头头猛兽在她身体里扑出,眼前鲜红,天地无色。   她一直以为犹豫的含蓄的喜爱,全转化为浓浓爱意。   她跑过去,把他抱在怀里,挥开众人的手,狰狞地吼叫:“快去,去请王大夫来!”   众人被她强大的气场所摄,皆说不出来,肖融庆最先反应过来,连灯笼都不记得提,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周氏哀嚎了一声,滚下床来,就要伸手过来,结果被南风狠狠打掉,“不要碰他!”她恍如地狱来的恶鬼,低吼着。   周氏的气场本能矮了一截,她讪讪收回手,用颤抖的声音询问:“先把他抬到床上去吧。”   南风用身上的干净手绢在他流血的手臂手背处分别系上打结,手抖的不成样子,然后俯身下去,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大夫马上就来了,还有哪里痛。”   这个声音像是呜咽的北风,漏风的风箱所出,事实上她没有哭。他那因为失血而过分苍白的脸上微微漾了一抹笑容,融安费力与脑子一**眩晕作斗争,半眯着眼,从他角度看去。娘子的小脸白玉红霞,杏眼睁的极大,红红蓄着水儿,好似一只大白兔。她是一汪平静的水,平时难起波澜,这一刻波澜壮阔,美不胜收。   “傻囡囡,我没事,你别怕。”他的嗓音如轻风拂柳,虽虚弱还有中气。   得到他的保证,她又不放心去盯着那流血的手看去,鲜红染满了手绢,也止住了洪流,现在要做的是等大夫过来。   亲眼见儿子的情况得到了稳定,被媳妇那怨毒的眼光一刺,周氏一屁股瘫软在青石板上,眼风一扫,见没人来扶自己,覃氏提着小灯笼在大门口等老大,融月早就被吓坏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只得自个悻悻然起身,朝女儿骂道:“不准哭。”这会哭可不是好兆头。   融月被周氏一骂,不敢哭了,只见她身子抖的厉害,拿眼紧紧盯着哥哥,生怕有什么闪失。   周氏回过头去看在屋中央发愣的肖金柱,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地上散上一把断竿的歪椅子,上面沾染了血迹。她不禁怒从心来,火烧火燎,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想让全家都死光给狐狸精是不是,我告诉你,今个儿子要有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肖家三个儿子,老大空有一身力气,老二木讷老实,老三聪明听话。从小到大,肖金柱和周氏都是打心眼里爱这个小儿子,舍不得弹半个手指头,今个为了娘被爹打成这个样子。这比打在自己身上还痛千万倍,周氏痛彻心扉,若说半辈子忍了肖金柱,一半是为了曾经的情谊,一半是看在儿女面上。这感情几十年里磕磕碰碰不少,而他为了外头的野种打儿子,周氏是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她使出全身力气,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打的两个拳头通红。   人在盛怒之下容易失去理智,事情闹成这样,肖金柱早就后悔莫及,可被周氏的话一顶和接下来的疯狂举动所影响。满腔愧疚化为怒火,吼道:“少说两句你会死啊,都是你这愚蠢的妇人害了儿子。白长这个大个头,看见椅子过来不会躲啊!”   这是甚歪理,自己打人不歉疚,道怪起儿子不会躲,周氏双目通红,疯狂大笑:“杀人的怪被杀的往刀口撞”   南风正等的心急如焚,耳听二老又开始争执,不由得想吼回去。却是有人抢先她一步,大叫出来:“爹,娘,你们要是想再多一个儿子有事,您们就吵吧。”   老实人肖融容开口毫不留情,里头的指责不言而明。他歉疚看着弟弟,满脸懊恼,要是自己动作再快点就好了,三弟也不会受伤。   屋里终于清静了。   王大夫是被肖融庆从被窝里拉出来的,身上的衣衫皱巴巴的,喘着粗气,不过这时候没人管这事。他已经六十望年的人,满头银色,脸皮皱起,神色黯然。这位往常最是和气的老人正给徒弟扶脉看伤。   一群人伸长了脖子等大夫发话。   “右手伤骨,左手伤经,流了大多血。不好,不好!”王大夫摇头晃脑沉吟道,一副可惜的样子。   南风一时没了呼吸,痉挛地抓着自己裙角,“大,大,大夫,没,没,事吧。”   “怎么没事,事大了。”王大夫这个年纪也用不着避嫌,加上南风已为人妇,他眼皮不掀,扯开那手绢,叹息道:“做大夫的伤了手,你说有没有事。”   她怔在那里,好像不信自己听到的,又问了一遍,得到答案以后,脸上是又哭又笑,看起来很怪异。   王大夫看了半响,重新给包了伤,开了药,并仔细嘱咐了许多要注意的地方,临走之际,斟酌着字句对肖金柱道:“老朽的好徒儿可不是被你糟蹋的,今个他的伤再重半分,这双手就废了。”   “王老,您言重了,这是误会,定是没有下次。您妙手回春,这点伤不再话下。融庆,送王老。”肖金柱话里的意思是希望王大夫不要把老子打儿子的事说出去,自个丢不起人。对于他来说,永远是面子最大。   更深露重,夜已经深了,南风扶着融安回屋歇息。   他躺在床上,右手臂用木板固定绑住挂在脖子上,左手包的老高,看起来无害又孱弱。南风安顿好,关好门,从茶壶里倒出一杯清水,仔细喂他喝了,自个就着他的杯子喝了两杯,方挺胸叉腰居高临下对他道:“你脑子是不是坏了啊,没看到那是椅子啊,能用手去接吗。都是是聪明,我看你是脑子里全是泥巴,做事不过脑子”叽叽喳喳一大堆,反正是把自己的话都说了出来。   肖融安面上倦倦的,没什么精神,他被南风劈头盖脸教训不但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看着,那意思好像鼓励似的。   南风一拳打在棉花上,甚不过瘾,对方懒洋洋的态度让她感觉不好意思,扭过头,不说话了。   “娘子,我很高兴你骂我。多骂几句,我爱听。”他的话一出口。南风吓傻了,难道是伤了脑子,两渴清泪涓涓流下,就要看他的脑袋。   他看她慌乱的哭泣,觉得比在身子挨了千万下还难受,偏偏手又动不得,柔声道:“娘子,你别哭,我是喜欢你骂我,你骂我是因为在乎,因为喜欢,我懂。”   南风泪眼正视他的眸子,很是认真。略一回想,不由觉得他说的对,她活了这么多年,甚少骂人,一是觉得自己不会骂,没词,二么,也是讨厌被骂,所以不喜欢回嘴。像是今天这样的情况,骂的这么凶,还是头一回,以前都是大宝闯了祸,自己边骂边哭。   “有毛病,被骂还高兴。”她有一双水样的眼睛,懵懵的睫毛黏糊,说不出的可爱。嗔道:“和大宝一个德性,要骂才听话,以后要听话,知道么。”   想起他被砸的那一幕,南风心有余悸。发火的公爹扛椅子要砸婆婆,融安用手挡了一道。   “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养养就好了。要这一下砸到娘身上,怕是好不了。”但是挡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用了右手臂和左手,算的上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伤到为人把脉的右手。   按常理来说,年轻人的骨头要比老人的骨头愈合能力强,儿子为娘尽孝,爹打儿子,似乎都是天经地义,说的过去。叫公公婆婆是因为肖融安的关系。换句话来说,孝敬他们,尊敬他们,也是因为夫君。今天的事,都是两个老的不着调,害他受罪,她能不恨吗,能不怨吗。要是别人敢伤他,她早就冲过去了。那是他的亲娘亲爹,看他的样子,还高兴呢,能为娘挡一遭。   她失去了说话的兴致,起身去打水洗脸,过了会,拿了把大剪刀过来。   “做什么。”   剪刀咔嚓咔嚓剪破了他的暗红的夏衫,玉白结实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她冰凉的小手绕到他颈后,塞满决明子的竹枕垫着。   他的脸被蓬蓬的白鸽嘴轻轻追啄,红的冒烟儿。   “你去换身衣裳吧,都湿透了,夜里风大,容易入侵风邪。”他根本不敢看她,半天嚅嚅出一句。   难怪身上黏哒哒的,原来都汗透了,菲薄的夏衫此刻被汗水一湿,胸口那处紧紧贴着白肉儿,起伏的丘陵傲然挺立。她失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你脸红什么。”   这人是故意的!融安几乎可以肯定。自从他们圆房以来,在闺房之事上一直很和谐。如许多小夫妻一眼,他们有自己的某些话和动作的特定暗示。比如说抱,比如他在她手指上绕圈圈,比如她挨着他磨蹭。方才那动作分明充满了隐秘的暗示。   待南风在屏风后头换好了衣衫出来,刚好肖融庆拿了药回来。药自然是今个吃最好,她是打定主意煎药。先哄着他睡了,自个摇扇打火了一个时辰,滗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醒醒,先吃了药再睡。”南风扶着他把汤药一饮而尽。   向来清风明月的肖大夫期期艾艾了半天,吐字道:“娘子,我想上茅房。”   “去吧,不用特意和我说。”南风没反应过来。   “那个,就是,你能陪我去吗。”   “你怕黑?”   “裤子系不上。”   “·····” ☆、67、无耻无耻   67、无耻无耻   这一夜,南风睁眼望着帐幔到天明,肖金柱那一砸和融安血流满袖的情景不断在脑子交换出现,后半夜想着王大夫的嘱咐调养的话。天熹微亮,窗棂纸上透了丝光,南风数着时辰待光亮大些,才小心翼翼跨过融安的身子,脚探到绣花鞋。   “这么早去哪呢。”融安身上有伤,痛了大半夜,声音懒洋洋的,含糊不清,像是梦呓。   南风套好绣花鞋,余光瞄到他安静的躺着,一动不动,便轻手轻脚开门出去了。   狗狗甚是机灵,门一动,它立马起身,咬着蓬松的大尾巴作势就要叫唤,南风怕惊醒屋里人,猛地挥手示意它别叫。一人一狗走在青石板的大街上,公鸡打鸣声不时在院落里响起,早起的娘子提着夜壶倒夜香,有人挑着扁担提水,也有人和南风一样提着竹篮去菜市。   有句老话说缺哪补哪,融安伤了手,南风便想着赶早去菜市买两只猪脚炖汤,走到惯常去了柳二家肉铺,捡了只白皮猪脚过称。   柳二婶子见是熟人,便开起了玩笑,“肖娘子,有日没见你来了,今个真早,我给你选只好的。”   南风客气的笑了笑。   柳二嫂子的油手拿起称上长钩钩住猪脚上的皮,另一只手把称砣往称竿尾上推,比出一个数字,道:“肖娘子你认识春娘罢,就是那个黑里俏的寡妇啊。她前段时日天天早起来我家铺子买肉呢,吃的油光满面,腰粗成水桶样。我瞧着她那样子,倒是像有了。”她用两根干稻草系在猪脚上,灵活打了个结。   谁人不知春娘和肖金柱的关系,瞧瞧,这就是变着法来看笑话呢,南风难堪至极,面上还装着一副不懂的样子,道:“婶子家的猪舌头真新鲜。”   这话转的快,柳二嫂子满心以为的笑话没看到,顺着南风的目光看去,指着两条鲜红的猪舌头道:“这是最新鲜的舌头,下酒菜最好了。春娘以前就喜欢来买,说是爆炒猪舌那谁最爱吃,你肯定知道吧。”接着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道:“你说春娘这个寡妇,怎么有种,哪个野汉子这么不挑食。”   春娘的身子怎的给她猜着了,柳二家的出名大喇叭,若是她知道,整个镇上都知道了。今个这情景是套话的,南风烦不胜烦,把铜板丢在案板上,抢过猪脚就走,走了两步回头道:“犯了口舌之利的妇人去阎王殿要拔舌头下油锅,也不知那舌头和猪舌头像不像。”   长长的猪舌和人的舌头,柳二嫂子唬了一跳,虽对南风的话半信半疑,以后却是再也不敢吃猪舌头了。   这些个妇人,天生是在舌头上唾沫里过日子,哪家长哪家短,非的把人家祖宗十八代挖出才消停。南风明白今个才是开始,事情闹大以后,出门就会被问。   她提着一篮子菜走到了大门口,狗狗欢快冲着门口汪汪叫着。   “你起来了啊。”只见他披着外衫坐在窗户边,面上很是古怪。南风放下菜篮,走了过去。   大白天对着白玉胸膛,她有些吃不消,盯着他身后的桌子问:“是不是痛的厉害,我去请王大夫来看看。”   他面上泛过可疑的红云,似赌气般道:“衣衫也不能穿,你看我笑话吧。”   病弱的肖大夫浑然不知自个在娘子心中已经和大宝划上了等号,都是需要照顾的家伙,撒娇发气实属正常。所以南风以一声哦作为回应,轻轻帮他解了绷带,宽大的袖子套上。即便她的动作小心再小心,还是引来他的嘶嘶抽痛声。   左手伤了经脉,皮肉稀烂,可见白骨,主要伤在手背。右手臂伤到了骨头,骨头严重错位。过了一夜,伤口不见好,手上经脉不通,肿胀的十分厉害,竟比以前大了一倍。十个手指头如冬天的红萝卜,手臂关机处肿成大馒头样,经脉处淤青一片。   南风心口抽痛,越发轻柔的放慢手中的动作,良久穿好衣衫。吸着鼻子道:“我给你买了猪脚汤补补,你一定要全部吃光。”   融安哭笑不得,“还吃什么猪脚,你看我的手,就是最大的猪脚了。”   “可不许这么说,你的手是猪脚,那人也是猪了,我是你娘子,那又是什么,居然拐着弯来骂我,可见你这人心黑透了。”南风不依不饶,被他的话逗笑了。   肖大夫面露尴尬,低声问:“娘子,我们去茅房吧。”   人有三急,他却不会系裤腰带,一世英名尽毁!   南风的黄豆猪脚汤果然不错,先用烧红的火钳烫了猪毛,然后大菜刀踢去残留的毛发和烧黑的猪皮,柴刀砍了块儿。细细文火熬了两个时辰,就连狗狗也冲着灶头摇尾巴,真真是香满院子。   但是对于肖大夫来说,就不是那么享受了,因为娘子拿了脸盆盛了放在他面前,说是必须全部喝完。他想就是牛也没那么大胃。   “牛是没那么大胃,可是牛的也没那么容易受伤。”南风愤愤不平,还是对他受伤的事很介怀。   早上来探望肖大夫的家人纷纷对南风的行为表示了赞扬,说是有她的悉心照顾,自己很放心。只有肖金柱臭着脸,不大高兴道:“小病小灾的挨挨就过去,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南风心里万分鄙视公爹,你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现在还盯着脸盆流口水,还以为我给会给你吃吗,做梦!   “今个真个凑巧,我赶早去菜市买了只猪脚给融安哥哥补身子,只能盛出一碗,也没有多余剩的了。”废话!你用脸盆装还能装几盆啊!众人见她睁眼说瞎话也不戳破,毕竟也不会跟病人争食不是。   肖金柱气的吹胡子瞪眼睛,正好看见那只该死的瘸腿腿狗正咬着一块肥嫩滴油的猪脚呢。老子还不如一条狗!   南风这会特理直气壮,她笑道:“融安哥哥害羞,大家都看着他,他又喝不下,要不大伙先去吃饭。”   众人都善意的笑了,王氏捧着肚子朝南风点点头,率先出去了。   肖金柱坐在那里不动如山,显然是有话要说,南风着实有气,故今日连杯热茶也懒得倒,将昨夜的残茶奉了上去,侍立在一边。   “咳咳。”肖金柱抚须轻咳两声,瞟了一眼南风。   眼色不是不会看,南风对昨夜那一幕心有余悸,若是不是计较着他是夫君的爹,恐怕迎接他的不是残茶而是扫鸡粪的扫帚了。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扫帚,四十盯住肖金柱的动静,若他还敢动手,先让鸡屎侍候,才不管什么大小。   、“娘子,我手疼,你过来下。”肖融安面色闪过一丝笑,半蹙眉心唤道。   南风心里翻了大白眼,把扫帚放在门后,默默走了去,把他的手抬了上了桌子。   小夫妻俩的情态落在坐在太师椅上喝冷茶的肖金柱眼里,眼前的一幕和杯子的茶一样又涩又苦。可又怪的了谁呢。许多年前,他和她也是这般亲昵无间,恨不得日日在一起。日子久了,再好的感情也成了昨日之茶,他不耐烦去喝新茶,喝来喝去,伤了舌头。昨日之因,今日之果,照实难咽。   良久见肖金柱没有别的举动,好像真是在茶馆里喝茶。南风心道原来竟是喜欢喝冷茶的,真是便宜他了,一肚子坏水。   “男子汉大丈夫,胳膊流点血算什么,这就要死要活了,你不是娘们。莫说流点血,战场上马革裹尸都有。现如今是太平年月,你们都是蜜水里泡大的,什么的都没见识过。一点子事咋咋呼呼。”肖金柱开口义正言辞,面色严肃,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若不是在场的人熟悉他的真面目,委实不能把这位做过的龌龊事联系起来。“大丈夫行事当顶天立地,切不可缩头缩尾。”他又添上了一句。   南风在心里暗暗发笑,人呢,越是心里有鬼越是道貌岸然,这幅嘴脸难看的很。她低头望着趴着门口困觉的狗狗,真真是太可爱了。   融安的脸上纹丝不动,作出的做错事听训的样子,任由亲爹唾沫横飞不回应。   肖金柱不是个官,在家摆足了面子,套话好话一套一套,真真说的人不知东南西北,哄的人天花乱坠。只是今日碰了壁。不甘心收了平常的废话,说出而来戏肉,“今日来这里,主要是来看看融安的伤要不要紧,顺便呢,来给你们指点指点,你们年轻不懂事,有些事还是要听我这个老人的。”   莫非是来说道歉了,南风想着从昨日事发到今日,他的话多的讨嫌,却没一句来道歉的。这个时代要求老子给儿子道歉,几乎不可能,父要儿死儿不得不死。一句含蓄委婉的歉意,融安当的起,他何其无辜。   只是接下来的话让南风把肖金柱想的太美好了,她隐隐感觉到融安脊背抽紧,微微颤动。   “我来嘱咐你们一句,昨个的事,切莫往传,家丑不可外扬,听见没有。”肖金柱理所当然的吩咐了。   南风的手比脑子快,伸手就要拿扫帚往肖金柱挥去。   无耻!太无耻了!   做爹的为了外人打儿子,不关心儿子伤势,也没半点悔意,想的还是他面子,真是劳他老人家大驾呢!   “南风!”融安猛的一喝,扫帚像一支落地减速的箭矢,歪歪扑在地上,鸡屎蹭了肖金柱一脚。   “好大的狗胆!”肖金柱从没这么落下面子,不禁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木桌上,瓷白的杯子落成碎渣。   几乎是同一时间,融安用那种包成馒头的手把娘子扯在身后,对肖金柱道:“爹,她是一时失手,您何必动气。昨日的事,我没放在心上,这点伤也碍事,有人问起就说是跌的,您不必担心。”他脸色冷峻,音色如霜雪,沁凉彻骨,“您从小就教导我们兄弟,不要凄厉弱小,大丈夫当言而有信,这些话我都记在心里。我想爹也一定不会忘记,只要您不执意为了一个不知来路的孩子散了这个家,我们兄弟永远是您的好儿子,待您百年之后,不会坟上长草。”   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南风暗暗叫好,肖融安说的这件事,在场的人心知肚明,他话里话外不过要肖金柱的一句话。   “那是自然。”肖金柱脸色五彩缤纷,着实好看,最后不得不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天冷,码字的手也冷,留言也少了,唉。   谢谢炭姑娘的地雷被大姨妈折腾的死去活来的我表示一定要攒文,争取周末双更。 ☆、68、汪汪汪汪   68、汪汪汪汪   肖金柱跨出门的时候隐隐约约觉得背后着火,一道灼热的视线烧来,他微微侧了身子,一道黑影扑来,只见瘸腿黑狗张着血盆大嘴就要下嘴,下意识踹过去,该死的畜生竟窜逃了!   “汪汪汪汪”待肖金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狗狗从角落里钻出来,奔过来蹭着主人的裤腿撒欢儿。无奈主人半分眼色没分来,只用它看不懂的眼神看着男主人。   南风懊恼拍了下自己脑袋,惨兮兮道:“坏了,我会不会被休啊,不孝敬公婆。”刚刚打是打的很过瘾,可是转念一想,万一因为这个被休可就惨了,她舍不得这么好的夫君。   眼前的娘子如斗败的公鸡,不复神勇,肖大夫哭笑不得,叹息道:“这会后怕也没用了,你等着拿休书吧。”   “嘿嘿,这你可骗我不成,公爹最好面子,因为我拿了扫帚打他被休,最丢脸的是他。要我说,他以后肯定离我远远的。我反正没脸没皮,不怕。”南风说的得意洋洋,她平时话少,喜欢观察别人说话行事,隐隐觉得有趣。她离他极近,感觉他全身的僵硬的肌肉因为这句话松弛了下来。暗暗想到,他果真是个大好人,就跟庙里的菩萨一样,面冷心善,很难拒绝别人,吃苦受罪也不肯吭一声。若今日的事换了自己,只怕早就闹个天翻地覆。他原谅亲爹的暴行,体谅亲娘的疯狂,做了他们之间的出风筒,总想顾好这个家。这样肖融安,谁人不喜呢,谁又会讨厌,人人都争相与他交好,人人都给他脸面。若他是她的亲人,友人,甚至是陌生人,都会觉得极好。作为她的娘子,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好,因为太心疼。   肖大夫无奈看了一眼娘子,笑眯眯道:“他是爹,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以后不可放肆了。”   “以后不可放肆了。”南风咂舌学着,不以为然。之前公爹发脾气,他还不是护着自己,可是最坚实的后盾,再锋利的箭也射不中。肖大夫是个清风明月的君子,那她就要做小人来了,对付小人就用小人的法子。   娘子的调皮举动换来夫君的宠溺淡笑,他喃喃道:“我受点罪能让他们平安也值了。”   南风默默想起昨日桌上肖金柱的态度。春娘有身的事,肖金柱听了当场掉了筷子,嘴里塞鸡蛋。自从那次狗狗把春娘吓的□以后,肖金柱去的很少了,偶尔去两次,不过坐坐说话,并没有要水,唯独有一夜,酒醉困了。就连做还没做,他也不清楚。按理来说五十多的人了,那方面的力不从心,一夜熊梦有兆,说出去是有面子,那是比不上当龟儿子有面子。这时代的男人都把女人分三六九等,正妻是老来伴,小妾是消遣的,外面的女人那是玩物,用来发泄逗乐儿。春娘不甘寂寞送上门,他当便宜捡了,可没得帮别人捡便宜儿子的道理。这辈子该有的也有,肖金柱对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安排是享受再享受,儿子银子都不缺,等着老二老三给他生孙子玩呢。他当场就表示,这事不关肖家的事,以后不沾春娘了。门儿清,好事啊!儿子媳妇本来准备了一箩筐劝说的话,用不上了,合该就是皆大欢喜。众人只是猜中了故事的开始,没猜中结局,谁知道周氏哪根筋不对劲,找抽呢。后面的事也就不提了,融安还是要亲爹的保证。   经过这么闹腾,猪脚汤上的油结层,瞧着倒胃口。南风只得端去热了,利索把地上的残渣碎屑扫干净了,不经意见他手背上一抹红。   “你看你,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肖融安,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大夫,你是病人。病人就要好好养病,把自己当回事。不然我要生气了。”南风鼓起粉嫩的腮帮,教训起来。心里又甜蜜又心酸,定是为了拉她才扯破伤口。   重新解了纱布,幸好那大伤处没开裂,只是口子边的渗了血,她细细上了药,缠好干净的纱布。   肖融安对娘子关心的抱怨很受用,看着两只手,道:”娘子大人,小生谨记。”   “以后你吃饭喝水上茅房睡觉全是我的了,不准跟我抢,不许害羞。”南风掰着手指头数着,故意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以免他觉得愧疚,笑嘻嘻道:“你做大夫的时候,每天要见很多人,现在是病人,就得对着我。不许说烦。”   对于伤残人士来说,可以预见这几个月唯独的快乐是有她相伴,成亲以来,夫妻俩难得有机会日日相对,这次算是因祸得福。肖融安哪能不乐意。   日头偏西,这一天又过了大半,南风把小几摆在过廊当风处,挨着墙坐了,滚烫的开水把大公鸡浇了湿去,估摸着从哪处下手拔毛。抬头就见二嫂王氏提着两个小包过来,雨儿蹦蹦跳跳跟着母亲后头。   南风顾不得盆里的鸡,起身迎了上去,摆手道:“嫂子,你这是做什么,没得这样。”   “你可别做这幅样子,可不是给你的,我拿来给三弟补身。我知道三弟是大夫,要什么药材也不缺,所以我拿了些吃食,并不是什么贵东西。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王氏见她动作,顺手把小包递给女儿,示意道:“三叔平时对你最好了,快去给三叔叔送去。”   雨儿不懂大人的客气推辞,晃着两只牛角小辫儿进去了,不一会儿对着大眼瞪小眼的大人细声细气道:“三叔在困觉,我把东西放桌上了。”   因是昨夜里没睡好,他眼下淤了淡淡的青色,南风刚刚哄着他躺了。   南风也没把他们当外人,从屋里拿了零嘴儿给雨儿,让狗狗陪她在院子撒欢儿,妯娌俩坐在院里的石榴树下说话儿。   “这鸡不是你养的那种,怎的你杀的,你不是都不敢捉吗。”王氏指着那鸡问道。   “小鸡是不敢捉的,热乎乎的肉摸着怕。嫂子你也知道,他得补身子。我追着这畜生满院跑,连着狗狗帮忙,才捉到,手上受了好几啄。听说这半大的童子鸡最补,有小儿尿床吃了最有效。今年养的这十多只鸡,有一半是公的,我原是发愁不会下蛋,如今正好。两眼一闭,割了鸡脖,肉质又嫩,刚好吃一顿。”南风边说手不停,不一会儿拔了公鸡漂亮的大尾巴,露出光秃秃的屁股,笑道:“这毛好看,给雨儿做个毽子踢。”   三弟妹对三弟真是上心,她上午端来大碗猪脚汤过来,说是给孩子们也尝尝。王氏昨夜不在场,肖融容不会把那血腥之事说给孕妇听,待她今天上门探望,才知道伤的有多重,想着全家老少病痛都受三弟看顾着,心里一直感激不尽,故想了半天,寻着些他用的上的东西送来。两人又闲话几句。   脱了毛的公鸡身形小了一半人,南风拿在手里掂量下,约莫七八两的样子。捡了几支最大最好看鸡毛,用皂角洗去鸡屎味,绑成个好看的毽子拿给雨儿玩。   小姑娘得了礼物笑的合不拢嘴,央求着母亲让她去隔壁找小伙伴玩儿。   “去吧,别把自个弄伤了,吃饭前回来。”王氏摆摆手应了,须臾回头又对南风挑眉道:“你瞧着,她肯定是去隔壁巧巧那炫耀了。”话音刚落,隔墙飘来雨儿娇滴滴声音。   “哈哈哈哈。”两个大人笑了。   王氏问起昨夜之事,南风一五一十说了,王氏脸上的神色变幻,最后化为一声叹息,道:“几十年夫妻,儿孙满堂了,怎得也能下手。让三弟活生生受罪。这事也怪你二哥,没半点眼色,若是拦着点,也不会这样。”   南风昨个看的真真的,大哥离融安最近,他伸手都不曾,二哥被拦着外头,想出手也敢不及,就后来二哥说的两句话,南风也觉得心里安慰。所以并不曾怪罪二哥,她道:“嫂子千万别这么说,我当时也在场,还不是眼睁睁看着,根本搭不上手,二哥有心了。”   见她的神色不似作伪,王氏把心放回肚子里,有些事情不说开心里有疙瘩,她和南风谈的来,不希望这事让两人生份。只瞧着南风的意思,老大家没得尽力,这家的路数,打了几年交道,她心里清楚,也不会想当面说他们是非。   “这次也闹的太过了,我听你二哥说啊,他们以前感情可好着呢,我们家一直都有个丫鬟,是公爹买了伺候婆婆的。年轻的时候,婆婆身子不好,公爹都不出门,自个亲自照顾,好东西也是留给她,便是孩子们也没这待遇。天天哄着她,围着她打转,两人感情可好了,成天脸上见笑。就是融月出生以后,公爹慢慢变了,婆婆还是老样子,后面红脸,吵架,在现在就”王氏对着她耳朵悄悄道。   这这也变化太大了吧!南风目瞪口呆看着王氏,手下的鸡脖子被她紧紧拽在手里,鸡嘴吊出一根细舌头。王氏点点头,拍着胸脯道:“这事是昨晚我听你二哥说的,我当时也和你一样,一点也不信啊,这事太他也必要说这话来哄我啊。”   她还以为二老是天天吵了几十年过来的呢,原来人也是好着过来的,只是后来变了。南风以前黄氏闲话,道是世间的夫妻百种过法,有的是先苦后甜,有的是先甜后苦,也有一辈子甜一辈子苦的。这是苦还是甜,一般都掌握在男人手里,他待你好,便是甜,待你不好,就是苦。但凡男人的心大的很,只装一个妇人装不住,就看这个妇人聪明不聪明了。当时听不懂,现在想来,正是这个理,再刁钻的妇人在夫君面前都是兔子,再懦弱的妇人在娘子面前那都是猛兽,当真是斗智斗勇。公爹和婆婆走到今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解决问题,别人帮不上忙,只能靠他们想通。   又说了些闲话,天眼看就要黑了,二嫂告辞走了。南风升火一边熬鸡汤一边煎药,只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盯着头认真道:“娘子,爹娘是爹娘,我们是我们,我们不会和他们一样,你别担心。”   “啊,”南风抬起头,心知他们的闲话被他听到了,撅嘴道:“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呢。”   “我没睡着,就听见了。爹娘以前的感情是真好,很多事情说不清楚,但是我们不会成这样。”他又说了一遍,无比认真的表情,简直要哭了。   南风看着他:“你这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好吧,你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受了伤的肖大夫在床上估计是搞不定南风了哈哈哈哈 ☆、69、嬉笑怒骂   69、嬉笑怒骂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肖大夫一病,热情的探病者如过江之鲫,一波接一波。他医术高明,对百姓乐善好施,在此地小有善名,南风平时上街买菜,多得大娘大婶的青眼可见一斑。大伙带来的贵重礼物不敢接,小菜小点心是收下了。   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喜欢,黄氏提着大包小包杀了过来。南风是有心瞒着老人,帮不上忙徒伤心。结果两两一对面,黄氏看女儿简直是看仇人,劈头盖脸数落下来:“你怎么做人娘子的,出了这么大事也派人给我送个信,今个婆婆不打你,我也要打你。”说罢竟要举起扫帚抽人。   闻讯而来的周氏要抢了扫帚头,黄氏拔了扫帚尾,站门口跟拔河似的,把一干人看的傻眼了。南风忙把桃妹扯过来,急急问道:“是你告诉娘的啊,哎呦,你看看。”   “今个娘来镇上赶集,我请老人家去家里喝茶,你哥哥又不肯见娘,我只得陪娘说话,说话说来说去说漏了嘴,我哪里劝的住。”桃妹小声道。她穿着茶色褐衣,因是出嫁女,守着一年孝,面色沉静,瞧着比南风大了几岁,先头的几分稚气全无。自从桃妹有孕以后,哥哥和娘的关系看起来有了变好的趋势,只是依旧不说话,黄氏把对孩子的心意都转到了儿媳妇那里,两人感情可好了。   南风一伙人劝劝推推好不容易把婆婆亲娘劝回屋里喝茶,打发小姑子去外头喊融安回来。   黄氏是乡野村妇,教训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当着周氏的面,把女儿骂的狗血淋头,仿佛姑爷的伤病全是女儿作孽的。骂完又哭,心肝肉疼,生怕苦着女儿下半辈子。南风也乖,反正挨骂不会少块肉,作出一脸忏悔的样子,左耳边进右耳边出。   亲娘骂女儿精彩纷呈,周氏脸上有些不好看,几次想打断黄氏的叫骂,激起她又一轮的新骂法。黄氏那些词句,是个人都燥的慌,尤其是这周氏,喜欢学菩萨的慈祥劲,儿子这场罪全因他们而起,心里有鬼啊。真真是几百字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叮血咬肉。   足足骂了一刻多钟,黄氏才意犹未尽,抬手咕噜咕噜喝了两口茶润了润起皮的嘴巴,嘴一张,又要开腔。正好融月喊了融安回来,黄氏的脸上的愤恨忧愁一瞬间化为心疼怜惜,恍若冬天的雪遇见春天的太阳。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姑爷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盯着两只白布缠起的手,扯着嗓子哭道:“我的儿啊,你怎么受了这份罪,可怜的儿啊,你的伤快给娘看看。”   黄氏的做派可是比亲娘周氏还像娘,她足足哭了一刻钟,谁也劝不住,惹的屋里一干人全红了眼。最后还是融安的话有用,黄氏止了啼哭,把在市场上买的好东西全指着他看,说哪有怎么吃,哪样怎么用。   “亲家母,您也太客气了,来一趟还带这么多东西。”周氏也围在儿子身边陪着说话。   黄氏抹了抹眼,哽咽道:“亲家母,这些可都是好东西,银子不算得什么,花了再挣,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受这份罪呢,您瞧瞧,这手肿的。”   南风心道,这还好了些,前两天还肿的大些,她两夜赶出了两套广袖的夏衫,以便他穿。   融安温声劝慰道:“这都是小伤,两三个月就好了,没伤着骨头,您不用担心,我好着呢。待暑天收割,我还去帮忙。”   他的话是万精油,南风说一千遍不顶用,黄氏就信融安,黄氏脸上缓了缓,坐着道:“你这孩子,我知道你孝顺,人品贵重。我们都老了,盼的就是平平安安,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们就安心。亲家母,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这个理儿,是这个理。”周氏抹了一把脸上的细汗,堆起个讨好的笑容,“亲家母您说的是,我们家南风好啊,孝顺又贤惠,都是您教的好。”   世上的婆婆千千万,不骂媳妇已经算你走运,南风和周氏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被婆婆说道,也并不上心,难得被夸,她也做了不敢当的样子,无一骄纵气。在席间端茶送水,递帕打扇好不殷勤。   黄氏接过周氏的话,道:“您太抬举她了,就是乡下丫头,懂什么事,还是您会□,这孩子才略知礼数。也是个不上心的,让姑爷受了这么大罪。您别看在我的面子,该说就说,该骂就骂。”   自家的孩子从不在别人面前说好,这是做娘的习惯。   南风一路扫过,融安依旧是好脾气打圆场,桃妹眼睛随着娘转,融月么,脸涨的通红,小嘴紧紧抿着,插话道:“才不是嫂子照顾不好,是别的人”   直肠子的姑娘话说了一半,剩下一半又咽了回去,被周氏狠狠瞪了一眼。   黄氏面子粗,心不粗,心道另有隐情,便也在这个话题上打转,闲话家常了几句。待要走的时候,拉着南风在无人处道:“看到姑爷我就放心,外头传的可玄乎,都说他要废了,作孽啊,你下半生要怎么办。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跟娘说实话,看你婆婆的样子,莫非是她打的,还是你公爹。”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南风只得增增减减把肖金柱误打融安的事说了,并不提及公婆吵架之事。   “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女儿嫁出去就别人家的了,我当她的面敲打敲打你,婆婆心里舒坦,也不会对你指手画脚。罢了,娘下回赶集再过来,你也得吃点好的,我今个买的东西也有你的份,瞧你这脸又尖了,不好看。”黄氏身子胖,一上午又急又气,汗透的衣衫湿了又被自个烘干了,也不肯让女儿远送,那远去的背影竟有了几分佝偻之像。   她心思百转,红了眼圈,让狗狗送了黄氏一程。   有的礼收的感动,有的礼收的烫手,比如梁四姑娘派绿衣小婢送来一药方,道是专门请的名医所开,专治跌打损伤。送金送银她敢当面就丢过去,可是送方子,南风心里醋海生波,也客客气气道谢收下。   那绿衣小婢像是早料到,一点也不意外,葱白小指夹着方子一扬,掩嘴笑道:“哎呦,还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劳您动手。我们家姑娘说了,这方子您必定会要,心里骂,口里还要笑,真真是这样子。”   素白的药方如斑斓的蝴蝶落在地上,南风拍手捡起,拍了拍落在上门的灰土,漫不经心道:“哦,四姑娘真是我南风肚里的虫,连这也知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呢。”   不等让对方有反应过来的时间,南风手拿铜盆,半盆清水在空中划了一道晶莹的彩虹,绿衣小婢连连后退,裙裾还是湿了一角,黏着肉色的小腿儿。   “你,你这个泼妇。”小婢暴跳如雷,指着她骂道。   南风作势举起铜盆,笑道:“谁让你家姑娘不是神机妙算,告诉她,敢进我们家门,下次我泼的不是水,拿的就是刀。你若是想让人看到你这幅鬼样子,我大点声,成全你。”   真是恶人还怕恶人磨!绿衣小婢不甘受辱,却也无计可施,一溜烟跑了。   肖融安你就是个烂桃花,人人的爱你,她愤愤然把药方子耍到他脸上,没好气道:“起来,看看这方子。”   刚睡醒的肖大夫完全是个无害的乖宝宝,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脸上印了几道竹席的痕迹,她的心一下就融了,脑子里浮现出缩小的融安宝宝,真真是可爱啊。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融安心道,怎么跟看红豆糕一样,想一口吃掉。   南风嘿嘿两声,面上的线条柔和下来,把药方子展开在他眼前,“你看看这个方子好用不。”   他看了一会,沉吟道:“方子是好方子,你从那得的,我们这地还没人看的出来。”   纵使再讨厌梁四,南风觉得还是不要隐瞒她的心意,拿眼看他道:“刚才梁四姑娘派人送来的,说是名医所开,专门为你求的。不过你刚才在歇息,我就没有请人进来喝茶了。”   融安讶然一笑,下了床,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玉白的胸膛,两颗透光的汗珠挂在鲜红的果儿上,他混不在意,伸手打了个哈切,敞的更开了。   一道流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有师傅的开的方子,不必换了。”   金玉相切,泠泠作响,南风心头微微一震,原本那点酸味早就飞了,拿了方子自然要吃,他都说好,肯定不能错。她到时候熬给他喝就行,眼下还有件事要做。   “夫君热不热,我给你烧了热水。”她那素白的小手在绕起他的腰带一圈圈来,尾音轻轻上挑,挠的他心头发痒。   半人高的大浴桶,倒了半缸热水儿,加冷水搀和。南风试了试水温,微微有些烫手,倒也无碍。她三下两下褪去了他的衣裳,半垂着眼帘偷偷看着夫君的身子,身形削瘦,肌理分明,无一丝赘肉,穿过窗棂的日光给他身子镀上了一层金光,无一处不美,就连他□二两肉也不丑陋。   大白天看夫君的裸身,南风倒不敢明目张胆,下巴仰的高高的,看着他锁骨以上,道:“你进去,把隔壁露在木桶外边,我给你擦背。”   水起花落,他眯着眼趴在桶上,难得悠闲。本来他就是个爱洁的,这几日碍着手没沾水,浑身不自在。南风捞起风干的丝瓜囊在背脊上搓弄,口里打趣道:“这被上起层垢啦,一擦一层掉啊。”   “你得好好洗,不然晚上我全挨到你身上去。”   木桶太高,水也满,她没弄几下,胸前湿了大半,从他的角度看去,那红嫩的鸽子嘴隐隐若现。   “娘子,你进来一起洗吧。”他哑声道,目光如火往她身上烧。   这样的默契,她还是有的,他们的夫妻之事虽前头她无甚感觉,后来慢慢品出了韵味,也渐渐喜欢上这项得孩子的亲密行为。白天在浴桶里头嘛,她尚有几分犹豫。   融安见娘子羞答答的模样,又加了一把火,“你不进来,那里洗不到。”   那里?那里!那里!   “轰!”南风全身冒烟了!   这这这这个人,居然说出口了,她身子像是有意识的爬进了木桶,仰起脸,他的吻汹涌而来,撷取她的甜美。   她的脑子又空白了,松开花瓣般的唇瓣,口中洋溢着他清润的味道,他的舌头,嗯,柔软而甜蜜,凶猛的搅拌她的娇嫩的舌蕊,长驱直入,如啃噬般,掠夺着她的每一丝呼吸。   如火焚烧的热情将她最后一丝理智殆尽,她后背靠着木桶,把他的手绕她的背后,曲起腿儿,蹭着他那处。   “我帮你洗。”她大口的喘气儿,下巴在他光滑的肩头蹭来蹭去,踩着他厚实的脚背儿,张嘴咬在他的粉红的耳朵上。游鱼般的小手握住那物,捏面团似的玩儿,越来越大,越来越热。   水声时是清泠时而激越,伴着嘤咛的叫声和火热的喘息。   他狂乱的撞进来,带出一滩水花,又缓慢退出去,荡起一圈水渍。   潮起伴他而来,潮落随他而去,羽化登天!   唱一首亘古未变的欢歌。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9点多还有一更 ☆、70、祸及后代   70、祸及后代   关于祸及融安的罪魁春娘的最新的情况是,她自个买了副打胎药吃了。据清和堂的三生说,原来几日前肖金柱连夜带着春娘请王大夫把脉,得出的结果是七成是三个多月的身子,具体是哪天有的,却是算不准,这个种是不是姓肖,只怕春娘自个才知道。不过就算不是,她也一头肯定,直到老大夫道这胎是鬼胎,不但生下来活不了,恐怕大人也要跟着送命,且春娘落胎太多回,身子已被掏空,根本无法生养。此消息一出,春娘当场面无人色,为了掩人耳目,有胎以后她皆背着人,也不曾看大夫,经常下红不止,故煎服十三太保,所谓千金万两也得有命享用才成,她暗暗打定主意,翌日专程找了王大夫问了落胎保养身子的方子。而肖金柱的脸色也好不到那去,苦笑连连,哀叹连连,倒没有不高兴,和王大夫说话也声音也高了几分。三生还说,两个来的时候是你侬我侬,亲密无间,回去的时候,也是喜笑颜开,好似遇见了天大的好事。这小子还学了他们的动作语调,真真好笑。   南风也想的通,这个孩子并连他的父母都不期待,一个为了证明自个的“能力”。一个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孤苦无依来到这世上,还不如重新投胎。此时既已了结,除了殃及无辜,徒增笑料,实属可恶。可是这次事是过了,下一次呢,谁又知道肖金柱要搞什么幺蛾子。   “唉,这事总算了了,活该我们倒霉。老天爷不长眼,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南风对着字帖临字儿,近来无事,肖融安除了翻翻药书之外,偶尔也教虎子和雨儿认字,南风曾跟着月娥学了些常用字,下笔用树枝在泥巴地上划,所以挪到纸上,就如那泥里的蚯蚓,扭扭捏捏,十分难看。融安看不下眼去,便寻了纸笔要她也练着。   融安从药书里抬头好笑的看着她,眸含暖煦,道:“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感叹,这辈子还成着呢,好人的福气和坏人的祸果在后头呢。是功夫想这些,不如好好把字练练,将来交给我们的孩儿也不会难看。”   六月暑天,风干气燥,老天爷火气甚大,出门就跟烤红薯一样,外焦内嫩,红的冒油儿。南风将毫笔放在墨盒里,挥了挥僵硬的手指,执起手边的蒲扇摇啊摇,吐气道:“你就会成天见催我练字,要我说啊,男人要是管不住下面,跟外头的人不清不楚,迟早要出事,就如你说的没春娘还有秋娘,除非他是宫里的人,那就生不出来。”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传来,融安无奈的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只见覃氏牵着虎子来了,虎子手里拿了一叠纸,亮晶晶的黑眼睛仰望叔叔,恭恭敬敬喊了叔叔婶子,小身子站的笔直两手把写好的字帖送到他面前。   肖大夫的右手还吊着膀子,左手好的快,肿痛消了大半,只是暑天酷热,伤口极慢,且还容易起脓包,南风每晚给他上药都要注意是否起脓灌水,若有一点,忍痛挑了去,故边长新肉边挑腐肉,伤口狰狞,好的格外慢。他平日看书,只用一根食指沾了清水翻页,这还是有规定页数,不能多翻,恐牵连伤口。   虎子知道叔叔手受了伤,他像平常一样,翻字帖给叔叔看,认真听品评,最后得到一句不错,那绷的紧紧的小脸才笑成向日葵。   南风看着叔侄俩说话甚是有趣,欲开口说笑两句,被覃氏截了话头:“虎子可认真了,他今个鸡打鸣就起来写字,叫他吃饭也不肯,说一定要写完才吃。这不才七岁的孩子,这字就有板有眼,比有些大人写的还好呢,虎子你要学你哥哥,好好写字,以后你三叔带你去鹿鸣学院求学。”   说话非得踩人一头才高兴,虎子的字是比她的好看,不过有什么要紧,虎子五岁拿笔,她拿笔不到一个月,她又不考状元,有本事和真正的读书人去比。南风不高兴了,这做娘的恶心,幸好虎子可爱,乖巧伶俐又懂事,看在他的面上,就不计较了。   小孩子不懂去书院做什么,只知道哥哥隔一些日子从那个鹿鸣书院回来,给他带吃,讲故事,哥哥说那里有好多好玩的。虎子握紧了小拳头,高声道:“我也要去鹿鸣书院,和哥哥一样考状元。”   融安用赞赏的目光看了孩子一眼,对嫂子道:“虎子是个聪明的,只要勤奋学。葛先生喜欢聪明勤学的弟子。”这话的意思是答应了。   覃氏好话不要钱一样往融安身上砸,末了话又绕到他的伤势上来,“三弟的伤病可好些了,我和你哥哥日日牵挂这事,只怕你能早日康健。”   “有劳哥哥嫂子挂念,小弟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不日就能痊愈。”   “敢情好啊,我就知道梁四姑娘寻的名医顶顶有用,这不就药到病除了,三弟可不要辜负四姑娘的一番心意。”覃氏说完意有所指瞥了一眼南风。   南风并不说话,拿了药方就知道有今日,只要他能好,她都可以不在意。   融安望着覃氏笑了笑,一股子冷霜之气扑来,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只听见那凉薄的嗓音道:“多谢梁家美意,下月梁老太太七十大寿,我着人寻了鲁大师的玉白观音一尊,以敬心意。”   把梁四姑娘的个人恩惠说成梁家的功劳,再在梁老太太生辰上还了礼数,肖融安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   覃氏再傻,这点眼色还会看,心知他不喜挑起这个话题,顾虑着虎子进学堂还要靠他,便无心往下说。   “三弟的手笔大,人情还的大家脸上都有光。”她伸手扯过虎子,道:“屋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待屋里只有两人了,南风才好奇问道:“都是齐大哥寻来的药的功劳,怎得扯到梁四身上去,这个便宜倒是好捡。”   “拿人手短,总之人情债欠不得。”   养伤期间的夫妻俩是称不离坨,坨不离秤。天是最热,蝉叫蛙鸣,实在无趣,肖家的婆媳们也恢复了白日大马吊的活动,运气这东西玄乎,这阵轮到覃氏和南风了。覃氏还好,南风后头坐了个军师,打马吊那是一套一套的,桩桩稳赢。   这一日,依旧在堂屋里抹的热火朝天,周氏说起融月这几日精神不太对头,说话有气无力,大约是受了委屈,却不肯说。融月性格直爽,有话就说,难得有心事,南风想着,难怪许久听不见她银铃般的笑声,小姑娘莫非有了心事。本着姑嫂一场,她也不想看她走月娥的路子。待打完马吊,她和融安一起去把她找去说话儿。   小姑娘有些蚱蚱蟹蟹,满脸写着我有事,不要来烦我。南风拿出她最爱的糕点和零嘴儿,笑道:“融月好久不来我们屋里,我这还买了好多零嘴等你吃呢。”   她胃口极好,喜欢吃零嘴儿,比起一般姑娘来丰腴不少,胸前鼓鼓,臂部翘翘,整个身形比人胖了一圈,并无窈窕之姿态。幸而肌肤胜雪,绯红透光。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少妇的风韵。一直看着脚尖的头一抬,倒唬人一跳。   银盆似的脸上小了一圈,血色尽失,显得苍白,眼下坟起两道浓重的黑圈儿,眼神呆呆的,缩背含胸站在哪里。完全是从杨玉环变成了病西施,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融安是大夫,一眼就看出症结所在,几步上前盯着妹妹冷冷道:“你是多久没食,多久没寝了,怎么成这个样子,肖融月,你是想把我气死吗!”   看着夫君一脸心疼和小姑子的瑟瑟发抖,南风挨着他们劝道:“融月,你别怕,哥哥是为你好,你瘦了许多了,面色也不好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跟我们说吧,我们不会害你。”   肖大夫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柔和的声音道:“是不是那天爹爹动手把你吓着了,夜里睡不着,老是做噩梦。”小姑娘胆子小也是常用的事,毕竟那日她哭的很是伤心。   融月闻此言眼珠一突,先是点头,复又摇头,把身子往墙里缩,嚅嚅道:“并不是为这事,让哥哥嫂子担心了,是融月的不是,今日天热气燥,我本就怕热,故吃的少,睡的少。”   理由是冠冕堂皇,若她大大方方说,恐有几分相像,眼下这般,岂不是把他们当睁眼瞎。南风觉得她看见哥哥心里怕,唯恐是女儿家的心事不方便说,对融安安抚道:“我和妹妹好久没说体己话了,你先去看看药书吧。在这里也不自在。”   肖大夫点点头,抬腿走了,不忘回头看看他们。   “融月,来,我们坐下吃点心,说说话,嫂子也有好多话同你说呢。”南风轻轻拉了她坐在桌边。开始并没直接问,先是说了一番自个未出嫁前的趣事儿,小姑子先前还很防备,后面慢慢放开了,追着南风问,满屋子荡漾着她的笑声儿。接着又把话题扯到情爱之上来,道:“像我只就你这个年纪,觉得你哥哥冷冰冰的,有些怕。你月娥表姐比我好多了,她那时候就对姐夫很上心。”   南风觉得小姑娘的心事无非就是担心未来夫君对自己不好,故先拿了自个说,又敲打道:“上心并不是坏事,成亲之后彼此有心才能过好日子,但是要把握分寸,姑娘家的名声最要紧。”   这一番话也是掏心掏肺了,融月红了眼圈,又羞又恼,哽咽道:“嫂子,顾家不要我了,都是因为爹爹。” ☆、71、自私的爱   71、自私的爱   这话没头没尾!南风手一抖,满杯的茶水全倒在了袖子上,天热茶冷,倒也凉快。她一边拿出手绢抹了水渍,一边循循诱导:“妹妹这话我没明白,顾家不是早和咱家定了亲,先头好哈的,怎么突然传出这话来。”   融月再也绷不住,伏在南风身上嚎嚎大哭,惹的隔壁的融安急吼吼赶了过来,被南风使眼色让他回去,刚问出点眉目,不能打断了。   “莫哭,莫哭,难为你存了这么久心事,也怪我没有留心,若是早日知道,不让妹妹受苦。”南风扶着她的长发,一下顺后背,竟也摸得到骨头,以前可是平坦坦的。   流了不少泪,心中的悲戚感宣泄了大半,南风抽抽搭搭才把事情说全乎,原来她前些时日去布行选料子,为明年成亲的嫁妆坐准备,路上遇见了顾家大嫂,两家定了姻亲,也算是熟悉。往常顾大嫂说话是顶顶和气的,总是拉着她说笑话儿,那日见她脸色淡淡的,看一眼似脏了自个眼睛,当面没说什么。回头就听见顾大嫂同身边的妇人道:“哎呀呀,这就是肖家老幺啊,容貌不佳,长的跟个肥猪似的,现在家里又传出这种事,品行也不好。真真是委屈我们家九郎,那模样性情是一等一。娶了她,以后我们家也被看笑话,真真还不如退了好。媒婆可是把我们家门槛踏破了。”   融月是抹着帕子哭着一路回去的,小姑娘从小顺风顺水,心机浅,说话直,没听的半点闲话。顾大嫂这番话可是六月飞雪,把她冻的死去活来。家中事多,人人都去关心三哥了,她又有心隐瞒,便搞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南风好好哄了一番,开口道:“你就是听了这番话,才茶饭不思,夜不安寝?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了,你觉得自个长的不好看,觉得爹爹做的事让人笑话,觉得顾家必然会退亲。你就这么相信她!”   “我本来长的壮实,就连衣衫料子也比别的姑娘多,以前我都不在乎,现在不同了。顾家九郎长的那么好看,我站在他面前真是丢脸。爹爹的事,外头都传遍了,她也没说错,老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我是爹爹的女儿,不怪大伙这么想。”小姑娘对自己颇为肥硕的身子感到不喜,小小的自卑在未来夫君面前被放大,成了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   南风翻了个白眼,问道:“你怎么就知道顾九不喜欢你这样子呢,有人喜欢白菜,有人喜欢萝卜,比如你哥哥还嫌弃我瘦呢。你再看看,是不是许多成亲的妇人都比做女儿的时候胖了很多。你觉得瘦好看,可不知,太瘦生孩子危险。”   时人好楚腰,与其给她想法消食,不如改变她的想法,在说了她又不是五大三粗见不得人,何必弄的这么累。   融月掐着自己的水桶腰,比了比南风的小蛮腰,郁闷道:“嫂子你是说他会喜欢我这样子吗,妇人还是胖些好。你莫哄我。”   “我哄你做什么,那顾九幼时就认识你吧,如果他不喜欢你,就不会来定亲了,屁股大好生儿子,待你嫁过去,有两个儿子傍身,婆婆也不敢给你脸色看。你看大嫂不会很威风。”南风定了定小姑子的心,复道:“你说有其父比有其子,那我就要担心了,你三个哥哥和爹爹像不像,你心里想想。再说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只要我们行的正,坐的端,就不怕唾沫淹死。”   小姑娘开了笑颜,一脸眼泪往南风身上蹭来蹭去,咬着下唇期期艾艾道:“嫂子你说的对,是我想不开,我也觉得胖了挺好,要我真不吃零嘴儿,难受的很。顾九要嫌弃我早就嫌弃了,至于外头人说什么,随便他们说去。我以后嫁去顾家,和顾大嫂子做妯娌,所以她要压我一头。哼!就跟大嫂没事找二嫂三嫂你们的茬一样。我才不怕她!”说完把桌上的零嘴点心往嘴里塞,腮帮子一鼓一鼓,甚是有趣。   “就是要这样想,你还小,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事,别人不让你好过,你一定要让自个好过,不能随了坏人的心。多吃点,点心这里还有,吃不完带回去。”南风把柜子里的点心全包起来,送给破涕为笑的小姑子。   待融月的翩飞的裙裾消失在门口,融安一脸焦急的跑过来问情况。南风便把事情同他说了,末了,问道:“这退亲怕是不会吧,要退也早就退了。”   肖大夫脸上乌云密布,就要下雨,冷冷道:“量顾家也没这个胆,他们家兄弟姊妹多,一间酒坊能分成几份。融月的嫁妆是早就准备了,陪了一间小铺子,顾九想自己做生意,没有铺子本钱怎么行。你以为和薛家一样,听了谣言敢退亲,顾家巴不得谣言传大呢,爹娘愧疚,到时候陪嫁妆更多。”   这话说的,好好的,偏要扯到她身上来,南风不高兴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我不如你妹妹值钱,所以人家不想要就不要。妇人在你们男人心里都是有价钱的是吧。”   “世情如此,有好的陪嫁,自然好说亲,嫁妆少了,说人家就难。”   “可见这世间男女婚嫁之事,不过是自己算着自己的价钱,比着别人的价钱,以小换大罢了。我能嫁给你,是走了八辈子福运。”南风明明知道这凡是为钱为利来,也免不得伤感,妇人的命不值钱,也最值钱。   肖大夫道:“人人都为三斗米而活,肚子填不饱何言其他。有了银子能生活的更好,这也没的错。我能挣钱,能养活一家,就够了。”   钱这东西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它活不了,有它不一定活的好。肖融安能挣钱说话自然有底气,他能选别人。而南风自个一点子陪嫁,能选谁呢。她越想越是这个理,比如柳二家敢拿刀对着夫君,月娥在薛家作威作福,都是有银子撑腰。有些话不经脑子脱口而出:“月娥的嫁妆多着呢,要不是她心有所属,你的银子拿能这么点。就是梁四嫁进来,说话也比我响。”   这话纵然是一句气话,融安不会娶月娥,也不会娶梁四,南风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偏说出来带了三分火气。   一句小小的抱怨和不甘,要是旁的人听了,不过一笑了之,夫妻夫妻,最是亲密也最容易伤到对方。肖融安觉得自个委屈了,他对南风那是掏心窝给去踩,心肝一样待着。怎么今日今时,还那自个和别的人去比,还相信他的心意。脸上早就闪起雷鸣闪电,直直劈过去,“你莫把自个看的轻贱,也把我看的轻贱。”   这是夫妻俩第一次红脸,也是肖融安第一次对南风说重话,为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在感情之初,南风享受他的温柔又害怕回应,后来她也慢慢爱上了他,再到现在,因为他的意外受伤,南风变的恐慌。第一次强烈的意识到,幸福其实很容易失去。她对他大吼,想尽一切办法照顾他,夜里躺在床上挨着他才能合眼,白日看着他才能入眠,他稍微离开久一点,她也会坐立不安。恨不得掉在裤腰带上,恨不得含在嘴里,她像一个小偷,得到了价值连城的宝贝,陷入怕失去的慌乱中。   “不是,没有,我没有把你看的轻贱,你那么好。”南风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过那样的表情,失望,委屈,忧伤,还有喜欢。他的眼睛如湖泊一般澄澈,如积雪一样寒冷,忧悒的样子也是那么惹人喜欢。从他的头发丝到脚趾头,她统统喜欢,就连那受伤的手,她亦是喜欢,甚至阴暗的想,不再完美的肖融安,离自己更近了。   “所以,你更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对不对,手不能动的怪样子你很喜欢是不是,没有关系。我知道,就像我喜欢你,想把你藏在家里,想把你打碎,你的好只让我一个人知道,只有我喜欢。”   他用一种“你今天吃饭了吗。”的闲闲口气说着变态的心思,神情迷醉,眼里全是占有的欲望。好像他一点也不在意这种想法多丑陋,多惊世骇俗。   她觉得他根本就不正常了,他的爱如春风,怎么会变的.   “我的手受伤了以后,你的眼里只有我了,给我喂饭,擦身,系裤腰带,熬药,做汤。你不知道你眼里的存了一堆火,每天看着我的心都软了。你想烧了自己,想毁了我。不用害怕,不用隐忍,我甘之如饴。我永远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嘴唇顺着南风的脖子一路滑下。散落的夏衫全部滑落到了床榻之下。   南风浑身僵硬,呆滞看着摇晃的床顶,她心知肚明,喜欢他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喜欢他在自己身下沉醉的模样,她一直被动承受的,然后转为主动进攻,原来是这么享受。她以为自己把见不得人的心思藏的很好。   “嗯,”他辗转在她的胸前,发出一声销魂的闷哼。   然后她高高举起的手落到他身上,伸出舌头在他脖子上舔了一口。   “你一直知道我想在你脖子上咬一口对不对。”   他的手挨着她的身子,并不能动作。   “喜欢哪里就咬吧。”他没有一丝意外,把脖子送到红唇边。 ☆、72、雨露荷花   72、雨露荷花   清水镇上的房屋大多临河而建,除了水蚊子稠密了些,比起三家村来冬暖夏凉,比寨子村多了天光日头。南风觉得很是惬意,晨起有朝露水雾,午间临窗遥望,河水波光粼粼,宛如金龙潜行,待到午后,风吹带荷香,昏昏欲睡。   夏天已经过去了一半,七月尾八月初,正是农忙时节,家家户户抢收水稻,镇上赶集的人少了大半。有些店家索性关门避暑去了。往年这时日,南风要么在家煮饭带弟弟,要么去田间地头给大人们送水送汤。今年因融安手的关系,无人来指使他们做事,谢家的田地一直有亲戚帮忙,不差他一个,黄氏说了,南风紧要看着姑爷的身子,待她送今年的新米给他们尝鲜。肖家自己的田地有佃户劳作,上头两个哥哥自会照应。   春天开土种下的种苗皆是绿绿葱葱,丝瓜鲜嫩,黄光爽脆,冬瓜莹白,韭菜滴翠。她早起先浇一道水,摘了新鲜瓜菜做菜,便是供应全家也吃不完,还送了哥哥家许多。南风在自家的小厨房里做菜少油少火,菜样子好看,味道也好,惹的融安连吃四碗,瞅着跟端碗来家里抢食的侄子侄女们才没吃第五碗。融安的饭量一直不算多,身上有伤,吃的东西跟填了无底洞似的,脸上不见肉,两颊微凹。南风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变着法儿哄他多吃两口,虎子和雨儿过来抢菜,倒激起他的食欲。大抵是什么东西都是抢的香。   再好吃的山珍海味,天天上桌,也觉得没意思了,南风惦记上清水河湾道那一滩荷花,莲子羹,莲藕排骨,棱角粉,都是夏日消暑好菜啊。在三家村上塘下河也不是没干过,趁着洗衣衫那会儿,摸两枚蚌,兜两只鱼,闻着腥荤吃饭香,那会年纪小,又背着人,倒没关系。上了十岁成了小姑娘,这些事都不能做了。   融安是何等玲珑剔透人儿,娘子的心事,他慢慢也品了出来,这日借了大哥家里的乌篷船,邀南风去划船摘莲子玩。南风乐的找不到北,随即顾虑夫君的手,找了个借口道:“天热,容易晒黑,岂不是跟雷公似的。”   他的左手伤口浅,已无大碍,手背上留了层层叠叠的痕迹,远看竟如怒放的玫瑰,近看狰狞不堪,便是天天涂抹去疤痕的药膏也不能全消。从堆积杂物的屋里翻出两顶蒙皂布的斗笠,戴在她头上道:“岸边密密麻麻排着柳树,荷叶也多,我们戴斗笠保证一丝日头也见不到。躺在乌篷船上,头顶是荷花,底下是游鱼,做梦都是香的。你要不是去,那我就自个去了。”   “这么好玩啊。”南风心向往之,在三家村下河捉鱼虾可是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大夫说你的手不能碰水,你想去,得我看着,只许看,不许动。”只要不碰水,自然无大碍,反正划船摘莲子有她就好了。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两人从屋后小河滩上解了绳索,推船下水,小小的乌篷船在南风手里根本不听使唤。划船看起来和走路一样简单,可是初次上手难免磕磕绊绊,长篙在手,独立船头,她一挥手,船往回走,再一动手,船打旋儿。居高临下看着在船头悠闲自得的夫君大人,南风心不甘情不愿嘟嚷,“明明看人划船简单的很,怎的到我手里跟活了似的,不听使唤。真真欺负人。”   融安半眯着眼,手执芦苇杆儿往她那裤腿处挠啊挠,扬眉道:“你这样子划到明年去也到不了,还是我来吧,一只手就能成。”   “我就不信邪,两只手还比不过一只,你等着。”她也不甘示弱,话音刚落,几只水蛙后腿一蹬,扑通扑通从岸边往河里跳,呱呱荡起一圈圈水纹儿。   也就是眼睛看到的路途,南风划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挨到清水湾。轻风徐来,一一风荷举,高高低低的荷叶,深深浅浅的绿波,绽绽含含的荷花,大大小小的菱角,还有飘飘荡荡的柳条,天光云影,花香鸟语,共在这十里荷塘上演。   他们被眼前的美景震撼,皆说不出话来,融安半响叹道:“每次一来,就舍不得走。”   南风深以为然,把之前划船的苦恼抛诸脑后,索性收了长篙,任由乌篷船在清水湾里游荡。一躺一坐,任由荷叶盖头,整片水域,水声,风声,荷声,蛙声,野鸭叫声,甚少人声儿,乐的清静。   她举手触到带毛刺的荷叶杆儿,沿着顶端一折,一倾荷露兜头浇脸,把红扑扑的芙蕖脸蛋儿涂了晶莹儿。   “呵,不是说有人收集荷露洗脸儿么,我这就洗了一遭。”她嘻嘻笑道,故意往他身上甩水珠儿,素手捧了一朵绿莲蓬,回望那孤零零的荷杆上冒乳白的水儿。   融安可不怕她,任由她蹭,露出一口大白牙,左手拈了半透的胸前夏衫,戏谑道:“娘子,这还没吃呢,你怎在这里偷藏了莲子。”   夏衫本就菲薄,里头还有件亵衣呢,那白玉上头的顶端根本藏不住,南风气的脸冒烟儿,把刚剥的几颗青莲子往他胸前砸去,笑骂道:“流氓。”   一声流氓惊奇野鸭无数,乌压压的腾空而去,刮燥燥的乱叫凫水。   他动作奇快叼了一颗莲子儿,粉红的薄唇衬着青涩的莲子,半含半露,辗转缠绵,那眼神往她胸前绕啊绕,南风恍然觉得他含的就是自个胸前的肿胀。似逗弄够了,他咬破壳儿,撷住她鲜花般的唇瓣,把莲子渡了过去。唇齿相交间,他浅浅一探,并未停留,倒是她的唇似有意识一样,追着他不放。   “娘子,我好心给你剥莲子,你怎的”他把她亲的昏头晕脑,还故意打趣道。   “哼!”南风才不要同他计较,嚼了两口嫩莲子,一股透心的苦味充盈在其中,眉头蹙起,吐着粉舌道:“苦死了,苦死了,我才不要吃莲心。”   融安捏了一把娘子嫩颊,笑道:“莲子可就是莲心最好,……”南风心道,苦有什么好吃的,我把莲心剥开就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彻底叫苦,“你要不吃,我就把莲心收起来,给你泡一碗莲心茶。”   她赌气一般偏头,看那鲤鱼儿轻轻啄荷杆儿,突的一下,水花四溅,一尾半斤重的红嘴鱼儿出现在他手上,“这这这”,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他捉鱼起来探手就是,动作快的看不清。   清水镇的小儿都是水里长大,一到夏日,纷纷扎水玩呢,融安徒手抓个鱼不在话下,他挑起好看的眉眼,把鱼放在她手里,可惜道:“只能一手下水,不然抓两只给你玩儿。”   人天□水,妇人多束缚,男人没的顾忌,比如在河边洗澡,有妇人给几岁的小儿子擦身子,小儿洗完不肯上来,一到傍晚,河边没得妇人,村里的男人跟下饺子似的,全往水里扑。南风抓去滑溜溜的鱼肚子,灵活的鱼尾大力扑腾,没几下,脱离掌控,重获新生,跳进水里。南风遗憾道:“可惜我还想喝鱼汤呢,得,喝河水罢。”   “这有什么要紧,你要几条,我都可以捉。”融安手起水落,几条上手,这回直接丢到了鱼篓里。南风羡慕的紧,也想捉两头来玩玩,结果一碰着鱼,那家伙跑的比贼还快。问他捉鱼的诀窍也说不上来,道是多捉就习惯了,她心里诽谤,大约是鱼在他手里就傻了。   乌篷船一路开道,划出清浅的水痕,南风摘了几十个莲蓬和菱角,堆积在船头。水面清澈,游鱼细石皆可见底,浅岸处不及大腿根,她沿途在荷杆石缝间捡了一些蚌和螺,两人言笑晏晏说话儿。   南风攀在船口舀水玩,感觉到一滑不溜秋的东西轻触手心,转头一看,吓的三魂丢了七魄,哪里是什么鱼啊,分明是一条曲曲折折的水蛇,抽身得快,没动嘴咬人。   “它逗你玩呢,不是蛇,是条泥鳅,河里的泥鳅没人要,它胆子大。”融安赶紧把扑在莲蓬上呜呜大哭的南风抱起来,抹着眼角的泪珠哄着。   她满脑都是滑腻的触感,又是后怕,瑟瑟发抖挨着他紧实的胸膛,耳边是他温柔的话语和有力的心跳,心才慢慢放回肚子。却再也不敢近水了,只想着上岸。   乌篷船中央顶盖棚布,下面铺了张窄凉席,南风和融安卡在其中,她一使劲,船忽悠忽悠的晃动。对于在地上走惯的人,总是心怀恐惧,半点都不敢动。   肖大夫满意的笑了,他一口咬在娘子那红莲子上,一招游鱼戏莲,她觉得身子跟水底的淤泥似的,软乎乎黏乎乎。红唇紧咬,呻吟声若菱歌婉转,在藕花深处荡漾,呼出的气儿,说的话儿,带着一股莲子清香。她难耐的拱了拱身子,把那软香往他嘴里送,呜呜哭喊道:“轻点儿,会被人听到。”   因为手不得力,近来床帏之事,肖大夫多数被压。如今有了天时地利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手也不动,故意用唇舌撩开衣襟,舔吻身下幼白细嫩的玉颈,坚实胸膛不停揉压微微颤动着白玉团儿。   融安喜欢听娇糯糯声音,手下的力道也越来越重,两指挤捏、拧转挺翘的殷红莲果。南风舒服又痛苦摆头低泣,十指深深插在他的墨发中。   身下是摇晃的船板,她完全找不到着力点,因为在荷花池里的顾虑,强烈的羞耻感在他抚弄下化为更敏感汹涌的欲望。她的那里热流濡湿一片,挨着他滚烫的昂首。   “夫夫君……不要了,我……受不了。”她的身形如弯弓,只待一箭发射,只因他的手指头伸到了那里,撩拨脆弱而又娇美的妙处。然后一个圆乎乎的物事被挤了进来,想奋力挤压出来,却往里掉。   天啦!他居然情热面红,把莲子塞到了那里。南风吓的脸色惨白,撑着船板脱离他的掌控,大哭大喊道:“出去,出去。”因为太过激动,带动下面的汁液狂喷,莲子滑了出来,她全身无力颤栗软倒在船板上。   他诚挚的道歉,大手温柔的摸着她的后背,轻柔的按摩着,温柔道:“是我不好,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坏人,坏人。”她双手成拳,落在他紧实的胸膛,皱眉道。   “我不喜欢你把别的东西塞进来。”   “那只有我进来,好不好。”   “嗯”   他是极擅长掌控水上船只,下面深深撞了进来,船吃重下降,深吸一口气,水位上扬,上上下下无需着力。南风只觉得身后有一只温柔的大手推着她,挤着她和他亲密。   光影摇晃,水波荡漾,一切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他的眸子亮的惊人,那张脸上美的不成样子。就是这样的时刻,这张脸胜过所有。   她惊艳的神情让深眸变得柔软,他只想让她一个人看到自己的美好,摇头浅笑的凑上去吻她的唇儿,“我们一起出来。”   嘎哑的承诺叫她心头暖暖的,伸出嫩舌舔舐回应。   藕花深处,骤雨初歇,天际蔚蓝,白云朵朵,水上多了一对交颈鸳鸯。 ☆、73、了结三   73、了结小三   周氏是礼佛之人,屋内长年弥漫着一股浓重腐朽的檀香味,早奉三柱香晚奉三柱香,自个能连生三子归功于送子娘娘的功劳。但是最近她心神不宁,总觉得女儿闹心,儿子遭罪,夫君伤人全是因为自己对娘娘诚心不够,毕竟六月十九的观音诞她错过了。   “娘是说要我和大**陪您去无相寺烧香理佛。”南风手执红梅调羹舀了一碗绿豆汤送至婆婆跟前,低眉顺耳回道。   周氏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小儿媳妇,饮了一口黄汤儿,赞道:“好,好。”也不知是说汤好,还是人好。脸上板正的纹路略有起伏,牵动僵硬的肌肉,露出一个惯常的笑脸,“还是我儿懂为娘的心事,观音娘娘今年六月华诞未尽心,我心有戚戚然,如今家中不宁,又遭血刃,老二家的临盆在即,我等去听听无相大师诵经说法,也好消灾解难。”   南风没有闲功夫猜婆婆的心事,她整个颗心都系在夫君身上,往他空了一半的碗里夹了两只肉包子,抬头复见覃氏脸上挂着兴奋劲儿。略一想,打通了关节,婆婆去上香,必要带媳妇去,老大家的在名单上,老二家的去不成,自己是不想去的,融月看婆婆的意思。屋里总要留下一人守着。   “无相大师是得道高僧,度一切厄运,劳您为这个家操心,是媳妇的不是。此去南山相去二十里,路途遥远,我年纪轻,不懂事。有大**在您身边照料,必妥妥当当。您放心,我会把家管好。”南风隔着袖子捏了一把融安的温热的大掌,低声询问:“那无相大师可是云游回来了,算算也有一年了吧。”   融安左手执了青黄的竹筷,行动间不见初时的滞涩,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暖黄的浅笑,道:“有机会我带你去拜访大师,他的**是我知交好友。”   覃氏有些气节,眼睛闪过一丝不屑,对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很是膈应。周氏在七情上面向来不显,融安受伤,她心有负罪,有心弥补不知从何下手,便把慈爱的心思分到了南风身上,见二人感情燕好,甚是开怀,难得打趣儿,“你们这两只小雀儿,在老身面前叽叽喳喳,莫非我听不见。南风啊,也不用等下回,娘这次带你去,寺里的素斋顶顶有名,也去观音娘娘面前拜拜。”   南风先是惊讶,后是受宠若惊,激动道:“娘疼我,只是家里一堆事儿,我也放不下心。”   “融安,你怎么说,媳妇为了你不肯出门哩。”周氏也不接南风的话茬,一副为媳妇讨公道的模样,看来是铁了心要带她去,“这几个月,她围着你打转儿,没吃一口热菜儿,没睡个好觉,小脸瘦了一圈,你不心疼,我都心疼。让她出去松泛松泛。”   这话说的满屋成亲的掩嘴偷笑,没成亲的涨红了脸。融安欣喜领命,对亲娘体贴很是感激,“就让南风去侍候娘吧。”他的左手已行动自如,一只手系裤腰带的绝活练的炉火纯青。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翌日出行的名单有周氏,覃氏,南风,如花。融月去个几次道是又无趣又难走,还不如待着家里,也是绣嫁妆才是大事。王氏的肚子还有一个月临盆,越发出不得屋,产婆产房都已经安排好,只待瓜熟蒂落。   他们一行人坐着青布马车一路奔驰在官道上,从天抹黑走到日头晒头顶,马车在南山脚下崎岖的山道边的茶棚口停驻。临川地界四面环山,中间多平缓原野,沃野千里,零星分布了几座高山,南山就是其中之一,在平野上一柱拔天,上承云峰,下接洛河水道。山顶和山腰有几座寺庙,据说是极为灵验,即便是陡峭冲天的山路也不能阻挡远来近处的求佛者的脚步。   在茶棚底下作别赶车的老汉,约定日落前下山。婆媳四人拾阶而上,青石板垒就的山道环山绕个圈儿,入眼多为葱郁的松柏,墨色近乎黑,杂树鲜花掺杂其中,迎面扑来沁凉的清新空气,将暑天的闷热郁积散了一半。初初在山脚下还闻得人声鸟语,越往上,寒气越甚,路边流水潺潺,鸟雀呼晴,待到半山腰只闻梵音喃喃,仿佛到了另外的世界,显得格外安宁。所谓入山拜山,入庙拜庙,南风学着周氏作揖上香,略作歇息,往此行的目的地―山顶南寺行去,穿过层层迷雾,庄严雄伟的宝殿在青山绿树中初露勾飞的檐角。   南风好奇看着灰衣僧人锃亮头顶,略和家里的铁锅一比,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周氏和站殿前迎接的圆脸僧人说话,挥手把她招呼过来道:“见过无色师傅。你们且去求一支签,让大师来解。”   寺里的香客三三两两,按照小沙弥的指引拜菩萨求签,南风和覃氏一人求了一支,那无色大师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佛偈,总之一句话,心想事成的上上签,而覃氏那支不甚好,无色大师的说来说去是好自为之。   她求的是家宅平安,早生贵子,不知覃氏么。   周氏侧耳听了大师的讲解,面无异色,还拍手安慰了覃氏一番,又道:“我去跟无相大师求几道平安符保家宅平安,你们随处转转吧,拜拜菩萨。午时到斋堂来吃素斋。”她是想支开两个媳妇。   南风本有些见一见大师,周氏没这个意思,她也不好奇,见山中景色奇殊,当下点头应是,覃氏也道为两个孩子拜拜菩萨。   三人各自散开,南风漫无目的走了几步,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行了个优雅的福礼,娇声道:“肖娘子,我家姑娘有请,劳烦移步禅房。”   正是那趾高气扬的绿衣小婢,真的到哪都能遇见她。南风的好心情少了一半,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覃氏,在她逼视下,覃氏当看不见转过身子。原不是巧遇,是安排好的,不知周氏在这里扮了什么角色。   她彬彬有礼笑道:“姑娘有礼,久闻四姑娘大名,今日有缘相见,何不在这山亭之中。”迟早都要见,梁四爱佛的心路人皆知,南风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上。   绿衣小婢鄙夷道:“我家姑娘身子金贵,不如娘子受的风吹日晒。此番安排必当妥帖,不让娘子为难。”   南风不置可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何妨。   推门而进,内有一美遗世独立,素服素容,如皓月临空,吹花照水,仿若说说一句话,多呼一口气都是亵渎。   “肖娘子,请坐,绿珠下去吧。”那美人正是美名远播的梁四姑娘。她席地而坐,动作优雅摆弄着身前小几上紫砂茶具,清冽的泉水和青嫩的茶叶在她手中有了生命,肆意盛放,徒留一室茶香。   只一手,南风便知,这是天上的云,枝头的花,自个一滩烂泥比不得。   品着矜贵的明前雨茶,她的目光依旧黏在眼前的美人身上,一举一动皆可入画,真真美的勾魂摄魄,她是个女人,也看呆了去。   “可还入的口。”金玉相切的嗓音,温柔体贴的目光,无一处不熨帖。南风甩甩头,暗道可不能栽了去,笑道:“极好。”   四姑娘露出一个矜持的笑,道:“贸然请南风过来,请别见怪。”和小婢绿珠相反,四姑娘十分温柔可亲,这话就是至交好友的口气。   “承蒙姑娘照顾,我代肖家感激姑娘大恩大德,若有来世,当结草相报。”越是不显山露水,只怕越是难对付,南风绷紧了神经,露出感激的神色,言外之意不外乎为你的心意,我们不需要,别想挟恩徒报。”   “神医有心,多年承蒙恩德,临江铭感五内。上月祖母大寿,神医的心意”这话有几个意思,一是她和融安多年相交,二么,融安心里还有她。若是平常人,早被唬了去。   南风笑道:“哦,太夫人喜欢我娘家哥哥寻的观音,乃大善。姑娘是天人之姿,福泽绵后,在此地可谓明珠蒙尘。”不怕不出招。   矜贵的梁临江乃是梁府小妾之女,端是花容月貌,仪态大方,从小娇养着,便是待有一日待价而沽。她看惯了富贵人家的龌龊事,有心寻一门寻常亲,故意作践自个身子,把三分病折腾成七分。原本她对肖融安并无特殊感情,那日偶遇他对娘子的千般呵护,生生熬红了眼,欲把那份温柔贴心占为己有。上面有亲爹大哥压着,她只能小打小闹,对方铁板一块,油盐不进,有了今日南寺一约,想来亲自会会村姑南风。她左看右看,不觉得这位容貌普通的村姑有何过人之处,敢挡了她的道。   “临江这幅残破身子,劳南风看的起,不过是挣日子罢了。”她那一弯远山含翠眉轻轻蹙起,捧心咳了两咳,皎洁的帕上染了红印,泣道:“若南风怜惜,让我多活几日便是几日。”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到底是把话出来了,南风发愁道:“姑娘何必妄自菲薄,天上的云该到天上去,您这幅矜贵身子就当金山银水侍候着,到那朱门富豪之地,自有良人怜惜,自有名医将养。何苦把牡丹困在方寸之地,活活把自个耗死。万事万物且有章法,个人有个人缘法,看的透,看不透,只在一念之间,水中月再美,不及怀中明珠实在。您是矜贵的人,老天爷定会给您矜贵的缘法。姑娘,您等等,我去叫您婢女来,这么咳可不成。”言罢起身不欲多说。   梁四看着远去的身影,娇花一般的身子伏在案上,心潮起伏,如扬帆起航的船返程归来,还是觉得岸上最美。终是绝了望,罢了罢了,肖融安,还不值得自己弯腰! ☆、74、前车之鉴   74、前车之鉴   南风推开那禅房门出来,远远探头的绿珠愤愤然飞来一个刀眼,蹬蹬的绣花鞋踩木板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梁四姑娘身侧。到底是主仆情深,她的嘴角略略弯出一个幅度,沿着禅房□胡乱走着,乌金在山头露了半边脸,像是害羞的新嫁娘,山雾缭绕,草木滴露,目之所及范围乃几仗许,耳闻鸟声伴梵音。   思绪宛如这漫天雾气随处飘散,说起来,这是她和梁四第一次正式打交道,也恐怕是最后一次。梁四的出现,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危机感,其中有依仗融安的喜爱,也有梁四的不尽心。“薄命怜亲甘为妾”,真正算起来,只怕没人愿意吧。梁四的愿意是为何呢,融安再好,也只是个下九流的大夫,出身和出息只有这么大,他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不看名利那就是看感情,融安是个古板冷漠的大夫,便是对病人,也是有一句说一句,显得不那么亲切,尤其对妇人,更是厉色三分,南风是亲自领教过的。根据种种迹象表明,梁四之前并未动心,有异动是在见过他们二人之后。莫非是羡慕他们夫妻感情,融安对病人是冬天下雪的冷淡,对南风是春风化柳的温柔,她每每融化在盛满柔情的眸子里,就连王氏也常常打趣道:“别人那是嘴上抹了糖,三弟看弟妹,那是眼里含了糖,腻歪的很。”所以说来说去,是感情好招人眼红了。   金尊玉贵的梁四姑娘并没有下定决心为爱疯狂,一是因为自古亲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毕竟总瓢把子有个九品官身,梁五和梁七二位素有才名,梁四如此才貌,梁老爷岂无打算,往朱门里头送挣大富贵罢。二是她厌倦了富贵之家的虚情假意,又舍不得那实实在在的好处。于是派了个绿衣小婢来小打小闹,全了名声,了却遗憾。这番借了南风的嘴斩断自个的奢念。说来说去,南风还得谢谢她坏心办好事,让自个更加珍惜融安。   手执山间含苞微扬的黄蕊嫩菊,手心染上了淡淡的花粉,一缕长枝勾住青色的马面裙,她猛的回神,眼前杂树交叉,布满了狰狞的荆棘,胡乱走到了死路,左手边是一人高的残垣断壁,顺着右手往下看,竟是深不见底的峭壁,她将脚下的石头踢下去,半天不闻回音,一丛碗口粗的荆棘从峭壁往上爬,连起那断壁,形成天然的屏障。这可如何是好,她往回看一道交叉口,分出两条小路,也认不出来时路。左右顾盼,半个人影也无,发愁之际,荆棘那头走来两个人,隔着稠密的荆棘缝隙,闻得那着湖绿纱衣的年轻女子道:“李妈妈,这是夫人你的,人已经往这边来,待那小蹄子上来,你就把这药放在红梅的茶杯里,只消她喝了”   听话听音,她如今这般走运,撞见了大户人家丫鬟计划做阴私勾搭,南风此时是走不敢走,留不敢留,幸而站在墙后面,遮住了身子。她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玉燕姑娘,”另一个声音又粗又嘎,像是沙子磨拉宣纸,语气里尽是谄媚,“能为夫人做事,是我李婆子的荣幸,您放心,保管做的妥妥帖帖。小贱人就想肚子的种做姨娘,那是做梦,您这金贵的人儿都未受抬举呢。”   南风脚下一软,死死抠住粗粝的青石端,这才不至于昏倒在地。周围一切都淡得失了颜色,黑白一片,只存了隐隐约隐的轮廓,然后被布天盖地的血流淹没。那久远的如同上辈子的记忆从阴暗的臭沟里翻了出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个声音轻蔑道:“下作的蹄子,就凭你,也想做府里的姨娘,便是给我们夫人倒夜香也不够格。”   “你就是南风,抬起头来。”   “我们夫人是个贤良人,你和庄子里的私通,肚里都有了孽种,把这药喝了去,了去孽缘。夫人到时候放你离去。”   所以的一切,被她刻意遗忘的所有,明明白白摆在了眼前。   就是给她喂堕胎药的李婆子!   南风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感让眼前的牛鬼蛇神淡了痕迹,大约是血行湍急,这种时刻,脑子飞速的分析起刚才听到两句话。唐六夫人让贴身丫鬟玉燕给粗使婆子李婆子一包药,给丁字禅房的人下药,那人是唐六少有了身孕的丫鬟。   这不正是另一个自己么!   她浑身颤抖看着那青紫的荆棘,阳光下流金溢彩的尖刺儿仿若有了生命,聚拢而来,在身上扎上千百个孔。应该冲过去把那些人都杀了,可是,她舍不得为了这些人渣,毁了这一世的幸福生活。   那玉燕姑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的声音传到南风的耳里,“老货,别在本姑娘的面前卖乖,家里的三个小少爷还嫌不够闹腾。”   “您说的是,我嘴笨,不会说话。夫人都生了三个少爷,该是为姑娘您打算打算,这回把那谢公子您的机会不就来了。”   “这些话可不许胡说,夫人自有夫人的安排。”玉燕的话里透了和缓,显然是极为受用李婆子的马屁,续道:“什么谢公子,就他也配和少爷要不是夫人看在他不会生养的份上,哼居然敢撺掇少爷做买卖,败光夫人的嫁妆银子,真是狗胆包天。”   两人又说了几句混话,才离了地。   南风艰难的起了身,踉踉跄跄走了两步,提起裙角飞奔在□小道上,呼啸的山风在耳边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能让世上再多一个冤魂。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熟悉的景色,胸口像是塞厚厚的棉花,呼吸间从胸口带出闷痛,她拉着一个路过小沙弥的袖子,不顾对方惊讶的目光和通红的脸颊,急巴巴道:“请问禅房丁字号在哪里?”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您沿着这条路左拐再由拐就是。”稚嫩的小沙弥还是半大的孩子,大概是第一次被妇人拉着袖子问路,留给她青皮瓜头顶。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连忙放了手,做了个念佛的样子算是道谢,一路急行,终于看到禅房紧闭的丁字号牌。   难道已经晚了!她吓傻了眼!   一道纤细的身影跪在观音娘娘金身面前,她虔诚的跪拜,口中喃喃道:“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信女云秀请娘娘保佑我儿平平安安。”如此三遍。   旁边站着一位娇艳的姑娘,梳着妇人鬓,眼角含媚,她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很快消失不见,亲热的挽起欲起身的云秀,笑道:“云秀你的心愿观音娘娘定会实现。做了姨娘可不要忘了我啊。”   云秀五官平凡,略圆的脸有菜色,她扶着微隆的小腹,弱声弱气道:“只盼着我儿平安,其他不敢想。柳青姐,既然到了这重塑金身的观音娘娘面前,你何不拜拜求子,也好有个出路。”   柳青面上糊了一层笑,做出感激的样子,道:“多谢妹妹体贴,姐姐的身子怕是无福消受。我们还是快些去禅房吧,让夫人久等不好。”   她的话让云秀本就蜡黄的脸蒙上愁色,打了冷战,心头涌上淡淡的不详。   “我,我,还是不去了。”云秀本就胆小,话一出口,滚烫的泪水滴在灼在手背上,挣脱同伴的手,泣道:“我上不得台面,恐夫人生气。姐姐你素来伶牙俐齿,劳烦您代我去吧。”   柳青脸上笑僵了,换上一副怜悯的口气,紧紧扣住云秀细细的手腕,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云秀,为母则强,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里的孩子,难道你让他一辈子在外头无名无份么。你听我说,夫人最是贤惠了,唐家上下哪个不夸,你这会过了明路,便能进大宅子了。”   “可是,可是”云秀嚅嚅了半响,也说出话来。   柳青见状,半拉半拖把她往禅房赶,又拿了些好话哄着。   待他们到了丁字号门口,一个长脸俏丫鬟笑容可掬站在那里道:“可把你们盼来了,夫人可是喝了两盅茶。”也是妇人鬓,穿着乳燕投林图案的绢布褙子,和暖的日光将耳边那对明月映在脸上白里透红。真真是娇俏好丽色。   他们两个不觉矮了半分,心知这是夫人身边大丫鬟玉燕,话里透着三个意思,绕是伶牙俐齿的柳青磕磕碰碰接话道:“劳烦姐姐久等,是妹妹的不是,还请恕罪。”   玉燕的目光在云秀肚上一轮,暗道瞧着丑样子,也亏少爷下的了嘴,真真是碍眼。若是这肚子在自个身上就好了,凭着夫人对自己的宠爱,哪轮到乡下丫头给自己脸色看。心里有千百个法子让他们出丑难受,不过眼下么“夫人,柳青和云秀向您请安。”玉燕恭恭敬敬朝门里喊道。   “外头怪热,进来吧。”那声音真真是亲切的不得了,含着体贴又不失威仪。   云秀是踩着裙角进去的,她畏畏缩缩行了礼,磕磕巴巴问了好,手心的汗水濡湿了裙角的布料,大气都不敢出。而柳青则大方多了,她说话不再刻意吊着嗓子,眼睛也不敢乱转,行完礼后还凑趣说了个笑话,把六少夫人逗的脸上笑出了浅浅的纹路。也是,三十岁的妇人,已经生养过四个孩儿,保养的再好,岁月还是留下了痕迹。   “你就是云秀,上前来给我瞧瞧,早就听少爷说过你了,守规矩,懂礼节,是个好孩子。”说起来云秀今年才十五,跟六少夫人比起来,确实是两代人了,话里的意思竟是把她当成小辈看了。   云秀抖着身子上前去,依言抬了头,不敢抬言,任由对方打量。   真是又蠢又呆又丑!哪里寻来这等人物,六少夫人极为爱美,连带对身边的丫鬟样貌要求也高,瞧着云秀倒抽了口冷气,生生别过脸去,给玉燕使个眼色,要她带柳青下去。   “真是生的福气好样子,难怪少爷惦记,就是我看着也爱,为家里添丁是好事。你这孩子,胆子甚小,瞧着汗出的,玉燕,端茶来。”六少夫人怜惜看着她道。   “谢夫人恩典。”云秀搜刮肚子,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话。门口进来一丝风,玉燕端来红梅茶杯放在两人面前。   清亮的茶水晃着人影儿,云秀偷偷看了一眼那位尊贵的夫人,眼含温柔的看着自己。她不自觉顺着夫人的期待端起红梅杯子,往嘴边送。 ☆、75、后事之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五章   丁字号禅房一带最是安静,就连蝉也不耐叫,六少夫人带来几个丫鬟全被唐六少借了去,道是携美游寺,柳青在玉燕的暗示下,偷偷窜去了前头,以期来个惊喜。   随侍在一旁的玉燕见云秀端起红梅茶杯,连呼吸都忘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额际滚到睫毛边上,眼睛下意识眨了眨。   微妙的动作落在云秀眼里有了别样的意味,玉燕是在对她使眼色?做什么使眼色呢,她不解看着眼前两人,突然发现自个端着杯子,而夫人还未饮茶。真是该死!居然忘了尊卑,玉燕提点自个呢。自以为了悟的云秀笑了笑,双手把杯子奉了上去,口称:“请夫人喝茶!”   喝茶这个事,包含了许多意味,比如丫鬟给夫人敬茶,意为过了明路,得到承认。这事云秀不懂,可挨不住有柳青懂啊,柳青心心念念想让夫人喝她的茶。夫人贤惠大方,对自己又好,还让玉燕给她端茶,意思就是要喝了自己的茶。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谁也没预料到。六少夫人摆了张死人脸,刺了玉燕一眼,心道,难道是她故意把消息泄露,云秀身子保住了,她也有名目生?几乎是一瞬间,她又换回了那副温柔可亲的面具,感动道:“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若是云秀再聪明点,再机灵点,定会发现禅房气氛的诡异,但是她根本一无所觉,傻傻道:“云秀给夫人敬茶,愿夫人长寿安康。我定不负夫人所托,为少爷多生几个孩儿,给夫人养老送终。”   这些个话,真真是句句戳中六少夫人心窝,她长年算计,手里染了无数血债,常常夜不成寐,近年来更是心疾多发。云秀傻呆呆的模样顿时化为无数个血淋淋的小人儿在她眼前飞啊飞,撕心裂肺喊索命。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还不忘把那盏红梅茶挥掉。   “夫人!夫人!您醒醒!”玉燕唬了一跳,连忙接住软了身子的六少夫人,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枚乌黑的药丸子。合着玉兰花茶杯的水灌了下去。   一直躲在隔壁的看好戏的南风趁着那李婆子守在院门口打瞌睡之际溜进了丁字号禅房,她手拿一根长板凳,朝玉燕的后颈脖砸了下去。   这一切变故发展的太快!云秀呆呆看着南风,指着她道:“南风,你做什么!”   真是傻人有傻福!原来,南风用首饰把那李婆子引开去,把那药粉倒进了玉兰花杯里,把香粉放在纸包里,一直躲在隔壁看好戏。现在么,六少夫人喝了那药!   “傻瓜,那杯子里的水有问题,你闻闻。”云秀凑着那玉兰花杯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酸味。当下吓的脸青白,眼泪不要命的往下掉!还知道不哭出声,南风没有时间解释那么多,对她嘘声道:“我去把李婆子引开,然后回去,你不要说话。”   “李妈妈,李妈妈,事情已经办成了,就按之前说的办。”她捏着鼻子在门里喊道。   李婆子揉了揉松弛的眼皮,往青草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四下张望,见无人路过,方哑声道:“姑娘放心,我李婆子办事您放心。”   又过了半响,李婆子脚步声去而复返,只见她谄媚道:“姑娘,您的声怎不不对了,老婆子这里有一味药,专治嗓子的。”   南风学着玉燕说话的口气,颐指气使:“别误了夫人的正事,那药且给我留着,还不快去!”   打发了李婆子,南风合计着要这两仇人吃吃亏,杀人她不敢,不过借刀杀人么!嘿嘿,禅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柜四椅,南风脱掉玉燕的褙子,揉成一团塞在她嘴里,又把外衫罩在头上打结,脱掉裤子剪开绑住手脚,最后塞进空洞洞的箱子里,捏着鼻子恶狠狠威胁道:“你若出声,外头全是人。”   至于六少夫人么,就更容易了,指挥云秀合力搬**,依样画葫芦,塞嘴绑手,那金贵的衣衫和名贵首饰也全收了,侧身对着墙,青丝覆面,谁也看不是那位高贵的少夫人。   做完这一切,依旧把门合着,两人从禅房出来,南风指着院外茂密的竹林道:“你先在这看着,别出声,我去叫人过来。”   云秀不知她这么做用意何在,但是好歹分的清,明白南风是自个的救命恩人,眼泪汪汪道:“南风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对你不好,今个要不是你,我我。”   南风送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脚下生风往前殿走去,李婆子和玉燕的话并未透露全部信息,究竟下一步是做什么,她猜不准。猜不准没关系,她有办法,前世自己是怎么死的,这辈子就怎么还回去。   此时已近午时,前殿求佛之众不少,因上月梁老太太七十大寿之故,梁家给南寺上的菩萨重塑了金身,今日重新开门迎香客。南风往人群中看去,正好见着了走街串户的卖花的赖婆子,融安曾治好了赖家小儿的腿疾,因这层缘故,每每相逢必笑脸相迎,诚挚道谢。   “婆婆,您也来上香啊,听说午时丁字号禅房会有真佛显真身,再不去就晚了。”她故意凑在那婆子耳边道。   卖花的婆子一向嗓门大,咋闻这好事,不由激动嚷了出来,在场的人都是极信这一套了,人人激动不已,小沙弥们更是冲在前头。   这一来一去没花什么功夫,禅房一带静悄悄不见人影,不知是谁带头打开丁字号禅房,在地上翻滚两条白花花的肉虫愣在当场,露出了真容。   “嗬!乖乖!居然敢在佛门清静之地做这等勾搭,真是伤风败俗!”冲在最前头是已成亲的粗壮妇人,个个膀大腰圆,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那凑趣一般的目光嫌弃的瞥向果身的两人,在外围看热闹的闺女闻的此言皆面目通红,跺脚飞跑了。   那小沙弥们或垂头念经,或奔走呼人,最作孽的是那些流氓地痞了,个个斜眉歪眼怪笑,道:“哎呦,我的亲娘,这不是谢掌柜么,您道会找地,就是这娘们,道是什么天仙,哪里来的皮打皱的婆娘。”   禅房只有巴掌大,连个遮盖的被褥也被人拿走了,此时被万人瞩目的两人恨不得以头抢地,羞愤欲死,就是那妇人命好!当场气晕了过去。   南风见热闹看的差不离,脱身离开,忙去竹林里找人,云秀穿着青色衫子窝在竹林的角落里暗自垂泪,听见她的声音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含糊泣道:“她带男人进来了我看见”   六少夫人的计划是先给有孕的丫鬟送药,再把六少的奸夫送作堆,最后嘛,引六少亲自过来看,真真是一朵清纯无邪的白莲花,红脸白脸都自个唱了,只怕这药不是落胎药,是催情药。亲眼目睹这一**的云秀怎能不后怕,她不敢想,若是今日没有南风,死在里头的就是自己。   往往一个强势的母亲养出的孩子性格很懦弱,谢云秀就是如此产物,唐氏的爷爷是唐家庶子,父亲是庶子,就连她也是姨娘生的东西。看不起庄稼汉,瞧不起农家妇,行事跋扈,为人刁钻。云秀偏就是耳根子软,性格软,没见识没眼光,活脱脱井底之蛙,把唐氏的话奉为圣人之言。长相性情皆无趣,唐六少根本看不上眼,也就是两月前,才与酒醉的六少有了一夕之欢。破了身的妇人没来葵水,每每欲呕,庄上的婆子便把这事告诉了上头的主子。南寺之行,乃是六少夫人谋划得来。   泣不成声的云秀半个身子倒在南风身上,她透过朦胧的泪帘向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姐看去,她的眸光里盛满了痛惜和怜悯,这般真挚的神态把她震住了,记忆中便没有人这般看过自己,亲娘唐氏只有顺着她的时候才会有笑脸,堂姐月娥把她呼来喝去当猴耍,好姐妹柳青说话阴阳怪气时冷时热,这个被人背地喊拖油瓶村姑叫花子狐狸精的姑娘,是真正把自己当人看。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是我糊涂,以前”潇潇竹影映在脸上斑驳支离,飒飒的竹叶划动声几乎淹没她的低语道歉。   南风无所谓的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遭遇相同命运的姑娘,喉头哽咽,涌上一股腥甜,费力的咽下去,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办,要不要去三家村待一段时日,养胎也好。”   云秀点点头,又摇摇头,两只眼睛凸的恐怖,像只吐信子的蛇,“我回去,只怕娘也会把我赶回来,孩子是唐家的,我走不掉。南风姐姐,你放心,回去之后就装晕装睡,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南风也知道,若是自己,天涯海角逃了。可是云秀是云秀,南风是南风,救的病,救不了命!她肚子里的孩子注定离不开,这番六少夫人已经威胁不到她,也算一条生路。   “嗯,你有事就要人去清和堂找三生,他是你姐夫的师弟。我送你回去罢。”说罢两人出了竹林,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开。   坐在石凳上略略歇了会,对好了台词,忽闻一女声遥遥而至,只见她踹着粗气走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不着痕迹打量了云秀一眼,眉尖高高蹙起,娇笑道:“妹妹,怎么会在这里,好端端的到处跑,小心肚子啊。”   云秀虽已恢复了平静,被柳青一挑刺,未向平时那样小心赔罪,不冷不热道:“这话怎么听着跟盼我出事。”   柳青趾高气扬惯了,酸话辣话没少说,被呆头鹅回了嘴,脸色黑了,到底是心里有鬼,敲了小鼓,把视线转向旁边的妇人,咦,不是冤家不聚头,怎的是她。当下委屈道:“是我的错,当心妹妹身子,说错话让你不高兴了。说起来这世道人人如此,穷乞丐没人理,富老爷人人喜,妹妹发达了,有些人就忍不住。”   话未说开,意思是人都懂,把自己那点小心思歪到别人身上。同甘共苦过的两人的感情不比当初,不待南风开口,云秀就不高兴了,“姐姐这话说的是,你以前要我端茶送水,现在给我端茶送水,真真这个理。”   配上那副天真懵懂的表情,真是绝了,南风忍俊不禁,眯眼笑道:“多日不见,柳青还是喜欢柳叶眉儿肚兜啊。”她压箱底还收着一个呢。   夏衫薄,加之汗透湿背,里头的嫣红肚兜若隐若现,最是**,柳青本存了给六少看的心思。气的肚腹胀气,像只癞**,就要骂人。远处一男子声音传来:“贱人,快把人带回来!”   南风循声望去,焦头烂额的唐六少头上绿云滚滚,好看!真是太好看了!不会、、、 ☆、76、心有余悸   76、心有余悸   作者有话要说:我解释下,六少夫人下春药给云秀,结果被南风捣乱,自个喝了。然后她和谢天明滚了床单,到底做没做,不要紧,名节是没了——   晋人重姿容,认为人美才有才华。所谓相由心生,又有多少人被这句话欺骗呢?南风恨透了唐六少,也不得不承认这厮好样貌。方脸厚唇,深眸浓眉,只要看人,便是一副情深脉脉模样,笑语间那女子的抗拒的心如樯橹灰飞烟灭。好一个红尘翩翩公子,引得无数女子竟折腰。而立之年,还如单身汉一般潇洒自如。   如今置身事外,方恍然大悟,他是深情不达眼底,举手抬足漏了轻浮。她低了头去,在云秀手心握了握,翩然而去。   南寺是百年宝刹,发生如此丑闻,实有损清誉,前殿上香的人少了大半,徒留一地纷乱的脚印。婆婆周氏显然等她已久,脸色有些阴沉,发牢骚道:“寺里人多,别是冲撞了。彩凤到处找你都没看到,可把我们急坏了。”   话里的责备也是围绕着关心来的,南风扯嘴皮子做个笑的样子,有气无力道:“怕是今个起的早了,一直闹肚子,让娘和大**久等了,是我的不是。”   天未黑就起了身,一路马车奔驰,接着赶山路,再加上劳心费神经历两桩事,到现在颗粒未尽,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脸上隐隐透出一股青色。实在是倦极累极。   覃氏听了婆婆的话,目光不敢对准南风,到底还是心虚。   “唉,你们年轻轻轻的不保养好身子,尤其是南风,你还未生孩子。今个没素斋吃了,唉,我这里有大师开光的平安符,你戴上。”说罢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红线编织的符纸,亲手挂在她身上,末了,还把她被山风吹乱的鬓发勾到耳边。回头对如花道:“你扶着南风下山,她要走不动,你就背一会儿。”   这样好的待遇,只怕能赶上融月了,南风心里乱的不行,半响才反应过来,想要道谢的时候,几人已经走到了山腰。   一路无话,身心俱疲,到了家里,略灌了几口水,日头还未下山,便一头栽在了床上。   人有好坏之分,在人民口耳相传的故事里,好人有好报,坏人遭了天谴。南风只是升斗小民,命如草芥,死在恶人手中,无法反抗。历经世事,她慢慢悟出了真谛,人之一生,虽说天定路数,自身也是个变故。若是前世的自己不那么贪心,不那么愚昧,也许不至如此。这一世,她踏踏实实的活着,虽也并不事事如意,但走出了一条新路,有贴心的夫君相伴。报仇!始终是她心里一道一碰就痛的伤口,要动,就是以卵击石,舍不得冒这个险。可是老天爷把机会送到她手里那高高在上的六少夫人灰头土脸过完下半生,李婆子和玉燕不会有好下场她救了云秀,也是救了自己就算去阎王殿前上刀山下油锅,也再所不惜。   她听见耳旁呼啸的风声和凄厉的嘶吼,火红的火舌贪婪的在身上舔舐,火辣辣的痛感,画面一转,天降鹅毛大雪,数不清的雪花如利箭一般追着跑,脚下的冰川像是生了根,冰藤蔓缠住了她麻木的身躯.   大概是死了吧,阎王爷让她报了仇,所以要收回去有一只手过来递给她一碗汤,孟婆汤,是要忘记前尘往事的孟婆汤,她想开口,却发不声音,然后抬起千万斤的手臂,把那汤挥了去肖融安,我不想忘了你她就要走了,舍不得他给予的温暖.   夜半三更,烛火通明,一声脆响打破了宁静,肖大夫无奈看了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碎瓷片,心情也碎成渣渣。去南山上香回来的娘子一直昏睡,摇都摇不醒。他以为是累着了,并无在意,虽知道后半夜竟说起胡话来,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身上烫的很。   南风很少生病,一病就来势汹汹,面红耳赤,呼吸困难,虚汗如雨下,嘴上起了白皮儿。肖大夫蜷着伤臂给她把了脉,虽情况凶险,若能退了烧,并无大碍,多日酷暑湿寒了去。   床上蜷成团儿的娘子很任性,人是糊涂了,额上的湿巾要掀去,递给的水杯要打掉,肖融安还未遇见如此蛮横的病人,偏她还呜咽呜咽边哭边喊融安,真是生生折磨。   当务之急是要去高热,免的烧坏了脑子。他左思右想,把屋檐下那坛陈酿桂花酒开出来,用手巾沾了清冽的酒水,剥开她的衣衫,深吸一口气,往那软绵绵的玉白身子擦去。   也不知在十八层地狱里来回了多少次,哭了多少回,南风醒来已是翌日午后,微微眯起眼,敞亮的天光照在指尖跳跃,蹁跹如蝶舞。视线往上移,看到他担忧的面容。她眉心微微蹙起,意识回笼,身子各处叫嚣着疼痛,心口到喉咙间燎起大火。   她还没死,她还活着,不用等下辈子和他在一起,她心扑扑跳动着,又大又亮的杏眸倏地睁开,长睫翘起,毫无预兆,两渴清泪汩汩淌出.   上天待她不薄,过了十八层地狱,还能回来。   “娘子,哪里痛别哭”他顿时慌了神,一碰她哭的更厉害,怎么问也只会哭,饶是见惯生死的肖大夫此时扣着娘子的脉门竟也什么也摸不出来。   她边哭边摇头,牵动一溜痛肉,眼泪泛滥成灾,简直要把可怜的肖大夫淹死。哭也是件极耗费心神的事儿,睡了一夜存的精气神没了,她直接又睡了过去。   肖融安衣襟半开,里头湿漉漉一片,沾了她的泪水,惹的里头那颗心痛不欲生。他稳了稳心神,终于摸到了细腕上的脉门,幸而无大碍。也就是说不是身体的缘故,难道昨日在南山上受了委屈。   “三弟,你说弟妹受了风寒,可有大碍,昨个明明还好着呢。”覃氏讶然,望着平时最爱洁的肖大夫,他身上着着皱巴巴的衣衫,衣角上还一大块药渍。   肖融安客气道:“昨个劳烦大**照顾,这病来的突然,不知可有什么征兆,抑或被什么撞了。”   这是拐着弯问是不是在南寺发生了什么事,覃氏心道不过就生个病么,还当祖宗奶奶伺候不成,欲找些话打发他出去。   “大**,南风心性小,说话直率,若有得罪,还望多多包涵。”他口气疏离,面色森冷,眼儿带冰,似一眼看透了对方的心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你说”这话掷地有声,寒气逼人。摆出一副我全知道,但是容忍是有限度的姿态。   在这个家里,最得人心的无疑是肖融安,性情温和,为**夫,医术精湛,没人敢得罪他,没人不喜欢他。覃氏尽管在背后骂下九流的臭脚,明面上比谁都亲热。她以为肖融庆揍人的时候最恐怖,殊不知肖融安真正生气的时候才要吃人。   她战战兢兢把梁四的安排增增减减的说了,这才逃过一劫。   肖融安神色难测的走了,回头去看了了周氏,瞧着也不大爽利,毕竟年纪大了,身子骨硬朗,几十路来回颠簸受不住。他开了个方子,要如花去抓药。   当娘的最了解儿子,一看肖融安的臭脸,便问话。他说了南风生病,却未道覃氏的作为。   “行了,你快去看看媳妇吧,她昨个也累了一天,身边离不得人,我这里有如花。”周氏嗔怪道,把儿子踢走了。   南风的病有些反复,下午脸上又着了火,灌了汤药,夜里缓了过来。她是被饿醒的,两天两夜没吃粒米,胃口火烧火燎的疼。   “饿”她撅嘴软软道。   这一声听在肖大夫耳里宛如天籁,他一手端了熬的稀烂的肉粥凑过来。   她略略抬手,又酸又胀,根本不是自个的了。由着他用小瓷调羹喂了半碗,然后不肯吃了。   “夫君,”她圈起手搂着他的细腰,脸贴在坚实的背脊上,感受到他身体悠然松弛下来。肚里又了存货,说话有力气,她柔声道:“我做了梦,梦见阎王爷了,他说我上辈子做了别人家的丫鬟,被害死了。你和月娥成亲,还生了两个孩子,最后她跑了。”   清雅的面容上没有表情,半垂的眼帘下湖波潋滟,闪动着动人的光彩,“胡说,梦是反的,就算你做了丫鬟,我也把你抢过来。”声音又急又亮,显然是在昭示什么,肖大夫急了。   南风被他的话逗乐了,微微扬唇,撒娇道:“不过是一个梦罢。”是啊,前尘往事俱风烟,消散无痕,以后就是他们的好日子。   “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南寺了,遭什么罪,要求子,不用拜观音,拜我就好了。”肖融安脸色稍霁,眉头高扬,冷笑一声,“那个梁四是不是又说什么了据说还有户人家丫鬟和谢天明私通被当场抓住了,可是少夫人的丫鬟呢,我仿佛记得谢家有个姑娘在做丫鬟”   她眯起眼瞪瞪瞪,还拜你呢,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梁四么,差点忘了啊,哼,把腰上的软肉打了个旋儿,满意看到他倒抽口气,鼻头皱起,嗔道:“这次去才应该呢,解决了大事。梁四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你呀,以后只能围着我打转了。唐家的事,我知道,私通的是少夫人,我和她说了会话,堂妹这个丫鬟做的也苦,已经有了身子。定是要请清和堂的大夫去舀脉。”把梁四的意思和唐家的事挑拣着说了,只道是堂妹告诉自己的。   大户人家藏污纳秽的事,做大夫的多多少少心里有数。肖融安听完以后,长长叹息一声,“贵人视人命如草芥,人生在世,不管生前多尊荣,死后都是一杯黄土。我等能救一个是一个。”   掀起眸子看到他发丝打结,眼圈泛红,嘴角起了几个大水泡,哪里还有霁月光风的样子。心头酸涩难当,这个人,总是让她爱莫能弃。   他温柔的看着她,感受她的亲昵和心疼,绽放了一个极暖极淡的笑容,“梁四从来不,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外人。”   几天以后,唐家的丑闻终于盖棺定论,传闻是唐六少夫人的贴身丫鬟和谢天明有了苟且,被当场捉奸。那位玉燕当场触柱而亡,而谢天明被人打断了腿,抬了回去。至于六少夫人被送到乡下庄子休养,据说寿衣都备好了。老太爷这一次终于对六少绝望了,把三个重孙并孙媳妇的嫁妆全送到了京城外家,哦,六少夫人的叔叔是户部侍郎。六少房里的丫鬟姨娘未有生养的统统发卖,据说有些还被卖到烟花之地,有人在勾栏看见柳青姑娘那是后话。云秀呢,不知是说好命还是坏命,大夫来把脉,说是没有怀妊。大约她不如其他丫鬟长的妖妖娆娆,索性叫了老子娘去,没了碍眼。给了二两银子带会三家村。可怜的唐氏肉痛白白浪费了清白闺女。   唐家这场笑话不过在妇人嘴里滚了两遭,没了新意,很快被别的流言取代。一层秋雨一层凉,这年的秋闱终于临近了,好戏连连看。 ☆、77、月下旖旎   77、月下旖旎   中秋月圆,瓜果鲜美,全家人团团坐围在小院里赏月品酒,唯独老二肖融容心不在焉,端起最爱的桂花酿入口不知味,眼睛盯着王氏不放。倒也不怪他,王氏的预产期早过了半个月,迟迟不见发动,肚里的孩儿翻身的动静也无。这年月,妇人生孩子无疑一脚踏进鬼门关,很容易出事。他熬油一般熬了半个月,心道什么继承香火不要,只要她好好活下去。   “南风,你扶一下我。”王氏捧着肚子不好动弹,伸手挽住南风恳求道。   月华泄地,为了应节气,屋檐下挂了几只大红灯笼,树影绰绰。南风手提小灯笼,把王氏扶进茅厕里。在外头吹了两口凉风,被酒气熏红的脸颊褪了热度,那人也不知羞,尽往她身上喷酒气。“可恶!”她扯了一支米粒桂花,在手心荡辏染了衣袖桂香。   王氏慢慢转出来,紧紧拽着她细幼的手腕,眼珠不安的转动,“南风,扶我去产房,出羊水了,要生了。”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王氏的紧张,苦笑道:“下午一直作痛,我以为又和前头一样,叫产婆过来又不生。”   这个月来,王氏时有阵痛,产婆来了好几回,皆不见动静。可怜她也能忍,居然能忍着一下午的痛过节。南风手心狂出汗,被她的话吓的半死,屏气凝神把孕妇扶进产房。   余下众人无心思吃酒,好在周氏有条不紊,给每个人安排了任务,老大去烧水,老二去喊产婆,老三坐镇把脉,肖金柱带着三个小儿在外头等,其余的媳妇跟她进去看产妇。   南风不是没有见过妇人生孩子,事实上黄氏生弟弟的时候,她都在隔壁屋里听动静。是的,毕竟是未嫁的姑娘,自然不适宜去血腥之地。亲耳听是一回事,亲眼见又是另一回事。   王氏叫的跟杀猪一样,整个脸变成诡异的形状,双手胡乱抓,待着什么就丢什么,他们三个只能看着,嘴里说些打气的话,间或帮她擦擦脸。一滩滩血从她的□涌了出来,浓重的血腥气塞满了房间。产婆被推进来的时候满脸不高兴,嘴巴啃了半个月饼,撩起王氏的裙摆,查看一番,,闲闲道:“还早着,先存点力气,吃个月饼吧,沾沾福气。”   没见产妇叫的这么惨么,这态度真让人窝火,南风眉头微不可见皱起,推开门去拿了吃食。   这个月饼大概是王氏吃的最辛苦的,她额上青筋暴起,边吃还边骂人,“肖融容,你是个死东西,害老娘作死的痛,我要杀了你”   南风悄悄掀起眼皮,见屋里众人见怪不怪,齐齐冒黑线。生孩子骂夫君,这是流行?   大约是骂夫君得到了神秘的力量,两个时辰不到,产房响起婴儿哇哇的啼哭声,是个带把的儿子。   新落地的娃娃被小叔叔确认身子无恙后,送到了奶奶的屋里。南风揉着乌青的手腕回屋,心里还未从王氏生子的场景中回神过来,真是太恐怖了,简直比杀了一百个人还恐怖。(她没见过杀一百个人!)   肖大夫那解了绷带还未痊愈的手给那乌青的手腕贴了副黑膏药,轻轻拍了拍幼白的脸蛋,道:“怎么,吓傻了。”   “啊!”她抬头见那靠近放大的脸,吓了连连退步,像是看见怪物似的,摆手道:“今天很累,我们就歇息吧,就这样。”她终于想通二**为啥一直骂二哥,而婆婆也不搭腔了。也是,如果不是二哥,二**能受这么大罪么,男人就是好,选块地播种就行,妇人要受妊娠生产的苦楚,担性命之忧,若是生了女儿,还要受气。都是眼前的男人作孽啊,她忍不住气打一处来。   他听懂了娘子的暗示,嘴角抽搐,今晚大伙都累了一夜了,他再禽兽也不会做了好不,把离他八丈远的娘子脱进怀里,轻轻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笑道:“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哭丧着脸推开他,道:“你别碰我!”   某人怒了,发脾气没关系,拒绝亲热算怎么回事,难道她不喜欢自己了,莫非她厌倦了!他唰的一把扯开上衣,把她脸按上涂口水,满脸正经道:“那你碰我好了。”   碰你个大头鬼,只要想到滚被褥,就会鼓肚子,肚子一大生孩子,二**那是血海里挣扎啊,她突然有些害怕。推开他的钳制,吼道:“我怕痛,怕死!”   坚实的胸膛上两颗红果儿被某人拿起素手拨弄,不解道:“我会很温柔的,不会痛。死么,你,不觉得□么。”   不要摆出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昨夜里要了三回,她的腿合不拢,真是过份,“我说,我不想要了,我们困觉。男人真是可恶!”   肖大夫看着喜怒无常的娘子,心道又是哪里受了刺激,问道:“到底怎么了,生孩子的妇人是脾气不好,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二哥今天也挨骂了。”   “不是的,二**没有骂我,我觉得二**骂的好,骂的对。都是男人造孽,妇人吃苦。在乡下,妇人挺着肚子做农活,生孩子没人管,男人就会喝酒骂娘。”她不是为自己悲哀,是为所有的妇人,他们的生活好坏,取决于男人是否有出息,是否关心。无奈笑道:“我也不是怪你,就是心里很乱,很难受。”   他用嘴堵住她的喋喋不休,他不是神,不能改变一切,只能对她好,吻很直接热烈,把他珍惜的爱意传达过去。   “你不想生,我们就不生,你要想生,我陪着你生,好不好。”   她所有的沮丧和害怕因这句话化为灰烬,随风而去。回头过来又唾弃自己,真是胆子太小了!牛南风,你连死都死过了,还怕生孩子!这样好的眉眼且不要浪费了。虽然生孩子很痛苦,但是也不要忽略得到的欣喜么。   她学着猴儿攀在他身上,两只长腿紧紧夹住细腰,指挥道:“去把蜡烛灭了,我们生孩子去。”   灭了蜡烛,关了门窗,月光偷偷透过窗棂给屋里染上朦胧的光晕,她可以看见他长长的如蝶翼的睫毛,双唇相接,睫毛在脸上噌噌噌,好痒,忍不住逸出笑声。学着他的样子,用力去吸/吮他的舌头,又软又甜的坏东西,肯定是偷偷藏了糖块,说的话儿甜死人。   “香舌生津”迷糊的脑子突然蹦出一句话,承接他珍宠的吻,想要吃掉的**一点点升起,想要把他拆骨入腹,一点点霸占。   她按住他的脖子,一口咬住那血红的耳珠,扫荡,啃咬。听见他喉间发出低沉悦耳的笑声,任由她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煽风点火。宠爱的吻从额头开始落下,很柔很软很暖,慢慢把她蒸融,化为一滩春水。   “不要”他轻轻挑起颈脖上的脉动。又舔又吻,留下几个嫣红的印记。她身上的衣衫不知去向,晶莹玉头的身子蜷在他怀里。主动权交了上去,顺手褪去他挂着半臂的衣衫,一扯就掉的裤腰带,然后丝薄的衫裤软在脚下,为她烧红的火棍儿抵在花园口。   她微微侧了脸,把血红的耳珠吐了出来,颈上细嫩的肌肤被他吸/吮,她浑身无力伏在他肩头,幼白的脚趾头蜷缩起来。毫无疑问,身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喜欢这样。”他的气息不稳,喷薄在她的肌肤上,浑身战栗,一股席天幕地的热流从花园口涌出来,代替了她的回答。   喜欢,何止是喜欢,简直太爱了。她故意柔嫩的裸乳在坚实的胸膛上画圈圈,细腿儿无力耷拉在他臂上,甜美汁液的花嘴儿蹭蹭蹭在那处昂首。   嗯哼!这是报复,她全身无力做不了什么,索性把全身的重量往他身上压。   “啊啊啊啊啊”她偏开头,发出令人羞耻的呻/吟.   他就这么进来了!刚泄过水儿的花园很湿滑,偏偏动作很慢,一层层抵开嫩肉褶皱,把快感放到最大,裹住进攻的.   这样的爱抚简直是折磨,她全身挂在他身上,找不到着力点,抽噎着期待着那狂喜席卷,“快点,快点求求你。”   他一头撞进去,还未抽动,新一轮的水花挤满了狭窄的甬道。   真是太丢人了!心一动,她不敢看他的表情,浆糊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如她所愿,他动了,他抱着她抬腿走了几步,两人同时为那碰撞而叹息。他走了一圈,那处被她的那里绞动着,蕊心一点被触到,她激烈的颤抖,哭泣着求饶。   节奏太过缓慢,快感堆积太多,他再也忍不住,把她丢在床榻上,曲起那雪臂,从后面深深的撞进去!   急促的节奏,可怕的压迫,凶猛的撞击。从后背挤进来,将那鲜花般的摩擦,挤压,探寻,小小的蕊心被按压,碰撞,激出更多汁液。   他的大掌绕出腰际,抓住两只悬空的乳鸽,让它们挺立,张翅,飞翔,荡出一圈圈诱人的弧线。   她眉眼紧闭,享受那又酸又软又痛又麻的快感,像是被他带上云端飞翔。   他咬紧牙关,不断进攻索求喘息呻/吟。   原来很多很激烈的爱意可以这样表达,肌肤相贴,灵魂相慰。身体的欢愉和感官的喜悦是灵魂的契合相交。撕扯,啃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终达到羽化的那一点。死一般的快乐!   他温柔的宠爱的把她搂着怀里,吻遍全身,给某人洗个口水澡,趁她愣困倦之际,悄悄按了那处,把白浊的液体挤了出来,还是先不要生好了,他不敢冒险。 ☆、78、人意天意   78、人意天意   秋高气爽,草木枯黄,瓜果遍熟,大地丰收让一年劳作的百姓有了底,三年一度的秋闱落下帷幕,接下来的就是等消息。黄氏请人带来消息,道是谢长生身子不爽快。夫妻两人二话不说收拾了东西赶去三家村。只是谢长生红光满面,精气神十足,面上瞧不出问题,难道是有隐疾。肖大夫就要请脉,被谢长生打断,老实人期期艾艾了半天,没打个出闷屁,假作咳嗽几声,出门去也。   “你叔就是有些上火,递话的也真是的,话也说不清。”黄氏忙解围道,转身从橱柜里端出绿桔红枣招呼道:“这都是新摘的,不值钱,图个新鲜,你们吃吃。”   南风和融安面面相觑,交换眼神,想来是其他事,谢长生找借口让他们回来。既来之,则安之,先吃着再说。   大宝听见姐姐姐夫回来,一阵风回来,脸上全是沙泥,没一处干净地。许是怕娘骂,自个悄悄钻到隔壁水井边洗了猫脸。一头水一脸泥全蹭在南风怀里,“姐姐,你回来给大宝带糖葫芦没有。”   黄氏闻声苦笑不得,指着小宝打趣道:“家里一个混世魔王,一个是乖闺女,小宝身上比闺女还干净,一点也不让我操心,这小崽子,天天拿棍子在后面赶,也不见得听话。”小宝听了娘的话,居然害羞躲起来了,惹的众人一阵哄笑。   “我看你啊,不是想姐姐,是想糖葫芦了。”南风用手绢把大宝脸上擦干净,逗他道:“哎呦,没带糖葫芦呀。”   大宝甚是机灵,虽嘴巴翘的八丈高,奶声奶气道:“大宝想姐姐,这回没有带,下回把这回的份子多带回来好不好。”说罢还从盆里捡了个最大的桔子给南风。   看着弟弟求表扬的样子,南风很是高兴,虽说嫁了人,姐弟情分没有断。她素手把桔皮剥了,细细捡了白条儿,分成两半,一半给大宝,一半送到黄氏手里。   “这是做什么,我要吃自个还不会剥么,姑爷,你接着,家里种的,皮薄核小。”黄氏嗔怪着把桔子送给融安,回头又把大宝手里的桔子塞给南风,“你别给他吃了,每天都吃十多个,嘴里一串泡,还喊疼,我看活该!”   哎呦,可不是,连舌头上都起了几个,怕是上火了,融安笑眯眯道:“不妨事,吃点黄连吧。”   大宝不知黄连是啥东西,人小鬼大,单从大人忍俊不禁的模样上分出好歹,一溜烟跑的飞快,“我才不要吃黄连!”   哈哈哈哈哈哈!   黄氏假咳了两声,正色道:“今个请你们来,道也不是为了别的事,家里后山上种了不少栗子枣子桔子树,这些东西卖不起价,我和你叔也不想为几个钱去镇上抛头露面,便想着你们拿一些回去,当零嘴吃。给你们留了几颗树,自个摘去。再一件事呢,也请姑爷顺便帮帮手,你叔身子还算康健,他就是担心月娥生孩子出事,当年月娥娘也是因为生孩子落了病根。请姑爷去探探脉。”   原来是担心女儿,又不好意思开口。南风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二老有事。   融安笑的温文,带着关切道:“月娥是我表妹,我们早该过来探望,之前是不巧手误了事,二老放心,我现在就去登门拜访。”   他的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预备不日就要去药堂坐诊,月娥也算走运,平日没功夫等她生产。南风一笑,跟着他起身,对黄氏道:“娘我们先去薛家看看,您放心。”   黄氏“嗯”了一声,也没挽留,感激道:“等你们回来吃饭罢,到底是亲戚家,不好麻烦。”   南风笑着点头,心想,他们家的饭,就是金子做的,也没胃口。转身一道出了堂屋。   老远就听见月娥中气十足的叫声,约是要什么东西。南风下意识看向融安,从他脸上找不到表情。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小姑娘直愣愣看着进来的陌生人,那妇人她认得,“娘,南风姑姑来了,还有个大个头,娘。”   肖大**循声出来,果真见院里立了一对人,她慌忙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左右扶钗环,扬起热情的笑意迎了上去,道:“南风妹子,姑爷,稀客,稀客,难怪早上喜鹊叽叽喳喳叫不停,原是应了这糟,快进来。”   有些人天生就有这本事,不管是喜欢讨厌,见面总能把你心里说的舒坦。南风只是笑,点点头,道:“**子就是客气,劳您心里还惦记我。方才在院子是秋桂吧,长的真水灵,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三人客客气气进了堂屋,南风不着痕迹打量一番,家具摆设都没有换,只是新上漆。明婶本坐在太师椅上,闻的人声站着起来,眼底浑浊,怕是看不清了。   “明婶,您老可好啊,我是南风,这是姑爷。”南风把手里糖包肉条放在桌上,笑眯眯给长辈行个半礼,怕她看不清,又把人介绍了一下。   精乖的秋桂悄悄趁大人不注意在糖包上扣了道口子,沾着糖吃。被亲娘狠狠一瞪,立马收回了手,蹦蹦跳跳走到奶奶跟前,扶着老人坐下。看来是做惯了的。   寒暄了几句,大家各做寻着凳子坐了,南风说明来意,道是许久不见姐姐,想为她把把脉。   明显说道把脉,屋里的薛家人脸色闪过奇怪的神色,就连小姑娘嘴巴也扒拉下来,还真是奇怪。   肖大**垂下眼帘,静了片刻才无奈道:“姑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产婆产房都预备好了,您恐怕也帮不上忙,劳您惦记。”   这是不打算让他们见人咯,既然来了,他们自然要见了人再走,南风顿了顿,才道:“我与姐姐从小一块长大,便是嫁人了,情分还在。终究是已经嫁出去的女儿,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心里还日日夜夜惦记姐姐的身子”   说着话,她抬手拭泪,虽说他们姐妹由来不合,打着牙齿合血,没得要她命的地步。在外人面前做出姐妹情深的样子,他们也不好拒绝。   见南风语含清泪,肖大**也不好再退却,连连作歉道:“是我的不是,没照顾好弟妹,让妹妹忧心了。弟妹身子不好,卧床歇息,都不是外人。我带你们去看她。”   月娥的屋子是薛家最大最亮敞的一间,一股混合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南风深吸一口气,跟着进屋去。   不过是隔了几个月,月娥已经胖成一坨肉球,她坐在床上,手里端着个盘子,脸上还留着糕点残渣,见有人进来,眼也不抬,吩咐道:“我要吃猪肘子。”   这做派,活脱脱把**子当下人用啊,显见肖大**面上闪过一丝尬尴,叫道:“弟妹,南风妹妹和姑爷来看你了。”说罢为他们在纷乱的屋子腾出两张凳子,请人坐下。   月娥一急,猛地起身来,却因为身子太过庞大,未能成功,南风赶紧起身去扶着她道:“我知道你惦记我,起慢点,别急。”   “可是夫君中了秀才的消息来了,你们早早过来道喜,我看是八成是真的,往日可不见登门。大**,去给倒茶来。”她兴奋的嚷道,回头使唤**子。   南风面上一热,不知怎么的,竟想钻到地底下,这个人还能再没皮没脸么,她朝肖大**报以歉意的微笑。   斜睨着南风泛红的面色,她自以为了解他们的来意,炮雨连珠,“表哥和鹿鸣书院的院长熟悉,你们是肯定得到消息。嘿嘿,我就知道夫君会中,待我生下儿子,薛家双喜临门”   融安也不搭腔,伸出两指搭在月娥肥硕的手腕上,眉头高高扬起,又重重放下,“表妹这身子,也就这几天。少食多寝。头胎要慢些。”最大可能是胖儿子头卡着娘出不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命啊。   “你们不是来报喜的吗。怎么摸我脉啊,没事,表哥,我吃的身子好,天天大鱼大肉伺候,定能生个胖小子。婆婆请了柳叶村的巫婆来跳大神,保佑我生个状元儿子。”就在说话间,月娥张着血盆大嘴已经把盆里的糕点消灭一半。   这情况瞧不太好,南风不是大夫,耳濡目染也知道,孕妇太胖,只怕孩子也壮实,倒是出来恐不容易。这些话当初也是有交待她的,看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这话现在说也晚了,又是要临盆的时候,说了反而让孕妇心情不好,真真只能听天由命。   南风斟酌着把话说圆乎,还是做出高兴的样子道:“姐夫的喜事还没下来呢,但也按往年算,也就这几日了。你呢,心情好就好,前头我二**生了个儿子,两个时辰都没有,下地了。那孩子可机灵了。”   月娥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根本没有把他们的话听进去,一个劲的说自己的所谓的“受虐”生活,憧憬未来的幸福生活。看的二人直摇头,算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迎头遇上端茶来的肖大**,融安拦着她道:“**子,表妹这胎恐怖不好,孕妇吃的太胖,又没劳动过,头胎本来就难,加上她的骨架也不算壮实。你们要有准备,若是好,**平安,皆大欢喜,若不好,孩子的命先不说,大人保不保的住,难说。”   肖大**转目瞥了眼焦急的南风,拿着帕子拭泪,心里信了一半,她手中的茶水全洒了出来,被这个消息吓的不轻,哭丧着脸道:“神医,你可要救救月娥,这可是一条命。”   这人啊,还是有善的!被欺负成这样,想的还是救人。融安是大夫,不是神仙,这救不救的了,看天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感谢每章留言的软妹子啊,一朵花戴的也开心。 ☆、79、野趣野事   79、野趣野事   因无出嫁女长期住在娘家的道理,且南风又嫁的近。他们的意思是在三家村歇一宿,若月娥还不发动,且先回去,有消息再遣人送消息了。   翌日清晨,日头未照头顶,三家村依山伴水,白水河冲出一望无际的原野,原野尽头是起伏连绵的矮山,不过三四层屋子高,青瓦茅檐坐落其下。矮山上不过依稀几棵常青的松柏槐树,其余多为果树,黄的酸枣,褐的野栗,钵子大的柚子和婴儿拳的桔子,这些有年头的果木,家家户户都分的几棵。谢家的果树就在屋后山上,也就是抬腿能到。南风带着融安大宝小宝去后山上打果子。   这活南风是做惯了的,她很有经验,寻了黄氏的粗布衣衫把身上遮的严严实实,头上加顶黄蔑斗笠,既能防止被砸,也能防蚊虫。便是大宝小宝也往身上套了粗布衣。融安来岳父家做客,自然没带旧衣衫,央着黄氏找出谢长生干活的粗布短褐给他套上。   这简直就是破麻袋上身么,上衣还好,勉强合身,裤子下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几根粗黑的腿毛在风中摇曳,真是说不出的搞笑!南风憋着笑找布给他绑住小腿,振振有词笑道:“你啊,就是穿这身也不像干活的,人人种地天天日晒雨淋黑不溜秋,可不像你。”   肖大夫看着身上的短褐,哀怨无比道:“我还想做个种地,春日播种,夏日施肥,秋天有收成,到了冬日能猫冬。做大夫,哪管暑天腊月,时时刻刻脑子这弦要绷紧了,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也就是今年,因祸得福歇了一阵。不过师傅发话了,要我月底前是清和堂坐诊。”   这么快,南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份,他左手背已经痊愈,留下碗口大的花型疤,远看像朵大牡丹。而右手臂肘骨已经接好,皮肤上只挂了几道浅印记,骨头相接处一碰就痛,费不得力。有心留他在家休息,却也知道关不住,鸟儿总要在天空翱翔。   “瞧瞧,嘴上又挂油瓶了。”肖大夫拧了娘子肥嫩的颊笑道:“我的手已经全好”   “羞羞羞,挂油瓶。”门后头有个小家伙捂着小脸怪模怪样学话呢,圆溜溜的眼睛从指缝里漏出光来。   南风脸上冒烟儿,佯装发怒道:“大宝,你再说,不带你去了。”   小肥手放下来,露出一张肉呼呼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嘴撅老高,简直就是翻版的南风。   南风脸上挂不住,转过身子回头瞥见肖大夫一口白牙,更是忍不住,肩膀笑的风中乱抖,突的一个小肉包巴上了大腿,只见小宝奶声奶气道:“姐姐别生气,小宝给哥哥赔罪,姐姐哥哥带大宝小宝去山上摘栗子。”   真是个惹人疼的小精怪!她笑眯眯蹲□子,把小宝抱着怀里,另一只手牵起大宝,融安挑着扁担箩筐走在后头,几人说说笑笑到了后山果林里头。   红枫黄叶褐松针,把山林染成五彩斑斓,倒映在山下的沟渠里又是一景。一路行来,分叶拨花,脚下是松软的落木,头顶是纷飞的蜂虫。他们经过低矮的茶林,终于到达果木的聚集地。人声脚步惊起林间的鸟儿震翅惊空远去,留下一道发白的鸟屎。   “鸟鸟”大宝掏出个怀里的弹弓,从地上捡起小石子瞄准远去的黑点飞去。   “看来今年的果子特别甜啊。”南风一看就知,地上落了一层小石头大小的栗子,指头大的酸枣,果枣。树上挂的果子也有鸟啄的口子。   融安抬头看去,七棵腰粗般大的栗树,枝干如龟裂,枝干上挂了咧嘴笑的毛刺球。三棵参天如冠的酸枣树,日光落下细密叶子,点点光晕和青黄的枣子混在一起。十棵笔直冲天的枣叶树,年份不大,只有碗口粗,果子很多,点点殷红,煞是好看。余下的桔树一人高,大约是三十多株,一枝上密密麻麻排了几十个妇人拳头大的青皮桔子,手指粗的枝叶根本无法负荷,只能靠着树起篱笆撑着,不然全烂在了地里。一株桔树能分出几十枝,一枝上有几个个,这么算,一家几口人哪里吃的完。   “娘说,让我们把这些果子都扑了。”南风边说边扑哧上酸枣树干,攀着树干往下看去,“反正他们已经摘大半,余下的都给我们。嘿嘿,你们让开,我来扑了。”   南风上树的技术可以和融安下河游水的技术相比,她丁点大跟着北风上山怕树,被大人戏称小猴儿。小猴儿长成了大猴儿,技艺未生疏,趴在树干上变晃边扬起长竿扑。   惊的地下的肖大夫的小心肝全吊起来,生怕她出事,一张脸变的铁青,吓唬道:“不许晃,要不给我下来,要不我来打,你不要命了吧。”毕竟有两层楼高了,这细胳膊细腿掉下来,不行.   “没事,你胳膊不是还没好么,三岁就能上树了,可别小瞧我。”她毫不在意,还在树上表演了几个高难度动作,赢得两个小弟弟在下面欢呼拍掌。   可怜的肖大夫面色发青,只得狠狠拿酸枣儿出气,连洗手也不记得了,一鼓作气往嘴里塞了几个,哎呦,真是牙都酸掉了。   打枣子也就几下的事,南风麻溜从树下窜下来,跑到融安面前撒娇道:“别板着脸了,你看我不是没事么,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肖融安那张脸就是南风喜怒安危的晴雨表,四目相对,他定定地望着她,含着淡淡的微笑。扬手往她脸上招呼来。   她愕然,脑子没反应过来,身子先行一步,连连退步,低头赌气道:“不就是爬树么,你要打”话未说完,抬头遇见他柔和的目光,还有未收回的手掌上躺着一枚黄叶。   好吧,是不是太过份了,他担心自己的安危,还给她捡叶子,她居然怀疑他要打人。她胡乱拍打自个身上的枯枝落叶,借以掩饰当前的尴尬。   “娘子,你要再调皮,我真会打你了。”他站在她面前,温柔的注视她。   她看见手中颤动的竹竿,时光流转,许多年前有个小姑娘也是这样在树上扑果子,山林里回荡稚嫩的哭声,她曾在枣树下许了个愿。   是该揭晓的时候了。   “你看树下是不是有行字。”她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往枣树底下摸去。   光滑的树皮上歪歪斜斜刻了一行字,年代久远,委实辨认不出,他摸了好久,伸手点点她的鼻子,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带起一股好闻的药香气,“有我的名字,定不是什么好话罢。”   南风轻轻笑起来,左右一看,大宝小宝捡酸枣子玩呢,作势要打他,脚步不稳,跌在他温暖坚实的胸前,把脸埋在他的脖子处,磨牙霍霍道;“肖融安,你是个大笨蛋。”   “大笨蛋?”他的手停在她的耳边,轻轻捋起几丝散发,清隽的脸上,满是笑意,“没想到你嫁给了大笨蛋啊。”   其实在小时候南风的心里,对肖融安的感情很复杂,比如他总是给她带好吃,不嫌弃自己,说话声音好听,长的软软白白的。但是是坏人那边的。每回黄氏打骂她,小姑娘便满地找地方躲,山上的枣树就是她最爱的来的地方,不记得当时是为什么刻下这行字的,只记得那天哭昏了过去,被人发现抱回家的。   现在拿出说,倒成一桩趣事,南风娓娓道来,说起当年的事,回头又问:“我看你幼时定不调皮,连爬树也不会。”   这可不怪融安,清水镇统共没几株大树,多为垂柳,他是清水河里泡大的孩子,年少早慧,豆丁点大就得背汤头歌。他含笑看着她,靠过来,在她额头上一啄,轻笑道:“自然不如娘子厉害。”   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南风觉得自个在他面前脸皮越来越厚,明明是轻轻的一个吻,偏让她心跳如擂,不能自己。把满腔火气作在枣树上,不一会儿就把枣子扑完了。   两个大人没有指望小儿帮忙,箩筐里堆了大半箩筐青枣儿,红枣要不就被鸟啄了,要么就就烂了半边,剩下好的全进了大宝的肚子。他屁股后头一路枣核想装看不见都难,小宝真是乖,捡了就往箩筐倒,就是小手儿太小,捡三个掉两个,南风实在看不下去了,摘了片大叶子教他把枣子放在里头。   “大宝,你做甚。”南风眼尖瞧见那家伙居然偷偷从小宝的叶子里捡红枣儿吃,心里又好笑又好气,故斥道。   大宝手一缩,立马还回去,腆着小脸道:“枣子掉了,我帮小宝捡,姐姐,你咋了。”   额,南风头冒黑线,见融安脸上微有讶色,两个小家伙,一个太精明,一个太老实。她戳了戳大宝突突的小肚子,正色道:“听说枣子吃多了,肚子会长出枣树了啊。”   “呜呜呜呜呜。”大宝不干了,在地上打滚蹬腿,“我不要肚肚上长枣树。呜呜呜呜。”再精明,还是个孩子,唉唉唉。   肖大夫和娘子不厚道的笑了。   摘桔子是最有意思的,哪里有意思,一会就把一个箩筐堆满了,桔叶清香,手上染了淡淡黄汁,微微带点刺激。南风特意寻那皮薄个扁的剥开,喂给肖大夫吃。   当然栗子炖鸡也是好东西,栗子好吃,毛刺扎人,开嘴的全用大石头砸开了,青刺球儿用火钳夹进笸箩里。   欢乐只是暂时的,担忧是长久的,隔壁间月娥的肚子还没见动静。融安是大夫,不是产婆,因男女有别,生产之道,并不精通。所以要他来,不过是为了心安。   留到第三天,依旧没生,两夫妻实不好再住下去,便打道回府。三天以后,三家村送来了信,请肖大夫去探脉!事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是美德,昂,鞠躬感谢。 ☆、80、比比更渣   80、比比更渣   大清早的敲门求医,这种情况对做大夫的来说,已属常见。一家老小被吵醒,早以习以为常。只是来人是三家村的,周氏不免多了个心,让媳妇带着半根百年人参备用。这意思里还能不明白,产妇生产时一口气上不来,人参是调精气神的好东西,可见月娥在周氏心里还是有地位的。   有些事情你猜中了开始,猜不中结局。融安和南风马不停蹄赶去薛家,顶着众人又是期盼又怨愤的诡异目光踏进了院子,秋风飒飒,卷起院角堆积的落叶和灰烬,南风一眼认出那是未烧尽的纸钱。   站在门口迎接的薛老大脸上乌云密布,多么朴实的汉子,当着众人的面就要下跪。惊的肖大夫半道拦住了,开始以为是月娥生产,看样子不像,莫不是薛老太太得了急病,大孝子为请医下跪。当然,这种情况也见的多了,当下直接问道:“是什么情况,和我说说。”   薛老大一边把大夫往卧屋请,一边说道:“昨个广集脸上被烫了,现下烧的厉害,人烧糊涂”薛老大的声音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可见兄弟感情深厚。这年月,莫说小儿,就是大人也极易得急病过身。   什么,薛广集脸上被烫伤?南风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去凑趣。施施然坐在堂屋凳上抿了一口茶,怎的茶沫子也没放。屋里薛家人都在,就缺了明婶,她张了张嘴,就要开口。   突然一道又尖又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仔细听来,有几分心虚,“妹妹,你来了,快进来,陪我说说话。”   南风眉毛一挑,太阳穴隐隐作痛,心道,第一回见她那么亲热叫妹妹。起身歉意道:“我去看看姐姐,众位不用相陪了。”   薛二**眼利似刀,刺了一道,就要开口,被薛大**拦话道:“你快去吧。”这话说的就如杯里的白开水,寡淡的很。   反正薛家也就几间屋子,南风循着记忆找到月娥的那间,一股浓重的尿骚味盈满了屋子,她不耐扇了扇鼻子往前走,衣衫被褥乱的不成样子,上面布满了凌乱的脚印,被褥咧了口子,露出脏兮兮的棉花。   才两天而已,怎么就跟土匪打劫一样,南风觉得奇怪,面上却不露。抬头见月娥坐在床上,肿成核桃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妹妹,你可来,你再不来,薛家人要欺负死我去,欺负我们谢家没人,有什么了不起,我呸!”她故意说的很大声,想来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   南风默然,她真的想不通,谢月娥得意个什么劲,以为自己是老封君,大伙都得伺候着。夫君在床上躺着,她还有闲功夫吵架。存心惹人厌么。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等下让融安哥哥来看看。怀妊的妇人心情起伏不定,据说很常见。”南风见过黄氏生产前后的古怪劲,私心把她的反常归结于此。   月娥并不领情,大概是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所以在曾经最讨厌的人面前,她也顾不得其他,倒起苦水来:“我肚里怀的是薛家的孙子,可你看看,受的什么罪。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还得受气。这些我都忍了,待儿子生下来,有好看的。可是他薛广集是个什么东西。当初对我说的好好的,骗我嫁给了他。成亲这么久,我们就**了十天,其中就有九天是被婆婆押进来的。他嫌弃我胖,嫌弃我丑,在外头玩□。还说是去应酬,那股作呕的狐媚味,当我闻不出。我总想着他只是玩玩,总会回家。可是前个晚上,他就要中秀才了,中了秀才就要休了我,还说把我的嫁妆银子全给女人买首饰头面了。你说”她那眯缝双眼如干涸的池塘,流不出眼泪了,只能干嚎,太过于激动,差点昏厥过去。   薛广集看中月娥,一为貌,二为财,成亲一年都无,就变人财两空了。这男人的心大的很,月娥根本吃不住。事已至此,又能如何,路是自己选的,想哭都没地哭。   南风能说什么呢,夫妻俩的事,外人不好参合,只得劝慰道:“许是你听错了,生气的时候说话都作不得数的,你瞧瞧好多人吵架什么话都搬出来了,也没真怎么样。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做娘的心情不好,孩子也不会开心。”   哪知月娥一听,伏在脏兮兮的被面上干嚎,像只翻身不得的大乌龟,道:“哪里是吵架啊,是他喝酒之后说的,酒后吐真言。且我看过了,那嫁妆盒子里首饰银子一分不剩。”她又盯着南风看了一会,低声下气求道:“这事你一定要去告诉爹爹,都是他薛家欠我的,嫁妆银子要留给我儿子花。”   这事你自个去说啊,就隔一堵墙的事,南风真不想趟浑水。   这边正说话呢,那头就听见融安在堂屋交待去开方子拿药。南风不想多留,对月娥道:“我先回去,下次再来看你,安心养胎才是紧要,别想有的没的。”   月娥苦兮兮目送她回去,饶是南风再铁石心肠也心也软了。   一路无话,融安走的不紧不慢,好像方才的事半点不搅心。她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直挺的脊背上,肌肉紧绷,并不如神情上表现的轻松。她心道今天的事果然不轻松。   “小婿见过岳母。”他的礼行的很端正。   她回神过来,目光落在黄氏身上,跟着叫了一声娘。   黄氏答的很惆怅,她脸色如锅底,勉强露出一丝笑,步履阑珊,南风见状赶紧搀起。   正午的日头洒满大地,沁凉的微风徐徐进入,南风没有来的打了寒颤,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比想象中棘手。   黄氏看看女儿,又看看姑爷,问道:“他的伤可还有的治,融安啊,娘腆着老脸求你了,不管花多少银子,要什么钱财,都得把他治好。”   她瞅向融安,从他脸上看不出端倪。心里狐疑黄氏的态度,委实太奇怪了。   “脸上的烫伤并未伤及筋骨,只是没有及时延医用药,加重了病情。现□子邪风入侵,更险了些。”他字句斟酌回道,见岳母眼里期盼的光辉尽灭,露出绝望的眸光,续道:“也不是说没的治,要是开方子有五成把握,现在来看,约有七成,余下的看天意。”这么说其实是饱受了,因他受伤期间捣鼓了不少治外伤的古方,所以把握增大。   黄氏大喜过往,眼里蓄的一泡泪似不堪重负,滚滚而下,她把脸偏过去,捡起别在腰际的一方透纱的旧帕子胡乱擦了两把。又看向融安,道:“还好有姑爷,不然”   南风微微惊讶,不知两人打什么哑谜,不过一个是亲娘,一个是夫君,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好奇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可知薛广集的伤是怎么来的,是月娥半夜趁他睡着了,用热汤烫的。”黄氏哭丧着脸道。   居然是月娥烫的!?南风如遭雷击,诧异地看向屋内两人。   黄氏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叹息,苦笑道:“这件事,看起很月娥的性子虽说娇蛮,倒也没到凶残的地方。怎得就这么想不开,做下这种事。”   南风愣住,月娥是什么样的人,只怕世上再没有比自己更了解的了。自负自私自利,在她眼里的分有利用价值和没利用价值。南风从小就很讨厌她,因为她命好,因为她受人宠爱,也因为她虚伪,耍着小聪明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仗着大人宠爱胡作非为。当初她刚为薛广集退亲,如今为了负心人下痛手,只怕也说的过去。   谢月娥还是谢月娥,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拥有。   自己怎么还是那么蠢,明明知道她根本还是在利用。   薛广集有事,薛家人不请大夫,先请了巫婆来跳大神,没用了想起妹夫融安。这已经不是小夫妻斗气的小事了,已经上升为两个家族的对抗。所以月娥想恳请南风帮忙。而倒霉的谢家人,因为有了个倒霉的女儿,只能硬扛着,如果被休回来.   脸上可是要害之处,若是伤了眼睛,月娥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肖大夫像是明白此刻大家所忧心的事,面色不豫道:“恰恰是伤在右边脸上,刚烧好的水,也不知她手怎么这么准。”看得出,对这个心狠手辣的表妹,他很不满。   南风轻声道:“薛广集在外头有人,把她的嫁妆银子都败光了。她索性下狠手,毁了夫君的脸,就没其他女人觊觎了。还真是下的了手。”   “什么!”黄氏并不知道内情,声音陡然急促起来,“薛广集那个畜生,真是该死!”   说着,神色萎顿,急喘连连。   “娘,”她连忙抚黄氏的脊背,帮她喘气。虽说是继女,黄氏一手带大,还是有感情的。南风不禁后悔在她面前说破。   他们就在肖家住了下来,一来方便给薛广集看病,二来也算是给月娥壮气势。谢家已经出了一个退回来的丫鬟,如果再出一个下堂妻,只怕谢家底下的妹妹都不好人家。再者谢长生的意思是,这事是女儿犯的错,且又怀了孩子,休回家来也不能再嫁好的,还不如将就着过。   情况如众人期盼的那样,薛广集的病情越来越好转,人已经清醒,只是半边脸都涂满了黑乎乎的膏药,瞧着委实有些吓人,那翩翩佳公子的气质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萎靡徒然。毁了脸,他的仕途之路很是艰难,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讲,这是毁灭性的打击。融安每日诊脉回来摇头道:“当大夫的救的了病,救不了命。”   没过几天,秋闱下榜出来了,薛广集是中了,不过是倒数第一。而小舅妈家的黄文正中了头名——   作者有话要说:好荡漾,上章好多姑娘给留言。   81、舌头利剑   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这个消息让薛家人很振奋,中了秀才,本应该大肆庆贺,摆酒七天。如今薛广集这幅尊容,躲人还来不及,哪里肯丢人现眼。只得家家请辞,户户请退。道是和同窗游玩去了,日后再请客云云。   而闷在家里的薛广集简直跟死了老娘一样哭丧着脸。咳咳,他老娘被儿子媳妇荒唐行径一气,斑白的头发变成花白,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像要半截入土的老妪。   薛广集从来都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从小聪明伶俐,能说会道,念书学字也特别快,他承载了薛家所有的希望。在鹿鸣学院里,他不是读书最好的,却是人缘最好,阿谀奉承,结交权贵子弟,几乎成为他的本能。可惜权贵子弟也不是吃素的,人人见惯了趋炎附势,不过看你这只猴耍的格外卖力。这一次能侥幸得中秀才,乃是因为他巴结上了主考官的寡妇女儿。换句话说,这秀才来的不是真材实料。大周尚风姿,圣上年年点状元皆为翩翩美少年,上有好焉,下皆从之。故容貌丑陋者在仕途上走的艰难些,若身体有残疾或容貌有碍观瞻,仕途之路一般来说无望。薛广集肚里没货,脸上没光,这辈子就只能做个酸秀才。   都是贱人害的!他不能接受怔怔望着窗外枯黄的落木,被萧瑟的秋风一扫,纷纷落地。   “三弟,你怎么坐在窗边吹风,快起来。”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用回头,也能知道是他憨厚愚蠢的大哥。   薛广集在哥哥面前从来都是乖弟弟,他关好了窗棂,落寞的身影映在阴险下,看不清神色。   薛老大心酸不已,父亲早逝,大哥又比小弟大了十岁,透着隔辈的关心。定定看着弟弟脸上的纱布,不由悲从心来,想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哥,娘的身子还好吗,我怕娘看到这鬼样子又发病。”薛广集开口道,声音低沉无力,哪有往日的神采。   老娘的病根多数应在小儿子身上,薛老大搓手苦笑,“娘没事,你放心,有你**子照看着。”   薛广集点头,道:“**子贤惠,是我不孝,娶了个恶婆娘回来害了全家。哥,我要休了她。”   他一惊,紫棠方脸大张,露出一口黄牙。谢月娥是他弟妹,有些话要避嫌。休妻莫说在大户人家,就是在平民百姓家里头,也是极少见的,除非这女子大奸大恶,委实难容,一般看在儿女的份上,都会忍着过日子。闷了良久,才瓮声瓮气道:“你决定了,哥哥马上就去叫宗族长老来。”   这个回答在薛广集的意料之中,显然他并不是要哥哥的意见,只是要一个态度罢了。轻叹一声,道:“她毕竟是个妇人,肚里还有薛家的种,这样休了,下半生也不好过。”   前一刻还定定说要休妻,后一刻又说不忍心。薛广集的话云绕雾绕,并不是憨厚的哥哥能猜到的。   翌日下午,薛家老大老二两口子和谢家谢长生和黄氏,南风以及肖融安,以及谢家大伯和薛家亲舅都坐在薛家堂屋里说话。这个排场按的是薛广集的意思,先和长辈通气,再谈休妻。   午后天空聚起一团乌云,遮住了日头,狂风肆虐,旷野的树枝纷纷脱尽衣衫,甩起光溜溜的膀子在狠狠在空中抽打。天要下雨了。   由薛大舅和谢大伯开口寒暄了一阵,终于进入了正题。   “谢氏不仅犯了七出之条,还敢伤秀才。先休了,再报官。我和邱师爷还有几分交情,胆敢请他老人家做主。”薛大舅两撇保养得宜的小胡子翘的老高,不紧不慢打着官腔。   这人先把一屋人给震慑了,自古民不与官斗,谢大伯是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做了里长。骨子里一副怕事的心态,巍巍癫癫拱手道:“您说的极是,小的没见识,要说这闺女,是我们家没教好,给您添麻烦了。话又说回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肚里有薛家的种,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门,这孩子也是个福星,您瞧瞧,一怀上,姑爷不进了秀才。”   南风知道这种场合自个只有旁听的份,故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收在眼里,薛家媳妇看夫君脸色,两哥哥看弟弟脸色,薛广集么,非常的淡然,简直像是看一场无关的笑话。要么是他不在意,要么是胸有成竹。如果是前者,大伙完全没有坐在这里的必要,而后者么,依照她对这个人不肯吃亏的的性格了解,只怕是早就设好了笼子给他们跳。   “你怎么看?”她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融安,幽幽低声道。   融安看向她,若有所思,不欲多言。   她突然觉得意兴阑珊,何必问他呢,这次肯来是自己求了很久的缘故。肖融安是大夫,悲天悯人是他的性格,救死扶伤是他的职责。他救人治人,不分善恶。月娥伤人的事,对他来说又是个难题,作为表哥,是希望表妹生活幸福。作为大夫,自然对蓄意伤人者无好感。今天两家人愿意坐在一起,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看是赔多少而已。谢家希望有大夫坐镇,多一份成算。肖大夫心里不舒坦。   “放你娘的狗屁!在爷面前乱吠!”薛老大面红脖子粗,撸起衣袖举起钵子大的拳头,骂道:“我三弟中秀才关他屁事,十年寒窗苦读被谢氏一朝毁了。现在我老娘被气的头发都白了,什么福星,依我看,生完孩子早滚蛋,别在祸害我家。”   忽淅淅沥沥的冷雨和风而下,带来一股股寒潮。   话粗理不粗,薛老大是实诚人,摆出个恶相,活像贴门口的关公。这厢谢大伯就不好开口了,文粗怕武粗,说不好要挨拳头咧。   一直未出声的黄氏淌泪尖叫:“这还让不让人活啊,老天爷这是作的什么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啊。姐姐是我对不住你,就是到了地下无脸见你。可怜这从小没娘的月娥,可怜从小也要没娘的小外孙。就让我一头撞死在这里,给祖宗赔罪。”   说时迟,那时快,事情太出乎意外,别看黄氏个头壮硕,行动一点也不受影响,她一头往薛大舅那撞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薛大舅摔了个狗□,黄氏头在桌上蹭了点血皮。   拳头再粗也怕妇人眼泪。薛家一干男人你看我,我看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南风吃了一惊,本想置身事外,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渣,一个比一个坏,凑在一起是绝配。想着黄氏是要抱外孙的年纪了,何以在小辈面前出丑。当下朝他们走过去,扶起黄氏朝外走,一边嘀咕道:“娘,您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人家要休随休,先把姐姐的嫁妆要回来。还有这屋里的紫檀家具,一个都能少。姐姐年纪轻,嫁妆丰厚,再嫁也不是难事,也不知谢秀才脸上的东西敢不敢见人。”   黄氏以情相逼,南风以理服人。薛家要真敢休妻,她敢说薛广集是条汉子。哼,怎么扒拉利益下来,休了不合算,想着多捞一笔。想要好处还得给脸,好事都给他占劲了。按道理说,谢月娥做的事,真是不咋的,自己都不好意思。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个人做的事,犯下的错,都会归到家里族里去,不仅谢长生和黄氏二老没脸,以后谢家堂妹,乃至于大宝小宝的女儿,婚嫁之事上都会受影响,若是再波及广点,南风的女儿也会受人指点。南风不是为月娥说情,为的是一大家子的脸面。   话说道这份上,撕开表层虚伪,早已露底。薛家男人还好,两个**子对屋里上好的紫檀木流露出不舍。毕竟是妇道人家,想的还是自己小家,休一个要还嫁妆钱,再娶一个要聘礼。还未分家,自然是从公中出,这笔账都会算。有好处得,自然个个肯出力,倒贴钱,谁会肯啊。   肖大夫扶着黄氏的脉,摇头道是无碍。南风这才放下心来看戏。   “是谢某教女无方,还望亲家海涵。”谢长生起身作揖,续道:“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夫妻缘分乃天定。贤婿是谢某看着长大的,当的起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我儿能嫁与你为妻,是修的八辈子的福分。小夫妻过活,哪有牙齿不碰舌头的,小女纵有百般不是,还请看在她肚里孩儿的份上,饶过这一回。贤婿高榜得中,谢某愿摆酒七天相贺,另有贺礼。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贤婿前途远大,还望承某的情。”   谢长生的台阶给的这般低声下气,十足给了薛广集面子,面子有了,好处有了。   薛广集惯会说话,他立马起身扶住岳父,道:“爹,您老起身,我受不得您的礼。月娥嫁来我们薛家,本以为能给她挣个好前程,都是我无能。下半生只怕是在村里开个私塾教书谋生。不忍她吃苦,顾出此下策,是我的不是。”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秀才郎!谢长生拍着胸脯道:“委屈贤婿,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寒暄推辞一番,便事了了,待出门的时候,薛大舅和谢大伯勾肩搭背冒着寒雨相约喝酒去了。   有些事跟约好似的,当晚月娥痛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生了个大胖小子。这次生产极险,产妇血崩差点救不回来,后来在床上瘫了大半年,才能下床行走,身形不复窈窕,腰粗肉糙,宛如肥猪,生养艰难——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就要揣包子了吼吼吼   82、好事成双   最近清水镇最出名的人物乃是头名秀才黄文正。南风他们一踏回家门,就收到了黄家的帖子,是黄家人亲自送来的,道是务必要去。一般来说,村里中了秀才,那是全村乃至全镇的大喜事,不用人请,大伙蜂拥而至去道贺。南风和融安因在三家村耽误了时日,还未来的及抽身道贺。黄家派了小辈来请,这是请长辈的礼节。   肖金柱听说有这门亲戚,高兴的合不拢嘴,正愁没关系攀呢。亲自去自家的布铺子里选了几段好绸缎,并上美酒银两,带着周氏和融安两口子亲往道贺。便是在路上禁不住可惜:“可惜我们家姑娘定的早了,黄秀乃是一表人才。”   俗话说寒窗十年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黄家落魄的时候,亲戚都借遍了,就连多年无来往的肖家,小舅妈也咬着牙开口。如今都是赶着趟儿送钱,只怕人家不在乎。   肖金柱是惯会说好话的,南风曾亲眼见过他变脸绝技,让人叹为观止。人就是这样,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爱和单纯的人交好。公爹的弯弯肠子呢,她猜不出,也不好接话。   偏周氏也不搭话,肖金柱自说自的没意思,便把目光对准了儿媳妇,用亲切和蔼语气问道:“媳妇知道黄秀才定亲了没有,老爷我在清水镇上还有几分薄面,帮他相看也成。”   问她,愣了一下,随即回道:“以前是没有,现下就不知道了。”   其实问也是白问,不管定没定亲,这会怕是媒婆把门槛都踏破。肖金柱能想到的,其他乡绅富户能不想到。   一旁背着绸缎美酒的肖大夫插嘴道:“爹,这事自有秀才爹娘操心,不管咱家的事。”肖家三个儿子,老大在外头狠,在窝里怕,肖金柱一瞪眼,他就要哆嗦。老二是个老实人,不敢顶撞亲爹。老三和肖金柱说话,不似两个哥哥拘谨,有时还敢顶撞两句,明眼人都看的出,肖金柱面上恼,眼里很高兴。大抵是有种儿子强过老子的高兴劲。   肖金柱摸了把新蓄的长须,脸上顿时不自然起来,径自转过头去,问那周氏:“你那外甥女婿中了秀才,怎的也没见来请我们去喝酒。瞧你天天把她挂在嘴边”   周氏伸出的擦拭汗珠的手一顿,僵了僵,收了回去,沉默了一会,道:“兀那外甥女婿出门去了,外甥女新生了孩子,礼数已经带到,就不去填麻烦了。”   “倒数第一,哼,要是我,也去出游了。”   南风略略低下头,朝眼前的茅草屋走去。   黄家今时不同往日,那低矮的茅草屋早无人烟,还是隔壁热情的邻人给他们指了道。原是里长把自家盖的房子让出来,请黄家人住。一行人往村里走去,家家户户都喜笑颜开,同他们打招呼,无一例外问是:“我们村的黄秀才可是头名”   一方不大的院落,瞧着是新砌的,门口堆满了炮竹红屑,老远就闻的人声鼎沸。   舅妈刘氏正在门口送客,看见他们过来,喜不自禁,癫癫跑过来迎接,这位辛劳的了大半辈子的妇人笑的见牙不见眼,脸上的皱纹挤出一朵大菊花,身上穿的还是老样子。她冲着肖金柱和周氏行了个礼,慈爱的目光一直在南风身上打转,开口道:“亲家公,亲家母,可是把你们盼来啦,快进屋,快进屋。”说罢那双做惯了农活的粗手拉着南风引他们进去。   似乎是秀才娘的客气让肖金柱觉得很有面子,他大摇大摆进了院子,立即和着绸缎的大户说到了一起。   “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真是太客气了。”刘氏摆手不肯受肖家的礼,道不是客套。往日家穷,有点好东西都收着给儿子用。这两天连着换屋子换新衣衫,家里的好东西都堆成山了。她伸出两个枯木手指头,凑着南风耳边道:“南风,家里东西多着呢,下辈子都用不完,跟着文正享福啦。你舅舅这些天都泡在酒缸,都成酒鬼了。”小舅舅爱酒,家里的好东西都被变卖出去,只苦的小舅妈日夜纺纱,维持生计。   南风也替舅舅家高兴,略略点点头,耳听刘氏的唠叨,闻的满院的酒香肉香菜香,真真热闹。   因有长辈到场,身着深色襦衣的黄秀才过来行礼,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的年纪,个头又高又瘦,胸膛很宽,很普通的一张脸,颊上少肉。虽有些瘦,但脸色气色很好,眼小有光,自有一番气度。若是再胖些,恐怕会更好看。这位少年郎气质纯朴,给人很信赖的感觉。事实上,他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行礼说话不卑不亢,有礼有节,陪着长辈说话不故意掉书袋子,句句到人心坎,话话谦卑至极。就是周氏,也笑的合不拢嘴,真心喜欢黄秀才。   南风陪长辈坐在一旁,偶尔接话两句,也得到这位秀才的青眼。更出于意外的是,融安同他也能说的上话,看样子是老相识。   堂内诸人其乐融融。   陪着说了会,黄秀才和融安相约到到隔壁同众人说话去了。便是舅妈刘氏也不得闲,要忙着招呼客人。   “亲家母真是教出个好儿子,不仅书读的好,这人做的更好,日后的前程自不消说。”周氏盯着南风的眼睛,半晌,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公爹还说什么融月,这哪里是能配的上的。若是你当年,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男婚女嫁,都已成家,周氏也就是一句玩笑话。其实黄文正起蒙的晚,到了十一岁根上才开始拿笔。刚开始是在村里的私塾念,成绩很是一般。舅妈为了儿子念书卖屋卖首饰,拼了命的供着。当时是没人看好的,就是舅舅也觉得浪费他卖酒的铜子。加上两家断了往来,黄氏后来知晓黄家的情况,也时常有救济,没往儿女联姻上想的,后来黄文正书读的好了,南风也定了亲事,这个念头便彻底打消。方才听舅妈的意思,黄文正还未定亲。   “娘说笑了,表哥往后是有大出息的,这姑娘是任由挑。到时中了举,更不一样了。”南风笑眯眯道,伸手为婆婆剥了个桔子,续道:“家里的田产挂在表哥门下,以后也少了赋税。”   周氏满意的点点头,接过媳妇奉上的桔子,道:“这孩子方才问我们来着,道省的开口了。还是你有福气,这门亲戚以后可得常来常往。”   秀才头名考进士十拿九稳,尤其是鹿鸣书院在上次大考中就进了将近大周四分之一的进士,各地考生慕名而来,黄文正中进士已经是铁上定板的事。这门极好的亲戚,就是拐着弯也想来巴结。她躬身答道:“娘说的是。”   一副乖顺媳妇的模样,大抵好坏也是比较出来的,如今周氏看南风是越看越满意,月娥的那些事让她越发冷情,只剩下点面子情。南风知进退,对公婆打心眼孝顺,对夫君也上心。除了一桩事,她不免把目光对准了媳妇瘪瘪的肚子,嫁过来也快一年了,瞧着两人感情也极好,怎的就不见动静。儿子那里也曾试探过,便被他两句堵了回来。   “多说外甥像舅,有个状元舅舅,外甥也定不差到哪里去。”周氏正注视南风,目光是掩饰不住的期盼。   “嗯……”她含糊地应了,婆婆的心事也是她的心事,人人都是成亲就传出了喜讯,怎到她这里就不对了。夫妻房事除了她来葵水,隔一天要做一次,有时夜里还不止一次。   婆媳俩在这边说闲话,那头窜来一憨头憨脑的汉子,正是多日不见的北风,南风未来肚子里孩子的亲舅舅。   周氏看这模样也知是两兄妹有话说,便摆摆手让他们去了。   “哥哥,你也来了。”南风说完就想咬了自个舌头,好像北风不该来似的,论亲疏,嫁了人的南风不必北风亲,也该来贺贺。兄妹俩站在院角的梧桐树下,北风模样没大变,就是衣衫穿的整齐多了,身上寻不到一个泥点子,到底是成了亲的人,气色都好了很多。   “唉,”牛北风挠头憨笑,“妹妹你吃了没有,最近你嫂子做了饼,我一顿能吃八个,我要她多做点给你送去。”   南风摆摆手,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桃妹了,谢天明做了瘸子,这事有些棘手。“那行,下回我去家里吃。”牛北风性子直,说话要直他才听得懂,“哥哥,是不是最近和嫂子起了争执,你可瞒不了我。”   有此一问,是因为见他说到桃妹在嘴多打了突,话一出口,北风脸色同外头的秋风一样紧,肩头耸搭,眉头拧成了川字,对妹妹倒苦水来:“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个月一直不理我,当着外人的面还有说有笑,一回屋就冷脸给我看。开始我以为她是因为外婆走了,孩子也没了,心里冷落。后来慢慢看,发现她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对着胳膊的小屁孩都能说上两句。妹妹,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惹她生气了,有事就说出来,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得,您迟钝,这都小半年了,您才反应过来,南风简直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她大吃一惊,拽着哥哥的袖子问:“你就没问她,是怎么一回事。”   他耷拉着眼皮,缩成一团,露出了熊样。南风哪里还不明白,哥哥是老实肯干,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解释,他能同亲娘怄了几年气,如何不能同娘子.   顿时大熊的样子化作成千上万个,在她脑子里胡搅蛮缠,闹闹哄哄,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要说:昂最近的剧情大伙都不爱看,要生包子鸟生完包子嘿嘿   83、喜事孕事   据南风后来回忆,只是脚下趔趄一下,并未摔倒,而肖大夫则口口声声道,是眼睁睁在他眼前昏厥。而事件当事人牛北风则表示,妹妹那一晃,让他脑瓜子都不清醒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被哥哥说出的话一激,脚下一滑,踩在常年青苔水泽的石板上,迎面□树枝浇了残雨。拽住哥哥的袖子,将将站稳,待眼前的黑云散去,肖融安早已丢下一群儒生奔了过来,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急色。   他动作奇准扣住娘子的脉门,瞬间换上奇怪的神色。   “娘子,我扶着你慢慢走过来,坐着好把脉。”他的声音刻意放柔了些,哄着来人道。   南风一惊,心跟长了脚似的,就要往外爬,噔噔狂跳。她不解,看向融安,脸上有不解,喜悦,不可置信,还有害怕。看向屋子那边,人们的谈话依旧热烈,黄文正似乎被团团围在中间。隐隐约约飘来小夫妻感情真好的字眼。   大庭广众之下夫妻亲昵,南风不免红了脸,嘀咕道:“好吧。”   短短一段路,硬是走了好久。待让她坐在椅子上,他把了有一刻多钟,两只手换着来。已经是十月的寒秋,肖大夫额上布了一层薄汗,他不顾自己,去把披风给南风系上,然后自个在那数指头。   半响之后,终于开口定案:“有一个月的身子了,脉象无碍。前三个月不宜走动,要静养。”   南风朝他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之前天天盼着来没动静,这两个月念头淡了点,种子却种下了。不过她记得自己的小日子还有啊,还有,昨夜他们还有夫妻生活的。心里有万千疑问,终究因为不是好时机,只得作罢。   “妹妹,妹夫,大喜,大喜。”北风个傻大个,笑声震天响。   周氏一讶,瞅着红脸的媳妇和傻愣的儿子,对儿子道:“瞧我这嘴,这就应验了,我们肖家要沾光了。”回头亲热拉着媳妇的手,绽放了一个亲切的笑容,“媳妇,你太不该了,这事是好事,不该瞒着。”   “亲家母,这是大喜事啊,难怪今早喜鹊叫喳喳,原是因了这桩。小年轻不懂事,有您老在,我们也放心。”小舅妈说着说着,泪盈于睫。拉着南风去了内室,指着一屋子好东西道:“这些都是人送给你表哥的东西,这么多东西,我和你舅舅糟老头子哪里用的上,给你留了份子,来看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南风似乎吃了一惊,面上的红云更深。小舅妈这人无论是穷困时还是发达时,性格一点也没变,说要她拿就是要她拿。以前家里穷,红薯花生一筐筐送,现如今有好东西也不肯藏私。   不要因为别人的慷慨作为自己贪婪的借口,南风知道是舅妈的心意,但不是自己的东西还是不要多拿,摆手道:“这可都是百年一见的好东西,这是大伙的心意,是家里该得的。舅妈的心意我心领了。”   “这孩子,舅妈没有女儿,你就是我半个女儿。我给女儿,那是天经地义的,你放心,这也是你舅舅和表哥的意思。你旧年养在谢家,那谢家女儿吃的穿的好东西,我家南风捡人不要。这话你舅舅一直念叨呢,他这人什么都好,考秀才考了多少年,没得结果,后来就接着喝酒发酒疯,心里才好受些。其实心里都惦记你,当年若中秀才的是舅舅,我们都打算把你接过来住。所以啊,你就拿些去,不要伤舅舅舅妈的心。且你表哥来年要进京上考,葛先生说希望很大,到时候还有更好的东西。”小舅妈说的情真意切,堵在门口,大有一副你不拿我不让你走的姿态。   南风笑了笑,依稀想起旧年小舅妈第一次来家里借钱的情景,鬓发梳的极整齐,衣衫上不见半点泥印,提的是过年的糖礼包,生活的艰辛压弯了她的脊背,却没有把她压倒。记得那时娘说过,有这样的娘,儿子定有出息。当年的舅妈和眼前的舅妈渐渐重合,她鬓边多了一些白发,长年因为佝偻的脊背再也直不起来,依旧是那么淳朴踏实,给人希望。   她把眼前瘦小的妇人搂在怀里,道:“舅妈,这么多年,苦了您了。”   怀里的妇人猛地抖了两下,接着一行滚烫的热泪透过衣衫滴在了肩头,满室寂静,呜咽声如窗外的寒风刮动窗棂。   因为家中多了个孕妇,全家人自没有心在外做客,纷纷告别回家去,临走之际,小舅妈大包小包给塞了很多东西,融安要敢推辞,舅妈作势就发脾气。南风回望过去,留着山羊胡子的舅舅眼里也满是慈爱。不免心头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牛北风自告奋勇要送妹妹回家去,一路上就数他喋喋不休。回家不过三里路路途,回是比来时多走了一倍时间,肖大夫仔细扶着南风,小心,慢些走之类的听的南风耳朵出油,却不好打断。那头周氏细细问起媳妇的口味来,又嘱咐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风俗,什么不能吃兔子肉,恐怕小儿会生出三瓣嘴。甚至难得打起儿子的趣来,说是他老成持重,媳妇有了儿子,也不见得多有笑容,当年他亲爹得知娘有身子,可是围着院子跑了几十个圈,逢人就说道。   其实肖金柱和周氏不是第一次抱孙子,这反应在正常范围之下,这时代婴儿夭折是常事,周氏当年可是怀了七个,活下来也就三子一女。人老了,自然盼着多子多福。南风看着新做了爹的肖融安,怎么看都是紧张大于惊喜,从确定消息到现在,他一直抖个不停。   南风被众星捧月般迎回了家中,这个架势根本瞒不住,没多会,清水镇上的老老少少都知道肖娘子肚里有娃了。   “哥哥,我现在脑子有些乱,你先回去,明天和嫂子一起过来好不好。”咋闻这么大喜讯,南风的脑子根本不管用,血直往脑门冲,哥哥的事,只能暂时往后压。其实就算她不说,牛北风也不敢再把这事来烦妹妹,虽然他迟钝,这点眼色还有的,一路子妹夫不知飞了多少刀眼过来。再者妹子有孕,嫂子来道喜也是常理。   “恩恩。”牛北风点了点脑瓜子,目光有些闪躲,下定决心不让这事来烦妹妹。   一串脚步匆匆而来,“咯吱”一声门被推开,满身烟火气的肖大夫先看了一眼娘子,又微微对北风皱了皱眉,那意思仿佛你怎么还没走了。   牛北风看看妹妹,又把殷切的目光投向那平坦的小腹,道别走了。   她的目光从哥哥远去的背影中收回,与急切关门的某人四目相对,按着头皮道:“他是我哥哥,你怎”又不是一头野兽,这也太小心了点。   肖大夫见她鼻头微皱,冲进屏风后头换了身衣裳,面容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道:“若不是你哥哥,你以为他还能站在这里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现在就是颗蛋,一碰就碎。他粗手粗脚,不知轻重,别是好心办坏事。”   看来肖大夫有气啊,还怨气不小,居然把脾气发在了北风身上。南风摇头苦笑,“你也太小心了些,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三家村的妇人有妊,挑水洗衣都间歇,我娘生弟弟前一天,还上山砍了柴呢。”   肖融安却一脸执拗,别过脸去,轻声道:“那不一样。”究竟是怎么不一样,他又不肯说。南风当他是新做了爹,且又是大夫,心格外敏感些,便不与他争执。   她坐在新做的荷花绣垫上,仰头望着他优美的下颌骨,有着令人心动的弧度。心不免软了下来,喃喃道:“我上月还来了,怎会”一般妇人有妊,一般先是没了葵水,南风对这事一向很注意,所以才觉得突兀。   两人隔的极近,彼此的体息轻轻萦绕周身,肖大夫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温声解释道:“上月的葵水是不是很少,只有一点。那不是葵水。”   是只有一点,且只来一天,这并不是真正的葵水。南风是不知道的,迦幻挥锌口,伸手搂住他瘦劲的腰身,赌气一般道:“那,是哪一日有的呢。我们昨夜还有会不会不好。”   前一个问题,脉象浅,肖大夫也不十分肯定,不过大概能确定是荷花池摘莲子的日期前后。后一个问题嘛,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她,自己脸上布满红潮,星眸亮的惊人,嚅嚅道:“不要紧,以后别”说完脸上红的更厉害,前些日子在三家村住着,没有心力和条件做,回家跟要补回来似的,他夜里要了一次又一次,想来就后怕。   她软软一笑,把他的大手抚向自己的小腹,娇声道:“没有关系,孩子好好的,你看。我很欢喜我们终于有孩子了。”她抿抿唇,沉默了一会,道:“不然,我还想请王大夫给我把脉看看呢。”   终于说出来了,终于把心放回去了,她是真的有害怕过自己不能生孩子。   肖融安站在那里,身形一动不动,手下是绵软的衣料,心中千头万绪,只得感叹,该来的还是来了,也是,世上大抵没有那种避孕方式是百分百保险的。他轻轻把她搂回怀里,在额角印下一个柔软的吻,开口道,声音清浅,“傻瓜。”他的小傻瓜。   众人纷纷道贺,说是双喜临门。肖金柱也是个个笑的见牙不见。 84、包子包子   南风有了身孕,就如有了护身符,在肖家的地位水涨船高,列为第一金贵人。翌日,周氏就从压箱底拿出好料子和补品,让她拿回去用。并隐晦的表示,小夫妻年轻不懂事,床弟之事最好不要太那啥,影响了金孙子就不好了。   她连连点头,唇边泛起笑意,婆婆现在对她越来越看重了,是真心实意接纳了她。   “前头三个月是最紧要的,要稳胎。你切不可劳心费神,一切针线之物也不要拿。再就是融安伤你心,也莫往心里去,一切有我。”周氏这话说的也直白,直勾勾看着南风,意要她放在心上。   她笑笑,频频点头。   两辈子加起来,这不是第一次,前世十八岁那年,她懵懵懂懂怀了三月,因为月事长年不调,加上唐益康荒诞的性事。根本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有了,还是那年冬日偷溜上街,昏倒在路上,被一个好心的大夫把脉送药,昏昏沉沉中实没看清那大夫的模样。结果十多日后,自己就没了命。现在肚里这个来的早,又是在众人期盼中有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端起温热的茶水在嘴边抿了一小口,心被捂的热热的。   作为一个未来母亲,不管外人怎么看,孩子总是被母亲期待的,而现在肚里这个又不一样。除了作为孩子那份被期待外,还有一种融合自己和爱人骨血的微妙情怀。那种爱被延续的感觉。   这么想着,脸颊上微微发烫,且有越烧越烈的趋势....   “南风,”周氏好笑看着媳妇,对她满面红光的模样很高兴,孕妇心情好,对孩子才好。小夫妻的感情,她都看在怀里,是再好不过的了,儿子多是被媳妇拿捏的。作为婆婆,自然不喜儿子落了下风,同为女人,却颇为羡慕这份感情。小儿子从小年少早慧,善心仁术。过于宽厚的性子容易被欺负,所以她看中了月娥的强势霸道,两人能相辅相成。不过现在看来,南风外柔内刚,心性坚韧,倒真正是天作之合。人啊,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老天爷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是,婆婆?”她恭敬的看向婆婆,为方才的走神而歉疚。   “走路,说话都要缓一口气慢慢来,孩子可是最娇贵了。”周氏笑眯眯道,又指着她手中的茶杯续道:“饮茶也别憋一口气。”   她不好意思傻笑了两声。   天渐冷,夜更早,阴沉的天光渐渐笼罩了天际,饭菜香味逾墙而过,霸道的钻进鼻子,外面飘来此起彼伏的叫唤声。南风抬头看见融月朝屋里走来。她手里捧着一个物事,进门来先是好奇在她肚子上打量,接着笑嘻嘻奔向周氏,喊了声娘。   看的出来,周氏面上的皱纹都一瓣瓣舒展开来,显出了愉悦的神情。她面上有些恼怒,教训道:“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不懂规矩。”眼里是极受用女儿的撒娇。   所谓母女连心,融月对亲娘的性子摸的一清二楚,从周氏怀里探出头来,委屈道:“再大也是娘的孩子,女儿要一辈子陪着娘。”   周氏顺了顺女儿的挽起的乌发,上下打量了一番,咦的惊叫一声,问道:“得了,你还有多少时日在家呢,过了年也就飞快,来年三月也是眨眼的事。我就当你在家做客。瞧瞧,这脸又清减了,腰身也细了,莫不是在减食。”   南风顺着婆婆的目光看去,认真说起来,姑嫂两个近来也有功夫没见了,若是日日相见,这差别不易认。隔了时日,变化就明显看出来了。融月的脸上显出了下巴,胸脯腰身也瘦了一圈,尤其她还穿了件半旧不新的衣裳,显得袖笼兜风,下摆宽大。看来虽面上不在意,心里还是极为看重未来夫君的想法的。   “是瘦了些,腰肢若柳,面色如桃。虽减了饭量,但是气色却比以前更好了。听夫君说,妇人太胖太瘦都不宜生养,融月这样最好不过了。”南风这话捧了两人,小姑子要苗条,婆婆要康健,都点到了。再者么,月娥的前车之鉴在那里,不得不让人信服。   融月猛地抬起头,全是兴奋的样子,她急吼吼把手中的盘子送到嫂子面前,献宝一样道:“还是嫂子疼我,这是京城的八珍盒,里头有八昧珍果,送给侄子吃。”   满满排了八样腌制的晶莹欲透各色花样果脯,杏仁,桃脯,福元,依稀只能瞧出这几样。这般酸甜可口的小东西不算顶贵重,应在心意好,心思巧,给孕妇解馋最好不过。南风心中一暖,面子情交好是一回事,真心体贴又是另一遭。   看着她满心期待的兴奋样子,南风狡黠一笑,“侄子现在没有嘴吃,全进你嫂子肚里了。”   “嫂子,”小姑娘不好意思了。   周氏看着姑嫂和乐的场景心中欣慰,融月是个直肠子,南风说话在理,还能劝说一二。她打趣道:“这是顾家送来的中秋礼,特特指说给她的,瞧瞧,这贪吃鬼的名声都传出去了。难为她守着这么久没动,今个拿出送嫂子。”   未来姑爷也是妙人,知道投其所好。送礼都是为了面子人情,送到心坎里,只怕也上了心。南风了然一笑,把果盘子推到周氏面前,笑道:“媳妇拿来借花献佛,帮这肚里孩子开口,先孝敬奶奶。”   周氏依言尝了一颗,接着轮到融月,小姑娘特特每样捡了一颗,眯眼若猫儿含着。   不多时,融安也下工回来了,他进门来看了一眼南风,微不可见叹了口气,那意思分明在说看你听不听话。自从娘子有孕,家里最紧张的人就是肖大夫啦,让她喝口水怕呛着,走步路怕摔着,吹口风怕冷着。当然外人在场,肖大夫有所收敛,没有那么强势。   全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用完晚饭,肖大夫扶着娘子回屋歇息了,倒是惹来一干人羡慕。   十月已经有了冬天的气息,太阳一下山,暮色四合,铺天盖地的冷气蜂拥而来,晨露夜霜冻煞了青石地。融安走在回廊边上,微微侧着身子,凛冽寒风扬起宽大的袖袍。他盯着靠近墙角干燥的地面,仿若她一脚一脚踩在了实心上。   推门进去,他总是第一个燃了蜡烛,接着扶着她坐在菊花垫子的硬木椅子上。今日的屋子不若往常冰冷,炉子的炭火点着好一会了。约莫是他先回屋烧暖。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他的动作,屋里的脚步声终于止息。只余下屋外呜呜作响的风鸣,和若有似无的说话声。四目相对,她的素手从热乎乎的汤婆子上移开,伸向他两只冻的通红的耳朵。   “我看看能不能拽掉,明天炒个猪耳朵吃。”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两手揉捏那通红的耳珠子,嘴里不忘打趣。   他的胸膛微微震动,把她搂在怀里,无奈笑道:“一道菜怎么够,我看再来个心肝脾肺肾,十全大补汤,给儿子补。看你能下不下得嘴。”   清润的嗓音在室内荡漾开来。   无耻,无耻,太无耻!南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想了想,又要伸手拿那八珍宝盒,被手长的某人先截了去,揭开盒盖奉到她面前。   耳朵上的血走起来,有了热气。她恋恋不舍放下手,捻起一颗福元,剥开菲薄的壳,掏出褐色的果肉。嘴边逸出一丝轻笑,把福元送到他嘴边。   他的脸离的极近,摇晃的烛火在长长的睫毛下投下阴影,眨眼翻睫间,竟有种蝴蝶扇翅的翩跹之美。她有些晃神,半响才明白过来摇头的意思。   几乎是有些霸道的把福   元按进他的嘴里,热气熏染的脸埋在坚实的胸膛里,闷闷道:“挺甜的,你尝尝。”她只是想让喜欢的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这种甜蜜的小心思,肖大夫哪里能猜到。他可记得洞房之夜,娘子对此物甚爱。   几缕蜿蜒的墨发散下来,在衣襟口滑动,她捡起一根散发贴在脸颊上,凉凉的,还有点痒。她笑嘻嘻道:“好不好吃,这是融月给我留的。她也是真有心,平时那么爱吃零嘴的小姑娘也肯舍得。”   他吞下那枚福元,小小的果核吐在青石板上。把她头上饰物一一摘去,大掌摩挲她的头顶,时不时按捏穴位。   “是我疏忽了,应该早点买好备着。清水楼的点心你不是喜欢么。”他说。   “说的好像我好吃一样。不用啦,天天吃零嘴,不想吃饭。”她不挑嘴,没有呕吐反胃,目前来说没什么身体反应。就是不太爱吃饭,眼看下巴尖了。   “过了三个月就爱吃了。”   她没说话,想起了另一件事,道:“二嫂今个在席上和我说,明年正月是爹五十大寿了,家里要摆宴席。二嫂刚出月子,我这边有怀上了。恐怕全赖着大嫂了。”   做主人家招呼客人是最威风的,覃氏从来不肯落人下风,兼由指挥两个弟媳团团转。事实有变,她手下没兵,辛苦加倍。难怪得知南风有孕,那眼神极度哀怨。   她现在是肚里有宝,万事不理。不过把事挑给他明白而已。   “大嫂管了十多年家了,迎来去送早不在话下,你还年轻,娘的意思是你旁边看着学学。”他不置可否,话锋一转,点道:“你管好自己就行,别人家的事不要插手。”   南风瞅向他,赌气一般把那抹散发从指尖弹出去,在空中扬起落下。虽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还是不免有怨气。话未说开,是给她留面子,莫非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个无能赌气喜欢管闲事的妇人。   “别人家的我自然不管,可我亲哥哥不是别人家。真出什么事,我一辈子不会安心。不劳你操心别人家的事。”意思就是反正就是我哥哥我管,不用你管。分明是要把两人的界线划的清清楚楚。   肖融安盯着她,笑容微微凝住,面容上难以掩饰的失望,“娘子,”他轻声唤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般自私自利的人。”   她不说话,也不回应,一副你不解释清楚我就这么想的模样。   “你和哥哥的感情与我和兄妹的感情是一样的,都希望他们过的好,也想尽全力去帮忙。娘子心地好又聪明,当知道,这世上夫妻之事,外人难以插手。路是他们选的,也要他们走下去。而且你的身子,现在也不适合多虑多思。”他把她紧紧搂着怀里,脸色近乎哀求。   眼眶一酸,泪水不可抑制往下掉,她也不知怎么了,就是想哭。大概是孕妇真的容易多愁善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卡文,更新晚了。话说昨晚掉了10个收藏,还没完结呢,姑娘们别抛弃我啊!   准备码新文啦,各种无头绪,征求下,大家都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宫斗 宅斗 农妇? 抑或对楠竹女主 剧情有要求。   这文完结的话 不打算写番外了。不会写到100章。   85、北风桃妹   花开两朵,话分两头。冷雨扫秋风,淅淅沥沥到天明,时序逼近十一月。冷霜寒雾早出晚归,临街的一间普通小院里,远远看去,一灯如豆,暖黄的窗棂纸上透出纤细的身影。细看是个妇人在拉针扯线,嘴里发出微不可见的喟叹。   桃妹看了看手中的缝好的小儿衣,将线头送到嘴边咬掉。总算完成了一桩心事。她将目光投向箱底几件做了一半的小儿衣,心头绞痛。   那是为未出世的孩子做的,等不及来到世上,未曾享受成为母亲的喜悦,却要尝到失去的痛苦。她的命,格外要苦些,父母早逝,奶奶偏心,叔叔凉薄,从三家村的小孤女到为□,她走的很辛苦,她问心无愧。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屋里暗了几分。她微微起身看了下窗外,鬼影子都没有。虽然在预料之中,还是免不得失望,把手中的小儿衣折好,放在柜子里。   拿起手边的铁剪子将燃尽的黑灯芯剪掉,暗骂:还不给回来,又要浪费蜡烛钱。   说曹操,曹操就到,那冤家走路几不带声,抱着个小酒坛子,脸上红扑扑似的染了胭脂,拉开门帘露出半个脸傻笑:“娘子,我回来了。”   桃妹早看见了,今个她等他有事说,心里正为蜡烛钱肉疼呢,便瞟都不瞟一眼。   牛北风顿觉无趣,娘子今个没骂他,心里不太舒坦。大摇大摆掀开门帘,灌进大口冷风,把那小酒坛举起,嘿嘿道:“娘子,好东西来了,瞧瞧,还有半坛呢。”   屋里被火盆子烧的旺旺的,桃妹被那口冷风兜出个大喷嚏,捂着鼻子怒道:“去去去,臭气熏天,别过来。”   牛北风贪杯,千杯不醉,喝酒以后脾气特好,在娘子面前跟条小狗似的,指那打那。桃妹知道他这副德性,说起话来调子便高些。   “嘿嘿,娘子,我听话,先喝茶漱口,不熏着你。”牛北风就是那本事,能把桃妹的斥责听成娇嗔。酒坛子被他塞在桌子下,摇摇晃晃用帕子抹了把脸,在老地方寻到茶杯喝了。帕子和茶杯都是热的,可见是早准备好了。   收拾好的北风缩成熊样在娘子的指点下围坐在火盆对面,主动交待道:“今个是妹夫一起去喝的酒,这酒没话钱,是顾九家送的,我只喝了三碗。”   态度良好,说话清楚,舌头没打结。自从牛北风在清水镇安顿下来以后,三不五时要出去喝酒。桃妹这方面管的严,一是酒喝多了伤身,二也是怕酒醉了做了不该做的。桃妹有心想打听,北风也乐意回家有人关心,所以每日汇报是不可少的。   他和肖大夫喝酒,倒是出乎桃妹意料,略略一想,便明白了。桃妹和南风的关系自不比一般姑嫂,怕是亲姐妹才有的交情。若没有南风,自己许被叔叔卖到哪里去,所以对南风是特别上心。南风嫁了一年多,一直没有身子,私下里,也曾和自己说过两句,担心身子有毛病,怀不上。妇人没有子嗣傍生,终究是差了一等。听闻她有好消息,桃妹当场就掉了眼泪,高兴的不行.   呆想了一阵,张口道:“虽说是亲妹妹,但终究是嫁了人,你别这么毛毛糙糙。那天在舅舅家,听说就是你吓着了妹妹,幸而有福气,要出什么事,可怎生了得。”这事桃妹原先不知道,后来去看南风,出门的时候,被肖大夫说了半句,说是娘子胎没坐稳,不禁吓。多和气好说话的大夫啊,居然也有冷脸的时候,实是把娘子疼到了骨子里去。   桃妹回来琢磨了几天,越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话里有话,只怕要问牛北风才知道。   牛北风这人吧,对自己喜欢的人是藏不住话,对讨厌的人那是不置一词。今个娘子肯开恩和他说话,心道正是表忠心的时候,想着妹妹妹夫的亲热劲,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   “嘿嘿,”他扯了扯袖口新磨出来的长须,讨好道:“我就说了我们的事,想让妹妹拿个主意,结果她脚下一滑,吓了我一跳。原来是怀了小外甥了。”   桃妹红了脸,瞪他“你是大笨牛啊,我们的事,我们什么事,这不好好的吗,妹妹家里一堆事,烦她作甚。”   这倒是第一次声音这么大,险些掀翻屋顶。她愤愤然,抓起手边盖手的小被子就往他丢去。   真是个大笨牛!这大半年来,桃妹是甚少理他,谢奶奶故去,自己小产,双重打击让她郁郁寡欢,难以提起兴致。再加上牛北风那日对大伯一家的表现,桃妹是不满的,生恩养恩是要报答,但没孩子陪的道理。诸多原因加在一起,她是有些晾一晾他,按牛喝水。原是自家事,没得让南风担心的道理,再者,这事她也帮不上忙。故牛北风的回答,正是让人又羞又恼又恨。   大笨牛闷头吃了一棍,愣了半响,莫名其妙看着娘子。   得,他还不知道自己为啥生气。牛北风要是有妹妹一半聪明,她都谢天谢地了。   过了好一会,她意识到自己失态,恨恨把被子抢过来,解释道:“夫君,这半年来,我心里惦念奶奶和未出世的孩子,忽略了夫君,是我不对。是我没用,没照顾好奶奶,也保护好孩子。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就是个废人。”   牛北风似是一怔,飞快在她面上一扫,又低下头去做熊样,被娘子的一腔话勾出了情绪,摆手叹气道:“是我没事,让你们没过上好日子。”   “不,不是这样,好日子不是吃鱼吃肉就是好日子。心里有期盼就算是吃青菜叶子也高兴。我不敢想象以后再有孩子日子怎么过,总不是人人都会高兴的。要真有那一天,不用等她来害,我抱着孩子跳白水河一干二净。”桃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想要刻到对方心里去。手里那一方帕子随风飘散,落到火盆里化为灰烬。   他没说话,低着脑瓜子在想什么。   桃妹也不急,故意偏过头去看那床上褪色的鸳鸯枕头。不给他施加压力。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问牛北风你是要大伯一家还是娘子孩子。不满他偏心的态度,不满他不顾小家的心态。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不下点狠药,是不会明白。人家把他当傻子,他把人家当菩萨,真正关心他,爱护他的只有自己这个娘子。总之,牛北风就是个榆木疙瘩,是个块烂木头,她都要整治回来。   牛北风这人啊,说好听点叫憨厚,说难听点就是愚忠。父死母嫁,一夕之间,十几岁的少年迅速成长,他只看到了大伯一家接纳了自己。不知大伯一家对母亲妹妹的逼迫。刚成亲的娘子和顺从了多年的大伯一家,他不知如何选了,恰恰沉默其实是种软弱。所以那一家人敢肆无忌惮,桃妹一退再退,退到无路可走。   夫妻相处,时日渐长,慢慢有了感情。而因为妹妹娘子的调解,北风和娘的关系缓解了些,至少见面能打招呼,当年的事,慢慢有了眉目。今日席面上,妹夫说过,如果当年不是黄氏带着妹妹改嫁,只怕妹妹早被人逼着当别人的童养媳了。爹出事那日,他跪在病床前保证要照顾娘和妹妹。这么多年来,他以为是娘对不住爹,带走了妹妹,如今老天爷告诉他,是他牛北风没用。他让拿一家子黑心鬼着了道。   牛北风的眼圈突然红了,十个指头如鹰爪,掐得桃妹的肩头生疼:“我以为问心无愧,以为自己坦坦荡荡,我错了。你骂的对,我就是笨牛,蠢猪。妹妹那么小,他们就逼着她做童养媳,收了媒婆的钱,要把娘卖给傻子。后来还害了我们的孩子。”他狠狠抽了自己几嘴巴,立马肿胀如猪头,愤然道:“要不是我卖不了钱,早把我也卖了。”   “夫君。”她连忙扯过他的大掌,笑着流泪道:“不晚,只要你明白就不晚。你依旧是我的好夫君。”   “要不是妹夫今日告知于我,我还是蒙在鼓里。他们都不同我说。”   桃妹暗中感激肖融安和南风,若没有他们,大笨牛这个弯难转。她按住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来,将染血的小指头包上,抬头道:“娘和妹妹怕是看你和大伯感情好,不说说破,惹你伤心。再者,他们已经放下了这桩事。”   “没有我,他们也过的很好。”他瓮声瓮气道,“今日看妹夫那高兴劲,三句话不离妹妹,酒也不肯沾,说是怕妹妹嫌弃他。”   肖大夫是怕南风担心哥哥家事,索性自己出马搞定。瞧瞧这事做的,低调又贴心。桃妹嘱咐道:“前三个月胎不稳,天寒地冻的,不宜出门。我们这段时间就不去肖家了,待过年再去走走。我这里做些小衣给侄子穿。”   “那敢情好,你做的衣衫好,选些好料子罢。那我送什么好啊。”其实认真说起来,桃妹的针线只能算过的去,胜在针脚细密。牛北风大男人不懂这些,只要能穿就好。   被夫君夸,桃妹不吝啬给了笑脸,不再冰着脸。她捞起牛北风那破袖子扎针起来,笑道:“都是极舒坦的料子,我也没绣花,保管针脚一个都看不见,小儿皮肤细嫩,禁不起扎。你呢,好好上工,多挣点银子,来年给你外甥送满月礼就是。”来年她身上的为奶奶守的孝也完了,到时候再怀一个。   牛北风嘿嘿直笑,不知想到啥好笑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在码新文鸟,这文会继续日更,不会烂尾。   86、夫妻之事   怀胎满了三个月,南风吁出一口气,心终于放回来。说来也怪,并无呕吐等剧烈反应,只是食欲不振。一张小脸撑在素色棉袄里只余巴掌大。亲娘和舅妈来探望的时候都带了不少好东西,不厌其烦的叮嘱她,不要乱动。   南风摸了摸撑起的胃,明明被喂到嗓子眼了,还得奋力同熬的浓香四溢的猪骨谈作战。终于那骨头汤见底了,她靠在暖和的榻上,用手绢擦了把油嘴。思绪面无目的的飘散,落在角落新做的摇篮上,根根柱子光滑,无一处棘手,无一处扎手,东西不算金贵,心意顶顶要紧。摇篮里的小被褥绣的是百子千孙的图案,里头塞新摘的棉花料。小枕头里装的是决明子,有股淡淡的药香。还有几套小儿衣物,做的很细致。这些东西都是昨日哥哥和嫂子一道送来的。南风瞧二人那股亲昵劲,是骗不了人的,确实是和好如初了。想来他们特意送来也有不让自个动手的缘故。   她这个媒人终于做的家了!   眼帘低垂,渐渐支撑不住,她陷在温暖的塌间,不忘覆上被褥,坠入黑甜的梦乡。   六月暖阳,烈火灼灼,她坐在道旁浓密的桑林下草垛上歇息,一串银铃般的小儿笑声传来,循声看去一个软绵绵的粉团儿扑过来,睁着黑葡萄的大眼软软唤道:“娘。”   南风微微一震,把那粉团儿抱在怀里,他大约是刚学会走路的年纪,大眼粉唇,可爱的紧,倒也看不出像谁,眉宇之间有股熟悉的感觉。   “娘,不要害怕,这回不会像上回一样被坏人害了。”小家伙奶声奶气道。   这般小大人模样真是可爱的紧啊,只是上回被坏人害!说的可是前世被人灌打胎药的事,这么个小儿怎么会知道!莫非?   似看出南风的呆愣,小粉团吐了吐舌头,撒娇道:“羞羞羞,我是娘的孩子,一起回来的哦。”   她被拥着小家伙肥软的小身子,浑身下上卡了鱼刺一般,疼的发憷。再回头一看,眼前哪有什么孩子,对着帐顶,竟是梦一场。   抚了抚剧烈起伏的胸口,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上的一滩冷泪如珠般滚下瘦削的脸庞,纷纷落入厚实的被褥。过了一会儿,激动的情绪如海浪过境,呼啸而去。   这是孩子给她托梦罢,竟是前世那个没缘分的孩子,今生还能托生过来,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小家伙还说这次会好好的,一定不会有事。真是个好孩子呢,长的玉雪可爱,难怪觉得眼熟,和大宝小宝有几分相似,外甥多像舅么。只是孩子还小,面相宜男宜女,倒也看不出来。不过,不管男女,都是她生的好宝贝。   肖大夫近来在清和堂的工作的效率非常高,把脉又快又准,第一个下工。大伙都知道嫂子有了身孕,道也能理解,就是老掌柜也问他要不要多休沐两天,清和堂的规矩是十天休一日。融安做事稳当,并不想坏了规矩,惹人闲话。话虽如此,老掌柜也安排他尽量不出诊,毕竟黑天白夜的出门问诊,让家里人挂心。   今日天晴,请脉的人又多了些,一些素有痼疾的老人家翻了病,融安一边问老人的生活作息饮食习惯,一边扣准了脉门,片刻之间,笔走游龙写好了方子。   三生撇撇嘴,眉头夹的死紧,心不在焉的做事,连着旁边的人叫了好几声都没听见。   “你小子,做什么春梦呢,小心师傅抽你,今天的药都捡错好几回。”二师兄实在看不下去了,看着眼前的人脸揉成了白菜叶子,定是昨夜又溜出去了。   三生嘴巴甜,手脚利索,做人圆滑,属泥鳅的,在清和堂这一亩三分地倒也得人心。就是这两年染上赌瘾,一发工钱就往赌坊跑,拖都拖不住。   肖大夫探完今日最后的一个病人,起身将两人的对话听到耳里,正欲开口。那头三生挤眉弄眼,示意要和他单独说话儿。   “老大,嘿嘿,我看你面色愁苦,定然是有难言之隐。”三生压低声音悄悄道:“男人嘛,我们都懂的,哥,今个我请客,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般来说,成了亲的男女,只要身子康健,难免不耽于房事的。在三生看来,肖融安也是男人,娘子有孕,只怕难耐。在他面前卖个好,反正出门在外,为了遮掩一二,这银子定是他出了。   唉,在滑溜的人做事总会留行迹,若是人有尾巴,三生恐怕早摇起来了。肖大夫似笑非笑睨着着他,“我却是不懂,你与我说明白。”   三生被噎了话,一口浓痰卡在喉咙里,翻了白眼,讶然道:“哥,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我是为你好,憋久了不好。”   “你知道的倒多”说着,他忽而冷笑:“不知你这几个爪子还能留几天。”赌坊里头欠债不还,那是要剁手的。只可惜,说着有心,听着无意,后悔不及。   是夜,月明星稀,肖家小院。南风起身为他宽衣解带,闻得一缕暗香刺鼻。素手微微颤抖,略一使力,将衣衫剥尽。低语浅笑:“夫君去沐浴罢。”   他转身过去,大步迈向屏风后,戏谑道:“有老娘子。”   哼!她将滴蜡成莲瓣的烛台举高,手指掀开袖口,一抹嫣红如血。那股子胭脂味真真让人作呕。自从有孕以来,她都不敢沾胭脂水粉,就是狗狗也送到了三家村,就怕出意外。她悄悄收起挂在屏风上的里衣,等他出来。   片刻之后,水声渐消,融安寻衣不得,只能光着身子转出来,抬头见娘子拿着铮亮的剪刀玩呢。   “娘子,”他意识到气氛不对,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快步走过来,柔声哄道:“别拿剪刀,有话好好说。”   “你别过来!”她的目光深远,将他上上下下好生打量,估计着哪里好下手,“我听娘说,狗狗去了三家村以后,漫山遍野打滚,村里的母狗都被它调戏了一番,隔壁的大黄有崽了。平日看着人模狗样的,怎的,在母的面前,就撒不开爪子。我看索性一刀了结祸害,阉了。”边说还边朝肖大夫那地方做了个剪的动作。都说一孕傻三年,南风脑瓜子完全不顶用了。   祖宗额!肖大夫好想挠墙痛哭!数九寒天光着膀子给娘子看都算了,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可咱什么时候和狗沦为一体了。这模样哪里是说狗,分明是说人。他又哪里招惹姑奶奶了。   肖大夫当即变色,顾念她有孕在身,情绪不稳,面上不温不火,认真道:“娘子,狗狗心里只有娘子,对主人忠诚,绝对不会乱来。我的心里只有你,你要杀要剐,都随你。”   “哼,”南风面上缓了几分,稳了稳心神,续道:“据说男人的心和身子是可以分开的,只要有个美人在他面前献媚,不管心里有没有,那东西也忍不住。远的不说,就是二嫂怀妊,二哥可也在妓/院里打过滚。”面上是大有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样子。气势是顶足的,怪吓人。   这多疑不信的心思随着怀孕被扩大数倍,唉,肖融安离她两步远,抬起手伸向她,目光里头有担忧,害怕,深情,唯独没有生气。   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心思百转,还是依言走过去。他的手不复暖热,带着丝丝寒气,温柔而坚定,不容她退却。   他一手抢过剪刀,丢的远远的,冷冷道:“不管什么事,你都不许伤自己。”   她望向他,触到眼角的寒凉冷笑,只觉烛火摇晃。   他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在她面前发火,因为一把危险的剪刀。   下意识靠近他,身子往他□的身躯靠去,被轻轻推开。所有的歉疚化为熊熊燃烧的怒火,从嘴里喷出灼热的星火,“怎么,外头的女人伺候的舒服些,回家连样子也不肯做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清风霁月的肖大夫也火了,爆出了粗口。妇人有妊思绪不宁,容易胡思乱想,他告诉自己,不能生气。哭笑不得道:“我的心只有你,没有旁的人。”   这架实在吵的荒谬,成亲一载没红过脸,今天给点了炸药包似的,赶着趟对着吼。南风肚里就是憋着一股邪火,一边想着辛辛苦苦为他怀孕受苦,一边想着男人在外头逍遥,百爪挠心,不是滋味。   “我没有胡说”南风反正是豁出去了,把里衣甩在他跟前,撇嘴道,“这是你和她的默契,用这东西来试探我,若是我不说开,你们就继续往来,若是我说开了,更好,谈纳妾的事么。”   肖融安看着那抹胭脂,眉心微微蹙起,脑海里飞速将今日在外的事回顾了一边,今日来请脉的病人多为男子,还有个老婆婆,其余根本没人近的身,怎么会有胭脂呢。   作者有话要说:觉得南风有些那啥了,但一想怀孕矫情点也正常脆弱啊,吵架完了和好如初会干啥捏。哈哈哈   开了新文宫斗的《正宫在上,妖孽受死!》收藏待养肥!   87、孕中房事   事情说开,心倒安了。她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直眉挺起,眉心微皱,似在回想这抹胭脂的来历。她熟悉他的每一个表情,清楚每一个动作,也深知,他不是那样的人。是的,她就那么笃定他是一直爱自己的,且会一直爱下去。因为这样,所以才敢乱发脾气吧。   在他愣神之际,素手抚上了那深陷的锁骨窝,就在要触到的一瞬间,他往后退了退,冰冷的肌肤划过温热的指节,激起一阵战栗。   在夜风里裸了半刻钟,能不冻成萝卜条么。   他被她推倒在被窝里,冰冷的身躯上是厚实的被褥,被褥上坐在位娇美的妇人。她面上含嗔带怒,叉腰作茶壶状,学那东街卖茶叶蛋婆婆道:“你得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去找融月搭被窝。”   明明是关心的话,总是要凶巴巴的吼出来,唉,肖大夫艰难的才被窝里抽出手来,在她颈脖腰肢的几处穴位上按压起来,道:“今个见到的妇人就只你一个,旁的人,三生他们总不会带胭脂吧。我也不知道是哪弄到。好比在街上踩了狗屎,擦都擦不干净。”   南风噗嗤一笑,熊熊怒火被他的冷笑话一浇,早就没了硝烟。身上酸骨被大掌按的极舒服,哼哼了两声,娇声道:“哼,我不相信,现在我脸还没肿,腰未粗,谁信你呢。”心里信了,嘴里还是不依不饶。   他的手轻轻一带,把她勾在被子里,鼻尖蹭着鼻尖,温热的体惜喷洒过来,亲昵道:“你啊,就是个娇娇。现在太瘦了,刚才摸了全是骨头,恪手。你这话提醒了我,现在三个月也满了,是该好好补补。”   “还嫌我瘦,不知多少人羡慕你娘子杨柳腰呢。”她张嘴在高挺的鼻尖上留下个小小的牙印,继而沮丧道:“你看你,瘦的跟柴杆子一样,咬着才牙疼。”她的手一路下滑,路过紧实的肌肤,漂亮的脊骨,在平坦的小腹上扣肚脐眼玩,“前几个月的肉就没了,多亏心捏。过年忙,拜年忙,摆寿忙,看你不吃,我看直接耍猴戏得了。”   这话算是说到心坎里了,这人一旦心里有了事,吃的再好也存不住肉。南风的身子情况,肖融安是最清楚的,早年体弱,月事不调,后来将养好了,又加上每日早上练拳,身子还算康健。但是她的骨架委实太小,骨盆小,胎儿出生的时候就容易卡住,卡久了就是小儿大人都难保。这样的情况实在太常见了,对于大多数妇人来说,生育就是一道坎,尤其是第一胎,那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对于他来说,没有子嗣,可以去过继,没有南风,这辈子了无生趣,所以啊,对于南风怀孕,他一直很矛盾,既又为人父的惊喜,也有害怕失去的惶恐。   他虽是个大夫,却对妇科一道并不精通,只有靠产婆。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教她把骨盘撑大,还有不要过于肥胖。正当他苦思冥想盯着帐幔发呆的时候.   一只邪恶的小手滑进裤子,如灵蛇般在草丛中肆意的游动,逗引那条沉睡的大蛇。“嘶,”他眸子光彩粲粲,面上红潮满布,突然把她的手按住,深吸一口气,问道:“今日在家里做什么呢?”   这个话题偏的太急,南风撅嘴娇笑,“倒也没做甚,就是做个胎梦,本来等着告诉你的。”   “胎梦?”   饱满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这是他表现亲昵的方式,温柔而坚定。眸光大盛,仿若碎了许多星星在里头,微微紊乱的气息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嗯,梦见了孩子在桑树下,小小的,软软的,还叫我娘呢。”她杏眸微扫,竟有几分娇憨,想起梦里软软的小身子,南风脸上的笑意再也止不住,一圈圈往外漾。   他看着她的笑意,梢顷,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又甜又涩,那份隐藏的父爱之心悄然破土。   “傻子。”听见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她将蜷缩的腿伸直,如寒冰的小脚故意在他脚上绕,“冷不冷?”   颈下是他横过来的手臂,轻轻抚弄颈脖的曲线,道:“冷麻了,不知。”   她索性把手在他肌肤上游走,时不时东摸摸,西瞧瞧,身子如藤蔓一般缠了上来,雪白的细腿跨在瘦劲的腰际。   “南风,别这样,下来。”喑哑的嗓音透露着难耐。如大多数夫妻一样,□上有默契,只消一个眼神,便能从对方眼里看到渴望。   正如此刻他渴望她一样,她也渴望他。   南风根本不想和他废话,他这人平时看着好说话,真较理起来,自己还得听他的。一不做二不休,咬住通红的耳珠子啃咬。   肖大夫愕然了,没想到她居然连话不肯说,直接扑上来。又顾忌她的有身孕,挣扎的动作倒更像是挑逗。那胸前的软香如受惊的白兔,被猎人抓了又放,放了又抓,进进出出,红了眼圈。   但凡一个人有顾虑,一个人没有顾虑,那个无顾虑人很容易占上风。   他挣扎来挣扎去,早已阵地失收,任由敌军在他上头插旗扬威。那双素手更是了不得,在草丛里游啊游,接着还握了握肉球,似在试称不称手。   肖大夫觉得自己头顶冒烟了,浑身的血都往那处涌,僵掉了。   夜漫漫,灯荧荧,今夜还只是开始。   抬头昂扬在她的手中苏醒,很快顶到柔嫩的手心,这一处既矜贵又脆弱,既软弱又强硬,倒是个神奇的物事。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念头,将下面的被子掀开,昂首暴露于夜风中。   这个东西用过很多次,也偶尔摸过,不过正眼看是头一回。烛火摇曳,他的高高的昂起,长在一片草丛之中,烛火将那处染成了暖色。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狰狞,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形状也蛮大的,其实无处比较。   她眨眨眼,声音软软的,“我要摸一下。”说完重重的点头,像是要说服自己。要是放在平常,根本没有这么大胆,不过嘛,天天在床上滚啊滚,他身上也就剩这块没有被摸了,且肚子里都有他的种了,就不用害羞了吧。   她热切的盯着他的先是圈住,丈量尺寸。小拇指翘起在顶端轻轻刮了一下。   肖融安已经没有呼吸了,像蛇被抓住了七寸,完完全全沦落在她手里。他的膝盖曲起,浑身肌肉纠结,脸皱成了包子,急急叫唤:“快停手南风”   因为她整个身子伏在他的胸膛上,即使难耐,他推开的力道依旧很温柔。   她的手在他的做着各种□动作,那处皮肤柔嫩而丝滑,非常的趁手,让人流连忘返,她甚至故意轻轻弹了一下.   “别”他的身躯像一张弓,在她手里蓄势待发。   “别什么别,”她今日占了上风,得意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过了三个月就能行房事了。只是不要太剧烈。”   肖融安面色潮红,肌肤滚烫,染成淡淡的粉色,好像刚剥的虾。他皱着眉心,眸光潋滟,可爱的要命,咬牙切齿道:“你有身子,我们等孩子出来再说好不好。”   “你想不想我,要不要我,刚抱我吗。”她咬在他深深的锁骨凹处,一口一问,根本不肯理他。   他想不想,身体是骗不了人,她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能挑起他的欲望。但是比欲望更深的爱,他爱她,所以愿意为她忍耐,所以没有关系。孕妇三个月以后行房事只要不剧烈是没有关系,但是他不敢冒险,一丁点也不敢。   “快给我下来,我生气了。”他目光严厉,脸上怒气阵阵,嫣红的薄唇紧紧抿着。   她嫣然一笑,俯身下去,把他的顶端含在粉红的唇瓣里。   今夜的惊喜太多,他的心脏又一次升到半空中,爆裂开来。他陷在被褥里,能看见她的动作。   “吐出来!”他气急败坏说完这句,就被她的动作惊住了,她不懂技巧,几乎是蛮横的把硕大纳入口中,试探动作却不得要领,被他一吓,喉间一缩,滑动了。   他情不自禁哼出□,菲薄的嘴里不再吐出令人不喜的言语,而是亲密的叫着她的名字。十指插在她蜿蜒的发间,不知是叫她不要还是再快一点。   原来舌头也可以让人快乐啊,这种羞耻的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可以看见他迷离的眼眸,潮红的身躯,还有许许多多不可抑制的欲望。她的心不禁酥软起来,诱人的深情的夫君大人,看起来很好看呢。   试着把吞咽,舔舐,缠绕。她的动作很生涩,那里很温热。   像是有无数的舌头吞噬着他的**,又加火燎原。他随着她律动摇摆旋转,□声愈加销/魂蚀骨。大掌不禁加重了力道,微微带了粗野。   她把吐了出来,寻到根部凸起舔舐,又一路往上舔,小手还不忘抚摸他的柔软的肉球。   “不行要出来。”他哆哆嗦嗦说了,手劲更大。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用手紧紧圈住怒龙,轻轻在顶端上亲了一口,要求道:“出来吧,我要看!”   “嗯”他溃不成军,温柔的看着她,射出白浊的□。   翌日的肖大夫自然是神清气爽,春风满面。三生看了暗暗称奇,打趣道:“老大,你这股劲头,舒爽过啦,啧啧,真不够意思,自己去玩也不带兄弟。”   肖融安注视着他,笑容微敛,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开口道:“昨个去赌坊了,还是又欠了银子。”   三生诧然看他,面色泛青,眼珠子肿起,活像田里的青蛙,过了以后,才找回舌头道:“哪里有,我现在都戒了。”   “哦,我信你,”肖融安点点头,大掌往三生瘦麻杆一样的肩上拍了拍,“肩膀上好大一块胭脂,别让掌柜的看见了。”说完,也不等他回话,施施然走进了药堂,如墙的脊背落在后头的人眼里。   三生睁大了眼睛看着,悚然一惊,已然明白这是暗示他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其实往袖口泼胭脂的事,只是他故意使诈罢了,一个宠爱娘子的夫君是不好跟自己出去鬼混的,再说了,男人不赌不嫖,那还算男人么,他这是为老大好!   有时候,人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   88、孕中苦事   “哎呦,疼别轻点”   “不行,疼也要做”   “呜呜呜呜,肖融安,你欺负我”   “乖,别哭,就好了”   每天屋子里都要传来这样的对话。虽然开始的时候,肖家人目瞪口呆,面红耳赤,周氏更是挥舞着鸡毛掸子难得彪悍一回,推开了小儿子的房门。虽然孩子的闺房事,做婆婆的不好插手,但是危害到小孙子的一切行为都必须扼杀。   “放开我媳妇!”从周氏的角度看去,只见眼泪汪汪的小儿媳妇被儿子紧紧压着肩头往下按,两人都贴到一块了。清风霁月的周氏老脸胀的通红,手上的鸡毛掸子已经狠狠招呼在儿子的背上。   “娘,您误会了,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没欺负我,不是,不是那样的欺负。”南风下盘不稳,又不敢动弹,只能喊道。   事实上眼泪鼻涕糊成团的样子真的没有说服力,周氏心道,这定是欺负的狠了,还要帮着他说好话。媳妇肚里有了孩子,儿子在她心里退了一射之地,下手可就不留情了。   肖融安知道娘误会了,他一手挽住南风,以防跌倒,一手抢了鸡毛掸子,喘气连连,苦笑道:“娘,别打了,我没欺负您媳妇。这是在锻炼呢。”   周氏扒了扒散乱的鬓发,狐疑道:“锻炼,还有这法子。”   “唉,”肖融安先把南风送到垫了绣垫的椅子上,又请娘坐了,才解释道:“这是师傅教的法子,每天蹲二十下,有助生产。南风下不得腰,我就帮着点。”说的轻巧,实则困难,只是他没有说开,就怕南风有压力,会对生产多一分危险。   周氏把目光投向南风,见她如小鸡啄米,又想起刚进门时两夫妻的姿势。思付一番,想通了情由,不由大窘,只觉得生平没出过这么大丑。胡乱交待了两句,便一溜烟跑了。   “你啊你,看吧,闹笑话了。”南风嗔怪瞅了一眼,伏在他腿上,松松搂着那细腰,素手伸到从颈脖处探到后背的肌肉。她的手冷如冰,他的背脊热如火,冰火相撞,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把作怪的小手提出来,道:“我给你捂捂。”   南风哪里肯,猜是他不肯让看伤口,方才听那声挺吓人的,也不知落在背上虎着脸,两只眼睛瞪得大大,可见是脾气上来了,作势要扯他衣衫。   看来今个不让看是不行了,融安只得脱了上裳露出坚实的肌理。几道交错泛红的印子,微微有些肿,落在南风眼里可了不得了,眼泪噼里啪啦掉侵润了红痕。   “你好歹是她儿子,怎么手法这么重。”话里满是疼惜。   肖融安倒不觉得那点伤疼,只是娘子的眼泪灼的人发慌,绞的五脏六腑的都疼了。   “乖,别哭了,你一哭,肚里的孩子也要哭了,我也想哭。”他抚住她柔顺的长发,一下一下梳动着。   已经捧着五个月肚子的南风,曲线依旧窈窕,除了腹部显怀,肌肤水白,眼睛清润,一举一动颇具韵味,更难得的是面上没一点斑痕。二嫂王氏抱着新生的小中秋羡慕道哎呦,你这美成这样子,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说话人满布斑点,腰身肥大。而覃氏看南风就到了一点怜悯了,道是长的这么样子,只怕生的是姑娘。   新官上任的两夫妻,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肚里的孩子,肖大夫早请脉,晚请脉,吃食都是他布置的。南风只管吃好,睡好,心情好。对于生男生女,南风是想要个儿子的,这个时代男子才能继承家业,头胎是儿子,压力也不会那么大。肖大夫恰恰相反,他喜欢女儿,生个小南风宠着,以后还能带弟弟。求同存异,他们对孩子只有一个要求,身子康健。   融安轻轻在她额上印了一记,惹的她嘻嘻傻笑,突然想起什么,起身抱来他的黑米药箱放在桌子上,从里头翻出一个贴了金疮药的小瓶。   “转身过来,我给你擦擦。”温柔的目光暖暖的洒在他的后背上。   说实话,好歹是个大男人,这点子皮肉伤,不算什么。难为娘子一片盛情,却之不恭,眯起眼享受她的涂抹,故意含了委屈的样子道:“没想到我第一次遭娘打,还是因为你。”   “哈哈哈,”南风笑的手一抖,药粉撒了衣袖上,抖了一层粉尘。“这是你儿子面子大。”拢上衣襟,不禁又想起年前的事,含含糊糊的问:“三生的手怎么样了?”   肖大夫听的含含糊糊,只听明白了三生那个字。眼角下垂,失望的叹了口气,背着手半天没言语。   说起三生又是一道公案,他历来有些嫖赌的恶习,以前还是偶尔去去,去年一猫冬,他跟掉了魂似的,三天两头找掌柜的请假,道是老娘身子不好,要回家尽孝。掌柜的素来看重孝道,特特还包了一吊钱给他。他倒好,转眼就在赌坊妓院撒了去,尤其在赌坊,瘾头大,运气差,本钱少,每每是十赌九输,倒霉透顶。越是输越不信邪,输了工钱,抵了衣物,最后到借,总之连裤子也没剩下。说起清水镇的人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连赌坊的老板都发话了,自家庙小,不伺候了。偏三生犯了倔性,做梦都想赌一把,结果在赌场出老千,得了,被人家抓个正好。坏了赌场的规矩,哪里还有客气讲,老板亲自上马和他赌,整整输了尿裤子。钱滚钱,利滚利,最后整整欠了五十两。求爷爷告奶奶,先前的钱没还,别人自然不肯借他。拖来拖去,赌坊的也不肯干了,直接来一批菜刀帮,道是没钱还就把手脚都垛了,塞在大缸里表演猴戏。   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压在砧板上,三生只得挨家挨户求人借钱。正好找到了肖家,而肖融安去三家村给岳母娘瞧病去了,寒冬腊月的,屋里就周氏几个婆媳在。   当时的场面够渗人的,一群黑衣汉子手轮菜刀耍杂技,明晃晃的刀口上还挂着鸡血,配合着三生凄厉哀觉的哭喊声。周氏第一个晕倒在地,覃氏是个窝里横,这回抱着虎子躲在最后头看戏,王氏刚出月子,站都站不太稳,融月毕竟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子,不敢露面。南风更不要说了,大肚子孕妇一个。   三生早就吓傻了,说话不清,鼻涕口水混作一团。领头的见肖家几个妇人穿金戴银的,便起了歹心,想着趁乱捞上一笔。故张着黄丫大嘴桀桀怪笑要两百两赌债。   要说五十两,家里还拿得出,自从南风有孕,肖融安便在街上物色的一处新宅子,道是家里太窄,日后恐怕住不下,钱便花在了新宅子上。至于王氏和覃氏能为个素不相识的三生付赌债么。   南风只得好生和气的道歉,并表明自己一家的有混河道,有当大夫的,也算有头有脸的,想下手掂量着办。本来这番话起了几分作用,黑衣汉子头领起了犹疑,哪知道身边一个瘦麻杆嘀咕了几句,那老大又换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后来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梁总瓢把子的一脚,给妹妹报仇?   她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拔了钗子抵着喉咙,大呼求救,平常人怕耍横的,耍横的怕不怕死的。他们还不敢弄出人命,当下一怒,把气都撒在了三生腌黄瓜上,当着众人的面,一刀斩断了他的小拇指!扬长而去!   肖融安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若是当日出了丁点意外,自己也不想独活了。   “他辞了工,回老家种田了,老太太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还了一些银子,剩下的都是亲朋好友凑的,日后要三生慢慢还。那手是长不会来了。只是心全会来就好,别走了歪路。”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再也不敢沾赌。他摇摇头,觉得自己越发胆小了,自从有了她,就变得胆小如鼠,怕她难过,怕她委屈,怕她不喜爱他,怕她离开他。她是他的责任,他愿意静静的圈着她,护着她。让她开心,让她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么多突如其来,乌七八糟的糟心事。   她嗯了声,脑袋一垂一垂,圆润的下巴镶在他的颈窝上,是那么契合。他叹了口气,给她盖上被子,合衣躺在外头,待被窝暖了,方才掀被子出去。   他走到周氏的屋子里,周氏和大嫂二嫂正在扒拉算盘说话,看见他来都起笑儿,周氏这笑话闹的。门柱上的春联还未褪色,人人都还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今个已经正月二十,再过三天便是肖金柱的五十大寿。因是整寿,加上儿孙满堂,肖家有心要贺一贺,准备前后摆上三天流水席,请了今年最出名的戏班子来唱台,整条街上的街坊邻居都来喝酒。   而现在只剩下最后的还有一桩事未做,便是写帖子,这是肖融安的工作。   趁婆婆起身更衣之际,二嫂愁眉苦脸问小叔子,“按道理说,镇上的家家都要去请的,只是爹是五十喜寿,那些个寡妇就别出来惹人嫌了,免的碍眼,三弟你说呢?”   “这家里当家做主的还是爹呢,你我都还说不上话,小心把他老人家气着。”王氏的意见相反,瞧着是谁也能说服谁。   肖金柱和春娘这对野鸳鸯,还没彻底分呢,真要来了,肖家几辈子的脸都丢尽了。肖融安背靠着太师椅遥望周氏远去的背影,半响坚定道:“辞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好像被举报了肉了,好无语,我容易了吗。现已解了。   89、孕中衰事   清水镇地界的习俗是整寿得大操大办,尤其儿孙满堂,福寿双全的人。这寿宴的规格花费,就是儿孙孝心的直接体现了。世人崇孝,往往倾家荡产为老人办寿礼。肖金柱在清水镇也算的上号人物,家中有恒产,地铺田产亦不少,加上交际面广,人又乐善好施。便是镇上肖家宗族亦有不少,别看他年岁不算高,架不住人家辈分大,好多七老八十的老头子都要来给族叔祝寿。   正月二十二这天早上,肖家人早早起来了,屋里上上下下焕然一新,红灯笼对联撒着喜气。开门迎的第一拨人是镇上来帮忙的妇人。因为席面多,肖家人自然忙不过来,按照习俗,哪家有喜事,镇上家家户户都会派个人来帮忙,主人家为了酬谢,往往会封个红包。覃氏和王氏将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人迎进了临时充当库房的屋子。   肖融安给娘子拢了拢红梅披风,正色道:“你和娘在堂屋里陪客人说话,端茶送水有如花,别喝太多茶水。万一有事别慌张,让如花到前面来叫我。若是累了,就回屋休息,别逞强。”   红梅披风上一圈兔子蓬松绽起,衬的南风那如玉的小脸宛如巴掌大,只见她睁着惺忪的睡眼,歪了歪头。起手扶了扶头上的七翅凤钗,新梳的朝香近云鬓倒也雅致,因要见客,故打扮的贵气些。   肖融安眼里尽是疼惜,恨不得把娘子裹着披风送进屋去。欲开口说话。被南风拉住,道:“你自己都说孩子在我肚子里安生的很,这么紧张连自己都不信了。赶紧去吧。”   两个哥哥纷纷打趣弟弟一步三回头的举动,老大两口子要在门口迎客,老二和老三去外头请长辈来喝酒,清水镇的习俗是老人寿宴或丧礼,都得小辈上门亲自请的。   堂屋和隔壁的两间屋子被腾了出来,充当临时的接待屋,被几个大火盆烧的暖烘烘的,小灶房里几个小火炉上坐了水壶,噗噗滚着水花。如花将几套松鹤延年瓷杯摆在上,有点放茶,有点放糖和红枣,也有的放五仁。她返身拿来烧好的汤婆子递给南风,道:“茶水烫,您待下就别动,小心磕着碰着。”南风的事是最闲的,只消在那动动嘴皮即可,陪女眷说话儿。就是二嫂腰上别了库房的钥匙,大嫂那眼里简直要喷火。   肖家人都憋足了劲来办,宾客也很给面子,上到镇里的有头有脸人物,下到街坊邻居贩夫走卒,有钱都送寿礼,没钱的凑份子,全都是由薛秀才登在大红纸上。他的脸上疙疙瘩瘩,深深浅浅,彻底是毁了,如今只得在清水堂里的小私塾里教书涂日,偶尔帮帮人家写贺礼单子或者读读祭文挣钱。   老一辈的奶奶婆婆们看见南风隆起的肚子都是笑眯眯的,以前对她的那点子不豫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果然妇人还是有子嗣傍生腰杆挺的直。亲娘黄氏舅妈刘氏并月娥桃妹都是围着南风坐的,几个人脸上红光满面,眼底泛起淡淡的青色,都是当家太太,过年油水多,操心的事也多。好在年景不错,大伙过的风风火火。   月娥眼泡肿起,满脸横肉,说起薛广集,唾沫横飞:“哎呀呀,你们是不知道,明哥儿他爹可是换了性子了,每日回来都很早,天天逗明哥儿玩呢,前个还背书给孩子听,你们说说,这么点大子,莫不是想从摇篮里养出个状元郎。”   这或许就要因祸得福吧,薛广集没毁脸,只怕薛家还要继续供下去,不知哪天是个头。若是中了进士,只怕身边少不了莺莺燕燕。自己没指望,就指望儿子,月娥的日子还好过些。   南风恍然想起,旧年他们还在为衣衫首饰吵架,现今念的都是夫君孩子了,时光流逝,岁月无痕,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在座的黄氏是最有感触的,两个姑娘都已为人母,她也算有脸见前头周氏和北风的爹了。   不多时,外头锣鼓喧嚣,唢呐声声。怕是玉红班要登台了。说起玉红班是这两年兴起的新班子,里头的花旦和小生扮相好,唱的也极好,故声名鹊起,争相邀请。清水镇祠堂前有块空地,四面环墙垣,上头搭了戏台子,往日都是在那登台献艺。   这厢开鼓鸣锣,这头爱看戏凑热闹的人一窝蜂往戏台子边去。南风小时觉得看戏好,热闹好玩,而且卖零嘴的人也多,若是黄氏心情好,会给她带个糖葫芦。现在却没那些感觉,只是自己身为客人,还得招呼着大伙去,免的失了礼数。   前头几排大椅子都是留着肖家亲戚长辈的,后头的条凳是晚辈,其他人就是自带小板凳了。南风挨着黄氏刘氏一并坐了,那头台上的水袖就甩起来了,身姿曼妙,步履轻盈,宛若天仙撒花,一颦一笑做足了妍态。虽花了花脸厚粉,丝毫不掩此女的姿色。底下一群鬼哭狼嚎的叫好声。就连黄氏也依依呀呀合起来,刘氏见南风桃妹一脸茫然,便在边上解说。原来这是新起的一折子戏,唤作《盘洞》讲的就是一个年轻书生经过十八种磨难终于立地成仙的故事,里头妖魔鬼怪横行,尤其是女妖女仙多。最先上场的这位就是菩提仙子,来点化的。   这有几分西游记的意味了,彼时孙大圣的大闹天宫也是很收欢迎的曲目。依依呀呀唱了半响,你方登台我方唱罢,南风听的似懂非懂,想去茅房。桃妹也不耐烦听,刘氏也想去上茅房,便三个人同行,回了家去。   普一推开门,里头传来脚步凌乱,传了年轻女子的一声娇啼,那个婉转啊。南风几个面面相觑,心道是遭了贼不成。这几天来来往往闲杂人等众多,有人趁机浑水摸鱼也不一定。南风示意把门关上,来个瓮中捉鳖。   大肚子的安全起见,坐在门口看戏,桃妹打头阵,刘氏手抄鸡毛掸子在后头。只听见屏风后头传来陌生的女声:“怎么又来一个。”突又改口:“奴走错屋了。”言罢直直往门口冲。   南风手拿钥匙坐在门后,静静思量这两句话,蹊跷的很。那女子身量不足,瞧着十二三岁花苞样,模样青涩,着一身青衣。一见三人围攻之势,好看的丹凤眼泫然欲滴,眼下点了一颗红色的胭脂痣。   得,他们还没怎么着,这贼先哭上了,瞧她的风姿做派,尤其那句奴,暴露她的身份。   “你是红玉班的人?叫什么名?”南风用眼神安抚了刘氏舅妈和桃妹,示意他们别紧张。   “这会子,前院正扮上了呢,你怎么在我屋里唱戏。”   那丫头眼睛一转,边哭边道:“奴唤嫣红,是红玉班的打杂丫鬟,内急找不到地,误闯了贵地。奶奶面慈心善,是奴走南闯北见过最好的。”   这番话放低了姿态,看着低声下气,实则意有所指,饱含威胁。   “放屁!有解手脱上衣的么,有解手拿首饰的么。再不老实交待,送你去衙门见官。”桃妹火气甚大,一见这狐媚样,就忍不住叫骂。   南风微微一震,挑挑眉,不说话,上下一联系,便知了个大概。眼下桃妹和舅妈俱在,也不好说开。直瞅瞅看那丫头。   丫头目光有些闪躲,心知事情已经败露,便有些讪讪然,连忙道:“奴只是多看了两眼首饰,并没有经手。贱人踏贵地,不敢打搅。”   “下去吧,”南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讽刺一笑,下一句成功的让那丫头僵了,“你这般好,我会同你们班主好好说道说道,多封一个红包就是。”   事情远远还未结束,这头跑了嫣红,那头主屋里传来肖金柱暴跳如雷的骂声。南风心头剧跳,隐隐约约听到了融安的两个字。便对桃妹和刘氏道:“我去前面看看,舅妈和嫂子在屋里歇歇吧。”   等她出门一看,肖金柱已经从里屋冲出来了,远远闻到一股酒臭气,脸上涨的通红,两个眼睛跟要吃人一样。他看见南风,头一回用了难听的字眼:“扫把星!”   气势如猛虎,怪渗人。南风只见黑影一掠,那声暴喝犹在耳际雷鸣作响。她吓懵了神,又是害怕又是委屈,明明知道自己是受了融安的连坐。心里觉得被捅了刀子,她幼年丧父,母亲改嫁,尤对这些字眼敏感,平日听了旁人偷偷议论心且要乱一乱,被公爹这么训斥,委实难受。   庭内冷风一吹,她脑子又慢慢缓了过来,担忧的看着主屋里头的人影,度步过去,见融安半弯着身子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竟是哭了,南风心打了突。把他肩膀掰过来,环在胸前,滚烫的泪水滴在她的颈脖处,烫的人发颤。   两人都没有说话,处在冷风口的阴影里尽情发泄委屈。南风顿时觉得先前那点骂都是烟云,融安的哭,真是要把她都绞碎。肖金柱啊肖金柱,你究竟是要做多少缺德事,让他伤心透顶。   “娘子,你起来,”他似回过神来,摇摇晃晃把身旁的娘子扶起来,脸始终低着,不肯看她。   南风掏出手绢,给别扭的夫君擦了脸,心里有无数的话想问,又怕开口让他伤心,索性嘴巴抿的紧紧的。   “爹要我亲自去请春娘来喝酒”   婆婆不气死才怪!还居然为了这事发脾气,说实话,肖金柱根本没把这里当成家吧,没有把儿子当儿子吧。   南风当场气的翻白眼,咬牙切齿道:“就这点子事啊。不是我说,爹办事也太方才我屋里还进了人,你瞧是谁,红玉班那个小嫣红,年纪小,面嫩的很。你说她怎么摸到我们屋里去了,幸好没出事。”   冷不丁地,触到两道犀利的寒光,抬眼,融安紧紧盯着她,似在说服自己听到的不是真的。   “爹,爹,他太”他的艰难,苦兮兮的一张脸,看着又要下雨了。爹做的再不对,就是要儿子的命,也得乖乖奉上。素来知道亲爹做事荒唐,在外头有许多风流帐,这红玉班里就是他的老相好。怎的,在外面乱还不搞,还把人带到家里来。恐怕那小嫣红想进的是娘的屋吧。   这一年的寿宴,是肖金柱悲催下半生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都是渣爹虐人啊。肖金柱乃不会有好下场的。   完结倒计时鸟。没有番外的说,大家可以猜猜哪章完结。   孕期房事那章被管理员警告了,还需要改,有改动大家也不要再点了,今天只有一更。   90、渣爹恶事   作者有话要说:姑娘们,下章就是大结局了,木有番外鸟。星期天中午12点发送——   院中摆了数十桌,上叠碗筷,就要到吃饭的时辰,大伙纷纷入席。只见场中央坐着一妇人,脸上抹了的跟猴屁股一般,抡起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道:“这个镯子的水色,不是我春娘自夸,你们瞧瞧这绿的照人影。可是稀罕的好东西。”声音尖利,穿空破云。   几个爱扯闲话的妇人闻着她看笑话,其余的都被声音引了去。也不知谁回了一句:“可不是,绿油油的,大伙都看的见呢。”这话既尖酸又刻薄。在场的人谁不知春娘和肖金柱那点私情,听懂的人都捂嘴偷笑了。   “哼,有本事笑老娘,没本事管当家的。算什么本事。”春娘是个豁的出去的,根本不在乎脸面。   南风坐在堂屋看到心火直冒,在她心里,春娘这个人列为第一恶心人。所谓人至贱则无敌,她根本不要脸面,而且还要挣着肖家没脸面,唯恐别人不知她和有妇之夫的那点私情。她敢隔山打牛,自个却投鼠忌器。想起昨夜融安的样子,她的心突突往下沉,为了给肖金柱办寿礼,融安是费劲了心思,钱财先不说,为了席面好看,寿宴喜庆。他不知跑断了多少条腿,也直求了多少人情,甚至寿宴上许多贵客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来的。就是因为知道爹好面子,他的孝心可昭日月。可是肖金柱却为了不知哪里来的春娘给儿子排头,这得是多糊涂啊。   她回首见婆婆不在席上,目光微瞬,南风腮帮子咬的极紧,对一旁的如花道:“去给春娘安排席面,她那么能说回道,就去红玉班那里讨教讨教吧。”自古戏子娼妓为下下等,也让春娘好好学学,偷人也该有偷人的姿态。   春娘周围围的越来越多,大伙心里暗自不屑,又舍不得不听闲话。惹的这老娘们越说越得劲,唾沫星子如大粪一样往外喷。   “这位婶子。”如花奋力挤到前面,笑眯眯道:“我家主人有请,道是您的书说的好,比天桥上的铁嘴厉害多了。”   “你又是哪根葱,敢来指使老娘,赔钱烂货,我呸。”如花是周氏面前得力人,春娘先不管许多,得意洋洋的骂道。   人群有这个说:“春娘,你这张嘴就臭,人家可是肖家的呢。”又有人附和:“这臭又什么要紧,就是天天嘴里塞大粪,也有人喜欢不是。只要心是黑的。”   如花就是个木讷的丫头片子,看着就是任由搓圆搓瘪的角色,这会儿也不是好欺负的,叉腰道:“这位大娘,你老是粪坑吧,怎么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臭。我家主人请你吃酒席,你不带贺礼就算了,如今好心情你去做席也不愿。大伙来评评理,莫非是我们肖家的不是。”   春娘不知这丫头打的什么主意,梗着脖子道:“不劳费心,我就坐这里。”   得,她一坐下,原先坐的满满的一桌人都纷纷走开了。她从鼻孔里哼了两道粗气,换了个席面,得,人一看是这老娘们,也走了,还有个娃娃被春娘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哇哇大哭。在尬尴的哭声里她又把目光投向另一桌,这次更干脆,人家一看见她,全都站起身来。   就没人愿意跟她一起坐,这吃酒席的规矩,就是一桌上了八个人,人家才上菜,光杆一个,瞅都不瞅你。既然来了,春娘不想落得没地坐的下场。抬头往四周看去,肖金柱也不知在哪里。只得不情不愿跟着如花去了后堂,那地方隐蔽,吃饭见不得光。   大寿这天的午饭在声声爆竹中开始了,先由着肖家三兄弟在堂前对来道贺的亲朋好友表示感谢,接着表示招呼不周,多多包涵。而肖金柱和周氏则坐在主席上,和老辈的老人一起吃席,看着儿子们挺拔的背影,周氏大感欣慰,一眨眼,儿孙成群,想当初,他们刚成亲的那段时候,上有老人幼弟要养,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二十岁,三十岁的生辰,都是她亲自下的长寿面,虽不热闹,却比满座的美味佳肴吃到嘴里有味。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老了,他身上白胖了,手上的茧子也没了,穿的更加鲜活,心也更年轻了,越来越不想回这个家,越来越不加掩饰对她的厌倦。这么多年来,到底是她爱的人变了,还是一直看走眼了呢。人心啊,真是猜不透呢。   “老爷,我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周氏感慨万千,举杯相祝。   肖金柱以手掩嘴,轻轻咳两声,将目光从别处收回来,看着老妻年老色衰的模样,罕见的心里愧疚了一下。这点点愧疚立刻又被别的心思压过。   他举起酒杯,睨着周氏,对席上众人道:“我这贤妻,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几十年来如一日,未怠慢过。我肖家有今天,都是贤妻的功劳,我敬夫人一杯。”   在场的人都纷纷举杯恭贺,一时间把周氏推上浪尖,有肖金柱带头,下面的晚辈自然赶着趟去敬。   有心人看在眼里,暗暗嘀咕,夫妻之间本不言谢,要说也是闺房之内,这大庭广众之下,失之刻意。所谓的贤伉俪也不过如此。   酒席过半,场面越发热闹,周氏被灌的面红耳赤,险些要说胡话,南风也顾不得吃大鱼大肉,招呼着如花一起把婆婆送去回房。   “老爷,老爷我再敬你一杯。”发酒疯的周氏像个小孩子,直嚷嚷着要公爹。南风哄着也不听,竟嘴巴一憋,哭了起来。这不得了,哪有大喜之日见泪的,南风顿时没了主意,想叫人又不知叫谁,还是如花机灵,道是请老爷过来。   过了半响,周氏鼻子眼睛哭作一团,只是不肯罢休,要见公爹,南风都急疯了,她得小心肚子,又不敢使劲。   如花一阵风一样跑进来,愤愤不平道:“老爷不见了,酒席还没完呢,人就不见了。”   骇然抬头,南风紧紧压着被子,不让周氏的手乱挥,抬头看向惊愕的如花。微微怔了一下,便会意过来,道:“知道去哪了吗?是不是那个春娘?”   这几十桌的大场面,三天的流水席,最好的戏班。就连那个老娘们也请来了。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满屋子孝子贤孙,贤妻佳媳,他到底还要打谁的脸。大寿之际玩失踪,是要全镇的人都戳着肖家儿孙的脊梁骨吗!   如花见她的脸色难看,抢先一步上前扶住她,“请了大爷,二爷,三爷都上下找遍了,就是不见人影,酒席上的人说看见是跟着夫人去的。”声音有些哽咽,静了片刻,木木道:“我还去红玉班的席面上看了,春娘还在吃酒。”   南风张了张嘴,紧紧拽着如花的棉布袖子急道:“千万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就说爹娘都喝醉了,在后面休息。”   “三爷也是这么说,都不会说出去的。”   片刻之后,南风突想起一人,问道:“那红玉班的红嫣还在不在?眼角有痣的那个?”   “奴婢不认识红嫣,不过奴婢记得,春娘那桌也少了个人,酒席吃了一半走的,没谁脸上有红痣。”   话说到这里,南风心又一次掉了起来,希望公爹不要和这个红嫣有什么牵扯。作孽的老天爷,就让他消停消停吧,也让肖家人多活几年。   酒席进行到第三天下午,宾客们陆陆续续走的光了,纷纷谈论着肖家这场寿宴办的盛大。南风看着融安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脸上的浮起的笑意像是面具一般,累的还不及剥下,僵在脸上。   她伸手出两只手,把他冰冷的大掌合起来,扣在圆润的肚腹上。他的融安,是孝顺善良的孩子,是水里的莲,长于淤泥,却不肯忘本,不甘污秽。他从来都清风霁月,却总是陷于乌云雷雨,因为来着血缘伦理的羁绊,他既不能出手阻止,只能默默承受着痛苦。她要告诉他,还有她和孩子在,这就是希望。不能拉他逃离上上一辈的恩怨,那么就来承担未来甜蜜的负担吧。   他的脸色渐渐有了人气,冰凉的手有了温度,轻轻覆在柔软的鼓起上,眼前的暗光褪去,露出生命本来的原色,纯白的原色。虽已见惯的父亲的做派,可是这样狠狠往家人心上插刀子的,他还是免不得心生倦怠。好在还有她,暖暖热热的一小团,足以照亮往后的路途。   “三弟,三弟妹,快进来,”王氏变调的声音带起急促的脚步声,如春雷般在两人耳边响起,“娘晕倒了!”   一头冷水迎头浇下,南风冷的发憷,竟是这么快就知道了。   唉!肖金柱在大寿之日,离了酒席,带着小嫣红躲到清水镇上矮坡上踏青了! ☆、完结章节   周氏是幸而一口老血喷出来,不然更受罪。肖融安把完脉,单从那乌黑的脸色,屋内众人都隐隐感到不妙。只怕这会是伤到根本了,又暗暗祈祷自己多想了。      肖大夫也不含糊,寒风中枯着眉心,闭目冥思了一会,道:“是中卒,左边的脸不能动,只能温养着,我去请师傅来把脉。”他看向被这个消息震惊的王氏道:“不能再收刺激了,劳烦二嫂看顾着娘,什么也不能说。”      临出门之际又回首看了一眼守着床边抹泪的覃氏,眼里的阴鸷叫人骇然。这么温和的人,居然也有这么神情,南风心里吃了一记闷棍,暗道,难道是覃氏搞的鬼。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王氏,她从如花手里接过冒热气的帕子,仔仔细细为晕厥的周氏擦拭,额角上有道新撞的口子,翻出皮肉来,配着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愈发显得狰狞。      待做完这些事,屋里的妇人是大眼对小眼,个个长吁短叹。家里的老人的都知道,不怕老人过身,就怕中卒,要媳妇伺候。尤其是周氏这年纪,再活个十年也不算得什么,可若是瘫痪在床十年,媳妇要把屎把尿,再贤惠的媳妇只怕也有怨言。      “只是左边脸不行了,其他都没事。都看着我做什么。”王氏和如花那两道谴责的眼神,就如同鞭子抽在她身上。覃氏撇撇嘴,梗着脖子,丝毫不觉得是自个的错。不着调的是公爹,老不要脸,全家人给他过大寿,自己做出些该骂的事。他们这头只得擦屁股。怎的,这事就不该婆婆知道,要她说,凭什么他们在那担惊受怕,老婆子优哉游哉乐的很。这事早晚都得知道,关起门来,还是自家人说出好。      王氏伸出手指比个手势,在南风耳边道:“唉,都知道啦,听见那事,当场就吐了血。”      南风的心就更缺了口的的水囊,难受牵连等情绪一点点渗出来,把全身都侵凉了。婆婆的病,五分是公爹气出来的,五分是她自己作出来的,公爹每回做了件不值当的事,就是往她心里划口子,临到最后,家中坐大夫,也医不了。王氏不是缺心眼,是太有心眼了。      “呜呜呜呜,娘,娘......”且说其他人伤心还忍的住,融月本就是孩子心性,一直以来依赖周氏,此时一颗心七上八下,脸色煞白,只晓得掉泪珠子。      还是个可怜的孩子,南风和王氏怜悯的看着她,怕她哭坏了身子,忙哄着劝着。      即便是名医如王大夫,对周氏的病也无可奈何。开的方子全是调养的,略能缓解病症,不让病情加重。醒来的周氏从面上乍一看,和平时毫无两样,一开口,左边的嘴角扯不起,口水簌簌往下流,真真可怜。王氏索性在婆婆胸前围了个小儿围布,来接那滔天口水。      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沦到看媳妇脸色过活的地步。说话囫囵,眸光黯淡,就跟被妖精吸了精气神似的,整日整夜枯坐,一看到肖金柱就脸色大变,又要发病。      家里人哪里还敢让二老见面啊,肖金柱更乐的逍遥,最近包了红云班的小嫣红呢,胡天海地在外头租了宅子,娇滴滴的小花在怀,老树皮哪凉快哪儿去。      “爹,今个大哥二哥都在,陪您一起说说话。”肖融安堵着十天才着家的亲爹,面上的表情木木的,明明是请爹,带着神色是骂儿子,冷漠,不屑。      肖金柱哼着小曲一顿,不耐起来,“去去去,你们要尽孝去你娘面前,老爷我还有要紧事。”      “爹说的要紧是杨花角的小宅子吧,要不儿子帮您跑一趟。”老二肖融容一张老好人的脸,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格外惊悚了。      肖金柱老脸一红,被儿子揭发养外室的事,终究有些落面子,摆出严父的姿态,居高临下指着老二的鼻子骂道:“不孝子,敢管老子头上来了。”      “儿子不敢,父慈子孝,天经地义,还请父亲给孩儿一个机会。”      看来是不答应不肯罢休了,肖金柱头一回生出无力感来,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他胡子一瞪,迈着方步坐在堂屋中央,半响无语,换上了哀容,哽咽道:“我和你娘老了,你们只盼着我们早死腾地方。算了,我看还是跟着叫花子去讨米吧。”      姜还是老的辣,肖金柱能把周氏吃的死死,无非在于他能装,装的像。明明是自己有愧,几句话就能扭转乾坤,勾起了儿子的愧疚心。      在三个儿子心里,亲爹是不着调,对不起娘,可爹还是爹,几十年的积威尤在,他放□段装可怜,做儿子陡然被带上老大一顶不孝的帽子。原先那点子怨愤早就烟消云散了。      一直沉默的老大最先沉不住气,强作出笑脸来:“爹,儿子惶恐,儿子就是粉身碎骨也要孝敬爹娘。我们若有不孝之心,天打雷劈!”      “啊!”一声惊呼被南风眼疾手快的掩住了,她用眼神示意覃氏,别说话,看着。      距周氏中卒已经有一个多月,这一个月里肖家过的鸡飞狗跳,覃氏不是说娘家有事就是说儿子有病,总之她每天过来喂一勺汤药了事,在外头宣扬自己孝顺的名声。最辛苦的是王氏和融月,姑嫂二人轮流给周氏擦身,喂饭,脸僵了一半,手跟脚也没以前利索了,走起路来鸡鸡缩缩。最大的问题在于,周氏每天摔碗踢盆,胡乱发泄。融月的婚期定在三月中,虽说大件嫁妆已经办好了,但是绣品还是要自己张罗,免不得夜里要熬油。王氏还有个半岁的小中秋要喂奶,更加忙的脚不沾地。南风肚子越来越大,预产期预计在五月,为了安全着想,也不敢在婆婆屋里久待。所以啊,这一个月下来,全家都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尤其是王氏和融月,脸都凹下去了。再这么下去不是回事,所以才有了三兄弟找肖金柱商量的事。      屋外的惊呼没有惊扰屋里的人,因为肖融安斟酌道:“母亲的病需要拿出一个章程,不然只怕会越拖越重。”      肖金柱还是那副凄凉的样子,好像真当自己做了叫花子,他想都不想道:“你娘的病你开方子吃着药,三个媳妇照看着,便是最好不过了。”      肖融安低眼看向父亲,因为纵欲而乌青的眼泡,发黑的嘴巴,和肥腻的下巴肉。再美的皮相终是露出腥臭的骨头。记忆中那个可以信赖敬仰的身影已经不复存在,他已经垂垂老矣,失去了仁爱慈爱之心,只剩下一副空皮囊,不能让母亲给他陪葬。      “爹,三月送小妹出嫁,我带娘去另外的宅子住吧。二嫂要带中秋,大嫂身子也不好。就让如花跟着去。”      肖金柱一本正经忖度着,眼风一扫,见三人都怔怔看着自己,毫无惊异之色,可见是早就商量好了。心头便涌起一阵无名火,烧的五脏六腑难受,一掌拍在桌子上,“老子还没死,你们就敢谋算我的东西呢,全都给跪下。”      得,跪着吧,在外头听动静的三个媳妇难得异口同声叹了口气,都为夫君着急。      “哼,不用你们管,我去做丫鬟,来照顾你娘。”得,肖金柱听出了儿子打算,分家!一般来说,父母在不分家,除非家穷的,不分过不下去。想到面子里子,肖金柱故意以退为进。      肖融安的唇角撇出个无奈的弧度,心里全是戒备和猜忌,淡淡道:“娘这样子不能见外人,再受刺激,下回神仙也难救。我们带娘出去住,这家就分了吧。爹您也方便。”      老大想分家,因为家产能占一半,且愿意照顾肖金柱,老二无所谓,肖融安买宅子就是为了分家。肖金柱么,没人碍他眼,更好!所以分家之事就说定了,老大家占了宅子,老二多得了一间铺子,老三得了些田产,其余还有两间铺子都在肖金柱手里。      --------------------------------我是要完结的分割线-----------------------------      三月中,融月风风光光出嫁,周氏淌泪送女。肖融安带着一家老小去了新买的宅子,可谓依山伴水,树高花盛,白墙黑瓦,虽比老屋小些,但却倍感温馨。尤其这新屋和北风家极近,就挨着两堵墙,来往便利。      时序推到五月,新院子的石榴树刚收了花,黄氏亲自送来了催生礼,看着女儿大的出奇的肚子,又是忧心又是欣慰。挽着她浮肿的手道:“头胎都艰难些,你别怕,妇人都要过这一遭。”      为了肚子的孩子,南风是吃尽了苦头,她没孕吐反胃,做了几个月下蹲动作,都痛的麻木了,反而来安慰黄氏:“娘,您姑爷是大夫呢,不怕哈。”      待送走了黄氏,当天夜里南风吃了碗面,肚子便隐隐发作了。开始没放在心上,临近五月的时候,肚子时常抽那么一回。只是这次不同些,抽的格外痛,像是孩子在里头翻跟头。      肖大夫吓的脸都白了,扣了几次脉,居然把不出来,急的满头大汗。把南风气的踹他,“还把什么脉,快扶进去,叫产婆过来接生,还,还,有喊嫂子来。”      关键时候,肖大夫吓懵了,还是南风拿了主意。      桃妹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产房里头居然没什么声响,她暗自疑惑,问在那烧水的如花道:“怎么没动静了。”      “之前喊的可吓人了,现在又没喊了,产婆说是歇歇气呢。”      没事就好,桃妹也不把自己当客人,抡起柴火往灶里塞。      外头听了南风叫了一夜,骂可怜的肖大夫一直被骂。天边泛起鱼肚白,破了黑暗,终于从产房里响起婴儿稚嫩的啼哭声。      一直在外徘徊的肖大夫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直直冲进血气冲天的产房,给昏睡过去的娘子把脉。      无碍,无碍!他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生孩子这事是要她半条命,也是要他半条命。      “恭喜喜的千金。”产婆的笑有些勉强,生了赔钱货,只怕赏钱也少了吧。      肖融安的嘴角直往上扬,喉间溢出一串傻笑,他接过身上尚有血污的小婴儿,躬身洗去污秽,露出个皱巴巴的红皮猴儿。心里顿时化作了一滩水,真是可爱的小家伙。      “有劳婆婆了,您拿去喝酒吧。”肖融安是有女万事足,抬头见产婆杵在门口,才想起没给赏钱。      产婆掂了掂手中的银两,立马喜笑颜开,乖乖,这比人家生儿子的赏钱还多,送了一堆不要钱的好话,径直走了。      南风睡的昏昏沉沉,朦胧间听见婴儿在哭,意识回笼,□撕裂的剧痛传来,下意识的动了动指头,轻轻搭在肚子上,还是很大,却能感觉到,孩子已经出来了。      “娘子,你醒了,来先喝汤。”一勺泛着药味的清亮鸡汤送到唇边,她张嘴,吞了小口,温热的鸡汤偎贴了火辣辣的喉咙。      “孩子。”她的声音又低又哑,喝了几口鸡汤以后,她再次提出要看孩子的要求。      肖融安把碗放下,从她旁边的摇篮里抱出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家伙,看的出来他的动作还算规范。      小姑娘睡的正酣,皮肤红红的,脑门有些大,鼻子也塌,眉毛稀疏几根,倒是头发根根竖起,像个毛刺球。总之看起来不是个漂亮的小孩子。不过这又有什么要紧,只要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成长就好。      南风伸出小指头在孩子幼嫩的小脸颊上点了点,抬头见夫君大人一脸宠溺看着他们母女,幸福直要烙在她心上似的。她的快乐和满足,就像是春日里的野草疯长,夏夜里的蛤蟆鼓噪,一下把她包围了。      “是个姑娘,五斤重,身子康健。”他笑眯眯的把小姑娘放在她旁边,看着一大一小两张脸,看了半响,叹气道:“都说这孩子长的像你,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噗,”南风笑了,却不敢大笑,轻轻拍着小襁褓,嗔道:“孩子还小呢,只要她身子好,我就开心。是个姐儿,爹娘是不是脸色不太好看。”      这话存了点小心眼,拐着弯问肖融安,夫君大人是不是介意自己生女儿丫。      肖融安低声笑起来,探过身给她和孩子掖被子,在她鼻头上挨了一记,“嗯,他们看见姐儿都舍不得撒手,要不是我力气大,都被他们抢走了。”嘴角笑成了一朵花,徐徐绽开。      她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不信他的话,撒娇道:“那可不成,谁也不能抢。”      他唇边的笑意更浓,一扫今日的阴霾,现出夺目的光彩。      自从离开老屋子,生活好像脱离了纷争,一下平静下来。婆婆的病症一日好过一日,没有肖金柱在旁,她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新生的孙女身上,不管肖金柱是和戏子厮混,还是被人阉了命根,还是被覃氏虐待,最后病骨支离,垂垂老矣。反正都是活该,一切都离的很远。      南风月子坐的好,都是肖大夫在经手。月子出来,整个人脱胎换骨,原先那点病弱的体症全没了,气色好的让桃花羞。待到中秋,桑姐半岁有余,南风又怀上了,这回的小子忒调皮,直把做娘的折腾够呛。      看着肖大夫宠爱的女儿的样子,南风不禁喜从心来,这一世,她有夫君,有儿有女,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许多,脚踏实地走下去,一路有他相伴,就是她渴求的平淡幸福。      end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