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一、楔子 楼玉长得很平凡,平凡到她扔到人海里,一个眨眼,就会被人忘了长相。楼玉很出名,她每次公开的露面,都会被围得人山人海。 有 人称她为巫婆淫妇,可在某些特殊的人群当中,她却被尊称为“春师”。 有一天,她却死了,死时无声无息轻如鸿毛,但在死后轰动全国,重若泰山。 有人为了她的死而仰天长笑拍手欢庆,也有人为了她的死伤心落泪彻夜难眠。 那一年,那一天,她正好二十五岁。 楼玉来自一个春药世家,在她家的族史上载,她家从事这一行业,已历经两千年。古时不为公众所知,直到20世纪末,人们对春药业有了客观和正确的认识,这个世家才慢慢地浮出了水面。 楼玉是她父亲唯一的孩子,也就是这个春药世家在这一代唯一嫡传传人,从她三岁开始接触春药,十八岁时就制作出了名震一时的“美女倒提散”,为无数的女性男性带来福音,二十二岁时制作了药效超过伟哥的“超级丸”,被无数的男性奉若神药,而在二十五岁时,她开始挑战家族的难度最高的极限配方“玉女仙丹”。 玉女仙丹是家传的春药药典上排名第一的药。据说配成此丹,就能以玉春仙身登上极乐世界药化成仙,但从有史以来,只有祖师记下配方,却无后人配制成功的记载。 楼玉正是在配制玉女仙丹时死的。 在她幽暗的实验室里,在经历了一百次的失败后,她有一点心烦气燥,在第一百零一次的实验中,在雾化配方时,她不小心打开了盖子,吸进了一点点的药,结果,体爆而亡。 死的那一刻,她苦笑:“常年捉雁,终被雁啄。” 二、 年少抛人容易去。(晏殊《玉楼春》) 楼玉再次醒来的时候,正是春天好时光。 一个拥有二十五岁成年女子灵魂的十岁女娃,也叫楼玉。她有一个美貌的母亲,叫班惠,还有一个英俊的父亲,叫楼遇春。 她所在的朝代并非是她在历史上曾经学过的任何一个朝代,而是一个类似于汉的国家,地域庞大,国力强盛,当朝的皇帝叫昭明帝。 父亲楼遇春是当朝的礼部侍郎,而母亲则以史学大家名满天下,人称“班大家”。 穿越过来的三个月里,楼玉时常觉得憋屈,她堂堂一个春药大师,居然再无用武之地。比如此时,外面正是炎炎夏日,鸣蝉四起,正是躲开烈阳上床的好时候,往年此时,她家的生意会好上很多,越热,大家越爱呆在家里干些房中的勾当,这干得多了,再加上温度又高气喘费劲,力不从心的时候也会多,春药便会卖得比较好。可是如今,她只能呆在闺中看书。 母亲班大家挺直了腰背坐在她的前面,一板一眼地说:“生男弄璋,生女弄瓦,女子生来就比不得男子,倘若你再偷懒不好好学习,那就真的低如尘埃,丢我的脸了。” 楼玉心里一阵呜呼哀哉!生不逢时哪生不逢时。 穿越便穿越了,古代便古代了,但怎么能让她投胎到班大家的肚子里呢?班大家作为女子德才皆备的典范,写出了专门教导女子谨言慎行尊夫重道的《女诫》,为人端庄威严,行为一丝不苟,关键她一生最恨开口说房事,不仅痛恨白日宣淫,就连夜晚的宣淫,那也最好不提。 楼玉正想得出神,手上一阵抽痛,抬眼一看,母亲正拿着戒尺满脸不悦地看着她。楼玉缩回手,哆嗦地说:“母…母…母亲大人…” 班大家甩了几个眼刀子,严肃地说:“顽劣不堪,给我抄《女诫》一百遍,两天后交给我。哼!” 班大家拿着戒尺,迈着碎步离去。 楼玉将书往自己脸上一盖,暗叹:“我的娘啊,怎么不让我就死在春药下哇!” 大丫头如春有些好笑地看着楼玉,走过去把书从她脸上拿下来,温柔地说:“小姐,不如奴婢陪您到院子里透透气吧。” 院子…楼玉马上精神了,她的院子,有宝贝呢。 楼玉对春药的执著是到了骨子里的,前世三岁时,她便迈着小短腿,每天兴致勃勃地跟着父亲呆在春药实验室中,一直到死,她都满怀着振兴春药业的伟大愿望,如果有一天不碰着春药,她就会浑身难受,手痒脚痒全身痒。 在穿越过来的三天时,她难受得快抓狂了,整天像狼一样在闺房和小院子中逡巡,终于被她发现了一颗长在院里最西边角落里的野韭菜,那时小小的才冒着嫩芽,叶子娇羞地半躲在土里,那散发的淡淡菜香,楼玉闻了一阵舒爽,如获至宝。 夏天,小小的韭菜已长成茂密的从林,绿油油的,生机盎然。楼玉蹲在它的面前,温柔地摸着它条形的叶子,沉迷地闻着它的浓香,内心的烦燥也平息了下来。 如春看着自家小姐恨不得把头埋进菜地里的情景,嘴角不由得抽了几抽,楼家花园里多提珍稀植物,为什么小姐偏偏就对这韭菜情有独衷呢? 楼玉摸着韭叶,开心地说:“等再过时间,你结了果子,就有大用场了,哈哈~~” 如春忍不住开口问:“小姐,奴想不通,这韭子有什么用处?” “韭子可是宝贝,能治肾虚呢!”楼玉顺口说了出来,却看到如春脸色一脸的疑惑。 如春皱着她秀气的眉头问:“小姐,啥是剩虚?” 糟糕…楼玉脑子转了一下,扯着脸皮笑了两声说:“就是胡须的须,吃了这韭菜,胡须会长得很茂盛。” 如春听了,两眼放光地看向韭菜,开心地说:“奴的爹爹头发早秃,胡须与头发差不多,那是不是这韭子也能治秃发啊?” 楼玉无语,点头也不是,不点也不是。 如春接着说:“估计这韭子也能治盛发…” 汗!还好如春没想着人下半身的头发,要不然她估计连盛阴都要说出来了。 三、 风前欲劝春光住。(辛弃疾《玉楼春》) 三日后,楼玉抄好了《女诫》一百遍,趴在桌子,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快废掉了,幸好以前的楼玉十分讨厌写字,并没有留下多少字帖,她在前世又专门练过了书法,模仿了几个月,写出来也似模似样,更何况小孩子的心性本就未定,字迹稍有些变化,旁边的人也不以为怪。 此时已到盛夏七月,正是多种壮阳滋阴药物长成的季节,楼府的前院有一个非常大的花园,边上是菜圃,只是那里有很多客人和男仆来来去去,一般后院的女眷都不允许去那里。但楼玉很想去府里的大花园菜圃地里逛逛,说不定有很意外的收获。 一早,楼玉就带着大丫头如春和如夏到母亲的房里请安,班大家已经从婆婆处请安回来,奴仆们摆出了早餐,她正准备吃饭,一看见楼玉,她淡淡地抬了一下眉,说:“玉儿,过来一起吃饭吧。” 楼玉规规矩矩地半会在杌子上,略抬了抬手,如春就端着一个白色小陶罐走到班大家身旁,楼玉指着小罐,笑眯眯地说:“母亲,女儿特意做了一道汤给您,您尝尝?” 班大家看着那汤,神情很是犹豫,从未听说女儿下过厨,也不知这汤能不能喝,她瞄了一眼楼玉,看见女儿满含着期待的脸,终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从如春手里接过了汤,小小地尝了一口。 汤入喉咙,味道竟然意外地鲜美,班大家又喝了一口,抬头慈爱地看着楼玉说:“这汤有芹菜的清香,又带着酸酸甜甜滋味,若是再冰镇一下,必是消暑的好东西,小玉从哪学来的?” 楼玉早有准备,说:“是女儿前几日翻了大哥的书房,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母亲如果喜欢,小玉天天为母亲做汤。” 班大家欣慰地笑着,旁边的大丫环紫琼瞅着情景笑嘻嘻地说:“没想到大小姐三月前病了一场,不仅人聪明了,连厨艺也高明了许多,夫人有福啊。” 楼玉趁机说:“母亲,女儿做汤,需要亲自去采摘各式食材,不知母亲能不能允许女儿自由地出入花园菜圃?新鲜的食材才能做出汤的鲜味呢。” 班大家皱了皱眉头说:“花园里人多杂乱,还有很多男丁出入….” “母亲,女儿会扮成男装,女儿才十岁,扮成男装别人也瞧不出差别,何况还有丫头们跟着,不会有事的。母亲….看母亲成天为女儿劳累,就让女儿表表孝心吧。” 楼玉扑到班大家的怀里,抓着她的袖子撒起娇来,班大家很是无奈,开口说:“让你去也可以,但一定要扮成男孩子,若是传扬出去,你的名声也就大受影响。” 班大家又叮嘱了如春和如夏一番,就将出入前院的对牌交给了如春。 回去的路上,楼玉脚步轻快,满脸笑意,如春迈着碎步跟在她的后面,忍不住问:“小姐,您刚才给夫人喝的是什么汤啊?为什么食材还需要到花园菜园子里找?” 楼玉神秘地笑着,嘿嘿声不绝,说:“这汤叫找情汤,原料是大枣和芹菜,至于功效么,那得问我的父亲了,嘿嘿嘿嘿…..” 如春和如夏听见自家小姐的笑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不由得为夫人担心起来。 回到楼玉所住的玉春楼,才进了门口,就听到一阵细细的哭声,楼玉急步往前,看见三岁的小弟楼晏青蹲在门口,抱着头呜呜地哭。 楼玉跑上去抱住弟弟,小声地问:“小青,怎么哭了?” 楼晏青抬起头,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看见楼玉,哇地哭得更大声了,但怎么哭都不肯说。 楼玉抱着弟弟进门,示意如春和如夏领着房内的丫头们都站在外面去,自己把门关上,温柔地拍了拍弟弟的头说:“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告诉姐姐,谁欺负你了?” 楼晏青抽抽噎噎地说:“是刘奇,刘海兄弟,他们说我的鸡鸡比蚯蚓都小,哇哇~~~~我和他们对比了一下,是很小哇,姐姐,为什么我的这么小?” 该死!她早听说过福王府的双生两兄弟特别调皮,虽然没见过面,但听见自家弟弟这么说,心里就暗自恨上。 如果弟弟从小就因此有了阴影,将来雄风不振那是指日可待。 楼玉让弟弟脱下裤子,楼晏青犹豫了一下,解开了裤头,晾出带给他伤害的部位,楼玉低头仔细瞅了瞅,果真是….有点小… 皱眉想了一下,她有了主意,让楼晏青穿上裤子,开门,叫了如春进来,写了一张方子,让她去药房取药。 然后又走到自己的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从里面掏出了三根暗褐色的长长的东西。 楼晏青止了哭,好奇地探着脑袋看了看,脸色大变,说:“姐姐,这不是蜈蚣吗?你要拿来做什么?” 楼玉将蜈蚣去头去尾,用一个捣药罐捣碎,边做边说:“小弟,蜈蚣厉害还是蚯蚓厉害?” 楼晏青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蜈蚣厉害了,我曾经看到过蜈蚣咬死了一只小兔子。” 楼玉将碎成粉的蜈蚣用一个白纱布包起,在楼晏青面前晃了晃,说:“一会如春会拿回甘草和甘遂药,配上这蜈蚣,你每夜睡前挂在自己的鸡鸡上,过不了多久,你那里就变得和蜈蚣一样厉害了….” 楼晏青歪着小脑袋想了会,再次看向楼玉时的眼睛闪闪亮地,语气透着急切,说:“姐姐,要不用大蟒蛇代替这蜈蚣入药?” …… 一、月照玉楼春漏促(作者:顾夏) 夜深时,班大家躺下,总觉得有些寝枕难安,腹部好似一只小虫子从三角腹部往身上五腑六脏走,不痛,有点点的痒,她翻了翻身,用双腿紧紧地夹了夹被子,觉得舒适了不少,正想入睡,外室传来陪睡的大丫头紫琼的声音。 “夫人,是不是要喝水?”紫琼边说边走了进来。 “觉得晚上挺热的,给我端杯水吧。”班大家半坐了起来。 紫琼用白瓷的小杯倒了些水,端过去,侍候班大家喝下,她瞧了瞧夫人眼下的青影,小声地问:“夫人是否在为小姐的事烦恼?小姐想去前院花园,可不太合闺礼啊。” 班大家叹了一口气,忧愁地说:“小玉出生的时候,蓬莱岛的姚生道长就曾登门看过她的命,说她十岁时会有大劫,如果劫过,则必不能以常礼拘着她,否则还会有大灾。想我堂堂历史与礼学大家,自己的女儿却管不严,传出去必是一个笑话,唉~~” 紫琼小心翼翼地接过空杯,说:“夫人,小姐才十岁,穿上小厮衣服,旁人看去最多是一不起眼的小男孩罢了,等她长得大些,再拘着也行,闯不出啥祸来。” 班大家又静静地想了会,复又躺下。躺下后,腹部的小虫子,又在她的身体里漫漫游走,她伸出手,想要挠,但怎么挠都挠不到地方,于是,又用双脚紧紧地夹住了被子,才算睡着。 第二日清晨,夏晨的露珠还不曾散去,楼玉穿上了如春拿来的小厮衣服,假扮是弟弟楼晏青的小童,如春不放心,只好充做楼晏青的贴身丫环,三个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前院的花园菜圃。楼晏青挂了一晚上的蜈蚣双甘袋,第二天起身时就觉得某处有着与众不同的活力,好像小树迎风成长,充满了蓬勃生机,一下子觉得腰杆直了不少,走起路来雄纠纠的,顾盼生辉。 到了花园菜圃,楼玉让弟弟顾自去玩,她自己则爬上了园子里最高的一块假山顶,等着太阳升到枝上一尺的时候,顺着钭钭照进的光线,找到光线的终点:整个园子里阳光最早照到的地方,也是全园最向阳的地方。 那是一块略微突起的黑色土块,上面有一珠大叶的绿色植珠迎着阳光展开,有一些白色的花含苞待放,还有几根像辣椒的绿色果子,朝天立着。 楼玉开心地从假山上爬下,一蹦一跳地到那绿色大叶植物前,嘿嘿地笑着,小心地绕着走了一圈,再蹲下小心地看着,两眼迷离起来。 有多久没见过这种植物了,真是亲切得像娘一样啊,楼玉心里感叹着,想伸手去摸,又怕碰坏了那绿色果子上的白色绒毛,这可是极其珍贵的毛啊,每一根毛都是非常重要的,可惜现在还不是采摘的好时候。 楼玉又在花园的其他地方逛逛,如进了一个大的宝藏,她看到了许多自己需要的原料,暗自高兴,以后不用发愁做不了春药了。 到了午饭点,她们回到了后院,楼玉去向母亲请了安,又十分乖巧地在闺房里读书写字绣花,等月上柳梢后,她原本闭着的双眼在暗夜里睁开,闪出了绿油油的光,悄悄地爬起来,穿上小厮装,光着脚轻轻地绕过了外室的如春,晚饭的时候,楼玉在如春的饭食里悄悄地加了些远志,一般的声响,如春是醒转不过来的。 拉开门,弯月如钩,照得一切朦朦胧胧的,真是做贼的好日子。 后院的与前院的花园之间的墙下,有一个狗洞,成人是肯定过不了的,但楼玉身子很小,爬过去完全没有问题,而且更有利条件是狗洞的外面,正好是前院的一个假山后面,她白天的时候就考察过了,就算爬出去,也不会有人看到她的,她可以在假山后面观察好情况后再出去。 可惜的是,千算万算,不如人算。 越是规矩大的地方,背地里的奸情越是遍地开花。 比如此时此刻,楼玉刚把脑袋探出狗洞,一只手掌抓着旁边的一颗小树,使劲地把自己从洞里趴出来,就在此时,就听得假山前面一阵男女气喘,接着她的手就被一张软席子类的东西盖住,两俱庞大的春情勃发的身体就压了下为,痛得楼玉直抽抽的,可又不敢喊出来,只能咬着牙忍着。 “我的心肝,可想死我了,快来让爷亲亲…” “唔…唔….”那个女的明显被亲嘴了,都空不来说话。 干柴烈火,孤男寡女,天雷地火,听得楼玉小心肝一颤一颤的,激动不已。 这世上最好的春药,莫过于偷情了。偷情时的刺激,身体里产生的催情物质,如果能被提取出来,那绝对是万金难求的春药。 楼玉趴着,越来越津津有味,传来的交配气味,对她来说如春风拂面,熏得她都快醉了。那对男女搅活了一个时辰,总算收了工,到最后的那刻,那男子低吼了一声,小玉感觉自己的手不停地感觉到了软席上面颤抖的娇躯。 那身体抖了约摸两分钟,他们又休息了会,总算穿起了衣物,收起了软席。那女子走时,狐疑地往后面看了看,低声地对男子说:“爷,我总觉得后背凉叟叟的…” 男子淫笑了两声,说:“宝贝儿,是不是还想脱掉衣服让我帮你暖和暖和啊,嘿嘿嘿…” “去去,你还想做一夜三次狼啊。” “爷我金枪不倒…”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楼玉终于从狗洞里爬了出来,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刚想站起来,又不小心扑倒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随便抹了一下脸,楼玉便走向白天看见过的绿色大叶植物处,月光上的绿色果实,上面的白毛散发着淡淡的晕光,楼玉拿出一个黑色的布,悄悄地转在绿色果实的底部,用嘴轻轻一吹,白毛惹小小细细的精灵,飘飘而下。 每一个绿色果实都如法炮制,一会黑布上就躺满了透着晶莹亮光的白毛,楼玉小心翼翼地将黑布包好,又伸出手去摘绿色果实。 一双冰冷的手,突然捏住了她的后脖,卡住了她的脖子。 五、红酥肯放琼苞碎。(李清照《玉楼春》) 楼玉小小的身子被提了起来,两只小脚凌空蹬着,脖子上的手冷得她后脊阵阵发凉,喉咙被卡住了,话也说不出来。 是鬼么?难道她第一次走夜路就碰着鬼了?然后被鬼杀死? 就在她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冰手松开了,将她甩在了地上,“唉哟~~”楼玉侧身着地,左手臂撞到了地上的石头,痛得叫了出来。 一个修长的黑影,伸出手去摘那绿色果实,手起果落,那绿果子被摘得一颗不剩! 楼玉惨叫了一声,说:“小贼,快把我的黄秋葵放下!那是我的,我的!!”明明知道她不是黑影的对手,可心里对黄秋葵的占有欲望让她勇敢地扑了上去….. 黑影没扑着,她又一次悲催地和大地来了第二次亲密接触,鼻子撞到了,鼻孔里涌出了两股热热的细流,瞬间见了红。 黑影站在她的身边,冷冷地看着她,就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中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兽一般,楼玉抬起头,恶狠狠地朝着黑影瞪去,他的脸在黑夜里很模糊,只看见是一个约摸二十岁的男子,两只眼睛发出的光,像冰冷的刀一般。 对视了一会,男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转过身打算离开,楼玉一急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往前扑了过去,这次没扑着地,而是扑到了男子的裤子。 劈~~~裤带禁不住楼玉往前扑的冲力,直接告别男子的腰间,往楼玉的手里滑下去。 楼玉抬起头,看见的是白白的两条大腿,肌肉紧致,不弯不屈,真是一双修长的好腿啊! 在楼玉大脑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她的后领直接被冰手抓了起来,远远地抛进了后院,再回过神来时,她已落进了后院的池塘,扑了一声,平沙落玉,玉过无痕。楼玉从水里浮出来,爬到岸上,摸了摸自己的后脖,恍惚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刚才就像飞一般,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那个男子,是人是鬼? 若是鬼,却能摸到脉搏的跳动,若是人,为什么他的体温能冻得楼玉发抖? 楼玉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还拽着半条裤腿,那料子摸上去特别的光滑,在月光下黑得发亮,是金丝缎料,还是金丝锻料上的极品黑金锻,朝中只有侯爵以上的人才可以用的,看来,那黑影的身份并不一般。 楼玉将破裤收了起来,朝着前院花园的方向恨恨地自语:“生命诚可贵,尊严价更高,若为春药故,两者皆可抛。把我的植物伟哥抢走,我总会抢回来。” 拖着湿透的身体,楼玉慢慢地往玉春楼走,很快就走到了自己的小花园,此时已是三更过,钩月往东移,深夜里,一切的寂寥下,反而更能听清周围的声响。 嘿~~~嘿~~~~嗯哧~~~~~哼哧~~~~ 奇怪的声音,吸引了楼玉的注意,她脱下了鞋,踮起脚,悄悄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正是她心爱的韭菜所在的角落。 走近,一步一步走近的,隐约看见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正吃着些什么。 浓重的韭菜香味漫延开来,难道是有人半夜来偷吃韭菜吗? 不可能吧!?楼玉心里有些不敢相信,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那个角落里的人,慢慢地站了起来,捂着脸,发出了细细的呜咽,楼玉听见她说:“春哥,我美么?我美么?” 春….春哥…楼玉满头黑线,莫非传说中的春哥也跟着穿越了?穿越过来吃韭菜的吗? 楼玉停住了脚步,蹲下来,她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半夜浑身湿透地在外面,要是被母亲知道,以后都甭想到前院去了。 才一个转念,那角落里的女子,慢慢地走到了月光下,开始,一件,两件,三件,脱下了衣服。 月光如水,寸寸照过她洁白的肌肤,一个完全赤裸的娇好的女子,沐浴在了月下,也完全暴露在楼玉的眼前。 这人,居然是魏姨娘!是父亲楼遇春所有老婆中最漂亮的,楼玉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曾经为她的美震惊得嘴都合不拢。 绝世的美女,拿着一根长长的韭菜叶子,在月下,用叶子,安抚着自己。 六、红杏枝头春意闹。(宋祁《玉楼春》) 第二天起床时,楼玉抱着枕头,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这不能怪她,一个晚上先是爬狗洞,再看活春宫,后遇冰山抢菜男,又见美女自wei(和谐了…)图,刺激得她回到床上后心神荡漾了很久,近四更了才睡着。 五更一过,如春起床端好洗涑水打算叫醒楼玉去夫人那请安,结果楼玉被她晃了半天,嘴边的那颗口水也随着晃荡了半天,才总算回魂,半眯地睁开了眼。 “如春,让我再睡会,好困哪!”楼玉又闭上眼,继续睡。 如春有些好笑地看着再度睡得东倒西歪的小姐,悄悄地趴到她的耳边说:“小姐,夫人来了!” 楼玉迅速地爬起来,眼睛还闭着,身体却挺得笔笔直的,等眼睛睁开一看,知道被骗了,肿着两只眼睛恶声恶气地说:“如春,你又不乖了!” “小姐,奴婢也是为了您好,今天可是楼府邀请官家公子小姐游园的日子,是老爷夫人为了庆贺您大病得愈特地办的游园会,您可不能迟到了。”如春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床铺,又让如夏帮楼玉穿衣打扮。 游园会,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前几日班大家曾经对她提过,一方面为了庆贺她身体完全康复,另一方面也是正式地以楼府的大小姐身份亮相。 楼玉前世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春药中的宅女,什么社交什么游园会,她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再加上昨天早上发现了伟哥中的植物战斗机——黄秋葵,那游园会早就被她抛得一丁点也没剩下。 不过,如果不去,班大家怒火….楼玉想想,不寒而栗。 丫环们的手艺是久经考验的,不到半个时辰,眼皮发肿脸色发红头发凌乱精神不振的楼玉,居然被打扮成了一个挺精神的小姑娘,在她平凡的脸上,涂涂抹抹,看上去也有几份秀色夺人。 到了班大家的房中,老爷居然也在,看上去满脸严肃的样子,似乎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女儿给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请安。”楼玉碎步向前,做了一个蹲的福礼。 “小玉,坐吧。”紫琼听得班大家的话落,连忙将一个小杌子放在楼玉的身边,半扶着她坐下。 楼玉偷偷看了一眼班大家,又看了一眼父亲,心沉了沉。 楼遇春咳嗽了一声,慢慢地开口:“小玉,今天的游园会,你是主人,要让客人们都宾至如归,可不能妄为。” 楼玉低着头说:“父亲请放心,女儿都省得的。” 楼遇春犹豫地看了看女儿,眼里透出一股为难的神色,他抬头看向班大家,班大家瞪了他两眼,抿了抿嘴,说:“小玉,有两位公子,你需要特别留意一下,一位是福王家的嫡长子,也是福王世子刘瑕,另一位是丞相家的嫡子秦桑梓,在他们面前,要注意大家风范,更要多展示自己的才华。” 晃当~~~我的娘喂~~楼玉被震撼了,她才十岁,难道就要去为了家族勾引男人了么?十岁,连奶都没长齐呢。 楼玉心里想骂娘,但又没胆骂出来,眼前的两人可真真正正是她的生身父母和衣食父母,即使她的心里并没有生出很深的孺慕之情,可也知道没了他们,她就在这世道上寸步难行,所以她只能低着头,假装听不懂。 楼遇春又咳了一声,说:“小玉,再过两年你就要开始议亲了,提早些做准备,总是好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楼玉只嗯了一声,就没有再多话,楼遇春也没再说什么,倒是班大家,看向楼玉的眼神里,总透着心疼。 等楼玉吃饭早饭,再由着母亲的大丫头和陪房管事班嬷嬷一起做接客准备,忙好就已经是午时将过,又吃了午饭,客人就陆续到来。 女客们由楼玉接待,男客们由大哥楼晏殊接待,点心和茶水都摆在前院的花园里,男女虽然不同桌,但两边只用了一层紫纱隔开,夏日鲜花盛开,花香人美,娇客盈门。 楼玉笑得脸都要僵了,迎来送往的客人,她统统不认识,但得不停地陪着笑。 按正常的程序,紫纱会在黄昏时移除,那时公子小姐们能聚集在一起游湖赏花赏月赏钭阳,当然实际上,赏人是最主要的。 楼玉昨天睡得晚,又坐在一堆无趣的小姐们中间,被各种脂粉熏得昏昏欲睡,而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坐在楼玉对面的丞相家的大小姐秦子莲,一位比莲花还要娇美的十五岁小姑娘,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掀开紫纱,奔向男客那边,猛地抱住一位修长的身影,疯狂地亲了起来。 “你是我的!!我要你!!”秦子莲边啃边喊,宛若疯癫。 巨大的骚动让楼玉瞬间清醒,她的鼻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是依兰!依兰香!”楼玉惊呼出声。 而在此时,秦子莲已将那男子的衣物扒得差不多了。 七、未语春容先惨咽。(欧阳修《玉楼春》) 依兰花开依兰香,是专治女子xing冷淡的药物,若是正当盛年的正常女子服食或大量吸入,就会呈现xing狂燥的症状,强烈诱发女子的xing欲,并出现幻觉。 楼玉闻到了一股很淡的依兰香,但看见秦子莲的行为,应该是服食了依兰花提炼出来的依兰精油。 楼玉快步走到混乱的现场,指挥两个小丫头将秦子莲拉开,解放那个被压得很惨衣服一条条的男子,那男子脸色吓得惨白,嘴唇一阵一阵地哆嗦。 楼晏殊扶起了那个男子,说:“世昌兄受惊了,来人,快带周公子下去更衣。” 秦子莲撕不到男子的衣服,转而开始进攻自己的衣服,边撕边笑:“瑕哥哥,别走,等等我!” 在场的公子小姐脸色大变,都仰头朝着假山看去,那里悠哉地坐着一个男子,约摸二十来岁,手里还拿着一杯酒,对月饮杯。 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脱下自己的衣服将秦子莲包了起来,并抱了出去,花园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了不同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有些神秘莫测,还有一些,暗自得意。 那个紫衣男子应该就是秦子莲的哥哥秦桑梓吧,长得倒是真的不错,楼玉对秦子莲并没有什么印象,所以也不会为她觉得难过或遗憾,但楼玉很好奇,是谁设计了这个阴谋。 楼玉不玩阴谋,可并不笨,别人或许闻不出依兰香,以为是秦子莲莫明其妙发疯,可她却清楚得狠,秦大小姐必定是被人暗中下了药了,而下药的人,应该是同一张桌子上的人。 她暗地里观察了一下诸位小姐,结果就在兵部尚书家的小姐赵紫阳脸上看见了隐含着快意的神情,赵紫阳的嘴角微微翘起,假装的震惊掩饰不了她心里的开心。楼玉特意走近了些,果然,在赵紫阳身边的丫环身上,也传来了极淡的依兰香。 赵紫阳长了一张甜美的天使般脸孔,一笑,脸上还会带着特别天真纯洁的表情,如果不是楼玉有证据,怎么也想不到这般可爱的小姑娘,会如此心狠手辣,秦子莲,怕是这辈子都难抬起头来了。 “秦子莲一定是想无瑕公子想得发疯了,这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丞相家的大小姐一心想嫁给无瑕公子,还千方百计阻挠无瑕公子与别家小姐议亲,结果今天发疯还扑错了人,有这下场,真是活该,哧哧哧~~~”不知从哪传来细细的声音,说着一些秦子莲的笑话。 无瑕公子,难道就是母亲说的刘瑕世子? 楼玉抬头看向假山,假山上的人正好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楼玉边上的一堆莺莺燕燕,全都围了过去,“瑕哥哥”“青哥哥”“殊哥哥”之类的声音鸣叫不绝,花园里一时又热闹非凡,刚才突发的事件,很快就被人放在了脑后。 听到不是用到亲哥身上的啥哥哥之类的称呼,楼玉总会有一种肉麻的感觉,她可不想加入到那群娇小姐当中,于是一个人就特意退了几步,坐回原来的桌子边,瞅着一堆零食没人吃,她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嗑了起来。 “小玉,快起来见过刘世子。”楼玉正看得浑然忘我,侧边突然响起了大哥的声音,她侧过头,看见了较远的地方,大哥正带着一个人往楼玉的方向过来。 等他们走近,楼玉看清了刘瑕的样子,看得她暗暗地咬碎了银牙,这男子,长得这般祸水,还让女人怎么混哪。长得祸水倒也罢了,可身上的气质为什么这般的正义凛然呢? 狐狸精一般美艳的外表,偏偏配上英雄般强硬的气质,这亦正亦邪的矛盾,可不正是会让女子思慕如狂吗?莫说是女子,怕是这世间的男子,被他迷走的也不少吧? “咳….小玉….这是刘瑕世子。”楼晏殊看见自家妹子眼睛都看得直了,不由得出声提醒了一下。 楼玉回过神,低身福了一礼,捏着嗓音轻声轻气地说:“楼玉给世子请安。” “楼小姐,不用多礼,今天我是客人,不是什么世子。”刘瑕的声音很低沉,冷冷的,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楼玉抬起头,对上了刘瑕的眼睛,幽黑的眼底带着些琥珀的亮光,那眼神,好似不食烟火。 楼晏殊拉着刘瑕又走近了些,想拉近他们三个人的距离,可是随着刘瑕的接近,楼玉突然觉得很冷,昨天晚上那种冰冰冷的感觉又来了,楼玉又走近一些,居然冷得她发抖了,冰山抢菜男!这感觉,错不了。 楼玉伸出手去抓刘瑕,刘瑕眉头一皱,迅速了闪到了一边,还特意用手拍了拍可能被楼玉抓过的位置,好像上面有很多灰尘一般。 “小贼,快把绿色的果子还给我!”楼玉压低了声音,朝着刘瑕说了这句话,声音虽轻,脸色可不好看。楼玉本来就带着要在今天的客人中找出偷菜贼的心里,如今正好找到了,她不马上大喊出来已是极力克制自己了。 刘瑕的脸上闪过了惊讶的神情,但马上恢复回平静无波的样子,淡淡地开口:“楼小姐,刘某从不做贼,你应该是看错了吧。” 楼玉冷哼了一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那块破裤子,说:“你难道忘了这条裤子了?” 楼玉将裤子在手上扬了扬,本想着方便刘瑕看得更清楚,没想到一个眨眼,那条破裤就被人抢走了,一个小姐模样的抢过了裤子,在裤脚位置翻了翻,然后满脸大受打击地对着楼玉喊:“你怎么会有无瑕公子的裤子!没想到堂堂楼家的大小姐,居然会去偷一个年轻男子的亵裤,真是无耻之极,无耻之极哪!” 霹雳!晴天! 四周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楼玉的身边都是带着刀子似眼神的姑娘们,楼玉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我的裤子….” “敢做还不敢认么?这明明是男子裤子的式样,而且这京城谁不知道,无瑕公子的亵裤是黑金锻做的,在裤子的脚边会缝上一个金色的瑕字,你看看,这裤脚上的是什么字!”那个小姐愤怒地把裤脚展了开来,一个小小的金色字迎风招展。 挖个坑埋了我吧!!楼玉在心里呐喊,坑是没有,她只好两眼一翻,假装晕了过去。 八、城下烟波春拍岸。(钱惟演《玉楼春》) 后来,楼玉是真晕了过去,因为她假装晕倒时,正好一脑袋砸在假山的石头上,痛得直接晕了,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楼玉看见一个金光闪闪的乌龟,笑得很猥琐地说:“小玉啊,摸大人的内裤,是要倒霉的,嘿嘿嘿~~~。” 等醒过来时,天色已暗,如春如夏几个丫环陪在身边,看见楼玉睁开,脸上都泛着喜色,赶着上前来服侍。 楼玉看了看周边,问如春:“那些客人们呢?” 如春脸上有些不自然,她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的这些小姐们都特别的兴奋,见您晕了,直嚷着是您心虚来着,后来大少爷请了夫人出来,总算把客人都送走了。” 想起班大家,楼玉抖了抖,以母亲的脾气,肯定会非常生气自己把今天的游园会搞砸了,到时不知道会怎么发怒呢。如春看楼玉的脸色大变,心里也猜到了她的想法,叹了一口气说:“小姐,今天这事是您办得鲁莽了,夫人留了人在这边,说是您一醒就通知她,估摸着马上就能到了,小姐,那条裤子您从哪得来的,奴婢都没离开过您的身边,对那裤子居然一点也不知情,唉~~~~” 楼玉无语凝焉,不管什么时候楼玉身边都至少会跟着一个丫环,类似于24小时的保镖和监视器,一条莫明其妙出现的男子裤子,又能什么时候到她的手里呢?总不能说是自己梦里所得….才十岁就做梦见男子,并脱了人家的裤子?楼玉马上否定了这个解释。要不就说是自己做给大哥的?可为什么是一条扯得破破烂烂的裤子呢?何况,她从来没有得到了黑金锻的料子。 借口遍寻不获,班大家的却如期而至。 看见楼玉,班大家走近就打了她两巴掌,一向矜持的仪态,居然完全没了以往的镇定。班大家愤怒地说:“你这败家的丫头,楼家的名声都被你给毁了!” 楼玉觉得两边的脸颊火辣辣的,捂着脸,低着头,默不作声。 班大家气喘了一会,说:“虽然你大哥出面认下了那条裤子,对客人们说是破了让你缝补的,可亲妹妹藏着哥哥的裤子,怎么说都是不对的,何况这个解释实在太牵强,那裤子上明明印着刘世子的名字。死丫头,你怎么会将无瑕公子的裤子藏在身上的?” 楼玉低着头,脑子里乱成一团,权衡了一下利弊,说:“是女儿昨天早上去花园时,捡的…” “哼~~破裤子会捡回家,怎么不把花园里的阿猫阿狗也捡回家?!”班大家环顾了一下房子里的四个丫环,语气森冷地说:“你们几个服侍小姐不尽心才会让她犯下如此大错,留你们何用!来人!把她们拉下去打死!” 四个丫环全都以头跄地,拼命地求饶。 楼玉急得从床上跳了起来,跪在班大家面前说:“母亲,都是女儿的错,与她们无关,要罚就罚女儿一人!” 班大家脸色青气毕露,转眼就让人捆了四个丫头,准备拖出去打。 楼玉气急攻心,喉头一甜,一大口血喷了出来,地上血淋淋一片。 班大家吓了一大跳,连忙抱住楼玉,拍着她的胸口说:“小玉,小玉~~快来人,叫大夫!” 楼玉抓着班大家的手,哀求:“母亲,放了她们吧,都是我自己的错,求你了…..娘~~~” 楼玉的嘴边还残留着几滴血,一声脆声声的娘,彻底软化了班大家的心,班大家眼神柔和了下来,脸上满是对楼玉的担心。 “也罢,这段时间京城肯定有很多风言风语,就让这四个丫环陪着你去清凉峰上的清凉观修修心吧,等过个几年,事情淡了,你也正好及笄,再回家来。”班大家思忖了一会,慢慢地说了一番话。 这事,却是正中楼玉的下怀,一方面她的性子也实在不太适合大宅院里的宅斗生活,另一方面道观里的生活必定要比家里的生活自由自在,更方便她干活,最好能直接做个道姑,不用再回来宅斗了。 隔天天一亮,一辆马车就悄悄地离了京城,驶向京郊最高峰清凉峰,楼府少了五个人,而清凉峰上,多了一个真心想做道姑的假道姑和四个不想做道姑的假道姑。 清凉峰是全国最有名的道姑观,它的出名是因为清贵,去上香的人家非富则贵,里面出家的道姑也是大家小姐出身的,一般穷人家的想到那出家都没门。一般京城权贵人家要让女子清修,也都是送到清凉观的。 楼家并不算权势滔天,但胜在班大家的名声很响,所以楼玉进观的时候,观里的主持玄机道姑亲自接待了。 道观为了楼玉特地准备了丰盛的素菜宴,玄机师父坐在主位,楼玉坐在客位,另有观里的其他几位道姑陪坐。 玄机师父已有八十岁,脸上皱纹很多,说话慢条条的,带着大家的气度,可楼玉看着她,总觉得满身的不自在,这种不自在,是缘于玄机师父传递出来的不和谐。 明明应该是老态龙钟,可为什么,楼玉总能从她的身上,看到若隐若现的风流体态呢?带着一股子少妇的妖娆,说不出的诡异。 ------------------------------------------------------------------------------------------------------------------------------------------------ 重头戏要开场了.... 九、城下烟波春拍岸二。(钱惟演《玉楼春》) 清凉峰说不上高耸入云,但一般情况下,山顶上也见雾气缭绕,从山脚向上看,仰之弥高。清凉峰三面可上,另一面却是特别陡峭的悬崖,清凉观建在南面的半山腰以上,约在整个山高的三分之一处,因此即便是盛暑,观里的温度也十分的清凉。 清凉观规模并不大,全部的道姑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人,主持是玄机,两位副手是璇心与璇意,其他的都是普通的修行道姑,打扫与做饭都由普通的道姑分工承担,在观外不远处,另有五个守门者,非常奇怪的是,这五个守门者都是体形高大的和尚,有和尚并不奇怪,但和尚成为道姑观的守卫,那便奇怪了,和尚要守也去守尼姑庵的门嘛。 据清凉观内的观史记载,清凉观已成立了近千年,朝代更迭,战火纷挠,清凉观一直是世外的存在,不管官兵还是匪盗,都似乎有意识地避开这里,在本朝开国太宗皇帝之前,知晓清凉观存在的世人并不多,但本朝开国之后,清凉观便成了非常知名的道观,每隔三年,皇帝都会前往清凉观清修三日。 如春如夏如秋如冬四个丫环,用了不到半天的时候,就把清凉观的大体信息摸清了,一一报给楼玉。 楼玉之所有会感兴趣,是因为这个道观特别的奇怪。 主持玄机,在她的身上,楼玉明显闻到了微弱的某种特效春药的气息,但这种春药,却并非女子服用,但非常奇怪地出现在她的体味中。还有,玄机走路的姿势,前面看起来端庄威严,背后看去却妖娆多姿。 而璇心与璇意,据说都是高门嫡女出身,但她们身上,却有着卑贱者的味道,表面装着的贵气,但在眼角与体态里,总有一种怯懦的卑微。 其他的东西,楼玉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一旦涉及到春药,就算前面有悬崖峭壁,她也是会劈出一条路来,何况,玄机传来的春药味,有一些是楼玉还没能闻出成份的,未知的挑战,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燃起楼玉的好奇心! 楼玉住在清凉观特别为身份尊贵的女子清修修出的静修院里,小院子类似于四合院,一个院子有四个套间,可以住四位贵小姐和她们的丫环。中间有一个花园,花园里有四条路,分别通往四个屋子。 楼玉到的时候,院子里已住进了两位小姐,其中一位还是熟人。 秦子莲比楼玉早一个时辰被送到,住在了楼玉的对面屋子,她身上的药劲已经过去了,和楼玉碰面的时候,脸色顿时苍白,强扯了一个笑容就仓惶地回屋了。 住楼玉左手边的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子,是一种逼人心魄的美,妖艳夺目,如同燃烧的火焰,吸引了楼玉的目光。这个女子的名字不知,只晓得丫环们都称她为玫姨娘,是福王的小妾,据说已在这个道观里清修了三年。 如春和楼玉谈到玫姨娘的时候,曾经感叹过福王居然舍得让如此美艳的小妾在道姑观内闲置三年,她说就算福王自己不用不喜,用来送人,那也是非常好的。她的话,楼玉深有同感。 占着茅坑不拉屎,白费了那坑长得美,真是资源浪费啊浪费。 花了大约五天的时候,楼玉努力在适应新生活,每天卯时起床,到主殿玄女殿静坐听道姑们早课,一个时辰后,回静修院吃早饭,接着到青龙殿冥想一个时辰,然后自由活动一个时辰,接着回去吃午饭,午休一个半时辰,下午抄道经一个时辰,自由活动,戌时整个道观一片漆黑,不睡也得睡。 楼玉会认床,一般人认个三四天也就适应了,楼玉不一样,她认床认得很奇怪,睡在新床上,并不会睡不着,但是会准时地在子时醒过来,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 在静修院,楼玉又一次子夜醒转,夜半,高山林幽,正是魑魅魍魉四处纵横的时候,睡在外屋的四个丫环,传来了深浅不一的呼呼声,而道观外,除了每夜夜半能听到的山风在林间呼啸的声音外,有一种特殊的声音夹杂了进来。 刷~~~嗤~~~刷刷~~~~ 楼玉想起来,子时一至,正是中元节。 中元节是地官赦罪日,正是孤魂野鬼可以出来游荡的日子,难道? 说不出为什么,楼玉烦燥得狠,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 十、城上风光莺语乱。(钱惟演《玉楼春》) 静修院的墙很高,凭楼玉的本事出不去,她沿着墙,找了个透着月光的墙缝往外张望,外面的月亮没有特别的圆,外面的风景也没有特别的增减,可是,那声音,仍然延绵不绝。 难道,是什么在地上爬? 而且是数量不在少数的东西在爬,那些声音,楼玉有些莫明的熟悉,可是大脑里却怎么想不起是什么东西,声音,还有空气非常隐约的气味,都很引得楼玉想往外去,她总想到外面去,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欲望,让她燥动不安。 前世的父亲曾说过,她从骨子里就透出了一股春药味,从小,只要与春药相关的药物出现在周围,她就会有感觉。在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带她去一个特色牛肉馆吃饭,结果过一会她就钻到厨房的冰柜那抓了两大根新鲜的牛鞭出来,死活要带回家,十分的丢脸。还有几次去海鲜馆,也是如此这般,什么象拔蚌之类的都是她收集的对象,等楼玉长大了些,很少到外面去,这种情况也不太发生了。 今天晚上,这种感觉又回来了,这么的强烈,楼玉可以肯定外面的东西是与春药有关的,她一定要出去看看! 楼玉搬了几块石头,垫在脚上,慢慢地垒高,又把裙子卷了起来,让两条腿自由活动,开始往墙上爬,一下,又一下,再高的墙也是会被执著的人攻克的,当楼玉跨坐在墙上的时候,满身大汗,头发凌乱,喘气如牛。 一坐稳,楼玉就往外面看,没有,什么也没有!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皓月当空,风不吹,树不动,寂寂静静,异常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不过,楼玉伸着鼻子仔细嗅了嗅,味道还在,虽然远去,但那股味道还没有完全消失。 楼玉往外面跳,没练过轻功的人,这跳高墙不小心就会跳个四脚朝天,楼玉也是如此。 裙子反过来盖住了她的脸,身子从下往上到腰,几乎都光溜溜了。 楼玉手忙脚乱地把裙子扒下来,正庆幸半夜三更没人看见自己的窘相,一抬眼,整个人吓得从地上蹦了起来。 “鬼~~”喊了一半,楼玉意识到不对,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光亮堂堂,那在月下清清冷冷地站着的修长男子,可不正是无瑕公子么? 倾国倾城的脸挂着冰山的神情,眼神里带着一股讥讽的神情,静静地望着楼玉。 “无瑕公子,深夜到这深山道观里来,又想偷什么东西啊?这里蘑菇没有,道姑倒是有很多呢!”楼玉看不惯他轻视的样子,开口就没什么好话。 刘瑕批瞟了她一眼,又是那种如同看垃圾的样子,好似同她多说一句都是浪费,一句话都不说,转了个身就走了。 泥人也有土性子呢,楼玉二话没说就冲过去,逮着他的袖子,气呼呼地说:“把黄秋葵还给我!” 刘瑕冷冷地看着她,一股冷气从楼玉的脚底升起,撕~~那袖子居然自己就断了,一小截在楼玉的手里,一转眼,刘瑕就不见了。 “断袖?”楼玉晃了晃脑袋,恨恨地说:“断袖,早晚都得断袖!什么无瑕公子,本姑娘一贴药下去,这辈子就让你做硬不起来的公子,以后得改称软公子,哼哼~~” 才骂完,转了个身打算爬回去,楼玉又吓得蹦了起来,那无瑕公子正静静地站在她的后面,冰冰冷地瞅着她,那神情,让楼玉非常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杀她灭口。 “哪里?”刘瑕开口,问了两个字。 “啊?”楼玉没明白。 “哪里硬不起来?”刘瑕这次多说了四个字。 楼玉表示很心虚,刘瑕不明白估计是不敢相信吧,毕竟她才十岁,就算打小看春宫图,也不应该在这个年纪明白男女间的那些事。 “你刚才说硬不起来公子,是说哪里硬不起来?是说我的手么?”刘瑕伸出了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咔咔地响着握成了拳头,看得楼玉心肝跳来跳去。 “舌头!舌头硬不起来!你长的这么好看,舌头肯定是软软的嘛。”楼玉脱口而出,反正都是头,哪个头不是头哇。 这下,刘瑕看楼玉的眼光不再是看垃圾的眼光了,而改成了看天下第一大白痴加花痴的眼光了。他看了一会,猛然将自己整条袖子扯了下来,正是被楼玉握过的那条袖子,刘瑕留下了一个“脏”字,消失了。 呸!楼玉朝着袖子吐了一口,看了看天空,快四更了,得赶紧爬回去。 她一边在考虑刘瑕到这里来的目的,一边往墙边走去,没有注意到,她睬到了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很长,而且还会自动升高,楼玉回过神时,很惊讶地看见自己居然比墙还要高了,低头一看! 脚下的哪是石头啊,分明是一条非常巨大的黑色大蛇啊。 十一、城上风光莺语乱二。(钱惟演《玉楼春》) 蛇性本淫,按理楼玉不应该怕才对,但楼玉却十分地怕蛇。 蛇血催情,蛇胆降欲,年份越长的蛇,楼玉越接近,身体会越冷,蛇性之淫,是冰冷的淫,带着邪恶催毁的力量,而不是温暖的力量。楼玉害怕这种力量,但她又抗拒不了蛇的吸引,尤其是群蛇相交的吸引。 前世曾有一次与父亲到深山去采一味珍稀的药,那味药只要毒蛇栖息的地方出现,那一次,楼玉险些丧命,去的时候,正逢群蛇聚集杂交繁衍,楼玉一靠近,整个人就近乎迷乱,身体冻出了冰霜,但人却不由自主地爬进蛇群,差点葬身蛇腹,幸好父亲带了足够的雄黄,先用雄黄洒成圈,又用猎枪击散蛇群,楼玉才算活了过来。 而这次,楼玉没这么幸运了,她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这条黑色大蛇,是蛇王,而且其性之淫,为生平仅见,楼玉的脚底传来了汹涌蛇血流动感觉,而身体之冷,更是让她浑身发抖,上下牙齿不停地打颤,楼玉想移开脚,却发现脚根本动不了,脚底结了冻,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冻在了蛇腹之上。 渐渐地,她身上的血似乎也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困难。 死亡迫在眼前,不像上一世的死亡,瞬间吸入,极快地死亡,这一次,是一寸一寸地冰冷从下往上蔓延,而当她脖子以下全都结冰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蛇头,正在她的面前,三角形的蛇头,蛇额上写着一个王字,灯笼大的眼睛与楼玉对视着,脑袋上的鳞片,闪闪发亮。 这哪里蛇,分明是蛇妖! 大蛇伸出金色的信子,舔了舔楼玉的脸,似乎先尝尝味道,楼玉的脸上沾满了蛇信子上的腥臭粘液,想呕也呕不出来,她真想早点死掉,也好过被吃过去后,活生生地被蛇的消化液融化。 可惜,她未能如愿,下一秒,她进了蛇口,无法动弹,随着蛇的吞咽,一步一步地向蛇腹挪去。身上有一种火辣辣的烧灼感,身上的冰也随之融化了,楼玉暂时得了解放,二话没说,一口咬上了蛇肉,她想着,要死也咬上一口肉走。 就在此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蛇身开始翻滚了起来,楼玉像坐在极为刺激的云霄飞车上,脑袋里恍惚地想,难道她吃了一口蛇肉,就把蛇咬成这样了? 还没想清楚呢,一阵极为剧烈的蠕动,楼玉从蛇口里被它呕了出去,出来了! 混在一堆粘乎乎的东西里面,楼玉回到了人间。 失重的感觉之下,楼玉两只手随便抓了两个东西,等落地之后,举起来一看,左手一个人头,右手一个人头,吓得她抖了抖,拼命地从粘液堆里爬出来,回头看看,那些粘液当中,分明都是些消化得杂七杂八的人的肢体。 楼玉趴在地上,狂吐了起来。 吐到胃里再无可吐的时候,再抬头,蛇已经不见了,远远站着看戏的人,又是那阴魂不散的无瑕公子,只是这次,他英姿飒爽,手上提着一把剑,剑尖上血液淋漓。 刘瑕看着她还能动,就抬脚想走,转个身,没走几步,背后听得呼呼的风声,他冷笑,心里暗想那蛇居然不怕死敢偷袭他,头也没回,扬起剑,直接挥向前后那物体。 扑~~~剑刺进了肉体,传来的却是女子的惨呼! 刘瑕猛地回头,恰恰看见楼玉的小小身子,正戳在了剑上,小脑袋和小脚,蜷成了一团,她居然还能抬起惨白的小脸,手上举着一块玉,对刘瑕说:“你…你…掉了玉!”头一歪,她死晕了过去。 “该死!”刘瑕皱了皱眉,本来平静无波的情绪,涌起了一丝烦燥,盯着剑上的楼玉发了发呆,想伸手去拎起她,又皱眉地看着她满身的蛇液,想就此走人,终是没狠下心,他想了想,捏手画了个符,念了声咒语,一只通体翠绿的乌龟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乌龟着地,先伸了伸腿,晃了晃脑袋,然后 笑嘻嘻地说:“小虾虾,半夜三更的,扰我的春梦啊。” 刘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想便又便不出来的便秘表情,他指了指楼玉,对乌龟说:“救她!” 乌龟看向楼玉,大呼小叫:“小虾虾,你这是逼奸不遂杀人灭口吗?光长得帅有什么用,现在女孩子不吃那一套,早告诉你女孩子是要温柔地哄着的,老是用强,太掉价了!” 乌龟一边罗嗦一边救起楼玉,从龟壳里掏出了一块药膏,涂在楼玉的伤口上。 刘瑕的额头青筋暴起,他开始后悔把这乌龟叫出来了,这龟的猥琐程度已如黄河奔腾,直冲九霄了。 他没再搭腔,转个身就走,绿乌龟将楼玉驮在背上,跟在后面,一边跟一边说:“小虾虾,最近有没有帮我特色到合适的母龟龟啊,上次出来托你找,到现在怎么连根龟毛都没给我找到,是不是你能力不行哇?” 刘瑕瞅了乌龟一眼,忍了,继续走。 绿乌龟继续说:“这男人哪,就不能不行,行是行,不行也得行,你老是不行,那总不行的~~~” 刘瑕扯了扯嘴角,微微抬起腿,将乌龟踢飞了。 远远地传来,绿龟龟的惨叫声。 十一、城上风光莺语乱三。(钱惟演《玉楼春》) 楼玉中间有醒过来一下,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脑袋,张口说:“好大一只王八!” “我是龟!!是龟!!!老子才不是什么王八呢!”那龟瞬时变得暴跳如雷,身上的龟毛炸成了刺猬状,翠绿的脑袋涌上鲜血后,变得更绿了,绿色欲滴。 楼玉翻了个身,咕嘟着说:“这只王八真绿啊。” 绿乌龟在旁边跳脚,伸出手指指着自己说:“别再说我是王八,我可是开天辟地有史以来唯一一只由翡翠玉石化成的翠玉乌龟,乌龟,说我是王八,太掉价了!” 它叫了半天,才发现楼玉居然睡着了,还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气得在房间里暴走,后来走出房间,在外面的园子里找了块石头,蹲着抬头仰望天空,喃喃地说:“王八什么的最讨厌了!” 楼玉因此得罪了绿乌龟,由此发生了一些与乌龟之间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比如,她再次清醒的时候,觉得头发湿漉漉的,用手摸了一下,掌心就多了一坨大便,恶心得她惨叫,引来了隔壁房间的刘瑕,他以为楼玉发生了什么意外,等看到她满头粪便以后,马上捂住鼻子飘出了老远,又不放心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嗅了嗅衣袖,还是不放心,跑回房间,洗了三回澡,才算安耽。 此时,绿乌龟正躲着听墙角,楼玉的声声惨叫,如同绕梁美音,听得它通体舒畅。 楼玉洗了两回澡,脱光光的时候发现,她身上的伤口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恍若做梦一般。她摸了摸自己头发,自言自语说:“难道我昨天晚上受的不是伤,而是大便?不对啊,我当时痛的明明是胸口,头又没痛。”想了一会,她也不能解释伤口为什么不见,头发上为什么会有粪便,既然想不通,她就干脆把这个抛诸脑后,穿起衣服,在丫环的带领下,去见据说是救命恩人的刘瑕。 刘瑕在花园里,远远地看见楼玉,难得主动开口说:“楼小姐,我已安排好管家带你回清凉观,一路好走。” 楼玉走向前几步,正想言谢,谁知刘瑕脸色变了变,一个眨眼,他就腾空而起,消失了。 楼玉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怎么跟见了鬼似的?本姑娘明明貌美如花!” 刘瑕的园子,就在清凉山脚,一个中年男子侯在门口,向楼玉做了一个楫,说:“小人是这座园子的管家,请小姐上轿。” 楼玉坐在轿子里,晃晃悠悠就回了清凉观。 下了轿,管家就辞去。 楼玉才一进观,门口正在扫地的道姑一看见她,脸色居然大变,扔了扫帚就飞奔而去,再往里面走,守在前殿的道姑也脸色大变,又飞奔而去,一时之间,楼玉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道姑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楼玉仔细了看了看自己,心里暗想,莫非自己真的变成鬼了?捏了捏自己的脸,痛!!脸上鼻子是鼻子,眼是眼,身上胸在,肚子在,屁股在,没缺胳膊省腿,那怎么回事? 正在疑惑,迎面走来了玄机道姑,后面还跟着一堆的道姑们。 玄机非常热情地笑着说:“楼姑娘到哪去了?今天早上我们都急坏了,姑娘能平安归来,真是观里的大幸,大幸哪。” 看着玄机扯着颧骨的笑,眼里却没有一点点的笑意,这笑明显到楼玉都能知道是假的,而且玄机身上的春药味道,比上次又浓了几分,与楼玉昨天晚上闻到的味道是基本一样的。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在静修院爬过的东西,是玄机服用的春药主要成份。 会爬的,春药,楼玉心里猜到了那是什么。 与玄机谈了几句,楼玉就假托太累要回去,玄机朝着楼玉的方向,脸色阴沉,旁边的璇心说:“主持,这楼小姐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我们…” 玄机抬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她说:“让火狐出手,要干净利落。”玄机停了一下,又接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注意无瑕公子,你们两人去拖住他,不要坏了事!” 璇心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楼玉回到静修院,那四个丫头看见她,惊喜得哭成了一片,如春更是拉着她的袖子,嚎啕大哭,边哭边说:“小姐,你是不是被狗叼走了?奴婢的弟弟,就曾经在半夜突然消失不见过,后来在母狗的窝里找到了。” 如夏也哭得满脸是泪,接着如春的话说:“如春把这清凉山的狗窝都翻遍了,还翻出了很多狐狸窝,狼窝,最后还差点掉到后面的悬崖去了,还好小姐回来了,要不,我们四个,明天就算下到悬崖,也得把您翻出来,呜呜呜….” 楼玉无语了,这些都是什么逻辑,人不见就要到狗窝里找,她又不是狗仔子…不过看这四个丫头哭得这么伤心,她心里也挺感动的,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到最后,这五个女孩子,一起抱头痛哭起来,哭到最后,楼玉都不晓得自己哭啥。 十二、今日独寻黄叶路。(周邦彦《玉楼春》) 哭完,已近了黄昏,楼玉让如春找了一身骑装,特地去掉了多余的一些佩饰,特别适合行走和爬行,又让如春也穿了一身短打,打算出门。四个丫头很紧张,拦住门不让楼玉出去,楼玉找了很多借口,丫头连窗子都封上了,楼玉很无奈,只能洗洗睡了。 刚才丫头们说起悬崖,刺激了楼玉,如果不出意外,玄机身上的春药主药就在那里,那种东西,大多栖息在高崖峭壁上,而且一般夜间才出来活动,白天睡眠。 楼玉不能告诉她们要去找那种东西,因为实在太吓人了,前世时,曾有一个现代的女子,也算是胆大的,是一个攀岩爱好者,有一次攀上了一个特别险的崖,不经意看见了那东西,结果被活生生地被吓疯掉,这古代的女子,平时大门都不出,估计更受不了。 但那东西,对于春药制作者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平生也难得一见,楼玉前世,也不过只见过真正野生药用价值很高的一只,还是只干尸。 她肯定要得到,等过几天,丫环们放松一些再说。 夜幕降,乌云起,不见月亮露面,火狐出动。 一个黑影从清凉观东侧的道姑住处跑出,闪进了玄女殿,玄女殿里的玄女神像,乘着丹凤,身着九色彩翠之衣,慈眉半垂,冷淡地看着世间一切,清冷的殿里,只见黑影扬起手上的一片叶子状的东西放在嘴边,一阵断续的诡异音乐响起,就在玄女像底下,爬出了一只小小的黑影,像蛇又不像蛇,像虫又比虫大,随着滴水般的音乐,那小小的黑影爬到了大黑影的脚边,大黑影蹲了下去,伸出洁白的手臂,如果仔细看,那手臂竟然在微微地颤抖,显得极为害怕。 小黑影蠕动着爬上了手臂,张口,咬了上去,一会,小黑影就长大了很多,竟然直立了起来,那直立的身体,宛若一根成年男性勃勃升起的生殖器! 直立的小黑影从手臂上跳了下来,一跳一跳地往外去。而大黑影已委顿在地,全身不停地抽搐,十分痛苦。 外面很黑,值夜的人,根本无法看到那跳动的小黑影,但值守在清凉观外的和尚屋里,五个和尚齐齐张开了脸,精光四射。 “大师兄,要不要管?”一个声音响起。 长久的沉默,压抑着的隐忍,最后只有一声长叹。 不知哪个和尚,低至几不可闻地说了句:“作孽….” 山脚的刘园,一片静寂,无瑕公子的房子里,空空荡荡。 此时,小黑影跳进了静修院,在四合院的花园里,小黑影扭了扭头,唧唧了一下,朝着楼玉的房间而去。小黑影的身体竟然是能圆能扁的,直接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今天值夜的是如冬,本应该睡着了,可四个丫头都怕楼玉又会半夜不见,特别约定,谁守夜都不准睡,所以,小黑影进来之时,一盏豆油小灯下,如冬拿着一块绣图在忙,当她看见扁扁的黑影挤进来,然后又呆呆地看着小黑影回复圆滚滚,正要惊呼,却被暴涨到成人大小的黑影直接压下,幽幽的灯光下,可见一条巨大的红色的鳝,鳝头爬进了如冬的嘴里,一直往里爬,如冬的整张脸被撑得完全完了形,两个眼珠子受不了压力,从眶里蹦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两弹,不一会,整条鳝都进了如冬的身体,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失去了肉色和血色,最后,所有的肉和血,连着骨头,都被化掉,只剩下了一张皮。 红鳝在皮里蠕动了很久,重新又把那皮撑开,居然又成了另一个如冬,只是这个如冬,全身软绵绵的,没有骨头,走起路来,腰肢乱扭,说不出的恐怖。 “如冬,你还没睡么?”楼玉揉着眼睛,从里间走了出来,正与努力学走路的如冬,眼对了个眼。 “咳~~~~”红鳝想学人说话,可一下子没说出来,只能咳了一声。 楼玉以为如冬感冒了,伸出了手,打算去摸如冬的额头。 红鳝大喜,它知道只要楼玉碰到它的皮肤,就会被它的粘液完全沾上,无法逃脱,干脆直直地站着,等着楼玉摸上来。 楼玉的手,离红鳝的额头,仅分毫之差,眼看就要完蛋,她居然又收了回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突然往外奔去。 十三、今日独寻黄叶路二。(周邦彦《玉楼春》) 外面发生了什么? 黑漆漆的院子,楼玉却跑得很快,后面跟着的红鳝扭着身体跟了上来,几次想扑向楼玉,居然跟不上楼玉的脚步。 整个静修院好似陷入沉睡,无声,无息,静谧,古怪。 只传来楼玉奔跑的脚步声,和后面红鳝几次扑倒不成懊恼的唧唧声,除此外,院子里没有任何的声音。 这样的安静,突显出了外面的不正常。 好似惨叫,又好似欢愉,有女子的呻吟,又有不知名的哀嚎。 楼玉心里涨满了一种酸楚,她感觉到了一个求救的声音,呼唤她赶紧到外面去,不知从哪出来的力量,她狠狠地一跳,居然撑了两撑,爬上了院子的高墙。迅速地跳下,奔跑,不停地跑向后山的方向,那里是悬崖。 红鳝披着如冬的皮,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用脚走跟不上楼玉,到后面,它干脆扑在地上,爬着蠕动着往前去。 临近悬崖二十丈左右,楼玉停了下来,她看见了两只蛤蚧和五六个道姑。 准确地说,是一个淡淡亮光的光圈,里面是两只蛤蚧和五个道姑,正中心的是玄机,璇心与璇意都不在,另外的四个小道姑,楼玉并不曾见过。光圈外,围着许多许多的蛤蚧,都往光圈上撞,好像要拼着老命闯进一般。 楼玉大脑轰地一声,她明白了玄机身上的春药是如何取得的。 蛤蚧,又称大守宫,仙蟾,现代人也喜欢通俗地它称为大壁虎。全身紫灰色,布有紫红色或蓝色的斑点,喜欢生活在悬崖上的岩洞中,一般成双成对出现,楼玉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紫红色为公,蓝灰色为母。在《日华子本草》、《本草汇言》《本草纲目》中都有记载,其中《本草纲目》中写道:大守宫,补肺气,益精血,助阳道,助精扶赢。 在楼玉所看的现代书籍里,又有进一步的研究成果,蛤蚧,头部提取物可显著增加女子雌激素,但身体和尾部的提取物却显著增加雄激素。所以在古代都注明要去头足才入药,而且一般是男子才用蛤蚧促进房事。 玄机身上的春药,分明是雄激素的味道,这也是楼玉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她明明是一个女子,为什么要用雄激素的药?是误用,还是其他的原因? 而且,要提取蛤蚧的雄激素,最佳的时机就是雄蛤蚧发情之时。 此时,光圈里的两个道姑,齐齐地抓起了蓝色斑点的雌蛤蚧,捏住它的喉咙,迫使它张大了嘴,用一个戴着手套手从它的嘴里掏了些粘液出来,雌蛤蚧不停地扭动身体惨叫,而地上的雄蛤蚧怒吼着想扑上去,但它的身体也被另两个道姑按住,翻了过来,朝上躺着。它的四只利爪,在无助地地挥着。 一个道姑将雌蛤蚧的粘液,涂在了雄蛤蚧的生殖器上。 这是催情,雄蛤蚧对发情期的雌蛤蚧的嘴里分泌物和生殖器的分泌物有非常强烈的发情反映。而5月到8月,正是蛤蚧发情期。 不一会,雄蛤蚧的声音,从怒吼转成了带着诱惑力的低鸣,时机已到。 楼玉站在了光圈外,她走不到光圈旁,在她的脚前,是前仆后继想要攻进光圈的蛤蚧,密密麻麻的,有很多蛤蚧,已撞着满头鲜血,头都歪了,但仍然不停地倒下,爬起,再倒下,再爬起,可是,它们攻不进去。 楼玉揪心地疼,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光圈里那两只蛤蚧最后的命运会是什么,可她救不了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挣扎痛苦。 光圈里,原本盘腿坐着的玄机,站了起来,她的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将刀插进了雄蛤蚧的生殖器,一转,将雄蛤蚧的精囊挖了出来,又拔走了它的尾巴。 道姑们放开了两只蛤蚧,雌蛤蚧爬到了雄蛤蚧的身边,用脑袋,将已经无力翻身的伴侣翻回了正常爬动的姿态,又用自己的两只前爪去捂雄蛤蚧下身的汩汩流血的洞,不停地哀鸣。 雄蛤蚧费力地抬起了脑袋,慢慢地靠近雌蛤蚧的脑袋,摩梭了两下,再也不会动了。 雌蛤蚧发出了一声长鸣,撕开了黑色的夜空,然后,一跃而起,直接撞死在地上。 玄机带着四个道姑,拿出了飞剑而去。 光圈外的蛤蚧们爬到了那两只蛤蚧旁边,排成了齐齐的一个大圈,一起低着脑袋,发出了哀伤的低鸣。 楼玉僵直地站着,直到天近鱼白,蛤蚧们散去,她才抬脚往两只蛤蚧的尸体走去。 拿出身上的火熠子,拿了些干草,堆在了它们的身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两股烟从两处冒出,在空中缠绕,余烟书香中文网不散。 (蛤蚧对伴侣极为忠诚,据说死后烧成烟也是绕在一起,这是一个传说。) 十四、归时休放烛花红。(李煜《玉楼春》) 楼玉从悬崖离开时,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出现了她的身后,男子的手里还抓着一条火红的鳝鱼,鳝鱼扭动着油滑的身体想摆脱,但却动不了分毫,只能反复地发出唧唧的叫声,男子伸出手指,重重地弹在了红鳝的头。 同时,静修观玄女殿,正在主持早课的玄机突然捂着脑袋,痛得啊地叫了出来,额头上不一会就出现了一块红印。 楼玉回到静修院,啥也没说,只是倒头大睡,身心俱疲,她只想大睡一通,有什么事情等起来再说。 如春如夏和如秋虽然满心疑惑,但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服侍楼玉睡下,然后呆在一边。三个丫环没敢再离开楼玉的房间,她们早起的时候,在如冬睡的地方,看到了一些鲜血,还以为楼玉也遇到了不测,如今小姐平安,那就是万幸了。 静修院的花园里,玫姨娘从房间里走出,身后跟着她的丫头月季,夏日初晨的阳光晒在花花草草上,带着与其他三季初阳截然不同的强劲,照耀到的地方,能扫一切的暗黑,院子里昨天晚上的阴影,早就不知去向。 可惜,阳光永远照不进人心,层层欲望裹着的心,是这世间最阴暗的地方。 玫姨娘的嘴角挂着莫名的笑,娇艳的脸看向楼玉所在的屋子,似讽似笑,扭动着翘臀,在花园的小径上妖娆地走着。 秦子莲的门也开了,她的大丫环荷香跟在秦子莲的后面,往静修观的主殿而去。秦子莲的脸上欲显苍白,才不过几日,她又好像大病了一场,原本清秀的脸,已然憔悴得像一朵未曾开放便要枯萎的花。 楼玉一觉又睡到了黄昏,伸着懒腰,她觉得肚子很饿,看见如春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进来,起身就要扒来吃。如春抓住她的魔爪,笑着说:“小姐,洗好脸再吃。” 楼玉扁了扁嘴,爬到脸盆那洗了脸和手,又用盐刷了牙,这才扒上了面条。 她这厢吃面吃得开心,门口如旋风一般冲进来一个红衣女子,眨眼就跑到了楼玉的面前,如秋和如夏守在门口,紧紧地跟着那女子进来,后面还跟着另两个不认识的小丫头。 那红衣女子停在楼玉面前,满脸喜色地看着她吃面,说:“连吃面都吃得这般美,楼玉,你真是美呆了!” 楼玉看了看红衣女子,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夏姑娘怎么也到静修院来了?” 红衣女子叫夏薇夷,是楼遇春顶头上司礼部尚书家的嫡小姐,以京城以知书守礼出名,她才名不显,但以谨守礼节出名。据说夏薇夷曾经入宫教新选的秀女们礼节,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称为京城闺秀的典范。那天的游园会,她也是座上宾。 可如今,夏薇夷却是以豪放的姿势出现在楼玉面前,莫说楼玉,边上的如春如夏如秋三丫环,不也看得下巴都快掉出来了吗? 不过夏薇夷身边的两个丫环倒是脸色如常,丝毫不以为怪。 夏薇夷用力地拍了拍楼玉的肩膀,说:“我来陪你啊,费了老大的劲才让爹爹送我到静修院来,自从那日游园会后,我对你可真是朝思暮想啊。” 楼玉有些紧张,她悄悄挪了挪自己的身体,说:“想…想…想我干嘛?” 夏薇夷笑得更灿烂,她说:“小玉,你真是问到点子上了,我想你是因为想知道你如何扒下无瑕公子的亵裤的?我曾经试过好多方法,但连无瑕公子的衣角都没扒下来过。” 楼玉黑了脸,礼部尚书家的嫡小姐,以守礼出名的夏小姐,怎么比她还猥琐呢? 看着夏薇夷闪闪发亮的眼睛,楼玉不自在地避了开,说:“我没扒过什么无瑕公子的裤子,你们都看叉了。” “别装了,哈哈,我可能会看错自己的肚兜,也绝不可能看错无瑕公子的亵裤,你看!”夏薇夷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黑布,晃到楼玉的面前,得意地说:“你那天拿出来的黑金锻,我让哥哥问你哥哥讨来了,这上面的字,正是无瑕公子的手笔,而且我让人拿着这块布到京城最大的成衣店衣裳阁问过,他们确认的确是无瑕公子在他家定做的裤子,嘿嘿。” 楼玉无语,她看着夏薇夷,心里想,这夏小姐吃错药了吧吃错药了吃错药…傻了吧? 夏薇夷又晃了晃手上的布料,神秘兮兮地凑近楼玉的耳边说:“只要你能弄到无瑕公子的整条亵裤,我就帮你从这里出去,而且还另给五百两黄金,如何?” 楼玉心动了一下,从这里出去倒不稀罕,但五百两黄金,那真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楼玉看了眼夏薇夷,说:“值得吗?为了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子,值得吗?” 夏薇夷神色敛了敛,说:“这世间的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礼教压着我们的天性,谁家女子不怀春,但若是被人知道怀春,便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随口说错一句话,也许就从此万劫不复。可是,女不疯狂枉年少,我疯狂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疯狂能疯狂的自由。” 楼玉动容了,没想到这年代的女子,居然也有如此的思想,她说:“夏小姐,我会尽力帮你的。” 夏薇夷笑嘻嘻地说:“那我就等着你了哦,我就住在你侧边的屋子里。”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一定要穿过的那种,最好带味道的。” 呃~~~楼玉再次无语,脑海里出现了夏薇夷手捧着刘瑕的裤子,满脑袋地埋进裤子的裆部狂嗅的画面。 十五、归时休放烛花红二。(李煜《玉楼春》) 自从那夜后,静修院外安静了许多,至于如冬的去向,却成了一个谜团,丫环们没有告诉楼玉发现有血的事,楼玉以为如冬被人拐走,于是写信给母亲,让母亲帮忙寻找,就先放在了一边。 楼玉很是睡了几晚好觉,再加上每天晚上至少有两个丫环守着,她也没再多动心思,天天抱着被子一觉到天亮。她觉得玄机肯定还会再出手,玄机身上的味道在她杀了蛤蚧后的第二天,变得非常的浓,过了几日后,又变淡,按这样的规律,玄机肯定会再杀其他的蛤蚧。 玄机为什么要用男性春药,这是楼玉非常想搞明白的事,可是,玄机住的地方守得很严,整个静修观,皆以玄机为首,问其他的小道姑,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而且,在那夜之后的第二天,楼玉再次看到玄机时,玄机看着她眼神令她心惊肉跳,在假装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十分的阴狠和怨恨。 七月末时,静修观发生了一件大事,倒是让楼玉对玄机的了解更深了一些。 那日,观里早课刚结束,楼玉、秦子莲、玫姨娘和夏薇夷难得都齐齐到场,做完早课后,她们四个外来清修的女客就单独在吃饭的大厅里坐了一张桌子,玄机和璇心璇意坐在最大的圆桌上,其他的小道姑三五成群也各坐了一些桌子。 观里吃饭时,都是很安静的,连咀嚼的声音都放得很低,而在这一片轻微吃食的声音之中,观外传来十分吵闹的声音。 “玄机,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老虔婆,快给我滚出来!” 观内的人脸色都大变,楼玉悄悄地瞄向玄机,发现她的脸色铁青,怒气浮现。玄机放下了碗,慢腾腾地擦了擦嘴和手,然后带着一群人往观门过去。楼玉看见同桌的另三个人也明显一副想看热闹的样子,就率先站了起来,跟了过去。 观外站着很多士兵,一个紫红脸膛的中年男子,正拍打着观门,看见玄机出来,冷笑了两下,退了几步,出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老头年纪虽大,但身板挺直,带着上位着的气势,还有一些杀伐果断的味道,看去就是一个上过沙场的将军。 玄机冷冷地看着老头子,开口说:“不知道赵将军来敲道观的门,有何贵干哪?” 楼玉仔细瞄了瞄那紫红脸膛的中年男,姓赵且带兵,莫非是当朝兵部尚书?是赵紫阳的父亲赵铁骨?那白发老者,不就是名声显赫曾经的威武大将军赵铁胆?据说这大好江山,在一半是这位大将军打下来的。 赵老将军看着玄机,说:“阿沁…” “赵将军,这里没有什么阿沁,请叫我玄机道长。”玄机冷着脸,一点也没有请他们进去坐客的意思。 赵铁骨从一边冲了过来,指着玄机说:“你这老虔婆,把我家的家传之宝还回来,我们马上就走!” 玄机狠狠地盯着赵铁骨,说:“一个贱妾之子,还不配和我说话。” 赵铁骨发了怒,一挥手就想让手下的士兵冲过去将玄机捆起来,但赵老将军阻止了他,老将军的白头,苍苍直立,看向玄机的眼神,总透着些悲凉,他说:“阿沁,我们夫妻一场,就算你绞了头发做了姑子,也脱不去曾经是我妻子的名头,就凭我们二十年的夫妻情份,我就问你一句,我家的家传之宝,是否被你拿走了?” 玄机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赵老将军如果想知道答案,今晚子时,我将在玄女殿相侯。” 一场闹剧,居然就此结束,大家又回到了饭堂,继续吃饭。 楼玉看见了玫姨娘和秦子莲,待回到饭堂,居然看见夏大小姐十分正经严肃地坐在原来的地方,继续吃着饭,她坐过去,小声地问:“薇夷,你怎么没去看热闹啊?” 夏薇夷细细地抬眉,抿着说:“女子当耳无途听,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饰,无聚会群会,无看视门户,此则谓专心正色矣。小玉,这是你娘写的《女诫》妇德篇。” 楼玉差点被自己口水噎着,内心狂喊:我妈喊你回家吃饭我妈喊你回家吃饭。 楼玉一天都安下心来,她打定主意要去看热闹,心里想着,或许玄机与赵老将军之间的事,正是解开玄机身上谜团的关键呢,不管如何,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吃了晚饭,楼玉就放了些安眠草在今天守夜的如夏和如秋两个丫环的水杯里,迷晕了她们,然后等到了亥时三刻,楼玉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紧身衣,悄悄地开了门,她却被吓了一大跳,门口赫然立着一个人,跟鬼似地,充满幽怨的眼神,盯着她。 楼玉揉了揉眼睛,居然是如春! 她心里暗叹这晚的事要泡汤了,但又觉得不对劲,这如春睁着眼,但怎么看见她,一点反映也没有呢? 再细细了听了一下,如春的嘴里,发出了细小的鼾声。 楼玉暗叫侥幸,绕过了如春,熟门熟路地往墙角摸过去。 本来直接跳出墙走了,那有些事,她也就看不见了,偏偏今天楼玉走了几步,居然觉得尿急,于是又拐到了静修院的茅房,先解决了生理问题,再悄悄地走了出来。当她刚走上静修院的小径,突然看见了玫姨娘的房门开了,在房门一闪而灭的灯光下,楼玉看见了玫姨娘的脸,她出来干嘛?莫非也是去看热闹的? 楼玉蹲了下去,盯着玫姨娘的身影。玫姨娘却没往外走,而是走到了秦子莲的窗边,往里偷窥。 十六、人不负春春自负。(辛弃疾《玉楼春》) 楼玉没敢走近,还是一动不动地蹲在花丛中,花丛里夏夜游荡的荧火虫,翘着尾巴上的灯,到处寻找着它的母虫,有些找到了,一生便圆满,有些找不到,便只能随着灯灭而永远消失。 玫姨娘偷看秦子莲,也是想寻找母虫吗?她蹲在窗边,屁股居然慢慢地翘了起来,这好像是性欲起来的征状。女性和男性一样,性欲起时,私处的海绵组织会膨起,肌肉会紧缩,所以不自觉的表现为屁股夹紧甚至翘起。 秦子莲…发生了什么? 楼玉用鼻子仔细闻了闻,还真有一些特殊的味道。 硫磺的味道,更有明显的麝香味道。 麝香是常用的春药原料,取自雄麝的肚脐和生殖器之间的腺囊分泌物,是一种强兴奋剂,一般人用了容易性冲动,但孕妇用了就容易流产,所以在古时宫廷争斗,常常会提到麝香。 而硫磺,却是极为少见的,若是和麝香用在一块,一般会制成非常特别的一味药,美女倒提散。 美女倒提散,是前世楼玉的成名作,她非常的熟悉。两克硫碘,四克麝香,三克茱萸,两克青木香,这是一份美女倒提散的配方。 这是春药里面较为少见的女子多效催情药,即能催情也能润滑,因为它并非口服,而是涂抹在女性的私处的,是女性的外用春药。 如果秦子莲真的在房间里用美女倒提散,那就不难理解玫姨娘会有反应,要抹到女性的私处,不管自己抹还是别人帮忙,总要脱光下半身才行,何况这药一般要抹上三次,间隔一刻钟,抹一次,反复三次,一次比一次反应剧烈,等到第三次完成,春药的药效就能充分发挥,如果不能找到男子交合,女子就会做出疯狂的行为。 楼玉听见了秦子莲的门吱丫了一声,她果真走了出来,玫姨娘躲进了阴影里,悄悄地跟在了秦子莲的后面。 楼玉跟在了玫姨娘的后面,不远不近,一路跟随,青木香是一种带挥发油的香气,穿透力强,有毒,但也能杀菌,抹在私处,有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楼玉甚至都不用特意去跟着玫姨娘的脚步,只需要沿着青木香的香味,就不会掉队。 秦子莲出了静修院,进了清凉观的侧殿,青龙殿。 青龙殿本应供的是灵兽青龙,但楼玉发现,青龙殿里的龙,却类似于腾蛇的造型。楼玉第一次见的时候曾就此问过引路的道姑,结果那个小道姑给了她一个白眼,根本没回答。 青龙殿的窗子比较高,玫姨娘干脆就扒了条门缝开始看。楼玉也想看个究竟,于是借着昏淡的月光,她悄悄地绕到了青龙殿的另一边,费劲地爬到了窗户上,往里看。 这一看,差点吓得她掉下来。 这殿里有一男一女,女的是秦子莲,但那男的,居然是刘瑕。 而且是浪荡版的刘瑕,那张倾国倾城足以媚乱众生的脸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衣裳半裸地躺在地上,嘴里还发出了丝丝的呻吟。 秦子莲缠绕在刘瑕的身上,不一会,两人就入了佳境。 殿里发现了各色声响,楼玉习以为常,一般的活春宫,她看得太多了,如果不是刘瑕的样子实在太乱人心神,她看一男一女交合就跟看两头猪交配没两样。 抬头,仰望了天空,子时快要到了,楼玉犹豫是继续看下去还是起身去玄女殿看玄机和赵老将军的秘密,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她眼花了一下,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她揉了揉眼,这脸,不正是正在交配的刘瑕吗? “这么快就结束了?”她下意识地就开口。 “丑女人!你怎么就这么爱看活春宫。”刘瑕满脸的厌恶,又以看垃圾的表情看楼玉。 “靠~!你自己挑了个大殿演春宫,还不准我看来着。”楼玉不小心就暴了粗口。 刘瑕迅速地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捏着楼玉的后颈,强迫她往窗里看,咦!里面一个刘瑕,外面一个刘瑕。 楼玉捅了捅他,悄悄地说:“你的孪生兄弟哩!” 楼玉瞬时觉得周围的空气温度降到了冰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被无瑕公子从窗子里面扔了进去,一不小心,正好压在了那交得正欢的两堆肉上。 哎哟~~~楼玉的小腰正顶着秦子莲白花花的屁股,当她坐起来时,那叠在地上的三人,呈现非常诡异的姿势,楼玉坐着,底下是秦子莲的屁股,和另一个刘瑕的头。 刘瑕从窗户飘然而下,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楼玉从他们身上下来,直觉到有危险,找了条粗柱子躲了起来。 秦子莲费劲地爬了起来,她看见两个刘瑕,突然开始狂叫。 十七、人不负春春自负二。(辛弃疾《玉楼春》) 刘瑕拔出了剑,对着仍然躺在地上的别一个刘瑕,冷冷地说:“淫蛇,上次没杀死你,今天居然敢化成我的样子奸淫良家女子,起来,受死。” 地上的刘瑕,慢慢地站了起来,风情万种地把松松垮垮的衣裳理了理,微微笑着,说:“本王是为了你才献身的,你看这小姑娘,都快因为想你而枯萎了,我这是普渡众生。” 淫蛇…蛇王…楼玉的脑海里立马出现了自己在蛇腹里反复翻滚的记忆,浑身一哆嗦,往柱子里再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再如何躲藏,她仍然坚决地把自己的小脑袋探了半个在外面。 刘瑕抿着嘴唇,提剑就向蛇王攻去,剑尖卷起巨大能量,蛇王脸色变了变,一个旋身,化成了黑蛇的原形,绕梁而上,躲着剑的攻击。刘瑕飞起,紧紧地追着。 楼玉眼花了,她揉了揉眼,对打斗实在没什么兴趣,于是就抬眼看了看殿里,突然就觉得后背凉叟叟的,转过头,后面正是青龙神的造形,盘成了一条腾蛇的形状,黑色,蛇背上有两只翅膀。 楼玉与青龙神的眼睛对视着,身体的凉意越来越重,她紧紧地贴着柱子,死死地盯着那对龙眼,龙眼里暗光闪过,接着就听见头顶上火光一片,抬头仰望,只见刘瑕被一个火球包在里面,而另一边的蛇王,趁这个时机飞了出去。 没一会,刘瑕就从火球里冲了出来,落回殿里,皱着眉盯着青龙神,抬起剑,想指向青龙神塑像,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下来。 低了眼,就瞅见楼玉的半个脑袋,看见她笑得那般灿烂,说:“笑得真丑。” 楼玉从柱子后面出来,指着刘瑕的头发说:“焦…焦….都焦了,哈哈哈哈~~~” 刘瑕脸色大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摸到了一把灰,脸色黑得如乌云压顶,他看见楼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微微眯了眯眼,捏起手,暗暗起了一张符,然后挥起手,将符贴在了楼玉的脑门。 楼玉霎时止了声,止了形,一动也动弹不来了,只剩两个眼珠子急得滴溜溜地转。 刘瑕微微一笑,幸灾乐祸地说:“这定言定身符,能让你两个时辰动弹不来,你慢慢享受吧。” 刘瑕的笑,如同春花绽放,如同冬之暖阳,这是楼玉第一次见他笑得这般灿烂,完全呆住了。 刘瑕看见楼玉的呆样,立马收了笑容,厌恶地看着楼玉,说:“小花痴。”这样的笑容,是他平生最为讨厌的,从小他只要一笑就会迷倒一片女子,有一些女性长辈,还会来捏他的脸颊,他明白事理后,就变得极少笑,最后就成了整个板脸的冰山样。 祸水啊祸水,还是一个毒舌的祸水,楼玉不能说话,只好在心里反复地骂来骂去。 刘瑕转了个身,正与秦子莲对了对面,秦子莲穿上了衣服,失魂落魄地看着刘瑕。刘瑕也没看她,抬脚就往殿门走去。 秦子莲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去抓刘瑕的袖子,谁知刘瑕久经考验,对这种抓衣袖行为,早就形成了下意识的闪避动作,秦子莲就扑了个空。 秦子莲看着空空的手掌,悲伤地说:“刘公子,你嫌弃我脏吗?” 刘瑕摇了摇头,说:“姑娘好自为之。” 秦子莲听见他的话,脸色欲加苍白,身体抖了起来,她抢了几步,拦在刘瑕的面前,颤抖着声音问:“刘瑕,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瑕迷茫了,他搜索了一下记忆,迟疑地说:“你是兵部尚书的嫡长女?” 秦子莲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深深地看了刘瑕一眼,然后,慢慢地,一步重过一步地离开了他,走到龙神塑像前的垫子前,跪拜,长跪不起。 刘瑕回头看了看殿里,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走出了殿,在殿外设了一个结界,只能出不能进的结界,御剑离开。 楼玉走不了动不了说不了,秦子莲在她的后背,她看不见,只好竖着耳朵听着动静,但是,没有声音,一点声音也没有。难道秦子莲闷死了自己?楼玉心里有些急,暗怪刘瑕无血无肉,就留两弱女子在这殿里,也不管管。 过了好久,秦子莲抬起了头,她的脸上很平静,对着神像,缓缓地开口说:“龙神在上,信女秦子莲,诚心求青龙大神保佑小莲的祖父母,父母,大哥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让一切的罪孽都报应在小莲的身上,所有的人祸病灾,都应在小莲一人身上。” 听这话,秦小莲莫不是想轻生了?楼玉非常的着急,全身都绷紧,努力地动自己的手和脚,也许是时间快到了,符的效力降了许多,楼玉可以极为艰难地动自己的手和脚,僵着身子,楼玉慢慢地转向了秦子莲。 秦子莲从垫子上站了起来,直接撞向了楼玉旁边的柱子,血花四溅,楼玉满脸是血,秦子莲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楼玉的脚下。 楼玉艰难地弯下身,艰难地抱起秦子莲的脑袋,用僵硬着手掌,一下一下地擦着秦子莲额头上的血。 秦子莲睁开了眼,两眼放空,盯着空中不知名的某一点,说:“书上总说,天地辽阔,江南草长莺飞,北地白雪皑皑,西边草原广茂,南边四季如春,可是,天下这么大,这大家女子却只能拘在家里,一个三四进院子,几个丫环,几个仆妇,我总想着到外面去看看。八岁那一年,我从家里逃了出来,在大街上,看见一个公子,鲜衣怒马,马蹄留香,一路驰过,满楼红袖招,那时我就想若是能嫁他,与他相伴江湖,游历四方,那便是人间最美事。回到家后,总想方设法去引起他的注意,大哥也帮着我,见了他几次,可是,他莫说记住我这个人,便是我的名字,也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秦子莲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咳了咳,吐了一口血,然后低低地唱着:“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无瑕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无瑕。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她闭上了眼,没了声息。 十八、浮生长恨欢娱少。(宋祁《玉楼春》) 秦子莲闭眼的那一刻,整个青龙殿从外往里发出了轰隆的巨响,梁顶灰尘簌簌而下,楼玉紧紧地抱着秦子莲的身体,贴着柱子坐着,眼睛盯着殿门,此时天色已泛白,清晨阳光未降,视线已明。 又一阵巨响过后,一个紫色的旋风冲了进来,下一刻,那紫衣男子就已将楼玉怀里的秦子莲抢了过去,他颤抖着喊:“小莲,小莲,大哥来了,是大哥…” 是秦桑梓,秦子莲的嫡亲兄长。 血缘之殇,亲者断肠,秦桑梓无望地把头埋在秦子莲毫无生息的脖颈,楼玉看见了他的肩膀微微地抽着,心里也跟着酸酸的。 楼玉低头,眼泪从眶里掉了出来,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逝去,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这何尝不是无奈。 泪滑落,却折射出了一道冰冷的光,楼玉抬头,看见秦桑梓拔剑相向,剑气寒人,拿剑人的脸怒气冲天。 “是不是你杀了小莲?”秦桑梓都不等楼玉回答,剑上的刃气就已在楼玉的脖子边上划了一圈,楼玉的一头青丝,随着剑气凌厉齐肩断掉,她的后脖处,也被划出了一条细小的伤痕。 楼玉看着秦桑梓,说:“她是自杀的,你看她额头的伤,还有柱子上残留的血,就知道我没有撒谎。” 秦桑梓看了看柱子,眼里的悲痛浓得无法掩饰,他看着秦子莲,说:“小莲,你到底经受了什么,让一向怕痛爱美的你毅然寻死,大哥要拘你最后一丝残魂,查看真相!” 他盘腿坐下,左手兰花,右手拿剑,念了一句口诀,剑平放在秦子莲脸的上空,过了一会,一缕白烟从秦子莲的鼻腔溢出,盘绕在剑尖上,最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轻烟状的秦子莲。 “大哥…”小秦子莲的声音很飘忽,在剑尖上飘来飘去,如同精灵的跳舞。 “小莲…”秦桑梓很激动,他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问:“我在家中,发现身上带着的属于你的魂牌气息骤降,连忙赶过来,谁知…小莲,谁害你如此,谁害你如此…” 秦子莲抽泣了几下,说:“大哥,小莲平生所愿,已在楼家的游园会那天破灭了,福王定不允许有不良名声的媳妇进门,父亲送小莲到这里,小莲原打算就在这里清修一辈子,可后来却无意中得知无瑕公子就在青龙殿静修,于是又生了妄念,想着若是能有一夕之欢,无瑕公子必定不会弃小莲不顾…..可是,小莲却受到更加悲惨的羞辱,无颜苟活…” 秦子莲正要再下说,不知从哪刮来一股强风,刮过剑尖,剑尖上的秦子莲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风过后,白烟已完全散去。 秦桑梓脸色大变,整个人跳了起来,直接追着强风而去,又过了好一会,他又冲了进来,仓惶四顾,可是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缕残魂,只有地上已完全冰冷的尸体。 秦桑梓小心地抱起秦子莲,悲凉地离开。 楼玉在地上坐了很久,等太阳从窗棱上照进,她的脚已完全麻了。她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一是美女倒提散,是谁给秦子莲的?秦子莲平常连清凉峰都不下,她是禁足在这清凉观的,没有人帮忙无法拿到这药;二是秦子莲为什么知道刘瑕在青龙殿,真正的刘瑕并不在这里,那么假的刘瑕等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楼玉看了看四周,突然又觉得很不对劲,按常理,此时应该是观里早课结束吃早饭的时间,此时会有几个道姑到青龙殿来打扫,为什么这殿里,居然寂静一片? 她踉跄着站了起来,往殿外走,一路无人,直到快近静修院时,才看到一片又一片的人群,而一股强烈的血腥味,远远就能闻得到。 楼玉害怕自己的丫头出事,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飞奔了起来,挤过人群,她冲进了静修院。 小小的花园,满园的鲜血,秦子莲的四个丫环,被倒吊在花园四角的四颗树上,脖颈被割开,血已被放光。她们头下的鲜花,染了鲜血后,在阳光的照射下,异常娇艳,如同一张张笑开的魔鬼之脸。 楼玉捧着胸口,呕吐了起来。 “小姐,小姐…”三个丫环看见了站在门边的楼玉,都快速地跑到她的身边,抱着楼玉不撒手。如秋和如夏的身体,不停地发着抖。如春在楼玉的耳边,哭着说:“小姐,这里太可怕了,您老是半夜不见,现在又死了这么多人,我们给老爷写信,赶快回家吧。” 如春…楼玉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如春是站在她的门口睡着的,如果这园子里发生了什么事,那不就等于是她在不远处发生的吗?楼玉看了看如春,发现她的身体虽然不抖,可是脸色却非常的苍白,嘴唇明显有被狠狠咬过的痕迹。楼玉想问问她,但在此时又不是好时机,只好由着三个丫环扶着,回了房。 楼玉快进房门的那一刻,看见玫姨娘正从她的窗边,冷冷地看着她。玫姨娘看见楼玉也看向她,微微地张开了嘴,那嘴里,血红血红的。 十九、浮生长恨欢娱少二。(宋祁《玉楼春》) 自从到了清凉观,楼玉的白天总与睡觉结下不解之缘,她刚挨着床边,天大的事也不管,直接上下眼皮就粘在了一起,呼呼睡觉。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刚死了四个人的清凉观,并没有官差上门盘问,整个清凉观,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外人若是从山腰往上看,竟然会觉得那清凉观正慢慢地向云中隐去。 近黄昏时,两柄飞剑从山脚飞起,穿透了那层半透明的雾色,一道紫影一道黑影接连进了静修院。 此时,楼玉虽然仍然在睡梦中,但她有一种强烈的会倒霉预感,在梦里,她一直在逃命,前有狼,后有鬼,中间还有一只绿王八,抓住她问:“前有狼后有鬼,你先射哪一个?”楼玉只想逃走,偏偏那只绿王八抓着她不放,一定要她选,楼玉伸手一踹:“选你妹,你个大王八!” 结果那只王八抓住了她的脚踝,抓得她老疼了,还将她的脚往外拖,气得楼玉直接扑上去,用两只小手,拼命地打那王八的脸,边打边骂:“你个大王八,别以为顶个绿帽就以为自己是颗青菜,老娘我照打不误。” 还没打几下,楼玉就觉得自己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落地重如泰山,哎哟!她痛醒了,睁眼看,四周立着很多人,脸色都各不相同,最可怕的是刘瑕公子的脸,气得好像嘴都歪了,秦桑梓冷着脸站着,而如春的嘴微张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楼玉爬起来,感觉胸前凉叟叟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条鹅黄人影,迅速地从门口闪进来,跑到楼玉身边,抱住楼玉惊叫:“小玉,男女授受不亲,如今你脚也被摸了,身子也被看了,往后该怎么办啊?” 楼玉脸都黑了,这夏薇夷哪壶提不开哪壶啊,换成现代,楼玉连抹胸都敢穿出去…她正想推开夏薇夷,谁知对方居然伸出手,将她的里衣扒得更开,让原本就差点露出来的小胸更加春光敞开… 夏薇夷拼命地朝着楼玉眨眼,紧紧地抱着她,在她的耳边咬着说:“无瑕公子与桑梓公子气势汹汹进来,你快恶人先告状。” 楼玉白了夏薇夷一眼,你才是恶人哩… 抬头,又见秦桑梓和刘瑕面色不善,马上开始干嚎:“我苦命的薇夷哩,你怎么就被看光了~~” 室内诸人,脸色都齐齐僵了僵。 夏薇夷狠狠地掐了楼玉一下,咬牙切齿地说:“是你被看光了!!” 楼玉这次是真的痛得嚎了起来,眼泪挤了两颗出来,说:“看光我身,痛在小夷夷的心哪,薇夷,我知道,你恨不得被看光的是你自己。” 室内诸人,齐齐有一种想灭了楼玉的想法。 夏薇夷嫌弃地将楼玉推开,站了起来,姿态优雅地顺了顺头发,笑容雍容,款款地向刘瑕福了福,温柔地说:“公子,薇夷先行离去,两位公子请便。” 说完,她一步一摇,以标准的京都女子走路姿势,头也没回地,走了。 装吧,你就装吧,比闺土夫妇还会装!楼玉看着夏薇夷离开,翻了翻白眼。一旁的如春反应了过来,扑到床边,拿出一件外衣,将楼玉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就差把她的脸都蒙上,在楼玉的极力挣扎下,好歹整张脸完整地露在了外面。 等整理好,一个转身,看见刘瑕与秦桑梓已坐在一边喝茶,如秋和如夏服侍在一边,脸泛着桃花看着那两公子。 如春走到他们面前,扑通地跪下,嗑头:“请公子们对我家小姐负责,两位公子强闯我家小姐闺房,又见了小姐的玉体,于情于礼,我家小姐也只能嫁给你们了。” 刘瑕和秦桑梓对视一眼,互相摇头。楼玉听见如春的话,脑袋都大了,她才十岁,十岁…什么玉体,最多童体…胸前也就俩荷包蛋罢了。 秦桑梓先开了口:“闯进这里,是我和世子鲁莽,只是你家小姐就一个,我们有两个人,怎么办?” 如春抬起了头,脸色镇定,徐徐地开口说:“孔子说,非礼勿视,若是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就该剜去自己的双目,那才是君子所为。所以,不能娶小姐的那位公子,请自行挖掉自己的双眼就可。” 强!如春真强,楼玉惊叹了。 “要是我们都不愿娶,又不愿意挖掉眼睛,你们又当如何?”一边的刘瑕冷冷地开口。 如春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晃了晃,她整个人的气势,变得很强势,她说:“那如春只好对不起公子们了。” 刘瑕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如春,带着些无所谓,还含着些轻视。 眼见两人马上要打起来了,楼玉窜到他们当中,面对着如春说:“阿春,下去!两位公子有重要的事找我,他们进来也不曾料到我在睡觉,不知者不罪,男女九岁不同堂,我才十岁,这种事,又算不上什么事。” 如春不甘,楼玉瞪了瞪她,她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楼玉看着他们,开口说:“两位公子找小玉,必定不是来喝茶的,说吧,小玉洗耳恭听。” 秦桑梓看了看刘瑕,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小莲,是被那淫蛇污辱的,我听世子说,你曾进入那蛇腹又活了过来,那你就是不惧怕蛇毒的人,而且你的身上还留有那蛇的味道,我们想请姑娘看在小莲惨死的份上,今天夜里助我们找到那条蛇,为小莲报仇。” 原来是找我引蛇出洞的,楼玉想。 二十、浮生长恨欢娱少三。(宋祁《玉楼春》) 引蛇出洞的方法,无非就是把楼玉当做诱饵,因为楼玉的身上有蛇的味道,所以就算在很近处,只要能摒住楼玉的气息,那蛇王便不易发觉。刘瑕和秦桑梓给了楼玉一张符,嘱咐等蛇王走近,就将符贴到他身上即可。 在这清凉峰上,青龙殿是蛇王最常去地方,刘瑕说那青龙殿肯定有古怪,似乎是蛇王每晚的栖息处,于是,他们三个人就决定守在青龙殿。 做诱饵的方式有千万种,但像楼玉这般悲催倒是不多,原本,她是要求藏在青龙殿的殿梁上的,结果她的呼吸怎么摒都很重,刘瑕嘲笑她,喘得跟牛似的,气得楼玉差点从梁上翻滚下来。后来,她又躲在了青龙塑像的底下,但又整个人被遮挡,那蛇王除非脑子搭牢也想爬爬塑像地板,否则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最后,楼玉被化成了在殿当中的一根柱子,刘瑕和秦桑梓隐去了实际的柱子,然后用障眼法紧挨着实际的柱子边,将楼玉化成柱子的形状,又贴了一张摒息符,万事才妥当。 夜色渐降,楼玉作为一根柱子,立在青龙殿中,迎来送往,一个又一个的道姑匆匆来又匆匆去,最后,一个人也不见,只有清清冷冷的殿。 近子时,门吱丫地开了,三个人走了近来,楼玉的心提了起来,手里紧紧地捏着那张符,张大了眼睛。 可是,进来的三个人,让楼玉非常的惊讶。 走在最前面的是玄机,她穿着一身灰道袍,手握佛尘,缓步走着。在她的后面,是赵铁胆赵老将军,而最后一个人,赫然是失踪已久的如冬。 要不是贴了摒息符,楼玉肯定会发出些声响,毕竟如冬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奇怪,扭着小腰,腰肢软若无骨,神态妩媚,眉间春意盎然,如果不是楼玉十分熟悉如冬,有几个月的时间几乎是朝夕相处,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 除了来的人让楼玉惊讶,还有一股味道也非常的熟悉。 麝香,又闻麝香,在麝香之中,又夹杂着味道极淡极淡的两种动物气息。 不对劲,楼玉身体开始微微地燥热,她离他们三人这么远,对这药物的反应还这么明显,很显然,这味春药的药效非常的明显,这里两个年近八十的老人,一个如冬,为什么还要准备如此强效的春药? 耳蜗处,放着一张刘瑕的传信符,此时,她听见了刘瑕清冷的声音:“楼玉,那个年青女子,是一个妖怪所化,你要当心。” 楼玉心里震惊,可是却心神回归,收敛了神识,开始仔细地去辨别那春药上动物气息。很淡,其中一味应该是紫梢花。 紫梢花,一般人听到都误以为是一种花的名称,但实际上是一种淡水海绵科动物。这种动物干燥后,是极为有效的一味春药,而且对男性生殖器疲软特别有用,紫梢花长得像男性生殖器,构成也类似,绝对是中国中药中“以形补形”的有力例证。 在《本草纲目》在写:益阳秘精,疗真元虚惫,阴痿,遗精,余沥,白浊如脂,小便不禁,囊下湿痒。 判断出了紫梢花,再加上原先的麝香,最后一种动物楼玉稍微闻了闻,心里就明白了,是犀牛生龙骨。 生龙骨是古代大型动物的化石,它如果单用,在春药也是非常特殊的,主治男性梦中泄精,在《药性论》和《别录》等药典中都记载:“白龙骨疗梦寐泄精,小便泄精”、“止梦泄精”。 但这三味药放在一起,便是壮阳丹的方子。紫梢花、生龙骨各二钱,麝香少许,制成壮阳丹,能返老还童,即使是年纪大的老者,也能在短时间,龙精虎猛。 楼玉心里非常的惊讶,这壮阳丹,应该是给赵老将军准备的吧。可是,他要和谁交配呢? 想想赵老将军压在玄机身上的情景,楼玉抖了抖。 但又想想赵老将军压在如冬身上的情景,那真真是一树梨花坟海棠啊。 壮阳丹丸子,正滴溜溜地躺要玄机的手中,她递向赵老将军,说:“吃吧。” 赵老将军拿过了丹药,看着玄机说:“我完成了这一件事,你一定会把聚灵灯还给我吗?” 玄机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向上弯起讽刺,说:“我可不像将军,说话不算话,把自己给的承诺当成放屁。” 赵老将军吃了丹药,盘腿运功促进药效的发挥。玄机从高处俯看着他,眼神复杂,好似在怀念,又好似解恨,看了一会,又看了看边上的如冬,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才走出了青龙殿。 柱子楼玉,看着赵老将军,慢慢地发作,那种倒霉的感觉又来了。 果然,没一会,老将军十分勇猛地抓过如冬,就靠在柱子楼玉处,埋头猛干。 二十一、浮生长恨欢娱少四。(宋祁《玉楼春》) 老将军干如冬,渐入了佳境,壮阳丹的药力急速地贯穿在他的四肢六脉中,那将军的屁股,时不时就撞到楼玉的身上。虽说楼玉已化身成柱,老将军即便撞到,那感觉也和撞到真的木头柱子没啥差别,但楼玉的感觉却是真真切切的身体被撞的感觉,不仅痛,而且也热,那春药的药力,明显随着屁股的撞击和汗的挥发,或多或少都转移到了楼玉的身上,楼玉很热,身上不由得出了一层一层的汗,令人奇怪的是,楼玉的汗似乎有解咒的力量,汗出得越多,楼玉就慢慢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是楼玉的膝盖以下,因为汗少,还基本上还是柱子。于是,在青龙殿中,就呈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一个人形柱腿的楼玉,一个头发花白但勇猛异常的老将军,还有一个腰肢柔软不可思议扭曲着的如冬。 趴在殿顶的刘瑕和秦桑梓,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是跳下去呢,还是保持不动,这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楼玉现在了原形,眼瞅着那两人一个留神就能发现她并灭了她,她非常的着急,喊又不能喊,动又动不了,只好在内心默默地祈祷,那两公子快出现并拯救她,结果,临时抱佛脚的祈祷是没有用的,原本趴在地上的如冬,转过了头,黑洞洞的眼睛,直溜溜地盯上了楼玉。 一股阴寒之气从楼玉的心底升起,在此时此刻,她无比确定,眼前的如冬,不是如冬,而是一个妖怪。 如冬的脸皮,底下是火红的肌肤,她看着楼玉的眼睛,慢慢地缩小,小到几乎不见,她的嘴咧开一笑,脸皮从嘴巴处破裂,整个脑袋,化成了一个大大的鳝头! 而老将军正在此刻达到了巅峰,几声巨吼,他年老的身体一阵抖动,然后完全不动了。 如冬受了将军的雨露,完全化形成了一条火红色的鳝鱼,急剧收缩的鳃,喷出一股股鱼腥气喷在了楼玉的脸上,鳝鱼对着楼玉的脑袋,张大了她的鳝嘴。 楼玉哀叹,她铁定穿越时得罪了某路神仙,以致到了这异世,不是碰到活春宫,便是遇到最令她恶心的长虫,而且还时常面临被长虫吃掉的危险。 刘瑕和秦桑梓看着不妙,马上从殿顶跳了下来,两人用剑攻击红鳝,刘瑕的剑正好穿过了鳝嘴,一股腥臭的血从鳝嘴里喷出,直接喷进了刚好张着嘴的楼玉嘴里,咕咚一下,她喝了进去。 刘瑕马上厌恶地看了看楼玉,又继续攻向红鳝。 红鳝在两个人联手之下,慢慢出现了疲态,原本翻滚扭动的鳝身,速度变得越来越慢,眼看着就要被拿下,鳝鱼发出了急促的嘶嘶声,四条人影从殿门外快速地飞奔而来,分成两批挡住了刘瑕与秦桑梓的剑。 楼玉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守着道观的五个和尚中的四个吗? 楼玉又急忙四处查看,发现五个和尚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和尚也来了,他趁着空闲,手一伸,把那奄奄一息的红鳝拖了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等鳝鱼消失,四个和尚也停了手,刘瑕冷冷地看着和尚们,开口说:“没想到代表佛修界最大的门派法云寺,也会和妖魔鬼怪勾结在一起。” 秦桑梓也停了剑,站在一旁,愤怒地看着这几个和尚。 四个和尚中年纪较长的,平常楼玉听他们叫二师兄,二师兄说:“我们奉法云寺主持之命驻守此地,实在是有非常重要的原因,火狐鳝鱼并不能死,还请刘道友和秦道友见谅。” 秦桑梓指着地上的老将军扁扁的尸体,说:“人人都道,佛门慈悲为怀,这鳝鱼精害了一条人命,你们居然还维护它!” 二师兄闭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再睁眼看着秦桑梓说:“赵老将军是自愿向火狐献命的,玄机在做道姑前是赵老将军的妻子,当年老将军将家传之宝聚灵灯作为定情信物交给她,她出家后就将聚灵灯带了出来,赵老将军为了拿回聚灵灯,自愿一死。” “这聚灵灯有什么用?”在一旁憋屈了好一会的楼玉终于发出了声音。 二师兄看了眼楼玉,眼神奇怪地闪了几下,接着开口:“这聚灵灯的功能之一,能在两具有血缘关系的肉身之上自由转换灵魂,赵家每隔几代就会出现一位名震天下的将军,应该就是聚灵灯的功劳。” 二师兄说完了这段话,就朝着刘瑕和秦桑梓抱了抱拳,说:“请两位道友放心,等这里的事完结,本寺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说完,四个和尚就鱼贯而出,走了。 青龙殿就剩下了楼玉刘瑕和秦桑梓三人,楼玉的脚还保护着柱子的形状,她看着和尚们都走了,就朝着刘瑕说:“快帮我解开变身咒,累死我了。” 刘瑕皱了皱眉头,慢吞吞地走到楼玉的身边,伸出手将楼玉小小的身体抓了起来,念了几声,楼玉的脚也恢复了原状。 可是,刘瑕居然将楼玉倒提了起来,将她头朝下抖了好几下。楼玉被抖得眼冒金星,等重新站回地面,晕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气极,朝着刘瑕喊:“死刘氓,抖我干嘛?!” 刘瑕抿着嘴,瞅了瞅刚才鳝鱼留在地上的血迹,又瞅了瞅楼玉嘴角残留着的鳝鱼血,吐了一个字:“脏。” 楼玉无语,接着,她站了起来,蹭蹭地走到刘瑕面前,瞪着他。一旁的秦桑梓以为他俩要打架,正想做劝架的准备,谁知,楼玉从丹田深吸一口气,然后,呸~~~~~~~吐了一口大唾沫在刘瑕的脸上,随后,甩开她的两条小短腿,逃之夭夭。 二十二、未随流落水边花。(辛弃疾《玉楼春》) 赵老将军的死,在赵家人的心里没有激起多少波澜,天亮之后,赵铁骨在青龙殿看见父亲的尸体,脸上不仅没有一点点意外的表情,反而有一点点欣喜,他不声不响,带着尸体,悄悄地离去。赵尚书离开以后,清凉峰上的雾,似乎更重了一些,整个清凉观,愈发显得神秘。 而逃回房间呼呼大睡的楼玉,是被体内寒冷和炙热交替打架吵醒的,半边的身体热得能烤鸡蛋,另半边的身体冷得可以做雪糕,冷和热还在丹田处不停地交叉对攻,但楼玉意识明明清醒了,却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 她觉得自己的神识,好像进到了一个无边无际无天无地的混沌世界,在一片白茫茫中,看见了一条红色的鳝鱼与一条黑色的腾蛇打在了一起,它们互相撕咬,纷纷掉下了一些血和肉,落地,塑成了一个上半身光光下半身光光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的身上,长满了蛇的鳞片,又布遍了鳝鱼的粘液。 小女孩伸了个懒腰,朝着楼玉笑了笑,然后,楼玉就吓得跳了起来,终于回到了现实。 守在一旁的如春如夏惊讶地看见自家的小姐全身大汗淋漓地从床上爬起来,那脸色,跟见到鬼一般。如春指挥如夏拿着洗漱的东西给楼玉擦洗,一边抽着空问:“小姐,做恶梦了吗?奴婢早劝你不要为了美男就牺牲自己去做危险的事,那秦公子和刘公子再美貌,你也得有命享啊,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不,才去帮了一晚上上的忙,今天就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纵欲过度个毛!楼玉脸黑成一片,狠狠地瞪着如春,本想争论几句,但又觉得以如春的执著,认定了某件事,就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于是只好翻了翻白眼,保持沉默。 “小姐,听说白眼翻多了,会得白眼病的,以后两只黑眼睛都被一片白色的薄膜盖住,那得多少难看啊….”如春继续唠叨。 “闭嘴!”忍无可忍,楼玉吐了两个字。 如春看了看楼玉的脸色,扁了扁嘴,快速地将楼玉衣服穿好整理好,一个人退到房间阴暗的角落里,独自忧伤。 如夏嘴角含着笑,看了看如春,然后对楼玉说:“小姐,今天早上有一件新鲜事,要不要听一听?” 楼玉一听有八卦,马上精神抖了起来,示意如夏往下讲。 如夏笑眯眯地给楼玉梳发,说:“夏薇夷小姐的表哥来了,嘿嘿~~~” 楼玉奇怪地说:“她表哥来了就来了,算不得什么新鲜事,除非那表哥脸上长了朵大红花,那才有点意思。” 如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奴婢这几天和夏小姐的贴身丫环守容走得近,所以知道些内情,据说这夏小姐的谨言守礼都是这位表哥教出来的,好像打从夏小姐一岁开始,她的表哥就将她当做未来媳妇来教导,曾在皇帝祖父面前许下必将夏家小姐教成举国女子德容言工的典范的誓言,这次上山,这位表哥可是带着聘礼来的,哈哈~~~” 如夏说到聘礼,忍不住停了手上的活,捂嘴笑。 “按理这聘礼不是应当送到礼部尚书府吗?哪有直接向人家小姐下聘的道理?”楼玉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如夏点了点头,笑着说:“小姐,这表哥可是晋王世子刘强,真真是一个妙人呢,那聘礼真真奇怪,小姐有空可以去夏小姐的房里看看,哈哈~~” 楼玉蹭就站了起来,立马就想冲出去看看,谁知眼一花,她就撞到了一堵肉墙,抬头一看,那躲在角落里的如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守住了门。 “小姐,那表哥是男的….”如春沉着脸说。 楼玉头一低,从如春的胳肢窝下窜出,飞奔出去。 后面的如春大叫:“小姐,你鞋没穿,被男人看了脚掌,可就得嫁给他了…要是刘公子秦公子那也罢了,万一被那和尚看了,唉呀,那就完了!”如春急忙从屋里抓了一双鞋,紧紧地跟在了楼玉的后面。 楼玉穿过了小花园,看见夏薇夷的门前立了两位强壮的嬷嬷。 嬷嬷们看见楼玉,冷冷地问:“你是谁?” 楼玉整理了一下衣裳,说:“我是礼部侍郎家的,求见夏姐姐,请嬷嬷们帮我通传一下。” 两位嬷嬷互看了一眼,然后用扫视的眼神,将楼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都扫了一遍,最后狐疑地盯着楼玉的胸,一位胖一些的嬷嬷问:“你是男还是女?” 靠!楼玉想吐血了,她挺了挺自己的胸,捏着嗓子,娇媚地说:“嬷嬷们是什么意思,本姑娘可是夏小姐的好友,还请快通传一声。” 两位嬷嬷再次认真地打量了楼玉一下,瘦一点的嬷嬷打开门进了一下,再次出来的时候就十分恭敬地说:“还请楼小姐见谅,我家世子命令奴婢们不准放任何一个男的接近夏姑娘,所以仔细了些,请进。” 楼玉暗自腹诽那皇家的后代没几个正常的,一个阴暗怪气的刘瑕,现在又来一个更变态的刘强,真是奇怪的一家。 楼玉边想边踏进了房门,穿过门厅,进到了夏薇夷的寝室,天!那在寝室里活奔乱跳的,是两只长了翅膀的猪么? 那猪的身体,鹅的脑袋,是怪物么? 二十三、未随流落水边花二。(辛弃疾《玉楼春》) 相对楼玉的惊讶,夏薇夷很淡定地坐在一边喝茶,她优雅地抿了一口绿壶春茶,对楼玉说:“小玉,把你的嘴巴合上,口水都快滴出来了,长这么大没见过大雁啊?” 大…大…雁….楼玉觉得一群乌鸦从脑袋上空飞过….这莫不是猪吃了奔月的药变的大雁吧? “好肥的大雁啊!得吃多少东西才能肥成这样!”楼玉绕着那两只硕大的大雁,边绕边感叹。 夏薇夷鄙夷地说:“小丫头,少见多怪,那晋王的后花院,还养着两只跟牛一般大的猪呢。” “那猪据说是刘世子养来在成亲时做成烤全猪用的。”一旁的大丫头守德捡空插了个嘴。 楼玉同情地看着夏薇夷,不自觉地脱口中:“你这倒霉悲催的孩子,怎么就跟个神经病给搞上了?” 夏薇夷脸抽了抽,说:“搞什么?什么搞上了?谁说我要嫁给他了?我的心上人可是无瑕公子!嫁猪也不嫁给那刘强!” 提起无瑕公子,楼玉缩了缩脖子,想起了那口喷在刘瑕脸上的口水,脑海里就出现了自己被刘瑕扔到十八层地狱里上下煎烤的画面。 “表妹,你连我聘礼都收了,还说什么嫁不嫁。圣人说,非礼勿视,非礼勿收,既然收了,就死了嫁别人的心吧。”一个矮胖的年轻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强,我没收你的聘礼,是你硬塞进来的。”夏薇夷的话,怎么听着都有些咬牙切齿。 刘强穿着一身淡白的衣裳,他的眼里只有夏薇夷,旁人他都不瞅一眼,他走到夏薇夷身边,夏薇夷就戒备着后退了两步,刘强慢慢了笑了一下,圆圆的脸上,出现了两个深深的酒窝,两只琥珀色的眼珠,无辜地盯着夏薇夷,张口说:“小薇….” 楼玉抖了抖…. “小薇….” “好了好了,你别叫了,再叫我就掐死这两只雁!”夏薇夷有些无奈,又有些烦燥。 刘强撇了撇嘴,恨恨地说:“那刘瑕瘦得风一吹就跑,不就脸白一点吗,小白脸都靠不牢的。” 一条黑色的人影,无声无息地从窗口飘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刘强,说:“肥猪!” 刘瑕,是阴魂不散的刘瑕!楼玉缩头缩脑,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小心地抬起腿,往门口挪去。 才踏出一步,后领就被刘瑕拎了起来,跟捏只小猫似的,楼玉完全无招架之力。 一旁脸色发白的刘强,突然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将夏薇夷整个套了起来,往床幔后推,边推边说:“小薇,该睡觉了,天都黄了…” 楼玉被刘瑕拎着出飘出了窗,拎上了屋顶,脚踏着瓦片,楼玉大口地踹气,用愤怒的眼神意图杀死这丝毫怜香惜玉之心的恶棍。 刘瑕掏出一块白手帕,仔细擦了擦抓过楼玉的手掌。屋顶的另一侧,站着紫衣的秦桑梓,带着抱歉的眼神看向楼玉,说:“楼小姐,我们发现了那淫蛇的踪迹,此番请你上来,帮我们去抓蛇,无礼之处,还请小姐谅解。” 想起秦子莲的死,楼玉点了点头,说:“蛇在哪?要我做什么?” 秦桑梓说:“是在后山悬崖山脚的花谷之中,刚才我与刘世子已去看过,那蛇似乎受了些伤,正在疗伤,楼小姐只需悄悄潜过去,扔出镇妖符就可以。” “那蛇妖会没有察觉吗?我只是一个凡人。”楼玉担心自己的小命。 “胆小!”刘瑕冷不丁就冒出了两个字,气得楼玉握紧小拳头,恨恨地转向他,刘瑕似乎又怕她吐口水,飘了几步远。 “请楼小姐放心,有我和刘世子为你护法,要避过那蛇妖的耳目不会有问题的。”秦桑梓温柔地解释。 楼玉放了心,抬脚想走,却看见屋顶巍巍,脚底空空,又缩回脚,看了看刘瑕,又看了看秦桑梓。 秦桑梓把手伸向楼玉,示意她握牢,谁知刘瑕抓过了楼玉的后脖,又像捏猫一般捏走了她。 楼玉暗暗诅咒那只手,明天就烂成八块,块块喂狗,拼命地扭动她小身体,想要从魔掌下脱身,可刘瑕似乎对捏楼玉上瘾了,稳稳地抓着楼玉凌空飞向了悬崖。 三人从悬崖纵下,楼玉在悬崖的中间,还看见了几只蛤蚧正晒着黄昏的余晖,再往下,看见了一片百花花谷。 刘瑕与秦桑梓联手做了一下隐形法阵,将三人的形体隐藏了起来,远远地在空中绕着花欲盘旋。秦桑梓给楼玉讲解了谷中的地形,又指了指谷正当中的一团黑色影子说:“那就是淫蛇。” 那庞大的蛇体盘成了一个立体的锥体,蛇头似乎正在吃着些什么。 楼玉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花香,是她敏感的花香,只是这香还很淡,再仔细闻了闻,晚香玉的花香! 楼玉眼睛瞬间就亮了,晚香玉,看来要抓住这蛇,一点也不难! 二十四、未随流落水边花三。(辛弃疾《玉楼春》) 楼玉让秦桑梓和刘瑕将她放在花谷的边缘,他们以为她想去茅房,结果楼玉一着地,就开始沿着花谷的边缘,伸长着鼻子到处闻,刘瑕恍惚间觉得有一条小狗在他面前崩哒,晃了晃脑袋,原来是楼玉居然开始趴到了地上,两只手撑地,四肢匍匐前进。 秦桑梓也很纳闷,但他一向不多言,只默默地跟在楼玉的后面,偶尔瞄到楼玉那翘得高高的小屁股,脸上会出现一种不自然的表情,把眼睛转向别的地方。 楼玉很兴奋,一兴奋,她的屁股就跟长了尾巴似的,会抖擞起来,皇天不负有心人,沿着香味,她果真找到了一小片晚香玉的花团。一颗一颗石蒜颗的白花,正值花期,长长的白色花瓣,在黄昏时仍然卷成娇羞的形状,未到花开时,淡香已怡人,可见到了花全开之时,那花香该是多么的浓郁!这种野生的晚香玉,在现代社会,已经难得一见,楼玉兴奋得差点就跳了起来,她抱牢那些晚香玉,高兴得眼泪汪汪的。 “花痴!”刘瑕轻轻地骂了两个字。 楼玉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白眼,私自以为这无瑕公子大抵有某方面的隐疾,尤其是与一旁的秦桑梓一比,更加明显。 秦桑梓靠近晚香玉花丛,脸色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急促了不少,他以为是吸入了花香的缘故,连忙后退了几步,这才恢复了正常。 而刘瑕,抱着剑,紧紧地跟着楼玉,脸色丝毫未变,眼神带着嘲讽。 楼玉突然朝刘瑕招招手,示意他低下头,刘瑕脸色一黑,往后退了几步,楼玉只好压低声音,直接对他说:“刘公子,请问你有侍妾或通房什么的吗?” 刘瑕的脸色黑得都快变白了,他狠狠地瞪着楼玉,吐出了四个字:“女人太脏!” 楼玉怜悯地看着他,特别瞅了瞅他的下身关键某处,老气横秋地说:“有病,得治!” 噗~~不远处的秦桑梓忍不住笑了出声,但又不敢太大声,只好强忍着,嘴角抽抽的。 刘瑕气极,两只手下意识就掐上了楼玉的小脖子,幸好楼玉早有准备,能屈能伸,一个低头,又像小狗一般从他身旁的花丛边爬了出去,跑到秦桑梓的背后,对着刘瑕做鬼脸。 秦桑梓打圆场,说:“刘兄,何必和一个十岁小姑娘一般见识,我们还是赶紧将楼姑娘送到那蛇的身边吧。” 楼玉赶紧伸出脑袋,说:“秦公子,我已经想到了抓蛇更好的办法,但现在时机不合适,得等到子夜时分才行。” 秦桑梓很好奇,他问说:“什么办法?要子夜时分才有效?” 楼玉点了点头,她指着那丛晚香玉,说:“等到子夜时分,这花香最浓之时,只要是男性…呃…”楼玉瞥了瞥一旁的刘瑕,改口说:“只要是正常的男性,就一定会有片刻的迷幻,那时就算不用我出手,你们也能轻松地抓住它。” “狗屁!”刘瑕又吐了两个字。 秦桑梓皱了皱眉头,犹豫着问:“楼小姐,就我所知,这晚香玉又名夜来香或月下香,的确是在晚上时香气会浓郁,但从来没有听说会让男性陷入昏迷…这蛇妖非常的精明…” 楼玉很自然地开口说:“在以前,的确是没人发现晚香玉的这一种妙用,是一个法国人,很偶然地机会,发现自己在子夜闻晚香玉时,会有一刻的恍惚,后来就专门请了专家研究,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晚香玉花香在子夜时,散发出的香味,恰恰最接近女性高潮时的气味,这种气味对男性特别有迷幻作用,会让男性全身放松,甚至出现短暂的意识迷失….” “啥…啥…高潮 ?啥法国人?”秦桑梓有些傻眼,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刘瑕也皱着眉,盯着楼玉。 楼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穿越过来才几个月,只要稍稍放松,她就会控制不住地回到现代人的身份上去,这不,这古代性高潮该怎么称呼的?楼玉迷茫了。她看着秦桑梓,很正经很认真地说:“秦公子,女性高潮就是指你与女子进行巫山云雨时爬到巫山之巅时的意思。” 秦桑梓风中飘凌了… 刘瑕满脸不可思议,他有一种想捂住她嘴的冲动,于是,就真的伸手去捂住了楼玉的嘴。 楼玉费劲地扒开刘瑕的手,嘴一得解放,马上就对他说:“你连侍妾也没有,就在巫山山脚呆着吧,凑什么热闹!” 秦桑梓再一次凌乱中… 刘瑕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磨牙霍霍,一个伸手,直接将楼玉敲晕,带着飞回了清凉观,后面跟着飞得歪歪扭扭的秦桑梓,还差一点从云头掉了下来。 二十五、未随流落水边花四。(辛弃疾《玉楼春》) 楼玉三人回到静修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楼玉所住的小屋点着昏黄的油灯,房门开着,三个丫环都守在门口,着急地往外看,当看到楼玉出现,她们都出现欣喜而放松的表情,但一看到楼玉几乎被半抱在刘瑕的手臂上,如春的脸立马黑了大半。 如春接过楼玉,恶狠狠地瞪了刘瑕几眼,让如夏如笑料把门关上,然后自己转身进去给楼玉整理衣裳,楼玉自知理亏,乖乖地一声不吭任她折腾。 如春紧抿着嘴,三两下就把楼玉扒了个精光,扔进浴桶里洗,反复搓了几次,又将楼玉捞出来,擦干,穿上了衣裳,沉默地坐在了一边,用哀怨的眼神盯着楼玉。 楼玉不自在地干笑了一下,说:“阿春,你也晓得,这清凉观不太正常,前两日秦小姐和她的丫环全死了,死状又那么惨,我这两天一直在帮秦公子和刘公子在找凶手。” 如春抬起了头,看着楼玉的眼神,带着些说不清的恐惧,她说:“小姐,很可怕的,你别去找凶手。” 楼玉心紧了一下,那天秦子莲的丫环死的晚上,如春是睁着眼睡在门口的,莫非?! “阿春,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楼玉直接问出了口。 如春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腰间的软剑,手指头还有一点点颤抖,沉默了一下,她才又开口:“小姐,奴婢会保护你的!” 楼玉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急迫地说:“告诉我,凶手是谁!” 如春欲言又止,她站起来,看了看外间,又四处查看了一下,走到楼玉的耳边,轻轻地吐了三个字:“玫姨娘。” 楼玉惊呆了,这怎么可能? “小姐是不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杀得了四个丫环,还要把她们吊在树上,是吧?”如春看了看楼玉,又轻轻地说。 楼玉点了点头,知她者,莫若如春也。 如春又往后看了看,脸上闪过了极为恐惧的神色,她压低声音,说:“那天凌晨,奴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在了小姐的门口,那时做了一个梦,隐隐梦到了自己在杀鸡,杀好一只就挂树上,再杀一只再挂树上,每杀一只就拎着鸡喝一口血,嘿嘿冷笑两声,一共杀了四只鸡,心里想着,这么多鸡,够小姐吃好多天了。” 听到这里,楼玉满头黑线,她讨厌吃鸡,鸡什么的,从来不爱吃。 如春继续往下说:“正想着等鸡滴完血好拔毛,又想起开水还没烧,想站起来去烧水,大抵是身体动了一下,脚踏了个空,我突然就惊醒了。” “然后你就看到玫姨娘在杀人?”楼玉问。 如春摇了摇头,说:“奴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院子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奴婢走到花园里一看,吓得晕了过去….” “你又没看到她杀人,那怎么肯定是她?”楼玉头啊痛了,这如春讲了半天,就讲自己杀鸡了,这跟玫姨娘杀人,风马牛不相及嘛。 如春眼神闪烁,小声地说:“后来我回想了一下,梦里杀鸡的自己,样子并不是自己的样子,是玫姨娘的样子!穿着一件正红的衣服,大奶子挺着,拎了一把刀,咔咔,就杀鸡了…” “楼小姐在吗?”外面突然传来在一个声音,紧接着如夏从外间进来说:“小姐,玫姨娘说要进来看看您。” 如春紧紧地抓着楼玉的手,楼玉的脸色也白了一下,但她决定还是勇敢一些,深呼吸了一下,走到外间去见客。 玫姨娘穿了一身水绿的衣裳,随便摆了个姿势,便是风情万种,看见楼玉出来,她妩媚地笑了一下说:“楼小姐,妾做了一个红枣糕,特地拿来给你尝尝。” 玫姨娘身边的丫环月季托了个碟子,上面放着暗红色的几块糕点,走到了楼玉的身边。 楼玉闻到了一股味道,这味道,让她心惊了起来。 楼玉尽力保持冷静,起身谢了谢玫姨娘,示意如夏接过碟子,自己并不伸手去拿。 玫姨娘的脸色有些阴郁,她又笑了一下说:“贱妾的手艺,楼小姐看不上么?怎么不尝尝?” 楼玉笑了笑,说:“小玉今天身体不适,等晚些再尝尝姨娘的糕点。” 玫姨娘有些不甘心,一再劝楼玉吃一块,若是楼玉没闻到那个味道心里起疑,还真说不定就吃了下去,最后,玫姨娘面带不甘地走了。 楼玉带着糕点回到内室,仔细地闻了闻,又用舌头尝了一下,果真是美女倒提散的气味,外用的春药,如果内服,极易出现血爆的症状,这女子,心如蛇蝎。楼玉对如春说:“阿春,你说的是对的,那人,是她!” 如春脸白了一下,小声说:“奴婢看她的样子,真不像有力气杀人的人。” 怎么杀的,楼玉并不多想,也许她有武功,也许她有法术,也许她有帮手,但这事,应该就是她做的。 想起秦子莲出事的那晚,玫姨娘就等在秦子莲的门外,似乎早就知道会有那些事情发生,而等秦子莲死后,楼玉踏出青龙殿,玫姨娘又已经消失了,有作案时间,同时,也有动机。 那四个丫环,必定是被玫娘杀人灭口了。 只是,楼玉想不通的是,玫姨娘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今天,又这么狠毒地把美女倒提散这种外用药做个糕点让她吃 ,又为了什么? 因为停更了一段时间,有很多人看不懂前后的情节,我把情节和人物都梳理了一下。 一、人物。 楼玉:礼部侍郎之嫡女,父楼遇春,母班大家,哥哥楼晏殊,弟弟楼晏青,丫环:如春如夏如秋如冬。 刘瑕:福王世子,号无瑕公子。 秦桑梓:丞相家嫡子,妹妹秦子莲(因为在楼玉家的游园会中失态,被送入清凉观静修,后来用了美女倒提散,与蛇妖所化的假刘瑕发生关系,知晓真相后自杀,她的四个丫环在第二天凌晨被发现挂在静修院的四角。) 玄机:清凉观主持,座下两大弟子,璇心和璇意。 火狐:一条红色的鳝鱼,与赵老将军交配。 赵铁骨:兵部尚书,父亲赵铁胆,女赵紫阳。赵铁胆是玄机俗家时的相公。 玫姨娘,福王的小妾 夏薇夷:礼部尚书嫡女。 刘强:晋王世子,爱慕夏薇夷。 二、情节。 楼玉穿越到一个架空的朝代,因为在游园会不小心拎出了无瑕公子的裤子,被家里人送到清凉观静修。 曾经入了蛇腹,又喝了鳝鱼血,如今又要亲自去抓蛇…. 这是我前面所写的情节 二十六、未随流落水边花五。(辛弃疾《玉楼春》) 黄昏日落,亥时三刻,人定。 子夜前的最后一刻钟,楼玉按约定出了门,如春如夏和如秋自知阻止不了小姐出去,本想都跟着走,可是等到了花园里,三个丫头眼睛一花,自家小姐已经被刘瑕凌空抓走了。 如春忧愁地看着天空,说:“看来我得亲自到福王府提亲去了,我养了十年的小姐,就这么被别的男人抱走了,她的小手,我都还没摸几下呢,呜呜呜~~~~”说着说着,她就伤心地哭了起来,一旁的如夏和如秋深有同感,三丫环没一会就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刘瑕似乎拎楼玉拎上了瘾,不管她怎么抗议,都照拎不误,一旁的秦桑梓对楼玉的遭遇只能在精神上给予同情,在肉体上,他也爱莫能助。 三人降落花谷边缘,整个悬崖底下的百花丛,晚香玉间隔地生长在其他的花种中,与黄昏时相比,香气浓郁了许多,秦桑梓刚落地,深吸了几口气,脸色就变红了,身体也起了相应的反应,他连忙掏出摒息符,贴自己自己的口鼻,又运功相抗了一会,才恢复了正常。 楼玉闻到如此浓郁的晚香玉香,浑身热血又沸腾了,她迈开小短腿,直奔花丛中,在花朵上打了两个滚,看得一旁的刘瑕脸直抽抽的。 刘瑕对花香没有任何反应,他展开神识,去探了探周围的情况,为了防止被蛇妖察觉,他用了师传的独门之技弱息神识。弱息神识是摒息的情况下,以隐形的方式去探周围的情况,只要对方的功力不高于施术者便不会被察觉。 刘瑕探了一圈,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异常的情况 ,一旁的秦桑梓赶紧问:“世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刚才飞过花谷上方时,我好像看到黑蛇身边,似乎有一道火红的影子。” 刘瑕点了点头,说:“那股气息很熟悉,似乎是我父王的爱妾玫姨娘。” 楼玉从花丛中扑腾着起来,赶到刘瑕面前说:“今天黄昏时,玫姨娘拿了一碟放了美女倒提散的红枣糕给我,和小莲死的那天所用的春药是同一个味道的。” 秦桑梓脸色一变,抓住楼玉的手说:“此话当真?你怎么闻得出美女倒提散的味道?” 楼玉看了看秦桑梓,干笑着说:“ 我天赋异禀,对春药的味道特别有感觉,嘿嘿嘿~~~” “难怪你能识得晚香玉…. ”秦桑梓脸色微红,尴尬地说:“这种天赋,倒是极为难得。” 难得个你妹!楼玉暗自腹诽,看向刘瑕。 刘瑕的脸色阴晴不定,一会,他吐了两个字:“贱人!” 楼玉气红了脸,冲上去揪住刘瑕的袖子,愤愤地说:“你才是贱人,识得春药味道就贱了?靠!” 刘瑕一手拎起楼玉,把她甩到花丛上,冷冷地说:“没说你!” 楼玉转向秦桑梓,说:“秦公子,快揍他,他说你贱哩!”秦桑梓哭笑不得,他知道刘瑕一定是听到了那边玫姨娘和蛇妖的事,骂的可不是他。 那种想敲昏楼玉的冲动又出现在了刘瑕的身上,想想一会还得用到她,按耐下了这种冲动,掏出一张摒息符,贴在楼玉的脑门上,又念了几句定身咒,让楼玉动弹不得,只剩个眼珠子转来转去。 楼玉跟根木头似的被刘瑕夹在胳膊底下带走,心里将刘瑕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随后,又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等恢复自由,一定要做出超强春药无敌合欢散,像糖一样,每天喂给他吃,就不信整不倒他。 刘瑕和秦桑梓联手,结成法阵,慢慢地接近了花谷的中央,此时,离子时已经很近,如果楼玉的所说的晚香玉的功效是正确的话,那蛇妖最弱的时候就快出现了。 挨着花谷中心,仅隔着几堆花丛,花丛那边的黑蛇和玫姨娘已经隐约可见,他们的对话,也可以清晰地听见。 玫姨娘娇媚的声音先响起:“请蛇王大人息怒,妾今天本是能勾得一个小娘子过来献给蛇王大人,谁知那小娘子过于狡猾,漏了网,等明日,妾一定会找到处子给大人的,请大人饶了妾一回吧。” 蛇妖冷哼了一声,说:“本王受了伤,极需要处子之血疗伤,你答应过本王,今日定引得一个处子给本王,本王特地选了这晚香玉迷幻场,以加强疗效,结果现在你却来告诉本王不行了?” 蛇妖之怒,威压很重,玫姨娘的声音开始颤抖,惧怕地说:“请蛇王大人息怒,真的是最近清凉观发生事情太多,来上香的女子几乎没有,前几天又把秦子莲刚刚引给大人,惹来秦家大怒,风头之上,妾实在没有办法啊。” 此时,月亮移到正位,子时起。 连楼玉都听见了蛇妖的呼吸开始不稳,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刘瑕正打算将楼玉放在地上,与秦桑梓一起跳出去,但却听见了几声衣帛破碎的声音,玫姨娘的惊叫随之传来。 “大人!大人!不要!不要!” “这晚香玉场,是本王最兴奋的交配之地,找不来处子,那就由你替代吧!”蛇妖的声音很淫邪,带着一种性感的沙哑。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求你了~~~不要~~~”玫姨娘的声音凄惨无比。 “为什么不要?要知道和本王交配,那是你获得生育能力最快的方式,你帮我办这么多事,不就是想要能生孩子吗?”蛇王又说。 玫姨娘开始小声地哭泣,说:“我此生只能是王爷的人,我只爱他,绝不会做背叛他的事,请大人成全!” 头嗑地的声音不停地传来,楼玉的心却一片冰凉。 如蛇妖所说,若是晚香玉是他最好的交配之地,那么,出于蛇的本能,蛇性本淫,又逢最淫之地,恰遇子时,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到后面,他必定要交配! 楼玉的眼珠子拼命地朝着刘瑕瞪去,希望他快点出手救出玫姨娘,指望秦桑梓是不可能的,他对玫姨娘肯定恨之入骨,所以只有指望刘瑕。 可是,刘瑕无动于衷,本身紧绷着的肌肉,开始,慢慢地放松了。 该死!楼玉全身动弹不得,只能作一个旁观者。 子时过一刻,蛇妖的呼吸越来越粗,玫姨娘的呼声越来越凄惨,很快地,就响起了男女交配的声响。 刘瑕将楼玉放在了地上,与秦桑梓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静待了一会,两人迅雷之速冲了出去,两把剑,齐齐插进蛇妖的七寸之处,蛇妖怒吼,冰冷的蛇血溅满了玫姨娘洁白的身体,蛇妖腾空飞出,在空中扭动翻滚,卷起了无数的鲜花,碎成片片,四处飘洒。 刘瑕一跃而起,秦桑梓接后,一上一下,又贴了两张符在蛇妖的身上,蛇妖狂叫了一声,从空中直直坠落,扭动了几下,再也不动弹了。 两公子落地,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蛇尸边上,刘瑕拿剑剖开蛇的脑袋,发出了奇怪的咦声。 秦桑梓也上前去看,说:“这蛇妖,省说也有上千年,怎么会没有蛇丹呢?” 刘瑕用剑将整个蛇身剖开,五脏俱全,蛇丹无影,他想了一下,说:“怪不得这蛇妖法力这么弱,仅凭我们两个结丹初期的小子也能一举了它,估计是它的蛇丹发生了什么意外,消失了吧。” 两人不再关注蛇尸,走回楼玉所在的地方,解开了楼玉身上的符咒。 一得自由,楼玉就冲到玫姨娘的身边,她浑身都是蛇血,眼睛睁得大大的,无神得可怕。 “玫姨娘,我们回去吧!”楼玉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包住玫姨娘的身体。 玫姨娘呆若木鸡,任由楼玉折腾,她的嘴角挂着凄凉的笑,一字一句地说:“为了与他相守,我双手染满了鲜血,害了许多的女子,他说只要我生个儿子,便许我正妻之位,将其他妾室都赶走,我想着,即便死后下了地狱,受那十八层孽火的煎烤,我也要与他在一起,可是,我已经没有希望了!” “玫姨娘,这事你也是被迫的。”楼玉怕她想不开。 玫姨娘看了楼玉一眼,说:“我要害你,你却来帮我,可惜,我已经沾满了罪孽,死有余辜。” “该死!你自己死,还是我杀死,快选一条。”秦桑梓提着剑走了过来。 玫姨娘看了看秦桑梓,又转向刘瑕,冷笑着说:“无瑕公子,哈哈,狗屁,这天底下谁都可以笑我,就你和你的母亲不能笑,你的母亲死之前为了保住你世子之位,硬是逼我喝下了断绝生育的药,我恨你!如果你不是去修道,早被我毒死几百回了!哈哈!” 玫姨娘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楼玉的外套拿开,月光皎洁下,她姣好的身体,美得窒息。她弯腰,捡起了地上残破的正红衣裳,一点一点地穿回身上,说:“这红衣裳,我很久之前就做好了,可惜,再也不会光明正大地穿上它了。” 玫姨娘走到刘瑕的身边,一个巴掌挥过去,刘瑕立马抬剑挡了一下,谁知她直直地冲着剑,整柄剑穿过了她的身体,凄艳之极。 刘瑕似乎有些呆愣,握着剑,看着剑上的玫姨娘。 玫姨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摸着刘瑕的脸,说:“王爷….” 二十七、万叶千声皆是恨。(欧阳修《玉楼春》) 玫姨娘死了,带着强烈的爱和恨,死后连收尸的人也没有,一个鲜活的生命,流逝在子夜时,除却怨恨和婉惜,也并没有留下什么过多的痕迹,若是没有人珍惜,人的生命与其他生命又有什么区别呢?那个玫姨娘为之双手染满鲜血的良人,又在何方。 等楼玉回到静修院,原本服侍玫姨娘的两个丫环月季和芙蓉,脸色淡淡的,对于玫姨娘的去处,连问都没问一声,甚至在姿色较好的丫环芙蓉的脸上,看到了不少喜色。 两个丫环等了几天不见玫姨娘出现,就开始收拾包袱下山,清凉观并未多做挽留,在一个初秋的清晨,开了院门的一个角门,月季和芙蓉就各带着两包细软,悄悄地离开了。 静修院又恢复了平静,刘瑕与秦桑梓自那日清晨送回楼玉后就再没见过踪影,秦子莲死了,玫姨娘死了,原本热闹的院子,除了晋王世子刘强来时会发出几声高声喧嚷,其他的时间,竟然寂静无声。 夏薇夷被刘强带来的两个强壮嬷嬷看守着,等闲也出不来,楼玉又一直情绪不高,也大都呆在屋子里,再加上,初秋的天气,艳阳高照,白天晒得人皮都会脱去几层,一般情况下,大家也不出门。 但在这片寂静之中,楼玉感觉到很压抑,如同平静的海水底下,巨大的旋涡正在幽黑的海泥里成形,稍不留神,这天,或许会地覆。 在不安中,秋天匆匆就过了,清凉山上迎来了第一场雪,先是在山顶上皑皑的一片,接着就有大片的雪花,飘飘洒洒在了静修院的四方,一个身着黑衣的十六七岁的女子带着小包敲开了楼玉的房门,抖落满身的风雪,带来了山下楼府的消息。 一个消息是楼府将在过年前几天,接楼玉回家。 另一个消息是班大家新派了一个丫环,填补如冬的缺,这黑衣的丫环,就是来送信的人。 楼玉看了看黑衣丫环的样子,面容并不出色,但体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娆,她在心底暗自奇怪,以母亲的眼光,最讲究女子妇容端庄,怎么这次派的丫环,却长得这么…呃…风流呢? 如春如夏和如秋也并不认识这丫环,但她手上拿着的信,的确是班大家的亲笔信,于是,楼玉也放下了疑虑,给新来的丫环起名叫黑衣,专门负责打扫等粗活。 如春为了探探黑衣的底,自告奋勇和黑衣同睡一床,顺便也教教她规矩,黑衣很听话,如果没人叫她,她几乎就跟隐形人一般,只是让如春奇怪的人是,这黑衣的身体,怎么捂都捂不热,即使盖着厚厚的棉被,她的身体只会越睡越凉。 冬至这一天,清凉观举行了小型的道法会,由玄机讲解道法,楼玉和夏薇夷结伴参加。 在清凉观的主殿玄女殿里,满满的道姑,还有楼玉、夏薇夷,以及一直守在清凉观外不曾离开的刘强世子。 作为贵客,刘强夏薇夷和楼玉坐在了第一排,离玄机极近,这一近,却让楼玉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玄机的脸,竟然比以前红润了许多,身体也开始发福,猛一看到,楼玉几乎没认出来。而坐定,等玄机开讲,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同于以往楼玉曾经在玄机身上闻到过的壮阳药的味道,随着玄机嘴巴的张合,慢慢地弥漫了出来。 楼玉伸长了鼻子,嗅了嗅,低头,思索,再次抬头,她的脸色突然白了白。 是菟丝花的味道。 玄机道法庄严,慈眉善目,可为什么她的身上,除了蛤蚧的味道,现在又多了菟丝花的味道? 菟丝花的种子,辛、甘、平,补肾益精,是壮阳药的常用成份,主治 遗精、阳痿、早泄。 由于菟丝花很常见,楼玉在前世时,常常用它做成春药,但后来,楼玉又弃用了这一味药。 因为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楼玉发现了菟丝花的可怕的负作用。 菟丝花,草本寄生植物,相对于它的固精止泻的功效,寄生能力凌驾其上,或者说,寄生是菟丝花的本能,而其他的只是它生长后的附加价值。 而这种寄生的本能,在做成药物后是蛰伏的,人吃下去,并不会有多大的危害,除非,人体处在特殊的状态。 楼玉苍白地盯着玄机发福的身体,颤抖着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手指的血,抹在自己的眼睛上,她摒住了呼吸,紧张得心扑腾扑腾地跳。 移开手指,她看见了从玄机肚子上伸出来的条条红丝,一头在玄机的肚子上,另一头却在殿内的其他道姑心间! 二十八、万叶千声皆是恨二。(欧阳修《玉楼春》) 丝丝红线,布满了整个玄女殿,最粗的两条红线,分别指向玄机的两大弟子璇心和璇意身上,那两弟子的脸色,也比其他人苍白很多。 楼玉的脑海里,浮现了中药大典上关于菟丝花子的另一大功用:若孕妇胎动不安,置菟丝子三钱,配药煎服,固胎止泄! 楼玉只专注于春药,对其他中药和中药的其他功效只是略懂,她之所以会对菟丝花子的保胎功效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曾经在前世时看到过一个道长抓走了一个孕妇,楼玉以为那道长心存不轨,结果却在孕妇身上闻到了强烈的菟丝花的味道,那道长告诉了楼玉菟丝花除却春药外另一大功效,就是保胎,但这种保胎非常的损伤身边的女子, 用其他女子的心间血,供养胎儿羸弱的心脉,得以保胎。 那道长教会了楼玉用血抹眼睛查看菟丝花寄生在何处的方法,楼玉以前从来没用过,但在今天 ,她终于明白了,菟丝花的可怕之处。 密密麻麻的红线,看得楼玉毛骨悚然,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心里震惊,这玄机,怎么就怀孕了呢? “小玉,谁怀孕了?”夏薇夷低低的声音,紧张地问楼玉,她看出楼玉有些不太正常,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台上玄机的两只眼睛直直地射了过来,楼玉下意识地捂住嘴,该怎么办?怎么就说出口了呢?另一旁的刘强也探了个头,好奇地问:“楼小姐,谁怀孕了?” 楼玉捂着嘴,低着头,感觉头顶快被玄机的阴冷的眼神杀出两个洞来,一着急,她捂着嘴,干呕了两声,四周突然一片寂静,趁机,楼玉又呕了两声。 楼玉抬起了头,捂着肚子,假装虚弱地对着玄机作了礼,说:“小女身体欠佳,先行回去歇息了。” 玄机阴沉沉地看了一会,才开口说:“楼姑娘,这天寒地冻的,小心着凉了,让丫环们多给你披件衣裳,回去吧!” 楼玉临走,看了看夏薇夷和刘强,那两人,还在恍惚中。 一路经过一群道姑,听见了隐约的议论:“这女娃看去也才十岁,还是个奶娃子呢,怎么可能能奶得了娃啊!” 出了玄女殿,一直默默跟随的如春紧了几步,与楼玉并行,如春突然低声说:“小姐,这孩子莫不是刘世子的吧?” 楼玉快吐血了,她白了如春一眼,说:“刘你个头。” 如春又默了一会,又开了口:“难道是秦公子的?小姐,朝三暮四是不对的!” 楼玉抓狂了,咬着牙说:“我和秦公子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如春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那孩子肯定就是刘世子的了!” “阿春,我月事都还没来,才十岁,才十岁!”楼玉低低地喊着。 如春笑眯眯地说:“是啊,刘世子真是神人也!将来生出来的小世子,肯定是小神人!” 鸡不可与鸭语,否则,定被鸭气得得鸡流感。 楼玉放弃了解释,否则肺都会气爆掉的。她一头冲回静修院,闷上被子,躲了起来。 简单吃了午饭,楼玉想出了计策,这玄机肯定是有问题的,看她那肚子,约摸三四个月,还不显,现在已经让这么多道姑提供心间血,若是长满十月落地,有些道姑可能就支持不住死掉了。 楼玉让如春去请刘强世子过来一叙,如春听了命令,脸上出现片刻僵硬,嘴里想说点什么,被楼玉一瞪,不情愿地转身出门去了,在她的身后,粘着新来的丫环黑衣。 过了午时一刻,刘强带着小厮走进了楼玉屋子的外间,后面还跟着夏薇夷和她丫环守德。 等三人坐定,楼玉对刘强说:“今日请世子前来,实在是小玉有为难之事想求世子帮忙。” 刘强有些犹豫,开口说:“堕胎之事,我不太熟….但我可以请个大夫上山….” 铛~~~~楼玉不由得脸皮抽抽的,什么人哪!话噎了好一会,楼玉才又开口:“世子误会了,小玉并没有怀孕,小玉想问世子,能否帮忙找到无瑕世子,让他尽快上山一趟。” 刘强听了,突然满脸喜色,转向夏薇夷说:“小白脸就是小白脸,做了这种事居然跑掉了,小薇,皮相好的男人都靠不住!” 楼玉的手抓向了桌子旁的茶杯,恨不得立马砸过去,这胖子刘,脑子长到屁股上了吧! 刘强又转向楼玉,信誓旦旦地说:“请楼小姐放心,我现在就下山去找他,定将那小白脸押来和你成亲。” 楼玉沉闷了下,默认了,解释是解释不清楚了,何况现在如果向他们说明是玄机怀孕,也许会给他们带来危险,还不如直接将错就错,等玄机的事情搞定,自然就大白天下了。 刘强很快就告辞而去,走时脚步生风,喜气洋洋。 夏薇夷坐在位置上,脸色阴晴不定,等刘强走了,她才开口说:“小玉,我比你大,对吧?” 楼玉点头。 夏薇夷又说:“那总是我做姐姐,你做妹妹,是吧?” 当然了,楼玉又乖顺地点头。 夏薇夷下了个结论,说:“那将来进福王府,我做大,你做小吧。” 匡铛~~~~楼玉的头点不下去了,点了一半,直接僵硬了一下,卡嚓,扭到脖子了。 如春如夏连忙扶住楼玉,用热毛巾帮忙捂着她的脖子,楼玉歪了脑袋,只好钭着眼看夏薇夷了,夏薇夷有些内疚,站在楼玉的旁边,说着对不起。 楼玉不想再围绕这个话题转,就转了个话头,说:“夏姐姐,这几天,你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 夏薇夷皱着眉,想了一下,说:“奇怪的事,倒真是有一件。” 楼玉来了精神,追着问:“什么事,姐姐说来听听?” 夏薇夷点了头,坐了下来,慢慢地说了起来:“那还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中秋那天,刘强硬拉着我去后山悬崖边赏月,为了避人耳目,他特地挑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坐着,那晚,月亮很大很圆,悬崖的底下是一个大花谷,时不时有花香飘上来,我们一直坐着,后来都半睡着了,也不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事,隐约听见了一阵特别飘渺凄凉的歌声,等我们出去看时,又完全不见人影,但在空气却飘着明显的血腥味。” “什么歌,姐姐还记得吗?”楼玉问。 夏薇夷想了一会,就开始吟唱着一道歌:“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钭。……女萝发馨香,菟丝断人肠。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 二十九、万叶千声皆是恨三(欧阳修《玉楼春》) 女萝,亦作女罗,在李明珍《本草纲目·木部四·松萝》中,是菟丝花的泛指,但事实上,在李明珍之后,20世纪后期,许多中药学家已经将女萝从菟丝花中区分开来,菟丝花一般寄生在菊科植物上(菊科...竹子怎么就想起了菊花?又接着联想到了阿汤哥和小贝...罪过罪过...),而女萝则寄生在松树上,从高大的松枝头往下挂,偏青白色,远远看去,像一团白雪,女萝也因此被称为松萝。 女萝在春药上的功效,比之菟丝花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前世时,女萝已经非常的稀少,成片的松树林也不常见,长成高大的松树来不及让女萝攀附,就常常被伐成了木材,所以,菟丝花常见,而女萝不常见,尤其是十年生以上的女萝更是极其稀少,是楼玉最想找到的春药原料之一。 夏薇夷的声音轻灵飘逸,在落日的余晖里,淡金色的夕阳照进了窗棱,那一句一句的歌声,仿若在光线上跳着断肠的舞蹈,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穿过黑夜,为着负心的情郎哭断了肝肠。 古时的女子,不正是像松萝一般么?男人如高大的松树,女人如攀附着松树的女萝,松树死,它死,松树生而弃之,它亦死。 夏薇夷走后,楼玉一直坐在凳子上不动,看着天渐渐地黑了,她把所有的线索都想了一遍,想着女萝菟丝,想着清凉观,想着秦子莲,也想着玫姨娘。 千头万绪,丝丝缕缕,好像有着看不见的手,摆弄着清凉观上的人,谁是下棋人,谁是棋子,谁是弃子,又有谁会成为赢家? 楼玉不是一个心思复杂的人,甚至在前世时就曾经被称为不经世事的书呆子,从以前到现在,楼玉的世界一直很单纯,从春药到春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多的死亡和谋算,她不想涉入其中,可是,她更不想成为棋子。 玫姨娘,为了得到生育能力而讨好蛇妖,而间接造成秦子莲的死亡,秦子莲的四个丫头,可能知道春药是由玫姨娘提供的,而被灭口。 那蛇妖呢?又是为了什么呢?妖修之中,难道有可以通过交配而成妖仙的吗? 那守着清凉观的五个和尚呢?佛修应该是正义的,又为了什么要保护红鳝呢?他们难道没看见这清凉观上昭昭的罪恶吗? 红鳝为什么要与赵老将军交配呢?如果只是想找男人交配,又何必找赵老将军?找赵尚书不是更好吗? 如冬...红鳝会披上如冬的皮,楼玉很不想去面对这个问题,不面对,至少还会有一丝期望,如冬仍然活着,但她的心里也知道这样的祈祷太渺茫了。 玄机,玄机的肚子里,又是谁的孩子?她年纪这么大了,正常的情况下应该是不会生育了,又怎么会怀上孩子? 鳝...楼玉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一闪而过,中药大典上的一句什么话,似乎可以将这几条线索中的某些线索连起来,鳝... 鳝鱼是春药,但并不常用在处方之中,一般是单独拿出来做温补,鳝鱼含有大量的锌,能益气血,补肝肾,强筋骨等,能治阳痿,虚劳。 但因为鳝鱼的血是有毒的,如果不煮熟,会造成中枢神经麻痹,甚至会造成死亡,因此在楼玉做春药处方时,一般会将鳝鱼单独拿出来用锅慢慢炖熟,等血中的毒全都遇热分解后,才给病人吃。 红鳝...成了精的红鳝...鳝鱼养成.... 对了!楼玉突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满脸放光,一旁的如春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点了灯,问:“小姐,要吃晚饭了吗?” 楼玉拉着如春的手,急急地说:“阿春,我想起来了,这鳝鱼要快速养成,还有一种方法!” 如春怜悯地看着楼玉,拍拍她,说:“小姐,听说怀孕后,经常会想吃反季节的东西,这鳝鱼,到了严冬都蛰伏了,奴婢到哪给你去弄来吃啊,要不你咬奴婢两口?” “不是,我不是想吃鳝鱼,而是想到了用鳝鱼能用避孕药快速养成的方法 !”楼玉说。 如春疑惑了,她迟疑地说:“避孕药?坊间传说朝中的国师做了避雷针,是不是和这个差不多的?” 对哦,这个时代还没有避孕药,只有用中药做成的避子汤,不晓得鳝鱼吃了避子汤有没有用,估摸着是没有用的。 楼玉让如春去准备晚饭,自己到了一旁的桌子,把想到 这些线索都画成了关系谱。 “字写得真难看!”不知何时,一旁静静地站着一个修长的人。 楼玉停了笔,揉了揉手,给了刘瑕一个白眼:“狗嘴吐不出象牙!” 刘瑕磨了磨牙,一个伸手,抓住了楼玉的后脖,说:“不要脸!” 楼玉气死了,头一反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居然咬住了刘瑕的手掌。 刘瑕吃痛,但死活不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去扒楼玉的嘴。 “天哪!怎么一见面就抱成一团了!姑爷,小姐还怀着孩子呢,你们要亲热也得悠着点。”如春惊叫着。 三十、万叶千声皆是恨四(欧阳修《玉楼春》) 如春话落,刘瑕迅速地松开了手,跳得老远,还特地甩了甩手,好似上面有脏东西似的。 楼玉倒是没什么,反正都习惯了,脸皮也练得很厚,看刘瑕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她笑眯眯地捏着嗓子说:“哎哟,世子,人家都有你的孩子了,你还不温柔一点。” 刘瑕的脸更黑了,他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皱眉,转为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一会,脸色变成奇怪的恶心状,好似楼玉的肚子不是肚子,而是一堆粪便! 刘瑕抬眼,身体又飘得远了些,指着她的肚子说:“你肚子里有……。” 楼玉满头黑线,这刘瑕莫非当她是十岁小孩?连肉都没吃过呢,怎么就有娃了?她没好气地说:“有啥?最多就一肚子草包。” 刘瑕用手比划了一下,划出长长的一条,说:“蛔虫,或者说是长虫。白白的,盘在你的肠子处,还会动!” 楼玉浑身毛都竖了起来,前世时她曾经打过蛔虫,从肚子拉出来后,能看到白色半透明状,长长的一条盘在拉出来的大便上,吓得那天晚上做了好多恶梦,那时还是死掉的蛔虫,如果现在真如刘瑕所说的…… 那不是活着的蛔虫? “骗…骗我的吧!你怎么可能看得到!”楼玉结结巴巴地说。 如夏端着饭,走了上来,听了他们的话,不自主地插了一句:“好像昨天晚上听到小姐磨牙了…” 不会吧!磨牙正是长蛔虫的症状之一,楼玉想起刘瑕是修道的高人,估计有什么透视眼,她一阵哀嚎,整个人跳了起来,对着如春快速地喊:“阿春,快给我拿大量的醋,还有一些大蒜、菜油,还有还有,帮我找一些韭菜…不对,这季节没韭菜,阿春,快去给我拿些晒干的南瓜子…” 一时,整个屋子鸡飞狗跳的,忙成了一团,只剩刘瑕,拍了拍袍子上的并不存在的灰,施施然地坐下,看着楼玉惨白着脸,吃了一堆菜油、大蒜,还有,一些泻药… 等楼玉上完第十八趟厕所,整个小身子都拉着空掉了,肚子扁扁的,又饿又累又渴,如春端了饭,劝楼玉吃一点,楼玉摆了摆手说:“我不吃,就不信饿不死它!” “哈哈~~~~哈哈~~~~~~”屋子里突然爆出了几声大笑,楼玉看见一向板着脸的刘瑕,居然在椅子上笑成了一团。 楼玉突然明白了,迈开小短腿冲了过去,揪住刘瑕的领口,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骗我的?耍着我玩吧?” 刘瑕边笑边点了点头,仍然笑得抽抽的。 楼玉后退了两步,看着刘瑕笑得一张一合的嘴,手扬了起来,几颗白色的大蒜直奔刘瑕的嘴巴而去,其中有一颗不小心还真进了刘瑕的嘴里。 楼玉好整以暇地说:“我曾听母亲说过治蛔虫的一个土方,用大蒜塞进屁股,可以治蛔虫,这几颗刚刚完成了这一任务,就赏给你吧!” 刘瑕脸色大变,用手去扣自己的喉咙,整个人飞奔而去。 如春满脸担忧,她说:“小姐,干嘛要骗姑爷,万一姑爷从此恶心了小姐,那你和孩子该怎么办?” 楼玉笑眯眯地看着如春说:“我没骗他,是真的!前趟去茅房时塞进去的,刚才挖出来的。” 话落,窗外响起了更猛烈的呕吐声。如春如夏和如秋也一脸作呕的样子。 楼玉平衡了,升华了,食欲来了。 等楼玉慢慢地吃完晚饭,脸色苍白的刘瑕再一次出现,远远地站在门口,有气无力地对楼玉说:“你让刘强叫我来,是不是有事?是不是有关于玄机的?” 楼玉点了点头,示意刘瑕走进屋子,刘瑕犹豫了一下,没有进来,手指运功,念了几声咒语,闭眼了一会,说:“我已在这屋子设了结界,你就这么说吧,外面的人听不到的。” 楼玉说:“无瑕公子既然猜到是玄机的事,那肯定也察觉出了她的不寻常。” 刘瑕点了点头说:“她在用魔功吸食道姑们的心间血,我这几天一直在找机会灭了她,但那五个佛修总是出现阻拦。” “她怀孕了,约摸三四个月的样子,吸食心间血是为了供养那胎儿,那胎儿的应该先天不足,或者是…”楼玉停顿了下来,想到这古代社会还没有人工受精和试管婴儿的技术,应该不可能是后来移植进去的吧! “我倒是没看出她怀孕,你刚才想说的或者是什么?”刘瑕接着问。 “或者是她本身没有怀孕,但后来移进去的,所以胎儿比较弱,无法与母体自然地结合,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功法可以做到?”楼玉问刘瑕。 刘瑕思索了一会,脸色突然变得很凝重,他开口说了三个字:“聚灵灯!” “这聚灵灯,玄机还没还给赵尚书吗?当时赵老将军死前,玄机答应过将灯还给赵府,我还以为赵尚书下山时一起带下山了。这灯怎么做到的?” 刘瑕摇了摇头,说:“我只听说过,有些不能生育的女子,千方百计去寻这聚灵灯,过后不久就真有了孩子,具体如何做到,我并不晓得。” 楼玉直直地盯着刘瑕,说:“要不刘世子去将那灯偷出来?” 刘瑕冷冷地白了楼玉一眼说:“鸡鸣狗盗之事,本世子不屑做!” 狗屁!楼玉马上反驳说:“还记得我见世子第一面,好像当时正夜黑风高,鸡鸣狗盗之辈到处横行之时,不知刘世子那时在我家的花园里,是在赏花赏月赏春宫吗?” 刘瑕挑了挑眉,说:“那天本世子看见某个小丫头从狗洞钻出来,又被一男一女压着看了活春宫,心怀不忍,特意现身救你一救….” “献身?”一旁传来传来一声尖叫,如春从角落里跳了出来,站在刘瑕与楼玉中央,兴奋地说:“原来世子与我家小姐的奸情,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啊!难道那晚小姐手上的亵裤,是刘世子送给小姐的定情信物?真是别具一格啊!” “闭嘴!”刘瑕与楼玉齐齐出声。 如春扁了扁嘴,说:“奴婢错了,奴婢不应该说姑爷与小姐有奸情,应该说私定终身才对!奸情那是话本中用来形容狗男女的,不能用在小姐和姑爷身上。” 三十一、万叶千声皆是恨五(欧阳修《玉楼春》) 两人吵了半天,中间还夹杂着如春的骚扰,最后的决定还是刘瑕去兵部尚书府找找聚灵灯,楼玉先按兵不动。 刘瑕踏上飞剑快速飞离,丫环们关了门,楼玉洗漱,她们都没有注意到,等大家都入了睡,丫环黑衣,悄悄地从被子里滑了出来,睡在里侧的如春翻了个身,嘟喃了两句,继续睡,黑衣滑入了漆黑的夜,往清凉观的主楼而去。 今天 守在楼玉外间的是如秋,一个相对如春和如夏来说比较沉默的丫环,她略有点肥胖的身体,在外间的小榻上,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楼玉睡了一会,心一阵一阵地抽紧,好似丹田中有什么东西在爬动,痒痒的,燥动不安,在梦中,她好似真的看见上次梦中长着蛇的鳞片又带着鳝鱼粘液的小女孩,正在她的肚子里面到处乱爬,与上次相比,这小女孩长大了一点点,但还是很恶心。 小女孩挖着自己身上的鳞片玩,挖出一片,就放在嘴里咂吧咂吧地吃,吃完,伸了个懒腰,抬起脸,对着楼玉狰狞一笑! 天哪!那脸,不就是楼玉自己吗? 恶梦!楼玉吓得浑身是汗,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屋子的角落处,点着微微黄色的油灯,楼玉镇静了一下,才平静了一点,转头看了一下钟漏,子夜差一刻,魑魅魍魉游荡的时刻。 再也睡不着,难受!燥动!那种爬墙的冲动又再一次出现在楼玉的血液里,到墙外去,到墙外去,心里莫明就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穿了衣服,楼玉踮着脚,悄悄地开了门,沿着花园的小径,碎步走着,她并不知道,一个黑色的人影,紧紧地贴在她的身后,长长的信子,绕着她的脖子,稍一用力,就会绞断她的脖子。楼玉只觉得冷叟叟的,回头看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暗怪自己吓自己,快步走到墙边,开始爬墙。 墙外,黑黑的一片,没有月光,楼玉闻到了菟丝花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有一些些亮光,从清凉观的正门处蜿蜒着过来,楼玉悄悄地蹲下了身子,缩在墙根,看着光亮处,缠着她的黑影,也随之收缩了身子,变成了长长的一条黑蛇,盘在了楼玉的脖子,昂着头。 光亮越来越近,楼玉看清了拿着一颗夜明珠的玄机,冷冷的夜明珠光亮,透着青白色照在玄机老态龙钟的脸上,如同楼玉小时听过的鬼婆婆,十分的恐怖。玄机的另一只手上,还拖着一个沉沉的袋子。 血腥味愈浓,玄机拖着袋子从楼玉的不远处走过,楼玉远远地跟上,一直跟着玄机到了后山的悬崖。 悬崖上,已经爬满了蛤蚧,带着浓浓的腥味,楼玉远远就感觉到了蛤蚧们的燥动。 玄机解开了袋子,从里面拖出一个死气沉沉的人,看那样子,应该是清凉观中的小道姑,袋子一打开,蛤蚧集体发出了唧唧的声音,转着玄机,烦燥,但又不敢上前抢食。 玄机将手上的人扔进蛤蚧群,蛤蚧们一拥而上,那人很快就不见了。 等蛤蚧退去,玄机的旁边,只有一具光秃秃的骨架。 玄机盘腿坐下,将夜明珠放在骨架之上,从袖子中掏出一个拂尘,开始唱起了歌:“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钭。……女萝发馨香,菟丝断人肠。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 是夏薇夷曾经唱给楼玉的歌!看来那天夏薇夷和刘强所遇到的也是这般场景,只是上次为什么她并没有提到夜明珠,只提到了血腥味和歌声呢?如果当时玄机也拿着夜明珠,那夏薇夷和刘强又怎么可能没看到? 对了!那天是中秋,月最圆之时,要夜明珠何用? 只是,这么多的蛤蚧上了悬崖,那夏薇夷和刘强也应该有所感觉啊… “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钭。……女萝发馨香,菟丝断人肠。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 玄机反复吟唱了几遍,将夜明珠收走,留着那骨架,离开了悬崖。 楼玉从藏身处走出来,摸着黑往悬崖边去,凭着记忆,她居然也走到了那骨架的旁边,幸好,出门时她还摸了个火熠子,掏出来,点亮,看见一个骷髅脑袋,正瞪着两只空洞洞的眼睛看着楼玉。楼玉跳了一跳,远走了几步,突然就撞到了一个人。 迅速地转身,是玄机!她又回来了!她阴阴地看着楼玉,脸上有着嗜血的残忍。 “我…我…我…”楼玉连说了三个我,脑袋里空白一片。 玄机冷笑地说:“想替天行道?杀了我这杀人凶手?” 楼玉后退了两步,撞倒了那骨架,一屁股跌坐在那一堆新鲜的骨头中,随手拿起一根骨头,对着玄机,忍住心里的惧怕,说:“妖道,就算本姑娘敌不过你,也要与你一战!” 玄机轻蔑地笑着,伸出手掌,长长的指甲,捏住楼玉手中的骨头,一个动作,那骨头如粉齑碎,尘尘而下。 “自许为正义的楼姑娘,你称我为妖道,那你觉得何为天道?何为人道?又何为地道?”玄机并不急着动手,反而和楼玉开始讨论道理。 楼玉读的文学类书并不多,道教的书就更少了,她想了好一会才答:“天道酬勤,地道酬善,人道酬诚。” 玄机哧笑了一声,说:“天道酬勤,我半生劳碌,结果被送到这荒山野岭老死终身;地道酬善,上山以前,我连只蚂蚁都未曾杀过,一心向善,为国为家做一个尽责的主母,结果却换来恶报;人道酬诚,我一直真诚待人,未曾说过一个谎言,但周围的人,给我的都是谎言!我的夫君,新婚时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去边关征战十年,我守着将军府,等来的是无数的小妾和庶子女,我那婆婆,定婚时许我的孩子能承爵位,就在我婚后不久,一碗汤药断了我生育希望;还有那君王,送我上山时,曾许诺让我父亲大哥荣享一生,但事实上,他们已然死于非命!什么是道!什么是正义!” 玄机的脸,绽放着红色的光芒,她双手张开,面对着悬崖呼喊:“我道由我不由天,强食弱肉,便是天道;胜者为王,输者为寇,便是地道;怜可怜之人,杀可恨之人,便是人道!” “难道这清凉观的道姑们都该杀吗?”楼玉激动地反驳。 玄机狂笑,笑声从在山谷里一层一层传开。 她面对着楼玉,说:“她们是自愿的,为了我的愿意自愿献出生命的。” “怎么可能!”楼玉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玄机又狂笑,笑得疯狂,不停地笑,笑到最后,竟然泪流满面,她说:“这清凉观中的每个女子,都曾经是高门嫡女,都是被自家亲人或夫家送上山上强迫出家的,在这清凉观中的日子,有多痛苦,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又何尝晓得?!日日夜夜都不能安眠,被恶鬼缠身,以身饲魔,为了守得天下平安,便要我们这些女子献身给那万恶之境,除却死亡,永不得解脱,就算死亡,也是落入十八层地狱!” 玄机血红着眼,一步一步逼身楼玉,说:“我们守护了这天下,那有谁来守护我们!哼!你杀了腾蛇,也死有余辜,就让你的灵魂祭这聚灵灯吧!” 玄机拿出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站定,阴阴地看着楼玉。 楼玉脖子上的黑蛇,张大了它的嘴,露出黑色的獠牙…… 三十二、梦又不成灯又烬。(欧阳修《玉楼春》) 尖尖的獠牙刺破了脖子上的血管,滚滚的鲜血流进了黑蛇的喉咙,楼玉用双手去拽黑蛇的身子,越是用力,獠牙刺得越深,黑蛇盘起身体,将楼玉整个都裹了起来。 温度渐渐地流失,楼玉双眼暗淡了又暗淡,弱肉强食,玄机说得没错,想要伸张正义,也得看自己有没有伸张的能力,如果自己弱小无力,那么连自保都是个笑话。 楼玉丢在地上的火熠子,火光变得微弱,玄机手上的聚灵灯,亮起了红色的光,隐约能看见一条红鳝在里面游动的影子。 远方的天际,一道剑光划破黑暗,一声大喝随之响起:“妖道,休得伤人性命!” 楼玉几乎闭上的眼睛瞬间绽放光彩,是刘瑕来了吗?他回来了吗?她用尽所有的力气,睁大了眼睛,看见黑衣飘飘的刘瑕,从远处飞来,手上拿着一个闪着亮光的大盘子。 是来救我了吗?楼玉心里升起了对生的渴望,热切地着看刘瑕,期待他下一刻就能用剑砍掉她身上的黑蛇,可是,可是,刘瑕却飞向了玄机,用亮光的大盘子,砸向玄机的脑袋,嘴里喊着:“急急如律令,破!” 楼玉暗了光彩,她自嘲地想,没有人一定要救她,在她绝望的时刻,身披黑甲圣衣手拿妖盘脚踏飞剑的英雄,并不是为了她而来,他为了天下苍生除魔卫道,而她只是一个自不量力小小的生命,为什么要失去杀玄机的先机先来救她? 靠天靠地,唯有自己可靠。 玄机被盘子的光罩住,在里面惨叫连连,刘瑕用剑又在光罩的外面布了一层结界,这才转向楼玉。 |5|楼玉已全无生机,身上的黑蛇化成了一阵黑烟逃之夭夭。 |1|刘瑕伸手,搭了搭楼玉的脉博,颤抖了一下,站了起来,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楼玉小小的身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7|“徒儿,还不快将那妖道收了,这五个佛修功力深厚,为师挡不了多少时候了。”从清凉观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吼,震醒了呆滞的刘瑕。 |z|刘瑕弯下身,将楼玉的身体夹在手臂间,另一只手提起光罩,往山下飞去。 |小|清凉观外,一个中年道士正与五个佛修打成一片,他们看见刘瑕往山下跑,同时停手不打,也往山下追去。 |说|五个佛修看见玄机被困,十分着急,五个人突然结成了一个奇怪的法阵,速度起码快了五倍,那中年道士根本追不上,就一转眼,刘瑕就被五个和尚围在了山间,逃不得。 “请刘施主放了玄机师父。”和尚中的大师兄凝眉对着刘瑕说。 刘瑕冷哼了一声,说:“这妖道残害人命,妄图逆转命运轮转,强行生子,你们堂堂佛修,三番五次包庇她,是何道理?” 光罩里的玄机惨叫越来越轻,捂着肚子,躺在里面,看去情况并不是太好。五个和尚心急如焚,其他四个齐齐看向大师兄说:“大师兄,快将实情告知无瑕公子吧,再晚玄机就会死掉的,那就闯大祸了!” 大师兄沉吟了一下,说:“我们法云寺,世代奉祖师之命守护这清凉观,并非为守护这里的道姑,而是这清凉观下镇着的万恶之境。万恶之境,非魔非妖非仙非道非神,而是世间万恶源起万恶归处,乃是混沌初开时,[贼吧Zei8。Com电子书下载:www.Zei8.com 贼吧电子书]混沌大神和盘古大神齐齐封印,必须用阳年阳月阳日之女镇守封印,以阳气之足与阴气之盛互相矛盾之处镇压这万恶之境,玄机与这清凉观上的女子皆是为此而出家,玄机更是守阵的阵眼所在,如果她出事,这万恶之境就会被打开,世间可能再次回归混沌。” 刘瑕皱眉,看了看玄机,说:“难道因为她镇守这万恶之境,便可以残害这么多生命吗?”刘瑕看了看挂在自己臂腕上的楼玉,紧了紧自己的手掌。 “因为镇守万恶之境,其间痛苦生不如死,祖师们定了一个规矩,只要所求不出这清凉山,可以允诺守阵阵眼的女子一个愿望,楼小姐如果自己不多闲事,不半夜出去乱看,她便不会死于非命,秦小姐如果不是心里有妄念,又怎么会被玫姨娘引得失身自杀,一切有因有果,又有谁是真正无辜呢?”大师兄侃侃而谈。 “徒儿,放了这妖道!”中年道士赶了过来,听了和尚的话,便命令刘瑕放了玄机。 刘瑕恨恨地看着玄机,不肯收回光罩。 中年道士走到刘瑕身边,叱责说:“为师教过你什么?无爱无恨无痛无欲修成金刚不坏之真身,才能得道成仙,为了一个区区小女子便心生怨恨,修道,便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看万物,便应该如同看那丢掉的草狗一般,无所谓仁,无所谓不仁,以天地法则为行事法则,还不快放了玄机师父!” 刘瑕松开了玄机,念了咒语,收回了光罩,夹着楼玉,转身快速地飞了出去。 楼玉的身体,在刘瑕的手臂间,晃来晃去,毫无生气。 三十三、梦又不成灯又烬二。(欧阳修《玉楼春》) 楼玉觉得自己像进入了一个混沌的世界,分不清天分不清地,雾茫茫的一片,她好似在行走,又好似在飞翔,头顶的是上,还是下?她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走了很久,看见了前面有翠绿色的光,称光也不准确,只是迷迷糊糊间认为,那个地方能看到某些特别的东西。 是什么样的东西?一个小小的披着鳞片的小女孩,在爬来爬去,爬过的地方都留下的晶莹的粘液,是以前梦中曾见的那个小女孩。 楼玉问她:“你是谁?” 小女孩抬起眼,笑,脸上的蛇鳞片片而下,她说:“我是你。” 楼玉又问:“你是我,那我又是谁?” 小女孩说:“你是以后的我,我是以前的你。” 楼玉恍然,说:“莫非你就是真正的楼府大小姐?” 小女孩点了点头,头一动,粘液滴滴而下,像哭,偏偏脸上又挂着笑。她说:“本来我们就是一体的,我是你的元婴,没有我,你修炼不出玉女仙丹,成不了仙。” “可我已经死了,仙是成不了,成鬼倒是十成十。”楼玉自嘲地笑着。 小女孩站了起来,她的手并不像手,反而像别的动物的头,一只像蛇头,一只像鳝头,长长地伸在楼玉的面前,说不出的恐怖和恶心。 蛇头的手上有一颗滴溜溜的红色血珠,鳝头的手上也有一颗溜溜滴的红色血珠,小女孩将两颗血珠吃了下去,说:“你原来的血,是凡人的血,对你来说本来就是一个累赘,置之死地而后生,腾蛇吸掉了你的血,却不知它心脉的精血早已被我抽走了一滴,这世间的淫物,对你来说都是补血的好东西,现在得了红鳝与腾蛇之精血,你已新塑了春药之身,以春药入血,以春药造肉,不停地吃进春药,最后才能以玉春仙身成仙。” 玉春仙身…难道前世楼玉在炼玉女仙丹时会体爆而亡,原来是因为凡人肉身根本承受不了那药的威力,将原来的血抽干,才能重获新身,原来如此,楼玉恍然。 一睁眼,天已大亮,黑雾完全散开,楼玉揉了揉眼,坐了起来。 “诈尸了~~~~~~”四周连连惊呼,然后听见了一连串的逃跑声。 这是怎么了?楼玉看了看四周,这里是?!楼府?! 她躺在一个棺材里面,棺材的周围摆满了鲜花,鲜花前面,摆了一个案桌,桌子上供着香和水果,好渴!楼玉二话没说就拿了个水果吃起来,噌噌噌地吃掉了三个水果,楼玉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踏出棺材,看见了以前楼府里的一群仆人,她找了个遍,没看见如春如夏如秋和黑衣,就逮了一个嬷嬷问:“父亲和母亲呢?还有我的丫环们呢?” “小…小…小姐…”那嬷嬷抖得跟筛糠似的,再也说不出什么话。 楼玉干脆抬脚,自己走了出去。灵堂就设在楼府的外间,楼玉一路小跑,遇见她的奴婢都尖叫连连,先跑回自己的玉春楼,里面除了几个粗使的仆妇,再也没有别人。楼玉又往母亲的院子里跑。 正踏进正院,一堆一堆的狗血突然就淋了过来,楼玉被淋了个正着,满身是血,耳边还听得众人叫嚷:“快抓住这只僵尸,保护夫人!” 靠!楼玉大喊:“我不是僵尸,我是楼家大小姐,我是活人!!” 一堆扫帚抹布扑天盖地扔了过来,扔得楼玉抱头鼠窜。正当一切闹哄哄的时候,一声威喝响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仆人们都停了手,楼玉满头金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见父亲楼遇春走了过来,委屈得两眼汪汪地说:“父亲,我是小玉啊,我没死。” 楼遇春看清了楼玉的样子,脸色犹疑不定,一道人影从他的背后奔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楼玉,哭着说:“我的玉儿,我的玉儿!娘好想你啊。” 是母亲班大家,楼玉缩进她的怀里,呜呜地哭着。 “夫人,你先别抱她,万一这是妖孽…”楼遇春说了一句,班大家马上激动地反驳:“什么妖孽,这是我的女儿,就算是僵尸,也是我的女儿,何况,她浑身都热乎着,根本就是上天看在小玉命不该绝,又让她起死回生了!” 楼玉眼眶热热的,母亲,这是天下最伟大的爱,即使自己的孩子浑身脏兮兮,即使自己的孩子是妖是怪是鬼,母亲也一样毫不犹豫地敞开怀抱,把孩子护在自己的怀里。 楼玉看见班大家披散着头发,脸色浮肿,她平时最讲妇容,这般的狼狈,从来没有过呢。 楼遇春也上前摸了摸楼玉的手,感觉出果真是活人,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又似乎想了什么,一下子就喜上了眉梢,连连招呼仆人们给楼玉清洗打扮。 不到一天,楼家大小姐死而复生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同时,又传楼家大小姐得神仙保佑,是大福之人,带着凤凰之相。 当然,这些楼玉并不晓得,等洗好之后,她就急忙问起了自己的丫环,结果却被告知,这些丫环都被打了一百大棍,扔到了庄上,估计都死了。 尤其是如春,据说是当场被打断了手,拖到外面去的。 三十四、梦又不成灯又烬三。(欧阳修《玉楼春》) 当楼玉赶到母亲的陪嫁庄子上的时,庄子上的管家说那四个丫环刚被抬到后山的乱坟岗去埋葬,劝楼玉不要赶去看那埋葬的场面,一个大家小姐不应该为丫环送葬,楼t玉眼睛顿时红了,怒叱了那管家一顿,又马不停蹄地赶A到了后山。 后山,四处野坟萋萋,三五个仆人挖了一个大坑,四具单薄的尸体躺在四块木板上,连卷身的草席都没有,楼玉踉跄着扑到她们的身上,嚎啕大哭。 “小…小…”楼玉突然听见了很微弱的声音,以为自己耳朵幻听,抬起头,侧耳又听了听“小…小…姐…”,的确是如春的声音,接着听见了如夏如秋和黑衣的声音,很微弱,但的确有,她们还活着! 楼玉指挥着从楼府跟过来的仆人将如春她们抬起来,自己则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挖坑的仆人,他们都心虚地回避楼玉的目光,低下了头。 楼玉蹭蹭上前,挥手,使出全身的力气,一人一个巴掌,打完红着眼说:“她们是奴婢,你们也是奴婢,如果连你们自己都认为奴婢的命不是命,那你们注定这辈子只能这么低贱!这四个丫环明明活着,你们…你们…怎么忍心…”楼玉眼泪啪啪地掉了下来,再也说不下去。 转了身,急忙带着如春她们回庄子,那庄子的管家看见楼玉又将丫环们抬了回来,脸色变了变,接着满脸悲容,扑过去亲自去抬如春的木板,边抬边哭:“春丫头,早晨见你们没气了,正叹你们命苦,谁知神仙保佑,你们活过来了,真是大幸!” 楼玉没空和他计较,这世间,见风使舵者不计其数,只有自己变成强者,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楼玉紧了紧拳头,迷茫,要怎么变强?修成玉春仙身,难道就可以把这些不平事一举灭个干净吗?若是变强就可以,那满天的神佛,早应该涤净这世间才对,为何这尘世间,仍然是到处污秽。 如夏如秋黑衣很快就缓了过来,当天就完全清醒了,看见楼玉都两眼汪汪的,其中黑衣的伤势最轻,晚上就下了床,可以四处走动。伤势最重的是如春,两条小臂完全被打断了,楼玉问起楼府的嬷嬷为什么要打断如春的双臂,那嬷嬷看了楼玉一眼,脸色僵了僵,没敢说话,倒是一旁的黑衣说了起来:“春姐当时抱着小姐的身体不肯放开,她一直喊着小姐没死,不肯让人把小姐装进棺材,老爷就叫人强行掰开了春姐的手,说春姐护主不力,还死不认错,就活生生打断了…” 楼玉温柔地摸着如春那已经绑上木板的双手,无声地哭着,这异世,有如此忠心对她的人,也不算枉来一趟。 楼府派了最好的大夫给主仆五人看病,又送了最好的药过来,第二天时,楼遇春和班大家来了一次,嘉奖了四个丫环,好似当初的打骂完全不存在一般。 京师里关于主仆五人全都死而复活的传言越来越盛,甚至惊动了皇宫,皇上给楼府传话,说太后想看看福泽深厚的楼家大小姐,如果楼家大小姐身体恢复,就去觐见太后。 楼玉一行人一直呆在庄子上,第七天的夜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楼玉躺在床上,朦胧间感觉到了一阵一阵的冷风吹进她的脖子,困极了,楼玉拉了拉被子,整个脑袋缩进了被子里,继续睡。 可那被子,不知为何一会就会滑了下去,再扯扯,又滑下去,楼玉受不了,坐起来,把被子揉起来,揍了几揍,半眯着眼说:“让你不听话,做个被子就乖乖地听话,滑什么滑!” 扑哧~~~扑哧~~~ 楼玉一个激灵,醒了,看见黑衣的刘瑕站在她的床沿,笑得很…欠揍! “哼,刘世子这偷香窃玉的本领,倒是日渐厉害了!”楼玉裹着被子,缩在被窝里瞪着刘瑕。 刘瑕好似很久没看见楼玉一般,盯着她看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得楼玉以为自己脸上突然长了朵花,很不自在,恶声恶气地说:“怎么骂不还口了?几日不见,无瑕公子就变成无声公子了?” 刘瑕脸色突然柔和了下来,把脸凑到楼玉面前,说:“十天十夜,120个时辰。” “什么!”楼玉满头雾水。 “上一次看见你这么有活力,到现在,隔了120个时辰。”刘瑕很认真地看着楼玉说。 什么意思!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思么?是吧是吧是吧?楼玉皱了皱眉,很严肃地对刘瑕说:“恋童癖,是要被雷劈的!”说的时候,手还往上指了指。 刘瑕的脸抽筋了,他咳了两声,回复了冷冰冰的模样,说:“是不是阴间阎王被你气死了,一脚踢你回阳间,你才又活着回来祸害活人了?” 楼玉头一扭,拽着语气说:“是本姑娘福大命大,命不该绝,阎王心善得狠,不像某些人见死不救!”说完,拿眼瞥了瞥刘瑕。 刘瑕的脸色变了变,想开口,又没说什么,隔了一会,才开口说:“杀你的那条蛇,我自会去捉来给你,只是玄机,却是动不得了。” 楼玉冷笑了两声,说:“玄机动不得?为什么动不得?她不死,整个清凉峰的人就要死绝了!” 刘瑕将楼玉死的那天佛修们说玄机为万恶之境的守护阵之阵眼的事和楼玉说了一下。 楼玉听了连连冷笑,说:“那些和尚,以为玄机的愿望就是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哈哈,真是大笑话,如果守阵人必须为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女子,那这些佛修们自挖坟墓的日子已是指日可待了。” “小玉,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万恶之境一打开,可能会给苍生带来浩劫!” 楼玉很想不屑地笑,可她想到了活着的如春如夏如秋,还有母亲,她又开口说:“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这玄机,她的愿望并非是怀孕生子,而是…” “是什么?”刘瑕追问。 是…变成男人。 三十五、梦又不成灯又烬四。(欧阳修《玉楼春》) “变成男人?!”刘瑕难得失声惊呼,“聚灵灯的功能里并不包括这一个。” “聚灵灯有什么用?”楼玉问他。 刘瑕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黑字白纸写了一页字,楼玉拿过来看了看,是一份关于聚灵灯的卷轴。 聚灵灯据传是一个仙器,赵家的祖先因某种机缘得到了它,并也同时得到了它的说明卷轴,上面有写,聚灵灯有两种法力,一种是灵魂传承,另一种是肉身合体,但这两种法力,都只能在具有嫡系血缘关系且同一性别的两种生灵之间进行。 赵家隔一两代就能出杰出的大将军,就是利用了这一能力,将即将老去的将军灵魂存在聚灵灯里,等下几代嫡亲孙子出生时再行灵魂传承,而且只要前面一位杰出的大将军是男性,就不用担心后面灵魂传承时会变成女将军。 而那些不能生育的女子如果要获得生育能力,只能找自己的母亲、姐姐、妹妹等嫡亲血脉,等她们怀孕,再进行肉身合体,从而生育。 刘瑕指着血缘关系这一条:“玄机是没有生育能力的,而在她嫡亲血脉的亲人都已死,拿着聚灵灯,也不能怀孕生子,她到底是如何怀孕的?” 楼玉看着刘瑕,眼里闪过了一丝悲伤,她说:“那天晚上,你赶过来,我正濒临死亡,在你收玄机前的一刻,我的灵魂曾经进入过聚灵灯,我看见了灯里的东西。”楼玉想起里面的画面,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灯里有什么?”刘瑕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楼玉摸了自己的手臂,说:“还记得那条红色的鳝鱼吗?” 刘瑕点了点头说:“自从那天红鳝被大和尚救走后,好像就没有再见它,难道它在灯里?” 楼玉点头说:“这世间的鳝,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黄色,为黄鳝,一种为青色,为青鳝,从来没有出现过红鳝。” 刘瑕有点迷茫,他说:“我对鳝不了解…” 楼玉接着说:“鳝是冷血的动物,而红鳝却是热血的…那红鳝并非鳝的颜色,应该是精血的颜色,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玄机用心间精血所养,将鳝的血换成了自己的血。” “所以玄机和红鳝之间就有了嫡系的血缘关系?可这鳝鱼分公母吗?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母鳝和公鳝之分的。”刘瑕说。 鳝,楼玉很熟,鳝的体质之特殊,在这世间生灵之中,的确是非常罕见的。 楼玉无意识地敲了敲床板,说:“所有的鳝出生时都是母鳝,但生子之后,都会变成公的,鳝都是雌雄同体。” 鳝对性激素非常的敏感,所以在楼玉前世之时,处处都可以看见用避孕药喂黄鳝的事,喂了药的黄鳝,会长得很快,而且变得很大,楼玉甚至在菜场里见过长得跟蛇一般大的黄鳝,到后来,唯利是图的商人们手中,再也没有纯天然喂养的黄鳝,楼玉用黄鳝入药,时常要请人到野地上去抓。 楼玉接着又说:“如果玄机与红鳝肉身合一,那么她就具有了鳝的变性能力。” 刘瑕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突然一把抓起楼玉,就飞了出去,楼玉蹬着小脚,气得牙痒痒的,但也没法,只好在半空中抱着刘瑕的腰,省得自己凌空荡来荡去。 楼玉大声地嚷嚷:“至少让我和丫头们说一下,要不然她们以为我半夜被鬼抓走了。” 刘瑕改为抓楼玉的小腰,说:“我已安排好了。” 楼玉恨得牙痒痒的,看来这厮早就打定主意将她拐走了,是不是拐的次数多了,就拐上瘾了? 刘瑕在半路上,拉响了一个信号弹,青蓝色的烟火飞得很高,传得很远,隔了一会,从东方,也飞起了一个青蓝色的烟。 刘瑕加快了速度,很快就飞到了清凉观,他带着楼玉落在了玄女殿的殿顶,正好可以鸟瞰整个清凉观。 四处一片漆黑,唯有玄女殿里有一处幽幽红光。 仔细听,还能听见低低的压抑着的呻吟。 刘瑕将楼玉抱在怀里,用黑色披风将她包裹在里面,从殿顶悄然滑下,刘瑕给楼玉贴了摒息符,又自己摒了息,贴了隐身符,有尽十二分小心踏进玄女殿。 玄女殿的玄女像五,璇心与璇意正围着一个人身边,楼玉远远地睁大了眼,那中间的人,是玄机吗?可又不像,因为在露出来的应该长着腿的部份,分明长着一条红色的尾巴! 楼玉不自主地颤抖,她想起了死亡那一晚,在聚灵灯里看见的画面:一个长着玄机的脑袋,却拖着鳝鱼尾巴的怪物,那时还是灵魂版,而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实版! 刘瑕搂紧了楼玉,安抚她,又带着她往前潜伏更近了一些。 玄机好似很痛苦,嘴里塞着根木棍,还是发出了呻吟,璇心抱着玄机的脑袋,璇意挤压着玄机的肚子,她们这是…生产? 楼玉算了一下,离火鳝与赵老将军交配,已有四个多月,那肚子里的胎儿肯定已经成形,甚至还会生下来时是活的…那不就意味着,玄机只要将胎儿催生下来,就等于是完整地经历了一次生产的过程?不算未成形流产,而是一次早产但也算完整的孕育过程,只要她成功,就可以成功变成男人! 三十六、梦又不成灯又烬五。(欧阳修《玉楼春》) 出手还是不出手,这不是个问题,摆在刘瑕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杀! 刘瑕将楼玉隐身符贴好藏在玄女殿的顶上梁柱上,自己从半空中抽出飞剑,直击玄机。 凌厉的剑气涤荡起层层的气波,让本来正忙于生产的三个人立时察觉到了敌人的存在,只是,剑来得太快,反映过来时,剑尖离玄机已非常近,刘瑕以为一击就能得手,可是,他却忽略了人心的力量,抱着玄机头的璇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竟然以快于剑的速度,将整个脑袋垫在了玄机的胸口,替她挡了这一剑。 剑穿过了璇心的大脑,他一方面被璇心的果断寻死震撼,另一方面因为大脑中的骨头牢牢地卡住了剑,拔了几下,才拔了一半出来,此时压着玄机肚子的璇意将玄机拖离了刘瑕几丈远,就在门槛处卡了一下。 刘瑕使了力气,将剑拔了出来,随剑带起了红色和白色的脑浆之物,溅起四处都是,死去的璇心,睁大着眼睛,看着玄机逃跑的方向,似乎还想再爬起来去保护她。 刘瑕很快就追上了她们,正欲再攻击,那守观的五个和尚及时地出现,挡住了刘瑕,此时刘瑕的师父也赶到了玄女殿,两人斗五个和尚,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璇意将玄机拖到角落里,拼命地喊:“玄机,努力,就要成功了,快,快,快…” 玄机呻吟声加剧,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去生产。 刘瑕边打边对五个和尚说:“法云寺的道友,这玄机如果生出孩子,将会变成男人,你们看看好现在半人半鳝的样子,哪像个正常生孩子的女子?” 和尚 的大师兄回说:“玄机借用鳝生子,本来就是我等知晓之事,你怎么这般纠缠不清!” 刘瑕怒喝:“鳝一旦生子,就会由母变公,这件事,你们也清楚吗?!” “玄机,我看到头了,快,再用力,用力~~~”璇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缠斗的七个人顿时停了手,刘瑕与师父迅速地飞出一剑,去攻击挡在玄机面前的璇意,璇意咬破了手指,用符化了一个同归于阵的法阵,刘瑕师徒一时耐何不得。 正当刘瑕他们着急的时候,坐在顶梁上的楼玉却看得很清楚,那五个和尚,围住了玄机,互相看了一眼,一齐伸出手掌,将那胎儿活生生地拍死在了腹中。 胎儿死,玄机活,五个和尚绝不会让玄机有事,玄机无能为力地绝望,她再也感觉不到胎儿的心脏的跳动,腹中只有沉沉如石头般的感觉,她发出了凄厉的一声长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睛怨恨地看着五个和尚,然后义无反顾身体往墙上撞了过去… 楼玉闭上了眼,她听见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每一声都声响很大,等她睁开眼,看见的是怎样的情景?! 玄机每一次的撞击,都会有一层无形的膜保护着,尽管她痛得满脸抽搐,但一直死不了。 和尚们冷冷地看着她不停地寻死,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璇意停了手,满脸悲伤,因用了自爆血脉的法术,她的全身血脉都隐隐发出了脆脆的爆破声,她已到了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之时,她一步一步地走向玄机,嘴角淌出了血,接着,眼睛也淌了血,每一个脚印都滴着血迹,走到玄机的身边,她抱住了她,说:“玄机,我们失败了,至少我还可以死,你却连死都死不了,真是悲哀啊!” 说完,璇意直挺挺地倒下,血脉大爆,一地血泥。 玄机蹲了下来,一把一把地捞着那破碎着的血块,捞起来,放在嘴里嚼着吃,吃着吃着,就开始无声地哭泣。 她低低地说:“佛说,我佛慈悲,道说,人间正道,我一弱女子,生平无大错无大恶无大仇无大坏,却要被你们正道人士困在这万恶之境,只要眼晴一闭上,便受万恶梦境之苦,人要眼睛一睁开,必会看见梦境之痛反噬肉身,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下去,我心中的愤恨和怨气,你们明明知晓,却仍然冷眼旁观。” 她阴阴地冷笑,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一群人,转向和尚说:“蠢秃驴,被我骗于股掌之中而瞢然不知,以为我只是想生子?哈哈~~~这尘世这么苦,我又怎么让孩子来到这世间受罪!” 玄机又转向刘瑕,说:“说我生子会变成男人之事,是那楼丫头告诉你的吧?只有她进过聚灵灯而生还,我当时看见她的魂魄被人救了出去,就晓得此事不妙,所以才用药物催生以防夜长梦多,谁知还是功败垂成。” 玄机对着梁上笑了笑,拿出了聚灵灯,念了念咒,楼玉竟然不由自主地从梁上往聚灵灯上堕落,而且隐身符也失效了。 玄机将楼玉抓在手里,哈哈地笑着:“进过聚灵灯的人,没有灯主的允许,灵魂永远不可能全身而退,你留在聚灵灯中的一魄,可是自动会到你的。” 楼玉被掐着脖子,满脸通红。 玄机将楼玉拎起来,横扫了七人一眼,说:“你们以为我完全没有成功吗?” 和尚们齐齐往前走了几步,想将玄机当场拿下,刘瑕横出剑,挡住了他们。 玄机看了看刘瑕,对他说:“来帮我脱裤子!” 三十七、梦又不成灯又烬六。(欧阳修《玉楼春》) 脱…脱裤子… 一向淡定的五个和尚也傻了眼,楼玉用眼角瞄了瞄玄机,她以鳝尾直挺站立,有裤子么?上身倒穿着衣服,下身却是一条鳝尾般的光溜溜啊,不过也不是全光,在腹部偏下之处,有血慢慢地流出来。 玄机鄙视地看着大家,说:“火狐是修炼了五百年却不得人形的鳝妖,她助我变性,我助她成形,若不是被你们中途打断,我已变成了完整的男子之形,不过,现在也不算失败,无瑕公子,请用剑帮我割去这鳝皮。” 刘瑕抿紧了嘴,没有再犹豫,剑出皮破,片片皮落,在鳝尾皮下的居然真是两条白白的大腿。和尚们也不避嫌,盯大了眼睛看着玄机那两大腿中间的东西,刘瑕瞄了一下,就避开了眼,眉皱了起来。 “大师兄,没有小鸡鸡,是女的,是女的,…”二师兄高兴地喊了起来。 大师兄一下子觉得自己裤裆里面凉叟叟的,狠狠了瞪了二师弟一眼,二师弟这才反应过来,改口说:“我没有说师兄没有…” 玄机冷笑两声,一点也不觉得赤裸着下半身有什么羞愧,腾出一只手坦荡荡地掰开自己的下体,将隐藏在底下的一个小肉球显露了出来,说:“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楼玉稍微松了一口气,正待缓一缓,耳边却听见了五个和尚齐齐抽冷气的声音,然后其中最年轻的那个和尚惊呼:“是睾子!” 睾睾睾睾睾…子… “我在身体中储存了成千的蛤蚧之雄精在体内,就算没完成生育过程,也一样能让体内雄精借助此过程形成男子之精,我玄阴之体已破,这万恶之境守护阵,也必将倾覆,你们都以为我只想生子或变成男子,却不知我已生无所恋,只救一死,这天下人负我,那我就负天下人,用万恶之尘世,为我陪葬!”玄机微微地笑着,平静地说完。 “做梦!这守护之阵乃上古封印所成,就算你完全变成男子,也只可让万恶之境阵眼破裂,不会全阵皆破,现在就算你半阴半阳之体,我们也要把你做成活死人,生不生死不死地直接挂在阵眼之上,守护这阵,想死,下辈子吧!”大师兄冷酷地说完。 五个和尚将玄机围在了中间,布了一个天罗地网的阵法。 刘瑕有些急地说:“楼玉还在里面!” 大师兄没看刘瑕,面对着玄机,说:“不会害到楼小姐的,请无瑕公子退一边。” 玄机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手死死地掐着楼玉的脖子,楼玉痛得惊呼出声,玄机似乎被她叫得清醒了过来,死死地盯着楼玉,伸出一只手,挖出自己的睾子,硬塞进了楼玉的嘴巴,她在楼玉耳边说:“如果没有你,我已经成功了,这睾子,能让你变成男相女身,哈哈,慢慢享受吧!” 玄机将楼玉扔了出去,刘瑕飞身将她接住,在地上滚了两滚,两人才抱成一团停了下来,大眼瞪小眼。 楼玉侧了嘴,拼命地呕吐。 刘瑕看得很气愤,说:“看着我,你就这么恶心?” 楼玉捂着嘴,闷着声音问刘瑕:“你有没有胸毛?腿毛长不长?” 刘瑕呆了呆,后又问:“胸毛?腿毛?我的?”他连本世子都忘了说,直接用上了我。 楼玉伸出两只小手,扒开他的衣裳,自己往里瞄了瞄,松了一口气:“好像没长…可见就算是男子,也不一定长很长的毛,瞧你,白净得跟个小姑娘似的,估计你的睾子长得也不大,雄激素不强…” 楼玉再也说不下去了,刘瑕掐住她的脖子,一口咬上了她的嘴,他觉得再让她说下去,自己肯定会抓狂。 楼玉差点被憋死!刘瑕放开她的时候,她都开始翻白眼了,刘瑕将她翻过来,拍了拍背,她才缓过气来。 楼玉正想发火,另一边突然传来了和尚们的欢呼声,刘瑕将楼玉拉了起来,转头去看。 那悬在半空中的人,还是玄机吗?干扁的躯干,脑袋显得硕大,活脱脱的一个干尸,如果不是她的脑袋在痛苦地转动,如果不是她的脸上还有悲伤的表情,看到的人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刘瑕将楼玉的眼睛蒙上,将她抱着拖出了玄女殿,往京城飞。 坐在剑上,楼玉脑子里总想起玄机的样子,说不上同情也说不上恨,只是怎么也抹不掉那带着大脑袋干扁身体挂在万恶之境守护阵某处飘来荡去的情景,如果她处在玄机的位置上,又会如何? 也许只想着一死吧,谁又会想到,玄机的梦想,竟然是能够死去,即使丢掉自己的自尊、良心、身份、地位,只求一死,但却求而不得,能死,是一个人最后的自由,连这点自由都没有,那该多悲哀。 回到庄子时,已是凌晨,庄子四处都是早起干活的人,四处生机勃勃。 刘瑕将楼玉送回房间,楼玉看见自己的被子高高隆起,瞄了眼刘瑕,说:“你从哪找来的替身?” 刘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往后退了几步,说:“昨天夜里摸进你们庄子的时候,顺手抓的。” 抓的?楼玉满头问号,走过去掀开被子,赫然看见一只大白猪捆绑得严严实实的,躺在她的床上! “死刘氓…” 刘瑕乘剑而飞,听见吼叫,顿了,蹒跚了一下。 三十八、春殿嫔娥鱼贯列。(李煜《玉楼春》) 楼玉主仆五人在庄子上养了近两个月的病,楼府几次来催,楼玉都装作无力起床拖延回去的时间,一个原因是如春的病太重,伤了根本,得细细地养上两月才基本恢复精神;另一个原因便是楼玉身体的确出了问题。 自从吃了玄机睾子以后,楼玉就很留心观察自己的身体变化,开始,她很担心自己变成不男不女,然后全身变成毛茸茸的,长出胸毛黑毛之类的东西,但看了几天之后,她觉得很不对劲,底下没长出啥东西,可胸部却涨得有些微微地痛。 用手去摸,乳房硬硬的,隐约竞觉得大了一点点。 楼玉当天晚上就做梦了,一个很惊悚的梦,她梦到那男性睾子,没从底下长出来,而是从她的奶尖长出来了,一边一个,正好一双,吓得她早上起来后,不停地看自己的胸部,没长什么不该长的东西,幸好幸好。 才安心没几日,又发生了很不一般的事。 楼玉所住的庄子,连着很多农田和山地,庄子上时常出没各种动物,比如猫啊狗啊鸭子之类的,楼玉看见一只黄色的猫毛很长,用两只前爪子抓着一块肉吃,她最抵抗不住这种可爱系的动物,当时就忍不住伸出手去摸,结果那黄猫以为她是来抢吃的,立马张嘴咬了她一口,然后用爪子抓牢自己的肉,逃窜而去。 楼玉手上鲜血淋淋,吓坏了跟着的如夏如秋,将她的手抱成了个粽子一般。 楼玉除了有些担心得狂犬病外,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可是就在那天晚上,庄子上发生了群猫闹春的景象,一群又一群的野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形成了千猫围着一猫转的景象。 楼玉半夜被此起彼伏的猫叫春声吵醒,当时还以为是很多婴儿在哭,后来听见了庄子上的都起来吵吵嚷嚷的,于是也穿起衣服起来看看。 群猫聚集的地方是在庄子里面的花园里,各种品种的野猫各种花色,都猫脸兴奋地朝着中间的两只猫叫着,中间的两只猫一黄一黑,正在众目睽睽之下,交配! 那被压在底下的黄猫!?楼玉揉了揉眼,怎么这么像是白天咬了她一品的那一只吗? 一旁的如夏对如秋说:“这只小野猫白天咬了小姐一口,晚上就被千猫压,真是活该了…” 如秋问如夏:“你怎么就确定是咬小姐的那一只?” 如夏就接着说:“那只猫,左眼里有一大坨眼屎,你看,那眼屎还在那里呢,还有,它的右脚缺了一块皮..” 如秋就带着崇拜的口气地说:“夏姐,你真是太强了,随便瞄了眼,就能记得这么多。” 如夏说:“那当然,谁让它得罪了小姐,化成灰我也会从一堆灰中将它扒出来。” 楼玉听得抖了抖,暗地里下决心,千万别得罪如夏… 猫闹到三更才结束,等到第二天,附近的庄子都在议论这事,大家都觉得这严冬季节,猫极少发春,何况这次还是集体对着一只猫发春,更是不可思议。 楼玉特地问了一下那只黄猫的近况,庄子里的管事回报说,那只黄猫那啥过度,已在极乐中上天了。 过了两三天,楼玉手上包着的布拆了,如夏将拆下来的布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正巧有一只黑狗溜达了过来,用鼻子嗅了嗅布,如秋就喝了喝它,它呼呼地畏缩到一旁,后又趁人不注意,一口叼着那块布就跑了。 如夏看了黑狗一眼,对楼玉说:“噫,这狗是庄子上的最没用的公狗了,听小厮们说,从来没有母狗愿意跟它在一起,它求偶求了这么多年,每天都爱跟在母狗们的后面嗅来嗅去,一直没成功过,到现在还是孑然一狗,今天不知从哪长了胆子,居然敢跑到小姐面前来放肆。” 如夏本来一直话不多,但在如春养病之后,她成了楼玉贴身的大丫环,凭着自己的好记性,时常告诉楼玉这庄子上的信息,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这天夜里,奇怪的事又发生了。 半夜狗叫连连,汪汪汪地吵得整个庄子的人都睡不着。楼玉又带着丫环们出来看热闹,这次的地点倒是变了,变成了庄子外面的空地上,原本用来晒谷子用的,现在冬天,也就用来晒晒腌菜啥的。 那块空地上,有些狗站着,有些狗趴着,而有一只黑狗特别活跃,上完了这只又上那只,兴奋得嗷嗷地叫。 楼玉仔细看了看,周围都是举着火把看热闹的人群,那只黑狗的样子倒看了个清楚,还真的就是白天咬走她裹伤布的那只黑狗。 楼玉吃惊了,难道这两只动物的异常,和她有关? 第二天天亮之后,楼玉特意让人抓来了一只公鸡,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公鸡的嘴,然后将它关在自己院子里,让如秋一直盯着。 果然,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公鸡越来越不安,开始到处乱走,走得越来越快,绕的圈越来越大,那两只鸡眼跟雷达似的到处瞄瞄。 等到了半夜,公鸡开始异常鸣叫,烦燥不安,两只爪子不停地挠墙,显出很明显的发春症状。 楼玉的院子里没养母鸡,她嫌鸡到处拉屎,脏,倒是养了一只黑天鹅,公鸡的叫声估计吵醒了黑天鹅,它从自己栖息的小湖中飞过来,就落在公鸡不远的地方。 那公鸡鸡耶都直了,鸡冠充满了血,立得很高,咯咯地叫着冲向黑天鹅,二话没说就用尖喙咬住黑天鹅的脖子,整个鸡身跳上了黑天鹅的背,努力地找地方交配。 黑天鹅吃痛,不停地跑,又飞了几步,最后惨叫了一下掉了下来,楼玉跑前一看,那黑天鹅也是公的,那只公鸡居然直接将东西戳进了黑天鹅的屁眼… 无语了,第一次听说公鸡将黑天鹅掰弯的… 三十九、春殿嫔娥鱼贯列二。(李煜《玉楼春》) 从公鸡实验,楼玉初步认定自己的血对动物是有催情作用的,这个发现让她很兴奋。别人修的是法力,她修的居然是春药,这真真让她无比地高兴啊,就是不晓得她的血对人是不是也有这种功效。 拿谁来做实验呢?这让楼玉颇费脑筋,这阿猫阿狗出事最多只是笑谈,但万一喝了她血的人也那啥尽啥亡,或者就算没出人命,搞出些奸夫淫妇来,那她的罪过就大了,左思量右思量,也没想出什么人是适合来做这个实验的。 过年前十五天,楼府让人传了话,说过小年那天,太后要传楼玉觐见,楼侍郎要楼玉务必在过年前五天赶回楼府,做入宫的准备。 楼玉很不明白这宫里的太后怎么就要见她了呢?难道是她穿越过来前和太后有什么瓜葛吗?如春是最早到楼玉身边的,这种事情问她最清楚了,所以楼玉在收到消息后,就带着如夏和如秋到了如春养伤的小院。 如春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很清静,院子里满是中药煎熬的味道,黑衣一直在照顾如春,等楼玉踏进如春的房间,黑衣正抱着如春的身体喂药。 看见楼玉进来,如春苍白的脸马上笑了起来,说:“小姐,莫过来,省得过了病气给你。” 楼玉从黑衣手里接过碗,拿着勺子亲自喂药,如春紧抿着嘴不从,楼玉横着眉,生气地说:“阿春,再同我客气,我就把这碗药喝下去了!” 如春不情愿地嘟喃了一下,张开了嘴。 “阿春,太后说过几天要我入宫晋见,我以前和太后认识吗?”楼玉边喂边问。 如春摇了摇头,说:“莫说小姐不认识太后,便是夫人也从没受到过太后单独的接见,这其中的缘故,回府时问问夫人更好。” 楼玉皱巴着脸,低头,忽然看见黑衣的脚,她疑惑地问:“黑衣,你的脚怎么比庄上管事的脚都大啊?看不出你小小的身体,长这么大的脚,哈!” 听了楼玉的话,如春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瞄了瞄黑衣,低下了眉眼。 黑衣立马将脚缩进了裙子,笑着说:“我家人以脚大出名,我娘的脚比我还要大呢,脚大,走路稳当。” 楼玉倒是没再追问,接着喂如春喝药。 过了一会,如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作恍然大悟状,对楼玉惊喜地说:“小姐,奴婢在想,会不会是刘世子专门请了太后给你们俩赐婚哪!” 楼玉黑脸了,如春生了病,这思考事情的逻辑倒是愈发诡异了。提到刘瑕,她想起了那头躺在她被窝里的大白猪,想起了床上三天也洗不掉的猪臊味,恨得咬牙切齿说:“别跟我提那人,嫁猪也不嫁给他!” 如春怜悯地看着楼玉说:“小姐,姑爷长得那么瘦,你把他和猪比干嘛,要比也和猴子比啊。” 汗!楼玉想,如果刘瑕听到会不会吐血… 回楼府的前一夜,楼玉烦得睡不着,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好像又进入了一个混沌的梦境。 这次梦里还是那个小楼玉,不过小楼玉的样子却比前两次古怪了一些,蛇鳞退了一些,粘液也少了些,但是却多了一个大圆球,晃在屁股下面,荡来荡去的。 楼玉问:“你怎么身上长了这么大一个西瓜?” 小楼玉白了她一眼说:“这是睾子。” 天!长得比西瓜还要大的睾子!楼玉捂住嘴,后退了几步,闷声说:“难道是玄机喂给我吃的那个?” 小楼玉点了点头,伸手去捞那大睾子,还用手指弹了指,睾子便随之抖了抖。 “她给我吃的是那么小的一个…怎么在你身上长这么大?”楼玉又问。 小楼玉笑嘻嘻地说:“玄机吃的那些蛤蚧雄精太多了,我一下子被得过了头,得慢慢消化,身上有这么大个球还挺好玩的,没事可以坐在上面当跳跳球玩,你看~~~” 她说完,果真坐在那球上,弹来弹去,玩得很开心。 楼玉冏,等小楼玉玩得尽兴了,又接着问:“我的血突然就有了很强的催情之效,是否与吃下的这些春药有关?” 小楼玉擦了一下汗,点了点头,说:“晓得金蝉子么?” “金蝉子?是不是就是唐僧?”楼玉问。 小楼玉点头,说:“金蝉子转世下凡,修行十世,元阳一丝未泄,十世普度众生,救无数性命,他的肉就具有了令人长生不老的能力。而你,是我十世转世,元阴一丝未泄,十世以春药造福人间,上天特许我们以春药修行成仙,只要进补足够的春药,我们的肉身就有了春药的功效,现在还只是血,修行之后,不仅是血,还有你的肉,口水,排泄物、等到了你随便呼出一口气就能有春效之效,飞升之日便不远了。” 正等多问几句,楼玉忽然被人摇醒,“小姐,府里的人来接小姐了,请小姐快起床吧。”楼玉一睁眼,就看到了如春略有些着急的样子。 迷迷糊糊地穿戴一新,走出房门,就看见自家大哥楼晏殊正温文尔雅地站在院子中间,微微笑地看着她,见她出来,楼晏殊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说:“小妹,大哥来接你回家了。” 午后,楼府的马车蜿蜒着从庄子上开出,一路前行,通往的前路会是什么呢?楼玉迷茫。 四十、春殿嫔娥鱼贯列三。(李煜《玉楼春》) 回楼府的第一天,被一个宫中的嬷嬷盯着学习宫礼… 回楼府的第二天,继续学宫礼…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宫礼速成班结束。 小年夜的前一天晚上,楼遇春和班大家将楼玉叫到了面前,很严肃地盯嘱咐她入宫一切小心行事,谨言慎行,凡事只听母亲的指示行事,不可有一丝差池。 楼玉皱眉,总觉得这次进宫,很莫明其妙。太后昭见得不明不白,父亲话也说得不明不白,倒是母亲,喜气洋洋的,让楼玉安定了不少,想来总不至于是多大的坏事。 腊月二九,天刚蒙蒙亮,楼玉就被丫环们叫起,穿上很繁琐的正式礼服,里三层外三层,她那小身板都差点撑不起那衣服,好不容易穿好,坐上了轿子,摇摇晃晃进了宫,一个老太监带着班大家和楼玉走了一长段玉石铺成的小路,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屋子。 屋子的外间排着两排丫环,再往里走,亭院楼阁,曲径长长,绕得楼玉都快迷糊了,总算停了下来。 老太监笑眯眯地看着班大家说:“请楼夫人稍等,咱家去禀了太后再来。” “多谢总管了。”班大家示意跟着的紫琼将一个荷包塞到老太监手里。老太监接过,手里捏了捏,眼睛眯得更厉害了,转身往里去。 没一会,就有人来通传请班大家和楼玉一行晋见。 班大家拉着楼玉的手明显一紧,随后迈着碎步,走进了慈宁宫。楼玉低着头,只能看见地上一块一块的大石头,等走到铺着黄褐色地毯的地方,班大家就停了下来,缓缓地跪下,楼玉连忙也眼着跪下,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楼夫人和楼小姐,起来吧,赐座!”一个很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语气中带着上位着的尊贵。 楼玉半坐了个杌子,微颔着头,假装娇羞,事实上,她心里正有一群草泥马在奔腾,这万恶的宫礼,万恶的礼服,勒死个人了。 “楼小姐果真天生丽质…”太后微笑着对班大家说。 楼玉内里流泪了,太后你眼屎没擦干净么…她的资色,连清秀都不算好伐…天生丽质不挨边… “小女资质愚钝,是太后高看她了。”班大家谦虚地说。 两人又吧啦吧啦说了一段,楼玉听了一会,就低着头,闭目养神。突然就听见外面太监传来一句话:“法云寺主持求见~~~~” 法云寺…楼玉马上精神了,心里隐约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阿弥陀佛~~~”一声宏亮的佛号从外面响起,楼玉忍不住抬头看,正对着一个胡子花白的和尚面面相视。那和尚眼神锐利,看得楼玉心里毛毛的。 太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高兴地说:“济修主持能来,是哀家的之幸,楼夫人和楼小姐正好在此,请主持帮看算算他们俩的八字是否相合。” 什么…什么…八字…!! 楼玉心惊肉跳的,合八字,那不是古代结婚时才做的吗?整个慈宁宫,除了宫女和尚外,未婚的可就她一个人了。 楼玉看见自家老娘笑眯眯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让紫琼递给了济修主持。 太后也让一个宫女把一张纸递给他。 济修拿到两张纸,脸上喜色一闪而过,合掌算了一会,对着太后说:“这两副八字乃天作之合,如果能结成连理,必将佑得这天下平安。” 什么天下平安…天作之合,接着应该是多子多福,旺家旺子么…楼玉满头疑惑。 济修转身对着班大家又行了一礼,说:“恭喜楼夫人,贵府小姐八字极好,是富贵之命。” 太后脸上喜气洋洋,班大家也喜气洋洋,楼玉心里阴影重重,她不想嫁人,一点也不想。 从宫里出来,楼玉向班大家讨自己的八字,班大家奇怪了一下,嗔着说:“你这丫头,怎么连自己生辰都记不住,你是丙寅年,甲午月,丙戌日,庚寅时出生的。” 什么和什么嘛!楼玉傻眼了,这天干地支,她可没法换算成年月日的。 回到楼府,楼玉悄悄跑去问如春,如春笑着说:“小姐是虎年5月10日清晨四更出生的,听夫人说,小姐出生那一天,正是清晨百花正欲盛开之时,那天阳光明媚,是个吉祥日子呢。” 吉祥不吉祥不知道,要被押着成亲倒是肯定的。 正月初一,皇帝特地开了特例,在新年夜宴群臣,楼遇春带着班大家和楼玉一起去宫里,临出发前,楼遇春满脸微笑,对楼玉前所未有的慈祥,看她的眼神,好似看着一大座金山似的。 夜宴很多人,很热闹,楼玉甚至还瞄见了刘瑕、刘强和夏薇夷。 夏薇夷正好挨着楼玉坐着,她端庄地坐在凳子上,端庄地看着楼玉,优雅地抿着嘴喝了琼浆,优雅地低声问楼玉:“那个裤子,到手了吧?” 楼玉摊了摊手,被夏薇夷优雅地瞪了几眼。 宴会到高潮时,皇帝讲了一堆的话,楼玉自动将繁琐的话总结成了两件事:一是楼玉赐于太子,作太子妃;二是将夏薇夷赐婚给刘瑕,作福王世子妃。 四十一、春殿嫔娥鱼贯列四。(李煜《玉楼春》) 夜宴殿里被这两则消息炸开了锅,夏薇夷没保持优雅的姿态,张大了嘴,看似惊喜得呆了,整桌的女性无比羡慕嫉妒恨地在楼玉与夏薇夷之间轮流盯着。 楼玉下意识去看了看远处的刘瑕,他一身灰衣,淡定如菊,周围的一切仿若与他无关,自成一个世界,隔世独立,间或有人与他说话,他微微地侧了头,身体却会离那人更远。 他,愿意吗? 楼玉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个念头。 没等楼玉再多想什么,班大家就过来带着楼玉去皇帝面前谢恩。一起跪下的有五个人,楼玉被推着跪在一个面容俊秀气质清贵的男子旁边,这个人应该就是太子刘煜了,稍落后于她们的是一个年约十六岁的美丽女子,在他们的稍远,跪着刘瑕和夏薇夷。 楼玉瞄向刘瑕时,刘瑕淡淡地看了眼楼玉,又面无表情地移开。 头顶上,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朕已找到法云寺的主持为你们五人算过姻缘八字,都是天作之合,福王世子与夏尚书之女年纪相当,宜近日完婚。至于太子,楼侍郎之女年纪还小,等及笄之后再完婚,但鉴于太子已年届弱冠,就让侧妃镇南王之女王氏先进门吧。” 皇帝话落,整个殿中又一片低低的讨论声。 楼玉觉得脑袋乱成一团,这些什么跟什么啊,先是赐婚做太子妃,镇南王嫡女屈做侧妃,她做正妃,这怎么可能呢?还有,楼玉又瞄了眼刘瑕和夏薇夷,刘瑕还是面无表情,夏薇夷笑得荡漾,楼玉看着她嘴角快咧到了耳边,十分担心她的口水会忍不住滴出来,但瞅了半天,连饭粒都没掉出来一颗。 一路又晕乎乎地回到楼府,楼遇春心情大好,回到家就宣布阖府压岁钱赏银翻倍,楼玉跟在母亲的身边,沉默不语。 班大家似乎并没有太高兴,等回到主室,她退了左右,就只和楼遇春两人呆着。 “相公,这次赐婚,好像有些不对劲,原先不是说是赐婚给二皇子吗,镇南王之女原本是太子妃,怎么…”班大家看着楼侍郎问出了早就想问的话。 楼遇春的脸上僵了僵,随即严肃地说:“这是皇上太后觉得小玉福泽深厚,足以当一国国母。” 班大家愁眉未展,迟疑着又说:“镇南王乃是本朝唯一异性王,军功赫赫,威镇南疆,他家嫡长女从太子妃降为侧妃,咱家只是礼部侍郎府,小玉怎么可能越过王氏成为正妃呢?(W//R\S/H\\U)王氏又先小玉四年进东宫,如果率先生下嫡长子,这将来….小玉该怎么办啊!” 楼遇春不自然地开口,用烦躁的口气掩饰着说:“这是皇上金口赐婚,镇南王再厉害也是臣子,又能把小玉怎么样,妇道人家,操心太过了!” 班大家想再说些什么,又犹豫着住了嘴,夫妇俩各怀心事躺下。 玉春楼里的楼玉,睡不着,她压根就不想做太子妃,想到宫中从来是美人如云白骨累累,心底就一阵又一阵的烦。穿越过来后,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时代女子是不自由的,她上一世未曾结婚,来到这里以后也不曾想过会结婚,但现在这个问题就摆在了她的面前。 “晚上下雪了。”黑暗中,一个熟悉声音响起,带着丝冰冷,又带着丝意味不明。 楼玉裹着被子,惊起,一盏微弱 的烛光从窗边亮起,刘瑕清冷的样子出现在了楼玉的面前,他换了身黑衣,修长的身体,妖艳的面容,微弱的烛光,却点暖了楼玉的心。 “一起看雪吧。”刘瑕又说,从窗边走了过来。 楼玉笑了,披了件毛裘,把手递给刘瑕,两人腾空而飞,正月初一的人间,都是早睡的,大片大片的白雪从天而落,满地雪白,上弦月细如眉毛,执著着用小小的光照耀着它的尘世。 在天空中飞,揽着刘瑕的腰,楼玉笑着呼吸了冰冷的空气,他们的脚下,掠过一个又一个的人间烟火,人间皆睡,他们独醒,这种感觉,让楼玉有一种似梦似幻的沉醉感。 乘风而飞,烦恼皆去。 刘瑕带着楼玉落在一座高山上,能俯看到整个京都。他用法术围起一个温暖的透明结界,把他和她圈在里面,看着风景。 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在沉默中,楼玉并不觉得难耐,只觉得这样子看风景,这样子呆在他身边,很安心,很平静。 “太子…并非你的良人…”刘瑕先开了口。 “嗯!”楼玉心跳了一下,微微低了头。 “他与王氏从小一起长大,宫中早就预定了王氏是太子妃,出了这种变数,肯定是有不寻常的原因在,不管哪一个原因,对你都并非好事…”刘瑕又说了。 楼玉头更低了,接下来,他是不是就要劝她抗婚了? “抗婚就是抗旨,但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脱离楼府,以另一个身份…我们…”刘瑕停了一下。 楼玉突然脸微微地红了起来,她稍微抬起头,看着刘瑕。 刘瑕避开了她的眼,说:“我可以帮你脱离楼府,以另一个身份活下去,我会保你生活无忧的。” 楼玉脸更红了。 刘瑕抬起眼,看着最远方,用飘忽的语气说:“将来等你遇到良人,我一定会来参加的。” 霎那时,楼玉脸色煞白。 沉默,沉默,又一阵沉默,在希望中燃烧,在灰烬中沉默。 良久,楼玉哑着声音问:“会和她成婚么?” “嗯。” “为了王府?” “为了我自己。” 这一夜,冰凉冰凉的,楼玉想,不要期望太多,便不会失望,若不失望,就不绝望,不绝望,就不伤心,不伤心,就无所谓。 四十二、且作飘零泥上絮。(辛弃疾《玉楼春》) 有一些忧伤,楼玉觉得应该如一阵风,吹过就能消失,可是,为什么那些失望和难过,总盘桓着不肯散去? 在清凉峰上,楼玉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喜欢着刘瑕的,她只是习惯了看见他,习惯了被他抓着到处飞,习惯了和他一起斗嘴,习惯了去糟蹋他的洁癖…现在楼玉明白了,有些习惯本身就是不自觉的喜欢,悄悄潜进心底的那种爱慕,扎根生长,等明白的时候,已是抽枝发芽,想拔去,总需要抽丝剥茧,一丝丝,一点点,用时间让那心底的树枯萎,枯萎了,就不难过了。 开春后三月,楼府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喜事,楼玉的大哥迎娶兵部尚书家嫡女赵紫阳,抬头娶媳妇,一个是侍郎府,一个是尚书府,在这件婚事中,楼府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再加上楼玉这个未来的太子妃,楼府的地位一下子提高了很多。 楼玉蛰伏着过了几个月,等到快成亲的时候,才关注了这件事,如夏去打听了一下,好像从楼玉上清凉峰后没多久,楼府与赵府就订了这门婚事,原先是要到年底才进门,不知为何提前到了三月。 赵紫阳,想起了当初游园会时,她用依兰香设计秦子莲的事,楼玉实在提不起好感,但大哥的婚事,不是她能左右的,所以也只能袖手旁观,只是可惜了大哥那么优秀的一个人。 成亲的当天,楼玉被母亲拖着招呼女客,楼玉坐的那一桌都是高门嫡女,其中镇南王的嫡女王若兰就坐在楼玉的左侧边,夏薇夷坐在楼玉的右侧边,王氏与太子的亲事定在四月,与刘瑕和夏薇夷的亲事相差七天。 夏薇夷亲密地挨着楼玉坐着,她本来应该坐在王氏的邻座,但硬是挤在了楼玉的旁边,笑眯眯地和楼玉说着话。 楼玉心里很平静,她与刘瑕,本来就没有什么,无所谓放下或拿起,那些伤心和难过,压一压,就扁扁地躲在心底的最深处,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去提起。她笑着和夏薇夷说话,笑着听她讲待嫁的心情,笑着看她幸福。有的时候,笑得僵了,楼玉就移开脸,仰望一下屋梁,接着,再继续笑。 王若兰长得很端庄,秀美的脸,纤细的身材,讲起话很温柔,她的眉眼总有一种如画的美,这样的女子,很适合做太子妃,屈身为侧,还真委屈了她。王若兰看楼玉和夏薇夷要好,找了空插话,她微笑着说:“夏妹妹和刘世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夏薇夷看着她,也微笑着说:“这几天刚把那件大红的嫁衣绣好,不晓得王姐姐的嫁衣绣好了没?” 王若兰脸色顿时变了变,瞬间又微笑着说:“我的嫁衣本来也绣好了,但前两天太子送了颗东海明珠过来,说是挂在嫁衣上,我只好又返工了。” 在座的女子听见东海明珠都齐齐抽了抽气,脸色诡异地看着楼玉,楼玉摸了摸鼻子,不明所以,微侧着脸,看向夏薇夷,夏薇夷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看着王若兰说:“东海明珠不是都戴在头上的么?怎么姐姐将那明珠暗投,挂在了衣服上了?莫不是怕戴上头冠上太重,承受不起啊。” 王若兰气得脸红了一下,又看了看楼玉,强行把那口气压下,对着夏薇夷笑了笑,没再多话。 这饭,吃得可真不好消化,楼玉找了个借口,带着如春走到花园中透口气。 如春伤愈后,沉默了不少,虽然还是经常笑,但总让楼玉觉得她有心事。 “小姐…”如春迟疑着开了口,“那东海明珠,是太宗送给皇后的定情信物,历来都是给皇后的…” 楼玉淡淡地笑了一下,刚才在饭桌上听了夏薇夷的话,她已经明白了过来,猜得八九不离十。 继续往花园里走,清清冷冷的,宴厅里热闹喧哗,都抛在了脑后。 前院的花园比较大,一路走着,就来到了楼玉第一次爬墙出来的假山边,就在这里,楼玉第一次碰到了刘瑕。 楼玉抬眼,往假山上看,噫!有个人影。 “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钭。……女萝发馨香,菟丝断人肠。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那山上的人开始用低沉的嗓音唱起了歌。 这歌…楼玉提起脚,往假山上跑着,如春赶紧跟了上去。 果然,是刘强。 刘强瘦了好多,瘦得楼玉几乎认不出来。 “世子好。”楼玉先向刘强行了礼。 刘强对楼玉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石头。 如春拉住了楼玉的衣裳,对她摇了摇头,楼玉笑了笑,挥开如春的手,走了过去,与刘强并排坐着。 “是否是楼府招待不周,世子不满才坐在这假山上来啊。”楼玉笑着开了口。 刘强眼睛看着宴会厅的方向,说:“她变漂亮了。” 微微地叹了口气,楼玉说:“世子,天下何处无芳草,路边处处是野草啊。” “野草…”刘强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含糊了一下,又说:“小玉,你还这么小,根本不懂得爱情的忧伤。”说完,他捧了捧自己的心,肉麻得楼玉寒毛都竖了。 “世子,男儿当自强…”楼玉说。 刘强沉默了一会,他说:“小玉,当年她刚出生的时候,小得像只老鼠,那时我五岁,跟着母亲去探望,手伸出去摸了摸她,结果她就吮着我的手指,叭唧叭唧的,我稍微抽出来一点,她就把小脑袋整个拱进了我的手掌,很柔软,很暖和,我当时就想,这个小娃娃,我会保护她一辈子。” 楼玉无声地伸出手,拍了拍刘强的肩膀。 刘强接着又说:“她五岁的时候,整天跟在我的后面叫着强哥哥,她看见蝴蝶,就说强哥哥,我要,看见星星,会说强哥哥,我要,我一直贯着她,顺着她,我想,这个是我的妻子,男人宠妻子,那本来就是责任。等过了六岁,我在晋王府给她过寿辰,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刘瑕,从此,她的眼里就只有他了。我送她蝴蝶,她说不要,我送她首饰,她说不要…我给的,她都不要了…” 刘强的脸,楼玉看不到,但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哽咽。 “世子,那就去抢亲吧!我支持你!”楼玉拍了拍胸脯,不小心拍到了胸上正酸涨着的两坨肉。 刘强摇了摇头,说:“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心扑在刘瑕的身上,抢过来,干嘛呢?从她的世界里消失,这是我送她的最后一件礼物了。” 爱到深处,无怨尤。 情到深处,是成全。 四十三、且作飘零泥上絮二。(辛弃疾《玉楼春》) 成亲后的第二天一早,楼晏殊就带着新娘子赵紫阳认亲,楼玉偎依在母亲的身旁,看见赵紫阳甜美的脸,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玄机,如果玄机未曾被绝育,那她生的才应该是嫡女才是。 赵紫阳温顺地给公婆敬茶,又给小辈们见面礼,楼玉收到的是一个小荷包,浅粉色的一朵梅花绣在上面,绣得很好,旁边还绣着一句小诗:“寒梅独自笑春风”。楼玉有些意外,这礼物倒是比较清雅脱俗,抬眼看见赵紫阳笑脸,心里就想,嫁鸡随鸡,她既然嫁了大哥,那必定也是会对大哥好的,不至于多生事端。 只是,楼玉皱眉,她暗害秦子莲的依兰香,又从哪里来呢?依兰香有春药之效,普通人都未必知晓,她一个深居闺阁的女子,又如何知晓?这个疑问,楼玉一时无法得到答案,她只是淡淡地收了礼物,回了一个礼,静静地退回母亲的后边。 热闹认亲结束,楼玉留在班大家的身边,看着大家都走完了,她才对着班大家说:“母亲,女儿想去庄子上住着,可好?” 楼玉犹豫了好久,她觉得以班大家的性子,必定是不同意的,但她又实在不愿呆在楼府,特别是下个月,那两场婚事都堵心,留在楼府,十有八九要被带出去应酬的,那些探询的异样眼光,严谨的礼节,虚伪的对话,她一样都不要接触,所以就硬着脑袋向班大家开口,打算使出吃奶的力气撒撒娇,又或者干脆装病。 谁知她准备那些手段,一个也用不上,因为班大家开口说:“好的。” “什么~~~”楼玉都想伸手去扣自己的耳屎了,难道听错了?班大家居然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同意了? 班大家看着楼玉的傻样,温柔地笑着揉着她的脑袋说:“小玉,楼家在京郊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庄子,有一大片马场,还有几座小山,这次你就到那里去吧。”班大家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小玉,以后你想要做什么,只要母亲能做得到,都同意。”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像是楼玉时日不多…啊呸呸呸~~~楼玉不管了,她很快地飘回了玉春楼,招呼自己的丫头收拾东西,第三天就出发去了那个大庄子。 两辆马车,只带了如春如夏如秋黑衣四丫头,简单的一些行李,一行侍卫护送,楼玉在门口拜别母亲哥哥嫂嫂和弟弟,就坐进马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京城。 班大家一直站在门口,眼睛望着楼玉的车,直到再也望不到。她慢慢地走回自己卧寝,很久都没有开口。 紫琼端了一碗燕窝给班大家,班大家浅浅地喝了一口,就放在了一旁。 紫琼看了看班大家,小心地说:“夫人舍不得小姐,其实按奴婢的想法,小姐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夫人应该将小姐留在身边多教些宫中规矩才是。” “规矩?”班大家喃喃地重复了这两个字,拖了一会,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她不用学这些的,学了也没用…” 紫琼脸色大变,闭上了嘴,再也不多说一字,只立在一旁。 马车一路南驰,本应晚上就能到,但因为京城严查什么采花大盗,在出城处停顿了很久,所以直到暮色四合,路也才走了一半,楼玉就决定先找个村落休息一晚再走。 在一处十几户农家的村子落下了脚,如春找了家房子最大的人家,给了银子,等打扫好,吃了些农家小菜,夜晚正好。 楼玉坐了一天的马车,就在饭后拉着如春和如夏四处走动溜食。村民们好奇地看着楼玉她们,如果楼玉看向他们,他们的脸上就会露出纯朴的笑,咧开着嘴,露出大门牙,表达友好。 当然,也会有不和谐音。 在村子中央的大井处,一个老婆子拖着一个小媳妇,拼命地往井里塞,小媳妇不从,头发被抓得很痛,只能凄惨地哭。 楼玉听见了声音,她大概上辈子一只猫,哪里好奇就往哪里窜,一路沿着哭声,走到了大井处,看见那老婆子的双手都揪住了小媳妇的头发,边拖还边骂:“这么多年没生育,养只鸡还下几个蛋,你连屁都没拉出来,我们只休了你,还算便宜了,赖着不肯走,那就干脆将你淹死在这大井里,省得害我们陈家绝子绝孙~~~” 在两女人拉扯的不远处,一个黝黑的男人抱着头蹲着,在他们三个人的外边,围着一些村民。 这村子本来也不大,谁家的那点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村民们就散着看看热闹,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劝架。 楼玉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小媳妇,越看越皱眉。 由于一直从事春药的研究,所以她对于一个人是否是处女(男)的判断要比一般的医生还敏感,而且处女要比处男好判断一些。 这小媳妇,腰窄而略硬直,臀锁胸挺,两腿被拖着走的时候,也是合拢紧闭,这分明是处子之相! 正在此时,蹲着的男子站了起来,拉住老婆子,哀求着说:“娘,别闹了,回家再说吧。” 那老婆子瞪了男子一眼,男子高大的身体,畏缩了一下,手松开了。 楼玉气得噎住了,这么懦弱的男人,莫不是阳痿吧? 懦弱的男人不一定痿,但痿的男人都懦弱,也许痿男们的懦弱会用很多的伪装掩饰,但绝改不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卑压抑着的懦弱。 楼玉绕了绕,走近那男子,嘶~~~~怎么这么冷~~~ 楼玉被男子身上传来的冷气冻得牙颤了颤。 莫不是重度ED? 楼玉的脑子里突然灵光闪了,她想到了自己血的实验对象。 四十四、且作飘零泥上絮三。(辛弃疾《玉楼春》) 留给楼玉实验的时间不多,第一件事是要证明那陈姓壮汉是阳痿,第二件事是要喂他喝她的血。只有一个晚上,第二天还要接着赶路,这实在令楼玉头疼。 她回到临时的住所,拍了拍脑袋,眼珠子突然转到了同行的八个侍卫身上,八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抓个壮汉应该不在话下吧? 楼玉屏退了左右,让人传话请武功最高的两个侍卫进来,如春坚持陪在楼玉身旁,楼玉怕她坏事,本想让她也出去,但如春本就很不赞同小姐入夜了还叫上两壮男进屋,既然阻止不了,那就要像只老母鸡般守在一旁,一等情况不对,就打算将楼玉裹进自己的翅膀底下护着。 楼玉想,她大抵是被自己上一次死去活来的经历吓坏了,这次伤好后,看管她越来越严格了。 进来的是侍卫队长和副队长,二十余岁,进门来,笔挺的身材,脚步扎实沉稳。 楼玉给他们赐座,迟疑了一会才开口:“请两位队长进来,是想请两位帮忙抓一个人来。” 那俩队长都惊诧了一下,队长姓刘,副队长姓张,开口询问提刘侍卫长,他说:“不知小姐想要某抓谁?” 楼玉突然觉得开口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这个村子里一个名叫陈二牛的男子,傍晚稍过,在大井旁吵架的那户人家的。” 两侍卫脸上都僵了僵,如春更是惊讶得嘴都成了O型。 刘侍卫犹豫着说:“这个男子得罪过小姐么?要不某直接将他打一顿?” 咳…楼玉觉得自己脸上都有点烧了,她咳了一下,说:“不用打他,只需要把他抓到我面前来就可,不可伤他,还有,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呆了…半夜三更,强行抓一个年轻壮男进屋,还不可告诉他人…这该让在场的几个人作如何想! 两侍卫慌张地逃也似地出了屋,楼玉有一种自己是大傻瓜的感觉。 如春亦步亦趋地跟着楼玉,抿紧着嘴,不停地看向自家小姐,过了一会,她实在熬不住地开了口:“小姐…就算没有刘瑕世子,你也不能随便路边抓个野男人凑合吧,将来你可是要做太子妃的人哪!” 野…野男人…楼玉咆哮了,她龇着牙对如春说:“我和刘瑕世子没什么!别跟我提他!我也不要野男人,不,是男人我都不要!” 如春悲悯地看着楼玉,说:“可怜的小姐,受刺激都成这样了!” 楼玉噎着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深呼吸,扭了身,不再搭理如春。 如春端了茶给楼玉,看她喝下去顺了气,又开口说:“小姐,其实那天在静修院,刘瑕世子带着没有呼吸的你回来,曾经对着静修院的人澄清过你怀孕的事,他说是你为了配合他除却附身在玄机主持身上的妖魔演的一场戏,你不幸被妖魔所伤死去。当时我们都以为真是误会了你和世子,但是小姐,自从皇上指婚后,别人看不出来你的难过,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明明…明明是在乎世子的…” 楼玉握着茶碗的手,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笑着说:“阿春,你就容易多想,我难过,只是不想嫁给太子罢了。” 如春默…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亥时过一刻,门被轻扣了两下,如春打开门,两个侍卫就扛了只大麻袋进来了,放在了地上,那麻袋还不停地发出吱吱唔唔的声音。 楼玉看着侍卫解开麻袋,再点上一只蜡烛,从麻袋里露出来的脑袋正是那陈二牛。陈二牛满头大汗,很惊惧地看着屋子,等看清楼玉的模样后,呆了。 楼玉让侍卫拿去塞在陈二牛嘴里的布,陈二牛脱口而出说:“哎呀妈呀,侏儒也能当山大王啊,还是个女的!” 黑线,再黑线,楼玉脸扭曲了,她掏出了一个馒头,递给刘侍卫,说:“给他塞下去!” 刘侍卫拿过馒头,正待塞给陈二牛,谁知陈二牛看见馒头,眼睛都叟叟地亮,他说:“俺自己吃!俺自己吃!” 一松开陈二牛的手,馒头就被他抢了过去,二三下就吃了个精光,吃完了,他还咂吧着嘴,向楼玉讨着说:“还有白面馒头不?好吃!” 楼玉脸更扭曲了,她又不卖馒头的,会准备这个馒头,只是不想被别人看到她喂血给他喝,把一滴血滴进馒头,别人都看不出来。 楼玉挥了挥手,说:“快把他拖出去…” 陈二牛突然扑倒在楼玉脚下,哭着说:“求女大王大发慈悲,饶了俺这条小命,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他停了一下,又接着嚎:“女大王,你留俺一条命,俺给你做牛做马,还可以给你暖被窝。” 屋内的其他人顿时石化了。 楼玉跳着脚,说:“谁要你的命了,快给我滚出去!” 陈二牛站了起来,抹了抹泪,说:“你不是说要把俺拖出去……砍了?半夜三更将俺敲昏,又给俺吃这么好吃的白面馒头,不就是想让俺死之前吃顿好的吗?” 什么人哪!楼玉命令两侍卫将陈二牛扔出去,然后自己跑去关了门,气呼呼的。 “小姐,你抓他来就只想给他吃馒头的?”如春问。 楼玉翻了翻眼,说:“我给他下了耗子药,哼!” 楼玉洗了洗,躺下,过了一会,又从床上蹦了起来,自言自语说:“哎呀,忘了问陈二牛他是不是不能人道了….” 如春先是被她吓醒,接着又被她吓得更醒。 第二天一早,楼玉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她心里一喜,暗想是不是陈二牛和他媳妇做好事时闹的动静太大,引起了村民们围观? 兴奋地爬起来,穿上了衣服,带上如春就往外冲。 村民们都聚集在某个地方,互相交头接耳,对着里面的某个地方指指点点。楼玉挤进去,一看,呀! 那陈二牛正趴在一个稻田上到处戳洞呢,一晚上的战果,便是满田的洞。 四十五、且作飘零泥上絮四。(辛弃疾《玉楼春》) 陈二牛满脸通红,下体光光地趴着,身体一起一伏的,努力地戳着洞。如春见了,涨红着脸,赶着去捂楼玉的眼睛,楼玉倒是看得兴致勃勃,她瞪大了眼睛,就想看看陈二牛的那一处,是否足够的长,足够的硬,可惜,被如春捂住了。 如春拽着楼玉,飞奔着跑回了临时的住所,一叠声地招呼着侍卫们起身离开,瞅她那样,活像背后追着只猛虎。 等坐上了马车,如春满脸严肃地看着楼玉说:“小姐,你给那陈二牛的馒头里,下的是什么药?” 楼玉干笑了两声,说:“确是耗子药呢,卖我药的那个人说,耗子吃了这药,就会兴奋地到处打洞,你看,卖药的人果然没有说错。” 如春气结,颤抖着手指,半天,她憋出了一句话:“奴婢祝愿那个卖你耗子药的人,走路掉到粪坑里去。” 楼玉顿时觉得自己浑身粪臭,缩了缩脑袋,不吱声。 晌午的时候,到了庄子,庄子名叫楼家庄,很大,据说是楼家的祖产,果然有一大片的马场,还有几座小山和一些农田,楼玉表示很满意,她想着如果可以,就种上一些春药药材,甚至还可以养几只驴。 自从发现自己的血有春药的功效后,楼玉觉得普通的菜越来越难下咽了,本来很爱吃的萝卜青菜,时常吃着吃着就想吐出来,反倒是韭菜之类的,看见了就想流口水。 在楼府里,楼玉倒还能忍着,但在庄子上,只有她一个主子,自然就不用顾忌别的,想吃啥就吃啥。 为了欢迎大小姐的到来,楼家庄的楼管事特地杀了一头牛,前几天把最好的牛里肌挑着给楼玉做了菜,楼玉开始来颇新鲜,等吃了几日,又有些不对胃口,吃了一点点就歇了,等到了夜半,肚子很饿,如春本想自己去烧些给楼玉吃,结果楼玉突然来了兴致,想要自己去厨房瞅瞅。 等到了厨房,楼玉身体开始热了起来,越走近藏着肉的缸子,身体就越热,这身体越热,楼玉就越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一会就两眼放光地盯着缸子里的牛肉,咂吧上了嘴。 如春以为小姐想吃肉,就开口说:“小姐,奴婢给你烧碗牛肉面吧?用最嫩的牛里肌烧,再加点葱花香菜,可香了。” 楼玉两眼盯得越发直了,她嘴唇发干,干咽了几口口水,脸上还出现了不明的潮红。 如春瞅着,在心里暗暗奇怪,这小姐看上去活活地像几辈子没看过牛肉似的,对着一堆血淋淋的牛肉,饥渴成这样! 楼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伸出手,扒啦开上面的那一层牛肉,从底下捞出一一条长长的红白状的东西,兴奋地举着它对如春说:“阿春,把它煮来给我吃!” 如春皱了皱眉,问:“小姐,这是什么东西?” 楼玉眼都不带眨的,回答说:“这是牛肠子,最好吃了!” 如春接了过来,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犹豫地说:“奴婢以前烧过的肠子,好像都是弯弯曲曲的,味道也不像这般带着一股子屎噪味…” 楼玉很正经地说:“这头牛是直肠子,晓得不?一根肠子通到底,就直了!” 如春半信半疑,烧了那条东西,楼玉吃得很香,顶着肚子,很快就睡着了,在梦里,她梦到了满天的牛鞭,堆得满房间都是,她就跟老鼠掉进米缸似的,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第二天起床时,楼玉显得精神百倍,拉着如春和黑衣一起上山溜达。山上时常会有野生的药材出现,所以一走上山,楼玉就盯着地上,四处乱找,找来找去,她找到一处低矮的地方,很长的草长着,又有些潮湿,她拿了一根木棍,拨了拨,却看见了一双脚。 “啊~~~~~~”楼玉尖叫了一下,后面的如春和黑衣马上跑了上来。 楼玉指站那草丛,说:“那里…那里有双脚!!” 黑衣胆子比较大,走过去踩低了草,如春护在楼玉的身边,眼睛也紧张地盯着草丛。 等草都被踩低,一个光裸的女子身体就完全暴了出来,未着寸缕,全身光溜,而下体显得泥泞不堪,十分像是被先奸后杀的模样。 黑衣惊慌地跑回来,对着楼玉说:“小姐,死..死了…” 楼玉毕竟是见过不少死人的,马上就镇定了下来,对黑衣说:“你赶紧下山通知楼管事,让他报官。” 如春拉着楼玉说:“小姐,我们也一起下山吧,这里太危险了!万一那贼子没走…” 楼玉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她转了个身,眼角的余光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往前走了两步,猛地回身,跑到那女尸身边,仔细地看那女尸底下的东西。 如春和黑衣也跟着跑了过来,赫然看见楼玉小心地用棍子翻开那女尸,底下,居然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尸! 黑衣的脸上,快速地闪过了一丝惊讶,而如春,则是满脸惊惧。 “这是孪生子吗?”如春问。 楼玉突然扔了棍子,转身拉着如春和黑衣跑,边跑边喊:“诈尸了~~~诈尸了~~~~” 如春回头,看见那第二具女尸,坐了起来。 四十六、且作飘零泥上絮五。(辛弃疾《玉楼春》) 主仆三人急急地奔跑,跑到一半,碰见了楼管事,他正带着五六个庄丁来找楼玉,看见楼玉惊慌失色地跑过来,立马迎上来,问:“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楼玉喘着气,指着山上说:“有..有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还诈尸!” 楼管事脸色大变,让两庄丁护送楼玉回庄子,自己带着三个庄丁就要往山上走。 楼玉阻止他,说:“楼管家,有危险,还是先报官吧。” 楼管事僵着脸笑了笑说:“不妨事,请小姐尽快回去吧。”话毕,他就匆匆了走了,看那样子,似乎并未被诈尸这件事吓着。 楼玉回到庄子,立马让庄丁去报官,等捕快们带着仵作赶到,已近中午,楼管事还没有回来,楼玉派出去帮楼管事的人也没有回来。 楼玉本想自己赶到山上去,但如春铁定不让,只好干巴巴地在庄子上等着。等吃过了午饭,捕快们和楼管事终于回来了,却只抬着一具尸体。 如夏被派出打探消息,过了一个时辰回来向楼玉说了几件事情。 一件事情死者的身份和死因,死去的女子是庄子上一个佃户家的女儿,严格来说并非先奸后杀,因为死亡的原因比较奇怪,竟然是性奋致死,身体没有任何外伤,只是在交配到高潮时,心脏骤停而亡。 第二件事情是死者死状很奇特,根据尸斑和其他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夜里子时前后,但身体竟然温度不降,直到现在还保持微微的温度,而且尸体腐败得很快,搬下山时,已经发出了一点点的臭味。 第三件事情就是并没有第二具尸体,楼管事和庄丁们赶到的时候,就只有一具尸体。 捕快们还量取了楼玉主仆三人的脚印,拿去比对凶杀现场的痕迹。 忙碌了一天,等一切尘埃入定,天色已黑。等楼玉用完晚饭,楼管事从府衙赶了回来,向楼玉禀告事情的经过。 因为最近京城出现了采花大盗,楼管事份外担心楼玉的安全,所以早上特意带着庄丁去寻楼玉,等楼玉下山他上了山后,只看到一具尸体,为了寻找第二具尸体,他才一直没下山。 下午女尸被抬到了府衙,烂得更快,抬下山时还只是微微有些味道,等抬到府衙,竟然都开始长蛆了!捕快们都说这和京城采花大盗犯案后留下的女尸十分相似,已上报给了京城,请京城派捕门高手过来。 生蛆…楼玉比较恶心这种虫子,前世时,她读高中,那所高中的厕所是老式的粪坑型,底下一个大坑,上面是一排原始的用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坑位,等到了夏天,厕所就会爬出很多的蛆虫,最夸张的一次是楼玉高三某一天留校夜自修,厕所的灯正好坏了,借着月光,她看到了满地白花花的,全是蛆虫,当时她屎急,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一路脆脆地响着,等脱了裤子坐下,皮肤还能感觉到蛆虫在屁股底下试图往上爬的恶心感,从那一夜开始,楼玉对蛆这种生物,有一种下意识的呕吐。(这一段是竹子亲身经历…就是俺高三的时候…) 楼管事离去以后,如春皱着眉,对着楼玉说:“小姐,你有没有觉得楼管事不太对劲?奴婢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楼玉点了点头,说:“还记得捕快问起第二具女尸的话吗?” 如春想了一下说:“那个米捕快问我们,是谁看到了第二具尸体,问我们三个人都看到了第二具尸了吗?” “这就是楼管家不对劲的地方,从一开始,他从未怀疑过第二具尸体的存在,而且为了找第二具尸体,一直停留在山上。”楼玉说。 如春惊呼:“是因为楼管事也知道有第二具尸体的存在?连奴婢都觉得那第二具尸体是不是看错了,哪有长得一模一样,连脸上的痣都不差的尸体,等要仔细看,就被小姐拉着跑了,只在回头时看到有尸体坐起来,都不晓得是哪一具尸体。” 楼玉曾有第二具尸体非常的接近,是她亲手将第二具尸体从第一具尸体底下扒出来的,所以她很确定,但楼管事,又为什么那么肯定呢? 而且,已经确定了身份的女尸,并没有孪生姐妹。 带着种种疑问,楼玉睡得并不安稳,等子夜时分,她的呼吸才重了起来。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避过了楼玉所在屋子的外间,来到楼玉寝室的窗前,一挥手,那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黑影飘了进去,窗户又悄无声息地关上。 黑影走到楼玉的床前,伸出手… 另一道黑影迅速地从楼玉的床底下爬了出来,拿着一把大菜刀,扑倒先前那黑影,大喊:“采花大盗来了,快来人哪!” 先前那黑影似被吓住了,被后来的黑影死死地压住,脖子上压着那把菜刀,一时动弹不得。 楼玉吓得跳了起来,外间睡着的如夏也跑了进来,灯很快就被点燃,地上的两个人,真是令楼玉惊讶。 如春拿着菜刀,死死地压着刘瑕,刘瑕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还被菜刀划出了血。 “刘世子,怎么是你?你怎么去做采花大盗了?”如春惊讶地说。 楼玉无奈,刘瑕这么溜进也的房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任他的法力,抬抬手就能将她悄悄掳走了,犯不着半夜来采花。 楼玉看着如春,奇怪地说:“阿春,今天 不是如夏值夜吗?你怎么在这里?” 一旁穿着中衣的如夏同样也表示了惊讶。 如春照样死死了压着刘瑕,认真地挥舞菜刀,满怀激情地说:“小姐,奴婢总觉你有被采花大盗侵犯的可能,特意一早就溜在了你的床底下呆着,你看,果真被我抓到了。” 楼玉正想让如春放了刘瑕,却听见楼管事在外间大声地问:“小姐,要不要小的们进来帮忙?” 楼玉连忙喊:“不用了,是如春发现了一只大老鼠,被吓着了,请楼管家回去就是。” 屋内几人都没作声,等楼管家带着庄丁们远去,刘瑕才推开如春,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先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又整了整衣服,看见袍子的脚边有些暗灰,伸出手拍了拍。 如春悻悻然地说:“世子再拍,也拍不出鼠毛…” 四十七、且作飘零泥上絮六。(辛弃疾《玉楼春》) 楼玉请刘瑕先出去稍候,让如春和如夏帮忙穿好了衣服,再请了刘瑕进来,两丫环一左一右呆在楼玉旁边,特别是如春,带着敌意瞪着刘瑕,跟门神似守着楼玉的。 楼玉先开了口:“无瑕公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刘瑕有点不自在,看着楼玉说:“还记得那淫蛇吗?” 楼玉吃了一惊:“清凉观上的?不是死了吗?” 刘瑕摇了摇头说:“秦桑梓负责查京城连环采花案,所有被杀的女子体内都有大量的蛇液,他曾经和淫蛇交过手,还剖过它的身体,那些蛇液,与淫蛇的蛇液十分相似。我们杀那淫蛇时并未发现它的内丹,我和秦兄怀疑它换了个身体,又开始作恶了。” 楼玉与如春如夏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楼玉对刘瑕说:“难道世子是听说了庄子上的女尸案才来的?”这也太快了吧?下午近傍晚的时候才确定的案子,他半夜就来了?来了就来了,要摸就去摸捕快们的屋子啊,怎么摸到她脑袋上来了? “这个庄子上也发生了同样的采花案?”这下轮到刘瑕惊讶了。 楼玉点了点头,把早上发现女尸,到近黄昏时府衙确定与京城采花案情形相同,一一与刘瑕说了。 刘瑕沉默了一会,然后对楼玉说:“小玉…”他话还没说完,如春阴森森地插嘴:“世子,女子的闺名是留给至亲之人叫的。” 刘瑕窒了一下,脸色黯淡了下来,说:“楼小姐,能不能请你同我走一趟府衙义庄?楼小姐体内留有那淫蛇的蛇液,如果楼小姐的血与尸体的血能相融,就能确定是不是那淫蛇作案。” 楼玉黑脸了,什么叫她体内有那淫蛇的蛇液,好似她也被那蛇先叉后叉了一样,她明明很纯洁的在蛇肚子里游了一趟好不好…是她进了蛇的身体里,不是蛇进了她的身体里…但这种话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白眼看着刘瑕。 刘瑕摸了摸鼻子,他有些不明白,她怎么就不高兴了? “世子,半夜三更,小姐要休息了,她明天还要绣嫁衣呢。”如春又阴森森地说话了。 嫁…嫁…衣?!楼玉扭了头,如春疯了吧? 楼玉想开口,被如春狠狠地瞪了瞪,只好不说话了。 刘瑕看了看如春,又看了看楼玉,接着,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敲昏了如春和如夏,揪着楼玉就飞出去了。 楼玉在半空中晃荡着她的腿,嘴里嚷嚷:“强盗,恶贼,臭流氓。” 刘瑕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起,能再听到楼玉的骂声,他居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在府衙的义庄降落,刘瑕布了一个结界,隔绝外界的干扰。楼玉被放了下来,退了几步,迈开腿就跑向门口,结果发现门根本打不开,她气愤地回身对刘瑕说:“强抢良家少女非君子所为!” 刘瑕慢条斯理地开口:“刚才好像听到有人骂我是流氓…” 楼玉气极,捂紧身体,说:“本姑娘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 刘瑕有些好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强暴她来着,他指了指放在房子中间的尸体说:“不早点找出凶手,庄子上还会有很多女子会遇害的。” 楼玉歪着头考虑了一下,走到女尸面前,用眼睛问刘瑕她该怎么做。女尸腐烂得都见到了骨头,蛆虫在七窍之间爬进爬出,说不出的恶心和恐怖。 刘瑕用剑割开女尸的身体,用碗接了一些尸液,又让楼玉从手臂中放了些血,然后静静地看两者相溶的结果。 尸液是黄色的,血是红色的,这两中颜色在碗中,慢慢地盘成了阴阳鱼状,接着,又开始互相渗透,果真溶成了一体! “为什么那蛇的蛇液会在我身体里留这么久?”楼玉问。 刘瑕看着碗中的液体,说:“我回师门查过了资料,那淫蛇应该是上古腾蛇,腾蛇带翅而飞,如果得道,会修成龙,但腾蛇中特殊的阴蛇种,在传说中,是人间淫乱之源,一口蛇液,能在人体内留存很久,淫乱人间。” 楼玉抬起头看着刘瑕,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是说,被那蛇液沾上,会变成淫妇?” 刘瑕眯眯笑地摇头说:“不对,是奸夫淫妇…” “你说这话,怎么显得这么淫荡…”楼玉被他的笑晃得芳心乱撞,这男人,不去当狐狸精真是暴殄天物了。 楼玉和刘瑕好像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就光顾着吵嘴了。 刘瑕拍了拍楼玉的头,对于楼玉被自己迷得晕乎乎的事情,他表示心情莫明愉悦,因此飞向空中时,他很尊重楼玉,没有去拎她的后领,而是去搂她的腰了。 等降落回楼玉的寝室,如春和如夏交叠着昏得正香,刘瑕将楼玉放下,本来已经转身,后又回头,很认真地说:“别绣什么嫁衣了,反正也嫁不出去。” “你才嫁不出去!”楼玉下意识地回嘴,后又意识到不对,扁了扁嘴,翻了翻白眼。 刘瑕轻笑了一声,飞身而出。 四十八、待踏马蹄清夜月一。(李煜《玉楼春》) 等楼玉躺下,突然又坐了起来,她突然意识到,刚才她没意识到的一个问题,她也沾了蛇液,为什么没有发春?但她又想了一下,决定把这个无解的问题抛诸脑后,反正不发春总比发春要好。 女尸事件,最后一个消息是尸体被京里来的某捕门高官带回了京,此后近一个月,庄子上风平浪静,阿猫没来,阿狗也没来,蚊子倒是开始零星拜访。 楼玉想,他大抵是要成婚了。 哪一日成婚,楼玉特意没去记,模糊那个日子,可以模糊心里隐隐的痛,但算算时间,四月快近尾声,他或许已经成婚了。 夏薇夷,应该是很开心的吧,夙愿得偿,一人的开心,另一人的黯然神伤。 初夏的四更三刻,太阳已经破晓而出,楼玉特意支开了四个丫环,偷偷地来到庄子西北角的沙丘处。 在沙丘的一个隐蔽角落里,长着一根近50厘米高的植物。 这并不是她发现的,而是黑衣来和她说,在沙丘那边看到了一株很奇怪的植物,长得跟倒立的锤子似的,还特别的高大,全身长着奇怪的淡黄色的花。 楼玉听了,心中就动了动,就要求黑衣带着她去沙丘,但如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不让黑衣与楼玉单独在一起,非得也跟着来,还拉上了几个庄丁。 当七八个人到达沙丘后,果真见到了那奇怪的植物,庄丁们纷纷议论从未见过这植物,不知道是不是怪物,而楼玉,却开始有了浑身快速发热的反映。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血液循环加快,嘴唇干燥,活脱脱一副发春样,几乎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她太激动了,这可是肉丛蓉啊,在前世时,几乎绝迹的纯野生肉苁蓉,沙漠之参,补肾壮阳之极品。 如春看她不对劲,有些奇怪地看了看那肉丛蓉,又瞄了瞄黑衣,用手掐掐楼玉,让楼玉清醒了过来。 等回到庄子,楼玉平静了激动的心情,她有一个打算,如果等到那肉苁蓉开花结果,就可以把种子留下来,等到第二年,就可以多出很多肉苁蓉,如果能将肉苁蓉规模种植,将会造福很多人。 《本草汇言》有载:“肉苁蓉,养命门,滋肾气,补精血之药也。男子丹元虚冷而阳道久沉,妇人冲任失调而阴气不治,此乃平补之剂,温而不热,补而不峻,暖而不燥,滑而不泄,故有从容之名。” 肉苁蓉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吃了这药,能让男子行房从从容容,经久不泄,而且,此药还能治女子不孕。 肉苁蓉五月开花,七月成果,等果熟蒂落,来年开春就能种植。所以楼玉强忍着想吃的冲动,命令庄丁们给它围了个栅栏,好好保护着。 又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看见肉苁蓉就发春的模样,每次来看,她都悄悄地避开所有人,自己偷偷前来。 看着肉苁蓉却不能吃,对楼玉来说真是莫大的折磨,她流着口水,绕着巨大的植株走来走去,过一会,咽一咽口水,再走掉。 只是这一天,她正打算咽一咽口水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沙丘后面的小树林里有一个人影,钭射的阳光,把那影子照得婆娑斑斑,如果不是楼玉眼尖,还不一定发现。 楼玉迈开腿前有过犹豫,这万一遇到危险…她正犹豫的时候,那立着的人影突然倒了下去,楼玉隐约还听见了女子唉哟的声音。 可能是有人摔着了,楼玉跑进小树林,春草旺盛,夏花繁茂,一路走着居然有些嗑嗑绊绊,不知道被什么狠狠地拦了一下,楼玉跌了个狗吃屎,鼻子似乎撞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睁眼细看,哎哟她的娘,居然是一具女尸。 一眼看去就是毫无生息的女尸,惨白的脸,蜡黄光裸的身体,楼玉撞到的地方正好是那女尸的下体,满是粘稠的液体,有些透明,有些淡黄,还有一些白色的点点。 楼玉迅速地爬起来,用袖子猛力地擦自己的脸,她的脸上也沾上了一些,不管怎么擦,那股味道怎么也去不掉。 楼玉擦着擦着,突然觉得不太对,这林子,也太静了,除了她擦脸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楼玉看了看四周,阳光将整个小树林围成了一个笼子,笼子外,太阳普照,笼子里,阴冷森森。 楼玉又看了看女尸,想起自己看见女尸的影子,原本是立着的,后来才倒下,倒下的时候还听到了一声哎哟…. 楼玉颤抖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女尸,那温度居然还超过她的手温…又摸了她的脉搏,毫无生息…是谁?!采花大盗?还是? 楼玉拔腿就跑,可是那腿怎么也迈不开,低头一看,那女尸已经掉转了头,用手死死地抱住了楼玉的脚。 四十九、待踏马蹄清夜月二。(李煜《玉楼春》) 楼玉拼命地踹脚,但踹不掉,于是蹲下去用手去掰,那女尸的手居然很软,没有一般僵尸僵硬的感觉,被楼玉掰开了,那女尸就直接上嘴咬,咬在楼玉的脚上,楼玉吃痛,狠狠用劲拔脚跑了出来。 逃命让楼玉的小宇宙爆发了,快速地跑出了山丘,跑回了庄子,看见庄丁站在庄子门口,才停了下来,气喘如牛。 等楼管事带着庄丁往山丘去,楼玉坐在自己的屋里,感觉到脚踝有点痛,卷起裤子看了看,居然破了点皮,有一些些血溢了出来,如春看得脸都皱了,指挥如夏和如秋准备包裹用具,细心地把楼玉的伤口包了起来。 如春一边包一边埋怨:“小姐,奴婢和你说了几次了,不能一个人出门,这庄子太危险了,要不我们还是回楼府吧?反正再过几日就是小姐的生辰,回楼府也有借口。” 楼玉苦笑,她觉得,她在哪,危险就到哪,在与女尸纠缠的过程中,她明显地感觉到了强烈的恨意,好似那女尸与她有仇一般,那种死命抓她脚的架式,给楼玉一种她想要一起拉她下地狱的感觉。 还有那采花大盗,她在京城,他就在京城犯案,她在庄子,他就在庄子上犯案。 再远一些,还有清凉峰,从她穿到这个时空来,麻烦就从来没有断过,而且这些麻烦之间,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那淫蛇的蛇液,又比如都与性有关,而她本身就是一个催情之药… 对了,说起来那女尸也或多或少吸进了她的血,不晓得这血对尸体会不会也有催情之效,从上次陈二牛的情况来看,药效发作时间大约是喝血后一个时辰,现在才五更多一点,也就是时六更不到,血是否有效就能在女尸身上体现出来。 楼玉看了看如夏,说:“阿夏,去看看楼管事有没有回来,还有官府有没有到。” 如夏领了命转身出去,黑衣上来替了她的工作,端着盘子站在如春的旁边,盯着楼玉的脚。 黑衣突然问楼玉:“小姐,您这脚会不会是被蛇虫之类咬的吧?我听说这僵尸都是晚上才起尸的,而且会全身长出白毛之类的,按您说的,根本不像是尸变啊。” 楼玉摇了摇头说:“我和那尸体缠斗了一会,亲眼看见她咬在我脚上的,怎么可能是其他东西咬的…不过…”楼玉突然惊得拍了桌子,高声说:“不对,那不是尸体,不是尸体…” 如春如秋和黑衣都瞪着眼睛看着楼玉,楼玉手比划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当我弯下身体用手去掰女尸手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有呼吸的,胸膛,还有鼻子,都有一闭一开,这就是说,那不是尸体,是活的!” 楼玉开始转圈,说:“可是我明明探过那尸体的脉搏的呼吸,的确是死了…” 黑衣闭上了眼,她细长的眼睛上盖上了长长的睫毛,盯着自己手上的盘子出神。 此时,如夏带着楼管事过来,楼玉出到厅里去见他。 楼管事脸上还带着汗,脸上也有焦急之色,他见着楼玉就说:“小姐,府衙来的捕快已经到了,正在山丘那边看看,小的到那里时,看见那女尸仰面躺着,情形如上次那个一般,身体温度也比正常尸体要高,小的还要协同府衙捕快前往京城,米捕头说,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小的亲自前往京城通知楼府的人,最好能接小姐回府。” 楼玉吩咐了楼管事几句就让他起程,自己坐了凳子上,喃喃自语:“我离开的时候,那尸体明明是趴在地上的,难道她咬了我以后,就自己回去躺着了?” 如春如夏如秋三丫头听了,顿时寒毛直立。 大约五更三刻,府衙来的米捕头请楼玉去问话,此次就楼玉一人在场,所以丫环们没法替她去回话,只好她亲自前往。 如春给楼玉戴了个罩纱的帽子,陪着她一起到会客厅见米捕头。 米捕头是一个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长得强壮精干。他让楼玉先把前后的事情都说一遍,然后沉吟了一会,提出疑问:“楼小姐,你确定缠着你的就是那具女尸?” 楼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我看得很清楚,她的脸,她的身体,那女尸的肩膀上是不是有一颗黑色的斑点头的东西,比一般的痣要大一点的。” 米捕头说:“的确是有,可是,我们在那山丘查看女尸时,根本就没发现女尸有短时间内移动过的痕迹,不管是尸斑,还是其他症状,都表明尸体从死亡那时起就没有移动过。”米捕头停了一下,小心地说:“会不会是楼小姐看错了?现场的确有缠斗的痕迹,但肯定不是那具女尸。” 啊!楼玉有点傻掉了,抓她脚的人和那具尸体明明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肩膀标志,难道又有两俱尸体? 楼玉问:“会不会是那死者有孪生姐妹?”带着很渺茫的希望,楼玉问了这个问题。 米捕头奇怪地看了楼玉一会,然后说:“死者身份还在确定,好像上次凶案时,楼小姐也说看到两具一模一样的尸体….”他没有再往下说,再说下去,就是明显地怀疑楼玉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品德有问题。 要么她看错了,要么就是她故意隐瞒。 楼玉无法辩解,事实上,她自己也一团迷雾。 米捕头见谈不见别的,就站起来告辞,说:“我已飞鸽传书给京城,上次京城来的秦公子特意留了信鸽在此,就是怕有相同的事情发生,他还果真料事如神,相信再过一会,秦公子就会赶过来了。” 楼玉也站了起来,送米捕头到门口,却听见了外面一阵又一阵的喧哗。 几人走出客厅,走到了庄子的外几间,是仆人们住的地方。 女仆人们都围在外圈,男庄丁们鸡飞狗跳到处乱跳。 一个中年女子,光裸着身子,追着男庄丁们跑。 跑到米捕头面前,一把抱住他,直接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嘴里嚷:“我要你和困觉,我要和你困觉…” 五十、待踏马蹄清夜月三。(李煜《玉楼春》) 米捕头脸涨得通红,用手死死地抓往自己的衣领,那中年女子转为扒他的裤子,米捕头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胆的女子,双手又都抓着自己的领子,一下子就被她扒光了外裤,等反映过来时,那中年女子已经在扒他的亵裤了。 米捕头抓住自己的裤头,扭头对身边的其他捕快喊:“还不快帮我拉开这个疯女人!” 两个年青捕快赶忙上来抓住那中年女子的手,一人一边,就要往外拖开,岂知那女子猛地张嘴一咬,把米捕头的某处咬了个正着,顿时,一声凄惨的叫声从米捕头的嘴里发出,响彻了整个楼家庄。 楼玉看得脸皮都跳了起来,她掩了袖子,不忍目睹。 中年女子直接被敲昏了拖进了柴房关起来,可怜的米捕头,堂堂七尺男儿,眼泪汪汪的,抓着自己的下体,绝望地念着:“断了,断了…” 一个年青捕快迅速地把脑袋探过去,扒开米捕头的裤子看了看,高兴地喊:“捕头,那话儿还在,就是扁了点,整根都还在呢!” 在场的仆妇们震惊之余,齐齐发出了恭喜的声音,楼玉很为米捕头庆幸,幸好是萎缩的状态被咬了,那中年女子又被立马敲昏,想来养一养就能用了吧! 等捕快们带着尸体离开,楼玉召了庄丁询问那中年女子的身份,这一问可有些惊着了,她原本以为是一个哪里来的疯婆子,谁知那中年女子竟然是楼管事的老婆!楼管事名叫楼孝平,所以平常大家都叫她为楼孝平家的。她平时以严谨温顺出名,从来不与外男多说一句话,庄子上的人都纷纷奇怪,好端端的,楼管事家的就见着男人要抱要交配了呢? 楼玉心里隐隐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她决定亲自前往柴房看看。 刚走出会客厅门,迎面就见着楼孝平家的走了过来,她的头发还有衣饰都穿得好好的,小步快速地走过来,一路庄丁仆妇都纷纷侧目,满脸不可思议。 楼孝平家的走到楼玉面前说:“小姐,我刚打了个嗑睡,出门就见着到处吵闹,出了什么事了吗?” 楼玉看她那神情,与咬米捕头时的神情完全不同,但模样却一模一样,双生子也不可能这般相像吧?何况大清早庄子上就出了凶杀案,这楼孝平家的居然还有心情磕睡?不管怎么说她都可疑。 楼玉身旁的庄丁跟见鬼似的逃得远远的,楼孝平家的一看他们,他们就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命根子。 如秋从楼玉后面跨前,喝斥她:“你这疯妇,怎么从柴房跑出来了?” 楼孝平家的眼睛瞪得很大,下意识地重复:“柴房?” 楼玉脸色变了变,制止了如秋进一步说话,直接带着人往柴房去。 柴房要北边的小角落,等众人走过去,守柴房的人已经晕在门边,门里空无一人。 楼孝平家从别人的议论中,差不多明白了前面发生的事情,脸色通红,一会又转白,扑通跪在楼玉面前,磕头如蒜:“小姐,奴婢冤枉的,奴婢冤枉的。” 她求饶,却并没有辩解其他,比如那个扑向米捕头的不是他,又或者她没出过房门之类的,只是光嚷着冤枉,头上磕得鲜血淋漓。 楼玉觉得疑点太多,决定将楼孝平家的暂时关押起来,等京里的破案高官来了再说。 过了黄昏,派去府衙打听的庄丁回报说京里来了一个刑部郎中,姓秦,专门负责查这个案子的,还带了一大队京畿卫过来,说是要封琐这一整片地区,一定要抓住那采花大盗。 庄子上人心慌慌,如春更是懊恼,如果真的封锁这片地区,那大家就回不了楼府了。 楼玉倒是暗暗高兴,反正回了楼府,那采花大盗约摸着也是要跟着她回去的,还不如留在这里好,自由,还能看到肉苁蓉,还能吃到牛鞭… 这个晚上,如春让如夏睡在外间,自己搬了个小矮榻,搁在楼玉的床前,陪着楼玉一起睡,入睡前,楼玉朦朦胧胧还听到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夜寂寂,万家灯熄,一个修长的人影踏剑而来,熟门熟路,挥开了楼玉寝居的窗子,他刚跳进屋,如春就直挺挺地从榻上立了起来,阴森森地说:“世子…” 刘瑕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如春后,皱了皱眉,退了两步,说:“本世子想请楼小姐协助办案,还望如春姑娘通传一声。” 如春站起来,衣裳穿得整齐的,手上还拿着一个大大的黑色的东西。她气愤地说:“如果世子真想请小姐帮忙,那应该投了拜帖,规规矩矩求见,总是这般半夜三更,晓得的知道你是办案的,不晓得还以为你是来犯案的。” 刘瑕苦笑,干脆退到窗子上,说:“如春姑娘,这采花大盗的案子,如果让人知道楼小姐参与在里面,肯定会有损你家小姐名声。” 如春挥了挥手上的东西,说:“那你也不要半夜来啊。” 窗外又出现了另一个男子,对着如春抱了抱拳说:“如春姑娘,这尸体上的关键线索,只在子夜时分才明显,白天不好过于招摇,只好晚上前来,还请向楼小姐通传一声。”秦桑梓清朗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楼玉早就醒了,在床里穿好衣服,出来点着了烛光。 烛光一照,大家都被如春吓了一跳,她手上那黑黑的东西,居然是一个大锅!还留着锅灰呢,明显是从厨房拿来的。 “阿春,你拿着锅干嘛?”楼玉奇怪地问。 如春将锅盖在脑袋上,示范了一下说:“今天奴婢有强烈的预感刘公子会半夜出来,上次被他敲昏,这次我有锅,他敲不着,本想找具盔甲的,没找着,只好到厨房挖了个锅。” 刘瑕黑脸了,暗暗觉得自己的脚很痒,忍不住在地上挠了挠,如果他的脚上有爪子,估计都直接把爪子拍如春脸上了。 秦桑梓扑哧笑了,他看了看恼火的刘瑕,看向如春,笑着说:“如春姑娘还真怕冤枉刘世子了,今天晚上是本公子将他硬拖过来的,今天可是他洞房花烛夜呢!为了破案,连新娘子都扔在一边了。” 他的话一落,刘瑕马上去看楼玉,楼玉心里隐隐地痛了一下,脸上却笑着说:“恭喜无瑕公子成亲之喜。” 刘瑕的脸色僵了一下,伸出手,捂住楼玉的脸,话也没说,将她拎走了。 秦桑梓苦笑了一下,也跟着飞了。 屋子里的如春冲到窗边,对着半空中的三个人挥舞着手上的锅,又不敢高声喊,只好自己嘀咕着说:“这个傻小姐,明明那么难过,却还要笑着跟他走,我的傻小姐…” 五十一、待踏马蹄清夜月四。(李煜《玉楼春》) 这次降落的地点还是府衙的义庄,冷清月光,照着这死亡归所,依然惨白,躺在小小石床上的女尸,散发着浓厚的腐烂味道,蛆虫和黄色的尸液,时不时就从床板上滴下,落地响起唧唧声。 刘瑕和秦桑梓走到了尸体旁,从尸体阴道处取了些液体,放在了一口小碗里面,看着楼玉。楼玉犹豫了一下,上次刘瑕取尸液是从尸体腹部取的,所以她的血也是从手上取的,这次他们从阴部取,莫不成她也要从阴部取? 楼玉看了看两男人,他们的目光并没有闪着猥琐的小光,暗叹自己多想了,从手臂上割开,把血滴到碗里。 血和黄白色的液体很快就融合在一起,像两条小蛇盘成了一个圆形,比上次的那两条小蛇盘得更紧,到最后,竟然头尾咬在了一起,开始盘旋绕圈。 “果然是如此,看来这采花大盗就是那淫蛇。”秦桑梓感叹了一下,说了这句话。 刘瑕将碗里的液体倒在了地上,拉着楼玉本想走人,却突然看到满地的虫蚁都爬到那倒下的液体上,层层叠叠,挤不进去的虫子很暴躁地要挤进去,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看得三个人都呆了。 过了一会,原本拥挤在一起的虫蚁们,开始群交,同种的,不同种的,混在一起,群虫激奋,竟是一场虫交的饕餮盛宴! “这些虫子会不会死?沾了蛇液的人会交配后精元和阴元爆光而亡,不晓得这虫子会不会也这样。”秦桑梓盯着虫子说。 刘瑕捏着楼玉的手,看了看虫子,又看了看楼玉,又扭头看虫子,嘴抿了抿,冷冷地说:“看那么仔细干嘛,非礼勿视!” 楼玉听了瞥了瞥刘瑕,又看了看秦桑梓,小声地趴到刘瑕耳边说:“你是在说秦公子吗?我也觉得奇怪哩,他平时一本正经的,现在看得眼都不带眨的,真是外表正经,内心淫荡啊!” 刘瑕气得被口水噎了一下,猛咳了两声,然后就看见秦桑梓默默地盯着自己,只好尴尬地再咳了一下,看见楼玉还想再说些什么,赶紧伸出大手捂住了楼玉的嘴,顺道把她的眼睛也蒙上了。 秦桑梓又默默地盯了楼玉,最后,又默默地盯向了虫子,虫子努力地交欢。 二更时,虫子们交欢结束,留下满地晶莹的液体,一只只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爬走。 地上有不少虫子的尸体,但经过秦桑梓和刘瑕的查看后却发现,它们并不是交配而死的,而是在拥挤的过程中被活生生压扁死掉的。 “难道这蛇液到了虫子身上就失效了?奇怪!”秦桑梓念念叨叨的。 刘瑕翻了翻最后一只虫尸,说:“应该是蛇液变成尸液后效果没好么强了吧,你看那些蛆虫,不也没事吗?” 楼玉翻了翻白眼,蛆虫是蝇的幼体,要长成苍蝇才能交配来着,蛆阶段,压根就没有可交配的性器官,要交也交不出来了。 不过这话她到底还是没说出口,怕刘瑕和秦桑梓问她怎么连这个粪虫的事也这么清楚,或多或少,她也想在刘瑕的心里保留点好形象。 走出了义庄,秦桑梓对刘瑕说:“这里的事已查得差不多了,世子是要赶回王府吗?让新娘子一个人独守空房,总不太好吧?” 刘瑕捏着楼玉的手,紧了紧,他板着脸说:“皇上命我们二人共同协察此案,我又怎么可能为了一己之私中途走掉,这种不忠不义之事,本世子必不会做的。” 楼玉撇撇嘴,看着刘瑕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腹诽:半夜三更有妇之夫来抓小姑娘的小手就很忠很义了?哼哼。 秦桑梓停了一下,又说:“要不楼小姐就由我送回去吧?” 刘瑕冷冷地看着秦桑梓,手拉着楼玉往自己后面藏了藏,说:“秦公子不用客气,小玉比较习惯坐我的剑,对吧?” 他扭过头看向楼玉,努力地扯出一个温和的笑,结果没扯好,那笑就显得有些狰狞,吓得楼玉直点头,从刘瑕后面探个脑袋出来说:“多谢秦公子,小玉明日午时会在庄中设宴为秦公子接风洗尘,还望秦公子赏脸赴宴。” 秦桑梓有些开心地点了点头,说:“秦某必定会到,那明日见。” 刘瑕一言不发,将楼玉抱了起来,带到了空中,飞向庄子。 临到半路,刘瑕又转了方向,找了片草原降落。 初夏的草原,草很茂盛,不冷不热,还有些微风,吹着楼玉昏昏欲睡。 刘瑕盘腿坐在地上,将楼玉半抱在怀中,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凹了一个洞,又很快弹回,刘瑕再戳,反复三四次,楼玉被他戳醒了。 楼玉揉了揉眼,坐直了身体,惊讶地说:“刘瑕,我们怎么到草原上了?这是做梦吧?” “没做梦,我有话对你说。”刘瑕闷着声音说。 “什么事?”楼玉打着哈欠,还是有些迷糊,眼睛半眯着看向刘瑕,有着介于小女孩与少女之间的慵懒。 刘瑕盯着她,突然将楼玉抱进怀里,亲了她。 五十二、待踏马蹄清夜月五。(李煜《玉楼春》) 楼玉被压得往后倒了倒,刘瑕连忙将她拉了回来,一下子,两人的嘴就强力碰撞,哎哟,楼玉觉得自己的门牙都快撞断了,嘴里一股腥味,手一抹,满嘴的的血。 “你真是一只猪!”楼玉气是骂了,这刘瑕,偷袭得这么没技术,谁亲嘴会亲满脸血的,她好不容易长两颗门牙,不晓得会不会就此断掉。 刘瑕的脸色有点僵硬,他停了一下,居然又凑上去亲楼玉的嘴。 楼玉没想到他还会再偷袭,直接被他扑倒,刘瑕在她的嘴上贴了贴,又咬了咬,似乎真不晓得该怎么做,楼玉受不了,双手双脚用上,将刘瑕从自己身上踹开了。 等楼玉爬起来,看见傻乎乎坐着的刘瑕,看见他的嘴边还残留着血,楼玉脸色大变,喊:“你吃了我的血?” 刘瑕点了点头,伸出舌尖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说:“有点腥,还有一点甜。” 甜个头!楼玉满脸黑线,她脑子里开始出现一向冷淡的无瑕公子一边剥光自己的衣服一边朝着女人扑上去求欢的景象,突然浑身冷了冷。 楼玉拽起刘瑕的手,着急地说:“快去找个湖,水很冷的这种,不对,你先带我回庄子,我帮你找药。” 刘瑕莫明其妙,说:“我为什么要吃药?我又没病。” 楼玉瞪了瞪他:“你有病,再过一会就要发病了,不吃药治治,呆会发病见人就咬。” 刘瑕运功循环了一周天,没有任何问题,但拗不过楼玉的坚持,飞剑带她回了庄子。 在庄子上降落,已是三更天,正是夜晚最漆黑的时候,楼玉和刘瑕摸黑进了药房,楼玉翻了一些药材,制了个三个小丸子,又指挥他到厨房偷了个大水缸,里面盛满冷水,将那水缸运到楼玉的房子里面。 刘瑕也没多话,楼玉让干啥就干啥,等楼玉停下来了,他就找了张凳子坐着。 如春抱了个锅睡在榻上,呼呼地,很香,浑然不觉房子里多了两个人,楼玉让刘瑕设了个结界,将自己和他以及一口大水缸围在结界里,不受外界的打扰。 等忙好,三更过了一半,四更还未到,楼玉坐在凳子上,过了最困的时候,她反而开始精神抖擞了。 “忙好了?”刘瑕看见她黑亮亮的两只眼晴,将凳子搬到了她的旁边。 楼玉将那制好的丸子递给刘瑕,示意他吃掉。刘瑕摇了摇头,说:“等我真发病时再吃吧,这是什么药?” 楼玉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是十全大补丸…”说完,心虚了瞄了刘瑕。 刘瑕爆了楼玉的头,说:“你刚才制药,分别用了用熟地黄、山茱萸、牡丹皮、山药、茯苓、泽泻,外加蜂蜜为辅料制成,这分明是六味地黄丸,干嘛骗我是十全大补丸!” “你怎么这么清楚!?”楼玉眼睛瞪大了。 刘瑕眼神暗了一下,说:“很小的时候,曾经生过大病,那时吃了很多的药,久病成良医,不过现在长大了,大多的药都忘记了,这六味地黄丸味道酸酸甜甜的,曾经跟太医学过。那时太医说这味药三补三泻,是补肾上品,小孩一般不能吃。” 大病?!楼玉拍拍刘瑕的肩膀,安慰说:“小时大病没啥,现在壮得跟头牛似的,没事。” 刘瑕的眼神又暗了暗,转而问:“为什么要给我吃这六味地黄丸?要给我补肾吗?” 楼玉觉得一再隐瞒很不好,就开口解释说:“一般的人都以为肾虚可以吃这六味地黄丸,可是有很多人却越吃越虚,其实这六味地黄丸有三补三泻,在房事上过于亢奋的人吃了,能降火降欲,但如果肾阴虚的人吃了,却能促进房事。” 刘瑕又惊讶了,他呆了呆,说:“小玉,你这些东西从哪学来的?一般大家闺秀…” 楼玉自嘲地笑了笑,说:“一般大家闺秀根本不会谈房中事,对吧?何况是用春药制春药…你别管我为什么会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 刘瑕停顿了一下,脸色复杂,过了一会才开口说:“我不用吃这个药的。”他又转头看着那水缸,说:“是不是认为我一会会发春,让我进水缸降火?” 楼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不用的,用不着。”刘瑕的口气很强硬,脸色也僵硬了起来。 “不要这么武断,再过一会你就会有反应了!”楼玉着急地解释。 刘瑕苍白着脸,笑着说:“小玉,刚才在草原上,我想和你说说我和夏家的婚事。一年前礼部的夏尚书就曾和我父亲提出联姻的意思,父亲问了我,我不同意,后来夏家就直接进宫向皇上请旨赐婚,赐婚前,父亲和我说了,他说只要我和夏小姐成亲,我就可以不做这世子,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那…”楼玉本想问夏薇夷该怎么办,但又问不下去。 刘瑕脸白得近乎透明,他凄凉地笑着说:“小玉,我是一个没有资格成亲的人。” 五十三、待踏马蹄清夜月六。(李煜《玉楼春》) 为什么没有资格,楼玉最终没有问出口,她只觉得心里酸酸的,看着沙漏不断地流逝,答案呼之欲出,喝了她的血,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凌晨四更半,刘瑕站起来,默默地看了看楼玉,拎走了那水缸,又把那三颗药丸还给楼玉,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朝阳破晓,又是一个晴朗的天,可在人的心里阴霾,是阳光照不进的地方。 楼玉一夜没有睡,她睡不着,干脆就起来吩咐丫环们去准备午宴,不停地让自己忙碌,才可以稍稍停歇心里的烦闷。 如春在楼玉的身边绕来绕去,时常盯着楼玉的脸,脸色古怪,楼玉瞪了她,问:“阿春,老看我干嘛?” 如春扁扁嘴,说:“小姐,这刘公子也不晓得温柔点,把你嘴嗑掉那么大一块皮。” 楼玉脸一下子通红,色厉内荏地说:“是..是我自己撞的…” 如春白了她一眼,说:“小姐,你就编吧…”她转身离开,顾自去做自己的事。 楼玉噎了半晌,说:“死丫头!” 等快过午时,如春和如夏一起给楼玉装扮,给楼玉的脸用了很多粉,盖住上嘴唇破皮的地方,同时也掩去脸上的憔悴,又给她穿了件水绿的裙子,裙摆上镶了些彩色的小蝴蝶,走动的时候,蝴蝶翩翩欲飞。 秦桑梓见到楼玉时,脸上明显呆了呆,然后迟疑地问:“楼小姐?” 楼玉笑了一下,脸上粉扑扑而下,呛到了她自己的鼻子,一下子打了个大喷嚏,有几滴唾沫就不小心飞到了秦桑梓脸上。 如春赶紧用帕子捂住楼玉的嘴,扭头对秦桑梓说:“秦公子请见谅,小姐见到公子太高兴了,说话大声了些。” 楼玉呆了呆,她明明打的是喷嚏来着,哪有因为高兴而说话…正待亲自道歉,却被如春狠狠瞪了瞪,决定闭嘴,傻笑了两下。 秦桑梓拿出帕子擦去脸上的唾沫,温柔地笑了笑说:“没事,桑梓见到楼小姐也很高兴。” 庄子上主人就楼玉一人,唯一稍微有点陪客资格的楼管事又去了京城,所以一大桌的菜,就楼玉与秦桑梓两人吃,如春、如夏、如秋和黑衣陪侍。 楼玉敬了秦桑梓一杯,开口说:“今日请秦公子来,实在是小玉有一个请求。” 秦桑梓喝光了杯中酒,笑着回:“楼小姐请说。” 楼玉早前就让人清了场,宴厅里只留了六个人,四个丫环都是知情的,所以她不用顾忌,她将自己两次碰到一模一样尸体的事,还有楼管事的老婆突然发疯又突然好的事都和秦桑梓说了一下。 秦桑梓听完沉默了一会,对着楼玉说:“从楼小姐的话里,秦某觉得应该是会幻术的妖物作怪,那楼管事的老婆是不是妖物,请楼小姐带我去看看便知。” 楼玉点了点头,两人吃完了饭,就走到楼孝平家关押的厢房。 西侧偏僻之处,两个庄丁守着门,楼玉带着秦桑梓走了进去,里面的情况令人大跌眼镜:房子当中,赫然有两个女人,都是楼孝平家的,一模一样,一个枕在另一个腿上,连服饰都一模一样。 楼玉脸色大变,惊呼:“有妖怪!” 门口的庄丁连忙跑了进来,看到这情景也惊呆了,一个庄丁喃喃说:“管家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老婆?” 秦桑梓将楼玉拉到自己身后,拔剑凝神看着那两人,脸色浮现奇怪的神情,他侧脸,对楼玉说:“不是妖物,都是人,奇怪…” “可是楼孝平家的并没有孪生姐妹!”一旁的如夏一向消息灵通,插嘴说。 躺在地上的楼孝平家的,睁着眼,冷笑着看着屋内众人,坐在地上的楼孝平家的,眼神慈爱地拍了拍躺在自己腿上的人,好像那腿上的人,是她的女儿一般。 “楼管事有没有儿女的?”楼玉问如夏。 如夏摇了摇头说:“奴婢特地去查过的,没有,但是听说十年前,曾经抱回过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后来那女孩也不知去向了。” 可是,就算是女儿,也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何况,这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躺着的楼孝平家的坐了起来,冷冷地笑着说:“楼小姐,难道长得像,也有错吗?” 楼玉觉得她对自己抱有巨大的恨意,这股恨意…这么的熟悉,她打了个冷颤,失声说:“你就是那小树林里的女尸!” 楼孝平家的站起来,一步一摇地走到楼玉五步远,中间隔了个秦桑梓,满脸愤恨:“贱人生的贱种,那天我怎么就没咬死你!” 楼玉被骂得莫明其妙,她想不通自己怎么得罪这个人了,她抬头往坐在地上的那个楼孝平家的看了看,发现远处的那个楼孝平家的居然开始流泪了。 随着近处这个楼孝平家的走近,她的模样慢慢开始发生了变化,在大家惊讶的眼神中,那个近处的楼孝平家的居然变成了秦桑梓的样子。 “妖怪~~~~妖啊~~~~~~~~”赶过来看热闹的庄丁们四处逃窜,大喊着跑掉了。 秦桑梓紧紧地拉着楼玉的手,用剑对着那假秦桑梓说:“非妖非怪,非仙非鬼,你到底是什么人!” 假秦桑梓说:“我?!我不就是你吗?” 五十四、此恨不关风与月一。(欧阳修《玉楼春》) 如果不是秦桑梓一直牵着楼玉的手,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化,根本没有人分辨得出来两个秦桑梓之间的区别,甚至连服饰、头发、脸上的小特征都一模一样! 如果是妖魔鬼怪能用幻术变身,那没什么奇怪的,可秦桑梓却说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变化,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并不是一下子变化而成的,整个变化过程就呈现在场的每一个人面前,她离秦桑梓越近,模样越像! 不过,假秦桑梓的声音没有变,还是女人的声音。 她哈哈地笑着,指着楼玉:“没用的东西,只会躲在别人背后,我要像你这么废物,还不如死了算了!” 楼玉气极,走过秦桑梓面前,对着假秦桑梓说:“你是谁?为什么处处针对我?” 假秦桑梓看见楼玉出来,嗷地叫了一声,居然直接伸长了爪子朝着楼玉的脸抓了过来。楼玉下意识地缩了头,被抓住了肩膀,五个手指扣在楼玉的肩膀上,痛得楼玉脸都皱了起来。楼玉伸出腿,狠狠地踢了假秦桑梓一脚,那假秦桑梓吃前,松开了手,而秦桑梓趁机拉住了假秦桑梓的手,而假秦桑梓的手则抓住了楼玉的手。 场面就比较诡异了,秦桑梓拉着假秦桑梓,而假秦桑梓拉着楼玉,各自使劲,居然一下子平衡了,保持了静止。 而更加诡异的事情接着发生,那假秦桑梓又开始变化,一半像秦桑梓,另一半像楼玉,变成了半男半女,十分恐怖! 楼玉被扯得冷汗都同来了,她对着匆匆赶过来的庄丁们喊:“快将这个妖怪捆起来,快!” 庄丁们一拥而上,牢牢地将那人抱住,楼玉和秦桑梓松了手,松了口气。 五花大绑的那个人,又发生了变化,她变成了最接近她的庄丁模样,看着楼玉,双目赤红,眼里的恨意像两把利刃,狠狠地剜在了楼玉的身上。 众人吵吵嚷嚷地喊:“烧了她,这个妖怪,烧了她,烧了她!”最后齐齐都汇成了“烧了她”三个字。 一个人扑到了那个女人身上,护着她,哭着求楼玉:“小姐,求你饶了她吧!我会看好她的,求你饶了她这一次!” 那女子又变成了楼孝平家的样子,她对着楼玉怒吼:“楼妈妈,就是这贱种把我害成这样,我死也不要求她,你给我起来,给我起来!” 楼孝平家的抱着那女子大哭,哭着说:“颖儿,颖儿,大小姐才十岁,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恨她!” “烧了她!烧了她!烧了她!这个怪物!”不知何时,庄丁们又开始喊了起来。 颖儿突然抱着头发狂:“我不是怪物! 不是怪物!不是怪物!”喊着喊着,她呜呜地哭泣,像个伤心的小孩子,把头埋进了楼孝平家的怀里。 楼玉站着旁观,情况复杂,她看了秦桑梓一眼,低声地问他的意见。 秦桑梓看了看颖儿,对楼玉说:“她多次出现在女尸现场,就算不是凶手,也应该多少知道凶手的一些事情,我先将她带走,留在庄子上,对你也很不利,等到了府衙,我会请刘世子看一下。” 楼玉想了一下,她看了一下群情激愤的庄丁仆妇们,点了点头,开口对着楼孝平家的说:“这位秦公子是刑部郎中,颖儿就先让他带回府衙。”楼孝平家的很激动,说:“颖儿不会杀人的,她只是喜欢躺在尸体旁边,她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会杀人!” 楼玉说:“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跟到府衙去,秦公子会好好招待你们的,如果真不关你们的事,自然会把你们放出来。” 楼孝平家的点了点头,转身,温柔地摸着颖儿的头,说:“颖儿,楼妈妈带你换外地方住,不要怕,楼妈妈一直陪着你。” 楼玉指挥了两个庄丁抬起颖儿,颖儿扭着头,倒看着楼玉,阴阴的,冷冷的,还挂着冷笑。 秦桑梓和楼玉告别,匆匆离去。 等他们都走完,楼玉松懈了下来,一夜没睡,又经历了白天这么惊险的事,一松懈,楼玉直接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如春如夏和如秋扑了上去,将楼玉摇了摇,惊慌失措,而黑衣,一直眼神不明地看着颖儿离去的方向,手紧紧地捏成了一个拳头。 等楼玉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睁开眼,看见的是如春惊喜的神情,她一见楼玉醒过来,赶紧将楼玉半扶了起来,喂楼玉喝了一小碗清水,又喂她吃了些粥,再服侍她起身。 “小姐,楼管家从昨天晚上就等着见你,他说有紧要的事禀告。”如夏说。 楼玉想,楼管家的老婆和颖儿关系非同一般,那他必定也脱不了关系,赶紧穿了衣服,让如夏去召楼管事来见。 五十五、此恨不关风与月二。(欧阳修《玉楼春》) 楼管事一见以楼玉,直接扑通跪在地上,猛力地磕了三个头,脸上痛哭流涕:“小姐,老奴对不起您啊!” 楼玉让如春将楼管事扶起,可他硬跪着不起来,接着说:“小姐,能否请丫环们先离开,老奴有重要的事和您说。” 楼玉看了看如夏如秋和黑衣,三个丫环马上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带上门,楼管事又看着如春,楼玉直接说:“不必顾忌阿春,楼管事直接说就是。” “小姐,老奴有一样东西,请您看一看。”楼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块白玉,玉质洁白,光滑润泽,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楼玉和如春一看到那玉,脸色齐齐惊讶了一下,等如春接过来,递给楼玉看了看,更是惊讶得嘴都没合上。 楼玉从自己脖子处拉出了一小块白玉,与楼管事带来的白玉几乎一样,在楼玉自己的白玉正中间,刻着一个“玉”字,而楼管事带来的白玉正中间,刻了一个“颖”字。 楼玉想起了自己稍微有点懂事起,这玉就已经在她的身上,楼家儿子出生佩金锁,女儿出生戴玉,母亲班大家曾经和她说过,楼府就只有她一个女儿,并无姐妹,可为什么会有另一块白玉呢? “楼管事,这是怎么回事?从哪造出这一块破东西来,骗本小姐年纪小不成?”楼玉脸色冷冷地,将白玉扔了出去,楼管事整个身体扑了出来,将那白玉如珍宝般护住,脸色惶恐:“小姐,老奴不敢,这白玉与您身上的白玉都是同一块籽玉所出,是楼家祖传下来的一块宝玉,阳光一照,白玉会出现粉红色的宝光,这怎么可能是老奴自己所造!” 这玉,的确如此!如春又从楼管事处拿过白玉,走到从窗户钭射进来的光线处照了照,一圈粉红色的光晕就以白玉为中心,淡淡散出。 楼玉压住内心的震惊,开口说:“楼管事莫不是想说,那颖儿是我的姐姐?” 楼管事更加惶恐,不停地磕头,说:“颖儿只是一个苦命人,根本不会有那狠心去杀人,何况她不管外表如何变,这女子的本质总变不了,又怎么可能去奸污那些女子,还请小姐明查!” 苦命人…很善良的话,怎么见她就想置她于死地?楼玉心里想,又开口说:“那怎么解释庄子上每一次凶杀案,她都在现场?如果不是凶手或凶手同谋,又如何能这么准确地知晓尸体在哪里?” 楼管事脸色变了变,声音有点颤抖,说:“小姐,十年多以前,在楼府,颖儿她娘死了十多天才被人发现,颖儿一直呆在她娘身边,没人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在她们娘俩的小屋子里,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等她娘的尸体烂出了一股臭味,仆人们才发现她娘死了,颖儿呆呆地趴在尸体上面,大家都以为她也死了,结果等搬尸体的时候,颖儿突然尖叫着不让搬,她才七岁,小小的身体,皮包着骨头,两只小手抱住她娘亲的尸体不放……”楼管事哽咽了一下,擦了擦泪,继续说:“那天老奴正好到楼府来送贺礼,就利用了点权利,偷偷将颖儿报了个假死,带回了庄子,这事楼大人也是知晓的,但是别人都不清楚。” 十多年以前…楼玉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她说:“你为什么会去楼府送贺礼?” 楼管事停了好一会,看着楼玉,嘴唇上下翕合,轻轻地说:“那几天,正好是小姐出生…” 室内,寂静无声,楼玉内心翻滚,她的出生,正好是另一个人的死亡,一个七岁不到的小女孩,在一个黑黑的屋子里,陪着自己死去的妈妈,十几天,是天堂,抑或是地狱? 良久,楼玉沙哑着声音,问:“那她怎么会变成那样?好像谁离她近,她就变成那人的模样。” 楼管事的声音颤抖着说:“颖儿到庄子上以后,对尸体特别敏感,凡是庄子上出现死尸,她很快就能发现,平常就时常呆在厨房看别人杀鸡杀鸭,然后趁大家不注意,就去和死鸡死鸭躺在一起,后来有一次,一个庄丁失踪了大家都找不到,那时我正好上山,在山上发现了庄丁的尸体,那时颖儿就躺在那尸体旁边,下半身变成了庄丁的模样,上半身还没变,我发现了不对劲,将颖儿关了起来,但到后来,她的变身能力越来越厉害,我没有办法,只好对外说那领回来的小女孩已经死了,平常就让她小心些,别被人发现。” 楼玉呆呆的,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颖儿会恨她了。 让楼管事退下,楼玉写了一封信给大哥楼晏殊,让他悄悄查一下是否真有楼颖的存在,算起来,大哥的年纪也正好是十七,就不晓得是大哥年纪大,还是楼颖年纪大。 写完了信,楼玉就带着如春和如夏出发去府衙,不管如何,总要把了解到的新情况和秦桑梓说一下,而且,她也想和楼颖谈一谈。 正要出门,楼管事居然又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满头大汗,着急地对楼玉说:“小姐,小姐,太…太…子来了!” 五十六、此恨不关风与月三。(欧阳修《玉楼春》) 太子?楼玉让楼管事领路,往前厅而去,等到了前厅,楼玉看见了坐在会客厅正中央黄花梨椅子上的人,可不正是太子刘煜吗? 虽然和他仅见过一面,楼玉还是能认得出来的,那王氏已梳了妇人髻,穿着华丽的衣裳,在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特别大的珠子,模样很柔顺地站在太子的后面。 楼玉上前,对着太子行了个大礼,那王氏含着笑稳稳地站在太子后面,也等于受了楼玉一礼,如春和如夏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楼玉对她们俩使了个眼色,自己坐在了侧边客座。 楼玉笑着说:“不知太子殿下到楼家庄来,有什么事?” 刘煜将王氏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边上,对楼玉说:“孤与若兰成亲时,楼侍郎说你因为身体不好到庄子上休养,若兰很是担心,孤便带着她来探望你,正好听说前段时间闹哄哄的采花大盗跑到你这边来犯案了,孤就向父皇请了命,一边查案,一边也好增加这庄子上的守卫。” 王若兰担心她?应该是来抖威风的吧?楼玉听见了身后如春磨牙的声音,她脸色不变,站起来对着刘煜福了福,说:“小玉多谢殿下关心。” 刘煜喝了口茶,淡淡地瞥了眼楼玉,说:“这段时间,孤便住在这庄子上,把主屋收拾出来吧,赶了一天的路,若兰有些累了。”说完,温柔地看着王氏,那王氏低头娇羞地一笑,无限奸情。 如春如夏脸色齐齐变黑,如春的手扯了扯楼玉的袖子,要她不答应,但楼玉微笑着点了头,让仆人们奉上了点心,自己就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庄子上就一个主屋,楼玉正住着的地方,另外还有三个客房,位于东、西、北三角,楼玉决定搬到东边的屋子去,那离主屋最远。 如春一边磨牙,一边收拾,对着楼玉恨恨地说:“那贱蹄子,那贱蹄子…” 恨恨地骂了一会,突然没了声音,楼玉正在奇怪,却看到如春挂了个脑袋在自己的肩膀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如春兴奋地开口:“小姐,奴婢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楼玉有点莫明其妙。 如春压低了声音,说:“庄子上不是正在闹采花大盗案么,咱们就找人假扮采花大盗,将那王氏抢走过一晚上再放回来,到时….” “阿姐,你这主意真是不错,要不本小姐亲自去扮那采花贼?”楼玉一本正经地说。 如春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这事怎么能让小姐出马,奴婢上次那口锅还在…” “哈哈哈~~~~”楼玉抱着肚子狂笑,如春意识到被小姐耍了,黑了脸,气得直抽抽的,闷了半晌,说:“小姐,奴婢这是为了你好,那小贱蹄子不压一压,将来还有你立足之地吗?”说着,她眼睛一红,背过身去。 楼玉停了笑,走过去,抱住如春,说:“阿春,太子带着一队禁卫队来,那王氏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抓得走,如果人没抓着,反而暴露了自己,那对楼府,又会是一个怎么样的结局,你可曾想过?” 如春跪了下来,低着头说:“小姐,奴婢也知这么乱来肯定不成事,只是…只是…我可怜的小姐,他们也太气人了!” 楼玉将如春扶起来,说:“阿春,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从那以后就明白,人善被人欺,如果他们真惹火了我,我就给他们一人一口血!” “不,小姐的血,他们不配喝!奴婢给他们上烧刀子!”如春骂咧咧的。 楼玉暗暗笑了一下,如春若是知道她血的功效,指不定老早就要让她放血给王氏喝了。 楼玉主仆花了半天的功夫,将主屋收拾妥当,搬到了东间的客房,又让下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陪太子和王氏吃了一顿无比难咽的饭,楼玉觉得自己脸上都快笑僵掉了。 从会客厅出来,天上已是星星满天,五月初一了,上弦月弯弯像一个少女微笑的眼,澄净的天空,稍微扫了扫楼玉内心的阴暗。 等回到东客房,楼玉伸出了鼻子,总觉得有点异样,她放慢了脚步,往里屋走去,推开里屋的门,看见了两个秦桑梓和一个刘瑕。 被留下来守屋子的黑衣则沉默地站在一边,眼睛一直盯着其中一个秦桑梓。 楼玉再次见刘瑕,有些不自在,她看着那两个秦桑梓,说:“秦公子,我正想找你说说颖儿的事。” 离楼玉稍近的秦桑梓对楼玉说:“这颖儿姑娘说知道采花大盗是谁,但只肯在楼小姐面前说。” 看远稍远点的就是楼颖了,真是不习惯她顶着一向温润如玉的秦桑梓的脸却做出恶狠狠想吃了她的表情。 黑衣听了秦桑梓的话,身体突然紧绷了,如春正站在她的旁边,奇怪地看了看她,以为她冷,就伸出自己的手,去包住黑衣的手。 楼颖冷冷地笑着,她轻蔑地看着楼玉说:“知道我变身能力的人都称我为怪物,可是你,只怕比我更像怪物吧!嘿嘿~~~楼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楼玉心里凉了一下,脸上却镇定地说:“你难道就不是楼家的人吗?” 此话一出,除如春外,屋内其他人都震惊了。 楼颖上的表情,好似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破碎的伪装下是自卑与绝望的灵魂。她疯狂地冲向楼玉,本来站得最远的刘瑕,以极快的速度将楼玉抱走,秦桑梓反应过来,将楼颖出抱住了。 楼颖疯狂地喊:“我做猪做狗,做牛做马,也不做楼家人,你胡说!胡说!” 五十七、此恨不关风与月四。(欧阳修《玉楼春》) 楼颖情绪很激动,楼玉静静地呆在刘瑕的怀里,怀着一丝悲悯看着她,到底她遭受过什么,才能爆发出这么强烈的恨意。刘瑕拍了拍楼玉的腰,小声说:“莫担心,我已设了结界,外面听不到的。” 秦桑梓盯着刘瑕搂着楼玉的样子,呆了一会,脸色黯然。 过了好一会,楼颖才平静了一些,秦桑梓松开了她,她抹了抹脸,犀利的目光看着楼玉,说:“我见过凶手的模样,我也可以告诉你凶手是谁,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楼玉早想过楼颖非得见她才说凶手是谁,肯定是想要从她那得到些什么,听她果真说了出来,心里泛起的不知是啥滋味,只停了停就说:“什么事?” 楼颖眼里闪过了悲伤,她低低地说:“让我娘的牌位供进楼家的祠堂,把我娘移进楼府的祖坟。我知道你是未来的太子妃,肯定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这事不好办,只有正妻才有资格死后牌位进祠堂…”楼玉皱着眉说。 “哼哼~~~”楼颖满脸嘲讽地看着楼玉,说:“你以为你娘是正妻吗?我呸!她只配以妾的身份给我娘行礼!” 震惊!楼玉脸上掩饰不了她心里的惊讶,听楼颖的口气,她娘难道是父亲的原配?那班大家是以什么身份进入楼家的? 刘瑕拍了拍楼玉的身体,示意她冷静下来,然后自己开口对楼颖说:“这位楼姑娘是否搞错了,我曾听父王说过,当年楼侍郎高中状元,班家才下嫁女儿,才子佳人,十里红妆,班大家可是楼家明媒正娶的妻子。” 秦桑梓在一旁也搭话:“此事我也听父亲说过,好像并未曾听说过楼侍郎有两位妻子。” 楼颖朝着地上吐了口水,脸上嘲讽和恨意更甚,她说:“我娘十三岁嫁与那负心人,他一贫如洗,父母双亡,我娘带着嫁妆进门,织布种桑操劳省出银子供他赶考,一朝进士及第,状元加身,翻脸无情,硬说我娘是他通房,连妾都不算,这种男人,良心被狗吃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娘是父亲的原配妻子?父亲怎么可能一贫如洗,这楼家庄不就是楼家祖产吗?”楼玉不想单凭她片面之辞就给父亲冠上负心薄幸的恶名。 楼颖突然浑身颤抖,她恨得咬牙切齿说:“当然有证据,铁证如山,哈哈~~~~我娘,就是为了这证据,活生生被你娘~~~~”楼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这楼家庄,是你父亲考上解元后,楼家族人赠的,为的是给他一个较好的名声,这事不难查。” 难道是班大家害的楼颖娘?楼玉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那可是这具身体的生身母亲,她不敢再想下去。 楼颖盯着楼玉,说:“如果你答应帮我把娘的牌位供进楼家祠堂,将娘的坟墓牵进楼家祖坟,我就告诉你凶手是谁。” “我只能答应你,如果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你娘是父亲的发妻,我会尽全力帮你完成。”楼玉说。 “好,订个契约吧,以血为约,如果你不做到你所答应的,必受万蚁焚心,血肉片片腐烂而死。”楼颖说话带着明显的恶毒诅咒。 “小玉,不可订!”刘瑕与秦桑梓同时出声。 刘瑕接着又说:“血之誓一旦订了,就再也改不了了。” 楼玉对刘瑕摇了摇头,看着楼颖说:“我和你订血之誓,要订两个誓言,一个是你发誓你所说的都千真万确无一丝隐瞒错漏,一个是我发誓必将尽全力将你娘移进楼府祖坟并在祠堂供奉。” “行,就如你所言。”楼颖很快点头。 血之誓,楼颖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巫誓咒纸,一张发黄的纸,铺开在桌子上,先是楼颖起誓,接着楼玉起誓,两人誓完起完,共同滴血在那咒纸之上。 楼颖先滴血,滴完时,大家再一次惊讶了,楼颖的血,滴在纸上,居然变成了一个四角蛇的样子,在黄纸上爬来爬去,但黄纸上很快出现了黑压压的蚂蚁一般的小黑点,将那四角蛇包起来,四角蛇挣扎了一下,被吃掉了。 楼玉割开手臂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咬了咬牙,将血滴在黄纸之上,更为奇怪的事出现了:那血变成了一条小蛇,变成蛇还不算奇怪,更奇怪的事,那小蛇在黑压压的蚂蚁追逐下,居然快速地爬出了黄纸,对着站在桌边的刘瑕,半立起身子,咧开嘴,发出了嘿嘿的笑声,那模样,竟然很像谄媚的小宠物! 楼玉气得嘴抽抽的,指着小蛇说:“快给我滚到黄纸上去!”小蛇朝着楼玉吐了吐血色微舌,慢悠悠地爬回黄纸,那群蚂蚁一拥而上,蚁群兴奋,将蛇吞了个干净,再过一会,那蚁群并没有像第一次一般消失,而是开始群交…… 一堆人,看着蚂蚁交配,那是多么奇怪的画面啊。 如春如夏如秋看得嘴都张开了,黑衣站在如春的边上,低着头,掩盖了他脸上的神色,只是感觉到了一团黑雾在她的眼里,不停地聚集。 等蚁交结束,大家伙才回过神来。 刘瑕呆了呆,说:“第一次看血之誓,没想到还会让滴出的血变活了,还会这样子…” 秦桑梓也惊讶地叹说:“这世间,神奇的事还真多。” 楼玉对楼颖说:“凶手是谁?” 五十八、此恨不关风与月五。(欧阳修《玉楼春》) 楼颖看着楼玉,嘴角诡异扬起,吐出了三个字:“米捕头!” “米捕头~?”屋内众人齐齐冷抽,不敢相信。楼玉心想,这楼颖莫不是上次没脱成米捕头的裤子,所以心怀不满,趁机报复? “从七岁开始,我就能感觉得到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死亡,夜深时,感觉范围就远些,白天就近些,这两桩奸杀案都发生在子夜,那女子快死亡时的气息传来后,我就赶了过去,正巧见着了米捕头提着裤子离去。”楼颖撇了楼玉一眼,又说:“那日我变成楼妈妈的模样去脱米捕头的衣服裤子,便是想让你们看他身上被那两女子抓的伤痕,结果却被人捆了起来,哼~~” 楼玉有些无辜,她记得好像是捕快们将楼颖捆起来的,想到这,楼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天你扑到米捕头身上,为什么没有变身?” 楼颖脸色滞了滞,脸居然开始红了起来,她带着羞意回:“不知道!有空关心这个,还不如早点去抓米捕头,再耽搁,可又会死人的。” 秦桑梓点头,对着刘瑕和楼玉说:“不管颖儿小姐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应该去看看,反正要证明真假,也不难。” 刘瑕也点了头,指着楼颖说:“你带她,我带小玉,走吧。” 四人很快从房子里飞了出去,屋内就留着四个丫环,很快就恢复了秩序,她们对于小姐时不时就消失,都习以为常了,只不过,今天的黑衣,总让如春很不放心。 黑衣的手很冷,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如春伸手将她扶住,轻轻地问:“黑衣,是不是生病了?要不先去屋子里躺会吧,现在小姐不在屋子里,不好给你请大夫,你先休息会。” 黑衣点了点头,脚步虚软无力地挪出了楼玉的屋子,去了自己的抱厦睡着。 如春将黑衣安置好,关上了门,离去前还不放心往回看了看,然后再走回楼玉的屋子帮着干活。 等门一关,床上那被子突起的部份,突然无声无息地,平了。 秦桑梓先回了府衙,找了一个守夜的侍卫,带着前往米捕头的家。 一行人差不多在近子夜时分到了米捕头的家,城西近郊外的地方,深夜鸡犬不闻,夜行人匆匆脚步惊起一堆准备夏鸣的昆虫,米捕头的家漆黑一片,侍卫想去敲门,秦桑梓阻止了他,将他留在门外,自己和刘瑕带着楼颖和楼玉跳进了米家的围墙。 楼玉一直觉得,这些修行者,不去做神偷实在是是暴殄天物,瞧他们翻墙的利索劲,连狗都比不上。 想完,她抖了抖,要是刘瑕晓得她将他与狗做对比,指不定脸黑成啥样。 四人悄无声息地往米家主屋摸过去,等快接近门的时候,一股腥臭气扑鼻而来,那主屋的门被一股力量从里向外撞开,一个人头蛇身的怪物直接冲着四人扫过来。 刘瑕与秦桑梓不约而同地将楼玉和楼颖放在了自己的身后,两人联手,与那怪物缠斗在了一起。 楼玉借着月光,看清了那怪物的模样,一条长着米捕头脑袋的黑色巨蛇,蛇身如人的腰般粗大,蛇尾一甩,刮起了一阵腥臭的强风,熏得楼玉有点恶心。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楼玉看着那怪物,说不出哪里不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楼颖,意外发现,她居然没有变身,还是保留着秦桑梓的模样。 楼颖情绪颇为激动,双手紧握,看着斗在一起的两人一蛇,眼睛都发亮。 楼玉突然对楼颖说:“是不是你情绪激动的时候,变身能力会暂时失效?” “你怎么知道!”楼颖下意识地回应,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恨地盯了楼玉一眼,又转回去看着打斗。 难怪!楼玉心想,情绪激动,体温升高,会让变身能力暂时失效,那天楼颖必是喝了她的血发春,所以才没有变身,那么,她的血对楼颖同样是有效的。可是为什么会对刘瑕无效呢? 要说是ED,上次那陈二牛不也是吗?她的血也对他也是有效的,难道是给刘瑕喝的血太少了?毕竟只破了她嘴上的一点皮,可能血根本就没被喝进他的肚子。 楼玉怔怔地看着步履从容与怪物斗着的刘瑕,出神了。 怪物渐渐落了下风,到后面,败势明显,刘瑕与秦桑梓正待合击将怪物直接拿下,谁知那怪物突然喷出 一口黑雾,从两人面前消失,楼玉突然听得身旁楼颖惨叫,立马意识到不妙,伸出手去抓楼颖,结果却抓到了一手滑腻腻的粘液! 等黑雾散,三个人看见了楼颖横腰被怪物咬在了嘴里,楼颖的身体扭曲挣扎,表情痛苦。 秦桑梓停剑犹豫,刘瑕却毫不犹豫,挥剑,直接将那怪物砍在了两段,怪物吃痛哀嚎,放开了楼颖,秦桑梓跑去将地上的楼颖抱起,将一颗药丸塞进楼颖的嘴里,撕了自己的袍子,给楼颖包起了伤口。 楼颖整个身体都缩在秦桑梓的怀里,瑟瑟而抖。 五十九、情似雨余粘地絮一。(周邦彦《玉楼春》) 两截蛇尸,满地血,楼玉走到有着米捕头的脑袋的那部份蛇尸,米捕头闭着双眼,嘴上长着两颗獠牙,牙上还有鲜血,这张脸,给楼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楼玉蹲下了身体,看见米捕头的眼皮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楼玉凑前去看,那米捕头突然立了起来,张开嘴,朝着楼玉扑过来。 楼玉下意识地抬脚,居然将那蛇尸远远地踢飞了。 这一变动惊起了另外三个人,刘瑕第一个跑过来,将楼玉抱起,秦桑梓想放下楼颖,却被楼颖紧紧地抱住,只能抱着楼颖跑到楼玉身边,急急地问:“小玉,你没事吧?” 楼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只是吓了一跳,没事,这怪物居然还没死吗?” “蛇本来就死而不僵,以前有人砍了蛇头,结果还被那蛇头活生生咬死的,你刚才太鲁莽了!”刘瑕伸出手,打了楼玉的头两下。 楼玉吐了吐舌头,她隐约觉得那米捕头的眼睛必定有问题,但又没胆量再次上前查看,又瞅着刘瑕与秦桑梓没有提出疑议,便也算了。 四人走进米捕头家的主屋,门早就已破碎,屋内一片狼籍,但却没有其他人的痕迹,米捕头的妻子儿女,甚至连仆人,都没有,最后,只在主屋内的一张桌子上,找到了一封信。 信是米捕头的绝笔,他说自己本是妖怪,以采阴修炼法术,近日推算天命得知命不久已,遣散家人,写下绝笔,以死谢罪。 看完信,四人都觉得很古怪,从这信里可以看出,这米捕头是打算自杀或自首的,但他们四人进来的时候,明明感觉那怪物凶猛异常,一点也没有想死的迹象,而且临死了还想咬楼玉一口,这哪里像是写绝笔的人哪? 但是,如果不是预知自己将死,又怎么会提前将家人和仆人都安置走呢? 这真是古怪。 楼玉看着刘瑕和秦桑梓,说:“你们也认为这米捕头就是奸杀女子的蛇妖?” 刘瑕带着疑惑,说:“从交手的情况和它散发的气味,的确是那条蛇没错,不过,这次仍然没有找到内丹,而且,那蛇味,总是淡了些。” “我也认同世子之言,上次也杀死了淫蛇,结果它又复活了,这次会不会又是如此?”秦桑梓说。 楼颖一直靠在秦桑梓的身边,她的手捂着自己的腰,突然发出了一声痛呼,又晕了过去。秦桑梓只好抱住她,苦笑着对刘瑕和楼玉说:“颖儿小姐的伤挺重的,我先带她去看大夫吧,等会让侍卫去通知知府大人先围住这里,等明天天亮再说。” 秦桑梓带着昏迷的楼颖匆匆离开,楼玉打了个哈欠,对刘瑕说:“送我回府吧,困了。” 刘瑕拿出了剑,正等伸出手去拉楼玉,结果楼玉自动缠上他的腰,趴着他的背上,继续打上了哈欠。 刘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动作变得轻柔,飞起来的时候,只带起一股小风,慢慢地往楼家庄回程。 在半路半空,楼玉稍微清醒了一下,她突然问刘瑕:“刚才楼颖从蛇身上掉下来的时候,明明你离得最近,怎么不去抱住她?” 刘瑕不假思索地回:“她掉下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楼玉又问:“那如果是我掉下来呢?” 刘瑕回头,白了楼玉一眼,说:“如果是你掉下来么,本世子勉为其难,倒是可以抱上一抱。” “哼,我才不要你抱哩,秦公子抱得多温柔啊!”楼玉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刘瑕停住了剑,冷冷地扫了扫楼玉,突然伸出手,将楼玉从自己腰上拎起来,晃在半空中,松手……楼玉一声惨叫,落了下去。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楼玉整个身体处在失重的状态,心里暗叹:让你傲娇,让你傲娇,活该了吧! 临近地面一米左右,刘瑕飞剑下探,堪堪将楼玉抱住,楼玉惊魂未定,紧紧地抓住刘瑕的领子,说啥也不放手。 刘瑕冷冰冰地说:“我抱得不温柔?嗯?” “温…很温…很柔….温柔得不得了!”楼玉觉得跟小命比起来,自尊心啥的,都是可以在地上踩的,她将刘瑕的马屁拍得嘣嘣响。 听了楼玉的话,无瑕公子表示很满意,带着楼玉,愉快地飞回了楼家庄。 六十、情似雨余粘地絮二。(周邦彦《玉楼春》) 回到楼家庄的时候,快近四更了,如春居然还没睡,在空中远远地就能看见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身影,等楼玉进了屋,如春激动地拉着她看来看去,确信没有少掉一块肉才安心地服侍楼玉睡下。 第二天一早,楼玉睁开眼就看如春一脸便秘状,楼玉好笑,问:“阿春,一个大早的有什么事想不通,杵在这思考人生大事啊?” 如春脸上很纠结,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咬了咬牙说:“小姐,今天早上楼管事那边传来消息,说太子五更左右带着禁军离开了庄子,刚才又有消息传来说,太子已经将那采花的妖物杀死,为民除了害…” 这下轮到楼玉纠结了,她皱着眉,说:“就没提到刘瑕世子和秦公子吗?” 如春摇了摇头,说:“外面都在传太子英明神武,才来一天就拿住了凶手,还说….之前那些京城来的高官,就和废物一样….” 楼玉咬着牙,让如春帮着她加快起身,匆匆往外赶,主仆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王氏站在门外不远处笑得灿烂,她的身后站着一排穿着棉甲,重装以待。 “妹妹这么匆匆忙忙,想到哪里去啊?”王氏端庄地笑着说。 如春又开始磨牙了… 楼玉看这架式,知道自己肯定出不去了,就顺手摸了摸头发,笑着说:“小玉记性不好,王良娣好似年长我几岁…”如春赶紧上前递话:“小姐,王良娣比您大七岁!七岁!”楼玉马上一拍脑袋,继续说:“王良娣大小玉七岁有余,称一声姐姐,那也是应当的。只是王良娣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小玉只是身在闺阁的白身,又怎么能与王良娣互称姐妹,等小玉出嫁后,再与王良娣行姐妹之礼吧。” 王氏端庄的样子立马挂不住了,气得脸色铁青,隔应了一会,居然又开始温柔地笑着说:“妹妹真是会说笑,姐姐带了些好茶,特地送来给妹妹。”王氏示意丫环将礼盒送上,自顾自地进了楼玉的屋子。 无耻近乎勇!楼玉惊叹于王氏脸皮的厚度,看来这王氏必是要亲自拖住楼玉不让她出门了,必定是有什么事发生。 果然,过了午时三刻,楼管事匆匆地赶过来禀告,说是太子回来了,让大家都到前厅去。 王氏大喜,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着楼玉就往外走,楼玉在心里冷笑,很顺从地跟在她的后面,一起到了前厅。 太子依旧大咧咧地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在他的左侧,坐着刘瑕和秦桑梓。 太子看见王氏和楼玉进来,笑眯眯地指着右侧的椅子,将王氏迎到右一座,然后对着楼玉指了指右二座,那模样,好像是给着养的小狗指个狗窝一般。 刘瑕和秦桑梓的脸色都僵得狠,楼玉却不以为意顾自己坐下,不在乎她的人,她也不会在乎。 太子满脸意气风发,说:“今天一早接到知府来报,说是有那淫贼踪影,孤带了禁军前往,那淫贼居然是一人头蛇身的怪物,被孤活生生砍成了两断,真是痛快!” 听完,楼玉抬眼看刘瑕,他脸色丝毫未变,反倒笑着对太子说:“殿下为民除害,必得万民敬爱。” 秦桑梓倒是脸色僵硬,他没有开口回应太子的话,只闷着喝了一口茶。 太子扫了秦桑梓一眼,说:“秦郎中似乎有些不高兴?” 秦桑梓手捏着茶杯,脸上带着笑说:“国有储君如此仁义,是天下之幸。”拍完马屁,他那白俊的脸,微微地泛红。 楼玉再看了看刘瑕,那厮镇定自若,继续与太子谈笑风生。 楼玉听了一会,觉得无趣,脑袋就开始神游,她在想,不知那肉苁蓉长得如何了,应该找个时间去松松土了。 突然楼玉觉得后背很痛,她扭头一看,如春正捏着她的肉呢,看如春的嘴嘟向了太子的方向,楼玉立马回头,精神抖擞地看向太子。 太子的脸色不太好,阴沉地说:“莫非楼小姐不欢迎孤留下来?” 楼玉眨眨眼,前面不是在说太子如何勇猛杀妖物的事吗?怎么突然就说要留下来了?杀完了妖物抢完了功,最好立马滚蛋,留下来干嘛? 刘瑕好笑地看着楼玉,知晓她必定神游了,开口说:“楼小姐,殿下说要留下来给你过生辰,还说会有贵客前来。” 有没有搞错!楼玉哀叹,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她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放血给那俩不要脸的人喝。 六十一、情似雨余粘地絮三。(周邦彦《玉楼春》) 五月初时,楼府派人来询问楼玉在哪过生辰,楼玉回说要呆在楼家庄,楼玉并没有将太子留在庄子里的事告诉府里,也让楼管事莫将消息传回去,太子也表达了不喜别人知道他在楼家庄的意思,于是,楼府并不知晓太子会在楼家庄陪楼玉过生辰的事。 等到5月5日,府里就送了些生辰礼过来,反正只是十一岁的小生辰,楼父、班大家、楼晏殊夫妻,还有四岁的楼晏青都送了贺礼。 从5月5日开始,原本有些热的天气,居然开始连下了几场暴雨,在5月8日,甚至还下起了龙眼般大的冰雹,庄子上的人纷纷议论天气的反常,会不会出现了不好的征兆。 5月9日时,雨一直下,四处都是泥泞的景象,太子坐在屋子里,脸色阴沉。王氏端了一碗燕窝,温柔地递给太子说:“殿下,喝点燕窝暖暖吧。” 太子接过碗,一手揽过王氏的腰,叹了口气说:“怎么会下雨呢?不可能啊!” 王氏奇怪地问:“殿下,这天要下雨,有什么不可能的?” 太子看了看王氏,没有再往下说,他伸出手,捏了捏王氏那高耸的胸部,一口咬了上去,王氏羞红了脸,伸出手想推开太子,结果欲拒还迎,整个人都软倒在太子的身上,太子将王氏抱起,到了床上,被翻红浪。 门口守着的是太子的两个贴身侍卫周翼和莫道然,他们听见了屋内异常的声响,一起抬头看了看仍然天,脸色尴尬了一下。周翼小声地说:“殿下这白日宣淫,好像次数越来越多了。” 莫道然脸上有些羡慕说:“殿下从十二岁就近女色,近年来勇猛异常,有时一夜能御三女,也不晓得殿下用什么补身的,越来越厉害了。” 这边太子与王氏颠鸾倒凤,另一边的楼玉却接到了秦桑梓来访的消息。 秦桑梓用的名义是向太子辞别回京,楼管事特地来和太子禀告,却被两侍卫拦在了门外,楼管事一瞅那两侍卫的脸色,又看见白天紧闭的门,心里隐约有了数,转了个身,就去找了楼玉。 楼玉与秦桑梓相熟,她又没想要为太子守着什么名节什么的,一听楼管事说秦桑梓来辞行,二话没说就到了前厅去见客。 等楼玉到了前厅,只见到了秦桑梓,却未见楼颖。 楼玉坐定,对秦桑梓说:“听管家说,公子要回京了?” 秦桑梓点了点头,说:“这次回京后,我马上就要进山修行了,师父传信给我,说是万恶之境出现了大的裂缝,也许在不久之后,将对三界产生巨大的影响,师父召我回山修炼,要研究新的阵法,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说到后来,他隐约带了些伤感,直看着楼玉。 楼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用袖子掩了掩,喝了口茶,说:“说来这万恶之境,和我们三个人还挺有关系的,不知道是不是玄机那出了问题,法云寺的和尚们不是说用玄机镇着,不会有大问题吗?” 秦桑梓苦笑说:“详情我并不清楚,但我听说本身玄机并非纯阳人,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人,八字四柱纯阳女子一百年难出一个,何况玄机半死不活的,肯定会对万恶之境的阵眼产生影响。” 楼玉想了一下玄机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筋,转了个话题,问秦桑梓:“秦公子以后有用得着小玉的地方,可以让人捎信给我。” 秦桑梓微微地笑了一下,示意小厮拿上一个盒子,递给如春,如春接了过来,他说:“一点小小贺礼,楼小姐的生辰,我不能到贺了,先提前送上贺礼吧。” 楼玉打开了木盒,眼都瞪大了,马上又盖上,对着秦桑梓说:“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秦桑梓有点不自在,俊脸微红,说:“上次在清凉峰下的百花谷,楼小姐曾说起过晚香玉…还说对这种方面颇有研究…所以…” 楼玉高兴地说:“是你特地去寻来的?我正想找这个呢。” “你喜欢就好!”秦桑梓看见楼玉这么欢喜,心里也很高兴。 两人又聊了会,秦桑梓就起身告辞,就在此时,厅门处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楼管事…其中一个楼管事走到秦桑梓身边,狠狠地瞪了瞪楼玉,说:“不要忘了你发的血之誓!” 原来是楼颖…楼玉看见楼颖跟在秦桑梓的后面,一副要离开的样子,她脱口而出:“颖儿姐姐,你留下来吧!” 楼颖又瞪了瞪楼玉,恶狠狠地说:“本姑娘要拜云霄道长为师,留下来干嘛!” 秦桑梓向楼玉说:“我师父说楼颖是修仙的奇才,收了她做弟子。” 楼玉为楼颖有一个更好的去处而高兴,让楼管事悄悄塞了些银子给楼颖。 送了秦桑梓离开,楼玉就看见了匆匆跑过来的如秋,如秋急急地说:“小姐,黑衣…黑衣…” 六十二、情似雨余粘地絮四。(周邦彦《玉楼春》) 楼玉让如秋先平静下来,如秋喘了一口气,说:“黑衣昏倒了,全身抽…抽…” 如春从楼玉后面跑出来,手紧紧地抓住如秋,急急地问:“她在哪!” 如秋带着楼玉和如春往东屋而去,如春的脚步踉跄,好似突然软了一般,楼玉有些奇怪如春的急切,但想想,从黑衣到来一直是与如春同床,两人的感情深一点,也是正常的。 等到了东屋,如夏手足无措,看见楼玉进来,马上跑到她跟前说:“小姐,黑衣正打扫着屋子,突然就全身抽搐,奴婢想扶她起来,却怎么也扶不起来,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楼玉看见地上有一团蜷缩着的人,绿色的衣裳里卷着小小的一团,可以看见黑衣的手和脚不停地在抽搐,等楼玉走得近了,黑衣抽得更回厉害,楼玉伸出手,想去扶她,结果黑衣突然惨叫了一声,完全昏了过去,印堂发黑,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如春扑到了黑衣的身上,哭了起来,用手不停地掐着黑衣的人中,然后抬起头,眼泪不停地下掉,对着楼玉说:“小姐,黑衣还没死,她没死!” “没死就好!如夏,快去请大夫,阿春和阿秋一起把黑衣扶回她的屋子里去吧。”楼玉指挥着丫环,分好了工。 黑衣晕了后,如春和如秋并不费劲就将她抬了起来,只是两人脸上明显出现了费劲的表情,楼玉皱眉,这黑衣,怎么这么沉? 一会,大夫来了,给黑衣把了把脉,说是没有大碍,只是过于血流不畅,晕过去了,多躺几天调理一下就可以。 主仆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如春,拉着大夫的手,连声感谢,送走了大夫,她又开始给黑衣宽衣盖被。 楼玉干脆就让如春专门照顾黑衣,让如夏和如秋跟在自己的身边。等到了东屋主屋,如夏感叹说:“春姐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当时春姐被老爷下令打得半死的时候,一直是黑衣在照顾她,如今换了位置,春姐定是十分用心的。” 楼玉回忆起自己在清凉峰上死掉以后,从灵堂爬出来,赶到庄子上救回如春四人,当时如春奄奄一息,后来是黑衣一直在如春身边照顾的,想来,如春如此紧张黑衣,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等楼玉坐定,看见了秦桑梓送来的盒子,心一下子就火热了。 将盒子打开,白色锦锻为底,上面整齐铺了十二条海马,四只翠绿,四只金黄,四只火红,分别是三斑海马、黄金海马和红海马,这三种都是海马中极其珍稀的品种。 在楼玉前世时,很多男性喜欢吃生猛海鲜,一个是好吃,一个也是能壮阳,但生猛海鲜的壮阳功效,倒未必比得过这种小小的海马。海马的身体小,但里面的乙醇提取物中,含有的雄激素比例非常的高,素来有“北方人参,南方海马”之称。在春药方子里,主要用在肾阳虚、腰酸早泄、精关不守等方子中。 可惜的是世人误用率也很高,楼玉曾经见过有男人同时用六味地黄丸与海马入药的,结果硬生生地将自己吃成阳痿。六味地黄丸治肾阴虚,补阴,而海马则是治肾阳虚,补阳,两个完全相反,一起吃反而加重病情。 这十二只海马,不知秦桑梓从哪里得来,这真是帮了楼玉一个大忙,有了这些海马,楼玉就能让肉苁蓉的功效发挥到极致,等明年将肉苁蓉扩大种植,就可以取其中一部份和海马一起做成海马苁蓉酒,也可以做成海马苁蓉鸡,这样子楼玉就能一年到头都不缺极品春药吃了,还可以卖给需要的人… 楼玉心情愉悦,等晚上入睡时,抱着那盒子,口水都流出来了。 刘瑕在子夜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一个小女娃,露着白白的大腿和白白的手臂,趴在一个盒子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晶莹的口水流满了整个盒子,让刘瑕不由得怀疑,这小丫头,是不是在做春梦了? 伸出手,将楼玉拎起来,楼玉嗯哼了一声,手继续抱着盒子,就挂在刘瑕的手臂上继续睡,刘瑕觉得好笑,伸出另一只手,将那盒子抢走,这下楼玉不干了,半眯着眼,两只手在空中乱抓,结果一个巴掌打在了刘瑕的脸上,楼玉嘟嘟地说:“好大一只蚊子!” 刘瑕脸黑了,将盒子扔一边,用手去捂楼玉的口鼻,楼玉梦见自己突然掉进了大海里,被一大群海马亲吻,呼吸不过来,快死掉了,从噩梦中醒来,看见的是刘瑕笑得阴阴的脸。 “阿瑕,你怎么变海马了!”楼玉说。 刘瑕没好气地说:“什么海马,睡得跟猪似的,被人卖了都不晓得。” 楼玉睁了睁眼,又眯了眯,打了个哈欠,说:“谁会来卖我,当猪卖也没几两肉。” 刘瑕看着迷迷糊糊毫不设防的楼玉,突然将她整个抱在怀里,说:“小玉,你这么傻,我怎么放心走。” 六十三、情似雨余粘地絮五。(周邦彦《玉楼春》) “你要走?”楼玉立马清醒了,瞪大了她的眼睛,抖擞地看着刘瑕。 “嗯。成了亲,父王已经答应让我自由,师父早几年就要求我闭关修炼,他说以我的天赋,可以试着冲到结丹后期,本来前几天就要走了…”刘瑕声音低了下去,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翠绿的乌龟,递给楼玉,说:“这是翠玉乌龟,由一整块翡翠玉石自然仙化而成,能疗伤治病,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陪着你。” 楼玉将玉龟举起来,借着烛光,隐约觉得有些眼熟,脱口而出:“这难道就是上次在你家看到过的那只绿王八?” 玉龟瞪大了眼珠,扭动着小小的身体,可惜它未得咒语不能出来,只好在心底里骂楼玉。 刘瑕点了点头,将唤玉龟的咒语教给了楼玉,楼玉试着念了出来,一只大大的绿龟就出现在了她的脚边,龟头龇牙咧嘴,对着楼玉吼:“臭小妞,我不是王八,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不是王八,再说我王八,我就….我就死给你看!”绿乌龟气呼呼地找了个面墙,摆出一副立马撞墙的姿势。 楼玉笑眯眯地,对着它说:“绿王八!” “我不要活了,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别拉我!”绿乌龟痛不欲生,假装有人拖着它不让它去撞墙,实际上屋子里的两人都冷眼旁观它去撞墙。 绿乌龟见没人理它,扁了扁嘴,缩到刘瑕脚下,抬起头,可怜兮兮地说:“小虾虾,凡人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从你毛毛小的时候我就陪在你身边了,这得多少恩了,你真忍心抛弃我吗?把我留给这狠心的臭丫头吗?” 刘瑕踢了踢绿乌龟,没好气地说:“我不在的时候,乖乖听小玉的话,如果她少一块肉,我就扒你的龟壳。” 绿乌龟哇哇哇地叫:“自古男人都负心薄幸,有了新人,就要将下堂龟扫地出门…” 刘瑕受不了,念了口诀,将绿乌龟重新变成了玉石,递给楼玉,说:“这龟虽然吵了点,可是疗伤很有用的,你生辰,我没有其他好礼物送,就把它送给你吧。” 楼玉重新拿过玉龟,眼睛红红地,说:“要闭关多久?两个月吗?” 刘瑕叹了一口气,说:“你十五岁生辰前,我必定会回来的。不用担心,不用逃走,等我回来。” “坏蛋!”楼玉低了头,眼睛红得更厉害,但她忍着眼泪,不掉出来。 刘瑕将楼玉抱在怀里,轻轻地说:“我带你出去飞翔吧,此后四年,天地辽阔,我和你相隔千里,只有此刻,还能一起飞。” 楼玉把头贴在刘瑕的后背,小手绕着他的腰,闭着眼睛任他带着飞,夜风习习,弦月弯弯,山川河岳,一切都虚化,她眼睛没有了世界,心里只有他。 最后,他们落在了一颗大树的枝头,楼玉躺在刘瑕的怀里睡着了,刘瑕倚着她的头,也眯了眼。 5月10日,四更正,楼家庄东屋的抱厦如春与黑衣的屋子里,如春趴在黑衣的床边,累得睡着了,她并不晓得,近在咫尺发生的事情。 原本躺在被子里的黑衣,慢慢地,变成了一条黑蛇,蛇头扁扁的,蛇头的顶上,一个黄色的王字,若隐若现。黑蛇朝着如春吐着信子,张大了蛇嘴,两颗白色的蛇牙,锐利而尖,对着如春的脖子,极近极近,如春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嘟喃地说:“黑衣,黑衣…” 黑蛇停住了,它极为缓慢地合上了嘴,快速地爬出了屋子,屋子外面是弱弱的月光,但是照在蛇的身上,却让蛇痛苦地蜷起了身子,在地上翻滚。 直到五更,庄子上很多人都起来了,有一个挑水的庄丁路过了抱厦,看见地上一条蛇,奇怪地说了句:“好大一条死蛇!” 他走近了些,却不料那蛇张开了大嘴,将那庄丁,整个囫囵吞了。 第二天,楼玉醒来的时候,看见了连续几日阴沉下雨的天,居然阳光万丈,处处金芒闪闪,映得整个楼家庄都有些金碧辉煌。 太子非常的高兴,他看着与众不同的太阳亮光,高兴地说:“果真没错,果真没错!” 等近午时,庄丁们来报说法云寺主持济修大师到访。 太子带着王氏和楼玉到大门迎接,济修大师这次并不是一人前来,身后带跟上了五个和尚,这五个和尚楼玉可并不陌生,正是清凉峰上的那五个和尚。 济修将五个弟子的名字一一做了介绍:灵峰、灵岳、灵山、灵丘、灵木,分别对应了大师兄到五师弟。 济修看着楼玉,笑得慈眉善目,说:“楼小姐的面相贵不可言,是一国之母之相,老衲率着五位弟子给楼小姐贺寿贺喜了。” 楼玉总觉得这老和尚不是什么好东西,淡淡地回:“多谢大师了,这庄子比较简陋,招待不周,还望大师莫怪。” 济修看见楼玉不怎么尊敬他,有些恼怒,就连皇上见他,都得礼让三分,这小女娃,乳臭未干,架子倒是很大,但他又转念想了想,重新笑了笑,让灵峰送上了贺礼。 灵峰走到楼玉面前,将礼物交给了如夏,又盯了眼楼玉,眼里出现了一丝恻隐。 六十四、情似雨余粘地絮六。(周邦彦《玉楼春》) 济修的礼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用了一个羊脂白玉的盒子装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坐在楼玉旁边的王氏,直直地盯着那玉盒,眼神颇为凶狠,看她那样子,居然连端庄的伪装都不要了似的。 济修指着玉盒对楼玉说:“楼小姐,此乃本寺镇寺之宝,驻颜花十年一开,一开十年不败,做成驻颜丹,十年才出一颗,是这世上万金难求的宝贝,请楼小姐打开看看。” 如此珍贵?!楼玉暗自想这老和尚和她非亲非故,有这么珍贵的东西,放着现成的太子宠妃不巴结,却来送给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到这,她就不打算开玉盒,打算等回屋子再说,可是太子见她迟迟不开,居然也开了口说:“楼小姐,快打开盒子给孤也看看这绝世的良药吧。” 厅里所有的人都盯着楼玉,楼玉示意如夏打开玉盒,一股清洌的香气立马在厅里散发开来,的确是良药的气息,光是香气就能让人浑身轻松舒畅,还隐约听见花开的声音。 济修笑得满脸皱纹,双手合什,念了声佛号,对楼玉说:“玉盒一开,必须立即服下驻颜丹,否则药就无效了,还请楼小姐尽快服用。” 楼玉傻眼了,赶鸭子上架,这青天白日的,这死和尚打算强逼良女服药不成? 王氏看见那药,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驻颜丹,可是贵女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她能吃下一颗,就可以青春{文、}十年不老,她咽了{人、}口唾沫,看了看{书、}楼玉,她灼热的{屋、}视线,都快将楼玉的半边烧焦了,楼玉接过玉盒,笑眯眯地对着王氏说:“小玉年纪尚小,吃了也没多大用处,还是王姐姐吃吧。” 楼玉将玉盒递向了王氏,王氏笑着就想伸手接,太子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玉盒推到楼玉面前,威严地说:“法云寺主持大师的礼物岂是能转送她人的,楼小姐也太不懂事了!还不尽快服下!” 太子高大的身子,给小小的楼玉形成了巨大的威压,玉盒就在楼玉的嘴边,好似楼玉不吃的话,他就打算亲自喂她吃一般。 太子与楼玉贴得很近,楼玉先是感觉到全身火热,但热度过后,传来一阵冰寒,水火两重天,他靠得越近,靠得越久,楼玉就越冷,冷得脸色发白。 如夏见着不对,马上挤进太子与楼玉中间,对着楼玉说:“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楼玉点点头,看着太子说:“小玉有些不舒服…” “驻颜丹除了能驻颜外,还是补身的佳品,楼小姐吃了必定会精神百倍的。”济修站了起来,凌利地看着楼玉。 楼玉看着厅里的各人,明明是自己的家,竟然觉得孤立无援。她的脸色仍然苍白,慢慢地微笑说:“能否容小玉先去更衣?回来就服药。” 太子看了看济修,济修点了点头,太子对楼玉也点了点头。 楼玉整了整裙摆,慢慢地走出了前厅,进了不远处的耳房。 楼玉掏出了玉乌龟,念了咒语,绿乌龟就出现了。楼玉对它说:“刚才厅里的事,你听得到吗?你能辨别药物吗?” 绿乌龟点了点头,说:“那药的确是十年一颗的极品良药,但如果你用了,会让你十年之内基本不长大,或者说,长得极慢极慢…”绿乌龟看了看楼玉的胸,说:“一直不长大,小虾虾捏起来多没感觉哇 …” 楼玉黑线,踢了踢龟头,说:“除了这个还没有其他不好的地方?” 绿乌龟眼泪汪汪地捂着自己龟头:“你和小虾虾一样不爱听真话…那药是极好的,真能补身去百病,服用了以后,一般的毒药都伤不着,还能让身体轻盈,不会便秘,很多修仙者都想求一颗而求不得呢。” 楼玉念了咒,将绿乌龟重新变成玉石,走出了耳房,回到了前厅。 楼玉一进前厅,直接走到玉盒旁,拿起丹药,直接吃了进去。等她咽下,看见厅里的众人,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她冷笑了两下,坐了下去。 看见楼玉吃了药,济修一行,连饭都没吃就匆匆告辞了,太子和王氏更是连个屁都没留下,就带着禁军,浩浩荡荡地走了。 最后,十一岁生辰宴,只有楼玉一人面对着满桌的大菜,没有亲人在她的身旁。楼玉让如夏如秋陪着她吃,但两个丫环死活不肯,于是,她独自一人,吃着吃也吃不完的菜。 等楼玉睡下的时候,如夏躺在楼玉的榻边,突然对楼玉说:“小姐,这太子太不是东西了,我们逃吧!” 楼玉沉默了好一会,说:“不用,我们几个弱女子,能逃到哪里去?何况,还有母亲哥哥们,会被我害死的。” “可是那太子根本没把小姐放在心上,这四年,王氏再生下儿子,小姐该怎么办?”如夏说。 楼玉冷笑,说:“这太子,哼,生不出来的。” “为什么?”如夏有些惊喜。 “开荤太早,精关难守,阳虚火旺,颓势立现,痿不久矣,子嗣艰难。” 六十五、别后不知君远近一。(欧阳修《玉楼春》) 春去春回,春暖花开,三年零十个月后,又到阳春三月。 楼家庄所在的津州知州府衙,一片喜气,因为现任知州三年任期内成绩出色,上达天听,圣旨即将到达。 知州三年一任,这一任知州姓许,在其任内,整个津州没有重大凶案,偷盗抢的事件也逐年减少,路边乞丐急速减少,经济发展,人们安于现状,整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几个县,甚至出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现象,最最令皇帝满意的一点是,在全国人口出生率普遍降低的情况下,津州得树一帜,人口出生率剧增,三年里面,整个津州以平均每年一万个新生孩的速度在增加,三年下来,到处都可以看到牙牙学语的婴儿。 等许知州接了圣旨,摸着明黄的圣旨老泪纵横,他活到了五十五岁,前面五十几年默默无闻,没想到老来却得了圣眷,激动得都快不能自己了。 许知州将圣旨拿到府衙的后庭,放在供案上好好地安置,点上香,拜了三拜。 此时,一个小丫头的声音远远地从外面跑来,看见许知州高兴地说:“恭喜老爷,十八姨娘有了!” 许知州满脸喜色,迭声说:“双喜临门哪,双喜临门哪!” 不一会,又一个小丫头跑进来说:“老爷,夫人…夫人有了!” 许知州两眼瞪圆,惊讶地说:“哪一个夫人?” 小丫头说:“就是大夫人喽!” 许知州两眼一翻,晕过去了。旁边跟着的师爷连忙上前将他扶住,打发了小厮去叫大夫。 小厮边跑边嘀咕:“大夫人不是都五十岁了吗?” 离府衙不远的地方,是一处很热闹的街道,这条街道本无名,只是来的人多了,便也有了名。就在府衙里许知州因为三喜临门喜极而晕的时候,一架马车急速地驰入那条街道,滚滚车轮扬起一片尘埃,等尘埃落定,可以看见街口立着的路牌:回春街。 街道上有很多铺子,每个铺子都挂着招牌,各式招牌小旗迎风招展,如果细看,陌生路过的人会很惊讶,这些招牌上的字,都有一个“春”字,不是“春满楼”、“春回大地”就是“人生第二春”、“春天就在这里”之类的,再细看铺子的装饰,无一不是医馆的风格,再看前来就诊的人,有男有女,有形象猥琐的,也有容光满面的,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而街道的正中央,是一间三个门的铺子,旁边两侧柱子上贴了一副对联:一夜七次郎不是梦;信春哥者春与你同在。铺子的正上方是一个金漆招牌:玉楼春堂。 在玉楼春堂的两侧,有不少人坐在小板凳上排着队,一队排着买药,一队排着看病。 那辆马车就停在玉楼春堂门口,两个小丫环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丫环的穿装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好,可众人都期待着里面会出来一个穿着极为华贵的贵妇人,可是,当丫环们将垫脚的垫子在地上垫好,从马车上,先伸出来的是一只大脚,穿着靴子,粗壮的腿,再接着,出来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只是那男人居然蒙上了黑纱,真真倒了一旁无聊排着队看热闹的人们。 那蒙纱的男人,由着丫环领到了玉楼春堂的内室,将一张标有10数字的小竹笺交给守在门口的一个丫环,然后就由那丫环领着蒙纱男子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虽然很小,但却隔成了两个空间,前面一张桌子,有两张凳子,后面用一块黑布隔断,有黑布的后面是一张小榻。 等蒙纱男子进入了小房间,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男子眼睛以下蒙了块白纱坐在后面,他愣了愣,坐在男子对面的的椅子上,迟疑地问:“马大夫?” 马大夫慢条斯理地看了看蒙纱男子,说:“我就是马大夫。”他的声音偏中性,带着一层接近童音的亦男亦女,低沉,听着有点沙哑。 那蒙纱男子更迟疑了,他看了看身后的丫环,又看了看那马大夫,说:“我想请你爹看病。” 带着蒙纱男子进来的丫环脸色起了怒色,正待开口,马大夫却站起来,将那蒙纱男子的黑纱揭开,伸长鼻子,在男子的脸上闻了闻,又绕着男子走了一圈,再次回到座位上,开口:“这位福老爷,是否在房事上,总是射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男子脸色通红,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马大夫隐在白纱后面的脸,露着笃定的笑,他说:“福老爷,年青时肯定曾经争战沙场,勇猛异常,应当是少年英雄一般的人物。” 那福先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喃喃地说:“先生莫非是算命的?” 马大夫对着福老爷指了指凳子,说:“我是一个大夫,你现在可以将心中的烦恼说出来了吧?” 福先生脸色有点尴尬,说:“是本…本爷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马大夫见谅。” 马大夫让丫环备上一杯紫色的茶,散着清香,示意福老爷喝一下再说。 福老爷喝了一口,才接着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年前开始,老夫在房事上…总射不出来。” 马大夫手指敲了敲桌子,说:“一年了啊…脱裤子吧。” 六十六、别后不知君远近二。(欧阳修《玉楼春》) “脱…脱…裤子?!”福老爷抓着裤子,脸色通红,看着马大夫的眼神就好似他要强奸他一般。 马大夫很淡定,说:“想不想射?” 福老爷立马点头。 “脱了就让你射。”马大夫的语气充满了诱惑,沙哑的声音,怎么听都有些性感的味道。 福老爷脸色红得都发紫了,咬了咬牙,解下了自己的裤子,脱了外裤后,又多嘴问:“都…都脱光吗?” “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罗嗦的,马大夫很忙的,脱光,一条不剩,快。”身后的丫环不客气地对福老爷说。 福老爷再咬了咬牙,刷刷地脱光了裤子,躺到了黑布隔出来的矮榻上。不知是受了冷风刺激还是其他,那原本软绵绵耷拉着的生殖器,居然开始慢慢招展。 马大夫戴上了一双肠衣做成的手套,伸出去拨了拨,那海绵体就受了鼓励,直冲云霄。 福老爷尴尬了,捂着自己的脸,他觉得一世英名哪,丢光了,都丢光了。 马大夫脸色一点也没变,半弯了腰,细细地拨开鼠蹊部,福老爷出于下意识的自卫本能,手打开了马大夫的手,说:“大夫,你要干嘛?” 马大夫轻笑了一下说:“福老爷雄风还在,每次房事应该有很不错的感觉,阳强不倒,精元不射,对吧?” 福老爷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说:“很难受,就像出恭出不出来的感觉一般。” 马大夫示意福老爷趴过来,丫环马上端了一个盘子过来,马大夫从盘子上拿了一根银针,伸出左手,摸了福老爷腰椎第二块地方,左右二指宽处,找准了肾俞穴,用银针快速地挑了十下。 福老爷顿时觉得腰轻了很多,下身原来就挺立的部位,又硬了许多,那种想射又射不出来的感觉又来了。 马大夫沿着脊椎往下,数到第五腰椎处,左右旁开两指宽处,找到关元俞穴,换了一根较粗的银针,以非常快的速度,刺了进去….. 扑~~~~~~~~~~扑~~~~~~~~~~~福老爷啊了一声,一泄千里,全身舒畅,整个房间迷漫起了一股很浓的腥臭味。 马大夫走出了黑布所在的空间,坐回椅子上,丫环在里面帮助福老爷擦身穿衣,福老爷浑身舒畅地走出来,对着马大夫大拜,说:“先生真乃神医也,福某有眼不识泰山哪。” 马大夫淡淡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福老爷并非精少阳虚,而是精路不畅,导致射不出来,如果马某猜得不错,先生年轻时应该在战场上腰椎曾受过伤,而立之年后,又时常酗酒,加重了病情,所幸福老爷来得还及时,否则精元逆射,久积膀胱,必成大祸。” 福老爷很激动,又一大拜,说:“还望先生救我。” 马大夫拿起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福老爷说:“知母、黄柏、夏枯草各15克,丹皮、生甘草各10克,女贞子12克,每日一帖煎服两次,配以每7日针挑一次,一个月内必有奇效。” 福老爷奉上了一千两银子后,千恩万谢地走了。 丫环收拾了矮榻,走到马大夫身边,说:“小姐,该回庄子了,楼管事规定人定时分必定要见到小姐的。” 马大夫笑着说:“阿夏,你真是管家婆,我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就回。” 那丫环正是如夏,而马大夫,正是化名为马春的楼玉。 没一会,如夏又带进来一个男子,单薄的身子,背有些佝偻,一见着楼玉就扑上来抱住楼玉的腿,哭着说:“马神医,你可以救救我啊,我夫人不要我了!~~~” “朱公子,快起来说话。”楼玉无奈。 “我不起来,神医不救我,我就不起来。”朱公子耍赖了。 楼玉有些生气,让如夏将朱公子强行拉开,按在对面的椅子上,说:“朱公子,莫非是射不出来?” 朱公子一听这话,立马激动地站起来,又扑向楼玉,再一次抱住她的大腿说:“真乃神医哪!” 楼玉叹了一口气,对他说:“脱光裤子,脱榻上去!” 朱公子立马停止了激动,抬起脸,看见楼玉说:“马大夫,我对我家夫人是很忠诚的,就算她不要我了,我也不会和你有苟且!” 这只蠢货谁放进来的!楼玉扶额,让如夏将朱公子强行押上了矮榻,扒光了下半身。那朱公子身上没几两肉,力气也不大,如夏这几年为了贴身保护楼玉,好好地练了些功夫,对付朱公子完全不在话下。 朱公子白花花的排骨身体,抖抖地躺在榻上,下身的那个地方,不仅软,而且往里缩成了一小团。 楼玉查看了他的口腔,舌淡而苔薄,又把了把脉,脉沉细而弱,对朱公子说:“是否房事早泄无力,玉茎脖起不坚,时间短而易痿?” 朱公子点了点头,说:“有时,还未进去就…痿了…而且没有东西出来。” 楼玉嗯了一声,说:“公子命门火衰,肾气不足,无力排精,马某只能尽力试试。” 楼玉示意朱公子侧躺,用手指找到肾俞穴,左右两处各用力压了二十余下,朱公子的下身才稍微有些抬头,又用手指找到关元俞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左右两处按压了三十余下,(W//R\S/H\\U)朱公子惊喜地说:“硬了,硬了!好硬啊!” 朱公子坐了起来,抓着自己的玉茎,对着楼玉兴奋地说:“神医,我从来没有这么硬过!” 楼玉脱了手套,走到桌子处,写了一张方子,揉了揉自己的手,暗想这朱公子可真不一般的痿,手指都快按断了才有些反应,看来得下重药了。 等朱公子出来,楼玉将方子递给他,说:“加力参、狗脊各10克,黄芪30克,肉桂6克,一日一贴煎服两次,再配上本医馆所出的海马苁蓉酒,每日饮用一次。另外,与夫人房事时,请夫人用力按压公子的关元俞穴,能使公子长久不泄。” 朱公子也千恩万谢地走了,楼玉累得垮在了椅子上,如夏将她背了起来,上了后门的一辆马车,往楼家庄而去。 作者说明:这一章关于治射精障碍的描述和方子,来自两篇文献,一篇是西安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冯世华《穴位挑提法治疗不射精症》,另一篇是山东临沐县人民医院谢士明的《不射精症辨治体会》,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另外,按关元俞穴,的确是可以延长性交时间的…大家不妨试试。 六十七、别后不知君远近三。(欧阳修《玉楼春》) 马车到楼家庄的时候,日头刚落西边的枝头,诺大的庄子,仆妇和庄丁都减少了很多,种田和管理山林的佃户,大都晚归回自己的家,真正庄子上伺候的人,比起四年前,少了一半左右。 楼玉将当年曾亲眼目睹楼颖变身的仆人大都发卖了,后来也没再添新的人进来,反正庄子上就她一个主子,用不着那么多人手。 在这四年不到的时候,楼玉总共回京了两次,一次是过年,另一次还是过年,一次呆了七天,一次呆了两天,后来一次过年,她就没有再回去过。那个家,把她当成了客人,父亲小心翼翼,母亲总带着几分补偿和内疚,大哥虽然一如既往,可嫂子却总带着敌意。只有楼家庄,还能给她一份悠闲和自由。 经营医馆,起初开的是酒馆,楼玉种植了很多肉苁蓉,后来秦桑梓收到楼玉的信,晓得她很喜欢海马,就每年送了不少海马过来,只是大多是普通的海马干,不是第一次送的珍稀海马品种,但这也不错了,足够楼玉泡了很多海马苁蓉酒。 在楼家庄,没人真正能管得着楼玉,在京城的楼府也默认在一定范围内给她自由,于是,楼玉就在津州府一条小小的街道开了一家卖酒的酒馆,扮成一个男子,带着如春如夏和如秋黑衣四个丫环,做了酒馆的老板。 楼玉的酒壮阳功效明显,客人越来越多,顾客大都有一定的毛病才来买这种酒的,楼玉一时手痒,治愈了几个重症患者,名气一下子打响了,酒馆莫明其妙就成了医馆。 如春对楼玉行医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但反对无效,被留在了庄子里看家,如夏对这种事兴趣高涨,自从跟着楼玉见过几次男子光溜溜后,她就主动请缨做了楼玉的副手,每次虐待完重症患者后,她半夜就会发出嘿嘿的笑声,夜静时听来,很是惊悚。 楼玉行医对楼家庄是保密的,他们只晓得这位大小姐每日清晨出去,人定前回来,从来不曾将名声显赫的马春神医与楼玉联想在一起,如夏和楼玉平常都呆在医馆的内室,一天只给预约十一个号子,严格甄选客人,所以也不曾碰到熟人的情况。 楼玉不曾被人认出来,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楼玉的身材。 不知是玄机给楼玉吃的东西起作用,还是驻颜丹起作用,这几年,楼玉的身体向很诡异的方向发展。 首先,楼玉的脸几乎没变,的确是驻颜了,保持了十一岁的小萝莉脸。 其次,她长个了,长了约摸十公分,比一般十四岁少女稍矮点,但也矮不到哪里去。 接着,她也长肉了,只不过都长在了屁股上,屁股很翘,但胸上的肉…悲剧了,一点也没长。 还有,她的腰,以极其蛇性的方式成长,非常的软,非常的纤细,如果她抱一个柱子,能以骻为中心,用腰绕过整个柱子….所以她稍不注意,走路稍微歪一点点,那小腰就地扭得花枝乱颤的… 最后,她的葵水一直没来,如春呼唤了很久,烧了不少香,大姨妈一直不曾来敲楼玉的门。 楼玉在楼家庄的时候,就在胸上贴两大馒头,表示她有胸,再加上纤细的腰,倒还真迷走了不少年少庄丁的心。 等到医馆,楼玉用布条把腰缠上,又做了个假喉结,拿掉了胸上的馒头,没人会怀疑她不是个男的,最多有人骂她娘娘腔。 楼玉进到东屋,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如春和如秋早就将沐浴的木桶准备好,撒了些新鲜的花瓣,伺候楼玉洗漱。 如秋去提热水,如春帮着楼玉擦后背,如春停了停,说:“小姐,今天京里传来消息,再过一个月,就会来接小姐回府,准备及笄礼。” “嗯。”楼玉闭着眼,舒缓累了一天的身体。 如春又接着说:“府里来的人还说,小姐的亲事已经定了,就在今年年底。” 楼玉的身体紧绷了一下,没有言语。 “东宫里一直没有传来有子嗣的消息,只有前年听说王氏怀了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死胎的事,小姐嫁过去,凭小姐的医术,要个孩子不难的,其实嫁给太子,也并不是那么差。”如春轻轻地说。 楼玉沉默了一会,睁开眼,看着如春说:“阿春,你跟着我有十多年了吧,这四个丫环中,你的年纪最大了,前两年问你有没有中意的人,你一直不肯说也不肯嫁,东宫是一个是非地,我不想你跟过去,找个好人,嫁了吧。” “小姐,我不嫁,这辈子都跟着小姐,不管小姐去哪里,阿春都会呆在小姐旁边。”如春很坚决地说。 楼玉缓慢地说:“你们四个丫环,我一个都不会带去的,如夏学了些医术,那家医馆就由她掌着,如秋婚事已经定了,黑衣年纪不算大,就留在这庄子上吧,而你,我会烧掉你的卖身契,这两个月内,会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不要,小姐,我不要!”如春拼命地摇头,眼泪哗哗地流,抱着楼玉说:“小姐,你把我们都安置了,是不是还想着和刘瑕世子私奔?这么多年,他连个消息都没有,秦公子还时不时带消息给你呢。” 楼玉苦笑,私奔,身之血肉,受之父母,她虽然不是原来的那个楼玉,但也不至于做出会让楼府灭顶的事。 六十八、别后不知君远近四。(欧阳修《玉楼春》) 想着再隔一个月就要回京,楼玉增加了预约客人的量,从每日十一个,增到加十五个。找楼玉看病的人很多,但楼玉能看的很少,所以她设了两个条件,或者出得起一千两诊金的人,或者是整条街上其他大夫都看不好的人。 这一天,来的病人正是属于后一种,粗一眼看去,是一个穿着一件布满补丁的布衣的男人,脸上刮得很干净,没有胡子,但裸露出来的小腿上,长着不少黑色的毛发,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如夏将写着病人基本情况的小纸条递给楼玉的时候,楼玉揉了揉眼睛,十分怀疑自己眼花了,那纸条上写着: 钱夫人,症状是下\体\骚\痒,有异味,月事不调,时常会出现沾液,但房事时,洞内干枯无水…… 楼玉囧然,莫非自己看错了?长这么黑毛发的女人,体内的雄激素该有多浓啊!楼玉悄悄问如夏:“这是女的?” 如夏也是满脸奇怪,悄悄地说:“其他大夫都觉得他是一个人妖…但病人从来没有脱下裤子检查过。” 囧… 楼玉开口问:“钱夫人,你家相公有没有一同前来?” 那钱夫人用手捏起了一个兰花指,捏着嗓子说:“奴家相公出门干活,未曾前来。” 楼玉听得抖了抖,这声音,还真恶心肉麻哪。她看了看钱夫人,盯着她的喉咙研究了好一会,总觉得那脖子上的颜色过于诡异,皱眉,楼玉说:“脱裤子吧!” 钱夫人激动地站起来说:“奴家的身子只能相公一个人看,你这神医,怎么和那些庸医一般下流!” 不对劲….楼玉冷冷地看着钱夫人说:“难道夫人没有听过本人另一个外号吗?” “什么外号?”钱夫人问。 楼玉一字一句地说:“脱~裤~神~医~!坊间有传:不脱裤子莫进玉楼春堂,脱得光光才有病不慌。” 钱夫人脸上挣扎着,那脸上和脖子上涂着的白粉就随着她的表情剧变,掉了很多下来,楼玉冷哼一声,拿起桌子上边的水杯,泼向钱夫人的脖子。 那脖子上的白粉,被水一冲,一块一块掉了下来,露出底下黝黑的本色。 钱夫人捂住自己的脖子,从头到脖子都通红一片,又羞又恼地看着楼玉说:“马大夫,干嘛拿水泼我。”他一着急,忘了捏嗓子,露出了男人的声音。 楼玉说:“本是堂堂男儿身,何苦扮作美娇娘,给我拖出去!” 如夏早就磨拳嚯嚯,一听到楼玉下命令,立马抓住那男人的后邻,死命地往外拖。那男人也不挣扎,只是扑通跪到了地上,对着楼玉说:“马大夫,是我的妻子有病,她不肯来,我又不好意思让人晓得是我,就假扮成女子来了。” 楼玉示意如夏停手,问那男子:“你夫人什么毛病?” 男子脸色变得古怪了,又有羞又有恼,说:“我很想要她,可她时常不让,就算偶尔在一起,她那里总干得跟石头似的,每次都磨得我那话儿血淋淋地破皮,一年下来,我都长了很多的茧子了…” 原来是女子性\功\能\障碍…楼玉沉思了一下,对男子说:“脱下来给我看看。” 男子很是犹豫了一下,但咬了咬牙,站了起来,直接脱光了裤子,他本来就没穿亵裤,只有一条外裤穿着,一脱下来,就是光光的。 楼玉半蹲着身子,就算隔着纱,她还是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臭味,仔细看了看那玉茎,吓了一跳,那\gui\头一直昂扬着,底下长满了茧子… 楼玉站起来,对那男子说:“你有病。” 男子挺了挺自己的玉茎,说:“我没病,我厉害着呢,操得家里的母猪都下了很多仔子…”说了一半,他捂了自己的嘴,尴尬神色。 楼玉有点想呕吐,忍了忍,说:“你得的是房\事\狂燥症,你的夫人应该是房\事\冷淡症,两人一起治,明天带上你家夫人一起过来吧。” 男子没有再多话,只点了点头,灰溜溜地走了。 等男子离开,楼玉看了一下预约纪录,居然是福老爷,一晃眼,七天已经过去了,又到了福老爷复诊的日子。 她闭上眼,稍事休息,等着如夏将客人带进来。 一会,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间快速地接近内室,楼玉睁眼,看见如夏满脸慌张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姐,刘…刘…刘….” “刘什么~~~”楼玉着急地问。 “刘瑕世子来了!”如夏总算说完了整句,喘了口气。 他回来了!楼玉惊喜地站起来,提脚就想往外走,如夏拉住她,说:“小姐,你现在可是马大夫啊…要是让刘瑕公子知道你就是马大夫…” 对啊!千万不能让刘瑕晓得她天天和男人女人的下半身打交道,楼玉简直不能相像,如果刘瑕知道她就是脱裤神医…. 楼玉急得团团转,该怎么办? 此时,内室的门已经敲响。 六十九、别后不知君远近五。(欧阳修《玉楼春》) 门打开,福老爷先走了进来,看见开门的人,脸色抽抽的,对着开门的楼玉说:“你是谁?怎么套了个麻袋在脑袋上?” 楼玉套的其实不是麻袋,是一个她装药材的布袋子,由于过于仓促,她就只在布袋上挖了两个很小的缝,从缝里看人。 福老爷的提问,在她看见随着福老爷身后进来的刘瑕以后完全被无视了,虽然中间隔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福老爷,楼玉看见刘瑕,仍然有窒息的感觉。 四年不见,他愈发冷艳了。 以前还带着些少年稚气的脸,已完全长成了男人的脸,狭长的眼,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艳光四射…如果不是那脸上的表情足以冰冻三尺以内的人,该有多少狂蜂浪蝶会扑上去一亲芳泽啊… 刘瑕很是不悦地看了看戴着布袋的楼玉,他总觉得布袋里面有两只极其猥琐的小眼睛热烈地盯着他,或许还流着口水。 楼玉被他盯着一个激灵,回神了,忙将他们两人引进屋内,带到了桌子前。 福老爷看见桌子后面的人,同样一愣,惊讶地说:“马神医怎么也戴了个麻袋?” 如夏压低了嗓子,说:“福老爷,本神医做事自有道理,快脱裤子吧。” “这声音…”福老爷皱眉,不对啊,他还想再多说两句,身后的楼玉已经将他推到黑布后面的小榻上了。 刘瑕想跟进去,如夏拦着他说:“本神医将施展独门银针术,外人不得观看,还请公子止步。” 刘瑕犀利地看着如夏,直盯着如夏心里直打鼓,她想起小姐,挺起自己的小胸脯,色厉内荏地说:“公子不能进去!” 刘瑕看了看如夏挺起的胸脯,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如夏的奶子,如夏痛得眉都皱了,下意识地挥出了一个巴掌,怒叱:“混蛋,敢戳本姑娘的奶子,找死!” “你是女的。”刘瑕甩了一句话,掀开了黑布,将戴着布袋的楼玉拎起来,扔到外面,对福老爷说:“父亲,两个假大夫。” 福老爷提着裤子从榻上爬起,愤怒地看着楼玉和如夏两人。 楼玉在听到如夏惊呼的时候就已知道大事不妙,她们俩忙中出乱,居然忘了将如夏的胸给绑上了,如夏这几年发育得很好,胸上的料可是大大的有,而马大夫应该是一个男的,刘瑕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不发现呢。 福老爷愤怒起来还是很有威势的,他怒说:“你们是谁?把马大夫藏哪里去了?” 楼玉硬着头发,站起来说:“福老爷,我就是马大夫,今天脸上长了些痘子,施针怕传染给您,所以就想让丫环帮您施针的,并非存心想骗您。” 楼玉一张嘴,福老爷立马听出了的确是马大夫的声音,脸色立马和缓,而刘瑕,在楼玉开口的时候,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两眼盯着楼玉,似乎想在那布袋上烧出两个洞出来。 福老爷转怒为笑,说:“马大夫客气了,既然马大夫身体不舒服,那就过几天再施针好了。” 楼玉连忙答是,松了口气就想送这两人出门,谁知,从门外冲进来两个人,一进门就喊:“马大夫,我把妻子带来了,你快来给她看看吧。” 居然是刚走不久的那假扮女人姓钱的汉子,他的后面还拉着个蒙面的女子。 那钱汉子看见房间里四个人,两个衣着不凡的男子,两个套着布袋的不知名人物,一下子呆了,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了楼玉的衣着,对着楼玉惊呼:“马大夫,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没一会就套了个布袋了?”他停了停,突然得意洋洋地说:“莫非我的话儿过于粗大,让您看了长针眼?” 啊呸!楼玉真想吐他一口,但又看了看刘瑕,心生一计,身体一软,假装晕了过去。 如夏立马领会了小姐的意图,马上扑到楼玉身上,大喊:“公子,你都累得晕了,奴婢抱您回家吧。” 如夏一说完,手脚利索地抱起楼玉,逃之夭夭。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刘瑕盯着主仆两人消失的方向,书香中文网不回神。 钱汉子和他老婆很快就离开了,福老爷和刘瑕又呆了一会,才走出了玉楼春堂门口,登上了一辆黑漆的马车。 黑漆马车走后,另一辆马车从另一侧角落中出来,马车里一个男子掀开帘子,看着黑漆马车离开的方向,低低地说:“他们怎么也来了?” 赶车的侍卫垂头说:“听说福王房事困难…原来是真的。” 马车里的男子掀大了帘子,正想下车,另一个穿着黑衣的侍卫匆匆赶到他面前说:“殿下,医馆的人说马大夫身体不适,暂时停诊,要明天早上才能看了。” 那男子皱眉,脸上起了暴虐之气,侍卫往旁缩了缩,不敢再言语。 男子半晌才说:“这种贱民,架子摆得这么大,若是治不好孤,立马就要他的命!” 此时,楼玉坐在回楼家庄的马车上,突然浑身颤了颤,她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平静了四年的天,快要变了,这楼家庄再大,也容不下她小小的身躯了。 七十、别后不知君远近六。(欧阳修《玉楼春》) 回到楼家庄,看着夜幕一点一点垂下,楼玉在自己的屋子里寝食难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心里有一种焦灼,想不顾一切地去见他,又怕他会嫌弃,近四年的日日夜夜想念,累积下来的情感,居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将丫环们都打发,楼玉拥着被子,呆呆地看着窗外,一直到子夜时分,窗子无风而动,一道修长的身影飘在了窗棱上,和子夜星辰一般亮的双眼,在摇曳的烛火中,与楼玉两两相望。 一望从前,一望现在,相隔多年岁月,相隔了千山水水,许多的话哽在喉间,楼玉却只问他:“回来了?” “嗯。”刘瑕说。 楼玉从床上站起,走了下来,刘瑕从窗台跳下,走到了楼玉的身边,伸出手。 好冷!更胜从前的冷,刘瑕离她越近,她就越冷,当楼玉伸出手与他相握,牙齿已经控制不住上下打颤。 “小玉,这夜太凉了吗?你都冻得发抖了。”刘瑕奇怪地问。 楼玉的嘴唇都有些发紫了,可她不想放开刘瑕的手,这么久才再次握到,怎么愿意就这么放开,她拢紧了身上的衣裳,咬着牙齿。 刘瑕觉得楼玉的手明明很热,可她的样子却一副被冻着的样子,有一些冷汗从楼玉的头上冒出,他伸出另一只手,将楼玉抱住,想给她温暖。 楼玉头埋在刘瑕的胸前,他很高,她很矮,他的怀抱很厚实,也很大,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点的暖意,越来越冷,彻骨的冷,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楼玉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不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牙齿不打颤,她瑟瑟地抖着,感觉血管里的血液流动变慢,慢慢地流,身体有一种快被冻住的感觉。 “刘瑕,把我放到被子里吧。”楼玉力气很微弱,她快支撑不住了。 刘瑕很奇怪,但仍然遵命,将楼玉抱起来,放到了床上,掀开被子,将她整个人盖上。 “小玉,怎么了?真生病了?我还以为白天你是假装晕过去的,原来真是身体不好。”刘瑕坐在了她的床边,担忧地说。 楼玉心咣当了一下,他果真知道了,她在被子里很快就回暖了,闷了好一会,才说:“你不生气?” 刘瑕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楼玉,说:“要气早就在三年前被你气死了,你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不晓得?” 楼玉一惊,半坐起,问:“你又没回来,我也没消息给你,你怎么晓得的?” 刘瑕指了指她的床头,一只翡翠龟正趴在那,龟缩状。 楼玉念了咒语,翡翠龟立马变大,但它仍然保持不动,缩着脑袋,不像往日一得自由就聒噪不已。 “小翠,是不是你出卖我的?”楼玉用手指戳着它的龟肉,气呼呼地说。 “呱~~~~呱~~~~”绿乌龟发出了两声。 楼玉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乌龟,说:“不要装青蛙,青蛙没你猥琐。” 刘瑕有些失神地看着神气活现的楼玉,想念了这么久的楼玉,就这般嘻笑怒骂在他的面前,他怎么看都有些不够。 “小虾虾,快救我!”绿乌龟扑到了刘瑕的怀里,趴到了他的肩膀上,探出个脑袋,看着楼玉。 被绿乌龟一扰,刘瑕回了神,瞪了瞪绿乌龟,对楼玉说:“这玉龟曾经滴血认主,它与主人之间的心意相通的,我虽然看不到你们,但你平常的事情,玉龟自然就会传到我那边,它并不是故意要泄露你的秘密的。” 心意相通?楼玉想起时时刻刻都把那玉龟带在身上,莫不成连自己大便的声音都传过去了?想到这,她气得脸颊鼓鼓的,狠狠地瞪着刘瑕,说:“那你当初怎么不和我说。” 刘瑕挑了挑眉,转了个话题,说:“小玉做神医很成功呢,我老爹回家不停地夸,又拖我也来看看病。” “你不生气吗?我看这种病,你一点也不生气吗?”楼玉忐忑地问。 刘瑕摇了摇头,说:“刚知道的时候,的确有些不开心,但后来知道你医好了很多很多的人,我挺为你的才华开心的。师父说,这天地之间,万物之运行皆有其法则,有这种病就会有治这种病的人出生,你治病,只是天地法则使然,淫者见淫,智者见智,小玉,我属于后者。” 楼玉眼眶突然有些热,这般胸襟开阔的男子,就算放在她前世,也并不多见。 在她前世如花年华里,受到无数年青男子的拥戴,但没有一个男子愿意去爱她,他们都带着一种有色的眼镜看她,在他们心里,她可以是大夫,可以是朋友,但不可以是妻子,不可以是另一半。而眼前的这个男子,他的胸怀坦荡,目光坚定,用看女人的眼神看着她,突然就让她想哭了。 刘瑕看她哭红了眼,叹了气,将她连着被子抱在怀里,说:“本来突破结丹期后期,至少需要四年的时间,但我心里不停地念着你,拼了命地苦炼,终于提前了几个月来见你了,看见你在,很好。” 楼玉哭了会,被刘瑕拥抱的冷意,即使裹着被子,仍然冻得她有些发抖,她抬起头,严肃地说:“脱裤子吧。” 七十一、渐行渐远渐无书一。(欧阳修《玉楼春》) “什么!”刘瑕眼睛瞬间瞪大了,极其惊讶地怀疑自己的听觉。 “脱裤子,你有病,不是吗?我摸过你的脉,肾阳无力。”楼玉说,她努力控制内心的颤抖,让自己冷静。 刘瑕眼里的亮光,一下一下地消失,黯然的沉默,一点一点地蔓延,楼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刘瑕,她知道没一个男人希望别人知道自己不行,这关系着男人的尊严和自信,可这世上,能治他这个病的,除了她又有谁呢? 很久,刘瑕哑着说:“我没有病,小玉,生了病才能医,我不是病。” 楼玉着急地说:“不可能的,我的血极是补阳,这几年下来,我的口水也有一定助阳功效,不信,我们试试。” 楼玉扑上去,抱住刘瑕的脸凶猛地亲着,伸出舌头,把自己的口水送到他的嘴里,可是,好冷,没一会,楼玉的嘴里开始出现了冰块,口水变成了冰渣渣,冷得她全身都僵了。 刘瑕将她推开,看她的嘴里全是冰,舌头冻成硬块块,着急地拍她的脸,用被子将她捂住,不停地说:“小玉,为什么你的嘴里会结冰,而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什么?” 好一会,楼玉终于找回了舌头,她苦笑了,以前刘瑕也让她感觉冷,但稍微克服一下就没感觉了,而这次他回来,就连拥抱都能将她冻僵了。 “刘瑕,你修的法术,是不是与众不同?会让你失去某些东西?”楼玉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刘瑕颤抖了一下,放开了楼玉,头微微地低着,莫名就让人觉得他有些沮丧,他说:“小玉,你听说过天法地则门吗?” 楼玉摇了摇头。 刘瑕说:“天法地则门世人所知极少,每一百年才收一个弟子,是仙界在人间留着的执法使者,以维护天地法则为己任,让人间按自然法则运行,除去一切意外的因素。师门的训语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执法者,就是维护自然法则而存在的,必须做到不偏不倚,无欲无求。” 楼玉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了“存天理,灭人欲”的名言。古往今来,思想者们争论最多的不就是人的欲望与天地法则之间的矛盾吗?从《礼记》中说“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认为人类为了自己诸多欲望而不顾天理,造成自然诸多后果。而著名的理学家朱熹说“存天理,灭人欲”,认为只有灭了人类的欲望才能让天理明晰。没想到,这里居然出了一个天法地则门,专门灭欲明理。 刘瑕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小的时候,生过一场重病,当时几乎咽气了,正好师父路过,告诉父王要救我唯一的方法就是拜他为师,修练他的法术。父王答应了,当夜师父就带我回了师门,在拜师前,师父和我说,入了师门,将逐渐失去人间的欲望,道行越高,欲望越少,等至渡劫期大圆满,就能飞升成仙。入了师门的弟子,拜师的时候,祖师爷会直接取走拜师者的对女子身体的欲望,保持童子纯净之身,也绝了拜师者对后代的牵挂。” “所以,你并不是不行,而是根本没有,对吧?”楼玉问。 刘瑕点了点头说:“从小到大,身体的欲望,心里的欲望,不断地消失,功力提升得越快,欲望就消失得越快,我以为这辈子一直这么下去,但是,我遇到了你。” 刘瑕温柔地看着楼玉,说:“小玉,不管我怎么压抑,都克制不了喜欢你。”他抱住楼玉,说:“我没有资格拥有你,但也见不得你被别人拥有,所以我想着离开去提高道术,如果提高了道术就能减淡想你的欲望,我就帮你离开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 “那你…减淡了吗?”楼玉问的时候,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刘瑕摇了摇头,他的眼睛盯着楼玉,柔得楼玉都想化成一滩水,他说:“其他的欲望都不停地弱下去,对父亲的挂念,对兄弟的担心,对家族的牵挂,都不停地弱下去,唯有对你的想念,一天天地浓烈起来。我想,或许天地也容许我爱你,天地再不仁,也会偶尔开恩的,对不对?” 楼玉眼睛红了起来,她从被子出来,扑到刘瑕的身上,哭着说:“退出那见鬼的天法地则门,我要和你在一起。” 刘瑕紧紧地抱住楼玉,声音压抑着说:“入了师门,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飞升成仙,一个是彻底死亡,练习师门法术,只有不断地提升才能活下去。” 楼玉呜呜地哭,眼泪一颗一颗掉下,落到床铺上,是一颗颗圆圆的小冰球。 “刘瑕,你功力越深,我就越无法靠近你,知道吗?你抱我越紧,我就越冷,冷得,冷得…”楼玉冻晕了,躺在刘瑕的怀里,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霜。 刘瑕不舍得放手,但不得不放,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知道再抱下去,会对楼玉造成更大的伤害,他小心地将楼玉放进棉被,妥贴压好四角,等到楼玉体温回来,对她念了个晕睡咒,独自坐在她的床边,直到天边鱼肚翻白。 七十二、渐行渐远渐无书二。(欧阳修《玉楼春》) 第二日,楼玉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就没有去玉楼春堂,一直呆在楼家庄,料理庄子上各色春药植物。楼府很大方,见楼玉很喜欢楼家庄,便提出将楼家庄当做楼玉的嫁妆一起陪嫁,楼玉刚听到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母亲曾和她说过,楼家庄是父亲的祖宅,哪有将祖宅送给女儿陪嫁的道理,父亲如此大方毫不在意地送给她,那么,楼家庄就不可能是楼家的祖宅,楼颖的话,应该是对的。 父亲的身世来历,楼玉并没有费心去查,因为大哥楼晏殊在楼颖走后不久就来信说,他在小时候,的确是有一个叫颖儿的姐姐,后来就不知道为何不见了。收到信后,楼玉就没再往下查,大宅门里阴私,越查越令人心寒,权利与财富集中的地方,男女衣冠楚楚,内里禽兽不如的不知凡己,只是不知班大家又在其中做了什么。 又隔了七八日,楼玉才又打扮了一下和如夏出门,低调不起眼的马车从楼家庄的边门驰出,沿着官道慢慢地溜达,快近回春街的时候,看见了一片萧条,原本热闹的街道,几乎门可罗雀,经过这里的人们,脸色灰败,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 怎么回事?楼玉与如夏对视了一眼。 为了保险起见,楼玉恢复了女子的妆扮,戴了个垂纱的帽子盖住容颜。回春街上见过如夏的人并不多,但楼玉的病人都是见过如夏的,为了保险起见,如夏也戴了纱,跟着楼玉一起走。 因为玉楼春堂这几年名声在外,来回春街看病的妇人也不少,而且大多都蒙着纱来的,所以楼玉和如夏的打扮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回春街上,原本医馆林立,但今天挂出招牌的寥寥无几,有一些远道而来的病人,纷纷在向店家打探消息。 楼玉加快了脚步,玉楼春堂就在不远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玉楼春堂门前没有了往日排长队的景象,偶有经过的人,就像路过阎罗殿般吓得脸色发白快速逃离。 楼玉在门前一丈处停了脚步,她看到了三个人头,高高地挂在玉楼春堂门串口,有一颗还很新鲜,鲜血不停地往下滴,另外两颗已经没有血往下滴了。 这三颗人头,楼玉都认识!是玉楼春堂雇佣的伙计,其中新鲜的那颗人头还是管事,专门帮楼玉卖药酒的,从楼玉开店一直呆在现在的!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尖叫。如夏抱住楼玉,她怕小姐会冲到前面去,往前一步,那是修罗场。如夏将呆立僵硬的楼玉拖到一个侧边的角落,适当地称其了形迹。 过一会,一个黑衣人走到玉楼春堂门口,大声嚷:“马大夫再不出来,下午再杀一人,如果谁家藏着马大夫不交出来,哼哼。” 黑衣人话音刚落,从街巷的两头,传来人们仓皇逃窜的声音,本来闻名而来的客人,也都脸色大变,迅速离去,没一会,整条街,静得落针可闻。 楼玉两眼瞪得赤圆,呼吸急促,想挣脱如夏的钳制,谁知如夏抱得越紧。 “小姐,你不能出去,你以为出去了就能救得了他们了?看那位如此凶狠的手法,怕是会将知晓他\她来看病的人全都杀了。你就算出去,医好了是死,医不好也是死。”如夏的头脑比楼玉冷静。 权势滔天,人命草芥!楼玉颤抖着看着玉楼春堂,她无法坐视无辜生命的死亡,如果她一个人冲出去有用,那么她必定会冲出去的,这三年多来,玉楼春堂里的人,从不过问她是谁,也不害她骂她,善良的他们把她奉为神医,维护了她的神秘,她怎么忍心这些生命死去! 楼玉冷静了下来,她要救他们,怎么救? 刘瑕,他法术高深,对付普通的壮汉应该没有问题,可以刘瑕走了,他没有再来过,也带走了那只翡翠乌龟。 该怎么办? 楼玉想了好一会,转身走出了回春街,回到了马车上。 如夏沉默地跟在她的后面,跟着自家小姐的脚步,没有再说话。 楼玉换回了马大夫的妆扮,如夏紧抿着嘴唇,眼泪在眶里盈盈满满,她不说话,只是在心里发誓,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保小姐安全脱身。 楼玉冷静地看着如夏,说:“阿夏,你回楼家庄去。” “不,小姐,我死也不会走的。”如夏眼泪掉了下来,拼命地摇头。 楼玉坚定地说:“我去换回那些掌柜伙计,那个人肯定是要我看病的,暂时我不会死,你去找刘瑕世子,福王还要等我医病,他应该还在这片地方,让如春在我的房间等着,如果世子去那,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你先在津州找找看,过两天找不到,就往京城找,福王府里。” 如夏抱着楼玉,说:“小姐,万一你的身份被揭穿怎么办?万一…” 楼玉微笑了一下,说:“那个人病没好之前,或者没有对我医术彻底绝望之前,必定会对我礼遇有加的,得罪大夫,他也没有什么好处。阿夏,我只有指望你了,去吧。” “小姐,你和我一起找刘瑕世子,好不好?找了再来救他们。”如夏说。 楼玉摇了摇头说:“阿夏,再晚一些,就是另一条鲜活的生命因我而死,人活一世,快意恩仇,杀可恨之人,救可救之人,如果为了自己苟全而弃他人于不顾,我又与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楼玉蒙上了白纱,走下了马车,走过了回春街,走向了玉楼春堂。 七十三、渐行渐远渐无书三。(欧阳修《玉楼春》) 跨进玉楼春堂的门,楼玉并非没有胆怯,看见几个黑衣的壮汉从里面冲出来盯着她,她的脚有些软,狠狠地用左手掐了右手的虎口,楼玉镇静了些,对着他们说:“我就是马大夫。” 她嫩嫩又带着沙哑的声音,引起了黑衣壮汉一阵笑声,一个壮汉说:“是一个娘们吧,快回去找你娘喝奶,哈哈。” 楼玉冷静地说:“我是不是马大夫,你让店里的掌柜出来一看就知。” 那壮汉脸上半信半疑,叫了手下去将玉楼春堂的掌柜拉了出来。 年过半百的掌柜,头发散乱,衣裳破碎,一看就是受了些虐待,他一看见楼玉,老泪纵横,扑到楼玉脚边说:“马大夫,你还回来干嘛呀,快逃快逃!” 善良的掌柜,也不枉她回来一场,楼玉红了眼,蹲下身子,扶起老掌柜,说:“王老,这几天连累你们了。” 王掌柜抬起手给楼玉看,他的手上都是被鞭打的伤,他说:“这些人都是阎王,马大夫,你千万小心。” 楼玉点了点头,对着那壮汉说:“现在相信了吧?把店里的人都放了,我留下。” 壮汉瞪圆了眼,他的身上带着股血腥气,猛一看还真有些像恶鬼,他转身走进了内室,让楼玉等着。楼玉抓紧了王掌柜的手,对他小声说:“王老,这些人可能还会找你们的麻烦,出了这里,赶紧离开,等过段时间再回来。”楼玉掏出早准备好的几张银票,塞给王掌柜,说:“这些银子,你分给他们,支撑个一年半载的。” 王掌柜颤抖着接过银票,退到了一旁,他瘦弱而苍老的身体,与守在一旁的壮汉们相比,微小而卑微,他无力去反抗,也知道自己根本保护不了马大夫,唯一能做的就是退到一边,将自己缩成一团。 楼玉静静地等待,但在看到出来的人刹那,她全身僵硬、冰冷,无法动弹。 那个从内室走出来的人,是太子的贴身侍卫周翼!与她有数面之缘,她认得他,他也认得她,那么,呆在内室的人… 楼玉心急速地抽搐,进门前的镇静,全都消失了,她慌乱地看着越走越近的周翼,身体有了些摇晃。 周翼有些奇怪地看着楼玉,虽然楼玉蒙着白纱,但她在看到他以后出现的那种慌乱和震惊,却谁都看得出来。周翼看了看边上的壮汉,好像与他们相比,自己还算是期文白净的,怎么这马大夫就怕成这样了呢? 周翼停在差不多半丈远的地方,对楼玉说:“我家主子请马大夫进去。” 楼玉的双手紧紧地掐着,她冷静了一会,开口说:“先放了我店里的人,我再跟着你进去,我要亲眼看他们走出这个大门。” 周翼点了点头,挥了手,不一会,从另一间屋子,赶出了十几个店里的伙计和管事,他们大都被拷打过,身上带了些血迹,背佝偻着,对着黑衣壮汉们都带上了卑微的恐惧,低着头,连楼玉都不敢看,匆匆就跑了出去。 楼玉舒了口气,她跟在周翼的身后,走进了内室。 楼玉未曾看见,在她的背后,三个黑衣壮汉在周翼的示意下,也跟着那群人出了门,更加不知道,就离玉楼春堂不远的地方,那些伙计管事又统统被抓走了,至于去了哪里,这世上的人再也没人知道。 因为有了心里准备,当楼玉在内室看见太子时,能控制自己不太惊讶,只是尽量低着自己的头,不与太子直接对视。 “你就是马大夫?”四年不见,太子声音浑厚了些,显得更威严。 楼玉点了点头,她尽量不开口。 “能治病?”太子又问。 楼玉又点了点头。 太子不悦地说:“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楼玉压低了声音,说:“小的只会治与房事相关的病,其他的病不会治。” 太子皱眉,对着周翼说:“马大夫不是男的吗?” 楼玉惊了一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说:“小的是男的,只是年龄尚小,还未完全变声。” 周翼也奇怪地看着楼玉,太子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楼玉面前,歪着头,与楼玉眼睛对视,说:“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把白纱拿下来。” 楼玉急速地后退,说:“请贵人莫揭小的白纱,否则小人治不了贵人的病了。” 太子哦了一声,问:“为什么治不了?” 楼玉脑袋高速运转,说:“小人治这种病,犯了天谴,脸上长满了疙瘩,如果揭了白纱,脸上的脓会流到贵人身上,会传给贵人的。请贵人保留小的脸上白纱,小的保证必能治得了贵人的病。” 太子也往后退了些,虽然他不是完全相信,但觉得有白纱和无白纱对他来说不太重要,他看了看楼玉,说:“既然如此,你就留着白纱吧,如果能治好我的病,荣华富贵必然少不了你, 如果治不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太子戴了个黑帽,走出了内室,周翼将楼玉眼睛也蒙上,押出了内室,押上了一辆马车。 三辆马车,开出了回春街,往京城而去。 七十四、渐行渐远渐无书四。(欧阳修《玉楼春》) 如夏在津州四处奔走,她找了附近的旅店、客栈,都没有任何福王和刘瑕世子的消息,等到了天黑,又奔回楼家庄,将事情告知了如春如秋和黑衣。 如春气得打了如夏一顿,边打边哭:“就算是将小姐敲晕也一定要把小姐留下来,你怎么能让小姐走过去呢!我们现在赶过去,也许还来得及!” 如夏拉住了如春,着急地说:“如果我们被他们抓住查到了身份,反而连累了小姐,还不如先找到刘瑕世子再说。” 如春非常地生气,将如夏甩在了地上,说:“阿夏,我一直以为你很机灵,所以才放心让你跟着小姐在外面跑,可是,到了今天才发现你这么没脑子,如果福王真的还要找小姐看病,那伙人在那闹了七八天,以刘瑕世子和小姐的交情,他怎么可能会不来阻止小姐去医馆!” 如夏脸色苍白,她哆嗦着嘴唇说:“世子又不晓得小姐就是马大夫!” 如春板着脸,严肃地说:“世子早就晓得了,上次你们从医馆回来的晚上,世子就来过这里了,我听见了他们说话。” 如夏跌坐在地上,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茫然地说:“那怎么办?小姐怎么办?” 如春收拾了一下,黑衣也自动跟在她的后面,穿上了一身简装,手上提了一把剑,如秋扶起如夏,想跟着如春一起出去。 如春回头,对着她们说:“阿夏和阿秋就呆在这里,四个人都出去,楼管事肯定不同意的,那个医馆见过阿夏的不少,再去也不合适,就由我和黑衣去吧。” 如秋点了点头,将有点傻掉的如夏拖进了屋子,叹了口气。 如春和黑衣疾步走到庄子的大门口,看见楼管事一脸焦急地往外张望,看见如春和黑衣过来,他拉着如春着急地问:“小姐呢?” 如春微笑着说:“小姐今日遇着了津州知州的夫人,夫人留了饭,奴婢们正要去接呢。” 楼管事不信,可他还是放了行,毕竟天还没黑,也许小姐只是玩得耽搁了时辰,可惜他一下子没想起,如果如夏都回来了,那小姐不就孤身在外了吗? 如春和黑衣骑了马,赶往回春街,挨着天黑时,到了玉楼春堂,那里早就人去楼空,除了仍然挂在门口的三个人头,店里一堆血迹,连珍贵的一些药材都被搬走了。[贼吧Zei8。Com电子书下载:www.Zei8.com 贼吧电子书] 如春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身体微微地抖了起来,她开始奔跑,从这个屋子跑到另一个屋子,从后院跑到前堂,最后停在前堂的正中央,停了下来,她抬起脸,环顾着四周,脸色越来越苍白。 黑衣走过去,抱住如春,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说:“阿春,别怕,小姐还活着。” 如春紧紧地拽住黑衣的胳膊,说:“小姐肯定还活着,那群人还想她医病,只是小姐被带到了哪里?我会不会再也找不到她了?”如春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大口地呼吸着。 看着如春脆弱的模样,黑衣的眼里出现了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他说:“去京城找刘瑕世子吧,他有法术,找起来容易些。” 如春点了点头,从黑衣的怀里抬起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黑衣产生这么大的信任感,而且在黑衣的身边,她总会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如春先跨出了玉楼春堂,黑衣趁着她转身,伸出手,念了声咒,然后在手心中抓到了一楼绿色的幽香,像丝线一般,从内室往外一直延伸。 如春和黑衣又骑上了马,往京城而去。 当天夜里,亥时过三刻,楼玉蒙着眼被拉下了马车,绕过了弯弯曲曲的路,最后被关进了一间厢房。 厢房的门口守着两个粗壮的侍卫,不准楼玉出房门,但允许楼玉要一些药材以及其他一些东西。 楼玉在第二天一早,就让周翼弄了些药材,她的皮肤对鸡蛋白过敏对蛋黄不过敏,所以就顺便让周翼拿了几个鸡蛋,将蛋清涂在脸上,不一会,脸上就起了些红色的疙瘩,即便脱下了白纱,那也是很恐怖的一张脸。 楼玉想,太子也许会让马大夫试着治病,但绝对不会让楼玉治病,如果让他认出自己,可能马上就会将她杀人灭口了。 等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太子到了楼玉的厢房,他穿了一件白衣,戴着金冠,如果忽略他脸上的戾气,倒也能称得上俊俏。 楼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主动说话,任由太子阴鸷地盯着她看。 “给我治病吧。”太子没有用孤自称,很明显是不想让楼玉知晓他的身份。 楼玉闭上眼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太子的脉上,一搭,一惊,虽然早在四年前她就已经知道太子阳强阴哀,必会阳痿,可是没想到他的病情会发展得这么奇怪,从他的脉像上来看,分明是阳强极致,虚却不来。 一般的男人,如果肾阴不足,会表现为肾阳旺,房事兴奋持久,但过到顶端就物极必反,转向阳痿,可是太子却停在了阳旺的顶端,没有下来。就好比一个人爬到了高高的顶端,却被人抽走了梯子,本来应该掉下来,但却没有掉下来,空空地站在最高处,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 楼玉收回了手指,又继续沉思了会,睁开眼,却吓了一大跳。 那太子,居然已经脱得光溜溜了。 ----------------------------------------------------------------------------------------------------------------- 这一章,要献给房事比较多,或者某处会抽筋的男人和女人们....下一章将会提供方子。 七十五、渐行渐远渐无书五。(欧阳修《玉楼春》) 楼玉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说:“上衣不用脱的。” 太子顿了顿,毫不在意地说:“脱得顺手了,就这样看吧。”他大摇大摆地躺在了早就备好一张软榻上,看着楼玉。 太子没有和楼玉说他的症状,看他那样,摆明是想看楼玉到底有没有本事诊断他的病。楼玉戴上了肠皮手套,走到太子的身边,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玉茎。 阴部黑而毛发浓密,阳物长而壮硕,是天生利器,可惜整个玉茎晦暗藏红,青色筋脉搏搏而动,明显有阳火过旺之势。 在楼玉注视下,太子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潮红,他的玉茎居然开始挺了起来,如龙出潜渊,昂头挺立,绕行玉茎的筋用肉眼可见的跳动。 楼玉伸出手,拨动了一下,玉茎跳了几跳,还有一些抽动。 太子呼吸急促了起来,咽了些口水。 楼玉看向太子说:“贵人是否房事持久,但中间或泄了之后偶尔出现抽痛?” 太子惊讶了,他激动地说:“果然是神医,果然是神医!” 楼玉接着问:“这叫茎中痛,房事过度,导致体虚寒侵,然后寒气会于厥阴之脉所致,贵人何时出现这种抽痛?多少一次?” 太子马上回说:“大约三个月前第一次出现,在行房过程中,那里突然抽得极痛,过了一会就好了,后来隔几天就会出现,马神医,抽的时候就跟剥筋似的,很痛很痛。”太子比划了一下。 楼玉冷笑,让你干,让你干,隔几天就出现,就说明你几乎天天行房,否则哪会这么频繁,楼玉心想,怎么就没抽死你呢。 太子不知道楼玉正在咒她死,他半坐了起来,胸前两点樱红还有着被咬过的痕迹,就这么近距离地靠近楼玉,抓着她的手说:“神医,只要你治好了我,定能让你享这世间荣华富贵。” 楼玉听了,心里迟疑,这病,她能治,可她不想治。如果不治,太子定不会放过她,可如果治好,以太子性欲之强,有多少女子会被摧残,可能其中还会加上她。 如果不治,医者父母心,楼玉又觉得有违医德。 太子见楼玉不说话,以为楼玉没把握,手一捏,恶狠狠地说:“如果治不好我,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变脸速度可真快。 楼玉微笑着,说:“小的可以治好贵人的病,只是需要贵人答应小的一个条件。” “行行,什么条件都行。”太子马上点头。 楼玉说:“让门口的侍卫守到院子门那边,让小的可以在小院子里走动,小的要采药制药,关在这屋子里做不出来。” “好!神医赶紧给我治病吧。”太子点头说。 楼玉掏出了银针,让太子平躺,她走到太子脚边,找到位于太子大脚趾边上的足阴穴,将银针戳了进去,又伸手,沿着腿上的足阴经脉,往上按到会阴之处,用银针戳上。 反复三次,太子被戳得满头大汗。 等行针结束,楼玉开了一张方子:白芍50克,灸甘草15克,川牛膝、知母、黄柏、地骨皮各10克,吴茱萸5克,一日一帖,日服两次。 太子几乎脱了力,自己在软榻上起不来,楼玉就过去扶了他,他整个人靠在楼玉的身上,闻到了楼玉身上极为诱人的香气,他将鼻子凑到楼玉的脖子处,一闻,心神荡漾,身体又一软,楼玉吃不住重,倒了下来,正好被太子整个人压在了软榻上。 楼玉又羞又怒,推了推太子说:“你快起来!”她着急得连尊称都没有了。 太子觉得楼玉的身体软软的,他的脑子里出现了“软香如玉”四个字,他觉得一股热血直冲下体,小太子顿时斗志昂扬,太子觉得自己喉咙干渴,他的脑袋正对着楼玉的脸,即使隔着白纱,他也不顾,一口亲了下去。 楼玉脸一偏,被太子亲在了脸颊,她用了全身的力气,硬是从太子身子底下滚下了软榻,摔在了地上。 楼玉怒叱:“贵人请自重!” 太子看着怒气风发的楼玉,竟觉得她有说不出的味道,眼神反而炙热了起来。 楼玉看着不对,爬起来拉开门,对着守着的侍卫说:“你们主子刚行了针,身体较弱,你们去扶他回房休息吧。” 侍卫赶紧进了屋子,扶起软榻上的太子。太子配合着起来,看着楼玉笑眯眯的,说:“神医好生歇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丫环们说。”他的口气很温柔,听得楼玉抖了抖。 楼玉看着他们走到门口,开口说:“刚给贵人通了经脉,寒气去除之前,都不可行房,否则寒气行进心脉,会伤及贵人根本。” 太子听了,脸色一沉,离开了。 楼玉跌坐在地上,舒了口气,喃喃地说:“流氓,你再不来,我可要清白不保了。” 楼玉并不知道,她失踪的消息被楼管事确认以后,迅速报到了京城楼府,楼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太子埋在楼家庄的内线也马上得到了楼玉失踪的消息,等太子回到他的宫殿就接到了飞鸽传书,收到消息后的太子,脸色十分难看,他咬着牙对属下,说:“告诉楼遇春,找不回楼玉,要他全家死!” 七十六、花底离愁三月雨一。(晏殊《玉楼春》) 一连十五天,临近了四月,楼玉没有等来刘瑕,她静静地看着春末初夏院子里第一朵花开,又看着那花败,没有等到她盼着的人,她想,只有靠自己了。太子身体渐好,行了几次针,又服了药,他基本就没有再抽痛过,病稍一好,他对楼玉的举动越来越过火。 楼玉根本不清楚自己哪一点吸引了太子,就算她故意揭开白纱,让太子看见她布满斑点的脸,但是仍然阻止不了太子对她垂涎,只要太子见着她,一靠近她,就会出现极为明显的发春症状。如果不是他还顾虑着身体,肯定会不顾一切就将楼玉压在榻上强暴了。 楼玉很暴躁,她很想下药让太子完全不能人道,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甚至不用下药,只要在给他行针时稍有偏差,就可以让他举不起来,可是,她还不想死,太子这人暴躁易怒,如果不能瞧见疗效,肯定会迁怒,如果被她越治越不能人道,估计会下手杀了她。 事情还没坏到最后一步,她还想保留自己的小命,可是如果太子真强行要与她发生关系,那她丢命也在所不惜,只是,她心里想见刘瑕的渴望,如藤蔓一般疯狂滋长,这么久了,他回来,就只见过一次,如果她真的要死,只希望在死前能见他一面,刘瑕,又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如春和黑衣也不知晓,她们赶到京城,连福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福王府来往的人极少,大门紧闭,每日进出的人很少,给人一种非常不正常的感觉。如春和黑衣守了几天,都没见有马车或福王刘瑕等人出来,这福王府,就算到了晚上,烟火也极少,与外面街道的喧闹相比,竟如同沉静了一般。 如春极速地瘦了下去,两只眼睛显得很大,她连楼玉被谁抓走都不晓得,心急如焚,等到第十五天晚上,她穿上了夜行衣,想闯进福王府,黑衣将她抱住,不让她走。 如春挣扎着说:“黑衣,你悄悄回楼府看看小姐有没有回家,不要被他们发现,否则会被主子们打死的。如果我一直没出来,你就给我上柱香吧。” 黑衣将如春紧紧地抱住,伸出手,施了个法术,让如春沉沉了睡去。黑衣将如春放在床上,静静地站着凝视着如春干瘦憔悴的脸,书香中文网不动,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脱去了如春外面的衣物,温柔地抚平她皱起的眉头,给她盖上了被子,又设了个结界,保护她不被外界侵犯,转身离开。 黑衣化成了一道黑烟,他念了咒,一股绿色的烟渐渐凝形,形成了一条碧绿色的小蛇。 小蛇对着黑衣匍匐,说:“主人,召唤小的吗?” 黑衣变成了修长身材的男子,他看着小蛇问:“楼玉呢?在哪里?” 小蛇说:“她在东宫里面,太子有病,将她抓回东宫治病。” “哦?”黑衣挑眉,继续问:“那太子知道她的身份吗?” 小蛇摇了摇头,说:“楼姑娘将自己的脸变成了大花脸,太子不曾认出她来,也不知晓她是女子,不过…”蛇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要不要说。 “不过什么?”黑衣问。 “那太子好似想强暴楼姑娘,小的跟在楼姑娘身边,看见太子本来好好的,一接近楼姑娘,他就会跟吃了药似的,楼姑娘性格烈,若是太子真的下手,肯定会两败俱伤,主人,小的要不要出手?”小蛇一口气说了很多。 黑衣明显出现喜悦的情绪,他两眼放光,盯着小蛇说:“除了太子,其他人接近楼玉会这样吗?” 小蛇歪着绿色的蛇头想了会,说:“好像没有,不过只有太子曾经与楼姑娘贴身站着,还差点亲上了楼姑娘,不过…” 黑衣皱眉,说:“又不过什么!” 小蛇低了头,缩了缩,说:“小的,小的,很接近很接近楼姑娘的时候,会闻到楼姑娘身上很淡的体香,小的,小的就会有反应…” 黑衣大喜,抓起小蛇说:“你确定?闻到味道了?” 小蛇点了点头。 黑衣哈哈大笑,说:“那楼玉,果真是修春奇葩,居然年纪这么小就修到了玉春仙身气界,这可相当于修仙者结丹期啊,看来我们等待的日子不会太长了,哈哈!!” 小蛇看着黑衣笑,它也跟着傻傻着笑,抬起头,仰望着黑衣,如同仰望着神。 黑衣伸出手,让小蛇咬他的血,说:“喝了本王的血,你就不会有反应了。” 小蛇听话地咬上了他的胳膊,轻轻地吸了点血,然后用獠牙压住了伤口,直到伤口愈合。 夜深露重,小蛇游回了东宫,楼玉半梦半醒,睡得很不安稳。 在东宫的太子寝宫,周翼和莫道然正与太子在商量事情。周翼和太子说,楼府没有楼玉的消息,东宫派出的人手也根本没有找到。 太子生气地将东西扔到地上,愤怒地说:“再找不到,你们都提头来见,一个弱女子,能逃到哪里去!她那两个贴身丫环审出什么了?” 周翼忙低头,说:“那叫如夏的,只说不知道,那叫如秋的根本没跟着楼小姐出去,她也说不知道。” 太子阴狠了说:“给我下重刑,尤其是那如夏,跟着楼玉出去,肯定知道什么,这些低贱的奴婢,不用刑就不会听话的。” 周翼回了是。 太子转向莫道然,问:“福王的事如何了?” 莫道然欠了欠身,说:“在主子回京当天,福王和刘世子就带着刘奇和刘海两兄弟去了天法地则门,至今未回。” 太子哼了一声说:“去了也不没用,那刘瑕也活着,不也是废物一个。” 莫道然也低了头,不语。 七十七、花底离愁三月雨二。(晏殊《玉楼春》) 京城千里之遥,有一山高千仞,峰入千云中,凡人不知峰顶在哪,又是何般风景,只是偶然会看见一些白色的闪电从千仞山中进去出来,一个眨眼,就消失不见。 这一日,两道闪电从外飞入千仞山,拨开重重云雾,在离峰顶极近的地方,有一个极大的平台,平台四周长着矮小睥迎客松,松叶的尖芒对外,那三道闪电飞入时,迎客松自动散开枝叶,开出了一个大的缺口。 等闪电停下,细看,却正是在京城消失的福王刘瑕以及刘瑕的师父萧健南。 【文、】天法地则门一百年收一个徒弟,入门弟子,仍然沿用本来的名字,整个门派,一共就三个人:师祖雍维、师父萧健南和刘瑕。 【人、】三人一落地就快步往观里走,刘瑕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木盒子,里面隐约透着紫色的光。 【书、】入了观,往后院走,一路寂静无人,只有几只仙鹤在院子里游荡,一直走到最后面最里面的房间,可以看见房间的床上并排躺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约摸十岁左右的男孩。 【屋、】福王满脸焦急,看了看两个男孩,对刘瑕说:“瑕儿,奇儿和海儿好像气息更弱了,你快将紫芝给他们服下。” 刘瑕打开木盒子,将带着晕光的两支紫色灵芝,分别给床上的两人服下。 紫光顺着他们的嘴,一路沿着喉咙下到肚子里,最后,汇集到了他们的心脉处,聚成了淡紫色的光。 床上两人苍白的脸,慢慢出现了血色,没一会,就恢复成了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只是依旧昏迷着。 福王舒了口气,但又马上皱眉,说:“萧师父,这紫芝只能护他们七日心脉,他们的症状和瑕儿以前的一模一样,萧师父,能不能再将他们收在门下,救他们一命啊?” 福王的脸上老态毕露,什么王爷的威势,富贵的气度,全都丢到了一边,只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恳求萧健南。 萧健南连眼皮都未到一下,他已到达元婴期中期,一般的俗事情感,对他来说真真如浮云,他淡然地说:“本门一百年只收一位弟子,不会破例的。” 福王早已知道这个答案,他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询问的,得到意料中的答案,他的背佝偻了许多。 刘瑕看着父亲,心底只起了一点点的微澜,他走到父亲旁边,静静地站着。 萧健南看着刘瑕,突然开口说:“瑕儿,出来一下。” 刘瑕跟在师父后面走了出去,一直走到花园,萧健南停下,默默地看着刘瑕,想看看他的脸上是否有悲伤,等看到平静无波的脸,他微微地笑了,开口说:“瑕儿,当年你生病的时候,才八岁,比他们还早。” 刘瑕微低头,说:“幸亏师父救我。” 萧健南顿了一下,说:“是否后悔被我所救?” 如果是在四年多前,刘瑕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否,可是如今,他回答这个问题前,脑海里却出现了楼玉的身影,停了停,说:“没有师父,我早就没命了,不后悔。” 萧健南接着说:“其实你们三兄弟并不是生病,你们的寿命本来应该更长,刘奇的寿元是65,而刘海的寿元是63。” 刘瑕嚯地抬头,漂亮的媚眼盯着萧健南,萧健南被他盯着心神荡了荡,连忙移开眼,盯着花园里的仙鹤,说:“当年我会出手救你,是我的师父命令的,你们兄弟三人被人用法术下了禁制,如果半年内不解除禁制,生命会一天一天枯竭,本门不允许修行者违反人道结束人的性命,所以我当年才下山救你。” “是谁?”刘瑕有点激动,当年生病时的痛苦过于刻骨铭心,甫一知晓原来是被人所害,那种痛苦的记忆就浮上了心头。 萧健南摇了摇头,说:“施术人法术高深,为师解不了禁制,又看你资质很好,所以就带回了师门。我们这一门派得仙祖厚赐,入门弟子不受任何法术禁制,你入门时师祖给你行的祛欲法术,也去了你身上的禁制。” 刘瑕捏紧了拳头,说:“请师父准我下山,找到施术者,将这不顾人道天道的修行者除掉。” 萧健南默然,他都找不到,何况功力不及他的刘瑕,但他既然选择说出来,就是打算让刘瑕下山去试试,所以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就说:“瑕儿,施术者法力必在为师之上,你是天生的修行奇材,为师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就堪堪达到结丹期,但你现在已隐隐有突破结丹期的趋势,如果真被你找到了那个人,不要动手,通知为师一起想办法,为师会保你两个弟弟两个月性命,你带着你的父亲下山去吧。” 刘瑕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刘瑕带着福王御剑而飞,回到了福王府。 他们落进福王府时,呆在不远处客栈里的黑衣,抬起眼,看向了福王府的方向,嘴角挂上了不名的微笑,他低低地说:“来了,回来了,好戏就开场了。” 如春昏睡在床上,黑衣坐在她的身边,如春昏睡了三天,脸色反倒愈发红润,黑衣温柔地看着如春,低下了身子,轻轻地亲着如春。 七十八、花底离愁三月雨三。(晏殊《玉楼春》) 四月初十,刘瑕回京城的第二天,福王府训练的暗卫出现在福王和刘瑕的面前,向他们禀告他们离开期间收到的异常消息。 一条消息是整个京城的隐藏力量四处出动,好似在寻找楼家大小姐。 另一条消息是太子新近非常宠幸一个男子,该男子长得妖娆美丽不可方物,自从他来了以后,太子再没近过女色。 还有一条消息是法云寺的主持济修大师到了京城,进了皇宫。 刘瑕听到了第一条消息,他的心都揪了起来,那天绿乌龟怕被楼玉责骂,躲回了刘瑕身上,而刘瑕临时收到弟弟们病危的消息,匆匆忙忙回京,又很快奔赴师门,竟然不晓得楼玉失踪了! 刘瑕在当天就出了府,直奔楼家庄,整个楼家庄已经破败不堪,楼管事被关进了津州府的大牢,刘瑕去了牢里找楼管事,楼管事说如春与黑衣失踪,而如夏与如秋被楼府的人抓回了京城。 刘瑕又赶到楼府,他心急如焚,隐了个身形,就将楼府上下搜了个遍,却不曾发现楼玉主仆的影子,他无比痛恨自己没在楼玉身上装个追踪的东西,也非常后悔为什么不把那只龟放在楼玉那。 绿乌龟似乎知道自己错了,乖乖地躲在刘瑕袖子里不出声,它即使缩在龟壳里,也能强烈地感受到刘瑕的那种低气压。 四月初十深夜,月光弱弱地照在楼府前院的大花园,刘瑕隐着身,无意识地在花园里走,他想起他与楼玉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花园,他去摘羊豆角(黄秋葵),结果被小楼玉抓住了夜行裤,后来还被别人误认为是他的亵裤,想到这,他回忆起楼玉憋屈的小脸,笑出了声。 “谁!”突兀的声音在假山上响起,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假山上跳了下来,来到刘瑕所在的地方。 刘瑕隐着身,对方看不到,但刘瑕看见是楼晏殊,就现了身形。 “楼兄,是我。”刘瑕说。 楼晏殊手上拿着一个酒瓶,身上散发着些许的酒气,他并没有醉,看见刘瑕,也并没有觉得突然,他与刘瑕是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晓刘瑕修行的事。楼晏殊晃了晃酒瓶:“刘兄是来找我喝酒的吗?一起吧。” 刘瑕看他颓废的样子,皱了皱眉,说:“楼兄,你的亲妹妹还未曾找到,居然有心情喝酒。” 楼晏殊凄惨地笑了,他随便地坐在了了上,头发有些散乱,低低地说:“我希望妹妹跑得越远越好,不要被找到。” “你什么意思!小玉怎么会有你这样无情的哥哥!”刘瑕生气了,事关楼玉,他很容易情绪激动。 楼晏殊仰头喝了口酒,说:“不被人找到,或许她还能自由自地地活着,我们楼家,哈哈,冠冕堂皇的楼家,实际上不过是鲜花着锦下的臭狗屎!” 刘瑕默然不语,楼玉被选为太子妃,楼晏殊娶兵部尚书嫡女,这本身就不太正常,他本来以为整个楼府都打算将楼玉牺牲掉以成全楼家荣光,现在看来,楼晏殊还是有良知的。 楼晏殊又低低地说:“当我得知小妹被定为太子妃时,真的很高兴,我从小疼爱的小妹,有朝一日能母仪天下,作哥哥的很高兴,可是刘兄,这次小妹失踪,我听到了太子与父亲的话,原来,所有一切,都那么的丑陋不堪!我去质问父亲,父亲说,不过是一个女儿,能为家族争光,便是她最大的荣耀!” 刘瑕软了语气,走到楼晏殊身边坐下,默默地陪了他一会。 楼晏殊将手上的酒瓶递给他,结果刘瑕嫌弃地看了看酒瓶,扭了头。楼晏殊知晓他的脾气,也不以为意,顾自喝酒。 过了好一会,刘瑕问他:“楼兄,楼家庄的管家说,小玉身边的贴身丫环被你们带回来了,你可知道她们在哪里?” 楼晏殊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他大了舌头,说:“被…被…太子带走了!” 刘瑕立马起了身,对楼晏殊说了声告辞就飞走了。 楼晏殊整个人扑在了地上,脸埋进了土里,睡了过去。 同样的晚上,太子寝宫灯火通明,太子坐在陪座,主座上坐着法云寺的主持济修大师。 太子笑着对济修大师说:“这么晚还将大师请来,孤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找了这么多时日,楼玉那臭丫头就是不见人影,大师有没有办法找到她?” 济修淡然了抬眼看了看太子,嘴角笑起,说:“殿下不用着急,凡吃了法云寺驻颜丹的,都会带有特殊体香,用本寺饲养的百灵鸟去寻,上天入地,她也逃不了。” 太子大喜,从凳子上站起,对济修行了礼,说:“还请大师快快放出百灵鸟,我们时日不多了。” 济修示意后面的小和尚拿上一个鸟笼,里面有一只白色的小鸟,灵巧地歪着头,看着太子。 太子连忙吩咐手下备好马,准备一路追着小鸟去找楼玉。 等一切准备妥当,济修打开了鸟笼,白色的小鸟从笼子里飞出,在空中盘旋,四处闻着气味,突然它清脆地欢叫,振翅飞了出去。 太子与手下追着小鸟出了房间,看见小鸟不往府外飞,却一头飞进了东宫后院,等太子带着人赶到后院,又见那小鸟飞向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看着小鸟钻进了那间屋子,太子的手下们都面面相觑,不敢再往前一步,而太子的脸色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他一下子变得阴沉,脚步也迟疑了。 七十九、花底离愁三月雨四。(晏殊《玉楼春》) 周翼迟疑地说:“王良娣一向安份守己…” 太子阴沉沉地看着王良娣所在的西殿,不语,只挥了手让侍卫们跟上,自己第一个抬脚走了进去。 西殿的门口守着两个丫环,她们一见太子,脸色变得极为慌张和恐惧,一个圆脸庞的丫环急忙转了身想去推门,太子从侍卫手上抢了把弓箭,上箭,开弓,发射,正中那丫环后背后心,丫环只嗯了一声就扑倒在地,她的脑袋正好撞开了西殿的门。 门里的一切,众人皆可昭昭。 平时端庄贤淑的王良娣,正满脸狰狞地拿着一根鞭子,狠狠地抽打着跪在地上的楼玉,楼玉后背的衣服已经裂了些,血色透过了衣裳,斑驳了一片。 太子脸色铁青,跨步冲过去,抢过她手里的鞭子,怒说:“为什么要打他?” 王良娣有些蒙了,她从来不曾想过太子会在此时进来,她也从未曾把这一面呈现在太子面前,如今突然看见了太子,她的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太子走到楼玉身边,想伸手将她扶起,楼玉淡然地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对着王良娣说:“良娣打完了吗?打完小的就告退了。” 太子拉住楼玉,温柔地说:“我找人帮你疗伤。” 楼玉轻轻地挣脱他的拉扯,嘴角暗含嘲讽说:“殿下,请你莫要对小的好,小的还要多活几天。” 太子含着怒意,看向王良娣,抿着嘴说:“若兰,马公子是孤的贵客,你做事太过了。” 王良娣眼里含着泪,楚楚可怜,偎向太子,说:“殿下,是他想要轻薄我…”王良娣羞红了脸,咬了自己嘴唇。 太子狐疑地看向楼玉。 楼玉很想大喊:我就算轻薄狗也不会来轻薄你,摸了还嫌自己手脏,可她不能这么喊,她说:“殿下,小的正在房里睡觉,这位自称是良娣的夫人就冲进来将小的拖出了屋子,关进了这里,二话没说挥鞭子就打,殿下,小的手无杀鸡之力,良娣身边有众多奴仆,小的怎么可能轻薄得了她。” 太子又看向王良娣。 此时,一直盘桓在屋子顶上的百灵鸟,突然叫了几声,鸟声腑冲向楼玉,它的尖嘴不停地啄着楼玉的背,让本来只是血迹渗透的背,被它啄开了几个大口子,一时,满屋血腥散发,一股带着迷幻甜蜜气味被屋内众人吸进了鼻腔,而喝了楼玉血的那只鸟,突然发了疯,满屋子乱飞,如同没头苍蝇一般,见人就啄,一时间屋子里鸡飞狗跳,除却楼玉,人人都开始出现迷乱的神情。 楼玉心知不妙,她压根就没想到,这些人光光闻她的血味就会发春了,太子第一个朝着楼玉扑了上来,嘴上还淫笑着说:“小马儿,快到孤的怀里来,孤必定让你快活似神仙…” 楼玉力气没太子大,再加上太子发了狂,力气大得惊人,楼玉被他紧紧地箍住,完全挣脱不开。 但太子根本没料到螳螂捕蝉,良娣在后,楼玉看见脸色潮红的王良娣,拿起一个凳子砸向楼玉,结果正被太子一滚,砸在了太子的头上,太子抽了两下,昏了。 楼玉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西殿,看见了挂在天空中的月光,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她咬牙拼命地跑,居然从后院跑到了前院。 由于西殿的混乱,整个东宫也很混乱,侍卫们都向西殿聚集,仆人们四处乱走,楼玉看见东宫的大门远远可见,心里一阵欣喜,加快了脚步。 可惜成功与她咫尺天涯,离大门两丈远的地方,静静地立着一个和尚,济修。 楼玉被他用一股无形的力气挡了脚步,直至完全动弹不得,她气得破口大骂:“秃驴,快放开我。” 济修慈目微睁,微笑着合什,说:“四年一别,楼小姐别来无恙啊。” “如果大师能早登极乐,本姑娘就能无恙了。”楼玉冷冷地说,此时此地,所有的伪善的伪装都已经不需要。 济修仍然淡淡地笑着,说:“老衲留在尘世,就是为了助楼姑娘早登极乐之境,等完成姑娘的大事,老衲自然就会飞升了。” “我不会如你们所愿的。”楼玉说。 济修笑着摇了摇头说:“这可由不得姑娘了,跟着老衲走吧。”济修伸出了大手,旋转着手掌,楼玉也跟着他的手掌慢慢升起,被他吸得越来越近。 “找死!”一声巨响从半空中降下,一道绿色的光芒从高处往楼玉的身上砸了下来,一个绿色的光圈将楼玉整个罩住,济修看情况不当妙,用了全力朝着楼玉冲过来,挥了一掌,想将楼玉连同她身上的绿光罩抓起,可是,他根本没想到,他的雷霆一抓,居然有人敢挡,有人敢接! 当济修的五根手指,深深地抓进了刘瑕的肩膀,济修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不怕死吗?” 刘瑕脸色苍白,他漂亮的五官因为痛楚皱得变了形,他看着济修说:“有一些东西,就算没了性命,也是要守护的。” 八十、花底离愁三月雨五。(晏殊《玉楼春》) 济修拔出了手,鲜血从五个窟窿里喷出,刘瑕伸手点了点止了血,身形晃了晃。 “刘瑕,你快走开!”楼玉声嘶力竭地喊,此时此刻,她无比痛恨自己没有法术在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瑕受伤。 刘瑕回头,对着楼玉灿烂地笑,无言无语,可他的眼里的情意,化成了千言万语。楼玉怔怔地看着他的笑,从认识以来,从未见他笑得这般美,美得让她泪流满面,她知道他不会退开,他在告诉她,就算死也不会让开。 “傻瓜…”楼玉轻轻地说,咸咸的眼泪流进她的喉咙,她不再激动,不再叫喊,只对着刘瑕说了八个字:“君生,我生,君死,我死。”说完,她退在了一边,盘腿,坐下。 刘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了头,深吸了一口气,拔剑相横,对着济修说:“大师即将达到渡劫期大圆满,飞升指日可待,这么为难一个弱女子,会损了阴德的,对您飞升不利啊。” 济修淡然地看着刘瑕,说:“老衲所做一切,皆为天下苍生福祉,如果能保天下平安,老衲纵入地狱,那也是一种圆满。小修士,你法力与我相差太远,不要为了女色白白送死。” 刘瑕冷冷地拿剑相向,说:“小玉犯了什么大错,需要大师替天行道?” 济修不动声色,看了看楼玉,说:“她的出生,便是错。” 我呸!楼玉听得忍不住吐了口水。 刘瑕知道一声大战不可避免,悄悄将手伸向背后,对着坐在绿光圈上的翠绿乌龟作了一个逃跑的手势,绿龟与他心意相通,看了他的手势知晓是他要它将小玉带到绝对安全地方的意思,立马运功将绿光圈提了起来,试图往外飞去。 济修冷笑两下,说:“竖子,不自量力!”运起渡劫期雷霆之怒,散发着极大的威压,直接将绿龟和小玉从半空中打了下来,刘瑕飞身去托绿光圈,被下坠之力生生地压入泥土中。 刘瑕将光圈放下,他知道,唯有死战才有可能生。 济修又发动了第三次攻击,强大的力量打在了刘瑕的身上,刘瑕如同一个破碎的棉絮,远远地飘起,重重地落下,撞击,口吐鲜血。 济修袖手站着,看着刘瑕,如同看着脚下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他要他生,他就能生,要他死,不过是伸伸手的事情。 绝对力量的差距,结丹期与渡劫期之间的差距,如山丘仰望高耸入云之峰,如小溪妄图抗拒大海的力量,不可能赢! 可刘瑕不会认输,他费尽力气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又挡在了楼玉的面前,神情坚毅地看着济修。 济修重新扬起了手,双掌盘成了一个圈,圈里形成了一个红色的光球,球慢慢地开始转,越转越快,越快越转,最后,光球击向了刘瑕,刘瑕闭上了眼,默念着天法地则门心法第一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法运行,地道昭昭…”运起了毕生所学,聚集起全身能聚之力,与光球对抗。 球击人身,身子飘零,刘瑕所过之处,处处都是鲜血,手脚好似断了般,趴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济修走了过去,想用脚去踢刘瑕的身体,却看见一只小小的绿乌龟从半空中掉到了刘瑕的身上,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惨烈的呼啸,惊起抬眼,看光了楼玉,不一样的楼玉,仰天长啸的楼玉,发了狂的楼玉。 楼玉长发飘扬,双目赤血,一步一步地朝着济修走来,如踏血而来的罗刹,全身带着肃杀之气,竟让济修不敢直视! 楼玉走到了刘瑕身边,看见他一动不动地趴着,她双眼流泪,流的不是清泪,而是血泪,她厉声狂啸,竟有入魔之像,济修伸出手,想将她拍晕,结果却被她咬住了手,楼玉发了狂,又很快咬上了济修的脸颊,死死地咬着。 济修吃痛,伸手击打她的后背,楼玉吐了一口血,全都喷在了济修的脸上,有很多还流进了他的嘴里。 吐了血,楼玉双眼清明了一些,她看见血流进了济修的嘴巴,立马松开自己的嘴,一口咬向自己的手臂,两只手臂,被楼玉自己活生生地咬破,双手上鲜血狂喷,楼玉将流血处,按在了济修的嘴上。 不知为何,济修一直没有动弹,他死死地瞪着楼玉,一口一口吞下了楼玉的血。 最后,楼玉倒了下去,叠在了刘瑕的身上,两个人一只龟叠在了一起。 济修突然也发了狂,他全身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往外冲了出去。 楼玉费劲地睁开了她的眼,双手依然流着血,她将刘瑕的脸从腑趴着变成了侧趴,自己勉强移了一下位置,将嘴唇凑近刘瑕的嘴唇,她轻轻地磨着刘瑕的嘴唇,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用双手紧紧地拥抱,狠狠地亲着,直到她全身都冻成了冰块,昏死了过去。 八十一、晚妆明了初肌雪一。(李煜《玉楼春》) 凌晨四更,两道剑光闪进了东宫,停在了刘瑕与楼玉身旁,从剑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久别不见的秦桑梓,另一个还是秦桑梓。 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稍落后的那个秦桑梓带了些女子的脂粉气,分明就是楼颖所化。 秦桑梓跑到楼玉与刘瑕身边,着急地伸出手去探楼玉的呼吸,当他感觉到了楼玉极其微弱的呼吸,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想先将楼玉扶起来,但在此时,天空居然响了巨雷,两道闪电,伴着雷声,轰轰地砸了过来。 秦桑梓下意识地松了手,稍退了开,就看见那两道雷分别劈在了刘瑕与楼玉的身上。 地上的两人被雷劈过之后,身上腾起了一个转轮,秦桑梓脸色大变,惊呼:“元婴!” 楼颖也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两人,说:“都快死了还能升到元婴期,这两人,是怪物吧?” 地上躺着的两人依然昏迷,只是脸色变得极为红润,体内元婴已经成了形,虽然还是很比较微弱,却能主动地对他们的身体进行自我修复。 秦桑梓一下子提不动两人,就自己先将楼玉抱起,让楼颖留在原地看着刘瑕。秦桑梓飞剑将楼玉带回了丞相府,放下楼玉,又跑回东宫,将刘瑕也带回丞相府。 等他们四人离开,天色亮了,夜晚的乌云再不甘愿,也只能散去,一切的丑陋,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东宫西殿,太子自昏迷中醒来,身体像是被碾过似的难过,睁开眼一看,居然有一个丫环全身赤裸地骑在他的下身,正晃着她那两个大奶,起劲地上下起伏。 太子恼羞成怒,飞起一脚就将那丫环踢飞,站了起来,触目所望,一片淫糜。 侍卫们全都光着身子,有些还在交配,有些却已昏迷,太子看向整个房间动得最起劲的一对男女,周翼身子底下压着的,居然是王良娣。 太子羞怒至极,从地上捡起一把剑,从背后捅进周翼的身体,连同捅穿了王良娣,他们直到死前,居然还在努力地做着活塞运动。 太子环顾四周,他没看到马大夫的身影,脸色阴沉,呆呆地站着。太子提脚,刚跨了西殿的门,下体一直坚挺不倒的玉茎,突然剧烈抽动,太子极为痛苦地缩了身体,抱住自己的玉茎,满地打滚。 而当天京城的大街,血腥满天,一个浑身是血的疯和尚,一路上强行抢走女子交合,见着女子就上,被他上过的女子,无一活命。 京畿府尹连同兵马司一起抓捕狂徒,却众不敌寡,所有敢上前抓捕的士兵,都被疯和尚扭断了脖子,无人可挡!坐在宫中的昭明帝很阴郁,对着禁卫军统领说:“快去请济修大师过来,他定能制住那狂徒!” 禁卫军统领跪倒在地,拼命嗑头,说:“臣找不到济修大师,到处都找过了,大师不知道哪里去了。” 昭明帝愤怒起身,说:“无人能抓住那狂徒,难道就任他闯进这皇宫,杀死朕吗!” 禁卫军头伏地不起,大声说:“臣誓死守卫皇城安全!” 在四月十一这一天,整个京城能调动的军队,全都聚在了皇宫城外,里三层,外三层,就为了防那奸淫妇女的疯和尚冲进来。 整个京城,陷入了谣言的恐慌,坊间传言,吃人恶魔现世,天必在大祸! 午时,丞相府里的东楼,是秦桑梓的住处,楼玉睡在二楼,刘瑕睡在三楼,他们过了午时,居然同时醒了过来,他们睁开眼第一句话都是:“刘瑕(小玉)在哪?” 当他们知道对方也在这楼里,都立马从床上爬起,一个往上,一个往下,恰恰在楼梯中间碰到了。 楼玉仰望着站在上方的男人,他的美艳姿态,一日盛似一日,就算楼玉瞧得很多已有定力,但这么直直地盯着互望,她的心还是不自觉地狂跳,嘭~~~嘭~~~心脏的跳动,证明了她还活着,眼前的他不是梦。 刘瑕看见楼玉,露出了像孩子般高兴的笑,他伸开了双手,将怀抱展给心爱的女子。楼玉立马往上跑了几步,眼看着就要触手,可是,楼玉冷得脚打了滑,从楼梯上往下摔了下来。 刘瑕见状,飞身往下,想拉住楼玉,但楼玉的下边,一直站着秦桑梓,正好将楼玉抱了个满怀。 软香如玉,香气扑鼻,秦桑梓恍惚间,心神一荡,脸色潮红,将楼玉搂得紧紧的,后退了几步,离刘瑕更远。 刘瑕冷冷地说:“把她给我!” 秦桑梓看了看怀中的楼玉,看见她挣扎着要下去,他黯然地松开了手,给楼玉自由。 楼玉一落地,刘瑕快步向前,将楼玉抱在怀里,谁知,他一抱上她,她就立马整个人都结了冰,还有一些雪花,不知从哪里出来,飘落在她的头上。 刘瑕震惊,他后退了,楼玉身上的冰就化开一些,他再后退,楼玉身上的冰一会就化开了。 功力越深,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就得越远,以后,会不会连远远地看一眼,都是奢望? 八十二、晚妆明了初肌雪二。(李煜《玉楼春》) 越深爱,越远离。 刘瑕避着楼玉,准备回到福王府疗伤,趁着楼玉还在睡觉,他进到了她的房间,将绿乌龟摆在了她的床头,并留了一纸告诉楼玉,绿玉乌龟也同样升到了元婴期,与他的元婴相联,想要找他,对它说话就行。 清晨时,夏日初阳破晓而出,带着欣欣的阳光,很快就洗去了前一日血腥的味道,丞相府外不远,就是热闹的早市,一些小摊贩已经将各种货物摆出,主要是各类新鲜的蔬菜和肉类,由于还早。来往的都是些早起买菜的妇人。 刘瑕静静地走进了这个早市,第一个看到他的是一个妇人,当场呆得连菜篮都掉到了地上,眼睛盯得直直的,嘴里喃喃地说:“这是仙人吗?好美啊!”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刘瑕,整个早市,好似被定格了时间,人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带着妖艳之姿的美少年,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一身黑衣,漫不经心地走过人群,他在他的世界里面,眼里没有其他的人,带了些忧郁和冰冷,就这么穿过了早市。 最美的人,是美的那人浑然不觉,不刻意,不造作,带着淡淡的隔离,这便是美人的最高境界:美人如花,隔云端。 元婴期对所有修行者都是至关重要的一个阶段,全身筋脉洗精易髓,功力精进,体现更盘上了元婴,等练到元婴大圆满,还可以元婴出窍,与肉体短暂分离。 而刘瑕的美,经过了元婴的洗礼,艳姿更艳,冷姿更冷,亦正亦邪,美得不可方物。 等刘瑕走出了早市,街上的人才回了神,不知哪个妇人高声叫了一句:“美男子,我送你把青菜吧!” 一把翠绿的青菜高高地抛起,刘瑕本能地闪了一下,青菜落到了地上,他皱眉,停脚,回身,蹙眉。 那扔青菜的妇人摸着自己的心脏,说:“要死了,要死了,他在看着我!一定是看上我了!” 她旁边的人们,齐齐拿起手上的东西往刘瑕扔过去,四面八方,无处可挡,刘瑕运功稍慢,头上还是被砸了好几样东西,一块血淋淋的肥肉,正巧砸中了刘瑕的脑袋,刘瑕气得暴跳如雷,但又不可能真对这些普通人动手,只好狼狈地逃离。 一群菜贩子和一群买菜的妇人,看着刘瑕的背影,不停地感叹这少年真美之类的,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清晨路过的那个极美少年,成为了京城早晨菜市的传奇,而因为这个传奇竟然神奇地将这菜市发展成为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许多年轻的小媳妇,也开始早起买菜了。 楼玉醒来的时候,看见玉乌龟,呆了很久,拿起刘瑕留下的纸条,反复地看了看,然后凶狠地盯着玉乌龟,玉龟虽然还未化形,但它还是有意识的,它直觉地关闭了自己耳朵的灵识,楼玉对着它大声喊:“刘瑕你个缩头乌龟!” 等楼玉完全恢复了身体,秦桑梓给她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她托秦桑梓打听的关于四个丫环们消息,一个是关于楼府的消息。 秦桑梓坐在楼玉的对面,不管何时,楼玉与他相处都很舒服,没有压力,只有很温暖的舒服感觉。 秦桑梓看了看楼玉,见她紧张地看着自己,他暗暗叹了一口气,说:“刘世子离开前,有和你说过如夏和如秋两个丫环吗?” 楼玉茫然,那只大乌龟跑得比兔子还要快,除了留了一只小龟外,啥也没说。 秦桑梓脸上带了些怜悯,说:“这两天,我的人看见东宫从偏门抬出了两具尸体…” 楼玉脸色一下子苍白无比,她的手颤抖了起来,站起来,紧紧地盯着秦桑梓说:“什么意思!” 秦桑梓轻拉起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冰凉冰凉,他暗地运了功,想温暖她的手,却怎么也温暖不了,她全身微微地抖了起来,眼睛瞪得很大,空洞洞地,她沙哑着说:“带我去看看她们。” 秦桑梓点了点头,带着她往下走,楼玉如同一个木偶一般由着他领着,出了东楼的侧门,去了丞相府极为偏僻的一个角落。 角落里躺着两具盖上了白布的尸体,两张简单的草席垫在尸体下面,还有苍蝇在上面盘旋。 楼玉僵住了,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躺在那里的,肯定不会是如夏和如秋,如夏那么活泼,如秋那么温柔,怎么可能会变成两具冷冰冰的尸体呢?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尸体旁边,屏了呼吸,伸出手,揭开了白布… 曾经如花般美丽的容颜,最安静的如秋,满目沧桑,整张脸上都是血痕。 楼玉又走到了另一具尸体,手抖得太厉害,她试了几次,都抓不住那白布,秦桑梓偏过了眼,他知道事实,也知道楼玉与这几个丫环的感情,他悄悄地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外。 楼玉终于揭开了那白布,抖得更加厉害,带着愤怒带着极剧的悲伤带着无比的难过,她看见了如夏,但又难以相信这是如夏。 那张脸,不完整的脸,除却鞭痕,还生生地少掉了两只眼睛! 楼玉将整块白布都掀开,没有完整的手,没有完整的肉,没有完整的腿,两只手腕被抓断,只挂了一些皮,腿也被打断了,她身上的肉,被一刀一刀地割过… 楼玉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她知道如夏是为了她死的,那些人为了问出她的消息,一定是百般折磨她,将她千刀万剐,将她活生生地折磨死了。 楼玉痛苦得狂叫,内疚和悲伤,几乎让她爆炸了,除了声嘶力竭地喊,只有声嘶力竭地喊。 她脑海里出现了一位活泼的如夏,跳跃的如夏,总喜欢跟在她的身边绕来绕去学医的如夏,喜欢捏着男人生殖器研究的如夏,耳边响起了如夏最常说的话:“小姐,奴婢一定要成为和你一般厉害的医生!” 这个人,永远也不会再和她说这句话了,这个人,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 生死遥遥,再也见不到了… 八十三、晚妆明了初肌雪三。(李煜《玉楼春》) 楼玉呆呆地坐在如夏与如秋的旁边,坐了两个时辰,秦桑梓进去看了她几次,看着她像木头人没有生气,心里也难过,但他还有另一个消息需要告诉楼玉,更重要的,他舍不得她这般难过。 他走到楼玉的旁边,伸出手去抱住她的肩膀,轻轻地说:“小玉,先回房吧,她们,会舍不得你这般难过的。” 楼玉两眼红肿,她的脸上,有一些东西改变了,秦桑梓说不出来到底哪里改变了,可是总觉得这样的楼玉,有一种可怕的感觉。 楼玉试着站起来,但腿盘了很久,站到一半,跌了回去,被秦桑梓捞了起来,楼玉一只手搭着秦桑梓的手,慢慢地让双腿恢复知觉。 她平静地对着秦桑梓一笑,说:“桑梓哥,能不能帮我好好安葬她们?现在我没面目再面对她们,只好求你让她们入土为安了。” 秦桑梓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迟疑,想说什么,但又忍了回去。 楼玉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秦桑梓说:“送我回楼府吧。” “为什么要回去!这里住得不挺好的吗?”秦桑梓脱口而出。 楼玉看了他一眼,说:“楼府是我的家,如果我一直不回去,他们会很惨的。” 秦桑梓郑重地拉住楼玉,面对面地看着她,说:“小玉,实际上,你的家人都被关入大牢了…” 楼玉身体抖了一下,捏紧了拳头,她的眼里出现了凌戾的光芒,她说:“是什么罪名?” 秦桑梓说:“对外宣称是楼府涉嫌谋杀案,但实际上是他们一直找不着你,皇上和太子都震怒了。” 楼玉不怒反笑,对秦桑梓说:“桑梓哥,我马上就回楼府。” 她回快了脚步,几乎如飞,很快就奔回了自己住着的屋子,很快收拾了一下。秦桑梓也迅速地安排了马车,备在了后门。 楼玉上了马车,秦桑梓站在马车旁,看着楼玉,他眼里有些心疼,他说:“有事就派人送消息给我,我会和守门的人说的。” 楼玉对着他灿烂一笑,她说:“桑梓哥,这些年,你帮我良多,小玉如果还有命留着,定会报答你的。” 秦桑梓被楼玉的笑,完全迷怔了,他是修道者,定力非一般的强,但是楼玉一笑,竟然引起他内心欲望强烈荡漾,如果不是他觉得不对强行克制,几乎就会扑向她了。 怎么会…秦桑梓迷茫了。 他没有看到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在看到楼玉的笑后,居然发狂般跑得不见人影了。 如夏和如秋的死,如春丝毫不知晓,她被黑衣带到了京城稍微边上的一个三进院子里,正经历着她长大到现在为止最为震惊的事。 “让我出去!”如春日日都对着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吼着。 黑衣男子,就是黑衣,她醒过来时,亲眼目睹了黑衣当场变成黑衣男子的过程,几乎被吓晕了过去。 她被关在院子里,不能出去,黑衣日日都陪着她,同吃…同睡… “我要去找小姐!求你了,你是好人,你是英雄…”黑衣有些哭笑不得,如春见硬的不行,就开始抱着他的大腿,软声相求,还带着撒娇状的,就差在屁股上插根狗尾巴了。 黑衣努力平复脸上的笑意,说:“阿春,我们成亲吧。” “啊!”如春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只蛋,她刚才明明是想出门去找自家小姐的,怎么就被男人求婚了呢?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天天一起睡,你也只有嫁给我了。”黑衣严肃正气的脸,求起婚来一点也不犹豫。 “和你成亲了,我就能去找小姐吗?”如春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 黑衣的脸扭曲了一下,说:“为了你家小姐,你可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我让你嫁给守门的阿三行不?” 如春摇了摇头,黑衣略微开心了些,但如春接着又说了:“是你先求的婚。” “如果是阿三先求的婚,你就嫁给他!?”黑衣脸更扭曲了。 如春眼睛无辜地眨了眨,说:“我要去找小姐!我要去找小姐!让我去找小姐!…” 黑衣捂了自己的耳朵,转身出去,吼了一声:“你家小姐回了楼府了,放心吧。” 如春跳了起来,追着黑衣出门,扯着他的袖子,说:“真的吗?小姐好不好?对了,我要赶紧回楼府去照顾小姐,小姐连衣服都不会穿,没有我在身边怎么行呢,府里那些丫头们,可一点也不知晓小姐喜欢什么…” 黑衣恨得牙痒痒的,他忍不住又说了:“你那个好小姐,在外面贴了公示,说你和黑衣两个丫头,私自出府不归,已经把你们逐出了楼府,再也不准你们归去,还把你的卖身契都烧了,要把你丢你在外面自生自灭,念她再好有什么用。” 如春整个人僵了,一会,她愤怒地抓住黑衣的衣领,脸气得通红吼:“你再胡说,我就…我就…咬人了!” “咬啊!”黑衣欠揍地将脸凑到如春面前,脸上笑嘻嘻地。 如春脸更红了,不是气的,羞的。 黑衣瞒了一句话没讲,楼玉回府后,皇上下了旨,楼玉将在十五岁生日当天出嫁,民间纷纷传言,楼家大小姐美若天仙,将太子迷得连几个月都等不及了,要提早娶新娘。 八十四、晚妆明了初肌雪四。(李煜《玉楼春》) 五月初一,夜,子时,京城楼府。 楼玉所住的小楼,外面守了两个佩刀侍卫,在楼玉睡的屋子里,还守着四个丫头,两个丫环睡在里间,就睡在楼玉床边的两个矮榻上,另两个丫环睡在外间,自从楼玉回来,她就被楼府严格地看管了起来。 这一天,月亮极弯,月光很淡,还有乌云浮游在月间,人间真貌若隐若现。 小楼里,悄无声息地潜进了一个人影,丫环们睡得极香,唯有床上的楼玉,慢慢地起了身。 她在黑夜里,无声地看着面前的人,而那个人,却带着怒意看着她。 “跟着我走!”狭长的眉眼,蕴藏着压抑着的愤怒。 楼玉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走?!太子那种狗屎,你真想嫁过去吗?”人影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有一些微末的光打在了他的脸上,带着晕光的月光,衬得美艳的脸极为冷,刘瑕抿着嘴,直直地盯着楼玉,他想过去将她拎起来就跑走,可是他不敢,他怕伤害她。 楼玉嘲讽地说:“夏姐姐心地善良,天仙一般的人物,不像太子一般狗屎,所以你才娶了她?” “你!”刘瑕气得脸都扭了,说:“我想掐死你!” “死了也要嫁过去!”楼玉淡淡地说着,好像嫁的那个人并不是她一般。 刘瑕被气爆了,扭身就走,临出窗,他丢下了几句话:“太子这次出了事,皇上派了法云寺的人去他身边,是皇家历年供养着高手,凭你那些小道行,别自讨苦吃!” 看着刘瑕离开,楼玉卸了面具,扁了扁嘴,喃喃地说:“说我小道行,哼,你不也是元婴期初期,自大狂!” 楼玉盘起腿,开始内视。 自从出了东宫,楼玉先是在睡梦状态下能自如地内视,等回到楼府,她在元婴楼玉的帮助下,已经可以内视练功修行了。 也正是和元婴楼玉的交谈,她知道了自己进入了春药修仙的大成阶段元婴期。 元婴期之前,以春药修仙,都是一种春药修身修气,让血、液、气、神都具有春药的药效,在结丹期达到顶峰,但由于修行者一直处于补春药的阶段,难以自如控制自身春药药效的释放,但到了元婴期,楼玉的身上,血、液、气、神、甚至脸部表情、手势、肢体动作,任一都可激起凡人的性欲,但更加重要的是,楼玉可以控制这种力量,能收敛自己的能力,当她全力收敛时,只要不被人吸血吃口水之类的,就与普通人无异。 能收,能放,方是玉春仙身大成阶段。 元婴期后,将会是渡劫期,渡劫期受九九天雷渡劫,脱胎换骨,才可升仙。 楼玉内视时,体内的元婴楼玉正坐在一堆蛇鳝海马肉苁蓉上面,掰了根东西吃。 等楼玉看清楚,嘴角不由抽抽,谁见过将吃牛鞭吃得像香蕉一般利落的? 元婴楼玉感觉到了楼玉的威压,扬起手上的牛鞭,说:“下次你吃点虎鞭吧,要特勇猛的那种,这牛鞭,软绵绵的,没嚼头,母牛们可真不幸啊。” “你以为老虎很好抓吗?我除了能让老虎们发发春,什么也做不了,万一老虎发了春,强行扑倒我怎么办?”楼玉翻了白眼。 元婴楼玉咯咯咯地笑得不可支,抽抽地说:“就你…就你…老虎也很挑食的好不好!哈哈~~~” 楼玉一生气,内视就消失了,她回到了现实中,内视才一会,天居然就已亮了。 丫环们不一会就起了床,香玉、香草是一等大丫环,香薰和香金是二等丫环,都是长得一等一的貌美如花,漂亮程度,楼玉拍马也赶不上。 起床洗漱后第一件事,是到班大家屋里请安。这是楼玉回府后第一次请安,前几日一直被关在楼里反省,昨天刚得了可以在楼府内走动的命令。 楼玉带着香玉香草,一路行过后花园,走到了班大家的屋子里。 因为楼玉再过十天就将出嫁,整个楼府都非常的忙碌,仆人们都在准备各种嫁妆以及喜庆用品,楼玉无动于衷地走了过去,她身后的香玉香草倒是喜气洋洋,她们看着那些家俱衣料,脸上都带了些贪婪的神情。 楼玉进了母亲班大家的外间,外间侯了些姨娘,楼玉抬了眼,突然一惊,原来母亲身边的大丫环紫琼,居然做了妇人的打扮,站在了魏姨娘的身边。 曾经在月下拿着韭菜独舞最为美丽的魏姨娘,在这几年里,迅速地衰败,老得楼玉都快不认识了,反而她身边的紫琼,面色含春,春意盎然。 班大家坐在厅堂,脸色有些灰暗,她看见紫琼,眼睛眯了眯,垂下了自己的眼,很快又抬起头,对着楼玉温和地笑着,招了招手,楼玉温顺地走到班大家的身边,坐在了她的身侧。 班大家显然兴致不高,心不在正焉地应付了姨娘们几句,就让她们下去了,楼玉知道母亲有话对自己说,便一直坐着不动,等着班大家开口。 来到这个世界,班大家一直给她母爱和温暖,楼玉想在有限的日子里,多陪陪她。 八十五、晚妆明了初肌雪五。(李煜《玉楼春》) 班大家似乎心事重重,让丫环们摆了早饭,和楼玉相对无言地吃完,又撤了所有的丫环,只留楼玉一个人。 楼玉坐在班大家的对面,看见母亲呆呆地看着自己,就笑了一下说:“母亲舍不得女儿出嫁?” 班大家一向端庄冷静,但今天却实在反常,她迟疑、犹豫还有些楼玉无法看明白的东西,她慢慢地开了口:“小玉,母亲这一辈子,从来没求过你任何事。” 楼玉心里咯登了一下,面上乖巧地笑着:“母亲尽管说便是,女儿听着。” 班大家站起来,走到楼玉身边,轻轻了摸着她的头,说:“不要再离家出走了,乖乖地嫁给太子,好好地做个太子妃,好不?” 楼玉默了会,开口说:“母亲,我会嫁进东宫的。” 班大家停了停,又说:“小玉,莫以为东宫将我们一家抓进大牢就怕了,他也是太喜欢你的缘故,女子一生,能得夫婿如此喜欢,那是修也修不来的福份,你年纪还小,不能理解太子对你的深情,所以才会吓得离家跑了,听母亲的,母亲不…”班大家又停了停,摸着楼玉脑袋的手也停了停,接着说:“这天下,哪有害自己女儿的母亲,你听母亲的,行不?” 楼玉的心,迅速地沉到了底,心底一片冰凉,前段时间,东宫敞开大门淫乱事件,王良娣与人私通被杀事件,闹得整个京城轰轰烈烈,班大家又怎么可能不知晓,太子是不是良人,她又怎么可能不知晓… 班大家看楼玉沉默不语,又接着说:“自古女子,先考虑家族,再考虑自身,就算受到了些磨难,为了楼家,你也一定要忍着,晓得不?” 楼玉咬着自己的牙,她知道,在这异世,最后一个可依靠的怀抱,也终将离她而去,如夏如秋已死,如春失踪而且楼玉也发了公告驱逐,曾经一心为她考虑的班大家,也为了楼府的大局将她出卖… 这样…也好…她也就不用内疚了。 楼玉不怒,反而冷静地微笑,她从班大家的怀里出来,直直地站立着,慢慢地跪下,对着班大家和了一个大礼,她说:“女儿谢过母亲生恩、养恩,必不负母亲所望嫁入东宫,光耀门楣!” 班大家想拉她起来,楼玉却闪了个身避开,自己起来,告退了。 班大家看着楼玉出了门,她的眼泪,趴嗒趴嗒地,大颗落下,十月怀胎,舍了她,如同割肉。 五月五日,午时刚过,微雨。 楼玉呆在自己的小楼里足不出户,倚着窗,看着窗外细雨纷飞出神。 “小姐,老爷来了!”香玉在外间喊了一声,楼玉马上回了神,站了起来,迎了出去。 楼遇春从在外间的主位上,一如既往严肃地看着楼玉。 楼玉嘴角微讽,母亲说教结束,轮到父亲上场了,大概又来说家庭大义,女子恭顺之类的话吧。 果然,楼遇春很快就摒退了屋内闲杂人等,一个不剩。这不合理教,但一个是亲生父亲,一个是小女儿,稍微清退人说几句话,倒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楼玉微低着头,坐在一旁。 “装倒还装得似模似样的,可惜骨子里还是一个贱人,哼!”楼遇春开了口,却并非楼遇春的声音。 楼玉吃惊地抬头,看着面前的楼遇春,惊讶地说:“楼颖?”会说她贱人的,舍楼颖其谁。 “楼遇春”果然挑了眉,说:“算你还有点眼力。” “你怎么变成了父亲的模样?你现在能维持一种样子不变了吗?”楼玉一口气问了两个问题。 楼颖脸一皱,说:“废话真多,我跟着师兄拜了师,这四年哪像你活得这么窝囊!维持一个模样不变形,对我这种变形天才来说,小事一桩。” 楼颖…四年过后,好似开朗了好多,虽然讲话还是那么毒,但她身上的阴郁之气,竟然极少见到了。 “你来干嘛?”楼玉问。 楼颖扁了扁了嘴,以楼遇春的模样扁嘴,楼玉看得嘴角直抽抽,楼颖带着气说:“师兄听说你要嫁给太子,很着急。” 楼玉眼都瞪大了,指着楼颖问:“桑梓哥让你来救我?不可能吧?”以秦桑梓的性格,他自己出马救人还差不多。 “他想来救你,被我敲晕了,我化成楼遇春的模样,带你出府吧。”楼颖说。 “我不会出去的,我要嫁进东宫。”楼玉坚定地说。 楼颖气得站起来,伸出手,在楼玉的脑袋上暴打:“你这个死小孩,贪慕虚荣是不对的,你以为做太子妃就能做皇后了?我告诉你,就你这死模样,做皇后是没可能的,被他们利用来做坏事是肯定的,你这死小孩,不打你就不知道姐姐的厉害 …” 楼玉的头被敲得很痛,心里却很甜,楼颖第 一次自称是她的姐姐… “姐~姐~姐~”楼玉连着喊了三声。 楼颖尴尬地停了手,脸涨得通红,说:“谁是你姐,不要叫!我是看在师兄的面上,才来救你的,快跟我走,一会楼遇春回来就完蛋了。” 楼玉走过去,紧紧地抱住楼颖,说:“姐,我不会走的,我要亲自为如夏和如秋报仇,我不会永远依靠别人的力量,我要以我自己的力量,让这个腐朽的皇室,声名狼藉,我要让那高高在上虚伪的皇帝,再无面目坐那龙椅,我要让东宫,成为这世间最大的笑柄,姐,我不会走的。” 八十六、只在梨花风雨处一。(辛弃疾《玉楼春》) 楼颖来了后,就没有再走,她说会一直呆在楼玉出嫁,在楼玉出嫁前,她就隐在楼府,有时连楼玉都不能摸清哪一个人是她,只要能被她接近,她就可以变得跟那人一模一样,而且修了道以后,还能控制自己维持某一形象至少一天。 但每天,楼颖总会出现在楼玉面前,和她说些府里的故事。 比如,大哥楼晏殊,天天喝酒买醉,醉了还顺便睡了几个丫头。 又比如,大嫂赵紫阳,她身边的丫环总会出府,消失几个时辰,回来时总风尘仆仆。 这些,楼玉都不太关心,这楼府,对她来说,宛若空城,再也没有让她挂心的人,也没有让她值得不顾一切牺牲的人,府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在她的心上,就算满府都是人,她也只守在自己的小楼里。 五月七日,清晨,阳光灿烂,出嫁的日子,日日倒数,这天楼颖变成了楼府管家的老婆模样,拉着楼玉出了她的小楼,到外面晒晒太阳,两人散着步,身后跟着四个丫环,不知不觉,散到了后院极偏的一个小房子里。 楼颖停了足,看着那小房子,眼神惨烈。 楼玉让丫环们离远些,陪她静静地站着,悄悄地说:“是你的母亲最后住的地方吗?” 楼颖微微点头,拉着楼玉推开小屋的门。 门年久失修,吱吱丫丫,霉腐潮湿气味,随着门开,直接扑鼻而来。 楼颖迈进门的脚,微微地抖。 楼玉抱住楼颖的胳膊,坚定地将她拉进了屋子,然后又回头,让丫环们站在门外就行,为了不让丫环们看见,楼玉细心地关上了门。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勇气再走进这屋子,这里…”楼颖话里的伤痛,那么地明显。 楼玉突然跪了下来,认真了嗑了三个响头,然后双手合掌,说:“大娘,姐和小玉定会让您葬进楼家的祖坟的,姐现在很厉害,也过得很好,大娘,放心吧。” 楼颖呆呆了看着虔诚大拜的楼玉,脸突然扭曲了起来,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蜷缩起自己的身体,扑通倒在了地上。 楼玉回过身,看见倒在地上的楼颖,连忙去拉她,但却被眼前发现的一切,惊得停了手。 楼颖整个身体,慢慢地变形,头变小变长,四肢缩成了四只兽爪,屁股处长出了一根长长的尾巴… 蜥蜴…巨大的蜥蜴…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变色龙? 楼玉震惊,脑袋里却出现了变色龙的资料:避役,俗称变色龙,变色龙皮肤有三层色素细胞,最深一层为载黑素细胞;中间一层是鸟嘌呤细胸,调控暗蓝色素;最外层是黄色素和红色素细胞。变色龙可是极为珍稀的春药,可惜所知的人并不多,主要原因是变色龙极为难得,久而久之,世人皆忘了有这一种药。 在《本草纲目》中,有守宫、石龙子两项与变色龙有关。守宫是壁虎,但在壁虎中也有变异的变色龙种,但变色龙主要品种集中在石龙子项,用变色龙泡成的酒,对男子女子皆有滋阴补阴之效,能治阳旺阴虚之症,功效比知母与地柏要好很多。 楼玉在前世,只抓到过一只变色龙,而且还是将死的那种,一直引为遗憾,谁知到了这异世,居然看到了活生生的,超级巨大的一只变色龙,而且还是她的姐姐! “我很丑,是吧?”当变色龙的嘴巴里吐出了楼颖的声音,楼玉完全确认了楼颖为什么会变形的原因。 “姐,你明明是人,怎么会变成避役?”楼玉还记得秦桑梓说过楼颖是人。 楼颖晃了晃尾巴,身体出现了黄色和蓝色的,她说:“当年娘快死的时候,很长时间没有人来,我只记得自己很渴很渴,有一天晚上,一阵巨雷过后,一只焦焦的避役爬进了小屋子,娘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它逮住,用嘴咬开了它的脖子,那避役吃痛,也咬了娘的脖子,将娘…娘活生生咬死了…” 楼玉看见变色龙的眼睛里,流出了两颗巨大的眼泪,楼颖又接着说:“我喝了避役的血,又过了几天,将它的肉也吃光了,用了力气后,悄悄将避役骨头藏到了床底下…” “后来姐就有了变形能力?”楼玉问。 楼颖爬到了一张破烂烂床的底下,从底下果真拖出了一具蜥蜴骨架,只是有些零碎,并不完整,想来当初楼颖啃肉的时候,拆开来啃的。 “小姐,福王世子妃来拜访您了,夫人请您快出去见贵客。”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大丫环香玉的声音随之传来。 楼玉心里讶异,福王世子妃,不就是夏薇夷吗? 楼颖对楼玉说:“你去吧,就说我在里面有事,等你们走了,我爬出门就好了。” 楼玉点了点头,她知道,楼颖并不想让自己再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模样,小心地开了门,走时将门外的人一便都清走了。 八十七、只在梨花风雨处二。(辛弃疾《玉楼春》) 楼府与别的府上不同的之处是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客会客花厅,班大家是举国知名的守礼大家,每隔几天就会有身份高贵的女访客,楼遇春就特地为她做了一个四季布满鲜花的会客厅,京城的贵女们将它称为百花厅。 楼玉踏进百花厅的时候,闻到的是月季的清香,五月鲜花盛开,百花厅姹紫嫣红,就连原本不起眼的月季,也开得如玫瑰般怒放。 夏薇夷就坐在百花厅的客座,隔了几年,脸长开了,身体也长开了,人变得更漂亮,旁边的鲜花,再娇艳也不会盖过正当好年华的美丽女子。 可不知为什么,楼玉总觉得她少了些生气,安静地坐着,静如止水。 楼玉走进百花厅,夏薇夷看见她,站起来,微微地笑了,伸出手拥抱了楼玉一下,说:“四年不见,小玉怎么一点也没变。” “世子妃变得极美,哪像小玉一直停在小孩阶段,真真让我羡慕呢。”楼玉顺着在夏薇夷的话说,拉着她的手,顺着坐在了她的旁边。 夏薇夷低头,看了看楼玉的手,抬起头说:“你的手,还是这么小,好像这岁月的流逝,和你就无关一般。” 楼玉缩回了手,接过香玉手上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笑着回:“夏姐姐,别净讨论我呢,这么多年不见,不知夏姐姐过得如何?小玉一直呆在京城外,不知这京城事呢。” “过得怎么样?”夏薇夷低低地说着,脸色黯淡了下来,看着楼玉说:“小玉,让这厅里的人都出去,只剩我们俩说说话吧。” 她那显著的忧伤,让楼玉不忍拒绝,让香玉和香草出去,夏薇夷也清了自己带着的丫环,一会,整个百花厅就只有楼玉和夏薇夷两个人。 夏薇夷呆呆地看着楼玉,楼玉陪着她,等着她开口,可是夏薇夷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楼玉身边,伸出手掌,狠狠地打了楼玉一个巴掌,直接将楼玉打得懵了。 “是不是你让刘瑕与我和离的?!自从拜过堂后,他就没有再来见我一面,唯一一次露面,就是来我和和高,你一回来,他就跑来和我和离,我打死你,打死你…”夏薇夷边说边打,她的两只手,不停地打在楼玉的身上。 楼玉抱住自己的脸,任她打,虽然不是楼玉对不起她,但楼玉仍然对她有内疚感,也同情这四年,她独守空房,一片痴心错付。 夏薇夷打得累了,人蹲在地上,头埋在自己腿间,呜呜地哭。 楼玉半边脸肿了起来,身上也到处都疼,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蹲着抱住夏薇夷,轻轻地说:“夏姐姐,对不起。” 夏薇夷趴到楼玉的怀里,继续哭,哭了没一会,她突然抬起头,伸出手,捏了捏楼玉的奶子,收住了泪,说:“小玉,你的胸怎么和石头一样硬!有病吧?” 本来就是石头…楼玉心虚地缩了缩胸,说:“小玉正在发育,每天都胀得跟石头似的…” 夏薇夷摸了摸自己的胸,又伸出手想去摸楼玉的奶,楼玉吓得逃开了,谁知跑了没几步,就听到咚咚两声,从楼玉身上掉了两块圆石头下来。 夏薇夷走过去,捡起石头,又放在楼玉胸前比了比,接着又伸出手摸楼玉的胸,发现她的胸几乎是平的,她震惊地举着石头说:“小玉,你的胸居然是自由卸掉的?怎么练的?我听说有些修行者,还可以交自己脑袋拿下来,还第一次见可以将自己奶子拿下来的。” 楼玉脸都黑了,这夏薇夷,脑子进水了吧。 楼玉抢过她手里的石头,脱去自己的衣裳,当着夏薇夷的面,将那两块石头又绑回了胸前,说:“我曾吃过驻颜丹,所以一直没长大,为了不让人另眼相看,所以才绑了两块石头在胸上。” 夏薇夷压不住自己的惊讶,说:“我听说驻颜丹一吃,十年不变,如果你早前吃的,那不就意味着十年都长不大?” 楼玉点了点头,说:“夏姐姐,刘瑕也有病的,你还是和他和离吧。” 夏薇夷一听,脸色大变,咬着自己的嘴唇,狠狠地说:“死也不和离,我都守了四年了,这辈子都要守下去。” 楼玉在心里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夏姐姐,刘瑕…他…不能人道…” “啊!”夏薇夷捂住了自己的嘴,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楼玉尴尬了笑了笑,说:“夏姐姐莫问我如何知道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给你一味春药,今天夜里给他吃下,如果药对他有效,你们干脆就成了好事,如果药无效,你还是离开他吧。” “春药?”夏薇夷奇怪地问。 “姐姐在这里稍等,小玉去去就来。”楼玉走出了百花厅,带着香玉香草回了小楼。 到了小楼,楼玉拿出一个瓶子,割开自己的臂,狠狠地挤了并瓶子血出来,盖上了盖子,又让香玉去抓了一对猫过来,走回了百花厅。 清退了丫环,楼玉当着夏薇夷的面,滴了几滴血在两只猫的嘴里,两只猫没过一会,果真开始交配,而且战况激烈得毛都乱飞,等丫环们听到巨大的声响赶回百花厅一看,就只看见两只半秃的毛不停地嘶咬交配在一起,全都傻眼了。 八十八、只在梨花风雨处三。(辛弃疾《玉楼春》) 五月八日,从傍晚起的乌云,越到深夜,越浓。 第二天就要发嫁妆,整个楼府忙到很晚,为了皇家的体面,楼府给楼玉整了一百二十抬的嫁妆,每一个箱子都塞得实实沉沉,仆人们抬起箱子都很吃力,因此到了深夜,多的是睡得不知东南西北累垮掉的人。 楼颖从昨天起就没在楼玉面前出现过,楼玉想着她大抵在疗心里的伤,也就没有特地去找她,只是这几天,她每到了子时,就会醒转,期待什么,又或许在绝望什么。 夏薇夷拿了楼玉的血回去,不知药效如何,如果药无效,楼玉心里难过,如果药有效,楼玉同样心如刀割,所以,她睡不着。 子时,风不动,窗动,夜不动,人动。 几天前不欢而散,再见依然相思如潮。 刘瑕坐在窗棱上,他的背后,是乌云蔽月,风起云涌。 “你来了?”楼玉问。 “嗯。”刘瑕认真了盯着楼玉,只简单地回了一声。 “喝了没?”楼玉又问。 “嗯。”刘瑕回的这一声,略带上些力气。 “成了没?”楼玉再问。 “没!”这一声回得有些咬牙切齿。 “可怜的夏姐姐!”楼玉心里不知啥滋味,胡乱扯了一句。 “她不可怜,你才可怜。”刘瑕阴阴地说。 楼玉惊讶地睁大眼,说:“我怎么可怜了?” 刘瑕似乎想走近,却又马上停了脚,说:“我将与她和离,她会成为自由身。” “现在要和离,当初为什么要与她成亲,以你的脾气,赐婚也强迫不了你,不是吗?”楼玉问。 “当初怕祸害到你,正好她家去求皇上赐婚,父王又允我婚后自由之身,所以才答应的。”刘瑕解释着。 楼玉从床上站了起来,狠狠地盯着刘瑕:“那你现在想祸害我了?所以可怜的是我?” 刘瑕轻轻了一笑,随手扔出个东西,砸在楼玉的脑门上,笑着说:“小玉,你真聪明。” 楼玉恨得牙痒痒的,又坐回床上,慢条斯理地开口:“后天我就要成亲了,不知世子爷来不来东宫喝喜酒呢?” 刘瑕脸色立马崩了,生气地说:“不准你嫁他!” “凭什么!”楼玉的脾气也上来了。 刘瑕没忍住,从窗子前走到楼玉几步远的地方,楼玉似乎能从他的两只眼睛里看到熠熠的火光,他说:“我会把你抢走的!今天,你不走也得走!” 如果刘瑕要用武力,楼玉几乎无还手之力,她贴着墙色厉内荏地说:“男婚女嫁,讲的是女情我愿,你强抢良家妇女,非君子所为!” 刘瑕嗤笑了一声,说:“为了你,这辈子我就当定小人了。” “流…流氓…”楼玉抓紧被子,一张小脸蛋,还表现出一副怕被强奸的表情,逗得刘瑕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都没有看到,一束漆黑的云,从半空中席卷而进,穿过了窗子,以极快的速度,偷袭了刘瑕的后背。 刘瑕根本没有提妨,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吐了一大口的血在地上。 楼玉惊呼,从床上蹦起,抱住刘瑕,她看见了一条巨大的黑蛇,盘在窗棱上,邪气铺天盖地,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得楼玉都快喘不过去来。 刘瑕转过身,拔剑,眯了眯眼,说:“原来是你,腾蛇!” 腾蛇变了变身,形成了人形,如果此时如春在场,必定认出这正是她所认识的男身黑衣。 腾蛇说:“无瑕公子,以前几战,腾某都有所相让,今天腾某以真身相见,不知无瑕公子愿意与腾某真正分个高低?” 这一战,无可避免,刘瑕对腾蛇说:“这里施展不开手脚,不如我们到外面再分高下吧。” 腾蛇微微地笑了,他点了点头,率先出了屋子,飞到了空中。 刘瑕转身,对楼玉说:“这腾蛇力量前所未有地强大,我让绿乌龟展开光罩护着你,绿龟与我同时晋升到了元婴期,一般元婴期的修士奈何不了它,你自己别出那光罩就可保无忧。” 楼玉点了点头,唤出了绿龟,展开了光罩,她对他说:“一切小心,打不过就逃。” 刘瑕也点了点头,飞了出去。 楼玉的屋子一下子静谧了下来,除了绿龟展开的幽幽绿的光芒,屋里屋外,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妹妹!那是蛇吗?好可怕!”楼玉看见了从外间走进来的楼颖,她变成了香玉的模样,但声音依然是楼颖的声音。 楼玉对她说:“姐姐怕的话,到我这光罩里来,不用怕的。”楼玉怕腾蛇与刘瑕大战会波及到楼颖,就让绿龟将楼颖也罩进来。 绿龟显得有些不情愿,但楼玉求了几句,它也同意了。 楼颖走进绿色光罩,脸色突然就变了。 八十九、只在梨花风雨处四。(辛弃疾《玉楼春》) 腾蛇的法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强大到刘瑕用了全部的心力与他争斗,几乎无瑕他顾,但在忙乱中,刘瑕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绿乌龟处传来的不正常,他稍一分神想仔细聆听一下是否有楼玉的呼救,没有,没有楼玉的任何声音,而这一间隙,腾蛇又狠狠地朝着刘瑕攻来,先前吐了一口血,刘瑕本就带了伤,只能凝神全力对战,刘瑕与腾蛇堪堪平手。 过了一会,楼府的天空,绽放出了璀璨的绿色烟花,腾蛇看见烟花绽放,微笑,突然转身就跑,一句话也不说,全速逃跑,刘瑕当然紧随其后,但却感觉到了很多很多的小妖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妖物虽小,铺天盖地而来,却也足够让腾蛇逃之夭夭。 等妖物散去,刘瑕立在空旷的原野四顾,夜风草低,花香满鼻,无妖无魔,好似前面的一切都不曾发生,所有的都保持着原状。 不对劲,刘瑕心突然慌了起来,他感觉不到绿龟的心灵相通,肯定肯定是楼玉那出了什么问题。 绿龟已经等于是刘瑕元婴的一部份,龟本就属于守护兽,绿龟的龟壳所化防护罩,几乎坚不可摧,要攻进防护罩,要么战胜它,要么战胜刘瑕,但在楼府方圆百里,刘瑕却根本感觉不到除了他和腾蛇之外法术高手的痕迹。 难道,是有人从内部攻击了绿龟的命门? 所有的宠物,越修炼到最后,会将最弱的一点集中有某一处,绿龟的命门在它的肚子上,如果有人进入防护罩,那制住绿龟是完全有可能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 刘瑕极快地赶回楼府,他想到楼玉会出事,焦灼得几乎无法呼吸。 生平第一次,刘瑕跑得满头大汗,跳进楼玉屋子的窗,看见的是一盏烛光下趴着桌子睡得正香的楼玉。 她小小的嫩嫩的可爱的脸,白白的皮肤微微翕合的鼻翼,长长的睫毛底下安静不动的眼睛,她就躺在那里,黄色的烛光映着的让刘瑕心静下来的楼玉,她还在。 刘瑕轻轻地走近,这个睡着的少女美丽得令人不忍打扰她的酣睡,他想将她抱上床睡,可又怕冻着她,最后只是拿起了一条被子盖住她,然后就坐在她的身边,静静地看着。 刘瑕想起听见她说要真的要嫁给太子,心痛得无法克制的感觉,他居然无法忍受这个女子挂在别的男人名下,在那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就算他和夏薇夷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对于爱着他的楼玉,永远是一把剜在心里的刀,所以他和离,给夏薇夷自由,也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无愧于心站在楼玉身旁的机会,和离谈定的第一时间,他就跑来告诉楼玉,想将她带走,远走高飞,就算不能肉体上相拥相有,心里有爱,不也可以吗? 刘瑕守着楼玉,直到鱼肚翻白,他等她醒来,她一醒来就带她走。 楼玉这一觉,睡得极沉,几乎在外间的香玉香金都起来了,发起了一些小心的走动声响,她才醒来。 刘瑕一见她醒来,就马上小声说:“我们走吧!” 楼玉刚想说话,突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外间香玉开始要往里面走进来,楼玉沙哑着声音推着刘瑕说:“再给我一天和父亲和母亲道别,晚上再来接着。” 楼玉的声音很低,大约剧烈咳嗽的缘故,并不是她平时的声音。 刘瑕心里突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楼玉,不是妖物所化!他放了心,转身离开。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刘瑕却忘了注意,楼玉伸出手去推刘瑕,她却压根感觉不到冷,也压根没有出现被冻结的情况。 五月九日,天晴了,黑夜里的乌云,散得一丝阴霾也不留。 楼府开始发送嫁妆,十里红妆,头一抬嫁妆进东宫的时候,楼府里的嫁妆才抬了一半多一些,整个京城都为这场亲事轰动,嫁妆队伍所经街道,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有些年轻的小女子,艳羡楼玉的好运,也有些人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东宫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可还是有很多人知道并记得的。 当天晚上,刘瑕高兴地飞进楼府,可他却连楼玉小楼的边都没挨着,他一进楼府,就感觉到了强大的渡劫期老祖威压。 “命大的小子,自动送上门来了。”济修大师出现在刘瑕的面前,宛若高山,隔开了刘瑕与楼玉。 “你挡得了我一时,挡不了我一世,难道大师要守着东宫一辈子不成?你们法云寺能阻挡我的人,也没几个!”刘瑕拔剑,傲然而立。 “阿弥陀佛!”济修宣了声佛号,慈目低垂,说:“请施主回头是岸,勿妄造杀孽!” 刘瑕微笑着,长剑划出了长空,他说:“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没有再多的话,不顾一切地争斗,一定要闯过去,不管对方是谁,都不能挡住他前进的脚步。 不要命的打法,居然让元婴期初期的刘瑕,将渡劫期的济修硬生生地逼退了两步,可修真界,实力之间的绝对悬殊,胜负很快就分了出来,济修将刘瑕踩在了脚下,他轻蔑地对刘瑕说:“不自量力!哈哈~~~~” 此时,被踩在济修脚下的刘瑕突然露出了狡黠的微笑,趁着济修得意忘形张开嘴时,刘瑕手指轻轻了弹出了一道光,恰巧进了济修的嘴巴里。 九十、只在梨花风雨处五。(辛弃疾《玉楼春》) 得意忘形之下,必有疏忽,一世聪明的济修,生生吞进了刘瑕的符,才一个眨眼,胜负逆转,只听得济修的身体传来雷鸣巨响,刘瑕早有准备,沿着地面,硬生生地平移了七八丈,在济修大爆炸前逃出了生天。 刘瑕从地上站了起来,很认真地开始拍身上的灰。 不是他不急着闯进楼府,而是雷暴符只能摧毁修真者的肉体,却毁不掉他们的元婴。 在济修残破的肢体上,一个大头的元婴浮了出来,愤怒地对刘瑕说:“卑鄙小子,用这种手段,还可称为名门正派吗?” 刘瑕继续拍灰,暗中却开始凝起了毕生的功力。 济修的元婴带着强大的威压形成了极大的旋风,朝着刘瑕攻来,刘瑕用尽了全力,直面而上,两人周围一丈,草木枯萎,飞沙走石,等一切尘埃落定,刘瑕仍然直直地站着,而济修的元婴,仅留着最后一丝魂魄飘浮在空中。 刘瑕垂下的手,鲜血淋漓,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济修说:“挡我者,死!” 济修绝望,他想不通,就算只是元婴,渡劫修士的元婴那也是元婴初期的刘瑕不可能比敌的,怎么可能会输呢? 而且还输得这么惨,马上就要魂飞魄散。 刘瑕的剑,几乎触及了济修的元婴,但也只是几乎,一股黑色的旋风,夹杂着阴阴的呼啸,将刘瑕整个人击到了半空,又将他狠狠地甩到了地上。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刘瑕,喷出了一口的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腾蛇化成了人形,阴鸷的眼睛,闪过了极大的欣喜,螳螂捕蝉,腾蛇在后,多年的隐忍,终于换来了他将刘瑕轻轻捏死的机会。 可惜,他笑得太早。 没等他动手,刘瑕的师父萧健楠就出现在腾蛇的面前,冷冷地看着腾蛇,说:“你是谁?” 腾蛇知道眼前的人几乎处于渡劫期,就算能取胜,那也绝对是两败俱伤,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心中很快下了决断,转身就走。 萧健楠眯着眼,看着腾蛇远去的身影,他觉得很眼熟,具体哪里眼熟,却又说不上来。萧健楠确定周围没有危险,转过身,抱地昏迷着的重伤的刘瑕,飞回了千仞山。 千仞山上,天法地则门的祖师雍维,已在这世上活了几千年,其法力已臻化境,早就可以飞升,但因为接替他的萧健楠功力一直无法突破,所以他才一直留在仙界,镇守整个人间自然法则,除了天法地则门的责任,他已无任何牵挂,无悲无痛无伤无喜,一般人间的异常,也根本不会使他出手,就算萧健楠和刘瑕恳求他出手相助,他亦不为所动,所谓师徒之情,对他来说,如同天边飘过的一朵云,无关紧要,不在心上。 但最近,雍维却出关了。 萧健楠抱着刘瑕出现之时,雍维祖师正站在两具尸体前,刘奇和刘海就在一刻钟前,全身痉挛而亡,从发作到死去,就在一眨眼前。 刘奇与刘海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雍维睁开了他的眼。 “万恶之境镇守之阵已破,天地将乱。”雍维已数百年不曾开口,声音沙哑难听。 萧健楠跪了下来,垂头,说:“都是徒弟没用,维护不了天地间的平衡,请祖师爷责罚。” 雍维半垂着眼,说:“你私心不灭,情欲不死,此生已难有大成,不再适合留在这里,走吧!” 萧健楠猛地抬起头,说:“师父要将我逐出师门吗?徒儿不愿!” “就算你不出师门,等到渡劫期,同样受不住天雷,本门弟子,炼到元婴期后,只留一种欲望,这个欲望是为心魔,过了心魔,必能过天雷之劫,过不了心魔,你必死无疑,最多两年,你就将达渡劫期,但你之情欲,这十几年反而死灰复燃越燃越旺,天雷滚滚,你命将绝,下山去吧。”雍维挥了挥手,将萧健楠手上的刘瑕抢了过来。 萧健楠突然扑上来,抱住雍维的腿,哭求:“就算徒儿死,也请让徒儿留在无瑕的身边,师父!” 雍维没有再理他,抱着刘瑕,进了内室。 刘瑕在千仞山上疗伤,而京城,已经为了一场婚事沸腾。 楼玉在大丫环的帮助下,微笑着盖上了红盖头,坐进了迎新的喜轿。 喜轿一路晃荡,慢悠悠地进 东宫。 太子穿着新郎的衣裳,脸色阴沉地进了拜堂的厅堂。 大大的厅堂,高朋满座,坐满了整个国家最尊贵的一群人,而昭明帝就坐在上首,皇后坐在旁边。 “一拜天地…” 喊声未落,新娘突然掀开了红盖头,从袖中掏出一把利刃,狠狠地插进了太子的胸膛,美丽的新娘化成了杀人的魔鬼,楼玉那白嫩的脸颊上,溅满了太子的鲜血,一下,一下,又一下。 太子很快就绝了生机。 九十一、雁背夕阳红欲暮一。(周邦彦《玉楼春》) 一瞬间,一命绝。 活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死后也只是一摊血肉而已。 等厅堂里众人反应过来,楼玉全身是血,嘲讽地看着朝着她涌来的侍卫,镇静,无畏,无数的蛇,卷起腥臭的风,从地上、顶上、四面八方涌来,侍卫们接近不了楼玉,就算有法云寺的高手镇场,也一下子杀不了层层涌出的妖物。 又过一会,蛇又突如其来地消失了,连同楼玉。 昭明帝震怒,楼府众人全都下了大狱,繁荣不过几天,楼府已树倒猢狲散,门可罗雀,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京城大牢,重犯关押在最里面的牢房里,楼遇春披散着头发,缩在角落里,形容萎顿。 刚经过了一场大刑拷打,他的手脚全是血洞,鲜血泊泊地从洞里流出来。他抬起眼,仰望着屋顶,十年劳苦,十年读苦,十年青云,十年荣华,四十年所得一朝丧,老来坐牢,楼遇春恨极了楼玉,这不肖女,怎么就能做出这种谋杀的诛九族之事。 他正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大牢的牢头走了过来。 这几天天天被牢头拖出去受刑,楼遇春看到他,浑身不禁发抖,他对着牢头说:“不是刚回来吗?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死丫头肯定是被魔迷了心神,与我无关啊!” 牢头停在楼遇春的面前,同样一张脸,不似往日冷漠,而是充满了恨意,强烈的恨,让楼遇春的心颤抖了起来。 牢头拿出钥匙,让两个手下将楼遇春拖了出来。 楼遇春不停地挣扎,对着牢头喊:“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牢头三人沉默不语,只将楼遇春拖到了一个小黑屋,扔了进去。 楼遇春在地上缩成了一团,瑟瑟地抖着,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来过,不知道是什么新的刑罚,想起刑罚,他就不寒而栗。 “楼遇春,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牢头的嘴里发出的声音,是清脆的女声。 楼遇春脸色大变,看着牢头喊:“妖怪…妖…” “我变成妖怪,还不是拜您所赐,我的父亲大人人。”牢头幽幽地说着,她的声音低沉阴冷,在黑屋子里,配着摇曳的烛火,带上了一丝地狱的气息。 “你是谁…”楼遇春脸上出现了惊惧的神情,他神色不定,紧张地看着牢头。 牢头凑近楼遇春,缓缓地笑着说:“春哥,还记得黄花村吗?” 黄花村三字一出口,楼遇春整个人全都摊到了地上,恐惧地喊:“梅娘,莫来找我,莫来找我,是班惠害的你,你要找就找她去!” 牢头阴冷地说:“奸夫淫妇,你们一个也逃不掉!流有你血脉的所有人,都必须死,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断子绝孙,只留有你一个人在这世上!现在,就先尝尝当年我所受的苦吧。” 牢头转身走了出去,两个手下将门关上,楼遇春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变成了两条大蛇,将他整个人卷了进去。 牢头走出了大牢,上了停在大牢后巷的一辆小马车,马车一路驰去,进了京城一座高宅。 整个高宅,除了几个仆人来来去去,显示静寂而空旷。 牢头走进主屋,一个黑衣男子坐在主位上,看着牢头走进来,微笑地说:“报完仇了?” 牢头点了点头,说:“谢谢你。” 黑衣男子站了起来,脸露在了阳光之下,赫然就是腾蛇的模样。 腾蛇说:“当年在楼家庄,你看到我杀了那些女子时的眼神,真像一只野兽,你和楼玉明明是两姐妹,这性格可真不像。” 楼颖脸上带着明显的妒恨说:“蜜罐里长大的丫头,单纯得真蠢,随便骗骗就骗走了,当年要不是她出生,楼遇春根本不会对我和娘下手,哼,她不配拥有那些东西,家的温暖,师兄的爱,我都要一一夺过来。” 腾蛇看着充满着欲望的楼颖,他干渴地舔了舔嘴唇,被欲望操纵着的人,真是一道人间的美味。 楼颖走到床边,按了床柱上的暗纽,一道暗门悄然打开。 她走了进去,回头看了看腾蛇,走了进去。 沿着楼梯往下,经过不长的暗道,豁然开郎之处,是活色生香。 底下的世界,好似欲之海洋,赤裸的男子,皮肤光洁如玉的女子,阡陌纵横,三三两两,七上八下,老汉推车,极尽快乐之事。 楼颖看着一切,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她定力算是强的,但面对如此欲壑之景,圣人也难免心动。 楼颖集中心志,眼睛只盯着屋子正中间的那个人——楼玉。 楼玉盘腿坐在屋子正中间,发髻散乱,脸色赤红,豆粒大的汗珠沿着她的脸颊,滑滑而下。 楼玉看见楼颖走近,闭上眼,不想看见她,可是楼颖偏不如她愿,楼颖坐在楼玉的身边,笑着说:“楼家全都下了大狱,皇上将给他们定谋反罪,诛九族。” 楼玉猛地睁开眼,说:“救他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所有的东西,本来就已经属于我,又有什么能给我的呢?楼遇春和班惠,我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救他们?我只会在他们的身体上再插两刀。”楼颖说着,眼睛里出现了一种不正常的红色。 楼颖快被欲魔吞食了,这个地下的屋子,是腾蛇用法术形成的欲海蜃楼,以人心中之欲为引,让人沉沦,凡入沉沦之人,灵魂、法力都将献给腾蛇。 楼玉突然猛地朝着楼颖拼命吐口水,吐了她一脸口水,楼颖总算清醒了过来。 “快变成我的模样,出去吧。”楼玉说。 楼颖吃惊地看着楼玉,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变成你的模样?” 楼玉淡淡地看她一眼,说:“你自己并没有变形能力,只有接近了一个人才可能变成那个人的模样,对吧?快变了出去,去找秦公子,生米煮成熟饭,秦公子是一个好人,他不会不负责的。” 楼颖面色复杂地说:“你知道我喜欢师兄?” “姐姐,就算失去了一切,我还拥有本真,你拿不走,也拥有不了。”楼玉说完,又闭上了眼。 九十二、雁背夕阳红欲暮二。(周邦彦《玉楼春》) 楼颖出了暗门,变成了楼玉的模样,门外腾蛇已经不见了,她顾自走出了屋子,到了大门,那辆马车依然侯在那边,她抬脚,上了车,离开。 在她上车的那会,如春正在隔壁高宅的二楼窗子往下看,看见楼颖的背影,如春眼睛瞪大了,大声地喊:“小姐!小姐!” 如春提了裙子,从楼梯上飞跑,正撞上上楼的腾蛇,整一个满怀。 腾蛇将如春抱在怀里,笑着说:“阿春,今天这么热情啊。” 如春白了腾蛇一眼,说:“小衣,我看到小姐了,她就在门口,快放开我。” 腾蛇微眯了眯眼,抱得更紧了,说:“你看错了,我刚从外面进来,根本没有人,何况你家小姐今日成婚,怎么可能会在外面?” 如春想到此,怏怏地,脸色郁闷了下来。 腾蛇将如春抱回了楼上,将她放在贵妃榻上,说:“阿春,不要离开我,小姐有小姐的幸福,不用你回到她的身边。” 如春闷闷不乐,她说:“那太子,我不信任他!从我懂事起,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小姐,小姐就跟我自己的孩子一般,不亲眼看过她过得幸福,我安不下心,小衣,带我去见小姐一面,好不好?你本事很大,肯定能做到的。” 腾蛇盯着如春,眼神复杂。 如春大大的黑黑的眼睛,像小白兔一样,清澈无邪,她心思单纯,为了在意的人,可以不顾一切付出一切,她的欲望干净而纯粹,对历经种种放浪形骸黑色欲望的腾蛇,就如一汪清水,想要拥有,但又不想污了这一池净水。 “小衣…”如春不自觉带了些娇嗔,拉着腾蛇的手晃了晃。 腾蛇的心,突然就塌陷了一块,软软的,他点了点头,如春惊喜地跳了起来,抱着腾蛇的脖子,高兴地笑。 五月十一日,天气阴,微雨。 整个国家,除却太子之死带来些风声鹤唳外,别的依旧。 佃户种田,地主收租,贵人游乐,高官殚虑,没有人意识到,清凉峰上的白色云朵,已悄然变成了黑色。 万恶之境,已开。 被挂在万恶之境守护阵阵眼上的玄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笑了,死前清醒的最后一刻,她睁开眼,对着底下看守她的法云寺弟子说:“这世间,就是一欲壑难填的杂碎。” 玄机彻底闭上眼的一瞬间,一个元婴从京城方向,疾速地驰到清凉峰,钻进了玄机的身体。 正守着玄机的法云寺灵峰、灵岳、灵山、灵丘、灵木五弟子,以为是邪魔入侵,连忙形成五人连环阵,将死而复活的玄机围在中间。 玄机睁开眼,怒叱:“大胆,我是你们的师父济修。” 灵峰是大师兄,他灵眼已开,用灵眼查看了在玄机身体的元婴,果真是自己的师父,连忙跪下说:“师父,你怎么夺舍了?” 济修痛恨地说:“为师不小心中了刘瑕的暗算,失去了肉身,如今只好夺了玄机的舍,反正她也死了。” “可是…”灵峰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济修瞪了灵峰一眼,又命令说:“快去通知法云寺众弟子,说万恶之境已开,人世将重陷欲望之海,人们将为一点点私欲而不顾人伦道德,通知弟子们入世修行,维护世间正义。” 灵峰吃惊地问:“师父,我们不是找好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女子了吗?那楼家的大小姐,身份尊贵,贵为太子妃,又给她吃了驻颜丹,保她处子之身又不可能生育,全阳又全阴之人,定可以重镇万恶之境守护镇眼,为什么还会让万恶之境全开?” 济修恨恨地说:“楼家那臭丫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这万恶之境,明明应该勉强守住的,现在却突然大开,必定是有妖魔在作怪,速去通知众人吧,为师先守在这万恶之境上。一定要将那楼玉带回来,否则后果难料。” 灵峰带着四位师弟,匆忙下了山。 济修坐在万恶之境阵眼之上,闭眼运功。 千仞山,雍维给刘瑕运了大周天,刘瑕脸色恢复了红润,全身的伤竟然愈全了,雍维收了功,淡淡地看着仍然晕迷的刘瑕,慢慢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出了屋子。 屋子外,萧健楠仍然跪着,雍维对他说:“值得吗?为了爱欲,丢了几百年修行,他根本不知道,也不会接受你,瑕儿心里唯一留着的欲望是对那女子的爱恋,你根本没有希望。” “师父,当年徒儿刚入师门时就在想,五六千年以来,天法地则门,一共收过一百多位弟子,除了师父,只有弟子一人留下来了,后来修行越久,法术越高,徒儿总觉得活着没意思,无欲无爱无念无想,无牵无挂无烦无恼,就这么一直活下去,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如果心里一丝欲望也没有,那为什么还要活着呢?徒儿想了几百年,直到见了瑕儿,心里才知道,爱是苦,欲是海,苦海虽然无涯,回头的岸上却没有徒儿想看的风景,如果没有想看的风景,那徒儿宁愿在苦海里死去。”萧健楠一口气说了许多。 雍维波澜不变,说:“一万年来,这世间也只成了为师一人,我可以成全你,不会施术惩罚于你,但你必须帮我完成一事。 萧健楠满脸喜色,连忙说:“但请师父吩咐。” 雍维说:“瑕儿是练术天才,他每一次濒死都会换来功力再上一层,这次他伤好后,已经达到了元婴中期,这样的天才,一万年来也只有他一人,我不容许有谁会成为他的牵绊,你下山去,杀了楼玉。” 萧健楠迟疑了一会,回答:“是,师父。” 九十三、雁背夕阳红欲暮三。(周邦彦《玉楼春》) 处在旋涡中心的楼玉,正在欲海蜃楼里对抗着内心的欲魔,任何春药对她来说都没有用,除非她被自己的欲望控制并沉沦,否则任何外力都无法让楼玉的身体有反应。可是,凡胎肉身,谁又会没有欲望?楼玉有欲,看见人间交配万象,淫淫靡靡,她也很想要不顾一切地脱光自己的衣服,去顺从身体的欲望。 万象皆幻,幻像似真,楼玉感觉身上爬满了光裸的男子,那些肌肉贲张的手臂,横过她的胸膛,她的乳尖因为轻微的触摸而从尖头往身体骨骼里又麻又痒的颤抖,喉咙干渴,心似火烧,她坚持着内心唯一一点念想,抵抗所有的引诱,克服心里的欲望。 进来不过几日,楼玉没有喝水没有吃饭,元婴期的修士已经能做到辟谷了,所以没吃没喝对楼玉来说无所谓,但她人迅速地消瘦下去,原来略带婴儿肥的脸,瘦成了皮包骨,双眼依然赤红,小小的身体,佝偻得像一个小老太婆。 “这么忍着,想为太子守节吗?”腾蛇穿过肉欲横流的世界,站在了楼玉的面前。 楼玉沙哑着,说:“我不为任何人守节,我只守着自己的信念。” “什么信念?你要知道,凭你现在的能力,这世上任何平常人都无法抵挡你的引诱,只要你想,谁都会匍匐在你的脚下,做你的性奴,不尽情地享乐,还去守什么信念?”腾蛇极尽诱惑地说。 楼玉抬起头,她干涸的脸上,两只眼睛黑洞洞地,仅有微弱的光在跳动,她说:“腾蛇,沉沦欲海的你,不空虚吗?就算日枕玉臂一千双,你夜晚可曾安心入睡?欲望之海,一旦你入了海,只会越沉越深,沉到最底下,便是空虚的世界,放纵地欲望,沉迷于身体的愉悦,可,你开心吗?” 腾蛇的脸上,闪过了难堪,他强硬地说:“你就坚持吧,看你能坚持几天!” 楼玉盯着腾蛇,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不相爱,莫相淫。” 楼玉的话,似乎带着些力量,震得腾蛇往后退了几步,整个房间淫靡气氛,好似少了许多。腾蛇沉默了很久,他复杂地看着楼玉,开口说:“我是黑衣。” 楼玉没有惊讶,她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腾蛇也不惊讶。 “从我突破元婴期开始的,以前你在我身边,我只奇怪你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等突破了元婴期,开了灵眼,有一位上仙曾在梦中和我说过,你就是上一任的欲神,可惜在人间历练时,被自己欲望吞噬,成了欲魔。” 腾蛇在听到九天玄女时,身体抖了抖,他扭曲着脸说:“她有空管我,怎么不去管管那天上诸位神仙,表面道貌岸然,内里男盗女娼,我凭什么不能为所欲为!” “所以你才奸淫人间女子,吸干她们的血肉,满足自己的私欲,用别人的生命增加自己的功力,男盗女娼若是两情相悦,那也盗亦有道。”楼玉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她弱小的身体,在气势上,居然能与高大的腾蛇比肩。 腾蛇脸扭曲得更厉害,脸上甚至出现了蛇脸的影子,走火入魔,魔性已深,楼玉怕刺激得他魔性大发造成他那最后一丝良知抿灭,坐回了地上,沉默。 过了好一会,腾蛇深舒了一口气,说:“阿春说不看见你幸福,她就不舍得离开你过自己的日子。” 楼玉想了一下,抬起头说:“我可以帮你去见阿春一面,但你必须帮我找回那只绿乌龟。” “好!”腾蛇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同一天,夜深时分,丞相府。 楼颖前几天离开这里前往楼府时,就曾和秦桑梓约定了,若是她救出楼玉,就让楼玉乔装打扮到丞相后门去找秦桑梓早就安排好的人,所以楼颖这次回丞相府,顺理成章,很快就见到了秦桑梓。 楼颖压低了声音假称自己染了风寒喉咙痛,只轻轻地说了几句,就睡在了秦桑梓所住小楼的二楼。 秦桑梓早就听闻了楼玉杀了太子的事,看见楼玉在走投无路时,想要依靠的人是自己,他从心底里高兴,所以看见楼玉,他忙前忙后,掩饰了楼玉投奔他的一切痕迹,甚至还做好了随时带着楼玉逃离京城的打算。 秦桑梓并不知道,此楼玉,是彼楼颖。 楼颖的变身能力是人体的一种变异能力,并非妖怪化形,她变形后的效果完全可通鬼神以假乱真,除非修真达到大神通者,在她开口说话之前,几乎难以识别,至少从楼颖有了变身能力到现在,从来未曾在开口说话前被识破过。 所以,楼颖她很有信心。 这一晚,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得到他。 为了成功,楼颖还割了楼玉一刀,取了楼玉的少许血。 这一晚,秦桑梓特意住到了二楼,他怕有万一,能及时赶到楼玉的身边,而这,恰恰方便了楼颖进入他的房间。 秦桑梓一直警醒,在楼颖进入他房间的时候就醒了,但他黑暗中,还是看清了推门的人是楼玉,于是,带着莫明的理由,秦桑梓选择了继续睡。 楼颖走到秦桑梓的床边,取出装血的瓶子,将血沿着秦桑梓的嘴唇,倒进了他的嘴里。 血,如愿流入了秦桑梓的嘴里,楼颖开始脱去了自己的衣裳。 九十四、雁背夕阳红欲暮四。(周邦彦《玉楼春》) 千仞山,两条人影急速从山上降落,刘瑕醒来后,全身体力充沛,灵台清爽,功力已经达到了元婴期中期,他并没有为此而兴奋,反而非常的着急,原本与他心灵相通的绿龟,居然毫无反应,绿龟出了意外,那么楼玉极有可能也出了意外,想到这里,刘瑕一刻也呆不住了,踩上了飞剑就往京城去。 萧健楠连忙跟在了他的后面,一起前往京城。 五月十日深夜,刘瑕抵达京城,落在皇城外边的街道上,墙上四处贴着的是楼玉的肖像,刺杀太子,谋反大罪。 “小玉…”刘瑕失神地念着这两个字,站在街上,茫然。 人海茫茫,她又在哪里? 功力更上一层,思念就更浓一层,想到楼玉可能遇害,刘瑕的心竟痛得不可遏,他抬起脚,展开了强大的元婴期修士长老威压,将周围神识能及之处都搜了一遍,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刘瑕隔一百米,就运功搜寻,强大的威压,扫过之处,鸡犬不宁,被刘瑕威压扫过的普通人都会气闷难过得呕吐。 跟在刘瑕身后的萧健楠,心里惊异非常。 他的功力高于刘瑕,但当刘瑕全力展开威压时,其威力竟然比他还在更大,如果不是萧健楠清楚地知道刘瑕的功力只达元婴期中期,会以为这威压是渡劫期中期以上的修士发出来的。 刘瑕的潜力,真令人心惊。 萧健楠起想了师父的话,刘瑕天份万年难得一遇,必须将他成仙的一切阻碍都清除掉,那楼玉竟然能引得刘瑕如此发狂,更是非除不可。 当然,萧健楠刻意忽略了内心深处泛起的酸楚。 刘瑕一路寻找,遍寻不获,最后用力过度,吐了三口血,萧健楠扶住刘瑕,劝他先回福王府休息,刘瑕重新站起来,摇了摇头,推开了师父的手,迈开腿狂奔,他想起了前段时间楼玉受伤后所住的地方,丞相府。 如果说整个京城,还有一个人能为楼玉遮风挡雨,那么非秦桑梓莫属,秦桑梓对楼玉的心,刘瑕看得极清楚,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正因为他喜欢着楼玉,就更清楚秦桑梓对楼玉的感情。 披星带月,大步流星,刘瑕赶到了秦桑梓所住的小楼。 小楼一片漆黑,黑夜滋生无尽的欲望,没人知道小楼里发生着什么,除了处在旋涡中心的两人。 秦桑梓喝下了血,从小腹升起了一股热,异常的热,让他坐了起来,借着淡淡的夜光,一个皎洁的女子肉体近在他咫尺! 那么近,近到一呼就可碰到鲜嫩欲滴的两点茱萸,楼颖伸出双手,抱住了秦桑梓的头,让两人之间,无缝可漏。 一边是越来越汹涌的欲望,一边是倾慕已久的女子,身娇体软,顺势推倒便是水到渠成。 可是,秦桑梓却在死死地克制,他守着最后一丝底线,抬眼盯着楼颖,问:“玉儿,你爱我吗?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楼颖脸都气得皱了,她都脱成这样了,这呆头鹅怎么还问这种问题。她忍着不说话,只低下头,去亲吻秦桑梓。她丢开了脸面,丢开了矜持,把自尊低落在地上,只为心中爱的圆满。 秦桑梓喉咙里发出了几声低吼,他一半因为自身的欲望,一半因为楼玉血液的影响,他满脸涨红,拼命地吞咽着唾液。 “小玉,愿意嫁给我吗?”秦桑梓居然又问了这个问题,眼睛直直地盯着楼颖。 楼颖看秦桑梓难受的模样,心中不忍,压低声音,轻轻地说:“愿意。” 秦桑梓与楼颖说话时离得较远,当听得并不真切,此时几乎是贴耳听到,他立马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楼玉是他喜欢的人,她的声音,他一直注意听着并记住。 楼颖是他朝夕相处了四年的师妹,她的声音他更清楚,在师门的那些日子,几乎每日都会听到楼颖说话,从她刚进师门时郁郁不苟言笑低声的话语,到后面几年日渐熟稔高声谈笑低低呢喃,不记也熟。 这世上,其他人可能误以为楼玉只是生病喉咙不舒服,但秦桑梓却能清晰地识别。 他推开了楼颖,吼着:“你是楼颖,快滚!” 楼颖不远反近,着急地整个身体压倒了秦桑梓,娇声说:“春宵一刻,桑梓哥真不解情趣。”楼颖内心很慌,但她不能失败。 秦桑梓的手,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摸那诱人的肉体,可他脑中的那根弦,却压住了身体的欲望。 他咬破自己的舌头,换来灵识片刻的清明,眼中的浓烈欲望暂时褪去,他推开了楼颖,跑到门边,楼颖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她哭着说:“师兄,就只有她可以吗?为什么我不行?她可以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她不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师兄…” “师妹,有些事,我只和爱的人做,我不爱你,你给我再多,我也不要的,自重。”他拉开门,飞奔而出。 九十五、雁背夕阳红欲暮五。(周邦彦《玉楼春》) 秦桑梓踉跄着从二楼跳下时,正好摔在了刘瑕的身上。 刘瑕前面吐了几口血,又运功过度,本身已是气竭,被秦桑梓用力一压,又吐了一口血,竟然无法动弹,只好任秦桑梓压着。 萧健楠一手就提起秦桑梓,将他甩到一边,自己扶起了刘瑕。 刘瑕一站起来,就马上看着秦桑梓问:“小玉在哪里?” 秦桑梓的药性又上来了,他觉得头脑晕晕,看见个人就想扑上去,听见是刘瑕的声音,他二话不说就冲到刘瑕面前,狂吐了刘瑕几口口水。 刘瑕气得爆了,颤抖地喊:“该死!”他揪住秦桑梓的领子,说:“小玉在哪里?” 秦桑梓瞪圆了眼,又吐了刘瑕几口。 刘瑕再也受不了,挥出拳头,在秦桑梓的头上猛揍了几下,秦桑梓被打了,但反而开心,他被打得越狠,脑袋就越清醒,最后,抱住刘瑕的身体,紧紧不放手,刘瑕被抱得毛骨悚然,他感觉到秦桑梓的身体不正常地热,还有不正常的亲近… 刘瑕死命地拉开秦桑梓,双手双脚用上,竟然使用了最原始的肉搏,他看见秦桑梓的脸,赤红,喘着粗气,对着他的嘴唇性致勃勃,刘瑕恶心得全身战栗,伸出手,叭叭叭叭,打了秦桑梓好多巴掌。 秦桑梓被打得晕了过去,彻底瘫在刘瑕的身上,他的下半身,还不停地一耸一耸的。 刘瑕站起来,脸色极黑,将外袍脱了下来,对着萧健楠说:“师父,我们走吧。” 萧健楠看着刘瑕,迟疑着说:“瑕儿,你最爱干净,身上这么脏,不先回去换洗一下吗?” 刘瑕摇了摇头,仰望着星空,说:“师父,我怕,我很怕晚上一时半刻,小玉就死了,她很没用的,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除了会看看病,啥也不会,随便一个人就能把她捏死了。” “没用的东西!”萧健楠骂了句,厉声说:“为师命令你先回福王府,否则就逐你出师门!” 刘瑕走动了两下,血气上涌,功力与身体都受损,勉强去找,也找不到,他点了点头,说:“麻烦师父将秦公子带回福王府,他这模样,一定是吃错了药。” 萧健楠也黑了脸,提起秦桑梓,与刘瑕飞出了丞相府。 又过了一日,京城某处高宅里,各路人马翻天覆地翻找的楼玉,正坐在侧边的厢房,一个小丫环端了碗燕窝给楼玉,楼玉接了过来,很快就喝了下去。 等丫环拿着碗退了出去,门还没关严,腾蛇就出现在了门口。 腾蛇伸出手,掌心摊开在楼玉的面前,一只翡翠乌龟就出现在楼玉的面前。 楼玉连忙接过了玉龟,接到手里,却感觉不到玉龟的信息,她瞪大了眼,质问腾蛇:“你把它怎么了?怎么一点灵气也没有了?” 腾蛇慢腾腾了看着楼玉说:“当初被楼颖攻了命门,它功力全失,如今只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罢了。” 所有保护她的,所有在她身边的,惨则丧命,轻则颠沛流离,这玉龟,平常聒噪不已,可真当看着安静毫无生气的它,楼玉心里非常的难受。楼玉紧紧地捏着玉龟,她低下头,忍住,不要哭,楼玉告诉自己,不要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抬起头,将眼泪逼了回去。 “何时见阿春?”楼玉问。 腾蛇听见阿春两字,锐利的眼神不由得缓和了不少,他说:“等两天后吧,你精神养回来再说,阿春那脾气,哪怕你掉根毛,她也要肉痛的。” 楼玉听着腾蛇的话,微笑地说:“原本我还担心你假意对阿春,今天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了,阿春对我来说,亦母亦姐,只希望以后你能对她好。” 腾蛇沉默,转身走了出去。 如春所在,离楼玉仅咫尺之遥,隔着一幢高墙,墙这边的如春,墙那边的楼玉,互相并不知晓。 如春的脸上,带上了春意,当她看见腾蛇回来,脸上发鲜花般绽放微笑。 如春是一个很简单的人,爱是爱,恨是恨,从她的脸上就能看见她的喜乐,以前呆在楼玉身边,还需要为楼玉谋划避灾,还会勉强掩饰自己的性情,这些日子被腾蛇宠着,她的真性情就完全释放了出来。 腾蛇看见了如春的笑,心里暖了暖,伸开双手,将如春抱在怀里。 “和小姐说好了,两天后就来看你。”腾蛇笑着说。 如春的眼睛立马亮晶晶的,喜悦的眼神,更加衬得她的黑眼晴盈盈水水,秀色可餐,腾蛇忍不住,低下头,直接封上了她的嘴。 如春想挣开,却敌不过腾蛇的力量,半推半就,被腾蛇咬了个扎实。 好久,腾蛇才放开如春,如春羞红了脸,把头埋进腾蛇的怀里,脑袋还不安份地蹭来蹭去。 九十六、镜中已觉星星误一。(辛弃疾《玉楼春》) “不乐寿,不哀夭,不荣通,不丑穷,不拘一世之利以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为已处显。显则明。万物一府,死生同状。小翠,愿你此去,来生再不用为人所制,做天地间最逍遥的一只乌龟。”楼玉坐在偏房之内,捏着绿乌龟,伤感地说。 从前两日从腾蛇处拿回绿龟后,楼玉一直放在掌心中,反复地摩梭,偶尔念起咒语,绿龟没有丝毫的反应,楼玉想着,这龟,到底是为了她废了。 “小姐,老爷请您去和合厅里见客。”门外进来了一个丫环,对楼玉说。 楼玉早有准备,将绿龟贴身藏好,又在镜子前再次梳了妆,上了些彩,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奕奕,神清气爽。 和合厅,阿春焦急地踱来踱去,楼玉一踏进厅,就被如春直接扑了个满怀。 “小姐!”如春抱着楼玉,高兴地大叫。 楼玉被扑倒在地上,好笑地看着越加孩子气的如春,拍拍她的脸,说:“阿春,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如春利落地起身,将楼玉拉起来,伸出手,拍去她身上的灰尘,又兴奋地对着楼玉左瞅瞅右瞅瞅,拉着楼玉坐到了椅子上。 “小姐,在东宫过得开心吗?”如春笑着问楼玉。 楼玉马上点了头,带着些羞涩说:“太子…待我极好。” 如春满脸的笑意,突然收了,她直直地盯着楼玉,说:“小姐,你说谎!” 楼玉不自在地扯着脸,说:“阿春,我真的很快活,新婚燕尔,我与太子蜜里调油,不知道有多快活。” 如春站了起来,把脸凑近楼玉,说:“小姐,从你毛毛小,奴婢就呆在你的身边,一年一年,一月一月,一日一日,一夜一夜,奴婢几乎与小姐不分离,小姐是真快乐,还是假快乐,是真笑还是假笑,这天下,不会有比奴婢更熟悉的。” 如春伸出手,揪住楼玉的耳朵,说:“小姐,你连阿春都骗,阿春想打你一顿。” 楼玉痛得龇牙咧嘴的,嘴硬着说:“阿春,轻此,轻些,小玉好痛。” 如春抬起手,用袖子擦去了楼玉脸上的厚厚的脂粉,看见了楼玉憔悴的脸色,她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说:“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楼玉摸了自己的脸,说:“这几日大婚,累着了,阿春多心了。” 如春指着楼玉的眉毛,她说:“小姐,你说谎的时候,左边的眉毛会离右边的眉毛远上一些,还有你的嘴角,在假笑的时候,会往下挂。” 楼玉打掉如春的手,拿出小姐的架式,说:“我是小姐,阿春我已经逐你出了楼府,烧了你的卖身契,你不再是我的丫环,也不要再来管我。” 如春脸沉了下来,她看着楼玉,严肃地说:“小姐,你定是碰到了什么事,是想不连累如春,在你眼里,如春是会丢下小姐独自享福的人吗?” 楼玉的眼,生生地红了,雾气迷茫漫于她的双眼,她不敢眨眼,一眨眼,那雾就会凝成水,泪落而下。 真正在意她的人,是一眼就能看透她伪装的,这样的阿春,楼玉更不忍心拖累她,她后面的路,必定是荆棘遍布,生死难料。 楼玉将如春抱住,把脸趴在她的肩头说:“阿春,我已决定与刘瑕世子私奔,这几天为了筹谋这事而费了心神,幸好事情已经办妥,今天与你分开后,我就要去与刘瑕会合,远走高飞。阿春,我会跟着刘瑕到深山修炼,你不能跟在我的身边,所以,你自由了,跟着黑衣好好地过日子。” 如春皱眉,楼玉说的话,合情合理,但她总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她拍着楼玉的背说:“小姐,你知道黑衣是妖怪了?” 楼玉扯了扯嘴角,妖怪?哈哈,如春居然以为腾蛇是妖怪…不过他那阴冷的模样,也不可能说自己是神仙,而他高傲的性子,更不可能说自己是鬼魔,肯定是没和如春解释过,任由如春猜测。 “是妖是人,并不重要,阿春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才是最重要的。”楼玉擦去了溢出的眼泪,脸色恢复平静。 如春看着楼玉,迟疑了一会,说:“小姐,你何时出发?让奴婢送你出京。” 楼玉摇了摇头,说:“我的马车就侯在门外,行事越小心越好,阿春,我要走了,你,保重。” 楼玉狠下了心,甩开了如春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如春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她觉得不对劲,越想越不对劲,不是楼玉的话里有什么破绽,而是,她感觉到了自家小姐心里的不开心,小姐的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狠戾! 小姐从小到大善良天真,她身上的绝决和戾气,一定是受到了极大的变故才产生的。 如春突然拔腿,往门外追去。 腾蛇呆在门外,一把抱住如春,他说:“小姐已经走了,阿春,她有她的路要走,你别太执著了。” 如春看着腾蛇,着急地喊:“小衣,小姐肯定有极大的困难,她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我晓得的,我晓得的…” 九十七、镜中已觉星星误二。(辛弃疾《玉楼春》) 楼玉又被关进了欲海蜃楼,腾蛇亲自镇守着,用他万年以上的功力,全力催发欲海蜃楼的威力。 楼玉将绿乌龟捏在掌心,她的衣物已被扯光,身上趴满了光裸着的男子,她呼吸急促,脸色胀红,仅靠灵台一点点明智支撑着自己的意识。 清凉峰上,济修正在努力地适应玄机的身体,他一个男子要适应女子的身躯,原本就困难很多,再加上玄机的身体早就生机断绝,要重新恢复身体的活力,除了服食众多的丹药外,还需要济修本身深厚的功力运行身体周天。 几日过去,济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控制住了玄机的身体,他的功力大折损,只好一直打坐着恢复。 闭着眼的济修,由于功力减弱,他不曾看到也不能感受到,在他脚下的万恶之源阵眼,悄然开了一条缝隙,从缝隙里逸出了一缕白烟,烟落地,凝成形,是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 女子妖娆地走近济修,用自己硕大的乳房贴近济修的背,她的一双玉臂,绕上了济修的脖子,她光洁妖媚的脸,贴上了济修的脸。 济修怒睁着眼,用上了修士的威压怒喝:“何方妖孽,速速消散!” 女子用嘴贴着济修的耳朵,她娇小的舌头,灵活地伸进了他耳朵里面,她在他的耳边呢喃:“大师,我不是妖孽,我就是你。” 济修想伸出手去推开这女子,却发现女子怎么推也推不开,女子的头发,缠上了他的胸怀,丝丝黑发,渗进他的胸中,连上了他的心。 “济修,我就是你,莫推开我,我就是你…”女子的话,如同催眠的音符,渐渐缠得济修迷失了神色。 济修抱住了那女子,疯狂地亲吻上女子的嘴唇,他脱光了自己的衣物,光溜溜的,正想掏出玉茎,却一手落了空,他懊恼地吼叫。 女子反过来,将他压在底下,她的下半身,赫然长着长长的玉茎。 当玉茎进入玄机的身体,女子吟哦:“万尔欲念,入我欲魔,彼之欲想,必遂尔心,成仙成魔,执著之欲。” 清凉峰上,风光正好。九重天上,两位神仙看着一切。 女仙对着男仙说:“所有的恶欲,都是从人心中长出来的,济修的欲魔,称为执念魔,执著地追求成仙之念,但最终被执念魔所侵,堕落魔道。” 男仙看着女仙,说:“你觉得楼玉能过得关吗?” 女仙不语。 此时,法云寺的众佛修,正从法云寺又请了一只百灵鸟,放出来追逐楼玉的踪迹,上次那只百灵鸟已经毁了,灵峰灵岳他们花了两天赶回了寺里,又花了两天,追着百灵鸟赶到了京城。 鸟翅翩翩,停在了楼玉所在的高宅屋顶,灵峰灵岳五个人被腾蛇所设下的结界挡着,一下子也突破不了。 昭明帝接到了法云寺的消息,特别抽了五千禁卫军,将整个高宅围得严严实实的,连只老鼠都逃不出去。 灵峰派了灵山回法云寺请出祖师爷,说此事关系到天下苍生,务必请祖师爷下山捉回楼玉。 如春就呆在隔壁的宅子中,她出不去,禁卫军封锁了四个方面的四个宅子,连她所在的宅大在内,都被封锁住了。 如春本就心惶惶,自从那日后,腾蛇又没了踪影,只留了几个下人陪着她,她在家里坐不住,就经常偷偷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如春认出来是禁卫军,当年楼玉的大哥也曾经在禁卫军中呆过一阵,她知道这是天子近卫,为了打探小姐的消息,如春想方设法取了家里的银子,悄悄地贿赂了就守在她家侧门边上的几个士兵。 那几个士兵起初不肯收,如春就狠狠心,将腾蛇送给自己的贵重珠宝塞到士兵们手中,又让自己眼红红地无辜可怜地看着这几个大男人,直把那几个人盯得心里发软,她才得到了士兵们允许,允许回答她三个问题。 如春很高兴,她问了第一个问题:“听说东宫太子刚刚成亲,那太子妃是不是众口称赞的美丽贤惠?”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士兵们集体脸色大变,其中一个士兵立马就愤怒地说:“什么太子妃,那是犯了谋杀造反罪的恶妇,那恶妇在成亲当日,在拜天地时,将太子刺死了!” 如春蹭蹭地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发白。 士兵们以为她被吓着了,眼睛露了怜悯之色。 如春抖着嘴唇,接着问:“那恶妇被抓住了?” 还是刚才答话的那个士兵,指了指如春隔壁的高宅,说:“在这宅子里面躲着呢,她可逃不掉了。” 如春的脸,白得几近于纸,她看着隔避的高宅,紧接着又问:“你们如何得知她在这高宅之中?如果你们真能确定,为什么不马上闯进去?” 士兵回:“是法云寺高僧法力高深探知恶妇所在的,你一个小女子,管这么多干嘛,快关了门回去躲着吧,等晚些打将起来,刀枪可不长眼的。” 如春颤抖地关上了门,她手脚发软,瘫在了门后。 九十八、镜中已觉星星误三。(辛弃疾《玉楼春》) 如春往后宅走去,她走着走着,突然开始小跑起来,她气喘着到了一楼,黑衣书房所在,他不在,又跑到了二楼,黑衣的卧室与她相邻,他也不在,她又跑到了三楼,他仍然不在。 说是直觉也罢,说是多疑也罢,那日与小姐相见的怪异感觉依然在,黑衣又存在着诸多的古怪,小姐在大婚当日杀了太子,一定是躲得不见踪影,但黑衣却能轻松地找到她,那么说明,要么是他藏着她,要么他知道她藏在哪里并且能确保她的安全。 而士兵所说,小姐就在她的隔壁,那么黑衣藏着小姐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但他却将所有的事情都瞒着她,若非心怀鬼胎,又该如何解释? 如春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屋子,按她以往的性子,必是会爬墙过去探知真相,按她以前护犊的心态,若是知道自家小姐有危险,必定不顾一切哪怕舍了自己的性命也定要去护她周全,可是此时此刻,如春却只是呆呆地坐着,把头仰起,看着屋顶。 与黑衣这么多年朝夕相伴,她对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当年在小姐身边时,她虽然不知黑衣是男子,但却一直感觉得到黑衣对小姐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小姐贴身的事都由她来做,黑衣只做外间的事,虽然她依然喜欢上了黑衣,但并非完全不明白黑衣的性子。 如果黑衣对小姐有所图谋,那么这么多年的隐忍蛰伏,又怎么可能简单了事,就怕最后的结果,不是他死,就是小姐死。 想到黑衣会死,如春的心揪得很疼。 多年相伴,一朝衷情,情丝缠心,挖之如剜。 想到小姐会死,如春呼吸为之一顿。 离如春并不是太远的福王府里,秦桑梓终于醒转了过来,他一醒过来,就被刘瑕猛揍了一顿,揍得鼻青眼肿的,他也没恼。 “瑕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睚眦必报啊,不就吐了几口口水吗?如果不吐你口水,你可能就被我强行给…”秦桑梓擦着嘴角的血,微笑着说。 刘瑕掏出一块白手巾,仔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和污渍,淡淡地瞟了瞟秦桑梓,说:“如果你敢摸我一下,那你现在就会在皇宫了。” “为什么在皇宫?”秦桑梓愣了一下。 “做公公了。”刘瑕扯了扯嘴角说。 “你!”秦桑梓无语了,只哼了一下,就不再说话。 刘瑕很快又开了口:“你知道小玉在哪里吗?她杀了太子,整个京城现在围得铁桶似的,她有没有来找你?”他一口气连问了两个问题。 秦桑梓猛拍了一下脑袋,伸出手,抓住刘瑕的手,刘瑕立马躲了开去,皱眉说:“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本世子最讨厌被男人摸来摸去了。” 秦桑梓好气又好笑,这世子爷的怪脾气,好像都变严重了。他连忙解释说:“昨天楼颖变成了楼玉的模样来找我,给我下了药,楼颖的变形时间不会超过一天一夜,那她必定在不久前近过楼玉的身,所以才能变成她的模样,快和我回去找楼颖。” 嗖地一下,秦桑梓眨了眨眼,刘瑕就不见了,他笑了一下,神情略有些落寞,拔剑跟了上去,与他一起的还有刘瑕的师父萧健楠。 刘瑕赶到丞相府外,直接闯进了秦桑梓所住小楼的二楼,他也曾在这里养伤,所以知道秦桑梓所住的地方,当他奔进秦桑梓的屋子时,看见的是正在对镜贴花黄的楼玉。 尽管有心里准备,刘瑕还是忍不住想冲上去抱住日思夜想的这个人,他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看着楼颖。 (文@)秦桑梓与萧健楠也很快就赶到了,三个人一起站在门口,与室内的楼颖对视。 (人@)“小玉在哪?”刘瑕冷冷地问,他拔出剑,如果她不肯说,那么他会用剑逼她说。 (书@)楼颖慢条斯理地打扮着,从镜子反看着那三人,她微微地笑起,站起,对刘瑕说:“我不说,你就杀了我?哈!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屋@)“小玉是你的亲妹妹!”秦桑梓走到了刘瑕的前面,他对着楼颖说。 楼颖眼里闪过了狠戾,她咬着牙说:“她是无辜,可她的出生逼死了我娘和我,如果不是为了个嫡长女的名份,如果不是怕我的存在影响她的名声和婚配,楼遇春班惠那对贱人也不至于在她出生后的那几天就对我和娘下手,她无辜,难道我和我娘就不无辜吗?她的性命染上了我娘的鲜血,还有我,还有我…”楼颖的眼里流出了泪,她狠狠地擦了自己的眼泪,说:“我不会原谅她,只有她死才能消了我的恨!” 她的恨如此强烈,用强肯定是不成的。 刘瑕很着急,但又不可能一剑劈了她,他伸出剑,捅了捅秦桑梓,悄悄地说了三个字:“美男计。” 秦桑梓满头黑线,他想到楼玉,硬着头皮,柔着声音说:“师妹,看在我的份上,告诉我小玉在哪里好不好?只要你说了,我可以尽我所能满足你的要求。” 楼颖的眉毛,突然动了一下,她盯着秦桑梓,眼里又是恨又是柔情,满眼的欲望。 爱欲之恨在于求不得,求之若渴,渴到极致,即便明知是毒药,她也愿意一口饮下。 “娶我!”楼颖说了两个字。 秦桑梓,呆了。 九十九、镜中已觉星星误四。(辛弃疾《玉楼春》)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 万物循环,生处见死,死处见生,逢绝境,方可逆境而上,更上一层楼。 欲海蜃楼的诱惑,对楼玉来说,便是一个绝境,腾蛇亲自坐阵,两人对峙,整整折磨了楼玉三天三夜,楼玉嘴唇干得裂开,小小的脊骨弯成了一个弓字,她时常在想,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就死去,这么的痛苦,与自己内心欲望斗争的痛苦,熬干了楼玉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对抗,都在楼玉心里形成一种压力,当三天三夜,楼玉对抗到了极限,在选择放弃对抗或面对死亡的最后一线,楼玉对于苦痛折磨的不甘,突然就爆发了出来,她披散着头发,面容枯稿,从丹田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吼声震天,腾蛇猛地吐了一口血,他踉跄着站起来,对着欲海蜃楼的楼玉,震惊地惊呼:“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腾蛇想起了一万多年前,他也曾经处在楼玉同样的位置过,可是,他在最后一刻,服从了自己的欲望,从此永堕黑暗,成为了欲死之仙。 虽然是仙,却是死仙,沾他即死,他以人间的欲望为食,也被欲望所控制,他变成了神仙控制人间的傀儡。 楼玉那么弱小,怎么看也比不过当年的他,他怎么也想不通,楼玉怎么可能通过得这般的考验,怎么可能?! 腾蛇突然转了身,化成了一条黑蛇,嘶吼着朝着天飞去,他一走,高宅外的守护阵法即破,而此时,法云寺的祖师爷正好到了,他看见腾蛇冲天,不由得呼:“死仙!天将大灾降于人间,死仙出世,将横尸千里!” 刘瑕、秦桑梓、萧健楠和楼颖也在高宅外,他们来了好一会,正在想破阵之法,没想到却看见腾蛇冲天而去,阵破,宅子的处处墙壁受不住外力的倾轧,轰然倒地。 尘土喧嚣而上,满天飞尘中,刘瑕冲了进去,秦桑梓也冲了进去,楼颖也冲了进去,萧健楠也冲了进去,但守在外面的士兵们,却看见一个绿色的光圈,从宅子的后院升起,绿色的光晕,可以看见里面盘腿而坐的皎洁少女,她微微地闭目,身材窈窕,长发垂腰,容颜绝世。 从欲望中重生,脱胎换骨,她悄然到了元婴期后期。 这世上的修真者,又有谁能在一秒之间,跳过了元婴中期,直接达到元婴期的大圆满?有多少修士,终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元婴期的初期,再不得往上! 楼玉身上的元婴期大圆满的喜悦之压,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感受到的人,都突然觉得内心圣洁,心中悄然而生喜悦,并为这一圣洁的喜悦,而面带微笑。 楼玉手无缚鸡之力,可她却能感染人心。 这世上最大的力量,不是武力,也不是法术,更不阵法,而是心力,楼玉从此拥有了控制凡人欲望之力,这就是玉春仙身的元婴期大圆满。 玉春仙身,修行者不少,但因为在元婴期大圆满之前,不是被人捉去进补,便是在过关时被自己的欲望吞噬,能修成者,万年无一,楼玉修成了玉春仙身大圆满,她的能力将是这世上所有修士中的佼佼,只要她想,在人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只是谈笑间。 在尘土中奔波的刘瑕,突然感觉到了绿乌龟的呼唤,他感觉到了绿乌龟充满力量,并有着喜悦的呜叫。 刘瑕突然拔剑而飞,飞出了尘土包围着的灰暗,在高空中,看见了坐在绿光圈中的楼玉,楼玉微笑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原本一尘不染一向爱净的他,此时竟如街头行乞的人般,可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肮脏,他的全副心神,只有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 楼玉变得极美,与往日相比,长开了的脸,高耸的胸,盈盈不可一握的腰,她一笑,如春见化了,刘瑕不需辨认,他知道,那是他的小玉。 刘瑕靠近了楼玉,只挨近了光圈,楼玉脸色就已冻得发白,绿乌龟对着刘瑕喊:“小暇暇,你怎么这么冷啊,小龟龟都快冻死了!” 刘瑕的脸色暗了,他已猜到,楼玉功力提升,他的功力提升,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刘瑕看着楼玉说:“小玉,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先随我回师门吧。” 楼玉点了头,念了咒,收了绿龟,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凭空飞起,谁知她刚收了龟,整个人就直接往下掉,刘瑕立马伸手去捞,结果捞起来一个冰人。 就这么一眨眼,楼玉已经结结实实冻成了一个大冰块。 刘瑕脸色发黑,将楼玉递给秦桑梓,对他说:“你来带小玉吧,跟我回师门。” 秦桑梓从灰尘中出来好一会,一直没出声,他一直呆呆地看着楼玉与刘瑕互相凝望,在那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他可以站的位置,他以为他只能旁观着,却没料到,他可以“一亲芳泽”。 秦桑梓极为高兴,抱过楼玉,楼玉很快就在秦桑梓的身上,恢复了原样,她勉强地对着秦桑梓笑了一下,自己站到了秦桑梓飞剑的后面,缩了缩身体,不与秦桑梓有任何的接触。 楼颖冷哼了两声,跟在了秦桑梓的身边。 一行五人,飞向了千仞山。 法云寺的祖师爷,法号玉真,是大成期修士,已过了渡劫期,随时可以飞升,但为了使命而留在人间。 玉真身边的灵峰等五弟子,一直看着祖师爷,等他下达命令,但等了良久,却不见玉真有任何反应。 他们并不知道,玉真已神魂出窍。 玉真的神识,到了九重天天庭。 天庭之上,坐着天界最高的仙,玉帝。 玉帝只对玉真说了一句话:“助欲死之仙,把万恶之境全开,让欲死之仙在万恶之境中修成大罗金身,助他灭楼玉。” 而天界的另一端,九天玄女看着镜中的楼玉,低低地说:“希望你能过得了度劫期的三关,修成欲仙之仙。” 一百、镜中已觉星星误五。(辛弃疾《玉楼春》) 天庭之上,玉真悄悄地问送他出来的二郎神君:“一个小小凡人,就算修得通天的本事,这天上的随便个神仙,随手一捏就捏没了,犯得着如此曲曲折折吗?” 二郎神君严肃地叱责:“那欲仙欲死两仙,都是人间欲望所化,人间欲望不灭,两仙就永生不灭,就算我等直接杀了那楼玉,天地间很快就会再生出另一个楼玉,这些年,我们又不是没试过,这欲望之仙,越杀越强,你没看到这一次的欲仙之选在人间历练时,年纪不过十五,却已达到元婴期大圆满,这正应了一句话:欲望可疏,却不可堵,堵之,总有一天会如洪水爆发,再难抵挡。” 玉真脸色立马肃了,接着又问:“那为什么要小仙助欲死之仙灭那楼玉?” 二郎神君脸上泛起了些许的冷笑,说:“他们两个都是欲望之仙,都有控制人间欲望的大神通,两个都不会真正被灭,但却会被对方吞噬。” 欲望如黑洞,永不停止吞噬的脚步。 腾蛇飞到了清凉峰,清凉峰上,万恶之境已经形成了气候,腾蛇赤红着双眼,一步一步朝着万恶之境走去。[贼吧Zei8。Com电子书下载:www.Zei8.com 贼吧电子书] 济修正坐在万恶之境的阵眼之上,看见腾蛇走来,他站起来,对着腾蛇怒叱:“妖魔,居然敢来送死,看老衲灭了你!” 腾蛇嘴角微讽,他张开双臂,一阵黑色火焰从万恶之境的阵眼上喷发,将济修整个人都裹进了火焰之中,济修在火焰之中,化成了灰烬,他的元婴,被腾蛇吸进了身体之中。 腾蛇坐进了阵眼之中,黑色的火焰,光芒大盛,但阵眼仍然压着万恶之境全面展开,腾蛇能汲取到的力量有限。 腾蛇呆在万恶之境时,楼玉一行人,到达了千仞山。 千峰凌绝顶,一揽众山小。 楼玉从秦桑梓的剑上下来,看见了云雾缭绕之上的绝美之景,感叹于大自然的造化神奇,云就在她的脚下,而天,伸手亦可摘星。 刘瑕看见楼玉开心的样子,他微微地笑了,对楼玉说:“小玉,我们先去拜见祖师爷吧。” 萧健楠却阻了刘瑕,严肃地说:“祖师爷从不见外人,再说今天大家都劳累了,不如先去歇息吧。” 楼玉和秦桑梓连忙称好,楼颖保持了秦桑梓的模样,默默地跟在他们的后面,进了千仞山顶上的客房之中。 才一安顿下来,秦桑梓就按不住满腹的心事,敲进了刘瑕的房门。 刘瑕正在打坐,看见秦桑梓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等过了这两天,我带小玉离开,隐姓埋名,不问世事。”秦桑梓看着刘瑕说。 刘瑕眯了眯眼,说:“她是我的。” “你和她在一起,只会伤害她,不是吗?你一接近她,她就会冻成冰块,你们永远都不能在一起,又何必勉强呢?”秦桑梓的语气,第一次这么地坚定,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刘瑕面前说出自己对楼玉的占有欲望。 刘瑕淡然地说:“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受伤害?” 秦桑梓俊脸微红,气愤地说:“今天我接着她的时候,她都浑身发抖,冻成那样,她还能快乐?”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许小玉就喜欢被我冻着呢?如果小玉自己想跟你走,我不拦着。”刘瑕闭上眼,再不理会秦桑梓。 秦桑梓气了一会,甩袖出门。 他一出门,刘瑕就睁开眼,伸出手,手心弹出一颗小玉石,往窗户上弹,只听得哎哟一声,一个人影从窗户上栽了进来,在地上摔了个屁股朝天。 楼玉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刘瑕好笑地看着她罗嗦不停,说:“躲了这么久,给你活活血。” 楼玉挑了个离刘瑕最远的位置,保持安全的距离。 她沿着墙角站着,仰头看着刘瑕,说:“如果我真要跟着桑梓哥走,你就随我?” 刘瑕擦出手上的剑,缓缓地擦拭,说:“小玉,我这人,很小气的,付出的从来就要回报,我为了你赴汤蹈火,上天入地,还弄脏了自己最喜欢的衣裳,你说我会放你走吗?” 楼玉窒了窒,一口气噎在喉中,他说句爱她爱到死也不放手又怎么了,非得说得这么难听,她气了个半死,开口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即将无瑕公子答应了可以让小玉跟着秦桑梓双宿双飞,小玉必不负公子所望。” 刘瑕擦完了剑,剑很亮,寒光闪闪,他微笑着把剑晃了晃,说:“我说不拦着,但没说我不跟着。我这把剑,可杀过不少奸夫淫妇的。” 楼玉被那剑晃得心寒,她明明不是淫妇,可为什么会莫名心虚呢? 看见楼玉吃鳖,刘瑕笑得很开心,他的快乐,一直喜欢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想让他放手,不可能。 一百零一、空见桃花开料峭。(让眉《玉楼春·寄张君》) 千仞山上,风景虽好,却很料峭。 人烟罕至,即使初夏五月,山峰依然寒冷,这种冷并非世间的那种冷,而是连修士们的皮骨都能冻住的冷,所以初来乍到的几人都早早躲进了屋子,今夜的千仞山的人,有些进入了梦乡,有些,却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萧健楠走进了祖师爷的屋子,雍维正在闭目打坐,他的身上,散着淡淡的宝光。 雍维睁开了眼,对萧健楠说:“今天晚上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瑕儿回到这里,必定不会设防,他也根本想不到你会去杀那楼玉,而其他人功力远在你之下,你施个昏睡咒便是。” 萧健楠迟疑了一下,说:“那楼玉已达到元婴期大圆满,几乎与徒儿是一样的,万一…” 雍维平静无波的脸,突然动了一下,皱眉说:“你们上山时,我就感觉到了元婴期大圆满的威压,还以为是瑕儿突破了,没想到是那楼玉突破了,徒儿,你可知我们这一派为什么会存在吗?” 萧健楠立马接口说:“不是要存天理,灭人欲,以天地不仁为己任吗?” 雍维摇了摇头说:“在天地初开之时,混沌大神坐下诸仙,皆是平乐和美的,但从人类诞生并繁衍,人心中的欲望不断地膨胀,为了一己私欲,互相残杀,贱踏无辜生灵,甚至不顾人伦,亲人互杀,血缘乱伦,最终在这人间出现了欲望之神仙,欲望之仙,操纵人之欲望,把整个人间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所以上天才设了我们这一派,克制凡人的欲望,护天地之平衡。” “难道那楼玉就是欲望之仙?”萧健楠问。 雍维摇了摇头,说:“为师不能确定,不过她来到山上时,为师就感觉到了丹田巨大的波动,她就算不是欲望之仙在人间的磨炼之人,也必定与之有关。” 萧健楠又疑惑地说:“那欲望之仙做恶人间,为什么还会被称为仙呢?” 雍维指了指天,说:“仙与魔,本就是名份之差,上天认可,再恶也可以为仙,上天不认可,再善也为魔,有多少认认真真严谨修行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度了天劫的修士,最终没名没份,只落了个妖怪的名份?这些修士虽然自称散仙,那也只是好听罢了。” 萧健楠点了点头,说:“徒儿这些年的确是碰到过这样的事,唉,看来,这天上天下,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可言…” 雍维打断了萧健楠的评论,说:“今夜子时,你的元婴期大圆满总还比那丫头要高一些,又是趁其不备之时,应该不难成功。若是由我出手,必定惊动上天,到时反而难办。” 萧健楠没再多说,只领了命令下去。 这一夜没睡的人,并非只有两个。 秦桑梓脱了外衣,穿着贴身的白色中衣,倚在简陋的床上,呆呆地看着屋梁。 门吱丫了一声,楼颖穿着简单的衣物走了进来,秦桑梓赶紧披上了件外套。 秦桑梓看见楼颖顶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问:“师妹,你真正的模样是什么样的?” 楼颖苦笑了一下,说:“若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师兄会不会笑我?” 秦桑梓的眼里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他说:“你再也变不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不要可怜我,我不可怜!”楼颖盯着秦桑梓,眼睛红红地。 “师妹,你好好修炼,本门功法最是正气不过,等你练至大成,必定能回复本来的模样的。”秦桑梓连忙说。 楼颖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又咬了咬嘴唇,说:“师兄,咱俩何时成亲?” 秦桑梓呆了一下,也苦笑了,说:“师妹,两个不相爱的人强行捆在一起,只会做怨侣,你又何必太执著?” “可是你答应说娶我的!”楼颖涨得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恼的。 秦桑梓似乎早料到了这般的情景,马上就回:“师妹,我答应过娶你,一,并没有说何时聚;二并没有说娶你为妻。我的妻子,必定是我喜欢我深爱的女子。” “你!”楼颖愤愤地说:“师兄一向正人君子,没想到你也会耍这种小人的计谋,要脸还是不要脸?” 秦桑梓淡淡地说:“我的父亲,在官场呆了一辈子,他早教导我,对非常人行非常道,只要目的是对的,偶尔用点计谋也不损君子这德,死守成规,只会在人心算计中死无葬身之地!” 楼颖气得绞自己的衣袖,她在屋子里暴走了一阵,最后停下来,说:“师兄,要我死心也成,你去找楼玉生米煮成熟饭,让我看着你与她在一起,我便完全死心。” “强占良家女子,非君子所为。”秦桑梓拂袖。 楼颖讽刺地笑:“对非常人行非常道,师兄,那楼玉与刘瑕压根就不能接近,与其让他们纠结痛苦,不如你去做个了断,这也是为小玉好。” 秦桑梓沉默了。 人若没有私心,天诛地灭。 人若没有私欲,又岂为人。 人人都可能放纵欲望。 若有不放纵的,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环境,或者,放纵的代价太大。 秦桑梓心动了,只是他终是沉默着。 一百零二、空见桃花开料峭二。(让眉《玉楼春·寄张君》) 清凉峰,万恶之境,阵眼。 玉真带着灵峰五徒孙,站在了黑色的火焰燃烧的阵眼处,一条黑色的腾蛇,在火焰里翻滚,是历炼也是折磨,每一股火焰进入腾蛇的身体,腾蛇就会发出一声惨叫,它的身上便会多出一条黑金的光焰。 “历天地自生自长之天火,历七七四十九情,六六归一三十六欲,方成欲望之仙,黑火沥炼成欲死之仙,传说中的欲望之仙,居然是真的!”玉真看着腾蛇不禁脱口而出。 灵峰凑前想仔细看,问:“祖师爷,我们到这里是要杀了这妖孽吗?” 玉真瞪了灵峰一眼,说:“这是神仙,掌你我之七情六欲之欲望之仙,岂能杀之?”、 灵峰缩了缩光光的脑袋,看着那火焰说:“祖师爷,这火,怎么看去那么邪门?何况我们法云寺世代镇在这万恶之境,不就是为了防止里面的恶欲四溢吗?从这火里出来的东西,怎么会是好东西?” 玉真皱眉,说:“莫多问,天意高深莫测,我奉上天旨意,要打开这万恶之境,你们助我一臂之力,摆阵吧。” “可是,打开这万恶之境,这人间的恶念就会膨胀不可遏制了啊?”灵峰五弟子齐声说。 玉真眉间愁色紧锁,说:“万恶之境之内有万恶之源,打开后,欲望之仙将会吞掉万恶之源,这恶念就不会溢出了,这才是解开万恶之境的根本之法。” 灵峰灵岳等人不再迟疑,很快就摆开了五人阵,玉真也开始坐下施法,两朵祥云分别从他们的头顶升起,直接飘到了万恶之境的阵眼之上。 祥云碰到黑色的火焰,突然开始电闪雷鸣,从两者相接处,一道闪电劈在了万恶之境的阵眼之上。 峰顶震动,山上植物枯萎,动物逃窜,清峰峰从阵眼处,裂开,沉重而缓慢的移动,一座高山,从中间,齐齐地断成了两半。 腾蛇一甩尾巴,张开它的黑色翅膀,迅速地冲进那裂开之处。 飞过了山,直穿进地面地底之下。 山之根处,是深不可见的黝黑深渊,在深渊最底下,一片黑色的水,水面之上,托着一颗椭圆的蛋。 愈接近,腾蛇愈难受,它想离开,但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不断地接近,不断地接近,身体与意识完全背离。 此时此刻千仞山上,亥时,楼玉已睡。 在她的梦里,出现了一段话:“昔二仪未分之时,号曰洪源。溟幸蒙鸿,如鸡子状,名曰混沌。”天地未开之时,在远古洪荒之源,有一个像鸡蛋状的东西,叫混沌,这是万物之源。 楼玉晃了晃脑袋,又糊糊涂涂地睡了,在她的窗前,映上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而楼玉梦里的字一落,腾蛇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它的大嘴,将那鸡蛋吞入腹中,腹鼓如球,腾蛇痛得满水打滚。 在腾蛇体内心的正中间,有一点点微微的红色,正在抵制着鸡蛋的吞噬,红色虽然微小,但却十分顽固,那鸡蛋怎么也吞不下腾蛇的心,体内心有两股力量争斗,腾蛇整个蛇体无法安稳,痛得它嘶嘶惨叫。 良久,那两股力量久斗不下,终于暂时停止,在腾蛇心内各占一处,腾蛇才筋疲力尽地躺在了深渊之底,浮于水上。 一股股戾气从水上飘出,慢慢地漫于天地之间。 人间的绿色苍茫,混进了黑色的欲望之戾,凡人的恶欲膨胀,天下即将大乱。 凡间的异动,惊动了九重天上的神仙们。 玉帝召了二郎神君,问:“那腾蛇怎么没能与万恶之源融为一体?” 二郎神君恭身,说:“掌控恶欲的欲死之仙,必须心无杂念,冷静无情,那腾蛇心中尚有一情两欲未断,所以万恶之源无法与之融为一体。” 玉帝挑了挑眉,说:“那还不快去助他除去阻碍之人!” 二郎神君继续回:“玉帝莫急,腾蛇心中之万恶之源,自然会催它除去它心中尚存的唯一温情,那阻碍腾蛇成仙之人,只是一微不足道的凡人女子,除她唾手即可,欲死之仙修成,指日可待。” 依然呆在京城的如春,即便夜深了,她也睡不着。 她的眼晴底下,累了大大的黑眼圈,她的身体很疲惫,但她的精神却无法安稳。 一闭上眼,她似乎就能看见小姐被黑衣一口吃下去的情景,然后她就会心惊而起,再也睡不着。 她走出了自己的屋子,原本有着一墙之隔的邻房,在白天时塌成了碎片,等尘埃落定,如春看得清一切之时,除却废壁残垣,就只有陆续散去的官兵。 她在白天时,在废墟上翻了一圈,所幸,没有小姐的尸体,也没有黑衣的尸体。 而深夜时,子时将至,如春又踏上了废墟,她站在瓦砾之中,夜晚夏风微吹,她的裙摆飞舞,她的心摆来摇去。 如春双手合掌,闭目默祷: 一愿小姐无恙,长寿安康。 二愿黑衣平安,千岁万岁。 两愿若能都实现,小女子愿日日食素,此生伴清灯,再无他想。 一百零三、空见桃花开料峭三。(让眉《玉楼春·寄张君》) 秦桑梓悄悄地走出了屋子,千仞峰顶的料峭寒风,一下子吹进了他的心里,他挺拔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从清凉峰方向飘来的欲望之戾,也影响了千仞山上的人,尤其是执念深的人。 秦桑梓想起了楼颖离开前对他说的话:“我会先去找小玉,趁机喂她些药,然后快子夜时你再过去,那时药效正好完全起效,进了门,你也别多说话,直接扑上去就是。” 秦桑梓一向自诩正人君子,想起此行目的,他不禁脸色发红。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按捺不住心里的那股念头,这个念头这四年多以来,宛如藤蔓般滋生在他的心里,平常总能压抑住,但今天今夜此时此刻,他再也压不住,想得到楼玉的欲望,牢牢地控制了他的头脑,他不想去思考,也不想去犹豫,只想着往前,往前。 子夜时分,夜半,魍魉出动。 秦桑梓悄悄地推开了楼玉的屋门,门只是闭合,不曾从里面上锁,这千仞峰上的屋子,都没有从里面锁上的门,想来是因为外人根本进不到这里的缘故吧。 门轻轻地推开,发出了些的声音,但在山风呼啸着的夜晚,这样的声音并不惹耳。 一道黑影,极速地从楼玉的床边掠开,只是速度极快,秦桑梓心里紧张,也根本没了平时的警觉。 秦桑梓下意识地掂起脚,从靠着脚尖的掌肉走路,行走无声。 几步之遥,就是被子高耸的床,被子的形状,正是一个花样女子引人瑕想的形状,蜿蜒起伏,有高有低,想起那高起之处,秦桑梓的下身,突然就有了发紧的感觉。 少女的美好,触之可得,一股热流,从秦桑梓的心田流贯全身,他快走几步,冲到了楼玉的床边。 楼玉的脸,红通通了,喘着粗重的呼吸,似乎嫌热,她踹开了被子,露出了洁白的身体。 她上面只穿了肚兜,下身只着了亵裤,半遮半掩,春光无限。 秦桑梓的喉结急剧地上下滑动,他颤抖着手,摸上了楼玉的后背,美背如玉,光滑无瑕,肤或凝脂,还散发着淡淡的干净的处子体香。 楼玉似乎觉得秦桑梓的手很冷很舒服,她翻了个身,正面朝向了秦桑梓。 酥胸半露,嫣红半点,秦桑梓低下头,猛地咬住了那半边的胸,楼玉似乎睡得极熟,不曾发出声音,只是她的呼吸,却又重了几分。 秦桑梓整个人都扑上了床,他发着狠般去亲楼玉的嘴,他怕她突然惊醒大骂他是淫贼,更怕她大声地说她不要他,所以,他就不给她这样的机会,把她的嘴死死地封住,恨不得把她整个人纳进他的身体里。 他粗鲁地撕裂了楼玉的肚兜,双手揉捏着那未曾被开发过的胸,又用脚褪去楼玉的裤子,他整个人都覆盖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秦母在场,也必定会为秦桑梓如此兽性的一面震惊,其实这根本不用惊讶,人从兽而来,人性本身就潜伏着兽性,平常越装作谦谦君子,兽性发作时就越猛烈。 只是,今夜注定是不清静的。 床上激烈交缠的男女,压根就未曾想,卧榻之侧,伏着一只更凶猛的野兽。 床边缓缓站起了一个黑影,黑影的脸上,挂着厌恶的神情,他高大挺拔,看去正义凛然,走到床边,冷眼看着正做着好事的两人,他抬起手,运起十成的功力,只求一击即中。 而在此时,也许是天意,楼玉稍微睁开了眼,她看见了呆在床边的人,也看见了那人将手凌空即将拍向秦桑梓。 没有任何思考,也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尽了全力,翻身而上,后背正中一掌,鲜血狂吐,大声地惨叫。 黑影一击得手,看见正中自己的目标,原本还想着要先杀男的再杀女的的步骤,一次就完成了,他不再犹豫,迅速地凌空而起,破窗疾驰。 正沉醉在性爱的当中的秦桑梓,被鲜血淋了个清醒,他看见了气若游丝的楼玉,他起身,紧紧地抱起楼玉,大喊:“小玉,小玉…” 楼玉勉强睁开了眼睛,看着秦桑梓,微微地笑了,说:“师兄,我娘说,我长得非常的漂亮,可惜…”她又吐了一大口血,淋得秦桑梓宛若个血人,她又接着说:“可惜…我没能让你看见我自己的模样……” 香消玉殒。 “你是颖儿…”秦桑梓呆呆地抱着楼颖,双眼空洞。 这个屋子未曾单独设下结界,屋内的声响惊动了千仞峰上的其他人。 楼玉与刘瑕几乎同时到达,刘瑕看见楼玉,吃惊地问:“你怎么从楼颖的屋子里出来?” “先进去看看,一会再和你说。”楼玉着急地冲进屋子,紧跟着她的是刘瑕。 屋内的惨烈景象,让楼玉立在当场,赤裸的男女鲜血满床满地,无声无息的女孩躺在了秦桑梓的怀里。 “姐姐!~~~”楼玉迅速地跑过去,抱住楼颖,用手去探她的鼻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百零四、空见桃花开料峭四。(让眉《玉楼春·寄张君》) 萧健楠是最后一个走进屋子的,他本来神情淡淡的,但看到两个楼玉后,脸色迅速地变了,他站在众人的身后,看了看秦桑梓怀里的楼颖,又看了看抱着楼颖不放手的楼玉,又看见刘瑕只有疑惑并没有伤痛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 杀错了人,可惜了那么好的机会。萧健楠压下心里的遗憾,走到他们身边,沉声说:“没想到千仞峰外有结界,内有高手的情况下,还有贼子上来杀人,我必定严查此事。” 元婴期大圆满的楼玉,对人内心的欲望探知能力已不同往日,以往的她,对人性欲更敏感,但如今,楼玉对人身上其他的强烈欲望也能感觉到,人的众多欲望本来就是互相交织互相生长的,由性欲生贪念生嗔念,一欲起,众欲生。 从萧健楠身上,传来了强烈的嫉妒之念,而且目标正是对着她,还有强烈的遗憾和恨意! 楼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萧健楠,她想不通,刘瑕的师父与她素无交集,为什么会对她的感受是这么地强烈和复杂。 萧健楠看见楼玉盯着他,他有一丝的心虚,移了移眼,看见刘瑕,正是他这一眼,让楼玉感觉到了不单纯的东西,她居然荒谬地接收到了一点点萧健楠对刘瑕的欲念,不强烈,但楼玉对性欲和爱欲有着非一般的敏感,她愣是感觉出来了。 怎么可能?! 楼玉连忙压下了自己心里不可思议的念头,低下眼,用床上的被子,将楼颖好好地裹了起来,然后示意刘瑕将秦桑梓拖出去穿衣裳。 刘瑕将呆滞状的秦桑梓拖起,不小心看见秦桑梓下身,依然擎天一柱状,眼神带了丝羡慕,赶紧瞪了瞪楼玉,脱了自己的衣服,将秦桑梓下身包了起来,拖了出去。 萧健楠自然也不好意思呆在两个女子的房间,就跟着刘瑕出去了。 楼玉将楼颖放平,拿了一块帕子,小心地给楼颖擦去了身上的血,仔仔细细,没有漏下身体的任何一处。 失血过多的楼颖,擦干净后,身子越发显得白,白里还带上了些青,楼玉擦完,又挑了件干净的衣裳,给楼颖穿上。 楼颖的身体很僵硬,应该与死前剧烈运动,血液又迅速流干有关,楼玉给她穿袖子,她的手臂僵直着弯不了,穿起来异常困难,楼玉用手摩擦着楼颖的手臂,终于生了些热,那手臂弯了些,等衣服全都穿好,楼玉累得浑身都是汗。 坐在床上,歇了半晌,楼玉起了身,却突然感觉到了两只尖利的爪子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扣得她生生地疼。 楼玉低头,一看,居然是楼颖的两只手。 “姐姐~姐姐~”楼玉以为楼颖醒了,高兴地喊,可楼颖却铁青着脸,眼睛空洞地瞪得老大,明显是一副死透了的样子。 楼玉伸出手去拉楼颖的手掌,那手掌竟然纹丝不动。 楼玉看着楼颖,眼神很柔和,说:“姐姐,答应过你的事,小妹必定做到,我一下山就去办你娘的事,你安心地去吧。” 楼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她的手也完全地松了开去,再无生息。 楼玉坐在床边的榻上,想起楼颖可怜的一生,她不由得为她难过,虽然她害过她,虽然她恨着她,可楼玉并没有心生怨恨,之前楼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把她杀死,但她都没有动手,而且据刘瑕和秦桑梓给她的消息来看,楼府倒霉,她也只取了楼遇春的命,连班大家的命也都还留着,更别说楼晏殊和楼晏青两兄弟。 “假装自己绝情绝义,姐姐,其实你也还是顾念着血缘之亲的吧?”楼玉眼睛里泪意涌了上来。 想到这,楼玉眼前,好似出现了今夜亥时过后不久楼颖来找她情景。 那时,楼玉有些认床,并没有睡得很深,所以门一开,她就醒了。 楼颖走进她的房间,穿得极为单薄的衣裳,她走近的时候,楼玉感觉到了一阵的寒意,当楼颖说明来意,楼玉坚决反对。 “姐姐,上次你假扮我了,肯定没成功吧?你真这么不要自尊了吗?你就这么上赶着把自己的尊严让一个男子踩在脚底下吗?”楼玉气愤地说。 楼颖凄凉地笑着说:“妹妹,人活在世上,什么最重要?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楼玉回答说:“做人的尊严,这是人区别于禽兽的所在。” 楼颖看着楼玉,说:“不是尊严,是信念。为了心中的信念,有时我们会将尊严扔到地上任人践踏。” “姐姐,你的信念难道就是要和桑梓哥春风一度?不管那之后会被多鄙视多轻蔑?”楼玉说。 楼颖摇了摇头,她的脸上突然流下了泪水,轻轻地说:“娘还活着的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每天爹爹都能来,爹一来,娘就高兴了。娘死之后,我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念头就是报仇,可惜那时我不能出门,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会半边半边地变成不同的人,后来进了师门,才勉强控制了自己的变形,等报了仇后,我这心里就空落落,有时走着走着就想一头撞到那墙上死了算了…” “姐~~~” 楼颖继续说:“我喜欢师兄,在最想死的时候,心里舍不得的就是师兄,所以我就想着,能拥有师兄一次,那也不枉了此生,我不求多,拥有了一次,便也足够了,等过后,我便能去死了。” “姐姐…你还有我!”楼玉哽咽地说。 楼颖看着楼玉的眼神,突然柔和了,说:“妹妹,来世再和你做姐妹吧,下一世,不要叫我们异母同父,我必定会是一个好姐姐,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唱好听的歌,带着你玩,不叫你受委屈…” 一百零五、空见桃花开料峭五。(让眉《玉楼春·寄张君》) 天快亮的时候,楼玉出了屋子,千仞峰高,极早的时候,就可以看见初阳正与地平线做着斗争,想往上升。 人从诞生一直到死,哪一天不是挣扎着才能活下来的?从数千万的精子群中游向母卵,到用软软的头骨挤过狭长的产道,生下来,疾病、意外、还有数不清的磨难,都是一场又一场的斗争。 楼玉回头看了看楼颖所在的屋子,悲伤是有时限的,想要活着的人,没有资格长久的悲伤。 匆匆的脚步,走进了秦桑梓所在的小屋,就离楼颖屋子不远的地方,楼玉看见萧健楠站在门口,带着关切看着她说:“楼姑娘,瑕儿在里面照顾秦公子,你先去休息吧。” 虚伪!楼玉的脑海里就只浮现着这两个字。 “萧师父,我与桑梓哥情同兄妹,不看见他安好,我实在睡不下,还请萧师父尽快查找杀害我姐姐的凶手,小玉感激不尽。”楼玉对萧健楠小小地欠了身,算是行了礼。 萧健楠点了点头,说:“如此,我就不拦着楼姑娘了,一有消息,会马上和楼姑娘说的。” 楼玉没有再多话,转身进了屋。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太阳还未能照耀的地方,有了灯光,只会让黑的地方更黑,白的地方更白。 刘瑕早就听见了楼玉的声音,他站在秦桑梓的床边,静静地看着楼玉一步一步地走近。 “桑梓哥一直这样?”楼玉看见秦桑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眼睛却瞪得老大老大的。 “他好像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我怎么叫他都没反应。”刘瑕站远了些,他怕楼玉又感觉到冷。 楼玉坐在秦桑梓的床沿,伸出手掀开他的被子,谁知刘瑕突然飞至,将秦桑梓被子紧紧地捂牢。 一下子,冷得便发了抖,楼玉退开了几步,气恼地说:“你干什么!跑得跟飞毛腿似的。” 飞毛腿?刘瑕眼里闪过了疑惑,但他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新名词,他继续捂着被子,问:“为什么要掀开他的被子?” 楼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他正在行房时受到极大的惊吓,下身的玉茎一直硬挺着不泄,再不治,他这辈子就毁了。” 刘瑕脸色有些恨恨的,他不甘心,但又觉得捂着秦桑梓不让楼玉给他治病,实在有些不厚道,更加重要的是,楼玉一定不会同意的,他只好咬着牙,放下,自己去掀开秦桑梓下身的被子,又又被子将秦桑梓的脸给盖住了,才跳开,把床让给楼玉。 楼玉又气又笑,瞟了他一眼,说:“当初我给你爹治病,倒没见你紧张成这样。” 刘瑕被楼玉的笑,荡漾得心都开花了,他也笑眯眯地说:“小玉,你脱胎换骨后,笑得真好看。” 楼玉噎了噎,这小气别扭男人,居然也学会甜言蜜语了?没空理这突然骚包了的男人,楼玉赶紧集中了精神在秦桑梓的玉茎之上。 这玉茎,居然还是硬着的,楼玉有些惊叹,能挺这么久,桑梓哥的能力还真不错,不过挺得越久,伤得越深,在秦桑梓的玉茎之上,青筋爆得更加的明显,跟虬龙似的盘在柱体之上,眼看着都快爆了,在玉茎的顶上,已出现了一些血珠。 楼玉不再迟疑,从袖袋里掏出了银针,从秦桑梓的脚底板开始,找到他的右小脚趾,戳了一根银针,用手钭着走到足心(涌泉穴),戳一银针,手又走到内踝后,绕到足跟,再往上按着到了小腿肚的内侧,在小腿与大腿中间的腘窝内侧,戳了一银针,再往上,沿着大腿内侧,走到脊柱,走到肾脏所在处,戳两银针。 完成这些动作,楼玉已满身大汗。 刘瑕看见楼玉汗如泪下,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些,楼玉一下子觉得身上冷了不少,回头看了看刘瑕,暗想,若是整个夏天都与他呆在一起,那估计比空调还要凉快了。 “那话儿软了,还流了很多血!”刘瑕提醒楼玉。 楼玉看见了,那玉茎软了下来,在茎头之上,不断地渗出了些白色与红色的物体,她舒了一口气,说:“这足少阴经才行了一半他就能软下来,看来有救。” 足少阴经脉,从肾,主肺、肝,是泄火的主要经脉,属于任督二脉中有任脉,是关系到男人性福与否的主要经脉。 楼玉又紧接着沿腹部中线旁开半寸,各戳了两银针,又到胸中线,旁开两寸,戳了两针,最后到达锁骨下缘,在俞府穴戳了银针。 在俞府穴的银针,稍一用力,秦桑梓的脸部肌肉就松懈了下来,不再狰狞瞪眼状,他的舌头还很可爱地吐了一小戳在外面。 等行针结束,秦桑梓闭目,酣然睡着。 每一针,楼玉都用了全力的,等结束时,楼玉觉得全身都累,瘫在了床边,喘气。 刘瑕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又小心地试了水温,对楼玉说:“你自己到桌边来拿吧。” 楼玉勉强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用手醮着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退开,笑着对刘瑕说:“我好累,要去睡了,桑梓哥没事了,你也去睡吧。”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指了指桌子上的字。 刘瑕不动声色,走到桌边,看见了那几个字:你师父是凶手! 一百零六、无情不似多情苦一。(晏殊《玉楼春》) 刘瑕看完了字,伸出手,抹开了水迹,开口说:“我守着秦桑梓,你去睡吧。”他边说也边写字。 等他写完,楼玉上前一看,心里震惊了一下,刘瑕写的是:师父为什么要杀你? 看来刘瑕也觉得萧健楠是杀楼颖的凶手,并且认为他原先想杀的是楼玉。其实这一点并不难推理,楼颖变成楼玉的模样,躺的是楼玉的床,关键是刘瑕能这么快就认同楼玉的观点、 刘瑕看见楼玉两只眼睛冒满了问号,突然就联想到了傻呼呼的猪头,他心里虽然压着师父这块石头,但看见楼玉,却还是心里溢满了柔情。 可惜,不能碰。 刘瑕闪亮的眼晴,黯淡了下去。 能看,却不能碰,哪怕只是摸摸,只是一个小小的拥抱,那也好的。 楼玉嘴上说:“刘瑕,那我先去睡会。”然后用手指写:我已到元婴期大圆满,我会用上绿龟,再布上欲海蜃楼结界,这顶上除了你家祖师爷,没人能伤害我。 欲海蜃楼结界,是每一个欲望之仙,修到元婴期大圆后最为强大的能力,也是引发人心中欲望混乱的结界,楼玉设的结界,虽然比不上腾蛇,但对付其他人却也并不差了。 刘瑕点了点头。 楼玉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刘瑕一直看着她离开,眼里的留恋是那么明显,楼玉又转过身,又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猛地起跑,几大步就冲到刘瑕的身边,迅速地亲了他一口。 一轻芳泽的代价是巨大的,楼玉的嘴还没离开刘瑕的嘴,她整个人就冻成了白色略带透明的冰柱。 刘瑕赶紧离她远些,将烛火移动她的身边,等她冰慢慢化开,刘瑕气着喊:“你不要命了!” 楼玉抬起依然有些僵硬的手,抹了抹嘴,坏兮兮地笑:“牡丹花下冻,做鬼也风流哇。” “你这小坏蛋,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坏,看我不打你!”刘瑕脸有些微微地红,太久没被姑娘调戏了,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楼玉嘻嘻笑着,跑出了门。 门外,立着脸色僵硬的萧健楠,他阴沉地看着楼玉,不语。楼玉就轻微地点了头,就径自走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早晚有一天会厮杀相见,又何必维持得那么客气。 楼玉去了原先安排给楼颖的屋子,她敛了笑容,唤出绿龟,打开了绿龟的光罩,赶紧躺上了床睡。 她有预感,大战在即! 当这一天的阳光,强烈地令路上行人有些汗湿重衣时,腾蛇与玉真一行,下了清凉峰。 腾蛇一身黑衣,沉默地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不停地闪出些幽绿的光,一路经过之处,众蛇爬动,狮虎低吼,野兽没于林间,阴森之气,宛若地狱现于人间,跟在他身后的玉真尚没有多大反应,灵峰灵岳等人,却脸色大变。 “祖师爷,您不是说万恶之源已被吞了吗?怎么这山间的欲望之戾变得这么强烈?”灵峰悄声地问玉真。 玉真皱眉说:“老衲也不知何处出了问题,不过上天的旨意只是要我们帮助他成仙,我们照做便是。” 腾蛇转过头,阴沉沉地看了看那五个师兄弟,看得他们心里拔凉的,在内心拔凉之后,却有一些念头从他们的心底升起。 灵峰五人不再多问,屏息,运功。 等下了山,他们也没有飞行,继续步行走着。 一路阳光普照,但腾蛇所经之处,却留下了一片又一片的黑暗,不停地有各种禽兽跟上了他们的脚步,开始只是几只山上的爬虫走兽,等到了村庄,居然连村子里的猫狗鸡鸭也有一些跟了出来,甚至,还有一些人。 一路走,就不停地有一些小的骚乱。腾蛇无意间释放的威压,居然也有如此大的影响,这让玉真心惊不已。 “请仙人收敛身上的气息,否则民间必定大乱。”玉真走上前,拦住了腾蛇的路。 腾蛇眼里绿意大盛,连修行已臻仙境的玉真都有些心神不定,他连忙也运了功,挡了挡。 “玉帝难道没和你说过,为什么我这欲死之仙,还能留在人间?”腾蛇冷冷地问。 玉真接口说:“自然是让您收了这人间恶欲,还人间清静。” “哈哈~~~~~”腾蛇狂笑,径自走去。 等笑完,腾蛇收敛了身上的戾气,他还未能与万恶之源融为一体,所以还是需要玉真的帮助。 从清凉峰而下,一路直行,有两个叉路,一条通往京城,一条通往千仞山方向。 腾蛇站在叉路口,很久,久到玉真他们以为腾蛇睡着了,但日头往西偏时,腾蛇终于迈开了脚,他挑了一条路,迅速地开步走。 如春在京城,只有等。 除了等,她还能做什么呢? 在等待的焦灼中,她去了一趟楼府,楼府已破败不堪,人去楼空,后来她就花了些银子,到了大牢。 楼家的案子,因为楼遇春的死亡和楼玉的失踪而成为了悬案,楼家的其他人继续关在大牢中,但因为并未定罪,昭明帝不知为何,将他们从死牢之中,移到了一般的牢房,所以如春去探望他们并不是很难。 如春看见班大家时,她有些难以相信,曾经最重外表端庄的夫人,全身邋遢不见人形,而楼晏殊更惨,断了一条腿,躺在烂草堆上,仰面躺着不动,楼晏青才八岁不到,小小的身体,缩在班大家的身边,听见脚步声,就不停地发抖。 “夫人…”如春哽咽。 班大家有气无力地抬头,看见是如春,她突然暴走,伸出尖利的爪子,对着如春歇斯底里:“楼玉那死丫头在哪,快把她给我叫过来,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一百零七、无情不似多情苦二。(晏殊《玉楼春》) 如春从来没见过班大家如此失态疯狂的模样,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颤声说:“夫人…” 班大家怒睁着眼睛,嘶哑着嗓子喊:“这死丫头,做出这等连累楼家之事,怎么还不主动跳出来承担罪责,她怎么好意思让我们受罪,她怎么好意思!早知道如此,当初生出来就掐死算了!” 掐死…~~如春有些气愤地为自家小姐辩驳:“小姐从小就心软,必是被逼到了无奈才会杀了那人,那人娶小姐不安好心,夫人难道一点也没察觉吗?四年前在楼家庄,那人带了王氏过来,就没给小姐什么好果子吃,小姐…”如春压低着声音,凑近了牢房。 班大家双手挥舞,镣铐叮叮地响起,她喊:“为了自家的兄弟,就算是要她死,她也该笑得去死!” 如春脸涨得通红,从不远处跑过来两个狱卒,大声地问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如春怕出事,她怒瞪了班大家一眼,转过身走了。 在如春的身后,传来班大家歇斯底里的声音:“叫死丫头过来!叫她过来!” 断了腿的楼晏殊,对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他只仰天躺着,面无表情,就好像死了一般。 如春匆匆离开后不久,又一个人走进了大牢,她径直走到了楼晏殊的牢房外边,说:“没想到你们还能活着出皇家大牢。” 楼晏殊听了声音,立马坐了起来,眼睛有着赤热的温度,他转过头,热烈地看向来者,却在看见来人的肚子那一瞬间,又面如死灰,他一字一句地吐着:“我的孩子呢?” 赵紫阳的脸蛋不复往年的美丽,才二十芳华的女子,身上却带上了不少沉暮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摸着肚子,说:“你觉得我会生下罪臣之子吗” 楼晏殊懒得再看她一眼,顾自躺了回去,仰面望着上方,继续一动不动。 “我父亲说…”赵紫阳咬了咬嘴唇,说:“只要你从此和楼家彻底脱离关系,他可保你一命。” 楼晏殊扯了扯嘴角,冷笑着:“犯再大的错,他们也都是我的家人,你,不配!” “当初我也是被逼的,我供出你弟弟的藏身之所,那也是父亲逼我的,不是我…打掉孩子,也是被逼的…”赵紫阳流了眼泪。 楼晏殊不再理她,他只是躺在那里,有很多苍蝇虫子,在他的腿的断面上飞来飞去,爬来爬去,露在外面的血肉,已经开始出了蛆。 赵紫阳得不到回应,她跺了跺脚,打算离开,班大家突然就说:“殊儿,你答应她,一定要为我们楼家留下点血脉,你答应她,母亲不怪你…” 赵紫阳带着希望回身看向楼晏殊,可他却连手指都不曾抬一下。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楼玉都不知情,她正面临着修仙以来最大的一个考验。 腾蛇一行人,才到山脚,萧健楠就已经感觉到了黑暗的威压,腾蛇到了千仞山脚,完全释放出了自己欲死之仙的戾气,他的戾气所经之处,野兽互相残杀,人们欲望大涨,甚至还出现了人杀人,人吃人的惨象。 没有约束的欲望,本身就是一种罪。 玉真和灵峰等人试图劝阻腾蛇,腾蛇阴阴地盯着他们说:“上天要我吞掉那楼玉,你们是来助我一臂之力的,别的莫多管闲事!” 雍维老祖也被惊醒了,但他只是睁了睁眼,然后继续闭目修行。 萧健楠去找师父问策,雍维连眼都没睁,只说了一句话:“困住瑕儿,借刀杀人。” 千仞峰上,萧健楠、刘瑕、楼玉还是完整清醒的,可以一战,而秦桑梓还在沉睡,楼颖已经死亡,所幸的是千仞峰上的阵法结界是仙力所结,除非神仙到来,否则不可能突破。 腾蛇离神仙,还有一步之遥,所以他突破不了。 玉真也已到达大乘期,但还未真正坐化登仙,所以也突破不了。 但腾蛇却有办法将他们逼出结界。 恶人对付好人的办法很简单,用无辜的生命威胁,让无辜的生命为好人的龟缩买单。 不断地有人被腾蛇从远远的地方抓来,方圆十里的杀光了,方圆百里的抓来,方圆百里的杀完了,方圆两百里的抓来。 千仞山下,人头叠如小山,血腥冲天。 这些人并不是腾蛇和玉真等人亲手所杀,而是凡人被关进了腾蛇的欲海蜃楼后互相撕杀的结果。 楼玉绝不是缩头乌龟,她在知道腾蛇开始抓无辜的凡人互相残杀之后,本想立马就冲出结界的,让她缩住脚步的是两个人:刘瑕和秦桑梓。 结界外的人,力量有多强大,她知。 刘瑕的力量有多少,她更知。 秦桑梓的状态,她也知。 秦桑梓醒了后,一直处在自我封闭的状态,外界的人和事,对他的影响几乎等于零,楼玉去看了他几次,他只呆呆地坐在床边,两眼空洞。 而刘瑕,楼玉遍寻不获。 楼玉心急如焚,她怕刘瑕已冲出了结界一个人去寻死,最后,她在萧健楠处看到了沉睡着的刘瑕。 萧健楠只是微笑地看着楼玉,不语。 楼玉留恋地看了刘瑕一眼,收拾了包袱,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千仞峰。 她不会飞,千仞峰很高,她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腾蛇好整以暇地等在山脚。 猎物已经到来,毒蛇张开了它的大嘴。 这一次,刘瑕不会来,秦桑梓不会来,她只身应战。 一百零八、无情不似多情苦三。(晏殊《玉楼春》) 楼玉想,会赢吗? 当她看见山脚下,尸体层层,血流成河,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就是那七个人所在的地方,七个人里,有两个人的功力她完全看不透,远远在她之上,还有五个人,他们有独到的法云寺阵法,她曾在清凉峰见识过,光他们五个人的合力,就非她一个人敌。 能赢吗? 不能! 认输吗? 不。 楼玉迎着风,展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绝世容颜,完美的笑,无所畏惧的勇敢,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迎战的脚步,哪怕是死亡。 在七个人的对面,盘腿而坐,气蕴丹田,元婴守灵台,双手合掌,凝神,全力。 欲仙之仙人间历炼之选——楼玉,第一次展开了她的欲海蜃楼。 是红色的,至正至纯的红色,在腾蛇展开的黑色欲海蜃楼面前,慢慢地扩大,红色与黑色交接之处,形成了一个吞噬的虚空地带,处在虚空地带的凡人与兽类,都停止了一切行为,茫然地四顾。 红色的欲海蜃楼虽然小,但却只进不退,楼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像一把剑,穿进腾蛇的心里。 红色与黑色对抗的时候,腾蛇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可是,一直缩在腾蛇内心深处的那一小团红色,却开始暴涨,腾蛇心里万恶之源与那最一抹红色温情之间的斗争,又重新开始了。 楼玉敏感到了腾蛇的变化,她斗大的汗珠滴落,脸色苍白,力气明显不继,但她却开了口,开口并没有说话,而是吐了一口血。 吐了血后,鲜血依然从楼玉的嘴角流出,她微笑地说:“你有弱点,阿春还好吧?” 听到了如春的名字,黑色的欲海蜃楼明显地退缩了很多,玉真与五弟子看情势不对,开始站了起来,加入了战团,他们走向了楼玉。 在玉真的保护之下,五弟子并没有受到欲海蜃楼的波及,但随着与楼玉之间距离的缩短,尤其是闻到了楼玉吐出的血气,灵峰还好,其他四个弟子却明显感觉到了佛心的波动,他们,明显地感觉到了欲望的汹涌。 最小的法云寺弟子灵木,他的玉茎硬如铁块,笔直地立了起来。 玉真扔了一个法云雷给楼玉,楼玉被击中了腹部,又吐了一口血。 血喷得很远,喷到了灵木和灵丘的身上,他们两个功力最弱,突然就开始发起了狂,互相攻打。 玉真叱骂了一句,伸出手,拍在了他们两个的灵台之上,将他们拍晕了。 玉真凶狠地看向楼玉,运起了全部的功力,挟雷霆之怒,卷成了一个巨大的闪电雷球,朝着楼玉飞来。 腾蛇也马上聚起全力,加大了威压。 楼玉脸白如纸,她知道一旦被击中,可能连尸骨都存不下来,最后的一个刹那,楼玉躺倒,元婴出窍,腾蛇大喜,张大了蛇嘴,将楼玉的元婴囫囵吞了进去。 战斗结束,地上多了一具叫楼玉的尸体。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楼玉躺下的同时,千仞峰上,刘瑕突然睁开了他的眼。他捂着心口,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疾迅地跑出屋,萧健楠正站在屋外的平台上,他看见刘瑕,伸出手拦他,说:“瑕儿,你想干嘛?” 刘瑕着急地问:“师父,小玉在哪里?” 萧健楠沉痛地看着刘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玉下去会腾蛇了,师父估计她已凶多吉少。” “为什么我会睡着!”刘瑕怒瞪着萧健楠。 “是小玉给你下了药。”萧健楠眼睛眨也不眨地说谎。 刘瑕眯了他娇媚的眼睛,本来媚丽的眼睛,却在他的愤怒之下,盯得萧健楠心里发虚。 “师父,你说谎。”是肯定句。 刘瑕转身,往外走。萧健楠拦在他的面前,着急地说:“腾蛇和法云寺的祖师爷联手,就算我们的祖师爷出手,也没有胜算!” 刘瑕冷冷地看着萧健楠说:“师父,你与小玉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要杀她!” 萧健楠退了几步,张嘴刚想说什么,刘瑕就狠狠地打断:“我看见了,你的手上有楼颖的血。你那时想杀的是小玉吧?你以为杀得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我们有怀疑,也不能肯定就是你吧?师父,你可知道楼颖的血是变色龙的血?她的味道,你藏不掉!” 刘瑕抬腿就走,萧健楠就咬着牙,又拦在了他的面前,说:“你如果下山,先过我这一关.” 刘瑕拔出了他的剑,剑风凌利,灌注了他的大半的力量,他说:“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他好似不要命般攻向了萧健楠,剑剑不留情。 萧健楠连连后退,很快就让出了一条路。 刘瑕立马就往外走,雍维静静地站在千仞峰出口,长袍飘扬,仙风道骨。 “想出门,我一掌打死你。”雍维的声音并不响,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量。 “死,我也要出去。”刘瑕一样淡淡地回,生死置之度外,唯有心中一念。 雍维挥起了掌,大乘期的祖师爷出手,就算只是轻轻一挥,刘瑕也被击飞,远远地摔在了屋顶。 刘瑕站了起来,继续对抗。 不知道摔了几次,一面倒的打架,看得萧健楠不忍目睹。 最后,刘瑕被打趴在了雍维的脚下,雍维半睁着眼,说:“死心吧,为了个女子,你活得像条狗一样。” 刘瑕的眼睛睁开,剑尖朝上,嘴角微微地上翘,他猛地从下往上发起了最后一击,全力,全速,一击即中。 正中雍维的下体,是雍维的法门最弱之处。 元婴期与大乘期对决,横跨两个质的阶段,元婴期胜。 不要命的与要命的对决,不要命的胜。 一百零九、无情不似多情苦四。(晏殊《玉楼春》) 被击中的雍维,平常淡定的面具终于四分五裂,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下身,看见了刘瑕的手狠狠地捏碎了自己的两个蛋,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一身的功力,从今天开始,付诸东流。 雍维的眼里,爆发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他毫不迟疑地抬起手掌,全力拍在了刘瑕的灵台… 大乘期,半仙之怒,用尽所有剩余功力的一击,任谁,包括刘瑕自己,都以为必死无疑,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当刘瑕的灵台被强力冲击的时候,预想中的脑壳破裂脑浆崩溅的情景,却没有出现,而是看见了一道蓝色的光,从刘瑕的灵台上发出来,照耀了整个千仞峰,也照耀了整座千仞山,甚至,惊动了上天。 玉帝从他的龙椅上惊起,脱口而出:“弑神出世!弑神出世!” 弑神,那是天界一个禁忌的存在。 他是盘古大神杀戮化身,曾杀死玉帝之前的哀帝而成为弑神,被众仙称为:“苍茫六界,谁与争锋,惟有弑神,敢与天争。” 是连玉帝都极为忌惮的神,是连天帝都敢杀的神。 以绝情、破魂、杀戮、覆灭而得名的弑神出世了。 天上人间,最后一次见到弑神时,弑神留下了一段话:“若我绝情,逆天而行。破弈一出,六界动荡。弑天杀地,无以称王。” 雍维看见了蓝光后,他整个人匍匐在地,瑟瑟而抖,他不停地磕头:“弑神,弑神大人…” 雍维怎么可能不抖,天法地则门的创立者,正是上一届弑神,这千仞山上所有的一切,天法地则门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弑神。 刘瑕身上被封印的弑神力量,完全地苏醒,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冷地看着身边的一切,不带温情不带思想不带任何偏见,就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这世上所有的,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前,只有干净和肮脏,干净的没有,到处都是肮脏。 他抬起了手,雍维身上害怕的欲望就消失了,刘瑕走了他,偏过头,看见了萧健楠,刘瑕狠狠地皱了眉,吐出一句话:“思想下流,不配为人,做猪去吧!” 萧健楠,立马变成了一只猪。 刘瑕往下走,千仞峰脚下,他看见了遍地的尸体,他轻轻地飘离了地面,满地的鲜血,对他来说习以为常,一具又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只怕脏了他的鞋,所以小心地飘高了一点,打算离开。 若是按弑神一向的习惯,这么脏的地方,他连看都不会来看一眼,他之所以会纡尊降贵过来,完全是想看看能让以前的刘瑕爱得死去活来不要命的女孩,到底死了没有。 楼玉的尸体就孤独地躺在一小块干净的地方,她衣裳整洁,躺姿优美,刘瑕飘到了她的上方,不带丝毫感情的,挑剔地看着她。 “长得倒还不错,不过实力这么弱,死了也活该。”在弑神的世界里,强者灭弱者,那是亘古永恒之道,是他还呆在盘古大神脑中就理所当然的认可,被灭了,那就是活该。 刘瑕看完了,就打算飘开,可是,他却感觉到了有人抓住了他的脚。 居然有人把脏爪子碰他! 弑神刘瑕表示很愤怒,他低头,看见了一双青葱玉手,洁白得没有一点点瑕疵,抓住了他的脚。 刘瑕本能地抖了脚,就听见底下传来娇弱的痛呼:“阿瑕,你踢痛我了。” 刘瑕被这声音麻了一下,眉头又皱了起来,看见原本死在地上的楼玉,正拍了拍灰,利索地爬了起来,她的美丽丝毫未损,年轻的脸蛋红润有光泽,笑得灿烂,眼睛弯弯的,甜甜地看着刘瑕。 “借尸还魂?”刘瑕探了楼玉的神识,发现存在于楼玉肉身中的那缕神识是原装的,并非他人夺舍,但奇怪的是,楼玉身上的欲仙之力,却全都消失了,楼玉成了一个非常美丽的…普通人。 “你的元婴大圆满的功力呢?哪去了?”刘瑕问。 楼玉娇俏地抬起头,说:“我把功力都给那欲死之仙啦,我是凡人,你就不喜欢我了么?” 喜欢?弑神从出生到现在,从来不晓得什么是喜欢,他猎杀肮脏的生命,但从不动情,即便现在他还留着刘瑕以前全部的记忆,但心底却再也没有了喜欢的那种感觉。 “我不喜欢你,从不。”刘瑕很干脆地回。 楼玉呆在了现场,她只是撒个娇罢了,怎么这男人就给了这么个完全出了于她意想之外的回答了呢?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刘瑕没空理睬凡人,他没动手拿起她的欲望或者杀了她就已算是顾及以往的旧情了,他再一次抬起脚,打算离开。 楼玉整个人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刘瑕,说:“阿瑕,你说永远呆在我身边的,以前说不管我怎么样你都和我在一起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弑神从来一言九鼎,他从来不会说话不算话,而他的记忆里,依希,的确,有对楼玉承诺过类似的话,刘瑕为难了,以前的刘瑕,也是刘瑕,两者是不可分割的,怎么办? 刘瑕歪着头,考虑了一会,突然问:“我没有说过要娶你吧?” “没有。”楼玉下意识地给了答案,她觉得这刘瑕的问题,完全是她不能理解的,莫非…楼玉抓着刘瑕惊喜地问:“难道阿瑕想娶我了?” 刘瑕冷冷地瞟着她,干脆地说:“你想太多了。” 噎住,楼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瑕伸出手,将楼玉抓上自己飘着的云朵,说:“你可以跟着我,哪一天想离开,就不能再跟着我了。” 什么…什么话… 一一零、无情不似多情苦五。(晏殊《玉楼春》) 吞了楼玉元婴腾蛇,他回到了京城,原先跟在楼玉身边的小绿蛇,也缠在他的脚边,完成了任务,她自然会跟回主人的身边,玉真一行人回了法云寺。 他们都没有想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原本死去的楼玉,会重新复活。 腾蛇进了京城,并没有马上去见如春,而是悄悄地潜在了离如春不远的一家客栈,他敛了全部的气息,专心消化楼玉的元婴。 所谓的元婴,是修士的元神显化成的婴儿,历经开光,融合,元神和元婴四个阶段,在修士修至元婴期成形,能脱离肉身,带着修士的全部的灵识、法力遁于无形,可是说,元婴就是修士本身。 如果元婴脱离了原先的肉身,进入了别的肉身,并控制了那具肉身,这就是夺舍。 但如果元婴进入了别的肉身,却被原肉身里的元婴打败,那么它将会完全消失,不会投胎转世,彻底地化成了别人的一部份,这就是元婴灭。 腾蛇需要时间去消化掉楼玉的元婴,这个消化的过程是腾蛇的元婴与楼玉的元婴之间的战斗过程,这一次并没有法力高强的玉真在一旁协助,他必须全力以赴。 小绿蛇尽忠地守在腾蛇的身边,她化成了人形,是一穿着水绿色衣裙的少女,她仰着头,痴痴地看着正在运功的主人。 腾蛇的身体里,一阵红一阵黑,楼玉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的小手已经被一个黑色的球吞了进去。 楼玉的元婴形体,就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婴儿形状,她的右手的五个手指,被万恶之源咬得很疼,这种疼不是肉体上的疼,而是伤了元婴根本的疼。 楼玉疼得睁开了眼,她被吞进腾蛇身体的时候,摔得晕乎乎的,手上传来剧痛的时候,她还有些迷糊,以为是自己在梦中被烧着了手。 但睁开眼,眼前的那个球还是吓了她一大跳,黑乎乎的,却并不是实体,而是像一个黑洞,盯着看,连她的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在黑球的顶端,顶着腾蛇的蛇之元婴,是腾蛇原形的缩小般,黑色的,有一对小翅膀,是万恶之源与腾蛇元婴的合体。 “腾蛇,如果我是你,长这么丑,还不如死了算了!”楼玉也不急抽回手,反而慢条斯理地开口说。 腾蛇沙哑着桀桀地笑,阴阴地回:“世间万象,皆为幻像,皮曩不过为表像,本仙想化成什么模样的就能化成什么模样的,内里怎么样的,又有何关系?” 楼玉暗中运起了元婴之力,趁着腾蛇笑,伸出小肥腿,狠狠地踢中了腾蛇的元婴。 腾蛇没想到楼玉居然这么快就下手,正被踢了个正着,也吃了一痛,不由自主松开了嘴,楼玉的右手得到了自由,但右手的两根手指已经被吃掉了。 腾蛇愤怒,卷起万恶之源的力量,发起了猛烈的攻击,楼玉也不再多言,集中了精力对敌。 这是欲仙与欲死之间的较量,这是不是她死就是他死的较量,一时之间,在腾蛇的肉身里面,两大元婴斗了个天翻地覆。 小绿蛇看见主人的脸上青筋直爆,冷汗不停地流下来,她连忙站起来,拿出一条毛巾,细心地腾蛇擦汗,还时不时地帮他换掉湿透的衣裳。 但楼玉毕竟实力弱了太多太多,不到一刻的功夫,楼玉就完全处于下风,她的元婴大半身体,都被腾蛇的元婴吞了进去,就留了一个脑袋在黑球之外,眼看着楼玉就会被完全吞噬,恰在此时,腾蛇心脏之处,突然涌现了一股红光,将楼玉元婴的脑袋卷了进去。 那股红光,正是万恶之源也无法吞噬掉的红光,因为它是腾蛇本身的心魔,准确地说,是腾蛇最后一丝温情所蕴育出来的最后一点良善之光。 楼玉元婴脑袋躺进了红光之中,她保住了最重要的元婴元神,虽然大半的法力已经被腾蛇元婴吞走,但至少她还活着。 红光腾蛇的爱之欲望,是由爱欲、性欲组合成的爱之渴求,这正是最滋养楼玉的欲望,也正是楼玉法力最重要的源泉,楼玉的元神在红光之中,加强了红光的力量,腾蛇的元婴拼命地想攻进红光,那红光的体积虽然在腾蛇与万恶之源的合击下变小了,但红光变得更红,更耀眼。 红光避开了气盛的腾蛇与万恶之源合体,它静静地蛰伏,等待合适的时机。 楼玉不急,腾蛇有弱点,她就有机会,暂时的领先并不重要,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腾蛇的元婴回归了灵台,他的力量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当他睁开眼,整个欲望之仙的威压自然就展开,整个客栈的凡人,都耸耸而动,陷入了欲望的癫狂之中。 小绿蛇喝过腾蛇的血,她并不怕这种威压,但她看见主人踌躇满志,很开心地问:“主人已经完全灭掉了那楼玉元婴了吧?这下子,您可真正成为了唯一欲望之仙,再无敌手了。” 腾蛇摇了摇头,说:“只吸了那元婴的大部份力量,不过,这也足够了,这人间,尽在我的手中了。” 小绿蛇是腾蛇的贴身侍女,她的功力其实也达到了元婴期,从很久以前就呆在腾蛇的旁边,直到楼玉的出世,她才被派到楼玉身边去,腾蛇的事,她十分的了解。 “主人拥有半仙的功力,又有万恶之源合体,怎么可能会灭不掉那欲仙的元婴?莫非主人还有心魔未除?”小绿蛇问到这一句的时候,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狰狞,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腾蛇脸上有些狼狈,愤怒地瞪了小绿蛇,转身出了门。 小绿蛇跟在腾蛇的后面,却在看见腾蛇前进的方向时,心冷了。 腾蛇居然没有展开他的威压,反而收起了全身的戾气,他抬眼望着一个方向,脸上,是那么的温柔。 他有温柔,可不属于我,小绿蛇凉凉地叹。 一一一、无情不似多情苦六。(晏殊《玉楼春》) 这一天,天气不错!如春推开了初晨的窗,看见了鸟语花香,一年鲜花最怒放时节,也就短短这么半旬,花开得美,却无由得令人感叹花败时的伤。 如春不是悲观的人,可是她最近总悲春伤秋,也许是爱情令人恼,可她最挂心的,却是她的小姐。 当如春正在窗子前看着风景,腾蛇在出现在她的窗子底下,抬起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灿烂的阳光下,一张充满正气和男人味的脸,如春看见了,她笑如春花。 腾蛇张开了他的手,敞开了他的胸怀,说:“跳下来!” 如春如一只跳动的小兔般灵活,二话不说跨上窗台,往下跳… 腾蛇接了个正着,他猛地亲上了如春,用力地,带了些狂野,把多日的想念揉进薄薄的四片唇中。 如春几乎窒息了,如此狂热的亲吻,让她的心都差点跳出胸腔,她把脸埋到腾蛇的怀里,羞得不敢抬头。 腾蛇轻轻地开心地笑,胸腔中震动让如春脸更红,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掐了掐腾蛇的腰。 腾蛇将如春抱得更紧,说:“阿春,我带着你走天涯,愿意不愿意。” “就我们两个,你要什么有什么。”腾蛇又补弃了一句。 如春抬起她的脸,她并没有漂亮的颜色,可却收获了如此英俊的男人,她不自卑,她的心配得上他,所以,即使脸上羞意未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如春紧紧地回抱腾蛇,说:“你这个男人,是我的。” “嗯。”腾蛇把下巴柄在如春的头顶,最切实的拥抱,最独占的爱情,此时此刻,无比真实。 小绿蛇变回了原形,翠绿色的身体,在阳光钭射下,半透明着,她的心,也千疮百孔。千年的守候和等待,只等来千所未有的绝望,爱情从来不是等来的,正确的人遇见了正确的人,那么错误的人等得再久,也是错误的。 良久,如春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急切地问:“小姐呢?黑衣,小姐在哪里?” “小姐不是走了吗?那天你和她见面后,她就走了啊。”腾蛇笑得完美无缺,好似他压根就不曾说谎。 如春退开了几步,白晰的脸黑了,她说:“你骗我!那天,隔壁的楼倒塌的时候,我看到小姐了,我还看到了你。” 腾蛇心凉了凉,他朝着如春走了一步,说:“阿春…” “别说谎!只要你不说谎,你做了什么我都原谅你,你做了什么我都不离开你。”如春快速地说。 “阿春…”腾蛇又反复了这一句,他突然感觉到了无力,他可以控制天下所有人的欲望,却单独不愿意眼前这一人为了欲望迷了心肝,他希望她保持本真,他不忍心这世上最美的直心肠会被他亲手给毁了。 可是,真相,她知道真相后,还会和他在一起么?她几乎将楼玉当做了自己的小孩般护着! 腾蛇眼神变了又变,开口说:“我夺了楼玉的法力,放了她自由,如果你不信,我带你去看她。” 如春与他对视着,说:“你说,我就信,但如果让我知道你骗我,我就…” 小绿蛇突然支起了她的蛇耳。 “我就死在你的面前。”如春说完,腾蛇心突然就抽了,他发誓,就算毁了这世界,也绝不会让如春知道真相。 毁了世界,也要留下你。腾蛇握紧了拳头。 他压根就没有意识到,随着他爱意的流露,在他内心深处缩成一小团的红光,红得更加地艳丽和纯粹,在红光里的楼玉,滋润得开始重新长出了一些手脚。 正在腾蛇打算去找只妖物化成楼玉的模样骗如春的时候,现实中的楼玉正跟在弑神刘瑕的后面,像只小跟屁虫般,整天快乐地笑呵呵。 刘瑕有点头痛,他想不通这个小女孩怎么对什么都好奇,活像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世界一般,就连田间跳过的一只野鸭子她都会惊叫,她会扯着刘瑕的袖子指着跳动着找食的野鸭说:“阿瑕,你看,那只小鸟扁着嘴呢,它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白痴。”刘瑕肯定地下了结论,继续走自己的路。 楼玉对刘瑕的态度毫不在意,她甜甜地笑着,等下一次见到好玩的事,又扯着刘瑕的袖子说:“阿瑕,那个女的肚子为什么那么大?她吃多了吗?” 刘瑕不理她。 “阿瑕,小狗居然有四只脚的!” “阿瑕…” 刘瑕被吵得耳朵很痛,于是就用棉花塞了耳朵,继续走他的路。 凡是弑神路过之处,肮脏的人和事,都被他顺手除了,肮脏的欲望,顺手被他取走了,他压走了不纯洁的东西,留下了干净无比的世界,他经过的地方,人们各自活着,不再争吵不再自寻烦恼,只是活着,没有自私,没有伤害,没有痛苦,但同时,也没有了欢乐。 欲望是痛之源,但何尝不是快乐之源。 京城里,腾蛇正在布置一个盛大的成亲冖,他答应阿春会邀请楼玉来到家里,亲眼见证他们的幸福。 而腾蛇不晓得的是,玉帝正在让二郎神紧急找他上天对付弑神出世。 一一二、无情不似多情苦七。(晏殊《玉楼春》) 庄严的凌宵宝殿,腾蛇一路走着,路过的每一个神仙都级别比他高,可是他却走得冷笑,每一神仙心底的欲望,都尽揽在他的眼底,追求更高的仙境,不也是一种欲望?无欲无求的境界,便是神仙也难见。 腾蛇在台阶起处跪下,低头,顶上传来玉帝严肃的声音:“你已成了欲望之仙,欲仙被灭,你再,怎么还不开始任务?” 腾蛇微抬起头,回说:“请玉帝陛下容许小仙先成亲,成亲后,小仙必将毁掉人间。” 玉帝脸有怒色,腾蛇感觉到了玉帝的杀欲,他微微地冷笑,并不改口,只是低着头,却不低下他的脊梁,只要有欲望,他就永生不灭,玉帝能奈他何? “记住你的话,欲望之仙的对头弑神已入世,他是你完成任务的唯一障碍,希望你可以杀掉他,否则,你的那个小情人…” “是!”腾蛇跪倒,然后退下。 凌霄殿一下子寂静无声,玉帝很久才开口:“都退了吧。” 众仙沉默地退了出去,玉帝又开口:“二郎神留下。” 二郎神肃立在殿上,玉帝招了招手,转身过了内殿,内殿的墙上有一副天下江山图,图上的水会流动,人会走,树木会随着风飘,竟是缩小版的人间。 玉帝盯着天下江山图,突然开口:“我做错了吗?这人间,将毁去。” 二郎神微颔说:“陛下并非没有为这个人间做过努力,一万多年前费了全力将人间恶欲压在万恶之境下并布下守护法阵,还让法云寺守住万恶之境,并每隔一百二十年,必在人间降生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女子去守住万恶之境,如果万恶之境能守得住,陛下必定不会做出这最后的选择,一切结果皆因凡人恶欲越来越膨胀,导致万恶之境无法等到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女子投胎成人去守住那阵,并非陛下的错。” 二郎神停了会,又接着说:“万恶之境一开,如果不控制万恶之源,那整个三界将因为欲望的错乱而全部毁灭,重回混沌,在上一次混沌之前的三界,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毁掉的吗?陛下毁去万恶之源最大的能量来源人间,也只是将伤害控制在最小罢了。” 玉帝微叹:“这欲望,怎么就怎么压都压不住呢?不过短短一万多年,万恶之源竟然能突破八大上仙布下的守护之阵,我担心,那欲望之仙…” “担心他不肯完成任务?”二郎神问。 “不…”玉帝说:“我担心,他不止步于毁掉人间,万恶之源的能量太大了,如果他野心变大…” 二郎神默了一会,才答:“他还有心魔,有弱点。” 玉帝点头说:“让玉真回到他们身边,保护好那个女人,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必要时,带回天界。” “是。”二郎神领命而去。 腾蛇成如春的成亲日子定在了六月初六,宜嫁娶。 如春一直呆在屋子里绣自己的嫁衣,她绣了好久,这次只是再加一些漂亮的金线上嫁衣上,黑衣和她说,皇帝将会作为贵客出现在他们的婚礼上,这场婚礼,将是整个京城最为盛大的的盛事。 她带着甜蜜的笑,一针一线,密密缝。 如春绣到了深夜,烛火依旧燃,而腾蛇来到了皇宫,养心殿里的昭明帝,并不曾预料到会有不速之客的到来。 从太子遇刺身亡,昭明帝就在寝宫周围加了重重的守卫,法云寺的众僧陆续撤离了皇宫后,他的疑心病就更重了,即便是睡着,在他身边守着的人也不会少于二十人。 他根本不曾想过,在这么严密的守护下,居然还有人能进到他的寝宫,而且无声无息,不停动任何一个人。 “你是谁?”极为恐惧的昭明帝,再也没有往日的威严,剥去皇帝的衣裳,他不过也就一胆怯的凡人。 腾蛇嘿嘿一笑,说:“是你的主人。” “大…大…大胆!”昭明帝抖着喊:“来人哪!抓刺客!” 腾蛇慢慢地走着,在他的脚下,晕迷着二十个侍卫,他任昭明帝喊,任由他喊破喉咙,设了结界的养心殿,一点声音也传不出去。 喊了许久,昭明帝绝望了,眼前的这个人,力量凌驾在他之上,他突然跪在腾蛇的面前,抱着他的大腿说:“好汉,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腾蛇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说:“你的,本来就是我的,记住,我是你的主人,听话!”他拍了拍昭明帝的脸。 昭明帝立马点头,讨好地说:“主人说的是。”他的脸摆出一副卑微的神情,可他的内心却传给腾蛇一条信息:等我得了自由,就杀了这刺客。 腾蛇阴阴地盯着他,张大了嘴,吐出了一条极长的红信子,把信子在昭明帝心肝都快吓破了,腾蛇说:“想杀我,我现在就一口吞了你。” 昭明帝立马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一切都听主人的吩咐。” 腾蛇微微地笑,吩咐他封如春为公主,并准备好嫁妆,昭明帝点头,不敢反抗。 腾蛇达到了目的,正想转身出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昭明帝的脸色马上苍白了许多,腾蛇问:“四年前,你的儿子和那济修老秃驴,为什么要给楼玉吃驻颜丹?我一直有些好奇。” 一一三、无情不似多情苦八。(晏殊《玉楼春》) 昭明帝脸上有些愕然,他很奇怪腾蛇为什么会问起楼玉的事,转念一想,他就怕了,颤抖着问:“主人和楼玉是…” 腾蛇面无表情地说:“我讨厌她。” 昭明帝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笑嘻嘻地说:“济修师父说那楼玉是守万恶之境的命定女子,最好有非常尊贵的身份,贵重的身份有助于守住阵法,还有保持纯阴之体,不被任何阳气污染的纯阴之体。” “就这两个原因?”腾蛇问。 昭明帝又笑了,说:“济修师父想得很周全,在那楼玉还是童女时就吃驻颜丹,绝了她的子嗣,无后顾之忧,每过十年喂一颗,可以延续她的生命,至少可保万恶之境百年无忧。” 这凡人,心可真毒,光想榨干他人的价值,却一点也不想为那个保留些什么,腾蛇扯了扯嘴角想。 六月初四的清晨,刘瑕和楼玉到了津州府,离京城很近,刘瑕突然收了身上的威压,做回了普通人。 楼玉蹦蹦跳跳地跟在刘瑕的身旁,就像一个几岁的小丫头一般,对什么都好奇,看见津州府大街上的小玩意,硬拖着刘瑕在小摊贩之间轮来转去,还有些小吃,都把她的肚子吃得撑撑的。 刘瑕对楼玉越来越冷淡,越来越冷漠,他不止一次地怀疑,这楼玉真的是以前的刘瑕爱得死去活来的吗?为什么他只在记忆里知道喜欢她,但现在却不仅没有喜欢反而愈加讨厌了呢?弑神刘瑕,也还是刘瑕,怎么相差这么大呢? 同样的容貌,同样的躯壳,同样的楼玉……以前的刘瑕,真的喜欢楼玉吗?弑神刘瑕反复地问自己。 答案:无解。以前的刘瑕不可能回来,所以无解。 近中午的时候,刘瑕停在了回回街前。 那日,这回春街可真热闹,满大街都是回春的医馆…刘瑕回忆着几个月前的事,再看如今的回春街,冷冷清清,街可罗雀。刘瑕抬起脚往里走,楼玉扯住他的袖子好奇地问:“阿瑕,你到这条小巷子干嘛?黑乎乎的。” 刘瑕突然停了脚,猛地扭头看着楼玉,眼里突然出现了一丝震惊,他问:“你不知道这里哪里?” 楼玉的眼里第一次有了些慌乱,笑着说:“上次被打得有些伤了脑子,脑子不太好使了。” 刘瑕垂下眼,他早就探过楼玉的身体和元神,无一丝损伤! 刘瑕抬起头,淡淡地说:“这是回春街。” 楼玉吃了一惊,说:“这就是回春街啊!”她又马上接口说:“我当时开医馆都是从后门进出的,这里还真没怎么来过呢。” 刘瑕没再说话,转身出来,慢慢地从热闹的地方出来,楼玉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步行走到楼家庄时,近了黄昏,阳光不烈,夕阳落下,楼管家坐在楼家庄的门口,颓废地看着远方。 楼府倒下,全家入狱,楼家庄虽然不能被抄,但庄上的仆役已十去八九。 楼管家远远地看见两个人影从远处走来,很熟,他揉了揉眼睛,突然就变得很激动,站起来,快速地往前跑,喊:“小姐…小姐…” 他跑到楼玉面前,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哽咽地说:“小姐,你回来了…” 刘瑕就站在一边,也不出声,就看着楼玉,楼玉停了一下,她弯下腰扶起他说:“楼管家,庄子还好吧。” 楼管家哇地大哭:“小姐…庄子…庄子还在,我让人马上给您和世子打扫出来。” 楼玉想走进门去,刘瑕却插嘴说:“管家,我们有事不能进去,本世子有事问你。” 楼管家惊讶地看了看刘瑕,又看了看楼玉,看见楼玉没吱声,就回刘瑕说:“世子请尽管问。” “那个叫楼颖的,她娘的骸骨在哪里?”刘瑕问。 楼管家再次吃了一惊,盯了刘瑕一会,被刘瑕的气势所吓,赶紧低头回:“小的不知,颖儿说当年就送了她出来,这些年小的也去问过,但一直没问到过。” 刘瑕皱了皱眉头,转身走了,楼玉和楼管家道了别,跟上刘瑕的脚步,往京城而去。 夜里行路,赶到京城,就是六月初五了。 如春被带到了皇宫发嫁,昭明帝赐号明慧公主,腾蛇被封了个国师。此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惊,一个是这个公主和国师出现得莫明其妙,另一个是刚封了公主没两天就出嫁的事前所未有,一般皇家的亲事,光前面走礼就要花个一年半载的,哪有两天就成亲的事。 腾蛇和如春才不管这些呢,玉真又到了京城,腾蛇盯了盯玉真,没有多说话,只让玉真跟着如春到皇宫中,护她安全。 为了消如春的疑心,腾蛇早吩咐了一个会幻术的蛇妖,在六月初六的成亲礼上扮成楼玉的模样,等如春进了洞房,就单独安排她们见面。 可是,腾蛇未曾料到的是,刘瑕也到了京城,楼玉听到了街上议论纷纷的婚礼,打听明白是以前楼家一个丫环叫如春的,一步登天变成了公主,而且将在明日出嫁,楼玉就缠着刘瑕,让他带她在晚上进皇宫见如春一面。 一一四、无情不似多情苦九。(晏殊《玉楼春》) 皇宫对于普通的人,仰而弥止,高不可攀,这种距离不是路程的遥远也不是海拔的高度,而是无上的权力,可以定人生定人死的权力,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跺脚就整块土地震颤的权力,但一旦这种权力失去了威力,那么,皇宫、皇帝,这些手握权力的人,也不过地上的尘泥。 刘瑕没有将皇宫放在眼里,他用威压感觉到了玉真的力量,整个皇宫里唯一能让他出手的人物,所以他将楼玉送到了如春寝宫,自己静静地站到了寝宫的门口。 玉真很快就察觉了异常,他从侧屋出来,看见刘瑕的刹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刘瑕释放出了弑神的威压,玉真几乎不用犹豫不用怀疑就辨识出了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不由得颤抖,两股打颤,心在害怕。 逃!玉真唯一想到的,可他不能逃,可以死不能逃,死了还能上九重天重新来过,逃了就一切都完了。 “弑神上仙,为什么深夜前来?”玉真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紧张。 刘瑕不说话,他就站在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玉真,对于不必要的人不必要的事,弑神大人懒得搭理。 “弑…”玉真还要再废话,却看见了刘瑕皱眉,他立马收了声,想绕过刘瑕去看看如春,但他才一抬脚,刘瑕就抬起手,轻轻地捏了一下手掌,一副看去手很痒的样子,玉真怕得不敢再动,于是,在皇宫的某一个寝宫外,两个男人,就开始静静地吹风。 屋外如何,如春压根就不知道,明天就要出嫁,她有些兴奋,心思简单的人就是有个好处,兴奋劲稍过,她就睡着了。 楼玉真进屋子,看到的就是如春侧趴着,一条白白的大腿伸在外面,一副睡得很沉的样子。 楼玉走到如春的床边,她蹲下来,面对着如春的脸,说:“阿春也长大了,上一次见你,还是六年前呢,怎么一下子就要嫁人了呢?” 楼玉突然就无声地哽咽了起来,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摸到了一手的泪。 不知道为什么,如春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一种心痛,好像心被什么东西揪着一般,痛得她就醒了过来。 “小姐!”如春惊喜地大叫。 楼玉伸出手抱住了如春,说:“阿春,恭喜你找到了归宿,小玉真为你高兴。”眼泪不断地掉下来,楼玉把眼睛蒙进了如春的肩膀。 如春也抱住楼玉,激动地说:“小姐,你没事就好,阿春很担心你。” “我很好,阿春,我很好,从小一直是你守着我护着我,如今终于也有人来守着你护着你了,小玉以后就一个人了,就一个人了。”楼玉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站在寝宫外的刘瑕,设了个结界隔绝外界对如春和楼玉的窥探,玉真对里面一无所知,但刘瑕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刘瑕听见里面哭成一片,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这是送葬吧?哭成这样,女人真是麻烦! 玉真看见刘瑕面露厌烦之色,脚不由得往后退,风吹得他浑身发冷,牙齿不由得上下打架,发出了些声音。 “滚!”刘瑕吐了一个字,玉真又往后退了几步,但他还不甘心走,刘瑕有一点担心楼玉出来被玉真看见又引来九重天对楼玉的追杀,他虽然不喜欢楼玉,但楼玉是跟在他身边的人,撇帚自珍,容不得他人的欺负。 刘瑕伸出手指,弹了弹,并未使出多少力量,但玉真本身就被吓了个半胆,见刘瑕要动手,也未作抵挡,直接被打了个正着,顺势就被击出了皇宫。 如春的屋子里,两个女人终于哭够了,楼玉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块无瑕的玉,递给如春,说:“这给你添箱吧。” 如春看见那玉,脸色大变,紧着说:“小姐,奴婢收不得,这是你出生时夫人给你的玉,怎么可以给奴婢的。” 楼玉脸色黯然了,她把玉塞在如春的手里,难过地说:“母亲说我出生那年,有一道士过来,说我在九岁多那年将会有死劫,母亲就求道士救我一命,道士将这玉给我,当时曾告诉过母亲,当我度过死劫时,这玉就不能留在身边,否则还会有死劫。” “小姐,你度过死劫都五年多了,不也一直没事,这玉你留着就是。”如春说。 楼玉身体抖了抖,盯着如春,突然问:“阿春,十岁以后的我,和十岁以前的我,你觉得有什么不同?” 如春歪着头想了一下,说:“好像小姐九岁多那年,突然晕过去又醒过来,之后就突然多了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而且还有了一些行医的能力,我当时就想,大难之后必有后福嘛。” 楼玉接着又问:“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不都是小姐嘛,阿春一直很喜欢。”如春笑眯眯地说。 楼玉脸色有些僵,她仓促地站了起来,边说就往外走,如春追上去要把玉给楼玉,楼玉不肯收,直接出了门。 如春到了门口,看见刘瑕等着,她会意地一笑,她跪下对刘瑕行了一个大礼,说:“往后请世子照顾小姐了,阿春会天天为您祈福的。” 刘瑕扯了扯嘴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抓起了楼玉,飞了。 如春微笑地看着他们远走,安心地回床睡觉。 这样的深夜不睡到处活动的人还有很多,小绿蛇悄悄地出了她的屋子,她来到那个幻化成楼玉的那个小蛇妖屋子,那个小蛇妖最擅长幻术法力很低,连呼都没呼一声,就被小绿蛇灭了命。 一一五、无情不似多情苦十。(晏殊《玉楼春》) 六月六日,天晴,选择中夏时节成亲的人家极少,又是公主出嫁国师成亲,所以天还刚露一丝白,街上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出于对富贵荣华的向往,又夹杂着羡慕嫉妒恨,看热闹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努力地伸长脖子,看向迎亲的队伍。 腾蛇身着大红衣裳骑着高头大马,接上新娘,绕了京城三圈。 如春安心地坐在花轿里,她已无牵挂,小姐安好,又是嫁给心上人,她的人生此刻如此圆满,幸福都溢出了她的心,洋溢在她的脸上。 等拜完天地,如春入了洞房,腾蛇出去陪客。 大红喜烛燃得正着,如春挺直了腰,坐在床沿。 屋内原本有四个丫头两个嬷嬷陪着,但却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了,这是腾蛇事先安排好的,他安排了假冒楼玉的出场。 小绿蛇变成了楼玉的模样,出现在了屋子里,她走到如春旁,说:“阿春…” 小绿蛇在楼玉身边呆了很多年,她模仿起楼玉来几乎没有缺点,包括声音。腾蛇明白小绿蛇对他的想法,所以才没有让她假扮楼玉,但他却低估了小绿蛇想得到他的欲望,他以为小绿蛇会因为对他的忠诚而选择退守。 腾蛇在外面的花厅,笑得意气风发,洞房里,却已仇恨渐起。 “小姐?”如春盖着红头盖,她有些犹豫地叫。 小绿蛇伸手去拉如春的手,说:“黑衣说你想在成亲当日亲眼见过我平安才安心,所以我来了,你不亲眼掀开看一看吗?” 这…如春脑子轰了一声,她呼吸急促了些,过了一会才开口问:“小姐,今天特地从外面赶过来的吗?” “是啊,昨天赶了一晚上的路,特地来参加阿春的婚礼呢。”小绿蛇笑着说。 假的!如春确认了这一点,一旦认定是假的,她就在红盖头下,看见了小绿蛇穿的鞋,绿色的!小姐从来不穿的,如春更确认了。 “阿春,你不是说要看我吗?怎么还不掀开红盖头看?”小绿蛇催着说。 如春气得牙痒痒的,她掀开了红盖头,想看看这个冒良自家小姐的是何方神圣,但一掀红盖头,却吓了一大跳,小绿蛇变的楼玉,半边脑袋惨不忍睹,几乎全都是焦黑。 “你是谁!”如春大喊。 小绿蛇妩媚地摸了一下自己焦黑的半边脸,诡笑着说:“这就是你亲爱的黑衣哥哥做的,他毁了我的容,阿春,他不是个好人,全都是骗你的,是骗你的。” “你是假的,哪里来的妖怪,快给我滚!”如春抄起床上的花生枣子之类的东西铺头盖脸地朝着小绿蛇打过去。 “我是小姐,我是你的小姐啊,阿春。”小绿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如春却毫不理睬,打得顺手了,将床上的被子也扯起来扔了过去,小绿蛇被蒙了个正着,如春嗷地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狠命地捶打。 可怜的绿蛇,几乎被活活闷死在被子里,她都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有妖力的,所有的事情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这如春怎么可能这么快认出她是假的,而且还这么坚定?她一直在想到底哪里出了破绽,可怎么也想不出来。 如春打得自己手累,看见被子里面的人不再去弹,她就坐回了床沿,将红盖头盖回去,气呼呼地说了一句:“老娘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好久不打人了,正手痒呢。” 小绿蛇趴在地上好一会,她终于回过神了,她咬了咬牙,恶从胆边生,慢慢地站起来,把被子从身上丢开,她恶狠狠地说:“小小凡人,捏死你!” 如春感觉到了强大的杀气,又掀开了红盖头,看见小绿蛇变回了原形,蛇眼里幽幽地绿,如春连忙往床里面缩去,大声地呼救,但却压根没有人进来。 小绿蛇迅速地爬向如春,张大她的蛇嘴,如春觉得自己死定了,但就在此时,玉真飞了进来,一手就捏住了小绿蛇的七寸,制作了她。 小绿蛇在玉真的手上,毫不还手之力,玉真对她下了狠手,不一会的功夫,小绿蛇的生命力,就慢慢地流逝。 绿蛇知道她活不了了,她的七寸被抓住,对方的功力远在她之上,活不了了,将死之时,两只绿得如翡翠的蛇眼,慢慢地流下了两颗珍珠般的眼泪,泪珠落地,悄悄无声。 如春从床里面爬了出来,对玉真说:“这位大和尚,快杀掉这蛇妖!” 玉真点了点头,正等给蛇妖致命一击,小绿蛇却突然说了一句:“你的小姐,被黑衣吃掉了,黑衣是欲望之仙,他吃掉了楼玉才能成仙,所以在楼玉身边蛰伏了这么多年,阿春,难道你就没怀疑过黑衣一直呆在你家小姐身边的原因吗?是为了吃掉她,是为了等她练到元婴期后吃掉她,所有的都是骗你的,你不信的话,将我的眼睛挖去,能在子夜时分看见你的小姐还呆在黑衣的身体里,真的,真的……” 玉真面无表情地捏死了小绿蛇,顺手取了她的内丹,然后将蛇尸递给如春,说:“小姑娘,这绿蛇达到元婴期了,她的蛇眼是一件宝贝,你要不要?”玉真的隐晦想法,如春并不管,但她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玉真挖了绿蛇的两只眼睛,丢给如春,自己带着蛇尸走了。 如春将蛇眼藏在了枕头底下,昨天晚上楼玉奇怪的话在她的耳边响起:“阿春,十岁以后的我,和十岁以前的我,你觉得有什么不同?” 难道昨天晚上的小姐,也是假的?如春怀疑。 一一六、无情不似多情苦十一。(晏殊《玉楼春》) 再喧嚣的喜宴,都有落幕之时。 人定一刻,腾蛇拖着略有摇晃的脚步走向了新房,一路诡异地寂静无声,随着前厅客人的离去,整座宅子陷入了黑暗里,无声,连鸡鸭犬吠虫鸣鸟飞都没有,一股沉重的压抑,深在其中的人们,心渐渐沉到了底。 而在恰时人定时,如春所在的新房之外,屋顶之上,玉真一只手捏着蛇的尸体,一只手拿着绿蛇的内丹。 绿蛇的元婴盘在内丹之上,元婴不灭,她永不死,如果修道的人看见了,会非常奇怪为什么绿蛇明明元婴完好,即使玉真捏着她的七寸,她完全可以脱离蛇身任意攻击凡人,为什么会装做完全死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玉真知,绿蛇知,如春不知。 “老衲真想不通,你妖力这么高,再修几千年,也许就能位列仙班,为什么甘心舍了一切。”玉真看着绿蛇的元婴说。 绿蛇坐在内丹里面,她说:“高僧,您修行是为了什么?” 玉真想了想,回:“为了脱离人生苦海,悟长生之道。” “我却是为了能配得上他,他的生命很长,我便也要长命,他要成仙,我便修仙,只为了可以得到他,如果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与别人双宿双飞而我只可以冷眼旁观,那么,我便宁愿毁掉他。”绿蛇说。 “毁掉他?!”玉真马上警醒了,他的任务清单里包括了保护腾蛇的。 绿蛇看着紧张的玉真一眼,淡淡地笑说:“毁掉他对如春的爱,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性命的。” 玉真心回到了原处,他想反正绿蛇的内丹在他的手上,她也折腾不出他的手心。 “欲望之仙的法力高深,你就不怕他看穿你的阵法?”玉真将将蛇尸放在了屋顶正中,又将内丹含进蛇的嘴里,他边做边问。 绿蛇摇了摇头说:“我的身体里有他的血,以身体布阵,蛇眼又在如春身上,再加上你助我成事,他又喝了酒,不敢说完全的把握,但九成总有的。”绿蛇停了一下,接着说:“不管事成或不成,我的法力总是尽归你所有。” 玉真点了点头,自己盘腿坐在蛇尸身旁,开始布下了绿蛇用内丹和元婴之命所布的迷幻之阵。 绿蛇修的是幻术和隐术,她所要的,并不是如春和腾蛇的命,而是… 腾蛇踏进新房之时,心神恍惚了一下,大红的喜烛,披着红盖头的娇俏新娘,红的床帐,喜被,喜糖,喜桌,喜椅,所有的一切都显示,这是他成婚的日子,诞生凡世几近两万年,却是头一次成婚。 腾蛇复杂地看着如春,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扯开了一朵笑容,拿起喜秤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天!腾蛇后退了三步,大声说:“怎么是你?!” 如春很奇怪,这黑衣怎么看见自己跟见了鬼似的,她正待出声,却发现她的身体已不由她支配,她听见自己发出了另一种声音:“主人,碧娘已为您杀了如春了。” 腾蛇暴怒:“我打死你!谁让你动她的!” 如春已辨识出来,这声音分明就是刚才死掉的绿蛇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如春在诧异时,绿蛇的声音又从如春的嘴里发了出来:“主人,这些事,不都是您默许的吗?难道碧娘领会错了?” 腾蛇的眼里,居然闪过了一丝心虚,他抓起如春的领子,恶狠狠地说:“你把阿春藏到哪里去了?她没死,我知道的。” 绿蛇又说:“主人,碧娘心里想杀了如春不是一天两天了,您明明知道却依在留我在身边,主人不就是默许碧娘为你杀掉如春了吗?昨天晚上我杀掉那假扮楼玉的小蛇妖时,您不正好站在那个屋子外面吗?那时您不阻止碧娘,现在,又何必发怒呢?” “没有!没有!我在如春身上放了一丝元神,如果她真有事,我一定赶到,所以我才放任你在身边!”腾蛇不自觉地开始辩驳。 如春听了,心里难受。争辩,分明是心虚的借口,如果心不虚,又何必这么急着辩白? “主人,如果如春活着,您就永远有弱点,在您的身体里,那楼玉的元婴元神可一直好好地活着啊,一万多年来,您忍辱蛰伏,难道真要等到最后功亏一篑吗?杀了如春,你就能彻底灭掉楼玉,真正成欲神了。”绿蛇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腾蛇沉默了,如春的心却在急剧地波动,小姐,她的小姐,果真被黑衣吞了,黑衣一直在骗她,原来,一切都是骗局。 绿蛇没有再说话,腾蛇沉默了良久,沙哑着说:“什么都莫让她知道,让她在睡梦中死去,好好地安葬。” 腾蛇脸色极为苍白,从他出世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想到如春会从此离去,他就心痛难耐,但他又想起自己的千秋霸业,想到一万多年来吃过的辛苦经过的磨难,终是咬了咬牙。 “哈哈~~~主人如此,碧娘死也甘心了,什么爱情,不过是迷惑人的破狗屎,所谓爱的坚持,只不过面临的诱惑还不够大罢了,哈哈哈~~~~” 玉真收了内丹,撤了法阵,为了防止被腾蛇发现,他迅速地离去。 幻阵皆去,只留本真。 赤裸裸的真心,裸奔的爱情。 屋内的两人,四目相对,情何以堪。 一一七、无情不似多情苦十二。(晏殊《玉楼春》) 扒掉所有的掩饰,有多少的心是干净无尘的?这道理人人都懂,可真当面对时,又有几人能承受。 腾蛇看见的是一个泪流满面的如春,如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不想哭,可是眼泪自己出了眼眶,她咬着嘴唇,控制一切懦弱的行为,身体在颤抖,那是因为心在颤抖,爱的痛,骗的苦,亲情的失去,心上人的抛弃,一下子,她的世界就毁了,就在黄昏时分,她还是一个美丽最幸福的新娘,但在此时此刻,她就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个躯壳,她什么也没有了。 小姐被爱人吞下了肚子,爱人想置自己于死地, “阿春…”腾蛇突然觉得羞愧,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心很茫然,脑袋在看见如春时,已然空白一片。 如春擦去脸上了泪,她的脚有些软,想动一动,不料却颠坐回了喜床上,腾蛇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如春,如春避了开去。 腾蛇的脸色黯然,如春,怕是再也不想见他了。 “你先出去吧。”如春冷静得不可思议。 “阿春…”腾蛇嚅嚅地开口。 “我们需要冷静一下,黑衣,有事明天再说吧。”如春拒黑衣于千里之处,语气坚决。 腾蛇想着留点时间作回旋也好,明天如春的气能平复一些,他再向她道歉。 腾蛇出了屋子,安排了些侍卫守着门口,自己一路拖着脚步,往客房走去,路上经过了黑黑的花园,他停在园子当中良久,自言自语说:“这万恶之源,把我变得不是我了,就算我成了霸业,那还是我吗?” 腾蛇又抬步走,他的背影,在黑夜里,孤独、寂寥、悲凉。 腾蛇没想,此一去,竟是永别。 正是三更,腾蛇在迷糊中入睡,他突然感觉到了放在如春身上的那一丝神识,突然起了急剧的变化,如春有危险!腾蛇二话不说,从床上腾地站了起来,飞奔到新房门口,门口的侍卫依旧,看见腾蛇,他们都惊着了,腾蛇挥了挥掌,将他们直接打飞,自己踹门而入… 屋梁之下,红色的布条垂下,布条打了个圈,圈子的最底下,挂着美丽的新娘。 “阿春~~~~~~~~~”腾蛇痛呼,他切断了红布条,将如春放了下来,她的身体,还是温柔,还是柔软的,可是,没了呼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一吊上去我就赶来了,你怎么可能死得这么快,怎么可能死得这么快…”腾蛇不停地说,他放了神识在如春身上,只要如春有一丝的损伤,他就能感觉得到。 当腾蛇眼睛往下看,如五雷轰顶,如春的双手,齐齐地抓在胸前,一把匕首,连顶没入了她的胸膛。 如春,竟然死得这么的坚决! “如果你骗我,我就死在你的面前!”如春的话,在腾蛇的耳边环绕,如春虽然身份卑微,但敢作敢当敢爱敢爱说到做到,腾蛇一直知道这一点,可他一直在欺骗自己:没事的,先骗着,骗不住就哄,哄哄就哄住了,女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何况,腾蛇还有压在心底隐晦的心思,被绿蛇狠狠揭开的心思。他一直矛盾,万恶之源促使他去杀掉内心唯一一点温情的来源,但他的真实意识却抵抗这种想法,所以他矛盾,难以决择,在午夜深夜梦回醒来时,想起决掌天下的风光,想起万年来的雄心壮志,那股杀掉如春的念头,就如藤蔓一般,四处生长,疯狂,难以遏制。 但当白天来临,阳光照耀,他又为夜晚的心思羞耻,千般万般对如春好,特特放了神识在如春身上,以防她真有事时,自己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如今,他不用烦恼了,如春死得狠,她连一丝活路都不留给他,上吊,自缢,哪一种方法都能让她死,她就用上两个。 她是想告诉他,她想死,压根就不要再和他在一起,不要再看他一眼,不要再想他一下,不要再… 鲜活的如春死了,可爱搞笑温柔大方的如春死了,会照顾他唠叨他挂念他的如春死了,终于如他所愿,终于不用他为难,她主动地死了。 可是,腾蛇,为什么越来越难过了呢? 心仿若空了一块,不对,不是一块,是一整颗吧,胸膛里,空空荡荡的,凉风四处吹进来,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冷得他几乎坐不住。 “啊~~~~~~~~~~~~”腾蛇发出一声哀嚎,除了哀,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 死亡从来不是爱的结束,反而,常常是爱的升华,执爱的开始。 求不得与爱别离的重叠,只会让爱欲更炽热。生死相隔,爱的人那个人,永远保持在死的状态,年轻,漂亮,又那么可爱,她的形象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思念中越来越无瑕,最终,在活着的人心里,成了永恒。 腾蛇抱着如春的尸体,呆坐了一天一夜,他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麻木了。 在腾蛇的身体里,楼玉在的红光,光芒大盛,与万恶之源的黑光,已是不相上下。 在万恶之源上,腾蛇的元婴,也是傻傻呆呆状,万恶之源缺了腾蛇元神的控制,它越来越受不住楼玉的威压。 楼玉渐渐占了上风,她一口一口地将万恶之源吃掉,万恶之源不停地挣扎,它拼命地摧腾蛇元婴的觉醒,但腾蛇的元婴,如同死掉一般,没有理它。 楼玉将万恶之源完全吃光了,她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舔自己的嘴唇,说:“味道真不错。” 她看见腾蛇的元婴还在一旁,伸出自己元婴那肥肥的藕白小腿,踢了踢腾蛇的元婴,奶声奶气地说:“还不快去阴间捞回如春,去得晚了,她就投胎去了,有得你哭。” 腾蛇的元婴,醒了过来,热切地看着楼玉,说:“阿春,她会原谅我吗?小玉,你是她的小姐,一定知道她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楼玉元婴踢掉了腾蛇元婴伸过来的手,说:“快去!等她投胎了,她连你是谁都不认识了。” 一一八、无情不似多情苦十三。(晏殊《玉楼春》) 腾蛇的元婴出了肉身,飞遁而去,楼玉不客气地占了腾蛇的身体,她不太习惯男的身体,四肢不太听她的使唤,等过了一夜,总算能自如地控制住陌生的身体,楼玉扭着就出了门。 以前的肉身太柔软,楼玉形成了走路扭一扭的习惯,当她操控着腾蛇的肉身出现在众侍卫面前,侍卫们的眼神变得非常的奇怪,好像,盯着楼玉,就会变得极为渴望,渴望去触摸,渴望去占有。 楼玉困在腾蛇的身体里太久,又是甫获得欲仙之力,压根没有适应欲望之仙的身份,也没有注意到欲仙的影响力,反而因为重获得自由,而将喜悦外放到四处都是。 欲死之仙,让欲望往黑暗的极致发展,最终会死于欲望,是欲望令人痛的一面,是毁灭自身。 欲仙之仙,是欲望带来的愉悦,在欲望中沉浮,欲仙欲醉,欲迷欲深,是欲望令人快乐的一面,是欲望不受限制的壮大。 欲仙欲死,是欲望放纵的两个极端。 腾蛇的元婴已走,万恶之源被楼玉的元婴吸收,这欲望之仙,变成了欲仙楼玉,凡是被欲仙威压感染到的人,都会沉迷于享乐,因此,当楼玉走到了大街,她所过之处,人们开始享乐,越靠近楼玉,就越沉迷于欲望带来的肉身的快乐和心理的快乐,并为这极致的快乐,人人都欢欣不已。 住在京城福王府的刘瑕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欲死之仙的威压已经消失,换成了欲仙之仙,刘瑕恨得咬了咬牙,不知什么原因,相比欲死之仙,他更讨厌欲仙之仙,那种讨厌好似是从心里发出来的,并且告诉他,一定要杀掉那个欲仙之仙,否则一定会害了自己。 刘瑕纵身飞出了福王府,他看见半个京城的人,都陷在了欲望的狂热之中,男女当街交欢,男男拥抱不顾廉耻,老与老,少与少,男与女,男与男,女与女,交欢、拥吻,大手大脚地花钱,吃喝玩乐,怎么快乐怎么来。 这欲仙之仙,比欲死之仙,讨厌多了,欲死之仙经过之处,大都是死人,这欲仙之仙所经之地,处处是光裸的人们,刘瑕恶心地看着物欲横流的人间,也放出了自己的威压,纵欲享乐的人们,立马欲望全消,一本正经地各回各家各干各活,清静一片。 而九重天上,玉真跪在玉帝面前,抖如筛糠。 玉帝一怒,天庭颤抖,他阴沉地看着玉真,说:“拖出去,上诛仙台,永远消失!” 玉真面如死灰,他垂下头,没有再挣扎,拖由天兵拖了出去,玉帝之怒,只灭了他还算是轻的,没有迁怒法云寺,也没有迁怒到他的亲人。 整个灵霄殿,只有玉帝高高地坐在台子上,二郎神静静地站在台阶之下,天界的天,也会有阴暗的一天。 “天算,不如人算,这就是天命所归吗?”玉帝沙哑着开口。 “陛下,欲死之仙虽然未完全消灭,但已完全不能和欲仙之仙抗衡,臣怕百万年前毁灭重演啊,在天史中记载,人间因为欲仙之仙而欲望暴涨,当时欲仙之仙也是战胜了欲死之仙并吞掉了万恶之源,所有的善欲,亦因为不受控制而反转成恶欲,先是人间,然后是另外两界,最终可能再让三界重回混沌。”二郎神愁眉不展。 玉帝手拍着龙椅,思虑了一会,突然问:“二郎神,我记得在两万年前,欲仙之仙也重生过,但最终也没有做出了什么事,反而莫明其妙地让天庭的众上仙将欲仙之仙的法力与欲死之仙的法力,同时压在了清凉峰,按理 说众上仙法力再强,也不可能做到压同时压住欲望两仙,这事的前后,众上仙也说不清楚原因,只记得是混沌大神与九天玄女同时下了令让他们去布阵压制的,此事,你去问问九天玄女大仙,她作为九重天战神,必定不会弃三界于不顾的。”玉帝越说越兴奋。 二郎神领命而去。 九天玄女,居于九重天上的九天琼台,是九重天最高最冷的地方,她一年复一年,住在这高峰之上,不入尘世,不入仙界,遗世独立,二郎神每次见她,总带着敬畏与崇拜。 九天玄女听了二郎神的来意,突然就轻轻地笑了,她的笑轻脆而泠泠,像二八的少女,一下了怔住了二郎神。 “百万年前,欲仙之仙用欲望席卷三界之时,你可知众神皆隐,独有一神未隐?”玄女说。 二郎神摇了摇头,那时他还没出生呢。 九天玄女又接着说:“那时弑神因为杀戮过重,加之又杀了当时九重天的帝王哀帝,而被压在地底百万年,正是欲仙之仙让三界重回混沌,将弑神从地底释放了出来。两万年,欲仙之仙重生于世间,欲死之仙也同时重生,欲死之仙毁于他自己的欲望之中而不敌欲仙之仙,人人都以为毁灭将重演,可是,预想中的一切却并未发生,与百万年前相比,天地之间,只是多了弑神罢了。” “九天圣母是说,要灭欲仙之仙,必得弑神?”二郎神迟疑地问。 九天玄女摇了摇头,又嘻嘻地笑了,说:“告诉玉帝,一切袖手旁观即可,这三界,正因这欲仙之仙的重生,稳得狠,哈哈哈~~~~”玄女居然笑得乐不可支。 二郎神回到灵霄殿,将对话告知了玉帝,玉帝百思不得其解。 “这弑神如果赢了,万一手痒,顺手杀上天来,那该怎么办?”玉帝头痛。 “但如果欲仙之仙赢了,她将我心底欲望全勾引出来,我能不能抵挡?”玉帝也头痛。 一一九、无情不似多情苦十四。(晏殊《玉楼春》) 一个是纵欲,一个是禁欲,注意水火不容。 当弑神刘瑕出现在欲仙楼玉面前,他的眼睛眯成了狭长的一条线,一神一仙,互相看不到对方的元神,所以刘瑕看不透躲在腾蛇身体里面的,是他认识的楼玉,他只以为是欲仙之仙战胜了欲死之仙所以夺走了腾蛇的身体,而腾蛇身体里的楼玉,看见刘瑕,是非常惊喜的。 “瑕哥…”楼玉不自觉就带着娇嗔喊了出来。 刘瑕硬生生地抖了三抖,他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狐疑地看着楼玉,说:“没毛病吧?嗓子吃狗屎了?尖成这样?” 楼玉呆了呆,想起自己现在是腾蛇的身体,赶紧解释说:“我是小玉啊,我是小玉!” 刘瑕很生气,这欲仙之仙不知道从哪知道他以前喜欢的是楼玉,居然敢冒充楼玉,当弑神是傻瓜吗?弑神一生气,后果很严重,刘瑕二话没说,直接打向了楼玉,楼玉原先还不敢还手,谁知刘瑕一接近,楼玉就全身发冷,等他掌风一到,楼玉的血液都几乎被冻住了,楼玉看见刘瑕的脸色不对,立马纵起身形,往远处跑去。 刘瑕紧追不舍,楼玉拼命地逃,一边逃还一边嚎着说:“刘瑕,你个臭流氓,我恨死你了!” 刘瑕听得浑身肉麻麻的,作为弑神,还真没人敢对他撒过娇,他觉得弑神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追得越加起劲了。 楼玉逃得脚都发软了,她看着追得越来越近的刘瑕,感觉到了他全部放开的杀人的威压,她决定给这个男人一点颜色看看。 楼玉盘腿坐下,拈花微笑,等刘瑕一跳进她的包围圈,立马布下欲海蜃楼法阵,这是她真正成了欲仙之仙后首次展开这个阵,她一念咒,在她与刘瑕所在的圈子里面,立马形成了一个艳红色的光圈,比之她以前展开的法阵更浓,更艳,更加炫丽夺目。 刘瑕知道这是个欲望陷阱,但他对自己的禁欲能力无比自信,所以就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任楼玉施法。 在弑神的记忆里,他从无败迹,那百万年前被压入地底之下,只不过是报混沌大神的生之恩,所以甘愿被大神打进地底,他从不败,也不可能败。 他想,一个小小的欲望之仙,怎么可能战胜得了他呢? 楼玉的身上,散出了 淡淡的红色雾气,弥漫在整个法阵之内,红色雾气进入了刘瑕的口耳鼻,钻入了刘瑕的毛孔,如春风潜入,润物无声。 欲望之仙的能力,不在于外力的掠夺和压迫,而是用无声无息的方式,勾起人们潜藏在心底的欲望,只要有欲望,欲望之仙就能有孔而入。 楼玉好似完全忘掉了眼前的人是她一心爱着的刘瑕,她整个人完全浸入了法阵之中,全力施法的状态,她已物我两忘,心无杂念。 随着红色的雾气,她进入了刘瑕的心底,一层一层的深入,最终,她在刘瑕心底最深入,看见了一具红粉的骷髅。 红粉骷髅是欲望中三种欲望的象征,爱欲、性欲、乐欲,意即爱之性,性之乐,宛如红粉骷髅,有着美丽的外表,却有令人堕落的内在,剔除红粉的外表,内里是令人销神毁骨的骷髅。 楼玉元神化成的红雾,紧紧地缠上了刘瑕心里的红粉骷髅,那红粉骷髅在刘瑕的心里,立即鲜活了起来,开始在刘瑕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而外面,楼玉脱光了身上的衣物,缠上了刘瑕的肉身。 弑神刘瑕,意念开始动摇,没有神是坚不可催的,欲望便是意志最大的漏洞,刘瑕高估了自己,最终,他屈服于自己的欲望。 两具肉身,紧紧地纠缠到了一起,刘瑕的意识拼命令自己清醒,但楼玉的元婴,却进到了刘瑕的灵台,对刘瑕的元婴,轻轻地叫了一声:“瑕哥…” 刘瑕对楼玉的爱欲,竟然完全复苏,如滚滚浪潮,将刘瑕的意志完全摧毁,他沉进了肉欲之中。 在欲海蜃楼中,刘瑕与楼玉拥抱,居然不再会产生冰箱,他们紧紧地拥抱,放肆地相吻,炽热的肉体,无间的结合,从来没有这般接近过,也从来没有这般疯狂过。 刘瑕的某处早已经蓄势待发,可他找不着地方,楼玉一直当自己是女身,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后门竟被刘瑕洞穿,痛得楼玉惨叫了一声。 这声惨叫惊醒了刘瑕,也让楼玉收回了法阵,一切又归于尘埃。 楼玉摸了摸屁】股,一屁】股的血,将手摊开刘瑕看,她娇嗔着说:“你这个混蛋!戳我屁】股!” 刘瑕看见楼玉出了血,他觉得心疼,这种心疼,从他的心底发出来,他看见了楼玉的元婴,知道眼前人的确是楼玉,而经过了欲海蜃楼,他心里对楼玉的爱,又全都苏醒了。 他对她的爱,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压在了心底而已。 想到这,刘瑕又变回了以前的刘瑕,他觉得很内疚,挠着头,羞着说:“你身上没别的洞了,那下次戳你嘴巴?” “滚~”楼玉扁了扁嘴。 刘瑕又挠了挠头,小心的说:“要不…鼻孔?” 楼玉拎起自己的鞋子,扑头盖脸地朝着刘瑕打了过去,刘瑕抱头鼠窜。 一二零、终章 九天琼台,混沌大神与九天玄女面对面坐着,相视微笑。 混沌大神说:“算谁赢?” 玄女笑:“两者皆输,两者皆赢。” 混沌大神亦笑。 几百万年前,三界初分之时,众神皆安乐,人间初创,人亦安乐,但随着神欲与人欲的发展,不管天上人间,都因为各种欲望的滋生而争斗不休,混沌大神认为应该禁欲,方能回到一个清白干净的三界,但玄女却认识有欲才有血有肉,有欲才有仙有神,只需要创造一个掌欲之仙就能控制恶欲。 两神展开辩论,终不能决,最后展开斗法。 混沌大神,生弑神。 九天玄女,生欲神,玄女为了欲望平衡,将欲望的两端分成两仙,欲仙与欲死之仙。 结果… 从混沌大神思想里分出去的弑神,因为追求三界的公平与正义,杀了不干净的人,还提出禁人欲,存天理,天道方能循环不爽,结果杀掉了三界的统治者,造成大混乱,凡人如行尸走肉,神仙谈弑神变色。 从九天玄女思想里分出去的欲仙,也同样破坏力极强,欲仙之仙与欲死之仙先斗得你死我活,等一方胜了,必定会因为失控的欲望而毁掉人间仙界。 第一局,两者皆输。 到了第二局,将弑神与欲望两仙同时放诸人间,也就是两万年前,欲仙战胜了欲死成了欲望之仙,之后又与弑神大战,最终两败俱伤,欲仙被玉帝压在了清凉峰下,而弑神则创了天法地则门后,沉沉睡去。 第二局,还是皆输。 第三局,便是刘瑕与楼玉一局,两者皆赢。 混沌大神与玄女圣母,为了避免第二局时的悲剧,特意封锁了两者的记忆,并让月老给他们牵上了红线,让他们相恋。 弑神与欲仙,成了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当楼玉欲望施得过了时,刘瑕就出手禁一禁,当刘瑕禁得过了时,楼玉出手放一放。 有禁有放,一禁一放,人间欲望,平衡。 两大神为了戳洞的和谐,楼玉将腾蛇的肉身还给了腾蛇,自己用莲花重塑了一个女身,清香扑鼻,刘瑕非常满意,越干越香,这可是一大福利啊。 在欲仙与弑神大战之时,腾蛇下了黄泉,黄泉路上,来来往往都是鬼魂,他直接找到了牛头马面,向他们索要如春的魂魄。 但牛头马面却摇了摇头,告诉腾蛇阴间从来收过一个叫如春的魂。 腾蛇又返到了天庭,如春死入不入阴间,是不是成了仙上了天?可他遍寻了整个天界,却看不到如春的影子。 找不到,到处都找不到,腾蛇复回人间四处寻找,可是,人间也没有,只有一具没有魂魄的冷冰冰的尸体。 如春在哪里? 她在黄泉路上。 判官站在她的面前,再一次询问:“那腾蛇对你十分痴情,如果你反悔,我可以给你还阳。” 如春摇了摇头,说:“当初既然决定死,就不会回头,这次他会为了这个原因弃我,他日亦会为了别的原因弃我,这样的痴情,只是因为失去而痴罢了,我不要。” 判官无奈,欲仙与弑神都亲下交待他要如如春之愿,他可不敢得罪那俩大神,所以连送如春投胎都亲自出动。 到了投胎点,判官接过了孟婆汤,在把孟婆汤给如春之前,他指着几个投胎通道,问:“这是畜道,这是人道,这是物道,你投哪一道?” 如春默然,良久,复又抬头,说:“投物道吧,将我投成一颗韭菜,长在山野间,春生秋枯,夏长冬眠。” 判官顿时噎住了,他无语,将孟婆汤递给了如春,看她喝下,将她的魂投进了物道。 腾蛇找了如春很久,久到他绝望,有一天,他回到了第一次见如春的地方,清凉峰里的静修院,他躺在了静修院的院子里,静默地躺着,在他的头旁边,一颗长得青翠逼人的韭菜随风飘荡,韭菜的叶子,被风一吹,搭在了他的脸上,风一吹,叶子就一动,不停地风吹,叶子不停地动,就仿如女子温柔的手,摸着腾蛇的脸颊。 腾蛇从不哭,可他被这叶子温柔的抚摸触到了压抑在心底的悲伤,七尺男儿,对着青天白云,四处无人,只有一颗韭菜陪着他,看着他,他的眼泪不断地掉下来,呜呜地哭着。 哭了很久,腾蛇终于止了眼泪,他对着韭菜喃喃自语:“阿春,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回你了。” 腾蛇蹒跚地下了山,在他的身后,那颗青翠的韭菜,迅速地凋零。 (全完文) 关于凡人楼玉的结局,还有夏薇夷和刘强的结局,以及班大家,还有楼颖娘的迁坑之事,都放在番外里吧。 凡人楼玉的番外 知道九岁会遇死劫,那一天,是楼玉五周岁的生辰。 整个京城都知道,楼府里最受宠的不是两个嫡子,而是排行第二的唯一一个嫡女楼玉,从她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是楼府里花团锦簇的大小姐,穿最好最漂亮的衣服,吃最美味最好的食物,甚至还可以爬上父亲的膝盖去拔胡子,还可以一直赖在母亲的怀里,趁机把鼻涕擦在母亲的袖子上。 母亲时常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玉姐儿,你是母亲最爱的宝贝。” 楼玉觉得很幸福,她的母亲,最爱她。 楼玉还有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环,如春是楼玉从懵懂开始就在身边的,后来又来了如夏如秋和如冬,四个丫环精心地照顾她,如果哪一天她掉了滴眼泪,四个丫环就会心痛上好几天,如春说,自家小姐的眼泪,那是比金豆子还珍贵的,轻易不可以流。 哥哥楼晏殊比楼玉大上好多,他把小妹当心肝般疼爱,那时弟弟还没出生,哥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楼玉抱在怀里,到处跟他的朋友们炫耀。 其中一个朋友,楼玉一见就钟情了。 那时的刘瑕还很小,小小的个,小小的脸,却有着大大的骄傲,楼晏殊抱着五岁的楼玉参加京城贵族子弟们的聚会,楼玉第一眼就看见了刘瑕,那么多的男孩子,个个锦衣着身俊俏风流,但她一眼就只看见了刘瑕,看见了,再也见不了其他。 刘瑕小时就已极美,娇媚的美,但又绝不会令人误会他的性别,因为他硬郎的气质,还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楼玉看见他的脸,当时就呆了,结果却被刘瑕嫌弃,他退开了好几步,恶毒地说:“晏殊,你的妹妹怎么还流口水?一会会不会尿出来啊?你确定她塞尿布了吗?” 楼玉很愤怒,呀呀地叫着,奶奶的声音喊:“本小姐从三岁起就不尿床了!” 喊完,她崩溃了,这不就是告诉别人她三岁时还尿床吗?看到这满屋的男孩,楼玉深深地伤了自尊心。 按道理,楼玉应该恨刘瑕的,可不知道怎么的,自从见了一面以后,他的模样,他的话,总时常会想起来。 她能活的日子不长,母亲说,她的死劫在九周岁至十周岁之间,并且告诉她,她从小佩戴的那块玉,是一位道长所赐,是她能避开死劫的唯一可能。 楼玉有时很恨,为什么要把这残酷的事情告诉她,让她自那以后日日活在死的恐惧当中,但没多久,她就明白了,从五周岁开始,每个晚上都会做梦,会梦到有一个同名的女孩将占据她的身体,而她自己将成为那个女孩修炼的元婴里的元神,等那个女孩修成自主的元婴,她才算完成了任务。 这一切,家里人都不知晓,天机不可泄漏,楼玉恨这句话,但又不得不服从。 往后四年多,楼玉一直在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因为珍惜可能所剩不多的日子,楼玉时常缠着大哥带她去参加男孩们的聚会,却再也没有见过刘瑕,有一次隐晦地向哥哥旁敲,却得知他已归了师门学艺。 后来,那个女孩来了,占了她的肉身,楼玉就真的陷入了黑暗的世界里。 楼玉才活了九年多,真正记事不过六年多,她记住的人和事并不多,在全然黑暗的世界里,她就反复地回忆起与刘瑕的第一次见面,越记,越鲜活。 后来,她缩成了一团,成了那个同名女孩修炼的元婴,承受着那个人修炼带来的负作用,那个人若被蛇咬,她就变成了蛇的模样,若被鳝鱼咬,她就一部份变成了鳝的模样,后来,又得了许多蛤蚧的雄精,她就硬生生地长出了一条玉茎… 楼玉在黑暗中,看不见,听不见,只能接收到那个人传给她的一部份记忆。 这种日子一过就是五年多,楼玉拼命地修炼,她渴望早日助那个人成功,便是功成身退后是死亡,也比这般生死不如的折磨要好。 事实上,她无数次想过死,在绝望中唯一的阳光,是有一天突然从那个人传来了刘瑕新的消息。 比如刘瑕也到了清凉峰,比如刘瑕带着那个人去杀腾蛇,又比如刘瑕为了那个人而做下很多不同的事… 楼玉默默地想,要是占据肉身的还是我,该有多好啊。 这一欲念一生,就生了根扎进了她的元神之中,牢牢地锁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楼玉想要将那个同名女孩的元神彻底赶出去拿回自己的肉身,她想要活在阳光下,想要正正常常光明正大地和刘瑕在一起。 这样的机会,终于来了。 在楼玉和那个人的共同修炼下,她们很快就达到了元婴期,一个元婴里同时有了两个元神,楼玉一直温顺地陪着那个人修炼,直到,机会的出现。 在千仞山脚,那个人的元婴被腾蛇打得飞出了肉身,楼玉趁机踹了一脚,将那个的元神和元婴,彻底地踢出了自己的肉身,由于反作用力太大,她也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第一眼睁开,看见的就是刘瑕。 他已长大,她依然第一眼认了出来,她想,上天终不负她,她终于可以拥有他了。 虽然刘瑕不喜欢她,但他能让她跟在身边,她就很高兴。 五年多隔世未见,沉入黑暗里又才九岁多,而在那九岁多的日子里,她大多的日子是呆在深闺中的,所以这世上新奇的东西让她兴奋不已,她拉着他到处看来看去,所有的都很好奇,所有都想试试。 刘瑕很不耐烦,总是冷嘲热讽,她不在意。 只要在他身边,她不在意,没人有会比她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见天日又能得见心上人的日子,可是,即使她把自己放低到了不可再低的地方,刘瑕还是永远地消失了。 那天,她在福王府里醒来,就再也找不到刘瑕了。 等了一年,365天,他再也没有回来,她如同一块破布如同一堆垃圾一样,被他随意地丢弃了。 在等待刘瑕的日子里,楼玉也去找过自己的家人,父亲已死,母亲半疯了,大哥废了,弟弟病死了,家散了,府倒了,她是楼家唯一一个健全着清醒的人。 父亲的尸骸被丢在义庄无人收,楼玉去收了回来,装进了棺材,扶灵回到楼家庄,楼家庄后山便是楼家的祖坟,她挖了一个简陋的土坑,把父亲葬了进去,她拜了三拜,抱着父亲的墓碑呜呜地哭泣。 过了五年,楼玉还没有等到刘瑕,母亲班大家和大哥楼晏殊被放了出来,楼玉向福王府借了银子,简单地修了修楼家庄,一家人住在里面。 有一天,天气很晴朗,楼玉走到了父亲的墓碑处,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人影,站在一个小坟前拜了拜。 其中一个人影!是刘瑕! 楼玉惊喜,他回来找她了吗?楼玉跑了起来,等她跑到,那两个人影突然消失不见了,在父亲的坟边多了一个墓碑,上面写着:“母亲大人千古,楼颖。” --------------------------------------------------------------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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