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陪读》 作者:甜点宝宝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周不疑,三国著名的异才,孰料竟是女儿身? 现代女教师穿越到了三国时代,阴差阳错女扮男装成为曹冲的陪读兼好友,周旋于曹府众公子间。 有时候想想,如果只是陪读,也许就可以没有那么多痛苦与不甘了。 与历史有关又与历史无关,只是普通女流之辈不断蜕变,妥协现实的爱情故事。前半部分男虐女,后半部分女虐男。 女主非见一个爱一个,男主非人人都爱女主。。。 另,女主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比较现实,所以有时候会很弱,但绝不轻易屈服,要看厉害万能女主,解气文章的大大慎入。 零卷:引子 零 作者有话要说:请各位大大看文要收藏,多多评论,不然偶就没有动力了。走道传来我的贴身侍婢小玉不安急促的脚步声。临近门口,她停驻不前,随后慢慢推开门,尽管企图掩饰慌张,但无疑更令人知道议事厅内一触即发的局面。 “子建他。。。”我欲言又止,不敢开口,生怕小玉接下来宣布对他不利的消息。 “子建公子他没事,没事。”小玉故作松了口气状摆手,但因为说谎舌头打了结。 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辈,我的丫鬟之所以会瞒我只有一个原因,有人教她让我放一百个心,而那个人如无意外一定是他。 “司马懿让你这么来骗我?”我淡淡地。 “小姐。。。”老实巴交的小玉双眼慌乱地开始四处游移,内心开始动摇。 “说!”我狠狠拍了桌子,“子建到底现在如何?” “陛下说,子建公子文采了得,如果七步内无法做出一首令他满意的诗,就要重重治罪!”小玉往后退,声音颤抖个不停。 因为昨日子建为我作了诗?所以子桓就。。。 不安地站起身,走到正对议事厅的那扇窗前心中默默为子建祈祷。 “小姐,司马大人说您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求情。眼下甄氏、郭氏还有许多嫔妃都巴不得小姐死。。。” 这么头头是道的话,一定也是仲达教的,那他应该也料到若是我出了事,手握兵权的子文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无奈闭眼。。。纵使目所能及的议事厅离我这儿并不遥远,但却是我无法踏足的地方。 煮豆持作羹, 漉菽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 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七步诗?原来因我而起。 曹子桓的感情太过霸道,以至于不顾念手足之情;他的爱太过别扭,沉重地令人窒息想逃;他的手段太过残忍,撕碎我所有的梦。 除了小玉,我失去了所有,可他,究竟何时才会放手? 如果早知道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何会让我来到这个是非纷争的乱世。 仓舒,若是你没有离开,一切的一切一定会不同于今日。。。 第一卷:少年儿郎 穿越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观看此文,考虑到女主之前会与不同曹姓公子发生各种情节,所以每章节都会标明“XX相关”的字样表示此章哪位公子主打。 因为第一卷写的是众公子少年与女主的故事,如果要看爱情戏的大人可以跳过直接看第二卷他们成人后的故事。 只是作为青梅竹马的点点滴滴会影响到往后故事的发展或者埋下伏笔,所以推荐各位大人从头开始看。 如果实在时间有限又对某位公子大爱的可以看看“xx相关”的文字找寻自己喜欢的公子了解下我笔下他们少年时期的成长故事。。。 剧透提示:曹丕相关=虐 曹彰相关=甜 曹冲相关=暖 曹植相关=暖 司马懿相关(他大部分是负责帮助女主的) 请各位大大看文要收藏,多多评论,不然偶就没有动力了。“你都24了,你的同学还有哪个没交男友?你姐姐24都结婚一年了~~~~~~~~” 老妈,不是你女儿要求高,而是实在没看对眼,实在不来电啊。更何我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我可爱的学生们身上。面对母亲大人的威逼利诱,我无奈地点点头,去吧,回来向老妈汇报。 这是我终生难忘的情人节,年方24妙龄仍然独身一枝花的我被老妈逼着相亲。孰料挤地铁的时候一个不稳被人推下了站台,没有预兆地后脑着地,不省人事。 <<<<<<<<<<<<<<<<<<<<<<<<<<<<<<<<<<<<<<<<<<<<<<<<<<<<<<<<<<<<<<<<<<<<<<<<<<<<<<“阿直?阿直?”迷迷糊糊我被摇醒,面前不明身份的少妇泪眼婆娑。 “醒来了,阿直醒来了!”旁边的中年男子一阵安慰。 恍惚地坐起,身旁的小丫头立刻上来扶住我,随即拿了枕头让我靠在背后。 待我定睛一看,天!他们为什么穿的都是古装?抬头扫了下四周,又是如同古董般古色古香的家具摆设。闭眼,睁开,再度闭眼,再睁开,无论尝试多少次,睁开的这双眼中景象不曾改变。 头好晕,我眯眼歪头揉揉太阳穴。 “阿直?哪不舒服?”那个少妇凑了上来。 阿直?在叫我?我指指自己,无辜地望向他们几个。 “我是爹!”少妇身边的男子急了,声音颤抖。 “爹?”我语出立惊,这个怎么会是我的声音?小小的,亮亮的,带着稚嫩的童音,再回神打量自己揉着太阳穴的小手,真的是如假包换肉嘟嘟的小手啊~~~~~~~~~ “阿直,告诉娘,哪里疼?”原来眼前这对很有夫妻相的男女是这个身体的爹地和妈咪?摇摇头,开始回想醒来前的情景,跌入站台下,似乎撞到了脑袋。。。之后就不记得了。 “小姐一定是受了惊吓,所以才会。。。”身边的小丫鬟插了句嘴。 “混账,你想让外面的人都知道阿直是女儿身?”我的古装爹地狠狠地瞪了眼小丫鬟。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和什么?情人节的special 节目?我再度闭上眼,神啊,愿我醒来一切回复原状吧,不死心第N次紧闭双眼开眼后的结果一样让我无奈。 “阿直?眼睛不舒服?”少妇心疼地拉住我的小手,“小玉,叫大夫来。” 不用了!我一下紧紧回握少妇的手,摇摇头。没有开口,怕听到这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受不了。 “夫人,想必孩子没事。” “幸好无大碍。不然真不知道如何向州牧大人交代。” 眼前众人古朴的装扮,举手投足的气质,尽收眼底的家居布置,还有他们口中奇怪的完全不属于现代的名词:州牧、大夫。。。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似乎遇上超出科学范围以及自身接受程度以外的怪事。这个不属于我的身体以及不属于我的时代,还有这个名为“阿直”的身份,一样让我措手不及。即使是二十四岁,从教年龄已有两年多的人民教师,我始终还没有老练到能应付现在这样的莫名状况。 拒绝哭天抢地,拒绝无聊多问,我决定睡一觉。如果醒来还是这个样子的话,那就需要从长计议了。 陪读 “小桃?”一觉醒来,昨日伺候我的小丫鬟已经守在了床沿,搜索着混乱的记忆,记得昨天我那娘亲是这么叫她的。很明显,我还是借用了这个细皮嫩肉小美眉的身体,还是在这古色古香没有现代电子产品的屋内。纵使再不接受,我却仍然在这个未知的时代。小说里所说的魂穿就是我现在的情况? “我是小玉。”她微皱眉头,“小姐这么一摔连我都不记得了?” 摔?怎么这个时代的这个身体也摔过了?果然,很衰~~~~不过,人可以倒霉,但不可以有霉相!为今之计,搞清楚状况最重要。 “你老实回答。”我厉声询问,眼神有些严肃,“这里是哪?” “小姐~~~”小玉委屈地含泪,“这里是周府。小姐好可怜,与人争执竟然会落的失忆。” 我不可置信地张大嘴,这么小的小孩都会有仇家?心虚地擦擦汗,我端起她递来的清茶漱口。 “小姐。哦不,公子,奴婢要再次提醒您。今日是您担任曹冲公子陪读郎的第一日,老爷再三交代,切莫泄露了自己的女儿身!” “噗——”漱口水忍不住喷出了口,曹冲?我大吼一声:“曹操的儿子?” “小姐!要称州牧大人。冀州牧的大名不能直呼。。。”小玉心惊地掩门。 我竟然来到了三国,还要男扮女装当那个短命鬼的陪读? “那我是谁?”冒着被拖入精神病院的危险,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您是元直公子啊!因为刚出生有个算命的说您十六岁会有大劫,必须从小就当男孩子养方能躲过此劫!公子风平浪静地渡过了十二个春秋,而且从小天赋过人,精通文学熟读兵法,可谓众所周知的异才。” 我是天才少女?有些轻飘飘有些得意,原来老天待我不薄,至少是个名人,我甚是高兴地点点头。 “公子,该更衣了。”小玉取来叠放整齐的白色衣衫,“今日初入州牧府,州牧大人一定会亲自视察,一定要给他留个好印象。” “好。”我大方地伸展双手于体侧,让小玉帮我套上男装,“小玉你不陪着吗?” “我是一介女流,公子们念书的地方我岂敢。。。” “别说那么没出息的话,我不也是女子?”我有些自负地笑笑。不得不佩服自己超强的代入能力,竟然已经开始认可返老还童的娇小身躯并投入自己在这个时代的身份了。 “女儿家总是要出嫁的,没有夫家喜欢要强的女子。”她低头变相顶嘴。 州牧的家丁大老早就候在了我家门外,今儿个我是第一次出了自己的房间,看到了自己的家宅,门庭不是很大,但却有独到的书香门第的布置风格,想来自己的父亲也就是一般的知识分子,还没到门户大家的地步。有个被人称道的神童儿子想必是他老人家非常自豪的事情吧。我回望了眼门口的匾额,坐进了州牧安排的马车。 州牧府—— 带路的东拐西歪地将我领至设立在府中的课室,授业恩师老早已经站在了最前方,与他面对面端坐在课堂中央的几位少爷想必就是曹操的几个儿子。大部分都在15岁上下,记得曹冲逝世的时候也就13岁,一定不在这群人中央。 “老师您好。”我恭恭敬敬地作揖行了个礼,同样为人师表,我将心比心地尊重眼前的老师。 这个举动却惹来座下几位公子的不齿,我讽刺地笑笑,你们的爹了不起不代表你们了不起。曹操的儿子后世能叫得出名字让人记住的无非是——曹丕,曹植,曹彰,曹冲这几个,想必都不在方才无礼的庸才之中吧。 “不疑,你来了。”门口站着一个丁点大的小萝卜头,抱歉,说他矮小是站在二十四岁成年女性的异性审美观上,如果相对于我现在这副不到一米五的个头的话,其实我们是半斤对八两的。 “不疑。”他还是热络地叫着。 “不依?”确认他在对我说话,可是什么不依,不依什么啊? “你就是那个仓舒一直挂在嘴边的周不疑?”小萝卜头身后是高出他好多的少年,看起来17、18的样子,面带冷色,高傲挑眉问我,一副我只能有问必答的样子。 不知道他是曹操的哪个儿子,但是以他如此藐视所有人的态度以及座下几个草包兄弟的恭敬态度可以略知此人在府中的地位。 “不疑。这位是我子桓大哥。”小小年纪礼数周到,谈吐得体,思维灵敏,看来他就是曹冲,曹仓舒。 “见过大公子。”这位嚣张公子就是名留史册的魏文帝曹丕!微微躬身致礼,现在我可以确定,百分百地确定,他们说的“不依”、“布衣”或者“不宜”就是我周元直!古代有名有字,想来小玉说的元直是我的字,而他们唤的应该是我的名,只是究竟是“不依”、“布衣”还者“不宜”,倒是需要事后好好确定一下。 “这么热闹还以为是子文回来了。”清秀自在的神韵,最后出现在课室的男孩子比曹丕小5至6岁,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了多少,宝石一样通透的双目,长大一定是个能到处惹起春心荡漾的情圣级人物。 “子建哥哥。”比起冷冰冰让人无法近身的曹丕,曹冲明显更喜欢后来的那位,我的心里也有了底,他就是七步成诗的曹子建。 “爹是有让子文不要整日舞刀弄剑,命他来学堂,不过今日似乎又被他给溜了。”曹丕提起自家兄弟,表情还是淡淡的。 连曹彰也有~~~~~~~~~ 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实证明我穿越了。我成了三国时代的著名神童,而且又极度荣幸地成了另一位神童的陪读。 我叫周元直!当然,不依”、“布衣”或者“不宜”有可能是我的名,也有可能是我的小领导给我起的绰号!我的小领导叫曹仓舒,大名鼎鼎枭雄曹操的宝贝儿子!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变小了,变出名了,而且一头扎进了名门公子的圈子内,可是谁方便告知一下,这样的意外和变数究竟是什么和什么啊~~~~~~~~ 老师的课其实比想象中无聊,但是本着敬重同行的决心,我没有开小差,没有打瞌睡,没有东张西望,更没有假借上茅厕的名义出去溜达,安安分分地挨到了整堂课结束。 “不疑。”曹冲乐呵呵地拉着我,“时间还早,陪我下盘棋吧。” “下棋?”五子棋,军旗,西洋棋还是飞行棋?满怀疑问,我被拉到了后花园的石凳上。几个下人放上了棋盘以及黑白两盒棋子,随后笔挺地站在风里。 我抿嘴:“你黑子?还是我黑子?”原来是围棋。 “就你黑子吧。”曹冲乐呵呵,平易近人地坐了下来。 “好。”尽量克制自己不要手抖,不让自己将心虚暴露出来,我哪会下围棋啊,连五子棋都下不过我的学生!但是我是神童啊,神童的尊严和气节告诉我神童就算输也要输得像个神童。 一步,两步,我算计着如何离场,下得越多我的破绽就越明显,所以要慢慢落子,打太极。。。顶着天才的光环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了。”我抬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曹冲,就算是个神童,毕竟也是个10岁不到的小孩子,我那二十四个寒暑不是白活的,论心理论世故,就算古人再早熟,这小子也还没活到老娘的一半,我抱着随便聊聊的口气打探,“你多大了?” “八岁。”他的两只小腿没有及地来回晃着,果然还是孩子,天真可爱,粉嫩的小脸蛋一咧嘴就有讨人喜欢的小酒窝。 “怎么会想到让我当你的侍读?”我小心翼翼地发问。 “是不疑你自己要求的啊。”曹冲没有多想,继续思考着棋路,“那日比赛对诗你输了,所以就心服口服地答应跟着我,当我的读伴。” 原来有这事,可是我的身体是女孩子啊,如果一般的小男生因为输了面子或者是因为对强者的向往而答应追随是可以理解的,问题是女孩子的话。。。我皱眉,难不成这个原来的周元直喜欢他?算了,我承认我又以成人的思维来干涉孩童美好单纯的心理世界了。 “不疑的棋路有些怪哦。好像心不在焉。” 废话,根本就不会!我站了起身:“今日突然不知怎么的,完全集中不了精神,可否让在下先行告退?” “也好。”沉默良久,他不舍得地朝我笑笑,“我让人送你回府。”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笑,感觉整个天都亮了,这个小子,长大了一定不得了。如果说他老哥曹子建是带着浪子气息的游吟诗人,那么他就是给人温厚暖意的MR RIGHT!为什么,为什么我相亲的时候就没遇到过这样气质的!看得呆了,我发现自己再继续张着嘴的话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尴尬地笑笑得体地行礼:“那就先告辞了。” “小玉~~~~~~~”回到家,我飞快地将高筒黑布鞋甩到床边,“你过来。” “小姐,哦不,公子~~~~”小玉将鞋子整齐安放在床头,“公子今天辛苦了。” “也就这样。幸好是个走亲民路线规矩不大的公子。。。”反正我的适应能力也不差,“对了,我是怎么才会成为曹冲的陪读郎的?”同样的问题,可能问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版本。 “小玉那次没陪在您身边。不过听您回来说是在城中的酒楼对对子输给了曹冲公子,所以才心甘情愿地要求跟着他。因为公子一直就对同样身为神童的曹冲公子非常好奇,总想有机会能与他会会!更何况,如果能侍奉在曹冲公子左右,公子也算是得其所。” 原来如此,看样子小家伙没骗我。我没有规矩地掏掏耳朵:“那么,昨日你说我摔了一下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是被人推了跌进了湖里。前日公子说以后若是成为曹冲公子的陪读,就不能经常和我一起游玩,所以特地带上我在湖心亭赏花,结果来了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 “这么大个人推我?”我气得尖叫,我是女生啊,他怎么不懂怜香惜玉? “不是的。”小玉摇手,“其实那位公子看起来知书达理,也算有身份有见识之人,他与公子下了盘棋,结果输给了公子,心服口服地离开了。但是。。。”小玉似乎很不愿意回想起当时的可怕情景,“后来有他的随从趁主人离去对公子冷嘲热讽,说公子那么小年纪的娃怎么可能会真赢?” “于是我就与他发生口角?继而被这个混帐东西推入了湖?” 小玉点点头:“公子向来骂人不带脏字却可以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对方羞愤难当。。。不过当时应该算意外,他是太气愤失手将您推入湖中的。” 我长叹口气,原来天才是要被人妒忌的,一个人的优越感与孤独感是成正比的,一个人越优秀,就越会被人排斥,更有甚者还会做出妒火中烧而欲除之而后快的蠢事。可怜,怪不得这个天才小mm被人预言活不过十六岁,谁让她太金光闪闪了呢? 因一场棋而遭致横祸的原周小姐,因一场相亲而穿越的原初中教师,没有共通点的两人竟然有了交集。 公元204,冀州牧曹操所据的邺城,我周不疑提心吊胆的陪读生活正式来开序幕。 作弊 当上曹冲陪读郎的第八日,我的授业恩师杜先生突然要来个随堂小考:“各位公子,老夫请你们自默些书经上的佳句。方法为老夫报上句,请各位公子对出下句。” 嘴巴张老大,我不会啊。虽然周不疑从小就饱读史书诗书懂兵法,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可是,她现在用的脑子是我的,一个完完全全来自二十一世纪百分百现代女性的!就算念过古文,背过古诗,可我哪有外面传的能把《诗经》倒背如流那么本事? “老夫出题了,各位公子请。第一句,上句。。。” 我汗,突然有种回到以前小学默写英语课文的感觉,唯一的不同在于这里的先生比较和善,以前的英语老师则更像教学机器。 “第二句,上句。。。” 注意到先生的目光瞥过我,心虚地低头假装写字,待他不再抬眼,闭眼自醉地朗诵起他的第三句,脑中冒出不良到家的邪恶念头——作弊!想当初我是怎么教育自己的学生的?不要做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不然老师永远看不起你们!算了,杜先生,请鄙视我吧。 前面的小子块头太大,根本看不出写的什么,左前方的那位无聊竟在纸上画起了乌龟。。。脑袋微微右偏,小曹冲竟然认认真真默写得成竹在胸,这孩子真不简单,与他一同念书的公子哪个不在13-15岁左右,只有他不到10岁就已经与兄长们共同出入课堂,锋芒尽显了。 现在不是赞许感叹的时候,我贼溜溜地打起坐在自己左手边曹植的主意,这个小子写得一手好字方便辨认,而且只要稍稍一歪头就可以看清楚他的答案,嘿嘿,我心里乐开了花。 一句一句,左边那位默得得心应手,右边那位抄得理所当然,他放下笔的下一秒我也放下了自己的。虽然脑子是自己的,可这身体是周神童她姑娘家的,一手娟秀字体,不输隔壁曹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飘逸。 “各位公子,请先不要交卷,老夫还有道开阔思路的论文给各位~~~~~~” 还没完,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几位贪玩的公子哥也发出轻嘘声,第一排的曹丕却依旧表情冰冷,果然有那么点性格,不愧是将来争权夺利的胜利者,喜怒不形于色。 “请各位公子畅所欲言,抒发己见,老夫想知道各位对现在这冀州治理方针的看法。。。” 冀州是众公子的父亲管辖治理的,儿子论老子的是非,多少有点怪怪的,不过就因为谈论者是曹操的众公子,想必他们倒真可以做到畅所欲言,毫不隐瞒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叹口气,这回是不能再抄曹植的了,不然无异于将“作弊”二字写在脸上。 只是很轻的一声叹息,却引得曹植向我一回望,随即附上潇洒随性的一笑,一副爱莫能助的同情相。难不成,那小子早知道我刚才在窃取他的劳动成果,而且还大方地让我窃了个够? 前后左右的小男生们都动起了笔杆子,我对着桌子发呆,长篇大论头头是道的玩意我怎么写得出,若是真为了逞强狗屁不通地来一段,那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任何有违自己天才美誉并可能危害到天才光环的事情绝对做不得!灵机一动,我抓起笔。。。 “杜先生!”门口英姿飒爽地男子,意气风发,眉宇间盖世英雄的野心与精明,虽然是中年大叔,却透着吸引世间女子的性感与成熟气质。 “州牧大人!”杜先生恭敬得体地行礼,座下众公子脸上也写满了拘谨之色。 乘机观察了一小下:曹丕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是神色中多了一丝认真。 在堂只有两位公子神色依旧自若,如果说曹冲是年纪尚小还未得见父亲严厉的一面,那曹植就是明显没有把眼前男人当手握大权老子的觉悟,似乎老子权利再大他都没有瓜分争抢之心于是也不必要刻意讨好的感觉。 “你就是不疑?”环视了课堂,老男人的眼定在我这里,虽是问句但明显语气肯定,“早就想一见冲儿心心念念的周不疑,今日回来总算让我看到了。好好,果然少年出英雄。” 想来是我一脸白白净净,眉宇正气,神色自若博得了曹老板很大的好感,至少外表和气质都符合他老人家的要求。我立刻站起:“元直见过州牧大人。” “好!好!”因为自己的曹氏军团又添一未来的良才,他很高兴,索性坐在了正前方的太师椅上,“杜先生,他们的学业如何?” “回大人,老夫正在出题考他们!”先生慢慢将自己出的作文题解释给曹操听。 曹老板的眼睛一亮,在他看来,除了权利,身份,财富,美女,身为人父,出息的儿子一样可以成为他得意的资本:“为父甚是感兴趣啊!” 他目光如炬威严地对众生放话:“今日答得最好的重重有赏!” “子桓的语句简练通顺,见解务实,思维周全,只是创新不足。” “子建的文采了得,只是对一些政令的提出欠缺实在性与可行性。” 看了他们的文章,他抽出最为赞赏的三份逐一品评,最后那张不会有悬念,一定是曹冲的。 “仓舒我儿。。。”曹操的嘴角不自查地上扬,得意洋洋地开怀大笑,“不愧为仓舒,妙!妙!文采内容并茂,见解中肯睿智,小小年纪就已知靠仁心治理,天下为怀,哈哈哈。”看样子我的伯乐让他相当满意。 瞅了眼仓舒,一派自在宽心的样,这么小的孩子能如此自处,长大一定不得了。 “不疑的也呈上给老夫看吧。”曹老板像我招招手。 我颤抖地双手送上自己那类似于“教学大纲”的条条框框——避免了垄长繁琐地花言巧语,以简约的格式与明白的短语列出自己的治理条款。 一、内政其一、农业甲、兵役人口:乙、非兵役人口:其二、赋税。。。。 。。。。 。。。。 二、军事其一、训练其二、赏罚。。。。 。。。。 曹老板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文体,但是他显然很喜欢这种节约阅读时间又干脆直接的表达方式:“好!好!”他抬头器中地拍拍我的肩,“周不疑果然名不虚传。” 松了口气,小聪明幸好派上了用场。我尴尬地站在一旁和着他爽朗愉快的笑声假假地赔笑。 一旁皱着眉头的杜先生一定纠结于我这古怪不常见的文体,没有嘲笑不齿他的迂腐,我解释道:“州牧大人,先生,这是不疑经常会写给自己看的纲要性文体,虽然不及文采飞扬的众公子,但是却简洁明了,每个大标题下有细化的分类说明,方面初次研读或是日后有针对地查询。” 曹操期许地再次上下打量我,如果初见我时对我的那一眼以及寒暄只是敷衍的话,那么此次他是真真切切地将我看了个仔细透彻。 “公子回来了。”小玉迎上我,接过我随手抛来的玉佩,“小玉虽鉴不来宝,但也知这玉质地上好,温润通透。公子哪来那么好的东西?” “算你识货。”曹操的奖励怎么也不能有失他州牧大人的颜面,“念在你名字里有个玉,它就归你了。不过记得要低调别逢人就说这玉是我给的,藏藏好知道吗?”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得小玉感激不尽,人在异时代,靠不了父母只能靠朋友,我一直秉持“人心要靠收买”这个理念,就从身边的贴身丫鬟买起吧,反正贵为公子哥吃得饱穿得暖,这些身外物对我也没什么大用处,只要曹操不知道我将他的赏赐擅做主张给了丫鬟就不会有大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让小玉把东西藏藏好。 “小玉,到我爹的书房去,把那些个四书五经之类的书卷全部给我搬来。”经历今日的教训,就算不全看光,至少也要稍微背几句体面的。就像行走江湖,没有护体神功,但求一招半式保住小命!从今日开始恶补,应该比没有好吧。当天才难,冒充天才更是难上加难。 心胸与思虑 翌日—— “周不疑,站住!”身后曹操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面带恐吓厉色。 “各位公子。”知道来者不善,我规矩地行礼,“元直正要去课堂,不知各位公子有和贵干?”快到上课的时间了,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别以为你昨日拿到父亲的奖赏就鼻子长到头顶去了!” 皱眉不语,鼻子长到头顶上的是你们几个废柴吧! “不说话?这就是仓舒陪读的态度?”一个个子稍高的上来拽起我的衣领。 男女授受不亲,快把你的肥爪子拿开,我像小猫一样无力地拍打他的手。 那家伙纹丝不动:“像小娘们一样一点劲都没有,哈哈。” 本来就是小娘们,我忍无可忍:“元直从未因为州牧大人的夸赞而昏了头脑,各位公子不要误会才好。” “少来这套!父亲不赏自己几个亲儿子倒赏赐你个外人,还不是看你新来的给你点甜头尝尝?别给我忘了自己姓什么!”他看看我,“胆子不小,爹赐的玉佩还敢不随身携带?” 是是是,我还记得自己姓周不姓曹,被甩开坐在地的我拉拉自己的衣襟,慢慢站了起来:“谨尊众公子教诲!州牧大人的上好玉佩不疑实在舍不得佩戴,供在家中每日望着它就感恩大人的赏识,从而更能鞭策自己努力向前。”我再度彬彬有礼地一躬身,偷偷抬眼看了那四人,今日你摔我,来日必当有仇报仇,这四张脸我是记下了。 “不疑?”听到此处响动的仓舒赶到,见我有些狼狈难堪的模样,聪敏如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子你来了,我们快入课堂吧。”我拉着他。 “仓舒见过几位兄长!”他定定地站在原地,“不知各位兄长找不疑何事?” “小仓舒?你管我们那么多干嘛?” 看样子准备为我打抱不平,再这样让仓舒和他们耗上传出去里外不是人的那个一定是我。再次拽拽他的衣袖:“该上课了。” “我看,是学艺不精特地向周不疑来讨教的。”身后悠然自若地男子,英挺伟岸的身板,冷若冰霜处变不惊的声调,是曹丕,他为什么会来参一脚?据我几日下来的观察,此人明显对任何事抱持的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要别招惹他,他保证没有好心到会管别人的闲事。 “子桓兄长!”之前几人见仓舒就没那样卑躬屈膝的反应,一样是曹操的爱子,他们对待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我想只能归结于身份的不同。仓舒虽然深得曹操的喜爱与关怀,但生母环夫人始终是妾,而曹丕的母亲卞氏则是所有妻妾之长,他们的母亲行事都要看曹操母亲的脸色,他们自己少不了也要顾虑下卞氏的几个儿子。看来,这曹植和曹彰在曹府的地位也一样受人尊敬吧。 “没本事的确是要多问问。对了,周不疑是怎么指点你们的?我很是好奇。”他笃定地继续。 “我们只是。。。只是想知道他的文章为何会写得那么好,让父亲如此称赞。”四个小鬼头干脆顺着曹丕的话给自己台阶下,灰溜溜退了下去。 “谢过大公子解围之恩。”越来越纳闷他到底按的什么心。 “只是看不惯那几个输不起的庸才,身为一家人,真是丢脸。”心高气傲的少年袖口一挥,扬长而去。话说,这个背影还挺帅的。 “不疑你还好吧。”同情心泛滥的曹冲只有我这个年岁差不多的同窗好友,对我极尽关切之能事。 “我只是不想让公子为难。”我惮惮衣服上的尘土,“去课堂吧。” “恩。” “别难过。他们只是做了幼稚的事情,十年后也许他们自己想来都会惭愧的。”我让他放一百个心的,“要知道,我嗑的棒棒糖都比他们吃的米多,怎么会轻易被他们欺负呢?只是不与他们计较而已。”越说越得意,不小心漏出以前课堂上对学生自卖自夸的话。 “棒棒糖?什么?”他大眼睛忽闪忽闪,充满好奇。 “就是。。。”暗叫不妙,“有点类似糖葫芦的东西。”我傻笑。 回应我的竟然是仓舒纯洁带有小酒窝的笑:“好吃吗?不如今日结束课业我们一起去吃糖葫芦吧。娘亲不让我乱吃府外的东西,不疑吃了那么多次的东西我倒也想尝尝。” ------------------ “冲弟,不疑!”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有人呼唤着正准备过大街去买糖葫芦的我们。 “是子建哥哥。”曹冲的脸上绽放出花朵,夕阳映照下更显出红润的血色。这么健康的孩子,为什么会在几年后病死?我深蹙峨眉,表情凝重。 “怎么了,不欢迎我?好歹。。。”曹子建突然和我咬起了耳朵,“我也帮助过你啊。”是在说昨天让我抄个过瘾那件事?不敢想象如此充满魅惑的低语竟然出自一个12岁孩童之口,伴随着呼出的热气,我耳根子一红,这个小子,再过个5年一定可以弄哭全冀州的美女! “不疑不敢!见过公子。”停止了胡思乱想,我慌忙行礼。 “叫我子建就可以了。你们。。。准备去哪?”他和仓舒一样没有架子,亲和力十足。 “我们去街对面买糖葫芦,我请客哦。”仓舒象征性地拍拍腰间由高档锦缎缝制的钱袋。 一个面黄肌瘦的陌生男童两眼盯着仓舒,故意靠了靠他的身子:“对不起这位公子。” 我闭眼,三国乱世,贫富两极分化厉害,为了生存穷人真是无所不尽其及。 “那也请我吧。”比仓舒高一个头的子建温和地摸摸他的脑袋,兄弟两个聊得太投入,完全不知道那个盗走钱袋的男童早已奔入偏僻的巷子。 “怎么?”仓舒脸上的笑意顿失,“我的钱袋怎么不见了?” “难道说?”精明的子建立刻心中有底,“那个男童?” 我点点头。 “你知道?那为何不拦住他?”子建面有不快,果然是真性情,单单看看表情就可以读懂他的心思。 “不疑可有难言之隐?”曹冲也纳闷。 “如果说,一只老虎正在猎杀一只兔子。”我缓缓开口,“兔子最终逃脱意味着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不理解。 “对于兔子,意味着它保住了性命,对于老虎只是意味着它没有饱食,但并未生命之忧。反过来,若兔子最终落入了老虎的爪牙意味着它将失去最贵重的生命,而对于老虎则只是每日的一餐得到满足而已。” 他们两个思索片刻,立刻明白了我所要表达的意思。 “也就是说,对于我们是一个小数目的银两可能会救那个偷儿甚至他的家人?”子建心悦诚服地看向我,“素闻周不疑博学多才名扬天下,今日才知周兄慈悲为怀,仁者仁心。曹子建佩服!” “但是仁慈的另一面可能会导致妇人之仁。”我谦虚地笑笑。 “不疑的话真的让仓舒受益匪浅。今日之事就当是施舍,不过施舍一人改变不了普遍的民不聊生。我要快点长大,好好学习,将来成为有利冀州百姓之人,结束这个乱世。”今日之事似乎对仓舒幼小的心灵触动很深。 我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同样的一件事,子建只是就事论事,而仓舒却立下了将来要改变这一现状造福万民的决心。小家伙果然是一代神童,就连觉悟也比别人高出许多。只是,莫名地心一酸,如果他知道自己无法活过十三岁终将无法达成所立志向,那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初遇曹彰 今日无课业,我依旧一身轻简男装与小玉到城外近郊的的山上游玩,听说山中有一种叫红玉的花朵,甚是好看,而且香气芬芳持久,若是摘几株来布置房间一定让住在屋里的人心情舒畅。 不知不觉,已经爬到半山腰,我承认我缺乏运动,一滩懒肉赖上了最近的大石块:“歇息下吧。” “公子平时不好动,文的可以,武的根本不行哦。”小玉还真把我当男孩子看了。 “这玉佩似乎不太衬你的衣服?”我不怀好意地对她腰间的玉佩挤眉弄眼,再没大没小我可要没收了。 机灵的小丫头立刻拔腿就跑:“公子您好生歇着,我去摘点野果来。”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我听到熟悉的轻快脚步声。 “公子!”小玉一脸乐呵呵。 皱眉望向她怀里的圆脑袋尖耳朵,不是说去摘果子?这会动而且发出沉闷短吼的玩意儿算哪门子的果子?而且还那么多毛,吃起来也不方便。 “你看,小猫。”善良的小玉将一身黄毛的小东西呈到我面前。 “小玉!”待看清那小动物,我浑身一颤,“你没看见它脑门上黑色的三横一竖吗?” “三横一竖?”书读得不多,她朝天翻白眼。 “快把它扔下,那是小老虎。”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离虎穴不远,刚还叫没力气的我一股脑站起,拐带小老虎惹来母老虎可不是开玩笑的。 “什么?”知道事态不妙的小玉来不及放下小老虎。怀里的小东西突然停止了叫声。 远方的草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异动,最悲哀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小玉臂弯里小家伙的娘出现了! 四肢一下瘫软,我只在动物园里看到的大家伙现在正与我们相隔不远与我们对望,而且中间还是没有铁栏杆的! 虎视眈眈地扫过我,目光停在小玉身上。 “笨蛋,还不把它放下。”这个小瘟神什么不带带回来一只小老虎。 “小姐,都是小姐不好。说什么上山,小玉好命苦~~~~~~”小玉慌了神语无伦次,硬是忘了放掉手中的定时炸弹。随着小老虎一声兴奋地低唤,它的母亲瞬间有了行动,纵深跃起震天一吼向我们扑了过来。 “不要。”处于求生本能不断后退,却身子不稳向后跌。 该来的似乎没来?瘫坐在地,我睁开双眼,却见一身形矫健的男子凭空杀出正同母虎以命相搏。 “小姐~~~~~~~”罪魁祸首的小玉还抱着那只小老虎。 “快放了它。” 经我提醒,小玉方才将小老虎抛下:“小姐,怎么办?” 怎么办?我死命扒住小玉的肩膀,由于惊吓过度脑子一片空白,面前的一人一虎殊死搏斗。男子右臂狠命抵住老虎的身体,左手攥拳一记一记狠命朝老虎的额头打去,甚是有力。 “吼~~~~~”母虎吃痛地叫出了声,随即往后一跃,站定后立刻向敌人再度一扑欲发动猛烈的第二波攻势。 男子趁机拔出腰间佩剑,时机掌握地刚刚好,手起刀落,老虎身上瞬间多出又长又深的一道血口。他立马上去又补上一刀,接着又是一刀,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庞然大物就这样倒地不起了。 小玉脚边的小东西悲哀地跑过去,蹒跚不稳,我定睛一看,是一只先天脚骨有问题的小虎仔。它用自己小小的脑袋一次一次地蹭母亲的身体,一次次地轻轻发出不舍的声音。是我们无意闯入他们的领地,而且抱走了她的孩子,所以她才会狂暴如斯。我抿嘴,死里逃生的庆幸之余更多的是对不住的悔意。 对着小老虎,喘着粗气的男子皱紧眉头,抬起刚才放下的剑。 “住手!”我挡在他的面前,这才看清这个高大的男子,约莫十五岁,五官刚毅,有着超越同龄男孩的成熟,双眉间透出威风凛凛之气,更绝的是,他的眉毛和发色微黄,我脑子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黄髯儿”,但是这个念头很快消失,哪那么巧,曹操的儿子没事来深山老林难不成和我一样来摘红玉花? “这位公子。”声音响亮,中气十足,他显然不解为何我会阻拦他对小虎痛下杀手。 “你看不出它对人不构成任何威胁?”忘记眼前的是救命恩人,我抬头不客气道。 “几年后必为祸乡里。”干脆肯定,似乎看得透一切的眼神。 凭什么你可以那么肯定?我不爽。 “它的母亲已死,它活活饿死也是迟早的问题。”黄髯的杀意已起,小家伙腿脚不便跌跌撞撞地靠着我的脚跟,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来养!”母性被彻底激发,我不假思索地蹦出这句话。 “小——公子,使不得,那是老虎啊?”小玉面色惨白赶过来,“多谢这位壮士救命之恩。” 面前的男孩子一身军戎装,健硕的肌肉健康的肤色,怎么都和我之前看惯的富家公子有天壤之别。 “为民除害,不足言谢。”他大气地向我行了个礼,干脆地转身就走。 歪头目送他的身影出了视线所及,还以为他会阻止我,没想到竟然什么都不说就告辞了。我低头看着可怜巴巴的小老虎。 “小姐,这么可怕的老虎我们真要养大?” 动物是可以驯养的,我们常说老虎吃人,其实是老虎的本性加上后天的生活方式所致。书上也有写过,一头刚出生的狼仔和小羊羔被养在一起,结果和平共处的事情。所以只要从小就喂养得当,调教得好的话,至少可以教出一头不会咬主人的老虎。 “素闻周不疑博学多才名扬天下,今日才知周兄慈悲为怀,仁者仁心。曹子建佩服!” “但是仁慈的另一面可能会导致妇人之仁。” 不知为何突然回想起不久前我和子建的对话。 妇人之仁,就像今日,明知姑息的是个可怕的野兽,可我却仍然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人夺走生命。 一直以为,方才的少年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却不料自那一天我们的命运便连在了一起,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第六感准得吓人,原来他真的是曹操那个课堂里从未露过面,崇尚军事武学的儿子——曹子文。 作者有话要说:曹彰,字子文,沛国谯县人,为曹操与卞氏所生次子。彰膂力过人,武艺精熟,能徒手与猛兽搏斗。 写到他心里就会很温暖~~~ 再相见 一大早,我匆匆忙忙地拖着裤管不雅地往学堂赶,经过院内的一棵大树,突闻头顶冒出质问声:“你是何人,为何如此眼生?” 抬头眯眼打量悠闲躺在树干上的男子,由于背光,只知道是人高马大的高个子,脸上的五官被阴影遮盖得充满神秘感。 “那你又是何人?我也没见过你啊。”调侃地笑笑,要知道别人身份应该先通报一下自己的姓名才不失礼貌吧。 “刷”地一声,那个黑影一下跳到了我的面前,貌似身手相当不错。 “是你!”我瞠目结舌。 “原来是你。”他也看清了我,“昨日的小虎你可有抱回家?” “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我既然说了要养,自然是要养的。”我摇头晃脑和他咬文嚼字。 “没想到你个细皮嫩肉的小子还挺有男人味?”他仗着自己比我高出许多,得意地俯视我。 “真正的男人是要看内在,而不是外表是否高大。”我言语里带着不满与讥讽,连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刺儿。 “还没告诉我你是何人?”他又兜回原先的话题。 “周不疑,曹冲公子的陪读。”我以为自己名气很响,特别神气自信地报出自己的名号。 “没听过。”他倒干脆,非常不给我面子。 我好歹是方圆八百里人家人爱,花见花开的神童呢!愤愤地抿嘴,仔细端详眼前男子,眉宇间除了坚毅之气外还有种独特的霸气,年龄与众公子相当,今日虽未着甲胄,一身的黑色男装却得体精致,腰间的上好玉佩也无声地炫耀着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昨日如果说是我想多了,那么今日能堂而皇之出现在州牧府,而且这个时候还不乖乖去学堂的必定是曹丕口中整日舞刀弄剑又不爱念书的曹彰! “阁下可是曹彰公子?”我大胆揣测,猜错了大不了我天才英明扫地。 “你?”显然是被我不幸料中的惊讶表情,曹彰尽力回忆记忆中是否有周不疑这号人,“昨日山上一面之缘,为何你就知道我是曹彰?” “这个简单啊。”我慢慢将他人对曹彰的描述以及对他昨日与今日行为的种种慢慢分析给他听。 曹彰听罢挑挑眉毛对我刮目相看:“我有印象,你就是那个远近闻名的神童。” “不敢当。曹彰公子在这冀州也是非常出名的。”谦虚之外不忘再皮厚溜须拍马。 “你要去上早课?” “是的。公子不一起?”问这句话的我其实不抱任何希望。 “那种文绉绉的地方不适合我。”他转身跳上了树,好伶俐的身手。 “听闻老师说,今日会讲一些关于兵法的知识。。。”没有继续,我等着看他的反应。 懒懒地,他闭眼:“这些对实际打仗能有多少用处?真正的战场是要以命相搏的。这种婆婆妈妈的东西没兴趣。” “恕不疑直言,曹彰公子崇尚的武学在不疑看来只是一人敌,就如同昨日打败那只老虎,虽然您胜得威武,可是若再来几头一定会很棘手吧。”边说话边打量他的脸色,如果他不爽的话我就立刻闭嘴。 他突然兴致饶好地抬眼:“接着说!” “公子可听过万人敌?用计谋减少伤亡的兵法以及阵法,对战争一样有大用处。就算公子不会在真正的战场上去用,那学了至少可以多生个心眼,敌人要真的用了类似的兵法也好看透。”我一口气说了个痛快,曹彰去不去学堂和我没有多大关系,只是他轻视善用智慧解决问题的人以后一定会让他吃大亏。 “不无道理。”曹彰一个闪身跃至我跟前,“那就难得去听听好了,你带路。” 课堂内—— “子文?”曹植以为自己眼花了,“你怎么会自己走进来,还以为爹要找练家子押你上课堂。” “我不愿意的事情没人能逼得了。”他英姿飒爽一掌拍桌子上,“今日难得有兴趣你是不欢迎为兄?” 一旁的曹丕不屑地瞥了眼曹彰,完全忽视一旁被曹彰高度完全比下去但还不算全透明的我。 我朝仓舒咧嘴笑笑立刻找了前排的座位坐下,我才不要坐在曹彰的后排呢,不然就看不到先生的表情了。 不出我所料,这大个子果然没常性,听着听着就没了意思,明目张胆地趴桌子上打盹。 ------------------ “喂!周不疑!”课业结束后曹彰拦住了刚出州牧府准备回家的我。 “公子还有什么事?”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静应对。 “我要上昨日去过的那座山,要不要弄点野味来喂你家的小老虎?” “多谢好意。不过我家小花现在就喝喝羊奶。”他该不会想喂胖小花然后煮了它吧,不然哪那么好心突然对它那么好。 “小花?老虎这么凶猛的动物给你叫这么娘的名字?不过——”他不怀好意而且明显不顾我感受地继续,“你也有点像娘们。” 不同于一般男人被这么说后恼羞成怒的反应,我的第一反应是心虚,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玩笑话!”他重重一下拍在我的肩膀。 “哦哟。”我吃痛地叫了起来,我就是小娘们,你下手轻点。不过幸好他是随口说说的,还以为他真看出了苗头~~~ “既然不需要,那我上山了。”他潇洒地背对我挥挥手,自顾自前行。 “慢着!”突然想到上次红玉花没摘到,我和小玉碍于昨日的教训,两个女孩子都不敢再上山,今日正好有个靠得住的保镖,何不多加利用? “改变主意了?”他挑眉,有点野性难驯的犀利眼神。 虽然脑子不怎么会转,但意外直觉敏锐啊。我笑笑:“带上我吧,正巧上山有点事。” “可以,不过一会我要练武,你别影响到我。” 是是是,我也要摘花,你也别影响我。 就这样,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攀上了半山腰,感觉我和半山腰就是犯冲,每次爬到这里就双腿无力直哆嗦。 “你缺乏锻炼。”见我一口一口喘着大气,他拉了我一把。 “休息,休息下。”不顾他,我自说自话地赖上了一旁的石板。 “也好。”他爽朗地一笑,盘腿坐在我的对面,令人宽心的笑容,原来曹府没架子的除了仓舒子建外,还有曹子文。 “你知道红玉花吗?”我有气无力地打听。 “山顶上很常见。” 天!我无助地抬头仰望那遥不可及的云端,我这样的龟速要爬到哪一天是个头啊? “对花朵有兴趣?你果然很女子。。。”他看准我没多余精力回嘴,没心没肺地再度表明他对我的看法。 “我可不是自己喜欢。”违背良心,我开始乱编,“还记得昨日那个女孩吗,要送给她的。” “她是你的那个?”他朝我比比小指头。 越描越黑,我也无良地点点头,随即又没话找话地乱扯:“所以说,昨日我不希望看到你当着我心爱的女人杀生。” “女子的确太过软弱!”似乎发现我们有了共同语言,他接得特别快。 “其实我觉得这也不是软弱的问题。”心直口快,也不畏惧他州牧公子的身份,我提出了反对意见,“昨日曹彰公子的想法没错,小老虎长大的确会危害附近之人,可是如果用其他的办法驯养他既不用杀它又可以不危害周围百姓,何乐而不为?有的时候,并不是要靠暴力解决问题,怀柔也是很大的一门学问!” 刚才还与我讨论得两眼绽放异彩的曹彰顿时泄了气:“你呀,和女子还有文弱书生一起时间久了。。。” 瘫坐在石板上的我苦笑,摇摇头,我的思维和你永远不会有交集。 “决定了,以后每日我带你上山习武!把你彻头彻尾改造成男子汉!你一定会感激我的!”他思考良久蹦出这么一句。 不是吧,我可不想练出一身的蛮力还有肌肉来~~~~~~ 惜别 “周不疑!”见我课业结束鬼鬼祟祟想从后门开溜,曹彰大喝一声。 “公子~~~”皮笑肉不笑,明明只是曹冲的陪读,干吗还要委屈自己当曹彰的陪练啊。 “还记得昨日之约?从今往后我要锻炼你!” 根本就不是约定,是你单方面的霸王条款,欲哭无泪,还未来得及抗议,已经被手劲大得要命的曹彰拽了去。 “放手放手,我自己会走。”我的求饶声与他爽朗的笑声渐渐消失在门口。 “喝!”孔武有力的他一剑劈下,斩断了面前的树,喂喂,你这是肆意砍伐破坏绿化~~~~ 与力大如牛体魄强健的某人相比,单薄瘦弱的我再次毫无创意地瘫坐在石板上。 “起来!”他一把往上提我的胳膊。 “断了,要断了。”我勉强站立,“曹彰公子,在下对打打杀杀强身健体的东西没兴趣,放了我吧。不疑就喜欢看看书喝喝茶而已。” “你是我看到现在阴气最重最不像男子的公子!”他一意孤行。 正解,我就是阴气重,我就不是男子! “那也让我歇息下吧。学习讲求循序渐进,总不能第一天就要求不疑和您一样体力旺盛?”既然躲不掉,就委曲求全能拖就拖吧。 凝视我良久,他将剑放一边:“也好。我取些水来。” 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突然有些感激有些感动,这个男孩子不同于一般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他天生天养又直爽,不屑使唤他人却还会照顾弱小奇Qīsuū.сom书,假以时日必会成为独挡一方的血性男儿。 五日后,山腰树林—— 虽然知道再多叫苦都没用,但是还是要表明反抗之意,“我挥不动了,让我歇息下吧。”明显小姑娘的撒娇在我这个男童的外表下走了样,曹彰有些被雷到的样子,微微一个后退厉声训斥:“站好,你的马步就是这么蹲的?”随即拿起小树枝抽我大腿。 疯子!他有虐待癖!我的脸一拉,如果是女孩子的话,早就哭出点泪水来博取同情了,可我现在身为堂堂大男儿只好跟他讲道理。还是女孩子好啊,耍无赖歪理都能正过来说。 “公子,正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不是练武的料!您就放了我吧,明日先生还要考古句,我还没温书呢!” “你本就没有上心!”他不留情面地点破。 “不疑真的不是这块料,还请公子让不疑早些下山吧。而且今日艳阳当日燥热难当,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忍,好言相劝,要不是你地位比我高,我用得着应酬你吗? “有理。”这个武疯子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大汗淋漓,扬手擦拭额头豆大的汗珠,“前方不远有湖,走!” 走?我为什么要走? 再次被力大无穷的曹某人拖至湖边,二话不说,这个男人倒是利索地脱去自己的上衣。妈呀,我心虚地一转身坚决不看,我对你的身材好坏没兴趣。 “扑通”一声,他跃入湖中,波光粼粼的湖面一个矫健的身影穿梭自如,他游泳的动作很漂亮,本就姣好的身躯在清澈湖水的印衬下更是人间一大美色。情不自禁地,我多看了几眼,随即意识到自己的不纯,别扭地将目光移向岸边他褪去的外衣开始发呆。 “还站着干嘛?你也一起!”在水里洗去了烦躁,就连他说话的口气也让人觉得舒服多了。 “不不,我没出汗。”心一慌,虽然只有12岁,但是女孩子已经在身体特征上与男孩有了不同,眼前的恐怖分子是个很有可能仗着自己神经大条而逼我脱光光的不安定因素。 “你我皆男儿,害什么臊!”湿漉漉地,他渐渐上岸像我走来,湖面水线自他的胸口开始不断下移。 “别过来,我不洗。”除了后退还要碍于颜面地遮住自己的视线,哪有这种人,我不想看的,谁要看他什么都不穿啊?本能地一窜至他乱摊一地的服饰随手抓起一片布,孰料他的动作比我还快,大掌按住我的肩头,随即另一只手毛毛躁躁地拉扯我的领口。 “你快穿上快穿上!”慌乱地将他的衣服往视线正前方塞,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番茄。 “干嘛裹那么密实?怎像女子般扭捏?”他用力一撕,只听“咔嚓”一声,我的胸口那片布开始脱线而且有缓慢下垂的迹象。 “你这个疯子!”又气又急,不知道哪来的大力,我一个巴掌甩上他的脸,“我的衣服是你说脱就脱的吗?” 他被我从未见过的“阳刚”或者说“豪放”气势一震,手上的动作也不再继续。 “你以为你了不起啊,没事拖我来这里,我本就不喜欢武功,干嘛让我练。你不喜欢读书,你爹都没强迫过你,你又不是我老爹,你老爹都不强迫你你凭什么你要来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头脑发热,忘记了无形的主仆隔阂,毫无忌讳地声嘶力竭,“要洗自己洗,把你肮脏的灵魂也一起洗洗干净!”一把将手上紧握的他的衣服扔他脸上,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喂!”欲言又止,他呆立在原地没有再叫我。 “小姐小姐!怎么这样?”一进门小玉的目光就停留在我胸前飘飘欲坠差不多分家的那片布,“谁欺负你了?还是说你的女儿身被谁识破了?” “碰!”谁也不理睬,我一股脑冲屋甩上房门。 ------------------ “小姐小姐!”不明就里的小玉似乎吓得不清,不断叫我开门。 “呜呜呜。”我趴在桌上泪流不止,该死的曹彰,这个白痴,曹操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儿子!我周不疑再也不要看到他了,是我的救命恩人又如何?今日起与他恩断义绝!不对,和他势不两立,有他没我。 “抱歉,我家公子偶染风寒恐不能上州牧府。” “实在不好意思,公子今日仍旧卧床。” “谢谢州牧大人的关心,我家公子感恩在心。” “我家公子。。。还是需要静养。” 这些天来,小玉一直替我回绝曹府每日前来接我入府的家丁,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爹娘也只听小玉说我身体不适,叫来医生来也看不出个究竟。 本来就没有病,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个土匪!竟然把从小一直很乐天的我惹哭,这个土匪头子本事多大呀!想想就委屈,为什么穿越来了三国要被他那样的臭小子欺负啊,我的学生和他差不多岁数,哪个敢这样对他的老师! 秋日的晚上人特别容易犯困,看书看着一半,我竟然也打起了瞌睡。 “咚咚!”有力的两声叩门声。 “小玉,你休息吧。”我的声音听起来响亮清脆,丝毫不见病色。 门外人轻声推门而入。 “你!”慌乱之中随手抄起一本书就往他那里飞,“怎么是你!”阴魂不散,躲都躲不掉啊。 “你连续四日没来课堂了,是因为我?”抬手稳稳接住书本回抛回桌上。他的紧身装扮轻巧干练,一看就知道不是从正门通报了进来的。 “你想多了。”想到那日他古铜色没有一丝赘肉的躯体与纤长紧致的四肢,突然耳根发烫。 “这些天我想过了。人各有志,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再逼你。”他这算是道歉?不过诚意不足啊。 “本来就是啊,公子您要是要找陪练,随便招招手就会有许多条件合适的,犯不着让我这个风一吹就倒的拖累着。”我还在生闷气。 “今日来是与你告别的。” “什么?”我转过头看向他,他的表情真诚不似玩笑。 “今冬父亲要北讨,我必须先他一步做好准备。时间紧迫,本是昨日就要动身,不过你我兄弟一场,想和你道别,特地等到了今日。” 兄弟?一直骂我“娘”的男人把我当兄弟看,倒有些出乎意料。而且他还特地多等了一天,为的就是希望看到我今日出席课业?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相见。。。”他纤长的五指探入衣袋,取出一个小锦囊,放在桌上打开。 “红玉花!”即使灯光昏暗都掩盖不住花朵与生俱来的大方光华,我忘了面前的男人是我自定为“势不两立”之人,凑到他的身边,“好漂亮。” “男子哪有喜欢花的。”他再度无奈地感叹,不过此次却带了些许包容而非轻鄙,“希望我回来能喝上你和小媳妇的喜酒。”他没有多逗留,开门欲离去,“其实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从小到大敢指着我曹子文鼻子骂的家伙一个都没有,你倒很带种!这方面讲,你还不是那么娘!”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鼻子一酸,这家伙怎么弄得好像回不来一样,尽挑煽情的说。不过,你这人也很厉害,从小到大让我唯恐避之而不及见面入见瘟神的也只有你曹子文了。 曹冲称象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的时候回忆了自己小的时候,话说是小时候课本里的课文~~~不愧是曹操大人治理下的邺城,方经历战火波及但已经重整完毕,一派清平乐世的景象。 “对不起,大爷!”车水马龙的闹市,身后与繁华不搭调的声音划破天空。 正肩并肩兴致良好散心的仓舒与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源头。 一个衣衫破烂的老百姓被一目光看似精明的瘦小男子一把揪住:“X的,该死的穷鬼,打碎了我上好的茶具道个歉就指望没事?” “大爷,你饶过我吧,我这个月就赚了一点银两,家里的老母亲还要等着钱看大夫。。。” “那我也是靠双手摆摊过活的,这些个东西亏了难道让我自己吃进?”他得理不饶人抡起拳头做威胁状。 “不疑,他好可怜。”仓舒皱紧眉头,手不自觉地摸到自己的银袋。 “仓舒,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虽然那个穷人似乎更能得到周遭人的同情,只是弄坏东西要赔偿,那个小贩也没有错。” “这样吧,我就吃点亏。一副茶器成本价卖给你,一两半银子,总共打碎我十套茶器。十五两银子。”想都没想就报了个价摆明是虚报。 “我。。。”他可怜巴巴地掏出自己的银两点了点,“我只有十两碎银。行行好吧,我还要给我母亲找大夫——” 再次,求饶的声音被打断:“我也要吃饭的啊,算了算了,十两银子就十两!”他故作委屈地一把夺过穷汉子掌中的银两。 “慢着!”有点看不过去,分明是趁火打劫,“他真的不慎打碎了你十套器具?”刚才和仓舒经过这个摊位我还随意瞟过一眼,感觉加在一起也不过十来套茶器,现在所剩三套完好,加之小贩不自在的表情,我知道他想捞点外快。 “当然!” “可是我有记得刚才我留心过你卖的茶器,虽然不是上品但还有点意思,总共就没几套,怎会突然摔碎的就有十套?”仓舒见我有了动静早就按捺不住的他也上来帮忙道。 “我自己带出来多少我会不知道。”他怒气冲冲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两个毛头小子,滚一边去。” 口头上说之前看到多少是没用的,仓舒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苦无没办法立刻证明自己所言。 “是不是毛头小子,你马上就知道了。”我向边上卖菜的老伯借了杆秤,随即来到他脚下质地谈不上精良倒烧制得当的茶器前,“一副茶器茶壶一个,茶杯四只。”边说边将四只小巧茶杯围绕着的茶壶放入秤中,知晓重量后再将小茶杯置于秤盘上,两下一来,一套茶器的总重量就知道了。 “五斤八两为一套的总重(现在估算一套茶具为800g,换算成三国时期的单位,不同于今日的斤两概念)!”我神闲气定。 “那又怎么样?”那个始终不明白。 之前还不明白我意图的仓舒立刻恍然大悟,配合我一同将地上的碎片归拢在一旁的大秤上。 “叔叔!”我随便拉了个看热闹的大个头男子,“帮忙秤下这个大秤上的碎片重量。” 他用怀疑的态度瞅瞅我,显然不明白眼前的小娃娃能想出什么好点子来,但是还是照办并报出了碎片的重量:“一共是——四十斤上下。” “那就是七套咯。”稍微除法算算就得出了结果,但见一旁人包括仓舒还未立刻反应过来,只好循循善诱,“一套是五斤八两,两套就是十一斤半左右,以此类推,可以大致估计出套数。。。你这个做生意的想必算得会比我这个毛头小子快吧。”故意将“小子”二字念了重音。 言毕,我的目光定在小贩的身上,早就清楚数量的他无地自容。 “好厉害,没想到你的心算能力那么强。”仓舒敬佩地。 “七套,七套的话也要十两半银子了。”他支支吾吾。 “一套一两半银子?”我挑挑眉毛,“这么样的玩意值这个价吗?” 显然,经过方才那么一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大家都站在我这个小神童一边,老妇大妈们都不断赞叹我的聪明才智,对我的话没有任何的质疑,全都帮我说起了话:“都说无商不奸,这孩子说不值就不值,老实把价钱告诉我们!” “我看呀,还赔什么呀,做人那么狡猾,小心这钱拿了都烂了手。。。” “你们——”小贩的脸通红。 “这个也不是什么上等货色,但制作不错。”出乎大伙意料,我客观地评价了他的货,“隔壁街的粗制滥造的货色都要一两不到,你这里的一套也值个一两上下,七套的话七两,不过一般一口气买个七套的话,总也得让点价吧。” “那你说多少?”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唯一念头便是拿了赔偿找条缝钻了。 “五两。他身上所有银两的一半给了你,也该满意了吧。”我从袋中掏出五两银子,“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话我奉送你。” “好~~~~~~~”街坊们都替我欢呼喝彩,突然觉得这个时代一身男装还是有点好处的,若我是女子打扮,还会有人乖乖让我说完那么多话吗? “之前还产生错觉以为元直是个冷漠的人,果然,若要将来造福这天下,缺不了元直你。”仓舒信誓旦旦。 因为我们都是心胸宽阔之人,都是仁义为怀者,所以才会格外地惺惺相惜吧。我报以真挚一笑。 谢绝了贫穷男子的谢恩,也坚决不收他的五两银子,并未多透露身份的我与仓舒匆匆钻出人堆,曹府的家丁凑了过来小声:“二位公子,曹大人命二位回府,说是请两位一同观赏孙权送来的大象!” 大象?我的脑袋一轰——难不成今日在我眼前会上演历史上有名的桥段——曹冲称象? 曹府后院—— 不同于其他人第一次见着大象惊讶稀奇的态度,我没有像其他公子那样交头接耳,只是不语站在了仓舒的身边。 为了平息底下众人的窃窃私语,曹操一个眼神环视四周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今日孙权送来一头大象,如同众位所见,此象为南方的独特品种,身高体宽,四肢粗状,我非常好奇,这只大象到底有多重?这北方没有那么大的秤可以称出它的份量,各位尽管畅所欲言!” 怎么称呢?群臣纷纷议论开了。 “启禀大人,既然没有如此大的秤,不如我们找来相关的铁匠替我们专门铸一杆?” “不妥!”曹操立刻否决,“现今铁匠都致力于打造北讨的兵器与铠甲,无多余人手。” 北讨?我想起了曹彰,不知道他一个人背井离乡地在严寒的更北方过得可好。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的锦囊,里面的红玉花瓣因为加了特殊的药材被风干而不会腐烂,香气长保,我用它代替护身玉佩,贴身不离。 “不如把它宰了,切成块儿分批称!”一个满面胡渣的武人进言。 天,这人脑子不会转弯啊?难不成秤完了还每人分一块回家腌咸肉? 哄堂大笑,曹老板眉头一皱,表明这不是个好办法。 “#¥……&*” “¥&……*()” “¥……&*(” 一个接一个,提建议的人越来越少,低头闷声不响的越来越多。 我保持着旁观者的态度,开始无聊地观察起几位公子的态度。 撇开身边的仓舒不谈,曹丕目光犀利地盯着大象陷入沉思,曹植相对比较放松;可能根本就没把老爹的要求放心上,想得出就想,想不出就开小差,这孩子倒真是与世无争脱俗自在! 人堆里上次欺负我的那四位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一言不发,用胳膊肘顶顶仓舒。 “不疑?”他小声? “你不是有办法?”我小声。 “有倒是有,只是众位官员与兄长都没有办法,我一个小辈却办得到,似乎难保他人颜面不受损。” “你是曹大人的儿子,孙权的使者还在,百官都被孙权的大象难住了,你说曹大人和这北方的颜面重要还是区区几个人的颜面重要?” 经我这么一提议,他下定决心。 人群里走出一个小孩,正是仓舒:“父亲,孩儿有一法可以尝试。” 曹丕的锐利目光突然从大象身上移向仓舒;子建则是饶有兴趣又带有玩味色彩地等着仓舒发表言论。 “先找一艘大小适中的船停在后院外的鱼塘,将象牵到船上,待船身稳定后刻一记号于船舷上齐于水面之处。然后牵走大象,以大大小小的石头来代替大象,家丁只需要在船身下沉至方才的刻痕与水面一样齐时停手。而这些石头最终的重量即大象的真实重量。”他说完向我看了看。 我满意地嘴角微扬。真是个善于活学活用的小鬼。 “此法听来的确玄妙,可是是否可行还有待商榷。”曹丕阴冷地。 曹操立即找人来照着仓舒的话行事,果然可行,既没有牺牲大象又没有浪费任何多余的材料。不负众望的曹冲! 老谋深算的曹操眯起眼看着仓舒:“仓舒我儿,不愧是我曹孟德的儿子!好啊!” “爹!其实不疑。。。”仓舒的样子似乎是要告之曹操他是受了我的启发才会灵机一动,而且聪明如他一定明白我也知道称象的办法,只是一直保持低调而已。 “曹大人!不疑挺得住!”我打断了他的话,抢在他前面低头一拜,“方才与冲少爷外出不疑不慎扭伤了脚,冲少爷宅心仁厚,见我一直站着恐在下吃不消,小事情不足挂齿。” “不疑伤了?赐坐!”毕竟是爱子最好的友人兼陪读,曹操二话不说下了命令,接着又对群臣笑逐颜开地夸奖仓舒,“我的这个小儿子啊。。。” 我落落大方地坐在下人端来的凳子上,仓舒不愧是仓舒,不居功自傲,又谦逊,只是可惜他将英年早逝,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愿望蹿上心头,如果,只是说如果,我能够改变历史那该多好! 并不想做什么翻天覆地的大改变,只是出于私心地想让那个非常喜欢有朝朝暮暮相处的孩子有属于自己完整的人生。我知道自己的愿望是多么的自不量力,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帮他避过此劫! 花葬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将结束少年儿郎的时期,下章进入有点虐的青春叛逆期。 请各位大大看文要收藏,多多评论,不然偶就没有动力了。“不疑,这就是你从山上抱来的小老虎?”今日没有课业,我偷偷带了小花到仓舒屋里转悠。仓舒第一次见着我的小花,爱不释手地捧怀里。 “小声点。”我压低嗓门,小花可是我瞒着父母,在老爹老妈的眼皮底下偷偷养到现在的,“我养老虎之事没几个人知道,保密啊。” 会意地眨眨眼,他突然留意到小花的前脚:“它的脚骨似乎。。。”仓舒同情地皱眉。 “是啊。不过我不会嫌弃他的。”母性地轻抚小花的额头,它舒服地闭眼不动。 “我仓舒将来娶妻就要娶不疑这样心地善良有德有才的。”他冷不丁冒出这句话。我嘴角抽搐,才八岁啊,这个年龄我想的无非是每天怎么多骗老妈给我买棒棒糖~~~~~ 半个时辰后—— “小花?”因为昨日称象才被曹操大人叫去夸奖,没多久回到仓舒屋子却不见了小东西。 “是不是偷跑出去了?不过不会啊,大门是紧闭的。”仓舒检查房门。 “再找找。”虽然是老虎,但年幼的小花对陌生的环境充满太多不确定,所以不会乱跑,我检查了屋子的四个角落,终究无获。 “仓舒?这是你养的小猫咪?咬人怎么那么疼?”讨厌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的心中咯噔一下,连门都不敲擅闯进来的是上次摔过我的大个子——仓舒同父异母的兄长。 “小花!”仓舒大叫,眼前的景象让我也招架不住,那个大个子像甩破布一般将鲜血淋漓的小花扔进屋子。 不顾血迹,我一把将小花搂进怀里:“小花,小花。” “不疑。。。它已经断气了。。。”仓舒此刻比我冷静得多,吞吞吐吐好心提醒。 “是你?”我愤恨地站起。 “谁让它咬我的?”大个子神情自若,一点都不为自己所犯错误感到愧疚,屋外另外三个兄弟也在他身后挤眉弄眼起哄着。 “你们!那是条生命!”我歇斯底里地大吼。 “那又怎么样?畜生的命,低贱人的命,都值几个钱?”没有丝毫悔意。 我很想冲上去甩他一个巴掌,可是以现在的身高和体力,哪会是他的对手?开始悔恨当初没有听曹彰的话去锻炼自己的身体;但是就算我打得过他又如何?我是姓周的,他是姓曹的,就算曹操爱才器中我,但是毕竟不如亲生儿子的,更何况若真因我而起冲突,仓舒夹在当中又如何是好?在这几个作威作福的公子眼中,我也是无足轻重的贱命一条吧。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我想揍他们,可是能力不足,我想教训他们,可是地位不够。 后悔自己的大意害了小花,早知今日小花会被他们四人戏虐而死,我宁可当日就让曹彰一刀给它个痛快。 “哈哈哈,没种的周不疑。。。”他们带着胜利者高姿态的笑容扬长而去。 “不疑。。。”曹冲看不过去追了出去,“你们站住!” 也许这个讨喜的小弟弟从来没如现在般面带愤怒,四人倒有些惊讶,随后同时放声大笑。 “笑什么?”仓舒不服气,“你们快向不疑道歉!” “哦哟,没留意到,周不疑哭了,快看啊。” “不知道神童的眼泪对起死回生可有奇效?”一个边说边假惺惺地走过来企图接点我的泪水,“给这死了的小畜生洒点说不定又活过来了,哈哈哈哈。” “你们!”仓舒一下冲上去,拉住那个正靠近我的兄长。 “做什么?你这个混小子!”那个充满敌意也一把拉住仓舒的头发,两人不雅地扭打在一起。 个头矮小手脚不够长的仓舒明显不是对手,但是无论摔倒多少次,他都爬起身毫不犹豫地扑向对手:“向不疑道歉!” 每次脸上挨拳,仓舒的牙关就咬得更紧,但没有叫过一声痛。 相对于身边扭打在一起和起哄的那几人,我则没出息地只知道在一边伤心地落泪。 “怎么回事?”曹丕与曹植正巧交谈什么一起经过此处,听闻打闹声而至。 “成何体统,要打去校场!”曹丕冷冷地。 “不疑被欺负了?”子建义愤填膺。 “他们弄死了不疑的小花!”仓舒不服气地。 “你们几个如此残忍,我定要告诉父亲。弄死动物虽不是作奸犯科的大事,但足以见品性!”子建厉色道。 “对不起,对不起!”他们吓得连声道歉,趋炎附势的小人嘴脸。 “立刻消失!”真性情的子建将他们赶走后蹲在我对面,“别难过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为了一只动物值得?”曹丕表情淡定。 “谢谢!”没有回答他,我抬眼泪眼朦胧地向他们道谢。 “不疑,我们去埋了它吧。”曹冲不顾自己嘴角的伤,迎了上来。 “哼,无聊!”曹丕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子建,父亲交代的事情还没谈完,到我房间再细说吧。” “节哀顺变!”子建温柔地在我耳边低语后追着曹丕出了房门。 邺城郊外山顶—— “我以为我不会再来这里了。。。”哭哭啼啼一点都没有男孩子的样,倒是小仓舒在一边用带来的小刀子铲土,因为小花只有抱在怀里那丁点儿大,所以即使是仓舒一个不足十周岁的孩童,却也没过多久就挖出了一个像样的坑,“不疑,把小花放进来吧。这里漫山的红玉花,景致清雅也不太会有外人来打扰,小花一定能得到安息的。”他满怀安慰地轻拍我的肩膀。 “仓舒,我是不是很没出息?”没了以往自信的神韵,我现在纯粹一委屈小女人状。 “因为我的地位低微,才让不疑遭致今日待遇。”思考良久,仓舒缓缓张口,“不会有下次了。我在小花的坟头立誓,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造福百姓。而且,谁都不可以欺负我和我身边的人。” 默默抬起头,那个一向温和的孩子,眼中有一丝我读不出的意志! 自从那天后,仓舒虽然像往常一样作息不更,按时上早课,课业结束后与我品茶聊天,或者邀请子建一同对诗赏花,但是他不再如同以往那样刻意地掩藏自己的才学,一有好的诗赋便会呈给曹操,并且隔三差五曹操来环夫人房内他也会特地跑去请安,找父亲下棋,顺便请教曹操一些自己在学业中或是生活中遇到的困惑。 久而久之,曹操变得更喜欢上环夫人这了,仓舒在曹府的地位也变得越来越高,打那以后,那四个公子没有再来为难过仓舒,哪怕只有我一人走在州牧府的走道上遇见他们,他们也闷声不响地匆匆走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明白环夫人是凭借着仓舒在曹操心目中的份量越来越得宠,而我周不疑也靠着仓舒在府中地位的蒸蒸日上而人前人后受到尊重。虽然这样的扬眉吐气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内心却隐有不安。 第二卷:青涩年华 好奇心杀死猫 由于一次意外的事故,我穿越到了中国古代的三国时代,意外地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天才人物,陪伴在另一位天之骄子——曹冲的身边,以陪读的身份,结识了曹家的众公子。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年,今日是仓舒十岁的生日,既是神童曹冲人生第一个重要诞辰日,曹操自然不会怠慢,曹府上下一派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 喜宴之上,作为主角的仓舒、环夫人坐在了曹操的一边,而妻室中地位最高的卞夫人则携曹丕曹植入座在曹操的另一边,曹操两边夫人与子嗣对座,很能反应当下形势与局面的入座位置。 仓舒十岁了,我十四岁,再过两年,这个一脸笑意的孩子将会离开他的父母与亲友,想到这里心中一阵阵地痛。突然间,我脑子一转,记得小玉说过,算命先生预言我十六岁将有大劫,一丝惊诧闪过心头,十六岁,不正也是两年后?难不成冥冥之中我与仓舒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时间上的巧合让自己无法不联想到那个孩子的早夭与自己劫难的关系。 “各位,今日是我儿仓舒的生日。。。”曹操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一旁的环夫人搂着一身锦衣的小寿星,五分高兴五分得意地笑不露齿。 我瞄了眼曹操另一边的卞夫人,虽然尽量维持女主人的和蔼风度,但毕竟有点假。 “恭祝仓舒公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文武百官送祝福的送祝福,送礼的送礼。更有甚者,带着与仓舒年纪相仿的自家闺女上门引荐,这路人皆知明摆的意图,按的什么心啊~~~~~~~~ 本来无忧无虑的生日派对成了变了味的相亲日,小仓舒极力维持脸上Mr Right的微笑。看不过去,一把拉走他:“大人,不疑为仓舒准备了只有仓舒一人能看的礼物。” 本来就不屑于那么早就订下自己最宠爱儿子婚事的曹操自然对我及时救驾深表赞许,知道是个幌子,他也称好点头:“那就快去吧。” 后院的凉风亭—— “仓舒,生日快乐!”乐呵呵地从厨房端出我的杰作——三国版生日蛋糕。 “这是?”他意外又新奇地盯着我手里经过改良充满新意的大块桂花糕。之前特地让小玉做了块比较大的桂花糕,然后由我亲自动手在表面淋上糖汁,然后趁糖汁未干前嵌上两颗大枣一排花生,远看就是幸福满足的一张笑脸。 “不疑你真有心!”仓舒望着都舍不得吃,“我随便吃了哪里都会破坏了那张笑脸的。” “这个叫生日开心糕!我取的名字哦,够响亮吧。你先许个愿,然后就吃了它,梦想就能实现了。你喜欢的话,以后每年你生日我都做?” “一言为定!”他暗暗许下一愿,大快朵颐,一口气吃了一大半,“好吃。不疑若是女子一定是最完美的。” 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思想如此成熟了,不过这里可是三国时代啊,人家女子十几岁的都成亲了。。。 “仓舒一定会找到命中注定的女子,然后相守一生的。”即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却讽刺地昧着良心在仓舒生日的当天却撒下弥天大谎。 “说到成亲,子桓大哥也到了这个年龄了。” “你管他那么多?”这个小鬼怎么那么八卦? “并非我将他的终身大事放心上。。。”他人小鬼大,“两年前父亲败退了袁绍,从那里带回来一个幸存者。她姓甄,袁熙之妻!听说可是倾国倾城的一代佳人!因为当时袁绍宅邸由子桓大哥包抄并俘虏了众人,见到美艳绝伦的甄氏,他便想带回来!” “只不过是胜利的附属品,男人都喜欢这样!”对于这个未来的文帝,相信他也有着同一般古代伟人一样的情操——收藏美女,特别是能彰显身份的美女。只不过能将已为人妻的甄氏娶来做正室,可见他对她是真有感情的。 “不过由于守卫的疏忽,被她逃走了”仓舒继续,“子桓大哥非常生气,命人四下搜查,总算在几天前找到了甄氏,但因为卞夫人不是很喜欢这个已为人妇的女子,坚决不让她入府,爹只好将她安置在城外的客栈。” 花了两年的时间执着于一个女人,甄氏的魅力可见一斑。 “一定是绝代佳人啊,不然卞夫人也不会如此大反应!”已婚的女子在古代二嫁,夫家需要承担多大的压力,更何况这曹氏又如此有名,可见一定是美丽到让曹子桓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地步,“你们男人不就喜欢好看的,有了年轻漂亮的新人还会顾旧人的心情?”一时愤愤不满,竟然头脑一热说溜了嘴。 “我们男人?” “厄~~~我是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老爷,都这样,就不懂专一啊,女人又不是男人的附属品多多益善,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她们?” “我知道。我娘每次爹不到她那都很不高兴,即使面子上要假装大方,心里的不快我都能感受到。”仓舒竟然认真思考起来。 天,我在对一个刚刚十岁的孩子说什么?竟然开始教育他谈恋爱要专一,对老婆要从一而终? 可是为什么他竟然还听懂了,而且对男女感情之事还有自己的想法?古代的小孩子真不得了! 不过经由仓舒这么个一说,我倒对名闻千家万户,情感故事被改编成多部电视剧的甄姑娘大为好奇,历史上的真人到底如何?真拥有能令曹丕与曹植反目的美貌与绝伦气质?既然在城中客栈,明日便去探个究竟。 “小姐!我打听来了,客栈中的确几日前入住了一位甄姓姑娘,不过因为面遮薄纱,房门又有专人把守,连送饭的小二都不清楚是否为美人。” 曹操的防范工作未免做得太好了,只是个美人而已,还没到国宝的级别吧。 “小玉,替我换上女装。”我假装很有威信,还不是因为自己穿不来这层次太多,穿法又繁琐的女装? “小姐要以女子身份外出?周不疑的身份不是更容易让曹家的人对你放心好让你一堵美人的容颜?” “真笨,我要是以男人的身份去见曹子桓未来的老婆,这不叫勾引叫什么?说不定十六岁的大劫还没到,我就要先爹娘而去了。” “小玉该死,小姐你别生气。”虽然脑子不聪明,倒也忠心一片,我轻轻地用指刮过她的小粉鼻,“你乖乖在家别跟来,毕竟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丫鬟。” “是,小姐一路小心!”她乖巧地听命行事。 好在甄氏住在客栈的一楼,我绕至后门,轻松地来到那间屋子的窗外,用手指捅了下窗上糊着的纸钻出一个小洞,然后凑上脸努力想看个究竟,令人激动的时刻即将来临,总算得以一见美人的芳容,怎么说得自己像色狼一样? 奇怪,怎么没人?难道是小玉搞错了? “刚才那壶酒真好喝~~~~~” “快点回院里站着,待会大公子要来接甄姑娘回府!” 心里一悬,难不成是看守回来了?我四下张望,无处可藏匿,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却见窗子没有关死,心头一横,由外推开窗户,迅速爬了进去。 “甄姑娘?”看守站回自己的岗位发现窗子大剌剌地开着,心生疑云,“发生何事?” 这喊声是对着我站着的这间屋传来的,可是根本没有什么甄姑娘啊? “甄姑娘!”另一个急了,感觉声音越来越近,千万不要爬窗进来啊~~~~~~~~~ 情急之下,我故作镇定,清清嗓子,干咳了几声。 历史上的甄氏比曹丕还要大个5岁,也就是说她已经步入了成熟女性的年华,而我这个十来岁的小妹妹若是开了口一定露馅,即使语气可以模仿成人的,但是声线是装不出的。 “甄姑娘嗓子不适?”那个守卫稍稍安下了心,“那卑职替您掩上窗子,今日风大。” “碰!”我这回真身处密室了! 看样子这真是如假包换的甄氏所住的房间,但是本尊再度逃走了~~~~~~~~~ 我望着梳妆台上的纱巾,也大致清楚了她逃走时用的诡计。一直一来以薄纱遮面 是为了让守卫看不清她的脸,到时候只需取下纱巾换下衣服,趁着这群玩忽职守的奴才们偷懒不在的时候,从窗子逃走便可,怪不得我来的时候,窗子没有关死~~~~~~既然她逃得走,为今之计我也慢慢等待,等到他们再次去喝酒之时便是我逃出生天之际。 还没有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上一分半秒,门外突然站着个人影! “我进来了。”有礼貌地叩门,但是声音却充满了高傲与不屑! 曹丕!我瞪大眼睛,怎么来了个最厉害最难搞的角儿~~~~~~~~没有多想,抓起桌上的面纱三下五除二将两头固定于耳后,心虚地坐在光线昏暗的床边。 “果然如同传闻,娇小可人。”我虽然不算矮小,但只有十四岁的确是小鸟依人,看样子曹丕并没有见过甄氏本人,那么当时这个女人是被他手下抓住并再未得见曹丕就已经逃之夭夭。 我缓缓抬头,对上的是他能洞察出一切的双眼,似乎什么都逃不出他的法眼。 “轿子在外面,可以动身与我回曹府了。” 我不再看他,生怕让他从我眼中读到害怕,双目冷冷平视前方。 “为何不起来!”他的耐性真差,果然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就是没风度! “咳咳!”我假装不适揉揉太阳穴,继续不答话也不起身。 “身子不适的话到相府再请大夫!”他大手一伸,“为夫来接你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两年前让你逃走,今日你便要随了我一辈子做我曹子桓暖床的工具!” 天!差点没被口水呛住!他哪是因为喜欢她而要娶他的,明显是大男人的心态作祟,怪不得这个甄氏三番两次要逃走。 “我乃袁熙的妻子,好歹也是名门的媳妇!绝对不会牺牲尊严。”借着纱巾,似乎声音不再稚嫩,我不屈不挠地争取时间,总之一个目标——一定不能现在被他带走,不然身份败露还要害了爹娘! “尊严?一个女人凭什么跟我讲尊严?”他玩味地。 曹子桓好高骛远,看不起女人,对甄氏并非真心,怪不得美女最后会选择柔情体贴的子建。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奈何不了你?”我只是片刻的沉默就让曹丕不快,他慢慢靠近。 “请公子自重!”我克制住自己的的恐慌,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不过我很意外,两年不见你竟然变了不少。昔日士兵口中搜查到藏匿在袁家府邸柴房中那个只知道跪在长辈面前哭着发抖的女人,到今天竟然成长了,很好奇这两年来你过得是如何的生活?” “什么生活不重要,只是公子缘何要紧追小女子不放,我已非完璧之身。。。” “只是要娶个女人而已,那就娶个能证明自己能力的,你是我战场俘虏来的,由我处置。”占有欲极强地一把将我拉起推倒在床,曹子桓右掌将我双手手腕死死按在床头,左手一把扯下我的面巾。 做什么?我才十四岁,就算甄氏身形娇小,但是好歹也是为人妇的,难道你看不出来小女生与成熟女人身材的差别吗?害怕得直哆嗦,紧闭双眼。 “你不是甄氏!你是周不疑!”他一把拉下我腰间的红玉花香囊,“从我一进这间房就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 “认错人了!”没有纱巾的保护,甜美清嫩的嗓音才是十四岁女孩应有的,“没错,我是冒充的,可我不是你说的那个谁。。。”死赖着不承认看他怎么办。 他腹黑地捏住我的下巴欺上脸来将我端详了够,“周不疑,你的眼睛很特别,认真起来很深邃,高兴起来巧笑嫣然,对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而且,有胆子与我对视眼神的外人,也只有你周不疑了。” 开始搜索过往的记忆,他说的没错,每次和他对话我都是看着他的眼睛的,也正因为这样,才能从他的目光中读到野心与残忍的影子。 “不错。。。”他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一年前就开始怀疑你的身份,我果然没猜错,你是货真价实的女子。”因为在他身下被压得肢体发麻,这才注意到他的手停在了我的胸口! 人家刚刚发育的青涩小胸就被他蹂躏?想都别想! “把手拿开!”我嚷嚷着,“给我起来,给我起来!” “甄氏去了哪?”他压低嗓音不容欺瞒的神情。 “我来她已经不在了。” “那为何不解释清楚却要冒充?当我三岁孩童?”他的脸离我的很近,灼热的鼻息打在我的脸颊。 “你刚来,屋里就我一个,没了甄氏,你说我怎么解释?”大不了被他砍了,突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大无畏精神。 “……”没有说话,只是盯得我心里发毛。半晌,他抬身站起,“如果我告诉仓舒和父亲,你是女子,你认为他们。。。” 不是应该快点去追甄氏的吗?干嘛纠结我的性别问题?自己的把柄捏在别人手里真不好受啊,如果可以,真想赏他一包毒药。。。 见我面色奇差,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继续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揭穿你我暂时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不过你给我记住,今日之事若敢对外声张半句。。。”他不怀好意地手指停留在我的锁骨间,“别怨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今日之事?即指甄氏又逃走的情况?男人将面子看得很重,我无奈地点头。 “很聪明,我就喜欢聪明的女人。往后就来当我的陪读吧。” 去你的!我不可思议地边与他保持距离边打量他,企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神情。 若是往后当他的陪读,我还有光明舒坦的“往后”吗? 恩将仇报 作者有话要说:心理承受要强,一定要强。“不疑,你来了。”大清早就被曹操大人宣入正厅,忐忑不安,该不会曹子桓这个豺狼出尔反尔。不过看曹操和身边曹丕的样子不似要责罚我,大方地躬身行礼,一边作着其他的猜测。 “东边沿海今日祸事不断,有个海贼头子名曰管承部,一直为祸一方。”曹操向我大致说了下东边的局势。 我以为他是要问问我和曹丕的意见,却不料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咂舌。 “此次我已暂从北方阵营调了子文前去镇压,子桓也到了该去战场历练的年龄,考虑到不疑你熟读兵书又是将来会助仓舒成就大业之人,所以想派你前去助阵。不知意下如何?” 他笑着,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容说“不”的笑容。 “你并非武将,只需要在后方向军师和谋士学习如何运筹帷幄,不会有危险的。”曹丕大步走近,我的心跳加速。 “不疑领命。谢大人有意栽培之恩。”低头,八成是这个曹丕提出的鬼主意。 “父亲,儿臣有一请求。” “子桓有什么好建议?” “儿臣想让周不疑在此次讨伐逆贼的战争中充当我的副将。” 天,这就是曹子桓的如意算盘,此次先收作副将,回来后想办法再把我要去当陪读?原来他昨天说的是真的,这个男人怎么那么无聊啊~~~~~~~为什么我的痛脚是被他抓住的? “不妥。你与不疑都未亲临战场,我意下是让不疑做子文的副官,你的话已经配备了一名资历较深之人,他人已在东边营帐等候。” 松了口气,暂时可以将受苦受累的日子延后。 “对了,子桓,真是抱歉,你刚找回甄氏为父就要你们分离。” “大丈夫不应以儿女私情为重。”他一个眼神邪邪地射向我,我没有多开口。 “那就让她再在客栈里住个把个月吧,待你凯旋,正好偕子文一起来喝个喜酒。” “只是娶个女人,不需要太放在心上。”曹丕的声音阴冷无比。 他已经找回落跑的小娘子了? 曹府门口—— “回家收拾下,今日午时城门等,即刻启程。”曹丕简洁地下达命令。 “好。”我绷着神经,“公子也可以趁着有空去看看甄姑娘。” “哼,她根本就没有找到?”提到甄氏,曹丕的表情一脸的古怪,“待我找到她定要让她知道企图逃离我而能力不足的结果。” 脊梁骨一阵发凉,好个记仇心胸狭窄的男人,一定不要得罪他,一定要给他面子,不能不听他的话,而且还要让他忽视我,我的存在感越低越安全~~~~~~~~ 城门—— 现在是八月,一年中最热的酷暑!虽然是文臣,但因为战势紧张,所以曹操直接从东边最近的地区调了兵力赶往沿海地区,而我与曹丕以及几名贴身侍卫则要骑马赶往,没有女子自然没有安排马车的必要。 从来没有上过马背的我抬头仰视面前的棕毛良驹,敬畏之意油然而生,这么高大的马匹,我怎么上去?而且看方才牵马来的人都搞不定,会不会被甩下马背? “还愣着做什么?”已经跃然马上的曹丕像睥睨蝼蚁一样地讽刺我。史书记载,曹丕虽然不如曹彰孔武有力不如曹植文采飞扬,但也是个不可多得文武双全的天才,只是两方面的能力都不如堪称专家的两位弟弟。但至少在现代社会,他会是个不可多得的全才,拥有比他兄弟更高的性价比。 “给我个萝卜或者青菜。”我头转向一旁的下人。 “做什么?”曹丕的两股眉绞在了一起。 “搞好关系。”听说和马儿搞好关系他才会心情好,到时候一登上马背也就不难了。 “悍马难驯?”曹丕低头对身边牵缰绳的侍卫道,“把鞭子拿来。” “暴力能使对方臣服,但得不到对方的真心。”我试图求情。 “回大少爷,鞭子拿来了。”那个侍卫才靠近马匹几步,马儿就嘶鸣起来。 “给我狠狠地抽。”曹丕示意。 侍卫只听从主子的话,对着马儿动起手来。 “别打了。”一鞭一鞭,马儿身上血痕累累,但是眼神依旧倔强难服,我忍无可忍双手紧紧拽住即将挥下的马鞭,湿漉漉的血沾满了自己的掌心|Qī-shu-ωang|,血腥味闻得有点想吐。 “请周公子放手。”侍卫为难地看看曹丕。 “大公子,求您高抬贵手。更何况其实不疑不会骑马,即使驯服了此马,不疑恐不力骑乘。”退一步继续讨饶。 “那你准备怎么办?走着去?”他端坐马上拉绳向我这移动。 “不疑想与一位侍卫同乘一骑。” “上来!”不容反驳他拍拍自己马背前方空出的一块。 “不麻烦大公子了,属下只要劳烦一位侍卫即可。” “来人,把《论语》拿来,我要路上听周不疑念诵给我听。”果然不会那么好心,原来想让我做walkman。 我乖乖地站在马侧身,比划着如何上去,方才见人都是一脚踩住马蹬,身体稍微使力便坐稳了。可是,怎么轮到自己来的时候就觉得好难协调啊? 看出了我的为难,他向我伸出手:“快些,延误了军情定不轻饶。” “谢大公子。”我颤抖地将手置于他的大掌之上,他手掌使力一握并往上拉,底下人也配合将我身子向上一推,就坐到了他的人前。 “驾!”还没有适应这个高度以及从马背上看出去的视野,他缰绳一紧,骏马开始奔腾,身后扬起大片尘土。。。 <<<<<<<<<<<<<<<<<<<<<<<<<<<<<<<<<<<<<<<<<<<<<<<<<<<<<<<<<<<<<<<<<<<<<<<<<<<<“恩?”他不屑地,“怎么停下了?” 曹丕说的不是马,而是与他紧贴距离为零的我的朗诵。马背上颠簸如是,还要我给他念诵文章,光是要将视线定在这忽上忽下的细小字迹就绝非易事,坚持了很久,开始觉得神经紧绷眼睛酸涩。 艳阳高照,额头上的汗止不住下滑,没有遮挡暴晒于强光下且长时间滴水未进,我手指微抖地捻起书卷,翻到下一面。 “碰!”相比马蹄点地声几乎可以不被察觉的书本落地声刺激了曹丕的听觉神经。 “两手捧书都拿不稳?”他冷冷地刚想继续挖苦。 头重脚轻,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想开口解释,干裂的嘴唇却一下裂了开带来一阵痛,我本能地轻抿回嘴。 “周不疑?”他松开握住缰绳的一只手,轻轻拍打我的脸,“怎么回事?” 想回头跟他说我头晕没力气,却不知怎地身子一歪重心不稳向一边倒下差点出了马背,幸好他立即收回手托住我。 “停下!”曹丕威严地命令所有人打住,“前方有密林,我们先进去稍作休息,林虎,去取些水来。” “是!” 昏昏沉沉,我是被曹丕抱下马的,在众将士奇怪莫名的眼光中,曹丕抱着一个中暑柔弱的奶油小生进了密林的最深处。 “喝水!”言简意赅,他一把将水壶搁我手边,“没用的废物我不要,快点给我休息下继续赶路。待会不要再和我骑同一马匹了。” 我妨碍了他!没有得到任何只字片语的关心,我勉强地朝他笑笑算做赔不是,谁让自己现在说话都有气无力呢? 慢慢喂了自己两口水,双眼一闭假寐片刻。 “女人果然是累赘!”他无聊地翻起东部沿海的地形图研究了起来。 “卞夫人不也是女子?”即使身体状态处于劣势,我仍然不买他的账。 没想到这个冷漠的男人突然被激怒,一把上前撕去我的衣服。 来不及反应,胸口一滩便暴露在外,幸亏女扮男装一直缠绕绷带,没有走光! “做什么?” “信不信我立刻就要了你?”他双眼透着蔑视猎物的盛气。 “不要!”低声地反抗,双手护胸。 他没有收手,硬是拉开我的双臂:“又没什么可看的,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他边说边欲拉下我的绷带。 “求您饶了我,不疑不敢了!”知道害怕了,哭声带出了心底的恐惧。 “哼。知道怕就好。”他起身坐了回去,研究地图的兴致全无,索性靠着树干假寐。 迅速拉好被撕破的外衣,后怕地将领口拉拉拢,一动不动抱膝拘谨地坐在他的对面。 “嘶嘶~”草丛中奇异的响动是从曹丕身边发出的。 “危险!” 曹丕闭目养神,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条青蛇已经爬到了他的身边,迅猛地一口,他的手腕处立刻一小点血红。 “嘶嘶”青蛇蹿回了与之颜色相仿的树丛中。 “青蛇?”曹丕依旧冷静,感觉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算剧毒但毒性也可在短时间内致命。快让军医来。” “是!”我慌乱地坐起,如果曹丕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随行的一定也要被问罪,我不敢怠慢飞速冲到外面的侍卫身边。 “周公子,你这是?”一个指着我胸口破破烂烂迎风飘扬的布。 “大公子被毒蛇咬了,军医在何处?” “他。。。他刚去后面解手了,我去找找。”那个侍卫叫上另外三人分头去了不同的方向。 时间紧迫不能等了,我回跑到林子深处,即使中暑的现象没有完全好转,但非常时刻人的潜能还是无限的,没多久就奔回了曹丕身边。 “暂时没找到军医,我来吸去毒。”大大咧咧,不顾及那女有别,也不管主仆尊卑,更无暇理会伤者本人的意见,一把拉起他的手,狠狠朝了那已经发紫的疮口贴上嘴唇。 可能从未被人如此亲密的碰触,他的手臂为之一颤。接着就再也没有什么动静,曹丕安分地看着我替他吸取毒血,一口一口吐到一边。 “好了。”很有成就感,我撕下袖口的布,很没有技巧地将他的手腕裹得像只粽子。 “嘴角擦擦。”他开了尊口,我只得照办,没有一般女人的做作与娇媚,我只是用另一只手上的袖口抹了抹嘴唇,干了那么多活还那么紧张,心跳加速嘴唇干燥,我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来人!”曹丕已经起身往侍卫处走去,“军医不用叫他来了,把他扔这里,记得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其他人随我继续赶路,今晚一定要赶到驻军营帐。” “大公子?”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用的东西,该在的时候不在。留他何用?”他随即射来严峻的目光,“你再多说一句不相关的话,我就立刻继续刚才没完的事情!” 天!这个男人,落入他的手里果然是最糟糕的情况。 明哲保身,我是想这样,可是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去找军医而是直接就替他吸毒的话,也不会害了那个军医:“大公子。。。”提心吊胆地开口。 “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不容易离我有点距离的他突然一个返身折了回来,鹰一样地眼神盯着我的同时不忘对外面的侍卫大声下令“快点给我处理了那个军医,我片刻就来,你们谁都不要过来打扰。” “不要!”被他拽着手腕跌跌憧憧地拉进林子的更深处,“大公子,不可以!”因为怕女儿身暴露,只得轻呼。 “有何不可?”他的手劲极大,怎么也甩不开,哪像刚中毒命悬一线的男子? “不!”他渐渐欺上脸,贴紧身子,我本能地扭开面孔。 “虽然是个没有吸引力的丫头,好歹也比没有好。”他一把拉开我的衣襟,随着绷带被扯断的声音,他的手不规矩地开始到处游走。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痛苦又屈辱的哀求,他手带过的每处都引起一阵鸡皮疙瘩。 “太晚了。”他只吐出三个字,便展开猛烈的攻势。一下吻上唇,来不及闭口舌头已经探入肆意需索。由于呼吸不畅,我本能地想呼吸,一个不小心咽下了他送入的口水。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恶心! 可是不管如何反抗,他就像是推不动一般牢牢不放开我。 衣服已经被拉扯滑落在肩下,他开始解我的腰带,已经无力反抗的我被压得动弹不得,方才的中暑加上为了救他而忙活,此时此刻我真的已经尽力了,绝望了。即使不甘心,还是坚持扭头不看他,委屈的泪水滑落至草地,就像清晨的露水那样通透清纯。 “总算学乖了?”他低语着,语气竟然带着一丝兴奋。 坐起身开始解下自己的衣带,感觉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可是短暂的轻松预示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突然想到了曹丕说过的,如果我不听他的话,就会让我生不如死。 郁闷,难受,羞愤,后悔,我赔上了自己,还是救不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军医,还便宜了曹丕。 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知感恩吗?他是未来的帝王但如此残忍不仁,他不知道民心为何物吗?后世都说他与甄氏感情甚笃只是后来被郭氏挑拨离间,他知道什么是爱吗?如果说曹冲这样的好人会那么早死,为什么他这样的败类却可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思绪被拉了回来,灼热的欲望已经顶到了我的小腹,心头一怔,我究竟为何会来这里?这样的一个世界女人一点尊严都没有,只能让权贵的纨绔子弟羞辱?越想越难受,只觉胸口突然一闷,从方才起就闭眼不看曹丕的我想当然地认为是曹丕再度压了上来。 其实不然,一阵血腥漫过喉头。 “噗——”大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口中喷出,接着又是一大口,一大口地滑出口打在草地上。我微微睁目,眼神迷离地对上面前曹丕惊讶不解的脸。 “周不疑?” 这个男人会有变化如此大的表情?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薄唇一张一合,努力地去辨认,却听不到,眼前一黑,没了只觉。 不甘 “醒了,他醒了。” 微皱眉头,感觉胸口郁闷似有股气不上不下。手腕酸痛,我想起来,之前被曹丕。。。难道说我已经。。。 “不疑醒来了。”这个声音带着关切而且耳熟,七分坚毅三分成熟,是子文? “大哥,不疑醒了!”感觉子文转头通知身后的人。 曹丕在!我迅速随手一拉,将覆盖的被子挡在胸前。 “不疑?”子文双手按住我的双肩,“你冷静听我说。” 原来已经来到子文这里了,昏迷后我被带到东边的营帐,那已经过了多久?还有,为何要冷静?我半眯起眼睛,好暗,这里都不点灯的吗? “子文?”虚弱地,我双手攀上他的前臂,我摸到他了,感觉安心了不少。 “你确定没有办法了?”稍远处曹丕阴冷肃杀的声音再度让我不自觉地加重握住子文的力道。 “请大公子恕罪,目前只有一法可行,只是把握不到六成。。。”老迈的声音透着不自然的惊恐。 这个陌生的声音又出自谁? “不疑。。。”直肠子不善于隐瞒的子文若有所思,“感激你替大哥吸去竹叶青的毒,不过可能是你不慎将他的毒血咽下,所以毒性也感染了你自身。。。” 怪不得我吐血不止,劫后余生,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由于毒发时没有军医,大哥。。。大哥将你带来已经太晚了。。。” 太晚?我不是好好的?难道说,心中一悬,我一把推开子文:“不要说,我不要听!”任性地捂住双耳,不要,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不要放弃。尚有机会,方才我的随军军医已经说了,还有一法可行。” “扑通”一声,老者跪地,“二公子饶命啊,小人方才夸口了,那个办法,对周公子双目的刺激极大,其实只有四成的成功率~~~~~~” “你说什么?”子文勃然大怒。 果然,我瞎了。 “公子饶命啊,因为周公子中毒之时没有军医在侧,若及时处理得当,毒液绝对不会转移到双目的。。。” 没有军医,是的,当时随军军医被曹丕抛下,双眼又被曹丕下令剜去,而我,却代替曹丕承受了那个报应。 “把他给我拉下去大刑伺候。”不允许任何欺骗的子文终是发怒了。 “慢着!”曹丕缓缓开口,“这个老头是唯一的军医,就算没用但还能照顾到他。” 曹丕口中的“他”是我?讽刺蔑视地嘴角上扬,明明想哭,却突然想嘲笑曹丕,把我害成现在这样再来猫哭耗子? “不疑。。。”子文撑住我渐渐无力的身子,“没事的,你一定会好的。” “仓舒,我要仓舒。。。”我还是崩溃了,泪如雨下。 “大哥,你先去歇息吧。自三日前的夜晚你带来不疑到连夜商讨退敌之计,现在已经击破所有的反贼,你该换下那身血衣了。” 曹丕受伤了?我的神情稍微有些微妙,发现此状的子文轻轻将我按回床上:“那天你吐了不少血,大哥一直抱着你,连衣服都是他替你换的。我知你与仓舒感情最是要好,不过我与大哥都会照应你的。” “子文,说够了就给我出来,为了一个伤病你要拖沓整军接下的计划?”曹丕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他自说自话地踱出房间轻掩上门。 “我们击退了反贼还会有什么计划?”我不解。 “留一部分人留守此地,剩下的由我带领他们北上支援北方的战争。父亲刚下的临时指令。”子文原本就是北方战场急征过来的,见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继续道,“明日安排好这里的留守兵,大哥就会带你回去,到时候一定想法来医治你的双眼。” 本是数年不见的好兄弟,我曾经想象着我们再度见面会是如何的豪气场面,不排除那家伙会拉上我痛饮三杯,可是一切的叙旧都没有,有的只是满眼的黑漆漆以及满怀的不安。高高抬起手,我摸索着抚上子文的脸,他的脸棱角分明,鼻梁挺拔,嘴唇在我碰触的同时颤抖了下,我轻轻捂住他的口:“什么都不要说,我只想休息。” “好。”他替我盖上被子,“有我在,不会有事情的,你是我的好兄弟。” “好黑,我睡不着。”我重心不稳地试图坐起。 他轻轻地在我身上一点。 突然觉得困意袭上,子文方才点的是我的睡穴? “我不要跟曹丕回去。。。”倒在温暖的胸膛里,两行泪顺着眼角滑落,喃喃自语。 “睡吧。”他轻拍我的背。 ------------------ “子文?”清晨,我听见房中有人斟茶的声响。 “是我!”这个我最不愿意面对的男人为何要阴魂不散? “大公子!”睡意全无,完全惊醒,“你来要做什么?” “当然是带你走!”他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 “不!”没有多想本能地甩开他的手。 “你的眼睛不能再拖了。”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从我的安危考量! “我不要和你回去。”这个禽兽! “没的商量。若你不想我将你我之事告诉他人。。。” 我们之间的事情?我立刻保持安静。 “我的女人不需要太有主见,你只要乖乖地随侍在我左右就可以了。”他掀开被窝,想给我套上衣服。 “不!我不是你的女人,不要乱说。” “那时候昏迷的你又记得什么?”我能感觉到他性格恶劣的程度。 “畜生!”那时候我中毒了,他竟然还趁人之危。 “啪!”怒气难遏,他给了我一巴掌,“我是你的男人,你只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就可以了。” 咬紧牙根,我不承认,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捆住我一辈子。脸热辣辣的,我没有再说一句。 他也没有再说话,有些粗鲁地拉起我的手,替我套上袖子,接着是另一边,感觉到他的手碰触到我的颈口,我抵触地一欠身。 “你准备就这样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前面?”他在说我的胸脯,“是要我再调 教 调 教你?” 我抿嘴,不再逃脱,任他给我整理衣衫:“不要试图向任何人求救,如果不想连累自己的双亲——”他贴近我的耳畔,虽然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象那是多么的可怕。 “大哥——我的亲信已经探查出军医口中能够治疗不疑的冰山雪莲生长之地就在我将进军的乌桓以南!”子文还没进门就大声嚷嚷。 动作敏捷的曹丕一下起身与我保持距离。 “我听说你来看不疑了,怎么,不疑的脸色奇差!”曹彰进了门,摸上了我的额头,“幸好一天前的烧退了没有复发。”他转头继续对曹丕,“我已经整顿完毕,有劳大哥带不疑回府,我会尽快取得天山雪莲然后差人送回。” “甚好。”如愿的口气,可以猜想到他的得意。我是逃不出他的掌控范围的。 “不疑就交给大哥了。”子文小心翼翼地扶我下床并引我至曹丕身边。 “子文。。。”心中千百万个不愿意。 “子文会尽快取得雪莲的。”抢过我的话,曹丕从子文手中顺水推舟地带过我纤小的手掌,并稍微用力按了按。 “不疑,还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直觉敏锐的子文似乎察觉出了什么。 勉强一笑:“红玉花,麻烦你把红玉花的香囊给我。”方才曹丕的小动作是让我闭嘴,我只好找了个借口。黑暗中,我只有将香囊带在身边才能安心些许。 “你喜欢的话,待我凯旋,一定再同你上山再多摘些!” 曹丕闻此言,握住我的手微微一颤:“周不疑一直佩戴寸步不离的香囊是你赠予的?” “两年前我临行前送的,殊不知他竟然用了方法将袋中的红玉花处理保存得当,并一直带在身边。”曹彰没有察觉出曹丕尽量掩饰的敌意。可是与曹丕有着不可告人之事的我却听出了曹丕的杀意,不知是冲着我,还是子文,也有可能是我们两人。 “二公子,万事俱备,请上马!”有人在外面催促。 子文,不要走,你走了我会万劫不复的。我想叫住他却不敢,十指已经冰冷。 “兄长,不疑,保重!”他刚强有力的声音字字清晰,这就是最遥远的距离,明明在身边,却留不住,也不能开口去挽留。。。待他的脚步声渐渐变轻,我将手从曹丕掌中抽出。 “你喜欢他?”猜疑心很重的发问。 “没有,只是好兄弟。”子文并不知我的女儿身,因为他很大条。 “好个红玉花,好个香囊。”曹丕再度捏紧我的下巴。 有些吃痛地想哭,但是如今空洞无神的双眼却是欲哭无泪,哭了又能改变什么?老天和我开了个不小的玩笑,我被曹丕用了强,还间接因为他的残忍暴虐而双目失明。方才在子文的面前我强撑着保持淡定,现在的我就快被曹丕逼疯了。 “你——”正要对我说什么,曹丕察觉到有人正靠近这里,便立刻收了声。 “大哥,父亲从家中捎来急书,让你迅速回去。”子文又回来了。 “何事?” “没写清楚,不过可能是大事情。若是你快马加鞭,不疑便不可与你同行,他身子骨虚弱且行动不便,受不了马上的颠簸。” “子文意下如何?”冷冷的,曹丕不快。 “我在想,我军进军日程充足,不会日夜兼程,不如让不疑与我共同北上,一来途中有军医照顾,二来冰山雪莲一取得就可以让不疑使用,运送粮草的木车改造下也能装载不疑,岂不妙哉?” “那个军医?老匹夫所言虚虚实实不可信,由我将他带回城中找名医诊治才是万全之策。”曹丕不肯放过我。 不解为何对我如此执着,我只是一个他看不起又已经得到了的女人而已。一股莫名的痛苦与压抑冲上脑门,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只是一场梦? “不疑?”子文的声音透出不安,“来人,快宣军医。” 失去意识前我只觉得有人牢牢的托住了我。。。 穿帮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子文就会非常有感觉,这样的好男人真的很适合做可靠的丈夫。“不疑!”黑暗中,我听见了子文的呼唤,他好像离我很近,又好像很遥远,朦胧地醒来,子文牢牢地握住我的手。 “子文?”突然回想起之前曹丕也在,顾虑着就匆匆松开了子文的手,曹丕的独占欲让我内心忍不住打颤,“你一直照顾我,真过意不去。”假意客套,希望曹丕明白我与子文之间并没有什么。 “你之前昏倒一直拽住我的手。”子文替我将手塞回被子,“好好睡一觉,明日木车也将改造成适合你躺着歇息的运送工具,到时候行军。” 为了我拖累了大家,我低头闷声不响。 “大哥已经走了,因为你不省人事,他让我转告你一下。。。” “转告?”原来他已经走了,心中不详的念头。 “是的。他说会代替你好好照顾仓舒。” “当!”慌忙起身碰翻了床头的药碗,“仓舒!”不详的念头,曹丕要做什么? “你想念仓舒是在所难免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又心有灵犀感情那么好。只是以你现在的状况再不医治就。。。” “我要回去,仓舒不需要他照顾,不需要!”难道这个才十岁的孩子都成为了曹丕的假想敌? “别这样。”他紧紧按住我的手,“别逼我点你的穴道。”突然间语气低沉坚定,子文向来是心直口快说一不二的。 ……沉默,我停止了抵抗。 “我们明日就动身,我要早点看见!”只有快点复明,才可以重新回到仓舒的身边,帮助他防范那个小人。 一路歇歇赶赶地,半个月后,我们就来到了乌桓以南的雪莲山,虽然看不见,心中却想象得出与此山名字一样秀丽灵气的山脉景象。 八九月的大热天,自山上散发开的寒气让人质疑自己是否搞错了时节,非常罕见稀奇的天候环境,只是站在山脚下便已经觉得与方才离山脉还有段距离时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不疑与大军山脚下停留,几个亲信随我上山。”子文向众将下令。 “二公子,此山阴寒无比又多猛兽,作为统帅您不宜亲自上山,不如由末将。。。” “我去,征服险境向来是我的嗜好!”子文拥有冒险家的精神。 “能不能带上我?”才站在山脚就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寒气,可是如果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候在山脚,内心却是冰天雪地的。 “你的身体。。。”向来直截了当的子文吞吞吐吐是为了考虑措辞而照顾到我的感受? “我是你的累赘?”皱眉,可怜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成,我带你。”子文朝随军军医下命令,“劳烦你一起上山。” “今日你我共同登山让我想起了年少之时。”山道上,子文牵着我的胳膊,走得并不快。 “我也很怀念。”可惜如今子文对我的情谊如初,可我的内心却一直被突如其来的变数冲击得伤痕累累,每一句话每个动作都提心吊胆,哪怕曹丕不在身边,都有一种人不在压力在的紧迫感。开始喘气,北方极寒之地,越往上攀就越呼吸困难,子文他们每日锻炼身体所以还未像我如此敏感。 “不疑累了。”子文扶我坐在一边,“众将士听令,四处搜寻天山雪莲,发现者重重有赏不分先后。” “是!” 军医自觉替我把了把脉:“周公子体质虚弱,属阴寒。我们身处此地气候环境冰冷,加之之前中毒,周公子比我们更易感到体虚。” “他呀——”子文大大咧咧地拍上我的背,“以前就是这样,爬山就这里痛那里疼。” 表情柔和地一笑:“不碍事,我坐坐就好。” “吼!”休息没多久就传来了吼声。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我们无意侵犯了野兽的领地。虽然看不见,可是听吼叫便知对方来势汹汹不好对付。 “每次与不疑一起都能遇上新鲜刺激之事。”他的声音透出自信,“更何况如今的我更是处于人生的青年时期,体力达巅峰,素闻这北方雪山常出没豺狼,方才那吼声想必就是,只不过区区一条豺狼又能奈我何?” 豺狼?这么寒冷的气候不是应该冬眠的吗?来不及多想,我的耳朵竖起。远方陆陆续续又是四肢动物的奔跑声:“子文,我怀疑来的是一群!” “什么?”半月来习惯黑暗但听力突出的我说出的话令一旁的军医倒吸一口冷气。 “吼吼——”我仿佛可以看到不断逼近围住我们的那群豺狼狭长的大嘴流下的唾液。想必因为此地严寒,小动物不出洞,因此狼群很难觅食,群起而围攻人类。 “军医,你好歹也是个健全的男人!”子文似乎将什么扔给了军医。 “老朽行医大半辈子,没握过剑啊~~~~”军医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冻得哆嗦。 子文将佩剑给了军医?难不成他在徒手与野兽搏斗?不自觉地双手十指相扣,不可以有事,那次是一只老虎,今日是一群豺狼。 一只豺狼口中发出了哀号,随即重重地倒地。 “子文?”急于知道他好不好,我侧脸想辨别出方才那只倒地的方位。一步,两步,艰难地摸索着,我试图移动开去。 “啊!”右前方传出军医阴阳怪气地尖叫,然后是腥热的液体喷在我的右脸。 “好样的!”子文夸奖起来,看样子那血是豺狼的,幸好军医没事。我松了口气。 “我杀生了~~~~~~”定定地,军医的音色透着刺激过大后的平静,“枉我一辈子以救死扶伤为目标,现在却——” “不要废话,小心背后!”又是豺狼的哀号,子文又撂倒了一只。 子文声音来自军医的右前方,我小步向前慢慢推进。 “背后?”来不及多想,军医没有多看向身后挥舞大剑。 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肩膀一阵火辣,这次不是血溅到的感觉,真真切切,是躯体被割裂的疼痛。来不及叫出声,我条件反射地将另一只手按在肩头,由于天冷手指冻得没有知觉,隐约能感受到创口鲜血如注般沿着手臂下滑。 “你在做什么!”严厉的斥责,我感觉到有人飞速地赶至我跟前,托住摇摇欲坠的我。 “啊~~~~”惨烈的哀恸声!军医发出的。 “可恶!”子文因为我这个累赘的拖累,勾紧我腰肢的手臂没办法放开,也不能去拾落地的佩剑,就连逃跑都不方便,他没有动,也再没有说话。 “军医怎么了?”我虚弱万分。 “喉咙被咬了。”子文没有继续,但是可以想象现状的惨烈。 我想起了两年前劝诱子文进课堂而给他作的假设,若是一只猛兽他能从容应对,那么一群又如何是好? 现在看来,以子文的武斗能力,哪怕是一群都没有关系,只要没有令他分心的人或事。 虽然看不见,害怕却丝毫未减。军医已经断气了,接下来会轮到哪个? 子文不自觉一只手臂挡住我,但是仍然没有发出声音。很好奇,刚想开口,却听见有豺狼发出丧家之犬的声响,随后慢慢后退。子文难道是用了电视里看到的方法逼退了狼群?目光对视? 野兽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子文慢慢蹲下:“不疑,到我背上来。” “我们下山?”忍住疼痛,挨上他的背。 “不。现在下雪路很难辨认。”子文站起身,“不远处有山洞,我先带你去疗伤顺便等那几个探索雪莲的部下回来。” 洞内—— “不疑?”子文轻轻摇晃我,“别睡。” “是不是失血过多了,感觉脱力了。”我开始自言自语。 布片的撕裂声强行将我拉回神:“子文,做什么?” “伤口包扎。”他的手没有停,我知道他撤下了自己的袖子,随即他的手触到我的衣襟。 “别!我忍得住!” “胡说什么!”刻不容缓地来开我的外衣,接着开始解内层。 “子文,你听我说——” “什么时候还婆婆妈妈,那次我洗澡还不是让你看了个够?”他说完顺手撤下我贴身的那层衣物,“别看我粗手粗脚的,野外受伤了都要自己包扎的,所以你这点肩头的小。。。”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子文哑口无言:“不疑?你是女子?” 雪山经历 作者有话要说:强烈地发现,每次写到子文就特别有感觉。。。 突然很庆幸现在自己双目的状况,看不见子文尴尬又复杂的表情,内心倒比原先踏实平稳了许多。 再度响起,布片撕裂声。 “子文?”感觉到子文利索地双手举起,但是没有碰触到我,他究竟在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的。”子文小心地双手搭上我的手臂,随后顺着我的胳膊往上慢慢移到我的伤处附近。 难道说,他蒙住了自己的双眼?何等的君子! “我书虽读得不多,但还是知道男女有别。”子文刻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不正常,“总算能理解以前的种种了。你并非男子,是货真价实的女子。”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替我包扎。 “抱歉。因为我命中有大劫只能当男孩子养。” “仓舒可知?” “不。”我摇摇头,“没有人知道。”我撒了谎,因为不想牵扯出太麻烦的事情。 “我会替你保密的。”伤口包扎完毕,子文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牢牢裹住我。 “子文?”十指冰冷,我哆嗦着想把衣服还给他。 “挺得住!”他又脱了一件,垫在一边的地上,随后轻巧地将我抱到那个角落处置于衣物上方。 “不行,快穿上。”他上身打赤膊,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事。”他规矩地蹲坐开,声音来自我的对面,“雪一停他们就会找到我们的。” “若是雪下了很多天呢?”我庸人自扰地发问。 我的话似乎提醒了他,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饿不饿,外面那几只死了的豺狼可以充当粮食。”他立刻站起。 “把衣服穿上。”我知他要出洞将动物尸体拖进来。 “我去去就来。”他没有听我的,牛脾气。 片刻后,子文抽出佩剑一下斩开豺狼的尸体,一剑一剑,随后是堆放树枝的声音,不一会我感到无比暖和。 “这几只畜生体内的脂油可以弄出比纯粹打火石弄出的火更持久燃烧的火堆。”我听到子文将打火石收起的声音。 “子文——”我向他伸出手。 “怎么了?”他考虑再三还是坐到了我的身边,拉紧我的小手。 没有说话,手顺着他的大掌不断向上摸索。他的双臂冰冷,心中涌起一阵感动,没有丢弃我这个累赘,也没有趁乱占我便宜,这个血性的男儿用自己的切实行动告诉了我什么才是可靠顶天立地无愧良心的汉子。 “你?”也许是我目眶内打转的泪水弄得他不知所措。 “如果那个时候随你一起出征该多好~~~~”我带着哭腔。如果那个时候一直与子文在外,也落不到被曹丕侮辱的地步。 “你被人欺负了?”我能感觉他的每一寸神经紧绷着。 “不。”我擦擦眼泪,“只是后悔,不然的话也不会那么弱了。”我岔开话题,“子文这次要去攻打哪里?” “雪莲山以北的乌桓便是此次北上的目标。肉熟了。” 经他这么一说,阵阵焦香传进我的鼻内。原来他方才点火也是为了烤肉。 “先喝口酒。”子文递给我一个壶。 “我不会喝酒。。。”这样会不会一口就醉呢? “少喝点,暖暖胃。”他扒开瓶塞。 “你又勉强我了!”因为知道我是女子,现在委屈皱眉在子文的眼中明显是小女人的神韵,不再像两年前那样对我粗鲁,他傻呵呵地一笑,自顾自灌了一口入口。 “看吧,我要是喝了,你也喝,多不讲卫生啊。”只有当着他的面,我才敢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很真实的情感,我们相处地非常融洽,这是很令我舒心的事情。 “什么意思?你最后那句听不懂。”他傻傻地,“果然你们说话之乎者也太多了。” 汗,仓舒也听不懂,不必感慨。 稍稍吃了几口肉,不自觉地靠近他:“我冷!” “你是女孩子。”他有些为难。 “我知道,可是我们是兄弟。非常时刻,兄弟应该相互取暖不是吗?”子文要是再这样下去,再强健的体魄也撑不住。 他愣了愣,揽上我的肩。随后,另一只手也上来,慢慢地,他抱着我躺下,两人贴得很紧,我受伤的一边肩膀朝上,耳边传来他粗重的呼吸,感觉得到他心口一上一下的起伏。 “你可别对我有非分之想啊。”我开玩笑,为了冲淡空气中暧昧的气氛。但是心中很清楚,自己已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宠爱与示好了。 “快歇息吧。一切有我。”他还是提着十二万分的精神,保护女人是男人的职责,这个高大刚强的男子今年已经17岁了。 不知过了多久,雪停了,子文背着我下山安然与山下大军会师。一路上他都将衣服披在我身上,光着膀子与严寒抗衡,令人钦佩的意志力。 随后的一日,子文派遣部下将山上迷路走散的兵士寻回,有人带回了天山雪莲,但因为军医已西去,没人懂得此宝贵药物的使用方法。 子文只好将其置于塞满冰块的铁盒中,差人快马先运送至驻扎在乌桓野外的白狼山军营,那里有两名精通医理的资深大夫,有他们在,应该能在雪莲失去寒气保护枯萎前先一步将它制成药材。 而自从安然抵返到寻回散部的一天一夜,都是子文亲自给我送饭,除此以外无人能进我的帐子。 “既然找回了士兵,为何还不启程?” 子文耐心地将饭送入我口中:“你的木车我想让人重新按个顶棚,在做了。” 因为知道了我的真实性别就以女子该被对待的方式对待我? “行军是大事,不可为了我一人而拖延。更何况,从小我都是被当男孩子来养的。”无所谓的笑笑。 “放心,我是不会拿军机大事开玩笑的,时间上赶得及。不得不承认,你很特别。以女子来说,你的见识与胸怀真的不一般。” 胸怀?突然很不良地想歪了,人家强烈怀疑是不是一直缠着绷带,所以到现在都还是平平的。那日洞中被他一览无遗,这个自以为身材很好的土匪是不是在讽刺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见我没做声,他干笑两声,“你是我的好兄弟,以后我会罩你的。”果然是个单纯的孩子,不过他刚才的话的确是能引起古代传统女子的歧义,子文是打仗的,说话直来直往,是怎么就怎么,所以我相信他对我是没有其他的意思,纯粹是赞许。 将近九月,一路颠簸,总算来到了白狼山附近的营地,我以子文副将的身份,被迎入营地内较好的一间帐子。 “你不要照顾我了,大将的用场是要派在战场上的。”习惯了看不见生活的我已经有了简单的自理能力,穿衣,喝水吃饭。。。 “父亲欲攻占柳城,担心乌桓会趁北方军力大虚而偷袭我们北方的城池,派我再次驻守以阻隔敌军的侵犯。待父亲拿下柳城,我军兵力调动不受限制,我才可以由此出兵直捣黄龙。”子文向我解释了他的任务。 很用心地听,带着鼓励的表情向他笑笑。 “天山雪莲再过七七四十九日便可熬制成泥状,到时候敷于眼部,假以时日你便可重见光明。” 我相信子文,因为他从未食言。就像我相信仓舒,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必须快速结束这场战争,曹丕的那句会代我照顾仓舒的话实在令我不安,每次想到,就不由地心寒。 隔年夏—— “曹大人这仗一打就是一年!”我长吁短叹,“子文你又输了。” “是不疑太厉害了。”子文锤锤大腿,“差一点就可以赢你一次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点了棋盘上的几处,“我步步为营的好不好啊?”我翻翻白眼,两年前就开始苦心研究棋谱学下棋,因为还没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一直推脱不与仓舒切磋,不过对付子文倒是绰绰有余,这男人的自信怎么可以无端膨胀到如此地步?好歹我个寒窗几年的书生怎么会下不过他这个一年前连下棋规则都不懂要我慢慢教的曹彰? “哈哈哈。果然是智慧过人啊。”子文摸摸后脑勺。 “对了,曹操大人已经解了渤海滨的阻挠,攻入了柳城。我们这边也该积极响应了吧。”收拾棋子,正色抬头。 “已经派人给乌桓王蹋顿送战书了,事关存亡,想必他会亲自出战。” “乌桓王除了自己据点的亲卫兵外,别无其他援军,也没有其他友好势力。一定会孤注一掷。”分析着手头的情报并揣测着乌桓王的心思。 “所以此战危险,不疑你还是在敌后。。。” “我们是好兄弟!”不要瞧不起女人,说不定我还能色 诱敌军统帅呢。离开曹丕将近一年,每天与子文朝夕相处,他治好了我的双眼,与我八字甚合地每日有说有笑,渐渐地我开始从曹丕的阴影中走出,但我自认为不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痛那类人,曹丕对我所做的一切永生难忘,在记挂仓舒安危的同时我又希望眼前的快乐生活能够多持续些许时日,女人果然是矛盾的。 挑明 作者有话要说:虐呀虐,开虐。。。白狼山,乌桓之战—— “敌方大将何人?” “曹彰!你是何人?” “乌桓王蹋顿!” 好俗,这就是互通姓名的叫阵?其实对方将领的情报我军探子早就向我们汇报过,相信我们的情报他们也知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过他们似乎知道的太多了,只听蹋顿身边的副将哈哈哈大笑:“原来你就是那个有断袖癖好的曹子文。” 断袖?我心底一沉,该不会说的是我吧。 “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子文恨得牙痒痒。 “我狗嘴?曹子文,你身边的周不疑不就是你的相好?细皮嫩肉干净的小白脸和你这黝黑粗壮的熊腰虎背正好天生一对,哈哈哈。” “闭嘴!再污蔑我军主帅——”子文的部下急了。 “污蔑?为何你们那么多人只有曹彰一人能进出这个小白脸的帐子?分明是他包养着的。”对方副将捏着下巴猥琐状,“若是此战我们胜利定要把这个周不疑带回营里大伙同乐同乐,让我们也尝尝销 魂的滋味。” “碰!”子文内劲爆发,折断了手中的长矛。 “主帅!”我这个副将再不说些什么就不行了,我转头附上他的耳朵轻声道,“镇定,明显的激将法,你不理他们,自然就没事了。” “哦哟,还卿卿我我旁若无人的很。”那个副将见状道,“从来没见到副将能与主帅同一骑的。还真是要搂在怀里才安心。不知道曹操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癖好,哈哈哈哈。” “镇定。”我保持淡定的笑。 子文完全不理我,径自下马,拔出腰间上好古剑:“狗娘养的。敢不敢受我一剑?” 两军交战主帅单挑会影响部队的气势,而且还会影响队伍的指挥。 但是我军数量并不比对方弱,加之白狼山地形特殊易攻难守,此战绝对不会吃亏,那个白痴竟然就这么简单中计和别人单挑! 干着急也没用,他都说出口了,对方是不会不出战的。 “待我亲自来会会你。”下马手执大戟的是蹋顿。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我环顾四周,没事约我家子文一对一,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子文武功惊世骇俗,如果我猜的没错,对方会暗箭伤人,到时候我军的士气必定大减。感觉每个地方都会潜伏着不利于子文的危机。 可是我猜到了对方的用意,但猜错了他们的目标。 直到一支弓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插入我的左胸,才发现自己实在太对不起神童的英明。 “不疑!”子文撕心裂肺地长啸。 不可分心啊主帅。我想开口,却吐出了血,我想伸手,却摔下了马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耳边传来蹋顿的惨叫。。。 ------------------ “不疑不疑。”睁开眼对上的是子文充满血丝的双目,满脸的胡渣,这个孩子果然真不讲卫生。 “子文。。。”想开口,却觉得牵动了前胸的伤痛。 “总算醒来了。”子文心疼地抚上我的脸,“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他,应该是偷袭我的人吧。 “他们是不是真以为我是你的相好,然后以为我死了你就无心恋战?” “别说话,你还很虚弱。”看得出他真的很心疼。 我不配,我真的不配。自卑地垂下眼眸,结束了,子文一定胜利了,然后我们就要班师回去了。 “我昏迷多久了?”没有血色的唇一张一合。 “不是说了少说话的吗?”他略带责备,“当时那箭头离你的心口只有半寸,你危在旦夕,昏迷了十五日,不过幸好没事。”回想当日情形,子文竟然声音颤抖。 “对了,谁替我。。。” “我!”他知道我的顾虑,突然又略带羞色,“不过此次没有蒙住双眼。” 突然很想嘲笑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记着这些礼数。 “我们是好兄弟。”我勉强笑笑。 “我知道。你好好休息。我守着,别再说话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子文听出了我言语中的隐藏涵义。 公元207年,八月,白狼山乌桓之战,曹操军大胜。斩杀乌桓王蹋顿,胡、汉降军二十多万。 同年九月,公孙康杀死袁尚、袁熙,曹操统一了北方。 《《《《《《《《《《《《《《《《《《《《《《《《《《《《《《《《《《《《《《《《回到曹府,不知怎么的,我英勇负伤的事迹传到曹家就变成为了救子文挺身而出,护主有功~~~~~~~~ 大厅中央曹操看我眼神怎么特别暧昧~~~~~~~~~该不会我与子文的“奸情”已传到他的耳朵内,不对,如果这样,他身边的曹丕应该一副想扒了我的皮的臭脸,不过他似乎心情不错。多日不见,子建也成长为翩翩少年了。 仓舒?为何他不在? “不疑——”曹操的声音把我远行的思绪拖了回来。 “大人!”小心地请安,“不疑有伤在身,恕不能行大礼。” “不必不必。”曹操示意我不要动作太大,“我听说不疑用了办法激励子文使我儿力战蹋顿乱了地方军心。果然英雄出少年,不疑助子文大获全胜啊。” “呵呵呵。”傻笑,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被人拿来放冷箭刺激子文?看来是子文封锁了消息,一定是他告诉手下对外隐瞒对我不利的谣言。不能辜负他的好意,我现在只要假装高深莫测的样子笑笑就可以了。 “不疑,你多大了?” “回大人,在下今年十五。” “好好好。”他满意地抚着胡须,“老夫倒有一意想当众宣布。” “大人请说。”镇定,感觉不怎么妙。 “老夫有一养女郭缳,今年芳龄十八。至今未许人家,她天资聪颖喜欢古书,虽是女儿家却睿智无比。。。老夫在想,若你们能凑成一对,想必一定是举案齐眉人人称羡的璧人。” 差点没站稳,要我娶女人?而且还是有名的郭女王? “父亲说的可是郭缳妹妹?”子建对美女向来是过目不忘的,“还以为父亲收她当养女最终会便宜了我。”他无聊地耸耸肩。 子建,你没看出我正在范愁吗? “启禀大人,不疑一直有个梦想便是能平定天下这乱世,如今天下未平,要不疑娶妻,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 曹操的脸色一瞬间的不好看,随即立刻又仰天大笑:“好好。有志气。” 好什么?我都看到你身边几个儿子脸色大变,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实在不能和女人结婚啊。看样子要倒大霉了。 “子文,你与不疑都累了,先下去歇着吧。” “是,爹。为何不见仓舒?” 这也是我迫切想要知道的。 “仓舒。。。”曹操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仓舒到底发生了什么?照理说今年还没到仓舒的大限。 “他在房内,你们空下来去看看吧。”曹操的脸上露出一丝作为父亲的惋惜与悲哀。 走道内—— “你去哪?”子文与我分道扬镳后不久,曹丕鬼魅般现身。 “我去看仓舒。”本能地后退。 不由分说将我按在墙边。 “不!”奋力抵抗。光天化日,他又想做什么? 由于挣扎伤口裂开,外衣上渗出点点腥红。曹丕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他俯下身给了我一个昏天黑地的吻,随即手又开始在我身上乱摸。 放手!放手!想打开他,可是他的力气太大。 “大哥!”曹丕的身后传来子文的声音,“快放开她。” “哼!”兴致被破坏的曹丕露出炫耀般痞痞的笑。 “她受伤了你看不到?”子文竟然为了我顶撞起曹丕来。 “那又如何?”曹丕用一只手抓住我的脖子拉到他跟前,“子文何时对我的女人感兴趣了?” 子文一脸正色,出乎我的意料,他毫不惊讶。 “子文,你难道。。。” “得知你是女儿身是大哥离开后,那时你告诉我除我之外没有第二人知道此事。但是我清楚地记得不久前你中毒是大哥替你换的衣裳,当时就连我他都不让进帐子。”那个时候子文已经猜到了我与曹丕的关系? 不是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想辩解,可是曹丕的手一使劲,好大的手劲,大得我透不了气,出不了声。 “大哥你!”子文义正严词。 “她只是我的玩物,你要的话得等我玩够了自然轮到你,以后你厌烦了也可以把她丢给子建或者其他下人。。。”曹丕没有说完,子文愤怒地袭上。 将我一把甩在一边,曹丕闪躲开去:“我怎么对她都成,是她欠我的。” 欠?我欠他什么? “把话说清楚。”子文的一拳被曹丕档下。 “若不是你们离去后我主动请父亲将郭缳赐给我,你以为周不疑会安生?” 方才还在惊讶郭缳是缘何由我的未婚妻备选人变成曹丕的女人,原来一切因我而起? “子文,为了一个如衣服的女子,你竟然与我拳脚相向?” “我本以为大哥对不疑有意。。。既然那样,我便要顾念手足之情。。。” “你以为我属意她所以想成全?”曹丕不可一世地轻蔑一笑,没有正眼瞧我,只是余光瞥了下,“破鞋你也要?”他打开子文的手,拂袖而去。 望着子文看我的奇异眼神,我觉得自己很肮脏很低下。 “不疑!”他在考虑是不是要扶我起来。 “我没事。”我站起,小心地整理衣衫,“我很担心仓舒,先去看看他。” 子文目送我远去孤单的背影,就像那次他要我洗澡,我甩了他一巴掌从山上跑开那样,他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追上。 没错,我很脏,是曹丕的破鞋,我是不配得到别人的爱的。 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慎入,不要pia“仓舒!”推开仓舒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横躺在床上的少年,样貌俊美脸色苍白,漂亮的丹凤眼却失了神采,环夫人守在床边,以泪洗面。 “不疑——”虚弱的呼唤声。 环夫人立刻让了开好让我离仓舒近些让他好好看看我。 仓舒颤抖地伸出手,瘦骨嶙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止不住两行泪落下。 “不疑你离开没多久,仓舒这孩子就一病不起。大夫也说不上来。。。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虚弱。。。”环夫人掩面。 “娘,我有些渴。” “娘亲自给你炖些燕窝来。”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环夫人的额头竟然爬上了皱纹。 “不疑,不要哭。”他抬手替我擦拭眼泪,“我的生日快到了,就等你做开心糕给我吃。我们说好的。。。”才说了几句话,他就虚弱地喘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 “咳咳,不知道为何,自从你离去后我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你回来我一定就好转的。”仓舒见着我似乎安心了不少。 曹丕!脑中闪现出大大的惊叹号,这就是他所言的“照顾仓舒”! “不疑,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仓舒似乎不能一口气说太多话。 “没什么。”我笑笑。 “你该不会知道什么吧。”见我表情惊讶,仓舒猜到了我内心的想法,“答应我,不要冒险,不要探究真相,千万不要为了我。。。咳。。。” 难道说,仓舒他心中也有底? “好,我答应你。”一来手头没有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测,二来我实在太害怕遇见曹丕这个人。 意外地,那日起曹丕没有再来找过我,下人都传言说他的郭夫人用狐媚之法将他迷得死死的,也有人预测曹丕对郭缳的新鲜感一年后必退,真是八卦的一群奴才。 子文又出征了,临行前他来找我,说要带我走,可是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仓舒呢?很高兴,子文没有因为我已非完璧之身而嫌弃我,可是我却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公元208年,我十六,仓舒十二。 迎来了生命中的大劫之年,父亲母亲每日长吁短叹,不想让他们见到我触景伤情,我以陪读与看护的身份住近了曹府,仓舒的隔壁。 白天,我如往常般上课,晚上,我会将一日所学代先生传达给仓舒,喂他喝药,为了防止有人在仓舒的饭菜或者药中下毒,我特地请环夫人亲自负责仓舒每日的膳食与煎药。 一日,我如往常一样喂完仓舒中药,替他盖好被子,待他熟睡蹑手蹑脚地退出。 昏暗的走廊内,一个人跌跌撞撞出现在我面前:“你和环夫人果然是女流之辈,以为这样就可以控制那小子体内的毒?” 借着月色我审视了他的脸,曹丕。果然,仓舒是慢性中毒,但为何大夫察觉不出? 曹丕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放开。”由于惊慌失措,我失手摔碎了药碗。 “我要碰自己的女人有何不可?”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令人窒息的那种。 我紧闭双眼,接下来他又要对我做禽兽之举吧。 但是一切都未发生,他只是搂着我,似乎要把我勒成两截的那种。 “你到底想怎么样?”冷冷地,我开口。 “我要他死!”他咬牙切齿地。 “他是你的弟弟,你竟然忍心!”我发狂地大叫。 “一年前,有几个替父亲看守马鞍的兵士由于疏忽值守而让老鼠咬破了马鞍。。。”曹丕开了口。 这个故事我有听说过,那几个兵士担心曹操的责罚而不得安心欲领死罪,幸好仓舒凭借自己的智慧巧妙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曹丕语气有些沙哑地讲述完毕,大致与我知晓的差不多,这件事情以后,曹操当众流露出想立仓舒当后继者的意思。 “我若不即刻铲除他,后果不堪想象。” “你疯了!” “做大事者岂能拘泥于感情?”他的力道更大,我难受地干咳了几下。 “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仓舒?” “放过?”曹丕轻轻嘲笑,“亏你周不疑聪明多智,你以为我走到今天这步还会回头?” “你不是人!”急切想要挣脱他,我不自觉地扭动肢体。 本以为他会打我或是加大手上的力气,不料竟然被挣脱出他的怀。重心不稳,曹丕竟然跌坐在地。 “咳咳!”曹丕单手捂口,待他拿开掩口的手,我惊讶地发现他手心黑糊糊地一滩。 “你怎么了!”警惕地与他保持距离。 “仓舒大限到了,咳咳!”曹丕虽然痛苦着咳血,但是语气中却带着兴奋与期待。 “到底怎么回事?”我蹲在他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袖口狠命摇晃。 “先扶我回房!”他干脆果断。 也许这是他使诈骗我,但是六神无主的我也只能照着他说的做。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曹丕的房内,简单干净,物品摆放井井有条,没有多余累赘的物品。点上灯,曹丕示意我关上门。 待我乖乖照办走到他对面时,曹丕有气无力地拉上袖口,左手手腕处,紫色的血丝根根分明,而且还有继续向上蔓延的趋势。 “很好奇为什么大夫没有诊断处仓舒的病根?”他开始解说,“因为毒源在我身上!” 惊讶震惊,我哑口无言。 “这种奇毒无色无味,而且非常诡异。若我要害一个人,只需要自己服下该毒,然后将自己的血第一个去接触对方的皮肤便算成功。以后,我只需按时服毒,那个人体内的毒性就会慢慢加深。” “怪不得大夫会查不出。”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若是来查我,自然一查就查得出,因为我筋脉充斥着毒素,而毒发的迹象却是在仓舒的身上体现。” “太卑鄙了。”我和环夫人每日提心吊胆竟然是徒劳。 “你也看到了,要达到目的就要付出代价!”由于痛苦,曹丕狠狠捉住桌布。 “你每次都会这么痛苦?” “我要承受的代价,只有两样。一,减二十年寿命,二,当那个被我害的人大限降至之时,我也会生不如死。” “你说什么?仓舒!”见他那个样子,我立刻意识到仓舒就快不行了。 “不要走!”他强撑着站起将我按倒在桌子上,“留下!我好痛!” 痛?这个男人会痛?可见这是多么锥心的折磨。但是我不同情,那是他自找的。没想到有人能够如此残忍,对他人如此,对自己竟也能痛下杀手。 趁着他虚弱用力一推,果然被我反抗成功,曹丕倒在地上。 “周不疑!来不及了。”看起来好多了的曹丕喘着粗气,慢慢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掺和着高兴与方才还未退去的痛苦,非常复杂。 “不好了!仓舒公子!仓舒公子!”外面传来丫鬟带着哭腔的声响。 “仓舒一死,我体内的毒素也会消失,别指望你找来大夫可以查出什么,若是没有把握怎么会全盘拖出让你知晓?” 。。。。。。 。。。。。。 。。。。。。 “为何不用膳?”曹丕来看我了,今日是仓舒的大礼,我却不可以出席,因为对外宣称,我周不疑已经被曹操处死了。 “我恨你!” 捏起我的下巴,得意地笑,笑得我心寒:“父亲说,仓舒已死,无人可以驾驭你这个奇才,留着必定为患,再加上先前的拒婚,他对你的不满到了顶点。哪怕我与子建极力保你,父亲都不放过你。若非我毁去与你体型相似男性容颜并杀了他将尸首交给父亲,想必你早就去仓舒结伴西游了。这里是我城外的别馆,非常隐蔽,没有人会找到这里的。更何况你已经换回女装,谁能联想到你就是周不疑?” “谁要你假仁假义!”我很怕曹丕,特别是知道他下毒的手段后,更加畏惧这个连自己都不姑息的疯子。可是为何今日就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仓舒?失去理智,我歇斯底里。 “想见仓舒?”善于洞察人心的男子表情略带玩味地开了口,“乖乖地听我的话,我保证让你们再相见,而且是活的。” 瞪大眼睛,我不敢相信。 “这个是解药!”曹丕从内袋掏出一小瓶药剂在我面前晃动,“只要你伺候得我满意,我定会让你如愿!你还是穿女装更和我心意。” “他真会复活?”既然有如此特殊的毒药,也不妨相信世间还存在如此奇特的解药。若是仓舒可以再度睁开双眼,我宁可。。。明白了曹丕的意欲。 “今日若不服下此解药,那么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要是再犹豫就真的见不着了。” 时间紧迫,他是故意到解药还能发挥作用的最后一天才告诉我好让我措手不及来不及思考对策?我咬紧牙关点点头,已经有了第一次,也不在乎第二次。 乖乖地,我慢慢解开衣衫,前胸若隐若现,从刚才起他的目光就没有自我胸口移开。 “你的胸还是那么小。”他心急地伸出手狠狠一掐。 本能地想让他住手,却不料他的脸也袭上了前胸。 被扑倒在床,痛苦地抓紧被单,止不住颤抖。 发现我的不自然,他放慢动作一寸一寸地自上而下舔舐着:“放松,没有那么可怕。” 也许是自他的语言得到了某些暗示,我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胸口幅度很大的一记起伏。 似乎非常满意方才的反应,他稍稍加大力度,大掌摩擦着我的后背。 抿紧嘴唇,脑中一片空白。 欲望膨胀到极点,他一声低吼毫无爱怜之意一下进入。 “痛!”口中吟出娇声。我是自心底抵触的,但是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意识到自己的放荡,脑中有声音告诫自己不可以再发出那样的音色。 一次又一次,曹丕喘着粗气,他很满意很享受。 可我的脑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仓舒! 突然,他用力往内侧更进一步。 “不,仓舒救我!”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为何从方才他进入的那刻开始大腿根部至小腹就撕裂般酸楚中带着一阵阵的抽痛。 回过神感觉到曹丕周身隐隐的寒气,他面色严肃,如鬼魅企图吃了我一样。 “痛!”开始使劲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加快频率的他,每一次都往最深处突击,实在抵不住,突然没了意识。 ------------------ “这是解药!死小子在西苑。”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唤醒了意识。缓缓起身,却见曹丕面色饱满地将方才那瓶药剂放在枕边。 慢慢坐起,腰部以下一阵难忍的酸痛。拿起药,我强撑住床架。 “洗洗干净再出去。我找下人给你倒点热水!”他拉开门扬长而去,清晨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笨拙地下了床,低头穿鞋,这才发现下半身的血污。难道说,行军途中那次是曹丕在骗我? 被羞辱与被欺瞒的愤怒冲上脑门,方才他享受与嘲笑的表情是早已预料到我得知真相而生不如死的反应?没错,他得逞了,接到曹丕命令前来替我梳洗的丫鬟一脚刚踏进房门就看见我凄惨的哭相,曹丕,你究竟要玩弄人心到何时才罢休?你会有报应的,老天爷一定会降下报应。 物是人非 西苑的庭园种植着名不见经传的白色小野花,我打开窗户,好让仓舒闻到淡淡的芳香。 “仓舒。”轻轻抱起他的头,让他斜靠在我身上,手指轻柔抚过苍白脸颊边的柔软青丝,“入秋了,再过不多久就闻不到花香了。” 两行泪,自他澄澈的双眼流出,滴落在我袖口。 心酸,替他擦去。 仓舒扭转头,紧闭双眼,不再看我。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不忍心再看他如此痛苦,我强忍住泪水,将他安置好企图离开。 “啊——啊——”他竭力发出嘶哑的声音,仍旧是从第一眼见到我的两个重复的口型。 “我不是,我是阿直。”哽咽着,撇开头匆匆掩上门。 我不是不疑,不疑已经死了。 “照顾了臭小子一天,也该来伺候伺候我了。”刚回自己的屋,曹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悠哉游哉地喝茶欣赏眼前葱绿的盆景。 “为什么?”我的浑身都在发抖,可是这次并非出于恐惧,他这个恶魔,究竟要玩弄人心到何地步才能罢休? “要你伺候当然因为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而且将会是唯一一个。”他的心情似乎很好,难得疼惜地抚上我的脸。 不买账地躲开:“为什么要这样对仓舒?” “哼。”他扫兴地坐下,“我只说给你一个活的,没说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 “你一定有办法吧。”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低声下气。 “我有更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你想听?” “我求你。。。”我很想发怒,可是没有地位没有权利的我,一个无助的女人,又拿什么和他谈尊严? “你求我?”曹丕怀疑地侧了侧脸,他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一点都不像你。” “人是会变的。” “为了他你什么都肯?”他的眼内流露出异样的光,令我不安。 点点头,我与仓舒这么多年深厚的感情为基础,自己早把他当做不可替代的存在。 “死里逃生,你还指望他像以前那样能跑能跳?”我听出他话中的不快,每个字都咬牙切齿。 这比让他死更让我揪心:“你太残忍了,仓舒不能动不能言——” 话还没有说完,口就被他的两片薄唇堵得密不透风。这个恶魔再一次袭上。 长时间侵略味极浓的吻结束,他充满魅惑的沙哑嗓音在耳边低响:“叫我的名字。” 扭头,使劲用手推他。 “叫我子桓,快叫。”他的手不安分地到处戏谑,眼中映出的是不断上窜的火苗。 不,我不会屈服的,我恨你。咬紧牙齿没有让任何声音从红唇中逸出。 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男人的舌头顺着耳根下移。 “痛!”忍不住叫出了声,锁骨处被咬破的皮肤表皮渗出了血。 “快叫!”他压低嗓音,手上的力道也一而再加大,“我看你能忍到何时!” 自负的男人就算在床上都要完全以居高临下的态度来对待他人,待一阵折腾后,他开始解自己的衣衫,我无力,不想再睁眼,等待着他早早完事。 工具,我也只是他暖床发泄的工具,如同甄氏郭氏一样的存在。。。 这个别馆中,我的行动不受限制;大门外也没有守卫严加把守,曹丕准许我自由出入。因为他知道,我是不会离开的,而且他也知道,我也不能对任何人求助,因为仓舒。 形同软禁般地守在别馆已经一个多月,上了大街,才知道已经有了早冬的味道,人来人往匆匆忙忙,没有人认得出我这个昔日远近闻名的神童,我穿了女装,只是一个古代的普通女子。若非思念双亲,我也不会出别馆,即使非亲生父母,但几年来待我恩重如山,父母的培养与再造之恩,阿直一定会铭记在心。对外宣称我已被曹操处死,那么他们又会多伤心呢? “公子,今日小红定要你陪。”街角的巷子,一身鲜艳的女子浓妆艳抹,虽然试图打扮,但是低下的品味并没有为她的姿色加分。 “那是,我会好好疼你的。”耳熟的声音。 男子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亮,什么都不在乎的气质又让人觉得他那如皎月的双眸内不曾容下任何事物。 曹子建搂着一袭火红的女子,步入了巷子的最深处。 眉头微皱,他为何堕落如此?我印象中的子建,即使不向往名利,但随性是随性得有品味的,绝非如此低俗之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是否有人冒充子建毁他的名声,第一个想到的是曹丕指使易容高手所为,除去仓舒,以及常年在外的子文,眼下他最大的敌人便是子建。一定要找机会扯下这个冒牌货的人皮面具! “公子~~~~”娇滴滴的呻吟,光天化日,唯有青楼女子才如此视礼数为无物。 虽已经历人事,不由自主地,脸还是烧得发烫。 “小娘子,是否想加入?”冒牌货发现了我,微微一笑朝我发出邀请。 “无赖。”嘴上这么骂,心中却感叹此人不仅外表,就连笑容都能伪装得那么像,该死。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嘴上这么说,想必姑娘的心已经飞到在下的怀里了。”没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我拉入怀,“新进城来的吧,此处若真有如此落落大方的姑娘,曹子建必定过目不忘。” “啪!”火辣辣的一巴掌甩上他的脸。 男人没有愤怒,仍旧一付无所谓的笑:“小红,你先回去吧。”虽是对身边女子说话,目光却未曾从我身上移开。 “公子~~~~”好事才一半就停住,庸脂俗粉呼吸不畅。 “你想怎么样?曹子建?”虽然这么喊,心中却根本就不承认。 “我们是否哪里见过?”对上我的眼睛,男子的目光毫不避讳在在我脸上游移。 “你一直都这么和陌生女子搭讪?”我也不甘示弱。 “你这个女子,有意思!”他松开我,“不逃也不躲,似乎不知道男人的可怕。” 经他此言,我的脸刷得发白。目光定在他的双手,要是敢动一动我就大喊。 “你似乎很紧张?”不正经的女人走远,他坏笑着靠近,“既是你一路尾随我至此,为何又距我于千里之外?” “小姐?你没死!”冒牌曹子建身后畏畏缩缩一个落单的小丫头,衣不蔽体,头发散乱,声音柔弱无力,似几日未进食。 “小玉!”待看清那个从巷子垃圾堆中缓缓站起的小姑娘,我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个样子?”脑中闪过不吉利的念头,“爹与娘亲。。。” “几日前被人抓走了,周府也被封了。曹操大人说过不会为难我们的。。。小姐,小玉好想你~~~~~~” 没有嫌弃她一身脏一身臭,我轻拍她的背脊,可怜的小丫头,吃了不少苦吧。 是曹操干的?抓走爹娘,查封周家!我周不疑没有做错什么,就要杀。爹娘更是没有得罪过他,却也落得生死未卜的下场。 “你是不疑的亲人,妹妹吗?”此言方出,男子陷入了沉思,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表情如白日见鬼,“你不会是,可你明明已经。。。难道说!”他想起了那日的尸体是面容全毁的。 “没错!周不疑是女子。”阴冷令人不快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小玉见来人吓得逃开。 不速之客为所欲为地一把搂住我的腰宣示所有权:“子建,对我的女人还是不要觊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子建?真的是子建?还是说曹丕与冒牌货故意当着我的面演了一出蹩脚的戏? 我不解地望向那双同样惊诧的双眸,眼中看不到往日的潇洒自在,他看起来仿佛当头棒喝。 “大哥你早知?” “没错。”他也不怕承认,“她的爹娘也是我带走的,此刻正用马车送他们回乡下。我要这里知道你的人越少越好。”他不由分说拔剑刺向小玉。 “不!”双手死命巴住剑锋,十指关节处被利刃所伤,鲜血滴落在地。 “你要维护她?只是个死不足惜的奴才。”曹丕一成不变的声音加入一点点惊讶。 “她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已经痛得撑不住了。 “你以为我从父亲手中救下你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一定又觉得我妇人之仁了。 “我的爹娘已经不在了,我也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念在她自小跟随我,犹如姐妹的份上,请你放过她。。。”再一次,明白了自己的无力,只得委曲求全。 “大哥,就请你放了她。这个丫头由我带回去管束,一定不让她有机会乱说。”不正经的脸突然变得严肃,曹子建一把将小玉拉至身后,随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试图将我的手从曹丕的剑上拿开。 “不要碰她!即使是我不在乎的女人也还轮不着你这个放荡子来碰!”独占欲极强的曹丕迅速收回剑并一把抓过我的手将我拉到他的身边。 “好痛!”被割破的指头根部被他死死捏着,钻心的痛,深入骨髓的耻辱,我是他的所有物附属品,不对,我是活生生的人,可是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小姐,呜呜呜。”小玉不舍的啼哭声中,我被曹丕以粗鲁的方式拽了走。 作者有话要说:越来越虐了。。。 红枣桂圆汤 作者有话要说:我承认是后妈,男女通虐。。。 发现最近几章的点击与回复都少了,偶郁闷了,是不是因为太虐了呢? 不过,发现写虐文心情也差了呢。。。 希望大家看文的时候心情不要太糟糕。入冬的夜来得很快,只是傍晚就能感觉到浓重夜色即将到来的黑。 没有坐轿子,只是与曹丕一左一右地徒步回城郊的别馆。他的脚步迈得很开,高大的成年男子自是比我这个在现代还算不上成年的小丫头要走得快许多,也许他没有意识到,但是我真的跟得很辛苦。这个被侍奉惯了的男人就只会让人来迁就他?不甘心地,放慢脚步拉大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怎么了?”虽然光线昏暗,但也看得清我的表情,“那个丫头我已经放过她了。不要得寸进尺。” “谢大公子。” “什么时候如此见外了?”他暧昧地一笑贴上来。 “这里是荒郊野外!”警觉地远离他。 “那又如何?这里方圆几千里几万里都是我曹家的,以后这整个天下都是!”仗着四下无人,他的嗓音大了不小,语气中带出的是比嗓音更大的野心。 “不要乱来!”心中的恐惧压倒一切,手上被剑划伤所带来的疼痛也不算什么了。眼前的男人可以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只有切身体会过的本人才清楚明白。 他的手直直伸向我的手,正要握住却迟疑片刻,稍稍往上一握,抓住的是我的手腕:“走。” 这算是手拉手? 想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了,好吧,曹丕,你喜欢抓着我就抓着吧。因为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刻意地加快脚步,免得跟不上到时候手又被这个疯子扯得生疼。 “你的手很凉!”他放慢脚步,惬意地如同散步,是因为说话分心才放慢了脚步? “先天气血不足,所以一到冬天就十指冰凉。”我淡淡的,没有指望被人关心,也不属于撒娇,只是道出事实罢了。 “恩!”鼻孔里出了这么一个字,他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话。 他的热量通过大掌不断传送给我,有了些暖意。 虽然死气沉沉的很无趣,但总比有一句没一句漫无目的地乱侃来得让人舒服。 算是手牵手地走到别馆门前,令我始料未及地,曹丕一把甩开,自顾自先行踱入。 “快点给我进屋。”丢下这么一句,曹丕又加快了脚步。 谁要看到你,我快步向西苑的方向。 “仓舒。”轻轻推开门。进屋之前我已经处理了自己手指的割伤。 一个月来,这个原本开朗仁厚的男孩子一日不如一日精神。每天都是我不断地同他没话找话,不管他有没有听进。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自私,我只是想见着他,他却因着我的愿望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仓舒,今日我去了城里。曹操大人一切都安好,子文去边关至今未归,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成为常胜将军的。至于,子建。。。”我犹豫着要不要说真话,“子建他,他也很好,还是像以前那样。” 眨了眨眼,仓舒正在听。 “你会没事的,一定有办法让你变成原先的样子。所以答应我,不要放弃?”摸着他的脸,轻声细语。 他微微开口,还是那千篇一律的两个口型。 “我不是。”微笑,“我是阿直。” 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不信任与猜测,我慌忙补充:“不疑是仓舒的好朋友,自然是记挂着你的,只是不疑要随子文去打仗,因此将你托付给我。就像,就像上回他去讨伐海贼那样去去就会回来的,如果不疑回来时能见着能跑能跳的仓舒那该多好呀?” 像是撩拨了他内心深处的一根弦,本已暗淡的双眼重新燃起希望。 “我跟不疑很像吧?那是当然的,我们是——双生子。”替他掩上窗户稍稍留了一条缝好让房间保持通风,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方才起就停留在我手上缠绕的绷带上,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是不小心刮伤的,随即离开了他的卧房。 “大公子呢?”非常惊讶,曹丕竟然不在屋中。 “回小姐,大公子有急事回去了。” 看样子是曹操急召,如果是这样的话,今夜倒也太平了。 “请小姐慢用。”丫鬟呈上热腾腾的一碗红枣桂圆汤,“专门准备给您的。” 朝丫鬟招招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小丫头也真贴心。 丫鬟关门退下,开着小差用勺子捣弄着汤羹,曹丕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我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告诉我救治仓舒的方法?就算真如他拐弯抹角暗示的那样没有解药,那至少凭他的地位与能耐应该能请得懂奇人异士来改善仓舒的状况。对了,小玉现在如何?还有子建,他真的堕落了?胡思乱想了很久,冷不丁发现送入口中的第一口红枣汤已经大凉,算了,反正也没什么胃口,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个干净。 可能是一整晚都担心曹丕的归来,辗转反侧没怎么入睡,今日起床更是手脚冰冷。一个腿软没站稳,摔倒在桌前,心急慌忙地扶住桌子,却不小心打翻了丫鬟刚才送来的早膳。 “小姐您没事吧。”门口的丫鬟听见异响立刻赶来。 朝她挥挥手让她宽心,浑身发软,直打哆嗦,照理还没入冬怎么会如此发寒。 “小姐你的手好烫!”隔着缠绕着的单层绷带,丫鬟都可以感觉到我发烫的掌心。 “怎么回事?”彻夜未归的曹丕在这个节骨眼出现。 这个瘟神每次都挑我最虚弱的时候出现,真是会拣时机。 “小姐她烧得很厉害。”见我没有搭理曹丕,丫鬟随即补上回答。 “起不来了?”曹丕仍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帮我一把的打算。 “我没事的。”缓缓撑着桌子站起,丫鬟将面色惨白的我扶回床榻。 “叫大夫来。”曹丕发话了,“重新热一晚红枣汤让她服下”他注意到地上的碎片与残羹,原来又是碗红枣桂圆。 “不用。我不喜欢。” “昨日的不好喝?那我换人煮。”曹丕靠近床沿。 “昨晚的也没喝。”我心直口快。 “混账东西。”曹丕一个反手巴掌甩向身后的丫鬟,她撞到了桌脚,嘴角渗出了鲜血。 “大公子饶命。”丫鬟顾不得疼痛,爬到他脚边磕头认罪。 她犯了什么错?我欲阻止。 “滚开。”曹丕面无表情地将卑微的小丫头一脚踹开,“照顾不周,还留你何用?来人,给我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拖走。” “不是她的错。”我勉强站起,“是我最近熬夜太累了。”我以为曹丕说的是我生病的事。 “大公子吩咐奴婢的事,奴婢不敢不从。奴婢依着大公子的意思,昨晚特地前去买了补血的红枣桂圆炖汤给小姐。。。奴婢不知道小姐没有喝啊。” “住口!”随手抓起一旁的茶杯朝她的脸上扔。 “啊!”传来对方的惨叫,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 被面前的情景惊呆,本是想上前劝劝,却又回想起一年前替军医求情的后果,害怕会波及自己,刚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大公子,有何吩咐。”家丁应声赶到。 “把这个丫头带下去,把她的舌头割了。本公子不想听到她刺耳的声音。” “求求你,大公子,放了奴婢吧,奴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哭天抢地的丫鬟引得我不住同情,即使她不如小玉那样同我如影随形了数载,但好歹也是伺候了我一个多月与世无争的平凡小姑娘,割舌这样的痛苦与屈辱让尚且年轻的她如何招架得住?也许这残酷的刑法还会要了她的命! “大公子,你放了她吧。”不知道是太冷还是紧张,我颤抖着,“不关她的事,她真的尽力了。” “又想帮别人求情?你以为你的妇人之仁能救得了谁?不要以为自己稍有点才情就妄图驾驭我,你只是个女人罢了。” 驾驭?没有人这么想过,我只是在求你放过她而已,我并没有想过要与你争辩什么大道理或者转变你的观念,因为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无力,这些年来我已经明白了,一介草民是不可能反抗你这样的权贵的。 我的侍婢被拖了出去,一路哭叫着,我试图再次劝说,但是对上他冷漠的双眼却不知从何说起,不自知又没出息地拉住他的衣袖,被他甩开;再轻轻拉住,再度被他无情地甩开。 后院响起了最为惨烈的声音,接着一切安静了。 待我冲出房门赶到丫鬟倒地处,惨不忍睹的景象与倒地丫鬟绝望无神的眼神形成了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 一阵说不出的难耐之感自腹部涌上心头,一口又是一口,血腥夺口而出。鲜血并非出自丫鬟,而是我的口中,阔别一年的痛苦感觉再度袭上,捂住烦闷郁结的胸口,再加上浑身如被置于千年冰窖般的寒冷,前方的景物开始左右摇晃。 浑浑噩噩,曹丕出现在视线中,再一次,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但是自照顾仓舒那天便累积了一些唇语的经验,极力试图辨认他所说的。 不对,一定是我神智不清了,他怎么会叫我“阿直”。。。 曹丕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直接写下去,不过还是熬夜一口气码了曹丕的番外。 交代一下大公子的心境,不然可能会有人说比较突然。 偶想声明的是,大公子之前一直是把周不疑当男人看的,后来发现她的真实性别后,对周不疑最初只是觉得她身为女人与众不同,于是有了纳为己用的想法。 但是后来,男人和女人相处时间久了自然会有莫名的情愫。 刚开始曹丕对阿直的感情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子桓的独占欲以及对女主的特别关注,之后自然是渐渐开始接受人家了。 看在偶那么辛苦,大家多收藏,看完畅所欲言吧,不要BW啊“周不疑?”他漫不经心地翻着兵书,“神童?” “是的。闻名遐迩的十岁孩童,熟读经书,通晓兵法,对棋局也有独特的见解,百年难得的奇才呢。大哥,他可是与我同岁啊。”子建不好意思地自嘲,“爹也许希望他的儿子个个都像那个周不疑那般厉害了吧。” “哼。一个仓舒就够了。”他没有表达全自己的意思,只要一个仓舒他就有的要应付了。不出五年,这个五六岁的神童一定会危及他的地位。 兄长曹昂一死,嫡出老二的曹丕成为了曹府名副其实的大公子,有着自父亲那沿袭的雄才伟略高瞻远瞩的目光,同时也继承了母亲卞氏的俊美高贵气质。但是身为众兄弟之长,他却没有兄长大哥应有的担待,不喜欢照顾幼小的兄弟,那会给他带来麻烦,有空哄他们不如多练练剑法;这个世界对他曹子桓来说只分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那些个会妨碍到他前进,占用他时间照顾的是废人,而父亲可以教会他为人上人之道,子文能陪他练武,他们才是有价值之人。至于女人,已经十五岁的他没有太大兴趣,那群庸脂俗粉只知道在外表上下功夫勾引男人。嘴角边划过鄙夷的一笑,有个贱丫头前天趁人不备只穿一件肚兜就横躺在他床上,以为这样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最后还不是落得做军妓的下场?女人都是群头脑简单的货色,只不过是男人的附属品,物品,就应该有物品应有的姿态,乖乖等着男人来碰就可以了。 “好可怕好可怕,大哥你又想什么了?”子建打趣地做哆嗦状。 “子建你何尝不是一个可怕的人?”他知道这个弟弟是曹府最会装的人,明明才高八斗且具有极高的诗词天赋,却独独不把父亲的话当话,做事情相当的随性,明明擅长的事情却不全情投入。 “我呀,对那个周不疑挺有兴趣的。大哥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想见见那个人的样子?” “周不疑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就是有用之人。但是有用之人对我来说也分两类,能用的与不能用的。”曹丕放下书卷直勾勾地盯着子建,“大凡天才都会自视过高,即使为你所用也会孤傲难定,我不会没事找事弄一个难以驾驭的放身边。” “养虎为患?”子建补充,“谁要是能收服那个周不疑,想必非龙即凤吧。” 龙?天子?这个人会不会出现,曹丕深表怀疑。 那年,曹丕十五。 “听说了吗?周不疑自愿跟随州牧大人的小儿子曹冲!” “同是神童他就肯屈居于比他还小四岁的曹冲公子之下?” “因为对对子输了!那个周不疑真有意思,一次小小的切磋就赌上了自己今后的命运?” 酒楼内,神童周不疑自愿当曹冲公子的陪读成了家喻户晓的话题,茶余饭后人们争相以此作为聊资。曹丕随手举起酒杯小酌一口,阔别两年,这个名字再度出现在他的耳边。响起了子建两年前的戏言:“谁要是能收服那个周不疑,想必非龙即凤吧。” 他曹仓舒是真龙,是霸主,那么他曹子桓放哪? 一怒之下,酒杯朝说事的老百姓扔了过去。 清脆的杯子碰地声,碎片一地。 “这位公子?你做什么?”来人能感受到他的不友好,自然不买账。 “你的嗓门太大了。”没有正眼瞧一下,他扭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混蛋!”来人想发怒,却被曹丕身后的保镖拉住。 “睁大你的狗眼,我们公子是州牧大人的长公子!”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恕罪。”方才还恶狠狠地用眼瞪曹丕的几名大汉,此刻脑门磕出血来,却硬是不敢抬头与目光冷厉的曹丕对视。 没用的东西,只要知道他是曹丕,这个世上的贱人就没有人敢再正视他的眼睛说话了。 几日后,曹丕看到了仓舒口中心心念念的周不疑,一表人才的白净小生,只是从第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睿智的少年与自己八字不和,从周不疑的身上散发出的是同仓舒一样慈悲为怀怜悯世人的气度,那种胸怀不同与他曹子桓的霸道,看样子,这个人是永远不可能认同自己的想法了,既然如此,总有一天要连同他一起除去。 不过现在时机还未成熟,他还未想到周全的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眼中钉,那个会危害到他地位的存在,所以他会伺机等待。 那年,曹丕十七。 多日的观察下来,这个周不疑果然不可能为自己所用,但是他的眼睛却是所有自己接触过的人中最特别的。透过周不疑的瞳孔,他可以看见映在此人眼中的自己,第一次,在外人的眼内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曹子桓的脸。而且这个白净的陪读并不像世人眼中天才那样,除了一身的才学外就只有清高与自傲。他与普通人一样,会因为父亲的夸奖而喜上眉梢,也能因为一只小动物的死而落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懂?妇人之仁,一辈子成不了大事! 他曹子桓绝对不会任用这样一个人,绝不,因为那违背了他独断现实的处事原则。 近日来有件事让他愤怒,但是他没有将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袁熙的妻子甄氏竟然跑了。 袁家被灭,身为俘虏的女流之辈竟然敢逃走,她的命是他一时随意才留下她性命的,竟然不知感恩戴德,无论如何,搜遍天涯海角,他都要追回她。本来没想到要怎么处置这个战俘,既然她那么想逃,就让她一辈子想逃都逃不走,做他的女人,践踏她的身体与尊严。这样就可以讨回他所受的屈辱,没有人可以逃离他曹子桓,也没有人能对自己说不。 “父亲,孩儿想娶甄氏。”当夜,他找曹操商量。 “子桓有愿望成家,为父自是高兴,只是这个甄氏不妥。” “孩儿承认此举会招人话柄,只是孩儿自出生之日便不爱与女子亲近,唯独这个甄氏让孩儿有了与之长相厮守的想法。”他撒谎脖子都不红一下。 “既然你这么说,为父也不好说太多。”毕竟甄氏也是北方的大族,论背景名气倒也与曹家相配。再加上“河北甄氏俏”,自古以来才子配家人,也说得过去,若是子桓娶了甄氏,那么北方袁家的旧部也能投来不少,既然无损失,自然是好事一桩,“不过甄氏逃脱了看护,子桓你可知她去了何处?” “既然是孩儿心仪的女子,孩儿必不惜一切代价。。。”再一次,这个善于隐藏自己内心的男人没有将话说全,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这个女人,让她嫁进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要她后悔曾经试图背叛自己。 那年,曹丕十七,未娶。 莫名的兴奋,他本是要带回那个落跑两年好不容易追回的甄氏,却意外地发现了周不疑的惊人身份。 那个名动天下的十四岁神童,竟然是女儿身。 一直一来,思维中的框框限定了他对所有女子的界定,而这个跳脱他限定的周不疑却是如假包换的女儿家。 然则之前楚楚可怜的哭相还有同情心泛滥以及用香包代替玉佩之举也解释得通。很早前就看出了些许端倪,也有过一瞬的猜想,只是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中便被驳回,女人怎么会到如此地步?诗书军事样样精通,不扭捏造作却大方得体。 该怎么处置这个与众不同的陪读呢?比起让父亲与仓舒知道,他选择了“好心”替她保守这个秘密,只要有了这一秘密,也许周不疑总有一天会为他所用。 再神童再有天赋,也不过是个女人,女人是注定要在男人的背后看男人的后背的。 那年,曹丕十九,发现了好玩的猎物。 “子桓,上次你随为父消灭袁家,也累积了不少军事经验。此次东方沿海海贼作乱,为父想派你前去平定。当然,军功显赫的子文也会前来助你,不如再找子建陪同,你们三兄弟一同为为父平定贼人?” “子桓领命!只是介于子建尚且年幼且兵法知识有限不适宜过早出征,孩儿想推荐与他同岁的周不疑与孩儿同去。” “周不疑?”曹操思索片刻眼睛一亮,“的确啊,此人是熟悉兵法的奇才,正好借这个机会可以培养一下。这个孩子将来必定能成大器,辅佐仓舒的话一定可以如虎添翼。” 仓舒?只怕仓舒等不到被周不疑辅助的那天了,因为曹丕已经找到了一种可以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如果说,是一个男人替被鞭打的马儿求情,那么曹丕一定会不屑而且严惩这个男子。一个女人的话,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天性,看样子这个从小被当男孩子养的周不疑还有那么丁点女人味,并不像她平板的身材所表现的那般乏味。曹丕自上而下扫了周不疑,占不了多大地方又是个不会骑马的累赘,不如让她坐自己前面,念念《论语》,也好给自己解闷。 “女人果然是累赘!”行军路上休息时分,他无聊地翻起东部沿海的地形图研究了起来。 “卞夫人不也是女子?” 只是一个陪读,胆子却大到了敢对自己反唇相讥,不让她知道自己所处的处境,不让她了解到男女之间的差异,那张嘴是永远不会学乖的。 果然,她服软了。 可是没多久,那个不知死活地又替他人求情,曹丕说出的话岂能被她当耳边风?说什么都要她记住,就好好教训一下她吧,在她的心中烙下永远的印痕,她就会记得服从,而且只服从于他一个人。但是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方才替他吸毒的时候这个笨拙的丫头似乎也被毒传染至体内。望着周不疑不断溢出鲜血的樱桃小口,迷离涣散的目光,曹丕强制克住自己不断攀升的欲望,迅速替她罩上自己的外衣蔽体,策马进军子文处。心底隐隐露着悔意,没有听小妮子的话,不然军医还是能派上用处的。若是这样就失去了有趣的玩物,他的人生又将回归至以往的波澜不惊。 平定海贼之乱,父亲又急召自己回去。本是要带上这个被自己逗弄欺骗的小女人一起回城,但是快马加鞭的行军方式恐怕对这个又弱又瞎的女人百害无一利。知晓子文与周不疑交情不浅后,曹子桓更是为自己随口撒下的弥天大谎得意不已,这个自尊心极强名节观极重的女人听闻她已失身于自己后摆出的那张欲哭无泪的脸真的让曹丕喜欢,但是却又惹他心生怜爱。果然,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再聪明再大义,男儿的伪装下藏匿着的却是一颗妇道人家的心。曹丕将继续保守与这个女扮男装女子的秘密并继续自己的谎言,因为这等同于守护了自己唯一的乐趣。 那年,曹丕十九,发展了某种兴趣爱好。 一年后,久别重逢,其他人看来,周不疑是越来越少年出英雄,她助子文大举击溃乌桓军,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曹子桓的眼中,这个女人的神情带了羞涩与抚媚,猜忌心极其重的他怀疑上了她与子文的关系,即使这一年来他都与新入曹府的甄氏同床共枕,但他却再也找不到如同当日教训周不疑企图强占她未果时的激情。果然,没有到嘴里的才是最令人牵肠挂肚的。望着大殿之上的周不疑,曹丕有些失神,但是思绪却被父亲的话拉了回来。 “老夫有一养女,今年芳龄十八。至今未许人家,她天资聪颖喜欢古书,虽是女儿家却睿智无比。。。老夫在想,若你们能凑成一对,想必一定是举案齐眉人人称羡的璧人。” “启禀大人,不疑一直有个梦想便是能平定天下这乱世,如今天下未平,要不疑娶妻,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 “好好。有志气。”父亲虽是如此夸赞,但曹丕已经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不满与颜面尽失的愤怒。那句“不敢当”绝对可以要了她的小命。 “父亲,孩儿有一事相求。”子文周不疑以及众人退下后,唯有曹丕一人留了下,“孩儿与甄氏同房已一年光景,她的肚子却未有任何动静。孩儿想娶缳儿为侧室,好替曹家延续香火。” “你这个孩子,好东西都给你占尽了。”父亲转了话题,“不过那个周不疑果真不识抬举。老夫意欲让他当自己人,他怎么就。。。” 因为她是货真价实的女子,虽然没有完全验证,但是曹丕可以打百分之八十的包票:“周不疑与仓舒关系甚笃,仓舒不娶,他的好兄弟周不疑自然也不会,不如待仓舒病情稍有好转就给他先纳一名义上的填房冲喜?”这么建议的曹丕心里很清楚,仓舒时日不多了。谁让他太锋芒毕露了呢,若是没有那次老鼠咬破马鞍的事件,曹丕可能还下不了决心痛下杀手,毕竟这下毒不是好玩的,自己中过青蛇的毒,竹叶青的毒就足以让这个体魄强健的男子险些丢了性命,除去仓舒所用为奇毒,更是要让自己也承受相当大的代价。 不过,为了自己的宏图霸业,大丈夫能忍人所不能忍。 那年,曹丕二十。 今夜,一直以来侵蚀着自己的疼痛越来越重,曹丕知道是毒药的药性发挥到了极致,今夜便是仓舒的大限之日。 一年前从周不疑的表现与反应可以确认这个女人并未与子文有染,窃喜了很长时日,心情大好的曹丕对周围人都很好,而不知情者都以为是郭氏的新鲜感使曹丕有了变化。 现在不是逗弄周不疑的时候,他要除去仓舒。他一直没有再去找周不疑,也算是给她足够的时间享受与仓舒一起的独处空间。这是他曹子桓慈悲的一面吧。 处心积虑了那么久,他最大的劲敌曹仓舒在十三岁离开了爱他的众亲友。 但是恶劣的曹丕还没有完,本是希望仓舒人间蒸发后再吸纳周不疑好巩固他的地位,可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却意外地坚韧倔强,之前每一次他想强要她,都会被她的眼神所震慑,莫名地有了负罪感,他突然想让她主动投怀送抱。 “想见仓舒?”善于洞察人心的男子表情略带玩味地开了口,“乖乖地听我的话,我保证让你们再相见,而且是活的。” “今日若不服下此解药,那么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要是再犹豫就真的见不着了。” 曹丕的话还是那样的深奥,他又一次没有说全,仓舒会复活,确是生不如死的废人一个。 他得到了周不疑的人,非常彻底的,而且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对这个女人如此温柔,如果不是她情急之下叫错了自己的名字,他自始至终都会善待她,不过事与愿违的,女人搞错了对象,作为报复,他太过大力弄晕了她。 这次之后,他又要了她好几次,可是却永远要不到她的心。不过没关系,只要仓舒这个死小子捏在他的手里,周不疑就不会从他身边逃走,哪怕是个心不在自己的女人,只要将她永远扣留在自己的身边,曹丕都觉得自己的心态得到了调整。 可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先后为了两个丫鬟得罪了他,这第二个说什么都不能放过,他照着自己的意思割了她的舌头,却刺激到了周不疑,这个女人竟然又像几年前中毒一样半死不活,就连症状都是出奇地相像。望着眼前这个口吐鲜血,摇摇欲坠的柔弱女子,曹丕想也没有多想一把稳住了她:“阿直!”危难时刻他叫了她的小名,今时今日已经没有周不疑了,只有阿直,他这样告诫自己的。自打那次父亲要处死她,曹丕以死囚代替并保住她的小名后,曹丕就顾忌着没在外面大呼她的名讳,好不容易发现的玩具要是就这么被父亲毁了,他还玩什么?知道她身子骨虚要补血后,他也立即让人去准备补品早晚喂着,有缺陷的玩具谁喜欢?曹丕要周不疑做一个不会逃走,不会生病,不会反抗的玩具。可是这个玩具现在的样子就像要离开他一样,心头一惊,不管用任何手段,一定要救她。如果她死了的话,这别馆所有的下人都得给她陪葬,本来就是他找来伺候她的,周不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些奴才还伺候谁?没用的自然是要全部处理掉。 “来人,把大夫叫来,快。” “公子,这位姑娘的情况不妙啊。”把脉后,大夫的额头渗出虚汗。 “怎么个不妙?”极力克制不安,曹丕坐到了阿直的床边。 “姑娘近日的体质虚弱感染风寒导致高烧,而今日又受了刺激,引发了旧疾。” “旧疾?”曹丕眉头紧蹙。 “老夫诊断下来,姑娘以前中过毒,而且未清除干净,所以气急攻心时残留在体内的毒就会袭上心脉。此次她高烧外加本就体弱,现在看来不妙啊。” “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必须活着。不然你就陪葬。”曹丕恨恨地站起,逼上大夫。 “这。。。”硬着头皮上,死马当活马医,大夫只得替伤病扎针。 抢救了整整一个晚上,曹丕坐在床边双眼未合,阿直总算是被大夫从鬼门关带了回来,大夫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她受刺激,那么久的时间毒自是逼不出来了,以后她这辈子都要好好地照顾,不可刺激不可刺激。” 陷入了沉思,这个丫头的命格原来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硬。 “大公子。曹大人要您出兵讨伐逆贼。” “我知道了。”女人再怎么也没有建功立业重要,更何况只是一个玩不了多久就要死要活的女人,不过再不经玩弄也是个很有意思的玩具不是吗?望着阿直没有血色的嘴唇,他情不自禁地替她理了理头发,“我这就出发。你去子建那走一趟,把一个叫小玉的丫鬟带到这里,她知道要怎么做。” “是!” “对了——”曹丕想到了什么,“子建去烟花之地后你再行动,切忌与他正面冲突。” 遇鬼 作者有话要说:子桓不在,女主的好日子又飞回来了。停虐,先乐下下。 然后某人也要华丽丽地登场了~~~“小姐!小姐!”有人使劲晃动我的小臂。 “小玉——”如此虚弱的声音出自我的口中。我看清了床边的丫鬟。 “太好了,小姐醒了。”小玉欢天喜地,“大夫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高烧不退的小姐救回的。” 又到阎王殿的门口兜了一圈回来了?开始怀疑此次是否就是我十六岁的大劫。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被子建带走了,我满脑子疑问。 “是大公子趁子建少爷去风月场所不在府中的时候派人来找我,找我的人说你岌岌可危,所以我就赶来了。” “你一直在照顾我?”抓紧她的手不放,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了。 “是的。小姐昏迷了五天,小玉差点就以为小姐永远醒不来了。呸呸,小玉这嘴巴。”她轻轻地掌嘴。 “没事的。”这些日子来我已经习惯用这三个字来安慰身边的人并且自我催眠,“你还好吧,没被子建欺负?” 她摇摇头:“以前总是听小姐说子建公子为人坦荡富有同情心,以为是个随性的好人。可是小玉自从被他带入府中,虽然他不曾对小玉下手,但是他每日都流连风月场所,有时候几天都会不归。” 果然,人是会变的。不过小玉没有遭到他的轻薄,算是顾念我们之间的旧情? “以后小玉就留下照顾小姐了,小姐可别赶我走。小玉的命是小姐从大公子剑下救回的,小玉以后为了小姐万死不辞。” “别死啊死的,我差点死掉啊。”有好姐妹的陪同,心头舒坦了许多,“曹丕呢?” “小玉来的时候只有大夫替小姐诊疗,听看守说大公子随曹操大人南下,讨伐孙刘联军。” 孙刘联军?历史上的那段发生在208年的孙刘联合抗曹,莫非是赤壁之战?结果是再明显不过的,曹操必败。 我闭眼,自己在曹丕的眼中果然无足轻重,就连我的生命即将可能走到尽头,他也可以抛下我毅然决然出兵,他的情绪不会为我的病情所左右。在他的心目中,他的霸业,他的野心,还有他自身才是宇宙天地间最重要的。本就不对他抱任何希望,只是昏迷前他着急慌张的眼神还有那声似有似无的“阿直”,稍微使得我有了些许的期待,如果我在他心中真有分量的话,也许他会善待我,说不定哪天也会因为我的关系善待仓舒。 “仓舒可好?”五日了,他没人照顾可不行。 “大公子临行前特别交代一个丫鬟专门伺候着。说实话,小玉刚来这里听闻仓舒少爷没死真的是吓了一大跳,小姐你一开始就知道?” 不想说了,仓舒的复活对他本人而言是一种痛苦,而对我而言,则是一种耻辱,我与曹丕所作的愚蠢交易带来的耻辱:“他的确是死了,现在躺在屋内的已经不是原先的仓舒了。若是让曹操知道,他一定也会心痛,还是让仓舒在大人心目中留下完美的印象吧,你答应我不可以将此事张扬出去。” “小玉遵命。之前小玉也纳闷,小姐这样不喜欢被束缚的人怎么会愿意乖乖地被大公子关着,原来是因为有仓舒少爷。。。” 有的时候不服从也不行,以我现在的能力是斗不过曹子桓的,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病:“你知道我为何会昏倒?” “大夫说是体虚,外加伤寒感染又受了刺激,所以才会。” 单纯的昏倒是说得通,问题是那时候我还吐血了:“他还说了什么?比如要注意什么?” “没了。大夫只说要好生调理,心态要放宽。” 放宽心态?现在的状况我如何做到无忧? 能下床的第一天早上,我略施脂粉好让自己看起来脸色不要太苍白,一大早就准备前去看望仓舒。 “小姐,这是厨房的丫鬟给您准备的,大公子交代一定要您每日早晚服用。”小玉恭恭敬敬地呈上。 红枣桂圆?被红枣印出的色泽偏暗红的汤让我忆起了惨绝人寰的那一幕,因为我没有服食甜汤而遭到酷刑的丫鬟再也没有在别馆出现过,我也不敢打听,生怕她的结局太悲惨给自己带来过大的内疚。 “我喝。”抓起调羹,不希望有人再为了这碗东西遭遇不测了。 ------------------ “啊——啊——”刚进仓舒的房间,仓舒竭力发音,但是仍旧无法说出他要说的。 “对了,我是阿直。”看准他的口型,心头一暖,只有看到他我才能放松心情,“前几日我要出门办事,因为比较紧急走得匆忙,没时间同你告别,害的你一个人寂寞了,抱歉。” 他微笑地摇摇头,只要见着我,他就安心了。即使身残却心不残,心如明镜,他知道这里只有我是真心对他好。自从他复活后,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进出他的房间,曹丕也没有来探望过,外加我再三交代下人不要提及关于曹丕的事情,想必仓舒并不知道这里其实是曹丕的别馆。他已经够惨了,若是在让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少年日日活在提心吊胆中。。。 “啊——啊——”仓舒看出我有心事。 “没事的。”又是老掉牙的三个字,无语的时候只能这样来安慰别人,暗示自己。 “对了,仓舒最近在想什么?”透过他的眼神,我知道他期待我每日与他的谈心。 “在想我?”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笑,我打趣地俯身靠近他。 “小姐,小玉到外面守着去。”小玉的眼睛红红的,替仓舒惋惜的同时也在替我难过,因为她知道每次面对仓舒我需要多大的勇气与毅力,才能忍住泪水。 “对了,曹操大人南下了哦,这次率领了浩浩荡荡一班人马,孙刘联军一定不够看,他们哪是大人的对手?”握紧仓舒的手,“你呀,胳膊那么细,面无四两肉,这样下去不够强壮,不疑要是看到就快认不出了。” 仓舒神色肯定地摇头。 是啊,不疑怎么会认不出仓舒?不管仓舒变成什么样子,不疑一定会认得出。 “改日我和你出去散心?”赤壁之战,曹丕怎么说也要个把月才能回来,要趁这段时间好好地和仓舒轻松下。 出乎我的意料,仓舒摇头,眼神黯淡。 是自卑?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会更加消极避世的。 “别这样,笑一个。”见他仍旧不高兴,我只好让步,“那么就到屋外的院子,晒晒太阳也好。别看现在是冬天,中午的时候阳光充足照着人浑身暖洋洋,真想午睡。” “……”他的口微微张开,两个口型要表达的是喃喃的“冬天”。 躺了那么久,他已经分不清过了多少时日。 没有再接什么话,我只是双手捧起他的右手,枕在耳边,闭起眼,不需要言语,只是这样就可以将我的心意传达给他,仓舒的手不再如同八岁初见时那么肉嘟嘟,骨感的手掌,修长的手指,过了年底,他便虚岁十四了。 《《《《《《《《《《《《《《《《《《《《《《《《《《《《《《《《《《《《《《《《《“小姐~~~~~~”小玉神情不定,“我们回去吧。冬至的晚上在林子里乱逛是很不吉利的。” “你怕女鬼?”漫不经心地开玩笑,要真说鬼怪可怕,我倒觉得活着的修罗更令人心底生畏。 “可是我们都找了一下午了。仓舒公子的房间随便摘点花好不好,不要找红玉花了。” “不成。红玉花的香气仓舒很喜欢,这是其一;其二是因为红玉花是一种不论是高山险地还是密林中阳光照不到阴湿地方都能茁壮生长的花朵,现下气候严寒,除了冬梅大部分脆弱的花朵都已枯萎,而红玉却能依旧绽放得华美。我想让仓舒知道,只要有求生的意志,就能够战胜很多困难。” “一定不要放弃,对吗?”小玉知道劝也劝不住,只好继续陪着我找。 又绕了好久,我们竟然再度回到了原地,没有找到红玉花,天色已暗外加今日的月色朦胧,漆黑一片的树林的确像是一个庞大的迷宫。 “小姐,该不会是,鬼打墙?” “别乱说。”我四下张望,若是再兜不出去,今夜就要外宿了,苦笑一声,“小玉,我看今日红玉花是不肯现身了,不如回去吧。” “恩,小玉记得回去的路是这样的。”她提着灯笼带路,“小姐小心脚下。” 太迟了,由于反应迟缓,我最后还是踩空扭伤了脚踝。 “前方有个山洞,小姐我扶你进去歇息?”眼尖的小玉发现了歇息的好去处。 “也好。”一瘸一拐,我被扶进了山洞。 “小姐,那是什么?”一脚踏进洞口,小玉提灯笼的胳膊前驱,试图将不远处的大块头照个清晰。 模糊地,借着昏暗的灯光,我只看到面前有一巨大的冰块散发阵阵寒气,而冰块内似乎藏着一人。 “鬼啊~~~~~~”自乱阵脚,小玉尖叫。 心中一沉,好端端的树林内,怎么会有冰块被置于山洞内,是人为的吗? “前方是人是鬼?”为了壮胆,我先提问。 没有回答声。 慢慢走进,用灯笼照个仔细,冰内果然封着一个人,从体格看来,应是一成年男子。缓缓将光源移到他的脸部,处于冰封而刷白发青的脸色,面容英俊,约莫二十五岁,很容易引起人好感的面向。 “小姐~~~~”胆小的小玉只是站在洞口一副随时随地准备逃走的架势。 “没事的。”不知不觉,这句已经成为我的口头禅了。 “里面的是?” “是冰妖。”我冷冷地,还在腹黑地吓唬她。 “哇~~~~~~~”林子内响起小玉的惨叫。 “现在天那么黑,我也没办法看清楚,很多事情无法断定。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此人应该不止在这里一天了。”望着大冰块周边一滩的水,按照这个时节的温度,从这些化了水能够推测出他被放置在此地的时间约莫一日至两日。 “那该如何是好?” “明日白天再来吧。”这样的冰块撑不了太多日,如果明天此人已被移往别处,那么就是与我无缘。如果还能再见到他,我就想办法救他,心中暗下决定。 孰料冥冥之中,我与此人的相遇就从那夜替仓舒寻找红玉花开始。 很多年后想来,救他的确是我做得最明智的一件事,若非他以后一次次相助,也许我早不知道落入何等下场了。 奇迹 第二日,我与小玉回到了昨日发现冰人的山洞。 “小姐,这个人真的还在!” 即是说我们有缘?与眉清目秀的帅哥有缘,不知道是福是祸。抛下扶着洞口石块的小玉,径直走近冰块,冰块周地的水面积又增大。最近是暖冬,阳光普照,如果说我把他挪到洞外晒得着太阳的地方加剧融化,应该能让此人早日破冰而出。只是——一手拖下巴思考:昨日一时兴起说了要救他,可是此人是活人吗?昨晚光线昏暗难辨,今日仔细研究,虽然皮肤白净,但肤色苍白而且发青,嘴唇发紫,是不是具尸体?说不准是他的亲人用冰葬了他,而我却因为看了二十多年的古装剧意外幼稚地企图打扰到他的长眠?还给自己按上他人救命恩人的头衔?再说了,就算他真是活的,应该不至于太阳底下晒一晒就回魂吧,毕竟一般人冻在冰里神经皮肤包括内脏都会冻到坏死,即使置于常温下也绝不可能什么措施都不做就巴望他如同睡醒般睁开双眼。以现代观点来看,此人如果未死,他的脏器免疫系统等也处入休眠状态。。。会那么容易活过来?咬紧下唇,真麻烦啊,想让个美男醒来饱饱眼福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小姐?”小玉打断我,可她还是不敢进来。 “快来帮我把他抬到外面去。”空想太多不如实际行动,这才符合我的行为准则。事到如今,死马当活马医。 本来还想讨价还价的小丫头,在我的一记“凶狠”目光下乖乖就范。只是她一直不敢正眼瞧上此人一眼。 事成之后擦擦汗,好心地递给小玉丝绢:“你这额头上的汗是累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小姐莫嘲笑。”她随手接过我的丝绢,还没来得及擦个仔细,眼睛不小心定在男子的脸上。 怎么样,精致的五官,即使是紧闭的双眼都难以掩盖他与生俱来的帅哥气质吧,我坏坏地盯着小玉,待嫁女春心大动了,嘻嘻,男子与小玉年龄相差十来岁,如果尚未娶亲的话,倒还是挺不错的。我承认自己肤浅了,以貌取人了,而且以貌取的可能还是个早已亡故之人。。。 “小姐~~~~”这声音怎么感觉像撞鬼了? 我打量着一下瘫坐在地的小玉。 “他。。。他”小玉直指着冰中的俊秀男子,“是他!” 他?他是谁? “他?”我也重复着小玉的话,歪头探向此男子,确定的确未见过此人后,脑袋再次转向小玉,“有什么问题?” “这个人就是。。。就是四年前小姐所遇的贵公子。” 没有印象,我摇摇头凝视小玉示意她说清楚。 “小姐忘记了,可是小玉不会记错。当日与女扮男装的小姐切磋棋艺离去后,就是他的下人因为一时口角将小姐推入湖中的。” 原来是他?也就是说我与此人不是第一次照面,加上昨晚,今日是我们第三次邂逅?心头不小地惊讶了那么一下下,当下最重要的是看看此人是否尚存生机。 “哦。”淡定地一个字表明小玉刚才说的我都听进去了,反正也是我进入这副皮囊之前的往事,“你说,待他周身的冰全数融化,此人会苏醒吗?” “原来小姐没有准备任何的奇药?”小玉好不容易爬起差点没再摔回去,“这人在冰里这么个冻法,早没魂了。小姐~~~~~~~” 按照常理,的确如此,可是不正常的事情一件件在我的身边发生,例如穿越,例如曹丕给仓舒下的怪药,还有瞎眼随子文造访的异于气候常理存在的那座雪山,我们之所以认为有些事情不存在只是因为尚未经历。此刻,一个很奇妙的念头正在牵引着我的思绪,这个男人说不定会醒,我暗自思量着。 正午的太阳是一天中最大力的,本就因为曝露于常温下而化了不少的巨冰经过一整个上午的热气攻势,眼下只有薄薄一层覆盖在此男子的周身。 “很好。”我心情不错地握住男子露于空气中的右手,冰凉且僵硬,该不会真死了?好奇地双手搓着他的大掌,希望替他回血,不知道为何,这个人给我很亲切的感觉,即使看不见双眼内流转的神采,紧抿的嘴唇也不似爱笑之人,但是却意外地能从那只手感觉到此人带给我的暖意,“不知道有没有脉搏?”自说自话地替他把脉。 “有没有?”小玉紧张兮兮地。 “好像有好像没有?”纳闷不已,感觉很微弱的那丝跳动应该就是他的脉搏吧。果然,应该把曹丕配置在别馆的大夫一同拖来的,不过要是这话传到远征在外的曹丕耳朵里,这家伙大概会不计代价地找杀手做了我吧。自嘲地笑笑,小玉见状不明就里地瞪大眼睛望着我。 就这样,我双手捧住男子的一只手,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子;小玉大气不敢出一声,两眼盯着我。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太阳下山前的一小会,我痛定思痛放弃了。 “走吧,这个男人可能真冻死了。”我为自己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鬼主意感到无语,几岁了还想象世间有奇迹。 当我企图放下他的手时,一瞬间,男人食指与中指关节弯了下。不是错觉,他正企图屈指握住我的手。一定是潜意识的求生意志。 “他是活的?”不可思议地闭息凝视,生怕声音太大引起什么变数,“小玉,快拿我的外套来给他盖上。” 渐渐地,他的胸口开始有规律的起伏,之前僵直的身躯也感觉越趋柔软。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怎么办?”望着西下已经没有任何力度的太阳,小玉催促着我快些回去,“仓舒少爷今日还没去看过他呢!” “恩。”我点头,站起身俯视这个男人,冬天晚上把一个无法动弹的活人丢在树林里是非常危险的,“我们两个一起把他架回去。” “小姐?”小玉一副“这不可能”的表情。 “没有崎岖的山路也没有毒蛇猛兽,顶多花点力气。”我示意小玉振作起精神。 “为什么要救他呢?只是个名不详的公子哥而已?再说他是什么背景什么身份,我们都不知道,若是曹家的敌人,小姐岂非引狼入室?”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现在想事情都想得很远,找借口的本事也今非昔比,欣慰地点点头:“我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魅力,但是总觉得要带他回去。”当然小玉的顾虑也是正确的,如果他是敌人的话,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没事的。”又是这三个字,如果真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情况也坏不到哪去,毕竟曹子桓已经是我遇见的最阴狠最霸王的男人了。 曹子桓,虽然在快乐的日子不应该想起令自己不快的根源,不过我还是很有良心地担心起他的赤壁之战,差不多个把月后就会有人传讯过来,说曹操打输了吧。想到他那么快就要回来,真希望哪里再有点什么乱子派他去镇压下的说,无良地心头闪过一丝恶念。 狼狈地将此人连拖带拽地运至别馆,借着夜色背入自己房间。幸好是晚上,不然被爱嚼舌根的下人看到了又不知道会传出什么奇怪的话来。在他们看来,我只是曹丕养着的女人而已,若他们发现这个所谓的小老婆还到外面拐带其他的小白脸,那么我在他们的心目中也就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小妾的奸夫? “多给他覆几层被子,我先去看看仓舒。”交代小玉该做些什么后,我起身往西苑赶。 觉得自己的状态有那么点讽刺,像脚踩两船那样——白天忙完了冰美人,晚上再赶到西苑与病弱的少年约会。而且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想着想着,也就荡到了仓舒的门前,礼貌地敲敲门轻推而入。 月光照射下,漆黑一片的屋子有种难以名状的幽静与清雅,仓舒面色安详地仰卧,胸口有节奏地一起一伏,我靠得如此近他都未睁眼,想必已经入睡。低头想替他掖好被子,冷不丁留意到他眼角的泪,这个原先志在天下抱负满腔的热血少年在过往的四年间从来没有落泪过,即使有过不顺心不得势的时期,他也熬了过来,作为周不疑的我见证着他的成长与内心的渐趋成熟,他的眼泪是多么罕见!一阵莫名的揪心,情不自禁地替他擦去,指头带过湿湿凉凉的液体。 抹去了泪,但那道泪痕却永远地刻在了我的心中。 “小姐——”小玉蹑手蹑脚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那个人醒了。”她压低嗓音,生怕隔墙有耳一般。 一样是卧床不起的病秧子,这个的血色比多日来调理得当的仓舒差了许多,一袭白衣松松垮垮地罩着高挑的躯干,精瘦的胳膊,始终发紫且干裂的嘴唇,却掩盖不了那双没有生气但是透着睿智的眸子。他靠在枕头上,初见我的时候有些小小的惊讶,也许因为他的记忆里并未有过我的影子,四年前的小少年早已出落地亭亭玉立,他怎么会知晓我与他的一弈之缘? “你醒了。”有一句没一句地先开了口。 “姑娘救了我?”微弱的低音带着急促的呼吸,看样子呼吸系统与心肺功能还是比较弱。 “哪里不舒服?还是得找个大夫来看看。”纸是包不住火的,被发现我藏了个男人总好过藏了个死人,我真怕他熬不下去。 “不用了。”他似乎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劳烦姑娘替我抓一方药来,每日早晚各两次,不出三日,我就可以下床了。” 即便身体处于如此弱势也成竹在胸谈吐大方,此人果然非池中物。望着一口气说了一句话继而急喘的他,我赶紧上前替他松开衣领上,轻轻地抚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好点了吗?” “小姐,这些事我来做就好。”小玉知道我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但是我也刚大病初愈每日服药因此非常心疼我。 “也罢。”我和小玉换了位置,离开床沿,我取出纸笔,“请公子报药方。” 待记录下他口中的八味药后,我再度重复下与他确认,得到他的首肯后才命小玉速去取药。 “姑娘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他企图起身行礼。 “公子方醒转无需行礼。恕我直言,我是在一个山洞中的巨冰中发现公子,看你衣着考究,应该是有身份之人,何以沦落到此等田地?” 似乎触到他内心的最深处,他的表情转瞬即逝地抹过难以名状地痛苦与惊恐,随即立刻泰然地朝我淡定一笑,有那么点出世脱俗的味道。 “公子如何称呼?”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挖别人的隐私。 “懿。”他只开口吐了一个字。 “易?”原来姓这个呀,“易公子,你可称呼我为阿直。”既是不愿意透露全名,那我只报个“阿直”也算与他礼尚往来了。 “懿公子?”稍显不自在,不过也风度良好地点头表示愿意被如此称呼,“阿直姑娘有理了。” 计划 “仓舒~~~”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元气百倍地替仓舒罩上外衣,“那个那个,今天天气很暖和,一起到屋外晒晒太阳,用个早膳如何?” 摇头,目光移向桌子,他在示意我就像以前那样,在屋子里吃就可以了。 “不可不可~~~”今天绝不让步,“你再睡下去就要发霉了。” 仓舒不语,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仓舒这招必杀技前几天对我用过,每次都是我心有不忍便作了罢,今日无论如何也要铁了心肠。 “这样吧。”假装替他打开窗子来到桌边,趁他不注意迅速拿了桌上果盘里的两小粒花生米放在左右两只小茶杯内,举着回到床边像哄幼儿园小朋友那样,“来猜吧,要是猜中哪个杯子里有长生果,仓舒便要出去晒太阳,这样才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逼于无奈,他瞅了瞅我左手的那只杯子,我将杯子放低好让里面的花生米入了仓舒的眼,感觉有点小儿科,这样的计策如何能瞒得过人残心不残的仓舒?当他发现杯中的长生果又立刻质疑地将目光移到了我的另一只手。 嘴角心虚地一抽搐,即使使用的是肮脏的手段,但是我的初衷是纯洁善良的,无赖一次:“好了,那就决定了,我找下人抬你出去。” 一头一脚,仓舒被人小心托起,搬入西苑的花院内,下人小心翼翼地将其置于一张太师椅上,小玉顺势给仓舒披上一件挡风的斗篷,随即下去忙活仓舒与我的早点。 “笑一个?”逗弄地用指腹戳戳他的脸,带你出来吹风应该高兴点,别弄得我像逼良为娼一样。 话说,我站到太师椅的后面,如果可以制造一张轮椅的话,以后不论是何处我都能推着仓舒前去,到时候游山玩水也不在话下。双手轻抚椅子的靠背,这木头的材质必须牢固而且最好用上好的古木来制作,而且要再按上方便人推的木条。手顺着靠背滑向把手,这里最好再宽一点,而且可以按上些钩子,方便挂些出行必须的用品。然后。。。目光下移至椅子腿,这里就直接改造成装有滑轮的木质底座,当中再加一层暗格,好方便置放衣物食品什么的。 “啊——啊”仓舒的目光再度投向我。 那么多年的相处,只是一个眼神,我就明白他所要表达的意思。 “不能说。”卖关子的摇头,“要给仓舒一个惊喜。” 若是可以的话,倒是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也就用不着这样的玩意了。若有所思双膝并拢跪坐在草地,两手与脑袋枕着椅子扶手,只要挨着他就够了,此时无声胜有声。 当晚,别馆小玉房间内—— “小姐~~~~时候不早了。” 抬眼朝小玉笑笑,又到了佯装回房的时间了,伸伸懒腰,将图纸放案几上。 “小姐这是什么?有点像椅子又不太像。”小玉打量着图纸。 “轮椅。就是改造一般的椅子让肢体不便之人坐于其上。”吐出肢体不便四个字的同时,心如刀绞,“对了,那位易公子情况如何?” “回小姐,真如易公子自己所言,他今日气血恢复得很快,白天看起来还很虚弱,晚上就面色红润。而且说话吐息也不再虚弱。想必三日后他真能生龙活虎如常人吧,真的是个医术高手。” 看样子,之前强烈要救他的预感没错。先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得在丫鬟来给我送红枣汤前赶回自己的房间。 就这样,持续两天,因为被易公子占了自己房间而与小玉同住的我每日周而复始地早起溜进自己的房间,看着小书等待丫鬟给我送红枣汤,随后锁紧房门出来陪仓舒,晚上临睡前再溜回自己房间接受红枣汤后假装熄灯后溜进小玉的房间与她同寝。这样偷鸡摸狗的日子还不是担心别馆内曹丕的眼线~~~~~ “阿直姑娘又来等甜汤了?”他卧床乐呵呵兴致极高地调侃我。 “恩。易公子现在感觉可好?”果然比起昨日那人鬼不如的虚样有人味了不少。 “有劳姑娘记挂。在下已经好了一半,明日过后大可恢复元气。”他的眼光落在我的勺子中,“姑娘可是气血虚弱?” 一语中的,点头,更加肯定心中对他的佩服。估计此人是结合我定时服食红枣与对我气色的观察等方面推断出刚才的结果。 “红枣确是补气的好东西,只是我见姑娘早晚各一顿,长此以往必会为红枣的热性所累。不如在下在红枣汤中加一两味药材,不但可以减轻热性,而且姑娘只需每年冬日进补便可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实在是太感谢了。”我慌忙站起盈盈行礼,“易公子虽身体状况大有好转,但毕竟还是大病初愈,所以一切等你好了再说吧。”小心地考虑措辞,他那算是大病吗? 难以掩饰自身尴尬地一笑:“恭敬不如从命,待我下床之日便立刻写副药方子。” 其实在现代的时候,就有考虑过将来要嫁一个医生,多好呀,一有个不舒服就能让他替我看看。现在身边有一个貌为天人的儒雅医师,实在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的美事。不对不对,又开小差了,我的集中力啊,继续歪头喝汤,品着慢火熬出的滋补佳品。记得以前刚看到这汤就会想起那个因为这碗汤而惨遭不幸的丫头,怎么都喝不下去,果然,人的思想是在不断转变的,就如同我,现在喝汤的心情已经不再沉重,为了身边对我好的人,更加不能拂逆了曹丕的意思。我忍,忍到有一天,所有的束缚都没有的时候,就是我离开曹丕的日子。 易公子来到别馆的第三日,我继续着不可告人的分 身有术,当然也见证了易公子的身体状态以惊人速度回复如初的整个变化过程。这个人是不是对自己用了禁药?好奇地蹲在小玉的身旁看她煎药,差点被冒出的烟气熏得呛个半死:“咳咳!小玉,他那日开的药方怎么说?”本来也在医学典籍上查过他写的几味药,都是些行气强身的,看似没什么特别大的功效。 “小玉照小姐的意思拿了药方去问药店的老板,他说这些个药材并非名贵珍惜的药物,而且都是行气强身的,不过放在一起却能引出相互之间隐藏的药性。。。” 闭息凝视端详着小玉的嘴巴,妄图能从中听到答案,不料冷不丁她脱口而出的却是:“一旦引出了此种药性,这些药更能起到固本培元的功效!” 疯掉,原来是补药,没听过像他那样的状态喝几贴固本培元的普通药材就能立刻能走能跳的啊!小差没开多远,身后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不似女子也不似家丁匆忙的走路方式。耳后时机刚刚好响起的是易公子比昨日更加有中气十足的声音,清亮中透着纤细与不在乎的口气,如果压得低点再阴暗腹黑点,那不就是playboy的调调了吗? 招牌地灿烂微笑:“易公子好闲情雅致啊。”但愿方才的议论没被他听到,其实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好奇他的方子,但是此人的背景绝对不简单,若是敏感的他想多了那就麻烦了,仓舒体内的毒还要靠他解呢! “在下何德何能要劳烦小姐亲自为在下煎药?”机警地瞥过药壶一眼,他干笑了一声。 “其实我只是好奇。”随之将自己的疑问一吐为快,这么个聪明人,还是不要相瞒,更何况我好奇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沉默不语,然后思考片刻回以一个令人舒心的微笑:“懿确通晓药理且有悬壶济世的心愿,但正如阿直姑娘所顾虑的,懿的药之所以能有奇效并非药材的问题,而是因为懿之前曾经。。。总之,在下的确有难言之隐,还请姑娘相信在下所言。” “好,我信。”这时候,能说不信吗?尽管竭力掩饰自己的表情,但是他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这个细节被我注意到了。 既然他都说自己是医理天才型的,就顺水推舟请他帮帮仓舒吧。 听了我对仓舒情况的描述,易公子十分大方答应替仓舒诊脉并全力相助,于是乎,小玉替我开路确定无人在西苑活动,随后我带着易公子蹑手蹑脚地踏入仓舒的房门。 一直以来,我没有叫任何大夫来端详仓舒,因为我知道仓舒的问题绝非一般庸医所能断的,但是由于被曹丕形同软禁地拘于别馆,我又不可能不顾仓舒而远行找救治他的方法,同样的,基于我与仓舒的情谊,即使给我一匹快马足够的粮食,我也不可能绝情地枉顾自己逃离曹丕的手掌。但是如果仓舒能像常人般活动自如的话,又另当别论了。到时候,我要送走仓舒,然后打听到爹娘的下落。 打击 作者有话要说:仓舒与阿直长大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约会。。。天气好,心情好,总之一切都让我觉得舒坦。 其实我的满心欢喜来自易公子替仓舒诊脉并承诺可以医治,我不知道易公子给仓舒服用的是什么药,只知道他背着箩筐去山里晃了三天。回来后配齐的药,仓舒服下后不需十日,就已经回复了上半身的行动能力,包括语言能力!这对于我来说,是从未奢望过的奇迹,如果说易公子是神仙,我都愿意相信。只是一切来得太快,仓舒突然之间神速地回复,易公子说仓舒他自己急切回复的意志让他的奇药事半功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一切都太过好运,很害怕把这辈子所有的好运都用殆尽后等待我的是如何的命运。 “阿直,在想什么?”仓舒已经可以畅所欲言地表达心中所想。 今日是入冬以来最温暖的一日,之前给仓舒设计的轮椅也已完成,我推着仓舒来到离别馆不远的草地透透气,才刚坐下不多久,想到仓舒的病情就忍不住开了小差。 “没什么。”摇摇头,“对了,我带了点心。” 俯身从椅背的挂钩取下事先准备的布袋子:“仓舒,尝尝我的手艺。” 怡人的微笑,他悠闲地接过我递给他的一个炸得金黄的小团子凑到鼻子边:“好香,有桂花的味道。” 点点头,仓舒果然是美食家,好东西要给懂情趣会品味的人才有成就感:“你吃吃看,保证有惊喜!” “是吗?”他开怀一笑,随即一口放入嘴中。 只笑不语,我只要望着仓舒满怀喜悦地嚼着我做的小甜品,随即充满惊讶之情地瞪眼挑眉,心中就已经充盈着幸福之情。 “这里面的馅是?羊奶?”被我认定为美食家的仓舒果然不负期望,一猜就中。 “没错。我呀,可是动了一番脑子的,羊奶与蛋黄打在一起,不然哪有那么香?而且还要放在油里凝一下才能让面粉包裹住的。” “而这面粉也是和了桂花粉的?”肯定地下了结论,在这个清秀少年的眼内,我再度找到了以往他固有的自信与睿智神采,“不过阿直似乎漏了一样东西呢?” 我不解地边打量他边思考?还有什么忘记了? 他的唇泛着些许油光:“阿直似乎没带水来,仓舒口渴了。” 感觉对着我撒娇是天经地义一般,他理直气壮又带着俏皮的神色。 弯腰检查扶手处置放于凹槽的竹质水壶,糟糕,的确大意了:“不急不急,我现在就去附近的河里取些来。”随即掏出贴身的香帕,“擦擦嘴吧。” 接过,抿嘴笑,这孩子怎么有点嘲笑我的样子啊?脸不自觉地红,心虚地不敢正眼瞧他:“我去去就回来。” 我用水壶舀着湖中的清水,即使是冬日,凉水刺得人指尖丝丝地疼,心头却暖暖的。仓舒的病情大有好转,说不定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可以如同常人般活动自如。仿佛有将近一个世纪那么长久的感觉了,没有同仓舒逛大街,喝茶聊天,念书作诗,去野外郊游,两小无猜地到处混迹。 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满足的弧度,仓舒就快痊愈了。三步并作两步,举着水壶往回小跑,其间更是美滋滋地转了两圈,裙摆在风中舞动。 “仓舒!”回到仓舒处,眼前的情景带来不小震惊,翻倒在地的轮椅,以及瘫在草地上顾不得疼痛的仓舒,散乱一地的小点心。 目光循着仓舒的手看过去,距离不远处钩挂在矮灌木上的正是自己被风带走的帕子,浅紫色的丝质被暗绿的叶子衬得格外刺眼。 “阿直!”难以掩饰的不甘与难堪,他淡淡一笑,“再一点点就可以够到了。”他艰难地匍匐。此刻仓舒的下半身是无知觉瘫痪的,普通人几步就能到达的距离对于他来说的确过于勉强。一阵刺痛深入我心,看不过去立马上前托住他并扶他坐在原地,替他将帕子取了来。 从我手中接过丝绢,他紧紧地将它握在掌心,用他关节分明的纤长手指。 “风吹的?”我抱腿与他并排而坐,身子微微贴着他的。 “是!” “为什么要那么看重呢?只是一块手帕而已。” “但是那是阿直的!”他目光炯炯有神,那是之前每次与卧床不起的他提及周不疑时才会出现的异样光彩,仓舒眼睛轻扫地上混着泥的点心,“真是抱歉,阿直的一片用心,仓舒给糟蹋了。。。” “没有的事,东西可以再做。”我心疼地卷起袖子替他擦额上的汗珠,“只要你没事。。。” “恩。”他低头,“对了,这个点心叫什么?” “还没想好呢,香飘万里如何?集奶香桂花香与蛋香一体,品者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发现你特别有取名字的天赋!取的名字都深得我心。”他有些累地耷拉下眼皮盯着绿油油的小草发呆。 我取的名字他都喜欢?可是我只取了这一个名字啊?没有太在意,将水壶递给他。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 良久的沉默,我们两一直挨个坐在一起,此时无声胜有声。 是夜—— “易公子,他没事吧。”傍晚时分,前来接我们的小玉同我齐心协力将仓舒架回了轮椅,一入别馆,我就请了易公子来替仓舒看看,因为我生怕他哪里摔疼了。记得将仓舒抬回轮椅时不小心留意到他腿上的乌青,一股莫名的揪心,如果可以,希望摔在地的那个是自己。 “阿直姑娘请放心。曹公子无大碍。轻微擦伤,在下已于破皮处敷了草药。”易公子的微笑令我心定不少,因为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仓舒的身份,我只告诉易公子他的病人姓曹,是一富甲一方商人的小儿子。 “有劳易公子了。仓舒的病情能够有如此之快的改善,全是因为公子。” “姑娘过誉了。”他腼腆地一笑,这个人有点闷闷的,一般的帅哥不少都会比较有优越感然后喜欢在人前过多展现自我的吗?对这个人产生了不小的兴趣,并无恶意的兴趣。 “也许我有些心急,不过易公子能否告知仓舒还需多久能完全康复?” “身体的下半部分可能需要时间久些,少说也要一个月至两个月的光景。”他约莫估计了个大概。 我点头,不能太心急,欲速则不达:“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易公子如果有要事要办的话我们真是过意不去。” “无妨。”又是让人心安的一笑,“阿直姑娘空下来记得多陪陪曹公子,毕竟每日扎针都会给曹公子带来莫大的痛苦。说些愉快之事有助于缓解余痛给精神带来的压力。” “很痛吗?”我从来没听仓舒说过啊。 “的确。”他予以肯定地点头,“因为曹公子的病情实属罕见,因此我才铤而走险用置之死地先破后成之法,幸好他能挨得住,可见曹公子有惊人的毅力以及求生的本能。对了,他今日也问了与姑娘相同的问题,得知尚需两个月才可能完全康复后,他问在下借了几本医书解闷。公子的心态真的不同于一般人。” “感谢易公子的帮忙。” “姑娘哪里的话,是在下要感谢姑娘才对。”说这话的当口,他似乎又回忆起了自己被我救起时的模样,面露不安的异色,但那只是稍纵即逝几乎不可见的一瞬。 “小姐小姐,不好了。”小玉慌乱地破门而入,完全忘了屋里还有易公子。 “那么在下先行告退。”易公子得体地作揖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小玉迅速掩上门。 “仓舒怎么了?”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仓舒更令我牵挂。 “方才传讯的家丁来找小玉,说是收到大公子的亲信发来的书信,称曹操大人赤壁之战战败失利,已经在班师返回这里的途中。大公子再过十日就要回来了,届时可如何是好。” 惊天霹雳,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曹丕会回来?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自下决心 今日小雨,我到仓舒的房内陪他,为了让他不要太闷,我让小玉取了棋盘与黑白子来。 “阿直,有心事?”见我捏着白子踌躇不定,眉头紧蹙,直觉敏锐的仓舒朝我投来关切的目光。 “我在想。。。”曹丕要回来了,如果让他见着已经开始病愈的仓舒,他一定会再度起杀机。但是从易公子到这里后,我都不让府中下人进出仓舒的房间,也并未向仓舒透露此地为曹丕在城郊的别馆,当然更不可能告诉仓舒他所以会死过一次,也是他的这位大哥一手导演的,虽然我觉得仓舒很有可能已经自察。 沉默,仓舒只是等我落子。 仿佛心要被看穿那样乱了心弦,我随便将棋子落在棋盘的某处,不假思索,伴着轻挑随意。 “你的心已经乱了,阿直。”他没有伸手去取黑子,“如果有什么事情犹豫不决难以定夺的话,你可以去问子建哥哥。” “子建?”不敢置信地重复,为什么会提到子建? “若是有什么不可与仓舒道明之事,阿直可以去寻求子建哥哥的帮助,以他与。。。以他与仓舒的情谊以及品性,定会倾力相助。”他在中途顿了顿。 “子建他。。。”我想告诉他子建也变了,但是话还是如同鱼骨头般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仓舒已经看出了我有不能对他说的苦衷,于是期望聪明且具有正义感的子建来帮助我? “小姐。”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但不是小玉的。 “什么事?”落落大方气定神闲地回答,曹丕不在的期间,我俨然成了别馆中说话最有分量的,之前交代过没有我的批准,谁都不可以踏入仓舒房门半步,所以即使仓舒此刻是端坐在屋中央,但我不让丫鬟进来,也没有人知道仓舒的身体状况得到了改善。 “奴婢方才经过小姐的房间,见门外红枣汤未动,听闻小姐来看小公子,于是热了给小姐重新送来。请小姐趁热慢用,勿要坏了大公子的心意。” 脑中只感觉“轰”地炸开,果然,仓舒的表情明显不对劲,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状,双肩微微颤抖。他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我的瞳孔,仿佛要把我吸入他的双眸一样,之前的柔和神态全然无存,紧抿着双唇,他在等我开口。 在全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仓舒得知了自己身处曹丕的地盘。大公子,如无意外,说的正是曹操的长公子,曹丕! 即使更在意的是屋内仓舒的感觉,我却要先处理屋外不痛不痒的小事情,躲开仓舒如聚光般的视线:“你放在门边,我马上就来。” “是。”随即轻巧地脚步声渐行渐远。 起身,开门,取汤,掩门,坐回,喝汤,一口一口,在仓舒的凝视下,我如坐针毡,喝不出任何的味道来。 “我一直在大哥的府中?”仓舒自嘲地笑笑,“一直以来,我以为是子建哥哥好心收纳了我们。” 低着头,轻轻抬眼,对上他苦涩的笑。 “仓舒,其实。。。”我想对他全盘托出,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曹子桓大哥他,叮嘱下人给你准备炖品?” 为什么从他口中蹦出的会是这句?仓舒在曹操大人府毒发病重之际他应该已经知道下毒者为何人,不然也不会告诫我不要去深究此人,太好奇下毒者的身份只会给我带来危险。只是,明白是大哥害自己的仓舒发问的重点为什么不是“我们此刻为什么会落入曹丕的手中”,或者“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让我复活,是否与大哥有关”之类的? “仓舒,之前我有跟你提到的赤壁一战,昨日得到消息,曹操他们失利,已经退兵了。曹丕他不出十日就会回来。。。”比起他的问题,我更想告诉他现在我们所处的紧急状况。 “回答我!”难以抑制的激动,很难想象如此凌厉打断我话语的声音出自仓舒之口。 见我半举着勺子微微发愣,仓舒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长这么大第一次发威的他很快作了调整,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桌上的甜汤,无奈地叹口气:“我只想知道是不是大哥命人为你准备的。是或者不是。” “是。” 他的双唇微张微合,欲言又止所要表达的东西太深,我读不出。 “我累了。”他的脸上竟然再度出现了笑意,但是一看就知道是装的,很假,“阿直姑娘,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站起身,刚才的一瞬间,我真的想什么都告诉他,憋在心里的感觉太不好受。但是既然仓舒下了逐客令,也只好先回自己的房。 我会想办法的,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仓舒,既然为了仓舒都已经牺牲了自己,那么不管曹丕是十日后回来,还是五日后回来,都要尽我所能保住仓舒。 一天了,用过晚膳我感慨着时光之无情,过了今晚,就只有九日了。本想好好地用脑子想个什么计策,可以将行动障碍的仓舒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转移到安全的场所,又不让回来的曹丕起疑,但是发生了早上的一幕,脑子里动不动就闪现出仓舒受创的眼神以及那一声刺耳的命令。 “回答我!” “是或者不是。” 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吗? 太过沉闷的屋子,我到院子里随便晃荡,鬼使神差地转悠到了仓舒的西苑,这个时候,应该是易公子给仓舒扎针的时间,双脚仿佛不听使唤一般,还是来到了他的房门口,本想推门而入,幽暗的烛光映照下,可以隔着门依稀看到屋内的景象,仓舒正在穿上衣服。若是这个时候鲁莽闯入,着实不妥。我耐心地候在门口。 “易大夫。在下的腿脚结合大夫您的金针疗法与每日服药需要一个月的光景方能康复?”仓舒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是的。曹公子无须心急,欲速则不达。” “可否有他法能加速在下的回复速度?不管什么办法在下都愿意一试。” 心中一惊,果然,仓舒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公子?” “之前易大夫给在下解释过在下的病情,我是中毒,身体各部分重要部位都被破坏,然后处于气绝的假死状态,但一般看来与死者无异,若是真给下葬的话,那么也就真的是等死了。而之前阿直姑娘与你交谈所言的复活药,其实只是解除假死状态的解药。但由于筋脉等被破坏地非常彻底,所以等同于活死人,不能动不能言,只有一口气在。” “是的。”易公子回答得小心谨慎,没有多言一个字。 之前也听易公子给我解释过仓舒的病情,当时我就更对曹丕的毒辣瞠目结舌。自己的弟弟,没有死彻底,若是没有解药,那么意识清醒却无法告知他人的仓舒终会被埋入又黑又冷的地下,饱受绝望与无助缺氧而死;若是曹丕一时改变了主意放他一条生路,那么仓舒也是活死人一个,对他不造成任何威胁而且生不如死。怎么算,都是对他曹丕百利无一害,而且又能满足他凌虐他人的心态。 “之前易大夫借给曹某一本药王心经——” 仓舒的话将我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难道说,曹公子?”熟读过自己所有医书的易公子立刻明白了仓舒的所指,音色中满是惊讶于不解。 “我想用那个加速经脉流通的方法。”仓舒的语气充满坚定,更让我深深感到他是个锲而不舍的人。 “此法不可,先不说要经历非人能忍之痛楚,许多人在中途就已经承受不住寻了短见。。。更何况。。。” “我知道,还会耗我的命,对吧。” 折寿!痛苦!我的脑中只有刚才听到的,接下来他们说什么我都听不进了。 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我蹑手蹑脚生怕惊动他们,速速离开。 这一夜,难眠,脑子,很乱。在如何搞定曹丕这个点子有着落前,我又有了如何作好仓舒思想工作的重担。即使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方法,但从易公子的态度也可知此法不可取,易公子不会答应的,但是难保仓舒以后会再次恳求,必须在仓舒再度有行动前与易公子相商,彻底断了仓舒的这条路。 第二日,我起了大早,直奔自己的房间(易公子暂住)。 我告诉易公子昨日无心偷听,请易公子不要因为仓舒意气用事就随了他的心愿。一切皆可从长计议。 “阿直姑娘,在下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易公子,此话怎讲?” “昨日姑娘听到的过激方法是以某种毒物的血为药引的偏方——世人多半不知的加速行气通血的药方。只要一贴,就可以达到很强的效果,而此药的确可以加速曹公子病情的恢复,不出五日,他便可以下床行走,从今往后行动无碍。只是此法的反噬作用也如药效般过激过烈,曹公子除了要忍受浑身刺痛般的剧痛外,还会折去大半寿命,因此在下一直奉劝他。但。。。” 但你终究拗不过他?那你有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呢? “易公子,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知道对一个帮助仓舒如此之多的大夫以这样的口吻责怪非常有失体统,但情绪还是失控了,忍不住叫嚣起来。 “曹公子有曹公子的理由。既然那是他的人生,他的身子,那么就由他去吧。”他一点都没有怪我嗓门太大的意思。 易公子的话不无道理,之前一心想复活仓舒,结果看到他如此不济甚至连求死都不能时,我真的很后悔。 可是。。。 “阿直姑娘大可放心,在下正好身边有那种毒物的血练成的丹药,昨夜就已经弄好药让曹公子服下,药力反噬的时间是昨夜,方才我去看过他,曹公子以惊人的毅力熬了过来,接下便是五日后的痊愈了。因为曹公子怕你反对,才临时起意让我昨夜就替他准备了药服下。经历了昨晚的折腾,今日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无奈 “仓舒公子果然恢复如初了。”望着能下床腰杆笔挺站立着的仓舒,小玉感动地双目含泪,“小姐总算盼到头了。”低头,以袖口擦拭泪水,“恭喜小姐,恭喜仓舒公子。” “我知道你很激动。”仓舒面带一抹高深又镇定的微笑轻拍小玉的肩膀,“不过小心隔墙有耳。” “对哦。”小玉谨慎地捂住自己的口轻轻拍打,“得意忘形了。对了,小姐,今日天气独好,不如去庙里拜拜吧。” “也好。”五日了,仓舒完全恢复,我却绞尽脑汁想不出什么可行又完全的计策,也许去庙里真能得到神灵相助。 “小玉你若离开的话,就没有人假扮我躺床上了。”仓舒乐呵呵地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笑走样了,与最初见到八岁那年的微笑想较,这笑变了味。是经历太多风雨不得不早熟了吗? 正午的太阳高高悬于天际,也许是抬头仰望艳阳的时间久了些,眩晕地差点站不稳。 “阿直。”仓舒稳稳地扶住我,面部闪过关切之情。 这才注意到,那个一直没我个儿高的男孩子,现在已经比我高出了少许,圆圆的娃娃脸也渐渐棱角分明,越来越有男子的味道了,想必再过个一年半载,就与当年十五的子文那样越来越man了。 “你瘦了。”仓舒的话将我从小差中拉了回来。 “没事的。” “都是因为我。” “没有的事,无需自责。我答应过不疑——” “阿直,我们进去吧。”他示意我进庙参拜。 我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以前的仓舒有这样打断过我的话吗?每次循循善诱的目光为何不现于他的脸?每次说着说着点头示意我继续的动作为何被省略了? “这位施主。”一个白眉老和尚谦和地叫住我俩,眼神定在仓舒的身上。 “请问大师找我有何事?”仓舒行礼,笑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老衲法号藏心,两位施主有礼。”他双掌合并于胸前。 “敢问大师,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只是,老衲方才一眼望见公子,就知公子与老衲是有缘人。” 仓舒笑笑:“在下熟读诗书史书兵书,甚至医术,只是对佛理等倒是未有研究。” “是否有缘,日后便知。老衲近几日都会在城郊的茶水铺歇息,相信我们不久就会再度见面的,公子。”看出仓舒不屑于搭理他这个陌生的和尚,老者含笑退去。 “阿直,我们进去吧。”仓舒甩袖,明显不将他当一回事。 站在他的身后,望着那个陌生的背影,突然间觉得很害怕。那个经历了生于死,痛与苦,悲伤与绝望的仓舒,为何他的背影像极了那个快要回来的恶魔?不自觉十指相扣,他只是个未满十五岁的男孩子,为什么看到他我会有种害怕的感觉?我竟然会怕仓舒,我到底在惧怕什么? “仓舒,待会你会祈求什么?”试探性地发问。 “未来。”仓舒惜字如金。 “不要卖关子了,告诉我吧。我不是周不疑,这么深奥的话听不懂,告诉——。” “我要夺回一切失去的,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个祈求不过分吧。”他径直踏入大殿向佛像走去,不慌不忙地跪下。 他再度打断了我的话! 可以肯定,他不想从我口中听到“周不疑”这个名字。自他死而复生至完全回复这段最艰难的时刻,周不疑这个好兄弟没有来看过他,难道他以为周不疑是个到关键时刻抛弃挚友,不闻不问的伪君子? 可以肯定,他所要说的夺回自己失去的所有是什么意思,曹丕再过几日便会回来,如果仓舒不采取行动的话只有坐以待毙。可是,如果你再一次回到曹操那里的话,难保不会再被曹丕害! 不疑一直在仓舒的身边,只是仓舒不知道;我一直都希望你平安,只是你为什么还要再卷入权利的纷争? 翌日—— “易公子,感谢你的相助,听说你明日就要离开?” “是的。在下既已医好了曹公子,自当不敢再逗留打扰姑娘。” “哪里的话,其实,阿直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公子一定要帮我。”语罢,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阿直姑娘,使不得!”易公子他显然没想到我这个救命恩人会行此大礼,慌忙要扶我。 “请公子听阿直的请求。”我硬是不肯起来。 “我答应你,什么都好说。” 抬头对上他的眼,不似敷衍,我缓缓起身:“我想请公子替曹公子开最后一付药。。。” 昨日见了藏心师傅,他的话一直让我非常在意,有时候,命运这东西不是你说不信就不信的。一回来我就开始研究易公子的医术并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辗转反侧了整个晚上,才使得我下定决心对易公子作出这个“最后的请求”。 三国的历史上,曹仓舒是活不过十三岁的,而我眼前的这个仓舒,却被高人——易公子用了奇妙的方法得以续命,可是为何最终正史并未记载他真实的寿命呢?就我看来,因为这个人也许活着,却俨然已经退出了历史的大舞台,就好像我周不疑,早就应该像后世记载的那样,被曹操杀了,却苟活于当下。即使曹丕如此对我,我却不得不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当日用了偷天换日之法保我一命,我也不可能想出今日的方法来保仓舒之命。 今日一过,就只有四日了,用两天来等待,来惜别,来寻找,用一天来联系,用最后一天来彻底实行。我要演这辈子最出彩的一出戏,流这辈子最多的泪,撒这辈子最大的弥天谎言—— 来送这辈子最珍惜的人。 我喜欢这个男孩子,与日俱增的喜欢在几年后一定会逐步升华为爱,可是跨越千年的爱恋终将化为无奈。 曹冲番外 自死而复生那日起,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子建兄长所救,挚友不疑长伴左右照顾。不疑是女子,从之前就曾经怀疑过,早熟的他自九岁起就发觉周不疑不似男孩豪爽,态度也不如男孩般强硬,甚至在十岁生日当日还试探过,那句“你们男人”更加使仓舒确信了自己的推断无误。当时他没有点穿,不疑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有不疑的理由,而他不问原因也只是想守护在那个有点男孩子气的女孩身边。 他是曹操心爱的小儿子,环夫人的心肝宝贝——曹冲。 六岁,有人赠予曹操大人一只毛色艳丽的五彩雉,大堂上众人都想让它翩翩起舞,苦于没有任何办法。曹冲令人在五彩雉的面前竖一大镜,竟然让高傲的飞禽当众舞了一曲。 镜中的那只是现实中那只的假想敌而已。曹冲很讨巧地利用这种高傲生物的心态替父亲在众人面前挣回了面子并赢得了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好印象。但是第二日,那面镜子镜面中央有了裂缝,是有人故意将其破坏的。难道那个人也向昨日的大鸟一样将完全对自己无害的曹冲当作了自己的假想敌? 七岁,很多诗歌经典文集曹冲都能朗朗上口。学富五车的天才是父亲的掌中宝,母亲的心头肉,但是他没有朋友。同年,他听闻有个与他一样天才的周姓少年——周不疑,但未得见。 八岁,州牧府门前正在前院玩耍的曹冲,对上了一双眼。 “你好。” “你好。” 一来一回,两个孩子欢心地笑开了。 不久,那个总是到曹府门前默默等仓舒就为了能与他说上几句的孩子便成了他的陪读。 周不疑远比想象中的特别,他的思想就如同宝藏般深藏于心,只要不断挖掘,就会有新惊喜,只要与他一起,总会有令仓舒眼睛一亮的时候。 周不疑是神童,很聪明,但也很温柔。 周不疑是天才,能洞察人心,但却更愿意装傻。能临场解决问题,却更愿意将功劳让与他人。 周不疑是陪读,却能做出“生日开心糕”这样有创意的点心。 周不疑是男孩子,却会为了小花的死而哭泣。 周不疑是他的陪读,却总是要被人欺负。 为了周不疑,为了娘,为了不负爹的期望,曹冲会努力,成为治世之才。 孰料十岁生日没过多久,自己的身体状况起了变化。母亲说,前阵子自己锋芒毕露,一定是风头出了太多,太得父亲宠爱,才会招人怨恨。想来也怪,为何自己的身子状况越来越差,大夫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每日都要咳嗽,他已经尽量注意作息了,为何还是会如此?父亲也看了自己很多次,面子大得把皇上的御医都请了来,始终无果。 十一岁,仓舒莫名其妙病倒了,从最先的手指脚趾麻木到了现在只能平躺在床,环夫人以泪洗面,父亲也终日愁眉不展。原以为这群势利的亲戚们不会再像之前来探望,孰料那些夫人与兄长们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情假意探望,话中带刺。那日,一向不喜欢自己的曹丕大哥都特地带了上好的人参前来,眉宇中掩藏不住的得意之色。 是他?自己好端端地得了怪病,莫非真的是大哥? 病情发展地如此迅速,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就变成了如此不堪的状况,远征在外的不疑也在这个节骨眼回来了。之前他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想着不疑能早日归来,可是当他发现不疑用伤心欲绝的眼神来探视自己的时候,他却后悔了。一直以来,他不希望看到那些个兄长的虚假表情,那另他不舒服,甚至气愤;但是今日,透过真正关心他的人的眸子,他可以直视到不疑那颗碎了的心,他却有一种巴不得自己能躲起来的想法,可惜,他已经动不了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疑止不住两行泪落下。仓舒知道周不疑是性情中人,他像娘亲一样,是真的为了自己揪心。 “不疑你离开没多久,仓舒这孩子就一病不起。大夫也说不上来。。。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虚弱。。。”母亲环夫人掩面帮助虚弱的他代为回答。 “娘,我有些渴。” “娘亲自给你炖些燕窝来。”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环夫人的额头竟然爬上了皱纹。 “不疑,不要哭。”他抬手替不疑擦拭眼泪,“我的生日快到了,就等你做开心糕给我吃。我们说好的。。。”才说了几句话,他就虚弱地喘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疑不解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这样? “咳咳,不知道为何,自从你离去后我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你回来我一定就好转的。”身为病痛,却要由自己之口来安慰不疑并好心告诫,“答应我,不要冒险,不要探究真相,千万不要为了我。。。咳。。。” 以不疑同自己的情谊以及不疑做事的韧性,她是一定会追究自己的病情的。如果真的是曹丕大哥对自己下手的话,那么不疑深入探究就实在是太危险了。 之后的一切来得更快更突然,越来越虚弱的仓舒不甘心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而且临死前未得见多日来衣不解带守在自己身边的挚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却再度醒了来,之前发生的一切是噩梦?不!他只是硬生生地被续了命,现在的状况比之前更糟,他连说话的功能都丧失了。不能言不能动,就连想表达自己的心意都做不到。 再度醒转的他第一眼看到那个明眸和善的女孩,就知道那是周不疑,之前的种种猜测也得到了证实。再加上之前自己病重对自己细心呵护照料贴心等举动无不让自己产生错觉,原来一切皆非错觉,自己之前的大胆猜测皆属实,周不疑真的是女儿身!打从她第一次以女装扮相出现在他跟前,仓舒就认出了她,可是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 阿直?不正是不疑字“元直”的“直”吗?罢了,十岁生日那次她忽悠了过去,既然不疑有苦衷,那就不要太执着于这些,只是他的心中自那刻起出现了喜忧参半的想法,喜是因为不疑是女儿身,自己曾经当着不疑的面说出的“若是娶就要娶不疑这样的女子”这一假设有了成真的机会,忧则是因为自己现在的样子又能带给这个女子什么幸福可言呢? 但是个把月后,从未想过自己能恢复的仓舒在一位神医的帮助下竟然逐渐开始恢复,这一切都是不疑带给自己的,可是不疑始终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份,思索了很久,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死带来太大的变动牵扯到了不疑,因此她不得不以另一重身份继续侍候在自己的身边,不离不弃毫无半句怨言,这府衙上下真心对自己好的只有阿直她一个! 府邸的丫鬟与家丁都修养极好,不似一般普通人家所能训练得出,房间摆设亭台布置之精妙又不似一般商贾之家。难道是父亲?不,父亲没有来看望过自己,再说如果是父亲的话,娘亲怎么会忍心一次未来探望自己?想来父亲是不明白自己的状况了。子桓大哥更不用说,仓舒心中有底,这个罪魁祸首怎么会做救回自己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子文二哥?不,长年征战,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出了事!那么唯有子建兄长了,与自己交情最深且最有正义感的兄弟当属他! 自己的身体状况渐入佳境,为什么阿直近日却心事重重? “阿直,有心事?” “我在想。。。” 仓舒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等待阿直的回答,仿佛等待新娘点头的求婚男人一样。 阿直随便将棋子落在棋盘的某处,不假思索,些轻挑随意,无疑地将她的心事有多重暴露在了仓舒的面前。 “你的心已经乱了,阿直。”是不能与自己分担之事吗? “小姐。”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但不是小玉的。 “什么事?”阿直没有让那丫鬟进来,刚复活的几日是府内其他丫鬟照顾,随后就一直是阿直与小玉亲自来照看自己。 敏感的仓舒发现,其他下人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特别是那位易公子到了之后,阿直就像刻意掩饰什么一样藏着他。 “奴婢方才经过小姐的房间,见门外红枣汤未动,听闻小姐来看小公子,于是热了给小姐重新送来。请小姐趁热慢用,勿要坏了大公子的心意。”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早熟的男孩子很清楚,最早被自己摒除的那个人却是收留自己至今之人! 掩饰不住的尴尬惊愕,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状,双肩微微颤抖。注视着阿直的双瞳,心中交杂着各种的思绪,一切正在他脑海中被慢慢理清,突然间他觉得下嘴唇生疼,回过了神来,差点牙齿咬破了嘴唇。 不甘心地,他企图确认,却不知道从何开口:“曹子桓大哥他,叮嘱下人给你准备炖品?” 待阿直承认,仓舒最不愿意面对的终究成了事实,一切都太过突然。 大公子,曹丕!阿直因为这个男人而憔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与地点,阿直受尽了苦,却为了自己不得不向他低头吧。 不会随意示好的曹丕,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而分心,答案只有一个:那个女人是他的女人! 屈辱、难堪、不敢置信、猜测、嫉妒、痛恨、诅咒,第一次恨一个人恨不得曹丕立刻消失!仓舒觉得自己就在这一瞬间成长了,也在此瞬间体会到了太多原先没有的负面感情,十岁的生日他说过,要娶就娶不疑那样的女子,十岁之前因为小花的死他对自己说不能让自己的不疑再哭泣。如今十三岁的他对自己说:唯有成为霸主,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八岁那年,不疑当着他与子建的面说过一个老虎与兔子的故事,而自己此刻困于牢笼中,如果不拼命一搏的话,就会成为最终被吃的兔子。本以为做不做继承人无所谓,但是他太天真了,做不成继承人不仅会丧命,还会失去不疑,谁能保证曹丕上位父亲归西后母亲又会被如何对待! 必须快点好起来,他遣走了不疑,想到了之前医书中的一个方法。 “易大夫。在下的腿脚结合大夫您的金针疗法与每日服药需要一个月的光景方能康复?”当晚的诊治时间到,仓舒等来了易公子。 “是的。曹公子无须心急,欲速则不达。” “可否有他法能加速在下的回复速度?不管什么办法在下都愿意一试。” “公子?” “之前易大夫给在下解释过在下的病情,我是中毒,身体各部分重要部位都被破坏,然后处于气绝的假死状态,但一般看来与死者无异,若是真给下葬的话,那么也就真的是等死了。而之前阿直姑娘与你交谈所言的复活药,其实只是解除假死状态的解药。但由于筋脉等被破坏地非常彻底,所以等同于活死人,不能动不能言,只有一口气在。” “是的。”看易公子的样子,他显然不支持自己的想法。 “之前易大夫借给曹某一本药王心经——” “难道说,曹公子?”熟读过自己所有医书的易公子立刻明白了仓舒的所指,音色中满是惊讶于不解。 “我想用那个加速经脉流通的方法。”不管如何,都要一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此法不可,先不说要经历非人能忍之痛楚,许多人在中途就已经承受不住寻了短见。。。更何况。。。” “我知道,还会耗我的命,对吧。”如果活着却看到阿直被别的男人欺负,宁可用这条命与曹丕同归于尽! 决绝的仓舒完全没有留意到此刻门外偷听许久的阿直已经匆匆离去。 “易公子,请尊重我的想法,我必须如此。即使阿直救了你,你听了她的恳求才来治我,但是需要医治的人是我不是吗?”仓舒不甘心地,“我有不得不这样的理由,拜托了。” “理由?铤而走险的理由?”司马懿很是好奇,但他知道能让一个人下如此自残决心的必定是不可告人的理由,就如同司马懿自己,为了自保而不得不被冰冻于冰魄之中。 “是否在下告知理由你就肯相助?”仓舒顿了顿,“我是男子,男子的尊严不容许我贪生怕死。” “明白了。” 那是何等的痛苦,如同周身灼热如同千万虫蚁啃噬,稍微一动弹便是刺骨的锥痛,不能叫,这无疑会引下人入房,唯有死命拉扯着被单。脑海中思量着阿直,感觉心头暖了不少,但是突然闭眼,浮现在黑暗中的却是曹丕对阿直的百般凌 辱,加剧的疼痛由心发出。今日所受,他日必定奉还,他曹仓舒的份,还有她周不疑的份! 整夜的煎熬,换来了希望与抱负。他已经计划起来并步步展开自己的行动。 仓舒的计划是完美的,不可直接回曹府免得惊动家中曹丕的爪牙。父亲赤壁归来,他会在城门等候,就算曹丕再厉害,也不可能当着父亲的面耍手脚。回府安顿好以后请易公子将自己并非重病而是中毒的实情转达,就可解释自己为何死而复生。至于曹丕,没有证物是动不了他的,这点他也早有准备,此药下毒在他人身上,症状却是在下毒者身上,如此之久的时间,想必曹丕体内的毒性已经全数散尽,难以彻查。但是办法不是没有,只要易公子帮忙撒个谎硬是说他体内残留有大量剧毒,加之易公子的医术权威,几乎不通医术的曹丕又能如何狡辩?此毒是南方的奇毒,只有重金托商人去南方采购,只需要一点点放在曹丕的寝居,那他就是百口莫辩。至于易公子,名不见经传的医生实在多,要父亲相信他,就必须让他短时间内出名,医治好父亲的头风病,相信对他而言是绰绰有余吧,但是父亲身边有华佗在,而且华佗的存在也不利于易公子对曹丕莫须有的指控,不太好办事,干脆,制造点意外吧。 第二日,同阿直参拜庙宇后,他借口要去散散心,做了许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事情。五日,他只有这五日来处理,只要五日内搞定一切的,他就能在父亲回来当日随父亲回府,接着,他只要乖乖地做孝子,等着奇毒运送回来并找到适当的时机下手,便可以上演一出好戏——足以让曹丕身败名裂,不得翻身的戏码。 第三日,他已经找好了商人,并约定事成之后加倍重赏。之后便陪着阿直赏花,那个瘦弱的女子用自己纤细的胳膊支撑自己走到今日,现在该换他了,虽然他的体格尚在身长阶段,肩膀不是太宽,双臂不是太有力,但是他是值得她托付的。他开始端详阿直,却突然想不起来她小时候女扮男装的样子。 第四日,名医华佗被马车撞倒伤了身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仓舒嘴角抹过得意的笑,随手提笔作诗。突然,他朦胧地忆起父亲常常念的诗,却怎么也背不全,那可是父亲在他小的时候常教他背诵的。 第五日,过了今日,便。。。便要如何?他只觉得有很重要之事,可是今早醒来却怎么也不清楚,推门进来的女子非常熟悉,微笑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陪读,糟糕,那个陪读叫什么?为何身为陪读此刻他却不在自己身边,他是几岁的时候离开了自己呢? “来。”女子平静地伸出手,“我们走吧。” “走?”虽然不认识她,但是总觉得牵着她的手很放心,软软的嫩嫩的。 “我们去见你师傅。”她有些哽咽,“要听师傅的话,别让人操心,明白吧。藏舒。” “藏舒?” “你的法号。”她没有再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写到曹丕虐的时候,自己的心情也不好了。。。不太舒服啊。 特别辟谣一下:仓舒没挂,俺没有发便当给他~~~ 开棺 作者有话要说:俺最虐的大公子回来了~~~“怎么了?”曹丕显然对我一身素白的装扮十分诧异,送走仓舒后的几日,曹丕方逮到机会从曹操府中抽身来别馆,我想他是来看我有没有乖乖地呆着。 只是静静地坐着,一付欲哭无泪的死样子。 “大公子,仓舒少爷他。。。”如同之前商量好的那样,小玉掩面,泣不成声。 “那小子怎么了?”曹丕眉头紧皱,抬头打量庄严素裹的屋子,明白了小玉所指,“怎么会这样?” 还是不正眼瞧他。 三步并作两步,他靠近我:“你在耍什么花样?” “啪”!甩手刷上他一个巴掌,这一巴掌会招致什么后果我不知道,但是为了逼真就需要豁出去。 “花样,好端端一个人没了,谁会耍这样的花样?”厉声指责眼中写满了不甘。 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曹丕愣了愣,随即恨恨地盯着我,似鹰一般的眼神仿佛要吃了我。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如何的我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紧绷着,随时应对接下来的状况。不料他猛地用左手拉住身边的小玉,右掌出手就是响亮的一记! “啊!”小玉来不及躲闪这劈头盖脑的一下,跌坐在地,梳理整齐的发辫由于这重重的一巴掌蓬乱散开。 “你要做什么!要打就打我!”几乎叫嚣地冲到他跟前护住小玉,为什么不打我?为什么老是要欺负我身边的人? “你以为我不会打你?”他怒气冲冲,就像吞了火药。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的嘴角渗出了血,方才集结了我多年来怨气的那巴掌着实重,从小到大想必没人给过他如此大的教训。 “来人,把这个丫鬟拖出去。” “你要做什么?”他要动小玉?绝不允许! “小姐!救我!”小玉跪倒在地,从曹丕一进门,她就止不住地发抖。 “我不但要教训你的丫头,还要让你这个主子吃吃苦头。”曹丕一把捏住我的手腕,“死小子是怎么死的?说!” 急于护住小玉,正欲开口,只觉得思想无法集中,视线所到之处皆恍惚,脑中嗡嗡作响。 “小姐?”小玉发现我不对劲,也顾不得自己的状况,任凭自己那一头乱发张扬慌忙站立企图扶我。 没事的,我想这样告诉她,只是此刻天旋地转,一时还睁不开眼。 感觉被人打横抱起,涣散的目光集中在视野的正前方,曹丕的脸上竟然有紧张之色,我该不会气糊涂了吧。 “大夫呢?叫他给我快点滚过来!” 叫大夫做什么?只要见不到你我就会好的。赌气地用手去拽他的领口,然后使劲拉扯,该死的穿那么好的布料,做那么衣冠禽兽的事情。 “哪里难受?”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曹丕冷冷地发问。 “我恨你!”感觉自己就快死了,反而大胆地口无遮拦。 他眼中闪过莫名的失落,曹丕这样对我除了恨他,他还想听到我对他说什么? “不要再说话了。”见我气虚无力,他的声音也软了下来。 闭眼,虽然突然间乏力虚脱的丑态不在我的计划内,不过却能让我看起来更悲伤更憔悴。 “老夫叩见大公子。”想必是那个“滚”来的大夫。 曹丕带着小玉出了门,我明白他一定会好好盘问小玉的,但愿小玉别太紧张,只要照着先前统一好的口径,相信洞察敏锐如曹丕就算察觉出异样也苦于无实际证据。神智模糊,估计是方才大夫给我扎了一针,眼皮越来越重,但愿能做个好梦。 “小姐,你醒了。”小玉的双眼布满血丝。 看样子是曹丕昨日回到别馆的第二日了。 “曹丕是不是问了你仓舒的死因?” 点头,抿抿嘴:“小玉当时真的很怕,不过幸好没有说错话,不过要是被拆穿可怎么办啊?毕竟欺骗那个大公子会招致很可怕的下场的。” “只要按照之前易公子教的说辞,不会有问题的。”就算小玉因为害怕神情不自然,曹丕也只能怀疑,事实放在眼前,仓舒因为想不开几日前嚼舌自尽,因为悲痛又不想对着他的尸首伤心的我已经将他简单下了葬,曹丕又能追究到哪? “对了,大清早的,曹丕回曹操那里了?” “这个,小玉担心。。。今早他问了小玉仓舒公子下葬何处。。。” 果然,他不死心,但是没什么好自乱阵脚的,一切在我与易公子的布置下,是完美的万无一失的。但是我必须前去阻止,这样才合情合理!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仓舒的替代者,我将他葬在了那日与还不能走动的仓舒所到过的别馆附近的草地附近,迅速更衣赶往该地,正逢曹丕的手下在用工具开棺。 “不可以!”我冲了过去,使劲浑身力气推开一个手下,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重心不稳向后倾。 “回去。”稳稳地一只大手轻托我的腰。 “他都死了,你为何不能给他安宁呢?”我皱紧眉头,挣脱出他的臂弯。 “既然是几天前才死的,为何不等守灵期限过了而是匆匆给他下葬?”他反问。 果然,家中有他的耳目,我让小玉说的是仓舒突然想不开自尽,我们悲痛万分却苦于无法对曹府的人证实仓舒的身份,于是只得将仓舒无名无份地找了处清幽之地落葬。但是有人,一定有曹丕的手下告诉了曹丕,我们是在他抵达城内前一日匆匆置办了丧事的。 “只是想早点让他入土为安。”冷冷地,没有睁眼瞧他,假惺惺地滴落几滴眼泪。 “来人,把棺木给我打开。” “不准!”我与他杠上了,“你连死者都不放过,还有良心吗?” 曹丕没有理睬我,径自走到已打开的棺木旁,印入他眼帘的是一口黑色的檀木棺材,没有多余的花纹却制作精良,这些手工的精致从接口处以及某些细微的角落可以看出。仰躺其中的少年面容安详,但因为已经有数日,棺木开启的一瞬间,便能闻到随之而来的恶臭。 易公子已经用了易容法将此人的面孔改造成了仓舒的样子。我泣不成声,仿佛里面的那个真的是仓舒。 有些嫌恶地伸手,曹丕还是没下决心去碰仓舒,他抬眼对几个手下厉声:“给我把这个小子的嘴掰开。” 小玉闻声,紧张地握紧我的手。 我镇定地回望她,同时假装拭泪挡住自己的脸防止被人看到我的神情。不用怕,易公子已经处理过了,这个少年无论体型还是年岁都与仓舒相仿,是我同易公子几日前从城郊旁的乱葬岗捡回来的,虽然他实际死亡的时间比我们对外宣称仓舒的自尽时间超前数日,但手法高明的易公子已经用了相关的药剂减缓了尸体的腐化程度。易公子也早弄断了死者的舌头,仿制出嚼舌自尽的假象。而之所以要捏造这个死因,是因为此法是全身无法动弹的仓舒所能选择的唯一解脱方法,说到全身无法动弹,此少年浑身肌肉僵硬,易公子判断他可能得了什么奇症长久无法动弹,而此人并未见任何内伤或是中毒的迹象,易公子判断此人是内心郁结而亡。虽然不知道这样一个少年的尸体缘何最终没有人好好下葬,但是却正是我们最需要的。擅自处理了他人的尸体,这是天理不容遭人怨恨的,只求老天爷不要追究易公子,全部报应在我周元直身上便可。 曹丕对着“仓舒”的被撬开的口看了个大概,似乎未完全放下心:“给我把他的衣服脱掉。” 下人显然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但是只得照做,从他们看到死者面孔的反应可以推断出这些人并非曹府下人,不然不可能看到仓舒被葬在此地而不惊讶。 “你要做什么?”这招似乎在我的算计之外,他想做什么?不顾小玉而径自上前企图阻止。 “别碍事。”曹丕没有理睬我,只是仔细检查仓舒的肩头。 “够了,曹丕!”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但是极度的不安使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双脚不听使唤地朝他移过去。 “大公子都叫你别碍事了!”眼中只有曹丕,没有入我眼的下人不知道哪个一把将我推开,没有站稳也没有心理准备,一屁股坐在地上,来不及呼叫,目光仍旧定在曹丕的身上,泪眼婆娑泣不成声。 “你们去把这个女人制住,别让她再妨碍到我。”曹丕只是在我倒地的一瞬用余光瞥了我,随后继续皱眉打量仓舒的肩头。 所有的男丁都冲着我过来。双手肩头被死死扣住,难以动弹,对付一个弱质女流,用得着四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一起出动吗,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曹丕,你给我停手。难道连最后的安息你都不能给他?” “吵死了!”一个狗腿子大概急于立功,狠狠地出手扇了我的左脸颊。 痛!短暂的麻痹,接踵而来的是火烧般的灼热,不过这招很有效,我的确是闷了,一时间没了声音。 知道自己无法挣脱迅速投递给小玉一个眼色。 “大公子,您就让这位小公子安息吧。”小玉独自突入到曹丕身边妄图以那双瘦小的胳膊推上盖子。 曹丕的眼神从方才那一巴掌后便一直定在了我这个方向,听闻小玉的请求,才意识到小玉已经来到了距他很近的地方。没有理睬这个对他不构成任何危害的小丫头,曹丕再度瞥了眼仓舒:“好。”他意外上路,大手一扬,“把他埋起来。” 几个刚才还拉住我的男子全数听话地放开我去处理那口棺木。 见我好端端地站着,只是左脸泛红,曹丕也就没多说什么,绕开我拂袖而去,与我擦肩而过之际,明显能察觉到他嘴角那抹得意又放心的笑。 事后,我问了前去阻止企图盖上棺木盖子的小玉,据她所说,她在那个尸体的肩头看到了类似龙的胎记。仓舒的肩头有胎记!曹丕是知道的,而我却未有所闻。现今这个肩头上也有着与仓舒相仿的胎记,难道说是易公子?他替仓舒扎针的时候应该注意到过,不愧是易公子,心思缜密,而他只是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若有朝一日为官的话,以他的才思与待人接物能力本就可以飞黄腾达,但若再加上如此细密的心思,实在是有些。。。可怕。 三国时代将才能人倍出,我却不记得有易姓的名人,想必这个时代有太多居奇才却不屑一展长才之辈。就好像诸葛亮,如果没有刘备的三顾茅庐,也不可能踏上这纷争的历史之路最终名成功就。 诈病 作者有话要说:一下子存文好多,然后再勤奋更新,发现我好hd 话说,我那么hd,各位能不能多收藏多留评啊,表bw啊“小姐,鸡汤是大公子吩咐给您的。”小玉呈上了热气腾腾的碗。 “他人呢?”仓舒的尸体算验证过了,相关的人比如易公子也早早离开了,曹丕突然玩起了失踪不得不让我心生疑惑。 “大公子已经在膳厅用膳了。” “哦。”我乖乖地举起勺子,与曹丕相处的不短时日,我养成了能不抵抗就不抵抗的习惯,只有到了原则性或者是性命攸关之刻,我才会视情况造反。比如这鸡汤,喝了少不了一块肉,不喝却可能要少了小玉的一条胳膊,所以小事情我都会顺着他的意。 “小姐?”望着我没有太多血色的双唇微启,小玉试探地歪着脑袋。 “不烫。”我小心地试了一口,古代没有味精,却纯粹是靠火候熬出的鲜香。 “小玉不是说这个,小玉觉得,曹丕公子是不是喜欢小姐啊?” “咳”——,一不小心呛了个半死,止不住地咳嗽,惊慌失措的小玉不住地轻拍我的背。 “你——”好不容易缓过气儿来,“你这个死丫头,什么不好说,就说他?嫌我命不够长啊,难道你没发现自从遇到他后我就一直被克着啊。” “小玉也怕他,他的确是处处欺负小姐还有仓舒少爷。可是小姐你仔细想想,他每次欺负小姐到最后都是及时悬崖勒马的。” “废话,他不收手我就真给他弄死了。我觉得他就是有毛病,估计在我之前没人敢反抗他所以他觉得我特别好玩。所以啦,我现在都不反抗了,懒得理他,等他觉得我无聊了,自然会放了我的。” “这样说是没错。可是小姐昨天差点站不稳的时候可能没精力去注意,小玉看到了,大公子很紧张,而且把小姐抱到床上放下的动作都异常温柔呢。”见我举起勺子就想扔,她慌忙躲到一边继续补充,“还有这鸡汤,每日的红枣汤,外加一屋子大大小小都供小姐差遣,小玉发现他似乎很宝贝小姐你呢。” 死丫头,养你那么大,竟然帮着外人来臭我。不过她说的不无道理,我觉得这个男人是个抢占欲与独占欲非常强的大男人,如果说真的只是想得到我或者是征服我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在某些方面特别善待我,比如我身上的绫罗绸缎,布置精良的寝居卧房,每日的上品点心与佳肴,还有小玉口中雷打不动的红枣汤。而且也是他冒着被曹操惩罚的危机犯险救下的我,即使没有死,如果不是因为他藏着我,因为曹操硬加在我身上的罪名而致使家道中落孤苦伶仃的小女人早就不知道什么下场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衣食无忧?不对,我什么时候被小玉牵着鼻子走了?哪有人像他这样喜欢的啊,喜欢到摧残喜欢到虐待喜欢到羞辱喜欢到折磨,他对喜欢还真有自己的一番见地啊。 “在想什么?”曹丕没有知会直接推门而入。 “没有。”相对于小玉不敢直视他,我则是有意不屑一顾,坚决不正眼瞧他。 曹丕向小玉摆摆手,示意她将碗筷拿走。 “红枣汤每日都喝?” 无聊,没话找话也要有个限度。只点头不开口。 “乖乖听话不就好了。”正对上那双犀利仿佛能看透一切眼,深邃得透着邪气,卞夫人年轻的时候风华绝代,我想最吸引曹操的就是她那对会放电的桃花眼,曹丕棱角分明的脸颊,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今日沙场历练的缘故稍显健康的古铜色,加上承袭自曹操的英气与卞夫人的傲人五官,可以说我对面的是一张可以让大多数少女少妇不知所措的英俊脸庞。但是,有多少又知道那层帅气有品的长相下所掩盖的又是残忍冷酷到何种地步的恶劣心胸? 不自知地后退,我是从心底惧怕他的,甚至想过,如果他赤壁大战就这么被埋葬于乱箭之下是如何的大快人心。 他留意到我的抗拒,不容分说凑上将我逼入墙角,伸出手。 刺痛!左眼非条件反射地紧闭,白天在“仓舒”坟前的一幕如走马灯般闪现于心。在曹丕的注视下,本就红肿的脸颊更加火辣。 “记得是谁下的手?”大掌来回磨娑,手心的老茧碰触到左脸颊,轻微的不适应,不过还没有到让我想逃开的地步。 “不记得了。”我冷冷地,曹丕这话问出来真的让我好笑,若不是你让他们看着我,制住我,我会被人赏巴掌?小玉说什么这个男人会喜欢我,喜欢我会让人抽我? “你是我的女人,不需要太有个性!”虽然距离很近,他的耳语很轻,但是这句明显在宣告着我是他的所有物一般,反而特别刺耳。 皱紧眉头,敢怒不敢言地企图从那对黑色的深邃眸子读出他的意图,接下来他会对我做什么? “不早了,伺候我更衣。”良久的注视,他没有再贴紧我。 “知道了。”小心谨慎地替他宽衣,退去外套,正犹豫将他的袍子搁在何处,冷不丁他的大手袭上。 “做什么?”冲着正在帮我宽衣解带的曹丕惊呼。 “你当然是一起陪着。”邪邪地嘴角扬起弧度,自顾自脱我的衣服。 我们之间还有男女这层关系,天,太长时间没有被他骚扰,我竟然一时间忘记了他是个不考虑怜香惜玉会用强会硬来的恶魔! “我不累。你放开。”到底,我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爹娘如今何在? “小姐!”门外小玉一直未离去,她不放心地守候在外,之前因为房内没有什么动静所以直到方才的一触即发,忠心的丫头终于忍不住小心试探。 “小丫头如今也亭亭玉立了?”他莫名地一句。 僵直立定,我停止了挣扎,目瞪口呆地打量他,他想做什么? “一个总是坏主子好事的丫鬟,不如送去当军妓?”比我高一个头的他俯身,略带玩味阴冷地一笑。 一瞬间,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吞咽口口水,我回望门外:“大公子同我要歇息了,你退下吧,没事别来打扰。” “是。”小玉迟疑了半刻,还是遵命了。她的不放心很明显,谁让我的声音止不住颤抖呢? 一双臂膀自背后环上,他的下巴轻顶我的肩。 无力摆脱,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身着贴身单衣的男人保持着简单而目的不明确地动作——搂着仅一件轻薄素衣的女人。 双臂越环越紧,之前的他如几月前那样仍旧对我恶言相像,但此刻肢体语言却异常温柔。印证了他的那句话,只要我乖乖的,只要我乖乖地做他的女人,只要我不要忤逆他,我还是有好果子吃的。 被抱起放床上,男人只是将我搂在怀中,灼热的鼻息打在脸上。就这样?他只是要搂着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僵硬的身体也稍微得到些许调整。他安详地闭着眼,看不出白日的戾气与暴虐之色,鼻息越来越沉,我猜他睡着了,厌恶地转身背脊相向,不料被一把反掰了回来,再度对上了他鹰般的眼神。黑夜给了我勇气,没有回避,仍旧与他四目对视,这家伙历史上留下了“矫情自饰”的话柄,果然,连装睡都是一流的。 大眼瞪小眼,开始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幼稚又很奇怪,率先移开了目光:“我这样睡不舒服。” “那把你弄到没有体力,应该很快就入睡了吧。”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压上。 果然,最终就是色狼一个,之前因为他对我比较客气还以为会照顾我的心情安分点。嫌恶地扭头,不经意正好将脖子露给他看,雨点般的吻落下,所到之处掀起一阵阵烧灼般的滚烫。 该死,从战场上回到曹府,先是让甄氏郭氏伺候了几天,现在轮到我了。他以为这是吃饭,每天都要变着法换花样?从一而终这四个字,他这样的纨绔子弟一辈子也不会懂的。 开始推他,压根不动!握拳捶打,根本就不痛不痒。不行,我才不要被他得逞,女人是有尊严的,怎是他为所欲为的对象? 计上心来,停止抵抗,两手拉住他胸口的衣服。 “你真的变温顺了。”他的语气里透着兴奋,因为他即将成功征服一个女人。 “你放过我好不好。我难受。”略带沙哑的嗓音,有气无力。 “怎么了?”以为自己将我压得透不过气,立马松开,企图借着黑暗看清我的脸色。“大夫!”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冲门外大喝一声。 昨日刚叫过大夫,所以我只要装作不舒服,就很容易让人误会身体哪又不对劲了,只是一旦叫来大夫被察出没有异样,曹丕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用了。”缓缓坐起,“方才只是有些气不顺。”佯装揉揉胸口。突然脑中闪过一丝念头,我记得被曹丕带到这别馆,我不止一次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影响身体,第一次是那个替我送红枣汤的丫鬟被曹丕惩罚的时候,第二次是昨日曹丕打小玉的时候,两次都是因为心里太急而一时胸口憋闷,头脑发晕,虽然两次间隔时间不短,但我清晰地记得那种感觉,与军中被曹丕欺负昏厥之前的感觉似曾相识。军中那次是中毒,但是之后的两次做何解释?我记得几个月前醒来后,别馆的大夫说是没有大碍,但为何会复发?而且昨日我脸色发白,曹丕就像知道我接下来会晕倒一样,立即传了大夫来。现在装不适,一是为了扫他的兴让他中途作罢,另一目的则是证实了我的疑惑,我的身体。。。 “不难受了?” “好多了。”我假意继续慢慢给自己顺气。 “扫兴!”神经病不知道为什么下了床,罩上外套欲离去。 “这里是大公子的寝居,要走也是我走。”起身,我找小玉去。 “给我躺床上去,谁给你的胆子擅自离开?”命令不容反抗,男子打开门,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两股剑眉透着忧郁的气息。目送他带上门,我舒了口气,今夜总算能安稳入睡了。 “小姐?”一早醒来正对上小玉夸张的“熊猫眼”。 “你?”一时间突然联想到昨晚曹丕欲求不满地离去,再看到小玉惨不忍睹的脸色,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曹丕昨晚。。。” 小玉委屈地点头:“昨晚小玉睡得正香——”她突然想到要注意措辞,“不对不对,是小玉忧心小姐,但最后瞌睡虫找上小玉,小玉不敌才会了周公的。” 鄙视地眉毛一挑,还以为她被曹丕怎么了,看样子不像啊:“在我面前你还想讲究文采?给我拣重点讲,快!” “是!”没有规矩地打了个哈欠,“小玉睡梦中被大公子拖起,没头没脑地问小姐在他不在的期间身子状况,有没有晕倒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看样子我的身子果然有事。 “小玉很纳闷,昨日大公子也看见了,小姐是无法忍受仓舒公子的突然离去加之被大公子气得头晕,干嘛小题大作呢?小姐的演技那么好,竟然能骗过那个精明的大公子。” 原来小丫头以为我是装的,嘴角抽搐,伸手拉住她嘴边的那块肉:“你以为大夫是傻子啊?我那是真——”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多了个碧绿通透的玉镯子,定睛一看,玉镯每隔一段就还镶嵌着雕刻着精致花纹的软金,最大那处金片还悬挂一个铃铛,随着手腕的小幅度动作“叮叮”作响。翡翠绿配上高贵的亮金,即便以现代人的眼光看,也是集合了古典与现代元素的美。 一时间忘了问自己的病情,女人果然是视觉动物:“这是?” “大公子给您戴的。”小玉挣脱开我的爪子,“所以我说小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你信不信我抽你?”估计这两天被抽太多了,说话也粗鲁暴力了不少。 “小玉不敢,大公子今日趁小姐熟睡给您套上这个,一看就价值连城。”小玉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的样子。 “无聊。”抬手就要摘。 “不可不可。”小玉不顾主仆身份阻止,“小姐不能摘啊,大公子说了,如果小姐摘下就让小玉去当军妓!小玉不要啊!” 歪头,她说太快了,我没听懂。 “大公子说——”小玉故作眉头紧蹙眼神凶狠,学起了曹丕,“本公子送的镯子,绝对不允许她摘,你要是提醒不当,就让你冲军妓。” 看她那么大胆,我猜曹丕早离开了别馆:“对了,曹丕又去哪了?” “不知道,不过小玉猜他远行,因为他走之前叫来了管家,说什么他不在期间一切大小事务由他处理,还有什么明天会从曹府来一个大夫,别馆这个就打发他回老家之类。” 听起来的确是短期不会回来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刚才小玉的回话没有答全:“对了,昨晚曹丕问你我之前身子状况,有没有晕倒还有什么?” “他问的话非常奇怪,他问小姐有没有吐血!”小玉之前并未跟随我出军,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前来别馆照顾我,因此她不知道我曾经中过竹叶青的毒,更加不知道我曾经吐血不止一次。 “那他有没有要你保密呢?昨晚他问你这些问题后应该有交代你不准对任何人提及吧。”凭我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一定会威胁小玉三缄其口。 “恩。”小玉点头,“可是小玉是小姐的丫鬟,对小姐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是。更何况,小玉之所以告诉小姐,是因为小玉想证实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来了兴趣,我倒要看看这个小脑袋里装着什么奇思妙想。 “大公子是不是喜欢小姐啊?”竟然还恬不知耻地用拖音。 “死丫头,你今天就只会说这句话?不想我摘镯子的话,就立刻给我打洗脸水。” “是。”小跑步溜走。 左手搭上右手的镯子,冰凉清透,修罗走了,留下了个类似狗圈的上等镯子,以及杳无音讯的爹娘下落,还有有待查证的我的病情。 不管怎样,仓舒的一劫是躲过了,不知道藏心大师会将他带往何处。分别时我从仓舒的脸上看到了八岁时第一次见面的和善笑容,如月牙般晶亮的丹凤眼,他那么相信我,我却将他送往连我自己都不过问的去处,没有问藏心大师会带仓舒去哪,是因为如果连我都不知道,那么曹丕就永远都找不着仓舒。 易公子也早在送走仓舒后告辞,看得出他有自己的问题要去面对。缘分有的时候是妙不可言的,易公子竟然就是我来这个时代前货真价实周不疑接触过的人,而数年后我这个周不疑又与他重逢,若没有我占着这副身躯,原来的周不疑会救下他吗?不对,如果这副身躯内是原来的周不疑,那么她会不会以属于这个时代应有的思想与自身的智慧来处理周遭的人际关系,受礼教熏陶的周不疑也许不会在仓舒十岁那年偷跑去看甄氏,女儿身也许就不会暴露,没准她也不会被曹丕发现而企图纳为己有带离仓舒的身边,而一直陪在仓舒身边的不疑说不定能帮助仓舒逢凶化吉,那么接下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到底是这个时代改变了我的一生,还是我的穿越改变了历史? 玉镯风波 “大夫,我总是出现如下症状敢问何解?”即使是曹丕养在别馆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我的行动却一向不受限制,爱上哪上哪,只要不要招惹小白脸。此处是城中的回春药铺,我假借前来开几帖滋补的药方背着别馆的医生来求医。 “这位姑娘请说。” “平日气血虚弱,逢冬日便会十指冰凉。” “不难。”老中医摸摸自己的胡子,成熟在胸,“老夫写副补气补血的方子。” “谢大夫。”等他写完,我将方子递给小玉,示意她去柜面抓药。 “实不相瞒,我有个表姐,与我的情况相似,只是稍有不同,不知此方子可否也适用?” “不同表现在何处?” “一旦紧张惊慌,便会气短无力,轻则晕倒,重则吐血昏厥。” “这!”因为情况超出了他脑中局限的轻微症状,他面露难色,“恐怕要本人来了待老夫诊脉了方知。” “原来如此。”我点头,“那么大夫刚才替我诊脉觉得我的脉象如何?” “脉象平稳,只是稍显虚弱,我看姑娘大家闺秀的样子,可能是深居闺房所致。再来就是方才所言的气血稍微有些虚弱,但无大碍,稍加调理即可。” 只是如此?我打破沙锅问到底:“其实我娘与表姐的娘同为亲姐妹,而两位长辈与表姐都身染方才的疾病,我很害怕自己会否。。。” “哈哈哈,姑娘多虑了,你的脉象绝对没有问题的,不会出现表姐的状况。” 真是个大言不惭的家伙,说话不托下巴。 不过他已经不是第一个这样判断的医师了,几个月来,我每个一两个月就去城中不同的医师处借口血气不足打听自己的怪病,但是清一色的大夫都说我很正常。 “小姐。”门口等候的家丁见我一个女人家与身为男子的大夫有说有笑,怕曹丕知道了怪罪下来只好前来打断,“时候不早了,请小姐回府。” “我只是和大夫聊聊,没必要管那么紧吧。” 抓药回来的小玉一把将药材递给家丁:“给,小姐的药还有药方。你先回去给管家吧。”若是让其他人知道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状况,小玉是第一个难辞其咎的,必须小心行事。 潜走了扰人心烦的家丁,离开药铺,心情欠佳,小玉陪我四处闲逛。 “小姐,刚才那个妇人从刚才起就盯着小姐的镯子呢!”顺着小玉的目光,我留意到一个不怎么友好的女人,她打扮得很华贵,头上的珠钗也精致亮丽,年纪约莫二十来岁,不自觉地视线移到对方挺拔的双峰以及婀娜的腰际曲线,不知道是哪家大户的夫人,瞧她趾高气昂的样子还有随性丫鬟的素质,应该是不得了的人家。 看中了我的镯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一个有能力购买精良饰品的贵妇人? “你是何人?”留意到我发现了她的存在,她傲慢地向我走来。 很莫名其妙地发问,我走在大街上没必要对不认识的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吧。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少惹是非:“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敢问这位夫人有何见教?” “我们夫人是曹操大人公子的。。。夫人。”身边的丫鬟忙不迭补充。 曹操的公子?又是曹家的人,不招惹为妙。赔笑,闭口不言。显然听了她的身份而不买账给了该女很大的打击,原本就充满排斥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你的镯子。。。”少妇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我的右腕,“哪来的?” “回夫人,是买来的。” “买来的?”对这个答案毫不相信,她鄙夷地挑挑眉。 真麻烦,我心情本来就不好,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镯子是你曹家大公子不知道哪搞来的,你问他去啊,问他去啊,真麻烦。 “我出十倍的价,卖给我!”财大气粗~~~~~~~~ “不卖!”还是笑,但口气坚定。 “二十倍。足够你买好东西装饰自己一身的了,想清楚,小丫头。” 什么小丫头,我穿来的时候就二十四了,你算个屁!微笑微笑,不要让灿烂的笑容走形:“不卖。” 见我笑里藏刀的同她对上了,对方明显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敬酒不喝喝罚酒。你知道你手上的东西值多少吗?当真是你买的就把店铺的名字说来听听,不然就报官。” 有病啊她,光天化日看中我的狗牌还一口咬定是我偷的,你就瞧准了我买不起。 “消消气消消气,嫂子动气了可是有损美丽容颜的。”轻浮的痞痞的声音从头顶后方响起,这个声音的主人不久前曾与我照面过。 今日的曹子建身着一袭白色的衣衫,没有夺目的光鲜,却更衬托出了他与生俱来的闲云野鹤的潇洒与自在气度。 “是子建?”见是曹操的爱子,少妇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毕竟当着绝世美男的面青筋暴露满面黑线不是什么雅丽之事。 “子建参见缳嫂子。”客气有礼,方才我与郭缳互不买账的时候他在一边将事情了解了个大概,此时此刻他的一声问候则让我觉得他是故意借行礼将对方的身份传达了给我。 始料未及,气焰嚣张的竟然是曹丕的小老婆!真不愧夫唱妇随的一对璧人,都那么爱强人所难。 “敢问缳嫂子找我家小周有何事?”脸不变色心不跳,笑眯眯地将胳膊架我脖子上,白玉般的面孔凑上了我的耳朵。又不是拍大头贴,离我那么近干嘛? “她与你?”似乎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想象,不过郭缳的目光再度从我们的脸移回了我的右手处,“这镯子?” “是大哥给了我,我将它赠予怡红院我最中意的小周。”亲昵地在我耳朵上方发际处落下轻轻一吻,不忘轻点一吻后宠溺地附加一句,“昨晚你不在真是想得我好苦啊。” 明显感觉郭缳面露羞色,身后的小玉倒吸一口冷气惊呆的样子我可以想象,若不是第一时间猜到子建的用意,我才不可能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傻站着让他占便宜。 “既是子建赠的,我也不好多说。”她一副嫌恶的模样,怎么?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送给酒楼的姑娘?你的身份高贵到哪去?小老婆一个还敢对外宣称是曹丕的“夫人”?这城内人尽皆知曹丕的夫人姓甄而非郭~~~ 郭缳离去了,看热闹的大大小小也散场了。子建将我带到不远处的桥头。 “真是奇遇啊。”脸上轻浮不可靠的表情荡然无存。 “多谢。”隐约感觉曹子建并没有变,他与小的时候一样,那份正义感也是一样不变,不顾将要得罪的人是谁,都会保自己要保的那个人。只是说因为从男孩子转型成了男人,所以才会为了生理需要而找女人?那为何不成亲不纳妾,却是日日流连烟花之地?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子建企图隐藏起来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还好吗?”迟疑片刻他还是开口了,那次他见到我为了小玉而与曹丕起了冲撞以及当时曹丕对我的态度,心中已有答案。 “恩。还过得去。”前提是曹丕不在,我的小日子还是有滋有味的,脸上回复了周不疑惯有的自信笑容,“能不能说说这个镯子啊,我可是莫名其妙差点因为它被抓去见官呢。” “几个月前,也就是大哥回府的某日,娘给了他这个镯子,说是此玉色泽通透,玉质温润,不但外表华美,而且长期佩戴更有利于身子骨虚弱的人。因为大哥娶了甄嫂子和缳嫂子,所以娘只是让他挑一个给。向来都是缳嫂子比较得宠,我也认为这次是她势在必得。” 原来如此,那郭缳见夫君迟迟未将宝物送出,而几个月后大街上见其他女人,而且还是个相貌普通不及她的女子佩戴她的心头好,自然会蛮横相向,事情的前因后果搞清了。 至于曹丕为什么会想到把镯子给我,大概是随性吧,只是他不知道有女人为了他一时无目的的行为而争风吃醋到了如此地步,这个时代的女人总是围着自己的男人争相成为男人瞩目的焦点,不依附他们就无法生存,真的是女人的悲哀。 子建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方才的无礼只是权宜之策,你可千万别向大哥告状啊。” “子建,你不明白的,我什么都不是。”摇头,子建根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他如果知道曹丕是如何待我的,他一定不可能说出如此调侃的话。 “对了,你现在住哪?” “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如果你不想我被曹丕责怪的话。” “明白了。”他作揖行礼,“保重,不疑。” 目送他的白色身影消失在人堆中,我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向他打探曹丕的下落了,当然不是因为自己惦记他,而是多少有点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子建总算登场了,我藏了好久的说。 第三卷:深闺佳人 矛盾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标题不要惊吓,女主矛盾的对象不是子建。。。“小姐,小玉的腰好酸哦。”一手撑腰,摇摇晃晃找了个凳子坐。 “太弱了~~~~~~~~~你这样不行。”企图拉她站起。 “不要了,小姐。小玉的腰也酸腿也酸,况且,小玉觉得跳舞这种歌舞伎做的事情,小姐做了有失身份。” “可是舞蹈能够塑造美丽的身形,而且长期练舞还能强身健体。”经由几次怪病的莫名发作,我开始有了锻炼身体的念头,每日的主要活动就是三餐前跳跳舞,晚饭后到城内绕一圈散步。古代的小姐一不念书,二不出门,真要闷在家中不找点乐子岂不是慢慢等着发霉? “小姐你啊,记得以前子文少爷找你练武,你不去,现在却要自顾自地练习这种没有身份女人为了讨好男人学的技艺~~~~~~~~”锤锤自己的小蛮腰,小玉教训得头头是道。 “我只知道自己不是武术的料,所以因材施教让自己练练这个。”边说边举起手边的长巾,转圈轻甩,左腿向后拉到与肩同宽,一气呵成,perfect! “小姐这么想没错,问题是下人都私底下议论说小姐是哪里的名伎,我家小姐明明是出生书香门第饱读诗书通晓古今,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还不只一次得到过曹操大人的赞赏,他们都在看轻小姐。”小玉委屈地皱眉。 “哈哈哈。”笑弯了腰,哪有如此长相平凡身材平板的名伎?曹丕做善事不成买我这样的名伎? “小姐变了,安于享乐了。大公子离去都有一年多了,你却脸老爷夫人的下落都懒得打听了。。。”小玉越说越有正义感,开始继续说教,她说的是对的,我没有打听爹娘的下落,但是我又能从谁人问起?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我是谁,想必只是曹丕雇来伺候的一群下人,替曹丕做见不得人事情并直接向他汇报的人曹丕绝对不会安排我见过此人,倒是我清楚记得有人背地里将仓舒下葬的时间禀告曹丕,这别馆有他安排监视我的人,如果不安分守己,曹丕绝不会掉以轻心,那我之后要套出爹娘的下落就更加困难了。 “小玉。先不说这个了,我突然想学琴了,替我安排个有经验的古琴老师吧。”这个在现代的时候我就想学,苦于读书的时候忙于天天做考卷,工作了却忙于天天改考卷,抽不出时间。 “是。”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将信将疑地替我去找老师了。 翌日—— “老夫参见小姐。”小玉拜托管家给我找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不帅,皮肤略皱,看似经验老道。 “老师有礼了。”管家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上好古琴,虽然我不曾研究乐器,但是那木质还有老师随意几下弹拨后大为赞叹的表情让我确定该琴是上好的货色。 “老夫想在真正讲解章法之前,先来介绍下古琴的历史,史上哪些人物与之有渊源。。。”他摇头晃脑抚着胡须,说得唾沫星子乱飞。鄙视地歪歪嘴,朝一边的小玉做了个怪腔,我又不想将来靠这个吃饭,只要稍微教会我让我无聊的时候自娱自乐一下,至于技术火候,能掌握多少算多少,他怎么弄得像名师收关门弟子一样严谨? 漫长的课程总算告一段落,别说教我弹琴,就是让我摸一下琴弦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小玉,叫他明天不要来了。”老头子刚走,我就交代下去,不喜欢这样的教学风格,超级不喜欢~~~~~~~~ 睡了个安乐的午觉,傍晚时分,我拖上小玉进城溜达,途经全城闻名的怡红院,悠长的古琴声传入耳。 “好听。”不自觉放慢脚步,“去瞧瞧。” “这位姑娘是否来错了地方?”门口浓妆艳抹的两位姐姐似乎对两家妇女不怎么友好。 “她们是在下的朋友,可否行个方便?”谈笑风生,男子的胳膊再度不规矩地搭上我的肩,距离上次见面一年的光景,一回生二回熟,他还真以为我不在意?迅速欠身回避,眼神严肃打量他。 “别生气,千万别告诉大哥啊~~~~~~~~~我也替你保密。”曹子建开始跟我谈条件。 “我要你保密何事?” “你想卖身啊。” 差点没被雷焦:“我只是被悠长琴音,婉转音色吸引。” “正巧,这个弹奏者是我的相好。”他竖起小指头,故作神秘的眨眨眼,“就是那个,你知道的。” 关我什么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想见她?随我来吧。”不由分说,避开直接两手接触一把拉起我的袖子就往内堂迈开大步。 “小红参见公子。”抚琴之人一曲演罢,抬眼见是日思夜想之人,立马迎上。 小红?这个名字我好像有印象,应该是一年前街角深巷遇见的一身火红的女子,今日一身紫红,装扮华丽,约莫十六、七岁,仔细看也是一标志的美人,只是眼角流露出的则是超出这个年龄普通女孩子会有的抚媚老成,甚至带了点饱经沧桑的世故。上次可能是她涂得太红让我觉得恶俗,今日不需要接客,免去了浓妆艳抹,看来这个女孩子不会化妆~~~ “小红过来。”曹植给我引荐,“这位是周小姐。” “叫我阿直就可以了。”平和地一笑。 “小红见过阿直小姐。”我能感觉到她眼中的些许敌意,兴许她是不记得我们之前的一面之缘。 有必要澄清我与子建的关系,正当我考虑如何解释我们之间关系的时候,子建也从小红的表情看出端倪:“她是我好友的妹妹,我与她方才在楼下照面,她说想看看是何方仙子能演奏出如此醉人的曲子。” “真的?”小红被夸得喜不自胜,“公子也这么认为?” “那是,小红方才可谓是天人一曲。” “公子~~~~” 打情骂俏的两人完全忽视了我和小玉,不自在的小玉轻咳两声好让人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糟糕,都忘了问阿直要喝什么。”子建轻拍脑袋瓜,一手美人在怀一手美酒。 “不必了。”小玉紧张地挡在我前面,“我家小姐本是想拜师学琴,但是这三教九流的地方不适合作为学习的场所。” “原来阿直是想学琴啊,那就找对人了。”子建轻拍膝盖,“小红的琴艺可是一流,她本是琴房师傅的独女,自小就受到父亲的悉心指导,若非意外也不至于卖身这风尘地。不过在下当她是宝就是了。”与小红相视一笑。 “拜师不敢当,若阿直小姐看得起,小红愿意当小姐的陪练。”心上人有意推荐,小红倒也识大体。 “这个——那阿直恭敬不如从命了。”当面推脱是不礼貌的,再加上独具慧眼的子建极力推荐,怎么看也不似要消遣我,正好我也有学琴的需求,老师的技术我也见证了,那么就先让她教教看,而且不知为何,第一次见小红我没有太大感觉,可能是那次关注的重心不在她而在子建,今日正式照面这个女子倒给我不错的印象。这青楼的女子,有哪个是生来就喜欢作贱自己的呢?尽管小玉在我背后一直扯我的裙摆,我们还是约定小红姑娘每日傍晚空的时候到城内的湖心亭“陪练”一个时辰,而我本来就有每日散步的习惯,顺道来看看师傅在不在,若不在今日的课业就作罢。 两个月后,在小红老师的谆谆教导细心提点下,我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指法,并会弹奏几首难度不大的曲子,当然在休息时的闲话家常又让我们找到了彼此的另一个共通的兴趣——舞蹈。小红是怡红院的头牌,擅长古乐器与舞蹈,但是更令我佩服的,是她自来怡红院的那天就只卖艺不卖身,直到遇见曹子建才毫不保留地将所有都给了公子,现在的她除了每日大堂的表演外,只接待子建一人到内室雅座。不过子建似乎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太多,我也不方便说太多子建的事情。 本来,两个女人一起唧唧喳喳聊聊美颜瘦身,兴趣嗜好就是最天马行空的一大乐事,谈男人做什么呢? “那么说好了,哪天我们一起跳舞?”我不见外地拍拍她的肩。 “好。时间不早了,小红要回去了。”她心神不定地回望不远处怡红院灯火通明。 “抱歉耽搁你了。”朝她眨眼,“下次我带好吃的点心赔罪。” 望着我目送小红嘴角留笑的样子,小玉再度好心提醒:“小姐,她只是一个出卖自己为生的青楼女子,小玉担心你们走太近会。。。” “会什么?”总是这几句,我听得耳朵都长老茧了,“她是靠自己的本事赚钱的,若要真说出卖身体换取苟且偷生的人,是我!”近乎大喝般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之所以有今天衣食无忧的日子,就是因为我逆来顺受地当了曹丕暖床的工具。你在说我贱吗?” “小姐,小玉不是这个意思。”企图说什么,但是说不出话。 “果然,你都找不到话来安慰我?那就拜托你不要再说小红了,以后我见小红不希望你跟来。”丢下重话我扬长而去。 山贼风波 作者有话要说:偶要评,要收藏,不要bw。入夏的雷雨总是让人摸不着规律,本是约好了城西的小竹林与小红子建三人携手郊游,不过晌午的时候又下起了雨,心烦地数着雨滴好不容易盼到了雨停,带上自制的小点心和精心酿制的花露梅子酒上路。 “人生一大快意事——品阿直的手艺,赏无尽茂林。”性情中人的子建举起梅子酒一口而尽。 “把酒言欢,不醉不归。”我也举杯小酌,与子建两两对望,子建暧昧地一笑,眼内浮起遇知音的满足之色。 “公子。”从方才起我与子建你一言我一句地对侃而被冷落一边苦于无法插话的小红突然想到了办法,“小红与阿直一起编了舞蹈,要不跳给公子看看,顺便请公子给舞取个雅名?” “好。”子建充满期待的目光令小红信心十足。 两个女人很有默契,相视一点头,同时舞动手中的帕子,轻声吟唱着悠悠小曲。 刚接受雨水洗礼的山间石子光滑无比,一不小心脚底一滑,来不及惊呼就往后跌。 “阿直!”子建迅速丢开握着的杯子,身手敏捷地一把拖着我,两张脸贴得太近,对上那对宝石般璀璨的双眸时,我不自觉地脸颊发起了红晕。转移视线正巧注意到一旁小红的表情由最初惊讶担心我的一瞬转到变为醋意横生,但是她立马将妒忌的神色收了起来:“阿直还好吧,有没有扭伤?” 勾搭着子建,我试着转动关节,没事,不痛,脚板也能动,小心翼翼地放开子建走了两步,无大碍。 因为我的一记意外,原本的歌舞赏取消,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喝喝小酒,啃啃小吃,小红一直闷闷不乐。最后离去的时候,子建执意送我,几经推辞,他才听了我的意见转而护送小红先行回城。 “小姐,你没事吧。”回到别馆,小玉关切的神色写在脸上。 “我能有什么事?”反问?难道又怕小红带坏我? “不。”小玉遮遮掩掩,视线在我的脚踝来回打量。 没有放心上,气压太低,天气又闷热,人有些烦躁,乖乖回床铺上窝着吧。 数日后,小红说在城郊的偏僻之地有块古树,她有意将此木做成古琴送给我,于是我们相约第二日在城郊山道入口见面。 我特别好心情地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并做了几道拿手的糕点,光是爬山多没意思啊,就当郊游好了。没有带上小玉,我一个人踏上了欢快赴约的道路。 “就是这棵树。”小红抚上了粗壮的树干。 “我对木质音质这些是没什么见解,只是觉得好好的一棵树,只是为了满足我们的私欲而被砍下。。。”本是很兴奋,但是突然间又不忍,它长了多少年才到了如此地步,砍下任何一处都会痛吧,怜爱地抚上,随即轻轻地来回摩擦。 “我道是什么人,原来是两位小娘子。”丛林中冒出两个彪形大汉,见着风姿绰约的小红其中一个恶心地舔了舔舌头。 “山贼?”几乎是同一时刻,我与小红意识到事态不容乐观。 “女人女人,果然是缺什么送什么来啊,还是两个细皮嫩肉的上等货色。”另一个不顾一切冲了过来,小红反应很快,先我一步转身逃跑。 “哪里走?”方才舔舌头的立刻追过来,一边发出淫 秽的奸笑。 现在是二对二,我和小红明显处于劣势,不想点办法的话。 “小姐!”小玉半路杀出,忠心护主的她使劲用全身的力量顶开了那双毛糙的脏手,“小姐快跑。”原来小玉一直尾随跟踪至此。 回过神来,发现小红已经被其中一个混蛋按倒在地,正欲上前帮忙,小红已经迅速抓起地上的沙石扔向对方的眼。 “小红。”我抱起脚边的石头,砸了上去。 “啊!”本来以为会如同电视上看到顺利,但是由于没有从后脑勺狠狠砸下,那个山贼只是跌向一边痛呼。小红趁着此机会翻身爬起,拉住我的手要跑。 “小玉!”我怎么可以丢下她?甩开小红的手,往回跑。 “小姐不要管我,小心后面!”已经被歹徒从背后抱住无法挣脱的小玉对着我身后大叫。 “臭娘们敢打老子。”在我没有留意的当口,被我袭击的大汉早已来到我身后,双臂紧紧包紧我本来就略显纤小的身躯。 “阿直?”小红呆立在原地,恐惧不满双眼,迅速打量四周环境,立马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小红,拜托你,快逃走,然后找人来救我们! “可恶,放走了最可口的那个。”头顶响起粗鲁的声音,伴着几天没刷牙的口臭。 “你这个也不错。”搂住小玉的眼珠子冒着贼光地打量我,“先带回去吧,如果偷吃被首领知道,可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山贼的老巢—— “抓来的妞?”被称为首领的男子有着与小说影视作品内默认形象一致的难看面孔,洛腮大胡,袒露的前胸,几天没洗澡的臭味。轻佻地上前,仅凭拇指和食指就夹得我脸生疼,“不错,那个丫头太小,这个年纪刚好,我喜欢。”边说边不规矩地开始乱摸。 “别碰我家小姐!”小玉带着哭腔,但还是用发抖的声音来维护我的尊严。 “大家闺秀,我更喜欢。” “拿开你的脏手。”我不太平地反抗。 “规矩点。”一个巴掌甩上,只觉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流下了什么,伸出手背一擦,才知道是血。 那个洛腮胡肉掌一伸,胸口的布被扯下一大片。四周响起了欢呼雀跃的声音,在看我的好戏吗? 双手环胸,我能做得却只是被动的防守,只是被逼到角落等待被吃? “反抗?你越是反抗爷越是高兴,哈哈哈!”淫 贼的震天大笑带起了小楼罗的再度雀跃。 “快啊,上啊!” “老大,让他服服帖帖!” “这个是?”一把拉开我的右手,贼性不改地盯着我手腕上的玉镯两眼发光。 “做什么?”没反抗几下,手镯就被硬生生拉下,徒留手臂上的抓痕。 “这是我家公子送的,你要是碰我家小姐,我家大公子绝对要你五马分尸。”嘈杂人声中我脑中一片空白,唯一能分辨清楚的是小玉的声音。 “你家公子何人?说来听听,哈哈哈。”压制住小玉的山贼来了劲,“不如你现在带他来。” 曹丕?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他上了哪?感觉脑子越来越空,周围的笑声也离我越来越远去,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就像以前被曹丕欺负一样,我好像又要昏倒了。。。 “小姐!小姐!我们小姐有病,你们不要逼她!”这是我失去意识前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 检查 作者有话要说:xx回来了~~~ xx也快回来了~~~ xxx也差不多了~~~自打再度张开双眼,空旷的石洞内就我一个人,没有小玉,没有看守,我是被扔在了山寨中的某间没有通风口且没有光亮类似牢房的洞内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都没有一个人来看我。虚脱无力,嘴唇干裂出血,大热天的会这样,可见我之前奋力抵抗声嘶力竭外加很长时间滴水未进了。黑暗中小心地循着水滴声摸索,候着洞顶滴下的甘露咽下,清甜可口,从来没有觉得清水如此好喝,贪婪地以舌头舔舐嘴唇,想留住那份清口多加回味。 不知道等了多久,累了,靠在石头上睡去,我冷。。。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我知道一定有一两日。 数日未进食,饥饿夺取大半体力,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好像也没什么不甘心,只是放心不下小玉,她是如此可爱忠心的丫鬟,我却因为她对小红的偏见冷落她,甚至最近连做了点心都不给她。对了!点心,我那天带了几个刚开发的小点心本是想同小红共用,大部分的都在篮子内,那日与山贼纠缠早不知道散落何处了,但是有两个特别小的红枣酥我用油纸包着藏在腰间准备休息时像变戏法那样给小红一个惊喜的。 无力的双手颤抖地在腰间来回摸索,取出一团压碎了的。本来就很小,这么一碎真正吃进口中的又连一半都不到。狼吞虎咽地一把塞入口中,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求生本能,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两行泪止不住地留下,为何,小红还不带人来救我们?小玉不知道下落如何,而我,也撑不了多久了。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漫长黑暗中无尽的等待,把人逼疯的寂静,令人窒息的孤独。仓舒,我还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一眼,也心满意足了。 良久地等待,不知道又在黑暗中渡过了多少分多少秒,难受,右手捂住心头,这里痛,很痛,被绝望塞满无助的痛。右手手臂也痛,想必被抓出了淤青。 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来人不多,但脚步稳健应是男子,山贼们终究还是想到要好好“关照”我这个体弱多病的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了下来,随即有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有些耳熟,眼皮似有千斤重,只感到微弱的光线,如此黑的山洞,应是举着火把来的吧。 开了个小差,方才停下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只是此次只有一个人缓慢朝我过来。 意识恍惚间,男人靠近我,温柔地牵起我的右手,将一样冰凉的东西戴在手上。。。 ------------------ 马蹄声,颠簸的感觉,难不成我在马背上? 刺目的亮光让我方睁开的惺忪睡眼第一时间紧紧闭起,小心翼翼,慢慢睁开好让眼睛适应这亮度,太阳没有力度的照耀着,入夏的傍晚,天空别有一番风味的火红。 “醒了?”很好听,很温柔的声音。 “子建?”感动地想抓住他的衣服落泪,总算,小红找你来救我们了,“小玉呢小玉此刻在何处?” 欣慰的表情立刻荡然无存,子建面露难色。 “她出事了?她在哪?”左右打量,只有几个高手骑马列阵左右护送着同乘一骑的子建与我。 “我来捣毁这个贼窝的时候,在大堂就见着了她。。。她伤得不重。。。已经被护送回了城内。之后我花了点时间拷打山贼才问出了你被关押在一隐秘的弃室。由于山贼的老窝是在山洞内,兜兜转转费了点时间。。。” 伤得不重?为何要先行护送回城?子建在说谎,从语言到表情,都透露着不可信的消息。 “是吗?”无力地靠在他肩头,仍由整个人瘫在他怀中,“有劳你立刻带我去见小玉。” “你的身体虚弱,还是先送你回住处,小玉有些擦伤,我找大夫给她包扎下再。。。” “好。”在骗我,但是即使现在拆穿他,我也不可能自由行动,刻意不让我见小玉,小玉一定出事了!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被山贼掳去关了那么多天,希望不要比我想象得更糟糕。 一切如同噩梦般,现在梦醒了?如果是我心爱的男人来救我,我一定会依偎在他的怀中哭个痛快,但是子建不是,我不能。 子建不可能将我偷带回府,只得将我送回我现下的住处,事到如今再隐瞒曹丕的别馆也没什么意义,我将曹丕别馆的位置说了个大概,子建耳朵离我的面颊很近,听得仔细,没有用很多时间来寻路,最终马匹已经停在了别馆正门前。 门口把守的家丁见是我回来了,立刻没命一般踉跄不稳地往内通传:“小姐回来了!” 曹丕回来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他要向谁报告。 “舍得回来了?”讽刺的口气,不可一世的音调,曹丕在门口“迎接”,身后跟着头都不敢抬一抬的管家。 子建扶我下马,将我交托给了曹丕:“大哥,我刚从山贼那救出被扣押了多日的阿直。” “大公子。”有气无力地行礼。 “能走吗?”并不知晓我遭遇如此大变故的曹丕惊讶的神情稍纵即逝。 我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他正色望向子建。 “今日我看到城内的当铺有人在当一年前母亲赠予大哥的玉镯,我见当镯子之人鼠盗狗偷之相便等他出城后找人拦截,仔细盘查才知道此人是山贼。。。而玉镯子是来自一被他们掳走的女子。经此人描绘,该女子的长相与阿直相仿,所以我立刻召集人马到城郊的山上找人,剿灭了该众,并将镯子完璧归赵。子建不想如此一群乌合之众危害乡里,考虑到一定还有其他弱女子等着救助。。。”他小心措辞,因为怕看见我们刚才如此暧昧姿态的曹丕不高兴? 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右手,昏迷前的确是被抢走的,原来先前浑浑噩噩的感觉到手腕的冰凉,是子建帮我带上的镯子。其实子建即使不用盘问我的长相,想必也早已知道被抓走之人是我。只是,我突然意识到了很关键的一点:子建之所以知道我的下落并非小红通报,而是机缘巧合。早已逃脱的小红为何不在第一时间通知子建呢?还是说,子建并不想曹丕知道我与他名不正言不顺的知己交往甚密故而编造了这一谎言的? 见曹丕将信将疑,子建立刻将话题转移到了我的身上:“阿直姑娘还很虚弱,想必几日水米未进,是禁不住长久站立在外的。” “跟我回去。”曹丕一转身命令我跟他进内堂。 “既然人已经送到大哥手上,子建先行告退。” 大堂正中,心情欠佳的曹丕大手一挥:“管家,叫下人炖粥,闲杂人等全部给我退下。” 给我煮粥是很好,但为何叫人退下呢?我现在很弱,经不起你折腾啊,大少爷!刚刚死里逃生,我真的很佩服自己能站立那么久没有晕倒。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活着真的很好。 一把将我按在太师椅上,随即拉住我的右臂,眼神聚在了手腕处紫色的淤青,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不客气地撩起我的袖口,自手腕向手臂仔细检查,生怕看漏了一般,在数我有几根汗毛吗? 眼神如炬,这次又定在我的胸前,由于山贼的杰作,一大块的不料早被撕烂,但还不至于走光。 “嘶”,这个男人火上加油地索性将布料撕扯得更开。 “你干什么!”有没有人性?我这样了还能欲火中烧,他真的想女人想疯了。 按住我胡乱动弹的两手,俯下脸将面前的春光看了个透彻,自上而下推进,随即拉起我的左手看看,突然想到忽略了什么,撩拨开我披散的发,连脖子耳后根都检查个遍。 我怎么觉得他像是买回一样家电前仔细检查有没有瑕疵的感觉。 “看够了没?”挣扎的念头作罢,只是嘴巴还很不服气。 “只有这里需要上药。”他用指腹轻戳玉镯子佩戴附近的肌肤。之前脸上的阴云因为没有在我的身体上发现任何痕迹而消散。 “痛!”明明是想确认我有没有被人碰,这个烂借口未免也太不用脑子了。这个男人是不折不扣的大男子主义。 “知道痛还敢给我到处乱跑?”他竟然真的掏出贴身携带的上好药膏扔桌上,“自己抹。” 本来就怕你下手重,正好,我自己来。 “大公子。”大热天的,屋外的管家声音哆嗦得不像话,“奴才将桂花粥端到。” 方才还是悠闲地对擦药膏的我只看不动的曹丕一下从椅子上站起,随手解下外袍罩在我肩上,由于比较宽大,他还不忘刻意将罩在胸前的料子拉拉拢:“进来。” 管家蹑手蹑脚地靠近,我才发现这个端着粥盘双手颤抖的管家脸上挂了彩!别馆中能动他的除了曹丕还有谁? “知道痛还敢给我到处乱跑?” 由方才他的训诫可以得知他知道我是自己乱跑出去的,之前家丁见着我回来万幸的模样,看来管家脸上的伤解释得通了。 “好好喝粥,再过个几日,就跟我回曹府!” 什么?勺子举在半空,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要带我到曹操的鼻子底下?离奇消失将近两年,突然回来的曹丕竟然要带我回曹府,那个对我而言曾经熟悉但现在已无故人的大宅子。我该如何来面对曾经要杀我的曹操,仓舒的母亲环夫人,还有在街上与我有一面之缘的郭缳? 而我又是以什么身份入曹府?一旦入了曹府我还有机会见着小玉吗? 但是这个男人向来说一不二,我不可能拗得过他。 而且有件事情,我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子文归来 “孩儿拜见爹。”曹丕虽不可一世,但在曹操的面前却收敛得当。 “子桓回来了。离家将近两年,可否学有所成?”见着精英儿子眉开眼笑的曹操压根就没注意跟在曹丕屁股后面头都不敢抬的我。 “回父亲,子桓在四处游历的期间,得到了诸多磨练,也了解了许多民间疾苦,此次回来将彻底协助父亲一统天下早日灭掉孙、刘两家,雪我赤壁之耻。” “好好,有骨气,不愧是我的长子。对了,这位姑娘。。。” “她是阿直。孩儿想纳了她做填房丫头。” 天雷!什么都不说带我回来就给我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不过比起身份,我更在意的是曹操的眼神,几年未见,他的眼神多了饱经风霜的沧桑感还有审时度势超越以往的睿智,但是岁月催人老,每日勤政,过多的军戎生活,岁月的痕迹也攀上了他的额头眼角还有发际。 “哪里的放肆女子?盯着丞相目不转睛!”卞夫人怒气难遏拍了桌子,“子桓,你大好男儿一个,想添人找为娘,怎么会如此糊涂找一个来历不明外面捡回来的女子?”边说边盯着我的镯子,敢情是想我这样低贱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她精心挑选给儿媳妇高贵典雅的饰品。 “回娘。此女并非来历不明,她出身于商贾人家,读过诗书性格温顺。” 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性格温顺。。。 “夫人。”可能见我人卑位微却眉清目秀面相贤良,曹操倒不以为然,“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子桓喜欢就成全了吧,何况只是个填房的丫头,又不是纳妾,随了他吧。”宝贝地轻拍卞氏的肩,“倒是子建,你有空记得个他物色一下,也年纪不小了。” “子建倒还没那么急,子文啊,一年回不来几次,每次让他纳个姑娘总是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卞氏头疼地按揉太阳穴。 无意察觉了枭雄曹操的家务事。 如今的我已经快二十岁,相较之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再加从未以女子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过,也难怪曹操会不认得我。庆幸之余又不得不提醒自己小心点,毕竟给卞夫人的第一印象实在不佳,以后这府里日子也很难好过得起来。 “恭喜大公子——”规矩地行礼,曹府的管家比别馆中的那位处事看似更加老练深沉,“小的给姑娘安排房间?现在空闲着的仅有西院的。。。” “不必。”他不容反抗地下令,“既是填房,自然是与我同寝。” “这。。。小的遵命。” 不要,我要有自己的房间!竟然小气到连西院这么没有地位的房间都不肯拨一间给我。还有,什么叫填房要和他同寝?一般的小丫头怎么有资格进主子的卧房,还就一直住那里了? 脑中闪现小玉的话,莫非他对我真的有一点点的喜欢? 将我带入他的房间,眼前的景象让我想到了数年前,仅有一次,我也到过这里,一样精简的布置,一样格调的陈列,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你想不想见你的丫鬟?”他突然间提到了小玉。 “她也在府中?”我想见,当然想见啊。小玉是我的丫鬟,将她救回的子建最后交还给了曹丕,于情于礼都说得通。 “现在她被安置在别馆内,很安全。”他凑近,“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奴才我凭什么要白养她?” 男子火一般热烫的眼神,我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会伺候好大公子的。”慢慢替他解开衣衫,替他宽衣,接着是自己的。 “你真的越来越温顺了。”他得意地按住我的双手,将脑袋埋在我解了一半的衣襟前,张口咬开对他而言碍眼的存在。。。 漫长的一夜总算过去,曹丕一大早离开随曹操办事去了。没有怎么好好睡,白天补个觉吧。 “日上三竿了不起?”高姿态的妇道人家推门而入,扰人清梦这样缺德的事情都做得出。看清来人,原来是身份压我一等的妾侍郭缳。 “原来是你!”见来人是我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子建的?” “我当是什么国色天香的能够得大公子宠幸独占这大公子的寝室,原来是你这个姿色平平的女人,而且还是三公子的相好。”郭缳的丫鬟好一张利嘴,咄咄逼人。 “嘴巴干净点。”没有觉睡的怨念是恐怖的,“侮辱我是小事,这样诽谤三公子,还挑拨大公子与三公子兄弟之间的感情实为可恶。” 一句话,郭缳知道伶牙俐齿的我不是省油的灯,世故如她也推测出了一二,自己的夫君如此优秀是不可能要兄弟的破鞋的,必定是我与大公子认识在先,那日是子建帮忙解围。 “我的丫鬟出言不逊待会我自会教训,倒是你,为何那么晚不起?”拿出高人一等的权威来压我。 问你那夫君去,问他为何昨夜不让我像样的睡一觉。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不代表嘴上要逞这样的口舌之快,自己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 “我家小姐问你话呢?哑巴了?” “怎么回事?”门口风姿卓越的少妇,乍看之下年纪比郭缳大上不少,但由于保养得当又是天生丽质,反而有成熟的魅力。 “姐姐?”郭缳被比了下去。 这个年龄这个样貌还有让郭缳服帖的身份地位,我大概也了解了。 “回夫人。缳夫人只是在教奴婢府中的规矩,奴婢初来乍到,难免有不懂的地方,能有缳夫人的提点,奴婢倍感荣幸。”一改之前的锐气,我谦卑并马屁着。 甄氏听罢朝我微微一笑:“这就好了,大家同是侍奉夫君,和和气气。府中已经不安宁了。”她叹口气。 “何事不安宁?”虽然我也很好奇,但是郭缳貌似比我更八卦先我一步问出口。 “二公子回来了。大殿上和公公吵得响声震天。” 子文?我不自觉地以手遮挡住口,“什么事到了忤逆公公的地步?”对郭缳来说,这曹老板可是不得了的存在啊,即使是曹老板器中的儿子,也未免太胆大包天了吧。 “二公子今早刚凯旋,远在千里之外消息闭塞的他回来却听说了自己好友周不疑早在数年前已经被曹操大人定罪处死。而不知道是怎么的,有人似乎密报周不疑是被欲加之罪害的。。。” 心跳加速,身为争端的重点人物,我却不自知地闷头睡大觉。 “敢问夫人,子。。。二公子如今。。。”忍不住担心起子文来。 “公公念在他丧友悲哀,命其闭门思过。二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因为这样天大的误会扬言不吃曹家米。” 闭门思过?如果记忆没有错的话,子文应该是住在那个方向。。。 虽然已经阔别了数年,盆栽假山等景致也有些许变动,但是这大致的布局未变,送走两位姗姗离去的“姐姐”,我凭借记忆中那条线路很容易找到了子文的住处。门口两位门神大哥威严把守,不过若不是子文愿意,他们怎么能困得住那样强到令人心头为之一震的男子? “两位大哥。在下是伙房新来的婢女,奉命给二公子送东西。”早有准备,省下了自己早餐的半个大饼像模像样地装篮子里。 “什么东西?”来人企图打开盖子看个究竟。 “是二公子喜欢吃的。”后退,微笑。 “滚!”屋里传来了咆哮,“我说了不吃东西。” “是二公子喜欢的东西二公子不吃?奴婢会被责怪的。”无视守卫拔高嗓音公然和他叫板。 “滚,别让我说第三遍。” “是周公子生前喜欢的红玉花做的高点,二公子不尝尝?”好你个曹子文,也别让我再哄你第三遍! “你走吧。”守卫赶人了。 “等一下,让她进来。”不知他是听出了我的话外之音还是“周公子”三个字让他心生留恋,勾起了他的回忆。 步入屋子合上门,我见到了那个印象中很man很可靠的血性男儿,更高更壮了,只是眼睛有些红红的充血。 “你哭过?”像哄小孩那样,一把伸出右手指着他的不满血丝的眼。 “一个丫头如此放肆。”毫不客气地一把捏住我,正巧握到了未退干净的淤青。 “痛!”挤出两滴泪水,“你看清楚我是谁?” 眼神定在我脸上,开始搜索回忆中的点点滴滴,渐渐明朗起来的思绪,越来越柔和的表情:“阿直。” “恩。” 意识到还死命握着我的胳膊,立马放开:“抱歉。你的手?” “快吃点东西吧。边吃边听我说。”我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我会说的,自然是跳过与仓舒有关的部分向他解释清楚。 子嗣 一个多月来,子文始终被关着禁闭,不过外人不明白向来说到做到的二公子为什么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肯乖乖吃饭了。而曹丕突然非常忙,忙得都没空回来休息,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知道这一个月我过得不怎么好,除去下人、曹丕的几个女人对我的没事大家来找碴外,还有偶遇卞夫人发生的种种不快,最让我如坐针毡的始终是小玉。入了曹府,就不像别馆那样逍遥自在,想出门就出门,想上大街就上。真不知道曹丕把我从别馆处心积虑地搬来这里并将小玉同我分开这一举动,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记得昨日闲逛后花园听到曹操同卞夫人提及“子桓明日回来”,看样子,被外派公干的曹丕今日将回来,我的好日子自是长久不到哪去了。 “大公子回来了。”见推门的正是我心中念叨“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之人”,立马迎上去替他褪去外袍,奉上凉茶。身为侍奉在侧的填房丫鬟,我知道该做什么,同样的,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女人,我也知道只有讨得曹丕的欢心不拂逆,我才有机会能保爹娘周全,与分离的小玉再度见面。 “什么香味?”鼻子凑近我的发闻了下,没有顾得上喝茶。 “是桂花,奴婢方才沐浴的时候加了些。” 脸上露出甚是满意的惬意:“我喜欢。” “是。大公子的话奴婢谨记于心,下次必会多加些在水中。”矫情自饰不是你曹丕一人的专利。 “真的顺从多了。”爱怜地抚着我的发,“私底下不需要自称婢。” “是。” “子文回来了。”他的手滑到了脖子后方来回轻抚。不知是因为他一阵轻柔的动作还是他别有用心的话语,引得我一阵鸡皮疙瘩。 “是吗?”假装不知情地明知故问。 “他回来快两月了,你不知道?”让人难堪的一问,还有那令人无处躲藏的犀利双目。 “我是大公子的女人,只要记挂着大公子方可。” “真是如此?” 我点头。反正除去之前变装成无人知晓的伙房丫鬟,就没有再接触过子文本人,谁又能抓到我的话柄? “改日约他叙旧,你也一起来吧。”近乎命令的口吻。 “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的手自脖子开始往后背落去。 不知怎的,突然有呕吐的冲动,有些顾忌地小幅度向一侧避让,恰巧同一时间点,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盛情切意中途被打扰的曹丕甚是不快,扫兴二字写在了脸上。 “爹爹~~~”奶声奶气的娃娃音。 两眼迷茫地望向曹丕,曹府的小孩子我似从来未得见,此地是几位嫡出公子所居院落,那么这个小孩子是? 曹丕眼角带过我,随即前去开门。见门口站着萝卜丁点大的小个子,他也不蹲下,只是直挺挺地站着俯视,很居高临下,只是对一个小孩,用得着弄得如此威严吗? “睿儿拜见爹爹。”小小的娃,嫩嫩的声音,但是这规规矩矩的礼数倒是学得像模像样。 曹丕的儿子?仔细看看,的确与他有几分相似,难不成是历史上的魏明帝曹睿? “怎么了?”对着儿子也没有太好看的脸色。 “孩儿想爹了。” 曹丕皱眉。 在一旁端详的我大为不解,自己的亲骨肉毫无功利性的一句话,为什么得不到曹丕的半点笑容?那个豆丁大的小不点是他亲儿子啊,怎么弄得像与自己无关一样,从刚才开始,就没见他笑过。话说,从我认识他开始,他有发自内心地笑过吗,讥笑倒是看过不少。 “她是谁?”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总算注意到我了。 友好地,不自觉地放低脑袋,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 曹丕没有回答。当然,我这样低微的身份自然不需要曹丕隆重介绍。 “她为什么可以进爹的房间?”大眼睛看着我,问题却是投向曹丕,“娘说爹不许女人来这里的。” “睿儿~~~”不远,一个妇人小跑步赶至,走到曹丕房数步开外放慢了脚步,似是门口有看不到的魔力阻挡她前行,我定睛一看,是甄氏——曹睿的母亲。 由于是夏天,气候闷热,甄氏跑得有些小喘,额头渗出点点汗水,顾不得擦拭,她走到门外,硬是未踏入,只是半蹲并张开双臂向着曹睿:“爹有事要忙,到娘这来。” 无邪的双眼,看不透复杂的男女关系,只是恋恋不舍伸出双手,步入屋内靠近曹丕,粉嫩的小脸,嘟起的小嘴巴,殷切地希望曹丕能抱抱他。 “他是要大公子抱。”看不过去了,那可是他的儿子,难道他连父爱都要孩子主动央求才肯施舍? 完全无视我的建议,曹丕正色对甄氏:“怎么回事?” “回夫君,我与睿儿在附近的花园赏花,正巧睿儿见着夫君经过走廊回屋,吵着要见夫君。我不允,没想到稍不留神,睿儿就偷偷跑来了。” 好可爱的小鬼~~~还记得跟踪爹地,约莫三、四岁的样子,倒是挺认路的。留意到我在看他,曹睿也将目光射向我:“娘,为什么她可以进爹的屋子?她是谁?” 犹豫着要不要抱走儿子,甄氏尴尬地杵在原地,始终不敢将脚踏入屋内半步。 你抱抱他手会烂啊?瞧着小睿儿眼角挂着的泪滴,我的正义感就快爆发出来了。 “随你娘回去。”曹丕给甄氏递了个眼色,识趣的她立马行了个礼并抱走了终究忍不住哭出声来的曹睿。 一大一小离去,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反胃的感觉似乎是一阵一阵的,此刻又再度回了来,眉头紧蹙,站在曹丕背后用手捂住口,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干呕了一下。 “你怎么了?”转身见我脸色不好看,眼眶湿润,他以为我的同情心再度泛滥,“为了不相干的人,犯得着吗?你还是一样妇人之仁啊。” “但是我觉得你对自己的儿子太过严苛了点。他还小,这样会有心理压力也说不定。”该死的,还是有些感觉,不过能克得住。 “不是你所出都能这么替他着想?”嘴角上扬,有些狡猾的笑着慢慢逼近我。 一个机灵转念一想,该不是要继续方才未尽之事吧? “咚咚。”门外干脆利落的两声叩门声。 “又回来了?”曹丕余光向门的方向一撇。 “是我,大公子。”一个陌生的声音,但是似乎又在哪听到过这个声音,有些浑浊低沉的男音。 曹丕看了我一眼:“我去去就来。” 纤长挺拔的身躯开门外出,我偷偷地打量那个来找曹丕的男人,门开之时此人已经退到门边,好奇心越来越大,但是还是作罢,不可能从这个角度看到来人的长相的。 曹丕没走多久,又开始忍不住恶心得想吐,最厉害的时候连腰杆子都直不起,辛苦地撑着桌面,光是闻到盘中酥饼的油香味,就止不住地再度干呕起来。我这是怎么了?难道说,心中一悬,手顺着胸口下落至腹部。 不要来,这个时间太尴尬,而且如果我的体内真的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的话,没有爱的结合。。。他是受到祝福的吗? ------------------- 早秋的风吹得人常保清醒,在曹丕的授意下,我穿上了他喜欢的浅蓝色罗衫。 “都是我的女人了,为何不将头发盘起?” 古代嫁作人妇的都会盘挽发型以梳髻来暗示自己的婚姻状况,怪不得当日带我见卞夫人与曹操,曹丕硬是让丫鬟替我盘头梳了个髻。 手指滑过妆台上一字排开的几只簪子,讨巧地选择了与今日衣服颜色相似的湖蓝色簪子,没有附加的吊坠,只是干净细长的一支。 他难得有耐性地端坐在一边默默看我装扮,等一切结束后,自上而下充满肯定地打量我,不自觉地轻点着头。 一路跟着曹丕来到了湖边的凉亭——凉风亭,一袭黑衣的男子早已等候多时,那个高高壮壮的背影我认得,老远就可以确定此人的身份,哪怕我看到的只是坐着的背影,但相信这样简练的衣着奇Qīsuū.сom书,这样单调却又高贵的黑,主人的腰间一定还配着第一次见着他所佩戴的玉佩,曹子文是一个感情丰富又极其念旧之人。 “子文。”曹丕对着自家兄弟,说话少许有了点人味,但是这一丝人味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发自肺腑。 “大哥?”子文冷不丁发现了曹丕身后默默跟来的我,没有太大的惊讶。 坐在了子文的对面,曹丕没有示意我入座:“我身后的是新纳的填房——阿直。” 有些自欺欺人的介绍,我是谁子文会看不出,更何况他早已看过我女子的装扮。 子文打量我,随即又看了看曹丕:“大哥好福气。” “福气是要自己争取的。”他冷冷地,声音比穿堂的风还让我感到凉。 “阿直不坐?”一直以来,子文都很在意我的感受。 “只是个丫鬟,哪有她的份。”不客气地使唤道,“还不快点斟酒?” “是。”温顺如小猫,我端起酒壶。先给曹丕满上,接着是子文。既然特地把我带出来,那么就满足你幼稚的大男子情绪,我只要乖乖地听话,曹丕就会满足了。 “手怎么发抖?”曹丕一抓到我的不自在,立刻毫不留情地当面点穿。 “奴婢。。。”酒壶举在半空。 “我来。”子文一把夺过,不小心擦到了我的指尖,我触电般迅速收回双手。 曹丕全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站在他身后,隐隐感觉到他不佳的情绪。 “大公子!”有人匆匆赶到,跪在凉亭外的石阶上似有事相告。 “林虎?”子文认出了来人。 曹丕站起,悠哉道:“我去去就来。” 一瞬间,记忆深处有些东西蠢蠢欲动,这个叫林虎的男人,是我第一次随曹丕出兵时曹丕的贴身跟班,虽然几年未见,但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而林虎的声音,低沉中略带浑浊,没有太多的感情起伏,我认得这个声音,那日在屋外说有事要禀报的正是此人! 曹丕的跟班,一直跟着他的男人,在曹丕企图享受乐趣时被打断却又不招致处罚的人,一定是他的心腹,而且替他做的,一定不是能见光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曹睿降生于205年,偶稍微将他延后了些,yy无罪~~~ 祸端 作者有话要说:看标题就知道女主的孩子。。。我保证短期内不虐了。。。 曹丕哥哥还是虐心吧。。。“阿直?”曹丕带林虎走后,子文示意我坐下,“累的话就稍微休息下,大哥不会马上回来的。” “我不累。”淡淡地笑,“子文的禁闭已解,以后可不要过于冲动惹了曹大人生气,他老人家毕竟是你的爹。。。” “我爹如此待你,你还。。。”愧疚写在脸上。 “相信大人那时候因为仓舒的死太过悲伤才会一时作了如此重的判断。可能他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仓舒吧。”只是聊起了仓舒,心口却痛得紧,似被绳索紧紧勒住了心脏一般,揪得人难受,“我记得小的时候,仓舒总是同我在这里聊天,做先生布置的功课。” “阿直真的很想念仓舒。” “是。” 今非昔比,已经不可能如同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地只讲快乐的事,我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地,我沉默了。 “大哥不知还要多久,不如我去看看他。”冷场的结果是性急的子文忍不住站起身。 “不了。奴婢去找。” “对我而言你不是丫鬟!” “此处下人来来往往,大公子又随时会回来,二公子莫要为难。奴婢去去就来。” 拿我没辙,子文又坐了回去,向来说一不二的将才只有看到我这个小女人才会处处吃瘪。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想去找曹丕,却不料途经一座假山,假山另一端传来谈话声,两个男子的声音,一个冷然,一个低沉,不正是曹丕与林虎? 小心翼翼轻手轻脚,不自觉地耳朵凑了上去。 “属下已经照大公子的吩咐,将这对老夫妻住处所有卷轴画像等物品全数烧毁。只是属下翻箱倒柜都未找到周家的宗谱。” 周家?老夫妻?突然觉得事情不简单,我的心头浮起大片乌云。 “一定要找出来!” “是。不过属下不解,既然周老夫妇已经病逝,为何不直接一把火烧了房子,而是要特地将能记录的东西全数找到并毁去?” “屋子的主人刚过世,没过多久整栋房子又无故失火,不是等着官府查办?没有脑子。” “大公子教训的是。” 过世?如果他们口中的周家老夫妇是我的爹娘,那么他们早就已经生病过世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即使不是亲生的,但是他们将我含辛茹苦地培养成人,供我读书。爹看似严厉,实则总是以我这个女扮男装的假儿子为荣;娘很温柔,就如同传统中国家庭中严父慈母的模式中的良母那样,对我体贴入微,从来舍不得批评我一句。他们和小玉一样,是我在这个乱世最亲最爱的人,是对我好却不求回报的真正家人,也是我周元直舍弃自由陪着曹丕也要守护的人!可是为何,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爹娘故去,小玉又与我分了开。 突然觉得,诺大的庭院,宽敞的曹府,没有我一个女人的容身之处,原来我一直是一个人。 只是一个人呆呆地站着,曹丕与林虎的声音渐轻,他们没有发现我,似乎是移步书房商谈更重要的事情了。 ————————————————————————————————————————— “阿直?”本就等不耐烦喝起了闷酒的子文见我魂不守舍地回来,自然慌了,酒杯未放平横倒下来,杯中剩酒洒在桌上。 “你们男人喝酒,是不是一醉能解千愁?”突然对这杯中物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自说自话地给自己斟酒,完全忘记了曹丕在时还需要恪守的礼仪。 “你找到大哥了?”子文一把挡下我送入口中的酒,“这是烈酒,你从不喝酒的话还是不要了。” “给我。我要!”自不量力地想要抢,不小心打掉了子文夺走的酒杯。 子文见状立刻捏住我的肩,使得我动弹不得。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没有人听听我心中是怎么想的吗? 我要喝酒,我要爹娘!泪水决堤般夺眶而出,子文的脸在视线中越来越模糊。 “阿直!”男人痛下决心,一把将我搂入怀中,完全无视可能随时会出现的曹丕或者是其他家众,“你是不是过得很苦?” “我要酒!”带着哭腔,嗓子沙哑。 “我不会给你酒的,但是我要带你走。”耳畔响起子文浑厚的低音,“跟我去战场你可愿意?” 之前还沉浸在丧亲的悲伤中,子文现在的举动和话语无疑将我拉回现实,我在做什么?子文又到底在想什么?还有他现在大力搂紧且丝毫不准备放开的铁臂。 “子文,你醉了。”屏住泪,我僵直地站在原地,子文紧贴着我,就快融化在他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中。 “我没醉。告诉我,大哥在哪?” “你没醉?那为何搂着我?”你这样做不合礼法,还不快放了我?我不想连你也成为曹丕的下一个目标。 “因为我喜欢你!”从刚才起不敢正视我的子文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稍稍松开,将脸颊上泛起的红晕让我看个透彻。 “你不能喜欢我。再不放手,我就叫了!”这是威胁,若是这样下去,被曹操知道,刚因为我惹怒曹操而被处罚的子文不知道又会被降下什么罪。 “为何你总是能头头是道地说那么多大道理呢?跟我难道不比跟着大哥强?” 听到曹丕,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就是因为曹丕,才更不能和你这样不清不楚纠缠下去。 “果然,大哥他不曾珍惜你。”子文从我的过激反应得出结论,随即继续道,“他可以三妻四妾,但我曹子文做不到,我至今未娶,你知道这是为了谁吗?” 为了我?瞪大眼睛注视借着酒劲格外认真的子文。冷不丁地被他火热的唇袭上,张口想说什么,却被他的巧舌乘虚而入肆意需索一番。子文并不满足,大掌隔着衣衫来回抚摸着我的背脊,轻柔的动作不似久经沙场的武将。可是同时,双臂却强硬地牢牢固住我的身子,绝对不允许我钻出他身怀的架势。 这个处处都让着我迁就我的曹子文,却在此时此刻异常霸道,他的举动告诉我,他体内流着与曹丕一样的血,同为独占欲望强盛的男人。 “你们!”不远传来女子斥责的禁止声,“你们在做什么?” 被发现了!急切地推子文。 迫于外界干扰的子文也不甘心放了我,不自觉略带回味地舔了舔上嘴唇。 “你这个填房丫鬟,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勾引二公子?”误打误撞发现我与子文纠缠场景的郭缳显然已经私自在脑中给我定上了“狐狸精”的标签。 “缳嫂子。”子文故作行礼挡在我面前,“敢问大哥何在,子文要找大哥。” 明明前一刻脸上还写着捉奸成双的快意,这一刻郭缳却不明白子文的意图,怎么会有人闯了祸还要主动找曹丕的。 “怎么了?”曹丕带着林虎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我感到该来的都来全了。 “夫君。”郭缳上前,双手摆在曹丕的胸前,急不可待地将方才目睹一五一十说了个痛快,我知道,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说话的当口,狐媚的眼睛止不住瞄我的玉镯。 听完郭缳的陈述,曹丕还是维持着出入并不怎么大的神态:“幽会?怎么个幽会法?” “就是,就是夫君经常对缳儿做的事情。”故作娇羞,令人作呕。 “胡说,我们并没有你想的那般肮脏!”子文握紧拳头,“大哥,是我对阿直情不自禁,我喜欢她,求你把她赐给我吧。” 一边的眉毛斜斜向上挑起,曹丕拉下郭缳停摆在胸前的玉手:“子文,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子文拉我上前,“她对你而言只是填房,没有成亲没有大礼,你将她让给我无损颜面,而我以后一定对大哥感恩戴德!” “为了他,你竟然低声下气地求我?”曹丕再度确认,声音却寒彻透骨地使我从心底打颤。 “夫君,这样德行败坏又没有操守的女子,怎么可以让她留在府中?”有人在敲边鼓。 “那你怎么看?”曹丕突然将我的生杀大权交给了郭缳。 “祖宗家法不可罔顾,既是不守妇道,就该按家法办事。杖责后赶出曹府。” “缳嫂子,你凭什么说阿直是不守妇道的人?”子文与她针锋相对。 “缳儿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夫君,缳儿这样建议只是不愿意夫君养着一个朝秦暮楚的不洁人。而且,我身边的下人都撞见了,夫君不信的话可以盘问他们,若缳儿有半点虚言,就杖责缳儿把缳儿撵出府。”委屈地落下惺惺作态的泪水博取同情。 “好了,别哭了。”曹丕没空多关照她,总算正视起我,“阿直,我给你机会好好解释。” “阿直。”子文在替我担心。 “阿直若是将来龙去脉道明,大公子能否让阿直见见爹娘?” 没来由地,曹丕不解为何我处于弱势,却还要和他谈条件:“我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是不是缳儿形容的那样?” 郭缳形容的?大白天,我与曹家二公子在凉风亭相拥相吻,视旁人如无物。她用“忘情幽会”四字来形容,已经隐晦到不能再隐晦,含蓄到不能再含蓄的地步了。 “大公子,我如实相告可否让家父家母来与阿直见上一面,阿直只要看他们一眼就够了。” “问你话当耳旁风不成?” 我就像着了魔一样,竟然与他当众杠上了,曹丕一直在骗我,爹娘死了,他却仍旧用已故之人当作禁锢我的筹码,还有小玉,她又身处何等的处境?我不能再相信曹丕了|Qī-shu-ωang|,我只能相信双眼能看到的。如果我看不到爹娘,看不到小玉。。。 “来人,家法伺候。”曹丕大手一挥,怒火冲天地喊人来教训我。 “大哥——”子文试图替我强出头。 “二公子,请不要再说了。”有一种猛然心死的感觉。 “杖责多少,我来代替她。”对着准备将我按在地杖打的家丁,子文冲上去推开带头的两个。 “你代替他?莫非承认了你们之间真有不可告人之事?贱婢阿直,以下犯上不知悔改,杖三十!”曹丕示意下人不要顾忌子文。 “谁敢动她!”子文以身护住我,“事情因我而起,要罚就罚我,现在爹娘不在,等爹回来了,子文定当负荆请罪。” “父亲不在,长兄为大。更何况,你要受罚我管不了,但我要处罚自己的女人你又以何立场相阻?” “请大公子责罚。”我绕过子文,双膝跪下,“我不反抗,你们不用束缚我的手脚。” “跪着打?那岂不是只能打后背?缳儿可是听说后背的肉比较厚壮,三十太便宜她了。”睁眼说瞎话,得势地撒娇。 “五十,立刻动手!”曹丕似乎懒得再和任何人讨价还价,命人搬了椅子,坐在我的不远处,正对面。 他高高在上端坐太师椅,我跪着咬紧牙关。 一二三四家丁数着,一左一右地开工,身子火烧一般,开头几下明显感觉到灼热的刺痛,后来就只有麻木忍受的份了。 十十一十二身上的伤痛再痛,都不及内心酸楚的万分之一,不能哭,我咬紧下唇抬头倔强地直视正对面的曹丕。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曹丕原先笃定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动摇。 “等一下!”曹丕似是给一旁子文面子,又似给我台阶下,“可知错?” “我没有错!”接得很快,强忍住痛,这四个字很快滑出口。 “哼,那就打到你认错!继续,不管多少下,给我打到她认错为止!” “大哥,你这样会打死她的!”子文心疼地注视着我已是血迹斑斑的衣衫。 我何错之有?我没有勾引任何男人,我也只是想见见我的爹娘,我没有错,没有! 当痛苦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反而一切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我的痛觉神经渐渐习惯了,而几年来忍辱负重,恬退隐忍的屈辱感却没有比现在更清楚地让我感到愤恨,抬眼只看着正对面的男人,双手握拳不自然地放在大腿上,对于我这个红杏出墙的贱人他恨到了极致? 二十五二十六家丁边打边数着数。 突然间,剧痛自腹部急速蹿至周身各处,不同于杖责的皮外疼痛,腰际以下蔓延开的仿佛是体内某样东西炸开了一样的钻心。明明打的是背,腹部却牵连着腰疼得人直不起来。 强忍住,右手捏紧裙摆,左手缓缓抬起。 “大哥,快停手。”见我左手缓缓举起,子文以为我要讨饶。 “先停下。”曹丕下巴对着我,不爽写在了脸上,“怎么说?” 我无话可说,艰难地握住右手的玉镯,颤抖着取下曹丕对我所有权的宣称,用尽全力将玉镯摔出去,我受够了! 曹丕惊讶于这一无声的反抗,一下站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见棺材不掉泪!继续打!”身旁的郭缳替大动肝火的曹丕揉着一起一伏的胸口,并将他安抚回座位。 三十三十一“不能再打了!”子文一下子撂倒了举着杖子的两人,半蹲于地,扶住摇摇晃晃面无血色的我,“若还顾念你我兄弟之情,就请大哥停手!” “夫君,这是怎么了?” 没有抬眼,我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娴静又高贵的语气——甄氏。 “姐姐——”郭缳见来人是正妻,自然客气了不少,“夫君正在处罚这个没有规矩的丫鬟,区区一个填房,却敢对夫君如此!” “阿直,能站起来吗?”子文的音调中带着急躁,“我扶你。” 借着子文的搀扶,左脚稍许用力,一阵抽痛搅得我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出一口。 甄氏也过来帮子文搀扶我,走近我的身边不知看到了什么大呼不好:“谁都好,快去找大夫,还有稳婆,快呀!” 曹丕“刷”地从椅子上再度站起。。。 当痛苦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人就会渐渐麻木,而当麻木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就会像我一样,开始胡思乱想了吧。 我被抱进了曹丕的寝居,横躺在每日休息的床榻上,只是这原本白净的床单,此时确是血迹斑驳。被传至的稳婆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身边还有两个稚嫩的丫鬟供她使唤。 热水,白布,鲜血。。。 我的世界被这三样东西充斥得满满的,丫鬟们隔一会儿就端出脸盆内水出去,换上干净的热水回来。 怎么能让这么乖巧老实的小女生来经历如此场面,吓得她们以后不敢生养不敢嫁人可如何是好? 稳婆不知道做了什么,我被硬生生的痛拉回现实,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床单,原本平铺整齐的床单也被我拉得皱巴巴没了样子。 “你们在做什么!”曹丕夺门而入,指着稳婆的鼻子骂道,“为何会出那么多血,有没有在救人?” “大。。。大公子。。。”稳婆结巴了,这里谁看到曹丕发火还能泰然自处? “冷!”并非三九严寒,而只是凉爽的秋季,但开门瞬间溜进屋的凉风确让我不自觉地低吟。 “快去关门!”稳婆的声音打颤使唤着丫鬟,“不能让风进来。姑娘的身子骨虚着呢。” 曹丕坐在榻边,握住我的手:“细若无骨,以后一定要把你养胖。” “没有以后了。”试图甩开他的大掌,不要说平日活蹦乱跳的时候,现在的我哪是他的对手? “这次的事本公子就当没发生过,往后你还是本公子的人。” 他以为自己对我很宽容?难不成要我当即跪地谢恩? 气上心来:“为什么你说没发生就没发生,凭什么事事都你说了算?” 握住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子文都告诉我了,你没有错!” 扭头,不看。 刚在气头上,突然又觉得小腹疼得厉害,手指甲几乎叩入了曹丕的掌心。 “痛的话叫出来。”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替我抹了抹额上豆大的汗珠。 此时我的身体状况很奇怪,因为疼痛体内犹如火烧般发烫发热,而手指脚趾却冰冷。 曹丕双手来回摩擦,像是小时候娘亲在大冬天搓揉我的小手给我回温一样。 “我恨你。”想到了娘亲,我的愤怒又回来了,只是现在的我,只能微张双唇吐出句子,其他的就连转个身都做不到。 当痛苦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人就会渐渐麻木,而当麻木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就会开始胡思乱想。而当胡思乱想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就会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死后,把我和爹娘葬在一起,这样我们就能团聚了。”口干舌燥,觉得喉咙都有些疼。不用看都知道被子、床单还有稳婆的手上,一定都是血,失血过多是要人命的。 “本公子不会让你死的。你会活得好好的,难道你不想见你的双亲?” 摇头:“没有了,不要骗我了。” 曹丕的手紧握我的:“你听谁说的?” “我都知道了,他们已经死了。。。没有了,爱我的人都没有了,爹娘没了,小玉也不在了,没有人对我好了。”我很想哭,可是泪水怎么也流不出,这就是欲哭无泪? “阿直?”曹丕发现我的精神越来越差。 “不要叫我,你不配!”眼皮越来越重,痛觉渐渐消失,我是不是就快与世长辞了? “不要睡,本公子还有话要问,给我醒来!”曹丕慌乱地摇晃我的手。 “我真的已经累了,你放过我吧。。。我只求你一件事,我死后,求你善待我的丫鬟,她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短短的两句话,竟然用去我大部分的力气。 “本公子不许你乱说,只是小产,怎么会赔上性命?”说话的男人自己都底气不足,他其实很清楚,这个时代,生孩子,小产都极有可能断送一个女人的性命,更何况方才我还被大刑伺候过。 没有反驳,就当你答应了,我的丫鬟就拜托你手下留情了,除了曹丕,我想不出还能将小玉托付给谁,毕竟只有他知道小玉的下落。 “不要睡,大夫来之前你若敢合眼,本公子定要你的丫鬟好看。。。阿直——阿直—— —— —— 曹丕番外二(上) 公元208年冬,曹丕跟着曹操从赤壁的战场上撤退回来,出征前意气风发,无情残酷的现实让他知道,他并不是生来可以主宰万物的,世事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刻。 一段时间没有回家,郭氏看到他极尽讨好之能事,床榻上,曹丕揉着美人柔滑的香肩,感受着丝滑如黑缎的乌丝,曹丕的心里想的却是:如果那个不听话的玩具能够如郭氏那样,他也许能少操很多心。 几日后回去了一次,对上的是阿直的冷脸,只因那个本就该死了的臭小子? 之后,曹丕离开了别馆,赤壁之战的挫折使曹子桓决定放弃自己的现状,他想用一至两年的时间,游历四方,增广见识。他是优秀的,文武双全的,只不过想追求更高的境界,人上有人,他要做比人上人还要高贵的那种,永远站在顶点的天之骄子。所以他选择了暂时放弃自己在曹家的一切活动,到外面自我充实一番。赤壁之战的失利给了他曹家战力很大的影响,短期内无法第二次南攻;而赤壁之战又让办事无往不利游刃有余的曹丕有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只是他与生俱来的自信与执着将那份挫败感很快化作前进的动力。唯感可惜的是,原本打算带着阿直一起到处走走的,可是他回去的几日阿直连续犯了两次病,曹丕最终还是把她留在了别馆,独自踏上旅程。 一年多的时间,他在旅途中向一位铸造兵器的师傅学了冶炼的方法,这种铸造的方法比普通之法更讲究火候与设计,如果普遍运用于将来北方的军中,一定会事半功倍。空闲的几个月,途经老家,想来无事,他在乡里住了下,种起了甘蔗,几个月的植被经验,他习得了不少种植的方法,并且隔壁的老乡也向他提及了农耕的一些规律,当然是在不知道他是曹家大公子的前提下。而这些都是课堂内先生教不了的,啃着自己种出的甘蔗,欣赏着眼前不大不小的一片甘蔗林,他思如泉涌,挥笔写下了《感物赋》。晚上站在屋外仰望满天繁星,他时常会想,如果那个弱不禁风的女人陪在身边的话,没准能根据冶炼师傅的锻造法则想出更新奇的铸造方法,也有可能在了解了农家疾苦后提出独特的农田赋税制度。当然,曹丕不自觉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嘲弄的表情,如果让她与自己亲自动手种甘蔗,没准她会手脚无力跌坐在林间。 两年不到的时间,他再一次飞速成长,不论身手,处事能力,还是见解见识。 该是回去一展长才的时候了,也该是时候给自己藏在别馆的女人来个突击检查了,若是回去看不到自己赠的玉镯子,定要她好看。 可是曹丕错了,再度回到别馆的他不单单看不到玉镯子,就连镯子的主人都不见踪影。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虽然仓舒已死,但是周不疑的爹娘周氏夫妇还在他的手上,没想到这个女人可以心狠地抛弃亲生父母音讯杳无。他先是狠狠命人打了管家一顿,一切事务由他做主,却看不好一个女人?若是找不到阿直,别馆上下谁都别想安生! 两日后,出乎曹丕的意料,那个登徒子的弟弟子建竟然骑着白马,护着衣衫残破的阿直回来了。 他的女人为什么会与曹子建同乘一骑,而且还依偎在子建的怀中?曹丕不自觉妒火中烧,没有对看起来受惊不浅的阿直送上半句嘘寒问暖。 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在意这个女人有没有和其他的男人举动亲密,是这次回来发现她不见了,还是再早前城内街巷遇到子建的那次?不对,更早的时候,子文与还是周不疑身份的阿直在军中共度一年多光景的时候,曹丕就一直很在意,直到后来要了她的第一次,才确定阿直与子文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失踪了多日的阿直被子建带了回来,原来是遇上了山贼,想来是阿直带着丫鬟去山道游历遭的劫,将阿直带回屋内,检查了个透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右腕的玉镯,曹丕根本就不在乎那镯子是否有损毁,比起镯子,女人身上的瘀伤更令他在意,不过似乎只是握痕,曹丕将阿直浑身凝脂般的玉肤检查了个透,完好!他的女人还是百分百属于他的,曹丕的心底冒出了喜悦的欢呼,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记得以前还当着子文的面说过若是哪天玩腻了阿直,一定丢给兄弟或者属下,曹丕暗自惊讶自己想法转换得如此之快,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个女人他谁都不给,纵使她不服管教,经常与自己作对,又或者是体质羸弱,他都不可能放了她。一定会有一天,阿直全心全意地沉迷在对自己的思慕中,当自己彻底攻占了这个女人的心,他再考虑是不是真的玩腻了。 第二日,阿直被他好生安置在别馆,他找人问子建将活捉回来的山贼全数带走处理掉,并去医馆看了看阿直的贴身丫鬟——小玉。这个受创极其严重的丫鬟,跟废人没有什么两样了,没用的东西曹丕本是要扔的,但是两日前亲信林虎告之周氏夫妇双双疾病辞世,曹丕这才不情愿地留下了这个一无是处又浪费粮食的丫头。仓舒死了,周氏夫妇死了,能牵绊住阿直的只有这个在他曹丕看来如蝼蚁般低贱的丫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低微如破布般的丫头,阿直却把她当个宝,处处维护。 经历了山贼事件,曹丕意识到别馆也不安全,唯有将他的女人同其他的女人一样,安置在曹府,才是最最靠谱的,一来没事她是迈不出府的,二来自己也不能总是不回府上别馆,于是乎,他自说自话地将阿直带了回去,并给她按了一个填房的名分。 不需要妻妾这样的名号,也省去了繁杂的婚礼,而且这样一个低贱的丫鬟也不需要独立自处的卧室,她只需要每晚在榻上供他予取予求就可以了。 但是曹丕没有料想,一个半月后的某天,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到如此地步。 起因只是他带着阿直与难得回家一趟的子文小聚,无非是炫耀一下身边的玩物,他最开始只是这样想,格外耐心给了她时间好生打扮,但是她不像郭缳那样喜欢浓妆艳抹,衣服也只挑不怎么惹眼的素色穿,只是曹丕不得不承认,简单的几下,普通的色彩,却勾勒出了一个无比清爽的女子,而搭配恰到好处的衣饰则将她与生俱来的典雅气质全数引出。 不自觉地,他看得入神,小孩子似地突发奇想,她穿成这样不知道子文的魂会被勾去几分? 见着了子文,曹丕自是没有给阿直好脸色看,丫鬟要遵守的礼数丫鬟要做的事情,阿直一样都少不了。他本是想让她坐身边的,只是见着子文看阿直时偶尔发呆的眼神,还有听到子文的那句肺腑之言:“大哥好福气” 他就无法自已地不愿意给阿直好脸色看,这是曹丕自己也摸不透的,自己的怪脾气,这样做他是为哪般? 由于林虎有急事禀报,曹丕将阿直与子文留在一起,没想到才一时半会离开,回来却发生了大事情。 亭子的附近聚了不少家丁和丫鬟,人群的正中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妾,一身鲜艳华服夺人眼球的郭缳,她的对面是子文与不知如何自处的阿直。 “夫君。”郭缳见到了他立马迎上,双手顺势搭在曹丕的胸前,“你来的正好,这个野丫头勾引二公子,光天化日竟然在这里忘情幽会~~~” 曹丕处变不惊的眼稍微抬了抬,再次好好地将面前的子文与阿直扫了个全身上下,“幽会?怎么个幽会法?” 他只想听答案从阿直的口中说出。 “就是,就是夫君经常对缳儿做的事情。”郭缳以为曹丕问的是她连忙补上。 “胡说,我们并没有你想的那般肮脏!”子文握紧拳头,“大哥,是我对阿直情不自禁,我喜欢她,求你把她赐给我吧。” 曹丕一边的眉毛斜斜向上挑起,刻意压制住胸中的无名火。感觉郭缳的纤纤十指搭着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很不舒服,他毫不留情地拉下她的玉手转而对着子文半威胁半恐吓道:“子文,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子文拉着阿直上前,“她对你而言只是填房,没有成亲没有大礼,你将她让给我无损颜面,而我以后一定对大哥感恩戴德!” 该死的女人,竟然让其他的男人拉着自己的手,还是说这样的场面真把她吓傻了?曹丕眯眼,思索着子文说的话,让出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填房是无损他的颜面,而且可以大大地卖给早就钟情于阿直的子文一个不得了的人情,这样的生意不赔本,换作别人一定做,但是曹丕不是别人,他是曹丕,就算是无足轻重的丫头,也要他主动提出让才让,别人向自己讨,凭什么要充好人说给就给? 更何况,曹丕还是盯着子文与阿直牵在一起的手,他就是不愿意让出这个女人! “为了他,你竟然低声下气地求我?”曹丕再度确认,声音却寒彻透骨,精明的他盘算着下一步,若真如郭缳所言的那样,周元直她若敢背叛他曹子桓,必定要她灰飞烟灭! “夫君,这样德行败坏又没有操守的女子,怎么可以让她留在府中?”郭缳等着曹丕开口。 “那你怎么看?”曹丕怎么会不知道郭缳肚子里的想法?他恰到好处地利用了妇人的妒忌心理,无非是想借着郭缳的口达到自己企图威慑阿直的目的。 “祖宗家法不可罔顾,既是不守妇道,就该按家法办事。杖责后赶出曹府。”自己养的小妾果然没让自己失望,曹丕心中失笑。 “缳嫂子,你凭什么说阿直是不守妇道的人?”子文越是处处维护阿直,曹丕就越是对一言不发的阿直越发不满,仿佛做错事情的小孩子,到底真相是如何的?还是说这个女人向天借了胆,竟然敢背叛他! “阿直,我给你机会好好解释。”恐吓威胁过后,一般的女子若逮着这样的大好机会,早就全盘托出以免遭皮肉之苦了。 “阿直若是将来龙去脉道明,大公子能否让阿直见见爹娘?” 曹丕一怔,她这么聪明的周不疑难道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 “我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是不是缳儿形容的那样?” 难得的好脾气,曹丕第二次问了相同的问题。 “大公子,我如实相告可否让家父家母来与阿直见上一面,阿直只要看他们一眼就够了。” 笨女人,给你说话的机会自己不要。他知道郭缳会在以后的日子刁难阿直,没想到那么快就当面声称撞见阿直与其他男人花前月下,刚开始头脑清醒的曹丕不排除郭缳在小题大做。但是子文借着风头的大言不惭以及阿直不明状况的倔强让曹丕很是下不了台。曹丕在气头上,即使之前看准了阿直是个洁身自好,与勾三搭四无缘的女人,可他就是不明白阿直一直拒绝正面回答事情的前因后果又是为了维护什么人?难道,她与子文真的郎有情妾有意? “我问你话你当耳旁风不成?” 曹丕并不清楚自己的潜意识还在放阿直生路,只要她立刻认错,他可以把她带回房慢慢地问,假以时日慢慢地罚。 敌对的眼神来自阿直,没有了之前顺从时的波光流转。曹丕对上那对清亮干净的眼,无来由地开始心惊。 “来人,家法伺候。”他是曹家的大公子,他会有什么好怕的?真正应该感到惧怕的是这个企图偷人的女人! “请大公子责罚。”不知好歹的女人绕过子文,双膝跪下,“我不反抗,你们不用束缚我的手脚。” 为什么主动领罚?还是她一心想要维护子文? “跪着打?那岂不是只能打后背?缳儿可是听说后背的肉比较厚壮,三十太便宜她了。”睁眼说瞎话,得势地撒娇。 “五十,立刻动手!”加重惩罚,就不信击溃不了这个弱质女流的心!不管多少下,曹丕要她服从,他要她认清现状,谁才是她的男人,谁可以左右她的一切。 他高高在上端坐太师椅,居高临下地对上了阿直毫不屈服意志坚定的眼。 第一棒落下,阿直的背颤动了一下,她双腿跪地,白皙的十指紧紧扣在了罗裙的轻纱内。 又是一下,她重重地低下头紧闭双眼。 看着阿直因痛而皱紧的眉头,抿紧的嘴唇,曹丕有自信她挨不过十记。 十十一十二比想象中的牛脾气,一直以来那个逆来顺受令自己随心所欲的女子真的是跪在自己脚跟的娇小女子?她一直扮演着哭诉求饶妥协的角色,为什么今日却让曹丕心生敬畏?曹丕还是不明白,他在怕什么? 的确,他堂堂曹子桓,何惧之有? 犹豫的当口,面前的女人咬紧下唇抬起头,可是始终没有动口。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曹丕原先笃定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动摇,为什么还不认错还不开口求自己? “等一下!”曹丕动了恻隐之心,“可知错?”连自己都不自知,他的语调带着轻柔,循循善诱。 “我没有错!” 硬邦邦的语气,这就是她对待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好意的态度? “哼,那就打到你认错!继续,不管多少下,给我打到她认错为止!” 他看不到阿直背后已是血迹斑斑。 二十五二十六报数的声音从曹丕的耳旁滑过,一直盯着面色越来越白,唇色有些发青的阿直,曹丕的心突然悬于半空,无来由地,他又是一阵担心。 笨女人,强撑能带给你什么好处? “大哥,快停手。”子文焦心的叫嚣将曹丕的思绪来回了现实。 这才留意到子文的身前跪着一个连腰板都挺不直,面无血色的女人,神情惨然黯淡,眼皮微微下耷无精打采。 女人左手微抬,强忍着曹丕可以想象出的火辣痛感。 “先停下。”曹丕也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个女人到现在才学乖,“怎么说?” 张口,没有只字片语,只是为了缓解疼痛般轻吸了口气,艰难地握住右手的玉镯,颤抖着取下价值连城的宝物。 曹丕眼睁睁地看着阿直将自己送的玉镯摔出五步开外,混账东西,已经神志不清了吗!“倏”地站起:“不见棺材不掉泪!继续打!” 旁边的狗腿子见主子气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加重了力道!棍棒拍打在阿直的背,发出纠结人心的声响。 以前拷问犯人的时候,比这更狠更毒的酷刑曹丕没有少见过,但是没有一次像今日能令只是在旁观看的曹丕手心出了大片汗。 三十一“不能再打了!”子文一下子撂倒了举着杖子的两人,搀扶着重心不断往下掉的女子。 “谁都好,快去找大夫,还有稳婆,快呀!”迟来的甄氏不明白先前发生的种种,但是她的话犹如惊天霹雳,打醒了曹丕,稳婆?孩子?她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是勤劳的小蜜蜂啊~~~ 对子桓好有爱啊,开始后悔把他写得太虐了。。。 曹丕番外二(下) 作者有话要说:如约放下文,大家不要pia。 丕丕被我写得好温柔。。。 一把上前打横抱起流血不止的女人回屋,突然觉得从后院到自己的屋子是如此漫长,感觉阿直殷红的鲜血顺着大腿内侧往外渗,但是虚弱的人儿在曹丕的怀中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夫君,她一身脏血,怎么能带入夫君的房中!”急匆匆跟随大步流星曹丕的郭缳好意提醒。 曹丕没有搭理。 闻讯赶来的稳婆和两个丫鬟总算进了屋,闲杂一干人全被赶出了屋。 曹丕觉得有股肃杀的眼神,他望向那个人,曹子文正用充满敌意的眼神射向自己。 “三十棍对于一个弱质女流来说,未免太重了吧!更何况还是一个怀着你骨血的人!” 曹丕不知道她有了身孕,若是知道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儿,他怎么可能舍得?阿直肚子里的是自己的种,将来曹家的子孙,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葬送了还未降生,奇.сom书来不及喊他“爹”的孩子。 一拳捶打在门前的石狮雕像上,就算不知道她有孕,可阿直一直体弱,怎么可能经得住这三十下的乱棍?曹丕开始反省。 “你不该打她的,就算你不愿意把她让与我,你也不该打她的。只因为我也喜欢她,你就想野蛮地毁掉她?”子文无力地摇头,但是愤怒的眼神未从曹丕脸上移开半刻,“亭内是我撩拨她,而她一直在反抗。她是一个。。。好女人。但是我不明白她为何宁可守着你这样的混蛋都不愿意随我离开!”子文怒不可遏地拔出佩剑削去了一旁摆设的顶,“阿直没事最好,有事的话休怪我不顾念你我兄弟情谊。” “一人少一句,夫君,二弟,阿直姑娘现在还没有脱险,我们大不可在外面争执影响到屋内。”甄氏不愧是年长出事得体的正妻,一句话让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止住了干戈。听闻两位公子的争论,她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曹丕连多看曹彰一眼的心情都没有,更没太大兴趣追究弟弟的忤逆,他双手环胸,坐立不安,只是来回目送丫鬟自屋内端出的一盆盆刺眼的血水。屋内除了稳婆偶尔的大呼小叫,阿直根本就没有动静。只要看不见她听不见她,曹丕就没来由的心绪不定。 “你们在做什么!”曹丕终究耐不住煎熬,夺门而入,指着稳婆的鼻子破口大骂,似是要骂掉今日他一直愤愤难平的不良情绪。 “冷!”床榻上的病人只是出了声,气息微弱,但是好歹让曹丕心头的大石子落下了,她还有意识。 丫鬟立马照着稳婆的吩咐掩上房门,随后为难地看了看大公子。 这种时候,男人都是要在门外静候的,大公子怎会处事如此不成体统? 曹丕轻轻坐在榻边,阿直双眼微张,双手紧抓床单被褥,原本平铺整齐的床单已经被她无意识地乱拧乱拉,一片狼藉。 心疼,曹丕握起她纤弱的手,滑嫩的触感本是曹丕喜欢的,但此刻这双讨他欢心的玉手却冰冷得令他心头一惊,怎么会那么冷? “这次的事本公子就当没发生过,往后你还是本公子的人。” “子文都告诉我了,你没有错!” 曹丕变相的道歉没有换来她的原谅,可是那是曹丕拉下脸作的最大让步了。 因为疼痛,她捏紧曹丕厚厚的大掌,不算尖锐的指甲扎得曹丕有些痛,但是他不松手。 “痛的话叫出来。”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替阿直抹了抹额上豆大的汗珠,望着受苦的阿直,曹丕的心就像被绳子捆得密不透风,而那根绳子随着阿直指尖的越发冰冷将曹丕的心勒得更紧。 双手来回摩擦,企图给她回温。 “我恨你。” 不止一次听她这样说,曹丕宽容地抿嘴,伴着失落。 “我死后,把我和爹娘葬在一起,这样我们就能团聚了。” “本公子不会让你死的。你会活得好好的,难道你不想见你的双亲?”曹丕可以了解她痛的程度了,她开始想到死了。 “我都听到了,他们已经死了。。。没有了,爱我的人都没有了,爹娘没了,小玉也不在了,没有人对我好了。” 没有人?包括他?他对她不够好?是的,他总是在伤害她,不止一次地打击她。 “阿直?”眼看着她的精神越来越差,气也越来越弱,曹丕再次感到了害怕。他在怕什么?他根本就不怕有一天阿直知道她双亲已不在人世的噩耗,凭他曹子桓的能力与权利,他可以用各种手段留住她,只要阿直在他的身边。 “不要叫我,你不配!”即使感情如此激烈,但是她的语气和音调就跟虚脱了一样。 “不要睡,本公子还有话要问,给我醒来!”曹丕慌乱地摇晃起她的手。只要阿直还在她的身边,他可以动用一切困住她,一辈子将她锁在自己的身边,没有人带的走!但若阿直不在了呢?若是阎王要带走她呢?曹丕突然明白了自己最怕的是什么。 “我真的已经累了,你放过我吧。我只求你一件事,我死后,求你善待我的丫鬟,她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 “本公子不许你乱说,只是小产,怎么会赔上性命?”说话的男人自己都底气不足,他其实很清楚,这个时代,生孩子,小产都极有可能断送一个女人的性命,更何况她的身体状况。。。 “不要睡,大夫来之前你若敢合眼,本公子定要你的丫鬟好看。。。阿直——阿直—— —— ——”她累了,是自己将他折腾地如此伤痕累累?曹丕目能所及,皆凌乱的被单,斑斑的血迹。 面对气若游丝昏死过去的阿直,悔恨不已的曹丕暗自发誓。 不会没有人对你好的,你只要本公子就够了。 稳婆与丫鬟处理完毕,稍许用温水帮忙擦拭了阿直的身体,将沾有刺目深红的床褥换上干净的,迅速退下。 “大公子——”大夫恭恭敬敬在门外叩拜行礼,他早久候多时。 “姑娘伤得不轻,要好好调养。”把脉后立即替阿直处理了背部的伤口,敷上药膏,大夫好心提醒。 伤得不轻,曹丕自责地打量阿直后背包扎得当却又渗出少许鲜红的外衣,还有严严实实包裹在真丝被褥内的下身。 “为何会周身冰冷?”一改凝视阿直时的百般柔情,曹丕的表情不容欺瞒。 “回大公子,姑娘体质阴寒虚弱,此次的小产加上。。。”他在考虑怎么陈述曹丕打了她这件事情,“加上深受重创,引发低热,因此才会发冷。” “很严重?” “是的。不过老臣已经用了府里最好的伤筋止痛药膏,再开些苦口良药,姑娘好好调理歇息下,会渐渐康复的。只是。。。” 方才为了给阿直上药,坐在床头侧搂阿直将阿直背部露给大夫的曹丕保持轻揽阿直动作的同时,狐疑地歪头,等着大夫的继续。 “姑娘头一胎就没了,心理上自然会压抑,大公子要多多照顾着,房事近期最好也不要有。” “下去吧,我自有分寸。” 昏迷不醒的阿直胸口一起一伏,睡梦中不自觉发出痛苦低哼,曹丕不知道她的痛是来自后背还是小腹,轻拍阿直的肩头,在她紧皱的眉心落下一吻。 两日了,他连自己军中取来的上好止痛膏还有伤药都用了,可方才换药的时候,一条条暗红暗紫的印记却似拉开的长口肆无忌惮地龇牙咧嘴着,曹丕的心情糟透了。昏迷的时日越长就越不利,一个好端端的人数日不进食都可以饿死,更不用说她这个弱得要命的身子。 “喂个药都吐一半,你到底要如何?”他放下手中的碗勺,“嫌本公子手势不标准?”边谩骂边替未开眼的阿直将口边的苦水擦去。 “夫君~~~”郭缳轻推开门,自己的夫君竟然会亲自喂那个贱婢,若非亲眼所见,她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丫鬟打探来的情报。 “把门掩上。”曹丕眼皮不抬。 合上门,郭缳莫名打翻了醋坛子:“只是个丫鬟,而且还背着夫君与二公子。。。” “你忘了我说过什么?”耐着性子喂下阿直最后一口药,曹丕压低声音,“当日之事,谁都不要再提了。” “缳儿是怕,这样不守妇德的女子留在夫君的身边只会是夫君的耻辱——还是——” “何来不守妇道?”曹丕冷眉相对。 “夫君不是打了她,因为缳儿撞见了她——” “为夫打她,是她目无尊卑,故意答非所问。你若是再逆着我的意下场也是一样。。。” “缳儿不敢。”咬紧嘴唇,她还不死心,“夫君不将她移往别处?” 郭缳的意思很明显,一个半死不活的贱人怎么可以占着位高尊贵曹丕的床榻。 “为夫自有打算。”曹丕挥挥手,两日没有睡好,他有些不耐烦。 郭缳退出,对阿直恨由心生。 躺着的女子面色惨白,十指冰冷,曹丕握紧她的双手,她就跟那日在别馆吐血晕死过去一样,仿佛随时随地要离开自己再也不睁开眼。 “仓。。。”下意识,阿直迷迷糊糊地吐出一个字,微弱得曹丕差点听漏了去。 惊喜之色略过曹丕的眼帘,她有意识了。 “仓舒。。。仓舒。。。”昏迷的阿直断断续续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仓舒?一个死人,休想从他的手中带走他的女人!曹丕掏出怀中揣着的玉镯子,那是他吩咐下人回凉风亭找回的,摔打在地缺失的一瓣金片也已找知名工匠重新镶上。 她是曹丕的女人,曹丕的女人不需要太有个性,只要乖乖地在他的身后,扮演曹丕希望的样子就可以了。 曹丕垂下眼眸,怀中的女子是他的女人,但是曹丕只要她快点醒来就可以了。 曹丕一直认为,任何事情只要他亲自出马一定无往不利,但是自己守着她数日,连换药和喂汤都是他亲历亲为,却得不到他期盼的结果。就如同赤壁大战的败北教会了他一个道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顺着他的意,总会出现他能力范围之外无法碰触的结果,只是这个结果他不希望发生在不住呻吟的阿直身上。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对他而言无非是玩物般的存在,但是几日来的患得患失的心悸让他看清了一件事情。 对着阿直的睡颜,过往两人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一样闪现于脑海,最初只是觉得是个不为所用的才子,接着发现是个让自己眼前一亮但也不过如此姿色平平的女人,但这个女人却不记后果地对自己好,当日中暑体虚的她主动为自己奔波传军医,明知替自己吸去竹叶青的毒不是分内事,但是还是“妇人之仁”到自己中毒的地步。 之后欺骗她要挟她,包括嘴上一直将她归为暖床的工具也只是曹丕无意识的幼稚行为。他只是想把这个敢于直视自己,忤逆自己,又不含任何目的性来善待自己的玩具留在身边。 玩具?失去玩物的主人,无非没了一份乐趣,但是他现在却像整颗心要被掏空一样压抑。 曹丕摸摸自己的心口,之前每次阿直因为受刺激毒气攻心的时候心口都会难受,不知道她的心痛和自己现在胸口的感觉哪个更难受。 求婚 好热啊~~~怎么像靠在电热毯上?睁开眼眨巴眨巴,迷糊之际摸到华如绢丝的东西,定睛一看,乌黑亮泽隐隐透着檀香的直发?不是自己的发,那究竟我抓着谁的?视线稍许上移看了个清楚,曹丕的胸膛,还有肩头披散开的悠悠发丝! 不愿意保持贴着他的胶着状态,撑着床板坐起身。 “哎哟!”忍不住痛呼,一手拉住被子抵在因为动弹而撕裂般阵痛的小腹,仿佛商量好的一般,背脊也传来一阵阵的灼热,浓重的药膏味刺入鼻息。 “阿直——”朦胧睁开眼,半梦半醒的曹丕不敢相信所见,黑眼圈将他阴冷的神态衬得更具黑暗特质。 双目仇恨又警惕地望着他,回忆起昏迷前的种种,一股令人屈辱又痛恨的感觉涌上心田。 “来人,叫大夫来,快!”对着屋外大喝一声,曹丕眼睛不再从我脸上离开分毫,大掌不自觉地来回抚摸着我的肩头。 强忍着肩头抽动牵扯到后背的疼痛,我顽强抵抗,就是不让他碰我。 “怎么了,生我的气?”声调沙哑低沉。 惊讶于他没什么朝气的嗓音,我轻描淡写地稍稍打量他的脸,俊朗的五官带着疲态,再瞅瞅他的姿态,似睡不睡似坐不坐似靠不靠地倚着床头近乎墙壁的地方,没有束发冠头发散乱。 “果然在生气。”话音带着宠溺,右手轻柔地抚着我的发,“说吧,你想要什么,无论什么,本公子都给你。” 这话着实让人听了更生气,打了我一顿,就想赏赐点东西换我的尊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虽然真的很不希望同他有关联的小生命降生,但毕竟那孩子体内也流淌着我的血,将来会管我叫娘,被欺负了会找我哭诉,被表扬了会第一个兴奋地告诉我,等我老了也会承欢膝下,鼻子一酸,突然间很心疼很舍不得——我的孩子,硬生生被他的父亲打掉了。 曹丕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说话的语气带着慌乱,就连抚着我头发的动作也乱了方寸:“好好调养,以后有的是机会。” “见鬼!”积压在心头的火一瞬间爆发,抓起枕头往他脸上扔,“你当我是什么?”刚发威还不知道曹丕下一步会如何应对,只觉后背像是被利爪撕开般,麻木了一瞬后是辛辣的一阵阵刺痛。咬牙,身体僵直不敢动弹。天啊,我这是在做什么?刚醒来他对我的态度变得又暧昧又温柔,不是告诫过自己要好好察言观色一番再行动的吗?果然,我是性情中人!说火就真火了。 动作敏捷的曹丕在方才就一手挡掉迎面飞来的枕头,刚想做什么见我如此痛苦,立刻稳住我:“别乱动。” “老臣参见大公子。”门口跪着大夫。 “进来。” 大夫推门,见我好好坐着,松了口气,从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可以知道在我昏迷的数日内,大夫的日子有多不好过。对着我的后背,他皱眉,随即示意要替我更换纱布。 估计是方才乱动拉开了愈合不久的伤,还没反应过来究竟要如何,曹丕面向我将我一把拉入怀:“老样子,把她的衣服割开。” 就像一双翅膀被按得死死的鸟儿,整个人被曹丕紧紧搂住腰,前胸紧贴着他的身体,下巴只得将就着搁在他的肩头。 身后传来衣料断开的声响,大夫对着绷带又是一刀,曹丕顺势放开臂弯,空出我俩之间的距离,电光火石一记从前胸扯下沾满黑色药膏与褐红血迹的绷带随手一扔,又牢牢地以自己的前胸贴上我的。被他贴得死死的,密不透风,其实他根本就不用那么在意,对于大夫来说我只是个病人,更何况,老头子从刚才就吓得不敢抬头,哪有偷窥的胆啊。 认真审视伤口,大夫取出散发着严重狗皮膏药味的药膏:“姑娘请忍耐,老夫给您上药。” 先是冰凉一下,随后似乎是伤口排斥异物的痛,最后就是药物渗透每一寸肌肤带来的阵阵灼热感不断蔓延开来,灼烧感觉从后背扩散至腰、前胸,感觉被火包裹住了身体,难受地曲臂回抱住曹丕【66874电子书 66874.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我下意识的反应引得男人对大夫开骂:“镇痛的药量不够?混账!” “没事的。”若不立刻替大夫澄清,他就倒大霉了,“只是伤口碰到药有些火辣辣的。”声音很轻,但是与我近乎耳鬓厮磨的男人听得很清楚。 保持这个姿势,大夫挽起我的手声音颤抖:“容老夫替姑娘把脉,得罪了。” 没有做声,乖乖地让他诊着我的脉相,感觉自己像标本一样,艰难地维持这有碍呼吸的姿势,等着大夫早点开口。 “姑娘的低烧退了,伤口养得也很好。脉象虽然还是紊乱,但较之前看来已经在不断改善,心音也渐趋稳定有力,不再出现虚浮的弱脉。” “要多久会痊愈?”曹丕搂着我的胳膊纹丝不动。 “回大公子,悉心调理加之上等的伤药,背部的伤一个月之内定会痊愈而且不会留疤,至于小产后的体虚恐怕要再多些时日,欲速则不达。” 若有所思地点头:“你下去吧。” 大夫躬身后退出了房间。 小心谨慎地将我扶坐起,长臂一勾轻松取来床边柜子上的白布条。我正犹豫着,胸前宽大的衣衫经曹丕轻轻一用力已耷拉至腹部,雪白的一大片就这样毫无神秘感且毫无遮掩地全部暴露在他赤 裸裸的视线中。 “别乱动!”见我一手拉被单欲遮挡曝光的部分,他先我一步自前胸往后背缠了一段布条,冰凉的白缎子接触到肌肤,浑身一个激灵我僵直起身子微微挺了挺胸。如果刚才还不确定的话,现在我可以肯定曹丕不但言语,而且肢体都对我极尽呵护之能事。之前被打伤小产昏迷后,可能发生了什么,致使这个男人毫不做作地关心我到了衣不解带的地步。 男人面无表情,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完毕后他退下自己的外衣给我罩上:“想吃什么?” 怨气很深,低头强忍住泪水:“滚开,别碰我!”他的态度借了我不小的胆子,放肆起来。 拒人千里之外的肃杀语气,曹丕的手指不自觉抽动了一小下,随即有些无奈地叹气:“不会再打你了。” 可是你已经对我动了刑,而且打死了我的孩子,也差点打死了我!因为你那小儿科的独占欲和狭小的器量,我承受了如此巨大的痛苦。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把我弄得伤痕累累后又叫了人来医治我,就和赏我一个耳光后又立刻抚着我的脸安慰我一样讽刺到家。 “没有调查清楚就污蔑我,你不是很厉害很有脑子的吗?还是说,你就是喜欢没事找借口修理我?” “修理?”他听不太懂我的意思,但是之前的话听进了脑子,“当时的情形,还有你的态度,本公子实在很难保持冷静。”低头,像是检讨自己错误一样皱眉深思,但是却是绕着弯子以各种借口来推卸责任。 见我的表情充满哀怨,企图转移话题的他打开了话匣子:“你的爹娘。。。本公子一直将他们安置在离邺不远的小镇,你父亲一个多月前病逝,母亲过度忧思也随他去了。但是直到他们闭眼,本公子一直都派人打点他们的衣食住行,绝无半点亏待。” “我爹了过世了,如果你及时告诉我让我去陪着娘,娘她没准就不会死。”抬眼,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有不能过于激动的怪病,所以我不能让自己太过激动。 “那时候你刚被子建救回。”他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像心有愧疚,“好了,我找人给你弄点清口的稀粥,待你好转,本公子陪你去他们的墓前拜祭,还有你那个丫鬟,只要你好起来,要见她随时都可以。” 摇头,目光果决:“你总是骗我。”对于一个向来不透露自己行踪,总是以欺骗玩弄他人感情,不断伤害我身边的人来打压我的男人,我自是会记牢那些心底的伤疤。 兴许是我总算肯正眼瞧他,他一扫原先疲态强打起精神与我四目相对。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一直以来被他骗得团团转,我却愿意相信会有与家人团聚的那一天,真是天大的笑话。 “本公子。。。”他犹豫着,似是在考虑如何遣词造句,“也不会再骗你了。” 鼻子里发出轻哼:“我凭什么相信你现在说的?”他莫名的好脾气加上想到之前几乎去阎王那报道落户,我反而放开了,胆子大得同他反唇相讥。 有些强势地将我搂进怀,脑袋紧紧贴着他的心口:“就凭本公子会娶你!下个月十五是好日子,到时候我会将你纳为妾。一个女人家需要的无非是一个安身之所,本公子可以给你。大婚之后你我就可以借着省亲去拜祭你的爹娘,你不希望他们到死都没有后人来上香吧。” 心头一怔,的确,我不像曹丕那么冷血,身为子女,怎么可以不到父母的坟头叩拜?只是以娶我这个行为来见证之后他会善待我这一承诺,怎么想都觉得没有明显的逻辑联系,谁保证嫁他之后,他会不会变本加厉且以合法的“夫为妻纲”论调来压迫我? 只是这个曹丕,做什么事情都有着自己的目的,纳妾、带我去爹娘故居,甚至是之前对我的棍棒相向,永远都只有他自己说了算。我能说“不”吗? “一个当众被你指为不守妇道又被用了家法的女人,你也娶?”对他怀恨在心,穷追猛打。 “本公子错怪了你。放心,只要本公子心中不这么想你,其他人是绝对不敢议长议短说三道四的。” 信誓旦旦,不过冒着即使再被打一顿的危险,我也不能答应他,我跟他是永远不可能的,若是嫁给了他就一辈子被禁锢在他的身边,这和生不如死有什么区别? 正欲开口,看穿我所思所想的曹丕先我一步以指尖轻抵我的唇:“想清楚你的境况,有的话不要让本公子重复两遍!” 这样的求婚方式,既突然又带有强迫性质,以爹娘还有小玉为筹码的交易,曹丕真的让我无语了。刚才还让我觉得他稍微有了点人味,现在的曹丕又立刻摇身一变成了善于洞悉人心且以手头筹码威逼利诱无往不利的恶魔。 “你没有选择,我的女人如果我不跟着我,这天下怕是没人敢要!” 果然是自我膨胀到了极点的自大,但经他这么一句信誓旦旦的话,我突然想到了子文,不知道他现在处在什么状况。 不自觉余光瞥到了床头的玉镯,当日我脾气上来摔出去的那只镯子无声地躺在那里,真的不愿意就这样一辈子被此人牵着鼻子走,可是正如他说的那样,我的现状容不得我说不,拒绝了他我顶多一死,小玉谁来照顾呢?爹娘的香谁来上?也许这个卑劣的男人还会用许多我一时想不到的手段逼我就犯。永远都是被动的我,自然不愿意屈服与他的淫威,但是正如曹丕对我评价那样,我是个聪明且会审时度势的女人,只要不是太激动,还是能够分析清楚事情的利害。 再度盯着玉镯我暗下决心,想套住我?那就乖乖作你的妾吧,只是对那个大男子心理作祟给我上私刑,加之打掉了我在这个世上不久会出生的唯一血亲却连“对不起”三个字再简单不过的字都开不了尊口的曹丕,我要让你知道:欺骗和隐瞒不是你一个人的专项! 轻轻推开他,双手搭住他怀抱在我腰间的双臂:“是不是只要我嫁你你就能保我吃穿无忧,而且准许小玉回到我的身边?” “随你。” “好吧,容我考虑一下。”不再与他对视,我将目光移开,口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很清楚结果已定。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可以叫逼婚。。。 别PIA顺便替女主吼一声,她不是随便被哄哄就软下来的人,她还没懦弱到这样的地步。 允婚 作者有话要说:婚了,昏了~~~五日后,我可以下床,曹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甄氏替我换上整洁的行头,梳上甄氏拿手的灵蛇髻,得体大方地牵着我的手上正厅拜见昨日刚从外祈福回来的曹操和卞夫人。 “子桓你来得正好!”听到通传说是长子要来,卞夫人喜上眉梢,“北方的山神庙果真灵验,我给子文求了支姻缘签,没想到一回府这孩子就急着找我说看上了一个姑娘家。” “请娘亲替孩儿做主!”子文双手抱拳,“孩儿今生要么不娶,要娶就只娶一个。”言罢,他的目光诚挚地向曹丕身边的我投射过来。 “哦?真是恭喜二弟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曹丕毫不避讳地将我拉向自己,“拜见爹娘,孩儿也正好有事要请爹娘做主。” 抚着胡须,曹操的眼里含满笑意:“似是双喜临门啊。” “父亲英明,孩儿想将阿直正式纳为妾。”曹丕抢先拉着我双双下跪。 “入府才一个月就从丫鬟升格为妾,子桓,此事尚需从长计议。”卞氏摆明了不喜欢我,一敛方才目光带到我的不屑,她转而乐滋滋地转向子文,“是哪家的姑娘让我这个不好女色的老二倾心不已?” 曹操闻言也立刻翻起案几上的卷轴:“想必是在夫人先前给子文的众画像中。” “孩儿喜欢的人——”子文向前迈上一步,随即跪在我的身边,“在孩儿开口之前,请爹娘先答应孩儿,一定会将此女许配给子文。” “经子文这么一说,为娘更是好奇究竟是哪家的姑娘那么大的魅力?准了准了,子文喜欢谁,为娘一定做主。”卞氏递给曹操一个脸色。曹操即刻也点头答允。 很强的感觉,子文心中铁定要娶的那个人是谁。难怪曹丕会急着纳我,论城府,子文怎么会是曹丕的对手? 我清楚,曹丕也清楚。此刻握着我的手,跪拜在一旁的曹丕一副万全戒备的迎敌状态,似乎一旦子文脱口而出什么他就立刻会采取行动一般。 “阿直也想知道,能令邺的千百少女日思夜想的大英雄曹彰究竟迷恋的是如何一个佳人,若是可以的话,阿直倒真想将过门的日子摆在曹彰将军娶妻那日,这样岂非双喜临门?” 鼓足勇气打开的双唇停住,子文用纳闷又有种被背叛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你?” “我说的是真的,大公子意下如何呢?”及时堵住他的口,我转而巧笑嫣然地对着曹丕。 “好一个没有规矩的丫头,还没有做妾就主意那么多?”卞氏辛辛苦苦等着儿子说出未来儿媳妇的名字,却被我打扰,自是不快。 “娘,阿直说的没有不妥。与其分开办喜事让我们中任何一方再等待下一个良辰吉日,不如就择下月十五一起热闹办了,到时候我和子文定会竭尽全力为曹家开枝散叶!”曹丕与我双双联手,上演了伶牙俐齿巧思妙辩的“夫妻档”。 “哈哈哈,好个开枝散叶,好好好!”曹操也很清楚,嫡子中曹丕如今一妻一妾,却只有曹睿一个儿子,曹彰曹植至今未娶,想抱孙子想疯了的枭雄自是被曹丕那句“开枝散叶”深深吸引,曹丕那四个字可谓说到了曹操的心坎儿里。 既然曹操心许,卞夫人也不好再坏我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好事,她示意我们三人起来答话:“子文啊,指给娘看看,哪家的姑娘啊?”她喜上眉梢随意翻阅着面前厚厚的人像画轴。 “……”子文正色打量我与曹丕,双臂垂于身子两侧,双拳紧握。 “子文,告诉娘啊!”卞氏与曹操指指点点地一张张翻阅,完全没有注意大厅正中浮于我们三人上空异常的气场。 “娘都问了,二弟莫要伤了二老的心。”曹丕在赶鸭子上架。 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不理解与心痛。 无视他的深情款款,我主动依偎在曹丕的怀中,闭眼闻着曹丕衣服上的檀香味。 “第一个!”子文甩袖扬长离去,留下自鸣得意的曹丕,以及醉心于研究画轴第一张的曹氏夫妻。 “孙贲的女儿?”曹操眼睛一亮,“南方的大家闺秀,的确是个好女人。子文的眼光向来独到!” 卞夫人与曹操大人言谈之际,眼神在看我的一瞬立刻收起了原先的善意:“我口渴了。” 很明显她的意图,不声不响上前替她倒了一杯菊花茶,双手奉上,抬起胳膊的当口,只觉后肩带动背部疼得我咬紧牙关倒吸一口冷气。 感觉我是拿热脸来贴冷屁 股,她悠哉地坐着,惬意地随手翻着案几上的女子画像,心不在焉地浏览着。 “请夫人用茶。”柔声细语地开口。 “什么茶?”眼皮也不抬一下。 “回夫人,是菊花茶。”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冷汗滑过额际。 曹丕打破了从方才就保持不变的一言不发缓缓踱步来到我身边:“娘,请用茶。菊花茶清火去燥,夏秋两季最是适宜。” 他知道我撑不住了? 努力地赌上最后一口力气,千万不要端不住摔了杯子啊~~~ 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杯子,卞夫人只是将茶放在了一边。 “子桓甚是宝贝阿直啊!”曹操冲我无来由地笑,换作他人可能已经乐上了云霄,但是自小接触他的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他的笑就和他的脸皮一样,只是表面的东西,故作胆小地低头数着自己的脚趾。 “既是快要嫁过来,阿直的亲人现在何方?也要尽早通知他们前来参加下月的喜宴啊!”曹操突然想到了什么。 按照我的推理,他说这话的目的无非是想确定我的身份,不过对于一个女流之辈他对身份的在意无非只是想看看我是否真为商人的女儿,真的家教良好配得上他的宝贝儿子。微微欠身行礼:“回大人,一切由大人与大公子做主。”谁知道曹丕对曹操还说过什么,将烫手山芋丢回给曹丕他们,我懒得编故事。更何况,我只是个妾,有什么资格多说话,曹丕他不就喜欢自己的女人没太大性格,没太大脾气的吗? “回爹,阿直的父母早已过世,孩儿见她一个女孩子家孤苦无依方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回。至于远房亲戚她倒有个表姨夫以及几个表兄妹,届时孩儿会派人将他们请来,请父亲放心,这就交由孩儿来办。”说谎一气呵成,脸不变色心不跳,在一边观望的我真的是要好好学习了。 “好好好!”曹操心情大快地抚着胡须,似是对我方才的应答还有曹丕的建议相当满意。 退出大厅,我与曹丕保持距离,一左一右地并排行走。 突然,身体仿佛触电般一记颤抖,本能地抗拒突然靠近并环上自己柳腰的曹丕胳膊。 “疼吗?”配合着我的速度放慢脚步,比我高一个半头,曹丕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脑勺。 知道他指的是我背后的伤,不当一回事地摇头:“好像没有裂开。” “好。”他大掌用力,带过我的腰把我朝他的方向拢了拢,“去西院看看你的新房间。” 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文的亲亲,偶最近一周会保持日更哦,最近有存文,所以可以放心发,hoho为了回应我的厚道,是不是可以多收收多评评呢?(*^__^*) 嘻嘻……时光飞逝,在对小玉的无限想念中我养好了背部的伤,等来了属于曹丕与我的婚礼,邺的老百姓这一个月来津津乐道的无非是曹家二公子娶妻,同一天大公子纳妾的消息。三日前,我正式入住到之前曹丕替我准备的屋子——西苑的一间大房间,我这个妾也总算有了自己的一份清幽之地。 明日的婚礼定会隆重举行,卞夫人亲力亲为替子文筹备大小事务,劳碌并快乐着。虽身为妾但却可以借着与子文大婚同日而一样享受到风光气派的我一点都不引以为傲,一场从来就不曾有过期盼的卖身仪式,那个曾经给了我三十一下杖责的男人,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我的原谅! 自从确定了婚期,我得到曹丕垂青的消息不胫而走,曹府众人对我的态度倒是改善不少,最为收敛的人自是以前当面对我最为抵触的郭缳,不知道是因为我即将获得与她平起平坐的身份,还是曹丕私底下对她的耳提面命,总之她再也没有刚入府时对我的种种挑衅,我倒落得逍遥自在了不少。 过了今晚就要名副其实地成为曹丕的女人了,有一种被永远套牢的感觉。百无聊赖,月明风清的夜晚让我萌生出户外散步的冲动。不知不觉转悠到了凉风亭附近,可能是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留在我心头的阴影太深,也可能是这里有着太多我从小大到的回忆,陪读的时候总是和我家的公子在这里天南地北地聊。 仓舒,明日我要成亲了。 隔着亭外的假山,我听到了熟人的声音,一个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声,另一个则好脾气地劝着。 “别喝了,二哥!” “别妨碍我。”被阻止的男人听声音有了些许醉意,“让我醉了算了。” “虽然我也喜欢喝酒,不过太多了伤身,何况明日还是你大喜。未来嫂子都不远千里赶到了这里,就等着明日过门了。” “我不想成亲!”男子话语一出,我听到了倒酒的声音。 又喝酒了,我记忆中的子文不是什么酒鬼啊,可是偷偷地从树丛的缝隙看过去,高大的身影大口大口地灌酒实为不雅。 “这话在这里说过就算了。”子建赔着笑,替子文又倒上一杯,“就让子建陪二哥一饮而尽吧。” “你小子,当我不知道,借口和我一同喝酒,实为替我分担。你二哥像是这么不胜酒力的人吗?”子文的口齿有些含糊不清,可还是没有停止对酒的渴望,索性拿起酒壶对着口倒。 若有所思地放下杯子,子建始终笑得灿烂且虚伪:“你醉得了一时,醉不了一世。我看未来二嫂也是大家闺秀且口碑不错,二哥又何苦如此悲观呢?” “为什么,为什么!”子文扔下酒壶,右掌撑着额头,嗓音中带着哭腔,“她宁可当大哥的妾都不愿意做我的妻子。何苦作践自己呢?” 我心头一怔,随即苦涩地咧嘴,我呀,明日要当的是达官贵人的妾,是不会被人认可称道的身份,的确不怎么光彩。而作践自己的理由,只有曹丕知,我知,天知,地知。 “阿直她,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吧。” “我就是知道大哥怎么对她才想不通,大哥根本就没有珍惜过她!子建,以后我该如何面对他们两个?”子文有气无力。 “二哥。。。” 子建正想着如何出口安慰子文,不料子文却借着醉意吐了真言:“不如就向你看齐,整日装疯卖傻?” 子建的脸部表情明显有了变化,但极力维持僵硬的笑容,子建起身:“二哥醉了,子建送你回房。。。” “你二哥虽然从小不喜欢念书,玩不来兵不厌诈这样的游戏,可是我的直觉向来很准,更何况我们是亲兄弟,你有什么想法真的瞒得了我?”子文继续道,“大哥自小自视甚高,和众兄弟都不怎么亲昵,或者说他根本就爱同兄弟们保持距离,他不了解你,所以才看不起你,以为你仗着有几分聪颖而视礼法规矩于不顾,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可是我不一样,我和你从小交情甚笃,你什么时候都认真不起来是因为没有太多欲望,但几年前突然的作风混乱只是为了让众人的视线从你身上移开,故作荒唐而已。” “二哥你真的醉了。” “哈哈哈,为了一个女人,我宁可醉得彻底。可是子建,就算我醉了对你还是了若。。。指掌的。。。”子文伏在桌上没了动静。 子建一扫方才的嘻嘻哈哈,一脸正色:“其实我们之中谁当爹的继承人都是一样的,更何况那个还是亲大哥。。。” 为了避免与曹丕争,所以子建选择了伪装成德行差不可雕的朽木,随着年龄的与日俱增他意识到了那份不可避免的兄弟之争,所以他选择了退居二线,诚服于自己才华横溢的亲大哥之下?我在心中暗自替他担忧,毕竟他的亲大哥是个可以弑弟的暴虐之人,很难保证没有斗争心的子建哪一天不会被他以非常方式除却。更何况后世记载,曹丕与曹植围绕着继承人的宝座展开了一系列的明争暗斗,而成败已定后曹丕仍然对子建穷追猛打,毫不姑息。这不是照镜子,别人不一定会用你看待对方的心态来看待你! 纵使担心,毕竟子建有子建的处事之道。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好好地看看子文毫无防备的睡脸,随即选择悄然离开。今日过后,曹子文与我不会再有交集了。 ————————————————————————————————————————— 在礼乐声与来宾的声声道贺中,一天的婚礼就这样结束了,虽然大部分的人是冲着子文的正妻来道贺的,不过也有为数不少的人碍于大公子的地位对我这个妾也表示了相当程度的关注。更绝的是,曹丕还带来一个老头几个青年,是为我的表姨夫和家眷,几次三番拉着我的衣袖哭哭啼啼万分不舍,这也是那个男人蓄意安排的? 天不知不觉得黑了下来,眼下还有人隔三差五地来敬曹丕,而我已经被丫鬟搀扶着回了自己西苑的屋子,规矩地坐在床榻上,等着我的丈夫回来,待会他推门进屋,我是不是要管他叫夫君了? “阿直夫人请用点心。”规矩的小丫鬟伺候着我,十五六岁的样子,让我想到了小玉,与我情同姐妹的存在。 “我不饿。”转念一想还是拿了一块酥饼塞入口中,若我什么都不吃的话,没准她会被怪罪的。 “姑爷慢走啊。”老远就听到喜娘拉开的嗓子,“祝您与阿直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去她的白头偕老,要是天天和他一起大概等不到白了头发就发霉了,去她的早生贵子,我再也不要怀上他的孩子了。只是这些,我一个无依无靠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小女人能说了算吗?要离开曹丕就要有生存下去的本事,而弱质女流要在这乱世不靠男人的话就只有靠钱了,我暗下决心。 门开了,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谢大公子。”小丫头讨了赏钱识趣退下。 “夫君。”下人掩门后,我乖乖地迎上,一股酒气袭了过来,他喝了不少的样子,只是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二话不说大手带过我的腰拥我入怀,深深地将我埋在酒香四溢的胸怀内。 再这样下去光是闻就要醉了,小心地挣脱,生怕自己扫了他的兴:“我替夫君倒杯茶醒醒酒如何?” “为夫清醒的很。”霸道地又将我拉进怀。一男一女就这样站着相拥,心突突地直跳,洞房花烛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自然很清楚。大夫前几日已经替我诊断,说是无大碍,包括某些羞于启齿的事,大夫也只是建议尽可能少量以求保险,并未完全禁止。 曹丕减轻了手上的劲道,缓缓松开与我相视:“这几日在西苑可否记挂为夫?” 语调温柔得令人发颤,第一次看到他含情脉脉的眼神,我的不安再度加剧。不得不承认,自打上次濒死醒转以来,曹丕对我的态度有了很大变化,照理说我也该习惯他的喜怒无常了,只是他现在如和煦春风的表情很容易令我产生奇怪的错觉,我开始觉得现在这个没有乱来没有乘机占我便宜又极具谦和风度的男子不是曹丕! 想来他的问题也着实问得肉麻,不用发问,自是有许多女人会主动投怀送抱并娇滴滴地附上一句:“XX想夫君想得花儿都谢了”,他若是喜欢听谄媚奉承的话,大可不必来问我。哪一次我的回答或是反应让他高兴的? “问你话呢?”歪头,顺手摘下我的簪子,以欣赏的态度任由我的发渐渐散开垂落在肩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幅度很小的一记点头。 曹丕却因此心情大好,双手不自觉地抚上我的脸颊捧着,将自己的鼻子凑上来顶着我的鼻尖,用只有离他最近的我才能听到的音量魅惑着:“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手指微颤,目光从他脸上扫开,我是逃不掉了。 老实巴交地替他宽衣,一层一层地,先是剥去他的外衣,接着是中间那层,直到贴身的里衣现于眼前,面前男子的躯体对我来说并不陌生,而他只是规矩地站着任凭我处置。 本以为他是在强撑醉酒带来的体乏,我计划着扶他上床看他入睡,孰料最后一层单衣褪除后,曹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我抱到一旁的桌上,熟捻地拨开火红喜服下的层层叠叠,直至最后女子绸缎般最是贴身的那层雪肤映入他的眼帘。不急于向空空如也的胸口进军,脑袋一偏将唇对上了我的耳垂,循序渐进自上往下。 舌头以及唇齿经过的每一处都不可思议地带起一阵阵热流,我的夫君,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调情高手,对于女人,他是向来无往不利的。 知道要及时回应他的热情,待他再度抬起头锁定我的耳后根,我高举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微启红唇贴上他的。似是被突如其来的主动献吻震到,曹丕手头的动作定了定,随即闭眼,同时巧舌探入,与我的相交纠缠开,起伏的胸口一次又一次轻撞向我胸前的浑圆,大掌似火一样戏谑着伤口已经平复的我的背。 沉浸在方才缠绵悱恻的吻中,不料此刻觉得人腾空被抬起,警觉地睁开眼,首当其冲看到他壮实的胸肌,迷人富有弹性的紧致皮肤,还有性感莫测的薄唇。 将我平放在软榻上,他直勾勾地凝视着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同时没有停下大掌四处戏谑的动作。 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初次经历的场景了,尽管眼睛盯着他纤长的手指,但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想法,该来的始终会来,我逃不脱。 “你开小差了。”耳畔环绕起魔鬼的低音,原来他已经压了上来。 “夫。。。君——”只要是人,身体最深层就会有欲望,再这样被挑逗下去。。。 “阿直!”他的嗓音中充满了快意,随即而来的是他一声长长的低吼,本以为他会继续,却不料曹丕喘着粗气,手头的动作也放慢了不少,只是轻柔地抚着我的背,吮着我的脖子根大口呼气,“不会进一步了。在你的身子完全好起来之前,为夫会尽量克制。” 贪婪地嗅着散发自我长发的桂花香气,曹丕格外安份地将侵略范围限定在我的背部,双臂,前胸以及脖子。避开了最后一步,他及时刹车! “还痛吗?”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是经历了那么久还对一个月前的伤势念念不忘,他的负罪感这么强? “已经不痛了,伤口也结好了,没有痕迹,多亏了大夫。”要我昧着良心说感谢他,还没皮厚无耻到这种地步。 曹丕亲吻着我的肩头,舌头的舔弄带起阵阵酥麻的快感,抬头有些留恋地在锁骨落下轻轻一吻:“睡吧。” 紧紧地搂着我,仿佛没有洋娃娃就无法入梦的孩童般。 替他把被子拉好,一手回抱他的腰。 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会顾及我的感受并善待我如此?心中的疑问渐渐扩大,之前不确定小玉一直挂在嘴边的“大公子是不是喜欢小姐?”的这一说法,如今却让我不得不去考虑,我对曹丕,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明月当空,月光入瀑布般倾洒在床纬,晚秋的风带着入冬的凉意掠过窗缝,枕边人面容平和似是温婉青年。冬天就要来了,一年又要过去了,我和这个男人还有多少个一年呢? 报复心 作者有话要说:伦家好想要收要评哦~~~ 伦家好想要收要评哦~~~ 伦家好想要收要评哦~~~ 伦家好想要收要评哦~~~ 伦家好想要收要评哦~~~ (无限循环中)“你们回去吧。”曹丕对着依依不舍的众妻妾平淡道。 我们成亲后没有几日,曹丕信守诺言向曹操与卞夫人请了几日假,陪我回去祭拜祖坟。门口一群嘤嘤哭泣的女人们围着曹丕与我,边哭边朝我投来刺人的凶光。 “大哥这是要带阿直嫂子去哪?”两旁鬓角的青丝随风飘逸,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正是要去每日必造访的烟花柳巷寻欢作乐。 “我带她回去祭祖。”曹丕言简意赅,一个眼色示意女人中为首的甄氏带其他人等回府内。 “原来如此啊。”众妻妾团退散,子建涣散中带着焦点的双目来回打量着曹丕与他身边的我,“能娶到阿直嫂子这样内外兼修的美娇娘,大哥真是好福气啊。” 如此调侃的音调,我真的担心曹丕会不悦。 但没想到曹丕垂于体侧的胳膊轻轻将我搂入怀,难得地给子建忠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成天外面无所事事,有喜欢的也快娶回来吧。” “谨遵大哥教诲。”说得头头是道,态度却是懒散至极,若非大婚前一晚我无意偷听他与子文的对白,想必根本就猜不透他处心积虑要建立起的不堪形象是为哪般。他的演技太好太随意,加之聪明绝顶的曹操与精明谨慎的曹丕长期征战在外与他缺乏接触,所以才能让他一直装到现在。 彬彬有礼的子建作揖向我们道别,曹丕扶着我上了马车。 他上来坐在我身边,将我揽进胳膊,好让我的脑袋挨着他宽大结实的肩。下人放下布帘,稍作准备后车厢开始挪动起来。 “如果以后我征战四方将你一人放在府中,可会像她们今日那样对为夫恋恋不舍?” 虽然知道是带有调侃意味的发问,但我还是格外认真地思索了下:“不会。真正担心你的人是不会让你知道自己为了你操了多少心。” 如同仓舒在接受易公子治疗期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有多痛,在服下烈药强制恢复下肢行动能力的那晚独自一人默默熬过来那样,也如同我背着仓舒做的一切。真正对一个人牵肠挂肚绝对不是他的那些女人们所表现的那样。想到仓舒,我难以自持有感而发。 我在感慨的同时心中又暗暗讥讽曹丕的自作多情,我怎么会牵挂他?记得之前我一个人在别馆的日子多逍遥多快活,偶尔想到他都能让我胸中不舒服好长一段时间,男人啊,就是喜欢将一颗完整心分给不同的女人,但是惟独要用每个女人完整的那颗心来交换他分出去不完整的一小部分来满足他的大男子虚荣心与成就感。 “好好休息吧,路还长着。”他闭目养神,没有再多说什么。 偷偷侧脸看了看他,睡脸带着几分笑意,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真实的友好表情,虽然不是开怀大笑,但是他的满意是发自内心的。很显然,他对我讨巧的作答少说也在心里打了个八十分。 古代的交通不是很方便,马匹是最常见最快速的路面代步工具,虽然爹娘葬在离邺不远的乡下,但除去中途的几次休息与一个晚上的借宿在外,我们日以继夜地赶了两天一夜才到了爹娘故居的村子。环境清幽的小镇,一眼望去绿油油田地上辛勤耕耘的农民,追着顽皮孩童叫骂的母亲,这个自给自足的宁静小村仿佛同三国的乱世毫不相干地存在着。自嘲地笑笑,恐怕就是因为与外界闭塞外加民风纯朴,生性多疑的曹丕才放一百个心安置爹娘于此地的。 下人们都在村口等候,没有曹丕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村,机警的曹丕一直很小心地隐藏着我的真实身份。 先去坟头拜祭了爹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了香叩了头,呆呆地站着,一滴泪水也没有落下。爹娘知道我嫁给了这个囚禁他们且做事不择手段的冷血男子,是不是会走得更加不放心?现在想来,曹丕在爹娘一死就派人毁了任何书卷画卷书信这些能记录的内容,并一心要找到周家的族谱,目的无非是要断了任何与我有关的线索,特别是关于我性别的记载,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把我据为己有了吧,缜密的思维,可怕的男人。 离开爹娘的坟墓后我又回了他们在村中的房子,清冷的空间,没有一丝人味,心头压抑故转了一圈就出了屋子。整个过程曹丕没有参与,只是在门外闲情雅致地远目屋子后排的田地。 “可以了,我们回别馆吧,我想见见小玉。” 点头,随即与我并排前行,温暖的大掌伸向我每到天冷就冰凉的手。 如此冷酷的男人,掌心却暖暖的,纤长手指稍有劲道地扣着我的,节节分明的关节与关节贴得密不透风。 “要有心理准备。”他想到了什么,“如果到时候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随时都会带你离开别馆。” “我晓得。”一早醒来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曹丕的好心提醒更让我不安,心一直悬着,小玉应该还活着,可是一定活得很糟糕。 ————————————————————————————————————————— “大公子,阿直夫人!”别馆门前家丁见着我们匆匆下跪行礼,随后闻声又迎出好几个,可是都是我不认识的面孔。曹丕将别馆的人都换了? 见我有些诧异,他倒镇定地替我诠释疑问:“现在你的身份是我的妾,为夫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过往的经历。” 之前我被曹丕包养在别馆数年,若是此次下人认出陪曹丕到来的妾正是以往一直寄住的阿直的话,是非言论传到曹操的耳中于曹丕于我都不会有好处。 “带我们去那个丫头那。”免去客套,也不高兴入正厅喝杯茶,曹丕公事公办地希望快点处理了这里的事情好尽早带我回府。 抬头仰望天空,日落云间,天色渐渐暗沉,耽搁太久的话就赶不上回府用晚膳了。知趣地欠身行礼:“阿直不会拖太久的,夫君请先到屋内歇息。” “无妨,我随你同去。” 不管小玉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受得了,深吸一口气,推开柴房的大门,一个人进了屋,曹丕双手环胸,只是站在门槛外看着。 不通风的柴房,没有光线入内,之前被山贼关押的屈辱涌上心头。壮着胆子又朝墙角内的人影靠了靠。 “唔唔唔!”小玉紧闭双眼,口中塞着布团。 取下阻碍她说话的障碍,小丫头紧闭双眼,半梦半醒只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小玉发出颤音,无助地摇着头,“你们不要过来!”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椅子发出“咯咯”的声响。她在做噩梦? 皱眉,随后长吁一口气轻轻摇醒她:“小玉,对不起,过了那么久才来看你。” “小。。。姐”不敢置信,小玉回了神。 蹲在她的跟前,替她解开身上,手上还有腿上绑缚住的绳子,心疼地替她抚着散乱的发,偶尔能感到多日未梳洗结在一起的几股青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以启齿的过往,小玉咬紧牙关,双唇有力地颤动着,眼角泪滑落,滴在手背。 “不用怕,那群山贼被处置了,我只想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若非小玉极力护我,遭受非人待遇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他们欺负我。。。”想到之前的悲惨境地,小玉的双目再度浑浊一片茫然,“我求他们,可是他们没有停,他们是畜生。” “好了好了,不要怕了。”将蜷缩成一团的泪人搂进怀里,不断地顺着她的发,光线昏暗中眼尖留意到她手腕处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疤痕,“小玉?”惊讶地托起她的左手,你怎么可以轻生?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情何以堪! “我每次闭眼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脸,我睡不着,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就听到他们的笑声,小姐,小姐也下落不明,小玉以为小姐也遇害了,只能以死谢罪,不然怎么对得起老爷和夫人?”她越伤心,我越揪心。 “我很好,你不必自责,答应我不可轻生。”现在必须先平息了小玉的情绪。 “可是小玉没脸见人了~~~”她又激动起来,“我怎么办,怎么办啊?小姐!” 替她将凌乱的衣领整理了下:“没有道理让别人欺负了还自尽,企图伤害我们的人却逍遥快活。”见着小玉如此不堪又无助的样子,我更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怎么了?”曹丕听闻小玉的声音越来越大,立刻冲了进来,浑身神经紧绷。 “没事的,夫君。”我回头让曹丕放心,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向小玉,小玉经历了如此惨绝人寰的待遇,一定神智衰弱一心求死,每晚噩梦不断哭天抢地,所以曹丕才会命人在治好她的外伤后将她关在柴房并剥夺她自由行动的能力,为了防止她寻短见,曹丕也让人束缚她的手脚并以软布堵口。以小玉的身份还有曹丕的性格,他这样对小玉,真的令我有些小小的感动。 “为夫答应你让你们主仆见面,现在人也见到了,可安心随我回府?”曹丕挑挑眉,有些不耐烦地盯着门外渐暗的天色。 对上小玉不解的目光,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嫁给了最不可能爱上的那个男人。 “我能不能带她回去?” “曹府怎么可能让疯子进?”毫不客气。 “她不是疯子,她是我的妹妹!”一直以来,我都将小玉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眼下举目无亲,这份珍惜感更让我有了保护小玉的冲动。 “不要得寸进尺了!为夫不会一直好脾气地迁就你。”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天前还是温柔牵着我的大手此刻却成了钢铁有力的钳子,想甩掉只怕会弄掉自己一层皮。 “大公子!”小玉一声扑到在地,“奴婢死不足惜,只是请大公子不要迁怒小姐。”小玉怕曹丕,深入骨髓的那种;门外闻声而至不明就里的下人全部低头跪着,大气不敢出一声。 “夫君,你先放开我!”我回复冷静,放弃挣扎,抬眼皱眉对着曹丕正色,“阿直现在就随夫君回去,但是请夫君让这里的人代为照看小玉。” “小姐?”地上的小玉俨然一副被抛弃丧家之犬的样子。 “你好好调养,记得刚才我说的话。”我们是姐妹,没有姐姐会不管妹妹,也没有姐姐见着自己的妹妹被伤害沦落成这样还能闷声不响的,更何况那次山贼的浩劫我也差点送了命,“我以后会来看你的。” 回府途中,马车内—— 刚才别馆的事令曹丕不高兴,他坐在我身边进抿双唇,目光平视前方一路上没有理睬我。 还是要道声谢:“多谢夫君,阿直感激夫君对小玉的照顾。” 我早就忘记小产那天岌岌可危时对曹丕说的话。 我的言谢打破了持久以来的沉默,他也开口了:“你真的想把她弄进府?” 心思变化多端的男人似是改变了主意,还是说一路上他一言不发是在思考这件事情? 毫不拘束地将自己脑袋靠他肩上:“夫君是我的天,阿直只有拜托夫君了。” 很有力的拥抱,不知道是第几次,我又被他一把搂紧。男人的力道就像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一般,现在的我是逃不掉的,不过暂时不想逃了,我开始怀念我的好姐妹小红了。 曹睿之哀 入了府做了妾的女人,自由受到了一定的限制,过门才不到两个月,我不可能隔三差五往外跑,只得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曹府晃个几遍来消磨时间。 冬日的正午,按照惯例,吃饱午饭,晃悠到离曹丕屋子最近的一处花园晒太阳补充钙质。这里种植的花品种比西苑繁多珍贵,园艺师傅更是花了比我那多百倍的心思来呵护。 “阿姨?”花丛后闪出和矮小植被差不多高度的小不点,曹睿。 同第一次见面一样白白嫩嫩的小脸暴露在冬天稍冷的空气下,双颊泛起红红的小苹果。 “睿儿。”学着他的母亲,以长辈的口吻招呼他过来。 似乎有些胆小,显然他已经不记得我们的初次见面了:“爹爹到哪去了?” 曹丕出去忙他们男人的事了,当然我不能这么说,留意到他双手捧着的纸,向他招招手:“爹爹出去了,睿儿带了什么好东西给爹爹啊?” 怯生生地将纸宝贝一样贴在胸口:“不给你看!” “不给阿姨看啊,那伤脑筋了。”故作可惜状卖起了关子,“我这里可是有超级好吃的小点心。” 顺着我的目光,好骗的小男生开始对着石几上的花生酥两眼放光。 犹豫着迈出具有建设性的一步:“就给你看一眼。” “好!”我朝他笑笑,曹丕不好对付,他的儿子真好骗,心里甜甜的,真的好可爱啊。 白色的画纸上,小朋友用黑色的墨迹勾勒出抽象万分的画作,两坨黑乎乎的圆形,一大一小,接着是连接圆形的两块不知道算长方形还是椭圆形的黑压压,吃着点心脑海中瞬时浮现恶心的东西。 “睿儿画得真好。”笑意浮上眼梢,小孩子嘛,当然要多多鼓励。 “阿姨看出睿儿画的是什么?”小鬼显然很兴奋,竟然主动将画塞到我面前好像要我仔细品评一番。 再次端详起画面正中的一大一小两个圆,联想到他是来找曹丕的,不禁莞尔:“睿儿的爹爹抱着睿儿,是不?” 冒着傻气重重的两记点头,圆圆的杏眼炯炯有神。 “阿姨比那群丫鬟厉害哦,她们都不知道睿儿画的是什么。” “我再看看。”见小鬼心理的防线完全被攻破,顺手从他手中拿过画,“睿儿将爹爹画得很高大啊。”只要明白小孩子心中所想,要猜测他所要表达的意境并不难。 “是啊是啊,每次抬头看爹爹,睿儿的脖子都仰好高~~~”小睿儿双手高举过头,比划着。 “小睿儿~~~”子建弯腰,笑容可掬,随手折了一朵鲜花在他面前来回晃动。 “小叔叔!”睿儿冲了过去,将他往我这里拉,“快看睿儿的画,睿儿画了爹爹。”经由我的权威鉴定,睿儿的胆子大了很多,主动找了子建来看。 谎言专家兼伪装大师的曹子建摸着下巴:“妙,妙,睿儿的画艺已经超越了小叔叔了。” 曹子建此刻面如春风,但决不虚伪地笑着。孩子是平淡生活的调味剂,纯真无暇的童心往往可以起到抚慰人心的效用,但是我不明白为何曹丕不喜欢曹睿,就连子建和我都那么喜欢的小可爱,身为亲爹却对他不屑一顾。从睿儿的画可以看出来,孩子渴望父亲抱一抱他,但是明显这个小叔叔给与他的关爱多于父亲,我突然不纯地联想到后世对子建与甄氏的无限猜想,只是可能吗,在我看来,即便曹丕娶甄氏只是出于报复的目的,婚后两夫妻难以做到琴瑟和谐但也未亏待她,正室该享有的待遇她一样都不少,府里的丫鬟与郭缳对待作风正派甄氏的态度也是恭恭敬敬,我很难想象甄氏这样一派正气的女子会出轨。如果说曹丕冷落了她,致使她感情上寻求其他寄托倒说得通,但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爱恋不可能造就曹睿是其他人生的事实,那么曹丕为何连看都不多看曹睿一眼? 表面上相敬如宾的正妻所出,都不能得到曹丕的半点怜爱,那么地位低下的我所出的孩子更不可能被给与好脸色看待。之前流掉的孩子若是顺利降生,恐怕会落得同睿儿一样孤单落寞且不被认同的下场。 一只大手在眼前晃了晃:“阿直嫂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摇摇头,“我这个人比较容易感伤,今日与孩童还有子建相处融洽又能坐享美食,不免想到了之前遇害于山贼数日未进食又绝望的心情。”起身行礼,“再次感谢三公子,若非三公子机缘巧合在当铺遇到线索并机敏追查,阿直想必早看不见今日如此美的红日了。” 慌忙带着衣袖扶我:“嫂子别这样说,以你我交情,子建应当帮忙的。幸好那个混蛋稍微恐吓就全盘托出,不然误了时机,子建实在是无言面对大哥。” 我找到答案了,那个积在胸中多时的想法得到了证实,既然肯定了我的猜测,那便可以开始我的反击了。 “嫂子?阿直?”睿儿歪着脑袋,我们谈话的当口他已经抓了好几块花生酥,嘴角和手上沾着零零星星的点心屑。 “她呀~~~”子建绕到我身后隆重介绍,“是阿直姨娘,以后要这么叫明白吗?”不忘俏皮地眨眨眼。 睿儿点头,心领神会地也眨眨眼。 “睿儿~~~”甄氏找寻孩儿找到了我们这里,见孩子好端端地与我们一起,方才松了口气,“孩子没麻烦到你吧。” 我摇头,盈盈下拜行了礼。 “哪里的话,我们宠睿儿都来不及呢。”子建欢喜地想抱他。 “爹爹!”睿儿的眼睛如夜晚的明灯被点亮般,循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了曹丕与子文从正厅的方向走来,想来是外出办事刚回来。 “你们都在?”曹丕眼神犀利地打量在场所有人,一边打量一边又将目光后移,留心子文的反应。 低头,不然友好的目光接触很有可能被曹丕误解为我在对某人暗送秋波。 曹丕走到睿儿跟前,依旧没有下蹲或弯腰与之视线保持一致的觉悟:“吃东西不擦干净?” “睿儿有宝贝给爹爹看!”一手举起画,一手将吃了还剩最后一口的点心塞入口中,满脸洋溢着幸福眯眼。 “什么东西?”曹丕只是杵在那里。 “是睿儿画的!”睿儿心急地将画举得高高的,另一手拉上了曹丕的衣服。 “放开!”嫌恶地注意到睿儿油腻腻的手弄脏了他料质上成的外衣。 他有洁癖啊,况且衣服脏了又不是他洗。 被曹丕大喝唬得没了声音,瘪嘴,哀怨地瞪眼,小豆子般的泪珠顺着眼角滑向原本有着可人小酒窝的嘴角边。 “睿儿,别惹爹不高兴。快到娘这里来。”为人母的甄氏此刻心情一定也凉透了。 “大哥!”子建看不过去。 “你若是有闲情逸致管我的家事不如找父亲给你安排点事做!” “夫君?”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清丽女声,子文背后站着一个唤他作夫的娇小姑娘,虽不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倒也清雅秀气,高高挽起的发髻,人妇的打扮。孙氏,我记得当日有听到过,南方的大家闺秀,水一般有灵性的女子。 初会孙氏 “你怎么来了?”子文看了看她,又不自觉地瞥了我一眼。 “刚才在附近散心,听到孩童的啼哭声。”有些敬畏地回答着子文,并小心措辞着。古代女子出嫁从夫,丈夫即天,这个远嫁而来的女子已经作好了一心一意跟随子文的决定。 “把孩子抱走!”曹丕皱眉,不耐烦地示意甄氏。 “阿直姨娘!”曹睿躲过了甄氏,扑到我的腿边,一股脑栽在我的裙摆里,鼻涕水泪水抹了我一裙子。就这么被抱走,他一定不甘心,在孩子看来,爹和娘显然成了欺负他无视他的同伙。 “不哭!”将他抱在怀里,任由他小爪子在我胸前胡乱拉扯。 “阿直!”孙氏听方才睿儿叫我,似触电般身子僵直,先前定在身为焦点人物睿儿脸上的目光很快平移到我身上,一改方才柔情似水对着子文的眼神,不友好得仿佛可以在我的身上扫出一条裂缝来。 感觉到她的敌意,不是很自在地稍微往边上挪了挪,凑近曹丕:“睿儿画了幅画,夫君,你看看吧。” 望着小泪包手中捏得皱巴巴的画纸,曹丕象征性地一扫:“喜欢画画,改日找师傅来教便是。” 曹丕的话对于幼小的孩童来说过于尖锐刻薄,如刺般深深扎进睿儿的心,不管怎么努力都盼不到父亲朝自己笑一笑?一直以来都努力讨好父亲的孩子没准在心中不止一次检讨自己哪里做错了。 鄙视曹丕的同时,心疼地将睿儿放下,甩了甩不习惯抱孩子而稍显麻痹的两手,替他抚去大花脸上的泪痕。 吸着鼻子,睿儿的抽泣得不到父亲的丁点同情,倒是在场的其他大人内心都冰冷彻底。但是甄氏没有说话,只是小跑步过来蹲下抱着睿儿,子文和子建也没有,孙氏更是寸步不离地紧随丈夫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我看不过去,但是也只是缄默。 甄氏搀着豆丁大的睿儿,母子俩悻悻离开,睿儿一手被母亲牵着,另一手上紧紧握着的是那张被泪水浸湿墨迹化开的亲子画像。 子建摇摇头,折扇一开:“和阿直嫂子聊天时间过得那么快~~~我再不去会我的小红,可就要被哭诉了。” “不回来用晚膳?”曹丕自以为早就看穿了子建的无为放浪。 败家子那样的笑,笑得可以让不知情的人失望:“子建不在,想必爹娘也能胃口好些。” 无所谓地将视线从子建身上移开,曹丕发现了石几上的花生酥:“夫人喜欢吃这个?” 与之前凉风亭不给我好脸色看的那次相比,今日当着子文夫妇的面曹丕关心起我的喜好,故意做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我也只好机灵地夫唱妇随,温婉地将盘子双手奉上:“是我自己做的,夫君你尝尝。” 得意地嘴角上扬,直取最靠近自己的那块:“让子文夫妇也尝尝。” “是。”唯命是从,很听话。 “多谢。。。嫂子!”子文言罢一口塞入,没嚼几下就吞咽了下,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孙氏朱唇微启,一小口一小口慢品,一言不发。 “好吃。”子文尽力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可低沉的声音表明了此刻他低落的情绪。 “你喜欢的话,阿直明日再做一些给二妹送去。”曹丕很会做人,反正出力的不是他。 “哪里要劳烦嫂子费心!”一直沉默的孙氏极力推辞,“我也会做一些家乡的小点心,夫君喜欢的话。。。” “好。”子文坐立不安,我看出了他想尽早离开的想法,“那记得也给大哥三弟捎一些。” “能娶得孙氏这样的好女人,二弟果然也是好福气。”曹丕扔出了在场除了孙氏都听得懂的话,平淡的一句隐含胜者的高姿态。 子文的嘴角微微一抿,双手抱拳向曹丕:“大哥谬赞!” 四个人的场景,只有相互较劲的两个男人在对话,女人只有乖乖听的份。 寒暄之后,我的男人领我回了他的房间,对方才不论是睿儿还是子文的事都绝口不提,嗅觉灵敏的我自是不可能再去提这些他不喜欢的人或事,只是恪守妇道地给曹丕沏了杯普洱,看着他轻轻地对着冒着热气的茶碗吹着气。 “为夫安排妥当了。”冷不丁来一句。 浑身一个机灵,眉头微皱,他安排了什么? “明日你的丫鬟就可以入府了。” “当真?”欣喜若狂但不表现出来,假意撒娇地靠近,“夫君莫不是消遣阿直?” 茶喝了一半,抬眼,似笑非笑的一个眼神:“你说呢?” “夫君对阿直真好。”没想到那么快就可以同小玉重逢了。 放下未喝净的半盏茶,抚着我的脸,异常认真地想透过我的双眸探求真相一般:“当真高兴?” 继续蹩脚地演戏,微笑,含情脉脉地点头:“夫君不对阿直好,还有谁对阿直好呢?” “是吗?”在他的眼底看不到满意,一股脑将我搂在怀里,隐约可以闻到厚重衣料遮掩下曹丕的体味,并不难闻的大男人的味道,“你喜欢就好。” 就这样,又是无语的长时间拥抱,我的脸上鼻翼两侧泛起一阵阵红霞,难以保证多搂抱一秒后曹丕会不会突然对了我有了“性趣”,没话找话地和他分开一些,但仍旧是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夫君,阿直求你件事。” “什么?”他玩味地将我的发绕着他的食指打转。 “能否明日恩准我与小玉上街随便逛逛?阿直闷得慌。” “。。。准了。”他松开我,在衣兜里陶出一袋银两,“喜欢什么就买。” 没有见钱眼开伸手接他的银子,假意询问道:“夫君不陪阿直?” “下次吧。”他有些累地向床边走去,“我小睡片刻,用晚膳了叫我。” “好。”跟在他身后替他宽衣,待他躺下后替他放下帐幔,正欲离去却被大手猛得拉回坐到了床边。 “夫君,阿直不累。”想和他保持距离,你睡我也睡,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没有搭理我,闭眼仰躺,只是握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怕我逃走?你以为你会抓得了我一辈子? 放心,现在的我不会逃也逃不了,因为我暂时缺乏养活自己与小玉的资本,而且还要等待他彻底对我放松戒备,时机成熟,一旦我走了,一辈子都不回来! 布局 作者有话要说:她学坏了学坏了学坏了~~~~~~~~~~~~~~~~翌日,一大早入了曹府的小玉被管家安排好落脚之处后,便来西苑接我外出。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转头看着跟随我们出府的狗腿子。 “先去霓裳坊。”头也不回,继而对小玉窃窃私语。“曹丕对我真够宝贝的。怕我乘机开溜了不成?” 沉默片刻,小玉调侃道:“小姐称呼大公子的名字相当咬牙切齿呢。” 望着她柳叶眉毛弯弯似皎洁月牙,心头放下了些许包袱,比我想象中要开朗得多,希望她是真的放开了。 霓裳坊是城内排名第二的衣料成衣铺子,今日我带小玉要去的地方不适合达官贵人家的少奶奶出入,因此不管有没有家丁跟从,霓裳坊的一游都在我的原定计划中。 即使长时间未见,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小丫头就好比我腹内的蛔虫般,她清楚我要去霓裳坊绝非贪恋美貌为自己添置新衣,我们的目的很简单,一人一套男装,小姐丫鬟进,公子书童出。 因为顾忌之前自己周不疑男装的打扮会被人看出,很无良地又买了顶帽子戴上让脸型看起来狭长,得意地对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又很有成就感地打量我那白白嫩嫩的小书童,审视满意地将银两放在试衣间内转而对小玉道:“别惊扰了老板,从后门走吧。” “公子,小玉担心。。。”机灵的丫头立刻换了称呼,“家丁在外等候多时发现我们不见踪影后,会不会问老板我们的去向。虽然我们向老板男女装都要了,他可能以为我们是帮家中夫君购买现在试穿自己的,但是大公子若是详查下来一定会知道的。” “怕曹丕知道?”挑挑眉漫不经心,“让他知道了更好,他要是不怕我被人认出真实身份最好别再让人像狗一样跟着。” “公子好激动!” “别担心,到时候回了曹府你就这么说。”俯身在小玉耳旁简单几句,小玉茅塞顿开。曹丕向来看不起女人,我敢肯定他不会想太多的。 现在可以去我的真正目的地了——乾坤赌坊。 生财之道无非是小钱生大钱,大钱生大大钱。 “大爷,别别别!”由于是从不太引人注目的小巷子辗转到了赌坊的边门,正巧目睹了一场血腥的单方面“屠杀”。被修理的小哥脸上都是血,不过还是声嘶力竭异常大声地讨饶。 “拿不出钱还来赌?” “饶命啊,大爷。” “小玉,我们绕过他们,别被误伤到。”换作以前的周不疑说不定会旁观片刻,然后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可是现在的我稍有异动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可能会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何况怎么看都是赌徒无法偿还债务,我一不是他的亲戚,二不想帮他还钱,他的事我能管多远? 就这样目中无人地绕过他,再走几步就能迈进偏门,只听得身后被打的那个哭叫着:“手下留情啊大爷,我哪知道昨晚手头上的姑娘逃走了,不然买卖做成哪会没钱还啊!” 手头上的姑娘?我饶有兴趣地回头打量该男子,的确长着一张不招人待见的脸,外加带着邪气,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公子?”小玉以为我的善心发了。 “这个家伙,倒是可以利用。”我朝她得意地挑挑眉。 “利用?”小玉刻意压低嗓音防止离我们稍显距离的几人听到。 “我们之前被山贼欺负了,你想不想出口恶气?”目不转睛盯着被拳头“招呼”的男人,拣日子不如撞日子,之前还没有头绪如何让小红好看,现在计上心来。 “那群恶党不是已经被三公子处置了?” “老三将他们交给了老大。”出门在外谨慎起见,我也刻意只用排行来称呼,“依老大的性格,他们可能都见阎王去了,或者现下生不如死。但是,最让我记恨的人却过得很滋润。” “不明白?”歪头,神情写满了疑问。 “之前只是怀疑,但是我昨日借机对老三旁敲侧击了一下,他的相好那日并未奔走通知我们落难了。” 小玉由原先的不解一下明白了,双目燃起熊熊烈火,与瞪大的眼睛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她紧抿的双唇。 “你所受的屈辱,还有我当时的绝望,全部都要还给她。” “原来如此,怪不得小姐那日会叫小玉好生养着,免得便宜了害我的人。原来有人还没有得到报应。”小玉气急攻心,全然忘了我的装扮已非女子,“现在想来,早就该怀疑她了,老三他可是过了多日才来搭救的,如若没有那几日。。。我就不会。。。就不会。。。小玉就算死,都要拉这个狠毒的女人一起下地狱!” “别激动。”有魄力地拍拍他的肩,“我们一无权二无手下,倾其所有也无非是曹丕昨日给我的大袋钱。让贼人掳走她对她百般蹂躏让她生不如死这样狠毒的同态复仇我的确做不出,但是要让她失去现在稳定的生活以及与心爱男子见面的机会,我绝对有这个本事!”致使我突然想到如此报复方法的,正是那个不远处被拳脚相向的人贩子。 “小玉——”她想说什么。 “你不需要太过记恨自己不愿意提及的过去。”我打断她继续,“这种事让我来就可以了,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变黑了。”下意识地吐露真言,小玉不要太介入此事,变坏的我一人足矣,报应降在我一人身上足矣。 “没有的事!”小玉反应强烈地摇头,“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小玉懂小姐,为了小姐小玉愿意去死!” 意气用事!我调戏一样拧拧她无四两肉的巴掌脸,随即靠近她耳朵,交代了怎么做后,先行一步去了城中的望月酒楼——最大妓院怡红院对面,邺最气派的百年老字号。 “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小玉懂小姐,为了小姐小玉愿意去死!”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了说这句话。 —————————————————————————————————————————— “客官,您的客人到。”小二弓腰推门,将迟来的小玉还有方才的人贩子带到。 书童装扮的小玉落落大方地将该男子引至我的对面,随即站到我的身后介绍:“这位就是我家公子。” “小兄弟?”来人辨认着我的五官,搜寻着记忆,“我们认识?” “兄台说笑了。”我皮笑肉不笑地朝他咧嘴,开始学着以前电视上看到的方式来和这个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那为何会替在下清了所有账款?” “阁下也知道自己欠下的不是一笔小数目?”学着子建一把摇开小扇,扇出凉飕飕的风,这才想起了已经入冬,我冲什么帅? 机警的男人环视四周,难道怕我吃了他? “我看,兄台是我要找的人,所以想请你帮个忙。”不卑不亢,开门见山。 “什么忙?我们初次相识,你就要找我帮忙?”来人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听说你手头缺一名如花似玉的姑娘?” 他的脸色煞白,一个不认识的人知道自己那不光彩的本行不免心虚。 “明人不说暗话,我与官差无缘,自然也不会报关。而且还会助你。” “你找到了那丫头?”提起自己的摇钱树,他激动地站起。 “那个丫头不要也罢,我给你个更好的如何?”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小玉暖场一样,替人贩子斟上酒水:“天底下没人白吃的午餐,我们没有必要白白帮你还赌债,这位大哥可否帮我家公子这个忙呢?” 我和小玉双管齐下,将来人唬弄得不轻,见机我立刻顺水推舟地补上一句:“兄台不吃亏,何必拒绝?到时候卖了这位姑娘的银两自然可以放手去乾坤赌坊让那群狗眼看人低的打手好好伺候你。” 言中了他今日最不爽的经历,急于扬眉吐气的男人应声称好。 “那么明日我就将那位美女姑娘与卖身契一同交给你。明日戌时城外竹林入口见。”我站起身,长袖一挥,“兄台慢用,账我已经结了。” 气定神闲地迈出包房,刚出门腿就软了,要假装老江湖还真够虚伪的。 “公子,你说他明天会来吗?” “我觉得会。”扶着楼梯的扶手沿着台阶往下,“一个被打了几下就乱叫乱吠,把自己的老底抖出来的无非是目光短浅之人,面前的小利足矣迷惑了他。不管他对我们要求他卖人的原因有多在意,他也不会因为这样的疑惑而断了自己的财路。” “那么公子不怕他以后被人查起?” 得意地摇头:“我是谁他知道吗?” 小玉抒怀地一笑:“看着您此刻的样貌,英姿勃发,我仿佛回到了过去。” 小的时候,我以周不疑的男装打扮,带着小玉混迹于城内城外,每一次外出,我都像男孩子一样关照这个比我小两岁但懂事可靠的小跟班,好吃的好玩的总是与她平分,从未以身份欺压。她随在我身侧,听我将生硬的大道理化作浅显易懂的小故事,和我小声议论来来往往路人的种种,来回背诵我教的短诗,那个时候的我顶着才子的光环,由内而外散发出自信与气度。 只是时过境迁,周不疑不再是周不疑,陪读不再是陪读,仓舒不再是仓舒,而大公子不再是与我一天说不上一句的同班同学。 物是人非,我是阿直,是曹丕的妾,不知道藏舒下落如何,却不得不陪在曹丕身边做他的枕边人。 没有了假扮男儿时的干练脱俗,我只是一介女流,官宦人家不为人称道的一个小老婆。 开着小差,脚底差点踩空。 小玉扶着我,随后给自己定神一样来回轻拍胸口:“公子小心,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公子定会拆了我的骨头。” 她的话让我又忆起了以前在别馆嗜好为看别人好戏的小丫头不止一次对我的调侃:“大公子是不是喜欢小姐啊?” 如果说曹丕对我有意无意的善举能称之为喜欢的话,那么再三精神上的打击与肉体的伤害,又算是什么?我读不透这个男人,包括最近对我的珍爱有加,可是聪明如他应该明白——从他打我的那刻起,我们便不可能了。 “时候不早了,趁大公子还没回来,我要快些回房造一张卖身契。” “对方深经此道,难道会看漏?” 摇摇头:“晚上看东西累,再说你也看到他右眼的乌青了。”朝她笑笑,再说了,就算他看出卖身契是假的又如何?到嘴的鸭子谁会自己放了?他别无选择。 为夫裁衣 “你今天在霓裳坊买了男装?”曹丕来我的房间有些动怒。风尘仆仆,应该是刚回来没坐定就来数落我了。 我知道,他关心的不单单是我买男装,而是猜疑我换了男装从后门开溜一事,若我被认出来,对曾经请求过曹操放过我的曹丕而言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夫君。”咬紧下唇,似要把薄唇磕出血来,“阿直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是阿直不希望被人跟着。” “若不命人尾随,怎能保证你安全?若你再被莫名的歹人捉了去,为夫上哪去找?”见我服软了他尽量克制着低声训斥,“穿男装,你不要命了?” “逼我不要命的人是夫君!”顶嘴,我的意思很明确,你不找人跟踪,我也不会为了甩了跟屁虫而换装。 一股脑坐下,曹丕带着不容违抗的口吻:“大胆!你又不服管教了!” 凭什么古代女人要给丈夫管着,人生自由也受限制? “阿直不服管教?难道夫君又想打阿直?”抬眼,正对他的双眸,与以前的犀利冷冽想比,他的眼内还多了分看不透的神色与无明业火。 “你!”长长呼出一口气,曹丕在给自己消火,一改方才的厉色,以缓慢平和的语调慢慢开口,“不会打你了,不要动不动就提到这些事,伤感情。”缓步靠近我轻轻揉着我的肩,大掌慢慢下滑至背,隔着衣服来回抚摸,仿佛背上伤口犹在。 这个当口,小玉看准时机闯入跪倒在地:“大公子莫要怪小姐,以前出外转悠向来都只有奴婢陪着小姐,小姐不习惯被人盯梢,更何况还是五大三粗的两个男人。而且,小姐此次外出最主要的目的是去布庄买料子给大公子做衣裳,只是因为被人盯着不喜欢才胡闹着换了男装摆脱他们后负气去了其他地方。” “别多嘴。”强忍住眼眶内的泪水,话语带着苦涩。 “当真?为何不告诉为夫?” 无视他的话语,扭头。 “是为了给大公子惊喜。”小玉颤抖的细音从下方传来,“那布现在已经送到城内知名的裁缝那去了,大公子不信可以派人去问。” “小玉,你出去吧。”主仆二人的戏码上演完毕,我也不能让她再跪着了,刚经历洗劫而痊愈的身体,怎么可以长期跪地? “大公子千万别为难小姐,小姐是为了大公子才。。。”她故意继续跪着,主仆情深。 “下去吧,带上门。”曹丕为了支开小玉又找了借口,“给本公子弄点吃的来。” 一炷香后就要晚膳了,你还要吃? 小玉心惊胆寒地离去,曹丕靠近我。 意识到他离得我很近,下意识后退。 男人有些霸道但顾忌手上力道地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的身子拉得贴着他的胸膛,可以感受到他的温热体温,还有起伏过快的前胸。 “为夫只是担心你。”犹豫再三,他用蚊子叫的声音在我耳旁低语,热乎乎的气打在脖颈上。 你是担心你自己!我嫁了个什么男人啊,连愧疚都装得那么像模像样,和他天天朝夕相对,不提防着这么行?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真快给逼出精神分裂了。 “你不喜欢,我明日让小玉将料子拿回来,不做了。”泪珠儿顺着脸颊滑落至嘴角,苦苦的咸咸的,仿如曹丕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一样。 男人右手食指弯曲,替我抹去那行泪:“别哭了。为夫很期待你替为夫准备的衣裳,只是下次的话还是让府里的师傅裁剪便可。” 下次?哪还有下次?若非掩人耳目,我哪会良心爆发想到替你做衣裳? 乘胜追击:“我想隔三差五去看看制作的进程,夫君不喜欢我抛头露面,阿直还是不出去了,况且出去了有人跟也不自在。” “这样如何?我们来个君子协定?”我没想到他竟然会低声下气哄女人,妥协妥协再妥协,“以后你只许白天上街,本公子可以不让人盯你,邺的治安还是可以的,更何况你是我的女人,光天化日谁敢乱来?只是每次外出前记得知会管家一声,不然急事也找不到你。” 只准白天出门?明日约了那个痞子戌时,有点难办啊,但是我不可能再从曹丕那讨到更大的让步,只得继续委屈地瘪嘴,也不表示同意,也不理睬他的柔声细语。 “……今日买了什么?”良久的冷场,曹丕率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摇头,吸吸鼻子。用了昨日他给我所有银子冰山一角的数量替人贩子解了围,又花了没几个钱请他吃了顿,惺惺作态给曹丕搞了块不错的料子,剩下的钱我可是筹备着到赌坊去投资一下的。 “难为你了,一心一意为了为夫。”曹丕揽着我的背,“为夫刚才是声音大了点,你也是的,那么大个人了还没分寸。。。罢了,你若真不喜欢以后外出为夫就不让人跟着了,不过要有度,不可贪玩,如何?” 见我没有表态,轻轻摇晃我,示意让我别在别扭了。 长见识了,原来曹丕是会低姿态哄人的。 时机到了自会给他台阶下,微微一点头:“明日阿直要出去看看衣服做得如何。。。” “好。”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听甄氏说城中的珍海铺新到了一批珠宝首饰,你喜欢什么明日直接去拿回来,记为夫的账上。” “阿直想和夫君一起去。”听小玉说,她早上听闻马夫对话,说是曹操明日会带几个嫡子面圣,我要确认一下他的行踪。 “改日吧。”曹丕有些抱歉道,“为夫明日有事情要办。” 脸上阴霾消去,不再一副哭腔:“阿直明日替夫君做点饭后小点心,夫君喜欢舔的还是咸的?”再度确认一下他归来的时间段。 “明日别忙了。”曹丕替我理了理发,“为夫明日要晚归,你自己早点歇息。” 看样子明日他和子文子建一天要泡在皇宫里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选明日对小红下手,若是子建在,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明日的行动时间上不用太紧迫,也无需太大顾忌曹丕和子建。 要打探的打探到了,但是戏还得接着演,故作不悦皱眉:“夫君晚上不回来?” 以为我在吃飞醋,曹丕没来由地一笑:“夫人牵挂为夫?” 不抬眼看他,睫毛下垂,看得出他心情大好。刚才还暴怒,现在就喜上眉梢,他真的善变。 “不逗你了。”他一把将我抱起,“明日为夫是去面圣,皇上设了晚宴招待。” “夫君!”眼看他抱着我踏出门外,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样子,有些意外又有些惊慌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道,“被人看到不好意思。” “无妨!”他爽朗一笑,将从来没有过的阳光表情只展示给我一人看,“方才为夫就交代谁都不准踏入此处,没有人会看到的。” 怪不得刚才训我不关门,原来人都给遣走了。 但是现在他的举动又意欲何为? “夫君要带阿直去哪?”整个身子腾空被抱出好远,心也似身子般悬着。 “夫人为了为夫一日奔走,为夫抱娘子用晚膳!”看来,我今日替他做了件衣服,真的给了他很大的惊喜,自我伤好后他对我关照宠爱有加,但我只有他主动接近我的时候才表现出适度的热络,从未主动示好过,今日曹丕得知自己的的付出有了回应,竟然像孩子一样将喜怒哀乐现于脸上,多少有些意外。 只是一件衣服,他并不缺,而且也还未得见,没准他会不喜欢颜色和款式,我只是对他一点点好,他就可以像小孩子等到了糖果一样真情流露,他不是一向给人淡然如水的感觉吗?我对他而言,究竟是如何的存在?不自在地勾紧他的脖子眉心紧皱沉思着。 “冷?”以为我穿得少继而贴紧他取暖。 “恩。”急于想让他放下我,撒娇地将冰凉的手指伸进他的衣领内偷袭。 被我戏弄都不动怒,“吃冰激凌”的曹丕脸上顺时起了鸡皮疙瘩,坏笑着放下我:“来人,给夫人拿件披风。” 瞧着他一脸威风与刚才毫不掩饰笑意满满搭不上边的样,我一肚子坏水地站在他身侧,吴侬软语好心提醒他:“下人都给夫君遣走了。” 恍然大悟挑挑眉,一肚子坏水嘴角上扬,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我飞奔回屋。冷风略过耳际,我下意识将脑袋埋在他的怀内。若他是真心疼惜我,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是两情相悦的话,最后的小打小闹很温馨,可是因为女主的心不是向着曹丕的,感觉这样的情景说不出的难受。 明日更新在早上9点半,通知一下下哦。 复仇 今日是实现复仇大计的日子,我与小玉在府内用了午膳后,稍作准备就出府直奔望月酒楼二楼的天字号房,换上男人的行头。 小玉拿着我临摹的子建笔迹的情书去怡红院,交给附近的小孩看着他入怡红院交送。而我则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细数车水马龙大街上过往的行人,静静地等待黑夜的降临。 城外竹林有间小木屋,本是邺的一位乐善好施的商贾为了方便来往行人歇息避雨建造的善举场所,我与人贩子在竹林入口约见后,一同来到木屋内做最后的准备。 “卖身契带了吗?”他口中叼着稻草,二流子的痞样。 二话不说,从内袋掏出了我的杰作。 “爽快!下次再有这样的生意记得关照我。”他打开折叠的契约,“哟,美人就连名字都艳光四射。”眯眼故作阅读。 “拿倒了。”大字都不识还出来混,“她叫小红。对了,我的书童昨日和你确认过的,你是要把她卖到北方对不对?” 收起卖身契,懒懒地掏掏耳朵:“所以说,做个生意要跑那么远我这容易吗?本来到手美如天仙的姑娘跑了。。。” 和小玉心领神会对视微笑,不管她以后境遇如何,都是她的造化。她毁了小玉又险些害死我,我也要毁了她与心爱男子朝夕相处的美梦,她这样狠毒勾搭山贼的青楼女子,怎么配得到子建的宠爱? “公子~~~”屋外纤纤女音,人贩子听了色眯眯地舔舔舌头,酥酥糯糯的声音,男人就喜欢这样的音色。 我向他一记眼神,知道该如何的他掩于门后,看准小红进来的时机将涂上迷药的帕子堵住她的口鼻。 只是一点点的量,小红没挣扎几下就四肢瘫软被架到地板的角落,无力地靠着墙角,眼神朦胧目光涣散。 人贩子盯着小红的上半身,两眼放光,不出所料可以卖个好价钱的美人胚子另他相当满意。 “你们。。。”启口虚弱地吐出两个字,小红想动都动不了。 “麻烦你出去下。”打发走碍事的男人,我与小玉高高在上地逼视这个为鱼肉的女子。 遭遇山贼我虽不如小玉受的伤害大,却怎么也是被挚友背叛的!只是面前的女人于我,无非一个被过早认清真面目而舍弃了的“朋友”,既然对于和我无关的闲杂人等,为了这样的人动肝火伤脾胃引发眩晕吐血的毛病就不值得了。 身边的小玉右手高高扬起,对着她的左脸一记巴掌,小红无力惊呼,继而又被小玉反手甩上了右边的脸。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 小红双颊通红,小妮子动起真格来劲道真不小,我双手环胸稍稍往后退了步。 “比起关心我们的身份,劝你多担心一下自己。”小玉双手抓起小红的衣领,“刚才的那个男人明早会带你走,到时候被卖给一个七老八十的财主,你就等着慢慢熬吧!” 花容失色,瞳孔透着不敢置信的恐惧。 “不甘心,不愿你?那可由不得你!”小玉恨恨地将她的脑袋往墙头一放,“想和自己的心上人做神仙眷侣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看过太多这样的镜头,报仇的人因为废话太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见小玉也发泄得差不多了,我上前拉开小玉并威胁小红:“不要企图想办法回来,以你的身份是配不上曹家三公子的。”我打开天窗说亮话,目的就是要彻底断了小红的念,这样子建永远也不可能掌握小红的下落。 “曹家三公子?”小红晃了晃脑袋,神志不清的她竭尽全力维持清醒,“难道公子他。。。” “你错就错在企图陷害与三公子交情甚笃的阿直!”气血涌上脑门,言多必失的下场固然糟糕,但我就是忍无可忍! “阿直?”她听到了我的名字,眼泪潸然而下,“她怎么样了?” 竟然还有良心关心我,不屑地冷笑:“你知道阿直是谁吗?她是曹家大公子身边的人,所以我告诉你,不要想着再回到三公子身边,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不适合你这样心灵丑陋的女子。若是三公子还愿意善待你这样的残花败柳,阿直也定会将你过往不光彩的出身抖到曹府上下皆知,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阿直。。。我对不起她。。。”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这不是游戏,可以存档读档地重来一次又一次,如果可以的话,我何尝不希望我的人生可以随时存档? “早知今日有报应,何必当日伙同山贼害人?”说教的老毛病一旦犯起来,就很难收住。 含泪摇头,她抵死不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替她可耻地翻了个白眼:“我们走!”向小玉使了个眼色。 “财神爷,这就走了?”门外狗腿子般谄媚的笑。 我很清楚他的目的,随手扔给他一小袋钱:“拿去,记得明天一定要离开。” “我知道,夜长梦多嘛。”他有些发冷,时不时两手搓着,“那个大姑娘真是天仙啊,我可不可以?” 色字头上一把刀,男人啊~~~ “你若想卖个好价钱,记得别在她身上弄出什么痕迹来。”小玉这样回答算是默许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红领便当。 阔别很久的某人下一话神秘登场,(*^__^*) 嘻嘻…… 如果只是陪读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这章的标题好点题哦,大家要多评多收,不要霸王哦。 这对偶的写作激情,也是一种激励~~~ ohohoh,让评论收藏来得更猛烈些吧。 ps,今日开始的一周更新仍旧为下午的一点十分,尽量日更,谢谢支持。今夜的月亮特别明亮,过了今冬,新春在即,年复一年,不知不觉我在三国的时代也生活了那么久,现代人的观念和气焰也被磨得所剩无几,原来人真的是会变的,我已经不再是初来乍到时那个无忧无虑乐天开朗的假小子了。我开始会顾忌会退让会掩饰甚至欺骗,太多的人太多的事,还有太多的变故。。。 小的时候听父亲叫我阿直,仓舒叫我不疑,那时候我总是没有思考太多,不疑就是阿直,阿直即不疑。 可是现在,没有不疑,只有阿直。不疑不是阿直,阿直也不是死了的不疑。 和小玉肩并肩走着,刺骨的寒风直往袖口和领口内钻,本就血气不足却执意在大冬天的晚上还在外晃荡,十个手指头就像被风刃刮一样,又麻又痛。 再拐两个弯就能出竹林了,只要赶在曹操他们回府前从靠西苑最近的后门偷偷潜入回自己的屋子,一切就天衣无缝了。 “小姐。”小玉机警地打量无人的四周,“此地竹子繁多,竹叶最是茂密,就在这里换回衣装吧。” 二话不说,褪去外衣。仇恨的力量是惊人的,不然谁会在风一吹就能带起鸡皮疙瘩的气候户外换衣? 动作飞快,换上女装,小玉贴心地将自带的狐裘外袍罩在我肩头,这么晚了,就不用梳头了,反正到时候飞奔回府,路上也没人看得清。 “什么人?”我在开小差之际,小玉听到后方竹叶的悉悉索索声。 第一反应是——有人跟踪我?曹丕食言,还是找人一路尾随我?不可能,出门的时候我确认再三,的确只有我和小玉两人。 月色下的黑影据目测比我高一个头,长长的纤细身躯,与我们保持距离规矩地一记行礼,平稳柔和的音调:“没有吓着两位姑娘吧。” 这个声音很好听,但是更让人安心的是自该男子喉头发出的如春风般和煦的嗓音,暖意拂过心头,我降低了警惕。小玉壮着胆子靠近他:“你是何人?” 迈出了两步,小丫头看清来人的面目后浑身僵直,无法自信地捂住口,眼睛瞪大如铜铃。 那个有着能平抚人心声音的男子长着一张如何让人震惊错愕的脸孔?我凑上前,借着皎洁的月光,迎面对上了令我手足无措的五官。 对面的青年友好地一笑,扬起的唇带出了一笑就得见的酒窝,一如既往让人一对上就难以移开视线的丹凤眼。送走他的那天,还稍显稚气的脸蛋此刻棱角分明略显消瘦,已经成为堂堂男子汉了啊,仓舒。 他不是随了藏心师傅离开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最不可以出现的地方? “小心!”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拖住慌乱间没有站稳的我。 稍纵即逝的紧张之色,他恢复了原先的友好,MR RIGHT的微笑重浮于眼梢,托稳了我以后,自知男女有别,松开了我的胳膊。 定了定神,一阵寒风拂面,带起披肩的长发飘向他,自持地替自己整理起乌丝,落落大方地询问他叫住我们的原因,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他过得如何,还有为何明明跟着出家人,却蓄发并一身布衣普通人的扮相。但是这些我都问不出口,于他而言,一个陌生人有什么权利知道他的经历? “在下随师傅路经此地,本是要到城另一边郊外的小茅屋暂助一晚,不料白天师傅的东西拉在这里,藏舒回来找了很久都未得见。虽然愧对师傅,但天色已晚还是打道回府,不料。。。” “你迷路了?” 他微微颔首,这么多年流落在外依然难改与生俱来的良好家教与风度。 风太大,即使以布束着发,还是有几根被吹乱了,不服帖地挡在他的眼睛附近处。我情难自已地抬手,却停在半空。尴尬地权衡着接下来如何应对,不自知地将手缩回假意顺着自己的发,“我们带你出去。” “有劳!”他半躬身子向我言谢。 “公子会武术?”没来由地冒出一句。 晚上同陌生女子同路,若是没话找话反而落得轻浮。只有在我发问的当口,他才礼数恰到好处地有问有答:“非也。在下的师傅是出家人,而在下是作为俗家弟子跟着师傅潜心学习四处游历。” “方才听到你自称藏舒,那我该称呼你为藏舒小师父了。”大致有了底后,我没有深究更多,既是四处游历且借城外茅屋暂住的话,我相信他们不会在此处逗留太久。 很快的,我领着藏舒出了林子,他朝着南面,我朝着东面分道扬镳。告诉自己不可以回头,不可以动摇。而自刚才整个带路的过程,小玉一言不发地跟着,仓舒走后,终于忍不住边跟着我进城边抹眼泪。 “别哭了。”抱紧双臂继续快步赶路,胳膊肘方才被他碰触的地方似有余温,“他还活得很好就可以了。” “俗家弟子,是可以成婚生子的对吗?”小玉憋不住心头的疑问,“小姐与仓舒公子错过了,小姐已经为人妇了。” 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若非表面妥协曹丕暗地密谋遣走仓舒,何来今日的重逢?若不愿意与之错过,执意在一起反而会害了他。我对自己做过的,绝不后悔! “过去的事情别再提了,他已经不是仓舒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遇见如雪莲般出淤泥不染的仓舒我开始有了深深的负罪感,今日实行报复之计的我虽然事出有因,但却连自己都料想不到自己会变得如此可怕,再见小红的脸,我无法克制地想看她害怕而扭曲的表情。藏舒的出现点醒了我,在那个男子已经逝去的记忆中,有一个忧心天下慈悲为怀的陪读。那个陪读的身影已经在他脑海内模糊不清甚至无影无踪,而现实生活中的阿直也在不断改变,仓舒原来心目中那个满怀真挚之心的不疑已经学会了矫情掩饰,仓舒原来记忆中那个对每个人每只小动物都善良怜悯的不疑会对伤害过她的人毫不犹豫地报复。 在曹丕的身边,我变了;与曹丕相处的几年,我经历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生的事情。 还记得易公子在的那个时候,善恶观念分明的我敏感地意识到恢复行动能力的仓舒潜正移默化蜕变为我所不熟悉的少年,怕他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成为第二个曹丕,我向易公子寻求帮助,让仓舒忘记所有重新做一个普通老百姓,但是现在那个忘记所有屈辱与不甘本性善良的男子如故,而我却变了。不单单是身份,还是想法。 上天安排我在如此非常时刻再遇仓舒是否就是在提醒我不可作恶?如若心如白纸纯洁无暇的仓舒知道我今日做了这样害人不利己之事,也许会大跌眼镜的。 从今往后,我阿直还是会做一个本分守己之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要做的只是积累财富然后一走了之。不过今日之事做了就是做了,不能回头,不然我对不起小玉。 小跑回曹府,将男子外套与帽子全数交给小玉处理,上气不接小气快步回自己的屋,三下五除二剥去外衣往被窝里一钻,横躺在床,双目呆视天花板,死一般一动不动。原来狠下心来报复是此等感觉,没有快感没有乐趣,唯一有的是事后的空虚无力。从今往后,小红这个名字将彻底被埋葬于我的记忆内,她不值得我回忆。而我,也不会抚琴了,再也不要想起她了。 小玉从回到府双眼就一直红红的,我知道他是在替我伤心,替我与仓舒惋惜。她哭了,见着仓舒她哭得那么难受,可是我没有。自打何时起,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感觉过了很长时间,夜色越来越浓重,可我睡不着,辗转反侧,脑中挥之不去的是藏舒腼腆内敛的神情还有闪着光辉会说话的眸子。早已不该是情窦初开女子的我,光是想到他的脸,牢牢托稳我的大掌,修长挺拔的身躯,就双颊发烫。摸摸自己的脑袋,该不是受凉发烧了。。。闭眼吧,心静下来自然会做个好梦的。 是夜,我真的做了一个梦,一袭白袍散发着脱俗之气的仓舒站在船头,船渐行渐远,而我却只有站在码头干着急的份,我想挽留他,可是却没有勇气开口,他朝我笑,朝码头边素不相识的人笑,他的笑发自内心。然后,起雾了,雾越来越大,仓舒的白衣淹没在浓重的雾色内。 心口的痛越来越厉害。 人生若只如初见,周不疑若只是陪读。 我忍不住哭了,发自内心的那种。 迷糊之际,感觉到有人抱着我,什么东西揉着我的脸。 弥漫开的雾气另我看不清身边的人,原先站我身边的船夫,老妇,还有小男孩,皆消失于雾中。 我不知道究竟被谁拥在怀中,又被什么摩着我的发际,很轻很温柔地摩挲着,但是那个怀抱很温暖,眼睛酸涩,眼皮子也重,在那个梦中我在不知名人士的怀里渐渐睡去。 仓舒诔 也许是昨日太晚入睡又来回奔波,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睡眼朦胧,惊觉枕巾湿了一大块。究竟哪些是虚幻的哪些是真实的?原来,我还是有泪的。 门外人头晃动,看身形可以确定是小玉:“小丫头进来吧。” “小姐~~~”一进门就朝我吐舌头没大没小,“大公子对小姐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你就喜欢以取笑主子为乐?”头晕乏力,自己给自己按压太阳穴。 “大公子一早离开小姐房间,就特地叫奴婢屋外守着,说是小姐昨晚累了,谁都不能来打扰小姐清梦。” “他昨晚在我这里过夜的?” “原来大公子说小姐晚上累了不是宠幸小姐的意思啊~~~”口无遮拦得让我想抽她,见我脸色巨变,她缓缓回忆道,“小玉记得他早上是从小姐的屋子里出来的。” 原来昨夜他上我这来过,回眸望了望床榻,的确是像两人睡过的痕迹。 “小姐别骂小玉,是小玉想多了。。。”圆圆的脑袋凑上,水灵灵的大眼对上的是我没睡醒的双目。 “叫你办的事办得如何?”避开曹丕的话题不谈,我更关心自己的事情。 点头,得意洋洋地讲述今早的风光史:“珍海铺不愧是工匠聚集的首饰坊,货品琳琅满目。不过小玉刚进珍海铺的时候,那群伙计狗眼看人低,个个不把小玉放眼里,结果见小玉报了大公子的名号要了店内最贵最精致的几样饰品,立刻点头哈腰。痛快啊!” 皱眉,小丫头不知道办事低调些吗? “听我说,我们收集饰品的目的,表面上是让人以为我们贪慕虚荣喜欢珠宝,实际上是为了将来出逃带走方便变卖。” 小玉认真点头:“这个我知道啊。” “太显眼的容易让人记着,所以只需要买成色一般做工普通的饰物即可。不然,有权有势的曹丕很快就会倚着这条线索轻松获取我们的下落。” 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太过了,小玉虚心谨慎地记下了。 “不过没事,这些个珠宝首饰我待会挑挑看,太过显眼华丽的就送给曹府的女人当个顺水人情好了。” “小姐还要讨好她们?我看您不必废什么心思,大家就都对您特别客气了。下人们都私底下讨论说,大公子对小姐的宠爱,更胜郭氏。” “有哪个女人能得到帝王将相家男人的宠爱长长66874?”平淡如水的双目激不起半点水波荡漾,“假以时日难保我不会成为第二个郭缳,等他对我新鲜感一过。。。” “不会的。”难得目光坚定地反驳我,小玉似乎比我更看得透曹丕,“大公子对小姐是真心的。” 死丫头,假装要揍她,她逃开了。 我知道曹丕在意我宠我甚至对我有求必应地迁就着,但是在我看来,只是大男子得不到而想得到的强占欲作祟,而对于小玉如此肯定的定论,我也没有太过将其放心上,只是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小玉这样肯定,是有理由的。 ————————————————————————————————————————— 正午,我同往常习惯的那样,坐在曹丕屋子附近的花园,继续守株待兔计划。距离上次一别,已经有两日未见我的小睿儿了,不知道能不能人品爆发再次遇见那个小豆丁。偷偷打量裙摆旁藏着的花生酥,阿直姨娘可是连甜点都帮我的小甜心准备好了。 闲来无事,叫下人替我准备纸笔砚墨,我也画一幅画,到时候给睿儿瞧瞧。 动笔是没错,白纸上赫然而立的却是借周不疑小姐之手而成的娟秀笔挺的两行句子: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爱柔克刚那个清瘦聪颖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为了游历四方的青年,唯一不变的是胸中的温柔和赤子之心。 摇摇头,昨晚就当是一场梦,我不可以再想着他了,他应该随师父离去了。 “阿直嫂子?”终日游手好闲的子建突然从背后冒出,嬉皮笑脸地抢过未干的墨迹。只是匆匆扫了眼,笑意便定住不再。 “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爱柔克刚”薄唇微微开启,带着深厚感情 色彩地来回吟诵。 清楚我过往所经所历的子建知道,句子中赞美的那个人是谁,见我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他强打起精神,伸了个懒腰:“嫂子原来也在忆故人啊,子建总算有人同病相怜了。” 不解瞪着他。 “今日本想去找小红,可是爹让子建替铜雀台作赋,伤脑筋,子建还是比较想写念红赋。” “我也很想念小红。只是现在的身份出入曹府都要像夫君报备实为不便,你若有机会记得替我向小红问好。对了,曹大人在建铜雀台?”稍微顺着子建的话题带了带小红后,将注意力引到了历史上有名的邺铜雀台。 “还没完全落成,到时候建成了,爹会带我们几个上去饮酒作诗,子建在想,不如让嫂子也去抚琴一曲,增加雅兴。”他乐呵呵地将我的墨宝收纳于胸中,“子建喜欢嫂子的文采,收下了。”不正经地对我眨眨眼,“千万别告诉大哥啊,否则会不高兴的。” 子建不是顾忌我赠诗给他而惹曹丕不快,他担心的是曹丕知道我替仓舒写了这两句话一定会不快,即使对他而言是个死人他都会不悦。 目送着他离去,这个无欲无求的男子,究竟如何被牵扯进与曹丕的夺嫡之争,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始yy了,几章后曹子建会写出仓舒诔,不过在偶的yy中,是周不疑启发了子建。。。 纯属虚构,纯属虚构。 仓舒诔建安十有(五)[三]年,五月甲成,童子曹苍舒卒。呜呼哀哉!乃作诔曰: 于惟淑弟,懿矣纯良。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爱柔克刚。被德之容,兹义肇行。猗欤公子,终然允减。宜逢介祉,以永无疆。如何吴天,雕斯俊英。呜呼哀哉!惟人之生,忽若朝露,役役百年,亹亹宣行暮。矧尔夙天,十三而忘,何辜于天,景命不遂。兼悲增伤,诧保失气。水思长怀,哀尔阁极。贻尔良妃。腏尔嘉服。越以乙酉,宅彼城隅。增丘峨峨,寝庙渠渠。姻媾云会,充路盈衢。悠悠群司,岌岌其车,倾都荡邑,爱迄尔居。魂而有灵,庶可以娱。呜呼哀! 曹植番外 曹植,字子建,曹操卞夫人所出。 自幼颖慧,10岁余,诗文词赋通,出口成章,妙笔生花,与曹冲周不疑想法多有交集,交情甚笃。 虽不习武,但却仰慕擅长战斗的曹子文,明明为一介文弱书生,却也在同二哥的交好中感染了男子汉豪迈的一面。 只是一个如此聪明又有才的男子不喜欢权力,对美女的兴趣也只在笑笑聊聊,风流随性的他于不知情的人而言,只是个有才不用堕落成荒的纨绔子弟;于邺城万千怀春少女而言,却是人人梦中都想相会的多情公子。 天下嘛权势嘛,能得到他的人非龙即凤,不过古往今来,追名逐利太劳命伤神,更何况兄弟为了继承位反目尔虞我诈他实在不喜欢,同一个娘胎蹦出来的,兄弟本该齐心,这老大的位子,还是子桓兄长坐着,他身为老三,还是稳稳地托着自己的大哥,待大哥上位后定当倾尽所学从旁协助。到时候,文武双全的大哥掌控全局,二哥主外一心打仗平天下,他主内一腔热血为内政,父亲的创业三兄弟一起来守城。 所以他开始装,装得大多数人以为他无所事事,连小时候的才学都退步了;父亲和几个看人独具慧眼的知道他有才,即使他不愿意,都会强行给他点事做做,但是多数都被子建打哈哈或是故意逾期未达成而栽了跟头;唯有好友杨修和几个一直交情不错的文学好青年,知道他心中所想。杨修一直希望自己不要刻意埋没才华,但是子建总是摇头,大家都是父亲的儿子,谁上位不都一样?古往今来又都是长兄顺理成章继承当家,自己的长兄丝毫不比自己差又大志盈胸,有什么不好的?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的演技很好,瞒天过海骗过了包括父亲母亲与兄弟们。 直到那晚二哥的酒后吐真言,他才知道原来二哥也是真正了解他心中所想的人,还是说其实二哥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之所以避开长住府中南征北战,之所以在父亲问及将来志愿时回答“当大将军杀敌保国”,只是为了免除不必要的竞争?摇摇头,也许自己想多了,扶二哥回房。 明日一直光棍的钻石王老五要成亲了。父亲器重的三个儿子,子桓大哥内事外事都处理得得心应手,子文二哥的名号一出,战场上敌人必定闻风丧胆,而他没有作为。 母亲最牵肠挂肚的无非是三个宝贝儿子的终生大事,子桓大哥已经有了几位大嫂并育有一子,子文二哥也尘埃落定,而他每日睡到太阳晒屁股匆匆吃个早中饭就直奔怡红院。 小红是个可爱的女子,时而艳惊四座时而娇羞可爱,虽然子建对他只是喜爱,并未到爱慕倾心的地步,但是以后总是要给他一个名分的,毕竟他不会对女人硬来,更不可能无端玩弄别人的感情,小红对他真心真意,他怎么可以负她最终弃他而去? 和阿直嫂子聊天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她不像府中有的妾那般做作虚伪,平和的表情让人很想一直就这样听她说下去,以至于最后会忘了时间。这个家里能让他如此轻松自在与之闲聊的不会超过五个人,一个是子文二哥,一个是阿直嫂子,一个是活泼童言无忌的小睿儿,还有一个则是过早夭折的神童仓舒。 阿直嫂子会不会同他一样时不时会记着自己的那个天之骄子的弟弟? 他的疑问不出几日便得到了证实: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爱柔克刚阿直嫂子写得太过用心,根本没有注意自己早就伫立在她身后良久,阿直嫂子望着那张白纸发呆,究竟是什么内容让她沉迷其中欲罢不能? 一下上前,夺来轻念,原来是这十六字,子建不小心将真心暴露无疑:“嫂子原来也在忆故人啊,子建总算有人同病相怜了。” 子建一直觉得,这个弟弟志趣相投爱好相仿,他便十分舍不得仓舒过早归西,若仓舒建在该多好,那么就可以像小的时候一样好兄弟把酒言欢引吭高歌。只是,若仓舒建在,撇开仓舒可能是最佳继承人而波及到大哥的地位不说,也许阿直最终嫁的不是大哥而是仓舒吧。不过不管怎么说,最得便宜的还是爹,怎么都要了个厉害的好儿媳。 发现阿直疑惑的目光,子建无边无际撒起大谎来:“今日本想去找小红,可是爹让子建替铜雀台作赋,伤脑筋,子建还是比较想写念红赋。” 既然说到小红了,他还真有些想她,昨日未见,若不买点什么朱钗哄哄她,女人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 正欲离去,阿直目光盯着自己手上的墨迹未干的白纸不放,丝毫没有要物归原主的意思,他乐呵呵地收纳于胸中,“子建喜欢嫂子的文采,收下了。”不正经地对我眨眨眼,“千万别告诉大哥啊,否则会不高兴的。” 大哥不喜欢仓舒,早年子建就发觉了。 仓舒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阿直在曹府过得高兴点,虽然四下无人的时候怎么看她都郁郁寡欢,但是子建还是希望阿直嫂子能回复原来仓舒在时才有的笑容,那种不加修饰的感觉与仓舒的温厚宽容如出一辙,两人男生站在一起的时候,子建就觉得赏心悦目,不论气质还是举手投足。那时候子建就想,将来仓舒的媳妇必定要有不疑那样的气度和神貌。得知阿直的真实性别后几年的今日,他突然想到了那日站在湖心亭内眺望远方天空,一言不发只是并排站着就能引来围观女孩子满心荡漾的仓舒与不疑,那种游离于凡尘的登对,眼神与眼神的交流,微笑与微笑的呼应,那个可以称之为夫妻相! 一路思索着这些,出了府来到大街的子建冷不丁听到身后的一阵杂响。 暮然回首,脱缰的狂马踩踏着一名一身火红的纤弱身躯,地上的鲜艳不知是衣物的色彩还是女子体内淌出的滚烫。女子散乱一地的长发,一动不动? “小红?”子建惊讶地叫出声,怎么会这样?来不及多想,他拨开人群直取中央。 “公子?”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是那个跳起舞来如敏捷黑猫的轻快女子。 “撑住,我找大夫来。”他身后的随侍抽身奔走。 “不必了。”紧紧拉住子建的袖口断断续续道,“小红自知命不久矣。。。” 往昔干净雪白的脸上现今血迹斑斑,面目全非得令围观的小孩看了止不住啼哭,血淋淋的,子建只觉得难受,有东西堵着喉咙口一般。 “请公子忘了小红今日的模样,如此不堪。”急喘着,胸口起伏明显。 “别这么说。”晶莹剔透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改日我找机会迎你入府。” 幸福地摇头:“来世吧,待小红轮回后不再落入风尘必定嫁公子自此不相离。”逃跑的时候没有注意,被迎面而来的马匹蹬上胸口,五脏六腑碎裂,小红强忍住痛楚,“事到如今我唯一愧对的是阿直,其实那天我和阿直一起。。。” 那天是哪天?子建摸不着头脑。 “我逃走了,却没有来向公子求救。。。若早知道阿直是大公子的人,小红就不会妒忌而故意。。。”望着子建的双眸渐渐清晰,小红知道子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有些寻求原谅地带着急切的语调,“小红是不是很坏?”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拼命摇头,没有的事,小红一定一直以来都为此事内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是子建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小红怎么会知道阿直是大哥的女人?他从未提及,依照阿直的个性也不可能说,而且小红自山贼事件后就没有见过阿直,而最后一次见阿直她根本就还以为自己同阿直暧昧不清,究竟是谁告诉她阿直的事情? “小红安心了。”垂泪闭眼,一个可怜的女人,最后能死在心爱男子的怀中,也算死得其所了。 无力地将断气的红衣女子抱起,难得一见才子的泪挽回不了逝去的红颜。 曹子建的心头阴云密布,死的虽不是自己的挚爱,但却是不可替代的知己,他也从来没想过对她玩玩就算了,为什么会这样,小红怎么会撞到迎面奔驰的悍马? “公子!”子建今日带了两名护卫上街,一个听令去请大夫,另一个从方才起就察觉出人堆里一双不安猥琐的眼睛,“属下方才留心到此人,他一看到属下注意到他,拔腿就跑。” 人高马大的护卫举着歪瓜裂枣的男人,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做贼心虚的男子对上子建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有子建怀中小红的遗体,顿时扭头惊呼:“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追着她,谁料到会有马从街对面跑来?” 与你无关?曹子建从这样的场景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这个男人为何会追小红?还有小红为何会突然在死前对阿直的事情耿耿于怀?究竟何人将大哥与阿直的关系透露于小红?疑点太多,小红已经走了,眼下唯一的线索就在这个男人手上。 “带回去。”二话不说,原本像是面具般遮掩住子建真实心情的假笑不见了。 ————————————————————————————————————————— 那个软脚虾才威吓了几句,就立马从实招来。只是子建宁可不信这个答案。有人找了他这个人贩子将小红偷偷卖到别处,对方用意不明,但来头是不小的。 “你不要信口雌黄。”子建示意打手给他点颜色尝尝。 害怕皮肉之苦的人贩子带着哭腔讨饶:“小的真的没有乱说啊。那天那两个人把小的赶出屋子,小的好奇想听听他们和这个美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于是趴在窗口偷听。小的亲耳听到他们自称是大公子的人。” “你可知我是谁?”两股剑眉带着威严。 “是那位美女的相好?”他有些不打自招,“小的只是经不住美色诱惑,所以才对她,可是她早不是一手货了——” “闭嘴!”忍无可忍,子建咬牙切齿,竟然还对小红。。。 不愿意再听到恼人的求饶声,子建让人带他下去严加看管。头脑发胀,风和日丽的暖冬,怎么会发生如此与天气不相符的事?子建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抱头,闭眼整理头绪。 该男子声称,有两名年约十八、二十的白面书生样男子给了他小红的卖身契,而他们是曹家大公子的人,也就是手下?他们的谈话还带到了小红得罪了大公子动了大公子身边的某个人,联系到小红临死前的字字真言,子建脑中首当其冲的是大哥在处决了山贼全员后仍然继续追查,并摸到了小红这条线索,并迁怒小红?就算那个某人真的指的是阿直,大哥的妾,大哥怎么可以如此?小红固然有错,但是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对一个女人如此狠心,有必要同弱质女流斤斤计较如是吗?替阿直出了一口气,当真痛快? 大哥的为人他是略有耳闻的,态度冰冷,对人不厚道,甚至之前从二哥口中,都惊讶他对阿直棍棒相向。 大哥是为了面子才让那群差点碰了他女人的贼人生不如死,而后将与该事件有关却毫发无损最为可疑的小红卖到他乡报复?只是小红机灵脱身逃走却被人贩子发现,一路从城外追到城门附近,被迎面脱缰的马给。。。 “三公子找我?”杨修轻叩门随即未等批准进了屋。 “有事要与你商量。”杨修是自己无所不聊的死党。 子建脸色憔悴眼睛红肿,杨修嗅到不一样的味道:“子建,有何变故?” “我的一个好知己故去了。” 杨修从未看过如此精神不振的子建:“节哀顺变。”但是他知道子建要说的不止这几个字。 “我没有给她名分,就连坟墓都不能替她立。”子建有些无力,“但是,除了这个,还有令子建心悸之事。” 杨修没有入座,只是挺胸定定地站在子建的对面,一言不发听完了子建的叙述。 “我说完了。”好像说了三天三夜的故事,子建轻吁口气,仰躺在椅子靠背上。 “手头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大公子做的?” 取出卖身契,杨修拿去过目,子建补充着:“这张是假的,小红的本名姓李。” 杨修顺着他话语的意思,目光带到了契约上的姓名处:“从笔迹看来,尽管以潦草跳出写字之人本来的书法,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此人写得一手好字,但力道稍显不足。只是光掌握了这条线索,还是不知道是谁伪造的这纸,更不用说能咬出大公子来。” “我只想证明这件事情与大哥无关。”子建不愿意相信,更何况大哥这样精明有权势的人,完全可以让信得过的手下来做,为什么要找没本事口风又松的家伙?子建一一陈述了自己的疑问。 “若大公子是故意想让你知道呢?”杨修的脑子转得特别快,很久以来,他就不止一次让子建提放曹丕。按照杨修的理论:子建对曹丕不设防难保曹丕对子建不会有敌意,“大公子故意让三公子知道真相,但就是不让你掌握切实的证据。他料准了三公子这样重情义的人一定会为了身边的人讨公道。如果公子真的贸贸然对他兴师问罪,惊动了曹操大人,到时候大公子只要反咬你一口,原本在曹操大人心目中形象就不好的你更是会一落千丈成为众人的笑柄,落得一个冲动办事欠妥又意气用事之名,一辈子不可翻身。” “你想多了,我都这样了,大哥为何还要彻底除去我?” “因为不管三公子表现得如何不愿受拘束,曹操大人还是让文采风流的您来替铜雀台作赋,我想理由无非为二,一是您拥有其他公子无法赶超无法比拟的豪放文风与灵气诗风,二则是曹操大人心底对你还是抱有期望的。单凭这点,一直以来表现良好的大公子自是会对公子不满意。我觉得大公子是个步步求稳的人,只要他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风险,他就会用尽手段将此风险降为零。” 杨修一直以来都这样强调,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子建的确是个不拘小节又重手足情的人。 但是在杨修的眼中,子建才是最适合继承曹操大人的后继者。 子建沉默了,因为杨修说的这些他没有深入去思考过,只是大哥真会做出既替自己出了恶气,又打击自己这样一石二鸟的事情吗?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是现在的一切认证和推理都将矛头指向了大哥。 与阿直,山贼,小红,这几个关键词有关,知道大致事情经过,动机是维护阿直利益的行动,的确只可能是大哥所做。而且就主谋的性格来说,如果不是恨透了小红或是向来做事狠辣之人,是不可能与此事搭边的。小红应该没有仇家,大哥有害小红的动机,而且子建听闻大哥审问犯人的手段极其残忍不道,想着想着,背上冒出冷汗。 “大哥除了报复小红,还要害我?”耳根子软的子建开始跟着杨修的思路走。 “三公子自己也说了,为什么他明明可以找办事得力的助手,却要险中求胜找个没本事的孬种,难道不怕到时候牵连出自己?虽然他是大公子,但光天化日在邺老百姓的众目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万一牵连上大公子的名号,这可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博啊,如果没有十分的准备于胜算,那个小心谨慎的大公子想必不可能蠢到这样的地步。” 手指发抖,子建不安地给自己灌了口酒:“我们是亲兄弟,我也无心争抢。” “唉——”杨修叹了口气,呼出白色的空气,“有件事,我想还是不要瞒着你了。”机警地四下打量,确保门窗紧闭,“前些日子爹找了个来往南方的药商,弄了些珍奇的药材补身子。那个药商透露说,不久前大公子也在他那里买了药,虽然他没有透露卖给大公子的是何种药物,但是听他的口气,似乎大公子是他的老主顾。”杨修说到这里突然下跪,“三公子,你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子建惊讶,“倏”地站起:“你这是?” “曹操大人的头风症状近日常见复发,三公子不觉得太巧了?”一句话丢给子建让他慢慢回味。 “不可胡言!”子建三步并作两步绕过阻挡在两人中间的桌子拉住他的领口压低声音,“那个是我大哥,大哥啊。” 大哥即使再毒,再冷酷,纵使他可以对枕边人的阿直用私刑,但绝不会对生他养他的教育指导他的亲生父亲。。。 “在下只是猜测,但绝非空穴来风。只是时间段发生地未免太凑巧了吧。”杨修对上子建通红的双眸,知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公子经历变劫想必也累了,杨修之言您可以听过就忘记,只是请您多加小心,多生个心眼,总不会有坏处。” 子建茫然无措,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知道挚友杨修向来以清廉公正自诩,所以除去对大哥的臆断猜测外,大哥向人收购药材之事绝非虚假情报。 只是他不知道,曹丕收购来的药的确是毒药,却不是用在曹操身上的。 暗涌 “阿直嫂子?”上次遇见子建几日后的晌午,几乎是老地方老时间地遇上了相同的人,曾几何时,单纯为了等睿儿守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的我总是等来小家伙的小叔叔。 “等人?”挑挑眉,故作轻松,只是掩饰不住的有心事。 点头微笑。 “情人?”因为从小关系就不错,而且我也不是思想过于迂腐保守之人,他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小情人!”打趣地同他辩着。 “感情如何?” “尚在培养中。。。”我也简洁明了地回答。 “就快来了?”他自说自话地拿起桌上的点心送入口中。 “阿直姨娘!小叔叔!”不远跌跌撞撞的小身影以最大努力朝我们面前的点心飞扑。 “正好到了。”对视子建两人不约而同地一笑,随即就像商量好一般围到小祖宗面前。 “睿儿可把你阿直姨娘和小叔叔想死了。”子建宠溺地抱起曹睿疼惜地将他架在自己的肩头。 “好高好高!再高点再高点!”小手向上高举,似要抓住蓝蓝天空的朵朵白云。 老远跟在曹睿身后看着的甄氏慢慢走近我们,盈盈向我们行礼。娘俩一定是饭后散步至此。 “姐姐!”真心实意地称呼后我也规矩回礼,甄氏给我的感觉不像郭缳那样做作讨厌,她只是一个有了孩子的母亲,安分地守着自己的一片天地。 “睿儿真调皮,一来就拿点心吃。”对着宝贝儿子,甄氏的笑容是发自心内的。 “这样才可爱啊。”像他那死鬼老爸装啊装的,有什么好的。 “娘亲,爹爹呢?”睿儿吃饱了知足地舔舔手指这才想起了曹丕。可怜的曹丕,刚才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了。 甄氏假意皱眉:“还不快过来谢谢阿直姨娘?” 呵呵地低头:“不谢不谢!”笑得发自内心,乐得喜上眉梢,“阿直姨娘就喜欢做点心给小睿儿,最喜欢睿儿了。” 喜不自胜得意地朝身为母亲的甄氏机灵地一扫,随即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好重的大胖小子,阿直姨娘差点给你撞倒啊。 “夫人——”甄氏的丫鬟赶来,附着她的耳朵回报着什么。 处变不惊地听完,将睿儿暂时拜托给我和子建:“婆婆找我有些事,我去去就来,麻烦两位。。。” “嫂子别见外,睿儿就由子建代为看管,你放心去吧。” 甄氏匆匆离去,子建带着睿儿满院子又奔又跑,故意放慢脚步的子建眼见快被睿儿拉住裤腿,又立刻敏捷地前移,就这样,大的逗着小的,围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看都不嫌累的两人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不知情的人也许会将眼前的情景误会为一家亲子和乐融融的画面。 “原来你在这里?”不怎么高兴的低音,我的夫君,子建的大哥,睿儿的父亲——曹丕悄无声息已经站在我的身后,不过这次他似乎将我透明化,直直走到子建跟前,“爹今日刚提及你对铜雀台作赋的任务,既然看到你了,为兄于情于理都要来知会你声,切莫贪玩误了大事。” “谨遵教诲!”子建牵着睿儿的小手将他托给大哥,“那么子建就到父亲那去汇报了。” “爹爹!”方才又跑又跳的睿儿此刻脸颊通红欢快叫着,显然早忘记了不久前的不快,小孩子嘛,能怎么记仇呢? “什么事?”曹丕难得好心情关心起睿儿。自他出现我就没来由站起身,脸上笑容也随之收敛,可能是注意到我紧张的情绪,他意外地有了父亲的样子。 “睿儿给爹爹画画像好不好?” “为什么?” “这样睿儿就能天天看到爹爹了。”揪心的回答,如果我是曹丕,断然不会拒绝。 “你?”他不屑地挑挑眉。 大哥,你就不能合作点?哄小孩子会多掉头发啊,更何况,鄙视地上下打量曹丕,明明上次哄我的时候不挺得心应手的? “小叔叔说过,睿儿的画画得比他都好。就让睿儿画嘛~~~”有些期待,但还是有些惧怕曹丕的睿儿声音越来越轻。 “当真?” “当真!”睿儿眼底闪着希望之光地肯定。 没走多远的子建,转头朝曹丕尴尬地一笑。但是他不能多说什么,更何况还要汇报,只得继续往曹操的议事厅赶。 “你听好。”曹丕不明就里地开始说教,“世上真正可信的只有自己,即使是亲生父亲都不能信。只有不断审视自己并充实壮大势力,有了权力和能力,你才是无敌的。” “你在教他什么啊?”我差点没跳起来,一把过来捂住睿儿的耳朵,“这么小的孩子,你在跟他灌输什么啊?” 没看过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我如此激动,曹丕表情僵硬了一秒,缓缓开口:“小孩子不能盲目宠,真要让他自以为画画功力举世无双,以后他还肯跟师傅学?” 他还真有理?但也不是这么说教的,子建无非是哄哄睿儿的,一个五岁不到的小孩,你和他较什么劲儿,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对手!为什么每次和儿子说话都弄得像谈判一样气氛令人窒息? “你这样给他压力太大了。”见曹丕没有动怒而是看着我示意我说下去,我放大胆子试着同他沟通。真怕睿儿将来有心理障碍。 “女人家懂什么?”他不屑一顾地拂袖。 我不懂?我就是搞教育的!瞪大眼,气得不知道怎么和他辩。 “爹爹生气了?”睿儿轻拉下我堵着他一双耳朵的手,“睿儿哪里错了?” 看吧看吧,现在那么小的孩子一有问题就往自己身上揽,自卑自责情绪已经出现在一个本该拥有天真烂漫童年的孩童身上了。 “没的事,不要动不动觉得自己不好。”蹲下身抱起睿儿,孩子明明很好,为什么曹丕总是只看到他的缺点? “妇人之见!”大丈夫的他不高兴同我争辩,扔下四字,有些不快地坐到桌边。 光顾着就教育孩子这个问题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子建在听到曹丕对睿儿说的那通“天下不信、六亲不认”言论后的震惊表情,那个时候,我没有发现,曹丕也没有留意。那个看似吊儿郎当的青年胸中起伏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铺陈完毕,他们兄弟可以斗了 铜雀台之变 邺,曹操击败袁绍,北征乌桓,最终平定北方建立的都城。 铜雀台,曹操定都邺后,大兴土木建于漳河畔的标志性建筑。 建安十五年,铜雀台正式落成。 曹操大人为了庆祝此盛举,召集文武百官相聚台前,几个出类拔萃的儿子登台作赋。我虽未亲临现场,但听说曹子建大气恢弘的《铜雀台赋》将铜雀台的得天独厚渲染无疑,并因此赋得到曹操的赞赏与鼓励。子建与生俱来的文学天赋,定能使他将来在文坛造诣非凡。只是今日的崭露头角,对于子建来说既是一个机会又伴着风险。不过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子建之前说过,他无心出成绩讨好曹操,而这次才华横溢的子建能让曹操如此大赞叹为观止,可见他的铜雀台赋作得多么出色,以他的性格不是应该随便来两句不痛不痒的敷衍下才合理的吗? 抱着十二万分的疑问,随着曹府几个有身份的女人前往瞻仰邺的标志性建筑。曹操大人继早晨的百官会晤后,又在铜雀台设了家宴,众成年公子早已坐定,曹操的夫人们以及几个儿子的妻小全都依次入座。 乖乖地选了个位子,离曹丕不远,但当中隔了个甄氏。 环视周身,这就是子建赋中鬼斧神工巧夺天工的铜雀台——高十丈,“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由三台组成,每个台相隔约六十来步,“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三台之间以二桥相连,“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如此恢弘气郁的大型建筑,单单坐着就有置身宇宙中心的空灵感,“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结合着印象中在图书馆典籍内过目的《铜雀台赋》,品味着子建文笔的绝妙与意境的恰好拿捏。 “铜雀台落成,于邺于我曹家都是吉祥之兆啊。”曹操站在台正中发表感言,“我曹孟德今携举家老少共同鉴证这一时刻!子文,今日早上你当着群臣的面舞了一套剑法,何不再次助兴?” “献丑了!”与我距离不远的高大男子大大咧咧登台,拔开腰间明晃晃的上好配剑。 “夫君——”台下的孙氏莞尔站起,似有夫唱妇随的架势,只见她走到子文身边面向曹操和卞夫人,“公公,婆婆,媳妇儿自小精通音律,特擅古琴。今日想借着如此盛大的家宴凑上一曲,一来替各位助兴,二来想同夫君来个同台表演。” 孙氏弹琴,子文舞剑,令人称羡的夫妻同台。怀着祝福的心情,我身子稍稍前倾,饶有兴趣。 下人从不远抱来一古琴置于孙氏面前的琴架上,只见孙氏站定,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拨弄琴弦起了个头,乐曲声想起,子文摆开架势挥动手上长剑。 孙氏纤纤十指划过琴弦,一阵阵流转空灵的琴音一声声传入耳中,很真情实意的表演,演奏者是用了心入了情的。只是她的手指有些僵硬,想必今日当众表演并要与子文相互配合增加了原本就操练不易曲目的演奏,孙氏有压力,因此无法放开地演奏这一曲。不过在我看来,经由原先开头时的悠长清雅过度到后段的阵阵嘶鸣,犹如万马奔腾高昂激励,孙氏已经很好地将乐曲自身套用到了子文的剑舞上,并且积极配合着子文的眼神,以及挥剑斩下的力度气势。而子文也由方才孙氏主动请缨的一阵惊讶,初舞时的生涩拘束,渐渐变得乐在其中,不知不觉配合起孙氏的节奏与力度在台上尽显男儿雄风,并且时不时地回眸与孙氏眼神交流。 “好好好!”曲罢,曹操带头鼓掌。 “不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曹丕别有用心地转头对着甄氏,目光在我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留了下。 卞夫人高兴地向孙氏招手,孙氏绕开琴跟着子文不紧不慢地挪像卞夫人跟前。卞夫人欣慰得很,将面前小两口的手牵在一起,笑容可掬地对着他们饱含深情地打量:“果然是琴瑟和谐,夫唱妇随的一对啊。”因为没有事先准备,她从自己手上解下一条金手链交给子文,“这个是珍海铺一流师傅打造的,叫百子千孙。由十八个精致小巧的葫芦金片衔接而成,娘现在把这个给你,是要你当着爹娘的面给你的宝贝媳妇戴上,快些给我们曹家开枝散叶。” 子文面露尴尬,硬着头皮不自然地牵起孙氏的手。稍粗的手指不熟练地替她扣着百子千孙的搭扣。 孙氏笑不露齿,害羞又包容地注视着自己夫君稍显笨拙的手头动作,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子文忙活了半天,红着脸抬头向爹娘汇报:“好了。” “给自己的妻子戴首饰,怎么弄得像手都没摸过一样。”卞夫人仿佛看到两个刚恋爱的孩子一般,忍不住善意嘲笑起已经成亲个把月的他们来。 “夫人啊!”因为来的都是自家人,曹操大掌带过卞夫人的肩,“人家子文才新婚,方才那是情趣啊。” 卞夫人与曹操对视一笑:“能看到子文得此佳妻,为娘的真的很高兴。也真不枉自小不多看其他女子一眼的子文会将她放在心上,为娘现在对孙氏越看越喜欢啊。” 放在心上?指的是主动来提亲?眼前和乐融融的四个人,儿子,媳妇,公公和婆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子文能真正给这个女子幸福,她是那么娇小那么懂事,那么地主动争取自己的幸福。 “谢谢娘!”子文不是滋味,作揖要回自己的位置。 “不谢不谢,到时候记得给我抱孙子啊。”卞夫人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面向曹丕。 心虚地低头,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张口就是“娘也等着子桓的好消息啊”~~~ 我知道她想抱孙子,刚成亲的子文和孙氏几个月下来,肚子没什么动静固然令人着急,不过更要让她急白头发的是曹丕这边吧。 嫡长子的曹丕,有名份的妻妾包括我在内是三个,自打之前迎娶我之后,曹丕就每晚只和我在一起,算上成亲之前我就已经是他的填房,那么长时间我却连馅儿都没。成亲当日曹丕没有对我做实质上的什么,过了些时日后他的确将未尽的最后一步也完成了,只是每次到关键时刻都会有所顾忌,避免让我怀孕。所以即使天天同房,精力旺盛的某人夜夜不放过我,我都不可能怀上。 “不会让娘失望的。”他嘴角上扬,“近期内会有好消息的。”他打包票地信誓旦旦。 脑袋轰隆一声。他又在暗自计划着什么? 接下来,曹操的几个儿子女儿也大展长才,铜雀台掌声不断。 压轴的是子建,一袭白衣,他果然是众兄弟中最淡然脱俗的一个。 曹子建,以文采出众闻名,他手中的一袭白纸将他的预备节目昭然若揭。 “今日举家合欢,但是子建思念一人。在很多人的心目中,他还是灿烂得笑着。众兄弟中此人若得知铜雀台落成,必然含笑。”他以严肃庄重的神态扫向在座每一个。 台下悄然无声,他开始了朗诵,长长的文稿挡住了子建的表情,我看不见他读出这篇文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是两句出口,环夫人已经难以自持地掩面。 “于惟淑弟,懿矣纯良。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爱柔克刚。被德之容,兹义肇行。猗欤公子,终然允减。宜逢介祉,以永无疆。如何吴天,雕斯俊英。呜呼哀哉!惟人之生,忽若朝露,役役百年,亹亹宣行暮。矧尔夙天,十三而忘,何辜于天,景命不遂。兼悲增伤,诧保失气。水思长怀,哀尔阁极。贻尔良妃。腏尔嘉服。越以乙酉,宅彼城隅。增丘峨峨,寝庙渠渠。姻媾云会,充路盈衢。悠悠群司,岌岌其车,倾都荡邑,爱迄尔居。魂而有灵,庶可以娱。呜呼哀! ” 每个字都拥有无尽的杀伤力,一记一记打在我的心头。子建闭口,台下静默,曹操大人老泪纵横,仿佛再度经历了当日的丧子之痛。那个美容姿,善心性,聪慧大志的孩子已经永远离开他、离开环夫人了。此曹操之不幸,曹丕等的大幸! 下意识捂紧心头,子建言辞中的真情真心令我情难自己,明明知道仓舒没有死,也明明知道那只是子建的一个文学作品、一个表演节目,但是也许是受在场气氛感染,也许是不久前始料未及的相遇与不舍。明明告诫过自己不可以激动,不可以感情用事,但是我的心在痛。为了让自己的气顺一些,我慢慢往后靠,缓缓调整呼吸吐纳。冷不丁眼神一转对上了曹丕,心虚地迅速移开视线,却不料另一头的子文怀着关切之情定定地也朝着我这里。浑身一个机灵,忘记了身体的不适,下意识打量了子文身边的孙氏,不友好的目光再度毫不避讳地想在我身上穿出洞来。 我开了小差,而子建已经跪拜在曹操跟前,膝下的嫡子表情哀恸,一字一顿:“父亲,若今日仓舒建在,定是父亲的好帮手。子建痛心惋惜,但身为兄长,弟弟未尽之事就该一力担当。往后,仓舒的份就由子建来。子建会代替仓舒孝敬你老人家,帮助您!” 子建应该知道,今日的才华表演会博得父亲的好感,但一样会惹众兄弟妒忌讨厌。到底发生了什么? 子建也应该知道,今日的举动,无疑是在向他最敬爱的大哥宣战。他想通了? 只是子建不知道,他的大哥是一个会毒杀同父异母兄弟的狠角色。子建也许会将这场嫡夺之争视作斗智斗勇的公平竞争,难保曹丕会用其他歹毒的手段,我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不止一位大大跟我说,看了这两章,感觉子建和杨修好白痴~~~ 我要澄清的是:出去小红死的打击,以及对曹操大人关心则乱的想法,子建不是小红出事当天就简单被杨修牵着鼻子走的,经历了之后曹丕教育睿儿后,他才开始怀疑兄长。 偶之后章节会想办法补完,尽量让情节看起来顺畅,减少突兀~~~ 放上参考文献,仓舒的那篇之前章节后已经放过全文了。 《三国志·魏书十九·任城陈萧王传》中收录的《铜雀台赋》: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 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 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 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 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 俯皇都之宏丽兮,瞰云霞之浮动。 欣群才之来萃兮,协飞熊之吉梦。 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 云天亘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逞。 扬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 惟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 休矣美矣!惠泽远扬。 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 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晖光。 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君寿于东皇。 御龙旗以遨游兮, 鸾驾而周章。 恩化及乎四海兮,嘉物阜而民康。 愿斯台之永固兮,乐终古而未央。 分歧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和曹丕又不和睦了。。。 小两口又吵架了。。。 红着脸说,前几日存稿用尽,手打中,更新速度要慢了。今夜,没有悬念,曹丕还是来到我的房间就寝。 今日的他看起来很不快,我知道是因为子建的关系。但是他一定料想不到,子建替仓舒写的哀思文其实是我不久前起的头。 “夫君。”我递上茶。 “你怎么看?”他不喝茶,只是没头没脑地问我。 “是指三公子今日的突然转变?”在他面前不需要刻意装傻,我有几两重他还是知道的。有问必答是上策,过分装腔作势只会另他横生顾忌。 “父亲方才给子建指了户大小姐。”他的手没来由地在自己膝盖上来回蹭,“对方是大户人家崔家,看样子父亲对他寄予厚望。难保他日不对我构成威胁。” “但是我看好夫君。”在这个时候,女人总是给自己男人打气的。更何况他肯找我商量问我的意见,若不顺着他的心意就是不知好歹了。 “看好我的理由是什么?”如此自信心比天高的男人竟然要靠别人给他鼓励与支持,大开眼界了。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但我不会自乱阵脚,回忆着以前历史课上学到的,课外书上总结的,我成竹在胸:“第一,夫君是嫡长子,自古以来继承者长幼有序,岂可随意乱了规矩?” 满意地点头,示意我继续。 “第二,子建有才甚得曹操大人喜爱,但是只有文采;夫君乃文武全才,更胜一筹。” 眼睛一亮,曹丕来了劲,双手扶住我的肩催促道:“接着说!” “第三——”突然间想不起来以前看到过什么,只好照着自己知道的经历过的给他说大道理,“纵使子建从今日起一心奋斗,但是他有不怎么光彩的过去,而夫君一直以来都为了曹家鞠躬尽瘁,赴汤蹈火。功劳方面绝对是夫君多。”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还想听更多的。 脑子一转,摆出我的最后一条:“自古以来先成家后立业。三公子的婚期还在商榷中,但夫君早已家室有成,在三公子为了成亲奔走伤神的当口,夫君完全可以在这个时间段放手一搏。” 一条一条的精辟理论,我自己都佩服自己可以说得如此顺溜。不知道为什么,曹丕用满是期待的眼神凝望我的时候,有一种被器重被尊重的自我存在感,无法拒绝的我如同对待一个有知遇之恩的伯乐般,将自己的想法与见解倾囊相授。感觉那一刻,我不再是他向来鄙视的女子,我回到了周不疑的时候,有自信有自尊。当然,如此安慰他还因为不希望他做伤害子建的事情,胜券在握的话,还特地去谋害弟弟就是没事扩大风险,曹丕若觉得自己是稳操胜券的话,一定不会动子建。 “说的好。”一把抱起我,吹熄了桌旁的蜡烛,“为夫不会输的。” “夫君!”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乖乖被他牵着鼻子走。 将我轻轻置榻上,吹了口热气在耳畔:“今天娘有提到,要我的好消息。” 天!他那会的保证原来真的是在打我的歪主意!浑身僵直,大气不敢出一声。 毕竟同床共枕了几年,即使看不清,但是他可以感觉到此刻我的抗拒,手指轻柔地顺着我的发:“不要怕,为夫会对你和孩子好的。上次的不愉快,绝对不会再度发生。” 他提到了小产的那次!我承认那是我的心理阴影,不仅仅是小产,还有他打我以及那份屈辱感。但是我也没有想到他对那一次发生在我身上的惨不忍赌记忆犹新,始终耿耿于怀。可能性非常大,他之所以先前刻意避忌不让我有孕,就是因为怕我心中的旧伤未痊愈。 但是他错了,我犹豫的不是这个,下午子建为仓舒作的祭文一直让我心绪不宁感慨良多。脑子里尽是仓舒的一举一动、一个微笑——任何女人都不愿意在想着心中最在意男子的时候让另一个碰!更何况硬生生拆散我们的就是曹丕,让仓舒生不如死的也是曹丕,让仓舒倍感不甘痛苦的还是曹丕!今夜我的抵触感特别强烈,不想让他碰,更不想有他因为答应他人必须履行诺言而要怀上的孩子! 感觉到他在解我的衣带,慌忙用手按住他的:“夫君,别——” 没有理睬我自顾自地抽开自己的腰带,另一只手掌不安分地自我的肩头下移。 “别——夫君!我不舒服?” “你的月事不是刚过?”之前忍耐了几日,他也不去找其他的女人,好不容易盼到头忍无可忍的男人免不了会不爽地刨根问底。 开始推他,我知道他今天心情不是很好,甚至有些压抑,所以难得有闲情雅致还来宠我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可是心里真的别扭难受:“求夫君停手!” “你今天怎么了?”男人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滚烫的大掌按住我的双臂,有种拷问的架势在。 “求夫君罢手。请夫君顾念阿直的感受,阿直今日没有心情。更何况纵欲过多也不利于夫君的身子。”联想到之前曹丕行动前,还试探地问过我意见,虽然实质上只是一个通知:他想让我生孩子。但是可以感觉出他还是顾及我的感受的,所以才会大着胆子暗示他“相互尊重方为男女之道”。更何况,除了不情愿,我也不想落得个以狐媚迷惑曹丕那么久却半天生不出个蛋的骂名。他喜欢生,找其他女人生吧。 “你没心情?”压着怒火和中烧的欲火,曹丕一把拉我坐起,“除了为夫,你还想着谁?” 不给他面子的扭头。 “哼!”狠狠将毫无防备的我推在墙上,“是不是子文?” 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他的猜忌心过重。我和子文从那次事件后在曹府就几乎没怎么见过。即使相遇也考虑到彼此身份而刻意避讳着。 “曹家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女人是孙氏!还是说,你想给他生孩子?门都没有!”失去理智,撕烂我贴身的衣服,霸道地不由分说。 双手被压制得死死的,只能两条腿乱踢乱瞪。床单被弄得一团乱,但是男人的欲望已经昂扬抵住我。感觉到他的执着与不可理喻,放弃挣扎闭眼。 女人的消极对待不如激烈抵抗,曹丕的斗志不似方才勇猛,但仍旧带着亢奋的高姿态自上俯视我:“你是我的女人,只要记住——” 摇头,欲哭无泪地不想听他说完:“我是你的妾,不是出卖身子的妓女!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有气无力的声音对曹丕而言胜过震天大吼,他整个人僵住慢慢品味着我方才的话,半响回过神来:“阿直,为夫——” 他的大掌怜惜地企图抚上我的脸,果敢地一记转头:“别碰我。” 不该对他有所期待的,为什么我会蠢到相信他会如同成亲前向我保证的那样善待我企图与他沟通?看吧,对我好疼惜我也只是一时的,只要他的霸道与妒忌心猜疑心一来,什么约定什么理智全部烟消云散,空有猜度心的他如同一头猛兽,就只会伤害我! 想来也是,一个人二十几年来对女人的偏见,对女人的态度,以及对女人始乱终弃的对待方式,怎么会轻易改变?当一个人经历叛逆期,过了成长期后,他的思维方式和内心信仰如无太大的变故,是会伴随此人一生的。 像曹丕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他人而改变?第一次碰我的时候,他当我是随处可上的玩具,那么永远,他只当我是个泄欲的工具。 感觉身上重压全无,纤长的躯干早已下了床,草草敷上外衣系上衣带:“趁兴而来,败兴而去。” 大步流星,男人“碰”地带上门。 来自两个女人的挑衅 翌日大早,爱耍宝的郭缳就借着送衣料的风头来我这里耀武扬威。 “妹妹,这些是婆婆赏赐给我的,太多我也穿不过来,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不用了。”倒不是不给她面子,只是对这个女人没太大好感。无事献殷情,谁知道诡计多端的她会不会在布料里混个什么东西到时候栽赃嫁祸!毕竟她是将来排挤掉母仪天下甄氏而坐上后座笑到最后的女人,不可掉以轻心。 “妹妹别客气。”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的,听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还是说,妹妹喜欢我身上的这种?”有意无意地撩起袖子,露出白皙如藕的玉臂,还有那手臂上刺眼的斑斑驳驳。 站在我身后的小玉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大大小小的暗红无一不在暗示着欢爱一夜的信息。 原来是特地让我来看这个的,换作其他女人可能早沉不住气了,不过我无所谓欲求不满的曹丕找谁暖床,找谁帮他生孩子,总之别来找我就可以了。 “这料子不错我喜欢。看来我和姐姐真是兴趣一致呢,料子喜欢一样的,夫君也是同一个!”顺着她的话,故作娇嗔地激她,昨天被曹丕欺负了今儿个没事找个人来气气倒也挺好玩的。 相较郭缳身后丫鬟的脸霎时拉长,端坐在我对面的郭缳倒是喜怒不形于色,微微一笑露出皓齿:“只不过夫君似乎更钟情缳儿。妹妹昨夜惹夫君不高兴了吧,夫君最后还是选择了来缳儿这里。” 语出,她的丫鬟也甚是解气地朝我耀武扬威地挑挑眉毛。 不爽她们主仆的嚣张气焰,才一晚上流连于她的寝居就好像我已经被冷落终老了一样,这样目光短浅的女人究竟是如何过五关斩六将夺得最后胜利花魁的。总之,凭她现在的样子我真的难以想象:“姐姐也说了,是先来我这里,再去你那儿的。夫君先选择的是我,而姐姐只是夫君备选的。”挑挑眉,垂眼喝茶,但是小心地以余光留意她的小动作,以她的气量做出用茶水泼我的过激行为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还是需要防患于未然。 “你好大的胆子!承蒙大公子宠幸,我家夫人若是怀上胎儿,必定母凭子贵,到时候一定你好看!”郭缳的丫鬟仗着有郭缳平日替她撑腰,谁都不放在眼里。 母凭子贵?还是等你生得出再说吧。眼也不抬一下,自顾自喝茶,凉了就糟蹋了小玉的心血了。 “闭嘴!”郭缳封住了自己丫鬟的口,继而朝我不痛不痒地笑,“不管夫君先选择的是谁,缳儿都是他最终的选择,昨晚是,今后也是!”起身,故作潇洒地走人。 这话说得挺有气势的,不过并非随便喊喊口号,她的确是做到了。看样子留在曹府还有一个好处,可以满足我对此女的好奇心,比起曹丕与子建争夺继承权,我倒是更感兴趣郭缳是如何上位的? “有什么好得意的。”小玉收拾着桌子自言自语,“手臂上那几处红色的块块就了不起?小姐身上脖子上的比她的少吗?” 脸上青筋毕现,死丫头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百无聊赖的早上时光好不容易打发去,来不及感叹“一日之计在于晨”的我,已经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东院静候我的小睿儿,只是早上被郭缳这么一骚扰,点心是没时间准备了。 只不过与往常相同的时刻,小睿儿没来,就连那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小叔叔都不见踪影。转念一想,小叔叔从良了~~~要是这个时候能撞见他还真的有问题了。正考虑着是否要撤回西院睡个回笼觉,不远两个身影朝我这里靠近。比起来人一身典雅黄绿相间的罗裙衣衫,我更留意到她纤细白净手腕处的“百子千孙”。今天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净是遇到对我充满敌意的女人,不过孙氏我本人并不讨厌,与她也没有发生过实际的冲突,借着这个机会,我倒是想知道她心中所想,试试看能否化解我们尴尬的关系。只是大家同为女子,同样敏感,可能是有人告诉她不利于我的流言,因为我和她唯一的交集便是子文,所以我知道她对我的不满关键在于子文,若是我处理不当,很可能会有反效果。 “这么巧?”站起身向她行礼。 不冷不热地回应了我一句:“是啊。”子文不在,她一改之前的谦卑谨慎,毫不保留地将对我的不友好以及不屑写在脸上。人家是大家闺秀,名门望族,是妻的身份,我不过是个从填房晋升的妾,哪能和人家比啊? 被人从骨子里看不起,真的挺不爽的。 “昨日二公子同夫人的表演真可谓是相互呼应,天造地设的一对。”女人嘛,无非夸她的衣着品味,还有男人和孩子。 “多谢。”有些自命清高,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但是她为什么讨厌我甚至故作无视状,我倒很是在意。 眼睛带到了她身后丫鬟手捧的点心盒子,知道了她的来意。 “之前夫君说过,要我做点南方的小点心给大哥还有嫂子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呢?”惊讶她总算肯称我为嫂子,连忙满脸堆笑想伸手去取,突然意识到孙氏口头说着,但没有任何要从丫鬟手中去接盒子转赠给我的意思。一个给一个拿,身份是要对等的。如果对方只是让丫鬟给出,我这边自然是不能自己亲自拿下。给小玉使了个眼色,她机灵地上前。 摆明着贬低我,如果再一味地忍让反而弄的他人未侮先自侮的样子,就算是个妾,但孙氏包括她的夫君都应该称我“嫂子”。收起脸上的笑,不卑不亢地寒暄道:“麻烦你费心了,改日我弄点拿手的枣糕也给你和二公子——” “不用了,夫君不喜欢枣泥做芯子的东西。”孙氏不留情面,拒绝得很彻底。上一次曹丕和子文在的时候,她也竭力阻止我给子文送点心,是一个女人拼命地捍卫着自己的安全感吧,怕我送点心,怕我见到子文,更怕我们发生她不愿的事情。只是她想多了,我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样。 保有风度地朝她微笑,什么都不说。 似是被我看得心虚,毕竟是个比我还小上点年岁的丫头,经不起被人直视的她向我炫耀着:“虽然我同夫君尚在新婚燕尔期,但我同他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越是解释就将她想掩饰的东西欲盖弥彰。 “那真是恭喜了。”我觉得和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客气地恭维她。 也许是态度淡然让她觉得我有些不快,反而激得她继续滔滔不绝:“夫君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酒你知道吗?夫君喜欢什么颜色你知道吗?夫君喜欢读什么书你知道吗?” 问得我语塞,她有些得意,自顾自回答:“他喜欢吃有嚼劲的东西,所以你的枣泥糕点不适合他;他喜欢上好的烈酒,因为他是真汉子;他不喜欢太过鲜艳的颜色,而且最近他对兵书很感兴趣。夫君与我每日同床共枕,闲话家常,这些喜好都是我时不时从他的谈话中问出的点点滴滴,我才是离他最近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一个善良细心又带点多愁善感的女子,我相信你的个性与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粗枝大叶的子文是最好的互补。”一句话,既祝福了她,又暗自损了她,自己的心里好过了许多。 孙氏走后,一直装无所谓的我,情绪很难平复。一对夫妻,不是应该在共同生活中体会到双方的喜好还有性格的吗?我与子文虽不是那样的关系,但凭我对他的了解与观察,长年在外征战的他有些大老粗,对太多事物不会过于讲究精致,因此吃的只要别太难入口即可;烈酒固然是顶天立地好男儿的最爱,但是偶尔也会在以前陪我下棋的时候喝他所言“淡而无味”的清茶;高挑的个子一袭黑衣,永远让我觉得他低调朴实,所以在我看来,他最爱的是黑色;就算最近开始研读兵书无非是战场需要,曹子文不喜欢读书可是出了名让曹操头疼的。不知道我和孙氏哪个对哪个错,只是真正要去了解一个人,绝对不是表面一问一答可以参透的东西。在我看来,她有些小儿科的挑衅未免有些急功近利。不过很显然的,连小玉都看出来了,孙氏与子文是对貌合神离的“模范夫妻”,一直以来,察觉出孙氏单方面对子文付出,我以为她是个执着但坚强的女子,却没料到她的爱如此强烈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她对我的敌意昭然若揭。因为,导致他们有间隙的那个罪魁祸首——就算再无辜再莫名其妙,那个人好像也许如无万一,就是我。 四下无人,小玉凑近我半跪地向我请示:“小姐,今日要不要小玉去乾坤赌坊继续生财之道?” 之前那笔钱除了偶尔日常花销外,大部分被小玉用来“投资”,小丫头额头高天庭饱满,算是比较有赌运的那种,初出茅庐就赢了一小笔,有赢有输加加减减算来,虽然不算满堂彩倒也能多赚点。照着我的吩咐,她偷偷地将这些个赢来的钱用在了城中虽不及珍海铺那样专为王侯将相打造饰品但也算小有名气的百年老字号——名货坊。名货坊的生意以日常配饰为主营业务,饰品的造型中规中矩,不如珍海铺新潮奇炫,自然不得贵族垂青。但因为面向街坊商贾人家,靠的是信誉,所以打造器物时的选材绝对不掺假,掌柜的诚信待人有口皆碑,所以让不怎么会辨别玉器金器的小玉去那里买些中档的配饰傍生,为了将来的出逃。虽然珍海铺的东西可以记账,但总不能隔三岔五地拿,毕竟我也不是这样贪慕虚荣的人,引得曹丕起疑就功亏一篑了。 “你现在手头有多少?” “昨日刚去买了新的首饰还在制作中。小玉手头的银两虽然可以去一次赌坊,但赌金少就算赢了也是凤毛麟角。” 流动资金用完了?我心头大喊不妙,本是指望这几日可以问曹丕讨些小钱花花的,昨日这么一得罪,摇头叹气。 “小姐惹大公子不悦了?”小玉替我出着主意,“为了计划着想,小姐还是服软吧。” 是叫我去主动陪不是?问题是,如果真是我错了,倒还说得通。可是这闺房内的事情,小玉也不明白事情的原委,本来就是他要硬来是他不对,我道歉?这想想都别扭啊。难道让我对他说:夫君,我错了。以后你可以尽情地对我XXOO,我绝不反抗?多么有喜感~~~ “那你说,我怎么个服软法?”头疼死了,随手打开孙氏的点心,不顾吃相地抓起一块送入口中。 小玉也不肯吃亏地一手一个,边吃边在我面前来回踱着步子:“夫妻本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有隔夜仇的。大公子那么宠小姐,小姐你只要可怜巴巴地往他面前一站,保准大公子心软了。” 那也要我有勇气肯泪眼汪汪地站他面前啊,总觉得这样有点毛病的感觉。 见我在思考她的话,小玉贴近我:“昨晚大公子只是出了小姐的房去了郭缳那里,今日厨房的下人就对小姐怠慢,态度懒散。别说是找钱让小玉去赌坊,就连以后在曹府的日子都。。。” 曹府下人狗眼看人低,日子难过大不了关起门来谁都不理睬,问题是没钱真让人寸步难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偶尔写写大院子里的女人挺好玩的。 下章预告:仲达登场估计下周一、二发文,原谅偶吧,连续两周日更,么有存搞了~~~ 文武双全曹子桓 “司马大人,甘蔗已经送来。”不远处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汇报着什么。 “好,找人通报下管家,让他找家丁帮忙运到公子处。”文质彬彬的沉稳声音,我怎么觉得这个人的声调还有讲话的节奏很熟悉啊? 好奇地站起身,循着声音一探究竟。 看到了假山另一边的华服男子,来人听闻有脚步声,也回头。四目相对,这一刻,心中的疑问得到证实。 那个被唤作“司马”的大人同样也因为我的凭空出现目瞪口呆。 大眼瞪小眼,幸好方才那个运甘蔗的已经去找管家,不然这尴尬的场面若传出去,曹丕就又要乱吃醋了。 之前就知道易公子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和经历不愿透露真名也在我的接受范围内,所以没有太大惊讶,当然因为之前我也没有透露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易公子也很快恢复了以往笃定的儒雅气质。 只是我心中不安,以他的事故与聪明,之前仓舒被称为曹公子,而现在又在曹操的府邸遇见了我,不难就可以猜测出仓舒与曹操有关。即使不敢肯定之前经他医治痊愈的就是曹冲,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开始怕,但是具体在怕什么却说不上来。 “这么巧。”这样的开场白真好用,只要出现冷场危机就可以派上用处。 “之前就在想以姑娘的谈吐与气质,绝非泛泛。”他再次从脚到头打量我,最终目光停留在我的发上,“姑娘已为人妇?敢问是哪位大人的妻?” 自嘲地笑笑:“妻不敢当,只是大公子的妾。”从我的衣着以及随行有丫鬟看出我身份应是主子档次的。发髻又可以判断出我的婚姻状况,而一般曹家的女儿出嫁是不会留在曹府的,所以他在短时间内精准地判断出我是嫁进曹家的女人。但是因为不确定我是曹操的女人还是他儿子的女人,所以易公子很聪明地用大人涵盖了府中有地位有身份的所有男人,最后猜我是别人的“妻”是出于礼貌也是保险起见,免得把女人家身份说低了对方不悦。 “臣司马懿参见夫人。”低身行礼。 司马懿!天,之前觉得这样厉害如易公子却未涉身官场的人实在是三国时代君主的一大遗憾,没想到,他就是史上擅权谋最后反了主子夺了曹操基业的司马懿,河内士家大族的司马仲达?我竟然让这么危险的人帮助仓舒,并且替我实行一系列送走仓舒的计划? “夫人——”他看出了我的惊讶和不安,“你没事吧?”抛弃了以前习惯性称呼我为“阿直姑娘”,试探性地问我。 “夫人有些累,有劳司马大人关心。”身后的小玉上前下拜行礼,经历过大难的小玉已经成长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我身边无助发抖的孩子,就像今天,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她会从背后撑我一把。 我很清楚地感觉到,司马懿也不愿意提及过往的经历,就如同我的想法一样。即使故人重聚,却和我装作第一次见面一样相互自我介绍,然后客套寒暄。如果他不愿意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再好不过。只是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可以推测出仓舒的秘密,就算他不将仓舒的秘密告知天下,对我来说却也是一颗定时炸弹般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话,这个人我想将他纳为自己人,只是我做得到吗?他可是老奸巨猾的司马懿啊? “对了,刚才我看到有人搬甘蔗。”岔开话题。 “今日曹操大人召了几位文臣武将前来曹府商讨事项。不过现在已经结束,曹操大人命在下找人将皇上赏赐的甘蔗带到二公子处给众位将军尝尝。” 二公子?众位将军? 见我面露疑惑,他耐心解释着:“会议结束后,大部分的武将因为长年在外难得回来一次,所以曹操大人破例恩准他们同交情甚笃的子文把酒言欢。” 原来如此,不过司马懿是文官,为什么会参与进来呢? “那真是辛苦司马大人了。” “哪里的话,承蒙曹操大人与大公子赏识,仲达必当感恩戴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能要扫夫人的雅兴了,仲达必须先行告退,大公子要是等急了就不好了。” 同他点头一笑,慈眉善目地看着他朝凉风亭的方向远去。 不喜欢结交粗人的曹丕也在?子文同好战友碰头,他为什么会在?心里一颤,感觉曹丕大有问题。同样,司马懿一直提到曹丕,我也好奇司马懿在曹丕的身边扮演的何等角色。 “如无意外,凉风亭外有处大院子,为数不少的石凳适合多人围坐聚会,小玉,我们偷偷去看看。” 果不其然,离凉风亭有点距离就可以听到一大帮子男人爽朗的阵阵笑声。 “小姐,这里这里。”小玉找到了偷窥偷听的最佳位置,两个名正言顺可以出入曹府的女人此刻偷鸡摸狗般攀附着石墙,借着墙上的缝隙摒住呼吸看个究竟。 曹氏两兄弟看似交情不错地并排坐着,周围面生的武将们喝着酒啃着司马懿送来的甘蔗。 一群男人吃吃笑笑,喝喝聊聊,讲的无非是女人不喜欢也不怎么感兴趣的话题,比如战争啊,宝马之流。 谈着谈着,话题转到“剑法”上,曹丕虽然不如子文带兵打仗经验丰富,但是书面知识却相当广泛,从铸剑到习剑基本法则样样精通。而曹丕大部分的军事经验多是随军伴曹操左右,不常担任主将,因此大部分的武将向来只知道有个骁勇善战万夫不当的曹子文,但今日第一次听这个以文见长的曹丕大谈武学,不少流露出不怎么崇拜反而怀疑的眼神。 “大公子——”虎背熊腰的一个男人不由分说地打断,“在下奋威将军邓展,脑子不怎么好,但擅长拳脚功夫,且精通各种兵器,尤其擅长“空手入白刃”!方才大公子说的难以化之剑法邓某觉得也不过如此。” 曹丕饶有趣味地打量他良久:“别看本公说话文气,本公子自小习剑,师承多方融会贯通并自成一家,方才那招虽然简单,但却固有其中的玄妙。” 被曹丕这么一说,邓展自然是不服气,要求和曹丕比剑。 曹丕好像等到了要他一直想听的那句话,欣然接受。潇洒地握起一旁的两根甘蔗,顺手扔了一根给邓展:“刀剑无眼,就用这个作为武器吧。” 豪爽的武夫迅捷地伸手接住甘蔗,双双保持距离摆开架势。 就算文武双全,但曹丕未免太自负了,对方个个是武将,没事就是打打杀杀的,后世说曹丕能文能武,智勇双全,我看不过是个平均顺准,要真能打败靠武吃饭的将军,可能危险了点。 不过他们几次交锋下来,却令我不得不对曹丕刮目相看,原来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男人并不一定个个娇生惯养,曹丕已经连续三次以甘蔗击中邓展的手臂。而每次邓展被甘蔗拍打到发出不小的一声响,席上的众将就纷纷大笑,而且我总觉得实力不浅的曹丕有点仗着自己身手灵巧,剑法精熟对邓展放了水的感觉。 邓展停下,对着曹丕虎视眈眈,开口语气不满:“大公子是在小瞧邓展?为何只攻击邓某的双臂?” 曹丕无所谓地挑挑眉:“你我二人对战只是酒席间的助兴而已,点到为止。” “哼,本就不是真刀真枪,大公子不必客气。”邓展说罢摆开攻击姿态。 曹丕定定看了眼邓展,没有立刻答应邓展,而是慢条斯理地以武人能听懂的简单句子像邓展陈述:“方才是玩笑话,邓将军莫见怪。本公子的剑法虽然快,但不容易攻击中宫,只能攻击你的手臂。本公子并非小瞧将军!”言罢,曹丕摆好架势,似默许了邓展的要求,同他再战一回。 “小姐,中宫是哪里?”小玉小声推我。 目光没有从曹丕身上移开,只是用手在自己脾胃处划了个圈,示意她就是这个位置。记得有句话叫:“剑走偏锋,刀进中宫”,我虽然不通武学,但从曹丕方才的攻击方式以及对自己剑招的解释,不难领悟出,使剑者因为武器的重量硬度等客观条件多会采取以剑刃砍伤对方两侧肢体的攻击方式,而不适合直取中路。 眼皮轻眨,二人再度开战! 再度交手的邓展不再轻敌,仗着自己身高与力量出众,招招强力,且攻击的区域都集中在曹丕的前胸与腹部,果然,我猜的不错,所谓的中宫,就是人体的正面,躯体的中央部位。那个邓展是个很有冲劲又有那么点头脑的热血将军,曹丕说了自己的攻击套路是将目标局限在肢体两侧,他就善用自己的肘关节灵活转动,看准时机企图以快准猛的方式攻击对于曹丕而言攻击与防守都是弱点的中宫。 我以为他会得手,不料曹丕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这才意识到邓展上当了,我也被骗了,曹丕哪是那么容易会漏自己底牌的人? 果然,他看准邓展孤注一掷的当口,早料到邓展会中他暗示之计的某人预先后倾,随即“啪”地一下,迅速运劲,以手中的甘蔗正中邓展眉心。 被方才惊心动魄的对战深深吸引的观战诸将皆张口惊呆,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没来由被这么一记打中面部的邓展也先是一愣,随即丢开手中的甘蔗。和着众人放声大笑,曹丕抿嘴,除了得意之色,还有伪善的浅浅笑意。 “大公子果然深藏不露,在下佩服。” 曹丕器重地拍拍邓展的肩,随即霸气十足地环视四方:“子桓同样佩服邓将军的骁勇善战。” “但是邓某输了,且心服口服。大公子不单单身手了得,还有计谋。” “是啊——”另一个来头不小的也对曹丕五体投地,“我平虏将军刘勋今日能见如此精彩的对阵,实在不枉此生啊。” 曹丕大落落地回到位置上,一样是和子文并排坐着,但是再度入座的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擅于掌控人心的曹丕很快把自己顺利转换成焦点人物,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举坐尽欢,却不是因为曹子文,而是曹子桓。 子文麻烦大了,在文官中有地位的曹丕今日硬是要参加到不怎么熟悉的武将聚会,明显是带有目的性色彩的。 曹丕是要借机取代子文在众武将心目中的地位。 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就是我的夫君,但是,我一点都不引以为傲。 越是这样一个难缠的角色,我的逃亡之路就越难走。还有一个不安定因素——司马懿。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修改好了,还是上午早点发。瓦真厚道啊。 机会 连着几日,曹丕都没有再上我这里来,小玉无奈地将洗澡水倒入澡盆,撒入桂花花瓣干。 准备工作完毕,我褪下衣物一股脑浸泡在芳香四溢的海洋内。 小玉替我取下簪子,用梳子梳理我的发,小眼珠在我身上来回游移:“大公子宠爱小姐的印记都快看不见了。。。” “你很想他来?”我不客气地舀了瓢热水假意泼她。 “冤枉啊,小玉是想银子——” “你看上赌坊坐庄的啦?几天不去就记挂着。” 被我这么一讽刺,小玉挠挠头皮,傻站着朝我呵呵笑:“是有个挺白净的。” 无奈地想面壁反省,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成了这样嬉皮笑脸脸皮比犀牛还厚的?是我教导的方针出现了问题吗? 银两也是个惹人省不下心的大问题,曹丕啊曹丕,我该拿什么借口来和你套近乎呢? 不要想其他的了,泡了个舒筋活络解压的美容澡,洗去一身烦恼,待会做一朵水灵灵的出水芙蓉。。。开着小差难得想体验一把小资情调,只是为什么头开始犯晕?小玉?我企图寻找她帮忙却不见人影。澡盆内热气上升模糊了视线,对哦,刚才闭目养神的时候她好像说要给我去端什么凝神静气的茶饮。 脑袋有些沉试图转转脖子却觉得头晕目眩,感觉不妙:“小玉——” 想呼救,但是那是我的声音吗,飘渺虚空,没有半点劲道。扶着木桶边沿企图站起,一瞬间天旋地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度转醒,床头的小玉泣不成声,失了魂一般:“小姐,你总算醒了~~~” 定睛四下打量,那是我自己的房间,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帐,只是小玉缘何左脸大喇喇的一个红色掌印? “谁打你了?”在她的帮助下,有气无力地坐起背靠在枕头上。 “大公子打的。”呜咽着。 一听曹丕的名字,浑身一颤,再度环视屋子,门窗大开,他不在。 “痛吗?”怜惜又心疼地轻轻用手掌贴上她的脸颊,这要多大的火多大的力才能有这么样红得刺目烫的烧手的印记,“为什么会被打?”其实已经猜到,与我莫名的昏倒肯定脱不开关系。 “小玉替小姐准备茶水,回来发现小姐双颊通红晕倒在泡澡的木桶内,小玉想扶小姐无奈力气太小,因为小姐没有衣服遮羞,小玉只好试图去找西院的丫鬟来帮忙,但是她们以为小姐不得宠了,谁都不愿意来——” 越听越生气,当时的情景我可以想象,急得如热锅上蚂蚁团团转的小玉,还有麻木不仁的狗腿子们。没有打断她,克制着愤恨继续听她诉苦水。 “小玉慌了神,只好冲到东院大公子的书房找来了大公子。” “是他?”想到之前自己一丝 不挂春光外泄,不禁然觉得脸发烫,“那替我擦干身子——”留意到自己身穿干爽的睡衣躺床上。 “是小玉替小姐擦干的,不过衣服是大公子替小姐穿上的。” 就算是夫妻,但还是忍不住地感到羞耻。突然想到了十四岁那年,曹丕也曾经替我穿过衣服,那时候我还是女扮男装的周不疑,因为中毒而瞎了。想起那时候的极度恐慌以及曹丕在我耳边的低沉威胁,开始佩服自己竟然会嫁给这样一个夫君。当时他虽是轻手轻脚给我穿衣,但却威胁我不可将我与他不可告人之事泄漏半句,温柔的动作却配以令人为止颤抖的恶魔低音。 多年后,纵使他转了性将我事事放心头,却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只要稍不随他的愿,压迫霸道的本性就会毕现无疑。整个宇宙天地万物,他最珍惜的永远是他自己。 “然后他打了你?” 小玉摇头:“后来大公子差人将正巧来府的司马大人找来替小姐把脉。” 司马懿会医术,曹丕也知道了!曹丕究竟知道司马懿多少? “司马大人说小姐昏倒是因为沐浴的时候——门窗紧闭不透风,所以才会——” “因为你没有照看好我,所以曹丕就打你!”气得差点没跳起来,之前习惯一人沐浴,也不需要人来伺候更衣,所以小玉不需要每次都在门外候着,气候并不算闷热,掩上窗门没什么不妥,今日实属突然状况,曹丕怎能如此随性,怪罪小玉照顾不周扬手就打?小玉不是一般的丫鬟,对我而言她是情同姐妹的存在。 “小玉之前也觉得委屈,不过后来回忆了下。那时候我说的是,小姐又晕倒了。大公子本来正在气定神闲地看书,听小玉没头没脑一句脸一下就白了。”小玉用凉毛巾来回蹭自己的脸,“现在想想,大公子可能是误会小姐旧疾泛了。” “因为你表达不清,所以气不过?” 深表同意一记点头,小丫头就像被打傻了,只会点头摇:“而且——小玉出门搬救兵的时候忘记替小姐掩上门了!” “轰隆”一声,感觉天雷在脑中炸开,我的清誉,我的颜面啊~~~ “介意不介意我给你右边也补一掌?”调侃地笑,伸出手拧上她的小胳膊,拧啊拧~~~ “小姐饶命啊!”知道我手下留情,她故作可怜地瘪瘪嘴,“幸好小姐没事,小玉挨这巴掌也值!” “傻丫头!”一把将她搂紧怀里,疼惜又珍视地揉着她方才被我手下留情蹂躏过的胳膊。 开始琢磨小玉方才形容的场景,曹丕一听我晕倒,就紧张兮兮,二话不说就赶来,可见他还是在乎我的,即使这么多天同我僵持着冷暴力着,但是一旦听闻我有状况,却是亲力亲为第一时间赶到。只是他还把司马懿叫了来,可见两点,一、司马懿医术高超甚得曹丕赏识,二、我的病可能很严重,曹丕的表现加之之前普通医生无法诊断无一不证明着这点。司马懿的博学多才,医学领域的造诣我见识过,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点什么。 “司马大人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我为何虚弱?” “他替小姐诊脉后,说小姐无大碍,正逢季节交替,体虚之人难免会较为敏感。加之最近可能、可能房事太多了故脉象虚浮,精神倦怠。。。” 原来这个才是重点~~~我翻了个白眼:“好了,别说了。” 知道我巴不得地上找个洞钻进去,小玉低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耳尖地听到有人推门,慌忙佯装虚弱靠会枕头上,察言观色的小玉也立即替我拉好被子。 还以为英雄救美后,某人会拍拍屁 股潇洒走人,然后淡定地等着我送上门来主动道谢。曹丕出现在门口,不过这次身后还带了个婢女。 “搁床边!”他头也不回使唤背后约莫十五来岁的小姑娘。 头也不敢抬的小丫头规矩地将老大一盘子端上。 “大夫说你血气虚弱,可能季节交替暂时适应不过来,方才沐浴的时候才会昏倒。”他挥挥手示意小玉和送东西的丫鬟退下,“全是你喜欢的点心,还有鲜果,补补身子。” 不要企图推卸责任,我昏倒可是和他有密切的联系。 偷偷瞄了一眼,绿豆糕,花生酥。。。蓝色碎花纹镶边的碟子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五、六样小吃和洗净擦干的果子。 计上心来,本来还伤脑筋明日怎么拉下脸去找曹丕说谢谢顺便说对不起,不过他倒自己先放下身段过来了,借着这么一次意外,我突然想到了与曹丕和好的方法,如果顺利的话,不但可以和好,而且可以顺带帮小玉和自己出口恶气,还有今天那群见死不救的奴才,我要让他们知道墙头草随风倒跟错风向是什么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下午老时间继续更~~~ 小女人的伎俩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大,要看这章可以,不要骂,不要骂。 看了别pia,偶闪。 明天下午老时间继续更~~~不说话也不看他,吸气呼气,胸口一起一伏。 “听你的丫鬟说,你最近没什么胃口?” 小玉真是会添油加醋,我明明心情不错,有按时吃饭。她是史上最会乱掰的丫鬟! “现在感觉如何?还虚脱吗?”他随手拿起一块糕点,掰下一小块递到我口边,“为夫现在对你做的,可是许多女人盼都盼不来的,还不知足?” 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微微启口,迅雷不及掩耳一下咬了下去。 “你!”他剑眉怒张。 我加重齿上的力道,毫不松口咬住了他的右手食指。 没来由地被袭击,怒火中烧的男人扬起左手朝着我的脸刮来。 他的袖管带起一阵风,我害怕地闭眼,一阵血腥慢入齿间渐渐化开至口腔每一角落,舌尖一股咸咸的感觉,带着涩味,我咬破了他的手指头!纵使是以卵击石愚不可及的报复,但是我要让曹丕知道我的不满。 半晌,脑门没有被痛击,怯生生地缓缓开眼,我的小儿科没有遭致毒打,他的大掌高举过头顶,离我的脑袋还有点距离,硬是没有劈下。 终究是,下不了手?心头闪过一丝得意,脸上仍旧委屈。 咬也咬了,血也出了,恨也消了那么一丁点,观察着他的表情临界崩溃,樱桃小口放开:“是不是我今天没晕,你就一辈子不来了。” 无暇顾及指上的伤口,还有那难看的齿印,他强忍着痛楚将定在半空的点心块放回盘内:“何时如此泼辣,你是嫁进曹家的女人!” 女人不能咬男人,那凭什么男人可以打老婆,还对老婆硬来? “我最痛恨被人冤枉了!”一副含冤莫白的可怜样,“夫君若一日错怪阿直,阿直就一日不吃饭!”小玉个死丫头,说我没胃口,害的我看到那么多好吃的都不能下手。 “冤枉?”理了下衣服,他坐到床沿,与我相距一尺的距离。面对面打量我的表情,见我一副要哭又强忍着的架势,心软了,不自觉地拉起我的手。 “去年我入了曹府当填房,仓舒的忌日都没有去坟头上柱香;嫁了你做妾更是恪守妇道。”抬眼毫不避讳地盯着他深邃的双眼,“铜雀台子建缅怀仓舒,我难受得想哭,却还要顾及自己的身份,而你当晚胡乱地将我对仓舒的思念歪曲成和二公子有苟且不可告人事。若你一直在意,为何当日要与我成亲?” 字字珠玑,掷地有声。曹丕握紧我的手加大了些力度。 我不知道他是被我说得理亏了还是不想听我唠叨,但肚子里的话既已说出口,还是一次性说个清楚:“夫妻之间贵乎信任,你不信我。。。还猜忌我。。。” 曹丕有些动容的样子。 “不对——”突然想起什么摇头,“是我想错了,你是我的夫,我视你为天;可我不是你的妻,我只是——” 还没等我说完,再一次被曹丕一把搂紧,毫无预兆地,男人冲动地拉紧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大的距离,将我带入温暖的怀抱内。 “夫君的心中,到底把我当什么呢?”喃喃地,感觉口干舌燥。 “你是我的——”感觉他胸口起伏,喉结颤动了几下。男人将最后的字眼吃进嘴里,我听不见,来不及抬眼看他的口型。他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气氛独好,深情与之两两相望,掌心在他胸前来回斯磨。曹丕斜坐在床上,想要把我整个人包在怀里的话就要稍微扭转上身,很长时间他都保持着不怎么舒服的动作不吭一声,泰然任由我用指尖在他心口、锁骨下方肆意画着圈,谱着条条波浪线。 “我饿了。”像不会自己觅食的小鸟一样,依着男人。 他转头,左手取了块枣泥饼。 朝他莞尔一笑,文雅矜持地咬上一小口,接着又是一口。 第三口的时候,枣泥的馅料掉了出来。眼明手快的男人伸出右手防止点心弄脏被子。不经意地生疼带得他皱了下眉。 右手被咬破的伤口碰到了甜甜的枣子馅料,蜜甜的枣泥对于尚未愈合的创面来说,是一种酷刑般的存在。 带过他掌心的因握剑而生出的老茧,捧起关节分明的大手,慢慢将食指前端送入口中,异常轻柔地用舌带去甜而不腻的紫红,皮肤表面尚存淡淡如铁锈般的血腥以及手指皮肤的咸味刺激着大脑的神经中枢。将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吹了吹,怀有愧疚地凝视自己方才的杰作。 “痛不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好让他心软。 “根本不能和战场上为夫受的伤比。”一改方才的惊讶,他自信地挑眉,“还饿吗?” “恩。” 男人将小小的紫红色果子置入口中,咬了一下,随即抬起我的下巴,贴上自己发热的两瓣唇。 如灵蛇般的舌一记送入,半颗甘甜沁心的小圆果被顺势推进了我的口中。 曹丕贪婪地吮着我稍显干燥的唇,一边幅度很小地以他的柔软润滑着我已经被吸得有些麻的两片薄唇。脸色潮红,呼吸困难,我只是为了弄伤他怕被事后怀恨在心,故而象征性地作着补偿,吃着他喂给我的食物,却不料自己再这样下去,俨然会成为他眼中的另一道甜品! 怎么办?如果再拒绝他的话,先前的一切,不是都白费了吗? 出乎我意料之外,男人知道差不多了,干脆地放开我。 大口吸了一口气,意识到嘴里的东西阻碍自己说话,立马咀嚼着要吞咽。 “还要吗?”他也品着水果,两眼不规矩地上下扫视我。 “。。。你欺负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有力道地捶打着他的肩头,将羞红了的脸埋入他的衣服里。难得向曹丕撒娇自然是要充分发挥小女人特质的我在他的眼中明显具有另一番不同于平日淡定清雅的生涩及暗喜,也许今日在普通恋爱少女身上可见的表情对他而言却是独特的具有魅惑气质的。 “当真不要了?”很难想象这么贴心的关怀是出自曹丕口中。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阿直想喝点稀粥,要多放点鱼片和姜丝。可惜——这里没有。” 有需求就说,有附加条件就挑明,曹丕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舒怀地一笑,好像在说:果然只有为夫出马你才会有胃口。 “来人!”他在招呼门口一直静候着的小玉。 “夫人饿了,替她弄点粥,多放点夫人喜欢的鱼片,还有姜丝。”他没有多看小玉一眼,瞳孔内满满的都是我的身影。 今早我已经喝过同样口味的粥了,一般都不会同一天吃相同口味的菜色。 机灵的小玉抬眼看了看我,立马接下了话头:“奴婢——恐怕——” “恩?”曹丕冷冽地双眼扫过小玉,示意小玉不要搪塞。 “奴婢恐怕西院厨房的人不肯听小玉的。”小玉语出,曹丕面露愠色,吓得小丫头双膝跪倒在地。 “小玉?”佯装不知道她要表达的意思,同时握紧曹丕的手,微微开口仿佛要说什么。 “起来回话。”曹丕听出了小玉的话中话。 “这几日,小姐的膳食都是奴婢自己替小姐做的。厨房的下人都说赶着给郭缳夫人还有其他公子和夫人们准备着,小姐不等个把个时辰,是吃不到的。而且,今天小姐晕过去的时候,没有丫鬟肯帮小玉扶小姐上床,也没有人肯去请大夫,小玉最后实在没的办法才找大公子的。”这么聪明的小丫头刚才一直在门外,虽然看不到听不清屋内的动静,但早就明白曹丕脸上的喜色缘何而起,但是坏就坏在,她继续假装害怕地哭了起来,“他们不给小姐做饭就算了,但怎么可以对小姐死不救!” 小丫头一席话结束,曹丕没有发火,语调出奇地冰冷:“把西院的奴才全部叫来。” 这才是曹丕最可怕的地方,当他决定要认真对付谁的时候,就会化身为最冷血的人,只有摸不透他面无表情所代表的含义,才是曹丕最令人恐惧的时候。 李氏与阴氏 好整以暇地靠着曹丕,枕着他的肩,耍无赖一样将所有体重赖在他身上,管他撑不撑得住,自己舒坦就好了。 时近傍晚,这个时间段西院的下人劳碌了一天,该忙得也都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跪在屋外,小玉一个人站在叩首行礼的众人前好不威风:“大公子,人都带来了。” “是哪几个不肯帮忙的?”曹丕睥睨众生的视线,不寒而栗的小玉老实巴交地拎了几个出来。 “不伺候主子的奴才留了何用?全部拉出去杖责五十,然后撵走。” 曹丕话一出,那些个女子当即求饶,有的叩头叩得额头渗出血来。 本想适当教训下,为的是将来在曹府不被人骑到头上,但曹丕现在的责罚对几个身躯纤小的女流之辈,可能会出人命! “夫君——”柔软的胳膊环上他撑在床边精肉紧实的手臂,“小惩大诫算了,惊动了公公和婆婆就不好了。” “此事与你无关,为夫教训几个看不惯的下人何妨!”在他看来,我借着曹操和卞夫人,实际是妇人之仁,“如果你看不得他们受苦的样子,为夫把他们拉到隔壁的院落处置。” “大公子饶命啊,夫人饶命啊,奴婢知错了!” 见风使舵地开始求我了,小玉求你们的时候有人动恻隐之心吗?算了,我也犯不着为了她们再度得罪曹丕,反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劝也劝了,曹丕不听劝又是另一回事。 曹丕大手一扬,一旁的练家子就将相关人等拖走。其余的人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轮到自己,大气不敢出一声。 “奴才要有奴才的样子,主子的事情还轮不着你们做主!”擅自判断以为我不得宠就立马调转矛头伺候郭缳,曹丕骂出了我的心声。 见我有些受惊吓的样子,曹丕也不再继续骂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而我与曹丕破镜重圆。 我想,如果这次误会得解,曹丕也不会处处针对子文吧。之前的邓展比剑事件不管与我有没有间接关系,但是毫无疑问地,曹丕开始对子文下手,难保不久的将来,子建也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建安十六年,曹丕先后随曹操讨伐张鲁,西征马超北征杨秋,偶尔回邺的他已然在文武百官中地位渐渐显赫,口碑日升,右进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而留守邺子建做事勤恳用人得当,将邺治理得不比曹操亲自坐阵时差。 建安十七年,曹丕结束了常年不归的军旅生活回到邺城。他的妻妾队伍再度扩大,两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跟在迎接的卞夫人身后拜见未来夫君。在卞夫人看来,一直被独宠的我未有子嗣,加之本就不喜欢我,所以趁曹丕在外觅了李氏与阴氏。 曹丕目光如炬,打量了她们后爽快地照单全收。卞夫人乐呵呵地回去伺候曹操,好像这回一定能抱孙子一样。 之前他是只宠爱我一个没错,但是并不是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夜夜欢爱,而且曹丕不再提孩子的事,我猜是司马大人私底下建议过什么,比如身子虚弱不利于立刻有孩子,不然对母亲对孩子都是负担等,曹丕总是避免让我有孕。 自从李氏与阴氏入府后,曹丕将宠爱的矛头直指她们二人,府内下人议论的焦点也由我渐渐转向她们,比如今儿个李氏得了什么珠宝,明儿个阴氏讨了什么便宜之类的,郭缳也不再如同往常那样对我敌意,她又找到新的对手了。 “看吧,这就是显贵家的女人,今天你得势,明日得宠的就成他人了。”去年曹丕都不怎么回来,而今年一回来都没上我过我这里,急得小玉和我团团转,他不来,我还怎么筹钱啊~~~ “小姐,我们要不先把手头贵点的首饰卖了,这样就有小钱生大钱了。”小玉的建议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样做有风险,若是让人知道我隔三差五卖自己的首饰,不等着被人绑着盘问吗? 刚想同她解释,耳尖地突然听到几乎走到门口的脚步声,纵使长久未见,但是我很容易就分辨出是他。 曹丕没有敲门,推门大步而入。第一眼,他确定了我在房内,第二眼,他辨认出我眼内的忧愁,可能误会了我忧愁的原委,他二话不说坐在了我身侧,将我的手拉至他胸口轻轻捏着,并来回研究:“夫人胖了。”很有成就感地一笑,鼻子也随之带出气息。不得不承认,难得的诙谐缓和了他周身令人不敢靠近的阴冷气氛。 小玉识趣地掩上门,外面放着哨。 “夫君总算记起有我这个人了。”适当地吃些小醋,我撅嘴抽回手。 “你在生为夫的气?”带着亏欠的眼神。 我有些小女人地瞪着他,从他深邃幽暗的瞳孔中,读到了他有话要对我说。 可是迟疑了片刻,他微微开启的唇再度抿紧。 “我去弄点点心给夫君。”这次来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一定要把他哄得开开心心的,乘机捞一大把。 使了些力道将站起身欲离去的我拉回到他怀,他坐着,而我整个人轻巧地落在他的双腿上。 “不要忙了,为夫已经找人送葡萄到这里来了。” 历史上,曹丕喜欢葡萄是出了名的。 温顺地点头。 “明日我让仲达来给你看看。” 仲达是司马懿的字,曹丕直呼司马大人的字,可见此二人的关系非浅。 知道司马大人前来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但我仍旧明知故问:“来看阿直?” 额头轻抵我的胸口,贪婪地吸着我身上的桂花香:“仲达虽然是父亲招的文官,但医术高超,比起华佗也毫不逊色。”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轻:“为夫今日明日都陪你,不走了。” 男人的低音听得我耳根发烫,暧昧的姿势还有暗示性的话语,感觉自己心速加快。不知道他这样靠着我是否可以感觉到我的心“突突”直跳。 “你不能打扰,大公子现在和我家小姐一起。”门外传来小玉的大喊。 一屋子宁静浪漫的气氛被扫,曹丕不悦地皱眉,眼睛盯着门的方向。 “我们阴夫人心口痛得难受,你个小丫头别挡道。” “心口痛的话去找大夫啊,又不是大公子揉揉就好了的。”小玉泼辣起来还真有模有样,我忍俊不已地笑出了声。 被打扰的曹丕见我心情不错,没来由地拉下脸:“其他女人同你抢夫君,你不怒反而笑?” 光是听到小玉的讽刺,再联想到小丫头平时吹胡子瞪眼的怪样子,我就觉得好笑啊,想必阴氏的丫鬟早就给气得说不出话了。 朝曹丕假意害怕地一笑,带着几分撒娇与媚态。 “你还笑?”曹丕将我搂紧,信不信为夫立刻整治整治你?带着恐吓,带着宠溺。 “不笑了。”趁着男人得意之际,灵巧地挣脱开站起,打开门正对上阴氏的丫头,“什么事?” 门口的丫鬟不把我放在眼里,伸头找到屋内的曹丕,立刻跪拜:“大公子,我是小茹,请您移步看看我家夫人。” 这个阴氏也不过如此,一听夫君上我这来可能与我旧情重燃,耍着人人都看得出的小手段。 “他心口痛?” “回大公子,夫人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心口刺痛。” “果然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曹丕难得正眼瞧了小玉。 小茹百思不得其解地抬头等着曹丕开口。 “愚不可及!小丫头说得很清楚了,她不舒服自然是叫大夫!”曹丕拂袖,似要驱走她。 “已经派人去找大夫了,但是夫人此刻疼痛难忍,只要看到大公子,一定会好转的。大公子忍心看到夫人受苦?”死乞白赖地又向曹丕跪进。 “那又如何!”曹丕不再愿意多浪费一分一秒,“滚!别来烦本公子。” 这就是曹丕,未来的帝王,昨日还是珍宠备至的枕边人,今天却可以毫不留情不顾念生死,将来他做了皇帝,一定会将厌倦了的女人打入冷宫,再也不闻不问吧。 开始替阴氏不值,替所有他的女人不值,当然,包括我自己。 “又同情别人了?”他看出我的所思所想。 我知道阴氏很可能是诈病,但是还是忍不住劝曹丕:“夫君不去探望下?” “她痛死了也于为夫无关。” 我震惊从他口中坦然溢出的残忍话语,冷不丁地毫无防备被一把拥入怀,他喜欢搂紧我,从很久开始就是这样,不带任何目的,没有任何预兆,只是这样被拥进如火般滚烫的胸怀。 “夫君——”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还是不敢扫他兴致地反手回抱。 “只要你还在,只要你就可以了。”他语无伦次不明就里的话,我听不太懂。 作者有话要说:要收要评,不要bw。 周三会更新。 竹篓事件 “夫人的身体状况好很多了。”司马懿恭敬并面带微笑从容地将我的病情如实阐述,“大公子若得知此消息定会大悦。” “有劳。”我放下袖子,“司马大人医术高明,若是经大人诊断说无碍,那么阿直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阿直谢过大人。” 小玉在门外候着,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人,有些打着暗语地将话头扔给司马懿。 若有所思地一记点头:“夫人过誉了,仲达若非夫人相救,早就身首异处,何来今日能够替曹操大人效命?” “大人无需介怀,您也帮了阿直很多,不是吗?”这一年多我一直提心吊胆,怕他将仓舒的事情漏出去,怕仓舒被曹丕通缉。若今日不趁如此机会讲个明白,心中大石又不知道要悬上多久,失眠的夜晚也不知道要持续多少个。 司马大人站立在我对面,正色道:“夫人放心,仲达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夫人的再造之恩仲达毕生谨记。” 他说的是真是假?从脸部表情包括透彻的眼神看来,这些话出自肺腑,而且这一年以来曹丕似乎不知道仓舒建在的丁点。 但是历史上司马懿的装的本领可是骗过了曹操骗过了曹丕的,如果他是一个演技高超之人,那么此刻说着这番话的司马懿内心真正在盘算着什么呢?他的身份太过特殊太过敏感,身为曹丕的左右手,我真的不可以对他掉以轻心。 我愣着,不知如何反应,同一时间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响,围观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争执着一件事。 “夫人很好奇,外面何时?”司马懿似乎知道外面的前因后果般泰然自若。 “你知道?”心头闪过一丝念头,莫非与曹丕有关? “是大公子的安排。” 不出我所料,曹丕又耍了什么花样,不知道这次的倒霉蛋是哪个? “夫人,这边——”司马懿举止轻巧地领着我来到窗边,透过细微的那天窗缝,我看见了曹操大人,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青年才俊。该陌生男子企图辩解着什么,却反而引得曹操更加愤怒,拂袖而去,空留一干人等呆呆站立在原地,围着一个大小能容纳一人的竹篓。 “早说了,这是大公子要送给司马大人的葡萄。”一个下人粗鲁地从杨修身边半推半搡地挤过,拾起盖子罩了回去。 众人散去留下恍然大悟的杨修百口莫辩。 “曹操大人明确规定几位公子不可私底下结党营私,所以在下与另其他文臣除了曹操大人的传唤,不可以来府中。”司马懿平静的语调配上波澜不惊的双眼,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之前大公子刚回府的时候,我们几个臣下都通过藏匿于竹篓中,以障眼法的形式得见公子。不过昨日吴质兄同在下出竹篓准备进大公子房间的时候,被人偷偷跟踪并发现,考虑到今日仲达尚需替夫人断症,不得不故技重施,看来运气不错,杨大人跟着大公子本要赠予仲达的水果,错认了——”有些庆幸地朝我看看,“我通医术只有大公子知道,所以为了给夫人诊脉,大公子着实冒险了。” 不对,司马懿在撒谎。本人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是只要他说的是违心的话,这个温厚的老好人就会不自觉地眼睛向下看。他的肢体语言背叛了他! “既是如此,为何司马大人不到阿直的房内,却要特地找人把阿直邀请到夫君的东院?”我悠闲地找了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了下,“如果阿直没有猜错的话,夫君用竹篓将你偷偷运进他的房间,然后在你到来之前把我找来屋中侯着,跟踪你而至的杨修见竹篓的目的地又是夫君的房间,必会确定有人藏匿于篓中来见夫君。而间隔一段时间后再将装了葡萄的竹篓抬走,让他以为竹篓内的人要出府慌忙找寻曹操大人前来拿人,从而使找曹操来的杨修失信于曹操大人。当然,顺便也可以了解我的身体状况。”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我没有告之司马大人,很强烈的感觉让我怀疑昨日杨修轻松察觉司马大人他们并一路跟踪至曹丕门前绝非偶然,所谓的为了给我看病不得不出此下策以相同方式铤而走险不过是引出跟踪者的一系列计谋。身为子建拥护者的杨修,此人聪明绝顶,但锋芒毕露不擅掩藏,喜欢出风头不懂低调,曹丕与众谋士看准了杨修急于维护子建地位必会奔走告知曹操大人,从而成功反将了杨修一军,打击了子建一派,又顺带给我看病,好一个曹丕,连我也利用上了。 司马懿风度极佳地维持原先不变的笑容:“人也散了,仲达先行告退,大公子还在书房等着仲达汇报夫人的病情。” 汇报?是汇报方才的一幕顺带着我的情况吧。 当晚曹丕就像他自己承诺的那样来我这里,经可靠人士告知我身子骨不再虚弱,男人不再有所收敛。肆无忌惮的一夜过后,我又有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 是年十月,曹丕随父亲讨伐孙权,之后的数年,曹丕长年在外,即使没有行军打仗回到曹府,也不是独宠我一人,可以说这几年来,我们聚少离多。 公元215年冬,曹操与张鲁的交战以张鲁的投降结束了曹氏父子兵们的连年征战。而我,也恰好在这个时间段,筹足了跑路的旅费,以及可以保准我与小玉吃得营养穿得有品一辈子的金银财宝,以银票、首饰、银子的形式。考虑到天气转冷自身身体虚弱会给出逃带来诸多不便,因此我们商量之后决定将计划延迟至次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再伺良机。 216年,魏公曹操居城中以内政作为战后侧重发展目标,他老人家也带头亲耕藉田。五月,汉献帝进曹操爵为魏王,曹家一族的地位如日中天,势力发展迅猛不可挡,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明日曹丕会随曹操大人打猎,当然几个同辈的公子都会陪同,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女人谁会管我?明日,就是我与小玉逃出升天的日子。 当天晚上,我与小玉一件件核对着要带走的东西:“首饰包袱里,银票一人一半藏胸口——” 小玉安静地站在一边看我点算,几天前自从定下明日是计划实行日后,不知是否为错觉,她神色恍惚,做事说话总缺个心眼。 “虽然知道小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但小玉还是要提醒小姐,离开大公子的后果可能很严重,若是逃跑失败或是到时候被抓回来。。。” “你得了逃跑前的恐惧综合症。”我放下银票,没有架子地给她斟上一杯水,“现在城中治安很好,出城的话只要有个像样的借口就成。到时候你不要紧张自乱阵脚,如果几位守门的官爷问东问西,我再给他们点茶水钱,不就结了?再说了,天塌下来我顶着,曹丕不会动你的,放心。” 被我安慰了下,她似吃了颗定心丸,喝完水站起身,揣着银票和收拾好的包袱,确定门外走道内无人,她才捧着东西回自己的屋。 掩上门,将后背靠在门沿,终于要飞出这个不大不小的牢笼了,开始无限遐想逃脱后的自在时光,做着在某处偏僻小镇安乐生活的美梦,也许三国是个人吃人,战火波及百姓的时代,也许脱离了曹丕可能会有不如人意的生活,但是我相信自己的余生绝不应该在这间虽谈不上简陋狭小但不令人向往的西院屋子内度过。 沉思感伤完毕,坐在桌边给自己来上一杯茶,期望今夜到明早离开前不要发生什么预料之外影响大局的事情。 “在想什么?”没有留意,曹丕竟然推门,大喇喇的一个人站在门外,正对端坐屋子正中央桌边的我。 下意识眼睛向右下角瞥了一眼,很快地起身迎接,太过唐突以至于不知道对他说什么。 “今晚陪陪我?”有些征求意见地望向我,“身子有不舒服就别勉强。” 如果说身体不适,明日能大摇大摆出去“逛大街”吗?摇头赔笑:“夫君难得找阿直,阿直怎能扫兴?” “不曾怪为夫冷落你?”他牵起我的手。 没钱的时候非常地怨恨过! 见我没有反应,他局促不安地轻掰我的小指,也许下意识的动作男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表情似是在斟酌如何向我解释,其实我无所谓他是怎么想的,就像他一直不知道我心中如何想一样。 火热的吻袭来,男人最终没有选择开口,而是以身体的实际行动来证明他对我的思念? 相别多时,男人手头的动作如过往一样轻柔熟练,当他忍耐到了极限的时候,他叫了我的名字,伴随着低低的呻吟。 一次又一次,男人满怀渴望地叫着“阿直”,知道无尽的热情需要被回应,双手攀着他的双臂环上男人的颈项,千娇百媚地在他后项打转轻抚。 “你——爱我?”暴风雨般激烈的一番恩爱,曹丕喘着粗气。 “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撒谎已经不记后果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逃跑计划提前,下章就走人~~~ 第四卷:安乐少妇 喜从天降 本以为这个男人的乱入是逃跑前华丽的小插曲,没想到更让人手足无措的还在后头。 第二日我与小玉背着包袱,佯装带了自制小点心到湖边的湖心亭喝个下午茶,不料小丫头途径东院石假山时乐得蹦跶了两下,不蹦倒好,一蹦这没塞好的一小袋耳环楞是从她怀里给蹦出来了。 潜意识心底暗骂了小丫头成不了气候,机警小心地环视四周,随即蹲身与她一同以最快速度拾取散落一地大大小小镶了珠子金片的小首饰。 “你们这是?”循声见到的是一双翠绿色的小巧绣花鞋,抬眼慢慢向上扫,对上的是孙氏不解的眼神。 她看清了我们在做什么,不算愚钝的她从我们不知所措的表情以及小玉背上不大不小满满一包袱,立刻想到了什么,但是不敢肯定,至少在她看来,怎么会有女人胆子大到如此田地? 停止手头动作,挺直腰杆一言不发与她四目相对。 “你们——”她终究不喜欢与我长时间对视。 “如你所见。”我才没笨到自己承认自己携带巨款带着小丫头私逃呢! 身后的小玉紧张兮兮地在我身后拽着我的衣角。 孙氏对我淡定的反应有些惊讶,没有大呼小叫的她也许在内心揣测着我此刻的想法。 “你会去哪儿?”她难得的关心起我来。 “越远越好。请问你会找人来阻止我吗?”如果是的话,我就立刻打晕你!小心地留意孙氏的举动,只要她轻举妄动,我就先下手为强。 “你走吧。”她让开道,“记住你所说的,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小玉闻言立刻捡起地上来不及拾起的三对耳环:“谢谢孙夫人。” 也许是孙氏觉得小玉的言谢太过多余,她有些别扭地侧身好让我看不清她说话的表情:“我是为了我自己。” 纵然时间紧迫逗留原地太久对我们很不利,我还是大方地向她表示谢意:“祝夫人与二公子百年好合,百子千孙。” “你走了,夫君自然会把心放我身上的。”她有些不是滋味,突然很好奇自己是什么时候与她结下梁子的,我真的不记得有得罪过她啊。 算了,好奇心越大死得越快,挎包,走人! 出了曹府,直奔城门,因为穿着得体且面向端正,又是两个柔弱的女流之辈,没几句盘查,就潇洒出城。 开始想象曹丕回来发现我不见会有什么表情,是气急败坏还是无动于衷? 撒哟那拉,夫君,你将成为过去的历史~~~ 一路拼命赶到城外的小镇,小玉前几日购置的两匹良驹雄纠纠气昂昂地被交托于一户农家看着。 虽然不是很熟练,但是好歹之前计划出逃有考虑要骑马,于是借着出游的借口,也到此地向一户人家的大哥讨教了骑乘的技巧,熟悉了马的相关知识并学会个不算帅气的上马动作。 双脚一蹬,飞奔南下,我想离开曹丕居住的城,想离开曹家的势力范围。南方人杰地灵,我想去孙权的势力范围,曹孙时不时开战,我想曹丕就算找人查我,他的耳目也不会太过容易就在敌方的境地横行霸道。 出逃的时候是春季的五月,而一路辗转最后决定定居庐江附近的某个小村落也已时至炎炎夏日。 大凡到了夏天,身材苗条的美女们多有一个通病,食欲不振精神倦怠,我这个美女也不幸中招了! 只是对着一盘荤腥没有胃口倒也算了,缘何最近没来由闻到油腻就想吐? 止不住地一下反胃,小玉忍无可忍憋不住了:“小姐是不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似曾相识的感觉,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不愿意去肯定罢了。 “怎么办,小姐?如果是的话要不要找大夫。。。” “顺其自然,如果真的有了,我要生下来。”之前的小产让我非常惋惜那个在三国唯一可能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更何况那是生命,将来会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小姐——”小玉吞吞吐吐,“小姐对大公子——” “不要会错意,我只是想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孩子,我会生下他养大他教好他,只要远离那个男人,孩子绝对不会像他的!”思前想后,孩子是出逃前一晚他一夜风流的后果。 点头,深表赞同的小玉接着补上:“那就生个女儿吧,女儿多半像娘,又贴心。” 我也激动地握住小玉:“是啊是啊,到时候我们三个女人开个胭脂水粉铺什么的。”转念一想又觉得儿子好,“我们两个女人生活会不会有许多要干的力气活,还是大胖小子比较能帮的上忙。” 天马行空地憧憬着几年后美好的三人时光,不料又是一阵掏心的干呕,就是这样的感觉,以前也有的感觉不会错,虽然是个没有心理准备就突然到来的小生命,但是娘亲会张开双臂迎接你的。突然开始暗自庆幸,幸好那个男人不知道我有了,若他知道出逃前一晚我中彩的话,这个本就缺子嗣的男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搜寻我的下落。我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突然想到了什么:“小玉,看样子我们得转移阵地了,干脆在隔壁村住下。一来我要你扮装成男子好与我做一对家夫妻遮人口舌,假以时日我的肚子大起来的话也不会被人鄙视;二来曹丕若派人追查线索为两个女人的话,我们一男一女可能掩人耳目;三来,一路上换马住店吃吃喝喝也用去不少盘缠,虽然剩下的够我们接着花,但是什么都不做终日大鱼大肉一定会被人起疑,你扮成男人去找份工作也好让人觉得我们是正当人家。” “听小姐的。”她煞有觉悟感地挺胸一付可靠大男人样,“夫人就依靠为夫吧。” “好啊。夫君,我已经想到一个你可以从事的行当了。”娇滴滴地同她串着台词。 “夫人请讲。”大男人一样沉稳着。 “学堂的先生!” 语出,小玉的脸绿了:“别开玩笑了,我没念过书啊。” “你从原先目不识丁的小丫头跟着我也会摇头晃脑背写诗歌了吧,其实你挺聪明的,只需每节课业前将要教的背熟,具体该怎么上课我到时候会教你,包括调皮的小孩子、课堂中途突然提问的小孩子你该如何应付。”小玉一个女儿家,总不能让她干搬运工这样纯爷们的体力活吧,自家种地什么的我俩也没经验又耗体力,做生意倒是不错的选择,只是有了本钱的我希望近期安心养胎,孩子出世再谋划也不迟。 “我明白了,为了夫人,和我们的孩子~~~”有点百合的味道,我忍住笑看着小玉认真的神情,“没准我做了一年半载的先生后就有文化了,到时候咱孩子的名就交给我取吧。” “可以啊。”反正是我们一起养大的孩子,我不介意,只是孩子成年后的字我想好了,这个孩子是我头一胎没保住之后的弟弟或者妹妹,所以我想叫他仲舒! 也许外貌会遗传出那个人的俊美冷傲,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的孩子可以有温厚开朗的一颗心。再一次庆幸,离开曹府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我的孩子没有机会接触那样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老时间放文。 野种 这天一热,人就特别容易心烦,加之害喜的症状随着时间推移越渐明显,每日备受煎熬的我,光是坐着就担心下一秒是不是又要恶心呕酸水。 心情一差,家务也懒得做,“夫君”小玉又出去授业留下我一个人在家,又不让我干这又不让我干那,其实也才三个月,肚子也没鼓起来,行动没太不方便,实在是闲得要发霉了。已经过了小女生一个人坐着发呆想起某人就会不知不觉痴痴发笑的年龄,不过只要想起腹中的胎儿,竟也喜不自胜地乐上眉梢,我的孩子要长得好看,当然情商一定要高,会讨人喜欢,当然不能太招人待见,不然会被宠坏的。当然如果是男孩子就一定要玉树临风,女孩子就要亭亭玉立。娘不求自己的孩子将来出名光耀我们周家,只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就可以了。 “周夫人——”门外响起隔壁陈大婶的声音,乡下白天家家户户都不怎么掩门,大婶捧着几个鸡蛋踱步到我身边,“这是母鸡刚下的蛋,我们小虎最喜欢周先生的课了。周先生对孩子们细心,真是为人师表啊。”小玉天资聪颖会察言观色,照着我的方法每次记熟要教的东西,下课借口要照顾娘子早点开溜,毕竟是一群淳朴不识几个大字的小老百姓和丁点大的小萝卜头,加之他们对先生这样的知识份子本来就有一份敬畏之心,小丫头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笑脸相迎,这才是我一直以来向往的生活,简单纯粹的人际关系,无拘无束。 ————————————————————————————————————————— 十月的天,说热不燥,说凉不寒。微微隆起的小腹,走形的身材,我开始觉得做事有些举止笨拙力不从心。不知道其他的准妈妈会不会和我一样,总之害喜的反应一日强过一日,有时候刚吐完还没坐热凳子就又泛酸了。 有个磨人的父亲,孩子也喜欢欺负娘亲啊。当然,这么些日子也只有在非常难受的时候,我才会想到曹丕。疼惜地揉揉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地胎教着:“对女人要温柔,以后再长大点可不要动不动就踢娘,不然看你出来了怎么修理你。” 又是一个月过去,我那曼妙的身姿已经荡然无存,闲得发慌弄了一大碗蒸蛋,中午送去学堂给小玉还有孩子们加个菜。 “夫人?”正与身为同僚的李先生一同讨论学生情况的小玉关切的神情自是写在了脸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给,加菜!”朝李先生友好一笑,随即将摆放蒸蛋的篮子交给小玉,“大家一起吃吧。” 从我手上飞快接下竹篮,见我的眼睛开始似有似无地在李先生身上不规矩地瞄来瞄去,小玉就连说话都结巴了:“谢谢、谢娘子。” 假意替她拭去额上的汗珠:“都老夫老妻了,夫君还在害羞什么啊~~~”使坏地故意拉长声调,弄得春心荡漾的小丫头心神全乱。 小玉最近回来一直有聊起学堂的孩子们,教书过程中碰到的问题,当然每次饭桌床头少不了的话题还有“李先生”,简直到了三句话就离不开的地步。 李先生是这个小村落中小小书院内负责看管孩子,维护院落治安的青年男子,和一般男子一样瘦瘦长长,但不强壮,普通的五官普通的个性,没有显赫的身世但父母是当地住民有自家的田地,虽然被称为先生,但文学造诣只是基础,我想与长年累月呆在学堂深受熏陶有关。本身规模就不怎么大的书院原先也只有一个教书的先生,而这位唯一的先生因为儿子做生意一夜爆发而被接到庐江城内去了,现在小玉正是填了这个空。开始冒充学识渊博的先生本是一件极大考验心理的差事,不过在我的耐心开导与教导下,她越来越热衷于每日的备课、授业,对于先生这样一个受人景仰的天职感到由衷自豪。在我看来,小丫头事业爱情即将双丰收了。只是那个看起来七分正直三分木讷的“李先生”,丝毫未察觉小玉是女儿身啊~~~ “小姐你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还是不要忙着下厨了。虽然小玉自认厨艺不如小姐,但总比劳烦小姐亲自来好。”小玉回到家,体贴地站到我身后替我按摩肩膀。 “我只是好奇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啊~~~”不负责地继续臭她,“其实他也不帅气,也不高大威猛,又没我们周先生那么有学问,敢问我们周先生看上他哪一点啊?” 小玉一听我将她的心上人数落得一文不值,激动地停下手头动作,义正言辞地走到我面前替他不平:“才不是,周先生人很善良,喜欢小孩子,对谁都很有耐性,而且力气又大,总之就是很有男人味!” 原来他喜欢温柔的野兽派啊~~~掩住嘴偷笑,不逗她了:“那么既然这么好,不加快行动的话,是会被村里其他姑娘家看上的。”我站起双手搭上小玉的肩,“不如哪天你约他去村外幽会,然后穿回女装给他个惊喜好不好?几个月的相处,我敢保证他对你也有好感,当然不是男人对男人那种龙阳好,就是纯粹的觉得你这个人好相处而已,若是你为他穿回女装,再木讷不懂的男人都知道你对他有意。”自说自话打开首饰盒替小玉挑选着发簪耳饰。 受宠若惊地拦住我,她的语气突然低落下来:“我不配,我这样的残花败柳怎么配得上他?” 小丫头对他情根深种,只是在纠结自己的过往,名节关念甚重的古代女孩害怕总有一天心爱的男子知道真相会舍弃她。 那一天的噩梦延续至今,就算报仇了,但小玉的一辈子都可能为其所累,但我不希望这个噩梦误了她一辈子。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来安慰她,我能拍着胸脯向她保证李先生不会嫌弃她的过往吗?这个时代不在乎的男人几乎没有,如果不是很深很刻骨铭心的爱,我也没有自信小玉能不能最终被接受。 看出我犹豫的小玉识趣地岔开话题,聊到了宝宝。 “我听说村外的医芦住着一位悬壶济世的大夫,两年前刚在这里住下的,村里的人有什么不舒服他都会帮着看看,而且分文不取。哪天请他来给小姐把把脉,看看宝宝的情况如何?而且小姐害喜那么严重,看看大夫能开点什么药方缓解下。” “在理。” “那我明日问问李先生大夫医芦的具体位置。”果然,三句话不离情郎的某人。 翌日,掰着手指算着小玉差不多该下课了,却等了很久不见屋外小道上有人回来,直觉告诉我有什么问题,但是转念一想大白天的又不是深山老林,同一个村子内大家相互认识能担心什么?我啊,自从有了以后就患得患失爱瞎操心,可能是轻度的产前抑郁症吧。 没过多久,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往我们家的方向冲来,面带不善,而人群的中央是被架着的小玉。暗示自己要镇静,不然动了胎气就麻烦了,保持泰然,我满脸堆笑主动迎上:“哟,李老伯张大妈,小邓,大家那么多人怎么了?” 李老伯是李先生的爹,老实巴交的农民一个,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村里有些辈分的陈叔揪着小玉的袖口站出来:“来历不明的女人家!孙权大人和曹贼交战,有些规模的城内都严加把守,特别是外来人口不是说进城就能进的。一开始听你们有北方口音,料想是正经的小夫妻,所以我们才没通知附近的官爷,没想到是个乔装打扮的女娃儿,还冒充先生想教坏娃儿们。” 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睛,小玉被摔向我,幸好力道不大,她稳住自己没有跌我身上,有些松散的衣服,凌乱的发髻。 “对不起小姐,李先生的弟弟今天爬高摔在地上,我去拉他的时候胸口被摸到了。” 李先生的弟弟今年十岁,虽然不是很清楚男女体型的差异,但小玉告诉我,那孩子当时就大叫“周先生的胸口长了软绵绵的大肉!”正巧门外几个来接比较小的孩子的家长们听闻,再对上小玉慌乱逼真的窘样,才露馅了的。 是以至此,隐瞒只有越描越黑:“敢问各位气势汹汹来我这里是要兴师问罪吗?” “一个女人没有男人就大了肚子,会是什么好东西,还妄图指使这丫头带坏我家的小石子。” “滚出我们村,北方来的外人!” 这就是古人的团结精神,一经哪个煽风点火其余人就起哄附和群起而攻之,我就像是妖女一样人人喊打了。 “我们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况且我对孩子们那么好,你们都不肯相信我?”小玉平日为人师表有模有样,有口皆碑。 一时间众人都哑巴了,李先生望了望人群中央拼命挡在我身前护我的又孤立无援的小玉,但是毕竟是个孝顺爹娘又没什么个性的老实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小玉玉我被众人言论攻击。 “你们还是走吧,我们这都是老实人,谁知道你们乔装打扮来这里干嘛,而且又是北方来的,我们这么小的村落,容不下两位了。”陈叔代表全体乡亲,铁了心要赶人。 “她有了身孕,你们让她挺着肚子立刻走人?我们能上哪?”面对一群不讲理的老百姓,小玉就快哭出来了。 “请各位看在孩子的份上通融一下,我们会收拾好明早就走人。”与一群害怕是非的又缺乏安全感的百姓没有协商的余地,我将小玉拉到我身后,“她是我的妹妹,方才出言态度有些激烈,还请各位长辈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不希望将事情闹大。 与我交情最是和睦的陈大婶叹了口气:“孩子没爹就要出世,往后两个女人家真的会很辛苦。” 我知道她暗示的意味,养育孩子会很辛苦,顶着世人不理解的眼光我的孩子可能会抬不起头。 大人们渐渐散去,小虎子跟着他娘回隔壁,冷不丁回望我突起的肚子:“娘,没有爹的孩子是不是野种?” 小孩子不懂事,陈大婶惊慌失措的看了我一眼立刻抱走孩子关上自家房门。 不知道是干呕带出的泪还是听了小孩子的童言,我的内心酸楚到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地步,我的孩子因为没有了父亲,所以未出世就被人说成“野种”。 我的孩子是可爱的小天使,他不是野种,娘亲也是正经人家养大的女儿,绝不是什么坏女人。 用偶尔操劳而稍显粗的手指揉着我的宝贝,仲舒,娘不哭,以后你也要笑对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老时间 曹丕番外三(下) 炎炎夏日过去,金秋十月已至,本是胜券在握的曹丕不再如四、五个月前那般笃定。 他明明在那个叫小玉的丫头入府的前一晚给她服了那种药了,药效也应该起作用了,为什么她们还不回来? 叫来司马懿,从白玉药壶中倒出一粒小药丸:“仲达,你精通医学药理,给本公子看看,这是什么药?” 那是他从之前一个药商那购置的毒药。 司马懿谨慎地以右手拇指与食指夹起药丸,此药颜色呈褐红。随即他放在鼻前嗅了嗅,大惊失色:“大公子,这是奇毒之一的褐红丹!” “你说说这药是怎么回事?”曹丕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此药在北方不常见,唯有至南方才有。褐红丹由天下至毒的七样毒草炼制而成,只要一颗足以让一个大汉当即毙命。但若一次性服食两颗却不会对服用之人造成短期内的任何伤害,但是那个人必须每月按时服食同样的药丸一颗用来保命,这也算是七样奇毒特异的药性方能出现对人体有如此的奇效。” 满意地点头,之前怀疑那个南蛮的混蛋骗了他,看样子还是个拿了钱知道给真货的药商。 “那我再问你,如果服食一阵子突然间停药了,会如何?” 司马懿本就好奇这样的药大公子要用来做什么,毕竟那是发作起来很凶的可怕毒药,而且传言世间无药可解。他面上保持镇静对答如流:“毒发,第一个月稍有不适,第二个月开始出现轻微的酸痛症状,第三个月后浑身酸痛的症状会因为人而异有不同程度的加深,渗毒太慢的体质可能不会有过于激烈的反应,但最多不会超过第六个月,第六个月此人会出现轻度唇舌溃烂,第七个月症状加重,第八个月全身骨头和肌肉都会开始像有蚂蚁啃噬般难受,之后每个月情况越来越严重且周身伴有火烧一般的灼热感。不管忍不忍得住,第十个月若再不继续服食该药,七窍流血而亡!” 和药商说的一样,曹丕本以为那样瘦弱的小丫鬟熬不过三个月,看样子她的体质倒是属于慢性渗毒的,不然被阿直早该察觉,低声下气回来找自己了。不甘心地捏紧手中的药瓶,已经五个月了,下一个月一旦毒性加重,那丫头浑身难受之际,知道真相的阿直就一定会回来求解药了。 曹丕很早就隐约察觉阿直没有从心底接受他,但是为了哄她高兴不限制他的自由,他果真说到做到没有命人每次外出跟随,因为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个任他安心四处征战潜心建功而不用分心的准备。而那个叫小玉的丫鬟,也确实像自己掂量的那样,因为怕自己的主子知道真相同自己冲突而对此时绝口不提,阿直没有来找自己要过解药,所以阿直断然是出走前还不知道情况的。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绑住她而采取的以防万一之举,毕竟那是聪明的周不疑。果然,他料中了,她真的一走了之对他无情绝义! 一日复一日,又过了半个月,明日曹丕将随父亲再度征讨孙权,算是放松心情,他难得简装不带一个随从上了大街,走在曹家治理下一派清民乐世和乐融融的大道上,曹丕的眼不自觉地定在前方不远一体态娇小的蓝衣女子身上。简单的蓝发簪,纤细的柳腰,藏匿于宽大袖口内隐约可见的白嫩玉臂,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 阿直?脑中先是很短一段时间的空白,他闭眼再睁开,那个女人还是慢条斯理地闲逛着。 面对背叛自己出逃的女人,此时的本应理直气壮抓她回来的曹丕反倒更像做错事的孩子,他的心狂跳,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女人转弯进了拐角,用力甩甩脑袋,再不追就错过了。 顾不得贵公子人前应有的闲暇与泰然,大步狂奔。 喧闹的街道,他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有自己有力的阵阵心音。 为什么当时会犹豫着不敢上前?因为他怕阿直再一次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 直到再见她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方才他的胸中,根本没有丝毫的恨意。 只要她回来了,他几乎忘记了一个高傲的天之骄子本有的耻辱感与报复心,那些他都可以不再追究,只要她回来了。 “阿直!”从她身后拉住她的右手,调整呼吸,叫着她的名字。 难以掩饰的尴尬写在对方的脸上:“公子?” 只是同阿直背影相像的妙龄女子,就连声音都有七分相似,认错人了。 对方显然不知道他是谁,羞怯地缩回手,低头不敢看他深情款款的桃花眼。 什么都没解释,曹丕有气无力调转身就走。 下意识摸摸自己怀内揣着的玉镯,她送他的衣服他常常穿,而且每次脱下都会命人叠放整齐;而他赠的镯子,她却弃之如垃圾。失落地掏出做工精细的饰品,似乎可以闻到阿直身上惯有的桂花香。 “夫君的心中,到底把我当什么呢?”如水的女人曾经委屈地问过他这个问题。 “你是我的——”将最后的字眼吃进嘴里,只是在心中说给自己听:你是我的宝贝。 面对真心的时候,人总是害羞甚至有所保留。 ————————————————————————————————————————— “大哥?”子建本是准备休息了,无意经过东院石假山,发现一人坐在石桌边借酒浇愁的曹丕。 “是你?”对于子建,曹丕不想多说什么,他猛灌自己一大杯,不再搭理。子建是自己前途路上的绊脚石,近年来子建的能力不断提升立功不少,加之父亲非常喜欢他的文采,私底下找他玩文字游戏、饮茶下棋,后来居上的他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几乎与自己持平并有不断上窜的趋势。 “明日还要出征,大哥你别喝太多啊。”子建拦下他。 “我的酒量与子文不相上下,你不用操心。倒是从未参加过大战役的你,父亲指明了让你统领一队强兵有意栽培,快去休息,别来扰为兄。” 子建知道劝不过向来说一不二的大哥,索性坐下陪他一起:“我们把这坛喝光,大哥就去歇息如何?” “小心点,很厉害的女儿红!”几杯下肚,曹丕开始觉得浑身发烫,“够劲,好酒!” 酒过三巡,子建已是双颊泛红,口齿不清了:“大哥,我不行了,不如子建先送你回房休息,不然再喝一杯子建恐自己会先倒下。” “我不回去!”曹丕喝了很多,比子建多得多,神志不清一把甩开子建,“我要坐在这里等她回来!” “她?”子建歪头,呼出的气带着浓烈的酒味,“回来?”方才还保留最后一丝清醒的子建现在只是机械地重复子桓的酒后真言。 点头,眨眨快支撑不住的眼皮“她会回来的,我一定要等她。”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子建完全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又问了什么,一股脑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感到有些凉意,曹丕颤颤巍巍起身想回屋,口中不住念叨着:“等她回来。。。对她好。。。不再走了。。。”下一刻,人高马大心机深沉的醉酒男子也趴倒在桌边,发出沉沉的鼾声,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睡得安稳。 第二日清早,整装待发的曹操在东院露天的桌边发现了两个本该一同随军却喝得烂醉如泥的宝贝儿子。 子建因不胜酒力,完全叫不醒。海量的曹丕虽然醒了,但睡眼惺忪的样子惹得曹操甚为不快。 好歹喝了醒酒茶,迅速换上军戎装束的曹丕还是赶上了出发的时间,如此不济的样子让父亲看到了,实在有损自己先前一直努力保持的精英形象,头还有些晕,他含了片参吊精神。事情发展至此只能说明自己还不成气候,在父亲面前失了态。 “子桓子文,随为父出发。”曹操火冒三丈地瞥了曹植一眼,“几个儿子中我本以为子建最可定大事,想不到如此不可靠!哼!” 作者有话要说:yy啊yy,瓦觉得丕丕被虐得挺惨的。 不知不觉真写到了20w,瓦真佩服瓦自己。 乃们知道下一章谁登场吗?hoho 妙手大夫 即使一个人再喜欢睡懒觉,但是总也有因为心事而容易早醒的时候,今早我和小玉天蒙蒙亮就起床,带上包袱离开了小村,屋子本就是离开了的前任学堂先生留下的,虽然谈不上豪宅一栋,但好歹是我们两个女人花尽心思布置设计过的,不舍地回望一眼,最近的两个村落都住过了,还是去城内碰碰运气。 过了附近的山道,就能到庐江了,小玉一手挎着背包,一手扶着我。天公不作美,一点一点的雨水渐渐连成了细细的牛毛针,本是贪图行装轻便,小雨中继续赶路未带伞的两人无奈找了棵大树躲在参天的枝叶下,小玉将一件衣服垫在石块上搀我坐下。 眼内尽是如线般的雨水,我蜷缩起身子,有些困了。 “小姐冷吗?”小玉的反应很快,立刻翻开包袱找外套。 摇头,只是被打湿了。 昨日的事情对小玉是一重打击,对我而言也是不小的打击。我可以遭受他人的白眼唾弃,可是我的孩子不可以。如果有一处清幽的山间小茅屋,没有人来往,小玉可以偶尔下山一次性多购入生活必备品与食物,那该多好。 动作利索的小玉翻出一件厚实的罩衫抖开,然后站在我身后高高举起,为我筑起一道人为的雨篷。 来不及言谢,有个一身湿透的白衣青年踏着泥泞带起雨水从不远处冲了过来,也是躲雨的他以手遮在额前,直到跑到我面前放下胳膊,我才看清了那张清秀充满书卷气的白玉般的脸,配上精致混然天成的五官,不用刻意表露就能感觉到的温柔之气。 长得很好看的布衣老百姓,作为一个大肚婆,打量着浑身湿答答的年轻小弟弟会让人觉得很无良,很快眼光带过。 “你做什么啊?”小玉没好气地挡在我面前。 我没有看他,但是他盯得我看,目不转睛。 老实巴交的样子不似骗人:“我们以前见过,夫人不要误会。”他有些尴尬地笑笑,露出了酒窝。 定睛看他,记忆中的一片片碎片渐渐整合出来,不敢置信地启口,我只是将信将疑地带出两个字:“仓、舒——” 愣了愣,随即大方地耸耸肩:“夫人果然还记得我,不过在下叫藏舒!” 站起身,走近他,他又长高了。 “好久不见了,夫人!”他一眼就认出了我,方才只是在犹豫是否要相认。 几年下来,早已成年的我脸型和气质没有太大变化,唯一走形的是因为怀了孩子而突起的腹部。但是那晚在邺城外竹林见到的仓舒尚在青春发育阶段,如今的他算是一已成年的堂堂男子汉了吧。若非这相似的神韵,熟悉的语调,还有这一身的白衣,我真的很难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个对着我两眼发直的男子与仓舒联系上。 “我记得藏舒小师傅是随着你师傅到处云游的。”他跟我提及的每一句我都一直放在心中,就像无时不刻没有停止对他的牵肠挂肚那样。 提及师傅,仓舒的眼内闪过无奈,随即摇头:“师傅已经过世了,我现在就定居在不远的医芦内。”他目光眺望远处,“从那个方向过去,半炷香的脚程。” “医芦?”小玉立刻联想到了什么,“莫非你就是附近的村子老百姓人人称道妙手仁心的大夫?”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为救重病的师傅才开始学习医术,但终究来不及医治好师傅。现在我想以自己绵薄之力尽可能地救死扶伤。”仓舒一旦下定决心的时候,眼内就会出现“认定”的表情。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他只要一难受,我就跟着不好过。就像以前我被人欺负得哭了,仓舒不管对方人高马大毫不畏惧要他们道歉一样,我们两个|Qī-shu-ωang|,任何一个都看不得另一个不好过。 递给他一块手绢,他伸手来接,突然头痛欲裂般地捂住脑袋。 “你怎么了?”心急如焚地上前稳住他,“哪里难受?小玉,快把随身带的镇定凝神的药水拿来。” 大大的掌心原是抱住头部,慢慢滑落轻握我的肘关节:“没事,方才见着手帕,突然脑中闪过一丝什么,接着头就痛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曹操的头风病可能遗传给了他:“以前常犯吗?特别心烦或者雨天着凉了就会?” “不!”他脸色惨白,但为了让我安心还是勉强挤了丝微笑,“今日是第一次。” “那以公子的医学修为,知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好不容易掏出药水的小玉将药水拿来给仓舒。 客气地接过:“藏舒不知,可能真如方才姑娘所言,淋浴着凉了,寒气入骨所以头痛了吧。” “我想怎么这么倒霉半路下雨,原来是你们两个扫把星!”大树下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正是村里的宏叔,听闻宏叔早年老婆嫌他穷跟人跑了,本就对女人有偏见的他自是对我这个没有男人就有了孩子的女人家非常敌视。 无赖又强硬地挤开我,不让我离仓舒太近:“藏舒大夫啊,你可别被这个狐狸精骗了,她呀,挺着个肚子在我们村住了个把月,连男人都没有。你说会是什么好货色!” 心头一怔,真想让人堵住他这张臭嘴。 小玉一副剑拔弩张要骂人的架势被我拦了下。 此时的雨也渐渐转小,宏叔一副怕我将晦气传给他的嫌恶样:“走了走了,大夫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小心什么?我们小姐难不成骗财骗色啊?”小玉拾起脚边的石头就要砸,被仓舒阻止了。 “小玉!嘴巴长人家脸上,他喜欢说就说吧。”不管他怎么说,我的孩子都不是野种。没有抬眼,我不敢看仓舒的表情,那次在邺他见我,我未梳髻,如今的我光看外表就知已是他人所有,而且方才宏叔对我的中伤无疑将我归为了不守妇道伤风败俗的女人!他们都可以嫌弃我,只有仓舒不可以,因为我怕自己会受不了。 “雨停了,夫人如果没有去处,就请先跟在下回医芦吧。”他的眼内干净没有杂质,思想淳朴发自内心地没有任何目的性而言。 “真的可以吗?公子?”小玉自然是替我高兴。 摇头:“谢谢公子的美意,我的亲戚就住在庐江。”没有因为世俗对我的唾弃而跟着一起咒骂我反而好意挽留,心中又甜又酸楚,他这样待我我真的高兴,但是不得不再度与他分开。 “此话欠妥,若真有亲戚为何夫人会在庐江附近的村落落脚,而非直接投奔亲戚?” 好一个仓舒,思维缜密,即使失忆了但思路还是与生俱来的清晰,我大意了,脑筋一转立刻替自己圆谎,假意失落:“实不相瞒,我是被夫君休了的,本不愿回去,但事已至此,不回去就意味着无家可归,就算再丢人,姐姐与姐夫都不可能放着我不管的。” 知道我无意同他有牵扯,他颇有自知之明地重重一记点头。 仓舒走了,我呆呆地目送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茂密的林子间。 “小姐,我们无处可去了~~~”小玉倍感惋惜地收起仓舒还给我的药水,“不过知道仓舒公子就在这里,以后就方便了。” “我不会再见他了。”若曹丕派人暗中查我,我是不可能与仓舒在一起的。 由于大雨妨碍了原先行程计划,路途有些赶,我与小玉决定晚上就先在这棵树下暂过一晚上,明日启程继续往庐江赶。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下午老时间更新。 竟然还是住下了 人算不如天算,小玉当天傍晚突然浑身关节酸痛,叫苦连天。 由于出逃的时候我只带了些常备的刀伤药,不可能适用于小玉这样不明状况的浑身酸痛,望着小玉咬紧牙关冷汗直冒,不停哼哼,我的脑中瞬时想到了一个人:“你等着,我去找仓舒!” 一把拉紧我的手不放:“小姐根本没去过公子的医芦,上哪找去?” “你不是之前问过村里的人,说是在一座矮山丘的顶端吗?”望向白天仓舒离去的那个方向,仓舒说了,脚程约莫半个小时,那么如果我猜的没错,就是不远的那段小山丘了。 “小姐你别去,天色快暗了。”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嘴唇发紫。 “我很快就回来!”固执地替小玉披上我自己的披风,“等我啊。”幸好身子还没有太过笨重,尽量不让自己走过快,保持匀速赶路。 我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通往山顶的梯阶并不难走,只是登上山顶我才发现那是一片密林,没有转几圈,开始原地打转,天色昏暗,心中越是焦急就越是觅不到出路。 “好痛!”不知道是方才走得太快还是内心惶恐动了胎气,扶着背后的一棵树慢慢往下靠。坐在树下,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肚子:“宝宝,再撑一会。娘亲要找仓舒,你等娘找到他了再闹好不好?” 孩子果然与母亲的心灵是相通的,感觉阵痛缓和了不小,照着陈妈之前教的方法呼吸吐纳,同时告诫自己不要太急,流掉孩子的心理阴影建在,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我一定会保住。 这片林子不大不小,但因为距离村落不远又不是在太险峻的山上,所以没有毒蛇猛兽出没,只是四面响起不知道哪种禽类的“咕咕”声听得人没来由地心虚。 没事的没事的,人家都说身怀六甲的孕妇有神灵庇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莎莎”的树叶响声,我以为是起风了,不料一条纤长的身影背对月光出现在我面前,看不清脸,但是对方认出了我:“夫人!” 仓舒? 他小跑步来到我身边蹲下替我把脉:“怎么了?” “我是不是动了胎气,孩子要不要紧?”心快跳到了嗓子眼儿。 “没事的!”他示意我不要太紧张,“呼吸不畅动了胎气是真,不过无大碍,也不会影响到孩子。” 吃了颗定心丸,拉着他的衣袖要站起:“我的丫鬟浑身疼痛,可否请大夫移步去看看?” 今晚明月当空,仓舒又熟悉地形,即使没有照明的用具,他也可以带着我出这片林子,一路提醒小心护着我下了山道,来到白天相遇的大树下,小丫头一动不动,“小玉!”一手撑着后腰加快脚步靠向她,眼明手快的仓舒已经将食指与中指搭在脉间,表情有些莫名:“她睡着了。” 瞪大眼看着眼前微微打鼾睡得舒坦的小丫头:“奇怪,方才还疼得要死要活的,敢问大夫,她的脉象如何?” 皱眉,仓舒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呢?她得了很严重的怪病还是—— “依脉象看来,她再正常不过了。” 枉我幼时自居神童,不想越老越糊涂,一个小丫头都能演一出逼真的烂戏来骗我了。 仓舒都说她没事了,一定是她故意制造机会让仓舒又能见着我,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当然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小玉突然的骨骼疼痛是曹丕所喂毒药发病的一个开始,而毒发结束症状退散后脉象又恢复平稳。此刻痛得累了的小丫头大耗元气才睡如死猪。 “夫人如果没有地方可去,就请随在下先行回医芦?”他问了与白天相同的问题,见我开口要推脱,他索性毫不客气地点穿,“夫人白天的言辞与神态并不可疑,但藏舒回去细细想来,夫人身边丫鬟听闻夫人言及庐江亲戚之时,神色有异,彷如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一般。就当藏舒自作聪明,夫人应是无家可归了。” 叫醒了小玉,现在的情形不容乐观,死撑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何况再度拒绝仓舒他一定会受打击,就打扰他一晚吧。 但不知道哪里作怪,本是第二日要离开,小玉却高烧不退,脑门烫手,并且开始胡话连篇。 幸亏仓舒从旁照顾并开方子下药,但由于病势汹汹,高烧反复时好时坏,整个过程到完全康复尽然也有二十天左右,由于我是柔弱的准妈妈特别需要隔离,所以仓舒坚决反对我亲自看护小玉。 小玉完全康复的次日清晨,体贴的仓舒上山采药,留了一锅粥给我们。 本是打算吃了这碗粥趁他不在悄然离去。 “小姐,小玉的手好像有些麻了。”象征式地勺子落在碗里。 皱眉,只好等到仓舒傍晚回来。 “小姐,我好像又没事了。”临近傍晚,小玉灵活地转转手腕,动作利落地帮仓舒取下他背后采来的药。 第三日清晨—— “今天还哪不舒服?”一次又一次,我肯定那次大树下的浑身酸痛和昨日的间歇性麻痹是小玉在装病,我骗曹丕的伎俩她竟然拿来骗我。 “没有了——”小玉啃了口大饼,“小姐不住下吗?听说现在城内查得紧,我们能不能进城都是个问题。” “但我不能和他住一起,若是曹丕——”小声压低自己的嗓音,一边留意屋外劳作的仓舒有没有听见。 “我知道小姐在担心这个,但是这里已经是孙权的地盘了,他查到了又能如何?”她有些迷信地担心,“每次小姐只要一离开仓舒公子,小玉就哪里难受,难不成老天爷就是想让你们在一起?那也不要拿小玉开刀啊~~~” 心里一酸,若真是天意让我们在一起,为何我却成了曹丕的女人? “在聊什么那么起劲?”方才门外有人来找仓舒,看他现在手中倒拎的两只鸡,就知道是附近村里的老百姓送的。 “大夫的人缘真好啊~~~”小玉颇有心计突然话锋一转,“敢情是哪家姑娘送的?” 尴尬地望了望我,带着求助的眼神:“虚度二十个春秋,在下仍然在苦苦寻觅自己的伊人。” “敢问大夫心目中的伊人是何种类型的?”小玉的话一出,我心头不免一紧,仓舒喜欢的,是怎样的女人? 先是被没有预兆的提问问得愣神,随即笑笑:“合得来的就成,我相信缘分天定。” 只要合得来吗?只要与他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的良家女子便可?莫名的难受,他说过,非我不娶的。现在果然已经全忘光了。难以启齿的锥心之痛,安放在腹部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道。 “夫人不舒服?”敏感地留意到我的不自然,温热的大掌急切拉过我的手,随即搭上二指,不忘观察我的脸色,“夫人可是血气不足?” “是啊!”小玉佩服地五体投地,“小姐从小身子骨就虚。” 若有所思:“夫人这样的体质,对胎儿十分不利,藏舒建议夫人在医芦安心养胎,好生调理。” “大夫的意思是——”我心有不安,小产的阴影再度袭来。 他的两指还轻按在我的脉上,由加快的律动他知晓我的情绪变化激烈:“在下会在夫人的膳食中加入些许调理的草药,一定会有健康的孩子出世,请夫人相信在下。” 小玉摇摇我的肩,示意我留下。 孩子是最重要的,那就姑且留到孩子出世再做打算吧,到那时候自身行动也方便,带上我的宝贝仲舒,爱上哪就上哪,爱开什么店就开什么店!要离开要创业也不急于一时,为今之计还是以孩子为重。 “大夫医德高尚,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言罢,看到仓舒眼内一丝松了口气的神态,想必他也替我腹中的胎儿担心,不愧医者父母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下午 多管闲事小警察 初冬的早上,懒洋洋挺着肚子到屋外做早操。 “阿直夫人,今日有空?”藏舒向我发出邀请,“邻村村口有个为期三日的以物易物的集市,当然也可以花钱买,去看看吧?是另外一个村子,并非姑娘之前搬走的那家。。。” 看我无聊,他竟然好心到要带我出去胎教,就连我会有的顾虑也考虑上了。乐得如孩童般兴奋就差没蹦起来拍手:“好啊好啊,我带些银两。” 小小的村口规模不大不小的集市,稍显凌乱的摊位摆放,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东张西望感觉长期大门不出二门不卖有点乡下人进城的味道。馋巴巴地盯着对面的香辣肉串,不料被仓舒果断否决:“这个稍显刺激,孕妇不适合。”平稳如春风的嗓音带着不容撒娇不接受无赖的气势。 “公子,媳妇不吃你来一串啊!”吆喝的小贩怂恿仓舒。 有些尴尬,仓舒方要解释什么,被我一把拉回:“不公平,我不能吃你也不要诱惑我啊。”二话不说将他拉到隔壁摊,“给我两块红枣糕。” 替仓舒也替自己解了围,暗地长舒一口气,没怎么留意仓舒的表情,准备掏钱。 “我来!”抢在我面前付钱,取过两块糕掂量着随即给我了其中一块较为肥厚的,“这块多,你吃。” 接过,心头暖暖的。 就像是现代逛庙会那样,而今天却是我在古代生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逛类似的集市。 与仓舒肩并肩惬意地走着,聊着,看着,乐着,是久违了的享受,那种精神上的畅快感,是被变相监禁了将近十年的我几乎快忘记了的愉悦。 “公子,给媳妇买个簪子吧,上好的白银簪子。”由于我五官娇小看起来偏年轻,所以在外人看来,这对夫妻可能年纪相当,男的清秀,女的可人,倒也算是比较典型的平民小夫妻。 “我——”红色的彩霞攀上他的双颊,正欲解释。 “老婆当然是用来疼的,买个好点的首饰让她高兴高兴。”他理所当然地打量着我的肚子,“人家都给你生儿子了,能不疼着点吗?” 被说得不好意思,仓舒的手伸进兜里,我知道他在乎的不是银两,而是怕我不高兴别人误会。 但我怎么可以让仓舒本就不多的积蓄为了我又遭受到无谓的破费呢?替村里人看病本就不取酬劳,仓舒过的是自给自足的生活,但为了有些积蓄他会研磨好药丸到城中卖给药铺,也许那是他讨老婆的本,怎么可以为了我这个——无关的女人花消掉呢? 抬手将自己的镯子在摊主面前晃了晃:“老板的好意心领了,不过夫君刚替我买了这个,小日子还是要省着点过。” “哟!看这位公子白净整洁,想必是城里的公子哥,难怪给娘子戴的镯子也是不得了的上等货色!”摆摊的老婆看得眼红,想必自己夫君从未给自己买过那么好的礼物,“不过——话说回来,一样是身怀六甲,那边那个就惨了。” 她的目光直指不远卖油炸面饼的女人,顶着太阳托着沉甸甸的肚子,还要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撑起自己丁点大的那片天地。 “她的男人不要她和别的女人好上了。”摊主的老婆磕着瓜子对我们小声,“一个大肚子,挺难熬的。” 注意到我脸色不好看,眉头紧蹙,摊主忙接着劝:“夫人您就不一样了,有人疼,好福气。” 微笑变得僵硬且死板,向他们点头,抱着肚子绕开,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指数陡然下滑,我和那个孤独的母亲从某种程度来说是有别的,因为我有小玉有仓舒,而且不需要为了生计而苦,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讲又是相似的,因为我们的孩子,都没有爹,我们都是没了男人挺着肚子的女人。 “我来当孩子的干爹,你看如何?”仓舒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人少的地方,他小声试探。 “不了。”我终究不能拖累至今未娶的仓舒。 ------------------ “大夫大夫,我的小鸟为什么不动了?”附近的孩子呜咽着双手掬着毛色暗沉的小黄毛。 仓舒不忍地皱眉,怀着歉意摸摸孩子的脑袋:“它已经死了,抱歉,我救不了它。” 前来求救的孩子伤心得很,“如果我再强一点,妹妹的小鸟就不会给弄死了。”带着哭腔,“要不是我太弱,要不是我太弱,小黄就不会死!” “不要太伤心——”仓舒企图开导他,突然反应剧烈地双手抱头,咬紧牙关弓着身子的样子令我的心脏高高悬着。 “大夫!”小玉先我一步,扶他坐下。 “我来!”撑着腰杆来到他身后,手法熟练地替他按揉太阳穴,曹丕有时候压力大总是喜欢上我这解压,一来我这里清静,二来可以替他按摩一下肩膀,揉揉太阳穴好让他舒缓放松,之前不屑替他服务,不过今日倒用在仓舒身上了,“好些了吗?” 他肩头绷紧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好点了,有劳夫人。”估计是很痛才会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乏力没有精神。 安慰了哭泣的孩童,小玉送那两眼红通通的孩子出医芦。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那孩子的话,我的脑袋先是嗡嗡作响,之后就欲裂欲炸般地——”他握紧双手,“看来我的医术尚不精,要继续努力。” “别逼自己太紧,慢慢来。”心中有些东西忐忑不安,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又是一个月过去,大肚婆没事就爱白日做梦,想着我的宝贝儿子将来要怎么样搭配服饰才虎头虎脑招人喜欢,画纸张上跃然而生各式各样的是小衣服,小玩具,还有有待打造的长生锁牌和铜铃小脚环以及自己设计的木制小玩具的制作图。 “夫人,我上山去采药,去去就来。”仓舒掩上门欲离去。 忙不迭站起:“捎上我吧~~~” “山路不比平地。” “可是有台阶。”可怜巴巴地狡辩,“再过个把月,我的肚子一定沉甸甸地不托住不行,趁还能走动带我去透透风吧。”明明是快当娘的人,不知不觉对着他就想撒娇。 Mr Right的宽心笑容,算是默许了。 满面春风,一路走来,有点似郊外半日游,藏舒教了我所见草药的功效以及服用方法,总之是很不错的一堂野外知识讲座。 “等——等”突入起来的抽搐感来自小腿,“我抽筋了。” 慌忙放下草箩,扶我靠坐在树下,随即帮我按捏小腿肚:“好点了吗?” 温暖的指腹触到我的小腿肚,即使大冬天都能感到暖意。如果以前冬日自曹丕大掌传来的是火焰般的热流,那么仓舒带给我的则更偏向一丝一丝但源源不断的暖意。就好像前者对我的感情是毫不示弱只会通过掠夺来达到目的的一团熊熊烈火,可以将我烧得灰飞烟灭,后者却是让人如沐春风般细水长流的情谊。 腿部虽然还是有些神经被揪起来的难受,不过看他那么紧张,实在不好意思说实话:“好多了,你对我们母子那么好,真是感激不尽。” “别客气,夫人。”他褪下外衣罩在我的身上,“先休息一下。” “我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拜你为师吧。”打趣着安排起孩子的未来,他之前曾经提及要做孩子的干爹,但是考虑到诸多因素,我没有允诺,也许是因为我个人觉得“干爹”这层关系将我俩本就不怎么明朗化的交情衬得过于暧昧。 “也好——”他笑笑,“以后我会对你们母子很好的。” 他的话语似是有更深的意味,不过来不及多想,就感觉腹部由内向外一记来自“小家伙”的撞击。 “哎哟!”皱眉,目光从仓舒脸上离开,定在自己的腹部。 “怎么了?”舒展的双眉又搅在一起。 “孩子踢我!”难道宝宝不想当大夫? “没事的。”他安慰我,随即夸赞着腹内的婴儿,“想必娘胎中闷得慌,以后师傅会多带你到处见识见识的。” 又是一记,我怎么觉得小家伙在提抗议? 轻柔地抚上自己的肚子,乖,仓舒叔叔会疼你,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又来了又来了,这回是两下,孩子是不是曲解我的意思了。立马柔声细气地低头对着肚子:“不要踢娘了,以后不止叔叔会疼你,娘也会很爱很爱你的。”敢情小东西以为我把他扔给仓舒自此不闻不问了,当然不会嘛,你是娘的心头肉。 “不动了?”仓舒见我不再皱眉,眉间愁云消散立马展露出笑颜。 刚放松的心情自小鬼又一度的临门一脚蹬走了为娘好不容易盼来的轻闲心情,可能是母子连心,有一种很奇特的感情流到我的心田:孩子不是不想当大夫,也不是不要娘来疼,莫非知道和我一起的这个男人不是他的死鬼老爹而不喜欢这位叔叔? 人小鬼大,还没出娘胎就知道帮着他那爹来管着我了,不折不扣的“小警察”。 “小孩子脾气,不要放心上。”我朝仓舒笑,怀着包容地在心底暗骂仲舒这个小间谍,你得和娘亲,爹再亲也没娘亲,明白吗?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二或者三更新,请继续支持。 归程 今日天气独好,小玉在我的鼓励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隔壁村向李先生表白。我告诫过她,千万不可先透自己的底牌,待相处到两人感情有一定基础后再告诉她之前的种种。小玉犹豫着点了点头。 望着她离去的娇小背影,有预感老实巴交第一次倾心于男人的她断然会对李先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小姐~~~”眼圈红红的,背着我一定偷偷在回来路上流泪不止,答案了然于心。 “你还是说了?”无奈。 “小玉不想欺骗他。” 其实她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对,若是感情长此以往愈来愈浓,但李先生事后得知小玉的不幸还是无法释怀的话,反而更伤人。 “不过——这样的人生就了无遗憾了,小姐说的,如果不去表白的话,一辈子都会抱憾的。” 她想到了什么,随即朝我笑笑。 强颜欢笑吗?“其实如果你想再大哭一顿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弄湿我的袖子。” 摇头:“小玉将来会成为小姐和小少爷的依靠的,绝对不能再哭了。” 感慨她的不断成长,欣慰地给了她一颗蜜枣:“我自己做的,记得喝了药以后吃啊。” 小玉最近口舌溃烂,仓舒说可能是内火过重,开了副基础的清火药给她调理着。 ------------------ 光阴飞逝,一年到头迎来了新的一岁,新年的初月下了一场大雪,开窗望去白皑皑一片,自古就有瑞雪照丰年的好彩头,新的一年想必会很好,因为——我的孩子将会在暖春降世! 从炉上取下一直保温着的药剂,一份我的,一份小玉的。虽然现在身处南方,冬天不比北方寒冷,但因为大雪的关系却让山上更加天寒地冻,我的阴寒体质非常不适应酷寒的环境,于是仓舒在安胎的药材中结合时宜地添了几味补气行血的药材;至于小玉这份,则是改良版的去火药,一个多月,她的口疮越来越严重,仓舒说过,表面是口腔溃疡,实则是体内有了改变,所以在原先单纯清火的药材内又加了调理身子的几味补药。 慢慢从外间走到寝居,眼前的一幕让我震惊不已—— 屋内一片狼藉,仓舒雕刻给宝宝象征着孩子属相的小鸡木刻摔成两半,桌子的另一头巴着的一只手,正借着手腕使力,桌下的身躯渐渐攀附上已被扫得没有东西放置的光滑桌面。 “小玉!”惊讶于她脸色发青,额头汗珠豆大,“这些,是你做的?” “小姐——”她强撑着支起自己的身子,纤细的胳膊颤抖不停。 将药搁在一边想扶她:“仓舒马上就回来,到时候让他——” “别——”打断我的话,由于疼痛倒吸一口冷气,“我马上就好了!” 都痛成这个样子了,她为何会还如此抵触找大夫? 艰难地吞咽口水:“小玉为了小姐,就算死也愿意!” 耳熟的一句话,我想起了之前她也是以此等坚定不移的口气说着内容相似的一句话。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小玉虚弱的模样令我心疼不已,小心轻柔地替她擦拭汗水,替她将凌乱的衣袖拉好。 “啊!”不小心碰触到了她的小臂,她发出锥心般地哀叫。 心没来由地慌,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不能等了,我出去找仓舒。” “不要!”她的声音发抖,“痛一痛就好了,小玉、没关系、的。”艰难地咬字,都这样了还不肯找大夫? 由于痛苦难堪,她将整个脑袋埋入我的怀中,时不时摇头,又时不时无意识地死命用头顶我。 因为事发突然而吓得不敢放开她,又因为她的痛苦根源是如此未知,我害怕失去地紧紧搂着她。 约莫过了半柱香,完全脱力的小玉靠倒在我身上,枕着我的肩,条件发射继续低声呻吟。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一边搂着小玉,一边脑中飞快地转动,她一定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不能说。。。”瘫倒在我怀中,她只是虚弱地挤出这三个字。 “你方才说痛个一会儿就会没事,是不是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 “我怕小姐会担心,小姐怀了宝宝,是不能动胎气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肯看大夫?即使疼痛会有间断,但是刚才我看到你痛得就差没用头撞墙就知道那很难熬,为什么拒绝看大夫?”试探着问她,她不作声,果然,她有什么瞒着我!果断地站起身欲离开她。 “小姐——外面积雪那么深,不要出去啊!”她知道我是要去找仓舒回来。 “你若真担心我,就把实情告诉我。”固执地甩开她,强硬地要出门。因为在意所以担心,生怕真相知道得太迟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小玉不是病——小玉是中毒了!” 不敢置信回眸,她中毒了?而且她知道自己中毒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玉服的是一种叫褐红丹的毒药,只要不按时服食同种毒药来克制毒性,时间一长就会毒发,浑身疼痛。之前莫名的高烧,以及初见仓舒公子那日的酸痛,小玉之前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后来身体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小玉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毒发的时候。。。” “你怎么会服下毒药的?”见她目光闪烁故意避开我的视线大致心中也有了计较,“曹丕?” 无力垂下脑袋,小玉不敢正视我。 举头望天,绝望地叹息,怪不得这么久未见他的爪牙来强行带我走,因为时候一到,我自然会回去。好个曹丕,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可以让我乖乖就范,而且还可以让我提心吊胆过上数月。 “原来他留了这么一手,那么既然他这么笃定我会回去,是因为仲达有解药?”在我以为好不容易燃起过上安乐自在生活的一线希望之时,他是不是已经在背后嘲笑着我的不知天高地厚? “每月服毒是为了续命,此药没有解药。大公子是这样告诉小玉的——”小玉有气无力道。 “为何不告诉我?”感到情绪越来越不稳,我闭眼呼出一口气,“你为什么要瞒我啊!”刻意拖长声音加强语调,带着几丝无奈,几丝自责与悔恨,我若早些察觉。。。 摇头,小玉很委屈:“小玉不止一次暗示过小姐,大公子是真心喜欢小姐的,因为在乎小姐所以才用办法留住小姐!逃走前一晚,小玉也问过小姐,但是小姐铁了心要走,小玉也不能再说什么。【66874电子书 66874.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见我表情越加惊讶,她拉住我的手,“小玉早说过,为了小姐小玉可以去死,所以小姐不要介意,小玉疼死也不会连累小姐!” 因为小玉之前一直有事没事就会瞎起哄猜测曹丕对我属意,所以之后不管她是以认真的还是确定的口气对我说:“大公子喜欢小姐”,我都没有将她话内的深意放入心中。怔怔盯着她的双眼,那是真心实意不参杂任何欺瞒的眼神,正是如此的忠心与情谊,我怎么能放下你不管,任由你活活疼死? 恢复理智我抽开双手:“把弄乱的屋子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就回曹府。” “小姐!”她跪倒,“不能回去,那是自投罗网啊!” “若眼见你受苦那便是麻木不仁了。”小玉说的没错,即使曹丕真的曾经在意过我,但面对如此无情的背叛,他断然不会姑息我。也许曹丕会羞辱我,甚至不顾忌小玉的死活,但只要回去求他,必有一线生机,若我什么都不做,就真是坐以待毙害了小玉! “什么都别说了,趁我现在还没到临盆的时候,我们找辆马车回去,不能再拖了,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在荒郊野外出生。”大冬天围着暖炉足不出户,安心养胎,做个快乐的准妈妈无忧无虑,这样惬意的待产生活我也想,可是真的没有其他的路能走了,坐到桌边留下简短的字条告诉仓舒:——谢谢你多日来的关照,我还是决定回到夫君的身边,因为孩子是不能没有父亲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更新在周五晚上 心结 一路舟车劳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终究还是鼓足勇气站到了曹府的门外。 “告诉大公子,我回来了。”直奔主题,希望守门的能尽快代为通传。 那个看门的之前并未留意我,待他仔细端详我的脸,确定这个身材与原先离去的夫人大有出入的大肚婆正是不见了大半年的阿直夫人后,立刻喜上眉梢:“夫人回来了,我这就去禀报!” 没有想象中冷漠的横眉相对,我有些疑惑。 没过多久,以甄氏为首的几个女人出来迎接,甄氏的目光先定在我腹部数秒后,原先忧心忡忡的神色转为安定祥和:“妹妹没事就好了,先进来吧。” “怎么一个出去,带了个小的回来呀?”郭缳就这点气量,那么长时间没见,还是没有修炼到家的样子,“怎么也要说清楚才能放她进来吧。” “我带着孩子回来认祖归宗有什么问题?我怀的是曹家的血脉,若我站在这里过久出了什么岔子你负的了这个责任吗?”难不成我敢带着和其他男人生的回来?孩子是不是曹丕的,我比谁都清楚。 甄氏一个余光示意郭缳闭嘴,迫于长妻的威压,郭缳也没多开口什么。 “妹妹失踪后,夫君令人封了妹妹的居所,谁都不能靠近。恐怕要妹妹委屈下,先行住到客房了。” 一路上,甄氏将家中的状况说了下,曹操率军再度讨孙权只留了子建在城中,想来之前听说曹操和孙权又打了起来就不免担忧,果然只有甄氏来接我的时候就隐约猜到曹丕也随军去了,小玉的情况也只能一拖再拖。至于卞夫人,近日去山上的寺庙吃斋祈祷了,为的是曹操大人能够早日凯旋。 “嫂子你回来了?”当天傍晚,子建与子文来客房看我,听甄氏说过,子文因其他要务脱离了曹操大军先行赶回北方,而白天不见子建是因为他出城迎接子文并商讨事务去了。 同样的,两人的目光都先被我高高隆起的腹部吸引,随即欣慰的朝我友好微笑。 “嫂子没事就好。”子建亲昵地坐到我身边,“都这么大了,快要临盆了吧。” 点头,孩子永远是母亲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大哥真的是好福气。”子文握紧拳头,“大哥猜度嫂子是被人恶人掳走了,嫂子未受惊吓?究竟是哪里的贼人,我将他们统统抓来!” 礼貌地点头:“我没事了,有惊无险。孙夫人和二公子如此形影不离,好不让人羡慕。”留意到身形娇小挨在子文背后与之保持一定距离的孙氏,方才两个大男人谈笑风生进我屋子时,竟然一时没察觉到她,没有打扰夫君与三公子交谈只是一味跟着的孙氏,有一种被忽略的存在感。 “你怎么跟来了?”子文方才注意到他,急于澄清他们的关系一样,子文就好像怕我在乎什么一样,“我并不知她来了。对了,阿直——嫂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现在家中父亲大哥不在一切我说了算,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抬头环视屋子,“床幔有些旧了,我让下人给你换层干净厚实的,冬天待产妇人要注重保暖,况且嫂子的身子一向虚弱。。。” 注意到子文的过度关切以及孙氏尴尬的表现,子建找了个借口拉了他走人。小玉出门恭送,现下屋内只有我和怀有不满站在我对面的纤瘦女子。 “为什么要回来?你忘了当日你承诺的吗?”我知道她一定非常在意我的出尔反尔,只是我和曹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没有必要了解太多。 全曹府上下都以为我是被歹人抓走,如今颠沛流离了大半年怀了身孕回来。而孙氏是除了曹丕之外,另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她对我自是不需要太多的同情与关怀,既是自己选择出走,那在外头的日子自是不会比府里过得压抑。 摸摸自己的肚子,想到自己的孩子就可以满心欢喜,我也不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介女流,简单到不能再纯粹的一个母亲而已,即便对方的口气又冲又充满敌意,我还是泰然朝着她微笑:“离开没多久我就有了身孕,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胡乱编了个借口,没有继续,而是抬眼柔和地打量孙氏,并非做戏要她原谅,毕竟我也没欠她什么,只是请她能够明白我的心意,我自始至终没有打过子文的主意,请她无需多虑。 “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不喜欢你吗?”她挑挑眉,“洞房那晚,夫君喝得分不清我是谁。我本是怀着憧憬之心嫁来,谁知初夜枕边的男人从搂着我开始就管我叫阿直!” 原来一直以来,是我间接破坏了她对婚姻的美梦,也是我让这个千金大小姐原本单纯的感情蒙上了屈辱,难怪第一次听到我本称呼“阿直”,脸色都变了。 “你希望我能做什么?”有些对不住她,但还没老好人到把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当时我就想那个阿直究竟是什么狐狸精?没想到你竟然还是子文兄长的妾!当然,后来我发现你并非狐媚成性也恪守妇道,但是你知道吗?很多时候,你不去招惹别人,但是那个人却会为了你神魂颠倒!夫君自你走后,曾经茶饭不思,也暗中派人打探你的消息,我想让他放心,但不敢将实情告知。”她很清楚,我不幸的婚姻会让子文再度燃烧起一直以来压抑的感情,“你不在,他担心,但是他不知道我为了他也消瘦了很多;他回来得知你也刚巧回府后,和我说了一半话立即晾下我来看你;你有了身孕,他竟然那么高兴过,这是我头一回发现他如此细心!知道我刚才要告诉他什么吗?”她低头抚上自己的腹部,“如果你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就好了。。。” 她也有了?难怪如此不是滋味,孕妇怀孕期间切忌情绪波动过大,我好心给她倒了杯水:“一定要让他快点知道这个好消息,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幼稚的一面,我们做女人的要多包容,更何况他要是知道自己即将做爹,一定会有所担待的。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和你抢夫君,你千万不可太过忧虑而影响了孩子,女人的第一胎,真的要好好重视才是!” 听了我处处替她考量的肺腑之言,孙氏因委屈眼内含着泪花,此刻的她分明对我少了份敌意,多了丝信赖。 “我虽然还未生产,但好歹比你早怀上,有什么不懂的以后来问我。”得体地朝她笑笑,将手搭在她的纤纤玉指上轻拍了两下。 “夫君他真的会喜欢我的孩子?”想来多时的努力未有回报让她有些不自信,说起话来底气不足。 打趣地开导她:“有哪个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话虽是这样说,但脑海中瞬时浮现出曹丕与睿儿相处的景象,那个男人娶甄氏就是大男子自尊心过盛的举动,而他对自己的骨肉睿儿也不曾正眼好好瞧上一瞧。想到这里,莫名的心寒,好不容易因为屋内温暖而不再冰冷的十指尖再度有了凉意。 自方才与甄氏的交谈我以及众人对我态度,我大致猜到了一二。所有妻小和小人都以为我是出游的时候被奸人所掳,想必是好面子的曹丕对外的合理解释,所以在旁人眼中,我没有做对不起曹丕的事情,自然对我恭敬三分,只是曹丕封了我的原住所,外加这个男人的脾性以及之前如此报复甄氏的狭隘心胸,他要是回来,一定会有我和小玉好受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的一周——日更! 凉风亭阴谋 惬意地品着小玉给我弄的小点心,东张西望打量经过客房走道的每一个人。卞夫人今日下山归来,我看我还是老实点不要到处走动免得又惹她不高兴。 “夫人——”一个眼生的丫鬟急匆匆小跑跪在房门外头也不抬,“奴婢是新招来伺候小公子的丫鬟,小公子在凉风亭玩耍,不慎被开水烫伤了。” “什么!”小公子正是睿儿,一下站起,“睿儿人在何处?” “凉风亭!夫人稍安勿躁,小公子只有手指沾到少许热水,已经及时处理过了,只是小公子受到不小惊吓现今一个人在凉风亭,奴婢这才请阿直夫人前去。” “通知姐姐了吗?” “尚未通知甄夫人,奴婢这就去!” “好!记得取些药膏一并带来。”顾不得多想,也来不及拾起慌乱间站起碰翻的那碟小点心,内心忽上忽下。 “奴婢遵命——”话还没说完,新来的丫鬟缩手缩脚地绕过我,往反方向,脚步越行越快。 觉得哪里不对劲,走了几步一边停下一边回首想再看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子一眼,人早没了踪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有问题,但是心系睿儿,关心则乱的我也理不出什么头绪。 “夫人小心!” 刚听清男人的惊呼,整个脑袋已经闷到他的怀里。 看清来人端正清秀的五官,处变不惊的神情,忍不住发出无助地求助声:“司马大人,睿儿被烫伤了。”曹府能依靠的人不多,眼下我只能相信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之前听闻他也随曹操出征了,想必是不得重用被早早打发回来协助子建处理琐碎小事了吧。听说曹丕还在战场,暗自庆幸曹丕并未在今日回来,至少我还没有心理准备,万一撞上的是他,倒真不知道如何应付了。曹丕?!对了,灵光乍现,我突然发现方才哪里不对了。 ——“夫人——奴婢是新招来伺候小公子的丫鬟,小公子在凉风亭玩耍,不慎被开水烫伤了。” ——“凉风亭!夫人稍安勿躁,小公子只有手指沾到少许热水,已经及时处理了,只是小公子受到不小惊吓现今一个人在凉风亭,奴婢这才请阿直夫人前去。” ——“尚未通知甄夫人,奴婢这就去!” 我过滤着方才陌生丫鬟的言语,句句提到的是睿儿和我。 “夫人?怎么了?”我心跳过速,脸色有些发白,司马懿习惯性搭起我的手脉。 “司马大人——”不知道可不可以对他和盘托出,“方才有个丫鬟急匆匆地告诉我,睿儿烫伤了。”司马懿的眼神依旧平淡无波,循循善诱的瞳孔让我想到了仓舒,不自觉地自心底涌现出信赖感,“可是她不去找甄夫人,却来找我,之后又面色诡异地匆匆离去。。。”方才忆起曹丕,突然反应过来他是睿儿的爹,若他在曹府,孩子受伤了,受到惊吓了,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找父母亲来的吗?纵使睿儿喜欢我我对睿儿好,也不可能撇开生母而取姨娘。更何况她的主子是甄氏!睿儿受伤将不懂事刚受惊吓的孩子孤零零地丢在凉风亭,她这个看护是怎么当的? “你不可以冒然前往,想必是阴谋!”很快分析出利害,司马懿本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情有了起伏不小的变化,但是他尽量保持淡然,“夫人只需命人通知甄夫人,至于凉风亭那边,就交给仲达了。” 他一语中的,说出了我心中的想法,尽管与世无争不喜欢与那群女人抢丈夫,却还是被人当做绊脚石算计?一阵凉意由脚底窜至脑门,背脊发寒,凉风亭那里究竟正准备上演何出戏码? 尽管司马懿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但是还是不愿意像鸵鸟一样将头埋入沙土中不闻不问。 “请婆婆明鉴~~~”凉风亭外,几个熟悉的身影伫立,而首先传入耳的是郭缳故意拉大的嗓门。 “你也来了?”司马懿身边的卞夫人目光始终定在我的肚子上,想必有人已经告知我怀了身孕,她并未显出过分的惊讶。她果然不喜欢我,就连我有了曹丕的孩子,她都不曾来嘘寒问暖。 面前除了气派自在中带着威严的卞夫人外,还有惊讶我的到来的司马懿,以及眼神与我接触一刹那怀恨不轨的郭缳,此三人的对面站着的是甄氏以及子建。 “谁能把事情的缘由老实说清楚?”威而不怒地鹰顾甄氏与子建,容不得撒谎,不愧是曹操背后的贤内助! “夫君的脸都给姐姐丢尽了。”软绵绵的声音酥到骨子里,与现在一触即发的场景毫不搭调,“即使夫君冷落姐姐,也用不着与三公子来此地幽会啊?” 甄氏与子建偷会凉风亭?可是甄氏是我差人叫来的! 恍然大悟,看向司马懿。他扫了我一眼后,皱着眉笔挺挺地站在卞夫人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 原本四下无人的凉风亭,没有曹睿,但是却有甄氏与子建的偷会。而本来这出戏的女主角应该是我! “光天化日,大家又是自家人,在凉风亭照面打个招呼又没什么稀奇的。”我平日在东院也会偶遇子建,也没看人敢拿来做文章。毕竟一个是曹丕的正妻,一个是曹操的宝贝儿子,至上而下打量郭缳,煞有其事地替甄氏出头,算是为自己思虑不成熟带来的后果补偿,“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今日的一幕,让我想到了刚入府的时候被说与子文有苟且不可告人之情,相同性质的闹剧不希望再次降临在对我而言关系良好的两人身上。 卞夫人显然不喜欢我的多管闲事,可能为了让我尽快闭嘴,她将紧握在掌心被捏皱的绢帕扔在地上。 这块手帕是夫人真正动怒的关键,也就是所谓的物证吧!就算她脾气上来,想将此证物出示给我这个后来者看好让我明白状况,但也不能如此不尊重我啊,更何况我现在如此笨拙怎么弯得下腰?没有去拾取,只是低头尽量辨认帕上的图案。 显然,蝶恋花的刺绣图案隐晦地暗示着某些亘古不变的爱情主题。 “这是在亭内找到的,想必正巧被缳儿撞见,他们一时无处藏匿才随便丢地上了吧。”郭缳理直气壮。 “缳嫂子这话说得伤感情了,子建向来敢作敢当,若真与大嫂有私情,纵使被当场抓住,也绝不会将自己心爱之人所赠之物随意丢弃。”子建对着卞夫人彬彬有礼作揖,“请娘还有在场各位三思,相信大嫂的为人还有子建的为人。” “婆婆,这个帕子与我无关,更何况这种刺绣的针法也并非——”甄氏说的不无道理。 “刺绣针法可以换,实在不行可以找人代替啊!”咄咄逼人的嘴脸,还有百口莫辩以及竭力护着甄氏的子建,我想到了那个时候的郭缳、子文还有不想多辩的我自己。我知道被人胡乱按上莫须有的罪名是什么感觉,在场没有人比我更能了解此刻甄氏屈辱又无处可诉的心情。甄氏是我变相请来的,子建不会无聊到没事自导自演,那么就又是郭缳在兴风作浪,不然怎会时机算得刚刚好,捉 奸总有她的份!只是,她的初衷是想对付我吧。 “儿媳妇之所以在此,是有丫鬟告知睿儿受伤在此,故——” 没有容她陈述完,卞夫人冷声道:“丫鬟?” “好啊,那就请姐姐说清楚,那丫鬟是哪里的?西院的还是东院的,伙房的还是浣洗房的?”得势的郭缳有些摇头晃脑,那是得意至极的表情。这么多年她都比甄氏得宠,虽然平日与甄氏相安无事,但今日是难得扳倒甄氏的大好机会,她自然会好好把握来个落井下石。 纵使处于劣势,甄氏依旧镇定自若,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她是东院的丫鬟,当时时间紧迫臣妾没有多加追问,但是此丫鬟口口声声是奉了阿直妹妹的命令前来通知的。”虽然出口挑衅的是郭缳,但甄氏的作答却是对着卞夫人,有礼有理。 子建眼内闪过期望的光芒,“一定是哪里误会,阿直嫂子!” 是啊,只要我出面澄清,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望向卞夫人,朱唇微启,却对上老夫人身后司马懿严厉机警不同于以往的告诫眼神,幅度很小地,他朝我轻摇脑袋。 “是你找的人?”卞夫人走向我,带着不容欺瞒的口气。一旁的郭缳一改方才的得意,我以为她的目光会如同以往那样仇视我,但是此刻她如野兽等待猎物上钩一般,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她没有轻易打断我的举动仿佛希望我将事实说清道明。 为什么她会希望我说出实情?为什么司马懿又以眼神告诫我不可鲁莽呢?转念一想,如果我说了的话,那么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我身上,所有人的矛头都会指向我,随即追查那个诡异丫鬟的下落,但那个通知我睿儿被开水烫伤的丫鬟十分眼生,不似府内经常出入,恐怕是郭缳外面找来的,现今早就给了赏钱被打发了吧。甄氏是我找来的,但是若查不出那个谎报的丫鬟,所有的问题就像断了线一般理不出个头绪,若是这个节骨眼我的说辞中冒出个不知名的丫鬟,加之到现在都不是理得完全清楚的前因后果,如此乱七八糟的一通说辞,卞夫人会信吗? 自己都搞不清楚前因后果,说出无法考究前后矛盾的话语,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旁观者清的司马懿一定比我先一步考虑到这一步,才会暗示我不可轻易承认。 “你只要说出实情,其他的大可不必担心。”思索间,卞夫人已经站在我面前,近在咫尺的是她死板僵硬的表情,记忆中这个当婆婆的从未对我笑过。 缓慢抬眼,对上她老成且爬满岁月痕迹的双目,没有丝毫笑意的嘴角,莫名的压迫感让我觉得她很陌生,她在想什么,又在如何根据我的作答算计着下一步? 太过压抑,脚步开始不稳。 敏捷的子建以有力的双臂扶正我,回头对卞夫人请求:“让她坐下回话吧。” 晕晕乎乎被子建带到石凳旁,瘫坐下。 “子建与大嫂行事端正,对得起天地良心。娘若不信大可以问问阿直!”子建一定相信我会还他与甄氏一个公道的吧。 按揉自己的太阳穴,睿儿今日根本就不曾来过此地。而郭缳在等我说出真相,这样纵使打击不了甄氏,那么胡言乱语用计将她与子建邀到一起并伪造定情手帕的设局人就顺理成章成了我周元直!她原本是想设局害我,捏造与子建私通之名,不料出了差错,但这样的差错不论如何,都对我百害无一利。 只有同此事撇清关系,才不会被抓到痛脚。这就是司马大人眼中的寓意——明哲保身。 我没有勇气看甄氏与子建:“阿直一个下午都在东院,没有差遣过什么丫鬟。” 对不起了,子建,甄氏。为了我的孩子,我不能再出差错。 “阿直不知道他们为何咬定是阿直找丫鬟通报睿儿出了事的,但平心而论以姐姐与子建的为人,我相信一定是哪里有误会。” “问题不是出在此二人身上的话,那就是出在通报的丫鬟身上了?”卞夫人言自语。 “为确保事情的公正处理,几位曹姓公子都不方便出手彻查此事。请卞夫人交由仲达处理,三日后必当水落石出。”仲达向老妇人主动请缨。 作者有话要说:后世对子建与甄美人的故事,瓦是这样yy的,绯闻就是这样产生。。。 曹植番外二 数年前—— “杨修之言您可以听过就忘记,只是请您多加小心,多生个心眼,总不会有坏处。” 小红的死固然令痛失红颜的子建扼腕,但来自大哥那方的打击着实不小,他回味着杨修给他的忠告,大哥真有他所提的那样残忍冷酷六亲不认吗? 几日后子建为了散散内心的郁结之气,绕着整个东院院子整整一圈,遇见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时常能照面的阿直嫂子,当然之后小睿儿的到来更冲散不少他内心的阴影。 带着睿儿满院子又奔又跑,故意放慢脚步的子建眼见快被睿儿拉住裤腿,又立刻敏捷地前移,就这样,大的逗着小的,围着嫂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就差没把嫂子转晕过去。 喉咙口发出咯咯的爽朗笑声,停下给小睿儿刮去鼻子上渗出的点点汗水,面对这对越长越有大哥风范的桃花眼,子建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挚友的警告:要提防自己的亲大哥?他会对同胞手足下手? 突然想到了睿儿的事,睿儿曾几何时对着大哥如此放肆地欢笑过?从来没有! 大哥对自己的儿子毫不疼惜,是怕宠坏了独子将父爱深深掩埋在内心深处,还是真如杨修评论的那样,大哥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随后大哥的出现令小睿儿和阿直嫂子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没了踪影,不好忤逆父亲的意思,子建听从大哥的话准备去向父亲交差。 只是想到偶尔还会对自己耳提面命有时甚至多啰嗦几句鞭策自己上进的大哥,子建觉得大哥并不是完全无情无义。 “你听好。世上真正可信的只有自己,即使是亲生父亲都不能信。只有不断审视自己并充实壮大势力,有了权力和能力,你才是无敌的。”口气不像是父亲对儿子的,更像是长官训诫下属。 “天下不信、六亲不认” 子建不敢置信地停下松松垮垮的步子,没有回头所以大哥他们看不见自己的震惊表情,即使是亲生的父亲,都要心存防范? “前些日子爹找了个来往南方的药商,弄了些珍奇的药材补身子。那个药商透露说,不久前大公子也在他那里买了药,虽然他没有透露卖给大公子的是何种药物,但是听他的口气,似乎大公子是他的老主顾。” “曹操大人的头风症状近日常见复发,三公子不觉得太巧了?” 子建再度回味起杨修的话语,一个连亲人都不信,儿子都不疼惜,父亲都要防备着,全世界都敌视的男人,难保会做出疯狂的举动。之前心肝情愿屈居大哥之下是因为大哥有才通武,又是长子嫡孙。 父亲最为看好的就是大哥,如果那药并非杨修子虚乌有的瞎掰…… 自己已经不争不抢了,如果小红的死真是大哥用来打击自己的手段…… 这样一个男人,一个儿子,一个兄长,一个父亲,可以继承曹家的基业吗? 子建的内心彷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俱有,恍恍惚惚地来到铜雀台的附近,雄伟壮丽的建筑,将曹家的霸气显现无疑,能够继承父亲的基业的必须是一个天下为怀雄韬伟略的儿子,如果仓舒还在的话,那个胸怀大志又满怀仁义的弟弟是父亲后继者的不二人选,可惜天妒英才,仓舒就如同子夜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带给父亲十数载的欢笑与器重,随即消失得彻底无踪。 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子建文采溢出,喃喃自语。 他决定赌一把! 不出几日,他的《铜雀台赋》得到了父亲与文臣的上下一致称赞,他没有因此而乐昏了头脑,借着稿子遮住脸,他偷偷瞄了父亲身边的大哥一眼,此时的大哥正也凝视着自己,两人就这样保持目光交流很长时间,大哥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他可以感受到那份优越感被夺的敌意。 下午,子建没有收敛,反而当着父亲与所有兄弟亲人的面缅怀起仓舒,父亲是个重情义的人,更何况还是那个他心疼心痛到涕零的仓舒!借着仓舒的阴头,他以亲情孝义做了文章,秀了真情,激了大哥,感动了父亲!从早上因自己出彩的文学天赋而闷闷不乐的大哥,此刻的眼中却看不到妒忌的火苗,他虽然不是很了解大哥,但是由大哥掩藏起真实情绪的反应看来,自己已经彻底威胁到大哥了。 惊鸿一瞥带到了大哥身边的阿直,难以名状的哀怨之色不比环夫人的少,无心地,他今日的赌注伤到了阿直。 今日的才华展示,恐怕是回不来头了。他知道,杨修一定会站在他的一边,但比起可靠的战友,他更希望有个重情重义的大哥,但愿——自己想多了。 “父亲——”举家登铜雀台那日后,子建仿佛换了一个人,每日早请示晚汇报,除了能按时完成父亲交托的任务外,更是隔三差五对父亲嘘寒问暖。 “子建你来了!”曹操的心情似乎不错,只是昨夜又犯头风。 “孩儿听闻父亲昨夜旧疾又犯了?”子建贴心地给曹操呈递上凝神静气的茶。 曹操爽朗一笑带过:“老毛病了,现在不痛也就可以看你写的诗文了。”曹操很喜欢子建大气流畅的文风。 “父亲可有吃药?”子建故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目的色彩不要太重。 不愿提及地挥挥手:“没什么大用处,为父这个病,吃药是吃不好的。” “我听说得头风除了与气候季节有关,同样也与平日的饮食滋补有关,父亲近期头风发作频繁,有否服食过什么东西之前是不怎么碰的?”子建循着曹操的思路继续,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之前子文从北方山地带来一支千年人参,为父食用了个把月精神振奋,倒没怎么犯病。”他快意地拍拍子建的肩,“虽然不知道我的儿子为什么由原来的不守礼法不求上进突然变成了现在的杰出英才,但是为父真的甚感欣慰啊。我曹孟德有这样的几个好儿子,真要感谢老天待我不薄!” 几个月下来,子建与曹操促膝长谈很久,父亲传授给他许多为政之道,使他收益匪浅。当然,借着每次的闲话家常,子建的疑问开始烟消云散。杨修说过,大哥收购了一批用途不明的药材,但父亲最近并未进补任何药物,且生活起居照常,也就是说,父亲的病与大哥无关。 原来是自己错怪大哥了,毕竟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大哥不会那么决绝的。 建安十六年,父亲整合兵力讨伐敌人,大哥随军,偌大的邺城父亲将它交托给他最是器重的子建。留守邺,子建做事勤恳用人得当,在好友杨修的帮助下,将邺治理得头头是道,有口皆碑。 一年后,待他们回来了,也是将邺交还给父亲,将继承之位交还给大哥的时候了。只要自己以后尽量少表现,做好应尽的份内事即可,父亲的基业,还是交给能力充足的大哥。 对大哥还是敬佩的,甚至于不惜以自己不胜酒力的身子骨来替大哥分担掉坛子烈到让人浑身发烫的女儿红!第二日,因为醉酒而完全爬不起来,完全地丧失了出征的机会。 他的亲信向他吹了边风:“大公子定是故意设局陷害。” 他摇摇头,不会的,纵使大哥再演技出众,也断然装不出昨日的样子。子建开始相信,原来向来不为儿女私情所缚的大哥也终是沦陷了,之前并非他冷血无情,而是他没有遇到那个让自己心甘情愿付出的女子!阿直的出现改变了大哥的作风,昨晚子建察觉出子桓的失意,皆因为阿直嫂子而起。只是子建之前一直认为是用在父亲身上的神秘药材,实则是大哥逼迫阿直贴身丫鬟小玉服食的褐红丹! 第二年冬去春来,阿直嫂子奇迹般地回到了曹家。 他不知道她之前经历了什么,但从她的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子建多少放心了不少。 她回来没过多久,凉风亭再度上演了一处与丑闻相关的闹剧! 毫无疑问的,有人要除去这个女子!如果子建没有猜错,定是那群不得宠的女人里哪个想出的馊主意。 尽管阿直本人不愿意承认整件事与她有关联,但结合自己掌握的线索细心假设,一切就说得通了。 有人假借睿儿为幌子骗阿直嫂子去凉风亭,到时候再叫来众人正巧撞见阿直与其他男人的幽会,弄的好的话甚至可以污蔑阿直腹中孩子的身份! 只是想陷害阿直的女人算错了一步,来赴约的是他曹子建,而非二哥曹子文! 当日二哥心急如焚地往凉风亭赶正巧撞见自己,询问之下方得知有个丫鬟禀报:阿直在亭内摔了一跤。 本就牵挂嫂子的二哥自是顾不得多想,但是子建察觉出了猫腻,一般下人哪会知道二哥同阿直嫂子的情谊?怎么也该找上甄氏或者是一早就回来的娘亲,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二哥,就让子建代你去看个究竟!”点破了子文的心理盲点,子建决定赴这个“鸿门宴”! 正因为心中已经有了谱,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故才没有让他失了方寸,应对得当。 由于阿直的矢口否认,她与此事撇清了关系,却不料拉下了更为无辜的甄嫂子,而本就疼爱小睿儿的子建更是在人言可畏的曹府弄出了与嫂子甄氏不清不楚的暧昧。 在子建看来,本是属于大哥的东西他断然是不会要的,自然,大哥的妻子他也当然不可能会染指。 他不怕谣言传入大哥的耳中,他坚信,聪明如大哥有朝一日得知,定能透过迷雾看清实质。 再次感叹,幸好被逮个正着的不是二哥与阿直,不然以大哥对阿直的在乎以及此三人之前的纠葛,一定又要闹出事来。 究竟是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若被曹子建知晓谁人使的坏,定不能轻饶!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番外补充了子建的某些心路历程,之前是在情绪很乱的情况下动摇了对曹丕的看法,但之后与曹丕争宠时不忘求证自己的疑惑,直到最后的决定。 瓦也不希望自己被人说那么容易就被杨修牵着鼻子走。 看到最后是否发现偶bt啊,偷情背后的“真相”,yy中的yy 喜获麟儿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我最萌的一章,很久就想写这章了,总算写到了,hoho凉风亭事件过后的第二日,先前被我差去通知甄氏的丫鬟已经离开了曹府。仲达告诉我是那丫头老家有了变故才匆忙请辞的,但我知道曹府的丫鬟不是自己说能走就走的,是仲达花了银子打发的!而他为了帮助我洗脱嫌疑宁可将全部责任揽下,落了个办事不利追查无果的骂名!很多日以来,相关人等都被禁足,我被孤立于冷清寥落的客房,一直没有机会与同样被禁足的甄氏以及子建见上一面,强烈的不安感使得我夜难成寐,也许这么一来,本就没有几个朋友的我要想在曹府继续立足,如履薄冰啊! 果然,凉风亭事件告一段落后的一个月光景,即使卞夫人撤回了对小辈的惩罚,甄氏也不再像先前那样隔三差五主动来客房找我聊聊,有时候在后花园见着什么都不懂的睿儿,他娘亲都会不顾睿儿的反对,毫不给面子地将睿儿带走。 现在唯一和我有些往来的,就是仲达了,幸好仲达通医理,之前多次假借盘查的机会给小玉配备了暂时缓解痛楚的良药。 他不能长久来我这里,以后就只有自己小心了,我已经失去几个有力的朋友,当然是因为这次我做得过分了!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必须保护好自己,不然我的孩子就会被自己所连累? 想着想着,也许是太过神经兮兮,小腹传来轻微的阵痛。仰靠在椅背,调整着呼吸,但丝毫未见起效,反而倒是疼痛感在不断加剧,伴随着突如其毫无先兆的下腹抽痛。 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我咬紧牙关扶着肚子慢慢步出屋子:“来人!”不顾自己有多难看,尽力大喊大叫,小玉去厨房给我弄吃的短时间回不来,西院的客房又格外人迹罕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强撑着过道的墙壁,举步维艰。 “来人啊——”三个简短的字,每个字都是在疼痛的空挡屏住呼吸挤出口的。 我要生了,下身不断地以激烈汹涌的疼痛传达这个警报!靠在角落,一手扶墙身子下滑贴坐在地,一手不停揉着肚子。 “救命啊——”呻吟的声音越来越轻飘,只有我自己听得到,即使痛得快昏倒,我却要强打起精神时刻注意周边的环境,看有没有人会过来帮忙。 浑浑噩噩中,一个黑影慢慢靠近:“阿直?” 男人带着惊讶与不安,立马飞奔而至蹲下与我保持水平。 看清来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刚毅笔挺的鼻子,还有淡黄剑眉下藏不住心疼的双眸,顾不得擦擦汗水,我立马狼狈地拉住他的手:“子文,我好想要生了。” 对方眼内的黑色又沉了好几分,果断地打横将我抱起:“别怕,有我在!” 很温暖的怀抱,还有很结实的胸膛。右耳贴着他的胸口,隐约能听到他渐行加快的心跳。 除了无意识不断重复的呻吟外,我几乎是无法自察地以左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子文,我好痛——救我。。。” 由原来的大步行走改为越来越快地小幅度跑动:“别怕,我的屋子马上就到了。”似是到了比较热闹的东院,子文边跑边大喝:“快去叫稳婆和丫鬟到我房里来,快!” 吼声震天,由于脑袋就搁在他的下巴底下,明显有振聋发聩的感觉。 一群丫鬟尾随,待子文将我平放在床后,立马分工开始了准备工作,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是已经育有二子的张妈。子文避嫌出了屋,一屋子大大小小三四个女人围着我团团转。 张妈虽非稳婆,但好歹经验丰富:“夫人放松,现在还没到孩子要出来的时候,痛是在所难免的。”边说边替我擦着不断由额头滚落到枕边的汗珠。 闭紧双眼,死命地拉住被单,早就听人说过:没有比生孩子更痛的痛了! “夫人放松,放松!”这个声音始终是张妈的。 放松?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放松了,只觉得下腹的抽痛搅得我体内一阵一阵,肌肉绷紧,手指更深地埋入床被之内。 “啊!”不顾形象地大叫,难以言喻的感受使得我睁不开眼,浑身汗毛倒竖,难以自已地来回摇晃大汗淋漓的脑袋。 一直听人说,女人生个孩子不容易,从怀上开始就会因人而异反应各不相同,之前的反胃体乏和现在的阵痛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听人说,生孩子的时候,产房更是千百种姿态,大吼大叫的,骂自己男人的,临阵退缩死活不要生的,又哭又抓人的,几乎个个都将平日贤妻淑女的形象颠覆到底。 我总算可以理解了,想必现在我的乱发,一身的臭汗,还有因痛苦而扭曲到顶点的表情,绝对有悖平日给人的印象。 恍惚间,有人以双手握住我靠床外的那只手。 像发现救命稻草般狠狠捏着来人的温暖厚实的掌心。 “小玉?”是小玉吗,也只有她能进来了,我挣扎着喘着粗气,“我好痛啊,小玉——真的好痛啊!” “稳婆马上就来!”简明扼要的几个字。 始料未及的声音,我猛然张眼,惊讶于声音的主人,同往日一样的行踪飘忽不定:“是、你——”来不及考虑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个让我打从心底畏惧又防备着的男人,只是觉得腹部要被撕裂开一般,扯开喉咙又是一声发泄。 曹丕一手握紧我的手,并腾出另一只手替我擦拭如雨般的汗水。 微微眯起眼,偷偷端详他,还是一如既往皱着眉,目光如炬的严肃样子。只是与这样冰冷不尽人情的脸部表情不相配的,是手头温柔的动作还有犀利能洞悉一切细节眼底所掩盖的微微紧张。 “你——回来了?”说话和呼吸并存对此时的我来说,成了奢侈。 予以肯定地点头:“刚回来就碰见外出找稳婆的家丁。” 以食指轻轻带去我鼻翼两侧的汗,随即留意到我的脖子与锁骨早已一片湿漉漉,细心地以手帕按压好让我觉得舒服。 为什么可以这么镇定友好?他不是来嘲笑我的? 突然想起了小玉:“你有没有解药,小玉不能拖了!” 好容易有些缓和的神色再度别扭起来,没有直接回答我,他只是以低音慢条斯理地叫我不要想太多,可是藉他的大掌还有微微颤抖的手,我知道此刻他的心情也难以平复。再度见着了我,他会什么都不想吗?他会不在意我逃走的原因,期间的经历以及其他种种吗? 不过他说的没错,眼下该做的是让我的孩子安全降世。 稳婆姗姗来迟,迅速做了检查,她告诉我们再等一会就可以接生了。天!还要等多久,我就快痛死了! 不忍心看我受到如此煎熬,曹丕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等等,为夫去拿参片给你,含在口中能回复些元气。” 依依不舍地放开我的手,他冲出屋子。 我是不是精神很差? 突然觉得被人放手的我异常孤独,之前那个拉着我手的男人似乎可以帮我分担掉些许,但是现在我要独立应战了吗? 只是开了一会的小差,突然有股撕心裂肺的感觉自下身传来,可谓最激烈的一次异动。 “啊!”挣扎的幅度太大,以至于随手扯脱了稳稳悬挂垂落在耳边的幔子,床架子也发出阵阵余响。也正巧在这个时候,曹丕飞奔着回来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把曹丕以及一旁不经人事的几个小丫头都吓坏了。 男人的脸有些僵,他赶至我身边手脚麻利地取出一片“精气之源”塞入我口中:“挺住。” 将我的手带至他的唇边,一记轻吻,之后转了个角度又是一记。 有些孩子脾气般地强行地握着他的手掰向相反方向,并且无意识地往床架子上狠命地砸,一下又一下,彷如可以甩去自己的难受。 知道我负气的举动是因为实在难以忍受生产所带来的痛苦,曹丕向稳婆发号施令:“夫人很难受,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痛苦。” 我看不见稳婆的表情,只知道她唯唯诺诺地作着回答:“阵痛是生孩子前必须经历的,还请夫人多加忍耐,并调整呼吸。” “难道就没有办法?”曹丕显然不满意。 “大公子恕罪,这就是每个母亲必须经历的一关。” 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先付出?只有痛过了,才会珍惜自己的孩子吧。这就是为什么人总是说“母子连心”,因为那是我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生命。 无力地轻哼,似乎可以习惯痛楚,我渐趋安静,大口大口吸气呼气。感觉一阵潮湿,羊水破了吗? 果然,稳婆如实汇报着:“启禀大公子,时机成熟,老身现在可以替夫人接生,还请夫人配合老身。” 认命地眨眼,有气无力:“我和孩子就拜托你了。” 电视里看到接生镜头,总是稳婆喊着“用力用力”,然后女人一使力就传来婴孩的啼哭,但是为何稳婆自说了让我配合她的话后就没有给我下指令,反倒是体内被撑得快要炸开般令人难以忍受。 “呃!”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念被长时间的等待与折磨消灭殆尽,我实在忍无可忍地小声“哼哼”,并哭出了声。现在的样子,一定难看死了。 痛,我真的痛啊。从怀上这胎起就没有一刻太平过,仲舒,娘求你,别再像你爹那样折磨我了。 “你不是说接生的吗?”曹丕沉不住气,牢牢握紧我的手,对着稳婆破口大骂,“混账东西,到底在蘑菇什么?” “大公子——”稳婆的声音发颤,“不是老生不想,是胎位不正,我正在想办法。” 只觉得她手头的动作没有停,同时我的痛也没有消失。 我觉得我等待了有一个世纪之久,五感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时间太长对胎儿不利。。。”趁脑子尚且清醒,我想通了一件事,“大婶,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阿直!”曹丕的嗓音一沉,“不要胡思乱想。”他转头对着稳婆,“你听好了,大的小的,我全都要!” 被曹丕这么一喝,稳婆不吭声,但可以料想她的压力又多了一层。 只要牵涉到孩子,突然不觉得疼痛能给我多大的伤害,只要孩子平安就好。之前怀着小生命,我想象着他将来要走的路,期望老天赐给我的是可爱的小天使奇Qīsuū.сom书;当临盆之际,我要的就变成了母子平安,不管怎么样都逃不掉生孩子这一劫,我只要孩子好我好就行了;但此刻,我的愿望却如此唯一——我只要孩子安稳出世,健康长大,而我自身的安危已经无足轻重了。只是我担心,拖了那么久,再如此下去,仲舒会在腹中缺氧而死的。 “找到孩子的头了!”稳婆的话如同强心针一般,黑夜中突然闪现出一丝光辉,“请夫人用力,我会从旁协助的。” 用力是吧,我使出了吃奶的劲道。下 身的难受加剧,但我早不以为然,只是悬在喉头的心始终放不下,为何到现在还听不到孩子的啼哭? “还是不行吗?”声音轻得只有我和枕边的曹丕能听到,我努力了那么久,却听不到孩子呱呱坠地的声音。 “这。。。”稳婆没有停下手边的动作,“孩子的脑袋有些大,夫人身型娇小,需要点技巧。” “什么技巧?你快给我想办法!”比起虚弱不堪的我,曹丕似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发不完的火气。 稍微使力捏了下他的掌心,知道我要同他说话,他一改厉色转向我。 “将来你会不会不喜欢他?”这是豁出去之前我要知道的答案。 曹丕知道我口中的“他”指的是我的孩子,他摇头。 “那你会不会对他看都不看,抱都不抱?”我和甄氏一样,给过他耻辱感,所以我怕。 “我怎么会不爱护我们的孩子!”曹丕的口气就像掏心掏肺一样,“你不会有事的,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相信孩子是他的,竟然还会对我如此语重心长,我稍稍放心了:“没娘的孩子,谁都不可以欺负,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曹丕开口正欲说什么,稳婆插了进来:“我已经转了转,这回可以了,请夫人用力!” “不要想其他的了。”曹丕替我拭去眼角的泪。 既然没有牵挂,我也可以放手一搏了。 咬紧的齿缝内带出一阵阵蓄力的声响,感觉肉身真的要被出世的孩子挤破一样,幼稚地大叫算是发泄:“不生了,我再也不要生了!” “好好好——”曹丕的声音格外认真不似敷衍,“我们只要这一个,就这一个!” 曹丕话音刚落,我听到响亮的一声啼哭。腹腔内也觉得一下轻松了,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疲劳。 强撑着重重欲搭下的眼皮,辨别着孩子声音来自何方,将脑袋偏向那个方向,给我看看我的仲舒。 “阿直!”一眨眼的空隙,从刚才起就未放开我手的曹丕狂喜地叫我看稳婆手中捧来的小不点,“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 刚出娘胎的孩子被简单擦拭后包入襁褓,小小的眼睛紧闭,感觉五官全都揉捏在了一起,以后长开了还不知道像谁多一些。 “恭喜大公子,恭喜夫人,是一位小公子。”稳婆喜滋滋。 没有注意曹丕闻言后的表情,我只想摸摸孩子,伸出手,惊觉原本指甲的粉嫩颜色转为惨白,这才留意到自己好像累了很久很久。 可我还想多看看孩子啊,渐渐地,宝宝就这样淡出我的视线。。。 曹丕的请求 虽然心有不安,但过度出力,这一觉反而睡得踏实。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再度睁眼映入自己眼帘的是跳动的烛火,以及火光映射下布置熟悉的房间。 这里是位于西院我居住了几年的寝居,一切设施的摆放都如同十个月前临走时一模一样,抬眼细细打量,唯一不同的是床幔被换成了更为厚实挡风的那一种。 “小姐~~~”小玉一直守着我,本就轻点脑袋昏昏欲睡的她发现我有了动静立刻打起精神深情呼唤状。 小玉?天呢,我都忘记了,生孩子的时候竟然忘了替小玉求情,不知道我睡过去那么久的时间,她有没有再度发作过,愧疚地抚上她的脸:“你的身子——” 用力点头:“大公子已经给小玉续命的药丸了。小玉一点都不难受了!” 曹丕!“那他有没有问过你我们流浪在外的日子?”听到这个名字我的第一反应是关心这个。 出乎意料,小玉告诉我他对之前我们出逃去了哪里见了哪些人干了些什么只字不提,就好像压根没有过的事情。 头晕忽忽地,慢慢坐起:“什么时候了?” “回小姐,您昏睡了将近大半日,现下刚过亥时!” 原来如此,难怪窗外天都黑了,闭眼前还是晴空万里白云朵朵飘,现在倒是满天繁星了。 慵懒地被搀扶坐起,靠着枕头:“孩子还好吧?” “好得不得了。大公子不知道有多喜欢小少爷,到现在都寸步不离地陪在熟睡的小少爷身边。” 宽心地一笑,他果然对自己的子嗣很在意。 随即自嘲地咧嘴,而我呢?生完蛋的母鸡自是冷落一边了。 “果然那时候一味陪在我身边图的就是我的孩子,而且还是个儿子!曹丕真是好福气啊。”带着失落的口气,以他的个性,没准会将来不让我看孩子,作为对我私逃的报复。 “大公子刚还来看过小姐,他今天除了陪在小少爷身边,就数跑小姐西院的次数最多了。算上刚才那次,都有六七次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就会来看看小姐。”突然想起什么,“大公子吩咐过,小姐醒了要第一时间通知他,小玉找人去叫大公子来。” “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使不上劲,胳膊又滑落至被单上。我不想见他,因为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来面对。 “小姐怕大公子?”小玉轻声略带试探的意味。 “我不知道。”但是我很清楚,不想那么快面对这个男人。 他不是应该恨我的吗?为何白天在我最为危急的情况下却不曾放开我的手?只是为了让我帮他生下孩子? 他不是应该不喜欢小孩子的吗?为何会一直陪在小仲舒的身边?只是一时新鲜? 他不是应该看小玉痛苦吗?为何我还没求他就主动赐药?只是小玉还有利用价值? 他不是应该很记仇吗?为何白天他的眼内尽是担忧与紧张而且不厌其烦地来看望昏睡过去的我?只是想留下我这条命供他责罚? 曹府里有一个我的前车之鉴,那就是甄氏!对于让他曾经颜面扫地的甄氏,曹丕将对其的不满延续到了对下一代的不闻不问,视如透明。 而我这个对外宣称遇难的妾,终究在曹丕面前无所遁形,他当然知晓我是自己离开的,而且是准备一辈子都不回来的。 即使精神再不济,还是耳尖地听到稳健的声声脚步。 来不及躺回去,房门已被悄然推开。 “大公子,小姐刚刚醒来——”小玉自是害怕被责罚,吞吞吐吐。 “感觉怎么样?”无视小玉,曹丕面带倦容飞奔几步来到床边。 抿紧嘴唇,低下头,我该以何种姿态来面对他? “饿不饿?” 摇头,其实是有些饿的。 突然留意到什么,曹丕慌忙找了件披肩给我罩上:“早春的晚上露重湿气大,你还很弱,别着凉了。”因为给我披衣服的时候,男人的脸离我的耳朵只差一拳的距离,沉闷的热气打在耳垂,一时还不适应,我不自觉地避开了。 “去弄些稀粥来。”曹丕吩咐下去,始终想陪伴我左右的小玉只好照办,乖乖掩门离去。 潜走了小玉,开始和我算账了吗?该来的总会来,即使再心虚也没用,正好,我也可以借此机会,有问必答,顺便让他知道他有多么的讨人厌! 大掌袭上,我来不及反应,只能闭眼让他摆弄。 不是打我,他只是以指一下下理顺我因为出汗而凌乱黏腻的发。 什么都没多说,他的目光只是跟着他的手,细心地将我“打扮”得稍微整齐一些。 随后他规矩地坐在床边,不说话。 我在他的眼内看不到仇恨与压迫,有的只是关心与耐性。这是曹丕百年难得一见的宽厚神情。 我们没有人先开口,因为大家都知道,开口意味着平衡被打破,而打破后的局面,谁都无法预料。 死一般的寂静,本来还有些倦意,此刻却因他的到来被莫名的紧张感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等来了小玉的清口稀粥,曹丕左手托碗,右手自最上层舀起薄薄一勺,生怕我烫着,放在嘴边吹了吹:“来!” “我不吃!”很坚定,这样的场合,我哪吃得下? 小玉送完吃的又被你轰到门外,密闭的屋内只有我和你,要杀要剐你给句话! “不和胃口?那我让人再去弄别的,先吃点耐耐饥,你从上午就没有吃过东西。” “吃不下。” “为何?”他放下举在半空的勺子,但并未显出任何的不耐烦。 “我想见孩子!”心中不祥的念头越来越重,生怕他会硬生生拆散我们母子,这样的报复绝对可以让我生不如死。 “他睡着了,明日吧。”平和地应答,为人父的男人的确比平时少了很多戾气。 望着粥,突然想起了孩子自出生还没有喂过,我怎么会如此糊涂?身体前驱紧张地拽着被单:“他是不是还没有喂过奶?” 双手轻放在我肩头将我按了回去:“已经找了乳娘和几个丫鬟伺候着了,不会有事的,放心。” 乳娘?“为什么要乳娘?”我惊呼,越来越神经质,他真的是想分开我和孩子? “你身子骨本来就虚,还是让乳娘来吧。”轻拍肩头两下,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缺少活力,也难怪,戎马倥偬地刚回曹府,就忙上了一整日。 低头不语,我该如何?若他真的准备分离我和宝宝,没权没势的我根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又是良久的冷场,曹丕终是耐不住尴尬先开了口:“你好生歇着,想吃什么和丫鬟说,明日我再来看你。”干脆起身,抖了抖袖口。 “你不恨我?”鼓足勇气,壮着胆子率先捅破了那层看不见的隔阂。 “我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曹丕说着恨,但眼内却是不住的悔意与惋惜,“我恨——我自己!过去怎么可以如此待你!” “我听不懂。。。”压低嗓音摇头,我真的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之前没有做那么多让你讨厌的事情,你是否会心甘情愿做我的妾?”克服最后一层心理障碍,曹丕开始坦白,深邃的眼底流露出更为暗沉的星光,“但是没有如果了,做了就是做了,不管之后我如何竭尽全力对你好,你都不会领情了是吗?” 他竟然有自我检讨,而且他知道他自己讨人厌?间歇性丧失语言功能一般,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再度坐回床边,与我视线保持水平:“阿直,往后的日子我会对孩子好,对你好。将最好的给你们,不论是物质的,还是我自身能给的。”犹豫着拉起我的手,“留下,不要再走了?” 一直以命令口气说出自己欲望想法的男人,竟然会以商讨甚至低人一等的姿态同我说话? 一直一来,我只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变得越来越虚伪,越来越假。但是我从未感知到他也正在一点一滴地发生着变化,因为我从未将他放心头,他是怎么样的人,他潜移默化被影响了多少,我从来都不关心。 他变了,变得患得患失,不再对我这样地位卑微的女人心高气傲,而且竟然不提我对他的背叛,包容下了我所有的过错? 他纳了我以后的确对我不错,但是之前他是做了很多让我痛恨的事情,而且一辈子都无法忘怀。我处心积虑的逃走的确触伤了他的自尊心,但与我对他的无情想比,他对我的伤害更胜一筹。 我能原谅他吗? “听说你生产的时候人在客房无人经过,险些害了两条命。明日为夫将西院靠近东院的几间大间和花园全部划给你和喈儿,并且多安排几个下人,那里离为夫的书房也近,找不到人帮手的情况往后再也不会发生。”他果决地在说“不会发生”的同时摇了摇头。 “喈儿?是孩子的名吗?” 稳重地轻点脑袋:“口字边旁,一个有口皆碑的皆。喈有疾速的意思,我希望他能够尽早成为曹家的骄傲。这个名你可喜欢?” 没有什么喜欢或是不喜欢,原本孩子的名我就没有想好,其实这个寓意也不错,毕竟曹丕的文采比我好很多,他亲自想的名字必定蕴含着吉祥大气。 绕开名字的话题,我继续试探他:“明日真的会让我看孩子?” “会。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他替我盖好被子。 之前生产的时候以为他对我的好纯粹是为了我胎中的孩子,但是如今瓜熟蒂落,又不用我来哺育,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缘何还要对我无微不至细心体贴? 真的是如同他说的那般,对我动了真情,欲罢不能? 他的话,我究竟该相信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毕竟心软了,多少被打动了,但是孩子也是很大的一个因素。 去留 曹丕走后,他的话一直余音缭绕回响在耳旁。 “小玉——”黑暗中,我轻轻叫了趴在床边看护我的小玉。 “小姐也睡不着吗?”果然她也没睡。 “你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我,我不希望再像之前那样,你毒发了要被我撞见才肯老实承认。” 黑暗中,小玉可能愣了愣,随即答得很快:“没有什么事敢瞒小姐了,小玉不会惹小姐伤心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换了个胳膊枕着脑袋,“大公子方才对小姐说了什么吗?” “是的。他让我留下,我之前的无法无天可以既往不咎。” “果然!”仿佛她早料到的那样,“大公子对小姐是真心的。” “他对我很好,好到现在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残忍,毕竟当那个人越陷越深的时候,我却自始至终没把他当一回事。”咽了口口水,“但是有的事情是不能忘记的。” “大公子先前的确招人恨,但他已经在补偿小姐了,更何况,你们连孩子都有了。小姐还希望光靠我们两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在外被人看不起吗?我们女人,有时候不得不现实些才好。”小玉继续,“更何况大公子对小少爷真的很喜爱,小玉下午看到被众人包围着恭喜道贺的大公子,满面春风,一脸的快意。” 曹丕本就不是性格外露之人,能够当众有那样的表情,说明他真的高兴到了喜不自胜的地步。 “小姐告诉过小玉甄夫人的情况,她被大公子狠狠地报复,摆布了她的一辈子。但是同样的情况没有发生在小姐的身上,大公子在小姐睡着的当口,没有提任何让小玉害怕的命令,只是吩咐小玉好生照看小姐。一直以来,大公子对小姐好,这么多年都不曾怠慢,小姐真没察觉出?” 他对我好,我知道,而且照单全收。但因为一开始对他,我就紧闭了心扉,他永远都走不进我的世界。所以第一时间忘记了他的温柔与爱惜,而且总认为那是不会长久的新鲜感。 “小玉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说的这些,以后如何打算还是小姐说了算,小玉听您的。”她的口齿越来越不清,想必是瞌睡虫上来了。 曹丕重视喈儿,他承诺会给我和孩子最好的。我可以相信他?开始搜索过往的记忆,只要是他的保证,从来没有一次食言过。 我和曹丕本不可能有任何联系,但喈儿的出世拉紧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小玉说的没错,喈儿需要一个健全的家,稳定的成长环境,良好的教育条件,这些都是曹丕能给的。 那么除了孩子的缘故,我自身又有什么理由要留下?若是留下了,又该以何种心态来面对他? 原先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摆设家居又是我熟悉的样子,曹丕不让任何人进我的屋子,是想保留它的原来面目?他一直都在等我吗?在我玩得乐不思蜀的时候,原来还有人如此记挂着我。。。 翌日,睡到自然醒,小玉伺候我大致擦拭了身子后,派人去通知曹丕。 枕靠在床上,感觉一身臭汗还在,命小玉在屋内点了熏香。 曹丕如约抱着儿子来见我。 只要见着宝宝,我也忘记了曹丕给人的压迫感,发自内心地笑着,看着他。 “娘说,喈儿和我刚出生的时候很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曹丕的声音暖暖的,带着雀跃。 孩子刚吃了奶,满足地又睡了过去,小小的脸蛋露在襁褓外,睡到尽兴时还会伸出小舌头舔舔胖嘟嘟的嘴唇。 “婆婆很喜欢他?”不自信地发问。 “当然,孩子的虎皮褥垫就是她昨夜连夜缝制的。” 听小玉说,宝宝睡的是黑色的软床,用的是虎皮褥垫,小婴儿床上白天罩着轻薄透气的罗帷,晚间下人会换成厚实的幔帐。偌大幽静的一间婴儿房,竟然配备了七八个丫鬟,这排场也太大了吧。不过,曹丕和大家都喜欢宝宝,那我倒放心了,开始还担心我的身份会让孩子不被重视,看来还是有人疼的。 “辛苦你了,生孩子不容易。”一直一来把女人视作传宗接代工具的他也会设身处地地替我着想,有些受宠若惊,转念一想,昨日惊天地泣鬼神的场景大概也震撼到他了。 抱得手有些麻,一旁的乳娘在曹丕的一记眼神下,接过孩子抱了回去。 屋内又只剩下我们两人,大眼瞪小眼得难受,我假装累了好摆脱这样生硬的局面。裹紧被窝偷偷瞥了曹丕一眼,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竟然像刚谈恋爱的男生一般羞色。 不过最终他选择了缄默,伸出大掌在我发际和额头处轻轻磨娑。我闭着眼,这样的感觉为何似曾相识? 突然忆起几年前在城外见到长大后仓舒的那晚,我做了一个梦,随即在梦中我哭得凄惨,被不明身份之人搂在怀中,那个人举止轻雅,不但替我拭泪,而且还用温暖的掌心来回抚摸我的靠近发的脸,那样的手势那样的力道——是曹丕! 恍然大悟,开始回忆之前我和他的种种,他对我的态度是从打了我之后骤然变化的。是的,小产那次以后,他对我真的无微不至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偶尔还是会有小摩擦和吵嘴,但是身为贵公子的他还是会纡尊降贵地向我这个草根阶级投降。 以他一贯的处世作风以及向来孤傲的心态,背离他的我下场应该如同甄氏,但却被轻易宽恕了。只对我才有的,那样的包容那样的胸襟,究竟需要多深的感情多强烈的爱,才能做到? 我的身份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一个女人,更多的是一个尚未足月男婴的母亲,他对孩子好,对我不计前嫌,也就够了。 曹丕拉开门欲离去,我睁开眼叫住了他:“等一下!” 那个有些没落孤寂的背影转过身来,很快地以期待掩饰方才背着我才有的疲态。 坐起身,我对上他的眼,格外认真地开口:“我想了一个晚上,以前发生的事情,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忘不了——” “是吗?”几秒的一愣,难以掩饰的失落,难以自处地定立在原地,保持着仅有的风度让我把话说完,答案已经了然于胸。 但是他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我愿意让时间来冲淡一切,和你重新接触试试看。”我们是夫妻,也有了共同的孩子,为了孩子,也为了我的将来。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但我似乎被这个男人打动了。虽然我的心中一直有个人,曹丕不可能取代,但作为他的女人、孩子的母亲,我会尽力与他磨合,也许我最终能回应他的爱的,是一种类似亲情的牵绊。 “当真?”他的表情转变之快令人始料未及,小跑着来到我身边,“你不走了?” 微微含笑点头:“恩,不走了,子桓。”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字,男人本就柔和的表情笑得更为灿烂,嘴角边若隐若现的酒窝看得人心生倾慕,原来他也可以笑得那么好看。 “你叫我什么?”他也意识到了我对他称呼的改变,喜上眉梢。 “子桓。”靠入他怀中羞答答地再一次叫了他。 我想还是稳定下来吧,对谁都好。 摸到他胸口的突起,皱眉从他怀里脱开:“是什么?” 他的脸一下红透,小心翼翼掏出别致的一环翠绿,翠绿上耀眼的金片在阳光照射下格外闪亮。 惊讶于他揣在离心口最近位置的,本是我贴身之物的镯子。 “不要走了,也不要再拿下它,可好?” 待我颔首,他格外珍惜地牵起我的手,将镯子套上,随即在手背深情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是不是觉得很温馨?瓦要最后虐一次。 仲雍 虽然还在月子期间,但因忍受不了多日不碰水的我在生产后的第八日下了澡盆。 子桓知道要我乖乖躺床上是不可能的,也就格外开恩准我曹府内到处走走。 一眨眼过了一个月,今儿个是喈儿满月的日子,方才的晚宴,曹府座无虚席,喈儿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睡得安稳,他可是主角呢,怎么能那么早就不奉陪?宠溺地看着那张熟睡的笑脸,随即对上孩子父亲的眼,两人心领神会的一笑。 曹操大人、卞夫人、子文子建,还有曹丕其他的兄弟全都送了贵重的礼物给喈儿。当然白天我也私底下收到来自孙氏与仲达的馈赠。 孩子满月,自是值得喜庆,但端坐在曹丕另一边的甄氏却维持着一贯的容姿,从容不迫地笑对任何人。而她身边的睿儿,眼巴巴地看着曹丕抱着喈儿哄他逗他,眼内写满了赤 裸裸的妒忌,那也难怪,他只是个孩子,又怎会隐藏自己的感情呢? 一场华丽热闹的宴会过后,子桓随我先将喈儿抱回房交由乳娘看管,随即搂着我的腰同我回了西院的屋子。 他信守承诺,辟了很大的一块面积给我和喈儿,我由原先规格普通的小屋搬到了离东院子桓房间不足几百步的大间。 春天的夜晚有些凉,床上的我们两人只着贴身的单衣。子桓像小孩子一般枕在我的大腿上,毫无防范地闭上双眼思索着什么。 “子桓你累了?”柔软的指尖拨弄着他的青丝。 没有睁眼,鼻中带出一声“恩”。 有些心疼地撅嘴,知道累了还要和那么多兄弟拼酒,酒喝多了伤神不知道?坐在床上伸手放下帐子:“不早了,歇息吧。” “好!”他爽快地挪了挪,将身体调整到与我平行的位置,“你说仲雍这个字如何?” 难不成方才若有所思是在替孩子想成人后的字? “不错的名字。不过喈儿才一个月大,夫君是不是快了些?” “哪里的话,我的儿子将来定是独当一面的人才,比任何人都出色,成长得快,学东西快,掌控事物快。为夫巴不得现在就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有些孩子气地侧躺对着我。 “我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好了。”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期望,不过从子桓的话可见,他对孩子的成长很是期待。 “你呀,小女人。”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子。 满足地闭眼,仍由他将我搂紧,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 原来我们可以相处如是。 福祸相依,看似糟糕的不一定最坏,看似美妙的不一定最好。 失去不一定一无所有,我失去了双亲,得到了丈夫和儿子。 逃避不一定能躲一辈子,离开了子桓,冥冥之中兜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得到不一定能长长66874,和仓舒一起的岁月很平淡很真实,原以为他能一直这样照顾我和孩子,但是注定了有缘无分。 强势不代表不寂寞,子桓看似不近人情,但却外冷内热,看似不经意冷淡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对妻儿呵护包容的心。 投降不一定算示弱,从来没有想过会宽恕他,但是真的定了下来,却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宽心。 错过不一定是遗憾,我为自己和仓舒的无奈而惋惜,但是也许我们本就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 仲雍满月后又过了将近二十来天,本是见着仲雍就会喜笑颜开的子桓突然有了心事,而这心事恰恰也是因孩子而起。 孩子在乳娘充足的奶水喂养下一天天成长着,虽不明显,但毛发日渐清晰亮泽,只是那渐渐清晰的月牙小眉毛和头发的颜色竟然是淡淡的鹅黄! 下人们私底下广为流传着一种谣言,那是足以让我们母子万劫不复的闲言碎语。 子桓虽是毒打了几个空穴来风的源头堵住了悠悠之口,但自看到孩子的胎毛后,便一直闷闷不乐。 “子桓,你要相信——”夫君抱着仲雍,目光再度定在孩子的两股眉上,我忍不住开口。 “我相信你!”子桓知道我恨被人冤枉,他将仲雍抱到我这边声音酥得让人陶醉,“你看,这双眼生得像为夫,鼻子像为夫,薄唇也像,单单毛发的颜色不能说明什么。” 他这话是说来安慰我,也是说来让自己更为坚信的。我知道他愿意相信我,况且仲雍实则也是他的骨肉,但这样的事实多少令人担忧。 “仲雍真偏心啊,明明是娘怀你而且那么辛苦生下你的,怎么没有像娘的地方!”就算知道孩子听不懂,但忍不住就碎碎念。 “有!”他很肯定,带着挑逗凑近我,附着耳边小声,“他的耳垂和夫人很像!” 讨厌!听闻他的话,脸就像熟透的番茄。 将仲雍托付给乳娘,子桓挽着我的手去后花园散心。 春日鲜花开遍整个园子,轻风拂过带来浓郁的芳香。 惬意地走在一起,他一直未放开我:“为夫想一直牵你的手到老。” 偷偷瞥他一眼,男人没有看我,只是神情泰然表情顶真地正视前方。也许他的脑海中早就显现出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手牵手漫步在田间。 “会的,我们还有仲雍,一家三口会永远一起的。”停下脚步,靠上他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好让他能看清我眼内的真挚,“阿直不走了,阿直会一直在子桓的身边。” 子桓瞳孔中央明亮起来:“除非我死了,不然绝不离开你!”男人感动地将我搂进怀,激动地声音发抖。 双手攀上他宽大的背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不在乎过往下人不解的目光,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好在意的? 终卷:缘起缘落 星陨 卿卿我我地甜蜜了很长时间,曹府也绕了个遍,已是晚饭时间,我们形影不离地像往常一样去膳堂。本是打算用了晚膳后去看孩子然后到子桓的书房下盘棋,不料丫鬟哭着跑到东院见到我们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公子,夫人,奴婢该死。” 我认得她,仲雍房内的丫鬟! 知道会与仲雍有关,颤抖着开口:“仲雍怎么了?” 听闻孩子的名字,那个丫鬟更是哭得大声,带着慌张与不安低头不敢看我的脸回话:“小少爷——小少爷没气了!” “你说什么!”先反应过来的是子桓,他怒喝,嗓音大得吓人。 而我一时尚未反应过来,只是呆站在原地,等夫君吼完,我才缓过神来,拉住他的袖子:“去看看!” 丫鬟边一路紧随边述说着经过,乳娘想给仲雍喂奶,但是发现孩子一动不动,这才发现孩子手脚冰冷没了心跳。 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婴儿房门口的,只知道还没进屋就听到一帮子女人的啼哭。鼓起勇气推开门,丫鬟们带着惧意给我们让了道。 一路上子桓始终拉着我的手,借由他大掌内渗出的汗水,我知道他的心也同我一样,几乎快停止跳动了。 襁褓内小小的孩子,还是那样闭着眼睛。只是不再像以前睡得香甜舔舔嘴唇,那呼气的小嘴也不再张翕。 一脸严肃,子桓伸出手放在孩子的鼻子前。 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孩子,悬于半空的五指良久未放,他在等孩子的鼻息。可终究无力,手臂重重下垂在体侧晃了晃:“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子桓渐渐泛红的双眼,不顾一切地推开仲雍身边的女人们:“仲雍,别开玩笑了,你不喜欢她们,娘来抱!” 将小东西贴在我的怀里,即使拥得那么紧实,我却感觉不到孩子的生存感!以前总能感觉到他小小身体随着呼吸轻微的动静,但是此刻我却像似乎没有抱着他一样。 “仲雍——”不自察地泪水打在孩子的白皙嫩滑的脸上,慌忙替他擦去,仲雍是我的小天使,他的脸上怎么能有泪水,娘会宝贝你,不让你哭,你只要朝娘笑就可以了,“仲雍,你看看娘啊,你看看娘!” “阿直!”子桓示意我冷静下来,“把孩子给我!” “子桓!你看看仲雍,他为什么不动了?”相信夫君是个无所不能的人物,我将仲雍交个他,“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把仲达给我叫来!”他红红的眼内写满了悲痛,和我一样的被突如其来打击所产生的悲哀。 过了很久,仲达匆匆赶至,先是搭脉,随即看了孩子的舌胎,眼睛等部位,他有所顾虑地看了在场的丫鬟,子桓心领神会地让家丁将他们带到隔壁的房内严加看管。 屋内只有我们三人,仲达面色沉重:“小公子的确已经气绝身亡!” 在他说出这话之前,我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还有希望,仲达对我与子桓而言,是绝对的权威,他都宣布了孩子的死亡,那就是不可挽回的事实,但我不愿意接受啊! “不会的——”摇头,很认真地看这仲达,“他刚才还好好的,为何半天的工夫就突然间,是不是睡得太熟了!这孩子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喜欢开玩笑,没事踢我,他是不是——” 打断我几乎叫嚣般的声音,子桓搂住我,不住地以下巴蹭我的额头:“阿直——”听得出他也在尽力克制,“仲雍去了,他已经不在了。” “不!”双手一抬挣扎脱出他的双臂,“你们都骗我!你——”我指着仲达,“凭什么说他死了?他怎么死的?” 双手作揖,仲达眉头紧蹙,难以掩饰同情与悲伤地回复:“小公子是被毒死的!” 子桓一掌拍在案几上:“好大的胆子!若被我查到,定让此人生不如死!” 毒死?我的孩子是被人毒死的?是谁?子桓的仇敌?身为我竞争对手的那帮小妾们,还是地位岌岌可危的正妻甄氏?抑或是被谣言蛊惑子文的妻子孙氏?还是说其他的原因? 草木皆兵的恐惧感漫上心头。有什么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对无辜的孩子下手?他是那么小,那么弱,他会对谁构成威胁? “阿直!”拖住摇摇欲坠的我,子桓将我抱回了屋子,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身为曹家的长子嫡孙,他不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落泪。 我被放置在床榻,小玉随身侍候。 整个晚上以泪洗面,脑中浮现的都是仲雍的画面,很难接受那样的事实。近凌晨的时候,哭累了的我总算是睡着了。 仲雍的死讯很快传到了曹操和卞夫人的耳里,昨晚他们已经来慰问了我,今日不忘再来关心一下。其他知情人也纷纷来劝我节哀顺变,交情甚好的子文和子建也来看了我。 可是他们来了我的孩子就能复活?我不要他们,我只要我的孩儿! 子桓和我一样,晚上都做着噩梦,但是身为夫君,他很好地克制住自己凭临崩溃的神经,细心体贴地守在我的身边。 “我不甘心!”靠在床头,狠命摇头,“若让我知道谁害了我的孩子——” “会下地狱的事让为夫来。”子桓轻遮我的口,他会替孩子报仇的。 重拾希望的我突然找到了继续生存下去的目标:“找不到凶手我绝不罢休,不能让仲雍死得不明不白。” 点头,他拍拍我的肩头:“为夫发誓,一定将凶手绳之以法。那群看护的丫鬟和乳娘,以及经常出入的下人已经被本公子拘禁盘问,你尚在月子期间,不要太操心。总之有什么为夫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几日后,曹家大大小小参加了孩子的葬礼,一抷一抷的黄土,很快看不到精致的棺木,那松松垮垮的泥土将我的仲雍彻底阻挡在了尘世之外。 老天爷为何要如此对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好不容易用自己的生命为赌注换来的心肝宝贝,好不容易开始的和乐融融的幸福生活,却一瞬间化为泡影!我做错了什么?孩子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将孩子从我的身边夺走?还没看到他长大后的样子,还来不及听他叫声娘,我的孩子就这样与我们天人永隔了。 仲雍,如果可以的话,娘亲宁可代替你去死! 心绪难平,喉间漫过一阵血腥,以为自己太过伤心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 “嫂子!”子桓同我一样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坟墓,身后的子文才早一步留意到我的异样,健步上前双手托起周身冰凉的我。 “子文——”话出口,带出粘稠滚烫的液体,以手擦拭,刺眼得红! “阿直!”子桓瞪大眼,从方才一刻就忍着不让自己落泪的他终是爆发了出来,几滴泪珠顺着眼角滑出,顾不得擦拭,他将我打横抱起,“大夫!” 我又吐血了,而且又浑身发冷,那么接下来就是不省人事了吗? 双眼迷蒙,周围的人开始围着我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 决裂 不知道经历了多久的暗淡无光,眼前突然闪现出一个小小的亮点,亮点周围的圆晕随即越扩越大,面前的东西渐渐清晰明朗。 “小姐醒了!”这个是小玉的声音。 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能够感觉到眼角因泪水干掉而产生的少许绷紧感。 “是梦吗?”我坐起身,激动地拉住小玉,“仲雍是不是还在?” 小玉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低头不回话。 双臂无力下垂,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仲雍死了,我的孩子没有了,而我则在他的葬礼上失去了知觉。 不多久,子桓被人通知我已醒转,立刻赶来看我。 无力地倒在他温暖怀里,任由厚实的大掌抚着我的发,有气无力地带着哭腔:“夫君你一定要帮我查出真相,我恨死那个人。” “你——”他愣了一下,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你很恨那个人?” 情绪难以平复,我脱出怀抱,直视他:“当然,夫君也很恨那个人,不是吗?” “是!”薄唇微启,他只说了一个字。 仲雍就像是一闪而逝的流星一般,带给了我梦幻般美好的日子,昙花一现之后空留不甘、失落与悲伤。 太过悲伤影响情绪的我,犯了几年不曾复发的旧疾,那是悲痛过度造成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子桓最近来我这的日子不算多,我知道他很忙,除了要忙曹操交办的事宜,还有仲雍。 仲雍是五月底中毒身亡的,炎炎夏日一过,已是九月,这么些日子我将自己关在房内,足不出户,除了按时给我诊治的大夫以及偷偷混入府替我诊脉的仲达以外,什么外人都不见。默默地忍了三个多月,不哭也不闹,我知道子桓也是身心俱疲,所以从来不曾给他施加压力。但是已经过了三个月了,我的孩子究竟是谁害死的?子桓为何一点头绪都没有? 十月,子桓被立为魏太子,一切就照着历史走向,无一例外,我的夫君长期努力,最终得到了他想要的,而他所有的女人,也比其他公子的妻妾在府中地位高上了一等,丫鬟和家丁,是这个时代最实际的生物。 人前故作精神奕奕的夫君过得并不潇洒,只有来我这里休息的时候,才毫无防范地显露出担忧疲劳的神情。虽然他比以往更忙了,但是总不忘闲暇时刻抽空来看我,陪我聊天。时不时有谁送了什么好东西或是皇帝赏赐了什么珍品,他都不忘捎上我那一份。 “阿直——”呆呆地枯坐在凉风亭内,不料夫君已经外出回来,天气转冷,在我不留神的当口,他已然弯下腰杆替我批上了一件披风,“又在等为夫了?” 凉风亭是离正门最近的亭台,而它又正好在通往子桓书房的必经之路上。百无聊赖的我每日都在这里打发时间,等待着子桓的归来,好让他进门第一个能看到的就是我。 温顺贤良地站起身行礼:“阿直没事可做,只要想着夫君就很满足了。” 男人充满疲态的眼内被方才我的话带出了欣喜,强打起精神将我打横抱起。 “夫君?”歪头不解。 “后院的菊花正开得浓烈,我们去看看。”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建议道,“夫人如果每日觉得无聊,为夫想办法把让甄氏将睿儿过继给你?” 仲雍猝死以后,我就没有心情出外游玩,他知道我思念仲雍而且喜欢小孩子,再加上和睿儿甚是投缘,才会如此建议的。 只是这样又陷甄氏于何处境呢? 我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贴着他小声道:“谢夫君好意,但阿直觉得不妥。仲雍才出生两个月就早夭,阿直已经痛不欲生,更何况那么多年与睿儿相处下来的姐姐呢?虽然那不是生离死别,但同样身为母亲,将心比心,活生生拆散睿儿与姐姐,阿直于心不忍。” “你呀——”他一定又觉得我太过为他人着想了。 “夫君——”之前好几次欲开口但都话到嘴边又咽下喉咙,这次顺着谈话内容,我顺水推舟地发问,“仲雍的凶手夫君可有眉目?” 抬头,对上他的眼,为何我在他的眼内看到了逃避的倾向? 脸上的暖意顿时凝固,子桓将我放下,双手按在我的肩头,带着商讨又无奈的口气:“阿直,这件事情就算了。。。” “为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夫君不查了,这是为什么?”难以克制的冲动,我的嗓音也高了几分。 我会有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在他的料想内,他只是注视着我,什么都不说。 “你告诉我呀——”抓住他的袖口,“子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不顾仲雍了?” 闭眼摇头,看似决绝的神情,他是铁了心要放弃? 怎么会这样?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忙于公事,所以放慢了调查的速度,可是今日他冷不丁告诉我,让我不要追究,难道他从很早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子桓是否已经知道是何人害了仲雍?除非受那个人的身份或者其他因素所限,不然我实在想不出子桓为何会放弃!牵扯出那个人,会牵连出什么事情?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对吗?”保持冷静,语调平淡地可怕。 “为夫——不知!”他的目光瞥向一边,故意不看我,“为夫之前也查过,只不过线索断了,不是那么容易水落石出的。” “你怕麻烦?”皱眉带着不信任,他什么时候忘记了丧子之痛?明明为了小仲雍的诞生而欣喜,为了小仲雍的早夭而落泪的父亲,此刻竟然像在述说与己无关痛痒的事一样,“仲雍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说呀——” 袖口几乎被我扯断,子桓只是呆立原地,不躲也不藏:“为夫会尽量补偿,只是为夫不会给你结果,仲雍早夭,为夫也痛,但是事已至此,活着的人不应被逝者所累。放下心中的包袱,不要在沉浸在痛苦中了。。。” 狠命摇头不愿意相信这话是子桓说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帮孩子报仇的,如今凶手逍遥法外,仲雍死不瞑目,你怎么可以反悔?你是孩子的爹啊,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手臂使劲摇晃,子桓的上身被带得轻微颤抖,但他只是神情无奈,不再回话。 我哭,我抗议,但他全然无视。 良久,放弃动摇他的想法,无力地垂落双臂,他已经是太子了,地位权利绰手可得,如果一切真如我猜想的,进一步追查凶手,一定会对他的权利以及地位带来威胁,也只有名利才会让向来无往不利的贵公子放弃我们母子。而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地位,有权有势的他若喜欢,多的是女人肯为他生孩子,区区一个仲雍算什么呢?他会儿孙满堂的,自然不在乎我这样一个卑微女人所出的儿子。早已死掉的子嗣怎么比得上现在握在手中的大权呢? 他是孩子的父亲,更是一个残酷手段超凡的野心家,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他能狠心放弃,但我做不到! 心中不再有任何期盼:“怀仲雍的时候,我就吃了不少苦,临盆的时候更是险些送了命,他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不是说能割舍就能割舍的。”下了决心,我边说边抬起左手取下戴在右手手腕的镯子。 曹丕原先没有太大变化的脸出现了不解:“阿直?” 是的,我答应过不再拿下镯子,但是他也答应过替仲雍讨回公道!是他毁约在先的! “那时候,我是真的想留在你身边,做你背后的女人,伺候你,守着孩子——我真的想定下来了——”将镯子狠命摔在地上,目睹着原本象征着不变誓言的价值连城的宝物有整化作残片,享受着那刺耳又干脆的破裂声缓缓开口,心如死水,“既然你说得出这样的话,那么我们从此恩断义绝,有如此镯!” 未来魏文帝的脑中,永远只有自己,而我却傻傻地等了他那么多月,死心塌地地相信他同我一样痛苦感伤。 “阿直!”先是不知所措地凝视地上的碎片,随即缓过神来,男人一把拉住转身欲离去的我,霸道又大力地将我带进怀中。 “你放开我!”这个拥抱对我来说太过沉闷,急于挣脱却不得法。 “为夫不会放你走的。”我在坚持,他也在坚持。 “我让你放手!”什么“为夫”?你不配作我的丈夫,更不配当孩子的爹! “对不起!”他的唇内吐出了歉意。 不需要道歉,从今以后我不靠你,我会留在府中凭借自己的力量查出真凶! 两人情绪都太过激动,谁都听不进谁的。 歇斯底里大叫的我一时脑袋空白,急于摆脱男人,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意念的趋势,手臂上扬拔下脑后的发钗想也没想就朝他后背靠左肩的部位扎去。 “唔!”男人闷哼一声,松开双臂退后一步,眼内写满因突如其来袭击而不解的惊诧。 “来人啊!阿直夫人刺伤了大公子!”我们的争吵引来了下人的围观,我太激动了,完全没有意识到旁观者已不在少数!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大概还有两章左右就完结了,瓦会在下周将此文完结。这样开学的同学们就不用追了。 赐酒 身份低微的一介女流伤了曹府的大公子,妾刺伤了丈夫,女人伤了男人,曹操和卞夫人甚为震怒,但子桓只是以一句“忆子成狂”草草带过,曹操自然不是老糊涂,他的儿子宠我包庇我他不是不知道,不过如果连子桓都说了是家务事,那么两夫妻之间的问题他也不方便多问,谅在我死了儿子尚不到半年,他也不再追究。 我被按了个精神不稳、神志不清的罪名,被遣送到司马大人的府内好生调养,因为,子桓说司马大人的妻子张氏通晓心理郁结等产后心病,加之对方是女人也为人母,所以将我安置在司马府好生调养。实则我心中很清楚,他暂时不想同我见面。 在司马大人的府中,真正替我开方子治病的是司马大人,不过他开的方子始终是调养身体的补药。 来年五月,是仲雍的死忌,我带着小玉来到小小的墓冢前,却遇见了子文与子建。他们此次一来是悼念仲雍,一来是探望很久没回曹府的我,看看我是否安好。大半年了,子桓只有一次前来拜访司马大人的时候提出要见我遭拒,之后我的生活中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名字。 子建替孩子作了《仲雍哀辞》,记忆回到了一年前,阴云密布的天空,白色的车盖,悲风吹动缓缓前行的灵车,那时候的我和子桓都太过悲伤,子建也因幼小生命的流逝而哭了,向来刚毅的子文虽未落泪但悲痛写在脸上。 一年后听着子建慢慢诵读,遥想一年前昏暗无光的那日,不自觉记忆前推到了仲雍出生的那会,当闻及:“且四孟之未,将何愿乎一龄”,人前故作镇定的我终是崩溃了,泪水决堤一般,正如子建所言,一年中的四季仲雍都没有走过,如何能获取一岁的年龄? 连两位叔叔都知道在仲雍的忌日替孩子烧上一炷香,那个男人却始终未露脸,他不配做父亲! 在司马大人府内一住就是两年,建安二十六年正月,身子被调养得当的我被接回了曹府,带着明显的目的性,我再度踏进曹府的大门,我本是应该离那个男人远去,越远越好,但是我必须为孩子还有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曹操大人重病不起,眼下曹府的权利实际上已经完全落入了曹子桓的手中。之前畏于曹操和卞夫人可能干涉我于他的恩怨纠葛,所以他才会将我送出曹府的吧!是怕我再度冲动伤了他会被他的父母赶走?既然还顾念夫妻情分,为何不念我们与孩子的羁绊? 今年正月的天气出奇的冷,因为之前的两年间没有停止服食仲达配的药加之仲达妻子张氏对我的开导,生理与心理都得到了逐步改善,即使气候转冷,却没有往年一到冬天就四肢发凉的明显感觉,闲来无事,在后院闲逛,故意绕开几位公子的寝所,我不知不觉竟然溜达到了曹操的屋外! “公公!”诧异气色不佳的曹操竟然端坐屋外的石亭内。 眯眼看清我的脸,曹操只是向我点了个头。 “外面天气寒冷,公公何不到屋内?”我对曹家的人,除了子文与子建外,没有能说上真心话的了,对于名义上的一家之主,也只能表面上客套一番。 “屋子里闷得慌!”曹操老了,较之两年前最后一面,他的面色憔悴了不少,头发花白,只是昨日因病痛还昏昏沉沉的他,今日却格外精神。 回光返照?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记得曹操是冬天死的,具体哪一年不少太清楚,莫非正是今冬? “可会下棋?”他对着眼前的棋盘,“老夫在此地等了多时,那些家丁没有一个人愿意当老夫的对手!” 落落大方坐在他正对面:“阿直略通一二,请公公赐教!” 可能是我没有推托反而求战让曹操原本深邃的眼眸闪现出亮光:“难怪子桓如此看中你,这样的气魄,实属奇女子!” 对他的赞扬嗤之以鼻,但未显露出不满。全心全意将精力集中在棋局上,之前以周不疑的身份陪在仓舒的身边目睹过他们父子俩的“厮杀”,而此次,可能是我与这位枭雄首次也可能最后一次对弈! “没想到你虽未女流,却如此了得!”对我攻守兼备的棋风,曹操大为赞赏,原先笃定的眼神也转为谨慎,“看样子老夫要认真起来了。” 因为我是名不见经传的妾,就对我掉以轻心? “公公就算认真起来也无济于事了——”胜券在握,我反将了他一军,这就是小瞧女人的后果,单轮棋艺我定不如曹操,但是他是以娱乐的精神陪我玩玩,自然没有注意到我步步为营小心布的局。 “这步棋?”他愣愣地盯着棋盘上的落子,不相信自己所见的一般。 这步棋是我看到他教仓舒的,因为绝妙所以暗自记在了心中! “你——”抬眼正视起我,目光自我眉心往下扫,打在我的人中方向,继而又回扫而上,“你这步棋——” 是你教我的?当然我不会告诉他!浅笑,但是皮笑肉不笑地朝他微微点头。 正对面的曹操摇摇头:“老夫果然该隐退了,光是子桓的妾就那么厉害,将老夫一辈子的基业下放给子桓。这样,我也可以安心地去见我子修与仓舒了!” 看得出曹操并非故意说给我听,他发自肺腑之言能带到的两个儿子定是他一生中最为器中的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说着自己的儿子,突然想到了那个男人,一时之间情绪不为大脑所制。奸诈狡猾如曹操,念及自己的过世的两个儿子,都心存仁慈与不舍,而那个男人却可以将仲雍抹杀得如此彻底!他不也是为人父的?再度想来,何止曹子桓?我的仲雍死后,眼前这个做爷爷的只是象征性地来看了我,我刺伤了子桓被送出府,他也从未表现过实质性的关心。卞夫人在我即将临盆的时候都不曾来探望过我,只有得知我的仲雍是男孩,才来探望孩子,而当她抱着那个和子桓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婴孩的时候,我才得见她对我的微笑,也只有那次,她给了我好脸色看,但是仲雍死后她也和曹操一个鼻孔出气,不再对我有任何的关心。曹操,曹操的妻子卞夫人,还有曹子桓,那些表面上被称为我的亲人的男人和女人,没有人顾念我们母子。 曹府,原本就是一个虚伪的集合体,姓曹的,也没有几个是好东西!之前我却竟然愚蠢到相信那个男人是真心要待我好的。 突然间有种莫名的冲动让我想打击这个一家之主:“公公,你是见不到仓舒的。” 他看着我,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带着狐疑的神情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你死了也不可能和仓舒见面!”仓舒没有死,你们是不会在九泉之下团聚的。 “为何口出狂言?”他克制着怒火,他一定觉得,一个卑微的妾,怎么敢忤逆他泼他冷水? 狂言?是啊,我疯了,竟然将对曹丕的不满撒在他老子头上!立刻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祸,可是为了维系自己那仅有的一丁点儿尊严,我没有下跪,没有赔罪,只是与他隔着一张石桌子对坐,一言不发。 “为何你敢断言我儿仓舒的事情?”曹操有些激动,情绪难以平复地干咳了好多声,幅度太大碰翻了他以棋子铸就的江山,任凭一颗颗豆大的黑子白子打在地面,轻微地跳动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般自言自语道,“这步棋我只教过仓舒一人,你为何会?咳——” “公公以为没有人会这种下法,那只是公公一人的想法。就好像,公公认为有的人已经死了,那也只是公公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站起身,“阿直言尽于此,告辞!” “阿直?阿直?元直?”曹操伏在桌上,无力地反复着我的名字突然恍然大悟,“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子桓竟然青出于蓝。” 不是子桓青出于蓝,是曹操你太自负,才会让他背着你做了那么多小动作,包括仓舒的死!若你能早点留心到曹子桓的野心,仓舒就不会经历那样的噩梦。 “看样子老夫是老了,有些东西不想放也不行了。”曹操扶着桌脚站起,踉跄着回了屋,“既是在地下遇不着仓舒,老夫真希望他能来送送我。”他的语言带着酸涩,透着无奈。从他的话语中我明白,精明世故如曹孟德,想必看穿了我的身份,也参透了我话中的意思。只是他的背影如此悲凉寂寞,也许他很想将流浪在外的子嗣找回,重新立他为继承人,但大局已定,纵使是早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他也无法力挽狂澜了。而我又做了什么?刺激到一个行将朽木的老者,能带给我多大的快感? “你在这里做什么?”卞夫人来看曹大人,惊讶于我的出现。 “没什么——”弯腰拾起地上的棋子,“陪公公下棋,不料棋盘翻了,公公已经回屋了。” 脑中回味着我的应对,卞夫人没有多说什么,她推门进了曹操的卧房,下一时刻,我听到屋内带着哭腔的呼喊:“夫君——夫君——你醒醒啊!” 又是一颗巨星陨落了—— 曹操逝世,曹府上下人人素白,无人欢笑。规模盛大的丧礼之后,曹操被葬在高陵。就像仓舒的葬礼我不能出席那样,卞夫人以死相逼,不允许我参加曹操的葬礼,因为我见了曹操没多久,他就驾鹤西去了。 “不祥人”,她是这么叫我的。 是年十月,汉献帝禅位,继承了曹操魏王之位的曹丕登坛受禅,改国号为魏,改元黄初。 他任用亲信,打压对自己残存威胁之人,首当其冲的便是子建以及与子建交好的同党。 九五之尊万金之躯的男人对我不闻不问,只在册封妃子的时候派人来问过我:“是否要名份?” 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我留在他身边的目的只有一个,自然不是要当什么妃子! 只是因为男人身份的变动,相关人等都换了住所,下人也调换了几批,光靠我和小玉,要查仲雍的死因,更是难上加难。 后宫中的女人日子过得很难熬,而我这样没有名分的更是雪上加霜。 那一日我遇见了踌躇不得志的子建,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他很是无奈,碰上我这个拼命追逐真相却未果的女人,同病相怜的两人在心灵深处碰撞出火花。子建一时兴起,就替我作了首诗,恰巧在这个时候,好事的太监将诗的内容背了下来,回头向权倾天下的男人打了小报告。 那一次,子桓是以子建的性命作为威胁令其七步之内作出一首诗来,子建做到了,幸免于难。 明明不在乎我了,却始终不许我与其他男子接触,而且是光天化日问心无愧的相处。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不管与我是否有关,曹丕是铁了心要置之死地以绝后患。 黄初三年,曹丕自许昌南征,讨伐孙权。 他出征后的第二日,我被当今太后叫了去。卞夫人的身后站着手捧酒杯的仲达。淡然一笑,我也到头了吗? 只是我不甘心,至死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害了我的孩儿,我不是贪生怕死,这样被软禁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过得再长也都没有意义,但我有不能死的理由! “奴婢虽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但好歹曾是陛下的枕边人。太后背着陛下偷偷处置了奴婢,不怕陛下不高兴?” 太后鼻子中带出一声“哼”:“仲达,这个不祥人就交给你了!” 死人是不怎么好看的,她嫌恶地离去,空留我与仲达在屋内。 “太后不怎么喜欢夫人,特别是因为夫人导致她最心爱的儿子险些被陛下迫害,太后遂对夫人动了杀机!太后是陛下的生母,更何况与皇亲国戚沾亲带故,先斩后奏即便陛下会责怪,但绝对不会为了夫人而追究太后什么。”仲达缓缓道。 “我知道!”太后一直都骂我是“不祥人”,在她看来,我克死了他的丈夫,又用狐媚的手段挑拨她的儿子们,想来之前仲雍发色像子文也让她极度不快吧! “夫人,请您安心上路,仲达这贴药,保准夫人不会痛苦!”仲达呈上杯子,不敢看我。 “就当可怜一个将死之人,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害死了仲雍?”我不怨他,因为他也身不由己,但我不甘心。 “仲达——不知——”他的眼睛又不自觉地看向角落,他撒谎了,移开视线的瞬间我就知道他在骗我,帮着曹子桓来瞒我吗? 也罢,待我见到仲雍,我让仲雍告诉我—— 从容接过杯子,一饮而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终章了。瓦开始后悔为毛引子的时间段在曹丕当了皇帝,早点就好了,汗。 终章 早年随师父云游四方的藏舒最终选择定居在了庐江附近的小村落,过起了悬壶济世的大夫生活。 不经意的一次躲雨,使得向来独自一人的他改变了原有的生活方式。 和他一同被困于大树下的女子有个机灵懂事的丫鬟:“你做什么啊?”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那位身怀六甲的夫人已为人妇,怎是他可以长时间驻足观望的?从来没有如此失态,他反省着自己的无礼,但是他忘不了多年前在北方的那次相见,自己都感到惊讶奇.сom书,事隔多年,竟然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当日长发披肩引领迷路的他走出竹林的她。只是为何看到她微微隆起腹部的一瞬间,藏舒的心内略过一丝惆怅与失落?以尴尬的笑掩饰内心的无奈,其实他连这个女子的名也不知道,更不清楚她的为人,可是却莫名地羡慕起那个能拥有她的男人。 早年第一眼见着她的时候,他就有很强烈的熟悉感,伴着很深厚的亲切感,就好像鸟儿找到了最适合栖息的那根枝头,只想永远依靠着。 女人定睛看他,不敢置信地启口,将信将疑地带出两个字:“仓、舒——” 原来她也对自己的名字有印象,只可惜稍微出了些小差错,大方地耸耸肩好让场面看起来不会太过拘束:“夫人果然还记得我,不过在下叫藏舒!” 一来一回不再冷场,妇人善解人意地递给他一块手绢擦拭额头的雨珠。只是一瞬间,视线定在做工良好的绢帕上,突然头痛欲裂般地捂住脑袋,脑海中闪现出一条滑入丝的紫色手绢,进一步搜索起记忆,却只能带来更难耐的痛楚。 藏心师傅告诉过他,他是自小跟着师傅当俗家弟子的,十三岁那年一场高烧致使他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师傅告诉他,他的人生经历很单纯很平坦,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而已,冥冥之中自由安排,那些个失去的记忆不必太过介怀,该记起的总会记得,是自己的逃也逃不掉。 “我想怎么这么倒霉半路下雨,原来是你们两个扫把星!”大树下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正是村里的宏叔。“藏舒大夫啊,你可别被这个狐狸精骗了,她呀,挺着个肚子在我们村住了个把月,连男人都没有。你说会是什么好货色!” 心头一怔,她原来是孤苦无依的准母亲。 “雨停了,夫人如果没有去处,就请先跟在下回医芦吧。”没有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相信这个女子不是其他人口中所说的那样不堪。 不过很惨地,他被拒绝了,是啊,自己是她的谁呢? 回到医芦,一整个下午,他只是枯坐在窗前,他知道那个女子并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投靠庐江的亲人,如无万一,她应该是无亲无故了,那么一个女人怀着孩子,在这个世道如何生存? 天黑了,他的不安再度加剧,不受控制地冲出门,他想下山去看看白天他们相遇的那棵树下是否还有伊人的身影,哪怕真的已经人去树空,也好让自己彻底死了心,断了胡思乱想的念。 心中放不下她,为什么会如此放不下这个妇道人家?只是因为她有了孩子行动不便,又没有夫君十分可怜激起了他身为大夫的职业操守? 他的第六感很准,通往下山之路的某处林子,他真的遇见了她。 “夫人如果没有地方可去,就请随在下先行回医芦?”他问了与白天相同的问题,“夫人白天的言辞与神态并不可疑,但藏舒回去细细想来,夫人身边丫鬟听闻夫人言及庐江亲戚之时,神色有异,彷如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一般。就当藏舒自作聪明,夫人应是无家可归了。”如果再不挽留,下次相遇将是何时?若是拼命抓住眼前机遇,即使再度被无情拒绝,至少日后他不会后悔。 女子安份地随他回了医芦,之后又因为她的婢女一病不起而耽搁了行程。 “在聊什么那么起劲?”方才村里的大叔给他送了两只鸡,正好给夫人和小玉补补身子。 “大夫的人缘真好啊~~~敢情是哪家姑娘送的?” “虚度二十个春秋,在下仍然在苦苦寻觅自己的伊人。”一眼相中颇有感觉的女子,他已经遇见了。原来感觉就是那样奇妙的存在,只可惜,他们的相遇似乎晚了。 “敢问大夫心目中的伊人是何种类型的?” 先是被没有预兆的提问问得愣神,随即笑笑:“合得来的就成,我相信缘分天定。”师傅说过,缘定今生,是自己的别人夺不走,而他所谓的合得来,从更深层次来讲,两人必须要有惺惺相惜的默契。 回话的当口,他时刻留意着阿直夫人的动静,发现她面露异色,他的心跳加速:“夫人不舒服?”温热的大掌急切拉过她的手,随即搭上二指,不忘观察她的脸色,“夫人可是血气不足?” “是啊!”小玉佩服地五体投地,“小姐从小身子骨就虚。” 气血不足对于大部分女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大毛病,即使据阿直夫人的脉象显示她的病史较为长久,但也不算什么会影响性命的大毛病。若有所思,他第一次撒了谎:“夫人这样的体质,对胎儿十分不利,藏舒建议夫人在医芦安心养胎,好生调理。”不自察地,他竟然为了留下她骗了她。 “大夫的意思是——” 他的两指还轻按在阿直的脉上,由加快的律动他知晓她情绪变化有些激烈:“在下会在夫人的膳食中加入些许调理的草药,一定会有健康的孩子出世,请夫人相信在下。” 望着她忧郁的神情,他带着歉意,没想到自己的无中生有令她瞎操心了。 但总算得偿所愿,阿直肯留下了。 之后的三人,相处融洽,藏舒感到与阿直一起的生活,带给他一种家园的温馨,而同她一起并肩行走逛集市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藏舒内心很清楚,那是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我来当孩子的干爹,你看如何?”他知道孩子没有父亲对阿直以及未出世的胎儿而言,都是一种无形的伤害。阿直内心不安最脆弱的时候,他陪在身边小声试探。 “不了。” 苦涩地笑,维持风度地没有表现出失落,他始终不及她的夫君吗?阿直早前随口提到过,因为她的夫君纳了另外几房妾,忍受不了的她才出走,终究内心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夫君,所以她不想与自己有任何牵扯? 光阴飞逝,一年到头迎来了新的一岁,新年的初月下了一场大雪,开窗望去白皑皑一片,即使三九严寒,藏舒还是出门去城内的药铺以自制的药丸换取银两,冬天林子里动物少,猎户不再如先前那般隔三差五给他送些野味,阿直再过两个月便要临盆,营养绝对不能断,她本来就偏瘦,好歹也要将她养得结识些,不然怎么有力气生产? “阿直夫人,我——”本是欣喜地慢慢从外间走到寝居,眼前的一幕让我震惊不已——屋内虽收拾得整整齐齐,但自己雕刻给宝宝象征着孩子属相的小鸡木刻,怎么成了两半?桌边简短的字条:——谢谢你多日来的关照,我还是决定回到夫君的身边,因为孩子是不能没有父亲的。 在她的心目中,始终爱着她的夫君吗? 前不久阿直还答应了让孩子认他当干爹,以后的日子还要拜他为师,他不介意那个孩子是其他男人的,他会视他如己出,可怎么今日一切都变了样?他曾经不止一次暗自觉得那日为留下阿直而编造的谎话是正确的抉择,孰料老天爷早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是他的,始终强求不下,师傅说得对,人和人是要有缘分才能走到一起的。 ------------------ 黄初三年,医芦附近的村庄发生了旱灾,靠天吃饭的老百姓苦不堪言,藏舒决定远行一次,挣到足量的银两来挽救长期以来生活的村子。 两年前北方刚登上帝位的文帝广发皇榜招纳各类医术奇才入宫,藏舒背井离乡多日总算来到了北方的都城。询问了该往何处后,他一边问路一边打探摸索着终是到了聚集各方名医的都城客栈。 “皇上得病了?” “别乱说,听说是给他养在外面的女人看病!我宫里有熟人,那女人不是妃子也没什么名分,说不准是青楼女子也不无可能!” 文帝广征名医是黄初元年的事,几年下来都继续在征召,想必那人得的是顽疾!藏舒掂量着自己的能耐,本就是半路出家学的医没什么底气,若不是为了村子,他断然不会不知天高地厚北上。 他被安排在客栈小住了将近一个月,听闻皇帝南征讨孙权,本以为将会被无止境地继续安置在客栈那丁点大的小房间内,不料他竟被招入了司马大人的府中。 “你是来征榜的?”司马懿开门见山,儒雅的书生样,但却透露出为官者的老练与沉稳。 藏舒不敢怠慢,作揖毕恭毕敬回答,他已然忘了司马懿为何许人,在他的记忆深处早没了易公子这个人! “那位病患已经找到人医治了——”仲达打量着面前的布衣,虽为小老百姓,但与生俱来高贵的血统令藏舒即使站立在原地都透着不一样的气场,“但本官手上有位病患,本官想托付给你,酬劳照样不会少!” 仲达言毕拉开身后的屏风,床榻上躺着的是一个体态娇小面无血色的女子,远远望去,她就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清。藏舒进一步靠近,面前的人竟然是自己牵挂了多年的夫人! 司马懿给阿直调的毒药,实则是假死药,正当他苦于何处找可信之人帮他完成此计的当口,他在应征皇榜的候选人名单中看到了藏舒的名字,简短的二字,仿佛将他拉到了十年前,那年他帮助一个女流之辈完成了心愿,虽然不知那个被送走的曹姓公子身份为何,但他在几年后入了曹府再遇那个女子后立马明白了一切!曹公子的人品他司马懿可以完全相信,而他与阿直夫人冥冥之中的千丝万缕让他毫无疑问地成了司马懿心目中托付夫人的不二人选。阿直夫人是仲达的救命恩人,而仲达又是曹公子的恩人,最后,仲达希望曹公子能够成为阿直夫人的恩公! “她其实是皇帝陛下的女人,但是太后因某种缘由将她赐死,现在的她处于假死状态,请公子将她带离此地后以金针扎入人体几处大穴——”仲达塞给藏舒一本医书,“照着此书上的记载做,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太后要她死,本无人能救,因为那是与皇家对着干,但仲达相信藏舒不会拒绝。 “我知道!”惊讶于阿直的身份,但很快接受并下了决心,不管这是陷阱还是今后会为其所累,阿直的事情就是他藏舒的事情!好不容易再度见到,他说什么都不能再放手了! “只是假死药的负性太强,她恐怕一辈子都无法生育!”仲达的眼不自觉地向旁瞥了下,他撒了谎,那味重药是他故意加上去的,因为那对夫人而言反而是最好的解脱! 黄初七年,丁巳,曹丕去世,时年四十。 皇帝驾崩的消息自北部南传,庐江附近的小镇,左邻右舍讨论着曹丕的是非功过。 唯独藏舒与阿直三缄其口,两人就像生活在世外桃源一般,对如此爆炸性的新闻绝口不提。 几个月后,位居高位的仲达微服出访—— “夫人这几年来过得可好?” 女人显然小日子过得很滋润,面色红润,含羞点头的时候竟能见到略隐略现的双下巴:“托大人的福!”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外约莫十岁的女孩扎着羊角辫,天真无邪的眼睛忽闪忽闪。 “安安——”阿直喜上眉梢,“这是娘的朋友,来见过仲达叔叔!” 家教良好的小女孩行了礼,甜甜叫上一声叔叔后,识趣地不再打扰,退出门找藏舒去了。 “那位是——”仲达感到不可思议,她应该不可能有后了,更何况女孩的年龄。。。 看出他的疑惑,阿直告诉仲达,这孩子是领养的,藏舒已经告知过她,她因为之前的假死而丧失了作为母亲的权利! “看她再过个几年就要及笄了,我的几个儿子皆人中龙凤,你在司马府的时候也接触过的,如果可以的话——”仲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父母间交情甚好,为何不加门亲事呢? 果断地摇头:“我与夫君无地位,我们的女儿嫁进司马家必定为妾。我是做过妾的女人,没有做妾的期望自己的女儿再为小,仲达的好意,阿直心领了。” 抱歉地一笑,他只是一时有了想法便提出,现在想来的确欠妥:“对了,小玉如今嫁了司马府的马夫,夫妻过得也算和睦。”见阿直心情不错,他掏出一袋东西置于桌上“这个希望你能收下,仲达也好向陛下交代了。” 阿直的浅笑在听闻“陛下”二字后,嘎然而止,伸手去取那袋子,打开,看清零零碎碎置于袋内的碎玉,她又收紧袋口将它推回仲达身边:“是他让你带给我的?死了都不让我安心吗?如果是——”她没有说完,如果是仲雍一事的线索,她倒愿意接受。 “陛下南征回来,知道你被赐了毒酒,一直很内疚很自责。虽然他就像平日一样处理公文以天下大业为重,但是仲达总是能见他一个人对着这袋碎玉发呆。。。”见阿直不为所动,他继续试着说服,“陛下临死前托孤于我,弥留之际告诉我,他这辈子最后悔的——” “我不想听!”阿直的心中已经彻底否定了那个男人。 仲达带着遗憾悻悻离开。 仲达仍旧记得仲雍大礼的那日,吐血晕倒的阿直夫人命悬一线,一直以来给她诊脉的仲达才发现了她的毒症,那是平日潜伏得很隐秘的毒症,但一旦心绪激动便会夺人性命的奇难杂症。 之前不论怎么盘查仲雍房内的丫鬟都未果的局面,在这次意外的发现后有了改观,仲达对阿直病例的研究以及推断下,一切都明朗了。 没有人有时间和机会毒害孩子,孩子是母体带毒所害。就像夫人早年中的毒渗入心脉以及周身血液那样,孩子自出生就血内有毒,只是平日不显见,某个特定的条件下一下次爆发出来,而幼小的孩子无法承受故结束了幼小的性命。想来之前孩子毛发的异变也是毒素造成的,而以夫人的体质,是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毕竟让她再眼睁睁见证下一个孩子被毒死,那太残忍了! 听闻仲达汇报的曹丕很震惊,但他以最快的速度作出指示:“此事绝对不能让夫人知道!”曹丕不能告诉阿直真相,因为那无疑告诉阿直,是阿直间接害死了仲雍,当然,曹丕自知自己才是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如果那日听阿直的留下军医的话。。。曹丕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所有,包括阿直的不理解与怨恨。 作为文帝的曹丕掌权后立即广招名医,为的就是治好阿直,就算女人再恨自己,他都不能对她放手不管。 曹丕享年四十岁,也许与他早年使用奇毒缩短二十年寿命有关,临终他交代了大小诸事,潜走所有人,他有一句话一直憋在心中不吐不快:“仲达,一直以来,都有件事,后悔至今——如果当日我没有残忍地处罚那个军医的话——” 不是最清楚曹丕的意思,但跪于龙床前仲达很清楚曹丕的不甘与惆怅,那是个一伸手就能将天上星星取下男人,但是却把握不住眼前的幸福。 “呵呵呵——”身后田间女童的清亮笑声将仲达的思绪拉回,回眸一望,藏舒正与安安小打小闹,父女两乐在其中。 无奈摇头,藏舒就快三十了,这个时代人的平均寿命六十已算高寿了吧,那么之前因为服药而需耗去一半寿命的藏舒。。。 但愿他能与阿直多相守些时日,能多一日是一日——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正文部分已经完结,后记部分请看下一掌,谢谢各位的支持,能够看到最后是对瓦的肯定。 很得意哦,我竟然也些了25w+的字数,真了不起啊。 后记 《如果只是陪读》正文部分已经完结,感谢各位大大长久以来的支持,如果没有各位的支持,瓦断然没有如此的热情能够写出洋洋洒洒那么多的字。此文是瓦第一篇完成的长篇,想来自己都佩服自己哦。 那么以下有些东东瓦要在后记中作说明:一、感谢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不管是谁,能够读瓦的文,瓦都从心底表示感激。长久以来很多大大都有留言表示支持,当然更有几位的评论一直陪伴着瓦的文文,几乎每章都与瓦展开讨论,感觉能够在写文外还能结识各位是很大的荣幸。 二、番外此文已完结,结局有的人带着遗憾,有的人永远被蒙在鼓里,有的人得到幸福但维持不久,不知道有多少大大看到这样的结局会暴走~~~~~不过瓦还是决定不再给他们写番外了,瓦的番外会写阿直女儿的故事,篇幅暂定两个章节左右,不会长,但是也是与历史人物有关的,有兴趣的大大支持下吧。 三、新坑《如果只是陪读》一文,是瓦很用心完结的第一篇长篇,但不是偶第一篇开的长篇的坑,有心的大大其实已经发现,文案部分有瓦的另一架空文文《难抉择》,因为写了将近10w字突然萌起了曹丕,所以开了此文,现在此文完结,瓦就要乖乖地回去填那个坑了,不过因为是第一次着手写古言的长文文,所以开篇视角节奏等稍显混乱瓦准备大修一下后继续更新。 《难抉择》的类型是穿越文,当然女主也非万能,但走的是比《如果只是陪读》轻松的路线,看此文看得无力的各位,如果想调剂下心情,可以去看看哦,保证温馨又甜,而且有招人大爱的男配,不过最近情节正好又到了小虐+阴谋的地方,瓦好郁闷哦~~~~~~~~~~ 放上地址:难抉择——点我点我的86b122d4358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四、系列文以后会不会有新文呢? 至少偶现在在筹划一篇三国文,这次写的是东吴的故事哦~~~~ 有人说,写到东吴,逃不过的一定有小霸王孙策,美周郎周瑜,瓦承认瓦会写到他们,不过都是配角,根据瓦bt的程度,各位可以自行想象哪位是男主,欢迎竞猜。 当然,此文会在《难抉择》完结后开坑,相信乃们不会等太久的,毕竟瓦是一个很有坑品又很勤劳的好孩子,以上,鞠躬,谢谢各位了。 安安番外(上) “周安——”药材铺的掌柜的总是连姓带名称呼她,“去城内的酒楼跑一趟,替我把这个交给酒楼掌柜。” “是!”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自从爹走后,娘不久也抑郁而终,十岁刚出头的周安一下子举目无亲。村里的大叔大婶念在她一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倒也十分照顾她,毕竟当年若非父亲给村中带来大笔银两,久逢旱灾的村子早就名存实亡了。周安谢绝了所有人的好意,踏上了北上的路途,她并非不热爱自己的故乡,只是娘临终告诉她,她可能是北方某大户人家失散在外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爹娘从好心的村长那领来的,但一直以来他们三口之家却过得和乐融融。现今的她人到了北方,一边打探消息一边替药材店打下手维持生计,本就有些医理知识的她年纪小小,但从未在办事上出过差错。 “哪里来的小乞丐?滚滚滚!”周安刚来到酒楼门口,看到店小二在驱赶前来乞讨的小孩。虽然那孩子的装扮着实破旧不堪,但那毕竟是个为了生存才会乞讨的孤苦孩子,更何况他没有偷没有抢更没有害过人,何必如此待他呢?周安从兜里掏出一个包子塞在孩子的手心,并且替脏兮兮的孩童抹了抹脸颊上的尘土。孩子朝着她发自内心的笑,暖暖地热流涌进周安的内心。 “你挡道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练家子在替身后欲进门的主子开道。 “不好意思,两位大哥。”周安迅速将小乞儿拉到一边,乖乖给身后的贵公子让开一条道,一身华服的公子有着冠玉般的美颜,而明眸上方的那对剑眉又让周安读出了此人大致是个品性不啊之人,只不过——也许有点高傲。来人留意到周安对他的直视,没有太过在意,在他想来,她一定和那群庸脂俗粉一样,看到自己承袭自父亲秀美文质彬彬的外表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不分东西。他近乎无视地,目光直接略过周安,带到了她身边的小乞丐。不自觉地,他眉头一蹙。 “哪来的脏小鬼?”自认为读懂主子皱眉意味的练家子一把拎起骨瘦如柴的孩子。 “放开他!”与高大威猛的男人比起来,周安原本娇小的个子更是不够看,但嗓门不小。 “放了他。”余光带到身边的下人,公子哥只是冷冷一句,随即绕过周安进了店堂。 周安扶稳了来不及站定的小乞儿,继而愤恨地企图将男人的背盯出一个洞来。 “你不满?”感官敏锐的男人从方才起就留意到了周安的不愉快,没有回头,但魄力不小的语调给人无形的压力。 “他是脏,但他就算没饭吃也不去偷不去抢。有的人穿得干净得体,实则内心肮脏,我觉得看人不能光看外表。”周安鼓足勇气挑战权威。 “哪里来的小丫头,如此放肆,你可知我们的公子是谁?只不过一个卑微的女人,还公然与公子叫板?”练家子前冲对着周安甩甩手臂试图威吓。 周安没有多花力气同手下争辩,她谨记娘亲说过话:人贵乎看清自己的处境。 对方显然非富即贵,她自知无法一人挑战权威,更何况即使对方同自己一样是普通小老百姓,但一个女孩子如何同三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抗争? 将小乞丐拉到自己的背后,周安抬眼以不卑不亢的眼神望向贵公子:“小女子方才出言不逊多有得罪,但是相信公子也是明理之人,请不要见怪。但是,一个人不论是男是女,地位如何,都可以有自己想法上的坚持,所以请这位大哥——”她望向面目狰狞的保镖,没有继续开口。 不论身份与地位,不论男女与年岁,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是自己的优点与缺点,都会产生不同他人的想法,因此不要看轻任何一个人?也不要妄加否定任何一个人?男子嘴角带起一抹欣赏的笑意,很多年都没有碰上这么个识大体又有自己想法的女子了。 几年前,似乎就有一个。 那时他八岁,但已经通晓诗书礼法,早熟的他对某些事情也非常敏感。 爹带了个年轻的女子回了司马府,不但找人伺候得当,甚至还将她的居所安排在了东院娘房间的旁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见得高贵的女人承蒙父亲每日亲自嘘寒问暖,还总是为体弱多病的她亲自煎药补身子,而娘却要每日到这个后来者的房内与她谈心!都欺负娘到这个地步了,小妾不应该是西院的吗? “娘,这个女人是谁?我听说爹比她大了将近十五岁!”司马昭怒气冲冲替母亲张氏鸣不平。 “她是——”知道阿直来历的张氏不能透露太多,同样为人母的自己有孩子承欢膝下,但阿直却每日承受丧子之痛备受煎熬;同样为人妇的自己有夫君相敬如宾,但阿直却要同夫君分开居住。夫君说过,这个苦命的女人需要同样为女人的自己多加开导,于是她唯命是从地天天造访她的屋子。之前有一次太子来看阿直,本是淡定的女人突然没有预兆委屈得潸然泪下闭门不见,不管夫君在外面替太子好话说尽,她都铁了心不肯开门,屋中的自己不好多问,只好替她拭泪。也只有那一次,她在窗口的缝隙留意到那个高人一等无所不能的尊贵太子眼内难以得见的惆怅。他是那样期待着见上屋中女人的一面,如果他想的话,可以命人砸了门,强迫她出来的,但是他最终选择失望而归。夫君说阿直是太子最心爱的女人,明眼人经由那一次太子到来都能看出,但缘何他们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她不明白,也不好多问,“她是你爹的贵客。” 母亲的敷衍令司马昭相当不满:“我不信!”年少气盛的他负气跑向阿直房间,不经允许推门而入,撞见了盯着棋局发呆的清雅女人,不得不承认,她有一种脱俗清新的感觉,只是素衣在身却比某些雅丽打扮的女子更让人想将目光驻留在其身。 “昭儿,随娘回去。”张氏惊慌之下匆匆向阿直行礼。 “你就是仲达的二公子?果然贵气缠身。”阿直自是知道将来历史的走向,仲达那样一等一的人才教育出的自然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只是这孩子那么小就给人气质高贵的感觉,行事又雷厉风行,实在让阿直吃惊不小。 “没错。”司马昭原先只是听说父亲带了个女人回家,本以为是个与父亲年龄相差很多的狐媚女子,但眼前的怎么看都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司马昭先是愣了愣,随即以盛气凌人的态度对待这个侵入者,她一定不是娘口中的贵客,不然一个女人家怎么会管自己已有家室的父亲叫得那么亲昵,而且还摆出身为自己小妈的长者姿态,“奉承什么的就免了。我开门见山地说,我娘同我爹是结发夫妻,你只不过是个没有地位的女人,若是想仗着自己年轻又有那么点才情——”说话的当口,司马昭下意识望了望桌上棋盘上的残局,“以为能够攀上枝头当凤凰的话,我劝你好自为之。” 对方微微点头,随即朝张氏笑笑:“之前也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你只是个女人,不要以为自己稍有些才情就想驾驭男人!” 她的泰然处之让司马昭动摇了不少:“那你如何作答的?” 显然这孩子已经被阿直牵着鼻子走,顺着她的话头接。阿直摇摇头:“我没有这么想过,所以不需要回答。而且对于争一时之气的人,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这个时代女人是不如男子地位重,但是也有很多值得男人尊重的女子,比如小公子的母亲,还有将来你的发妻。虽然小公子对我的地位以及性别相当不认同,但从方才小公子的言行我知道你会是个尊重母亲与发妻的好男人。现在的你,已然风姿绰约但戾气太重处世过于急躁需要收敛,相信将来的你,会位高权重,青出于蓝。” 惊讶女人同父亲如出一辙对自己的评价,老师也曾经说过自己的脾气需要收敛,这个女人不但在短时间内看出了自己的脾性,也因为自己对母亲以及父母姻亲的维护看出他对情谊的重视。 安安番外(下) 大为改观的司马昭自此以后特别留意起阿直,这才发现事情并非自己想像的那样,父亲每日去她房间只是替她看病,母亲每日关心个性随和的她也并非出自巴结。 而自己某次百无聊赖偶尔在院落遇见了同样无事可做的她,才彻底打消了对她之前不良的印象:“下棋吗?”优雅的女人笑容可掬,但掩饰不住眼内的悲凉。这么多时日,她从未外出,再无聊都只是一个人静静坐着望向远方。 就当陪陪长辈也当给自己解闷,只是掉以轻心的司马昭输的很惨:“再来一盘。” “因为我是女子,而且看起来深居闺阁,所以饱读诗书的公子就小看了我?这样可不好啊,一个人不论是男是女,地位如何,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也有自己不同于他人的想法,所以要当雄才伟略的男人必须有容人之仁,不看轻每一个人,擅用他们的长处。” 。。。 小乞丐肚中咕噜噜的抗议声将司马昭的思绪拉回:“你这丫头有意思,在这里干活?” “我是附近医馆的学徒。”周安理直气壮倒也不怕生。 司马昭二话不说令人放了周安与小乞丐,但是之后总是抽空去医馆找周安,他在她的身上,能看到昔日阿直姨的影子,很庆幸,他可以认识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接触久了,司马昭对周安的评价反而不亚于阿直姨,因为周安除了聪慧知足识大体外,还有同阿直姨本质的区别,那个拥有温暖内心的妇人总是郁郁寡欢,而周安则笑容满面,使人烦恼尽散。 “我喜欢你,跟我回司马府吧!”他信心十足向周安伸出手,虽然她只有十二岁,但是他可以等。一旦女孩子将手给了他他这辈子都不再放开她。 “不!”周安回答得很果决,她早料到男人会有提出这样要求的一天,虽然知道他们注定有缘无分,但周安却无法克制地一次又一次见他。 “为什么?难道你对本公子只是逢场作戏?” “我也喜欢你,但是我不能跟你走。我娘说,女人最大的幸福在于同自己深爱同时也爱着自己的男人过一辈子——只是,我的身份注定只能作你的妾,也许我可以得到荣华富贵,但我得不到其他人的尊重和你全部的爱,我也不能忍受将来有其他的女人来和我分享丈夫。” 一瞬间,司马昭不知如何作答,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太子派马车前来接阿直夫人回去的情景:“姨,你是太子的——” “我是他的妾。” 终于理解为何父亲母亲待她如是。想到之前自己还嘲笑过阿直姨的身份,不觉感概自己的刚愎自用:“我之前如此看低你。。。” “没关系的,我只是个妾。做妾的女人,也许能得到财富和短时间的恩宠,但多数是不被尊重的。如果他真的在乎我就不会不替我着想,更不会对我们的孩子。。。”说到伤心处,阿直的双眼泛红。 “我真的喜欢你!但是你娘说得对——”回过神来的司马昭无奈垂下伸得有些僵的右手,在佩服周安娘亲的同时心中泛起醋意,“你的夫君一定是世间最幸运的男子。” ------------------ 几年后司马家的公子子上与王家的女儿门当户对势在必行的大婚成了北方上至王公贵族下达平民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男的出类拔萃,女的听说是王家很小就流落民间终寻回的朴实小姐,没有架子而且孝顺勤俭。虽然局外人都对这桩婚事十分看好,但作为当事人的司马昭却不以为然。 “公子——”背后传来陌生的女音。 司马昭猜想是丫鬟催他去前厅与即将过门的妻子见上一面,只是他的心中一直放不下一个人,虽然那个女孩子在那次后就再也没了踪影,他知道安安是故意躲开自己的:“你就说我很忙。”一样是娶妻,如果不是最爱的,那么就照着父亲的意思娶一个最利于司马家长久发展的女人吧,外表什么的无所谓,总之父亲提及此女品性纯良也大方得体,那么作为他司马昭的妻子倒也让自己无所顾忌。 “你很忙?忙着看池里的鱼?”小丫鬟的语调明快活泼。 “你!”司马昭转头正要发怒,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笑脸,三年未见,她的脸型较最后那次见到狭长了些许,个子也高了不少,身段也明显不似原先的干瘪变得凹凸有致,虽然有了点变化,但并不妨碍自己在第一时间认出此人,“安安!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敢置信摇摇头,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是来见未来夫婿的,不过他好像很忙,既然他这么没有诚意,看样子我是有必要考虑下嫁给李家的公子哥了。反正之前我到这里向丫鬟问路的时候,正巧听见她们私底下议论说什么子上公子三年前为了要娶一个没有身份的女子而和司马老爷闹翻了什么的。”周安故意坏笑着,“君子不夺人所爱,你喜欢她就娶她吧,我王元姬这就回去了。” ------------------ 王元姬,祖父王朗、父王肃。 王朗非常喜欢她,曾断言:“兴我家,必定是元姬。可惜她不是男儿。” 世人都说她知书达理,可没有几人知晓早年教授她《诗》、《论》的是身为神童才子的父亲藏舒。而母亲阿直在孩子整个幼年的过程中,扮演了亦师亦友的角色,使得她成为这个时代中少有的拥有睿智头脑与平衡心境的奇女子。 12岁那年,她得以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并深得祖父的宠爱,同年,王朗去世。痛失养父养母再度经历与至亲生离死别的元姬非常悲伤,自此以后更为珍惜身边的亲人,对于父亲王肃更加孝敬。 15岁嫁司马懿的儿子司马昭,婚后两人感情稳定并育有多子一女。没有养母那般坎坷的命运与复杂的感情经历,她是幸运的。 泰始四年,元姬去世,与司马昭合葬崇阳陵。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是YY了王mm,纯属虚构啊,各位mm别p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