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妃上枝头 作品相关 卷一 九龙乐逍遥 第一章 被迫穿越 夜幕低垂,灯火霓虹。一辆辆行驶车辆的尾灯划下一道道绚丽的残影,为本该沉浸在静谧中的夜晚拉开丰富夜生活的序幕。 L市中心某高级地段的公寓内,华美的落地窗帘半开着,夜风透过大开的窗户,吹进亮着暖色光芒的室内,带入一室的清凉。 付萱站在卧室门外,透过半掩着的房门,看着床上那对浑身赤裸奋力滚床单的男女,悲凉的只想大笑。 楚木,她的丈夫,今天下午,他们刚刚登记领证,晚上还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饭店烛光晚餐。再过几个小时,付萱就会穿好喜服,头戴红纱,坐在家里,兴奋的等待着婚车的到来。可现在呢,楚木居然在他们的新房,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翻云覆雨。可笑,可悲,可恨! 山盟海誓言犹在耳,瞬间,却沧海桑田天崩地裂! 多新鲜啊,多刺激啊。试问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待嫁新娘能够收到这样别致的新婚礼物,不是婚戒,不是鲜花,而是一场免费的少儿不宜大片。付萱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狗血的剧情,会落在她的身上。她脚边散落的玫瑰花,还是半个小时之前,楚木在楼下深情款款捧上的礼物。美丽的婚纱萎顿在地,白的是那样的刺眼,苍凉。 付萱冷冷一笑,捡起地上的礼服和玫瑰花,连门都没敲,直接走进了那充满淫靡味道的房间里。正在做好事的一对奸夫淫妇全然没有防备有外人闯入,激情在高潮之时戛然而止,反而被惊恐慌张所代替。女人尖叫着躲进扯皱了的床单里,微张着被吻肿了的红唇,惊惧的看着入侵者。而楚木则瞪大了眼睛,脸上还带着激情未退时的红潮,只是眼里的慌乱和茫然泄露了他心里的恐惧。 “萱萱……”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楚木舔了舔唇,嘴里还有口红的苦涩味道。 付萱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灿烂的笑了笑,脚步轻松愉快的走进了卧室,将玫瑰花和婚纱放在了床位,然后耸了耸肩,轻松的说道:“既然你们郎情妾意,我总不好做棒打鸳鸯的坏人,所以这东西就留给你俩了。还有新房、婚庆公司、酒席都定好的了,也别浪费,就当是我送给你们俩的礼物。哦对了,楚木,明天你也许会为了结婚典礼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但我还是请你行行好,典礼开始之前,去一下民政局,我在那里等你。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付萱翩翩转身,仿佛自己不是在捉奸的现场,而是在舞台的聚光灯照射之下。出门前,她从包里找出新房的钥匙,轻轻的往身后一抛。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承自由落体,跌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就放佛是付萱心中的某个角落,碎裂塌陷时的响声一样。钥匙坠里是一对笑容幸福的情侣照片,但此刻,放佛已经失了颜色,成为上个世纪的黑白照片。 付萱腰杆笔直,挺胸抬头,以一个女王一般的高傲姿态,一步一步的走向电梯,按下向下的按键,电梯开门,进电梯,关门。 电梯门关门的刹那,半夜寂静的走廊里,响起一阵匆忙凌乱的脚步声,是记忆中熟悉的声音。付萱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任电梯门冰冷的关上。 一楼的保安早已熟悉付萱,这时见她从电梯间出来,有些诧异,本着尽职尽责和善可亲的态度,走了过去。 “付小姐,怎么这么晚了还要离开……”话没说完,保安同志一下子愣住了,因为平日里脸上总挂着甜蜜笑意的付小姐,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付萱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冰凉,仿佛是冬天里的一盆凉水,保安不禁滞了一下,竟没敢再吭一声。 对,付萱哭了,在听到走廊里那阵熟悉的脚步声时,她的眼泪就已经不听使唤。尽管她告诉自己为了这种脚踏两只船的人痛哭流涕不值得,可眼泪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 我勒个去的!眼泪同志,你是我付萱的一部分!我让你流就流,不让你流就给我老实待着! 可惜眼泪同志今天造反,根本不听付萱的怒吼。 付萱走出公寓大楼,看着眼前宽阔的马路,有些茫然。 春末夏初的街道上灯火通明,虽然已是半夜时分,马路上只有少数的车辆疾驰而过。道路两旁的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的年轻情侣嬉笑走过,或手挽着手,或勾肩搭背,朝气蓬勃的脸上散发着大学生才有的青春活力。 曾几何时,她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与楚木嘻嘻哈哈的在大街上打闹着。闹的狠了,被楚木一把拽进怀里,贴在耳边,故作凶恶的说着“大学生怎么可以这么不成熟”。温温的呼吸喷在耳边,痒痒的,反而让付萱笑的更大声了。楚木无奈,只能将她狠狠的抱在怀里…… 付萱捂着嘴巴呜呜的哭了起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温柔体贴的楚木为什么会在新婚前夜突然变脸。她不理解那个野女人到底哪里比自己好,难道是胸部大了点?难道是屁股翘了点?付萱哭着哭着,忽然卡了一下:刚才在那种情况下,我怎么还有心情观察贱妇的身材?我我我、我没心没肺!?好像以前老妈也这样说过。 不过转瞬间,付萱就怒了。为什么刚才没有冲上去,抓住那个女人的头发,把她从十八楼扔出去!为什么没有狠狠地甩楚木一个特大号大嘴巴!为什么把婚纱让给那两个奸夫淫妇!我、我肯定是气疯了!那个混球!! “萱萱!” 一声焦急的叫声从身后传来,付萱连忙擦了擦眼泪,回头,只见混球同志只穿了睡衣拖鞋,匆忙的向她跑了过来。 付萱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公式化的冰冷,礼貌的说道:“楚先生有何贵干?” 楚木神色一滞,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萱萱你别这样,我看了会心疼的。”楚木心疼的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水。 “脏!”付萱尖叫一声,厌恶的躲过,“楚先生,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以后叫我付萱,或者干脆装不认识。” 楚木眼中一暗,只得垂下手,焦急的望着她,说道:“萱萱,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真的……” “楚先生!”付萱冷冷的打断他的话,“你是在考验我的智商?还是觉得我视力不好?我确实是近视眼,但我没瞎,我看得见。要不要我再给你描述一遍,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我在想是那个女人霸王硬上弓,还是你早就背着我藏了小三,或者我才是那个小三。” “萱萱,我求你跟我回去,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付萱冷冷一笑:“原来你也知道丢人?!那就别做让我丢人的事啊!楚木,还真是谢谢你啊,不然你婚后再给我来这么一下,我就不只是觉得你恶心这么简单了!我居然大半夜的突发奇想,要跟你商量新婚礼服上的蝴蝶结用什么颜色好?!我就是一个傻子!” “萱萱。” “行了!你滚吧!好事不是没做完吗!回去继续啊!” 楚木皱了皱眉头,突然往前一步拉住了付萱。她现在的情绪比较激动,再在这里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慌乱之中,他只想到了用蛮力将付萱带回去,等她冷静下来之后再解释给她听。现在付萱的样子,他真的是怕极了。印象中她遇到不顺心的事情,都会大哭大骂。楚木怕她就这样离自己而去,他不愿就这样失去她。 付萱尖叫着,奋力向后躲着。 突然一道强光笼罩在她的身上,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中,夹杂着惊恐的尖叫,传进她的耳中。付萱只来得及看清楚木瞬间苍白的脸,一阵巨大的撞击狠狠的让她飞了出去。 “萱萱!!!” 付萱浑身瘫软的被楚木抱在怀里,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抚着她已经垂到一边的头,想要擦拭掉模糊了明媚双眸的鲜红,嘴唇、身体不断地涌出鲜血,直接将楚木的睡衣染透了。 “萱萱?萱萱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萱萱!萱萱!!!” 付萱晃晃悠悠的在黑暗里飘着,仿佛沉浸在了死海中,不动,不摇,沉不下去,浮不上来。 我,我这是在哪?我是不是要阎罗殿了?电视剧里的阎王都是一张大黑脸,我会不会有幸见到呢? 想到这里,付萱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忽然,一阵混合着金属碰撞的嘈杂声,由远及近,缓缓传了过来。付萱好奇的抬眼寻找,却发现眼前那原本浓的化不开的黑暗,慢慢的淡了下去,随之而来的,那声音也渐渐响了起来。 怎么地府里也打起架来了?莫非是争着要喝孟婆汤? 猛然间,一道炙热笼罩在了付萱的身体,她痛的皱起眉头,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前拉去。她惊恐的大叫,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立在不远处,幽幽的望着自己…… 蔚蓝的天空,白色软绵绵的白云悠闲的飘着,带有丝丝凉意的风吹在脸上,带起了一阵腥味钻进了付萱的鼻端。 付萱动了动鼻子,晕晕乎乎的想着,这怎么好像鲜血的味道?难道我又被人救活了?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脸上狠狠的摸了一把,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大笑声,一个邪魅的陌生男子的脸孔出现在视线里。只见他呵呵一笑,邪邪的说道:“美人,你终于醒了。” 呃……恩!! 第二章 荒郊野外 眼前的男子英俊异常,一张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孔,剑眉斜飞入鬓,那双灼灼的眼眸中有着蠢蠢欲动的犀利寒光,仿佛是某种野性动物一样,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手握犹带鲜血的长刀,遥遥指向身前不远处半跪着的男子,嘴角微微一勾,一个嚣张至极又轻蔑孤傲的笑容露了出来,朗声说道:“都说平南王的小世子沈琰是如何的勇猛过人,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坊间都传江南望族琅琊山庄与当朝亲贵平南王府结亲,美人英雄是何等佳话,可在我陈璜看来,去不过是一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沈琰脸色一变,就要起身再动手。可这一使力,猛地牵动了胸口的伤,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他拄着剑,半跪在地上,恨恨的瞪着陈璜,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嘴唇微微一动,话还未出口,一缕鲜红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陈璜仰头大笑,将怀里柔弱的女子揽的更紧了。忽然觉得胸口一疼,低头看去,正巧看到女子奋力的捶打着,只不过她的力道落在陈璜的身上,根本不痛不痒。 沈琰看到未婚妻子痛苦挣扎的模样,又焦急又心痛,情急之下竟忘了胸口的伤,脱口喊道:“青桐……你别怕,我马上来救你!” 青桐?我还玄铁呢!等着你来救我,黄花菜都凉了! 付萱,不,应该说是王青桐,拼命的捶打着自己能够碰得着的地方,想让他放开自己。 她发愣时听见两个陌生男子的对话,仿佛触电一般猛地想起一件事情。她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藕色的曳地长裙,宽大的衣袖,纤细的皓腕柔若无骨,凝脂一般的玉镯更是衬得皮肤仿若堆雪白瓷一般,没有任何的瑕疵,掌心中那道熟悉的伤疤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尸体,远处歪歪斜斜停放的马车,斑驳的血迹,散落的刀剑,这个景象根本不属于现代社会的任何一个场景。 她微张着嘴巴,看了半天,等大致猜到眼前两个男人的身份时,不禁头痛的扶了扶额头:我穿越了!不是电视剧,不是影视城,不是恶作剧,更不是自己做梦。我,真的,穿越了!! 不过她可没时间大骂老天不长眼,因为陈璜再不放手,她的腰就要断啦!!! 也不知道陈璜本身就是个变态,还是青桐的这幅身子骨太柔弱,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身上,不但没能让他放松力道,反而将手臂勒得更紧了。隐约听见陈璜说了句什么“后会有期”之类的话,猛地腰间一疼,整个人都被横着扔在了马背上。 只来得及听见沈琰一声痛心疾首的呼喊,身下的马儿嘶鸣一声,四蹄发力,快速的向前跑去。青桐惊呼一声,一颗心还没悬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先涌了上来。她紧闭眼睛,咬紧牙关,拼命地忍受着胃里剧烈的翻腾。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脑袋上方是男子得意的笑声,青桐在心里哀嚎,从没觉得自己的人生会这么悲惨。背叛,车祸,穿越,劫色,老天哪,你敢不敢让我再惨一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听见“吁”的一声,马儿便停了下来。 陈璜将半死不活的青桐扛下马背,放在地上,见她脸色有些发绿,脚步有些虚浮,还算是良心发现的扶稳了她的身体,皱了皱眉,有些扫兴的说道:“你不会是心疾发错了吧?”万一好事做到一半,反倒把人给弄死了,那该多晦气。 青桐心里一阵哀嚎,老天果然敢让我更惨一点! 陈璜见她死死的捂着嘴巴,黛眉紧皱,一脸痛苦不堪,不禁有些疑惑,心疾不是应该心痛的吗?她怎么会捂着嘴巴?她该不会……她该不会吞药自杀吧?! 身随心动,陈璜一把甩开她的手,一手如闪电一样死死的钳住了她的下巴。 “呕~~~~” 青桐扶着陈璜的肩膀,低着头呕吐着,差点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以前她不止一次的憧憬过纵马飞驰的潇洒,可今天真的体会了一把,她只觉得想是一回事儿,做是另一回事儿了。至少,她这个有严重晕车毛病的人不适合。 吐完了,人也舒服了。青桐抬头,一眼就看见脸色已经变黑的沈琰,正阴沉的盯着自己。她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污秽,嫌弃的皱了皱眉头,刚想着离他远点,陈璜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得更近了。 青桐连忙深处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肩膀,有些恶心的咧了咧嘴,说:“别……呃,哦,那边有水,你去洗洗吧。”看陈獚脸色依旧乌云密布,她只好以退为进,“我们待会儿不是要……呵呵,你这个样子,会让我们两个都很难受的。” 陈璜惊奇的挑了挑眉,从没想到这江南第一美人的思想如此开放。难道现在贵族世家的小姐们都流行此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自己身上这味道……陈璜实在不忍心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他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女子,青桐连忙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陈璜扫了她一眼,凉凉的说了句“谅你也不敢跑”,说完他扭头走到湖边,提着刀大力的往地上一插,开始脱衣服准备清洗。 青桐看着那倒插在地上的刀,连带着残留在刀身上的鲜血,颤抖着,摇晃着,看的青桐有些眼晕。 远处青山巍峨,四周绿树成荫,脚下草地茂盛,眼前湖泊横隔,如此惬意的美景,在青桐眼里完全成了荒、郊、野、外! 她很无语的转头看了看正在悠闲吃草的大黑马,然后默默转头。要让她选择骑马逃跑,她倒宁可冒险选择游泳。 看了看陈璜正裸着上身,蹲在湖边清洗着身体,没有注意这边。青桐稍稍放了些心,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到湖边,低头看了一眼湖水。没想到这一看,她倒愣了。 碧绿的湖水倒映着一个女子的身影,一张尖尖巧巧的瓜子脸,两道清秀的柳叶眉儿,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格外惹人,再配上精巧的笔、红唇的唇,芙蓉绢裳,烟笼轻柔,仿佛是画卷之中走下的仙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青桐看得都有些痴了,她还从没因为一个女子的容貌而痴迷过。之前听陈璜说什么江南第一美女,她以为不过是色狼眼里出西施,王青桐再美,也不过是中上之姿,可现在一看,什么中上之姿的统统都是胡说八道,这根本就是仙女级别的。看到老天给她这么一副出色的外表,她就大人有大量,不再跟他计较了(老天:谁用得着你的原谅!)。 呃,咳咳,说正题。青桐掐了自己一下,开始观察眼前的湖水。 湖水碧幽幽的,像是一块巨大的成色上好的翡翠一样,湖面之下有着微微的波动,一点也看不出到底有多深。青桐伸手撩了一下湖水,有些凉,如果就这么跳下去,游不了多长时间可能就会抽筋,那样可就危险了。她再抬头看了一下湖对岸,估摸了一下距离,开始盘算自己的逃亡计划。 跳湖逃跑是肯定的了,不过得做好准备活动。唔,我还不会换气,也不会踩水,如果这幅身体太过柔弱,力气不够,想要游到对岸恐怕有点够呛。不过听说在水里躺着不动,会浮在水面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经过考证,众人勿模仿)。啧啧,重新投胎不容易,这万一要是淹死了,那该多冤枉。呃,要不,我再等等? 就在这时,一道视线忽然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转头一看,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陈璜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双锋利的眼睛微微眯着,仿佛在疑惑着什么。青桐赶紧谄媚的笑了笑,企图以倾国倾城之貌消除他的戒心,没想到这一笑不要紧,好像把陈璜给惹毛了。 陈璜猛地站起身,顺手拔出地上的刀速度飞快的冲了过来,边跑边吼着“别动”。 别动?!开玩笑! 这下也不用想着做热身准备了,青桐想也不想的就往水里扎。不想她反应太过迟钝,脑袋还没碰到水,就被陈璜抓住肩膀,拽了回来。 青桐只觉得身体被大力的一甩,屁股就大力的摔在了地上。她咧着嘴巴歪在地上,屁股撞得生疼,也不敢伸手去揉。她死死的抱着脑袋,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再次惹怒陈阎王,给自己胳膊腿上来一刀。 但是等了半天,陈阎王一点动静也没有,反倒是空气里有着嘶嘶嘶的异样声音。 青桐大着胆子的睁开眼睛,本以为会看到陈璜堪比锅底的脸,却意外的看到了他肌肉结实精壮的后背,像是山一样,稳稳的挡在身前。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她的,另一只手中空空如也,那把锋利的大刀飞了出去,狠狠的钉在树干上,一条青色的大蟒蛇正痛苦的扭曲着身体,血液顺着树干缓缓淌了下来。 那是刚刚青桐靠立的地方。 第三章 水底世界 青色大蟒的蛇头几乎有小孩儿的拳头那么大,不断扭曲的身体几乎能赶上一个成人的手臂粗细。随着它的扭动,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张着的嘴里露出的两颗尖尖的蛇牙,恐怖至极。而它身上钉着的那把刀,因为它的扭动而微微的颤动着,彰显着它强悍的力道。好半天,它才垂下身子,一动不动。血液顺着树干,一直流到了地上。 青桐呆呆的跌坐在地上,死死地盯着树上已经死透了的巨蟒,半晌,浑身猛地一颤,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如果刚才不是陈璜以非人的速度冲过来拉开了自己,恐怕现在她已经死在蛇口之下了。 陈璜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神祗,看到她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不禁冷哼一声,说道:“之前看你被我抓住,不哭不闹不寻死觅活,还以为你深藏不漏身怀武功。可旁边有这样一条畜生,就算是普通人,也早就发现了,你居然会无动于衷。我倒真有些糊涂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青桐眨眨眼睛,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才回过味来。难道自己长得这么像有心机城府的人吗?还是他眼睛有问题?也不看看这幅身体柔弱无力的样子,这是会武功的身子板吗。不过陈璜的举动让她有些吃惊,她以为陈璜是色欲熏心杀人如麻的无良强盗,可现在来看,他的档次好像要高一点。 陈璜看着眼前的女子只是呆呆的坐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自己,一会儿惊奇,一会儿了然,一会儿疑惑,最后汇成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己。陈璜挑了挑眉,琅琊山庄在坊间的呼声名望极高,难道就连区区一介女流也练就了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从容不破? 陈璜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怒气,他觉得自己的流氓气概被轻视了,被小看了。他双眼微微一眯,泛着猎豹般危险的光芒。 一直盯着他看的青桐见他神情异样,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的转身就要跑。 陈璜满意的一笑,看来自己淫威不减,她还知道害怕啊。当下伸脚踩住她的裙子一角,意料之中的尖叫声响起,直接刺激了他的兽欲。他勾了勾唇角,弯身贴了上去。 青桐只觉得身体一沉,一具精壮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了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肌肤的纹理,结实的肌肉。炙热的呼吸喷在颈上,让她的身体紧绷起来,随即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蛊惑和情欲,钻进了耳力。 “爷已经清洗干净了,我们也该干正事儿了。” 还不等青桐反应过来,“嘶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响了起来,后背一凉,圆润雪白的肩瞬间暴露在空气里。慌乱间猛地回头去看,一张邪魅的脸在眼前瞬间放大。 青桐急忙偏头向前爬去,一个带着危险温度的吻直接落在了后颈上。她浑身一抖,剧烈的挣扎起来,双脚拼命地蹬着地面,想要脱离那可怕的怀抱。 “小美人想往哪里跑。” 陈璜哈哈一笑,握住她的肩,稍稍用力,强硬的将她的整个身体翻转过来。一手轻易的捏住她捶打的双手手腕,固定在头顶上方,一手撕去她身上软薄的外衫,露出了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刺红了他的双眼。当下再也顾不得许多,低头附上了狼吻。 一时间,女子惊恐的尖叫声,怒骂声,男子嚣张的淫笑声,还有偶尔衣衫碎裂的声音,充斥在静谧安静的空气中,与这美丽的青山绿树显得格格不入。 声音一直传出去很远,躺在绿草之上闭幕眼神的白衣少年忽的从地上坐了起来,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半刻,眉头轻蹙,吐出口中衔着的草叶,猛地从地上弹了出去。 白衣潇洒的身影在绿树之间轻轻一晃,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青桐剧烈的挣扎着,拼命地扭动着身躯不让压在身上的男子碰自己一下,无奈双手被死死的禁锢着,力量之上的悬殊差距只会惹来对方更加猖獗的大笑。心中的绝望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散了开去。猛地低头狠狠的咬上男子赤裸的肩,一声痛呼声响起,男子的兽行停了下来。 青桐不敢松口,也忘了松口,全身所有的力气全部聚集到了牙齿上。她死死的咬着陈璜的皮肉,好像要连着骨头都要一起扯下来。 “松开!”陈璜怒吼,肩头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可身下的女子已经失了理智,越咬越紧。他放开抓着女子的手,扳着她的肩头想要推开。可一推之下,撕扯的疼痛险些让他再次叫出来。眼里猛然现出杀机,抬掌对着她的额头狠狠打了下去。 青桐只觉得头上剧痛,随即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让她不自觉的松开了嘴巴,瘫软在了地上。恍恍惚惚的看见陈璜跪坐在身旁,眉头深深的皱着,低头检查着自己的伤势。她心中一阵暗喜,侧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湖面,拼尽全身的力气翻了进去。 湖水瞬间包围了她的全身,冰凉的温度冲进鼻端,反而让她清醒了过来。脚下一蹬,蹿出水面,辨明了方向,奋力向象征着生存和希望的对岸游去。 猛然间头皮一阵刺痛,一股大力将她拉了回去。她惊恐的回头,就看见陈璜死死的拽着她的头发,狰狞的笑。 “你不是想跑吗?你不是不愿意伺候我吗?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死吧。”说完,他抓着青桐的头发狠力向水里按去。 青桐还没来记得惊呼,冰冷的湖水猛地从鼻子嘴巴里冲了进来,呛得她差点晕了过去。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青桐在心里拼命的呼喊,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冲垮了最后残存的一点理智。她拼命的挥动着双手,只希望有人能听见自己的呼喊,可是现在的她,仿佛真的被老天给遗弃了,只留她一人苦苦挣扎。 渐渐地,大脑因为缺氧而开始变得迟钝,变得晕眩起来,力气也在快速的流失,就像出车祸的那个瞬间,在楚木的怀里感觉到血液的流失……楚木…… …… 付萱被人从水里托了起来,她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都流出来了。听见楚木在耳边既心疼又无语的嘲笑:“萱萱,你虽然不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但却是我见过的最笨的。” 付萱没空跟他吵嘴,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趴在岸上,大声的咳嗽着向身旁的示威。 楚木宠溺的拍着她的后背,无奈的说道:“实在学不会就不要勉强自己,只要我会游泳,就觉得不会让你溺水的。” …… 眼睛酸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青桐无力的瘫软在湖面之下,像个失去生命的破布娃娃一样,哀伤而无神的看着水里变幻莫测的光线。 楚木,楚木,我想你了,你在哪里?我愿意听你的解释,我愿意听你的忏悔,可是你现在在哪?你在哪里? 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隐约有争吵声夹杂着轻微的打斗声音传入水中。她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抬眼看去,一个白色的身影进入视线,毅然决然的跃入水中,向她而来。 阳光照进清澈的湖水中,光影流转,美轮美奂,仿佛童话世界中的水底世界一样,美得有些不真实。而在这美得不真实的画面里,一个矫健的身影冲向了她,俊美无匹的面容上,有着焦虑与担忧。 青桐轻轻笑了。 楚木,是你吗? 第四章 意识清醒 …… “陈璜,欺负一个女人,你不觉得丢脸吗?”是一个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把她给我放下。”是陈璜。 “我也没想管你的事,只不过这人我得带走。” “小子,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你一马。再不乖乖将人留下,若动起手来,伤了筋骨,你可别说我不讲情面。” “哼,做得到就尽管来试试。” …… 一阵柔美婉转的歌声从远处传来,时而如行云流水,高亢华美;时而如珠落玉盘,清脆明亮。 “二哥快来帮我!”是之前那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痛苦的隐忍。 “老四,罢手吧,难道你忘了跟大哥的约定吗?”是刚才那个唱歌的声音,温温软软的,从远处而来。 “……你到底知道什么?”是陈璜。 “知道我该知道的。你明白的,大哥从不会瞒我什么。” “……” …… “萱萱!萱萱你别睡啊!我求求你!你要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说话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我一眼,然后让我去死我也愿意!萱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连畜生都不如!萱萱!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求求你动一下啊!” …… “黄大夫,我五弟已经将她腹中的水给逼了出来,可是她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有一个陌生的声音,略带威严。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这个……这位姑娘本就有心疾,受不得刺激。但是……唉。” “黄大夫为何叹气?难道是她……” “这位姑娘脉象时缓时急,似强似弱,这本应是中剧毒之象,但又实在诊断不出身有剧毒,也不好妄下断言。此乃老夫生平仅见,唉,说到底,不过是老夫医术低微浅薄罢了。贵寨六大当家乃当世第一神医,如果能让六大当家来医治,定能断出病症。” “黄大夫谦虚了。只是我六妹外出寻药,并不在寨中。所以……不知这位姑娘何时能够醒来?” “这个倒不难,老夫这就去开方子。” “那就有劳黄大夫了。来人,送黄大夫。” …… 有些微凉意的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了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鼻端,沁人心脾,瞬间卷走了一身的疲倦和浊气,仿佛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 青桐轻轻的睁开眼睛,思绪似乎还有些跟不上,看着头顶的青色纱帐,觉得有些恍惚。 大片大片的白色光线,从大开的窗子外泄漏进来,一小盆盛开的百合静静的立在窗台上,纯洁白色的花朵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晃动着,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微微一颤,啪的一下落下,发出极轻的声音。 阳光透过青色薄薄的帐子,照在青桐身上,柔和而静谧。夏日清晨的凉爽微风吹进室中,将帐子撩开些许缝隙,露出一个趴在桌上熟睡的侧影。 青桐愣了一瞬间,回过神来,觉得脑袋有些发胀,想要抬手揉一揉眉心。稍稍一动,左手的小指末端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之感,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声清脆的铃声随即响了一下。在这寂静的室中,原本不大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趴在桌上的人影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揉着眼睛,疑惑的看了看青桐的方向,起身,悄无声息的靠了过来。 帘子一掀,一个年纪大约十七八岁的小丫头凑了过来,灵动的大眼睛在触到青桐视线的一瞬间,惊喜的叫了起来。 “你醒了?我叫铃铛。姑娘你长得真好看。” 青桐看着那女孩儿,有些迷惑,在水中昏迷之前,她明明记得看到的是一张俊美的男子面容,难道这小丫头是他的丫鬟? “大当家吩咐过,姑娘醒了就去说一声。他就在附近,我去去就回。”话音未落,小丫头就往门外跑。 又是一声清脆铃声,铃铛愣了一下,一敲自己的脑袋,转回头来,不好意思的对青桐笑了笑,说:“我差点忘了把绳子解了。”说着,她蹲在床边,掀开了被子一角。 青桐好奇的低头看去,只见一根红色的丝线露了出来,一端轻轻的绕在自己的小指末端,另一头系在铃铛的小指上。丝线上悬着几只精致小巧的金玲,微微一晃,清脆悦耳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 这难道是把自己当犯人了吗? 青桐觉得有些无语,毕竟类似这样的手法,只听说过会用在某些建筑物周围做警戒用的。没想到今天还让自己体验了一把。不过红色丝线绕在白皙的之间,红白相称,煞是好看。 铃铛对她嘻嘻一笑,就跑了出去,大概是叫什么大当家了。 青桐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原本破碎的衣衫已经被换过了,蓝色的衣衫布裙虽不如之前的华丽舒适,但好歹干净整洁。头部包扎着一圈白色棉布,看来之前被陈璜打伤的地方也已经处理好了。只是伤口有些隐隐的疼,头也有些晕晕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打成脑震荡。 她小心的扶着额头,蜷起双腿靠坐在床上。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只记得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许多声音。虽然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但其中有一个声音却是她死都不会听错的。 “楚木……”她喃喃的念着让她又痛又恨的名字。 楚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她红了眼眶。可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她现在分明是身处古代,怎么会听到本该在现代的楚木的声音。是自己濒死之际的幻觉?还是魂魄有一刻回了现代?再或者,那根本是个不切实际的梦。 梦?真的是梦吗?她悄悄的问自己。可如果不是梦,那现在眼前的景象又该怎么解释?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青桐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跟庄周根本是两码事,少在这里卖弄风骚了。 正想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青桐抬头去看,只见来人是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的男子,一身深紫色长袍包裹着挺拔的身形,样貌倒不是特别出色,最多算是中等,但脸部轮廓分明,一股威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给他平添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青桐微微皱了皱眉,这好像也不是自己之前在水里看到的人。难道非要亲自开口问那帅哥在哪,他们才会让自己见?那样多不矜持。 铃铛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看到她疑惑的眼神,小声提醒道:“这就是我们大当家。” 青桐考虑着要不要欠身行礼,好像古装剧里都这么演。 不过她忘了一件事,古装剧里女主行礼的时候,大多数都会被拦下来。 所以她刚要低头,男子就拦住了她:“姑娘不必客气。” 铃铛搬过一张椅子,放在床前,便站在了一边。 男子一撩衣袍下摆,坐在椅子上,先是不动声色的看了青桐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在下张易之,敢问姑娘可是琅琊王氏王青桐姑娘?” 第五章 琅琊王氏 男子一撩衣袍下摆,坐在椅子上,先是不动声色的看了青桐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在下张易之,敢问姑娘可是琅琊王氏王青桐姑娘?” 琅琊王氏?!青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就算她历史学的再烂,可这个琅琊王氏她还是知道的。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句诗,凡是上过小学的人,恐怕没有不知道的吧。其中的“王谢”两字指的就是王姓和谢姓,而这个王姓,就是琅琊王氏。 当初背这首诗的时候,青桐以为“王谢”是个人名,因为这个,还差点跟班上的男生打起来。结果跑回家一查,才知道自己弄错了,为此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围着学校跑了十圈。 那次刻骨铭心血泪交融的经历之后,琅琊王氏的名头几乎刻在了脑子里。 琅琊王氏是中国古代最知名的家族之一,从秦时就已经存在。不过,直到琅琊王氏拥戴司马睿建立起东晋之后,才真正兴盛起来。从那之后,琅琊王氏家族不论是声望还是地位,都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家族可以比得过的。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琅琊王氏都是一个上流顶级社会的代名词。 在刚刚穿越到古代的时候,从陈璜和沈琰的对话中,她知道自己是平南王世子的未婚妻时,心里还小小雀跃了一下。至少地位高了,吃穿不愁了,可以穿金戴银了,还有一大帮下人供自己使唤。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了琅琊王氏千金小姐的身体。这无疑是天上掉金子的好事儿啊。可这金子似乎大了一点,砸的她有点晕头转向的。 能够跟王爷这样高档次的人家缔结婚约的,家族的地位怎么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再加上历史上,这个家族姓氏所对应的朝代,那就只可能是东晋时期了。 青桐觉得自己要完蛋! 为毛人家女主穿越都是心装朝代走向,熟知帝王更迭,虽结局悲喜不一,但大多是过着帅哥皇子围着转、逍遥自在玩儿转历史的辉煌人生,而自己就是落得个只为其名不闻其事的悲惨下场?难道穿越也得看人品? 张易之一直在看着青桐,此时只见她先是由迷惑变为了然,由惊讶变为惊恐,几番情绪瞬间变换,最后化为了苍白,双眼无神的看着自己。心中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弄错了人? 虽是这样,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当即不动声色的问道:“姑娘可是琅琊山庄的王青桐姑娘?” 青桐对上他的视线,猛地回过神来,脑中飞快的闪过古装剧中的一幕,身体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使劲儿在被子里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眼眶立即用上一层雾气。她激动地看着张易之,声音微微颤抖地说:“你认识我?” 张易之再深的城府,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禁愣了一下,肚子里已经准备好的盘问瞬间哽在了喉间。 青桐心中狂喜,连忙趁热打铁,一把掀掉被子扑了上去,跪坐在床上,双手紧紧的握住他的,连身体都抖了起来。 “你认识我对不对?我、我是王青桐?我是琅琊山庄的人?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到底怎么了!这里是哪里!我求求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啊!我的头好痛!”青桐痛苦的捂住脑袋,颓然靠坐在床上。 “姑娘你先冷静一些,”张易之边说着,边向一旁的铃铛使个眼色,铃铛点点头,跑出去找大夫去了。他扶着青桐坐好,犹豫了片刻,才慢慢问道:“那……姑娘可还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青桐无神的靠坐在床柱上,听到张易之的话,侧着头想了片刻,突然脸上闪过恐慌,浑身抖了起来。大叫一声,缩回到床的最里侧,惊恐的喊道:“血!有血!好多尸体!还有水!冰冷的湖面,让我不能呼吸!谁来救救我!”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为他提着药箱的铃铛。听到青桐的喊声,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打开药箱,拿出了里面的一个布包。 青桐装作无意的看了过去,一看到布包里露出的东西,吓得差点没厥过去。只见一根根银针在阳光下反射着白惨惨的光,而那黄大夫伸指捏出一根银针,就向她走了过去。 铃铛见她怕的脸都青了,连忙柔声劝道:“黄大夫医术精湛,姑娘你别怕。” 不怕?不怕才怪!本来就没病,这一针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青桐状如疯癫拼命反抗,其他人就拼命的劝。一时间房间里乱成了一团,就差把房顶给掀了。末了,黄大夫见她实在不配合,只能放弃。擦了擦头上的汗,说了句“这位姑娘已无大碍,大当家可以放心”,然后在铃铛的搀扶下,离开了。走时还一直摇头叹息,大有很无奈的意思。 张易之看了看颓然无力的靠坐在床柱上的女子,叹了口气,语气中满含歉意的说道:“这件事情……因我四弟而起,但我这个做大哥的,也脱不了干系。此事,我定会给琅琊王氏、给姑娘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青桐喊累了也闹累了,靠着床柱喘口气歇一歇,看着屋外明媚的阳光,乐呵呵的傻笑了一会儿,开始感叹自己演技真棒。如果当初考大学那会儿去了电影学院,没准什么金鸡奖小金人,都是毛毛雨啦~ 其实装失忆是穿越界的前人们用烂了的招数,想想就觉得老土。可就是着老土的方法,救了自己一命。没办法,这具身体的来头太大了,她不这么做,就算今天能糊弄过去,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难过。还是失忆好,一劳永逸。万一有什么行差踏错,一句“不记得了”就万事大吉。果然,先辈们的经验是无比珍贵的。 只是,青桐抓了抓脑袋,开始努力回想电视剧和小说里的情节,那些前辈们接下来都怎么做来着? 腿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青桐很不斯文的撸起裙子看了看,只见洁白的大腿上一块明显的青紫伤痕。她呲着牙骂了自己一声,这下手也忒狠了,就算身体不是自己的,可痛的还是自己啊。 “姑娘。” 屋外突然响起的声音把青桐吓个半死,慌慌张张的放好裙子又靠了回去,谁知力道用的太猛,后脑勺直接撞在了柱子上。 我的天哪!这可是实心儿木头啊! 铃铛从屋外进来,看见的就是青桐撞到脑袋的一幕。她吓了一跳,连忙走了过去,焦急的说道:“姑娘你可别想不开,黄大夫临走说了,只要按时吃药,过段时间病就会好的。” 青桐磕得眼前金星乱转,仍死撑着后脑上的疼痛,将演员的身份进行到底。同时鼻端飘过一阵古怪的中药味道。她泪眼婆娑的看了一眼铃铛……手里的东西,黑乎乎的一碗,然后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天呐!想要弄死我就干脆点! “我该怎么办?我以后该怎么办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恩,台词好像是这样说的。 “姑娘……”铃铛心有不忍,很是同情惋惜的看着她,“你的病会好的。快把这碗药喝了吧。”说着将药碗递了过去。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从没听说过有人得失忆症,就更没听说过谁的失忆症可以被治好的。可是如果不这么说的话,她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濒临崩溃的女子。 青桐抬起脸,脸上布满泪水,盈盈的向着铃铛一望,铃铛有一种内心都快要融化的感觉。 “这里是什么地方?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好害怕。”她接过药碗,脸上的泪珠一滴一滴的落在碗里,神色悲戚,让人一看,忍不住心底柔软。 其实,她脸上的泪痕是……咳咳,算了,为了不让众位看客反胃,这里就不说了吧。 铃铛母性泛滥,坐在床边,同情怜悯的看着眼前仿佛是水一般美好的女子,不由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怪四爷不该好色成性,将这么个好好的人儿折磨成这样。也幸亏了那天五爷和二爷路过,不然可就……”说到这里,她有些担忧的看了青桐一眼,就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给她造成第二次伤害。 青桐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纳闷,原来那天救了自己有两个人。可是自己昏迷前看到的人,到底是她口中的五爷呢还是二爷? 她想了想,觉得问了也没什么,于是小心翼翼的说出了一直以来心底最大的疑问。 “请问,那是谁救了我呢? 铃铛嘻嘻一笑,说道:“是我们五爷,萧湛。” 第六章 九爷书房 在铃铛缓慢而又冗长的叙述中,青桐总算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原来出事那天,好色成性的流氓陈璜听说了琅琊山庄的马车会经过九龙山,早已对江南第一美人垂涎已久的他,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不管禁令,单刀匹马的一个人去劫车。事情的结果很明显,陈璜得逞了,沈琰小世子被打得很惨,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在陈璜企图对青桐发泄兽欲的时候,原本在不远处山坡上睡午觉的萧湛听到了呼救声(可见青桐的嗓门不是一般的大)。于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虽然在二爷花玉郎的帮助下,他成功的演出了一场英雄救美,可无奈英雄不好当啊,被陈璜打断了一根肋骨,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等到张易之接到消息,派人下山接应的时候,萧湛和花玉郎已经带着昏迷不醒的青桐,走到寨子门口了。再后来,便是请郎中,救伤员,抓陈璜,三步同时进行。 青桐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感叹,古代虽好,但信息的传递速度和办事的效率效果都太差了。这要换了现代,一个电话就搞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陈璜那个混球来看,别说是手机了,就算是飞机,估计也阻止不了他。 铃铛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姑娘不必担心,大当家已经下令捉拿四爷陈璜了。我刚刚还听说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大当家肯定会给姑娘一个满意的交代。” 青桐柔弱的笑了笑,心里却在怒吼:阉了他!阉了他!阉了他!……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九龙寨。” 青桐滞了一下,直觉就想问是不是个土匪窝,可话到嘴边,又转回了肚子里。 这里的人貌似素质都不错,不太像土匪窝啊。 “那,你知道琅琊王氏吗?你认识我吗?听张……大当家说,我是琅琊王氏王青桐,不知道这个琅琊王氏是什么样子的?” 铃铛立马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琅琊王氏很厉害,但怎么个厉害法,我也不清楚。” 青桐有些不信,觉得她更像是说累了,懒得理自己。 “不过……”铃铛侧着脑袋想了想,“我们九爷读书最多,他那里的书也最多,应该知道琅琊王氏吧。不如我去请九爷过来?” 九……青桐咋舌,都排到九啦,我的天哪,这个寨子里到底有几个当家人啊。 “先不说这个,姑娘你先把……咦?你什么时候把药喝掉的?我居然都没发现。” 青桐打个哈哈,把空碗递了过去。 喝掉?开玩笑,早在她说的吐沫星子满天飞的时候,就被青桐给偷偷倒到床底下去了。 本着谨小慎微的做人原则,青桐没敢真让人把那什么九爷请过来,想了想出去转转也不错,就提议让铃铛给自己带路,顺便去见见那个九爷。 走出门外,一阵清凉的风扑面而来,青桐忍不住伸个懒腰,舒舒筋骨,闭上眼睛,闻着空气中不知名的花香。远处的青山映入眼帘,一座连着一座,连绵不绝,也分不出哪是头,哪是尾。风吹过,青葱的树木化为了绿色的海浪,茂密的树枝随着风摇摇晃晃,一起一伏。 青桐再次被无污染对的大自然感到深深的折服,而见惯了的铃铛显然对她陶醉的表情很不理解。算了,不理解就不理解吧,青桐不在乎。 山上的大部分房子都是木质结构,高低错落的分布在山上,中间用木梯相连,方便上下。而她刚才所待的小木屋就在中间地段。木屋虽然构造简单,却胜在别致,一直都是住在钢筋混凝土世界的人,可能永远都体会不到小木屋的好处。而现在,这成为了她来到这个世界所遇到的第一件好事。 跟着铃铛边往下走,边好奇的看着四周。有穿着朴素的男男女女从身边经过,看到青桐,都面带笑容的跟我打招呼。顿时,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忍不住问铃铛原因,没想到小姑娘乐呵呵的一笑:“是啊,五爷背着你回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看见了。现在全寨上下都知道姑娘你了。”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暧昧。 青桐有些无语,怎么这古代的小姑娘都这么早熟啊。 风景好,自然心情就好。青桐回身看了看位于所有建筑物的最上端,只露出一个尖尖屋顶的房子,记得铃铛之前说过,那是寨中各位当家人一起商讨重大事务的议事厅所在,陈璜的批斗大会即将在那里上演。 想到这里,青桐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大当家会怎么惩罚陈獚?” 话音未落,铃铛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害怕,一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巴,一边小心翼翼的向四周望去。青桐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好像自己真的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向四周看去。 青山依旧是青山,来往的人依旧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会向两人热情的打招呼,与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怎么了?”青桐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她突然觉得这个样子很好玩。 铃铛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很小心的说道:“姑娘你不知道,四爷很可怕的。虽然因为这次的处罚,四爷或许会老实一阵子,但他手下的人绝对不好惹的。如果让他们听见我在背后说四爷的坏话,恐怕我们的日子会不好过。” 青桐本想说她夸大事实,张易之才是大当家,总不会任由手下人为非作歹。可嘴角还没咧到足够的角度,忽然对面走过来一个男子,不同于其他人的客气热情,忽然在不远处站住脚步,冷冷的看着两人。 铃铛赶紧低下头,一边悄悄扯住青桐的衣袖快步往前走,一边给她打眼色那就是四爷的人。 青桐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跟着铃铛快步走着。直到转过一个弯,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才不见了踪影。 她深呼吸一口气,跟铃铛对视一眼,两个人笑的都有些勉强。 一路往下,转过了几个弯,终于在一扇院门前停了下来。 铃铛敲了敲门,有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走了出来,是九爷的书童清风,知道了两人的来意,就带着他们往里走。 刚进门,大片大片的翠绿便涌进视线,从其中吹来的风都凉爽了许多,冲淡了些许夏日的炎热,带走了额上、后背的薄汗,心似乎也没那么浮躁了。一条小径自然而然的穿插在竹林当中,走在其间,闻着竹子特有的清香,浑身都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如果林间设有石桌石凳,再泡一壶清茶,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竹林中或欣赏风景,或执书一卷,静心品读,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青桐一边幻想着,一边跟着那清风走出了竹林。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不经意一瞥之下,竟看到在另一侧竹林深处,真有石桌石凳。她欣喜的挑了挑眉,看来这九爷跟我想法一样啊。 穿过竹林,两间雅致的竹屋并排立在不远处。清风带着两人走向右边那间,推开半掩的门扉,露出了里面一排排书架。 青桐粗粗的扫了一眼,竹制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书册。大部分都是书册,蓝底线状,就是电视剧里经常看见的那种,只有很少的几卷竹简、卷轴,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好像一碰就要散架一样,单独堆放在角落的一个铁架子上。床前放了一张竹制桌椅,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笔墨纸砚。大概是经常有人在这里使用,桌子边缘的竹枝已经微微褪了色,粗糙的表面也变得温润光滑。 除了桌前供人读书的地方,其他空间都被书架排满了。每排书架之间的距离只能容得下两人勉强侧身通过。四周的墙壁上悬挂了许多字画。青桐勉强分辨出篆、隶、楷、行、草,但具体写了些什么,能让她认得出来的字还不到十分之一。每排书架前都仔细的标着分类,想要找什么书,很容易就能找到。 青桐看了咂舌,这都快赶上图书馆了。本来这屋子在外面看还是挺大的,现在再看,竟是有些拥挤。 清风看她探头探脑的样子,好像早就会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笑着说道:“九爷没别的爱好,就是书痴,今早听见城中的书斋里进了一批孤本,连早饭都没吃就跑了。不过走前,九爷交代过,这里的书或借或看,都随姑娘的便。” 青桐诧异的看向他:“怎么,九爷知道我会来?” 清风点了点头,眼睛笑得弯弯的,煞是好看,他说道:“九爷说了,姑娘出身久久小说网,胸中自有诗书万卷,寨中都是粗人,姑娘定会觉得无趣,多半会来此看书。所以临走前留了话。” 青桐觉得汗,算算在现代,读书生涯也快二十年了,不知道这算不算胸中有诗书万卷? “姑娘要看什么书吗?”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那清风就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叫小的就好。” 青桐点了点头,随便看了起来。在标有“史”字的书架前,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到了一本《九龙秘史》的书册上。好奇之下,她拿起书册犯了起来,里面的字体都是很好认的楷体,她咧着嘴笑了下,庆幸自己能看得懂,随后便低着头看了起来。 渐渐地,她看入了神。完全没有注意,一丝诡异的寂静进入房中,无声无息的散了开去。不知何时,铃铛已经不在房中,只剩了青桐一人。 她出神的盯着书页一角,微微蹙眉,似乎在疑惑着什么。忽然书页上映出一个阴影来,将她原有的影子笼罩住。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猛地回过头,只见一张英俊得带着邪气阴森的脸,正阴沉的望着自己。 第七章 危险靠近 青桐不是特别爱看书,特别是艰涩难懂的古文,既费力又难认,不过幸好这里的书册大多都是用楷体书写,读起来倒是不难。她缓步走在书架之间,目光落到一个标有“史”字的书架上,想想若是能够从这里了解这个朝代的历史,以后或许会有帮助。 随意的在书架上翻了翻,竟找到一本《九龙秘史》。好奇之下,伸手拿了起来,大致翻看了一下,讲的竟是这个朝代的国家分布,以及九龙山的由来。 现在这个朝代,并不是东晋,而是架空的一个时代。看到这里的时候,青桐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东晋,不然就真的没什么好玩儿的了。而在这个时代里,要论国力之强兵力之盛的国家,大概有四个。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则是地处最西边的大夏。 奉“赵”为皇姓,而现在的当朝皇帝却是个女人(哇塞!武则天啊!)。而像沈琰那样的因在开国时期建立功勋的外姓藩王,也不在少数。由此可见,当朝皇帝很有容人之心。而距离都城上京大约五百里的地方,就是现在青桐坐在的九龙山了。 再翻开一页,一张画有大夏版图的地图显现在眼前。最中央的地方,便是都城上京的所在。沿着上京的路线往南划去,大约实际距离是五百里的地方,本该是标着九龙山的地方,居然写着惠鸾峰。 青桐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弄错了。可找遍整个地图,都没有九龙山三个字。唯有一个箭头画在惠鸾峰一侧,牵引到地图最右侧的空白地方,“九龙山”三字异常醒目。起初还以为是编书人写错了,再有后人改正。可墨迹的新旧程度根部不一样。不仅如此,龙飞凤舞的三个小字隐隐透着一股霸道的强悍之力,仿佛苍龙一样,让人一见,竟有一种窒息之感。 是九爷写的?青桐微一思量,便摇头否认。铃铛说过,九爷是个文弱书生,这样的字,若不是本身就是胸藏锋芒的人,根本写不出来。想到这里,有一个人的影子随之浮现在脑海中。 张易之……若是出自张易之那样,自身带着一股迫人威严的人之手还差不多。就连青桐这个对毛笔字几乎是一窍不通的人都感觉得出字中的锋利,真不知道懂行的人看了会是一种什么感受。算了,谁写的都一样,关她什么事。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静的有些可怕,青桐猛地发现从背后投射过来的光线照在书页上,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现在却多了一个,而且正渐渐的笼罩住她的影子。浑身的汗毛顿时炸了起来,猛地回头,只来得及看清一张邪魅狰狞的脸,脖子就被掐住了。 一股大力推得她不停的向后退去,青桐下意识的伸出两手,胡乱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的身体。慌乱之中,两旁架子上带的书哗啦哗啦的掉下来许多。整个人撞上坚硬的墙壁,痛的她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想要挣扎,掐在脖子上的手却紧了一下,将她死死的钉在了墙上。 待后背的疼痛稍缓,青桐才睁开眼睛,冷冷的盯着面前阴沉的男子,说道:“你就不怕大当家再罚你吗?” 话音刚落,陈璜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他低声说:“你知道我是谁?” 这话反倒让青桐给愣住了:“陈獚,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是我脑子有问题还是你脑子有问题。昨天你跟沈琰……”话说了一半,青桐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她后悔的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确实是她脑子有问题。 果然,他挑眉一笑,声音中满是戏谑:“王青桐大小姐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会记得我跟沈琰说的话,或者是说,你根本是在假装!”他口气一转,冷的好像要把空气都冰冻一样,掐在她脖颈上的手微微收紧,“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有也不告诉你! 这下子火气一直烧到了脑子,也就什么都不顾了,她趁陈璜不注意,抬脚狠狠地踢了过去。陈璜侧身躲过,身体就压了上来,一手制住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膝盖紧紧的顶着她的双腿,炙热的呼吸直接喷在了她的脸上。他邪邪的一笑,说道:“我差点忘了,王青桐大小姐是只脾气倔强的小野猫,生气起来,是会抓人的。” 青桐厌恶的侧转过脸,心里大骂你TM都不配当夜猫!你TM就是只野猪! 陈璜嘿嘿一笑,双眼肆无忌惮的扫视着眼前的绝色。手指下的皮肤如凝滞一样白皙滑腻,轻轻摩挲上去,有着莫名的快感。那天在湖边的香艳情景再次浮现在脑海里,他眼色一暗,轻轻的俯下身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戏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道:“说起来,湖边的事情我们还没做完呢,不如,咱们就今天补上?你意下如何?” 青桐猛地回头紧紧的盯着陈璜,对方眼中散发的危险光芒,让她不自觉的想到了野兽捕猎食物。她身体一僵,知道对方是说到做到的危险人物,目光一扫周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铃铛已经不见了踪影。青桐心里有些着急,刚才闹出的动静不算大,铃铛跑哪去了,那丫头不会是害怕自己一个人跑了吧?!这里好歹是九爷的地盘,难道清风不管么?! “别找了,我怎么会让两个下人来打扰我们的好事。”陈璜阴森的笑了笑,低头审视着手中的猎物,暗暗想着,幸亏当时没弄死她,不然就真的可惜了。 青桐心中一寒,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带血的大刀和满地的尸体,当即忍不住吼了起来:“你把铃铛怎么了?” 陈璜哼哼冷笑道:“有心思担心她,还不如担心你自己。”说完,便低头吻了下去。 “陈璜!”青桐脖子一梗,高傲的仰着头颅,眼里有着浓浓的警告意味,“陈璜,什么叫狗改不了吃屎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你要是今天弄死我,也就一了百了,我没话说。可你要弄不死我,他日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我、保、证!” 陈璜眼中的兽欲瞬间就淡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毫无惧色的女子,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仿佛是疑惑,也仿佛是兴奋,总之说不清楚。她纤细的脖子就被自己捏在手里,只要自己愿意,他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捏段,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事情一样。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这么做,甚至觉得,或许让她就这么好好的长着,也不错(汗,他以为会死养花么)。 不过,如果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似乎又有些不爽。给她一些小小的惩罚。 于是,陈璜就这么做了。微微的紧了紧手掌,意料之中的看到想要的恐慌。他微微勾唇笑了笑,低头缓缓的在那柔柔软的红唇之上,轻轻一吻,不带有任何的情欲,就仿佛是在逗弄她一样。看她怒气冲冲的模样,他忽然觉得很好玩。 这时,忽然从门外跑进一个人,看到房中的情景,吓了一跳。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四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大哥正派人到处找你呢!” 第八章 精明老头 青桐几乎是瘫软在地上,看着陈璜离去时的嚣张背影,只觉得心头的火气一拱一拱的。NND,就当是被狗咬了。 刚顺了口气,忽然又听见那男子惊呼一声,几步就冲了过来。青桐还以为他是要搀扶自己,已经将手抬了起来。谁知那男子却在身前不远处蹲了下来,望着散落一地的书籍,心痛的连连摇头。 “我的书啊!怎么才出去一小会儿就搞成这个样子!” 呃、恩?!靠!原来是心疼书啊!原来我这个大活人还不如书金贵! 青桐狠狠的鄙视了一把眼前的男子,站起身就往外走。从他面前经过时,故意在那几本破书上狠狠踩了几下。只听见他连连抽气,这才觉得有些解气。 刚出门,就看见清风扶着铃铛站在门外,铃铛脸色苍白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青桐连忙走了上去,刚伸出想要搀扶,身后就传来男子的劝阻声。 “她伤的不轻,还是让清风送她回房休息,我已经派人去山下请黄大夫了。”男子边说着边对清风点了点头,清风就离开了。 青桐回身打量着身后的男子,这应该就是那什么狗屁九爷了。只见他长了一张十分清秀的脸,皮肤白皙,唇红齿白,还从没见过哪个男人长得这么清秀的。就好像是……好像是专门给人当情夫的小白脸。倒是一身儒雅的气质凸显了他书生的身份。恩,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斯斯文文的,可干出来的事情,啧啧,真不咋地。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不甚友好,男子笑了笑,作揖道:“在下燕云帆,方才让姑娘见笑了。” 青桐应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见笑?小女子怎么敢笑话九爷?九爷是博学多才的有识之士,比起那些书来,小女子不过尔尔。” “姑娘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已经走了的清风听见了这话,不乐意了,转回头来,说,“九爷一听说四爷来了,急的连新找来的几本孤本都扔了,忙不迭的跑来救你。你怎么……” “是哦,是我不识抬举。”青桐翻个白眼,截了他的话,学着书生一样作揖道歉,“那书多值钱啊,比一条人名金贵多了。是我不懂礼数,行了吧?清风哥哥?” 也不知道是最后那句“清风哥哥”,还是她阴阳怪气的语调刺激了清风。清风一张白净的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一手指着她,嘴里“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四五六。燕云帆喝止了他,让他赶紧做正事(救铃铛),这才转过头来,看着青桐,尴尬的笑了笑。 “在下刚才失礼了,只是燕某一向嗜书如命,所以才……”燕云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视线一转,落在了她手里的书,“姑娘要借阅那本书?” 青桐这才想起手上一直握着的《九龙秘史》,居然还是那一页。晕,话没说五句,又回到书上来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还真佩服自己,那种情况下都没扔了它。 青桐刚想把书扔还给燕云帆,视线撇到书上的字,话在嘴边转了一转,变成了另一件事情。 “我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想要请教九爷。” “请教二字不敢说,姑娘直说就好。” “这处山峰是叫惠鸾峰,还是叫九龙山啊?我都看糊涂了。” “这个……”他眼神闪了一闪,微微一笑,“自然是叫惠鸾峰,那不过是在下一时兴起,倒叫姑娘见笑了。” 撒谎!忽悠!我看他那样子根本就是没说实话!你写的?你现在再给我写一遍看看!要真是你写的我就跟你姓! 青桐在心里狂叫,但人家不说,自然有人家的道理,再追问下去,反倒显得自己不懂礼貌了。索性将书扔还给他,扭头就往外走。 谁知燕云帆不怎么会看脸色,居然抬脚跟了上去。说是去议事厅有事,顺便陪青桐一段。 青桐翻了翻白衣,没说话,路就摆在那里,他爱走哪走哪。 要说燕云帆不愧是个书生,与青桐并肩走在路上,不是的说着什么典故啊、诗词啊,偶尔还会挑出几段文中的经典,询问青桐的见解。无奈神女有心,襄王无梦。青桐哼哼哈哈的应着,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爱答不理的模样。而燕云帆也不觉得尴尬,并夸赞青桐很有趣。 有趣?青桐点了点头,这就是阿Q精神。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青桐随便摆了摆手,就当是告别,谁知燕云帆却出声叫住了她。 “青桐姑娘。”燕云帆对上青桐不解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虽然刚才山下回来,并未听说你与我四哥之间的事,但碍于我四哥往日行事作风,必定都是我四哥的错。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报告给大哥,让大哥给姑娘一个交代。” 青桐愣了一下,不禁脱口说道:“那你刚才说什么大当家在找他,完全是骗陈璜的。” 燕云帆苦笑着点点头,说:“四哥行事常走偏激,除了大哥之外,他很少听别人劝告。在下不会武艺,只能出此下策。” 青桐有些不好意思,对他的讨厌感瞬间下降了许多……等等,不对,她怎么听着有些别扭。 “九爷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只有大当家能够制得住四爷?” 燕云帆点头苦笑:“四哥一向如此,以后姑娘若在遇到他,远远避开就是……” 青桐心中一寒,几乎是本能反应似的抬手打断他的话:“大当家现在在哪?” 燕云帆疑惑的看了看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起大当家,但还是很有教养的指出了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达议事厅……青桐姑娘?” 青桐大步大步的向前走着,好像火烧屁股一样,一路走去,两旁守卫的人竟然没有阻拦,畅通无阻。 今天算是知道陈璜到底有多嚣张了,老大都因为他的恶行准备给他开批斗大会了,他居然还不忘在那之前跑来骚扰自己。以她看来,陈璜也不怎么怕张易之的,那她还待着这里干嘛?找死吗?多待一天,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下山,回琅琊王氏那儿也好,去上京找沈琰也好,总之这里是不能待了。张易之要是不愿意相送,她就自己走。 青桐认准了议事厅的大门,低头就走了进去。没设防里面正好走出三个人,一下子撞在了一起,青桐直退了好几步。她抬头怒视,却被跟凶恶的眼神给瞪了回来,她这才发现陈璜正虚弱的挂在两个壮男肩膀上,低垂着头,好像昏了过去。而他的整个后背被打的皮开肉绽,血淋淋的,看样子被惩罚的很惨。而他的手下正冷冷的瞪着青桐,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样子。 青桐害怕的瑟缩了一下,转而又抬眼瞪了回去。 活该!活该!为毛没有阉了他! “谁在外面?”威严之中,隐隐的还带着一些怒意。 青桐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该怎么开口,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大当家,是小女子王青桐,有一事相请求大当家帮忙。” 前脚刚跨进门槛,燕云帆就从后面赶了上来,他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碍于场合不对,就只好闭口不说。 “青桐姑娘?”张易之坐在最上面左侧太师椅上,有些惊讶。 左右两侧的座椅上还坐着几个人,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落在青桐身上。而张易之左手边隔着一张方桌的位置坐着的老人,直接站了起来。 青桐愣了愣,怎么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没想到张易之却笑了笑,说:“我正想找青桐姑娘,没想到你却自己来了。” “或许这就是血脉相连吧。”一旁的燕云帆也开了腔。 血脉相连? “桐儿……”一个微微颤抖的苍老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青桐看了过去,是刚才站起来的那老人,“你当真不记得爷爷了?” 咵嚓一道雷劈在头顶,青桐惊讶的看着他,觉得嘴角有些抽搐。 老人身材高瘦,头发雪白,一丝不乱的束在头上灰色的方巾里,看样子得有七八十了吧。颌下一缕三尺长髯飘在胸前,加上他那气质,有些像深山里修仙问道的。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位清俊的老者居然是她……不,是王青桐的爷爷?!不管话说回来,他来干嘛?接自己回家? 想到这里,青桐瞬间激动起来,天呐!这正是自己最需要的!她几乎就想扑过去来一场年度亲情大剧。可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表现出来,老人一丝异样的神情落入了眼中。 如果不是青桐一直在看着老人,她根本就不会发现老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明。一个不切实际却又合乎情理的想法突然钻进脑子里,不会是张易之怀疑我,找人来试探自己吧? 这想法一出,青桐的脸色也变了,表情僵在脸上,双手微微的张着,前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要完蛋的感觉。 第九章 九龙山的由来 王老爷子叹了口,转头对张易之说:“老夫想跟青桐单独说几句,失礼之处,还望大当家见谅。” 张易之当然不能说不,让人带着他和青桐进了大堂的里间,离开时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青桐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一阵紧张,她怎么有种作弊被发现然后被班主任叫道办公室喝茶的感觉。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可此张易之、燕云帆和另外几个人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的样子。 老爷子一直定定的看着青桐,也不说话。青桐也不敢动,只能怯怯的看着他(这不是装的,真的害怕),脑子却在飞快的转着,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流几滴眼泪,然后说“孙儿不孝,竟忘了爷爷”等类似的话,以前那些电视剧里都是怎么演的来着?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 “桐儿,前日府里接到平南王爷的信函,知道你出了事,你可知爷爷有多担心你。”老爷子叹了口气,声音里都是浓浓的担忧。青桐鼻子有些发酸,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家人。他缓缓上前一步,抬起手,青桐以为他要摸摸她的头,完全没防备。他却突然握住自己的手腕,青桐只觉得手臂一麻,浑身都有点使不上劲儿。 青桐惊讶的看着他,他的眼里都是寒意,嘴里却说着跟表情完全不符的话,“你娘当即就昏了过去,后来大当家来了府上,我才知道你没事。可看你现在这样……唉,你娘若是知道了,不知又该怎么伤心?” 青桐皱着眉头,愕然的望着他。 这老头怎么回事?人面兽心?不过看他这样,明显是说给外人听的,看来不是张易之找人要试探我啊。那这人是不是王青桐她爷爷啊? 老爷子使劲扯了青桐一下,她不由自主的靠了过去。他低头,刻意压低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你根本不是桐儿,不,应该说,你既是桐儿又不是桐儿。说,你到底是谁?你把桐儿怎么了?她现在在哪?若不从实招来,信不信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青桐浑身一机灵,顿时汗毛就都竖了起来。他的话看似矛盾,但自己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怎么看出来我不是王青桐?这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他不可能仅凭着我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从他之前的话了来看,很明显张易之已经告诉他我失忆的事情。那么既然是失忆,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都不为过。更何况我还什么都没做。 忽然陈璜的影子在脑中闪过,青桐心里一凉,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你到底说是不说!”手腕上的力道猛地一紧,青桐差点喊出声来。青桐抬头看他,只见他眼睛都有些红了,分明就是关心自己的孙女产生的恨意和焦急。 青桐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道:“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别想耍花招。” “我能耍什么花招,我要真想耍花招,你以为我会跟你进来?你再不放开我,外面的人就该觉得不对劲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不过只是迟疑了几秒钟,他缓缓的松开了手。 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手腕又酸又麻,青桐轻轻揉着,看着他,张嘴喊道:“你真的是我爷爷?我……呜呜……为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了……” 他倒也配合:“别急,爷爷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青桐无语的撇了撇嘴巴,如果情况允许,她真的想笑。可现在这副身体的爷爷找上来了,她嬉皮笑脸的,怎么样都不合适。青桐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说道:“我确实不是王青桐,但这副身体确实是王青桐的。这么说吧,我死了,但阎王爷似乎不愿意收我,就把我地府里赶了出来。当时正遇上陈璜劫色,王青桐心疾犯了,可能一命呜呼了,所以老天爷就强行把我按进了她的身体,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其实她的话有一半掺假了,首先王青桐有没有死还是未知数,但她的灵魂确实不在,就权当死了吧。然后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跟陈璜脱不了干系,索性就说陈璜害了王青桐。反正她估计陈璜应该不在乎,那她就也不用在乎了,王青桐就更加不在乎了。其次青桐没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她是怕老爷子接受不了,万一他认为只要自己死了王青桐就能回来了,那他还不现在就掐死自己啊。看他刚才那两下子,应该是懂些功夫的。这她不干,那可能性是万分之一,她不能辜负老天爷给她的第二次活的机会。至少现在不能,她还没活够。 其实她这是善意的谎言,虽然一半说谎了,但还有一半可是实话啊。 王老爷子突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眼睛通红,有些吓人。 青桐心里一惊,连忙退后一步,还抓起了桌上的茶杯,要是他动手,自己也好反抗一下。 老爷子却只是看了她一会儿,颓然的坐倒在一旁的椅子里。爬满皱纹的手扶着额头,一脸痛苦的样子。沉默半晌,再睁开眼时,眼中已一片清明,不过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到他眼底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那一丝伤痛。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什么决定,然后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从今以后,你就是王青桐,我王震霆的孙女儿。” 青桐愣了一下:“老爷子你……” 他摆了摆手,平静的说:“叫我爷爷吧,或许这么做会辱没了姑娘,但桐儿已去……她的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听到马车被劫,已经晕死过去几次,若是知道真相,她是万万不能承受失去爱女之痛。老夫在这里恳求姑娘,看在我一个可怜糟老头子爱女心切的份上,就以桐儿的身份活下去吧。”说完,老爷子站起身,对青桐深深的拜了下去。 青桐赶紧扶住他的手臂,坚决不让他拜我。这一拜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占了人家孙女儿的身体才获得了第二次生机,若海恬不知耻的受了王老爷子的一拜,别的不说,就说他的年龄,她敢保证,他拜下去的瞬间,天上就会打雷穿透房顶劈死自己。 “这么说,姑娘是答应了?”老爷子眼中满含希望,迫于压力,青桐只好点头。他的脸上顿时荡开一丝笑意。 那笑容不过昙花一现,就再也不见了踪影。老爷子顺势拉住她的手,将她引到离门远一点的地方,低声说道:“桐儿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青桐无语的看他偷偷摸摸的样子,摇了摇头,他入戏可真快啊。只听他说,“那你可要听仔细听我说,时间紧迫,我只能长话短说。” 从王老爷子快速流畅而又富有逻辑(如果他是现代人,他肯定是个好律师)的叙述中,青桐终于将这整个寨子了解了一个大概,也解了之前对惠鸾峰和九龙山之间的疑惑。 这个山确实是叫做惠鸾峰,不过这已经是曾用名了。或者正确一点说,正式的、能够从书本上找到的名字是惠鸾峰,而通俗的、百姓们习惯的叫法却是九龙山。 很早很早以前(longlongago……),惠鸾峰上有一伙做着打家劫舍勾当的强盗,时不时的就会骚扰山下的居民,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当地官府几次围剿不成,后来也就听之任之,完全当惠鸾峰附近的村落不存在。甚至有官员与强盗勾结互相包庇的现象发生。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十几年前的一天夜里,惠鸾峰上突然起了大火,。起初谁也没在意,直到第二天清晨,有一张姓男子来到村中说大家以后可以过上平安日子了,村民才知道那伙强盗已经消失了。而那张姓男子再也没有出现过,有樵夫砍柴时大着胆子上到惠鸾峰上,发现了一座规模庞大的崭新寨子,远远的瞧见九个人的身影,像是管事的人,只是惟独不见曾经在村中出现的张姓男子。 后来这座新寨派人下山,不求任何回报的帮助村民重整家园。渐渐的,原本只有十几户的村落,扩展到了几百、几千人的大城镇,街道繁华,商铺林立,甚至是城外了个别邻国向卞唐纳贡的必经之地。后来有目睹过那夜惠鸾峰上大火的人说,那是天火,像龙一样包围了大半个山头。而那张姓男子就是惩恶扬善的龙神,在解除百姓痛苦之后便化作了九条小龙(就是那九个人),留在寨子里,保护城镇。 这件事被传得神乎其神,并被编成了各种各样的段子,成了孩童嘴里最朗朗上口的歌谣,茶楼里说书先生最火的段子。从那以后,九龙山就成了惠鸾峰的通俗叫法,山上寨子的名字成了九龙寨。而因为现任九位当家人以兄弟相称,所以也叫九龙连环寨。九龙山下的城镇就被直接冠名九龙城。 这就是为什么青桐在燕云帆的书房里看得那本地图上,惠鸾峰被标成了九龙山的原因。听到这儿的时候,青桐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叫了声mygad,搞了半天,这就是个被神话了的贼窝,还真让自己说中了。 不过事情到这里还没完。就在九龙寨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同时,也传进了上京皇帝的耳朵里。当然,那个皇帝不是现在的女皇,胸襟没有现在那位宽广。所以皇帝一听,立马就怒了:区区贼寇,竟敢以“龙”自居,真是反了你们了!杀!当即就派兵,打着救民于水火的旗号前来围剿九龙寨。而九龙城的居民一听说这消息,更怒了:以前真苦的时候,你皇帝不管不问的,我们也认了。现在好容易熬出头了,你皇帝老儿不嘉奖也就算了,居然还来搞破坏,这不是诚心让我们不好过吗!都给我滚出去! 好嘛!于是九龙城外就上演了民匪一条心,痛打朝廷狗的宏伟大戏。九龙寨在城民的拥戴下,打退了官兵。朝野震动,连夜开大会商讨对策,不过商讨来商讨去,也没说出个四五六,后来就没了动静,成了历史遗留问题。 青桐再次翻白眼,我靠!搞了半天,这还是个问题贼窝。朝廷不可能会善罢甘休。用脚趾头想都明白,在天子眼中,整个世界都要以他为中心,以他为天,现在九龙城的天变了,在九龙城民的心里,九龙寨的声望比朝廷还要高,官、匪的角色和作用全反了,这简直比造反还要造反啊。即使事情的结果是积极的那一面也不行,历史上有多少类似的例子啊,就拿熟知的多尔衮、鳌拜来说,皇帝为什么要杀他们,就一个词,功盖盖主。这就是典型的头可断,血可流,皇帝的面子不能丢。当然了,断的不是皇帝的头,流的又不是皇帝的血,所以他不在乎。打仗只是早晚的事。 所以九龙寨不管有没有陈璜,这里是都不能再待下去了。天知道,明天皇帝会不会心血来潮,派兵把这里给灭了。 就在打定主意,回头找王震霆时,却发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第十章 美男中的美男 王震霆在以“你务必要记住自己是王青桐,切不可走漏了消息,不然会惹来杀身之祸”为结束语之后,青桐就陷入了沉思。现在回过神来,却发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的坐在椅子上。 房门虚掩着,看来王震霆应该是出去了。她刚站起身,准备出去找他问什么时候离开时,之前把我们带进屋的小伙子走了进来,名字好像是叫陈三水。他很同情的看着青桐说:“姑娘,既然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等七爷回来了,一定会把你的病治好的。现在先让小的带您去喝药吧,不然凉了就该没效果了。” 真是个善良的小伙子,青桐笑了笑,说:“那王……我爷爷呢?” “早走了啊。” 走了?!青桐一下子跳了起来,推开陈三水就跑了出去。张易之等几人还留在大厅里,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见青桐慌慌张张的跑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跟了上来。 青桐跑出大厅,站在栏杆前,一眼就看见山道上王震霆已经相当模糊的背影。议事厅的位置是在最高处,站在这里可以看得很远。所以王震霆与她的距离其实要比看上去还要远得多。 青桐心里惊了一下,指着王震霆的背影,转头问张易之:“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先别着急,我已经与王老太爷商议妥当,等我七妹(跟上文没有矛盾,老七确实是女的,也确实被称作爷,后文当中会有解释)回来,为姑娘医治好心疾和失忆症,就会送姑娘下山。”张易之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是怕她心疾再犯。 青桐猛摇头:“不,大当家,其实我来找你,就是想请你送我下山。既然我爷爷来了,就不麻烦你了。陈璜的事我既往不咎,所以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至于治病一事,心疾是自小从娘胎里带的,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记忆嘛,丢了就丢了,我更不在乎。所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也顾不上张易之等人是惊讶还是错愕,我提起裙子就要跑。 张易之拦住她,从怀里逃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桐儿亲启”,说是刚刚王老头的亲笔留书。他有些为难的说:“王老太爷再三嘱托,要你留在寨中养病。若我放你离开,有什么闪失,岂不有违承诺。” 青桐接过信,捏在手里,其实有可能的话,她真想仍在王震霆脸上。不用看,都能猜到信上写了些什么,无非就是“你别离开”云云。 “是啊,王姑娘。”燕云帆也在一旁帮腔,“在书阁的事我已经告诉我大哥,以后四哥应该不敢再去骚扰你。你大可不必着急离开,安心留下养病就是。” 青桐郁闷的转身,背对着张易之等人,给他们一个因与亲人分别而感到怅惘的背影。事实上,她却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对着王老头已经缩成一个小点儿的背影呲牙咧嘴。 这个老匹夫!刚才还说的那么情真意切,我看那根本就是糊弄我的!什么怕我犯病,不就是怕我带着王青桐的身体跑了吗!混蛋老头儿!除非你这辈子都别再见我,也别接我回那什么狗屁的琅琊山庄,不然姑奶奶一定要玩死你!犯病犯病,我就是要犯病!我告诉你,他们治得好王青桐的心疾,可治不好我付萱的神经病!我有神经病!! 就在她在心里大声嘶吼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分贝太大导致心脏抗议了,一阵灼热般的疼痛竟然毫无预兆的出现了。她抓着胸口,扶着栏杆缓缓蹲下,只觉得心跳的非常快,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呼吸都困难起来,她甚至都有能听到心脏收缩的声音的错觉。 身后的几人立刻发现了青桐的不对劲,走了过来,询问着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心口的疼痛已经扩散到全身,青桐已经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隐隐约约感到自己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只手掌贴在了她的后背,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流入四肢百骸,渐渐地,浑身的疼痛似乎没那么严重了。 疼痛一缓,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青桐的意识便跌入了黑暗…… …… “医生,我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是、是妈妈的声音?! “病人失血过多,恐怕……” “医生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她还那么年轻!她不能有事啊!” 妈你别哭啊!我没事啊!可恶,快睁开眼睛啊!妈! “我们会尽力而为。” “楚木,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萱萱高高兴兴的出去找你!为什么一转眼就成了这样!你告诉我!你说话啊!” 妈…… “楚木!如果我妹妹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姐姐啊!我的亲姐啊!你别说什么“如果”啊!我没死啊! …… 所有的声音渐渐远去,青桐慌了,大叫。我没死啊!我还活着啊!我、我怎么睁不开眼睛,谁来晃晃我啊!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快点咆哮着晃晃我啊!晃晃我就醒了!楚木,你最后再扮演一次神情好男人吧!快来晃我啊! 她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却发现身体沉重的仿佛不受控制一样,就连动动手指都那么困难。我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上,憋着一股气,拼命的想要抬起来。忽然她就发现自己的手动了…… 我的手居然动了!噢耶!加油!快拉住妈妈,不,只要是离我最近的东西,哪怕是只狗也行!噗!他们看我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吓一跳! 忽然她的手被人握住了,好像是怕她受伤一样,轻柔的包裹住她的手掌。 是、是妈妈吗? 然后,很自然而然的,青桐睁开了眼睛。柔和的光线下是一张皮肤白皙、雌雄莫辩的脸,微挑的眉下一双细长的眼睛,虽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却浮沉敛入光影万千散布出极尽美的光华,娇媚却不魅惑,配上挺直的鼻梁红锐的薄唇,搭配的几近完美。 从没见过长得如此美的人,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等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万分。 青桐看呆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活了二十四年,她从没因为一个人的外貌而失神过,可现在居然有这么一个惊为天人的人出现了! 我的天哪!苍天呐大地呐!照相机呢!手机呢!快让我拍下来吧!快来人啊!他要是跑了怎么办! 青桐从不否认喜欢美人,但她不是花痴,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有种想要尖叫想要为之发疯的冲动,如果他现在不是在看着自己的话,她可能已经跟范进中举一样了。这仅仅是因为他的美。 第十一章 贴心小花袄 青桐从没因为某个人的外貌而失神过,所以回过神的时候,她脸红了。她这堪比城墙厚的脸皮,居然也感到了热,仅仅是因为他在看着自己。 他握着青桐的手,仔细的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我的神!好闪耀啊!我都觉得晕眩了!),温柔至极的声音一样的雌雄莫辩:“姑娘可是做恶梦了?现在没事了,身体可有觉得不适的地方?” 青桐羞涩的摇摇头,然后低下了头……不对!他刚才说噩梦?对了,她刚才听见妈妈和姐姐的声音了,另外还有一个医生。难道那真的只是一个梦?不过也太真实了吧。可要说不是梦,那她人还在古代对着一个美男发呆又怎么解释? “在下花玉郎,在寨中排行第二。不过我看姑娘应不是那拘泥于小结之人,叫我的名字即可。更何况,以琅琊王氏的地位,在下还当不起一个‘爷’字。” 青桐表面上做出一副迟疑的样子,心里却在拍手称赞。说得好!她早就想这么干了。都是人,凭什么我就得叫你爷,就像燕云帆。九爷?哼。王震霆那阴险老头是碍于身份特殊,而且以他的年龄,自己叫他声爷爷也不过分。可燕云帆最多就二十岁,他凭什么让自己叫爷! “那姑娘现在可否告知真名……不,应该说,姑娘从何而来?为何会在王青桐姑娘的身体里?” 青桐的大脑再次卡机,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美男,猛地坐起身,然后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花玉郎又是轻轻一笑:“姑娘别怕,此事仅你知我知王老太爷知,绝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以后也绝对不会。我只是好奇,为何不同的身体和魂魄会合在一起。若姑娘不便明说,我不问就是了。” 青桐眨眨眼睛,回过神,咬着唇,小心翼翼的问:“你真的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张易之(喂!你敢不敢再反抗一下,嘴硬一下!见色忘本的东西!)?” 花玉郎笑着轻轻点头,但青桐看得出,他眼中的认真和绝不违背承诺的诚恳。所以青桐脑子一热,将事情的前前后后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包括楚木的出轨,几乎是声泪俱下。说完以后,她还哽咽的补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现在只想回家。” 手指下的脉搏没有丝毫的波动,看来对方应该没有说假话。花玉郎不动声色的松开手,宠溺的摸摸青桐的头,眼里是淡淡的心疼,温柔的说道:“别怕,现在都已经没事了。” 不过简单的一句话,却直击青桐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长久以来(其实只有两天,这是我后来才想起来的)心中的惶恐和不安仿佛得到了抚慰。忍不住鼻子一酸,她撇过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示弱的泪水。花玉郎却对她张开手臂,将她轻柔的拥进温暖的怀抱,青桐的脑子里突然飘过妈妈的影子,再也忍不住,在他的怀里做了来到这个世界时最想做而一直没有做到的事,那就是毫无形象可言的放声大哭。 在被车撞到的时候因为意识的涣散她没来得及哭,知道自己穿越却因为陈璜那档子破事也没哭成……仔细想想,自己容易嘛。好多次好多次受到的委屈、不甘、气愤等等所有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爆发。 青桐在花玉郎的怀里尽情的发泄。只因为他相信了自己所有的话,没有把她当成异类,无条件的、自然而然的接纳了她这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可怜女人。这,或许也是日后青桐为什么那么依赖他的原因吧。 青桐哭够了,不舍的(?!)离开他的怀抱,抽泣的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不是王青桐,是不是陈璜挨打的时候说她装失忆什么的。他摇了摇头,说陈璜挨罚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提,这令青桐感到很意外。但到底什么原因,他说等到了晚上就会告诉自己。 之后,他端来了米粥,青桐这才想起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吃过东西。他坐在一边看青桐狼吞虎咽的吃,一边仔细的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并告诉了她一些关于九龙寨的详细情况。也是在这时,青桐知道因救自己而受伤的萧湛和铃铛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养伤。萧湛昨晚就醒了,而铃铛现在还在昏睡。听到这,青桐忍不住对陈璜大爆粗口,花玉郎只是宠溺的笑。 等到屋子里的蜡烛被点燃时,青桐才发觉已经到了晚上。跟花玉郎聊谈就是有这么一点好处,即养眼又养心,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院子后门处有一条小路,花玉郎带着青桐顺着小路往上走十几分钟,就来到山顶的一处小小的断崖。站在断崖前,远处可以看到山下城镇的万家灯火,抬头可以看到浩瀚无垠的星空。每一颗星星好像都变大了变亮了一样,没有了尾气的污染,在黑丝绒一般的夜幕下,璀璨耀眼。 青桐不禁感叹迷人的夜色。 花玉郎淡笑,举步上前,立在悬崖边。清凉的上风从山下吹来,带起他的衣摆、长发,飘飘然,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他抬手指着天空的某一处,说:“所有人都有既定的命理星辰,谁也不例外。那一颗,就是属于你的星星。” 青桐睁大眼睛找了半天,然后很老实的摇头说没找着。其实她找得着才怪,花玉郎这随便一指过去,就是成百上千颗星星,除非他的手指准确的戳在那颗星星上,否则青桐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在你来这里的前一晚,我偶尔抬头看见那颗星星迅速的黯淡下去。我当时认为这只是哪一个可怜的生命即将逝去的预兆,直到五弟救了你,星星再次明亮起来,甚至更胜从前,我才明白王青桐已经换成了别人。王青桐是王老太爷的掌上明珠,更是时刻关注着,所以他比我要更早知道。” 青桐惊讶的看着他:“你和那老头儿都会看星象占卜?!” 他淡笑点头:“我只是略懂皮毛,王老太爷才是深谙此道,个中翘楚。” 青桐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她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厉害(你才跟他相处了多长时间?一个小时?)。在她看来,那糟老头子跟江湖术士是一个等级,而且还是心胸狭窄阴险狡诈的大骗子。 花玉郎转身,看到青桐不屑的表情,摇头轻笑:“我虽然不知道王老太爷将你留在这里的真正意图,不过我相信他不会害你。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王青桐,是平南王世子沈琰的未婚妻,他绝不会拿琅琊王氏的名声来开玩笑。所以我更相信他说的,他是在你的病着想。你就安心留下来养病,至于我四弟,他从不来我这儿,我会告诉大哥让你搬过来住。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青桐当即就乐的跳了起来:“我愿意!我太愿意了!小花你太好了!简直是我最贴心的好朋友!” 第十二章 很扯的穿越 既然已经决定要搬到花玉郎的院子里住,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反正青桐是被劫上山来的,什么行李都没有,搬过来住也就是说一声的事情。 青桐催着花玉郎派人去告诉张易之,他好脾气的任她指使,将之前她住过的房间给了她。 青桐虽然不明白天不怕地不怕的陈璜为什么惟独不到这里来,但她从心底相信此话的真实性。心情大好之后,想到了救命恩人萧湛就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反正就在隔壁,回去的时候顺道看看他,顺便向他道谢。 花玉郎给青桐指出哪间屋子住着萧湛,就自已一个人找张易之去了。青桐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花玉郎没有下人伺候,他的手下几乎全在九龙城中。所以不论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不过走之前他嘱咐自己要早点休息,她的心疾必须要重视起来,不然以后会很麻烦。从明天开始,就要乖乖服用养护心脉的药,至少也要保证在他七妹齐绣绣回来之前,自己的病不再发作。 青桐点点头,自已一个人去找萧湛。她当时脑子里都想好了见面的场景:一个俊俏的男子脸色苍白,静静的躺在床上熟睡。一个貌美的女子,也就是自己,温柔的坐在床边,神情的望着他。然后他睁开眼睛,在看到自己之后,眼神变得责备而又无奈,仿佛是在怪她身体没好还下床走动……咳咳,想多了,再倒回去,到“躺在床上熟睡”为止。 可青桐怎么也没想到,现实和理想的差距会那么大,直接导致了她在见到萧湛的时候毁了形象,因为那一幕,实在是太——香艳了。 走到萧湛门口的时候,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青桐没多想,看见里面有亮光,知道萧湛醒着,直接推开门就进去了。只见一个少年正背对着自己,白色里衣退至半身,露出肌理分明坚实精壮的后背,拢至一侧肩头的黑发竟黑的发紫,将他的皮肤衬得雪白,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听见声音,回过头,露出了一张绝美的容颜,倾国倾城的容貌里带着淡淡的邪气,那非但没有损害他的美,反而增添了一种别样的诱人。那一瞬间青桐只想到了一句诗“回眸一笑百媚生”,一点都不夸张。只是此刻这张不论男女看了都会想犯罪的脸上,却是写满了错愕。 青桐愣了,他也愣了。两个人“深情”对望了几秒钟,突然反应过来,他唰的一下把衣服拉了回去,青桐则很自觉的额退出房外,关上了门。 站在门外,青桐低头吭哧吭哧的笑,心跳有些加速,脸上温度也有些高。在看到惊为天人的小花之后,再次看到另一张不输于小花的绝美容颜,虽然这孩子年龄小了点,但她仍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有些受不了。窃笑间,脑子里滑过花玉郎的身影,不由色心又起,嘿嘿一笑,决定改天换小花试试。 背后响起开门的声音,青桐转头就看见萧湛表情僵硬的看着自己。事后跟他熟络起来之后,再说起那天的事情时,他一脸不屑的告诉她说,本来他是想出于礼貌让青桐进屋说话,可看到青桐笑得那么下流,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就改了主意。但当时他的原话却是:“天色已晚,为保姑娘名节,就不请姑娘进屋了,萧湛失礼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瞧,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多么做作,多假。 鉴于他露肉给福利在先,又是俊男养眼,所以青桐当时就信了他的话,虽然觉得有点失望,但还是将道谢词说的格外情真意切。不过他好像在记恨被自己看了的事情,脸上一直带着客气疏离的淡笑,直到青桐离开,他的表情都没有变。 凉风习习,虫儿鸣鸣,在如此清凉的夏夜里,青桐却躺在床上想着不怎么清凉的事情。想想刚才那香艳的一幕,她就忍不住羞涩的笑,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窗外的虫鸣变成了鸟啼,青桐才在萧湛光裸销魂的背影中睡去,梦都变成了春色。晕,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色。 感觉上也没睡多久,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砸门声吵醒了,注意,是砸。青桐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穿着一身皱的乱七八糟的衣服,睡眼惺忪的去开门。才刚打开一道门缝,一个绿色的身影从外面扑了进来,抱住青桐就呼天抢地的哭。 青桐本来就没睡醒,又有严重的起床气,最受不了有人大清早的在耳边上吵吵闹闹。她臭脾气一下子就窜上来,用力将抱着自己的女高音推出门外,恶声恶气的说:“你谁啊!上来就抱着我哭,我跟你很熟吗!哭哭哭,哭你个头啊!我还没死呢!” 哭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样。 花玉郎天籁般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轻咳一声,说:“青桐,她叫绿苑,是王老太爷今早送上山来服侍你的丫鬟,是贴身丫鬟。” 他故意将“贴身丫鬟”四个字加重了语气,青桐一听,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睁眼去看,不过十五六岁的小丫头,长着一张圆圆的俏脸,一身绿色衣裤衬得整个人都水灵灵的。恩,长得不错,就是那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有些惊疑不定的感觉。 青桐赶紧换上温婉的笑容,抱歉的说道:“原来你叫绿苑啊,真是对不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小姑娘木讷的摇头,一双大眼睛里却是写满了惊疑不定。门外的花玉郎丢给青桐一个无奈的眼神,用口型示意她小心。而旁边背靠着栏杆姿势酷酷的萧湛却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花玉郎叫走了萧湛,青桐拉着绿苑进了房。青桐一边淑女的笑,一边想该怎么弥补刚才的错误。就算正牌王青桐失忆,也不可能跟自己一样粗鲁。不过绿苑是王震霆派来的,很可能已经知道自己的底细,就是不知道王震霆告诉她多少了。但青桐又返回头想想,又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若她真的知道些什么,那她干嘛还一脸惊讶啊,要是演戏的话,又演给谁看呢? 而绿苑在进门之后,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她贼头贼脑的看了看门外,然后关紧房门,转头幽幽的看着青桐。 青桐后退一步,冷冷的看着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谁?” 绿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倒让青桐笑开了,看来她真的知道自己不是王青桐。小丫头挺嫩啊,不怎么敬业啊,这么快就现原形了。看来王震霆真的老了,挑卧底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差哦。 青桐一撩皱巴巴的裙子坐在椅子上,牛X的不得了,翘着二郎腿,大有高高在上的女王睥睨一切的感觉:“王老头儿都跟你说什么了?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这样我们表面上还能和睦相处。不然,哼哼,我告诉你,这里可不是王震霆的地盘儿,要是惹我不高兴了,我可不保证你能竖着回去。”撂狠话,谁不会。这都算温和的。 “你是不是前几天才来的?” 青桐挑了挑眉,下意识就想发火再吓唬吓唬她。可脑子一转,就觉得她的问话有些矛盾。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等等,如果她的意思是问自己是不是前几天来到古代的话,那这问题可就有点严重了。 果然,她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冲过来扣住青桐的双肩,说:“你是不是被车撞了才来的?” 青桐刚想说难道遇见老乡了,绿苑后面一句话一下子让她血液沸腾起来。 “我就是开车那人啊!” 第十三章 只有更扯,没有最扯 什么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青桐就是! 靠! 青桐跳起来就要掐死绿苑。 奶奶个熊!看来老天爷有时候还是有开眼的时候! 绿苑却反扑过来,跟八爪鱼一样抱住青桐就哭:“我错了啊!我真的错了啊!我以后再也不半夜开车了!我考了四回才拿到的驾驶证啊,这下全完了!” 香蕉你个芭乐!还以为她要认错,原来是哭她的驾驶证啊!自己一个大活人还不如一个驾驶证?!我擦!不掐死你都对不起老天爷把你送到我手里!去死吧你! 就在青桐奋力推开她,准备给她来个排山倒海时,房门“咣”的一声被推开了。铃铛红着眼睛站在门口,一副死神来了的凶煞模样,直接吓呆了青桐和绿苑。可她看了看两个人,眼泪忽然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哀怨地说:“我是2004年来的,现在是2013年还是2012年?” 哐当一声,一句话砸的青桐晕头转向,直接找不着北。 绿苑反应过来,抽抽搭搭的说:“2013年9月……” 话没说完,铃铛就扑了过来,加入了哭泣的队伍,抱着青桐和绿苑哭的嘶声力竭。哭着哭着,铃铛剧烈的咳嗽起来。青桐一下想起来她还有伤,连忙扶着她坐在椅子上,绿苑很自觉地倒了一杯茶来。 铃铛边哭边咳,边诉说了那些年的心酸血泪史。青桐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哭的那么伤心。 就像她之前说的,她是在2004年穿越来的。不过她的原因很让人无语,是她上夜班回家觉得太饿,吃面包吃的太快噎死的。同样都是灵魂穿越,她却是他们三个中最凄惨的一个。她不怎么走运的上了一个八岁小孩儿的身体,疯癫了近半个月。而最令她崩溃的是,那娃儿是武术世家,虽不见的有多厉害多出名,但不论男女都要习武。习武的人大约神经都不怎么纤细,不但没发现孩子出了事,还将铃铛的反常当做了不想吃苦练武而找理由逃避,所以管教的更加严格。 之后学武的过程自然非常痛苦,甚至是惨无人道,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崩溃”和“复活”之间反复轮回。青桐虽然只能凭想象去感受,但从铃铛一提起过去就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这一点来看,也能想象得到,那肯定是比黑暗还要黑暗的日子。 “后来好容易熬过了那段恐怖的日子,我也算有了武艺,就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逃了出来。因为意志消沉也做了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后来案子做大了,被官府通缉。我走投无路,就来了九龙上。大当家见我可怜,收留了我,做些端茶倒水的活儿,这里没有人为难我,倒也过得逍遥。只是我心里真的很哭,我怕我会忘了对现代的回忆。现在你们来了,我终于有地方说说心事了。”说完,她竟然欣慰的笑了起来。 绿苑在旁边大呼小叫:“违法乱纪?还被通缉?天哪!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杀人?” “不,是偷盗。只不过对象是当地府尹的官印。”她竟然还有些得意。 绿苑放心的点点头,然后凑过去,两人继续抱成一团儿哭。 青桐无语望天花板,靠,老天爷你真会玩儿,看自己寂寞还是怎么的,竟然一次性送来两个。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仇人。你不待这样的,要么咱俩换换,我玩你怎么样? 两个人哭的青桐有些头疼,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人催泪大戏是没法儿演了,可要再动手去掐死绿苑,不光没了兴致,也真下不去手。青桐只好默默起身开门离开,给两人营造出二人世界。 抬头望着苍天,叹了声剧情真狗血。花玉郎端着一直药罐从隔壁铃铛的房里出来了。他见青桐还是一身刚睡醒的装束,不由笑了起来。 青桐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没话找话的说:“你找铃铛有事?” 他点点头:“我是来给她送药的。青桐,我……并不是有意想要听你们说话,只是听见哭声,有些担心。所以就……” 青桐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大咧咧的一笑:“没事,又不是什么秘密,而且我本来也没想瞒你。” 其实花玉郎根本就没有听到多少东西,再加上他当青桐是朋友,尊重她的隐私,所以只将她和绿苑的那段恩怨情仇听了个大概。 青桐正满腹心事没处说,反正他也听见了,就索性将事情的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只不过她删去了关于铃铛的部分。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那是铃铛的隐私,由她来告诉别人有点不厚道。 说完之后,青桐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说:“小花,帮我出个主意吧?我该怎么办啊?有仇报仇的道理我懂,可我真的下不去手。” 然后小花就笑了,就像她第一天醒来时窗台上的那盆百合。只见他薄唇微启,几个美妙的字音流淌出来:“可以略施小惩。” 可青桐看他那笑容,根本不像是“小惩”那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青桐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陈璜挨罚之后的模样。 青桐浑身一激灵,扭头就进了屋。拉开还在大哭的(有完没完啊!)两个人,扬起手,几乎是用上浑身的力气狠狠的甩了绿苑一个大嘴巴。铃铛瑟缩在一旁,吓得忘了哭。 呼,爽!打完了之后觉得浑身都舒服多了。 青桐掐着腰,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爽朗的说道:“行了,这下我们两清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以后我们三个就是好姐妹。” 绿苑让青桐给打懵了,捂着脸傻呆呆的坐着,眼泪憋在眼眶里直打转,那样子就像可怜的小白兔,而青桐就是那匹欺负小白兔的大灰狼。青桐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摸了摸她的头。她看了青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巴一撅,抱着青桐的腰哭的声嘶力竭。也不知道是被青桐感动了,还是被打疼了。不过青桐觉得可能还是后者居多。 很久以后青桐才知道,其实花玉郎当时说的方法比她想的还恶毒,并且实施的过程要很长时间,当然,事毕之后的效果很惊人,保证会令绿苑此生乃至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记得。碍于那办法太过腹黑,她就不在这里荼毒各位纯良的心。不过话又说回来,青桐真没发现,小花会这么坏~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她算是明白了。但是她喜欢,嘿嘿。 铃铛喝完药就又跑了回来。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各自在现代世界的经历,其中有哭有笑有酸有甜,像是三个感情至深的闺中密友一样无话不谈。忘了时间,也忘了地点,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个不足六十平米的屋子,然后三个人在这个屋子里,说着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青桐撑着脑袋,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看着口若悬河的绿苑和铃铛,心口突然就有了暖暖的感觉。她这才意识到,可能老天爷觉得玩女人(别歪曲了意思)的命运很不厚道,于是就送来了两个人陪自己吧,呵呵,真好。 不知道这两人如果听见她此刻的想法,会不会扑过来绞杀我。 第十四章 三个女人穿越记 铃铛说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还一阵唏嘘。她说刚发现自己穿越的时候都快吓疯了,二十四岁凹凸有致的身体竟然缩成了八岁的搓衣板,这让她情何以堪。不过让她最受不了的不只是这一点,总之方方面面都有。在这里就不一一叙述,因为铃铛在说到这一块的时候,有些语无伦次。 青桐想了想,其实她的反应很正常。在2004年,关于穿越的东西,不论是小说还是电视剧,可能都没有现在这么疯狂。如果换了自己,可能已经吓疯了。像之前说的那样,那八岁小女娃出生在武术世家,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精神折磨让铃铛一度在崩溃边缘徘徊。青桐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保全了她没有真发疯。铃铛打死都不肯承认。 铃铛瞪着青桐冷笑:“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等明天我也原样照搬给你试试?也解救一下你可能要崩溃的神经。” 青桐连忙摇头说:“不用了,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很好,我很满意。” “别啊,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以后疯了就不好治了。”她伸长脖子靠近青桐,笑的像条蛇。 青桐往后躲,干笑道:“我是怕精神还没得到救赎,我的身体会先一步崩溃。” 绿苑趴在青桐耳边嘀咕了一句:“我觉得铃铛有双重人格,可能已经被折磨的精神扭曲,只是她自己没发现。” 青桐点头赞同,觉得铃铛不光没发现,还乐在其中。 之后铃铛一边哀怨着过去的辛酸,一边略带欣慰的笑,这让青桐眼前不禁浮现出五个字“痛并快乐着。”这女人的精神可能真的已经扭曲了,看来等会儿得去找小花,问问他能不能给铃铛做个检查什么的。 “我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样才能多睡会儿,怎么样才能多休息一会儿,哪个地方的看守最薄弱,什么时间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的机会更大。我一心一意都是逃跑,一年一年的时间从我眼前溜走我都没有发现。等我站在围墙外,有时间和精力开始哀怨我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可怜女人时,我才发现我对现代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我对此感到很恐慌,但让我更恐慌的是,我突然发现自己逃出来的时候竟然没有带钱。” 青桐听到这里的时候,很不厚道的在心里骂她傻×。绿苑胆子比较肥,不怕死的直接笑了出来。青桐惊恐的忘了铃铛一眼,她只沉浸在自己痛并快乐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注意自己和绿苑。 逃跑带来的可悲后果就是出现了生计问题,这就成了铃铛走向犯罪道路的导火索。而在这过程中,铃铛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觉得自己苦闷的心得到了释放。于是,她的思想从肉体满足升华到了精神享受这一更高领域,案子越做越大,最后到了全城通缉,并有向周边城镇迅速扩大搜索范围的地步。之后的事情一目了然,铃铛被逼上梁山,不,是九龙山,落草为寇。 这,就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女汉子堕落到打家劫舍的女流氓的全过程。 青桐和绿苑不约而同的叹气,不约而同的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她自找的。 可不就是自找的嘛,谁让铃铛脑子不好使。随便换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在逃跑的念头冒出来的同时,就会想好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青桐真想问问她,她脑子天生就长成那样,还是后天折磨造成的。 铃铛还在那哀怨:“我那二十四岁凹凸有致的身材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很是惋惜的摇头。 可青桐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她的年龄上。2004年就二十四了,这都过了九年了,那岂不是!啊! 绿苑的想法很显然跟青桐一样,只是她是个脑子少根筋的二货(青桐也是刚刚发现的),甩了甩整齐的刘海,很骄傲的说:“我今年才二十二岁,现在这副身体才十六,我来的时候特意打听了。”她眼睛转向青桐,“你十八了。” 青桐无语,有些女孩子就是这样,觉得年龄比别人小就特别自豪。就算是两人同年的,也不放过任何可能比得出自己小的机会。记得原来上大学时候就遇见过这么一次。那时她是新生刚入学开班会,算是认识一下辅导员和新同学。班会开始之前,她就听见后面有几个人在讨论这个问题,其中一个问另一个你多大了,然后另一个人就说自己多少岁了。大概两人同年,之前那个不服气,就开始刨根问底:“你生日是几月的……呀,真巧。那你是几号的……哦……”声音有点不甘心,青桐猜那肯定是她大了。结果她刚想笑,最奇葩的问话出现了:“忘了问你,你过阴历生日还是阳历生日?”我无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发现,那个奇葩竟然是个男的!我靠…… 咳咳,话题扯远了。 就在绿苑那个“了”字音结束的时候,青桐就看见铃铛的脸一下子就乌云密布。她防止上演暴力画面,连忙说了一句:“你确实是十六岁,特别是你的胸。”果然,铃铛由多云转晴。 可青桐没想到这句话戳到了绿苑的痛处,她对着青桐的胸部就是一爪子,愤恨的说:“你比我也好不了哪去!” 青桐捂着胸口愕然的瞪着她,这个无脑的女人!她看不出自己在帮她吗! 瞬间,青桐的震惊变为了愤怒。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还没敢照过镜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样。也就是刚才,青桐才从她抓我的感觉上知道自己跟小姑娘没两样。她虽然愤怒的有理,但这也不能成为她正大光明的侮辱一个二十四岁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成熟女人心的正当理由! 于是青桐对铃铛一招手,两个人就冲上了上去,扑到了绿苑。然后就开始惩罚她,蹂躏她,折磨她,对她上下其手努力揩油……咳咳,没这么样严重。 铃铛的武力镇压,加上青桐的心理攻击,逼得绿苑不得不吐露了许多秘密。比如她的银行卡密码,比如她的暗恋对象,再比如那天她撞死青桐的真相。原来她刚刚拿到驾照,心情激动,就忍不住大半夜的试车,原本是想着半夜人少,可没想到马路上会出现一个倒霉蛋,那就是青桐。铃铛知道这是她考了四回驾照的结果,气的狠狠掐了她的腰一下,说就绿苑这车技还能拿得出驾照?换她做考官都不会让绿苑考第四回,直接对她进行全球封杀! 青桐悻悻的放开绿苑,想起那夜的事情她仍觉得心里一钝一钝的疼。铃铛看她脸色,就知道她有心事,就倒来两杯茶,坐在旁边,问:“你怎么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到大马路上啊?乘凉?” 青桐淡淡的一笑:“我去找未婚夫,结果免费看了一场少儿不宜。就这样跑了出去,然后就被撞了。更可笑的是,第二天我要结婚。” 铃铛沉默了一下,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都过去了。” 青桐点头,是啊,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过去式。她以这么可笑的方式重生,其实想想还要感谢老天爷给我找个机会,至少她可以不用再尴尬的面对楚木。不过这代价很惨痛,为嘛不让楚木穿越过来了。最好穿到猪身上。 第十五章 阴谋的味道 眼角余光忽然瞄到一个影子,青桐扭头去看,只见萧湛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的站在门口,一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反手掐着腰,酷酷的倚在门框上看着我。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显得他整个人好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天神一样。一头墨发高高的束在脑后,显得整个人英武多了。 青桐擦了擦眼睛,呵呵一笑,这小孩儿,长得还真是不一般的俊啊,就是不知道是否还记着昨天的仇。 打开门,萧湛的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扫视过倒在床上衣衫不整娇喘连连的绿苑和两个坐着椅子优哉游哉喝茶的两个女人,脸色就变得不对劲了。他冷冷的瞥了青桐一眼,说:“没想到堂堂琅琊王氏之人,竟是有龙阳癖好的怪胎。” 青桐一头黑线,这死小孩儿,脑袋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来他还在记恨,小心眼儿。 青桐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托盘,尽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没想到你会来给我送药送饭,真是……” “其实我真该感谢自己跑来给你送药,”萧湛打断她的话,笑的很不屑,“不然我怎么告诉我二哥,让他不光为你的心疾配药,也得治治你的断袖之癖。”青桐不愿跟小孩儿一般见识,转身就想进屋,没想到他得寸进尺,在她身后补了一句,“待会儿我就让我二哥离你远点,省的遭你摧残。” 青桐的怒火噌的一下子就上来了,这叫什么?这叫给脸不要脸! 青桐先把托盘交给身后的铃铛,然后对着萧湛灿烂的一笑:“你都说我有龙阳之好了,干嘛让你二哥离我远些啊。他又不是女人。”边说,边走向萧湛。他皱着眉往后退。一直将他逼出门外,才说:“你怕什么?我又吃不了你,难道说你是女的?让我摸摸啊。”说着她就抬起了手,作势要摸他脸,看他仰头往后躲的时候改了方向去关门。 萧湛却比她更快,一只手抵在了门上,坏笑着凑近青桐:“我突然觉得我真是白受了我四哥一掌,如果我当时不救你,还不定谁怎么样谁呢。” “可不是嘛,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学英雄救美?幸亏你四哥不是男女通吃,不然你这一身细皮嫩肉可就惨咯。”青桐笑的花枝乱颤,萧湛气的眉角直抽搐。 青桐觉得还没尽兴,倾身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说:“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男女通吃,我就是喜欢小花,你能把我怎么样。你那么紧张小花干什么?你对他有意思就明说啊,我会让着你的。”说完,在萧湛错愕的表情下,“咣当”一声用力把门关上了。 臭小子想跟我斗?你太嫩了不够格! 隔着门听见萧湛在咆哮:“二哥!你到底收留了个什么东西!她真是江南第一美女!?我看她根本就是泼妇!” 青桐捏着兰花指笑的浑身发抖,铃铛有些担忧的看着我:“其实五爷他……” “叫名字!在我这儿没有爷!”青桐翻白眼,招呼绿苑过来吃饭。 “……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子小心眼儿,昨晚我特意去找他道谢,正赶上他换衣服……”绿苑眼睛放光的看了过去,青桐一筷子敲在她头上,“他下面穿着裤子呢,就一个裸着的后背,你怎么跟色鬼似的,搞清楚自己的阵营。” “那之后呢?”铃铛也双目炯炯的看了过来,一脸期待。 青桐无语,翻了翻白眼,凉凉地说:“你俩行了啊,就算他没穿裤子,也就是一小破孩儿,哪有什么看头。要是换了花……咳,反正他心胸狭窄,不就光着膀子被我看见了嘛,又没把他怎么样,到现在还给我脸色看,至于吗?幼稚。” 青桐端起药碗看了看,药汁还是黑色,但没以前的那么浓稠。试着舔了一口,嘿!甜的!小花真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 “其实五……萧湛他人很好的,只是性子有些冷,不怎么合群,嘴巴坏了点。好歹他也为了救你受了伤,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儿吗。” “我怎么没让着他了,我那算是客气的了……等等,你干嘛这幅表情?你喜欢他?生气了?”铃铛摇头,“那不就结了,你别管了。”青桐继续翻个白眼,哦!翻得太频繁了,头有点晕! 绿苑在一般扒着饭,好奇的看着青桐的药碗:“不苦吗?我还以为你会倒掉。” 青桐说是甜的,问她要不要尝尝,铃铛拦住青桐,说这药是小花特意调了给她护心脉的,最好是全部喝掉才好。 青桐点头应下,不过绿苑这一开口,倒让她想起来另一件事。 青桐踢了踢绿苑问她王震霆知不知道她也换了人,刚才一直在闹,都忘了正经事。 绿苑很干脆的摇头,说她醒过来的时候,正巧赶上张易之派人去琅琊山庄送信。整个山庄的人都因为小姐被劫、姑爷受伤乱成了一锅粥,根本就没人注意她。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很奇怪。”绿苑咬着筷子,眉头轻轻的蹙着,“王老头接到信得时候没显的多着急,至少就不像王夫人那样昏死过去。就连立即出发来九龙山的马车也好像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从姑苏到九龙山一共四天的路程,他一句话都没说,一脸悲痛欲绝,好像已经知道正牌孙女儿没了一样。进了九龙城,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客栈睡了一夜,说是要养足精神方便照顾你。可我怎么听都觉得假。” “老头儿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 “没有,这是实话。他就说要我看好你,说小姐犯起病来可能会胡言乱语到处乱跑什么的。”说着,绿苑咯咯的笑了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当时还想呢,这王青桐不是有精神病吧,现在看来是真让我料中了,只不过你不是王青桐就是了。” 青桐知道她是骂我神经病,不过青桐现在没心思搭理她。倒是铃铛把手指捏的咔咔响,吓得绿苑继续之前的话题。 绿苑是王夫人,也是就王青桐的娘房里的丫鬟。虽然王震霆派她来,但什么都没告诉她,他骗自己说绿苑是王青桐的贴身丫鬟,不过是觉得自己不会对青桐设防,可能会从自己这里套出更多的事情来。看来自己之前还真是想错了。这也多亏了绿苑没有对自己穿越的事情大呼小叫,才没让人精一样的王震霆看出端倪,不然今天站在这里还不知道是谁呢。 其实后来青桐才知道,绿苑醒来时,不但大呼小叫了,还叫的很嚣张。因为她认为穿越过来的女主都是大小姐,但凡事都有例外,她成了伺候大小姐的。她也不动动脑子想想,穿越成风的今天,哪儿那么多大小姐的位子让她坐。再说她也不反省一下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干出那么缺德(指的是开车撞青桐)的事,没让她投到畜生身上不错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按照绿苑的话来看,王震霆是早就知道王青桐会出事。青桐记得小花说过,王震霆非常擅长形象占卜,他能够掐算出来王青桐有难也在情理之中。可这就有些奇怪了,他既然早就预料到陈璜回来劫走王青桐,那为什么不提前做好防范措施?要换了正常人,根本就不会让王青桐踏出家门一步。 青桐眯了眯眼睛,仔细的推敲绿苑的话,却发现另一个奇怪的事情。青桐连忙碰了碰绿苑,问:“你刚才说,是张易之派人去琅琊山庄送的信?你确定吗?” 绿苑眨了眨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说:“我刚才还看见送信的那人了,怎么可能会搞错。怎么了?” 青桐皱起眉头,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第十六章 九龙山一日游 青桐咬着筷子,出神的望着窗外的天空。 青桐记得跟王震霆在偏厅的时候,说的是平南王府给琅琊山庄送的信。但现在绿苑却说,是张易之派去的人。绿苑不可能骗自己,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只有三种可能了,要么是王震霆骗了自己,要么是张易之假扮成平南王府的人骗了王震霆,要么就是平南王府假扮成张易之的人骗王震霆。呼,可真混乱啊。 如果这是她想多了,那还好说。可如果真让她料对了,那问题可就复杂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代表着一个阴谋,而不管哪一个阴谋,自己都是处在其中的人,而且很可能是中心人物。这种感觉真的太让人寒了,青桐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既然想不通,就从最简单的想,那就是王震霆在说谎这一个可能。从前后联系来看,这个可能性也是最大。他明知道王青桐会出事,还冷眼旁观,单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他十有八九将王青桐算计在内。绿苑所看到的悲痛应该是真的,因为青桐在他的眼里也看见过。 当时她可能觉得王震霆是个慈祥的老者,可现在再看,她只觉得王震霆是个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人,即使孙女儿再疼爱,也阻碍不了他阴谋的实施。靠!那他还悲痛个屁啊!做作! “哎,你在想什么?”铃铛用胳膊碰了碰青桐,青桐回过神,就看她用眼睛很是嫌弃的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全身,“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待一整天?” 青桐茫然的低头,看见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恍然大悟,扔下手里的碗筷就去洗涮。绿苑对着她的背影直喊恶心。 三个人该吃药的吃药,该换衣服的换衣服,一切搞定之后,绿苑提出要出去转转。铃铛在这里待得时间最长,所以做带路导游的活儿责无旁贷。下楼的时候,遇见小花。他说萧湛也出去了,若是遇到,就让他回来吃药。 青桐恶毒的想,就让他伤重身亡得了。铃铛拍了她一下,让她心术正一些。青桐切了一声,说她是色鬼,就喜欢萧湛的臭皮囊。长得好看又怎地,那也掩盖不了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事实。看人家小花,多表里如一。 若说议事厅坐在的位置是九龙山的主峰,那花玉郎的院子就是建在附近的侧峰的。这都是因为他性子淡的缘故,也是方便他吊嗓子。青桐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花玉郎是九龙城梨水园的台柱子。不光是因为他扮上青衣花旦时那迷人的外貌,最让人叫绝的还是他那副天籁一样的歌声。 想着他醉人的模样,青桐花痴的不得了。绿苑也跟着在一边流口水。铃铛却在这个时候狠狠地泼了两人一盆冷水。她说小花已经不怎么登台唱了,现在也不吊嗓子了。只在偶尔的时候唱两嗓子,算是给梨水园撑撑台面,搞得一个偌大的戏园子比自己的还像自己的。 绿苑失望的不得了,青桐脑子里却闪过了一阵歌声,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小花唱的。只可惜她当时被陈璜欺负的处于半昏迷状态,根本就没听清楚。 出了院子,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另一个院子,几乎与小花的院子并排而建。院子里是一幢小木屋,有些像是瑶族的高脚木楼,但只有一层。木楼前的一大片空地上种植着许多花花绿绿的植物,而木楼的侧面则是一间更大的屋子,窗子上蒙着轻纱,能看到屋子里绿油油的一片,像是花房。 铃铛说这是七爷齐绣绣的院子,药田和药房都是她的宝贝,没她的允许谁也别想进去,就连大当家都不例外。绿苑很是奇怪的问:“为什么齐绣绣是女人,却要称她为‘爷’?” 铃铛说,齐绣绣性子时钢时柔,要强,不服输,她认为自己与其他当家人没什么分别,不想让下人们看低自己,理应统一称呼。 铃铛在说的时候,一脸的向往崇拜。可青桐听来听去,只觉得这齐绣绣也是一个怪癖的女人,而且还是女汉子。 其实相比这个问题,青桐倒对她的宝贝药房更感兴趣。看着院子里也没人,进去看看应该没人知道。而绿苑就比我直接多了,总是想着什么就做什么,脑子里都不会多走一个弯。她扒着院门,眼睛贼溜溜的看着木楼。 铃铛一看她那样就明白了,死拽着绿苑的衣服就不撒手:“七爷外出时都会有一个叫紫河(我觉得她的原名应该是叫紫河车)的丫头看管。那小丫头厉害得很,比七爷还要不好惹。你别看现在院子里没人,还不知道她窝在哪个角落呢。”话音刚落,铃铛忽然松手,绿苑不由自主的扑了出去,一把银色小刀贴着绿苑的头发,钉在了院门上。 青桐的心砰砰直跳,暗暗庆幸绿苑替我趟了雷。 绿苑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又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她从地上爬起来,挽起袖子就想冲进院子找紫河理论。青桐和铃铛很有默契的一人一边架住绿苑的胳膊,将她强行拉走。这都是为了她好,这真的是实话。 小路从林中穿过,两旁绿树环绕,景色宜人。清凉的山风从其间吹来,带起一片沙沙响声。小路的尽头便是连接主峰与侧峰的吊桥。长约二十米的木质吊桥横跨峡谷,桥下是令人晕眩的百米高空,一条清澈的河流在峡谷底端穿过,蜿蜒曲折的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青桐并不是特别恐高的人,只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有些挪不动腿。贴别是风吹来时,整个桥身都有些晃,看得她心惊肉跳的。青桐回头去找绿苑,她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看来她跟之后是一个等级。只有铃铛行动自如,让我和绿苑很是羡慕。绿苑张嘴想讽刺几句找心理平衡,被青桐捂住了嘴巴。这要是打闹起来,她有没有找到心理平衡青桐是不确定,但她身体的平衡是别想要了。 铃铛背着双手,像是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一样,一边倒着走一边笑着问青桐,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她搬到花玉郎的院子里,陈璜就不敢来骚扰。 青桐想了想,不确定的指了指吊桥。铃铛对她竖起大拇指。 青桐哈哈大笑:“陈璜恐高?他那么凶恶的人居然还有恐高症?我还以为他天不怕地不怕。活该!他要敢来我就吓死他!”话音刚落,她就看见铃铛的脸色变了,盯着自己的身后。 青桐心里咯噔一声,不会是陈璜站在身后吧。 她机械的转过头。只见萧湛抱着手臂站在桥头,倚着固定吊桥的木桩,正坏笑着看着她。 青桐刚松一口气,心说幸亏不是陈璜。铃铛和绿苑就跟见鬼一样,呼啦一声全跑了。青桐还没弄明白,就看见萧湛对她微微一笑,突然抬起一只脚,重重的踩上了吊桥。 第十七章 九龙山一日游(二) 萧湛的力道,再加上刚才两个女人的跑动,让整个桥身都剧烈的晃动起来。 青桐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转头看看距离尽头也没多远了,愤恨的瞪了一眼萧湛,咬着牙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绿苑瘫坐在地上,铃铛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青桐捂着剧烈跳动的小心脏,铁青着脸去找萧湛。 萧湛姿态潇洒的从吊桥那头走了过来,站在桥上看着我笑的意气风发。青桐气的脱下鞋子丢他,他轻蔑的一笑,身子微微一侧,伸手一拨,那只粉色的绣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成了自由落体。 萧湛笑的得意:“有能耐就别怕啊。” 青桐气得牙都快咬碎了:“欺负女人你要不要脸!” 他上下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眼,做惊讶状:“你是女人?” “你!” 绿苑在旁边开了口:“花玉郎让你回去吃药。” 青桐立刻找到了讽刺点,笑的很暧昧:“是呀,我还以为你没长眼,原来是脑子有问题,出门忘吃药了。你看我,都忘了。” 没想到萧湛笑的比她还夸张:“哦对呀,我也忘了,你从小就有病,我是该让着你的。” 青桐气得要吐血,他施施然离开。 “青桐,你犯得着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嘛。”铃铛在一般劝道,不过青桐看她的眼神更像在谴责自己不该跟萧湛吵架,不然就没刚才的“吊桥惊魂”了。 青桐气结,绿苑更是火上浇油:“就是啊,我看他人还不错,还那么漂亮。” 呸!臭皮囊,中看不中用! 绿苑再次添堵,指了指青桐的脚:“那你现在怎么办?会去换鞋?” 青桐郁闷的瞅了瞅吊桥下的峡谷,想着把鞋子捡回来是不可能了。可让她回去换,她才不要。青桐暂时还不想看见萧湛那张臭脸,不然她可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冲上去跟他肉搏。 青桐扭头看了看四周,不远处的几间房子进入了她的视线。眼珠一转,一下子有了主意。然后就给铃铛使了个眼色。 铃铛看她笑得那么邪性,又看了看那几间屋子,恍然大悟之后,就开始装傻:“你想让我去给你借一双?” 青桐摇头,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偷。”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要么我去给你借,要么我背你回去换鞋,再不然我回去给你拿,或者我以我的名义去借鞋子也可以。但是偷,你想都别想,那边可是属于张易之的地方。” “我不,我就不。除了偷,其他途径得来的鞋子我死都不会穿。除非你让萧湛给我低头认错并且给我穿鞋。否则,你就陪我在这傻站着,等我的病犯了再拖我回去。我丑话说在前头,小花说我的病很严重,再犯的话就很麻烦。我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就是杀人凶手。” “你!我已经不做小偷很多年,身手都生疏了,张易之的手下都不好惹。你就不怕我失手被抓,到时候闹得整个九龙寨都知道是你这点儿破事,你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绿苑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再次插话:“你俩做不成人,不还有我嘛。而且我们都很看好你的能力,加油!” 铃铛还要辩解,青桐扭头看天,一副“言尽于此,你看着办”的跩样儿。她最后悲愤的指了指我,掉头离开。 半个小时之后,当铃铛再次出现时,手里拎着一双黑色布鞋。看着青桐在和绿苑玩小蜜蜂,“啪”的一声仍在青桐脚边。 青桐错愕的看着那双鞋,竟然还是男式的。铃铛冷哼一声,甩她一个“爱穿不穿”的脸色。青桐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也没办法,只能穿上,要再挑三拣四铃铛很可能连这双鞋也给扔下吊桥。 鞋子还算干净,在青桐脚上成了拖鞋,配上一身柔美的藕色罗裙,显得格外的另类,不过好在裙子够长,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青桐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刚想给铃铛一个感激的微笑,吊桥对面却传来一阵爆笑。 萧湛一边笑一边从树上一跃而下,扶着树干笑的直不起腰。原来他刚才一直没走,偷偷躲起来等着看笑话。 “幼稚!”青桐决定先不跟他一般见识,也实在是因为她现在行动不方便。 绿苑看着她把仅存的粉色绣鞋揣进了怀里,嫌弃的咧了咧嘴,问道:“你还不快把它扔下去给那只作伴儿得了,还留着干嘛。你也不嫌脏。” 青桐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放心,拆散世间美满姻缘的事情我从来不做。只是小左(指已经被扔下去的绣鞋,因为是左脚的)香消玉殒,含冤而死,疼爱她的小右肯定会为她报仇。看在它夫妻二人为我效力的份上,主仆一场,我怎么也要帮他一把。等了了他的心愿,我就会送小右与小左团圆……” “说人话!” “我要让萧湛吃了那只鞋!” 青桐仰起头,将九龙山一日游进行到底。 绿苑看着她的背影一阵发抖:“我现在才发现,她真的很恶毒。我很为萧湛的未来感到担忧。” 铃铛则是无奈的摇摇头:“还说萧湛幼稚,难道她就很成熟?” 九龙山山清水秀,绿树环绕。放眼望去,满眼绿色,郁郁葱葱。山间的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混合着青草的气息,令人神清气爽。远处群山层峦叠嶂,景色美不胜收。 青桐和绿苑对着远处的群山嘶声力竭的吼。绿苑喊青桐是猪,青桐回她一句猪狗不如。回声一层叠着一层散进风里,路过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轻笑起来。铃铛觉得丢人,站的远远地,立志不跟两个疯子同流合污。 绿苑觉得她没劲,忍不住就讽刺道:“你怎么跟个大小姐似的扭扭捏捏啊,你不能因为在古代待得时间长了就变成古人啊。这就跟你在厕所里突然快要饿死了,手里却傻握着馒头,嫌臭不敢吃是一个道理。该吃还是得吃啊,你得看重点。” 青桐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绿苑的比喻既不恰当又恶心,在大骂她脑子就是公厕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欣赏美景的心情打了九折感到哀怨。 “那样我会怕你分不清,你会去吃屎还是去吃馒头。”显然铃铛也跟她有同感,所以说出来的话就特别的恶毒。 而绿苑那脑子显然没有明白铃铛在骂她,反而是头一扬,整齐的刘海都飞到了一边,然后说出了让青桐要吐的话:“不管吃哪个,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铃铛同志笑了,笑的很妩媚,也很阴险。她抬手抚上绿苑的脸,深情而又温柔的说道:“放心吧,没人跟你抢。我死都不会。” 就在那一瞬间,绿苑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快准狠的掐在了铃铛的芊芊细腰上,一声惨绝人寰声泪俱下的“啊”响彻山林,声调飙升到最高点,响亮的破了音。青桐和绿苑大笑着抱成一团,铃铛的脸画满黑线。 就这样,三个人讲笑话,唱山歌,摆POSE,赏房子。一路上笑声不断,打打闹闹的,嘴巴都没停过。直到夕阳西斜,竟然都走了大半个山头。 青桐靠坐在岔路口的一块石头上休息,揉着酸胀的小腿,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几位当家人的住宅。其中她最喜欢的还是燕云帆的竹屋,和小花的两层小木楼。可细细数过来,她竟发现数目好像有些不对,怎么只有七间屋子。扭头去问铃铛。 铃铛想了想,说:“萧湛是大闲人一个,没有手下也没有地盘。所以他的屋子跟下人们住的木屋没有太大区别。刚才就已经走过来了,我一没注意,就给忘了。不过他经常住在花玉郎的木楼,所以看不看得也没差。至于三爷赵锋,”她扭头找了一会儿,然后指着远处的树林,“林子里有一间红色屋顶的瓦房,那个就是。” 青桐伸长了脖子看了半天,也只看见一抹红色在密林中时隐时现。也不知道为什么,青桐觉得有些诡异。 第十八章 三当家野史 看着那树林的深度,再想想那红房子,青桐不由咂舌:“他怎么把房子建在林子里了?也不怕晚上看见鬼。” 没想到她话才出口,铃铛就捂住了她的嘴,谨慎的看了看四周。 绿苑被她紧张的样子感染,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说:“怎么了?这三爷自己就是鬼,听得见我们说话?” 青桐立即就觉得头皮发紧,傍晚的山风有些凉,吹在身上带出一身鸡皮疙瘩,青桐抖了一下,突然张嘴喊了一声。那两个女人被她吓的也叫了起来。一时间,尖叫声连成一片。 三个女人面对着面叫了半天,绿苑哆嗦着问她是不是看见什么东西了,青桐一下子笑了起来:“调解下气氛。老实说,你是不是干什么亏心事了?”气得绿苑狠狠打了她一下。 “别闹。”铃铛白了青桐一眼,继续刚才的话题,“赵锋是负责寨里城中的所有惩罚,就跟少林寺的戒律院长老一样。他虽然双腿残废,但身手却是不差,做起事来狠辣决绝,对自己的手下也不例外。若单论谁更心狠手辣,陈璜可能都要稍逊一筹。所有人怕陈璜,但更怕赵锋。陈璜听张易之的命令,却不怕张易之。但惟独赵锋,他从不敢轻易招惹。几个当家人的手下,也只有赵锋的人敢跟陈璜的手下叫板拍桌子。赵锋的地位,几乎可以与张易之平起平坐。” 绿苑有些害怕了,但还是忍不住问:“既然他这么厉害,为什么却只是排行第三?” “我说的是‘几乎’,OK?听明白没?做老大并不仅仅看谁厉害谁更狠,他需要别人因敬生畏,而不是因怕生惧。赵锋虽然眼高于顶,但张易之的话他多多少少还是听得进去的。” 青桐点头赞同,能坐上第一把交椅的人,必定不是池中之物。而且张易之这个人心思深沉内敛,很多情绪都不外露,她觉得张易之应该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只从他能够管理这偌大的一个土匪窝就能看得出来。 青桐脑子忽然就闪过了在书阁看到的书册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不禁在心里暗暗将张易之列为了第一号危险人物。 青桐回过神,就听绿苑还在那问“万一有天他听进张易之的话,那他还不是要谋权夺位”云云。忍不住敲了她脑袋一下,让她别说这有的没的,然后示意铃铛继续说。因为她突然觉得,更精彩的内容还在下面。 铃铛点了点头,说:“赵锋永远都不可能叛变,因为他背后有个女人。” 绿苑张嘴想说话,直接让青桐瞪了回去。不过她还是无声的嘀咕了一句“没新意”。 “那个女人是赵锋的大嫂。据说赵锋是被他大哥一手拉扯大的,对他很好很好,跟亲儿子一样。可好景不长,在赵锋十岁那年,有强盗闯进了村子烧杀抢掠,他大哥为了保护他被强盗杀了。在那之后,就一直是大嫂在照顾他。赵锋长大以后学了武功,找到当年的强盗报了仇,可一双腿也因此废了。他大嫂是又感激又心疼,对他更是精心照顾,端茶喂饭洗衣擦身的事情更是亲力亲为。可是这就避免不了肌肤相亲等等亲密行为。赵锋毕竟是血气方刚,他大嫂又是多年守寡,这日子相处久了,一来二去的,就擦出了火花,亲情竟变成了爱情。村子里风言风语越来越多,越来越容不得两个人。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张易之收留了两人。他大嫂很是感激,而赵锋对她又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所以我才说,谁叛变,赵锋都不可能叛变。” 绿苑在一边接了句:“海枯石烂永不变。”边说边捡了块石头丢青桐。 青桐刚想骂她说话没正经可以,但你要是还附带暴力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可绿苑却对她使了个颜色,视线只往她身后瞄。青桐觉得不对头,回头去看,只见她倚着的石头上方露着一小截木棍。刚才听得入神,都没发现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绿苑贼贼的一笑,挑了块大点的石头抛了过去。只听见石头后面“哎呦”一声,那木棍晃了晃,走出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人。 这人看上去五十多岁左右的年纪,一身道士一样的打扮,手里拿着一根一人高的幡,上面还写着两行字:故老相传神仙术,赛过星占胜紫斗。 靠!这是个算命的! 青桐心里很不爽,因为他打扰了自己听故事,还背后偷听,就忍不住拿《宝莲灯》里的台词嘲笑他:“走走走,游游游,不学无术我不发愁。逢人不说真心话,全凭三寸烂舌头。马屁拍的他腿抽筋,老虎嘴上揩点油。东西南北混饭吃,坑蒙拐骗最拿手!” 他大概是听懂了青桐的话,揉着被打疼的脑袋,讪讪的笑了笑,道:“姑娘真是好口才。” 青桐站了起来,抱着胳膊,跟绿苑、铃铛站在一起,流里流气的冷冷瞪着他,那架势像足了三个女流氓在欺负良民。 绿苑叉着腰,气势十足的喝道:“说,你都听见什么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不老实交代,可就老虎凳辣椒水伺候了!”铃铛很是配合的捏响了手指。 青桐觉得汗啊,怎么又变成日本人审讯共产党员了。不过汗归汗,“大敌”当前,要一致对外。青桐低头捡了块趁手的石头,在手里一抛一抛的,越来越像地痞流氓。 那算命先生看了看他们三个,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觉得无语。他清了清嗓子,讨好的笑道:“三位要不要算一卦?免费。” 青桐冷冷笑了一下,这话题叉的也太差劲了吧。刚想说鬼才信,不靠谱的绿苑同志就成了那只鬼。她点头点的那个欢啊,还不忘回头扯青桐和铃铛,“一起啊一起啊,人多才热闹。”青桐当时就想把她从山上踢下去,跟我的小左去作伴。 算命先生打量了绿苑一眼,笑眯眯的说道:“姑娘是大富大贵之命,只是命中有一大劫,劫数一过,日后富贵将不可限量。” “切”声同响,白眼齐飞。就知道是这结果。本来嘛,算命的都是这老一套,一堆好听的话里再含着一两句玄而又玄模棱两可的话。什么叫劫数?即使现在绿苑摔个狗吃屎,那也可以叫劫数。富贵不可限量?这个总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可以兑现吧。要是二十年后绿苑还是一个穷光蛋,难道她还要满世界去找这算命的去算账?笑话! 铃铛是典型的暴力女,说得话就要直白的多。她把手指捏的咔咔直响,几乎狰狞的笑着说:“那你有没有算出来你今天会挨揍?” 第十九章 初见老八 那算命先生几乎不可察觉的挑了挑眉,一抹诧异之色迅速在眼里划过,转而被淡淡的好笑所代替。他捋了捋胡须,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姑娘不信老夫?” 铃铛张嘴要说话,青桐嫌烦了,不想再跟这个老骗子纠缠不清,拉了铃铛一下,抢先说道:“是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命是自己的,想怎么过是我们自己的事,就不劳烦你费心了。”说完,给铃铛使个眼色,让她去拦住绿苑那张不靠谱的臭嘴。 视线一扫间,不经意的看见算命先生的眼中划过一丝愕然,随后颇有深意的笑了起来。青桐起初是打算拉铃铛和绿苑离开的,可就这么一瞥间,竟让我看见他眼角的地方起了一小块皮,很不自然。这根本就是人皮面具没贴好嘛,要不就是质量太差。 青桐心里一动,脚步就停了下来,有心要逗逗他,于是就抱着胳膊神秘的一笑,问他要不要让自己给他算上一卦。 他有些诧异,很快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青桐一手捏着下巴,煞有介事的围着缓缓走了一圈,期间还时不时的点下头。他一直淡淡的笑,仿佛乐在其中。 青桐站回原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淡淡的说道:“先生年纪虽轻,但性子沉稳,心有七窍。如果善加利用,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其实意思就是说,你心眼儿太多,花花肠子弯弯绕,如果整天干那些偷听别人墙角的下三滥勾当,以后一定没有好下场。 “哦?何解?”算命先生笑意更深,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青桐的话外音。 “你二十出头,二十五不到,是为‘年轻’。不以真面目示人,乔作算命先生,是以‘心有七窍’。至于后面的嘛,天机不可泄露。” 他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不愧是琅琊王氏之人,果然不同凡响。老夫今日受教了。” “过奖过奖。”青桐笑眯眯的看着他,果然让她给想对了,他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算命先生。 “只不过老夫有一良言,要送给三位。三位虽绝非池中之物,但勿要在背后话人长短,免得误了自身锦绣前程。”他压低了声音,说的有些诚恳。只是最后一句时,眼中划过的那道似警告的寒光,却让青桐极度的不舒服,一时间倒让她分不清他这是在威胁还是在劝告。 三个人都没接话,青桐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显示了她的反感。绿苑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反而是铃铛的脸色有些白,好像是吓着了,刚才那股霸气一下子就找不着踪影。 青桐觉得不太对劲,听那算命先生说了句“今日有要事在身,改日定当拜访”云云的客气话,随便的挥了挥手,让他离得远了,才去问铃铛到底怎么回事。 铃铛悻悻的看了青桐一眼,扯了个难看的笑容,说道:“他就是八爷栾平。” 两声抽气声同时响起。就知道那人不简单,可青桐怎么也没想到是八当家栾平。绿苑气的直戳铃铛的额头:“你怎么不早说!你刚才都在想什么!” “八爷擅长易容,我没认出来。” 绿苑都快气疯了。 青桐扭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栾平,越看他一步一晃的嘚瑟样,心里就越气。忍不住冲着他喊:“还有一句,先生是天生的劳碌命。难道先生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栾平转身,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 “你鞋子后面破了个大洞!!”青桐卯足了劲儿使劲儿喊,故意让上山下山的人都听个清楚。一时间四周站岗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的鞋子,嘻嘻哈哈的都笑了起来。青桐笑的最大声,看着他又羞又气的指了指青桐,快速逃离现场。 绿苑直吸凉气,大概是觉得青桐疯了。铃铛还在那懊恼自己的重大失误。反正告诉青桐这些事情的是她,自己和绿苑又都是琅琊山庄的人,就算赵锋心里不痛快要找人出气,也只能把气撒到铃铛头上。绿苑听了觉得很有利,铃铛听了都快哭了。 夕阳如血,倦鸟归巢。结束这九龙山一日游,三个人怀着各种心思往回走。 青桐再次望了一眼隐蔽在林中的那抹红色,想起赵锋与他大嫂之间的故事,只觉得唏嘘不已。 青桐觉得自己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赵锋会选择在林中建房子,无非是怕自己与大嫂之间的感情不被外人接纳,而让嫂子受委屈。毕竟村里的闲言闲语已经给两人留下了极大的阴影,即使张易之好心收留他们,恐怕也无法打破心底已经竖立起来的高墙。 依赵锋的性格,他应该是不在乎的,或者说他的实力根本就不允许外人说三道四,但嫂子却是他永远的软肋。所以说,将房子修建在几乎与世隔绝的林中,多半也是他大嫂的意思。 因为身体的缺陷儿导致的性格严重扭曲,却因此有了一个女人的存在而得到改善,不蹲对赵锋自己,还是对外界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现在的世道对他们来说,也许只有那栋红房子,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铃铛才说,其实赵锋的大嫂很漂亮,人也很温柔。铃铛在九龙山过得第一个除夕夜,山上放烟火,她远远地看见过。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远离喧闹的林子边缘,赵锋坐在轮椅上,他大嫂站在一旁,一身白狐滚边的披风衬得整个人娇小可人。非但看不出她比赵锋大了十几岁,相反比赵锋还要年轻了一些。她一手指着烟花给赵峰看,笑得很开心,而赵锋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两个人手牵着手,一副很温馨幸福的模样。 那是铃铛见过赵锋大嫂的唯一一面,也是唯一一次看见赵锋笑。她说赵锋笑起来很温柔,很帅气,有种冰雪初融的惊艳之感。让她花痴了好几天都没缓过劲儿。这让青桐和绿苑都心动不已。 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之后才有的事情,因为当时铃铛还沉浸在她说栾平的那句“那你有没有算出来你今天会挨揍”的造反话语中,悲痛不已,以至于那夜由青桐自编、萧湛自演的好戏都错过了。 天地之大,却无我容身之处。青桐想,这可能就是赵锋和他大嫂心中的悲凉。 远远地看见花玉郎丰神俊朗的站在门外,那淡淡的却温暖的笑意一下子冲淡了她心中的有些悲伤的感触。 青桐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几步冲过去,抱住小花的胳膊撒娇。第一次我竟有了回家的感觉。 透过小花的肩膀,她看到二楼萧湛依着栏杆对自己横眉冷对,青桐呲着牙给他一个大鬼脸,抱得小花更紧示威。小花却只是宠溺的笑,摸摸她的头。 其实青桐对小花没有男女之爱,就好像是找到亲人的那种感觉。不过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对着这样的美男,除了初见时的惊叹外,一点都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反而是更像姐姐那样。汗,也不知道小花知道自己把他当姐姐看,他会什么感觉。 第二十章 “美味”的红豆汤 晚上贤惠的小花做了红豆甜汤。青桐美美的洗个热水澡,就像下楼去厨房拿。对于红豆一类的甜点她一直都无法抗拒,不过幸好现在这副身体很瘦,要换了以前,她可能现在会为了怕胖而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经过萧湛的房间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应该是在洗澡。忽然想起自己那苦命的小左,扭头又跑回了房。怀揣着孤苦伶仃的小右,刚出房门,正巧遇见刚洗完澡的绿苑。 绿苑看她一脸意图不轨,知道她要干坏事,在自己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趋势下,跟青桐站在了统一战线。 绿苑站在院子里把风,青桐则跑进厨房,直奔灶台上放着的三碗红豆汤。甜甜的香气从碗里飘来,青桐陶醉的吸了一口气,转而挑了其中一碗,双手合一默念“罪过罪过”,唰的一下掏出小右,拿起地上的柴刀开始刮鞋底。 没错,你没听错,是刮鞋底。 按照青桐原来的想法,是让萧湛把小右整个吃进去。可我和他现在是一个锅里吃饭,何况如果小花知道了恐怕也不会让她这么干。现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青桐就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小右:到底是水位去啊喂!我都快死了也不给我一个全尸!)。俗话说得好,浓缩就是精华。小右的所有精华就在这鞋底上。 就在青桐嘟囔着“早知道就去踩狗屎了”的时候,院子里的绿苑发出了信号。 “萧湛啊,洗澡洗的舒服吗?有没有按时吃药呢?不养好身体,我和青桐心里会觉得很内疚的。” 靠!这小妮子撒谎都不会撒的真切一些。什么叫我和青桐会很内疚?青桐敢用自己的人格(作者:你哪有人格!)发誓,萧湛如果信了,她就去舔他鞋底。 迅速藏起小右,一脚将柴刀踢回原位。用勺子在加了料的红豆甜汤里搅了搅,端起另两碗红豆甜汤镇定自若的走出了厨房。 萧湛刚从楼上下来,看见青桐,故意看了看她的脚,笑的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青桐翻个白眼,招呼绿苑去院子一角的石凳上去坐。 笑吧笑吧,等会儿老娘要笑死你! 角落里种着一片白色铃兰花,很是漂亮。只是她此刻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一边喝着红豆甜汤,一边贼眉鼠眼的看着厨房。 “你干了什么?”绿苑凑过来。青桐奸笑着亮出小右的鞋底。她吃惊之后做个呕吐的动作,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指了指自己的碗,瞪她。 青桐踢了她一脚,低声骂道:“你赶紧拍拍你到脑袋,让里面的水都跑出来。” 说话间,萧湛端着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边往小花的房间走,一边咂吧嘴巴,脸色古怪的看着碗里的红豆甜汤。 青桐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的小口品红豆甜汤,因为她怕大口喝,待会儿忽然忍不住笑起来会呛到。 绿苑显然没有她定力好,脸埋在青桐肩上,笑的浑身哆嗦。 萧湛看了看青桐,再看看颤抖的绿苑,眼里飘过一丝疑惑。 青桐赶紧放下碗,怜惜的摸了摸绿苑的头,柔声说:“别哭,等我的病好了,我们就回家。”绿苑非常配合的擦了擦眼角,不过她估计应该是笑哭的。 萧湛了然的点了点头,敲开了小花的房门。 青桐赶紧扯着绿苑冲了过去,耳朵贴在门上小心的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萧湛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些纳闷的说:“二哥,今天的红豆甜汤咋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小花也有些纳闷。 “味道怪怪的。” 青桐连忙紧紧抿住嘴巴,生怕这个时候笑出来会穿帮…… “有些像是……像是八角(一种做饭用的香料)的味道……” 噗!! 后面的话青桐没听,因为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扭头狂奔回了石桌,趴在桌子上就开始狂笑。 八角?!啊哈哈哈哈哈!他那样子也不像下过厨房,他怎么知道八角是什么味道!他居然把鞋臭联想到了八角上,这个可怜的孩子呦!五谷不分啊! 绿苑跑了一半就破了功,边笑边跑,最后脚软的跌坐在石凳上,趴在青桐身上笑到抽筋:“青桐你太坏了……啊哈哈哈……太……啊哈哈……太坏了……八角……他太有才了……啊哈哈哈……太有才了……啊哈哈哈哈……” 房门打开,小花走了出来,看见青桐和绿苑疯癫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怎么了?我刚刚听见在说八角,怎么?你们也觉得味道不对劲?” 他不提八角还好,这一提,青桐和绿苑抽的更厉害了。 青桐回头想让他别说了,可一回头就看见萧湛站在小花身后,手里还端着那碗红豆汤,正皱眉看着自己。 青桐一下子笑的没了声,绿苑则猛捶她的后背。 一时间,咳嗽声、笑声都响了起来,清静的夜晚完全被破坏。 那晚青桐和绿苑笑了将近十五分钟,两人都软软的伏在石桌上起不来。之后是怎么回房的青桐已经不记得了,躺在床上时不时的咧嘴傻笑一会儿,时不时的听见隔壁绿苑的笑声,还时不时的听见萧湛的抱怨。 呵呵!小屁孩儿终究是小屁孩儿,还想跟我逗!这次让你吃鞋,已经是太便宜你了。 时不时傻笑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很多天,青桐和绿苑只要一看见萧湛就笑,既暧昧又古怪,这让萧湛在起了两层鸡皮疙瘩后,直接抗议不跟他们两个人一块吃饭。是小花发了话,两个人才稍稍收敛了些。 一天早上,几个人照例聚在一起吃早饭。青桐和绿苑一看到萧湛都赶紧低头憋笑,搞得坐在萧湛一旁的铃铛只摸自己的脸,问她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晕,这样的问题都问好几回了,青桐就不明白了,她到底哪只眼睛看见自己在笑她了。再说都这么多天了,她就不能出门的时候好好照照镜子吗。 “吃饭的时候别笑,对身体不好。”花玉郎轻轻敲了敲青桐的脑袋,不过他实在好奇,忍不住问我:“那天我的红豆汤到底怎么了?问你和绿苑光知道笑,有那么好笑吗?” 萧湛在一旁凉凉的递了句:“好笑的不是红豆汤,而是喝红豆汤的人。” 绿苑正喝稀饭,没忍住,一口喷了出去。 青桐抿了抿嘴,看来他发现那红豆汤有问题了。不过打死他也猜不到自己干了些什么。 越想越开心,抬起脸对萧湛甜甜地一笑。 萧湛一愣,嘀咕了句“神经病”,猛扒了几口饭,起身离开。 青桐倒是不在意,谁让本姑奶奶现在心情超级好呢。 “丑八怪。”几个人抬头望门口去看,只见萧湛正探着身子看青桐,“我大哥找你。” 青桐愣了半天,瞬间就拉下了脸。 这死小子刚刚叫我什么?丑八怪!! 萧湛看她生气,扬起嘴角笑了很开心:“你相好的来了。” 恩?相好? “平南王世子,沈琰。” 第二十一章 再见沈琰 正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门外走进一个人,还是熟人,是上次带青桐和王震霆进侧室的陈三水。 陈三水对着青桐和花玉郎抱拳行礼,然后对青桐恭敬的说道:“奉大当家之命,前来请王姑娘前往议事厅,与平南王沈世子相见。” 青桐一下子就郁闷了,这个沈琰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他来干嘛?难不成是怕自己吃亏,要她我回去?怎么王老头就没给他休书一封说让她在这里养伤?完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八九不离十是让自己回去的。这可不行,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家的感觉,青桐可不愿意再面对一个新环境。 正想着,绿苑拉了拉青桐对的袖子,大大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好像在说你去哪我就去哪。铃铛急的皱起了眉头,一直对她使眼色让青桐装病,推脱了不去议事厅。 这样根本行不通,青桐要说自己病犯了,沈琰肯定会跑来这里。到时候赖在这里不走,这最后的栖身港湾都可能会被破坏。 最后,青桐求救似得看向花玉郎。他对青桐点了点头,站起身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几个人凝重的样子把陈三水搞懵了,不过碍于是个下人的身份,他没敢问。而门外的萧湛,则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侧身而过的瞬间,青桐故意瞪了他一眼,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本来青桐只想让小花跟着自己的,她怕绿苑脑子不够用,到时候越帮忙越乱,而铃铛也靠谱不到哪里去,就想让两个人都留在木楼看家。可绿苑死活不愿意,抱着青桐的胳膊直喊她死都不会离开半步。而萧湛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没办法,只能让铃铛看家,青桐和绿苑、小花,跟着陈三水去议事厅。 几个人踏上吊桥,吊桥立刻晃晃悠悠起来。风在耳边呜呜的吹着,几个人竟都没有觉得害怕。陈三水和小花先不论,他俩已经习惯了。上次被这吊桥吓个半死的绿苑,此时低着头,脸色几乎都没变过。而青桐心里七上八下的,已经没心情去害怕了。扫了一眼身边的绿苑,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花听见声音,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退到青桐身边,轻声问道:“别担心,沈琰会到这里来,也是情理之中,他毕竟是王青桐的未婚夫婿。” 青桐再次叹气,她不光知道他来九龙山是在情理之中,她还知道他要把自己带走也在情理之中。青桐更知道,沈琰要带她走,没有人、没有理由能拦得住,就算王震霆开口,把未婚妻留在土匪窝,这个道理走遍天下都说不通。 小花看了青桐一眼,沉吟片刻,有些犹豫的开了口:“其实,你要想留下来也不是不可能,除非……唉。” 青桐眼睛一亮,仿佛是看到了黑暗中的一道曙光一样,激动地说:“真的?快告诉我,只要能留下来,我什么都愿意……” 话没说完,一阵轻咳就打断了我的话。 绿苑轻咳一声,走了过来:“小姐,快点走吧,沈世子该等急了。”她对青桐皱了皱眉,背对着陈三水给她使个眼色。 青桐悄悄看了过去,只见陈三水已经转过头来,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地方。 这样一来,话题就不好再继续下去了。青桐不由得有些恼火,但又不好发作出来,只能负气的跺了跺脚,噌噌几步超过了陈三水,快步往议事厅走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她撒泼耍赖就是不走,还就不信了,沈琰敢绑了自己下山! 过了吊桥,不但没有沿着原路往议事厅走,反而走上另一条上山的小路走。道路较之前的那条要陡一些,坡度也大,两侧绿树林立,除了偶尔的鸟鸣声,就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大约十几分钟,转过一个弯,就走出了树林。而这时,议事厅后方的屋顶就出现在眼前。随之脚下的路也成了一条石阶小道,不过十几步的样子,石阶一直延伸到议事厅处。 这一路走来,比之前搬去小花木楼走的那条路,用的时间少了一大半。 青桐有些无语的看着小花,为什么不早说有这么一条路。 小花一下子就知道了她的想法,轻轻拍了拍青桐的肩,淡笑道:“这是大哥方便我来议事厅,特意修建的。没有他的许可和我的带领,谁也不允许使用。” 好吧,青桐无力的点头,她再次知道了张大当家是真的很看重他这个二弟。 几个人转到议事厅正门处,陈三水首先进去通报。 青桐深深吸了一口气,挺胸抬头就要走进去,大有壮士赴刑场的悲壮感觉。可还不等那种悲壮之情发挥到淋漓尽致时,议事厅里传出一阵小小的骚动,紧接着一个人影就扑了出来。 青桐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小花已经将她拉到了身后。 “在下花玉郎,见过沈世子。” 青桐探着脑袋往外看,只见来人剑眉入鬓,眸如星辰,德行俊朗,神采如玉,仿佛是一个少年将军一样,竟真的是仅仅见过一面的沈琰。 沈琰的目光似在寻找什么,一眼看到小花背后的青桐,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拨开小花过来拉她。 小花侧身不着痕迹的躲了开去,一只手臂仍旧护着青桐。 沈琰急了,伸手就来推小花。 小花抬手轻轻一挡,也不见他怎么使力,竟让沈琰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青桐震惊小花的深藏不露,更厌恶沈琰的蛮横无理。青桐暗暗摇头叹气,看来他爹平时真的是把他宠坏了,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你!”显然,沈琰的震惊只比青桐多,不比她少。两条好看的眉毛皱在了一起,“你给我让开!” 小花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沈琰的怒火,依旧站在原地。虽然脸色只是淡淡的,但青桐却感觉到其中的冰冷程度不亚于沈琰。 这时,张易之等几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逐渐升温的场面,张易之微微皱了皱眉,没说话。 口舌伶俐的燕云帆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打圆场:“青桐姑娘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弱的很,我二哥不过担心沈世子现在这幅样子,会吓坏她的。” 一扯到病,沈琰的怒气明显一滞,焦急的向青桐看了过来。 “青桐,他们说你得了失忆症,谁都不记得了,是不是真的?” 青桐很配合的缩了缩脖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怯怯的看着他。 沈琰眼中一痛,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青桐,是我啊,我是琰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青桐继续缩。 他痛意更深,眼眶都有些红了。 “青桐。” 青桐转开视线,完全缩回到小花的背后。 不是她冷血,也不是她装病,而是不忍再看。沈琰眼中的悲痛绝望,让青桐不自觉的想起了楚木,触到了她已经结疤的伤口。青桐怕她再看下去,她会哭出来,她会再也装不下去。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折磨人的寂静。 一声轻咳响起,还是燕云帆开了口。 “青桐姑娘身子还虚弱,不能久站,万一吹了风、落了病,又不好了。不如我们进去谈吧。” 第二十二章 帅哥齐亮相 所有人进了议事厅,又为了青桐坐在哪儿僵持了一会儿。 原因不外乎是沈琰想跟青桐坐一起,而青桐也理应跟他坐在一起,可青桐又万般不愿意,一时才僵持起来。不过最后还是青桐以身体虚弱为幌子取得了胜利,在小花身侧加了一把椅子给我坐。绿苑就没这么好命了,只能站在青桐身后。 燕云帆大概看场面尴尬,开始说着什么话缓和气氛。 反正都是些场面话,青桐也懒得听。坐在小花身侧,偷偷的打量起议事厅来。 入门正对的板壁上,悬挂着字画。板壁前放着长条案,案上左右对称摆放着大球瓷瓶。条案前,放着一张四仙方桌,隔着方桌,左右各摆放着两把太师椅。左边一张当然是大当家张易之的座位,而右边,则是作为九龙寨贵客的沈琰。再往前,在屋子正中央两侧,对称的各放四把椅子和六张小方桌。这当然就是其余八位当家人的座位,按照在寨子里的地位顺序来坐。 布置简单当中透着大气稳重,完全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有虎皮椅子等等,倒有些像大户人家的客厅。 再看在座的几位当家人,张易之是见过的,青桐不怎么感兴趣。小花就更不用说,青桐天天见,想看的话,等回了木楼青桐可以看个够。而小花正对面的男子三当家赵锋,却是她最最感兴趣的对象。 绿苑显然跟她是同道中人,激动地一个劲儿的偷偷扯青桐的袖子。 青桐偷眼仔细的打量赵锋。一张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两道英挺的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眸微微低垂着,偶尔有凌冽的锋芒从中一闪而过。典型的酷哥一枚,冷峻、帅气、有型集于一身。一身蓝色布衣,膝上盖着毛毯。 青桐这才注意到,赵锋的椅子不同于其他人,而是一张可以四处移动的木制轮椅。想起他的经历,再看看他现在的模样,青桐不禁为他感到惋惜。 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是个瘸子呢。 小花旁边的椅子空着,是陈璜的位子。他的伤没好,不在也正常。不过就算他伤好了,青桐也不愿意看见他。 陈璜对面的椅子也空着,是萧湛的位子。想起临走之前他若有所思、还稍显稚嫩的脸庞,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是五当家,但到底年幼,或许是怕他不会说话,破坏了气氛,张易之才没有让他过来。唉,真不知道张易之为什么要选他做五当家,这不是坑小孩嘛。 六当家解渊,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皙,面容精致,眉目俊逸。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似凤目微扬,倜傥里带煞,阴郁里含情,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的气质,嘴角带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同样是美,萧湛美得邪性,小花美得淡雅,但解渊却是介于这两者之间。其实,单论外貌长相,他并不比小花和萧湛出色,甚至要稍逊一些,但他身上多了一种无法言明的魅力存在,让他在整体上来看完全可以与小花和萧湛并驾齐驱。 相较之下,他旁边的八当家栾平则要普通一些。当然,青桐不是说栾平长得很普通,这只是跟萧湛等同类型的美人之间作比较,他其实还是挺帅的。至少她可以拿人头担保,若是单独栾平放在人群当中,绝对是所有女人目光的焦点。 这时,绿苑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低声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八当家有些眼熟啊?难道是我在现代的某个暗恋对象?” 青桐翻个白眼,懒得理她。真是个大白痴,看见帅哥就把什么都给忘了,要不要再让栾平给她算算命?不过话说回来,什么叫某个暗恋对象?她是不是把所有的帅哥都当做暗恋对象啊? 栾平的对面,就是此刻正口若悬河的跟沈琰聊天的小白脸燕云帆了。切,没兴趣。 浏览完一种帅哥,我不由得感叹。这九龙山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啊,怎么每个当家人都帅的想让人尖叫,帅、酷、美、魅、秀(清秀),几乎所有的帅哥类型都在这里了。这要是把这些人放出去,还让不让天下的男人活了。不过,再回头看大当家张易之,青桐只能摇头,以地位排序来说,为什么他不是帅的天人公愤的那种人呢(都说是天人公愤了,老天怎么容许这种人出生)? 那边燕云帆的场面话还在继续,在怀疑他是不是唐僧转世的同时,视线也在无聊的乱转。 扫过对面赵锋盖在膝盖上的毛毯,青桐再次叹息他为何是个瘸子时,也不知道是她表现的太明显,还是赵锋感觉太敏锐,惋惜的想法刚冒出来,他抬眼轻轻扫了过来。青桐来不及反应,视线就对上了,冷不丁却好像对上了一对万年寒冰,浑身一凉,竟不由得抖了一下。 “青桐?” 青桐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是谁叫我,却触到沈琰担忧紧张的目光。 “青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青桐甚至感觉到了栾平似笑非笑的目光。 青桐赶紧摇头,低下头去,装作羞怯的样子,往椅子里缩了缩。可沈琰的目光却就那样黏在了她的身上,再也不肯移开。青桐不敢到处乱看,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大概是看出沈琰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燕云帆没了办法,只能求救似得看向张易之。 张易之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沈世子,这次的事情罪责虽全都在我四弟身上,但我身为大哥,难辞其咎,在这里,当着青桐姑娘的面,给你、给青铜姑娘陪个不是……” “慢。”沈琰抬手打断他的话,脸色也冷了下来,“冤有头债有主,事情既然是陈璜做的,我也只会找陈璜去算这笔账,绝对不会为难在座的各位以及贵寨上下任何一人。还望大当家能将陈璜交出来。” “于情于理,我四弟确实应该来向沈世子请罪。只是他前几日受罚,还在养伤,实在是下不了床,所以……” 沈琰冷笑一声,说道:“大当家这样推脱,莫不是要包庇陈璜?” 不说沈琰这话说的特别不客气,单就接连两次打断张易之,已经让其余几位当家人微微皱起了眉。 赵锋首当其冲开了口,声音冷的仿佛能将空气冻结一般,“就算是真的包庇了,你又能怎么样?” “你!”沈琰一拍桌子,气的直接站了起来。 燕云帆连忙站出来圆场:“沈世子先别生气,我四哥真的还在卧病养伤,如果不信,我可以亲自带你……” “不必了!”沈琰冷笑,瞪着张易之,“贵寨如此大的架子,我怎么敢劳烦九爷带路,又怎么敢不相信呢。大当家,贵寨的规矩,我沈琰今天算是领教了。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今天找不到陈璜,是我本事不够。现在也只好回上京苦练功夫,等他日技成,再来贵寨领教。” 青桐一听这话,就觉得要完蛋。果然,下一秒钟,沈琰已经大步走来,手一伸,就来拉青桐。 “青桐,我们走。” 青桐连忙向后躲,可椅子就这么大,根本没处躲。 眼见着他的手就要碰到青桐的袖子,忽然眼前一暗,小花挡在了青桐的面前。 只见小花长身而立,一双凤目淡淡的,却冰冷的看着沈琰:“有谁说过,你可以带走青桐吗?” 第二十三章 九龙寨七当家 只见小花长身而立,挡在青桐的身前,那略显瘦削单薄的背影,却让她有种无比安心的力量。 一想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还有这样一个绝世无双的男子呵护着自己,青桐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虽然青桐这边感动的不得了,有人却因为小花的行为,气的快要爆炸了。 “花玉郎!你不要欺人太甚!青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有权带她离开!” 小花忽然轻轻一笑,四周的温度却是骤降,“是吗?我看未必。” 话音一落,沈琰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也不知道他是将小花的话理解为未必是未婚妻,还是未必有权带走,总之,他现在已经暴走了。 而暴走的结果,就是动手。 沈琰出拳刚猛有力,虎虎生风,直直打向小花的胸口。 青桐虽然知道小花并不像表面上弱不禁风,但还是为他捏了一把汗,不禁站起身要喝止住沈琰。 可就在青桐站起身的一瞬间,她猛然发现所有当家人竟都没有要劝阻的意思,只有燕云帆一副急得要命的模样,可很明显他根本就不是为小花担心。 青桐愣了一下,忍不住想到,难道自己会看到小花将沈琰揍飞出议事厅的画面?想到这儿,心里隐隐有些兴奋的感觉。 就在沈琰的拳头要触到小花胸前衣服的瞬间,小花眉头微皱,就要有所动作。一点银芒突然从一侧而来,迅猛无比的打在沈琰的手上。沈琰闷哼一声,拳头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这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向门外。燕云帆更是有些激动的喊了出来:“七姐你终于回来了!” 只听一声清脆铃声,一个女子出现在门外。白面朱唇,光彩照人,俏生生的在门口一站,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青桐猛地回过神来,想起燕云帆之前喊出的话,才反应过来,她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七当家齐绣绣。在看到小花等一众美男子时,虽然我早就有预感齐绣绣可能会是个美女,但青桐却没想到,真人比想象中的要出色的多。 只见齐绣绣看了一眼燕云帆,冷哼一声,转而把目光转了开去。宛如一泓清泉的剪水双瞳冷冷的扫了过来,目光清冷尖锐,停在沈琰的脸上,说道:“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九龙寨撒野,原来是沈琰沈大世子,真是好厉害的身手啊!” 沈琰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能打痛他的人竟然是个女人。眉头一皱,就要说些什么。 可齐绣绣压根就不想再跟他说一个字,目光转到小花身上,脸色才缓和下来:“二哥,你有没有事?” 小花淡淡一笑,轻轻摇头,眼里出现熟悉的柔和,说道:“七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下山接你。” “又不是第一次下山了,二哥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更何况,”齐绣绣脸色一冷,“这里有‘贵客’,我怎么敢让人通报。”话音未落,齐绣绣忽然轻轻抬手,只听轻微的“吱吱”声响,一道银芒从沈琰手腕处飞了出来,落在齐绣绣掌心。 青桐仔细一看,头皮就觉得发麻,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齐绣绣手心里的东西,竟然是条黑中透着紫的蜈蚣,傻子也看得出肯定有剧毒。只见那蜈蚣又吱吱叫了一声,嗖的一下钻进她的衣袖,再也看不见了。 青桐心里一阵恶寒,再看齐绣绣的脸时,已经没了初见时的惊艳感觉。只觉得以后还是离她远点的好。 再回头看沈琰,一张挺好看的脸,已经是铁青铁青的了,显然他现在是愤怒到极点,也害怕到了极点。万一那蜈蚣在他手上咬上一口,他人现在还能不能竖着都是个未知数。 “七妹,不可无礼。”张易之淡淡的开了口,丝毫听不出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从沈琰两次打断他的话之后,张易之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看来心里也是有气的。 沈琰怎么会看不出来,可无奈现在的情况是敌众我寡,他就是再生气也知道再闹下去难堪的只会是自己。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怒火,这才转头看向青桐,说道:“青桐,我们走,我们回家。”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又回到了青桐的身上,青桐连忙收回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怯怯的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青桐!”沈琰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眼中的急切更深。他再次深呼吸,似乎是怕吓到我,尽量把语气放柔,“青桐,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的家,琅琊山庄、平南王府才是你的家。我知道你现在生病了,把什么都忘了,但我没有骗你。跟我回去,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我也可以求舅妈发皇榜在天下间寻找名医,你相信我,你的病会好的。所以,跟我回去,好不好?” 青桐轻轻咬住唇,不忍再看他的眼睛,再次摇头。沈琰,九龙山确实不是青桐的家,可琅琊山庄和平南王府更不会是自己的家。比起后两者,她倒宁愿在这个土匪窝待着。虽然青桐知道,她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但是只要能够待在九龙山一天,她就绝对不会下山。 “青桐!”沈琰声音透着万般痛苦。 青桐只能闭上眼睛,狠心不再看他。 “你就是王青桐?”声音清冷,却是齐绣绣开了口。 青桐抬起头,看向她,却发现她的目光只是清冷的从青桐的脸上扫过,不屑,轻蔑,还有一丝淡淡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敌意。青桐心里有些诧异,也有些不悦,自己脑子没坏的话,她肯定没记错这是跟齐绣绣的初次见面。可她眼里的敌意是哪来的?真是莫名其妙。难道是因为青桐长得太美了,她嫉妒? “听说你有病,不好治。我今天太累了,明天再给你看看。大哥,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离开了。 青桐瞪着齐绣绣消失在议事厅门外的背影,好久都回不过神来。她真不敢相信,齐绣绣居然就这么嚣张的离开了?! 直到绿苑在身后使劲儿拉了青桐几下,她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青桐眨眨眼睛,心里有些郁闷。刚才光顾着震惊了,都没听见他们说到哪了。不过看沈琰焦急的表情,她猜应该还是老问题。 青桐看了一眼沈琰,微微低下头,尽量换上内疚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也不会骗我,可我真的不能离开。前几天我爷爷来过,他说七当家齐绣绣姑娘是当世第一神医,只有她才能治好我的病。所以……抱歉。” 说完,青桐轻轻扶了扶额头。绿苑很有默契的搀扶住她,还不忘装出一脸担忧悲伤的表情。 小花看准时机,跟张易之告辞。 “大哥,青桐姑娘也累了,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张易之表情淡淡,也看不出在想什么,点了点头,算是允许了。 赵锋自始至终都是低垂着眼帘,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而六当家解渊虽然也没有没有一直盯着青桐看,但青桐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在她进门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而栾平,微微皱起了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只有燕云帆,在青桐离开,经过他的身旁时,低声对青桐说“抱歉”。青桐不明所以,不禁抬头看了看他,他只是对青桐微微苦笑,眼里还有着担忧。青桐明白他是真的为自己的身体而担忧,心里一暖,也以微笑回报。 离开议事厅时,青桐最后看了一眼沈琰。 他的目光依然黏在青桐的身上,有不舍,有焦急,有绝望,有爱恋。只是脸色已经不像刚来时的英气逼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气质。 青桐叹了口气,不再回头,跟着小花离开。 第二十四章 可笑的暧昧 新月初上,可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缀满了点点繁星,好像无数的碎钻在闪闪发亮。一条宽阔的银河从天空中穿过,把这广阔的蓝幕分成了两半。 九龙山二当家花玉郎的木楼里,位于二楼楼梯左侧的房间里,一个年轻女子正手叉着腰,嘴里咋咋呼呼的说着与外表极为不符的粗陋言语。 当然,那个女子就是王青桐姑娘。 “她爸爸母亲的!居然说我有病?!我看有病的是她!不要以为自己会点武功就了不起!不要以为自已是什么天下第一神医就嘚瑟!不要以为长得好看那么一点点就可以眼睛长到头顶上!老娘那是不屑跟你比美!老娘才是貌美如花!” 正在嗑瓜子的铃铛噎了一下,笑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貌美如花这个词,我会忍不住把你看成如花。” 青桐回头瞪她一眼,她立马低头,继续嗑瓜子。 还是绿苑好心,端起桌上的茶杯,向青桐示意:“要不要喝口水?” 青桐呼哧呼哧喘口粗气,抓过茶杯一饮而尽。一挽袖子正准备继续骂那个不长眼的齐绣绣,铃铛一把抓住她,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我求求你了,从下午,嘴巴就没停过。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哪来那么多骂人的词。”青桐张嘴就想说还有很多没说呢,铃铛做了个求饶的动作,“行了行了,不就是被齐绣绣说了几句,又不是让你少了几块肉,至于这样没完没了嘛。” “要真是少块肉,她就不是泼妇骂街似的吼一下午这么简单了。”绿苑扫了青桐一眼,闲闲的说道,“齐绣绣走的时候可说了,明天给你看病,你打算怎么办吧?你这个样子去可不成。” 青桐下意识张开嘴,本想说鬼才给她看病,可话到嘴边,成了懊恼的嘀咕。青桐之所以还能待在九龙寨,就是打着齐绣绣给自己看病的旗号。她要是不去,或者去了给齐绣绣脸色看,事情肯定会闹僵。那她继续待在九龙寨的理由就不存在,到时候只能乖乖下山。 显然,绿苑是看清了这一点,才问我接下来的打算。铃铛也不是笨蛋。两个人就那么盯着青桐,期望青桐能说点什么,可青桐愣是一个字也不愿意蹦。因为摆在她眼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讨好齐绣绣,跟她搞好关系,要么下山。可第一条青桐不甘心,第二条她不愿意。 绿苑长长叹了一口气,做了个“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瓜子壳,回房睡觉去了。 铃铛轻轻蹙眉,想了又想,才有些犹豫的开口,说道:“齐绣绣为人一向冷傲,就连手下的人也很少亲近。不过花玉郎跟她走的很近,你可以去找他商量。” 青桐点点头,算算时间,小花应该已经睡了。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绿苑探着脑袋又回来了。青桐不解的看着她,她却在青桐的视线中暧昧的笑了起来。只见她往楼下一指,说:“燕小同学找你。” 青桐起初还不信,出门往楼下一看,一个俊秀儒雅的书生正站在楼下,一身月白的儒袍笼罩在如水月色这下,竟似多了一份风流韵味。察觉到楼上的目光,他抬头,微微一笑,仿佛整个夜色都变得温柔起来。 青桐正沉迷在男色当中,忽然听到身旁绿苑的啧啧声,“多情公子月下会佳人,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青桐白了她一眼,抬脚往楼下走,在燕云帆身前站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柔和气场所感染,说起话来竟也变得温柔起来。 “这么晚了,不知道九爷找我什么事?” 燕云帆欲言又止,像是忽有所感,有些局促的看了看二楼上看好戏的两个八婆(铃铛和绿苑),低声说道:“夜晚打扰,有些唐突,只是……月色正好,青桐姑娘可否陪在下走走?” 青桐有些诧异,可燕云帆已经转身向院子外走去。青桐抬头向那两个八婆征求意见,谁知绿苑笑得更加龌蹉,直对她摆手让她快点跟上去,铃铛更是吹起了口哨。 这下燕云帆竟是稍稍加快了脚步,一个转弯就不见了身影。 青桐满头黑线,只得追了过去。 古代的星空晴朗明亮,每一颗星星仿佛放大了几倍,亮到不可思议。放眼看去,满目的璀璨星辰,就好像是聚光灯下的钻石,让人沉醉。 四周浓密的树林沉浸在黑夜之中,静谧幽深,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几只萤火虫,优哉游哉的飞过,荧荧绿光渐渐远去,在林中一闪,失了踪影。 青桐收回视线,舒心的长舒一口气,依稀记得只有小时候在乡下老家见过萤火虫,后来姥姥去世,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那点点绿光便沉入了记忆的深处,再也不见了踪影。现在再次看到,幼年的好奇喜爱虽已不存在,但心中的那抹温馨却是一直都没有抹去。 “青桐姑娘喜爱那几只小虫子?” 温和轻缓的声音从一侧传了过来,青桐稍稍转移视线,盯在燕云帆俊逸柔和的侧脸上。 从出了小花的院子之后,一路走过来,他一句话也不说,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是真的想约自己出来月下散步,如果不是他之前欲言又止的模样,两个人的样子肯定像极了秘密私会的情人。想到这,青桐不禁又想起了铃八婆和绿八婆的暧昧表情,心中嘀咕的同时,也有种脸红心跳的感觉。试问如果有这样一个俊秀帅哥主动邀请月下散步,又有哪个女子是真的不动心的?要换了绿苑或者铃铛,恐怕早就主动投怀送抱了。 “你终于肯说话了?”青桐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他脚下一滞,青桐也随着他停了下来,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恭候他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他要表白的话,看在他诚心诚意的份上,青桐或许还可以拒绝的委婉一些。 被她这样一看,燕云帆更加的局促。月光从树叶间倾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如水的月色之下,白皙的皮肤上竟透出些微的红色。 这小子竟然脸红了?! 青桐有些愕然,转瞬之间,心跳竟也开始加速。 他、他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青桐忽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缓缓低下头,一抹羞涩渐渐笼上心头。 耳听得男子几声微显粗重的喘息,燕云帆深呼吸几口气,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嘴唇,仿佛是下定决心似的,开了口。 “抱歉。” 呃……恩?! “我七姐性子一向孤傲,嘴巴坏了一些,但没有坏心,姑娘别放在心上。我在这里,代我七姐向姑娘道歉。” 青桐愕然抬头,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燕云帆的话不过四十二个字,却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快晕了,才想明白他的意思。 温馨,羞涩,激动……甚至那一抹朦胧的月色,统统褪去,哗啦一下子不见一点踪影。 青桐眨眨眼睛,缓过劲儿来,正看见燕云帆表情紧张的看着自己。 “姑娘?青桐姑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 “不用。”青桐尽量克制自己,打断他的话,然后微微一笑,“燕云帆,我没有生齐绣绣的气,她的话我早忘了,你如果不提,我都想不起来有这档子事儿。不过我还得谢谢你有这份心。但是,燕云帆,我得告诉你,齐绣绣是齐绣绣,你是你,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事,也轮不到你来替她道歉!” 说完,青桐狠狠的瞪了燕云帆一眼,也不管他到底什么脸色,扭头就往回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这个杀千刀的燕云帆!不就是这么点儿破事,至于把她拉到这么远的地方说话嘛!难道当着别人的面说句抱歉,会死啊!搞得跟表白一样!这要是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点儿的人,还不早扑上去杀了他!都说第一印象最重要,果然没说错!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燕云帆是个烂人!现在更加让青桐确定他是个神经病!脑子不正常! 还有你王青桐!他有病就算了,你干嘛跟着激动!你激动个屁啊!让铃铛和绿苑两脱线女起哄,自己就找不着北了!回去我非得揍那俩死丫头一顿!(……完全把责任推给别人。) 其实事后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青桐也不明白自己的怒火到底为什么这么大。如果青桐是一名看客,在电视剧里看到这样的情节,不过就是大笑女主是个大傻蛋。想来想去,青桐只想到一个最有可能的原因,那就是楚木。 无形之中,青桐将楚木跟燕云帆重合了。虽然事情不一样,场合不一样,心态也不尽相同,但青桐就是无意中将两者重合了。她明白这或许是一种病态,但当时的她,却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 正当青桐气得整个人处于暴走状态时,突然从一侧蹿出一个人,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手禁锢住她的手臂,将她拖进了一旁的树丛里。 第二十五章 夜下阴谋 正当青桐气冲冲的往回走时,突然从一旁的黑暗里蹿出一个人,向她扑了过来。 青桐根本就没防备身旁会蹿出东西来(其实就算注意了,我也不一定会防备),第一反应竟然是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那人捂住嘴巴,拖进了旁边的树丛里。 青桐吓得魂都快没了,“在某某路段发现一无名女尸,法医鉴定,死前遭性侵”等等类似的新闻,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轰然涌入她的脑海里,几乎将她的神智全部冲毁。 仅有的一丝理智告诉青桐,现在挣扎下去只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青桐一动都不敢动的窝在那人怀里,心里祈求他只为钱财不为劫色的同时,也在祈祷小花或者任何一个人会出来找自己,再不然燕云帆发现她生气了,追上来道歉也行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她的心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竟响了起来。 青桐连忙看去,透过掩映的树叶,一个修长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 青桐心里大叫着有救了,正想着怎么样才能在不激怒身后人的情况下让小花发现自己,却看见小花脚步一顿,侧转了身子,淡淡说道:“就在这里说吧,大哥。” 大哥?张易之? 青桐好奇的挪了挪脑袋,去看小花对面的人。 只见月光之下,一身深紫长袍的张易之面无表情的看着小花,眼中除了一些探究之色外,还有些莫名的咄咄逼人。 “老二,你怎么看琅琊山庄?” 小花脸色依旧淡淡的,语气也听不出任何的情绪:“琅琊山庄在民间声望极高,尤其是文人墨客,大多以琅琊山庄为马首是瞻。” “那王震霆呢?” “自庄主王远清去世后,王震霆又重做庄主一位,近年来,琅琊山庄声望虽稍减,但在文士心中的地位仍只高不低。” 张易之点点头,继续问:“那王青桐又如何?你白天百般阻拦,细心回护,甚至不惜动武,得罪沈琰,你可不像二弟的为人。” 青桐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小花。 小花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只是顿了顿,轻轻抬眼,看向张易之:“大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张易之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微微仰头,看向远处的夜空。 “自十年前,王远清接手琅琊山庄之后,凭借着自身本事,仅仅里面的光景,就让本已是显贵望族的琅琊山庄,在民间呼声更高,收买一众文人墨客,几乎有超过李姓皇族的势头。王远清名声大噪,却突然传出感染恶疾,不过而立之年便英年早逝。之后,王震霆便坐上庄主之位,琅琊山庄的风头才渐渐低了下去。坊间传言天妒英才,唏嘘琅琊山庄势衰的同时,也在可怜王震霆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这其中的道理,聪明如你,又岂会不明白?” “既然琅琊山庄有意与平南王结亲,刻意向皇族示好,却又在这个时候将王青桐留在寨子里,分明是想挑起朝廷与九龙寨的矛盾。现在沈琰能亲自上山接王青桐,我虽然不清楚是否是平南王或朝廷刻意为之,但顺水推舟,总没有坏处。我知道你心软,对王青桐不忍,可你这样做,又会把九龙寨至于何地?” 小花开口,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无奈:“大哥,青桐是个好姑娘,我只是不愿她无辜受牵连。” “无辜?”张易之冷冷一笑,转过身来,“你怎么知道她真的无辜?事情起因虽是陈璜,但陈璜的恶名早就是人尽皆知,从姑苏到上京的道路多了不敢说,三四条总还是有的,但凡头脑正常的,都不会选择经过九龙山的这一条,更何况是精明的王震霆?” 小花静默半晌,抬头看着张易之,神色又恢复到冷淡的模样,可眼里却闪烁着难以察觉的锐利:“那大哥将沈琰留在山上,又是何意?” “不过是顺水推舟,让沈琰带了王青桐下山。” 话音刚落,小花紧接着开口:“推的是哪条舟?”竟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觉。 张易之双眼一眯,脸色沉了下来,凛冽的寒意从全身散发出来,毫不遮掩。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花却不说话了,目光微冷的看着张易之,似质问,似失望,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深情”对望,谁也不说话。夜色再次沉入寂静之中,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份静谧,青桐的心也乱了。 原来王青桐的爹爹王远清是英年早逝,从王青桐被劫只有她爷爷王震霆上山这一点来开,她早就已经猜到一些,但听张易之的口气,却觉得王远清的死透着一丝蹊跷,听来听去,都觉得这与王震霆脱不了干系。 自古一来,没有任何一个世家大族能够长盛不衰,势头能够盖过皇家贵族更是一大禁忌。王远清作为一个世家大族的大家长,不可能会不知道这一点,那他又为什么会明知故犯?精明如老狐狸一样的王震霆只会更加明了皇家禁忌,而在王远清风头正劲的时候突然死了,那么很有可能是…… 青桐不自觉地咬住下唇,为那呼之欲出的答案感到心寒。 世家大族的旁系分支数不胜数,家主去世,其余势力奋力争夺,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类似的电视剧演的还少吗。可琅琊山庄似乎就在风平浪静之中,换成王震霆一个老头来掌管,容易的像是理所当然一样,单只这一点来看,王震霆的手段和狠绝根本就超出了青桐所认知的范围。亲生儿子都可以除掉,那孙女呢?更何况她已经不是王青桐。 虽然当初青桐隐约感觉到王震霆没安好心,在明知道陈璜是个大流氓的情况下,还让江南第一美女王青桐的马车经过九龙山。陈璜好色,又有武功,又是在自己家门口上,这跟把肉送到狼嘴里根本就没两样,陈璜不劫马车才怪。 但青桐实在没有想到,王震霆是想借她为理由,挑起朝廷和九龙寨的战争。现在先不论谁胜谁负又会对王震霆有什么好处,一旦起了战争,王青桐会怎么样?而且听小花最后的话,意有所指张易之也在谋划着什么。平南王府现在只有沈琰上山,但谁知道他又存了什么心思,不过只有一点她很明白,平南王府绝对不会任由琅琊山庄将自己做了可以利用的棋子。 青桐原以为九龙寨是自己最后的栖身之地,死活都不愿意下山,但现在她才隐约明白,王青桐已经成了各方势力的利益争夺导火线,不知不觉当中陷入了各种阴谋诡计之中,一个接一个的旋涡将她紧紧的卷在正中间,早早晚晚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青桐的思绪跟翻江倒海一样乱的理不出一点头绪,也没发现小花和张易之是什么时候走的。只隐约记得是小花先软了下来,两人就分别回了住处。 身后的人已经放开了青桐,戏谑的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清楚。直到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个不停,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青桐才悚然惊醒。 萧湛满脸大汗,惊疑不定的看着她,看青桐回神,才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挑起一丝勉强的笑意,声音带着不正常的虚弱,说:“之前看你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你胆子挺大,怎么只是听了几句话,就吓成这样。” 青桐愣愣的瞪了萧湛半晌,突然觉得他也变得狰狞可怕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奋力往外跑,惊恐惧怕像恶鬼一样紧紧缠绕着她,连喊出的话都变了声调。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九龙山!我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诱饵!我不要!” 萧湛从身后追了上来,紧紧拉住她。他握着青桐的双肩,焦急的说着什么,可青桐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呆呆的看了萧湛一眼,眼前忽然一黑,软倒在萧湛的怀里。 第二十六章 大病之后 当夜青桐被萧湛送回木楼之后,就开始发起了高烧。起初谁也没有在意,只有绿苑陪在身边照顾。可后半夜的时候,青桐突然尖叫起来,之后就开始不停的说胡话,不管别人怎么叫她,青桐就是醒不过来。小花几根银针下去,丝毫没有起色。所有人这才着急起来。 急性子的铃铛直接揪住了萧湛的衣服,质问到底怎么回事。可萧湛竟难得的没有吭声,头也不回的跑去齐绣绣的住处,将那个有着当时第一神医称号的女人给强拉了过来。齐绣绣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看到青桐的样子,脸色也变得惊疑不定。几服药强灌下去,又给她输了内力,青桐这才睁开了眼睛。可睁开眼的一瞬间,青桐竟惊叫“我要下山”,之后就瘫回到床上,昏睡过去。 齐绣绣擦了擦头上的汗,蹦出一句话:“她到底看见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话音一落,几个人齐刷刷的看向萧湛,而萧湛却低头不语,最后被小花找个理由拉了出去,这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当然,青桐在昏睡期间不可能看到以上情节,这都是在她四天之后醒来时,在绿苑声泪俱下的叙述中知道的。 青桐呆呆的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青帐,一动也不想动。 四天之中,她也并不是什么都听不到,有吵架声,哭喊声,焦虑的呼唤声,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现在回想起来,那声无奈至极的叹息,应该就是小花吧。 聪明如他,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生病的真正原因。青桐之前一直认为只有小花对自己最好,呵护她,照顾她,可那夜他与张易之谈话的最终,仍是小花软了下来。多年的兄弟情义和几日的朝夕相处,两者比较起来,到底哪个才重要,她分得清。虽然青桐仍然不信小花日后会伤害她算计她,但他站在张易之那一边,却是事实。 想到以后可能会防备小花,想到在这个古代我没有立足之地,青桐心里就钝钝的疼。 她闭上眼睛,不愿意让那脆弱的眼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青桐?”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青桐连忙整理心情,睁开眼睛。沈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站在门口,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神色有些犹豫,又有些着急,似乎想进来,又怕她会拒绝。 青桐对他笑了笑。她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沈琰。 当时沈琰趴在她的床前,睡梦中仍紧紧握着她的手,眉心微微的皱着,似在睡梦里也在担忧着什么。青桐试着想抽出手掌,稍稍一动,他就惊醒过来。见青桐睁开了眼睛,又喜又惊,一叠声的叫着她的名字,恍然发觉我寻找其他人的视线,只得不舍的放开她的手。绿苑和铃铛闻声跑了进来,他不声不响的站在人后,只是笑着,高兴的像个孩子。 沈琰站在门口,看青桐对他笑了,高兴地差点把热粥给洒了。走到床边,刚想说些什么,绿苑从门外走了进来。 “青……小姐你醒了?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沈琰连忙把碗递给她,说:“这是我刚端来的粥,你趁热喂给青桐。我、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说完,恋恋不舍的看了青桐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绿苑端着粥,探着脑袋看沈琰走远了,这才转头看着青桐吃吃的笑。 青桐白了她一眼,有些没好气的说:“看什么看,再看眼睛就要掉出来了。我饿了,还不伺候本小姐吃饭。”说着,撑着身子坐起来。 绿苑快步走来,将枕头垫在她身后。 “你啊,光看你这张嘴,可一点都不像病人。”绿苑吹了吹勺子里的白粥,凑了过来。 青桐慢慢的喝了一口,直皱眉头:“没味道,也有点生。” 谁知绿苑瞪了她一眼,有些哀怨地说:“你就知足吧。人家沈琰一个小王爷,哪里做过下厨的活。就因为第一次你说了句‘怎么是生的’,人家这几天悉心求教,王爷的臭傲脾气早就不见了踪影,要不是那天议事厅我也在那儿,我根本不相信沈琰是个嚣张跋扈的人。” 青桐默然,这几天,沈琰对自己的好,她不是没看到。可一想起这是给王青桐的,又不是给自己的,心里就有些烦躁。说到底,沈琰也是个可怜人,自己一直冷落他,虽然是对他好,但扪心自问,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 绿苑还在嘀咕沈琰是个好男人,什么心细,有钱,长得又帅,这年头真心对你好的高富帅上哪找去。 青桐听了一阵心烦,腾地抬头打断她的话,说道:“沈琰好不好与我没关系,他爱的是王青桐,不是我。既然你这么看好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追求?” 绿苑被她说的一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忽然把勺子往碗里一扔,一只手指不轻不重的就戳在了她的头上。 “怎么这么没良心,我这不是为了你好。你既然不愿意待在九龙寨,琅琊山庄又是个火坑,找一个依靠又有什么错。不管沈琰心里爱得人是谁,他眼里看的、贴心照顾的人都是你。知道你病了,急的差点跟齐绣绣打起来。你一直醒不过来,他就一直在你身边守着。四天四夜,他几乎不吃不喝不睡,你要真有个好歹,他也就跟着没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一个外人看在眼里都感动得想哭,你怎么无动于衷跟没事人一样。要是有这么一个男人对我这样好,我早就跟他走了。你是觉得有一天你还能回到现代不愿意拖累他,还是心里仍然对那禽兽不如的楚木念念不忘!” 青桐的脸瞬间就白了。 楚木楚木!又是楚木!我不愿意爱别人难道全都因为他嘛!我到底是哪辈子欠了他的,注定今生来偿还!是不是我现在在外人眼里就一直是脱离不了被甩了的可怜虫形象!是不是只有接受了沈琰才是跟楚木没关系了!我承认我是心里有阴影,不愿意再轻易牵扯到男女的感情世界,但并不代表那个阴影就永远都是楚木! 铃铛正巧从门外进来,听到绿苑的话,脸色也变了:“绿苑!” 青桐一阵气急,猛地从胸口蹿了上来,张嘴就想把绿苑轰出去,却急的舌头打了弯儿,自己把自己给呛着了。青桐捂着嘴巴一阵咳嗽,咳得眼前都有些模糊了。 绿苑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伸手想给青桐拍后背顺气,让她给挡了回去。绿苑脸色尴尬,站在那里,不安的看着青桐。 铃铛连忙给她顺气,安慰的说:“绿苑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别生气,我等会儿帮你揍她。” 青桐摆摆手,使劲儿眨了眨眼睛,逼退了眼里的雾气。抬头看着绿苑,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说得对,我就是忘不了楚木,我忘不了对他的恨,忘不了他带给我的伤害,就是因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所以我没法这么快忘记。我不接受沈琰,一半是因为心里有阴影,另一半是因为我不能把感动和爱混为一谈!我是感激他对我做的一切,可我不能因为这个就以身相许!我不是古代的无知妇人!我是不愿意再待在九龙寨,但我不是就平南王府一个去处!我还可以选择死!只要我死了,就一了百了!” 绿苑歉疚的看着青桐,几次想道歉,最后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铃铛给她使个眼色,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走了出去。 看着绿苑离开的背影,青桐愣了愣,忽然变得浑身无力,躺倒在床上。抬起一只手臂挡住视线,只觉得头一钝一钝的疼。 她也不知道刚刚到底怎么了,冲着绿苑发起了脾气。其实绿苑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她只是希望我过得好一些,过得幸福一点,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的那股无名火一阵一阵的在心里烧来烧去,最后,就把绿苑当成了灭火器。青桐知道那样不对,可刚才就是一点都克制不住自己。 铃铛以为她哭了,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青桐懒懒的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只能随她。大概也看出来青桐没听进去,她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我真不明白,这都是怎么了?花玉郎几天不见人,你又发了脾气,不管怎么问萧湛都不说原因,就连齐绣绣都整天绷着脸。这才出去一夜,怎么什么事都变了?” 青桐一下就愣了。等等!她刚刚说什么,小花不见了?! 第二十七章 惊雷似得的噩耗 青桐心里先是咯噔一声,随即又安慰自己,小花不可能会有事的。虽然前几天她人病的迷迷糊糊,但外界的声音并不是一点都传不到耳朵里去,那床前一声声低沉无奈的叹息,那属于小花独特的迷人声线,她还是很有自信不会听错的。 她笑了笑,抬头看向铃铛,嗔道:“胡说什么呢,什么叫不见了,小花肯定有什么事情在忙,几天不见人是经常的事啊。” 谁知铃铛眼睛一睁,一副很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青桐,说:“我真的没有说错。自从那夜你病的开始说胡话,小花就将萧湛拉出房外,隐约听着似乎是问了些什么,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到现在也见到人影。” 青桐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起来,以她和小花的关系,小花不可能会对她不闻不问。况且她在梦中确实听到了小花的声音,而铃铛又没见到他的影子,那就说明小花每次来都是避开这些人来的,这里是他的地盘,小花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就算抛开这个疑问,小花在为了什么而叹息?为了她的病?青桐觉得还不至于。 其实四天前青桐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有意无意的去寻找小花的身影。今天听了铃铛的话,她更加确定小花已经知道了她生病的原因。她以为小花是心里有愧,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但今天再次想起这件事,青桐的脑子忍不住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小花会不会将事情告诉了张易之,两人正在商量接下来的阴谋该怎么进行? 想了半天,青桐默然的摇摇头,小花不是这种人,她以人格担保。 正想着,正想着,一个紫色俏丽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青桐抬眼看了过去,觉得有些面熟,但又想不来在哪里见过。长得这么漂亮,会不会是现代时的哪个明星? 铃铛看青桐一副傻呆呆出神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是不是病傻了。然后对着那紫衣姑娘笑了起来,客气地说道:“麻烦紫河姑娘亲自送药过来,真是多谢了。” 哦,是紫河。青桐恍然大悟,她就是那个据说是齐绣绣的手下却比齐绣绣还难缠、第一次见面就赏了绿苑一枚暗器的小丫头。青桐见她亲自端了药来,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奇怪,前两天还是齐绣绣亲自送过来的,顺便把脉,怎么最近这些工作换成这个小丫头了? 紫河放下药,盯着青桐仔细看了起来,虽然是在审视青桐的病况,以便随时更换药的剂量。但冷冰冰的视线让青桐极为不舒服,因为这让她不自觉的想起了手术刀,锋利而又冷漠。 青桐咧了咧嘴巴,尴尬笑了笑,没话找话,干脆将铃铛先前的话几乎原样照搬的说了一遍:“还要劳烦紫荷姑娘送药问诊,真是多谢紫荷姑娘了。” 紫河正要转身离开,听到这话,霍然转身,一道凉飕飕的视线直接打在了青桐的脸上:“‘麻烦’二字我可不干担当,我一个做奴婢的,琅琊山庄的大小姐何必跟我客气。” 青桐脸上笑意未变,心里却在嘀咕,传言不虚,果然难缠!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奇葩一双! 紫河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下一开口,倒直接将怨气全撒了出来。冷嘲热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只是我这做奴婢的受点委屈就算了,但主子可承受不起。所以,紫河斗胆恳求王姑娘,以后再有什么事,自己能做的就做,能说的就说,别把各位爷当枪使,谁都不是软柿子任人捏来捏去。” 青桐本来就不是有气就忍的人,有仇必报才是她的人生第一格言。她不骄不躁的听着,其间还很赞同的点了点头。很好,说的真好,谁都不是软柿子,要是被捏,怎么轮也轮不到你紫河的头上。齐绣绣她暂时惹不起,可你紫河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我王青桐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注意这几个词,是“不怎么放在眼里”,不是一点都不放在眼里。至少真动起手来,青桐还是会怕的。 紫河话音一落,青桐也开了火。只见她冷冷一笑,出声叫住了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紫河,然后很平静的笑了笑,说道:“紫河:“姑娘说的对,力所能及的事情是不能劳烦他人代劳。所谓,在什么位置,就要做什么事,就比如家宅里的看门狗,要是没眼力见,冲主人汪汪叫了,也只有挨打的份儿。我说的对吗?” 紫河到底是年纪轻,不是青桐这在各方面都发达的现代都市职场里混过的奔三女人可以比的。一张小脸气的铁青,并不怎么波澜壮阔的胸脯急促的起伏着。 青桐优雅的抬手将鬓边的头发挽到耳后,脸上笑得淡定,心里却早已花枝乱颤。想跟我斗,你还嫩了八百年!! 不过没等青桐笑够,紫河后面的话,直接让她愣在了当场。 到底是跟在冰块女身边已久的人,性子也变得不易被怒火冲昏理智。紫河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平复下来,用千年寒冰一样的冰冷视线瞪着我,说:“王姑娘说的话,紫河自然同意。只是这样一来,紫河倒有些不明白了,既然姑娘想下山,为何不跟着沈世子走?这样倒也算了,那为何不亲自向大当家说明,反而让花二爷去找大当家?不但连累了五爷挨了棍子,连我家七爷也挨了骂。要不是我家七爷还要给王姑娘熬药,只怕这会儿也挨了打,跟五爷一样,躺在床上养着呢。” 此时的紫河,在青桐的眼中已经跟天上的雷公电母没有什么分别。小嘴一张一合,一道道惊雷闪电飞了出来,一道不落的劈在了青桐的身上,将她劈的外焦里嫩。直到紫河冷笑着离开,青桐都没有回过神来。 铃铛看她这个样子,一下子急了起来,急促的摇着青桐的肩膀:“青桐?青桐你别吓我!你说话啊!”她这次生病几乎将所有人都吓死,好容易醒过来,病也好的七七八八,这要是再有个什么意外,铃铛真的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青桐晃晃悠悠的看了铃铛半晌,视线才渐渐有了焦距。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夜张易之与小花对峙时的画面,那一句“顺水推舟”,瞬间让她的心凉了。齐绣绣不知道其中的道道,小花也不会出卖萧湛,那以张易之的角度来看,这两个人完全是不是情的。可听紫河的话,两人的挨罚明显跟她有关,那么,那夜在场的当事人小花岂不是更危险? 青桐忽然浑身一震,推开铃铛,连鞋子都没有穿,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反正她已经陷入了各种不知名的阴谋旋涡当中身不由己,现在与张易之撕破脸破,不过是将情况弄得更加糟糕,她已经不在乎了,可她不能不在乎小花,不能因为自己,致小花于危险的境地。 脑子里只有“与张易之玉石俱焚图”的悲壮画面了,根本没防备门外走进的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暖暖的怀抱。 “青桐姑娘?”燕云帆扶着青桐的双肩,小心的扶正她的身体,猛地看到她双眼微红泪眼婆娑的楚楚模样,不觉得心中一痛,不禁柔声安慰,“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青桐轻轻蹙眉,摇头。她哪里是什么地方痛,那是鼻子好巧不巧的撞在了燕云帆的胸口,又酸又麻的感觉冲上眼眶,差点连也眼泪都掉出来。 青桐匆匆的扫了他一眼,脸色不怎么好,一来是实在没好感,二来是真的没时间。她推开燕云帆就要往楼下跑。可这幅情景落在燕云帆眼中却全变了。 上次在林中一别,青桐负气离开,虽然燕云帆那木头脑袋并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话。闷闷的回到林间竹屋,对着夜空中的朦胧月色,不知怎么,竟想起了书中痴男怨女那一段段佳话,渐渐地,竟痴了。听说青桐病了,几次来到木屋,隔窗看着沈琰殷勤体贴的照顾,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了愧疚,最后悄悄退去。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到木屋为那夜的事情道歉(虽然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竟看到青桐满眼委屈凄凉而走,他那颗微乱的心顿时失了分寸。 燕云帆伸手拉住青桐,紧紧的看着她,既心疼又焦急的想要解释什么。可青桐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把事情歪曲了,一心想着跟张易之拼个鱼死网破,两只手臂不停的挣扎着。 铃铛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的倚门看戏,心里觉得好笑,这两个人,明明想的不是一件事情,怎么偏偏表现出来的样子,跟小情侣闹了别扭一样。这情景要是让沈琰看到,那燕小九同学的麻烦可就大了。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铃铛刚这样想,燕小九的大麻烦就来了。 第二十八章 小心老六 沈琰端着一碗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着黑漆漆的两只手,忍不住苦笑。自幼习武,八岁从军,其间吃过的苦从没让他皱过眉头。可这仅仅几天的厨房经验,却让他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他总是掌握不好火候,煮的饭不是太生,就是糊了。虽然青桐嘴上什么都不说,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勉强。 想到青铜,沈琰心中一片柔软,为了能够让她好起来,别说下厨烧菜,就是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一阵吵闹声忽然传进耳朵,沈琰疑惑的抬头看去。只见二楼回廊间,一个熟悉的柔弱身影正在奋力挣扎,无奈九龙寨九当家燕云帆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臂,怎么也不肯放开。这一幕落在沈琰眼中,简直比晴天里的一声炸雷还要震撼。他的手一抖,药碗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铃铛正看得起劲,忽然看到一个身影从楼下冲了上来。她心里一惊,连忙出声提醒。 燕云帆狼狈的错身躲过,就这样一个瞬间,青桐已经被拉入了沈琰的怀抱。 沈琰先是低头看了看青桐,见她红着眼眶,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模样,既心疼又愤怒,伸手一指燕云帆,愤恨的吼了出来:“燕云帆!你堂堂九龙寨的九当家,竟然敢公然调戏我的未婚妻!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青桐被扯的晕晕乎乎,整个人都使不出力气,软软的靠在沈琰怀里。忽然听见他的怒吼,才幡然醒悟。她头痛的扶了扶额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简直乱套了。突然想起小花,她推开沈琰,就往楼下跑。 谁知沈琰也会错意,以为她虚弱的站不稳,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向屋里走去。青桐死死的扒着门,想要解释。可沈琰根本不给她机会,并且目光温柔如水的看着青桐,怜惜的说道:“青桐,你的病还没好,我送你回去。你要是觉得闷,我陪你说说话,别到处乱跑,好吗?” 青桐一阵猛摇头。不好,他要是留在这里陪自己说话,就算没有小花这茬,她也铁定跑得更远。 就这样,青桐与沈琰两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燕云帆在一边傻站着,几次张嘴想要劝沈琰将青桐放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头在劝青桐老老实实回访呢,又怕再次开罪青桐,这样他就是错上加错,以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想了半天,他那颗木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一旁杵着干着急。铃铛再次将看客的身份进行到底,乐呵呵的谁也不帮。 这边正热闹着呢,忽然从楼下院门处传来了一阵骚动,吸引了四个人的注意力。 只见院门外走进五六个人,为首的一人穿着一袭华丽的紫袍,长发披散,衣襟微敞,一幅懒散放荡的模样。白皙精致的面容之上,是俊逸的眉目。眼尾似凤目微翘着,脉脉含情,目光流转之时,竟有勾魂摄魄的蛊惑。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动声色的扫过二楼栏杆处的几个人。 青桐心里微微一愣,盯着落下的男子,轻轻蹙眉。这个人她当然认识,九龙寨的六当家解渊,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她记得很清楚。一方面是因为他过人的容貌,另一方面,则是他有意无意的目光。甚至就在刚才,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总觉得解渊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一双迷人慵懒的凤目之中竟有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好似探究,又像好奇,总之让青桐有些不自在。 正想着,身后的铃铛悄悄拉了青桐的衣服一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解渊的身后看去。 只见一个清淡出尘的瘦弱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身青衣,恍若灵山秀水间静静的美玉,光华静自流转,温润的让人移不开眼睛。人,依旧是那个风华绝代的花玉郎,只是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无奈,一丝疲惫。只见他对着解渊的手下吩咐了几句,便抬头看向了二楼栏杆处。触到青桐担忧焦急的眼神,微微一笑,满满的具是苦涩之意。 青桐匆匆跑下楼,不顾他人各色的眼光,焦急的奔到小花身前,定定的忘了小花半晌,一肚子的疑问和担忧,此刻全都堵在了喉间,还不待说什么,眼眶却是先红了。 小花柔柔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低沉着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疼惜:“病都好了吗?怎么连鞋子都不穿就跑出来了?” 青桐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眼里的雾气还没完全退去,一张小脸轰地一下子就红了。扯着裙子想要遮挡,眼角余光撇到解渊嘴角加深的深意,眼睛仍旧盯在自己脚上。又羞又急之下,干脆什么也不管了,转头就瞪了解渊一眼,这倒让解渊愣住了。 小花宠溺的笑笑,弯身打横抱起青桐,往楼上走去。 小花对于青桐来说,已经不单纯是朋友那么简单,相较而言,更像是亲人。反观小花,也是一样的。所以两个人对于这样亲昵的举动,根本没有任何的别扭和不自在。除了铃铛是现代人,反应平平,反观其他人就不这么淡定了。解渊挑了挑眉,他的手下几乎呆若木鸡,燕云帆有些失落,而沈琰,他眼中几乎能喷出火来。 沈琰挡在回廊间,恨恨的瞪着小花,额上的青筋全部暴起。而小花放佛没有看到他一样,侧身绕开他,径直走进了房里,小心的将青桐放在了床上。 小花蹲在她的身前,看着她消瘦的面颊,有些心疼,轻声说道:“青桐,你不是想要离开九龙寨吗?那我们现在就离开,九龙城中有我的一处小院。我们去那里,好不好?” 这是青桐盼了许久的愿望,一听到这个消息,当然很是高兴。但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就僵在了唇边。 “张易之为什么会这么轻易放我离开?你答应了他什么?”青桐紧紧的盯着小花,生怕会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浑身的神经全部紧绷起来,就连声音也轻轻抖了起来。 没想到小花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反而向着门外使个眼色。青桐不自觉的望向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解渊已经来到了门外,正在与脸色铁青的沈琰说着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收拾行李。其实青桐是孤身一人来到九龙寨的,根本就没有任何行李供她收拾。小花也不是特别讲究的人,几本书,几只药瓶,就是全部家当。绿苑回到木楼时,看到这一反常的形象,先是愣了愣,等明白是要离开了,一声不吭的站到了青桐身边,连收拾行李也省了。 一切收拾妥当,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下了山。一路走过,有不少人驻足观看,脸上或多或少有不解和疑惑的情绪。青桐更在小花身旁,视线扫过四周的人群,心中滋味莫名。无意中回头,看到紧跟身后的解渊和他的手下时,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 这算什么!押解犯人吗! 出了寨门,走到山脚下,青桐不禁停下脚步,回头再次看了一眼这个让她曾经留恋过的地方。萧湛为什么没有出来送送自己?就算平日里拌嘴吵架,但小花与他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看来他的伤还没好,是不是还躺在床上呢?她一边这样想着,视线一边茫无目的的扫过眼前的青山绿树。一个灰色的身影突然进入视线,远远的站在一处角落里,几乎被四周的绿树所掩盖。 青桐微微愣了一下,眯起眼睛再想仔细去看,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刚才看错了?又仔细看了几遍,始终没有发现有任何异样,她也只好放弃,转身跟着大部队继续前进。 “青桐姑娘……”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青桐惊喜的转身,却是之前一直闷声不吭跟着她的燕云帆走了过来,有些为难的说道:“没有大哥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下山。我也一样,所以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青桐点点头,本想来一番江湖儿女的潇洒,说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云云,无奈燕云帆前后几次给她的印象实在太坏,后会有期什么的,她觉得还是没有必要了。所以她道了一声谢,转身就走。谁知燕云帆又出声将她叫住。 青桐有些诧异的回头:“难道九爷还有事?” 没想到燕云帆当真点了点头,并且压低了声音:“我确有一事,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说话……上次就是因为借一步说话,差点闹了笑话。青桐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上次的“道歉门”,她差点就动手打了燕云帆,这次要是再来一次,她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忍得住。为了燕云帆不挂彩,也为了自己名门良淑的形象,青桐毅然决然的拒绝了。 燕云帆有些着急,想要再劝,可其他人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事情,纷纷回头看了过来。这时候就算青桐答应,他也没办法再说了。只能拱拱手,说道:“保重。” 青桐巴不得他说这两个字,点了点头,扭头就走。 这时,队伍再次前进。 就在这所有人都回头的刹那,燕云帆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青桐的手臂,低声说了四个字。 “小心老六。” 第二十九章 新一代影后 青桐恨不得赶紧与燕云帆道别,最好是今生都不要再见。同样回了一句“珍重”之后,扭头就往山下走去。 这时,所有人都已经转过了身体,继续往山下走去。 就是这一短暂的空档,身后的燕云帆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青桐的手臂。青桐一愣,还来不及回头,就感觉到燕云帆低头凑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快速的说道:“小心老六。” 青桐心中一惊,猛地回头看向燕云帆。 莫非他知道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莫非他已经看出自己的身不由己?难道解渊是张易之的同谋? 在一刹那间,无数的疑问涌上青桐的心头,可是燕云帆却沉默的放开她的手臂,缓缓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深深的看着她,眼中有着沉沉的情绪,那是担忧。 青桐明白此刻不适合做任何的询问,只得感激的对着燕云帆笑了笑,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那夜,那夜,张易之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光把王震霆算计了进去,将目前还是未知数的平南王府也算计了进去,并且似乎要来个将计就计,自己坐收最大的利益。若没有小花、萧湛以及齐绣绣的挨罚,青桐会以为其余八位当家人全部都是张易之的同谋,可现在她知道自己想错了。至少小花不是,萧湛不是,齐绣绣虽然怪癖,但似乎不是阴险的小人。燕云帆此刻的提醒,是否说明他不是同谋,青桐还不确定,但至少,燕云帆不会害自己。 虽然她对燕云帆的印象不怎么好,但这个书呆子的人品,青桐还是信得过的,不然当初在竹屋书楼,他不会冒着被陈璜打伤的危险,来救自己了。其实除了读书人特有的那股子酸腐劲儿,平心而论,他是个难得的好人。所以,青桐愿意相信他。 不过多亏了燕云帆的提醒,让青桐想起一件事情。记得铃铛说过,解渊是负责九龙城和九龙寨的安全守备工作,可以说他掌握了整个九龙寨将近一半的兵权。单单是这样,就能说明张易之对他的信任程度非同小可。那么他这次巴巴的跑来帮忙搬家,肯定也是为了方便以后的监视工作。 这个看门狗!! 青桐在心里愤恨的骂着,大概是视线太过炙热,冷不防解渊突然回过头来,她吓了一跳,连忙扯出一张难看的笑脸。解渊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回过头去。 青桐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再也不敢造次,只得郁闷的跟在队伍的末端,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模样委屈的想个受气的小媳妇。 小花的院子位于九龙城南面的一条小巷子里。脱离了热闹的主街,自有一番清净怡然的滋味。巷子口两棵高大栀子树上的白色花朵开的正旺,阵阵幽香浮动在空气中,沁人心脾。两侧的墙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过滤掉了炙人的热气,让人凉爽了许多。推开尽头的一扇质朴木扉,几件简易的小木屋显现出来。房前院角的空地上,植着一些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青桐隐约记得小花曾经提过这处小院,是梨水园的月老板为了方便小花唱戏,特意给他置办的。原本以小花在梨水园的台柱子身份,和九龙寨二当家的地位,理应住在九龙城最豪华的宅院,但小花性子冷淡,喜欢清静,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所以这才选了这个清净的小院子。出了巷子,穿过一条街,就能看到梨水园。梨水园的月老板也是个传奇性的人物,不过这是后话了。 青桐兴奋的欢呼一声,一间一间屋子挨个看了过来,又指着墙角的植物,问道:“这是什么?” “那是君影草,种着玩的。”小花微笑着问我,“喜欢这个地方吗?是不是有些简陋了?” 青桐忙不迭的摇头,仿佛怕说慢了小花就会认为自己不喜欢这个地方一样。其实这个住处比起之前的小木楼来,是要简单许多,但这成片的绿色植物却让这里多了一分难得的温馨。在她眼里,这才像个家。 解渊吩咐手下自行打扫各屋的灰尘浮土后,便走到小花身边,说些平日注意安全、夜晚闭门关窗等等的废话。青桐背过身去,偷偷的翻着白眼,不屑一顾的表情几乎就能化为有形有质的东西。 猫哭耗子假慈悲!做作!恶心! 忽然觉得一道视线盯在后背,青桐转身,正看到解渊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她身上,嘴角依旧带着一抹似笑非笑。 青桐一挑眉,直接瞪了回去。看什么看,别仗着自己长了一副小鸡眼(青桐看他不顺眼,直接将凤眼说成了小鸡眼),就到处放电。不就是想观察敌情嘛,小样儿的!姐姐知道你没安好心,就大大方方看吧,不然小鸡眼就变斗鸡眼了。 解渊本已将视线落到他处,忽然见青桐瞪了过来,有些诧异,微微挑眉,干脆正大光明的看了过去。见这小女人一副嫉恶如仇面带嘲讽的样子,实在觉得有趣,竟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早已经发现不对劲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小花,这下再也装不下去。见这两人一边一个眉来眼去相望淫笑,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移过身子,阻隔了两人的视线。 已在一边看了半天好戏的铃铛和绿苑很有默契的将青桐拉到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你对他有兴趣”“眼光不错啊”等等不良八卦,青桐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他们。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琰走了过来,大概之前小花给他的刺激太大,到现在脸色仍旧不怎么好。本以为下山之后,未婚妻终于能脱离花玉郎的魔爪,没想到,这次竟然是直接搬到了花玉郎的院子里,从此以后出双入对,只怕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青桐,”沈琰抿了抿唇,微蹙着眉,“你真的要住在这么一个破地方?” 青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小花在的地方,怎么会破。”语气有些冲,话中对小花的维护让沈琰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这这、这以后还了得!真的让两人朝夕相处下去,总有一天未婚妻会成别人的! 沈琰咬了咬牙,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也要住下来。” 此话一出,站在一起的三个女人同时滞了一下,表情、动作、嘴巴张开的角度等等,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随即三人面面相觑,在几个眼神交流之后,就成了二比一的形式。很明显,青桐是那个被孤立的“一”,因为“二”们的脸上同时显示处一句话,不断反复滚动出现:沈琰的问题归你解决。 青桐暗暗骂了一声无德无品的两人,不过生气归生气,问题还是要解决。她抬眼扫了一眼小院中的几件小木屋,脑中稍稍一盘算,随即偷笑起来。 也不知道小花是不是故意的,一间屋子给了青桐住,一间屋子留给铃铛和绿苑,一间是小花的卧房兼书房,而另外的一间从中间隔开,最里面做了厨房,外间则是堆放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院子最南面摆放着几个晒药的架子,旁边就是一个四处通风的茅草棚,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总而言之,根本没有多余的客房,当然,如果沈琰非要露天而眠或者睡厨房,这就没办法了。 青桐沉默了一瞬,酝酿了一下情绪,转而楚楚可怜的看向沈琰,怯怯地说道:“好啊,那我去把被子搬到厨房吧,你睡我的房间。”说完,就期期艾艾的往卧房走去。 沈琰连忙拦住她,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心疼的说道:“青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怎么会忍心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呢。” 青桐轻咬着下唇,双颊微红,缓缓抬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对方:“可、可是,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再让你为我受苦……” “这又算得了什么,就算为你去死,我也……” “不……”青桐急急伸手捂住他的唇,忽又醒悟自己行为不妥,慌张的收回手,脸颊的红晕更深了。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看沈琰的眼睛,“不,别这样说,我会不安的。” “青桐。”沈琰一阵激动,动情的握住她的手,“你终于想起了我,对吗?” 青桐的脸色瞬间黯淡无光,泫然欲泣,缓缓地摇摇头,紧紧咬住下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琰眼中一暗,转而又亮了起来,既然青桐现在对他有情,他又何须执着过去的种种。 “我去睡厨房吧,你好好休息。” 青桐急切的抬头,毅然摇头:“不,你不能睡厨房,我去。” “我怎么能这样做呢。” “难道你想让我心有不安吗?” 沈琰神色一滞,大是为难的皱着眉头,可看青桐一副绝不退让的地步,犹豫再三,终于决定去城中客栈。一番依依不舍之后,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沈琰前脚刚离开,青桐就变了脸色,她比个大大的V,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铃铛和绿苑大声吁着,齐齐竖起中指,狠狠的鄙视着青桐。青桐翻个白眼,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一旁的解渊看得惊奇,竖起右手中指,很是不解。 第三十章 永不背弃 绿苑总说青桐没心没肺,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其实青桐不光有心有肺,还有一副烂好人似的柔软心肠。 记得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青桐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手被握在一个温暖的掌心间,还不怎么清晰的视线里,一个身影趴在床沿上,正熟睡着。待看清是沈琰时,她觉得有些尴尬,轻轻地想要将手抽出来。没想到刚一动,沈琰嚯的一下睁开眼睛,睁着微微有些迷糊的双眼看了过来。 黄昏时分橘色的光线中,是他憔悴的脸,英俊的面容上布满了疲惫之色,双眼因为长时间的不眠不休布满了红血丝,却在看清青桐睁眼的瞬间,眼中被异样的神采所代替。 之后的事情,青桐已经有些不记得了,唯有沈琰那双亮亮的眼睛,仿佛刻在了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每次想起来,青桐都会觉得愧疚,觉得不安。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沈琰不要对好。她不是没想过,听取绿苑的建议,让自己试着去爱沈琰,可此想法一出,总觉得愚蠢。最后,还是铃铛提醒了她:厌恶。 只要冷落沈琰,让沈琰从爱恋到失望,到厌恶,到冷漠。最后,两人就会取消婚约,分道扬镳。 青桐虽然觉得是个好方法,但她那颗柔软(呕)的心脏不允许将事情做得太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吧。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铃铛和绿苑还在那边对她表达着鄙视之情。 青桐“切”了一声,很是轻蔑的说到:“不服气的话,下次换你俩去撵人。” 解渊说了一些废话之后,就带着手下人离开了。离开前,仍旧在研究那个竖着中指的手势。青桐笑得花枝乱颤,心想,累死你丫的也想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小花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脑袋,看她笑的那么开心,眼中的忧虑稍减,薄唇微微一翘,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知道你肯定有话想跟我说,现在没有外人,你说吧。” 青桐张了张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嘻嘻哈哈的挽着小花的胳膊进了他的房间,回身把门关上,直接断了两外两个女人的八卦念想。她并不是对两人设防,或者刻意隐瞒,只是不愿意多出两个整日心事重重愁眉苦脸的人为自己担心。 关上门,回神,青桐没有说话,先是仔细观察起小花来。 此时正是黄昏,一束金色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仿佛镀上一层金光。清瘦的影子斜斜的投在地上,拉的长长的,几乎就成了一道剪影。青桐恍然发觉,只不过几天不见,他本就不怎么健壮的身子又瘦了,一身青色的衣袍穿在身上,竟有些松松垮垮。 青桐的鼻子有些发酸,还没说话,眼泪倒先落了下来。这倒把小花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小花走近,扶着她的肩,轻柔的擦去眼角的泪水,眼里有些心疼,“不过就病了一场,怎么人变得动不动就哭了?” 谁知不说还好,青桐忽然扑进小花的怀里,放生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小花你老实告诉我,张易之是不是打你了?你这么多天都不回家,肯定是偷偷躲在哪个地方养伤了。张易之那个混蛋!他到底怎么折磨你了?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报仇!呜呜呜……” 小花哭笑不得:“谁跟你说我挨打了?” “萧湛和齐怪胎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挨打的挨打,禁足的禁足,你是圈内人,张易之还不得打得你更狠!老虎凳辣椒水,竹签扎手指,铁钩穿琵琶骨……哇,他真变态!” 齐、齐怪胎?竹签扎手指?铁钩穿琵琶骨?! 小花嘴角有些抽搐。 “青桐,那是我大哥,不是监狱的狠毒狱卒,而且那些毒辣阴狠的刑罚,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青桐当然不会说是从电视剧里看来的,不过听小花这么问,看来是没受到什么非人的折磨。 “那你这些天都去哪了?”青桐抽了抽鼻子,委屈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小花叹了口气,先让青桐坐下,才将他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小花听到青桐在昏迷中不断地喊着“我要离开九龙寨”之类的话时,就已经猜到了那晚他与张易的对话被她听到了。后又询问了送她回去的萧湛,得到了证实。本想事情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算了,可没想到青桐的病越来越严重,就算是有着当世第一神医的齐绣绣也开始头痛。小花这才再也忍不下去,直接去找了张易之求情。张易之虽然没有立即点头答应,但也没有摇头。小花并不知道张易之心底具体的打算,但也明白再逼问下去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只得耐心等下去。 谁知到了第二天,萧湛和齐绣绣竟一起冲到了书房。齐绣绣性子刚烈,几句不合心意,口气便冲了起来,竟质问张易之为何扣留琅琊山庄的大小姐。张易之是一寨之主,平日里虽不特别严厉,但总不会有人敢当面顶撞,怒气上冲,当下便说出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王青桐离开九龙寨半步。 小花说到这里,无奈的叹口气,说道:“所幸的是,五弟并没有将实情告诉七妹,加之我在紧要关头将话引了开去,所以大哥并没有发现五弟在那晚也在场。大哥虽然看中手足之情,但当时有许多人在场,面子上下不来,才略施小惩,树立威信。五弟只是皮肉伤,这几天就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些日子,七妹也会被恢复自由身。而我,不过就是被留了几日,现在已经没事了。” 青桐了然的点了点头。小花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三言两句就将事情带过,但她明白,当时的情景肯定没有这么轻松,小花只是不愿意自己担心罢了。单单是张易之当时会愤怒的说着“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王青桐离开”这样的话,可见他真的被齐绣绣气的不轻。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齐绣绣竟会替自己说话。看来怪胎归怪胎,心眼儿总不会坏,或许她并不是对自己有敌意,而是她平时就是那样的人罢了。 想到这,青桐忽然想起一件最要紧的事情,于是抬头焦急的问道:“张易之怎么会同意让我下山的?你是不是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小花略显无奈的笑了起来,说道:“青桐,那是我大哥。” 青桐抿了抿嘴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心里却在腹诽:大哥大哥,你把他当大哥,人家不一定真把你当弟弟。又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更何况亲兄弟还有翻脸的时候呢,难保张易之如此狠毒的人,不会做出什么有损阴德的事情。 小花看她碎碎念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当下一笑,也不争辩,而是说道:“大哥在盛怒之下,说的话又怎么算得了数。我劝解几番,他就会同意的。” 青桐哼了一声,酸溜溜的说道:“他如果真这么大度,就让我离开九龙城。解渊表面上是来帮忙,还不是受了张易之的命令来监视我们。” 小花脸色一暗,微微苦笑道:“自从大夏朝廷将九龙寨视为眼中钉以来,大哥的心里就一直扎着一根刺。朝廷前后几次招安不成,就变成了派兵围剿,虽然现在危机已经解除,朝廷似乎也默许了九龙寨的存在,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表面的和乐升平是绝无可能一直维持下去的。战争不过是早晚的事。大哥作为一寨之主,全寨上下的几百条性命全都捏在他的手里。他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可朝廷是朝廷,我是我!”青桐忍不住大声反驳,“我既不是什么大官,也不是皇帝,就算他想拿我当挡箭牌,如果朝廷派兵打来,我根本排不上一点用处!一箭射来,死就死了,跟普通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说不定连琅琊山庄的人都不会流一滴眼泪!除了沈琰可能张易之想要干什么!!他到底想要怎么利用我!!!” 青桐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好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霍然看见小花眼里的疼惜和歉疚,她不由得滞了一下,然后颓然趴倒在桌在上,脸颊埋在双臂间,沉默下来。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下。昏黄的光线从门外照进来,投在地上,缓缓地,影子倾斜,直至不见。 小花静静的坐在椅子里,默默的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女子,心痛的无以附加。当他在书房不吃不喝跪了两天两夜后,张易之终于叹息的松了口。脚步踉跄的离开时,张易之背对着他,低沉略显失望的话语放佛再次回荡在耳旁:“我以为,只有你懂我……” 大哥啊大哥,眼前之人不过是个无辜可怜的女子,你又何必为难这样一个惹人怜惜的柔弱女子。你总说我会懂你,而我一直以为我懂,可我最近越来越看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忽然,趴在桌上的女子动了动,声音回荡在房中,有些闷闷的:“小花,你知道吗?”张易之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 “……我们是朋友吗?” “永远。” “那你会害我吗?” 小花微微一笑,声音从胸口发出,带出一种被称为坚定的情绪。 “不会。” 借着月光,能看见女子轻轻转过了头,脸上笑容灿烂,娇艳如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满的都是高兴。 第三十一章 伪地痞们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更何况青桐这次生病不同寻常,乃是思虑过甚。虽然有了那次与小花敞开心扉的交谈,但心中到底是存了一些忧虑,所以就真正的应了那句话:病去如抽丝。 虽然小花说过,在病痊愈之前不能到处乱跑,但是只要是熟知青桐的人就会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以她的性格,再加上身边又有两个不安分的人,能够安分的待两天,那就是奇迹了。 所以在小花努力的研制可以医好青桐心疾(心脏病)的药时,同院的三个女人就已经换好男装,准备来个九龙城一日游了。 素白长袍,玉冠束发,一身湛青文锦长衫,领口露一线雪白衬缎,腰间悬一枚古拙的玉佩,再配上一柄风骚的纸扇,活脱脱就是戏文里走出来的浊世翩翩佳公子。青桐对着镜子满意的一笑,柳眉端秀瞳眸明澈,唇红齿白风流倜傥。 那个那个,是谁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的。看看我,那真的是十分长相,不用打扮都能迷死一票群众,男女老少皆适宜。就算是地摊儿货,也能穿出高档次的品质。如果不信的话,就看我身后那两位,那真是……穿着地摊儿货,就像地摊儿货。 三个人趴在门上贼眉鼠眼的看向小花的房间,透过敞开的窗口,能看到一个清瘦欣长的身影立在书架前,认真的翻看着手中的书册。 机会正好!于是另外一处房间的房门悄悄的开了一条缝,三个身影以诡异的速度窜出了小院,在院门处略作停留之后,迅速消失在了寂静的小院里。 出了院门,三个人就开始四处溜达。路过一个胭脂水粉摊儿,三个女人兴奋不已的凑了过去。 青桐自恃天生丽质,当然不会对脂粉感兴趣的,只是那一个个精巧的瓷瓶粉盒上,细细的画着纯手工画,实在很对她的胃口。她看一个又一个,爱不释手。恨不得拿着银票将所有水粉全部买下,可无奈囊中羞涩,而且她坚信,后面还有更值得她买的东西。 脂粉摊儿老板见这三个纨绔公子(其实主要是看青桐像纨绔公子,咳咳),对他的东西很感兴趣,高兴不已,还以为是遇见了大主顾,热情吹嘘着他的东西多好多好,就快赶上电视广告里的九九真金了。真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镀上一层金,塞进他们的腰包。 广告推销的力量不可小觑,渐渐地,青桐竟然真的动了心,下意识去看绿苑,想询问她的意思。没想到她跟铃铛正好看了过来,手里抓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多。 青桐瞪大了眼睛,这好像太狠了点吧。带的银子根本不够啊! 绿苑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愁眉苦脸的挤了挤眼睛:那怎么办呐?我是真的喜欢。 青桐皱皱眉:东西贵精不在多,挑一样最喜欢的好了。 绿苑:都是最喜欢的。 青桐无语的眯了眯眼睛,转而看向一直闷不吭声的铃铛,发过去一段意味深长的生物电波。 铃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是疑惑,但看到青桐鼓励的眼神和邪邪的笑意,恍然大悟,拼命摇头:我是盗侠!不是惯偷! 青桐和铃铛合力进攻:那侠盗先生,您就大发慈悲,再次展示您那光芒万丈天下无敌的身手,救济一下我们这些穷人吧。 铃铛:…… (小盆友们,这是不好的行为,就算再喜欢的东西,没钱买就是没钱买,要是搞邪门歪道,就会有人送你银镯子滴。) 小贩看这三人挤眉弄眼的,一看就知道他们心术不正不怀好意,竟快速的从他们手里夺(注意,是夺)走脂粉盒。但又顾虑到对方可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倾过身子遮挡着摊位,小心的呵呵笑着,说道:“既然小的这些胭脂水粉入不了各位爷的眼,不如去别家看看?” 言语之中,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铃铛性子比较直,当即就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怕大爷抢你的东西不成?”就算大爷抢了你的,你又能怎地! 小贩腆着脸赔笑:“大爷,小的这是小本买卖,您就高抬贵手吧。” 此话直接刺激了某人的犯罪欲望。绿苑直接从他怀里抢过一个脂粉盒,痞痞的说道:“爷今天就不想高抬贵手了,你怎么着吧?” 小贩都快哭了:“几位大爷行行好,小的上有八十岁病重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襁褓婴孩,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他这一哭不要紧,四周的路人渐渐地围了过来。 青桐觉得头顶全是黑线,可现在不是感觉无语的时候。她赶紧低头,往边儿上靠了靠,极力撇清自己只是路人甲,跟那两个地痞流氓完全是两码事。 谁知那两人地痞归地痞,眼睛到没闲着,一眼看穿青桐的企图,直接喊了出来:“王……” “王法虽然管不着这里,但还有九龙寨六当家在,就容不得你们在九龙城撒野!”青桐豪情万丈的吼了一通,不动声色的擦了擦头上的汗。开玩笑,如果让绿苑喊出她的名字,那从今天开始,“王青桐”这三个字基本上就不用在九龙城继续混下去了。 话音一落,四周的围观人群立马叫好称赞。 绿苑一愣之下,马上就反应过来。眉头一皱,就想再次昭告众人她王青桐也是自己一伙的,可青桐根本就不给她机会。 只见青桐一个箭步冲到小贩身边,拽下腰间的玉佩,双手奉上。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沉痛的说道:“在下这点小小心意,还望小哥不嫌弃。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亏了什么也不能亏了孩子啊。” “恩公……”一番诚意可嘉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差点让小贩掉下眼泪来。“噗通”一声响,小贩跪了下来,深深的一拜,略带哭腔的说道:“恩公请受我一拜。” 周围人群发出一阵唏嘘之声,纷纷说道“可怜呐”“那公子是个好人啊”。 青桐谦虚的笑着摆手,大家淡定,淡定啊。 一声冷笑突兀的响起,绿苑掐着腰,冷冷的看着她,说道:“你还有脸受人一拜,就不怕折损阳寿。” 话音未落,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怒骂之声,纷纷谴责着这不知悔改的臭流氓。更有人直接走出了人群,挡在了青桐身前。 “佛家有句号说得很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在下看两位虽品行不端,但五官端正。正所谓相由心生,两位应该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在下这里有一物,现在就赠与两位,还望两位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这位可怜的小哥吧?” 青桐好奇的伸头过去看,只见一枚光滑圆润的白玉扳指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虽然青桐并不曾研究过玉器之类的古玩,但仍能看出它价格不菲,绝对不是自己那块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地摊儿级玉佩能够比的。而且这公子穿着不俗,气质非凡,年纪轻轻便出手阔绰,绝对是非富即贵的人物,恐怕不能轻易招惹。 想到这,青桐悄悄想绿苑递个眼色,意思是见好就收,否则犯了众怒,事情就大了。 谁知绿苑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从那位贵公子手里接过扳指,在手里掂了掂,冷冷一笑,突然大力的向地上掷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扳指四散纷飞,碎成了好几瓣儿。 那公子脸色一变,一抹杀意在眼中一闪而过。 喧闹的人群似乎静了一瞬,铃铛心中觉得有些不妙,不自觉的上前一步,轻轻地拉了一下绿苑。忽然视线一角闪过几道寒光,那是阳光反射刀剑时特有的光芒。 铃铛刚想提醒当心,叮叮几声微乎其微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不知谁喊了一声“着火啦”,围观的“人群”哗啦一声全乱了。 人推人,人挤人,有尖叫声,有痛呼声,有怒骂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偶尔还能听见鸡鸭鹅狗的吠叫声,总之各种声音齐聚一堂,场面完全失控,混乱不堪。胭脂水粉摊儿的小贩一看情况不妙,匆匆收拾了东西,抱着头跑得没了影子。旁边买盆景花卉的商贩,直接连东西也不要了(因为搬不动啊),抱着脑袋所在一旁,看着被踢坏的东西默默流泪。 青桐站在人群里狼狈的躲闪着,想要冲到铃铛和绿苑身边将两人拉走。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不管青桐怎么躲闪怎么努力,总没法靠近绿苑和铃铛,就好像身前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她往外推。每次靠近一些,就会有人或打架或尖叫的走过,吓得她不得不退后躲闪。但尽管如此,可怜的脚丫子还是被人踩了几脚。 大概是有人看不过去,伸手过来扶了一把,搀着她慢慢的向后退去。 青桐踮着脚尖,心犹不死的望着人群中心的两个可怜女人,心中拼命的祈祷:老天呐,你对不起我可以(老天:谁对不起你了!!),可千万不要拿她俩的性命当儿戏。我就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没想到竟会弄成这样。只要他们两个毫发无伤,我、我明天就不出门了! “嘿,你那个玉佩值多少钱?” 青桐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捡的,没花钱。” 话音刚落,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笑声响起,青桐猛地回身,就看见一个眼中含情嘴角带笑的男子,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手里还勾着一只玉佩。 解渊呵呵一笑,说:“好巧啊。” 第三十二章 奇葩交易 解渊呵呵一笑,说道:“好巧啊,我们居然在这里见面了。” “呵呵,好巧。”青桐尴尬的笑笑,心里却在大翻白眼,整个九龙城都是你的地盘,好个P巧! 解渊一身华丽紫袍,长发披散,衣襟微敞,一幅懒散放荡的模样。他一手捏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手中的廉价玉佩,调笑道:“都说琅琊山庄的石头是镶金带玉,今天看来,似乎全部是那么回事儿。啧啧啧,坊间传言不可信呐。我说的对吗?”边说,边意有所指的看了身旁的女子一眼。 青桐继续咧嘴尴尬的笑,心里骂道,混蛋,这话问的,回答“是”不对,回答“不是”更不对,这根本就是下了套让人自己钻嘛。她本来就对解渊没好感,这时更不愿意跟他多待一秒钟,当下呵呵一笑,把话岔了开去。 “还有人在等我,恕不奉陪了。”话音还未落,青桐已经等不及的转身离开。 谁知解渊长臂一身,将她拦了下来,嘴角勾着一抹迷人的笑容,说道:“难得今天风和日丽,大家又在此相遇,不如就由在下带姑娘在城中一转?” “不用了,大家都在九龙城中,以后的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天。” 青桐说着就想从左侧绕过去,可解渊立即往左边一晃,挡住她的去路。青桐再往右,解渊也往右,复又往左闪,解渊比她闪得还快。这样反反复复几次,谢渊依旧不放人,脸上仍挂着猫戏弄老鼠的表情,这把青桐惹毛了。 NN个熊!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娘今天也豁出去了! 只见青桐姑娘柳眉一竖,面如寒霜,冷冷的看了解渊半晌,忽然退后一步,就要用蛮力冲过去。 “唉~”解渊忽然叹了口气,如凤眉目蒙上一抹哀怨之色,略有些受伤的看着她,“你好像很讨厌我?”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解渊眼里的悲伤又深了几分,“我只不过是让你看看九龙城的风景,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呢?” 青桐眉角有些抽搐,为毛他要表现的好像自己被抛弃了一样?话说,好像他才是男的吧? “咳咳,刚才那情形你也看到了,如果我再不过去的话,等会儿就该给绿苑和铃铛收尸了。” 解渊一愣,忽然很没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就在青桐以为他有精神病的时候,他才又开口说话:“你不能打,又不能跑,去了只会添麻烦。再说,如果不是你在其中捣乱的话,恐怕绿苑那丫头还不会怒摔那人的扳指。” 青桐表情一滞,然后不服气的嚷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我认错了就能挽回现在的局面。”呃?好像有点不对。照解渊的话来看,他从一开始就在旁边看着了。那他还幸灾乐祸的看到现在?!她表情一变,就要发火。 解渊身子一歪,神色轻松的斜靠在身后的树干上,说道:“我没有制止,自然有我的道理。我不让你过去,也有我的道理。这是为了你好,不骗你的。”扭头看见女子鄙夷的神色,他有些哭笑不得,“先不说你是我大哥的贵客,单是因为你是女子,我就有义务护你周全。” 青桐微蹙着眉,鄙视的上下打量他一眼,显然很是怀疑他的人品。虽然他的话没错,但总觉得有点别扭。 “要救那两个丫头不难,你只要让我陪你在城中转转,我马上就让人带他们毫发无伤的离开。”解渊唇角一勾,开出了条件。 青桐“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不可思议的瞪着解渊,说道:“我只听过强买强卖,还没听过有人威胁着给别人当向导的。” “因为你没听过,所以我今天大发慈悲的让你见识见识。” 青桐无语。 解渊眨了眨眼睛,懒洋洋的看着远处闹得不可开交的人群,闲闲的说道:“答不答应是你乐意,但那两个丫头的命全在你一念之间。不信你就仔细看看那边,人群里有几个人是真正的老百姓,又有几人是真的在害怕。难道你都不觉得奇怪吗?再大的混乱,这么长时间也该散了。” 青桐连忙仔细去看,果然,人群中有十几个人有些不一样,虽然穿着朴素,跟周围的百姓没什么不同。可眼里流露出的锐利寒芒,却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而且这些人不但没有向四周跑去,而是不动声色的往中间挤。手掌袖中偶尔闪过的冰冷寒芒,那是只有兵器才能反射出的光芒。 如果不是解渊提示的话,她根本不会发现其中的异样。 青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早知道那位公子身份不一般,可没想到身边还会带着武功不弱的保镖。虽然明白解渊说有把握能就他们两个,就真的有能耐让他们毫发无伤的回来,但青桐觉得很不甘心,特别是被人威胁的前提下。 “你可以再想一个时辰,不过我可不保证他们还是完整的。”解渊凉凉的递过来一句话。 青桐翻了个白眼,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往里看。可也不知道是人墙太高了,还是青桐太矮了,她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她干脆跑到墙角搬了块石头,垫在脚下,扶着树干努力往人群里看。 这次的效果不错,真让青桐找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不错,两人都还完好无损的站着。偶尔能看到铃铛拉着绿苑或左躲右闪,或手舞足蹈(铃铛:人家那是在挡暗器好不好),身手敏捷灵活,看得青桐直想痛哭流涕。 好样的,铃铛!千万要跟绿苑两个人竖着回家!万一落个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端屎端尿的任务就得落在你姑奶奶我身上了! 忽然,青桐看到有一人蹿到了两人身前,铃铛连忙将绿苑护在身后,奋力抵挡。而之前的神秘贵公子趁机悄悄的绕到了两人身后,眼神狠戾的死死的盯着绿苑,猛地提起手掌,迅猛无比的打向了绿苑的后背。 青桐大叫一声,一时忘了脚下还踩着石头,下意识的往前冲去。意料之中的一脚踩空,身体忽然失去平衡,歪歪扭扭的向地上扑去。 解渊离得近,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样伸臂揽住了她的腰。只觉得那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挽在手臂中,如墨缎发轻轻的擦过脸颊,带出心中一丝异样。他有些诧异的抬头,正对上一双清澈无邪的美目,幽幽的女子体香近在咫尺,他心中一荡,竟失了神。 青桐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觉得两人离得太近,有些尴尬,在地上站稳之后,立即推开他的搀扶,急急的向人群中跑去。 就算是与他们一样落得个残废的下场,也好过心中不安内疚一辈子。 忽然腕上一紧,青桐竟又被拉了回去。 解渊看着被握在掌心的皓腕,有些微微发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拉住她。当那个柔弱的身体离开自己的怀抱时,心中有种空落落的感觉,等在回过神来,手掌已经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 “我想要残废想找死,这关你什么事!你再不放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得女子的怒声呵斥,解渊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赖的笑了笑,说:“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大哥交代。”说着,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 青桐厌恶的瞪了他一眼,差点忍不住骂出“张易之算个鸟”的话来。感谢她那睿智的头脑和过人的理智,没能让她做出蠢事来。各种粗话在脑子一转,像被过滤了一样,出口时已经成了冷嘲热讽。 “这我不管。你要么袖手旁观等着给我们三个收尸,要么行侠仗义帮我救人。当然如果你愿意扣住我不放,那你就祈求铃铛和绿苑完好无损,不然他们少了哪个地方,我就自自杀。” 其实拿自己的安危去威胁别人,是一件很无耻的事情,但这是青桐想到的唯一办法。当然,就算铃铛和绿苑少了脑袋,青桐也不会自杀的。说大话,谁不会。 解渊挑了挑眉,看着梗着脖子一脸骄傲的瞪着自己的女子,一副吃定你的模样,他觉得有些好笑。试问自己堂堂九龙寨的六当家,还从没有人能这样对自己说过话。不过,他还真就没法袖手旁观或者反驳。 让这么个绝色佳人消香玉陨,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可惜。解渊这样安慰自己。 于是解渊转头看了看远处的人群,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好像接到某种指令一样,人群立刻一阵骚动,紧接着又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官兵来抓人了”,哗啦一声,人群瞬间散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之前的那位神秘贵公子站在原地,出神的望着自己的右手。 青桐目瞪口呆,这些人都是忍者吗?呃,不对啊!铃铛和绿苑怎么也不见了!? 解渊回过头,对着青桐微微一笑,一双小鸡眼眯成了弯弯的狐狸眼。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迷人与阳光并存的微笑,说道:“王小姐,九龙城一日游,请吧。” 第三十三章 月十三娘 解渊回头,对青桐微微一笑,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迷人的笑容,一双小鸡眼眯成了弯弯的狐狸眼。他稍一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说道:“在下很荣幸能为王小姐带路,九龙城一日游,请吧?” 青桐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说:“我没答应你吧。不对,你把绿苑和铃铛弄到哪里去了?” “我已经说过了,要想救那两个小丫头,我就陪你逛一下九龙城。现在人也救了,你也该履行承诺了吧?” 青桐有些傻眼,虽然他是这么说过,不过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好像自己被坑了一样。 “至于那两个丫头嘛,”解渊捏着下巴望天,佯装思考的样子,片刻之后,他转过头来,很无辜的看着青桐,说:“我也想不起来他们去哪了。要不我先陪你逛逛,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呢。” 青桐看着他笑容灿烂一副大尾巴狼的样子,恨不得脱了鞋子甩在他脸上。她就不明白了,怎么九龙寨的这些当家人都这么奇葩,真不懂他们平时是怎么服众的。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她真的很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害死铃铛和绿苑。再说他是陪自己逛街,到时候花钱的事情全扔到他头上,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说走就走,青桐轻咳一声,很有大爷范儿的挺了挺胸,拽拽的说道:“小渊子,九龙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尽管说出来。本姑娘今天请客,你付钱。” “小的遵命。”解渊笑眯眯的应着,看着大踏步向前走着的女子,那姿势,就差在大街上横着走了。他呵呵笑了起来,但同时又有些疑惑,难道琅琊山庄的千金大小姐,就是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子吗? 九龙城大体被划分为四个区域,分别是东市、西市、南市、北市。其中以东市最大,主要从事与外地客商的往来交易。西市和北市则主要是当地人进行交易买卖的,相当于现代的步行街。不过西市侧重于小商小贩,属于较低档次,而北市则是商铺林立,档次较高,相对来说,也较为整洁干净。南市虽小,但可以说是最热闹的地方,因为这里有戏楼茶馆,有供文人以诗会友的文墨坊,也有临江而立装饰不俗的酒楼,当然,也少不了以色事人吃青春饭的烟花柳巷。而梨水园便在南市的最中心。 青桐本想去北市狠狠的敲解渊一笔,最好能让他倾家荡产。但梨水园的大名早就刻印在了脑子里,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她哪里忍得住。 问明白了方向,青桐就不愿再跟解渊说一句话,闷着头往前走着。也不知道解渊从哪里弄来的糖葫芦,一串递给青桐,一串自己咬着。青桐也不客气,大喇喇的吃着。 两人都是外表出众的人,走在大街上甚是养眼,只不过手里那不合时宜的糖葫芦有些煞风景。 如果是一男一女的话,那该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一对啊。这就是所有看客的心声。 青桐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糖葫芦,丝毫没注意四周的眼光。忽然听见跟在身旁的解渊嘿嘿的笑了起来,她忍不住斜了他一眼,笑的那么猥琐,她懒得问原因。 不过她懒得问,并不代表其他人懒得说。 解渊低头凑了过来,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的说道:“他们觉得我们郎才女貌。” 青桐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古人不腐的。” “腐?什么意思?” 青桐滞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词不好解释,她也不便将不良思想在质朴的古代传播。 但解渊来了兴致,连带着之前的疑问也说了出来。他比出中指在青桐眼前晃了晃,问道:“这个是什么意思?以前一直没机会问,今天正好一块说了。” 青桐呛了一下,轻咳几声,看了看对方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她想了想,决定毁人不倦。 “夸你很帅的意思。” 解渊愣了一下,忽然用两只手同时对青桐比出中指,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你今天穿的很帅。” ……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青桐瞪了他一眼,愤恨的向前走去。 解渊嬉皮笑脸的跟了上去,说道:“梨水园虽然少了我二哥,但其他戏子的唱功还是不俗的。” “……” “其实九龙城好玩的地方多得是,不如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 “走了这么长时间,累不累?要不要我找辆马车来?” “……” “你渴不渴?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茶楼,我请你吃点好吃的怎么样?” 青桐猛地停下脚步,有些挫败的深吸了一口气,她还真的没见过嘴皮子这么能说的男人。她闭了闭眼睛,转头对着脸上同时存在着嬉皮笑脸和可怜无辜两种表情的男人,语重心长的说道:“六爷,我求求你,觉得口渴是你,不应该是我。我的耳朵都快长茧了。”你的屁话怎么那么多! 谁知解渊本着没脸没皮没节操的做人原则,呵呵一笑,说道:“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贱人!无赖! 青桐恨恨的扭头就走。 “哎……” “干啊!” 解渊对女子的怒视无动于衷,笑嘻嘻的指了指反方向,火上浇油的说道:“去梨水园的路口已经走过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伤你自尊。” 青桐再也忍不住,一个很没形象、动作很粗狂的王氏飞毛腿踹了过去。 转过一个弯,经过一所文墨坊,就能看见梨水园了。与一般古代的戏园子差不多,红底金漆的牌子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梨水园三个大字。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朱红颜色的毛笔写着今天要演的剧目。 进了门,一眼就能看到那两米高的戏台,戏台两侧垂着帘子,看来那就是进出后台用的了。戏台前的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靠墙的楼梯延伸到二楼。二楼设有雅间,窗子正对着楼下的戏台。大约都是为富绅商贾设立的,放到现在,那就是VIP才有资格用的。不过现在窗户大多都关着,大概今天登台唱戏的人名头不怎么响亮吧。 刚走进大门,就有机灵的小二哥走了过来。看见解渊,眼睛先是亮了一下,立即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点头哈腰的笑了起来:“解六爷真是许久不来了,刚才一见,还以为小的认错了人。怎么?还是老位置?” 解渊没说话,而是看了一下青桐,询问她的意思。 青桐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但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跌份儿,只能很大爷式的点点头。 那小二看在眼里,觉得又好奇又好笑,看这位公子油头粉面的,怎么架子这么大。虽说解六爷爱美色的风流艳名早就响彻九龙城的街头巷尾,不过还没听过,解六爷对男子也感兴趣的。 不过他一个下人也不敢多问,只能恭敬的引着两人上了二楼,绕到右边第四间房前,推开雕花木门,掀了里间的帘子,让两人进去,随后就下楼沏茶去了。 青桐推开窗子,正巧能看到楼下的戏台,角度不偏不倚刚刚好,看得既清楚又不会觉得太近。如果说雅间是VIP的话,那现在这间屋子绝对是白金VIP了。 “没想到你还是这里的常客?”她笑着回头,依着窗子看向解渊。 解渊抱着双臂,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勾着一抹笑容,眼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定定的看着她。听到这话,他挑眉笑了笑,说道:“二哥是这里的台柱子,我这个做弟弟的,哪有不来捧场的道理。” 此时楼下的戏台上,正有一穿着华丽戏服的女子唱着,声音婉转柔和,纤纤素手轻执一柄折扇,一举一动之中,顿时让人想起“皓腕凝霜雪”这一句。 青桐虽然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但觉得甚是好听。趴在窗台上,听得有些入神。忽然感觉到一人走到身旁,依着窗子往下看了一会儿,转而歪着嘴巴摇了摇头,说:“唱得不错,可比起二哥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青桐送上大大的白眼:“就你毛病多。有能耐你去唱一个。” 解渊挑了挑眉,就要反驳,忽听门外响起一阵笑声,伴着脚步声,一个慵懒婉转的声音传了进来:“就是就是,这世上能有几人能比得上花二爷。你那耳朵呀,是被养刁了。” 解渊无奈的笑了起来:“才刚来,就被十三娘数落,下次我可不敢来了。” 帘子哗啦一阵清脆响声,一个穿着罗红色纱衣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生的腰细腿长,长睫深目眉眼带笑,眼角的一滴泪痣,衬得整个人风情万种的,走起来似是踏着舞步韵律,媚色灵动。明明是带尽妖娆的模样,偏偏又让人生不出一丝厌烦来。 月十三娘先是略带嗔怒的扫了解渊一眼,目光微微一转,便落在了青桐身上。只见她微微挑了挑眼眉,笑了起来:“呀,好个模样俊俏俊俏的公子哥儿,都快赶上花二爷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青桐微微羞涩的笑着,心里却觉得汗,怎么感觉自己跟进了妓院青楼一样? 第三十四章 危险疑问 月十三娘与解渊的关系似乎很要好,说话做事也随意多了。虽然都说顾客是上帝,但解渊这个上帝似乎当得不够格。 解渊很是殷勤的接过她手里的托盘,笑的很狗腿,说道:“怎么敢有劳月老板亲自来送茶呢,刚才那小子呢,记得是叫小疯子吧,我找他算账去。”说完,装模作样的就要出去。 月十三娘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拆穿他的虚伪:“你得了吧,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只可怜了我,一听说你来了,巴巴的跑来送茶,还没进门呢,就听见有人说什么‘少了些东西’,啧啧啧,多让人寒心。” “我又不是胡说,好好的一出《贵妃醉酒》,硬是唱不出深宫哀怨的味道,也就是扮相还说得过去。”解渊笑的很无辜,亲自倒了一杯茶,恭敬的端到月十三娘眼前。 月十三娘也没给他好脸色,瞪着他说道:“去去去,那小桃红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上京请来的,你可别乱说。万一落到人家耳朵里,惹恼了她,到时候人跑了,我可找你算账。”边说着,边端过了他手里的茶,一饮而尽。末了,还不忘送给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青桐看看姿态高傲如女王一样的月十三娘,再看看狗腿媚笑一副太监相的解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月十三娘也太神了,还从没见过解渊这么狼狈过。 听见笑声,月十三娘转过头来,仔细的盯着青桐看了又看,倒把青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咧着嘴吧笑了笑,学着男子的样子作揖道:“月老板好,在下……” 还没说完,一旁的解渊噗嗤笑了出来。 月十三娘抬手就对着他的脑袋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然后回头看着青桐,轻轻地笑了起来,说道:“敢问姑娘可是琅琊山庄的王青桐姑娘?” 青桐哑然,难道自己脸上刻着名字么? 看她这个反映,就知道猜对了。月十三娘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姑娘别见怪,我月十三娘阅人无数,是男是女还是一眼就能认得出来的。以姑娘的倾城之姿,出尘之质,若还称不上江南第一美女,那天下间可就没人能够当得了。” 这一番话把青桐夸的心花怒放,先不论月十三娘的夸奖是否可信,但好话谁不爱听,更何况是青桐这样有稍稍虚荣心的女子。顿时,白皙的双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她微微低下头,如秋水一般的双眸,在细羽般的长睫之下,泛着点点略带羞涩的温柔之光,柔软的红唇微微抿着,带了一丝俏皮的模样。 解渊倚窗而立,目光温柔的看着她绝美的侧影,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暖。其实他哪里知道,青桐哪里是害羞,只不过是怕自己笑的太嚣张,会露馅儿。忽然惊觉月十三娘颇含深意的目光,他眨了眨眼睛,大咧咧的笑了笑,之前的温柔荡然无存。 月十三娘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视线重新落在了眼前绝美的女子身上,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忽然抿唇笑了起来,说道:“若姑娘能够在我这里登台唱戏的话,保证全九龙城的人都来看。” 青桐愣了一下,还没等说什么,一旁的解渊“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十三娘啊十三娘,你就饶了全城百姓的耳朵吧,王大小姐作诗还可,这唱戏,没个三五年,她是出不了台面的。”一边说,还一边勾着小鸡眼,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青桐的身段。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婶更不能忍! 青桐再也忍不住,小脸一红,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扔了过去。 解渊笑的很欠揍,动作潇洒的接住茶杯,没想嘴角还没咧到适合的角度,茶杯里的水泼了出来,溅了他一脸。他愣着眨巴着小鸡眼,额头上还残留着碧绿的茶叶,模样滑稽极了。青桐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一楼大厅的门口处走进一位穿着不俗的公子,解渊随便扫了一眼,立时认出那是刚才在大街上遇到的神秘贵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回头见青桐依然笑的直不起身子,便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月十三娘。 月十三娘会意的笑了笑,拍了拍青桐的肩说道:“姑娘在我这里不用拘束,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小疯子就行。我先去招呼客人,待会儿再过来。” 青桐拼命的忍住笑,点了点头,可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看她忍得痛苦,月十三娘忍俊不禁,斜了眼解渊,就出去了。 解渊依着窗台,唇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看着楼下月十三娘笑容得体的将那位公子带上了楼,在斜对面的雅间里坐了下来。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够让自己这边看到对面雅间里的情景,又不会让对方察觉自己在观察他。 “嘿,看来绿苑和铃铛成功脱身了。” 一听这话,青桐轻咳几声,忍住笑,抬头看见解渊在对自己勾手指,连忙走了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斜对面的雅间里,之前动过手的白衣公子姿态优雅的喝着茶,只是似乎心思并不在听戏上,而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长相平平的男子,此刻正低着头,好像在说着什么。 青桐正想问铃铛和绿苑在哪里,忽然听见解渊喃喃自语“十三娘真是越来越懂我的心思了。”她再次打量了一眼对面的贵公子,回头看到解渊唇角淫荡的笑容,忍不住暧昧的笑了起来,说道:“你该不会是gay吧?” “给?”解渊愣了一下,“给什么?” 青桐痴痴地笑,一副“我懂”的模样。 解渊无语的敲了敲她的脑袋,无奈的笑道:“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难道你就对那个公子的身份不感兴趣吗?” “他什么身份?”青桐来了兴趣。 话音未落,反倒是解渊有些惊奇的打量了她一眼,就跟不认识一样。青桐反手打了他一下,他捂着胸口呵呵笑了起来,说道:“你不是吧,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看出来他是个男人。” “……琅琊山庄庄主王震霆博学多才见多识广,你作为下一任的少庄主,就算比不上王震霆,照例说也差不多哪里去。之前贵公子拿出的那枚白玉扳指,连我这个乡野村夫也认得出大约来历,你居然会不认识?你真的是琅琊山庄的大小姐吗?” 青桐眼皮都没抬,直接一句呛了回去:“我怎么会认得乡野村夫认识的东西。”说完,想想觉得不对,又补了一句,“我有失忆症。” 解渊又笑,眼里有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不过他并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而是自动返回了之前的话题。 “那枚白玉扳指温润光滑,玲珑剔透,在阳光下一照,能看到其中有极细的金线勾勒的突然。我只看了个大概,只能隐隐分辨出是朵九瓣莲花。这样的纹样在中原很少见,自从羌人被赶到漠北深处之后,会这种手艺的匠人就几乎消失了。现在只有胡羌皇族,才会用这种图文作为族章。” 皇族!? 青桐连忙抻着脑袋去看,去看看那传说中的皇亲国戚长什么模样。天哪,成天跟土匪打交道,终于让她碰上身份高贵的人了。呃,好像沈琰也算皇亲国戚吧……算了,他在青桐眼里跟“贵气”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解渊笑着把手按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往下压了压,以防对面的人发觉,说道:“不过是一失了势的蛮族,有什么好看,你还不如看我呢。” 青桐凉凉的扫了他一眼,拍掉脑袋上的爪子,说:“人家是皇族,你是土匪。” “别说他只是个皇族后裔,就算是胡羌王,又有什么可看的。沈琰早晚都是大夏的平南王,你如果老老实实跟他回去,你可就是大夏皇朝尊贵的平南王妃。” 一说到这个,青桐就焉儿,又怕让解渊看出什么破绽,只得闷闷地说:“我有失忆症,我……” “记忆丢了,感觉还在。可你的反应,分明是躲闪和害怕。或许,我可以这样理解……你根本没有失忆。” 青桐心中一惊,还不等有什么反应,忽然觉得一具躯体贴在了自己的后背。温温热热的呼吸,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低伏在耳边,轻轻的说道:“你到底是谁?” 青桐浑身僵硬,丝毫不敢动。脑子里飞速的转着,所有的疑问一股脑的扑了上来。 我哪里做的不对?哪里露出了破绽?他怎么会知道我不是王青桐?难道张易之也知道了? 虽然心里这样想,拼命地想要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可是大脑仿佛被抽空了一样,让她无法思考。只能凭借着她天生的撒谎天赋,干巴巴的笑了笑,说道:“你瞎说什么呢?我就是王青桐啊。” 一声轻笑在耳际响起:“你真的是王青桐吗?” 第三十五章 想要自由 此时的梨水园内,老板月十三娘新请的伶人小桃红正在努力卖场,台下的看客们认真地听着。若有人偶尔抬头向上看去,就会看到二楼某个雅间里,临窗而立的两个外表不烦的男子,正耳鬓厮磨异常亲昵的上演着,令人无限遐想的禁忌画面。 解渊微微的弯下身子,两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几乎是贴在了青桐身上。唇角勾着一抹蛊惑的笑容,凑在她的耳边,轻轻的问着:“你到底是谁?” 青桐慌了,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丝毫想不出任何的办法。忽而感觉到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她勉强笑着直起身,推开解渊,说道:“你瞎说什么呢,我就是王青桐。难道是看戏看傻了么?” 她不动声色的笑,企图以冷静来掩饰心底的慌乱。刚想转身离开眼前咄咄逼人的视线,下一刻,解渊却忽然靠了过来。她像是惊弓之鸟一样慌忙退后,后背撞到坚硬的墙壁,才猛然发觉已经无路可退,再想要侧步移开,一只手臂横在身侧,将她牢牢禁锢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你想干嘛?”青桐抬头,神情微凛的瞪着近在咫尺的男子。 解渊微微低着头,一双隐隐含着精光的凤目微微眯着,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浑身紧绷的女子,轻轻地笑了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而是变作了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逼迫。 “不想干嘛。”解渊勾了勾唇角。 青桐稍稍放下了心,至少眼前的人并不像陈璜一样对她图谋不轨。她眨了眨眼睛,尽量放松自己,平静的看着解渊,说道:“我想回家了。” “家?琅琊山庄才是你的家,平南王府才是你的家。二哥的小院,不过是你的临时住所。”解渊语气略带嘲讽。 青桐微微蹙眉,低下头,掩饰着心底的厌恶。 “我出来的时间太长,小花他们会担心的。” “不怕,我会送你回去。但不是现在。” “我现在就要回去。” “你走不了的。” “解渊!” 青桐抬头怒视着眼前这个无赖,却在看清他眼底的深沉时,愣了。 自命风流的男子,不知何时,眼里已褪去了炙人的咄咄逼人,反而被暖暖的柔光所代替。深邃迷人的双眸像是两泓深不见底的泉眼,就那么定定的一望,似乎想要将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你好像很讨厌我,一直想要避开我。” 男子轻声笑了起来,笑容里有一丝难言的宠溺。醇厚低沉的声音贴在耳际,带着蛊惑诱人的力量缓缓的钻进心底,像是情人间的呢喃。炙热的呼吸喷在耳畔脖颈,传到心里,让人有些心悸。 青桐猛地回过神,略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躲什么,只觉得解渊眼底有些东西让她有些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沈琰,觉得此时的解渊像极了沈琰…… …… “小心老六。” …… 燕云帆的告诫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让她清醒过来。解渊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是危险的,像是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似乎将猎物的一行一动分毫不差的看在眼里,一旦等到时机成熟,就会暴起伤人。就连燕云帆那个书呆子都曾经提醒过她要小心解渊,今天怎么会这样毫无防备的与他共处一室,为了他眼中的某些莫名情绪就失了神?!真是见鬼了! 青桐掩在袖子里的手狠狠得握起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到肉里,用疼痛来惩罚自己刚才的失神。 王青桐啊王青桐,你要争气! 兀自沉浸在这暧昧不明气氛中的解渊,仍然没有发现女子的小小动作,自顾自的说道:“你别躲着我,好吗?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人。”说着,他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青桐不动声色的侧头避过,复又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微微扬起下巴,深情款款的,缓缓的绽放出一个迷人的笑容。仿佛是春日的桃花,娇艳动人。看着解渊沉迷的神色,她心中冷笑,缓缓抬起手,温柔的抚上他的侧脸,朱唇轻启,用同样蛊惑的声线说道:“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谁吗?” 解渊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动情的望着她,说道:“你果然不是王青桐,对不对?” 青桐略带羞涩的笑了,稍一犹豫,便说了出来。 “我是你奶奶!” 呃?! 解渊一下就愣了。 说时迟那时快,青桐抚在他脸上的手捏起了一点点肉,拇指跟食指一对,狠狠的掐了下去。只听得解渊“嗷”的一声惨叫出来,声音之响,一直引得楼下的看客们纷纷抬头观看。 得了自由,青桐立即往门外跑去。忽然听到解渊在身后叫自己,她想也不想,抄起桌上的茶杯扔向身后。慌忙中也顾不上有没有砸中,掀了帘子跑了出去。猛地看见不是何时站在门外的月十三娘,她唯一迟疑,连招呼也不打就跑了。 月十三娘抱着手臂,目送青桐慌慌张张的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门处,这才扭头看向雅间里的解渊。 解渊仍是站在床前,神色有些错愕,也有些不解,似乎是那杯浇在头上的茶水让他从梦中醒悟一样,犹带着一丝迷蒙。他不理解为何刚才就那样做了。他记得自己明明是想问出她的底细的。 忽然听到脚步声,他略带欣喜的回头,却在看到月十三娘的瞬间,眼底暗了一暗,懒洋洋的往身后的墙壁上一靠,似乎有变作了那个玩世不恭的解六爷。 月十三娘看着他颇显狼狈的模样,噗嗤笑了出来,将自己的丝帕丢过去,说道:“呦,一向自诩风流倜傥游戏花丛的解六爷,今天怎么把人家姑娘给惹恼了?” 解渊正拿着丝帕擦着脸上的水,听到这话,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只是眼里的那抹失落,是怎么也掩盖不过去了。 月十三娘有些惊奇,不禁揍过去,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人还是原来的人,怎么今天看着这么陌生啊。往常他听到这样的调侃,或是翻白眼,或是无赖的笑着调戏回去,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声不响。 解渊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了?我脸上长出花来了?”边说着,边扬起帕子半蹲下去,学着戏子的模样做了个风情万种的笑。只是在他脸上,更多的是搞怪与滑稽。 月十三娘噗嗤笑了出来,夺过帕子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转而叹气道:“你啊,整天没个正经,怪不得人家姑娘不喜欢你。” 解渊挑了挑眉,没说话。 “不过说正经的,那个王姑娘似乎有些奇怪。” 解渊稍稍正了脸色,问道:“我也正是因为有同样的感觉,才将她带过来让你看看。” 月十三娘斜了他一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仔细想了想之前对青桐的短暂印象,微微蹙眉,缓缓说道:“以那位王姑娘的面相来看,应是大富大贵之象,可是不知为何,眉心之间笼着一层雾气,将原有的命理运数全然打乱,让我也有些糊涂了。除非是她自愿让我细算,不然我是没法看透的。” 解渊沉默下来,脸色有些阴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又听见月十三娘说道:“其实贵寨八爷一向精通命理运算之说,如果六爷感兴趣,何不向八爷求教?” 解渊苦笑:“我问过八弟,他与你说的话几一样。” 月十三娘哑然,自问阅人无数的自己,今天竟也遇到了让自己也摸不透的人。抬眼看着解渊一副低头沉思的模样,想起方才两人在房中的情形,不由得抿唇笑了起来。 或许自己看不明白王青桐的命数,但她至少看透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位风流成性的解六爷,今次是该收收心了。 青桐怒气冲冲的冲出梨水园的时候,感觉到身后各色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一直将她送出大门。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豆腐渣思想自己又不是没有过,这次不过由看客变成了当事人。自己名声臭了不要紧,反正是女扮男装,没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解渊就不一样了。从今天开始,他有断袖之癖嗜好的恶名算是响彻九龙城了。 活该!青桐愤愤的骂着,谁让你害老子吓出一身冷汗,老子就大发慈悲的送你一份大礼!这叫礼尚往来! 但话又说回来,青桐觉得以后真的要离解渊远远地,他现在已经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如果再接触下去,她真怕自己的老底和小命都会被他捏在手里。或许小花说得对,她应该离开九龙城。不过现在前有沈琰,后有张易之,解渊更是负责把手九龙城。她一不会武功,二不会法术。想要离开九龙城,除非她会飞。 想到这个,青桐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青天白云,自由的鸟儿在头顶飞过,叽叽喳喳的叫着,好像在炫耀。 唉~~~青桐重重的叹口气,自由难,难于上青天~~ 第三十六章 清白没了 青桐回到小院的时候,正巧在院门口遇到了神色不悦的小花。白天找她喝药,居然找不到人了,小花怎么能不生气。 所以当晚青桐喝药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小花的怒意——药不是一般的苦。她自知理亏,也不敢倒掉,只能捏着鼻子一口喝掉,差点没把晚饭和午饭一起吐出来。 闷闷不乐的跑去洗澡,脑子里依然想着白天梨水园雅间里暧昧的一幕。青桐脸颊忍不住一红,愤恨的拍了一下水面。 突然房门被从外面大力的推开,青桐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身影已经冲了过来,抓过搭在木桶上的毛巾,就要往她脖子上缠。青桐吓得连忙缩进水里,隔着花瓣漂浮的水面,她看见了绿苑气到快发疯的脸。 哎呀!坏了,白天光顾着跟解渊斗智斗勇了,都忘了绿苑和铃铛了。 青桐把手伸出水面,做过休战的手势,确定绿苑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了,才小心翼翼的探出水面,对着绿苑献媚的笑了笑。 “你笑什么?”绿苑不怒反笑,这让我更害怕。 青桐赶紧咧嘴大哭,伸着两条湿漉漉的手臂就想抱她。 绿苑直接一爪子把她拍回了水里,吼道:“你丫还有脸哭!” 青桐委屈的撇了撇嘴,你又不让我笑,又不让我哭,你到底想让我干嘛。 没想绿苑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青桐跌回木桶里。 “你丫没资格哭!最应该哭的人是我啊!我的清白啊!全都让人给毁了!” 绿苑吼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青桐连忙扫了眼门,见没人,抓过衣服就往身上套。也不管湿不湿了,这时候还是自家绿苑最重要。 她蹲在地上使劲儿摇着绿苑,急的都快说都不会话了。 “你先别哭啊,谁毁了你清白啊?怎么毁的……呃,那人把你怎么着了呀?” “当时不是被解渊的人救了吗?后来你们怎么没去梨水园找我?” “你怎么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桐忙不迭的问,绿苑就忙不迭的哭,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青桐第一次发现她嘴巴原来这么大,咳咳,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心情看人家的嘴!可绿苑哭的起劲,根本就不理自己。 青桐急得抓耳挠腮的,忍不住口气就凶了起来:“你TM能不能先别哭了!除了哭你还能干什么呀!你倒是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把事情说明白,我怎么给你出气啊!” ……还是不理人。靠! 这时,铃铛从隔壁跑了过来,一看这情景,先是愣了一下。青桐像是看见了救星,扑上去,直接将铃铛拖进了她的房里。没办法,自己房间太闹了,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 青桐一连串疑问喷向铃铛,铃铛听了半天,才算是明白。 她哭笑不得的扶了扶额头,说:“我的天哪,她怎么说的跟自己被强X了一样,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其实是这样的……” 原来事情的起因还是那个拓羽,就是白天那拿个出白玉扳指的胡羌皇族贵公子。他的白玉扳指被绿苑摔碎了以后,脸色就变了。其实绿苑当时完全都是气昏了头,夺过扳指往地上摔的一瞬间,就有些后悔了。可面子上又拉不下来,就一直梗着脖子不愿认错,硬是将无赖地痞的角色演了下去。等她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时人群里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打这个流氓”,然后场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慌乱中,有人就动起了手。铃铛是有武功的,当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绿苑挨打,挺身而上,将绿苑护在身后,跟拓羽的手下打了起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青桐不禁对铃铛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高尚品格佩服得五体投地,铃铛也小小的嘚瑟了一下,说什么这是她应该做的。咳咳,回正题。 铃铛毕竟是个女子,武功最多也就是防身的程度,真要跟武林高手动起手来,那就是管头不顾屁股了。拓羽也是有武功的,似乎还不弱,不声不响的绕到铃铛身后,直接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绿苑动起了手。绿苑吓得半死,早就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在拓羽的掌风之下狼狈躲闪,可终究是没躲过去,拓羽的猪爪子好巧不巧的按在了绿苑的咪咪上。 “等我发觉不对去找绿苑的时候,就看见绿苑一手捂胸,一只手扇在了拓羽的脸上。拓羽跟傻了一样,呆呆的看着绿苑,半天没回过神。后来解渊的人把我们带走时,拓羽还傻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然后绿苑就……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青桐回想了一下当时拓羽的样子,确实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在看自己的手,不过她没看见他脸上有什么伤痕,看来被扇的应该是另一边脸。 铃铛推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想怎么劝绿苑。”青桐信口胡邹。 “依我看,根本就不用管她。吃了亏,又打了回去,两清了。倒是你,”铃铛忽然拉下脸来,非常不满的瞥着青桐,“真不够意思啊。一出事,第一个就跑没了影。这让我很怀疑你的人品。” 青桐连忙狗腿的捶肩捏腿:“我那不是被解渊劫走了嘛,你都不知道,解渊这个人啊……” “打住,别给我岔话题。没出事的时候,你就想跟我们划清界限,还落井下石。别以为我没看见啊。” “是是是,铃姐多厉害,眼神多犀利,明察秋毫眼里揉不得沙子。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就给你端茶去。” 铃铛变身老佛爷,翘起一根手指往门外随便一指,捏着嗓子说:“去,烧洗澡水去。伺候哀家沐浴更衣。” “喳。” 青桐屁颠屁颠的拎起水桶就往门外走,刚走到院子里,小花房间的门就开了,从里面走出个人,一看见青桐就傻了,双手还保持在开门的状态。 青桐仔细一看,竟然是久违的萧湛小盆友。只见他一身简单的黑色衣袍,一头黑发干练的扎在脑后,身姿挺拔,酷劲十足,好像一名随时会隐秘于黑暗,仗剑江湖的潇洒剑客。只是,此刻这位剑客表情却不怎么对劲,双眉紧促,表情十分恼火,眼睛里似乎都要喷出火来。 青桐无视他的不友好,乐呵呵的跟他打个招呼。毕竟她能够离开九龙山,当中也有他的功劳,还很倒霉的挨了罚,不过现在来看,应该是没事了。就当是道谢吧,如果下次他摆这张臭脸,自己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青桐扭头准备去打洗澡水,几个字忽然从他嘴里蹦了出来。青桐不禁停下脚步去听…… 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 青桐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不过是打个水,怎么就成不知廉耻了?! 他咣当一下关上房门,大踏步的走了过来,边走还边脱衣服。 这这这、这孩子想干嘛!?要是敢乱来,我就让他断子绝孙! 青桐举起水桶,隔在两人之间。萧湛闭了闭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甩过外衣,直接罩在了她的身上。 呃……恩?! 萧湛站在她身前,非常不耐烦的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扭过头,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着:“没长个好身板,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伤风败俗!” 由于两人离得近,对着月光,青桐清晰地发现,他那白皙的脸上竟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呃,不对,他刚才说什么,先是不知廉耻,后又伤风败俗,我、我……啊! 青桐猛地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脸哄的一下就烧了起来。因为之前事情紧急,她没来得及擦干身体就穿上了衣服。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轻薄,睡衣就更是透了。此刻衣服湿乎乎的贴在身上,浑身的玲珑曲线就显了出来。月光之下,美丽的胴体隐约可见,更添诱惑,惹人遐想。 萧湛还在那说着什么东西,可青桐脑子已经烧得什么都听不见了。瞪着他那张脸,只觉得解渊也没有他可恨,猛然抬起水桶扣在他脑袋上,狠狠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摔下他的衣服,火烧屁股一样的跑回了房里。 绿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趴在了窗台上,将刚才的一幕一点不漏的看在了眼里。这时看青桐跑了回来,委屈的撇了撇嘴巴,就想过来抱她:“我们都是苦命的人,可怜我们的清白都被那些臭男人……” 青桐一把将她推了出去,狠狠地甩上房门,呼哧呼哧的生闷气。 谁跟你同命相连!谁跟你都是苦命人!你的清白才让人毁了呢!你们全家的清白都让人毁了!什么臭男人,都TM的给我去死!萧湛你个贱人!绿苑你个贱人!统统去死!去死! 远远地飘来铃铛要死不活的声音:“小青子,哀家的洗澡水呢?” “滚!!!!”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事情才过去没几天,在一个早饭时间,小花宣布了一个消息:从今天起,萧湛就要跟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青桐面无表情的吃着稀饭,萧湛也面无表情的吃着。铃铛看看青桐,再看看萧湛,明显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大嘴巴绿苑忍不住了,想要凑到铃铛耳边叽叽喳喳。 青桐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她一脚,然后转头,很是亲切的笑道:“绿苑,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不然对胃不好。好好吃饭,行吗?”最后一句“行吗”说的格外柔和,吓得绿苑连忙闭上嘴巴,低头吃饭。 小花擦了擦嘴巴,算是吃完了,然后说道:“昨天我一直忙着配药,也没来得及带你们出去走走。” 哦,原来是在专心配药啊,怪不得昨晚那么大的动静,小花都没有露面。青桐默然。 “青桐,你之前一直嚷着要去梨水园,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带你去转转?” “……好。” 第三十七章 偷听墙角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只是此刻落在青桐姑娘的眼里,就只剩了一个词:触景生愤。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就是!什么叫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说的就是解渊!不过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解渊在她眼里却连老鼠屎都不配当。 “在想什么?” “老鼠屎。”冷不防听见小花的问话,青桐没反应过来,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什么?” “……没什么。” 小花侧头看了她一眼,说:“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心疾又犯了?” 青桐摇摇头,闷闷的说道:“就是昨晚没睡好,不要紧的。”碰上那么恶心的事情,睡得好才怪! 小花似乎没怀疑,点点头:“那就好。你的心疾一直找不到良方,平时一定要注意。上次你生了那一场大病,我还以为心疾会犯,没想到竟一点事情都没有。看来七妹的药还是有效的,过几天我上山一趟,再跟她商量一下办法。” “你昨天一整天就在研究药的事情?” 小花点点头:“不只是你的,还有五弟的。算算时间,日子也不多了,我得赶紧想点办法。” 萧湛日子不多了?!那最好,早点死,人间也少一个祸害!最后下辈子投成畜生道!青桐就这样愤恨并恶毒的诅咒着萧湛。 昨晚的事情就跟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其实萧湛就是一十五六岁屁大点儿的小毛孩,以王青桐的年龄来说,还比他大两岁,两人站一块,个头几乎一样。再说了,青桐又不是真光着,不就是衣服透了点嘛。照理说,青桐不应该会觉得特别害羞,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他皱着眉头恼火瞪着自己的样子,想起他一副大人的模样把衣服盖在自己身上,想着他脸上的红晕,想起他…… 青桐无奈的低下头,掩盖着脸颊再次热起来的事实,在心里小声的骂自己:你够了啊,又没有恋童癖,再说了,早就过了少女怀春的年龄了。 强打起精神跟着小花来到了梨水园,远远的看见门口的小二走了出来,看见小花,似乎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转而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真是二爷?!您可真是好些时候不来了。” 小花笑了笑,说:“十三娘呢?” “在里边儿呢,她要是知道二爷来了,非肯定高兴坏了。”小二边说着,边请两人往里走。 这次小二没有带他们去二楼的雅间,而是直接贴着墙根,绕到了后台。帘子一掀,几个正在上妆换衣的人立即看了过来,见是小花,纷纷露出崇拜的目光向小花热情的打招呼。青桐跟在小花旁边也沾了光,像是重要领导人慰问下级一样。小花一直淡笑着,拽的不得了。 小二引着两人穿过后台,来到一个寂静雅致的院子里,走到月洞门前,小二就离开了。看来小花在梨水园的地位不低,老板的闺房小院也能出入自如。想起铃铛评论小花更像是梨水园的主人,再看看眼前这个样子,真是不由得青桐不信啊。 青石铺就的小路,两旁种着修竹芭蕉,绿意盎然。墙角的一株杏树长得很是高大旺盛,许多枝杈都已经长到伸出了院墙外,可惜现在时间不对,既没有杏花也没有结杏。 青桐看着那生长旺盛的杏树,忽然想起一首诗来,不禁酸溜溜了一把,轻声吟道:“红星一颗春风吹,雨露枝头日生辉。越强窥探新世界,闲人谈笑说是非。”话音刚落,一阵掌声响了起来。 “好一个‘闲人谈笑说是非’,别人都道琅琊王氏王青桐是江南第一美女,依我看,‘第一才女’之名也不遑多让。琅琊山庄乃当世第一书香世家,下任家主又岂是浪得虚名。” 月十三娘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里走了出来,一身水绿的衣裙上,绣着几朵盛开的睡莲,耳边垂着两滴玉耳珰,更衬得皮肤白皙,楚楚有致,但丝毫不减她迷人的风姿。此刻她正慵懒的倚在门前,笑眯眯的看着青桐。 青桐脸不红心不跳的坦然接受她的夸奖:“月老板谬赞了。”叶大师,您就容小女子剽窃一回吧。 小花看了看我,说道:“原来你昨天就已经来过了。” “呃……事情有点复杂,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她现在还摸不清月十三娘跟解渊到底什么关系,有些话,还是不要让她听到的好。 月十三娘连连招手让他们进屋里说话,青桐巴不得赶紧进去,谁也不愿意站在大太阳底下暴晒,所以她也没客气,跟着小花走了进去。 几杯茶喝过,月十三娘看着小花,笑了起来:“二爷许久不来,来了就肯定有事。我有没有说错?” 小花轻轻一笑:“十三娘还是这样心直口快。” “二爷应该知道,我只会对二爷心直口快。而二爷能带着青桐小姐来我这里,这件事情肯定跟青桐小姐有关,对吗?” 跟我有关?青桐愣愣的看了一眼小花,他早上只说带自己来玩的啊。 小花沉默半晌,忽然抬头看了青桐一眼,淡淡的说:“青桐,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有事想单独跟十三娘谈谈。” 青桐下意识看了一眼月十三娘,她只是托着下巴看着小花,听到这话,也是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青桐只得木讷的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她倒不是觉得尴尬,而是觉得奇怪。她跟小花的关系还算铁,她还是有自信小花不会瞒她什么事情。但现在他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有一件事她不能听,而且还是跟自己有关的,这让青桐心里觉得怪怪的,总觉得小花又要为自己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呃,我是不是太自信了? 踏出门口的一瞬间,青桐清楚的听到十三娘惊呼一声,随后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你疯了吗”,后面的话就听不见了。 青桐怔了怔,忍住了回头的冲动,脚下不停,一直走到院子里。 她坐在石凳上,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数数墙角的杏树有几根树枝,无聊的不能再无聊。谈着脑袋往屋里看,只能看见小花清瘦的背影,以及月十三娘水绿色的侧影,其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这让青桐有些难受,就好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明明知道里面有东西,却不能打开,这种非人的折磨比挨鞭子还难受。 看着月十三娘优雅的侧影,青桐不禁皱了皱眉。昨天从雅间里跑出来的时候,她记得月十三娘就在门外。谁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又听见了看见了多少。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风情万种的西元老板娘,给她的感觉就变了。府深性子稳的,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看得比别人要通透,可偏偏又什么不说,这种让人摸不着看不透的性子,一直就是青桐最讨厌的性格。或许自己是一根筋,就见不得别人花花肠子弯弯绕。 一想到昨天解渊对自己的暧昧态度,青桐心里就不由得一阵恼火,连带着月十三娘也讨厌上了。 说不定月十三娘不单单是一个戏院老板这么简单,说不定她背后有着一个什么组织,再或者,她其实是某某杀手集团的大姐大,不然就是表面上举止端正,其实背地里干的都是偷鸡摸狗逼良为娼的下作勾当。咳咳,好像是她小说看多了。 不过小花能找她商量事情,可见月十三娘真的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本事。至于有什么本事,青桐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小花信任她。哎呀,越这样想青桐就越想知道两人说话的内容。 说什么呢?到底在说什么呢?至少露出点表情来啊。 青桐有些坐不住了,好像屁股坐在钉子上一样,一会儿拱过来一会儿挪过去的。忽然脑子一转,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不禁起了歪念。 装模作样的走到院角看芭蕉,看房里的两个人都没注意,哧溜一下蹿到了窗台下。汗,穿着裙子玩跨栏,她都不知道自己身手还可以这么敏捷。 精心听了一会儿,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青桐大着胆子伸长脖子往里看了看,小花和月十三娘正低头说着什么,不过声音压得很低,根本就听不见。 她趴在地上,往前挪了挪,几乎就到了门口,侧着耳朵仔细听,隐约听见什么草啊什么羽的,凭她睿智的头脑和丰富的想象力,也完全猜不透两人说的内容和自己有半毛钱关系。这种刚听见又听不清的感觉最折磨人了,青桐忍不住又往前挪了挪,支着耳朵仔细听。嘿,这次还真听见点什么了,好像是西凉。 咦?西凉?这好像是个地名吧? “他们在说什么?” 青桐不耐烦的摆摆手,压低声音说:“不知道,我在听。” “那你听懂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听懂。” “啧,真笨,仔细听着点……” 呃?! 第三十八章 我们扯平 近在咫尺的声音,跟青桐一问一答,颇有耐心。等青桐反应过来,猛地回头去看的时候,一张五彩斑斓的大花脸突然出现在视线中,几乎就贴在她的脸上,还要死不死的冲她吐了吐舌头。 这一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吓得青桐脸都绿了。她眼睛一闭,就要喊出来。 那人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一手飞快的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美得有些邪气的脸。萧湛特别欠揍的冲她笑了笑,做了个嘘的手势,确定青桐真的看清自己不会再尖叫了,这才放开手,小声的说道:“怎么这么不经吓,到时候被我二哥抓到,我可不帮你求情。” 青桐翻了个白眼,想骂他,又怕里面小花听到,只得指了指远处的墙角,推着萧湛就要往那边挪。谁知才起身,腿就软了下去,要不是萧湛及时扶住她,她的膝盖就要亲吻大地了。 萧湛不屑的笑,一副“看你那点出息”的表情。青桐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 等走到安全地带时,青桐抬手就给了萧湛脑壳一下。敲得萧湛直瞪眼。 “你这个女人,每次都恩将仇报,我咒你以后嫁不出去。” 青桐“切”了一声,说:“这事不用你操心,但是我可告诉你,如果我被你吓出心脏病,人家成家带老娘,你成家就得带着姐姐我。” 萧湛无赖的笑了笑:“也不看看你才多大,就敢自称姐姐。” 青桐很好笑的打量了一下他,说道:“是哦,我都忘了,您那伟岸的身高,好像不比我短。” 萧湛气的干瞪眼,愤恨的扭过头去。 “哎,你今天怎么过来了?”青桐有意逗他,故意用胳膊捅了捅他。 萧湛翻了个白眼:“我本想大发慈悲,赏你个好东西。现在看来,好像用不着了。” 青桐的眼睛顿时亮了,也不说话,直接动手抹向他的腰间胸前。萧湛怕痒,扭着身子躲来躲去,边笑边皱眉:“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色,我知道我帅得人神共愤,但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动手动脚。” 青桐无语的瞪了瞪他,抬手给他的脑袋又打了一下,气汹汹的说道:“我对小屁孩儿没兴趣,快把好东西给我。” 萧湛嘻嘻一笑,指了指天上。青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有蓝天白云,以及热乎乎的大太阳。正想低头再问,萧湛哈哈一笑,忽然贴了过来,揽住她的腰,嗖的一下就飞了上去。这个举动太突然,也太刺激,青桐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梨水园从外面来看,其实有三层,也可以说是四层,不过第四层太小了,根本没法立足,所以可以忽略不计。但从梨水园的内部去看,只有两层。青桐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想着人家设计师高兴浪费一层的空间,月十三娘也乐的花银子,自己瞎操什么心。不过现在,她可能有些明白这其中的用意了。 九龙城与一般的城镇差不多,规模并不算大,城中有些富绅商贾,但都是最近才渐渐回城的,所以九龙城的整体经济实力并不强,超过三层以上的建筑几乎就没有。所以梨水园在高度上,差不多可以成为睥睨全城了。站在三层房顶上往下看去,九龙城的全景规模几乎尽收眼底,城中来往的商贾行人,看得一清二楚,就连昨天那个被欺负的胭脂水粉摊的小贩热情招呼客人的样子,也清晰可见。 萧湛得意洋洋的笑着,说:“怎么样?这里风景不错吧。” 虽然青桐是很喜欢这种新奇感觉,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也向往过有个大帅哥带我飞屋顶数星星的画面,但习惯了跟萧湛吵嘴,想让她老老实实承认,似乎有点困难。所以她瞪了萧湛一眼,嗔道:“不声不响的就带我飞上来,你也不怕吓死我。” “你这不是没死吗?” 真死了就晚了! 青桐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明明喜欢的不得了,嘴上却口是心非的说:“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萧湛摇了摇头,把脸谱,面具亮了出来:“还有这个。我看着不错,特地从一小屁孩儿手里抢来的。” ……跟小孩儿抢东西,还真是个奇葩! “怎么,你不喜欢啊?不喜欢我就还给人家。”萧湛说着就要把脸谱拿回去。 青桐连忙往怀里一放,不满的嚷着:“哪有送人的东西还抢回去的道理!不要脸!” “你!算了。” 萧湛身子往后一倒,直接躺在了屋顶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看着天上悠悠飘过的白云,好不惬意。修建成伞样形状的第四层正好遮住脸部的阳光,就好像夏日海滩的日光浴一样,很是舒服。 萧湛侧头看青桐还是一脸兴奋望着城中的样子,砸吧砸吧嘴巴,拉着她也躺了下去,说:“九龙城天天看,有什么好看的,风景是要这样欣赏的。哎哎,你也别抓我抓的这么紧,衣服都皱了。” 这不废话嘛,青桐翻了个白眼,要不抓紧一点,掉下去摔个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谁陪我! 青桐挪了挪屁股,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把面具戴在脸上,学着萧湛的样子,看着蔚蓝的天空。 恩,我要不要在面具上挖个月亮? 其实天空天天看,刚才在梨水园的院子里就看够了。除了白云,就是蓝天,偶尔会飞过几只小鸟,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胜在感觉新奇,倒也不觉得怎么无聊。 夏日的阳光有些热,照在身上,隐隐有些汗意,但不会让人觉得烦躁。清风吹拂在身上,舒服的让人想睡觉。青桐闭上眼睛,懒得动一下,渐渐地,竟真有些睡意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边的萧湛动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他晃了晃我,说:“别在这里睡啊,不然我还得背你回去。” 青桐懒得动一下,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我就算没睡着,你也得背我回去。” “为什么?”萧湛愕然。 “我不会飞。” 萧湛哭笑不得:“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我……咳咳,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女人。” 真是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瞬间让青桐没了睡意。不提昨晚的事情还好,现在他一提,脸又开始发烫。照在身上的阳光也仿佛热了许多,让她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起来。青桐想了想,未免两人都尴尬,还是继续装睡好了。 萧湛开始在一旁嘀嘀咕咕:“虽然你长得不如我好看,脾气又暴躁,性格不温柔,又蛮不讲理,有时候还会骂人大打人,没有一丁点大家闺秀的涵养,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连走路的姿势也野蛮粗鲁……” 青筋暴起!青筋暴起!! “说话的时候还会喷口水,生气的时候总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遇到难事就能躲则躲得过且过,没有一点担当。看到长得好看的男人就两眼放光,丝毫没有廉耻之心。偷看我换衣服,觊觎二哥的美貌。浑身上下,除了长得想个女人,其他的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母的。……” 我%¥#@¥%! 萧湛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哀怨的说:“虽然你身上毛病一大堆,但到底改变不了你是个女人的事实。你看了我,我也看了你,我们两个就算扯平了。不过鉴于你是个姑娘家,我就好心好意的退让一步,以后不再跟你作对好了。” 声音之哀怨,口气之凄婉,话语之中的万般不甘愿,好像他受了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婶客人,你姑奶奶我王青桐也忍不得了! “我靠你大爷!” 青桐怒吼一声,揭竿而起,抓住他衣服的手猛地往前一带,顺手超过一个瓦片往他头上招呼过去。 萧湛惊呼一声,堪堪躲了开去。可他起身的力道太大,青桐的手还抓在他的衣服上,被他这么一带,一下子没坐稳,身子歪歪斜斜的就要往楼下掉。 我的妈呀!! 青桐吓得哇哇大叫,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忽然手腕被人从一侧扯住,身体一转,往前扑了过去。萧湛有些惊慌的脸在眼前瞬间放大,青桐下意识的偏了偏脑袋,嘴唇便堪堪擦过一个柔软的东西,而下一刻,她整个人都扑在了萧湛的身上。 青桐傻了,萧湛更傻了。所以两个人都没注意楼下不远处的大街上,有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的盯着这个方向,眼里的恨意几乎烧红了他的眼眶,烧毁了他的理智和最后的一丝耐心。直到很多年后的今天,青桐也绝对想不到,当天她和萧湛的无意举动,会成为几乎毁灭整个九龙城的导火索。 青桐趴在萧湛的怀里,半天都反应不过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红唇擦过他的唇时的一幕。 亲上了亲上了亲上了亲上了呀!!! 萧湛似乎也愣了,久久都没有任何动作,身体僵硬的一动不动,就好像变成了石像。青桐耳朵几乎就贴在了他的胸口,竟然完全听不到一丁点的心跳声,不对,怎么自己好像也没有心跳!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两个人就维持着这样在外人看来暧昧无比、在两人看来却尴尬无双的姿势,谁都没有动一下,也没有说一句话。或者说,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青桐那百年难遇机灵无双的脑子,终于在十分钟后开始缓慢的转动,推开他大叫流氓?娇羞无限说我爱你?还是若无其事的说刚才好险谢谢你? “青桐。” 小花毫无预兆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晴空里的一声惊雷,让青桐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想到萧湛的反应比她还大,一个排山倒海就将柔弱的青桐姑娘推了出去。 于是,毫无悬念,青桐成了自由落体。 第三十九章 小花的异样 萧湛抱着青桐,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或许他脑子已经空了,已经无法思考。忽然听见人声,浑身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就把怀里的人推了出去。眼见着柔弱的身影从空中坠下,他吓了一跳,伸手想要抓住,却来不及了。 “救命啊!!” 小花微微的仰着头,看着从半空中坠下的倩丽身影,轻蹙眉头,飞身而上,纤细柔软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一托,卸去下坠的力道,随即手腕一转,就将女子揽在了怀里,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煞白的脸,手指搭在她纤细的腕上,感觉到无恙,这才抬头看向刚刚落地的萧湛,嗔道:“你怎么带她去那么高的地方?万一我不在这里,这后果你想过没有?” 青桐低着头,不敢出声。小花虽然平时看起来挺温柔,但发起怒来谁也摸不准会怎么样。上次自己偷跑出去,那苦到极点的药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听到萧湛呐呐的叫了声“二哥”就没了下文,她有些心虚的抬起头,没想到萧湛正巧看过来。 两人视线一对上,萧湛的脸就拉了下来,凉飕飕的视线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看得青桐不由哆嗦了一下。 “不知羞耻!” 咬牙切齿的四个字,字字砸在青桐头上,差点没让她找不着北。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回味过来,气的肺都快炸了。 这个混蛋!好像被占便宜的那个人是自己吧!怎么搞得他跟被强吻了一样! 青桐掐着腰就要开骂,可萧湛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冷冷的剜了她一眼,潇洒离去。 青桐气的小脸通红,两手攥成拳又舒展开,反反复复几次,心头怒火只增不减。忽然听见一声轻笑,她扭头看去,正看见月十三娘风姿绰约的站在房门外,正对着自己嗤嗤的笑着,眼里的情绪化成两个大字,那就是:暧、昧。 青桐觉得尴尬,只得低头生闷气。 小花看了看她,确定是真没事了,便向月十三娘告别。 临走之前,月十三娘从背后叫住了小花,欲言又止的说道:“花二爷,你……你可要想好了。”目光闪烁,嘴角微微抿着,明显有些担忧。 可小花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无声之中,自透着一股无比的坚定。 一直走出去好远,青桐再次回头看向梨水园,仍能看见一个水绿的影子立在门口,遥遥的望着这边。青桐转头看向小花,小花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她总觉得心里有些忐忑。 “别多想,我只是向十三娘求了几味难得的药材。” 小花感觉到身边女子的异样,侧头对她笑了笑,可没想到女子的表情却更加愁眉苦脸了。小花叹一口气,停下脚步,直直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任何的躲闪会比。 “青桐,有些事情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一切都是为以防万一的万全之策。与其告诉你让你整日担心,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乐得自在。” 青桐抿了抿嘴吧,说:“小花,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为难。我……” 小花摇了摇头:“没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朋友之间,又何须说这些东西。你放心,一切有我。” 感动ing。感动之中的感动。没有最感动,只有更感动。 千言万语只汇成四个字,一切有我。万般情绪也汇成四个字,一切有我。 小花,得君如此,此生无憾。 小花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有些好笑的说道:“怎么感动成这个样子?这让我很怀疑,我过往对你很不好。” 青桐连忙摇头,眼冒星星,无限崇拜的等着小花:“小花,要不我嫁给你吧?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再好的男人了。” 瞬间,小花的脸就扭曲了。 青桐头顶划下无数道黑线,委屈的抽抽鼻子。自己有这么差么…… 两个人慢慢的在九龙城里走着,看见好看新奇的东西,青桐总会凑过去瞧一瞧,小花很有耐心的站在一边等着,有时候还会走过来评论几句。走的累了,就在附近找个小吃摊,选几样可口的小吃,边吃边休息。走累了,就继续逛。 青桐一直以为小花不会喜欢这种路边摊,可看他的样子,仿佛类在其中,这让她很欣慰。因为小花不是高高在上穷讲究的人,这样更加惹人喜爱。这大概就叫接地气吧。 走着走着,青桐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大约是外貌太过吸引人了吧,路过的人总是不时的回头看着自己……和小花。好吧,她承认自己虽然是江南第一美女,但站在小花身边,还是有些逊色的。当然,这不是指的容貌,而是指的气场。忘了听谁说过,外表不过是副臭皮囊,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才是王道。 走到西市时,小花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青桐好奇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是个馄饨摊,摊主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朴素,与其他的小摊贩没什么不同。她不明白为什么小花为什么会犹豫起来。 难道,她是小花的娘?!切,青桐连连摆手,赶走这个荒唐的想法,自己肯定是狗血小说看多了。 正想着,小花抬脚走了过去,就在青桐惊奇的视线里,小花开口了:“大娘,请问前几天在这里摆摊的姑娘呢?” 青桐呼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如果他叫娘,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那位妇人抬头看了看小花,先是为他出众的外表惊艳了一把,转而想了想,说:“你是说倩丫头吧?”小花点头,“听说是她爷爷病了,已经有好些时间没来了。” 小花点点头,又走了回来。我原本以为他会去找那个叫倩丫头的姑娘,毕竟能够主动问起近况的人,说明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可小花居然什么都没说,带着我又在九龙城逛了起来。 其实青桐很想问问那个倩丫头是什么人,可话到嘴边,又怕小花会嫌我八婆,再说以小花的性子,想说的事情自然会说,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也没用。就算两人是再好的朋友,也总会有一两个秘密。青桐很自动的将这件事情,归咎于不能说的秘密那类。 接下来的时间,小花的注意力明显就不在逛街上面。有时候看着一件东西会走神,有时候让他评论某样事物他会答非所问,这不,现在两个人坐在茶楼里喝茶,青桐口沫横飞的说着刚才看到的卖艺人多么有意思,最后问了句“你说是吧,小花”,他好半天才回了一句“你说什么”。那感觉,真是要多挫败就有多挫败。 青桐悻悻的不再说话,小花也懒得问。一直等到回了小院,小花一声不响的回了自己房间,青桐看着他的背影,很想说一句“别忍了,去找她吧。”省的难为自己,也难为别人。 刚转身,就看见铃铛和绿苑的房间里,两个脑袋趴在窗户上贼眉鼠眼的,一边对她挤眉弄眼,一边还不停的嘘嘘。 嘘嘘?青桐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自己又不想尿尿,嘘什么? 绿苑恨铁不成钢的锤了下窗户,张嘴就想喊,忽然旁边的铃铛扯了她一下,指了指一旁。 青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一下就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站在她的房间里。 青桐无声的咧了咧嘴巴,下意识就想跑。可还没来得及动,那个背影就转了过来,目光温柔如水的看着我,说:“青桐,你回来了?” 没错,在九龙城里,能让刚做敢当豪情万丈的王青桐同志一看见就跑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解渊,另一个就是沈琰了。 自从搬到这个小院以来,她白天就往外跑,晚上很晚才回来,说不是故意躲着沈琰,这就是骗鬼的。她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生病的期间,对他不再躲闪的态度让沈琰有了重归于好的念想,每天都黏在身边嘘寒问暖的,有时会不停地说着过去的种种,这让青桐很受不了,各种受不了。偏偏又没法明说,所以只能躲一天算一天。 青桐硬着头皮走进房里,就看见沈琰一身玄色锦衣背对着窗子,坐在桌边。阳光从背后笼罩在他身上,在他年轻英俊的脸庞上投下阴晴不定的光影,仿佛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起来。 青桐亦步亦趋的走过去,表情要多勉强就有多勉强。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等你一下午了。”沈琰对青桐笑了笑,体贴的倒上一杯茶,“看来你的身体真的好多了,以前你都不会出去这么长时间的。” “我、我在屋里待着闷,就出去走走。九龙城里新奇的玩意儿多,我看的忘了时间。”青桐强颜欢笑。靠得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酒味,她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低下头,没再说话。 什么晚回来,她这算回来得早了。要不是心里想着八卦小花,忘了还有沈琰这一茬,她现在肯定还在外面晃荡。 “你身体刚刚好些,就应该多注意休息。最近是不是没有按时吃药,你看你,脸色这么差。”沈琰说着,伸过手来就要摸她的额头。 青桐心里一惊,想都不想仰头躲了过去。 沈琰的手僵在了半空,脸色渐渐的阴沉了下来,一双眼眸之中隐隐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第四十章 再次演戏 沈琰的手僵在了半空,脸色渐渐的阴沉了下来,一双眼眸之中隐隐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青桐见他情绪有些不对,连忙笑了笑,有些无措的摸了摸额头,然后开始没话找话。 “我没事,药我一直都在按时喝。你别担心我,呃,看你最近都瘦了,你才是没好好吃饭吧?真是辛苦你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是千年来的铁律。对所有人都适用。 所以沈琰只是默默的收回了手,静默了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他对青桐温柔的笑了笑,说:“为了你,再多的苦我也愿意忍受。我只盼着你快些好起来,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青桐眨了眨眼睛,没说话。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但沈琰似乎也没想过她能接过话头往下说,在一旁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记得我十岁那年,跟随受邀参加王老爷子寿宴的父王前往琅琊山庄。那是我第一次去琅琊山庄,仗着自己是平南王府的小世子,就对着山庄的下人颐指气使,你气不过自己的丫鬟被欺负了,就躲在树上用石头丢我。结果石头没砸到我,你却从树上失足摔了下来。你知道当时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青桐只能讪讪的赔笑,她知道才怪! “当时我在想,这样美的小女孩儿,会不会是仙女下凡?”沈琰低头笑了笑,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过往甜蜜的回忆里,“于是我鬼使神差的冲过去接住了你。虽然那次的事情,让我的手臂受了伤,差点就不能再习武。可也因为这件事,我在琅琊山庄住了下来,与你相识,相知,再到后来的相爱。有时想起那件事,我觉得就算再也不能习武了,我也不后悔。可现在,我却真有点后怕了,甚至后悔没有习练一身好武艺,不然你就不会被陈璜带走,更不会得什么失忆症……”渐渐地,他声音低了下去,最后消失。 房里寂静无声,谁都没有说话。 从窗外吹来的风,轻轻的吹动他的墨发,背脊略带僵硬的笔直,书画着落寞孤寂的线条。玄色的身影,在残阳余晖的照应下,更添了几分萧瑟和凄凉。 青桐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一脸痛苦的男子,心里有着淡淡的心疼,为了他,也为了王青桐。 过往的种种甜蜜,他说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以快乐温馨开始,以伤感落寞结束。每一次,她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其实她多么想告诉他,自己不是王青桐,也不知道王青桐在哪里,让他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自己对他只有内疚和歉意,根本就不可能会产生爱情。可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她不能说自己不是王青桐,更不能说也许王青桐已经消香玉陨了。 先不论沈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首先张易之和王震霆就是最头疼的问题。她不知道张易之想利用自己做什么,更不知道王震霆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如果她突然抛出自己不是王青桐这样一个重磅消息,她不知道会不会把现在平静的局面彻底搅乱。到那时会怎么样,她根本不清楚。说不定会因此让最糟糕的结局提前到来。所以两者相比较之下,她只能委屈沈琰。 青桐深呼吸一口气,狠下心对他说道:“沈琰,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吧。” 沈琰低着头没动,只是后背的僵直泄露了他心底的失望。 青桐狠下心,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忽然手腕被握住,整个人被一股近乎野蛮的力道扭了过去,力道之大,捏的她的痛了。 “青桐,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沈琰微微发红的眼眶近在咫尺,眼底满是痛苦。因为喝酒的缘故,双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炙热的呼吸带着难闻的酒气直接喷在青桐脸上。 青桐微皱着眉头,一手掩着鼻子想要退后一步,紧握在肩上的手掌却忽然揽在了腰上,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沈琰,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青桐不敢大力挣扎,老老实实的在他怀里躺尸,经验告诉她,这样只会让对方更加过分。 可沈琰根本听不进去,双眉紧皱,看上去很痛苦。他用力的拥抱着青桐,紧紧地抱着,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脸深深的埋在她的颈窝里,急促的呼吸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努力的汲取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青桐,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有多么痛苦。你的人明明就在我眼前,你却不认识我,处处躲着我,不让我靠近分毫。只有在你昏睡的时候,我才敢摸摸你的脸,我才敢握着你的手,过去那么自然的动作,今天来看却是那么艰难。我想靠近你,又怕你生气。想关心你,又怕你会拒绝!我一直担惊受怕着,就期望你能看我一眼,对我笑一笑,可你依然躲着我,你还是躲着我!” “我恨!我真的好恨啊!我恨自己没用!我恨自己没有保护你周全!我恨自己不能治好你的病!我更恨九龙寨的奸贼们!!我恨陈璜把你夺走!我恨张易之不让你离开九龙山!我恨花玉郎处处阻拦!我更恨萧湛把你抱在怀里!我恨不得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沈琰越说越激动,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他猛地起身死死的盯着王青桐,眼里泛着的嗜血暴力的红光。 青桐虽然知道酒鬼的话一般都不能轻信,可对方眼中的寒光依然看得她胆战心惊。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放在自己腰后的手,开始用力的抚摸着自己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清楚的感觉到了那危险的温度。在那一瞬间,她的脑中,竟飘过了解渊的脸。 青桐猛地打了激灵,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在头脑中生出。 她轻轻一笑,踮起脚尖,主动送上了一个蜻蜓点水式的香吻。在沈琰呆愣的瞬间,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略带心疼的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失忆症,竟然带给你那么多痛苦。” “青桐……” “我也好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关于过去的事情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我真的好恨我自己。所以对不起,不要恨花二爷好吗?不要恨任何人。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要怪的话,就怪我吧。” 轻轻的啜泣声响起,沈琰怔了怔,捧起女子美丽的脸庞,秀美的双眉微微的蹙着,双眼紧闭,纤细浓密的长睫之下,晶莹的泪珠缓缓地流了出来。 沈琰心中一痛,满腔的愤恨瞬间烟消云散。他重新将心爱的女子拥入怀中。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竟然会将她弄哭了。怎么就把她弄哭了呢?他明明心疼爱惜她还来不及,又怎么忍心让她流泪。真是疯了。 “青桐,我、我只是会怕你……” 青桐摇头,紧紧的依偎在他的怀里,说道:“别说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都怪我自己不争气,都怪我生了这样一个怪病。” “不,是我,是我不对。” “是我不好……” “不!是我不好!” …… 两人争着抢着说自己错了的结局,就是沈琰同学被哄得很开心,特别是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香吻,更是将他弄得服服帖帖的。因为一个女子会主动送吻,就表示她的心已经在自己身上了。 夕阳已斜,黄昏之中,青桐站在门外,微笑着目送沈琰离开。看着沈琰欢喜的背影,她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终于送走一个大麻烦了。刚刚那情况太危险,万一弄不好,沈琰就会变成禽兽。虽然小花就在附近,自己不会吃亏太多,但她还不想把两人的关系弄得太僵,不然以后的事情会更麻烦。 青桐伸了伸懒腰,就想去小花房里问问晚上吃什么。一扭头,正看见绿苑和铃铛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满脸的鄙视毫不遮掩,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不用说,刚才的情景,这两个八婆肯定都看在眼里了。 青桐回敬两人一记白眼,不屑的说道:“你们两个有意见?有意见保留。” 绿苑“啧啧”两声,说道:“王青桐啊王青桐,老实说吧,你上辈子是不是电影学院的?”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青桐挑眉。 “如果是的话,那我们以后就得对你小心一些,万一你想使坏心眼,脸上装的还跟亲孙子似的,我们铁定完蛋。如果不是的话,那你就更可怕了,天生的演员心更黑。” “你去死!”青桐张嘴骂了回去,“我什么时候动过坏心眼!你今天要说不出来,我跟你没完!” 绿苑头一扬,一副WHO怕WHO的模样,说道:“你让萧湛吃你的鞋,难道就不是坏心眼吗!” “那是他先欺负我在先!再说了,那也不叫做吃鞋,我只不过在他的红豆汤里加了那么一点点碎屑!” “红豆汤?”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青桐一跳。转过一看,只见萧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背后,正脸色阴沉的瞪着她。 第四十一章 惹祸的画作 青桐一看见萧湛的脸,扭头就跑,可萧湛哪能让她跑掉,一把揪住衣领就扯了回来。 “什么红豆汤?什么碎屑?什么鞋子?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萧湛一张脸乌云密布,就差电闪雷鸣了。 青桐梗着脖子强装硬气,本想说些什么,可看到萧湛已经冷得堪比北极冰川的脸时,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谁都没说话。 萧湛双眼像刀子似的在她身上刮了一圈,视线划过微微抿着的红唇时,忽然就想起了白天梨水园屋顶上的那一幕。眉头微微一皱,就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瞪了青桐一眼,好像怕自己再被占便宜一样,扭头向一旁走去。 眼前的压力突然消散,青桐还有些不适应,本以为萧湛会对自己动粗的,没想到就这么没了声息。好奇的向他看了过去。 只见萧湛肩头扛着几块木板,手里还拎着锤子、锯子等等工具,闷着头走到小花的房间一侧,就蹲了下来。闷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青桐有些好奇,探着脑袋看了看,竟是几张图纸。纸上画着一些房子的细节结构,并在一旁的空白处做了标记,有些像现代的建筑图纸,但青桐毕竟不是学建筑系的出身,所以也不太敢确定。 “看什么看,你又看不懂。”萧湛头都没回,不屑地说道。 青桐翻了翻白眼,说道:“有什么看不懂的,不就是造房子嘛。” 萧湛“咦”了一声,转过身来,嘴角噙着一丝笑容,痞痞的打量了一眼青桐,说道:“呦,真看不出,你还懂这个。我还以为你粗俗不堪,不学无术。” 青桐有些怒了,不学无术?!太过分了!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但好歹也是饱读诗书十几年,就自己初中做得数学几何体,萧湛都不一定会做。不过跟一个古人比数学,好像有点欺负人。青桐歪着头想了想,得意的笑了笑,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而是返身跑回了房里。 萧湛也觉得好奇,不过他没跟过去看。谁知道那个女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与其去研究她,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把自己的屋子给造出来。二哥虽然跟自己关系很好,但总不会一直容忍别人与自己共用一张床榻。唉~~萧湛叹息一声,开始做起了小木匠。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里就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敲打声。绿苑和铃铛本着助人为乐的原则,积极地帮助萧湛建造新居。一个端水,另一个做饭。一个递木头,另一个抱茅草。一个置办家具,另一个就添置衣裳。啧啧,那个殷勤啊,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这根本就是一副“两女侍一夫生活乐淘淘”的家庭温馨图。 青桐在一旁看了不由大骂,靠!当初自己生病的时候,都没见过她俩这么勤快!女大不中留啊女大不中留,古人诚不欺我~~~ 不过在抱怨的同时,青桐也没闲着,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整天都一个人闷在屋子里。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她病了,想要进房间看看情况,没想到让青桐给轰了出来。就连沈琰也不例外。 当然,沈琰的待遇还是不同的。他是被青桐温言软语的骗出去的。没办法,如果暴力和喝骂管用的话,她也不想这么麻烦。 三天之后,一座崭新的小屋建成了。 绿苑和铃铛站在新屋之前高兴的手舞足蹈,毕竟DIY一间房子,还是很值得骄傲的。而萧湛就要冷静的多,嘴角含笑,潇洒的握着一直锤子扛在肩上,束在头顶的墨发随风飞扬,就好像是艺术大师一样审视着自己的杰作。不过三个人还没嘚瑟完,另一阵惊呼声从旁边的房间里响起。 三人同时回头,就看见青桐捧着一张纸,大呼小叫的从房里冲了出来,身上还残留着几滴墨痕。 只见她有些神经质的看了三人片刻,神秘的一笑,亮出了纸上的内容。那是一幅男子的画像。 斜飞入鬓的眉,拢秀俊挺的鼻,异于常人的红唇微微翘起,勾着一抹勾魂摄魄的笑。白衣翩翩,丰神俊朗,笑容倨傲,目光灼灼。男子抱着双臂,姿态潇洒的依靠在树干上。粉白的桃花随风飞舞,有几片点缀在男子的衣襟上,刹那间,便多了几分风流倜傥之感。 青桐洋洋自得的看着已经在流口水的绿苑和铃铛,非常欠抽的甩了甩头发,说道:“怎么样?这是本大师历时三天的精心之作。今天免费欣赏,下次就收费了啊。” 绿苑和铃铛看得都痴了,听见青桐这话,同时一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突然扑上去要强抢。身体才刚动,身侧的一个白色身影快如闪电一般抢先冲了过去。 青桐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缩回手。但萧湛更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连带着她手里的画,一起扯到了自己面前。 青桐被扯得一痛,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冲着萧湛就嚷了起来:“你神经病啊!” 可萧湛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定定的望了那幅画半天,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瞪着青桐,说道:“你怎么会有我的画像?”声音低沉嘶哑,隐隐含着迫人的压力。双眸中闪烁着危险骇人的寒芒,盯得青桐寒了一下。 “你、你哪只眼睛看到这是画的你了!”青桐勉强顶了回去。 其实那幅画确实是青桐按照萧湛现在的样子,画的十年后的想象图。只不过将他的眼睛画大,脸型拉长,整个的脸部轮廓脱去了萧湛的圆润稚嫩,被成年男子的成熟睿智所代替,背景再换成风骚的桃花,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样,有了一种致命般的蛊惑。要说小花是温柔如水,那十年后的萧湛就是利剑如虹了。 当然,青桐是死都不会说,这是十年后的萧湛,不然还不给他嘚瑟到天上去。 原本青桐是想要用自己高超的画技炫耀一下的,然后让萧湛狠狠的震撼一把。可没想到萧湛确实是震撼了,但这震撼的程度似乎有点过了。 萧湛瞪着青桐没说话,握着青桐的手越收越紧,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了。青桐痛的秀眉都皱在了一起,用力的怔了怔,箍在腕上的手却纹丝不动。手上的画再也拿捏不住,飘落在地上。 “谁允许你画我的画像?”萧湛往前一步,双眼满含风暴的瞪着她。 “你放开!”青桐痛的叫了出来,忍不住抬脚踢向萧湛,“你神经病啊!放开我!!” 一旁的绿苑看情形不对,赶紧去找小花。可跑到小花房里一看,竟空无一人。眼看着院子里的两人越来越不对劲,急的都想让铃铛把萧湛打晕。当然,前提是,铃铛能够打得过萧湛。 正在这时,一身深紫衣袍的解渊翩然走进了小院。在看到院中的场景时,脸上的笑容一顿,忽然闪身而上,手指迅如疾风般向萧湛手腕上点去。萧湛这个时候人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来人是谁,想也没想抬掌挡了回去,掌风凌厉,让解渊不禁吃了一惊。 原本解渊只想让萧湛放开青桐,没想过要真动手。没想到萧湛这一下竟动了真格的。这样一来,解渊就不得不变指为掌,运起内力接下萧湛一掌,一手趁机揽过青桐,借着对掌时的力道,轻飘飘的向后跃去。 “五哥,青桐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子,就算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也不至于动手啊。”解渊不动声色的撇了撇青桐腕间的青痕,悄悄侧移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萧湛双目冰冷,微微斜望着两人,平日的邪魅之气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种压迫人心的气魄,像一块锋利的寒冰一般,闪动着噬人的光泽。他冷冷的扫了一眼躲在解渊身后的女子,忽然上前一步,踩住了落在地上的画纸。用力一碾,画纸瞬间化为片片纸屑。 在青桐瞬间苍白的脸中,萧湛转身,冷冷的抛下一句:“以后不许再画。”便进了新居,不再出来。 青桐瞪着历时三天的心血化为纸屑,凄惨的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又气又惊,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 解渊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担心,吩咐铃铛去找小花回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青桐进了房间坐好,半蹲着身子,看她脸色依然很差,不禁有些心疼。他虽然跟萧湛的关系不怎么亲厚,但也明白萧湛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若不是触碰到他的底线,他绝对不会跟一个女子动粗。 绿苑找来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却被解渊给接了过去。绿苑觉得有些不妥,无奈解渊的外貌实在太迷人,轻轻巧巧的一个笑容丢过去,她就忘乎所以飘飘然了。直到跑出屋外,都没有缓过神来。 解渊捧起青桐的手掌,轻轻拉高衣袖,看着白皙纤细的手腕上,两道清晰的紫痕横在上面,不觉微微皱了皱眉。 忽然两滴晶莹滴落在指上,解渊抬起头,只见青桐正呆呆的看着自己。 第四十二章 做了垫背的 解渊小心翼翼的捧着青桐的手,白皙的手背上沾染着几道浅浅的墨痕,反倒衬得皮肤越加白皙。稍稍拉高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柔弱仿若无骨,两道清晰的紫痕横于之上,看在解渊的眼中,微微有些心疼。 解渊打开活血化瘀的药膏,用指尖稍稍沾了些许,擦在她的手腕上。指尖运上一些力道,按在青紫之处,不轻不重的揉着,一边在心里埋怨着五哥,一边想着二哥的药一定要有神效,不然这痕迹没有个三五天,是下不去了。 正想着,两滴晶莹的水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解渊怔了一下,抬起头,就看见青桐两眼通红,委屈的撅着嘴巴,吧嗒吧嗒的落着泪。 萧湛你个神经病!我好心好意画你的画象,你不感激涕零也就算了,居然还反过头来冲我发火!肯定是早饭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把脑子都吃坏了!变态!混蛋!! 青桐在心里愤恨的骂着,猛地反应过来解渊还在看着自己,赌气的抬手就擦眼睛。一时间忘了手腕上的药,有一些药蹭在了眼皮上,顿时一股辛辣刺激的感觉冲了上来。 “眼睛好疼!”青桐忍不住叫了出来,下意识的用手去擦眼睛,被身前的解渊拦住了。 “越擦还不越疼啊,先忍忍。”解渊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忙跑到水盆旁洗干净手,并绞了一条毛巾来,按在了青桐的眼睛上。 “你说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今天这么笨。” 青桐本来就在起头上,突然听见这话,脱口就骂了出来:“你才笨!”想想又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一句,“你混蛋!” 解渊苦笑,好脾气的说:“是,我混蛋。”得,五哥,今天我算是给你当垫背的了。 “你变态!” “好,我是变态。” “你……” “你说什么,我就是什么。” 青桐顿了一顿,突然抓着解渊的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到底干什么了,惹怒了萧湛那个混蛋!不就是一幅画嘛!至于发那么大的脾气嘛!我费了那么多功夫画出来的东西!不夸一句也就算了!还给我撕了!混蛋!混蛋!!我不光让你吃鞋!我要让你吃屎!!!你不让我画!我非要画!我不光画现在的!我还要画十年后的!我要把你的画像贴的满城都是! 解渊一下子就慌了,平日常常流恋烟花酒巷自诩哄女孩子最拿手的他,今天竟有些手足无措。一只手掌被她抓在手里,换了平常,早就神魂颠倒了,这次竟然全没注意到。 脑子里急速的想着平时哄女孩子最常用最管用的方法,结果脑子就像是空了一样,想来想去都只有院中萧湛与青桐对峙时的一幕。解渊皱了皱眉,不禁问道:“你跟五哥……” “别提那个王八蛋!!! “……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着像是什么画,你画了什么?” “猪!我画的是一头猪!” 解渊无语,看来画的应该是五哥了。但这问题就有些蹊跷了,五哥并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九龙城四市的犄角旮旯里没有他不去的。可以说他比自己都脸熟,那为什么画了一幅画,就惹来那么大的怒火。 不过看青桐在气头上,解渊觉得再问也问不出个四五六,算了,先哄好眼前的这位姑奶奶再说吧。 解渊轻咳一声,想了想,说:“我带你出去转转吧,九龙城好玩的地方多得是,上次就带你去了一趟梨水园……” “你还敢提上次!?”青桐嚯的抬起头来,红着眼睛怨恨的瞪着他。 解渊一滞,想起上次梨水园雅间里的情景,再后的脸皮也忍不住有些发热。他苦笑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上次你掐了我的脸,在上面留了印痕,害我好几天都没敢出门,所以我们算扯平……好吧,你赢了,是我亏欠你。所以你别再这样看着我了。” 青桐抽了抽鼻子,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下头,拉过解渊的衣袖擦了擦鼻涕。 解渊是看在眼里,苦在心里。好好的一件衣服就这么被糟蹋了,唉~不过算了,只要她不哭,毁了一件衣服也值了。 王青桐大小姐哭也哭完了,气也顺多了,所以就开始想着怎么从解渊那里捞好处。不提上次在梨水园雅间的事情还好,一提起来仍是忍不住生气,再加上萧湛的份儿,所以对不起了,解渊你就准备认栽吧。 解渊在九龙城中也算是土皇帝了,虽然不是最富的,但可以说是最有权力的。不管走到哪里,所有人都会对他毕恭毕敬的。所以很多普通老百姓去不了或者不能去的地方,青桐都可以畅通无阻。 一整天下来,解渊的腰包瘪了很多,不过这也没什么,最让他头疼的还是青桐那颗小脑袋。也不知道她的脑子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不是想去见识见识县太爷家有几房小妾,就是去百年古董老店拿着人家的镇店之宝非要砸了。可怜那古董店的掌柜的都七十多岁了,经不起青桐吓唬,当场就昏了过去。幸亏他跟掌柜的交情不错,店铺的小伙计才没有报官。 最后青桐拖着解渊去酒楼喝酒,大概是心情仍旧不好,喝酒就像喝水一样,解渊抢都抢不过。没一会儿,青桐就醉了,安安静静的坐在窗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欣赏风景,但解渊知道她确实是醉了。 青桐一动不动的斜倚在窗台上,一手托着腮,一手软软的搭在窗台上,似乎在看着窗外的夜空出神。街上妖艳的灯火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媚红的柔边,因为酒精的关系,白皙的脸孔红扑扑的,眼神迷蒙,嘴角带着朦胧醉人的笑意,是她看起来无比的妖娆妩媚。 解渊出神的望着她,眼底眉梢带着一层温柔的笑意,心里一片柔软。从没有觉得,如果时间永远的定在这一瞬间,那该是人生多么美妙的事情。 “青桐……”解渊轻轻的叫着她,没有想说的话,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他只想叫一叫她的名字。 青桐懒懒的回过头来,眼神轻飘飘的,仿佛要化出水来,几欲勾魂摄魄。丰盈的双唇微微的张着,露出洁白的贝齿,几缕碎发散落在修长的脖颈间,竟是极致的诱惑。 解渊眼神一热,转而苦笑起来,轻轻的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说:“别发呆了,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不然二哥该着急了。” 青桐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顽皮的一笑,像个孩子。 “小花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最好他着急,然后急的狠了就开始发脾气,到时候把萧湛毒打一顿,哈哈,我的仇也算报了。” 那一笑,清丽妩媚,难以言喻,仿佛这寂静的夜色也染上了醉人的明丽。 解渊不敢再看,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桌上,起身走到对面,半哄半劝的将青桐拉了起来。青桐已经醉的有些迷迷瞪瞪的,刚站起身来,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解渊的怀里。 解渊眼神一暗,微微皱着眉偏了偏头,深呼吸了几下,眼神才转为清明。看着软倒在怀里嘻嘻哈哈的女子,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直接弯身将她打横抱起。 周围喝酒的客人们早已熟知解渊的风流韵事,一见这幅情景,不约而同的投去暧昧的笑意。 解渊也不解释,或者说,就算解释也没有人相信。他故意笑的很有深意,抱着青桐,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下了酒楼。店小二早已经体贴的雇了马车,解渊抱着青桐上了马车,小心的扶好她的头,便报出了小花院子的地址。 大概那车夫没少做过类似的生意,城中的各大客栈府邸早已熟记于心,听见解渊报出的地址时,他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的回头问了一句:“六爷确定没有说错?” 车帘嚯的被掀开,一道寒冷至极的目光盯在他的脸上,偏偏脸上还勾着一丝玩味的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也醉了?” 那车夫吓得浑身抖了一下,唯唯诺诺的应了,老老实实的催动着马儿前进。 帘子放了下来,解渊脸刷的一下拉了下来,再没有了之前的玩闹随意,冷若冰霜。他明白车夫脑子里的龌龊思想,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在九龙城中是个什么模样,他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青桐。他不允许其他人随意将她看轻,更不允许其他人将她与别的烟花女子混为一谈。他可以与任何一个女人随随便便,但惟独青桐,不能。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子,脸上重又浮起温暖。抬起手,宠溺的抚上她红红的脸颊,轻轻的说道:“青桐,你可知道,你已经害的一个风流浪子,要从良了。” 青桐在睡梦中嘀咕几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话,莞尔一笑,转了一个身,换个舒服的姿势,甜甜入睡。 解渊呵呵轻笑出来。 忽然赶车的车夫大声呼喝起来,随后马车停了下来。 解渊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站在月光之下,目光阴沉的瞪着自己。 第四十三章 秋天来了 一轮弯月当空,点点银辉倾洒而下,将浓郁的夜色笼上一层清寂的薄光。 一架马车闲闲的行驶在九龙城的大街上,车轮吱嘎吱嘎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响亮。 车夫驾着马车,嘴里嘀嘀咕咕的埋怨着,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说错了什么,竟惹怒了一向随和的解六爷,都说女人的心思最难捉摸,依他看来,解六爷也一样。 想的出神,车夫没注意街道上会冒出个人来。等到发现的时候,马车差一点撞到他身上。慌慌张张的停下马车,车夫忍不住骂了出来。 “大半夜的站在路中央,找……” 那个“死”字还没有说出来,冷不丁一道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车夫不禁打了寒战,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解渊挑开帘子,看清马车前站着的男子时,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朗声说道:“夜下赏月,沈世子真是好雅兴。” 沈琰背脊挺拔,一身玄色华服熨帖的穿在身上,越发显得卓尔不群,英俊冷冽。眼神如刀一般盯在解渊脸上,缓缓地说道:“你想带青桐去哪?” “沈世子以为我要带她去哪?”解渊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杀意,笑的吊儿郎当。 “把她交给我。” 解渊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轻轻巧巧的说道:“沈世子不相信解某的为人,解某也一样。不过沈世子倒可以与我一起送她回……” “把她交给我。”沈琰冷冷的打断他的话,背在身后的拳头已然捏了起来。 解渊双眼微眯,一道精光忽而闪现,笑意更深:“恕难从命。” 沈琰眼眸一暗,阴寒之气缓缓自周身散发出来。解渊依旧笑得无所谓的样子,但浑身的力道却悄无声息的运了起来,脊背弓着,好像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那车夫夹杂在两人之间,被身前背后的两股或明或暗的杀意包围,吓得动弹不得。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头皮发麻,但隐约猜测是两个男人在争风吃醋。正想着要不要出声帮腔解六爷,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搭在了他的肩上。 车夫吓了一跳,忙转头去看,只见不知何时,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站在身旁。 “小九?”解渊看着突然出现的书生,有些诧异。燕云帆不会武功他是知道的,虽说刚才一直在防备沈琰,但绝对不会到有人近身却还没有察觉的程度。除非…… 一个异样的感觉忽然在心头升起,解渊微微一滞,无声的笑了笑,低下了头,一手撑在燕云帆的肩上,轻巧的跳下马车。 燕云帆微微歪了一下身子,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解渊。解渊耸耸肩膀,回他一个无所谓的笑。 燕云帆无奈的笑了笑,转身看向沈琰,朗声说道:“沈世子不要误会,虽然六哥素来风流,但绝对不会是没有分寸之人,刚才六哥只不过开个玩笑,还望沈世子不要见怪。” 沈琰冷哼一声,显然不怎么领他的情,脚尖一点,姿态潇洒的跃上马车,冷冷的向车夫报出客栈的地址,一掀帘子便进了马车。 车夫看了看解渊,见他没有阻拦,只能催着马儿掉头。 眼看着马车渐渐驶远,燕云帆轻轻皱起了眉头,眼里有着微微的担忧。心想着,等下还是告诉二哥一声为好。扭头正要说话,却看见解渊脸色有些异样,似嘲讽,又好似愤怒,想要仔细琢磨,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燕云帆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忐忑,直觉想要说些什么,解渊却已经抢先开口。 “大哥,”解渊勾了勾唇角,声音慵懒,“如此美丽的夜色,大哥就不想出来欣赏欣赏吗?” 街道旁的巷子里,月光灯火照不到的阴影之中,有黑影微微动了一下,下一刻,一个深蓝布衣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显露于灯火之下。相貌平平,气度深沉,却让人无法忽视。暗藏心志的眼眸淡淡看了过来,一层无形的压力缓缓迫来。 解渊依旧没有转身,但略微僵直的背脊却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张易之稍稍抬头,看向夜空,淡淡说道:“是啊,夜色美丽,我却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过了。” 燕云帆想要调节气氛,连忙笑道:“大哥说哪里话,山上的夜色比这要美得多,想要看,出来看就是。” “是么?”张易之背着双手,抬头遥望,“我怎么觉得,山下的夜色多了一丝别样的美。” 解渊一勾唇角,将话接了过来:“大哥说的对,虽然我从未去过上京,但想来,上京的夜色更美。” 话音未落,四周得空气顿时冷了下来,隐约之中,好像那无形的压力又加重了几分。 燕云帆有些无措的看着两人,他不明白大哥一向不喜欢下山,为什么今夜突然兴起,要自己陪着逛起九龙城来。逛便逛了,为什么又要让自己去拦什么马车。如果不是迫于无奈,硬着头皮靠过去,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那辆马车里,坐的是六哥和青桐。 “小九,”静默了一瞬之后,解渊率先开了口,“青桐喝了许多酒,你跟去看看沈世子是否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燕云帆愣了愣,青桐喝醉了?忽然接到解渊悄悄递过来的眼色,他猛然明白过来。略微慌张的点了点头,就要去找沈琰说的那家客栈,没想到却被张易之拦住了。 “不用了,沈世子那边不用操心。倒是二弟那里,你去说一声,免得他着急。” 燕云帆直觉就想反驳,却看见张易之略带威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转头看了一眼寂静的大街,那是马车离开的方向。燕云帆略微迟疑的看了解渊一眼,只能快步赶往花玉郎的小院。 大街上一时间只剩了解渊和张易之两个人。 解渊微微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抹愤怒,但声音却依旧慵懒,半开玩笑的说道:“大哥,青桐虽是沈琰未过门的妻子,但未过门终究是未过门,夜色深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传到外人耳力,只怕也有损青桐的清白吧。” “九龙城既然归你所管,封锁一些流言蜚语,这种事对你也不难。”张易之声音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好像在跟自己兄弟闲话家常一样。 解渊哈哈笑了起来:“大哥也太看得起我,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哪有让人家闭嘴的本事。依我看,不如我们……” “你不觉得自己太多事了吗?” 解渊身体忽然一僵,笑声便卡在了喉咙里。 张易之背着双手,遥遥望着北方的天空,说道:“王青桐是沈琰的未婚妻,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平静的声音之中,隐含着某种压力,似乎是在强调。 “……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提醒你。”张易之忽然冷哼一声,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这些天一直有些风言风语传到我耳里,我起初不信,可今天来看,却觉得那些话也并不全是空穴来风。” 解渊心里一惊,虽然他早就明白张易之并没有完全对他放心,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也被监视了。 他霍的转过身子,面含嘲讽的看着张易之,声音隐隐含着愤怒,说道:“如果大哥对我不放心,大可以收回九龙城的掌控权,也省了每日费时听线人的汇报。” 这话说的已经很不客气,“线人”一词,更是对张易之的质问。可张易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生气,而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我若真对你不放心,又何必将所有事情只告诉你。你应该知道,王青桐对我,对整个九龙寨,都是重中之重。如果我不是信任你,又怎么会让你来监视她,甚至是监视起我多年信任的兄弟。” 解渊脸色稍霁,但眼底的嘲笑仍丝毫不减:“我之所以答应协助大哥,不过是佩服大哥你的胸怀大志,不耻于王震霆的阴险卑鄙,为寨中百余口兄弟的性命而担忧。可最近我却越来越觉得,将一寨的兴旺、兄弟们的前程,全权寄托于一个弱女子身上,岂不会显得太无能?” “你爱上王青桐了?” 张易之突然看了过来,目光逼人,顿时迫的解渊哑口无言。 解渊愣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大哥怎么会想到那上面,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 张易之盯了他半晌,转开了目光,声音又恢复到了淡淡的样子:“最好是不要。天下女子千千万,虽姿色美貌胜于王青桐者并不多见,但惟独王青桐你碰不得想不得。怪只怪,她是琅琊山庄的人。” 声音渐渐远去,欣长的深蓝背影缓缓消失在幽深的巷子中。 解渊低下头,神情有些寂寥,眼底的失落再也掩藏不住。明媚如三月桃花般的灿烂笑颜再次浮现在眼前,解渊苦涩一笑,紧紧闭上了眼。 一阵风过,吹起男子衣角翻飞,带起丝丝的苍凉之意。萧瑟的秋天,在这个夜晚,悄悄降临。 第四十四章 尴尬再现 马车停在悦来客栈门口,沈琰赏了银子,便抱着青桐往客栈里走。 客栈的店小二早前看沈琰出手阔绰,早就猜到他身份非富即贵,眼巴巴的候在门口,就为了能多得一些赏钱。远远的看见沈琰抱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连忙迎了上了,打眼瞧了他怀里女子一眼,只觉得明媚清丽,姿色无双,不觉多看几眼。 突然听见一声轻咳,店小二回过神来,对上沈琰冷若冰霜的脸,不禁缩了缩头,尴尬的笑了笑:“公子您回来了,要不要小的再去开间上房?” 沈琰冷哼一声,说道:“不用了,去烧壶热水,送到我房里。”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抬脚踢开房门,沈琰走进房间,将青桐小心的放在床上。青桐睡得正熟,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头时而轻蹙,时而舒展笑颜,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沈琰坐在床沿,低头看着睡梦中的心爱女子,伸手轻抚上她的脸颊,脸上满满的都是宠溺与温柔。以往琅琊山庄内的甜蜜时光浮上心头,捧书细品的温婉侧影仿佛印在了脑海中,清晰如昨。那一声声甜甜的略带羞涩的“琰哥哥”依然回荡在耳边,只是时光流转,九龙山脚的被迫分离,竟让一切都成了过往的回忆。 九龙山下,他被陈璜打伤之后,便被人送回了平南王府。刚刚能够下床走动,便不顾父亲的反对,毅然只身前往九龙寨。本以为终于能够将那个夜夜牵挂的女子带回王府,再见面时,得到的却是万般的抗拒与害怕的躲闪。她的眼中已经没了过往的热切,取而代之的是陌生。他绝望,悔恨,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不然当时就是死,也不会让陈璜将她带走。可一切都晚了。 虽然现在青桐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他抗拒,她已经不再反感自己的靠近,她开始学会对自己笑,笑容依然明丽灿烂,可再也不复以往的亲昵。沈琰表面上虽然什么都不说,可他明白,青桐依然在躲着他。她可以毫无顾忌的与花玉郎住在一个屋檐下,可以不在乎的对着所有人笑,跟丫鬟嬉笑怒骂,跟解渊把酒言欢,惟独对自己,她总是竖着一道心墙,让他捉摸不透。 “青桐……青桐……”沈琰喃喃的叫着,看着青桐,渐渐沉醉。 是不是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自己才能够真正的靠近? 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划过青桐娇媚的脸颊,缓缓地勾勒着梦中抚过多次的轮廓,温温的热度带着女子特有的香气,是他曾经最最眷恋的味道。指尖温柔的滑过她清秀的眉,精致的眼,小巧的笔,红润微启的双唇。 沈琰眼神一暗,眼里只有那红艳欲滴的丰满双唇。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丰润的红唇,留恋不去,柔软的触感在心底带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带着温温的热度,从指尖迅速蔓延上来,传遍全身。 仿佛蛊惑一般,摄去了沈琰的所有神智。恍惚间他俯下身,低下头,带着小心和试探,吻了上去。 熟悉的气息带着丝丝酒气,扑鼻而来。沈琰不禁发出一声叹息,再也不肯离开,反复流连在那一对日思夜想的双唇之上,渐渐地,一丝燥热浮了上来,浅浅的吻逐渐加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撑在她身侧的手忽然向下探去,摸到她腰侧的衣带,小指轻轻一勾,便要解开。 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突兀的响起,惊得沈琰回过了神,想起刚刚自己做的事情,他有些慌了,连忙去看青桐,却见她依旧熟睡,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响了。 沈琰心虚的拉过被子给青桐盖好,平复了一下心头的烦躁,这才去开门。 只见店小二站在外面,还不待沈琰开口,已经抢先说了起来:“马厩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失了火,虽然火势不大,很快就扑灭了,但大爷您的马却受了惊,挣断了绳子,在后院跑了起来,马夫不敢靠近,小的只能来请大爷您了。” 沈琰不悦的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青桐,稍稍想了想,只能跟着店小二下了楼。 房门刚刚关上,一身玄色衣衫的萧湛便从窗外翻了进来。他站在床前,看着睡在床上的青桐直皱眉头。 原来白天他跟青桐吵了一架,进了房就后悔了。她手腕上的青紫痕迹在眼前一遍一遍的过,萧湛也没想到自己会下那么重的手,后悔与愧疚在心头交叠,之前的那股怒气也消了。想与青桐言和,又拉不下脸来,正在为难时,正巧看见青桐跟着解渊外出,微微犹豫了一下,就偷偷跟了上去。一直到刚才,他在窗外看到沈琰对她毛手毛脚,便顺手在马厩里放了一把火,把沈琰给引走了。 萧湛弯下腰,拍了拍青桐的脸,小声叫道:“喂,醒醒,不然沈琰就回来了。” 青桐睡得正香,哪里愿意被人打扰,抬手拍了萧湛一爪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萧湛气节,正想着要不要把她打醒,门外的楼梯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萧湛不敢犹豫,掀开被子将青桐扛在了肩上,一指沾着茶壶里的水,在桌上留下几个字,便带着青桐从窗户飞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沈琰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当然了,自己坐骑的尾巴都快烧没了,能高兴得起来才怪。想着明天一早再跟掌柜的理论,一进门,看着空空的床榻,先是愣了一下,可转眼发现桌上的水痕,一股怒火瞬间烧了起来。 物归原主。 看来花玉郎是决心要跟自己抢青桐了?!沈琰冷笑,好,很好,花玉郎,我们走着瞧! 萧湛扛着青桐,飞跃在各家各户的房顶之上,动作潇洒,衣角翻飞,像是一只轻盈的大鸟,从远处看去,煞是好看。他决定还是不要送青桐回家的好,这么醉醺醺的回去,指不定二哥真的会发火。还是先带她去湖边醒醒酒吧。 可萧湛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换来的是青桐姑娘的“恩将仇报”。 青桐头朝下,一起一伏的,没一会儿,就被颠醒了。迷迷糊糊的看见一间一间的房屋在眼前一近一远,反应半天才弄明白自己是被人扛着。这下酒醒了一半,想也不想拔下头上的玉钗,狠狠的刺了下去。 “啊!!!”的一声惨绝人寰的叫顿时响了起来。 青桐觉得身体一轻,头朝下的被扔进了水里。冰凉的湖水瞬间包围全身,刺得青桐浑身一阵,剩下的一半酒也醒了。扑腾着露出水面,扒着岸边咳了几声,才看到岸上怒气冲冲的少年。 “你有病啊!” “你有病啊!” 同样的台词,不一样的声音,反映的却是同样的怒气和诧异。 萧湛一手攥着玉钗,一手捂着屁股,死死的瞪着眼前的女子,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按在水里溺死。大费周章的把她弄到城外,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那玉钗捅自己屁股。幸好那玉钗不怎么尖锐,没有插到肉里,但屁股仍是很疼,裤子也肯定破了个洞。 青桐哪里知道自己刚才干的好事,以为萧湛还在为白天的画像生气。再加上三天的画作被人撕了,怒气也一下子冲了上来。 她撑着岸边爬了上来,站起身,抬手甩了萧湛一头一身的水,破口大骂?:“你有完没完啊!我不就是画了一幅画嘛!你至于到现在还斤斤计较!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我看在你是个半大的孩子份上不跟你计较,不然我告你图谋不轨!” 萧湛冷笑:“我图谋不轨?某人差点被人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还睡的跟个死猪一样。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 青桐怔了一下,差点被人吃干抹净?谁?解渊吗? 一想起解渊的为人,青桐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心稍稍放宽了一些,可转眼间脸就红了。衣服倒是完整了,可全湿乎乎的贴在身上,前凸后凹,一身的玲珑曲线尽显了出来。 她猛地蹲下身子,死死的抱着膝盖,再也不敢抬脸见人。 听得头顶的萧湛不屑的笑了笑,刚要反驳,一间外袍兜头盖了下来。 现在也不是客气的时候,青桐穿着他的外袍,站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萧湛一眼。 萧湛拽拽的抱着双臂,脸上尽是不屑的神色,但眼底的尴尬和局促却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扫了一眼青桐,冷哼一声扭过脸去,说道:“怎么?酒醒了?” “没醒!。”青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眼熟,想着想着,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 萧湛回头扫了她一眼,也不敢多看,又将头转了回去,但心情却好了许多。 “既然醒了,就回去吧,二哥该担心了。” 青桐脸上划过一道黑线,因为她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没有告诉小花的前提下跑出来的,还跑出来一天,那么回去,肯定完蛋了。 第四十五章 被关禁闭了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都微微亮了。但温柔贴心丰神俊朗的小花同学仍然站在巷子口,在秋日略带凉意的风中,翘首企盼的等待青桐的归来。 当然,小花的身旁,站着同样焦急等了一夜的燕小九。青桐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刻,他激动了。 青桐也激动了,提着裙子,红着眼眶,远远地奔了过来,扑进……小花的怀抱,哭的伤心欲绝。 怎么能不伤心欲绝呢?明明只要运起轻功很快就能回家的路程,青桐应是走了一个晚上。因为那个杀千刀的萧湛死都不肯抱她回来,还说什么她重的跟猪一样,身上有臭臭的味道。这话差点没把青桐的鼻子气歪。几番争吵下来,萧湛口才不济,竟直接动手,不对,应该是动脚,撒丫子跑了。把青桐一个人扔在了北城门处。 九龙城虽然不大,但处在邻国与上京通商的交通要道上,所以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可怜青桐天生就是方向白痴,根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再加上她对九龙城的地形不熟,折腾了一个晚上才找到回家的路。披头散发的女鬼打扮,差点没把早早出摊做生意的小贩吓死。 燕云帆看着青桐趴在花玉郎怀里痛哭流涕的模样,言语中直指萧湛的各种劣行,这才知道原来昨晚她被萧湛救走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又想起昨夜解渊和张易之的神情不太对劲,这才出声告辞。 “小九,”小花出声叫住他,见燕云帆回过头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燕云帆不痴不傻,看他犹豫的样子,明白过来。他给小花一个放心的笑容,说道:“二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跟大哥交代。” 小花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这才带着青桐回家。 热水澡加苦到恶心的中药,仍然没能阻碍风寒感冒的到来。 浑身湿透,又在冷风中吹了一夜,不感冒才是怪事。 青桐发着烧,躺在床上,鼻子囔囔的怒骂着萧湛的各种不人道行为,并装出一副弱不禁风久在病榻的虚弱模样,企图骗取小花的同情心。 无奈小花“铁石心肠”,无动于衷,配的药一次比一次苦,亲自看着青桐喝下去才算完。这让青桐敢怒不敢言,眼泪往肚里流。但绿苑和铃铛看了很解气,直拍手叫好,说终于有人能治治她那欠抽的毛病。 不仅如此,青桐因为当天没有按时喝治疗心疾的药,被小花关了禁闭。虽然当时小花是微笑着下了死命令,但其前所未有的和爱可亲笑容灿烂,让青桐不寒而栗。 萧湛幸灾乐祸之余,所受到的待遇也比青桐好不了哪里去。同样一日三次药,同样的关禁闭。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整天唇枪舌剑,火花四溅,以绿苑的话来说就是,跟掐架的蛐蛐一样。 时间缓缓而过,转眼已到了深秋。无比晴好的天空,蓝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大雁成群结队地飞过。巷子口的两株栀子树,洁白的花朵依然凋零,茂盛的叶子也有了黄色的痕迹。 青桐坐在房前的摇椅上,膝盖上铺着毛毯,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眯着眼睛看着仍旧刺眼的阳光。 那晚的醉酒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解渊,心里觉得有点怪怪的,总觉得那夜自己喝醉之后肯定又出了一些事情。问过几次萧湛,萧湛只是冷笑,让她多注意女孩儿家的身份,其余的再也不肯说了。 既然不愿说,就证明确实有事情发生,但青桐已经懒得再追问了。已经过去的事情不用弄得太明白,除非会牵连到未来的,不然只会平添烦恼。这是青桐这段时间以来总结出来的人生经验。 除了解渊,让青桐觉得奇怪的就是小花。 原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云淡风清的花二爷,最近一段时间也变得飘忽不定。有时青桐去书房找他的时候,会看到他捧着一本书坐在窗前发呆。她悄悄的走过去吓他,却看见他手里的书都是倒的。有时半夜上茅厕,会看见小花的房里依然亮着灯。有时候清晨醒来,会看到小花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是起得早了,还是一夜没睡。 从没有见过小花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青桐凭借着女人的直觉,认为小花是坠入爱河了。可每次青桐投去暧昧的眼神,准备开口问的时候,小花就会笑容“灿烂”,并且下次送来的药就会更加苦一分。这让青桐再也不敢问了。不过想想也觉得不对,他的身边只有那么几只母的,没见过他对谁动过心思。难道是月十三娘?啧啧,不像。 惟独正常的,便只有沈琰了。知道青桐被软禁之后,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接着便笑的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因为这就表示,他天天都可以见到青桐了。 青桐很无语,可也没办法,只能默默忍受。 算了算了,青桐破罐子破摔的想,反正现在生活过的很惬意,帅哥围着自己天天转,权当是提前感受颐养天年的幸福了。烦了就发发牢骚,高兴了就尽情的笑,累了就窝在小花的房间,看看书,练练字,晒晒太阳,看看星星。虽然萧湛对这样的行为很嗤之以鼻,但自己就是不生气。 我成熟,我快乐,我稳重…… 忽然脑袋被敲了一下,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是哪两个八婆在放肆。 “行了行了,装什么深沉,也不看看你嘴都咧到哪去了。” “就是,肯定又在说‘我成熟了,稳重了’,P!还学人家老太太晒太阳,也不嫌瘆的慌。” ……无语,除了无语,青桐已经想不起任何词语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青桐扁了扁嘴巴,哀怨的说道:“人家刚刚酝酿起来的气氛,都让你俩给败坏没了。” 绿苑送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跟铃铛两人一边一个放下摇椅,优哉游哉的坐在上面,享受的晃了起来。 青桐更无语。当初想到摇椅这个创新科技的时候,两个女人一点忙都不帮,还说她发神经。结果等摇椅真的问世了,没有比他们两个更兴奋的了。硬是把她的摇椅一号抢了过去。不过没过多久,两人因分赃不均,又打了起来。所以才有了之后的摇椅二号和摇椅三号。而青桐这个创始人,用的就是摇椅三号。 想起这个,她的委屈啊,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不过说到摇椅的问世,还多亏了萧湛的帮忙。当初青桐跑去问小花,小花是一头雾水。青桐手舞足蹈的比划了半天,小花竟说“乖,别闹,我在看书。”……她差点没哭出来!还是萧湛无意间听见了她和小花的对话,才笑着说他有门。 别看萧湛年龄不大,认识的能人倒不少。萧湛听青桐说了这个创意,带着青桐偷偷跑了出去。就是因为这样,小花对两个人关禁闭的时间也加长了。 萧湛带着青桐在九龙城西市犄角旮旯的一个胡同里,见了一个老木匠。青桐惊奇萧湛连这么难找的地方都知道(她后来去找了那个木匠七次,还是不认路。),更惊奇老木匠的技术高超。七十岁的老人了,听她前言不搭后语的一通描述,竟然立即将摇椅的大致样子画了出来。前后询问了几次细节,又经过细微的调整,摇椅竟然也造出来了。 不过青桐总觉得,萧湛这是在为他上次的不人道行为做的忏悔,可萧湛死都不肯成为。 唉,小屁孩就是小屁孩,算了,我让着他。青桐就这样安慰自己。 “哎,”绿苑从一边伸过手指来戳了戳青桐,说道:“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说老实话。” “什么?”青桐有些不明所以。 铃铛“啧”了一声,接过话来:“当然是你夜不归宿的那晚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是跟解渊走的吗?” 青桐缓缓的扭头看了她一眼,用很无奈的语气说:“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你也问了八百遍了,就不觉得烦吗。” “可你总是不说老实话啊。” “……我跟萧湛没什么,穿着他的衣服,是因为他把我扔水里了。我确实是跟解渊出的门,但后来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OK?” 绿苑和铃铛失望的摇了摇头,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其实啊,那个萧湛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你就别残害祖国未来的花朵了。他真的不适合你……”铃铛一副爸爸的口吻。 绿苑一副妈妈的口吻:“就是啊,萧湛配你那是绰绰有余暴殄天物。你要是后悔了就明说,我们肯定会手下留情的。” “停停停!”青桐一下子坐了起来,“你俩神经病吧!你看我像有恋童癖的人嘛!” 绿苑一副“不是像,你就是”的表情看了过来,恨得青桐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她。 铃铛却忽然皱了皱眉,说道:“不过青桐啊,你真的觉得萧湛像个小孩子嘛?” 此话一出,青桐先愣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奇怪啊。 第四十六章 潜力股出现 铃铛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过青桐,你跟萧湛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真的觉得他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儿吗?” 此话一出,青桐和绿苑两人都愣了一下。 绿苑不以为然的说道:“古代的孩子不都很早熟吗?十七八岁就有娃的也不在少数。” 铃铛很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你看寨子里,哪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有娃的?别的先不说,就说那几位当家人。” “也对哦。” 青桐白了她一眼,架空的时代跟真的历史有些不一样的好吧。真不知道绿苑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笨的吓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萧湛给自己的感觉还真不怎么像十五六岁的人。城里十五六岁的孩子一抓一大把,整天嘻嘻哈哈无忧无虑,偶尔有些个成熟一些的孩子,会到铺子里做活补贴家用,举手投足间,虽然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稳重,但其中的稚嫩却怎么也掩盖不了。但萧湛就不一样了。 总觉得萧湛站在孩子堆里,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就算是站在张易之等人的身旁,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也丝毫不逊色。小花虽然以兄长的身份照顾他,但说话的神态和语气,怎么也不像把萧湛当成小孩子。而解渊、栾平和燕云帆,面对萧湛的时候,反而多了一丝丝恭敬。 回想起上次吵架,解渊称呼萧湛为五哥的时候,神态之中仿佛也没有任何的不自在。当时青桐在气头上,没怎么注意,可现在再想,却觉得很别扭。 青桐猛然想起来,好像以前每次叫萧湛小屁孩儿的时候,萧湛都会非常生气。青桐一直以为他是与普通小孩一样,不愿意承认自己小,可在听过铃铛那番话之后,却又觉得,仿佛不是那么回事。 越想越觉得诡异,不知道为什么,青桐的脑子里竟浮现出了柯南的形象。她嗤笑一声,挥手赶走这个无厘头的想法。 柯南?开玩笑,难道现代高科技做不到的事情,落后的古代就可以?简直天方夜谭。 铃铛一直在一旁看着,见青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嘲笑,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碰了碰她,说:“别想了,我都想了好几年了,结果还不都是一样。你要真那么在意,就直接去问他本人啊。” 青桐抬头白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去问?”切,这是嫌自己跟萧湛吵得还不够么。 “不过说真的啊,青桐。”绿苑凑过来捅了捅青桐的腰,一脸暧昧的笑,“以前我觉得沈琰不错,但现在看多了帅哥哥,觉得他也一般般。但燕小九真不错,是支不错的潜力股哦。” 青桐瞬间就想抽她,可铃铛已经由稳重大姐变身街头八婆,挤眉弄眼的说:“燕小九人温柔,性格温柔,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爱干净,无不良嗜好,不沾花惹草,不调戏良家妇女,从未涉足烟花场所……我很看好他。妹妹,相信姐,姐不害你。” 青桐哭笑不得,根本插不上嘴,俩人到底要闹哪出啊! 正想着要不要先离开一会儿,眼睛无意中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呦,这不正是那支潜力股吗? 只见潜力股,哦不,是燕小九同学一身晴天长衫,越发衬的人俊雅温文,只是脸上的表情却囧了许多,堪比天上火红的晚霞。一只脚踏在远门里,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猛然对上青桐玩味的视线,脸颊都快烧起来了。 看他这个样子,青桐噗嗤笑了出来。这孩子真不禁逗,一听见暧昧的话就脸红,脸皮真薄。呃,不过反过来想的话,自己难道是厚脸皮吗?自己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害臊。 旁边两个三八说得正起劲,根本没发现燕云帆的到来,而是戳了戳青桐的脑袋,以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训道:“你怎么这么不上道,还笑的这么淫荡。说,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请潜力股进来坐坐。” 铃铛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绿苑却已经看向院门,发现燕云帆,一下子蹦了起来,再次变身成为王青桐她妈,殷勤的扑了上去:“九爷呀~您怎么来了也不进来坐坐?来来来,快进来。” 铃铛后知后觉,变身爸爸:“屋里有上好的碧螺春,九爷有没有兴趣陪我喝一杯?” 汗啊,这俩人什么时候成两口子了,干脆结婚算了! 燕云帆夹在两人中间,显得更加窘迫,脸都快埋到胸口了。 青桐母性泛滥,怕真的把燕小九给逼急了,以后就不敢来了,连忙上前赶走“群众”的骚扰。笑盈盈的看着燕云帆,说道:“今天怎么过来了?是找小花的吗?” 燕云帆深呼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潮稍稍退了一些,只是仍不太敢对上青桐的视线,说道:“我是想来问问二哥,中秋节打算在哪里过?” “中秋节?”青桐微微怔了一下,眼神有些暗淡,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中秋节了。算算日子,自己来到古代,都已经三个月了…… 燕云帆点点头,说道:“按照往年的惯例,中秋节大伙要聚在一起吃顿饭,庆祝庆祝。一些物品的采办和繁琐的事项,都是由二哥和我一起来操办。可今年二哥迟迟没有回山,所以我想着还是过来问问的好。不然临近节日,就有的忙了。” 他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就是想缓和一下心中的尴尬。没想到说完了,对方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大着胆子看了过去,见到青桐有些出神,脸色悲戚,不由得内心一阵柔软。正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身一看,正是小花回来了。 小花看见燕云帆,脚步顿了顿,有些惊讶的说道:“大哥有事找我?” 这下燕云帆也有些惊讶了,低头想了想日子,没错呀,确实还有半个月就到中秋了。 “二哥,你不会是连中秋节都忘了吧?” 小花难得的怔了一下,转而苦笑起来,扶了扶额头,说道:“瞧我,都忙坏了,竟然忘了中秋节的事情。是不是大哥怪我了?” “这倒没有,是我有些着急了,就跑过来问问你。” 小花点点头,转而看到正在低头发呆的青桐,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多说,走过去,怜惜的揉了揉她的头,柔声说道:“傻站在这里做什么,你如果很闲,就去帮我泡壶茶来。” 青桐也明白他不过是不想自己陷入到悲哀的情绪之中,眨了站眼睛,抬起头,对他俏皮一笑,说道:“好的,花二爷,奴婢这就去。”说完,伸了伸舌头,做个鬼脸,转身跑开了。 燕云帆看着她貌似愉快的背影,心里更是不忍。但有些话不能说,有些情绪也不能外露。九龙山是草莽之地,九龙城是乡野山林,而她终究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终有一天,还是要离开九龙城,离开他的生活,或许,永远都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小九?” 燕云帆猛地回过神,触到小花探究疑惑的的视线,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二、二哥,怎么了?” 小花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已经走远的清丽身影,心底略微思量了一下,转而微微笑了起来。 燕云帆本来心里就有鬼,见他一笑,更有些慌了。 “二、二哥,你笑什么?” 小花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没什么,你不是要跟我商量中秋节的各项事宜吗?去我房里说吧?” 燕云帆连忙点头,低着头有些狼狈的跟在小花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里有些凌乱,桌上堆满了书,有些甚至是摊开的状态,书页上还残留着几滴墨痕。床边的衣架上随意的搭着几件外袍,被子胡乱的堆在床上。这明显就是好几天没有收拾过的样子。 燕云帆看得有些傻眼,这真的是一向不喜欢乱堆乱放的小花的房间?如果不是跟在本尊就站在身前,他还以为进错了房间。 小花苦笑几声,说道:“你别见笑,我这些天都快忙糊涂了,一时也来不及收拾。你也知道,什么事情我都亲力亲为惯了,不喜欢让外人插手,所以我就没告诉铃铛和绿苑。” 边说着,边走到书架前,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递给燕云帆。燕云帆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罗列着各项事宜,从人数到花销,事无巨细,一一写的非常详细。 “这是?”燕云帆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小花,“二哥,原来你把所有事情都做了?” 小花点点头,神色有些疲惫,苦笑着说道:“前些日子我突然想起中秋节的事情,趁着还有些时间,就赶紧写出来了。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补充的地方,其余的你就全权处理吧。” 燕云帆很感动,环顾一圈屋里的“狼藉”,不禁好奇有些好奇:“二哥,你到底在忙什么?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小花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说道:“还不是五弟的那件事……” 四十七章 原来是隐疾 此时的天空有着近乎淡蓝明亮的触觉,青桐站在窗前,轻轻地伸出手去,在充满阳光气味的空气中,一次次,一次次,去触碰突如其来的美好感觉。 铃铛走进厨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神经质的一幕。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发什么神经呢?小花还等着你泡茶去呢。” 青桐站在光影之中,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淡然而幽静的看了过来,唇角抿着一抹温婉的笑容,不知怎么,却让人有种心酸的感觉,好像随时都会消失在清澈的光线当中。 铃铛皱了皱眉,不禁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又是谁惹你了?怎么这样一副怨妇的样子?” 青桐泫然欲泣,微微低下头,朱唇微启,一声叹息就这样溢了出来。她静默一瞬,缓缓抬起头,哀怨的说道:“我这个样子,是不是特别的美?” ?! 青桐哀伤的半仰起头,仰天45度角,神色悲戚,抬手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说道:“我知道的,我这个样子,肯定特别的美。不要崇拜我,姐是谪仙人。” 铃铛一头黑线,没好气的甩掉她的手,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说道:“得了吧你,还谪仙,你马上就遭雷劈。” 青桐好像抽风了一样,浑身抽搐了几下,很俏皮的对着铃铛比了个V的手势,端着茶壶茶杯,屁股一扭一扭的扭出了厨房。铃铛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脚在她屁股上印下了一个小巧的足印。 一脱离了铃铛的视线,青桐嘚瑟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拎着茶壶,呆呆的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以往与家人过中秋的场景。 那时候,她总埋怨每年的中秋节没新意。除了吃月饼就是吃螃蟹,要么再酸一把,全家坐在窗下赏月,然后老爸会很应景的唱一首《弯弯的月亮》,好好的旋律从他的嘴里唱出来,全跑了味道。抒情歌曲硬是唱成了无厘头。而她总会毫不留情捂着耳朵跑会客厅看狗血电视剧。可现在呢,想听都听不到了。 青桐红了眼眶,什么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什么是被宠坏了还不自知,说的就是自己。以前被说的时候,她还一脸的不以为然,现在想被人说,都没人会说了。 她想家了,想爸妈了,甚至是那个可恶的楚木,似乎都没那么讨人厌了。怎么办……回不去了?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难道她就这样在古代生活一辈子,在眼泪中,在回忆中,在梦中,去重温那一个个刻骨铭心的亲人? 青桐捂着脸,不愿意再去想,她怕再下去会崩溃。在铃铛面前装出那副样子,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他人,所以她现在只能忍着。要哭,也是晚上窝在被窝里偷偷哭。 “五哥?”燕云帆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声音有些焦虑。 青桐愣了一下,五哥?萧湛?她连忙看了看四周,貌似没人,连忙提着裙子凑了过去。 透过窗子,她清楚的看见了房中的情景。先是被屋里的凌乱小小震惊了一下。转而就去看小花和燕云帆。 只见两个人都站在书架前,小花背对着门外,看不见表情,唯有燕云帆白净的脸上焦急清晰可见。 “五哥又怎么了?难道是他……” 小花点了点头,疲惫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只听他说道:“时间又提前了。如果时间算的不差,就在中秋节前后。前几天七妹传来消息,说是仍是差两味药材,而重中之重的七叶碧花草根本不可能现在成熟。” 燕云帆震惊的望着小花,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如果没有七叶碧花草的话,那五哥……” 小花却没有接话说下去,而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原本想找些药材来代替,可查遍古籍,依然找不到任何线索。” 随后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屋中的气氛有些沉重。 青桐听得云里雾绕的,完全搞不懂两人在说什么。总说日子提前了,搞得她起初还以为萧湛也有生理期,汗。原来他似乎是生病了,还有什么七叶碧花草的中药材。七叶碧花草?怎么从来没听过?恩,看来应该是非常珍贵的。 算了,继续听吧。 青桐小心的探着头继续听,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她一回头,只见萧湛正拽拽的抱着胳膊,很是不屑的看着她。 这样一来,偷听墙角的事情是再不能继续下去了。 青桐蹑手蹑脚的走到一边,忍不住对萧湛翻白眼:“怎么每回都能看见你啊?” 萧湛冷哼一声,对她嗤之以鼻:“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我可从来不干偷鸡摸你的事。”言外之意,就是萧湛是狗。 萧湛冷笑,无奈的摇摇头:“琅琊山庄如果落在你手里,那可真是要完蛋了。” 青桐更是嚣张:“我完蛋之前,肯定会看到你完蛋。” 萧湛挑了挑眉,有些不明白。 “七叶碧花草没有了啊。”说完,青桐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然后很龌龊的笑了,“我还以为是挺健康的一个小伙子,没想到啊没想到,年纪轻轻就有隐疾,啧啧啧,人可不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萧湛却是浑身一震,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七叶碧花草没了?怎么会这样?! 当下,他再也顾不上跟青桐拌嘴,转身向小花房里走去。 “哐当”一声响,小花和燕云帆有些吃惊的看去,只见萧湛脸色略带苍白的站在门外,有些慌张的瞪着小花。 “二哥,是不是日子又提前了?” 小花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遮挡住眼底的情绪。 “……是。” 萧湛正正的站在原地,脸上表情一阵转换,震惊,失望,惊惧,怨恨,最终,通通化为了浓浓的阴寒。 “是不是已经等不及用七叶碧花草了?”低沉的嗓音犹如地狱里的冤魂,带着浓浓的煞气和深深的失望。 燕云帆有些慌张的看了眼小花,可是小花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似乎没有任何的起伏。 “……是。” “二哥……”燕云帆不由得叫了出来,转眼看向门口的萧湛,“五哥,你别担心,毕竟日子算不得准,说不定还是跟以前一样……” “可也说不定就会在今天,谁也说不准,不是吗?”萧湛冷冷的打断他的话,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没有任何的情绪,有的,只有令人胆寒的煞气。 他紧紧握起了拳,扭头就走。却被小花厉声喝住。 “站住!”小花抬起头,清秀的眉微微一挑,瞬间化作内敛的锋芒,“我不许你去。” 萧湛侧转过头,眼里锋芒涌动,声音低沉的说道:“难道二哥就让我等死吗?” 可小花只说了三个字:“我不许。” “二哥!”萧湛神色微动,额上青筋暴起,愤怒的看着小花,可好歹一身的煞气总算散了开去。 小花捏了捏眉心,那一身的逼迫之气也缓了下来,说道:“我会让你没事的。还有些时间,别急。” 青桐站在门外,手足无措的看看小花,再看看萧湛,一时间心里有些愧疚,有些恐慌。她还从没见过小花和萧湛这样过,就算是沈琰出言不逊时,或者是两人吵架的时候,也不曾见过。 小花疲惫的挥了挥手,说道:“小九,你先回去吧,中秋节的事情就按照我刚才说的。至于会不会回寨里,现在还不确定。” 燕云帆点了点头,之后又说了些安慰的话,便离开了。走之前,他有些担忧的看着青桐,欲言又止。 青桐有些不明所以,但当前却顾不得问。所以只是对他礼貌的笑了笑,便去想刚才的事情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场面有些冷,有些凝重。小花依旧是靠着书架,似乎是累坏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而萧湛神色有些寂寥和落寞。 “二哥……”萧湛垂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有薄薄的唇轻抿着,泄露了他的不甘,“你觉得一味的忍让,一味的躲闪,这样有意义吗?” 小花淡淡的声音飘来,其中是藏不住的无奈:“就算我放你去,又能怎么样,先说那事是不是他做的还是未知,就算是,你去了又能得到什么结果。难道你受的这几年的苦就都回来了吗?难道七叶碧花草就会开放吗?” “可是我……” “五弟,大丈夫能屈能伸,况且现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合适的药材。” 萧湛不再说话,低着头,静默半晌,突然一咬牙,带着不甘与怨恨,飞身跃上房梁,几个纵跃,便不见了身影。 青桐仰着头,看着萧湛离开的方向,神情怅惘而无措。背后传来小花低声的叹息,她转身,只见一个苦涩的笑容抿在唇间,却比哭还难看。 天色渐暗,转眼便已是入夜。小院里难得没有了欢声笑语,显得格外的安静。就连唧唧喳喳的绿苑,吃过晚饭便窝在了房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白天吵架的缘故。青桐已经懒得去想理由了。 此时,她坐在房间的窗前前,看着天空皎皎一轮明月,微微的叹了口气,都这个时候了,萧湛怎么还不回来? 第四十八章 小屁孩儿闹失踪 一连几天,九龙城终日笼罩在秋雨之中,细长的雨滴密密麻麻的交织起来,在天地间织成了一张清寒的网。它们一丝不苟的网过每一座屋顶,每一个墙头,不留下一点污垢。 青桐倚在窗前,一手托腮,呆呆的看着院中湿漉漉的地面。雨水随着微寒的风斜斜的洒了进来,溅湿了她的衣袖,她却丝毫没有在意。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天的场景,小花的无奈,燕云帆的焦灼,萧湛的愤怒……一幕一幕的,总也挥之不去,心随着那打落的雨滴,渐渐挡开了涟漪。 自从那天萧湛负气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他房里的灯一直都是暗的,床榻上的被褥也从来没有动过的痕迹。可小花放佛没有看见一样,听之任之。直至前几日齐绣绣气汹汹的跑来要人,这才知道,原来萧湛也没有回过九龙寨。 青桐曾经偷偷问过铃铛,是否知道萧湛生病的事情。可铃铛却告诉她说,自己知道的并不比青桐多多少。只记得每年的夏末秋初,萧湛总会消失一阵子,其余几位当家人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又不说。没想到今年不但时间提前了,而萧湛好像真的失踪了。 青桐皱眉回想着这些天来听过的话,再联想到齐绣绣越来越焦虑的表情,她直觉,萧湛的病情很可能加重了,并且极有可能会危及到生命。 “哐啷”一声,院门从外面被大力的推开。 正在沉思的青桐吓了一跳,忙抬眼去看,却看见齐绣绣连伞都没打,像一股风一样冲向了小花的房间。只听见一声略带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二哥!后天便是中秋了!六哥已经将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可仍是没有他的消息!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青桐心里一惊,她还从没想过冷若冰霜的齐绣绣也有哭的时候,那看来萧湛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她略想了一瞬,回身抓起雨伞便跑了出去。听见铃铛在身后喊自己,头也不回的吼了一句“我去找他”,便冲进了雨幕。 凭着记忆,青桐先去了西市的木匠那里,得知了萧湛平日都与哪些人交好,便一一找了过去。赌坊,屠户,戏院,茶楼……总之三教九流的手艺人,几乎没有萧湛不认识的,可偏偏这些人谁都没有见过萧湛。最后从一个倒夜香的老人那里得知他曾在北城门处见过萧湛,青桐才算得了一点点线索。 问明白了北城门的方向,青桐连忙赶往北城门。 绵绵细雨已经接连笼罩了九龙城数日,临近中秋佳节,城中却依然有些冷清。街上不见一人,只有密密麻麻的细雨敲打着九龙城的大地。 城门下的遮雨棚里,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守门的侍卫,也是懒懒散散的,明显心思不在看门上。 守门的小麻子翘着二郎腿,有些心烦的看着雨雾,骂骂咧咧道:“妈的,整天除了下雨就是下雨,下的老子身上都湿乎乎的,街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一旁的二桶嘻嘻笑道:“我看你是不想看鬼影,想看漂亮大姑娘是真的了。”话音一落,立即惹来旁边几人的哄笑。 小麻子抬脚踹了他一下,骂道:“去你妈的,就你那脑子,整天不想好事。难道你不愿意看漂亮大姑娘?可这鬼天,要看也得去青楼看。” 这时,雨雾中快步走来一个人,身材纤细修长,明显是个女子。虽然伞遮了脸,看不清面容,但远远看去,仍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二桶眼睛一亮,连忙捅了捅小麻子,指给他看,说道:“你看你看,漂亮大姑娘来了。” 小麻子还以为他诳自己,笑着骂了回去。不经意的一瞥,那女子已经来到了近处。小麻子心里看得痒痒的,这些天都把他给闷坏了,现在有美女送上门,明目张胆的调戏是不敢,但借着职务之便过过眼瘾还是可以的。 想着,他对着两旁的人打个眼色,二桶等人连忙会意,吆五喝六的将那女子拦了下来。 “哎,你是干什么的?大爷们要例行检查。” 那女子停下脚步,抬起了伞,露出了伞下的真容。 如远山般的黛眉,精巧玉立的瑶鼻,巧夺天工的樱唇,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绝色。不知是不是漫天的雨幕在人眼前蒙了一层水雾缘故,那女子一双眼眸宛如一弘清泉,满是灵动之气,令人不饮而醉。手执一柄水墨纸伞,站在雨幕之中,更多了一种清雅动人的风姿。 几个守门人哪里见过这样的绝色,一时都看痴了。二桶甚至非常下流的舔了舔口水,一双贼眼肆无忌惮的扫视着女子的脸庞。 小麻子虽然也被迷得晕晕乎乎,但至少有那一分理智。陡然看见女子轻轻蹙起的眉,瞬间就回神,再仔细一看,竟觉得这女子在哪里见过。他不敢大意,敛了眉头,有些强硬的问道:“你是干什么?出城有什么事?” 那女子一瞬间有些犹豫,仍出声说道:“我是去城外找人的。” 清灵如泉水一样的声音钻入几人耳中,有些更加沉醉,有些却变了脸色。 小麻子一阵惊慌之后,连忙换上了恭敬的表情,说道:“原来是王姑娘,不知道出城可有什么要事?小的能够帮得上的,姑娘尽管吩咐。” 青桐有些诧异他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在他身上一转,好奇的问道:“你认识我?” 小麻子点头哈腰,笑的越发狗腿:“是是是,小的们都是跟随六爷做事的。有几次远远见过姑娘……”猛地发觉身旁几人的色狼眼神,忙厉声骂了出来,“都他妈看什么看,还不给王姑娘行礼。” 二桶几人虽有些懵懂,但眼神再也不敢放肆,纷纷叫着“姑娘好”“见过姑娘”等。 青桐了然,有些鄙夷的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眼神又落在了小麻子身上,说道:“那我现在可以出城了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有用得着的地方,姑娘尽管吩咐。” 青桐摇了摇头,抬脚离开。 小麻子松了口气,转头看见二桶几个人的贼眼还盯在王青桐身上,当下抬脚狠狠踹了他们几脚,张口就要大骂。却冷不防青桐又转身回来了。 “你……”青桐皱了皱眉,似乎在疑惑什么。小麻子半弯着腰,洗耳恭听,可青桐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扭头又走了。 小麻子愣愣的看着那道清丽的背影,直出了城门,消失在了雨雾之中,不禁皱起了眉头。 二桶嘻嘻哈哈的走了过来,说道:“怎么?你看上那妞了?我也觉得……” 小麻子却没理他,扭身就往城内跑。 “你干嘛去?”二桶站在雨棚下,吼了一句,“那妞往城外走的,你方向错了。” “我去找六爷!”小麻子跑了几步,又回身吼道,神色俱厉,“要是不想掉脑袋,最好以后别再胡说八道!”说完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雨越发下得大了,几乎连成了一片,远处的青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远远看去,好似一副优美的泼墨山水图。 青桐凭借着模糊不清的记忆,找到了上次萧湛带她醒酒的湖边。当时天色太暗,看不清四周的景色,现在再看,原来就是第一次陈璜要对她不轨的地方。 听到倒夜香的老大爷说萧湛出了北城门时,她就觉得有可能会是这个湖边。现在越发肯定了这个想法,前后两次都是在湖边遇到萧湛的,那么很有可能这里是萧湛经常来的地方。小屁孩儿不都喜欢弄个秘密基地什么的嘛。 青桐站在湖边,一眼望去,只有已经布向衰败的树林,枯萎的草丛,以及沉浸在雨水敲打中的湖面。根本没有萧湛能够待得地方。倒是死在陈璜刀下的大蛇依然还躺在树下,只不过现在已经烂的只剩一张皮了。 她咬着牙,踩着泥泞的道路,围着湖边转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一股委屈袭上心头,酸楚之意才刚冒泡,就被紧随其后的愤怒所代替。 妈的!这死小孩要闹离家出走也要有个限度!老娘还真就不信了!这次找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转眼看向两旁密密的树林,在昏暗的天色之下,有些阴森恐怖。 青桐有些害怕,想了想,仍是抬脚走了进去。一路走一路叫,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该出手时就出手”,但凡是能想到的词,全部都喊了出来。猛地听见林中一声异响,似乎是什么野兽。吓得青桐疯跑起来,嘴里大叫着“波若波罗密,恶神散尽”。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也能跑得那么快,要是当年高考体育测验有这一半的速度,也不会不及格了。 而此刻的九龙城内,布满了奢靡之气的醉红楼,大门处冲进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 老板陈妈妈一看那人,眉头就皱了起来,说道:“呦,小麻子,你不好好看着你的城门,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麻子却猛地拉过陈妈妈,眉头紧皱:“六爷在哪!我有要事找他!” 第四十九章 冒雨找人 虽然九龙城连日来的阴雨,打压了百姓过中秋节的积极性,但有一处地方,却是不但没有冷清下来,反而比往常更加热闹。那就是九龙城南市最大的青楼,醉红楼。 此时,醉红楼的头牌艳儿姑娘,正香肩半裸的贴在解渊的胸前,媚眼如丝,胸前的起伏有意无意的蹭着他坚实的胸膛。鲜艳的红唇微微张着,用甜腻魅惑的声音,说着撒娇一般的话语。 “六爷~您看您,要么十天半月都不来看人家,要么来了就不走,这么忽冷忽热的,您是想折磨死人家么~” 解渊斜靠在榻上,如墨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衣襟微敞,隐约露出白皙坚实的胸膛。一双凤眼微微眯着,放佛醉了一样,唇角带着倜傥笑意,听见艳儿的话,他笑了笑,手掌抚上她白皙圆润的肩,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致命般的蛊惑。 “怎么?艳儿这是讨厌我了吗?” 艳儿放佛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的躺在他的怀里,娇嗔道:“六爷这是哪里的话,艳儿巴不得你天天在这。” “当真?”解渊唇角一勾,低头看她,“那我就真的在这不走了,到时候陈妈妈还不恨死我。”说着,一只手在她的丰臀上轻轻捏了一把。 艳儿呻吟一声,白藕般的双臂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就要送上香吻。 一阵喧哗声从门外传了过来,好像是什么人在吵架,其中夹杂着陈妈妈独有的尖锐嗓音,和男人愤怒的呼喝。 解渊眉头微微一挑,一根手指点在了艳儿的唇上,说道:“我怎么好像听见陈妈妈在吵架?” “肯定是哪个公子哥在争风吃醋呢。”艳儿被挡了好事,心里有些恼火,拉开解渊的手指,就要吻上。解渊手掌一翻,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艳儿有些惊讶,“爷?” 解渊做了个“嘘”的手势,微微凝神听着。 正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由远及近,很快就来到了房门前。“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六爷,您在里面吗?”是小麻子的声音,略带了些焦急和犹豫。 解渊心中一动,如果记得没错,这小麻子应该在守城门才对,难道是城门出了什么状况。张嘴就要唤他进来,衣襟却被扯了扯,他低下头,正看见艳儿不满的撅着小嘴。 “六爷,等会儿再让他进来嘛,人家……” 解渊勾唇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别闹,我有正事。” 门外的小麻子早就贴着耳朵在听,要不是怕坏了六爷的好事,他早就推门进来了。此时听见解渊的声音,连忙叫了出来:“六爷,是王姑娘,王姑娘出城去了!” 解渊心里一惊,再也顾不得艳儿,直接拉开她的手,大步走了过去。“哗啦”一声大力的拉开门,看着门外的小麻子,低声说道:“王青桐出城了?为什么出城?” 小麻子看着他眼里又惊又急的神情,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就明白过来,自己冒雨跑来的这一趟算是来对了。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王姑娘好像说是找什么人,一个人打着把伞匆匆出了北城门。小的想要跟去帮忙,可王姑娘没让。小的想了想,觉得还是来告诉六爷一声为好。” 解渊低头沉吟,出了北城门就是一溜山路,沿途荒凉无人,不远处就只有碧波湖。如果说是找人,肯定是为了找萧湛,自己也不是没有派人去找过,仍找不到任何线索。她怎么就那么肯定,萧湛是去了北城门? 小麻子看他表情有些凝重,仔细想了想青桐走之前的表情,连忙说道:“王姑娘本来是走了的,到了城门口又回来了一趟,好像是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解渊一惊,不由得上前一步,握住了小麻子的肩,有些激动地说道:“她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王姑娘后来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不过小的猜测,应该是想让小的通知六爷” 想象着青桐走之前欲言又止的样子,解渊不由得心里一阵激荡,放开小麻子,就要往外走去。猛地看见艳儿、陈妈妈等人惊诧的眼神,已经踏出门外的脚步,硬生生的顿住了。 耳边反反复复回想着一个威严的声音…… …… 王青桐是沈琰的未婚妻,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王青桐是沈琰的未婚妻 未婚妻 …… 解渊闭上眼睛,狠狠地逼下心头的不舍与激动。再抬头,眼角眉梢重新挂起满不在乎的笑,说道:“沈琰下榻的客栈,你应该还记得。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吧。另外,多找几个兄弟跟着,有什么消息,就来告诉我。” 小麻子愣了一下,明明刚才还看见六爷他在紧张王青桐,怎么转眼间,就变了。 解渊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陈妈妈,笑着说道:“今晚艳儿我包了,你在送些好久上来,不许任何人打扰。”说完,便关上了门,重新回到了艳儿的身边。 听着门外陈妈妈兴高采烈的声音,渐渐地,脚步声渐渐走远,门外重新恢复了清净,楼下的丝竹之声再次奏响,充满了欢乐淫靡之意,可解渊听在心里,却全部都是苦涩。 自那夜她被沈琰带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早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多的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影子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梦中。起初他还以为是因了大哥的命令,对她的监视,弄明白王震霆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可在见到她与萧湛的争吵,看到她手腕上的伤痕时,心里除了疼惜,已经在没有其他情绪。 想方设法的逗她开心,明知道她故意刁难自己,也要尽可能的满足她一切愿望。看着她笑,他也高兴。看着她闹,就陪她闹。酒楼中她喝醉之后,可以毫无防备的靠在自己身上,在自己怀里入睡。看她被沈琰带走,听到大哥的警告,他第一次对大哥起了恨意。 自从被大哥带出那肮脏的破庙时,他就已经发誓效忠大哥一辈子,即使出卖所有,也一样。可那夜,他却有了恨。他恍然醒悟,刻意远离青桐,为的就是要让自己忘了胸中的莫名热切。故意流连于城中最美艳的名妓身旁,为的也是用艳儿冲淡自己对青铜的想念。可这些天来的努力,全在小麻子带来有关她的消息的那一刻,全部化为了泡影。 原来,呵,解渊苦笑,原来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自欺欺人。他早已经中了她的毒,受了她的骗,被她偷走了整颗心。他,已经爱上了她。 九龙城北城门外的碧波湖边,铺满了枯黄树叶的树林里,回荡着一个女子凶悍的吼声。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 忽然林子深处传来的一声凄凉的狼嚎声,那个歌声猛地一端,紧接着就换了调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你别过来我不去!老虎不吃草!我是火鸟!”最后一个“鸟”字,直接破了音,高亢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青桐吓得在林子里疯跑,伞都被树枝挂成了一条一条的,倒竖在伞柄上,远远看去,像个可笑的扫帚。可青桐好像没感觉一样,死死的抓着伞,拼命地奔跑。或许是跑了二十分钟,也或许是跑了五分钟,总之她一点都没觉得累。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全速奔跑。边跑边唱,唱了些什么东西全然不知,脑子里都是刚才的狼嚎声。 好容易跑出了林子,眼前就是一大片山坡。青桐连看都没看,就冲了上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脚被绊了一下,她一下子扑在了地上,这才算停了下来。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脑子渐渐的冷静下来。浑身的感觉慢慢回来了,首当其中的便是疼痛。肺部因为长时间奔跑而微微有些疼,像要被撕开一样。她呼哧呼哧的喘了半天,心里边骂着老子也能当回飞人了,边抬头去看四周的景色。 依旧是荒芜的山头,所有的绿草已经发黄干枯,被几天来的雨水冲刷,已经乱糟糟的倒在了地上。一眼望去,依然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除了草就是草,青桐基本上可以确定,萧湛是不可能会变成小虫子混在这里面了。 因为阴天的缘故,天色已经提前暗了下来,天边几片黑云隐隐泛着闪电特有的紫色光芒,眼看就要有一场大雨来临。 青桐低头看看身上又脏又乱堪比犀利哥的衣服,再看看也已经变成扫把的伞,想想自己穿过了那么可怕的森林,冒着被狼吃掉的危险跑出来找寻萧湛,却什么也没找到,心里就一阵委屈。 一股酸楚泛上心头,青桐再也忍不住,吼了出来:“萧湛你这个大混蛋!还在出气就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她背后响了起来。 “你让谁滚出来?” 第五十章 找到某孩儿 “萧湛你这个大混蛋!还在出气就给我滚出来!” 一声叠着一声的怒吼,夹杂着一丝丝哭腔,在这迷蒙的雨雾中,传了开去。只是这声音还没有传的够远,就被一声冷冷的怒喝硬生生的打断了。 “你让谁滚出来?”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喝在头顶响起,毫无预兆,把青桐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去看,一张熟悉的俊脸正看着自己,只是那表情不怎么好看。 青桐连忙爬了起来。看着萧湛一身黑衣站在眼前,拽拽的抱着双臂,明明身高都差不多,还非要装出居高临下的样子。她愣愣的看了半晌,忽然伸出两只,捏住他腮边的一小撮肉,狠狠地掐了一下。 一声惨叫应掐而起。 萧湛气的打开她的手,捂着有些红肿的脸颊,怒喝道:“你疯了吗!?” 青桐委屈的扁了扁嘴,说道:“原来这不是做梦……” 萧湛气结:“你!正常人不是应该掐自己嘛!” “我怕疼。”听听,说的多理直气壮。 萧湛气得牙痒痒,刚才听见树林里一阵鬼哭狼嚎,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听到那什么“老虎不吃草”的时候,萧湛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不废话嘛,老虎什么时候吃过草。不用想,这么奇葩的言论肯定出自哪个胸不大也无脑的女人。一路顺着声音找过来,还真看见一个女人狼狈的扑倒在地上。他走过来,本想献一下爱心扶她一把,没想到就听见了那声怒吼。 真是的,早知道就把她扔在这里不管了,白白生了一顿气不说,自己俊美无双的脸还挨了一爪子掐。 萧湛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刚转过身子,背后便传来一阵异样的风声。萧湛挑了挑眉,就要跃起躲开。一双素白的手忽然从腋下穿过,紧紧的揽在他的腰间胸膛,萧湛身子一僵,一个柔软的身体便紧紧的贴上了他的后背。 “你还想去哪?”绝美的面容埋在他的颈间,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都这么多天了,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找你?你不声不响的跑出来这么多天,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到底想干嘛?想要修仙还是想成精,你好歹是给句话啊!” 不伦不类的埋怨当中,夹杂着一丝丝委屈的哭声,或许还有那么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略带蛮横无力的钻进萧湛的耳里,一腔的愤怒瞬间化为了温温热热的柔软。 双手不自觉的覆上她的,冰凉的触感,带出了心里一点点的疼惜。 “总不愿意别人说你是小屁孩儿,可你也不看看自己干出来的事儿,哪里像是大人能做的。还离家出走?真是反了你了!你敢不敢再幼稚一点!” 萧湛一头黑线,下意识的想要反驳,想了想,又闭上了嘴巴。抬眼看了看越发大起来的雨帘,微微皱了皱眉头,握住禁锢在腰间的手,回身说道:“山坡后面有个山洞,先跟我去那儿躲雨,不然等你病了,二哥又要数落我。” 青桐嘀咕了一句“活该”,一手遮在头上,跟在萧湛屁股后面跑了起来。刚跑了几步,膝盖上一阵刺痛传来。青桐猜着可能是刚才滑倒的时候摔得,也就没放在心上。 两人在雨中尽可能的跑着,一路往西,进了树林,在靠近树林的边缘地带,露出一个宽阔的山洞来。 青桐刚走进去,便问道一股动物特有的骚臭味道。她捂了捂鼻子,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人住的地方。难道这些天萧湛一直都待在这里? 萧湛白了她一眼,说道:“我又没地方去,只能来这里。这山洞原本住着一只狗熊的,骚臭也是在所难免。不过我已经清扫了,你就将就一下吧。” 青桐一听是狗熊的,心里顿时一寒,害怕的往萧湛旁边靠了靠,说道:“那狗熊去哪了?” 萧湛一笑,指了指自己肚子。青桐顿时满脸鄙视,嫌弃的看着他。萧湛翻了翻白眼,说道:“你得了吧,我要不吃它,你现在就得帮我收尸了。到时候你不是更伤心。” 青桐脸一红,很不甘愿的瞪了他一眼,啐道:“谁伤心了。你要真死了,就干净了。” 萧湛笑了笑,不置可否。 可这笑容看得青桐更心虚,有些手足无措的扫了一眼山洞内部,竟然在山洞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张黑乎乎的熊皮床。其实说是床,不过就是熊皮铺在了一堆干草上,看起来比较像床而已。那熊皮当然就是被萧湛吃掉的可怜狗熊了,青桐大着胆子摸了摸,嘿,还挺柔软的。这要是拉到现在去卖,说不定很值钱。 边想着,边回头去找萧湛,原本想问问这个山头是不是熊比较多,那样多杀几头熊就挣大钱了(阿弥陀佛,看到的童鞋们千万不要有同样的想法,这是犯法滴。)哪想到一回头,正看见萧湛脱背对着她脱衣服。 衣衫半退,露出肌理分明的精壮后背,墨一般的发拢至肩头,因浸了水,有几缕发丝贴在背上,晶莹的水珠从发尾末端滑下,滑过白皙的皮肤,滑过窄腰,直至不见。 青桐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这、这这这简直是诱人犯罪啊。 听见响动,萧湛回过头来,露出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轮廓。看见青桐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有着放荡不羁的魅力,勾了勾唇角,直接转过身来,一手掐着腰,一手挑着衣服,裸着上半身,大大方方的让她欣赏。 青桐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捂着鼻子连忙转过头去,对着身后拼命摆手:“你、你脱衣服干嘛?” 一声嗤笑之后,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青桐不由得一阵紧张。只听那脚步声来到近处停下,感觉到有人凑了过来,略带调笑的语气在耳边响起:“不光我要脱,你也要脱衣服。”话音未落,一阵热热的呼吸吹在耳畔。青桐浑身一哆嗦,连忙捂着脖子跳着逃开。 萧湛掐着腰哈哈大笑,笑的很欠揍。 青桐紧紧的捂住胸前的衣服,时刻防备着眼前的危险分子,恶声恶语道:“别以为你是个小孩子就能乱来啊!我可告诉你,我真的会揍你哦!” 萧湛笑的扶了扶额头,指着她说道:“我的天哪,虽然我早就知道你没有一点作为女人的自觉性,没想到骨子里还那么色。”说着,走到一边的角落里,拿出了一根长长的竹竿,穿过衣袍的两只袖子,像晒衣服一样将衣服挂在了上面。横隔在两人中间,将山洞一分为二。 “你啊,脑子里想些健康的东西吧。”萧湛有些惆怅的看了青桐一眼,走到洞口开始生火,“脱衣服吧,王青桐大小姐,萧某今天就当回苦力,伺候您一会儿。不把衣服烤干,难道你想一直这样等到雨停啊。” 青桐有些无语,在衣帘后面蹲了下来,开始脱衣服。这个死小孩儿,就不会把话说明白嘛,也幸亏是自己在这里,若换了绿苑和铃铛,早就把他推倒了。 火苗在枯草间窜了起来,一件一件的衣服也从帘子另一头递了过来。萧湛低着头,接过衣服,摊在手间,慢慢的烘烤着。 他刚才嘴上说的潇洒,其实心里也一阵小鹿乱跳,脸上微微有些热,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双手间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他皱了皱眉头,尽量离得远一些,但那幽幽的香气似乎故意跟他作对一样,随着衣服越来越干,那股香气也越来越浓。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脑子,没想到帘子后面的小女人却伸过脑袋来。 “怎么了?” “没怎么。”萧湛心跳漏了一拍,没好气的回了句。 青桐觉得莫名其妙,抱着双肩,缩在帘子后面,只露着一个脑袋,看着正坐在石头上低头靠衣服的萧湛,咳,其实是看他销魂的后背,说道:“萧湛,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回去?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快急疯了,齐绣绣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回去?” “……” 青桐想了想,又说道:“你是不是快死了?” 萧湛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恶声恶气道:“你才快死了呢,你全家都快死了。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啊?” 青桐嘿嘿干笑几声,说道:“我是听见他们说你什么日子快到了,时间不多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别害怕啊,老实告诉姐姐,姐姐会替你想办法的。” “……天下第一神医都想不出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青桐无语,妈蛋,老娘还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嘛。 “……我没有病,只是中了毒了。”萧湛再次开口,声音有些落寞。 “中毒?!中什么毒?谁下的毒?”青桐一惊,连忙将脑袋又伸了伸,连大半的肩膀都露出来的也不自知。 她直觉,这小子要跟自己交代底牌了。 第五十一章 洞内躲雨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洞外黑漆漆的一片,不见一丝光亮,好像天地间,只余洞内的火光。山洞里寂静无声,只有洞外的雨水哗啦哗啦拍打地面的声音。 青桐等了半天,也不见萧湛有任何声音,不禁急的伸了伸脖子,可半蹲的姿势太过辛苦,她干脆将挂着萧湛衣服的竹竿抬着手里,站直身体,往火堆前靠了靠。 只是她忘了,萧湛的身高与她差不多,所以他的衣袍也长不到哪里去。遮得住胸前的大片春光,却挡不住裸露在外的双腿。穿惯了职业短裙,她早就不觉得露出小腿有什么问题,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在古代。 萧湛听见她挪动的声音,吓了一跳,还以为洞里多了一个人。猛地回头一看,第一眼便看见青桐笑嘻嘻的脸,第二眼便看见她暴露在空气中修长白皙的双腿。不禁脸上一热,下意识将手上烤到半干的裙子扔在她脸上,吼道:“你发什么神经!给我回去老实呆着!” 青桐脑子里只想着八卦他的中毒事件,所以也没在意他无力的语气和粗鲁的动作。只是笑嘻嘻的将裙子又扔了回去,往前挪了挪,说道:“裙子没干呢,你再烤会儿。而且我在那边也冷,凑过来也能烤烤火,暖和暖和。” 萧湛阴着脸,双眼不自觉地就想往她腿上瞄,猛地反应过来,又扭回头去,冷冷说道:“冷也是你活该,谁让你大雨天的跑出来了。” 青桐隔着帘子伸手打了他脑袋一下,说道:“我跑出来都是为了谁啊!你良心让狗吃了!” “没人求你来。” “你!”青桐气结,转而点了点头,好你个萧湛,眼下老娘先套你的话,等全部都套出来了,再让你好看。 萧湛听得身后没了声音,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看她冷的嘴唇都有些发紫了,心也软了下来,只不过口气仍然不怎么好:“要是嫌冷,那边不是有熊皮嘛,熊皮比衣服暖和。” “臭。” 很好,只一个字,涵盖了所有的精华。 萧湛无语的看了看她,抬起屁股,貌似无意的挪向了洞口,用并不怎么宽阔的后背,挡一挡吹进来的冷风。就这么一挪,手里的衣服靠火太近,一下子着了。萧湛吓了一跳,连忙扑灭了。心虚的扫了一眼青桐,见她没注意,便不动声色将烧着的地方翻了个个儿,继续烤。 青桐嘻嘻一笑,抬着竹竿坐了过去,石头有些凉,屁股还有些不适应。她试了几次,总算是坐了下来。火焰的温暖透过萧湛的衣服烤在身上,并不觉得那么冷了。她抬头对着萧湛一笑,说道:“好了,我不冷了,你的衣服也能烤干了。一举两得,你就别摆着那副臭脸了。” 臭脸……萧湛脸黑了一下,低着头,专注做着烤衣工,眼神再也不敢乱看。可某人偏偏不让他得逞,伸过一只脚来,踢了踢他的腿。萧湛看着那白皙小巧的脚,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放佛某种野性的魅力,轻轻地踢在自己小腿上,脸刷的一下就热了起来。 “你能不能矜持点!”萧湛愤怒吼了一句。 吓得青桐嗖的一下就收回了脚,皱着眉头喊道:“你有病啊!好好地喊什么!我还以为你要咬我呢!” 萧湛气的牙根痒痒,眯着眼睛瞪着她。 青桐被他瞪得有些心虚,吼了出来:“行了行了!快说你到底怎么中毒的!你真以为老娘喜欢听你的破事啊!还不是怕你小命不保!” 萧湛暗道好险,幸亏有火光的映射,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女人。听见某人又在催促,他翻了翻白眼,说了出来。 其实萧湛的毒没有那么严重,至少现在不会危及生命。只是每年都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都特别的痛苦,身不如死,好像浑身的骨骼要重组一样,会发出咯咯的声音。齐绣绣和小花都曾经见过他的样子,所以每年都会配置特定的药物,来延缓那种疼痛。至于是什么毒,他也说不上来,甚至连齐绣绣这个天下第一神医也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毒,所以更加谈不上解毒。 但有一件事,齐绣绣明确的告诉他,每年一次的服药不能断,否则这毒就真的解不了了。虽然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这种肯定,但萧湛还是宁愿相信,齐绣绣的天下第一神医不是浪得虚名。 青桐看着火光,陷入了沉思。既然不会死,那也就是说,还有转圜的余地。虽然没有了药物的压制,萧湛的病痛或许会多一些,也或许真的如齐绣绣所说,毒就没法解了。但她觉得,仍有解决的方法。那就是直接找下毒的人要解药。那样问题就回到了原点,谁是下毒的人。 “到底是谁下的毒?又为什么下毒?” “我不知道。” “不知道?”青桐忍不住喊了起来,“你撒谎!”她明明听到小花和萧湛的话中,已经有了怀疑对象,而且如果不是小花拦着,萧湛肯定已经冲到仇人面前拼命去了。 萧湛抬头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青桐伸腿过去又踢了他一脚,直接把萧湛给踢怒了。或者说,是恼羞成怒了。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没有羞耻之心!还是天生就是个傻瓜!她就没看出来,眼前坐着的是个男人嘛! 萧湛狠狠地将所有衣服一股脑的扔在青桐头上,愤怒的吼道:“真是让你踢上瘾了!你那么操心我的事情干嘛!你暗恋我啊!” 瞬间,青桐的眼睛就睁大了。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很不可思议的吼道:“我暗恋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暗恋你了!” “那你……”脑海中滑过雨中的一幕,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触到对方眼里的疑惑,他轻咳一声,扭头道:“咳,算了,没什么。赶紧穿上衣服。” 青桐狠狠地翻个白眼,又将衣服丢了回去,丢下一句“我没那么多手”,抬着竹竿又走回了山洞深处。萧湛没办反,只能背着身子,一件一件的给她递过去。 山洞再次陷入了寂静,洞外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渐渐小了,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已经弱了许多。黑沉沉的树林里,有着莫名的响动,应该是有耐不住饥饿的动物出来觅食了。 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在身后响着,萧湛低垂着头,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萧湛。”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伸了过来。 萧湛郁闷递过去裙子。 “萧湛。”手臂又伸了过来。 萧湛郁闷的递过去抹胸。抹胸……萧湛的脸轰的一下就热了。 “你烦不烦!”萧湛恶狠狠地扔过去。 “……有病。” 萧湛清了清嗓子,开始没话找话:“你与其纠结谁给我下毒,不如想想你自己的事情。” 青桐愣了一下,想自己?自己有什么好想的? 萧湛等了半天,没听见身后有回音,就知道这个人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抿了抿嘴吧,很无奈的说:“沈琰,平南王府的沈大世子。” 青桐又是一怔,微微的垂下了头,脸色有些苦恼。是啊,沈琰永远都是最大的问题。她在九龙城的时间是有限的,日子一天一天过,留在九龙城的时间就会越来越短,沈琰要带她回去是迟早的事。眼看着沈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热切,就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回避。如果逼急了,说不定沈琰会用强。唉,难道她真的要跟沈琰摊牌? 萧湛继续说道:“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也差不多都看明白了。你压根就不喜欢沈琰,干嘛不早把话说开?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遵从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老实女子,难道你真要等到不得不走的那天,再跟沈琰撕破脸?要不你就求求我,说不定小爷我一高兴,就帮你摆平了,哈。”越说越得意,最后竟咧着嘴笑了起来。只是嘴角还没咧的足够大,脑袋上就被狠狠的敲了一下。 “萧湛你个流氓!” 萧湛被连吼带打的弄懵了,他捂着脑袋回过头,愣愣的瞪着某个快气炸了的女人,呐呐道:“我、我又怎么了?” 青桐捂着胸口,恶狠狠地瞪了他半晌。一抬竹竿从下面钻了过来,气冲冲的站在萧湛面前,骂道:“你个王八蛋!我总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流氓!猥琐!下流!龌龊!” “我到底怎么了!” 青桐愤恨的放下手,露出胸前衣襟上被烧穿的一个洞。萧湛一看,脸就红了。因为那个洞的位置太那个了,不偏不倚,正巧在右侧胸部,露出里面粉色的抹胸来。 萧湛尴尬的测过连,呐呐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故你的头!你说!让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大不了我的衣服让你穿。” “我跟一个半裸的男人走在大街上!?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大不了你再回来给我送衣服。” “我有毛病!我……”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忽然洞外响起一阵异样的声音。 萧湛心里一惊,闪身挡在青桐身前,双目精光四射,紧紧的盯着洞外。 第五十二章 沈琰的怒意 青桐正在气头上,直指萧湛的鼻子就要问候他的上三代长辈,忽然看见萧湛脸色一变,闪身挡在了自己身前,这才后知后觉,或许有什么不明危险物体正在靠近。不由得安静下来,有些紧张的站在萧湛背后。 洞外雨声潺潺,轻轻拍打着地面。有轻微的踩踏声夹杂在雨声之中,更加显得微乎其微。黑漆漆的树林里,掩藏着许许多多危险的动物,只是不知,隐藏在黑暗之中,徘徊在洞外的不明物,是否已经盯上了洞里的单身男女。 青桐没有武功,听不出任何的异样响动,只是凭着直觉,感觉外面有东西。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动静,不禁抬手戳了戳萧湛的后背,小声问道:“到底是什么?”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不愿意搭理她。谁知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青桐?是青桐吗?”那声音带着紧张和激动,清晰的传了进来。 青桐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不由得看了萧湛一眼,却见萧湛是一脸了然,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转身走到了一边。 青桐有些不明所以,但也知道没有危险,便微微放下了心,张口回应道:“我是王青桐,请问阁下是谁?”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脸孔探了进来。英气逼人的脸上带着些许的警惕,一双星目略略的扫过山洞,一眼便望见青桐的身影,眼睛一亮,便急急走了进来。只是脸上的欣喜还没有完全绽开,转瞬间便化为了铁青,刚刚踏进洞口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借着火光,青桐看见沈琰一身湛蓝锦袍紧紧的贴在身上,水珠接连不断的从头发上滴落,转瞬间融入衣袍之上,不见任何踪迹,只是地上很快浸湿的一块阴影,已经说明他全身都已经被雨水浸透了。 青桐刚想欢呼,终于可以不用再在山洞里装野人了。可一触到沈琰的脸色,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沈琰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好像要把四周的空气冰冻住一样。一双星目微微发红,滔天的怒火直指山洞内另一侧的少年。 萧湛勾了勾唇,无所谓的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抽出竹竿上已经半干的衣袍,动作优雅的穿在身上,又理了理披在肩头的头发,一举一动之后带着别样的魅惑,可看在沈琰眼中,却是特别的欠揍。 青桐看看萧湛,再看看沈琰,知道是被误会了。生怕两人在这里打起来,会毁了这处山洞,到时候还得淋雨,就笑着上前几步,挡住沈琰的视线。 可她不挡还好,这一挡,直接将沈琰的目光拉在了自己身上。右侧胸口的一处尴尬破洞,直接点燃了沈琰这颗不定时炸弹,她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沈琰眉头一竖,蛮横的握上青桐的手腕,拉力的扯了过去,又气又痛的盯着她说道:“青桐,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背着我,做出这么不知羞耻的事情!” “你先听我说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有什么好说的!”沈琰一声怒喝,打断她的话,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想要把她捏碎一般,“你当我是瞎子吗!我难道不会看嘛!你一声不响的跑出来,冒着大雨,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不就是为了找他吗!很好!你很好啊!” 青桐一头黑线,觉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不过这个情景怎么这么眼熟,貌似自己也曾对某个负心汉这样说过。汗,今天反过来了。不过自己实在冤枉啊。 正想要试着辩解,忽然洞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下,竟来了四五个之多,只有一个熟人。为首的一个一身玄色衣袍,不怒自威,正是许久不见的张易之。而他身后紧跟着的人一身官服,应该是九龙城的知府,其余几个都是侍卫模样。各人各色眼光,在青桐、萧湛和沈琰三人身上打了一个圈,瞬间了然了。 青桐挑了挑眉,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沈琰为了找他,竟然搬出了官兵。 只是沈琰更加没有想到,自己不惜搬出平南王府,才请动的官兵,现在竟成了见证自己“被戴了绿帽子”的证人。 一想到这里,沈琰更加气愤,蛮横一扯青桐的手臂,怒吼道:“跟我走!” 这一扯之下,青桐觉得一阵剧痛,不由得怒气也上来了,大力的一甩,竟然没有挣脱。她怒视着沈琰,吼道:“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就算做了,那也是我自愿!你自己思想龌龊,就不要怨别人!” “你说什么?”沈琰气极反笑,双眼微眯,冷笑着盯着她,“我思想龌龊?!就为了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竟然说我思想龌龊!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我简直要怀疑,你还是不是那个温良贤淑的王青桐!” “我不是!”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愣了,所有目光齐齐盯在了那个略显狼狈但依然高傲无惧的女子身上。 青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根本不是王青桐,也不是什么温良贤淑的小姐。我没有失忆,更没有什么失忆症。我全部都是装的。就是因为不想跟你回什么狗屁的平南王府,成什么鬼亲。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听清楚,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沈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呆愣的看着眼前熟悉的容颜,心痛的几乎不能呼吸。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只有一句话,她真的不再爱自己了,她真的已经远离自己了,她已经爱上别人了…… 张易之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着还在奋力挣扎的女子,眼中有跌宕的锋芒瞬间闪过。他侧头看了看不远处皱着眉头的萧湛,略略想了想,缓缓上前一步,在沈琰耳边说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沈琰惊醒,侧头看了一眼正在看热闹的九龙城府尹和侍卫,冷冷一笑,顿时吓得几人缩了缩脖子。再扭头看了看手中挣扎的女子,脸色一寒,冷冷说道:“青桐,看来你的病又重了,跟我回去。乖。” 说完,强硬的拉过青桐,一双手紧紧箍在她的腰间双肩,半推半扯的将她带出了洞外。 萧湛眉头一挑,就要上前阻止。忽然一只手臂横在身前,抬眼处,张易之淡然的目光,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看了过来。 “难道大哥也不相信我?”萧湛冷冷的看着他,抱着双臂,懒懒的靠着洞壁。 “清者自清。”张易之看了他一眼,“出来这么多天,将山上山下弄得人仰马翻,你也该闹够了。随我回去吧。” “大哥这是要软禁我吗?” 张易之本已回头,听见他略带讽刺的话语,不禁有些诧异,转过身来,问道:“如果我要软禁你,你以为你能下得了九龙山?” 萧湛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七妹药方中的七叶碧花草虽然已经来不及开花,但我已经派人去别处弄了相同的药材,其他两味缺失的药材也在今天就能到达九龙城。是回二弟那里还是回山,都随你。只是,”张易之有意无意的身旁的府尹,“以后少些跟王姑娘接触,免得外人胡说八道。” 萧湛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耳听的洞外的吵闹声渐渐远了,眼里有着淡淡的落寞。 林中的雨,渐渐地又大了起来。一阵一阵的凉风吹在身上,越来越有了秋日的肃杀之感。只是这风再怎么凉,也阻止不了某个姑娘心头的怒火。 青桐被拖出了山洞没多远,便看见林外停着一辆马车。沈琰也不多话,拉着她就往马车上拽,青桐双脚死死的抵着车辕,死也不上车。 车夫看两个人闹别扭的模样,想笑不敢笑,想着上前劝两句,没想到才张嘴,就招来那女子一爪子,尖尖的指甲堪堪划过鼻尖,吓得车夫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沈琰看她撒泼的样子,一股怒气冲上脑子,也不管怜香惜玉了,直接打横抱了起来,强行将她塞进了马车。 马车里铺了薄薄的垫子,摔在上面倒也感觉不到疼。再加上某人正在火冒三丈,那一星半点的疼就更加可以忽略了。四仰八叉的被仍在马车里,还没等她爬起来,帘子一掀,沈琰也钻了进来。 青桐顺手抄过旁边的一个软垫,狠狠地扔了过去。沈琰冷哼一声,侧着脑袋躲过。 那个软垫直接飞出马车,正中驾车车夫的后脑勺。车夫摸了摸头,虽然没打疼,但也有些委屈。为毛人家小两口吵架,遭罪的却是自己。当下也不敢多话,驾着马车往城中赶去。 马车内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那一男一女像是掐架的蛐蛐似得,一人占据一角,冷冷的对峙着。 青桐把能丢能扔的全都砸了过去,无奈沈琰武功好,一抬手一侧身,就全数躲了过去。脸色依然冷的吓人,死死的盯着正在发怒的某只小猫。 车里能扔的东西都扔了,青桐觉得不解气,脱下鞋子就甩了过去。伸出去的手还没有收回,便被死死的拉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大力猛地扯着她往前扑去。一个有些微凉的唇,就那样,狠狠的印在了她的唇上。 第五十三章 被强吻了 马车外是秋雨萧杀的漆黑森林,马车内是唇齿相依的激情四射(咳咳)。 青桐被紧紧揽在沈琰的怀中,脑袋被迫抬起,还没等她做任何反应,微凉的薄唇便狠狠地印在了她的唇上。微愣之后,青桐拼命的挣扎起来,双手拼命地推搡着他的肩,奋力的向后仰着。 沈琰干脆一手禁锢住她的腰,一手插入她的发间,牢牢的固定住她的脑袋,闭着眼睛,狠狠的吻着。牙齿相碰,带来的微痛,丝毫不能抵挡他心中的痛处。嘴唇被她发狠的咬破,鲜血流入嘴里,也根本比不过心底的苦涩。 …… “我根本不是王青桐,也不是什么温良贤淑的小姐。我没有失忆,更没有什么失忆症。我全部都是装的。就是因为不想跟你回什么狗屁的平南王府,成什么鬼亲。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听清楚,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 她眼中的陌生与抵触,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冷冷的话语像是一把一把的小刀,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再慢慢地抽出,虽然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却是比撕裂他还要痛。 沈琰紧闭着眼睛,带着绝望,狠狠的吻着,第一次带着强迫与强势,摄取着她齿唇间的温暖与香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拯救他越渐坠入黑暗、痛到不能呼吸的心。 青桐被吻得不能呼吸,嘴唇越来越痛,男女之间天生的力量悬殊让她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几乎就要溺死在他的猛烈攻势之下。百般挣扎仍无法逃脱,她终于被逼得没了办法,拼得全身力气,扬手打在了他的脸上。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马车之内。因为挨得近,青桐的脸颊也不免遭了秧,指甲刮倒了一些,有些火辣辣的疼。 沈琰被打的扭过了头,一缕头发垂了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眼底的表情。 青桐被吻得有些无力,又气又急的瞪着他,委屈倒没觉得,就是愤怒在心里一拱一拱的,气得浑身有些不可抑制的颤抖。 “你疯了……”青桐深深的喘了几口气,待稍稍缓过了些劲儿,立即歇斯底里的骂了出来,“你他妈的疯了!” 没想到沈琰突然回过头来,扑了过来。青桐吓得瑟缩了一下,还以为他恼羞成怒要动手打自己,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抱头,下一刻整个身体被他紧紧的揽在怀里。 沈琰紧紧的抱着她的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只想把她抱得更紧,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温暖的胸膛里。 “我是疯了,我已经被你逼疯了!青桐,我可以忍受你抗拒我,我可以等你的病好起来,我甚至可以容忍你一直想不起过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可我不能看着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一个人跑进雨里,跑出了九龙城,城外就是荒凉的山,密闭的森林,我都快急疯了!我拼了命的找到你,却看见你和萧湛他!我、我真的是气疯了!” 青桐气的推开他,冷冷的瞪着他,说道:“沈琰,是你不讲理在先,如果不是你先侮辱我,我也不会这样对你。我也想过跟你和平相处,是你先打破了我们之间的默契。” “是,是我不对,你打我,你骂我,我都可以受之若饴,可你不要说什么我们之间没有关系这样的话好吗。你摸摸我的心,”沈琰双眉深锁,眼神悲戚,深深地看着她,执起她的手,紧紧的贴在胸前,“我的心都快碎掉了。你永远都能找到我最致命的地方,轻而易举的就可以伤到我。青桐,我沈琰这辈子,就是为你而生,所以我求求你,你不要再这样伤我了,好吗?” 青桐欲言又止,心有不甘的瞪着沈琰,可触及到他眼底的情深之时,她无奈了。微微的低下头,也不说话。 还能说什么,又能够说什么。说一切都是多余,他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虽然之前的那番自爆秘密,没有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也不是自己想说的话,那完全都是自己气到极点的结果。可没想到她将所有的秘密全部摊牌之后,本以为这样就能够让他死心,或者是干脆将她就地正法,最坏的后果她都想到过,但万万没想到,沈琰居然一个字都不信。 青桐在心里冷笑,还说什么狗屁的致命地方,如果有可能,她还真想一刀捅进沈琰最最致命的地方,送他早点投胎重新做人。这么笨的脑袋,也别再人世间丢人现眼了。所以她无语了,彻底无语。 但是青桐万万没想到,她的无语,看在某人的眼里,成了心软之后默认。 沈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她轻轻的揽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额头上,欣慰的闭上眼睛,珍惜着这难得柔情蜜意。 赶车的车夫一直在支着耳朵听车里的声音,一会儿激烈,一会儿轻声细语,他的心也随着一颤一颤的,生怕哪一会儿会从里面飞出一把刀,万一不行插在了自己脑袋上,那可真就是无妄之灾了。此时听到里面没了声音,大概猜到小两口和好如初了,不由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快马加鞭的往城中赶去。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了不得呦~~~ 马车停在了九龙城城南一处巷子口。 青桐在沈琰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还没看清眼前的情景,一个绿色的身影扑了上来,紧紧的抱住了她。 “你个死丫头!整整一天了,你到底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让狼给吃了!再不回来,我就快上乱坟岗找你了!”绿苑紧紧的抱着她,一边埋怨一边捶打她的后背,眼泪缓缓的顺着她的脖子,流进了衣领里。而铃铛站在她身后,眼眶也有些发红。 青桐心中一暖,但无奈身心同时遭受到了打击,轻咳几声,不由得满头黑线的说道:“九龙城哪有乱坟岗?” 绿苑被她逗得笑了起来,狠狠的锤了她一下,啐道:“你啊,就剩这张破嘴了。” 青桐咧着嘴笑了笑,替她擦干眼泪,一抬头,正巧看到一身湛清色长袍的小花,静静的立在巷口的栀子树下。青桐心中一阵柔软,轻轻的笑了起来,说道:“我回来了。” 小花点点头,一点笑颜缓缓展开,如冰雪消融后的那抹温暖,格外的耀眼。 “欢迎回家。” 后来,沈琰又对着青桐嘱咐了几句,体贴深情看了她一会儿,便走了。 绿苑搓着手臂,对着青桐挤眉弄眼,说道:“你又怎么欺骗沈世子的感情了?他怎么跟吃了蜜一样。” 青桐摇了摇头,不愿意再提。但是当绿苑看见她衣襟胸前的洞时,脸色一下变得很暧昧很龌龊。青桐气的忍不住打了她一下,看吧看吧,之所以什么都不提,就是怕她的脑子想些有的没的。 几个人相携,缓缓走进了巷子。而在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巷子外不远处的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黑影静悄悄的走了出来,向着巷子里张望了几下,扭头便跑向了城南的醉红楼。 醉红楼头牌,艳儿姑娘的闺房外,小麻子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小心的回报着。 “六爷,王姑娘已经回来了,是被沈世子送回来的。小的远远看了一眼,似乎没受什么伤,只是脸色不是很好,应该是淋了雨的关系。花二爷医术高超,相信要不了几服药,姑娘就会好的。” 慵懒的声音从房内传了出来,不辨喜怒:“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是。” 艳儿半躺在解渊怀里,有些不满的说到:“六爷,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王姑娘?难道你……” 解渊哈哈一笑,满身的酒气,揽过艳儿的香肩,低头吻了上去…… 连绵了多日的秋雨,仿佛是与人的心情相呼应一样,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从那天开始,小院里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沈琰依旧每天都来小院中做作,依旧不怎么受待见。而三个女人依旧是整天鸡飞狗跳的,笑得没心没肺。小花每每捧着书寻找能够为萧湛解毒的药方时,都会被窗外吵闹的嬉笑声吸引注意力。他立在窗前,看着院中无忧无虑尽情玩闹的三个女子,微微地笑了起来,觉得无比安心。 躺在房梁上晒太阳的萧湛,低下头,看着院中翘着二郎腿跟大爷一样的女子,看着她脸上明媚倾城的笑颜,心里有些暖暖的温热之感。脑中不自觉的想起雨幕中的拥抱,山洞里的温馨,他勾了勾唇,笑的格外舒心。 中秋佳节,终于来临。整个九龙城沉浸在家人团圆的天伦之乐之中,只有城南处的一间小院,却充满了紧张。 一大早,萧湛便被命令待在房间里,哪都不许去。青桐和另外两个女人轮流看守,小花更是每隔一段时间便来查看萧湛的体温、脉搏等等,搞得萧湛不胜烦恼,因为他觉得自己像某种珍稀动物。 直到下午,许久不见的齐绣绣来到了小院里。 第五十四章 莫名的悸动 齐绣绣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斜。她一身蓝底白花的衣裙,显得格外的出尘,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过节的缘故,特意打扮,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有了些许的红色,似乎是擦了胭脂了。 推开房门时,房内的几个人齐齐回头看她,齐绣绣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脸色稍稍寒了一些,视线略带逼迫的回瞪着几个人。 青桐觉得有些好笑,不好意思就不好意思吧,用得着竖起浑身的刺来掩饰自己嘛。不过好笑归好笑,她也不敢去惹那朵雪莲。所以低下头,专心致志的盯着手里的茶杯。 齐绣绣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点了点头,视线扫到萧湛,脸色稍霁,笑道:“今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萧湛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他点了点头,说:“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几个人顿时有些紧张,齐齐的看向他。 萧湛挑了挑眉,笑的很欠揍,说道:“你们如果放我出去走走,我就舒服了。” 顿时,几个人有的笑出声来,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却是眉毛一竖,怒了。当然,这后者就是青桐姑娘的反应了。 青桐想也不想伸手拍了他的头一下,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我们愿意守在这里啊,还不是怕你犯病。” 犯病……萧湛有些无语,怎么说的跟自己是神经病一样。 这边萧湛还没什么反应,那边齐绣绣已经率先生气了。 “既然不愿意待在这里,那就走啊。”齐绣绣俏脸一寒,锋芒直指青桐。 青桐被噎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没想到齐绣绣却丝毫没有住嘴的意思,继续对青桐进行人身攻击:“王姑娘是千金之躯,本来就不应该留在这偏远之地。中秋佳节,不能与家人团圆共享天伦这乐,该是多么大的一件憾事。” 言下之意,就是你王青桐别再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了,反正这么不受待见,还是有自知之明自己离开的好。 青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齐绣绣在冷嘲热讽的赶她走人。青桐原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受气包,再加上以往也没少受过齐绣绣的冷言冷语,新仇旧恨全部涌了上来,她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青桐对她甜甜一笑,映着窗外橘色的阳光,有种动人的心魄。她看着齐绣绣,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说的也是啊七当家,今天是中秋佳节,青桐也想回去。无奈路途遥远,无论如何都赶不回去了。但七当家你不一样,九龙山距离九龙城不过就是一个时辰的路途,我们也不好意思留您在这里。这天色也不早了,七当家却迟迟不回,莫非是这小院里,有让您放不开的人或物?” 华英刚落,齐绣绣眼中闪过一抹尴尬之色。快到还来不及让人捕捉,便已经被冷厉所代替。 铃铛见气氛不对,连忙拉着青桐往房间外面走。青桐心有不甘,笑的更加甜蜜,努力给齐绣绣添堵。这效果不错,齐绣绣的脸更黑了。 铃铛暴汗,一直扯着青桐走到院子里,脱离了齐绣绣的冷冻视线,才停下脚步。一手点着青桐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道:“你啊你,就不怕惹恼了她,送你一个毒虫毒蝎什么的。” “她敢!”青桐嘴上说的硬气,其实心里也有点怕怕。但眼下是“头可断血可流女人士气不可丢”的紧要关头,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小小齐绣绣,就输在了嘴巴上。 铃铛有些无语,不禁恨道:“你啊,早晚死在你这张嘴上。” “那你让我怎么办?齐绣绣处处针对我,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从第一天开始她就看我不顺眼,难道真是因为嫉妒我的美貌?” “……你不觉得,她每次针对你,都是因为萧湛吗?” 青桐下意识的就想说“她有病”,可转眼一想,瞬间明白铃铛话中的意思来。仔细想了想前几次的事情,齐绣绣的每次冷嘲热讽,真的与萧湛脱不了干系一样。就连第一次见面,在九龙寨议事厅里,齐绣绣肯出头帮自己说话,据事后铃铛说起,好像也是萧湛去找过她的缘故。 “你是说?”青桐两眼发光,暧昧的看着铃铛。 铃铛无语的看了看她,眼中的答案不言而喻。 青桐恍然大悟,怪不得萧湛失踪那几日,齐绣绣跟中了邪似的,还急的哭了起来。还来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不过齐绣绣吃醋吃的也太没道理了,她自己有恋童癖也就罢了,干嘛还把自己给拉上。切!幼稚! 这时,小院的木门被推了开来。两个人转头望去,恰巧见到解渊走了进来。 解渊穿了一身淡淡的紫,腰间系着玉带,耳旁的头发用一根光滑润泽的白玉簪固定在脑后,其余的头发则自然的披散在肩上,脱去了往日的慵懒,反而多了一种出尘的优雅。这大概也是过节的缘故吧。暖暖的橘色光线在他身上笼上一层金光,衬得一张俊颜越发的柔和。 解渊没想到,来到小院里的第一眼,就能看见青桐。推在门上的手不自觉的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触到青桐有些疑惑的眼神,强自压下心头钝钝的疼,重新换上风流倜傥的笑容,说道:“多日不见,青桐姑娘可有想我?” 青桐心头一跳,也辨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呐呐的应了一声,便不知道再说什么好。神情有些恍惚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解渊根本没有在笑。 铃铛看看青桐,再看看解渊,也有些疑惑了,这两个人怎么有点那个啊。 解渊率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说道:“我是有事来找二哥的,不知道他在不在?” 青桐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刚要说话,小花已经听见了声音,从房里走了出来。 小花看着解渊,眼里有一丝别人难以察觉的急切,声音依旧淡淡的说道:“有事么?” 解渊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不正经,只说了两个字:“南市。” 青桐心中一动,南市?她记得梨水园就在南市,难不成是月十三娘出了事? 还不等问,小花已经回头向房里交待了一句,便抬脚出了院门。虽然他依然是风轻云淡,仿佛是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皱眉的从容模样,但不自觉加快的步伐,已经泄露了他心底的焦虑。 青桐觉得有些新奇,凭借着女人的直觉,她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内幕。心想着反正这里有齐绣绣压阵,萧湛也用不着她操心,略一思量,便跟铃铛两个人跟了上去。 经过解渊身边时,青桐看了他一眼,微微的低下了头,快步走过,心里那一缕异样的情绪还分辨不出是什么,就已经一闪而过,快的让她抓不住。她在心底嘲笑自己,肯定是自己神经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只手不声不响的握住了她的手。青桐不由停下脚步,却没有抬头看他。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解渊也没有看她,直直的看着前方,压低了声音,难以隐藏的温柔与晦涩,轻轻的回荡在两人之间那咫尺的距离。 “你最近好吗?” “……好。” “风寒好些了吗?” “没得风寒。” “是嘛?” “是。” “……” “……” 两人立在风中,方向不同,脸上却是有着同样的神色,喜怒不辨,苦大仇深,好像两个就要分别的情侣一样。只是他们之间的对话,却跟情侣分别的悲痛一点都扯不上关系。 青桐一头黑线,觉得两人有点神经,这么没营养的话题,居然还可以说的这么深情。一声轻笑声响起,青桐脸更黑了,解渊肯定是故意的。 她用力抽了抽手,居然没抽动。她侧着头,狠狠瞪向解渊,却堪堪撞进他黑的发沉的双眸之中,光线投入他的眼中,似洒进金色的光芒,带着点点令人心悸的温柔,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青桐不禁脸上一热,下意识的低下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走远的铃铛,有些局促的说道:“我、我要走了。”边说着,边挣了挣。 解渊眼中一暗,虽然不舍,但终究放开。 青桐犹豫了一瞬,抬脚往前跑去。却忽然听见解渊在身后叫她。 “青桐。”声音有着难以隐藏的悲戚。 青桐诧异的回身,看到的,只有解渊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的背影。 “怎、怎么了?” “还记得拓羽吧?” 青桐愣了愣,拓羽?隐约记得好像是什么蛮族皇室的公子。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拓羽,但仍然点了点头。 “最近城中多了一些身份不明的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一样。我想着,拓羽与你身边那个叫绿苑的小丫头有过节,过来跟你说一下,你让绿苑小心一些,没事的话,就不要出去走动了。” 第五十五章 中秋巡街 夕阳暮色下,天空半是如滴了墨汁一般透出黑意,半是幻紫流金的彩霞,如铺开了长长一条七彩织锦。 青桐跟着铃铛跑到南市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小花的影子。虽然是中秋佳节,但路上的行人依然不少。没办法,两人只能一条街一条街的找过去。可找着找着,青桐的心思就跑的没影了,脑子里全都是拓羽和绿苑的事情。 拓羽是漠北胡羌皇族中人,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先不说他的身份究竟是皇子,还是皇族之中不怎么受待见发配外地扫大街的可怜虫,但凡是与“皇族”两个字挂了钩,就说明他不好惹。就看拓羽与绿苑起冲突的时候,暗中跟随在侧的守卫的武功,就更加能明确这一点。既然他现在已经在派人秘密寻找绿苑,先不论目的为何,青桐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看来,还是回去告诫一下绿苑吧。 想起绿苑那张整天笑嘻嘻的傻脸,青桐就觉得有些头痛。她甚至觉得,就算告诉绿苑了,绿苑也不会记在心里。最多会对拓羽嗤之以鼻。唉,这下好了,又多了一个敌人。 忽然身边的铃铛停下脚步,扯着青桐让她往一旁看。青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旁边的茶楼上,二楼临街的窗户旁,坐着一个风轻云淡的身影,脸色有些紧张,目光在人群中寻找,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人。视线在青桐和铃铛身上扫过,却全然没有认出来。 青桐和铃铛互相看了一眼,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别说青桐了,就是铃铛在九龙寨待了那么多年,也从没有见过小花这幅样子,也不知道是在紧张某件事情的发生,还是在紧张即将遇到的某个人。 两个人低头走进茶楼,上了二楼,挑了小花身后不远并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无视小二哥的鄙视与不屑,一边观察着楼下大街上的动静,一边注意着小花的一举一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终沉入了黑暗。月亮晶莹如一轮白玉盘一般,月光通明,照得大街上一片清亮。 一盏一盏的灯火低次亮起,不远处的各个青楼舞坊之中飘来了女子的娇笑声和奢华的丝竹声,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南市属成人们的夜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一辆一辆的马车往来行驶,从车上下来的人,大多是衣着华贵的纨绔子弟,脸上带着或风流或萎缩的笑,齐齐奔向各自心仪的姑娘。大概是中秋节的缘故,姑娘们格外的热情,活动范围不再限于小小的房内,而是纷纷挽着恩客的手臂,穿着暴露的站在岸边桥上,欣赏着天上的明月。 一时间,脂粉香、娇笑声、美人、公子,组成了一副热闹的奢靡画卷,映着中秋之景,倒也别致。 青桐和铃铛都没见过这幅情景,纷纷伸着头观看着,时不时的还比较一下哪个姑娘长得好看、哪个公子特别有钱、哪一对男女格外登对等等等等。动作语言之不矜持,让送茶的小二哥不禁笑出声来。 青桐尴尬的看了看他,见铃铛还在贼眉鼠眼的看,连忙将她拉了回来。然会咧着嘴,傻笑起来。 “两位姑娘别怪罪,小的没别的意思。”小二哥嘿嘿一笑,热情攀谈起来,“两位想必不是本地人吧?所以对这情景感到新奇,也是在所难免。” 青桐来了兴致,问道:“难道每年中秋,姑娘们都会出来赏月吗?” 小二点了点头,说道:“不仅如此,七夕节的时候,各个青楼舞坊的头牌姑娘们都会登台献艺。过年的时候,就更热闹了。许多公子为了夺得美人的信赖,或掷金钱或增珍宝,各种新奇花样手段都有。文墨馆的才子们会比赛赋诗,就为了拔得头筹,一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啧啧。” 青桐和铃铛呵呵笑了起来,不过转眼一想,又觉得更不对了。能聚在这里,不是逛窑子的浪荡子,就是艳妓名伶,再不然就是酸溜溜的文人墨客,这跟小花的不食人间烟火根本不搭调,他总不会是光顾青楼舞坊的吧? 想到这里,两人不禁开始想象小花左拥右抱淫笑放荡的画面,咳咳,还是打住吧,再想下去,他俩会崩溃的。 小二看两个姑娘,一会儿淫笑,一会儿颤抖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不知道两个人在想什么,但仍觉得很有意思。当下笑了笑,说道:“其实这还不算什么。每年的中秋,南市都会有一个特别的惯例,被称为‘中秋巡街’。说白了,就是一些苦命的女孩儿,会被人牙子背着,围着南市走一圈。如果有公子看中了,或为其赎身,或买头一夜。两位别看现在这些公子有美人陪伴,其实有一多半都是为了这个来的。” 青桐不明白什么是人牙子,刚想问,铃铛已经变了脸色,叫了出来:“有人当街贩卖良家妇女,难道官府都不管吗?” 那小二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官府又有什么用。谁人不知,九龙城中,唯有解渊解六爷最大。只是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六爷也不好太过插手。被卖的姑娘们,又大多数是被穷苦逼得没办法了,才做了风尘中人,想要借着这个中秋巡街的机会,赚到足够的身价。六爷没法儿,只能暗中查出有哪几个姑娘是被人牙子拐来的,再花大价钱将他们赎出,送回家乡。” 青桐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人牙子就是人贩子啊。 这时,一阵敲锣打鼓声从街头响了起来,街上顿时一阵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期待的神色。 小二说了句“瞧,‘中秋巡街’开始了”,便叹了一口气,大意是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云云,便下楼招呼客人去了。 青桐和铃铛连忙伸着脖子去看。青桐无意中扫了一眼小花,却见小花仍然没有动,只是侧着头,淡淡的看着楼下的喧哗。青桐没多想,一门心思全在“中秋巡街”上面,听得声音近了,连忙趴在窗户上观看。 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两个穿着黑衣黑裤的男子出现在街头,一人手执铜锣卖力的敲着,一人后背略弯负着一个人跟在他身后,缓缓地走了过来。大街上所有人都自动分成了两排,站在街道旁,齐齐向着负人的男人行注目礼,或者更加正确的说,是向着男人背后背着的女子行注目礼。 青桐好奇的伸着脖子看,因为角度的关系,她根本看不到那个女子的容貌,要不是怕小花发现,她可能早就跑下楼了。 正看着,旁边的铃铛忽然皱了皱眉头,捅了捅青桐,小声说道:“我怎么看着事情有些不对头啊?” “怎么了?” “你看看那些人,不是摇头,就是叹气,这根本不是临幸女子应有的表情啊。”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表情?” “至少得是兴奋,兴奋到眼红。” 青桐很是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幸亏铃铛是个女人,如果投胎做了男人,那肯定是天下第一号采花贼,而且是武功不怎么样、出门忘带钱的傻采花贼。不过话又说回来,事情确实不怎么对劲。照理说,经常光顾青楼的浪荡子们,一看到待开苞的雏儿,都会蚊子见了血一样一哄而上,除非是女子长得丑的见不了人,但如说太丑的话,就算是愿意进青楼,老鸨们也不会收的。 这时,两个人牙子已经走到了楼下。就着街道两旁的灯火,青桐清清楚楚的看清人牙子背上背着的女子,顿时就明白了公子们为什么有失望的眼神了。 那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清秀,小而薄的唇,透着一种固执的纤弱。虽然算不上美女,甚至比不上青楼里的一些姑娘,但仍旧有一种清纯的美,仿佛是夜里默默无闻的小百花一样,格外的惹人怜惜。只是此时女子因长期缺乏营养而泛着黄色的脸上,一行清泪无声流下。可见她是多么不愿意被人背着巡街。 青桐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现在想要去让解渊来救人恐怕有点晚,而且他出马救人的话,估计还要跟青楼的老鸨们协商解决,到时候就算人救出来了,黄花菜也凉了两百遍了。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铃铛。 正巧铃铛也看了过来,触到青桐的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说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当街救人吧?” 青桐很是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知我者,莫过小铃铛也。” “咱俩没钱啊。”一壶茶都是最便宜的。 “我没说要花钱啊。”青桐说的理所当然。 铃铛缩得就更狠了,说道:“我的姐姐,我的亲姐姐,他们明目张胆的贩卖人口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背后肯定有武功高强的打手撑场面。你也不想想,就我那点武功,从这里跳下去都不一定是站在地上的。” “那我也不管,总之你现在就给我下去救人!”说着,大手一挥,拉过铃铛就往窗户外面推。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身影飞身而下,衣袂飘飘,动作清灵,如一只展翅飞翔的鸟儿一般,轻飘飘的落在了人牙子身前。 “这个女子,我要了。” 第五十六章 当街救人 “姐姐,我的亲姐,就我那点武功,从这里跳下去,肯定是趴在地上的。您就行行好,别为难我了,成吗?”铃铛缩着脖子,尽量往后靠,脱离某人的魔抓。 青桐一掐腰,一瞪眼,凶神恶煞道:“那你忍心看着那小姑娘沦落风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可你不能牺牲我去救她吧!” 青桐干脆不讲理:“我不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是不能把她救出来,我也会把你人道毁灭!”说着,扬着两只爪子就扑了上去,勾住铃铛的脖子就直接往窗户外面推。 铃铛当然抵死不从,双手双脚死死的扒住窗户,跟吓破了胆的猫一样。眼见着楼下的人牙子快要走过去了,青桐也发了狠,大有弄不死你我就跟你姓的架势。 就在这时,一个出尘俊雅的身影分身而下,衣袂飘飘,动作清灵,如雪山之上的白色灵鸟一般,从天而降,轻飘飘的拦在了两个人牙子身前。 人群之中顿时发出了一声赞叹,因为那人宛如天外飞仙(噗,请各位不要联想某无厘头电影)一般的身姿,因为他那一张超凡绝世的绝美容颜,更因为他说的话。 “把人给我留下。”清澈的声音如如玉罄轻击,命令一般的口吻像一道倏忽而至的锋锐,轻易的便压下了四周的喧哗。目光流转,淡定从容之中,透着淡淡却凛冽的逼迫。 青桐连忙把铃铛扒拉到一边,趴在窗台上看,一看之下,不禁惊呼出声,那人真的是小花吗?她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前面靠窗的位置,哪里还有小花的人影,留下一壶一杯留在桌上。 哦,看来那人确实是小花。青桐点头,不过转眼就兴奋了,哇塞!当街英雄救美啊!原来小花也可以这么MAN!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将两个人牙子和当街拦人的男子围在了中间。两个人牙子有些惊讶的对看了一眼,不禁开始打量起眼前的男子来。 小花身材修长挺拔,气质超凡脱俗,眉目清越,仿佛沉静幽深的古潭水一般,从容的站在众人眼前,视线却越过人牙子,看向他背上的女子。 那女子本来就没指望能有人救自己,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中秋巡街”,已经有十几年不曾见过当街救人的。现在之所以还按照之前的惯例背人巡街,不过就是想找个大金主顾,让青楼老鸨的腰包更鼓一些。一直哭着,也没注意有人拦在街上,直到人牙子背着自己的人牙子停了下来,才发觉事情有了转机。 她探着脑袋看了过去,泪眼婆娑之中,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顿时泪如雨下,喃喃叫道:“玉哥哥……” 小花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有着无比安心的力量在里面:“倩丫头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人群中再次发出一声哗然,常混迹于南市各种娱乐场所的纨绔公子已经叫了出来:“是花二爷!” 话音一落,刚才还想着弄坏心眼的人牙子也不敢造次了。花玉郎花二爷的名声,不仅在九龙城是鼎鼎有名的,就算是上京,那也是传奇一般的人物。再看周围看客的眼神,除了仰慕便是敬仰,要是在这个时候用了暴力,先不论是否会犯了众怒,单看刚才花二爷从楼上飞身而下的身手,就知道武功不弱。这还是没算上城北九龙寨里的上千号人呢。 两人越想越是害怕,但也不能就此眼睁睁的看着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于是两人互相使个颜色,前面敲锣的人牙子二狗发了话。 “小的们一向仰慕花二爷的威名,既然花二爷如此看重这位倩姑娘,小的们也不能夺人所好。只是,这丫头是醉红楼陈妈妈看上的,小的们也不好擅自做主把人放了,还望花二爷不要为难小的。” 小花挑了挑眉,他是知道中秋巡街的惯例的。于是说道:“多少钱可以赎人?” 二狗心里一惊,难不成他真想要花钱买人?不过想归想,略略的想了一下,狮子大开口:“五百两白银。” 话音一落,人群中顿时发出一声不屑地起哄声。谁都是知道,醉红楼的头牌艳儿姑娘在中秋巡街时的开苞价格,也不过花了六百两。他背上的小丫头清秀有余,但最多算得上中上,哪里值得了五百两,这不是摆明了让花二爷知难而退嘛。 二狗脸不红气不喘,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说道:“五百两,一文都不能少。”言下之意,就是你花二爷如果拿得出钱,愿意做这冤大头,我们也管不着。如果拿不出,您就闪边儿站吧,这女的你救不了。 小花沉默起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倩儿。 倩儿绝望的看着他,眼里的泪水缓缓落下,一遍一遍,无声的叫着“玉哥哥,玉哥哥……”。她从没奢求过能在这个时候遇见她的玉哥哥,也没想过他能救得了自己,过了今天,一尺白绫就结束了自己脏污的生命,能够在死前,再见他一面,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青桐在茶楼上看的那个着急啊,一个劲儿的嘀咕着“揍他!啧!小花你揍他啊!”。 旁边的铃铛却紧紧的皱着眉头,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姑娘有的眼熟啊……” 眼看着小花一直不说话,围观的群众也开始嘀咕起来,二狗吓得一头冷汗,神经绷得死死的,但仍旧仰着头死撑着。忽然听见一声娇喝从一旁的茶馆里传了出来,在这紧张的时刻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我丢你老母!揍死你丫的人贩子!” 众人一抬头,只见一个女子满脸愤怒,正一脚踩在茶馆二楼的窗台上,两手撑在两侧,就要作势往下跳。而她身后的另一个女子,则死死的抱住她的腰,拼命地往后拉。 “铃铛你放开我!”青桐怒吼,“让我去咬死那可恶的人贩子!” 铃铛汗,要不是刚才自己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她现在已经变成照片拍在地上了。铃铛急的喊:“这里是二楼啊大姐!你不想活了!” 青桐挣扎的身子忽然一顿,连忙离开窗台。 楼下众人见没了女子的身影,注意力又放在了二狗和小花身上。 二狗被那女人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腿都有点软。这时见没人打岔了,继续说道:“花二爷,小的们知道您在这九龙城是响当当的人物,可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别说花二爷您,就算是大当家张大爷来了,只怕也得照着规矩来。您要实在没钱,那就请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们离开。您要是真的喜欢这倩姑娘,不如现在就去醉红楼出价,头一夜您柔点儿也就是了。” 这话说得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小花微微蹙眉,怒气渐渐聚拢,周身的寒气越来越重。正要张口欲言,身后的人群里又一声娇吒响了起来。 “柔你母的头!” 众人顿时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明媚娇艳的女子排众而出,满脸愤恨,正是刚才在茶馆二楼要跳窗的女子。 青桐噌噌几步冲到小花身旁,气呼呼的瞪着两个人牙子,大有要扑上去吃了两个人的意思。小花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勾了勾,没说话。 二狗的怒气也上来了,很是不悦的瞪着她,说:“姑娘两次侮辱小的母亲,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过分你大爷!”青桐一掐腰,指着两个人牙子骂了起来,“你也知道你有母亲?!你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是为了让你做这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无耻勾当(作者:==这好像跟不忠不孝没关系吧)!?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孩子,就是死了也觉得愧对列祖列宗!同样都是女子,你可以尊重你的母亲,为什么就不尊重其他的女性!你还有没有良知!有没有人性!简直猪狗不如!” “有多少良家女子被你们所害!又有多少好人家的女儿被您们推入火坑!你们只管昧着良心赚黑心钱!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得到报应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就不怕你拿了这不义之财,富贵烧身!有命赚,没命花!” 这不伦不类的一通叫骂,虽然让二狗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但四周的人民群众却喝起彩来。尤其是女子们,拍手称赞格外卖力,他们其中有多少是被迫卖来的,这当中的苦楚心酸又有多少人能够明白。婉转承欢在各色男人身下,付诸血泪之后,得到的却是千夫所指的骂名。可是今天,却有一个未曾相识的女子站出来说话了,说出了青楼女子的心酸,他们怎能不叫好。 二狗气的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耳听得周围的叫好声越来越大,一张脸也越来越阴沉,毒蛇一般摄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青桐。 小花知道二狗的背后肯定有后台,说不定周围的人群当中就混了许多打手。此时见二狗这样的神情,不由得往青桐身旁挪了挪,冷冷的盯着二狗。 第五十七章 救美成功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九龙城南市一改热闹的情景,寂静无声。一整条街道挤了满满的人,就连街道两旁的店铺也不做生意了,掌柜的、店小二、厨娘、账房等等全都跑到二楼,静静的注视着人群中央站着的几人。 小花不动声色的往青桐那边挪了挪,眼波流转,散发着迫人的光芒,自周身散发出压迫的力道缓缓铺了开来,悄无声息的震慑着隐藏在黑暗中的蠢蠢欲动。铃铛也悄然隐伏在人群之中,警惕着各处。 二狗给身后的同伴使个眼色,让他背着人先撤。现在二狗已经气疯了,什么花二爷不花二爷的,在他眼里就是狗屁。既然你敢来拆老子台,老子也不让你就这么离开! 场中气氛越来越紧张,就连丝毫不动武功的青楼名伶们也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不禁为了场中的美丽女子捏起一把汗。眼看着争斗即将爆发,忽然一串笑声从人群外围响了起来。 那笑声柔中夹着几分媚,如潺潺流水一般婉转柔和,却又妩媚多情,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心醉沉浮,有些把持不住的男子已经浑身酥了。 人群自动分离,一个身着绯红石榴花衣裙的女子缓步走来,长睫深目,眉眼带笑,眼角的一滴泪痣,衬得整个人风情万种。眸光流转之中,好似有琉璃变幻的光芒。 小花看见她,轻轻地笑了起来。青桐更是喜上眉梢,欢快的叫了出来:“月老板。” 月十三娘走到两人身前,亲切的拉着青桐的手,说道:“姑娘刚才说得真好,我一时忍不住,也过来插句嘴。” 二狗脸色一变,在九龙城,没有人可以不认得解渊,但在南市,没有人可以不识得月十三娘。虽然他不知道其中的蹊跷,但是陈妈妈在找他做生意的第一天起,就明确说过:“得罪谁,都不可以得罪月十三娘。”这时,刚刚已经被他用眼色支走的同伴又走了回来,一脸的苦恼,看样子是走了一半,又被人给拦了回来。二狗脸色更难看,暗暗思量解决的办法。 青桐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道:“让月老板见笑了。” 月十三娘笑了笑,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二狗,说道:“这位小哥,你也听到了,王姑娘的话字字在理,有命赚没命花的不义之财,还是少赚为妙。” 二狗脸色变了一变,还没说话,身后的同伴却抢先开了口:“但月老板也不能不破了规矩,不然以后小的们还怎么做事。“话音未落,二狗回身踹了过去,这个混蛋!刚才连个屁都不放!现在要命的人来了,说起来没完了!真是嫌命太长嘛! 月十三娘笑意更深,说道:“说的不错,谁也不能破了规矩。不就是钱嘛,区区五百两,梨水园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刚说完,梨水园的小二哥小疯子便走了过来,手里抓着一个鼓鼓的钱袋,递给了二狗。二狗唯唯诺诺的不敢接,小疯子眉头一皱,直接塞在了他手里。 二狗叹了口气,只能让同伴放下人,拿着钱袋,急急的跑去醉红楼找陈妈妈去了。 小花对着月十三娘感激的一笑,便快步走过去,接过了倩儿。可怜倩儿身心俱疲,心力交瘁,听见自己真的得救了,又看见心心念念的玉哥哥正向着自己走来,一高兴,便晕了过去。 小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正想要回自己的院子,月十三娘却把他叫住了。 “二爷,”月十三娘拉着青桐的手走了过来,温温婉婉的笑着,“梨水园离这儿不远,二爷如果不嫌弃,不如先去我那儿。你总不好直接抱着倩姑娘,一路回去吧?” 小花点了点头,也不多跟她客气,率先往梨水园走去。 几个人渐渐远离众人的视线,南市的大街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只是今晚的中秋巡街,已经成了九龙城的一段佳话。直到很久之后,仍有不少女子对当晚的花二爷津津乐道,更对当街怒骂人牙子的明媚女子大加称赞。 当小麻子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报告给解渊时,解渊正长身立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清凉如水的月光。听到青桐怒骂人牙子那一段,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小麻子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六爷您都没看到,王姑娘一张嘴,伶牙俐齿的,骂得二狗两个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跟唱戏的大花脸一样,惹得周围的人拍手叫好呢。” 解渊能够想象到青桐掐着腰,一副小辣椒的凌厉模样,嘴角微微的翘起,抿着一抹难见的温柔。眼里点点的星光,映着天上的明月,一派清凉柔和。 “你回头给陈妈妈送一千两去,就说是我的意思。反正陈妈妈又不是非倩儿那丫头不可。” “小的明白该怎么说。” “行了,你回去吧。” 小麻子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两手刚碰到门,身后又响起解渊的声音。 “等等,”解渊沉吟半晌,声音喜怒莫辨,“大当家那里,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小麻子愣了愣,仔细揣测了一下他的心意,便小心翼翼的说了出来:“六爷的意思我明白,但今晚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九龙城了,就算是有心隐瞒,只怕也会传到大当家耳朵里。” “我并不是让你隐瞒,而是将事情夸大,能说的多玄就说多玄。最好是编成说书段子,在城里大肆宣扬即可。” 小麻子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主子既然发了话,做手下的照做就是。于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解渊立在窗边,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夜空。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但这些无碍他欣赏夜色的心情。 门轻轻的从外面推开,艳儿一身红艳艳的衣裙,风情万种的走了进来。站在门边,看着窗边的男子,有些回不过神来。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风流无情的浪荡子,但最近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却觉得或许自己想错了。 解渊转过头来,笑着说道:“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艳儿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笑,难得没有了以往以色事人故意装出的魅惑,而是多了几分平静。她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前,静静的仰着头,看着他,说:“今晚是中秋,六爷怎么会留在醉红楼,没有回九龙寨里去?” “难道艳儿不想跟我过中秋?”解渊反问回去,笑的眼睛都弯了,伸手揽过了她的肩。 艳儿温顺的靠在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胸膛,看着窗外迷人的月色,说道:“刚才楼下的姐妹们都在说,花二爷如何如何的英雄救美,听得艳儿心里也有些痒痒的,不禁也开始羡慕起那位倩儿姑娘来。” 解渊呵呵笑了起来,说道:“难道艳儿也想从良了?” 艳儿笑了笑,眼里有些讽刺和凄凉,轻轻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说不想从良,还是没人愿意为自己赎身。转而噗嗤笑了出来,说道:“姐妹们倒是觉得解恨了,但陈妈妈却气的脸都绿了。一肚子气正没处撒,偏巧有丫头失手打碎了花瓶,这会儿还在戳着小丫头的脊梁骨骂呢。” 解渊哈哈笑了起来,扶着艳儿的肩,笑的前仰后合,看上去格外开心。艳儿也陪着笑,只是笑着笑着,心里却越发酸楚了起来,为什么自己当年就遇不到那样的人呢? 小花等几人从后门处进了梨水园,径直去了月十三娘的房间,将倩儿放了下来。小花为倩儿仔仔细细的把了脉,半天没动静。看得青桐有些着急。 “她有没有事啊?” “……” “要不要紧啊?” “……” “你他……你能不能说句话啊?”青桐抿着嘴巴,他奶奶的,都快急死我了。 小花收回了手,淡淡地说了一句:“只不过是长时间没有吃好,再加上心力交瘁,这才晕了过去。一碗鸡汤灌下去,也就没事了。” 青桐等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饿的啊。 月十三娘笑着说:“鸡汤还不好说,我去让厨房给炖上,倩儿姑娘醒来,也就能喝了。”说着,便起身走了出去。 铃铛神色有异,撂下句“我也去帮忙”,便跟着月十三娘跑了。 青桐愣愣的有些反应不过来,等触到小花投来的清冷目光时,才猛地回过神来,再想要跑出去,已经晚了。 小花静静的看了她半晌,淡淡的开了口,说道:“你怎么会在那里?” 青桐直觉就想说“那里是哪里“,可话到嘴边,又不敢了,看了一眼小花,讨好的笑了笑,说道:“我要说是巧合,你信吗?” 小花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会信吗?” 青桐摇头。 小花满意的点点头:“你很聪明。” 青桐瞬间就有一种跪倒磕头谢罪的冲动。 “额错咧,额真的错咧,额如果不加过来,额滴夫君就不会死,额滴夫君不死就不会沦落到介个伤心的地方。额……”(请想想佟湘玉) 小花哭笑不得的打了她的头一下,说道:“你这说的是什么啊。” “陕西话。” “陕西?”小花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不过转眼就摇头笑了笑,说道:“青桐,我是想跟你说一下,倩儿的事情。” 第五十八章 夜黑风高杀人 “青桐,我是想跟你说一下倩儿的事情。” 青桐呐呐的点头,直觉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就去搬了一张椅子,坐下仔细听。 小花轻轻笑了笑,说道:“倩儿与我是旧识,现在她有了难处,我理应出手相助。所以我想让她暂时搬到小院里来,与我们一起生活。” 青桐继续点头。 “……” “……” 青桐诧异:“没了?” “没了。” “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小花挑了挑眉,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我会跟你说什么?” 青桐无语了,这个故事真的很长,长到就只有四十七个字。真是服了,还以为小花能说出他跟倩儿的相互倾心浓情蜜意呢,搞了半天,一个“旧识”,就概括了全部,精辟简练,短到让人无话可说。 虽然有些失望,但这话是无论如何不能告诉小花,所以青桐挠了挠头,说道:“小院是你的,我只是房客,你想让谁住进来,我都没意见。” “可小院的房间不够,我想让她跟你挤一间房。” “……好。” 除了“好”,青桐还能说什么,得,人家一句话,自己连住单身宿舍的权利都没了。算了,谁让人家是主人呢。 这时,一声低低的呻吟声响了起来。两人连忙看过去,只见躺在床上的倩儿,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茫然的视线在空气中停滞了几秒钟,转了过来,看到小花的一瞬间,双眼一红,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玉哥哥……”细细弱弱的声音,像是小猫一样,惶然无助。 青桐那颗不怎么靠谱的脑子,不禁想到了女儿国的国王深情的呼唤:“玉帝哥哥……”。嘴角一阵抽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想当然的引来两道视线,青桐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你们聊你们的,当我是空气就好。” 然后,两个人就真的当她是空气了。 小花低着头,静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倩儿,虽然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眼里的疼惜还是遮掩不住的。他说道:“你怎么会落到人牙子手里?” 话音刚落,倩儿的眼睛更红了,不禁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爷爷他……爷爷他没了……” 之后,在她的眼泪之中,一个饱含了心酸与悲戚的遭遇成型了。 原来,倩儿父母早亡,一直是跟着爷爷在九龙城以摆馄饨摊儿为生。虽然生意不是很好,但能够保证爷孙俩的温饱问题。可人的寿命终究有限,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爷爷也越来年迈,身体越来越差,终于在几个月前,一病不起,最终丢下倩儿一个人撒手西去。倩儿忍着悲痛,安葬了爷爷,却没想到被醉红楼的陈妈妈给看中了。倩儿不肯沦落风尘,于是就有了人牙子中秋巡街这一出。 听到这里,青桐忍不住骂道:“我丢他老母!早知道这样,刚才就应该绑起来丢到湖里喂鱼!” 小花继续无视她,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的小院,你应该还记得。” 倩儿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眼中划过悲戚,深深的看着小花。 小花轻轻地蹙眉,俯下身,一瞬不瞬的盯着倩儿,眼里满满的全是怜惜。“傻丫头。”清清淡淡的声音,有着呼之欲出的温柔和宠溺。 这样的声音不同于过往属于小花的温柔,其中的情愫更是青桐没有听过的。小花可以对自己温柔,可以对自己无限宠溺,但绝对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但是对倩儿就一样了。两个人虽然什么都不说,但青桐能看得出来。 青桐越看越觉得心酸,自己的小花终于要有归宿了,以后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想到这里,再抬头看看两人眼神之间暗藏的火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悄悄起身,给两人一个二人空间。 小院里没有一个人,静悄悄的,隐隐能够听见前院戏台上嘻嘻呀呀的唱戏声。青桐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今晚的月亮依然很圆,很亮,很大,静静的悬挂在黑丝绒一般的天际,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笼罩在她的身上,更加凸显了某个人的孤寂。 “唉~”浓浓的叹息,带着一点点酸楚,“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青桐悲哀的看着天上的明月,这诗虽然小儿科,但现在吟来,却最是能表达她此刻的心境。 “明月啊明月,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孤家寡人一个呢?” 一声嗤笑突然响起,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明月可不孤寂,它可是群星环绕呢。”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轻巧的从屋顶上翻了下来,在她身前站定。 月光之下,是一张精致的面容,眉目俊逸,皮肤白皙。微微上翘的凤目之中,含着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沉醉的风流倜傥,薄薄的嘴唇上扬,勾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青桐仰着头,仔细的看着他,不觉得有些恍惚。印象之后,解渊的形象一向是慵懒优雅,像是一个狐狸一样,即使在胸中藏有阴谋诡计,也依然谈笑自若。可今夜,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的月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光的缘故,他那一双眸子,灿亮犹胜星辰,带着隐隐的温柔,令人瞬间眩目。 “你怎么会在这里?”恍惚之间,青桐已经听见自己问了出来。 解渊笑意更深,走近她,定定的看着她道:“月色正好,我本来在屋顶上欣赏月光,忽然听见某人酸溜溜的诗句,不由得就想过来惩罚一下坏我兴致的人。” 青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道:“那你想怎么惩罚那人?” 解渊歪着头,作冥思苦想状,忽然呵呵一笑,伸臂揽过她的腰肢,低声说道:“罚你陪我过中秋。” 说完,也不等对方答应,直接揽着她约上了墙头。捏指吹响了口哨,寂静无声的巷子深处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 青桐不满的大叫:“去你的屋顶赏月!你这根本就是蓄意拐卖!” 解渊哈哈大笑,待到马儿来到近处,抱着青桐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了马背上。一声意气风发的喝声,马儿仰头嘶鸣,载着两人向北城外驶去。 两人身影刚刚消失于梨水园的后院,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院角的树影之中转了出来。月光之下,是月十三娘若有所思的脸。半晌,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仿佛一切了然于心。 月色渐浓,凉风习习。 青桐一边感受着剧烈的颠簸,一边承受着周身的冷意。她本来是跟踪小花跑出来的,哪想到还有夜间骑马这一出。老老实实的站着还不觉得冷,现在马儿一跑起来,风透过衣服吹在皮肤上,就有些冷的受不了了。 不过冷归冷,青桐依然不愿意出声让解渊停下来。或许也只有这样略带疯狂的举动,才能冲淡心底的酸楚。 一只手突然搭在了脑袋上,将她的头转了过去,按在了胸膛之上。解渊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再忍一会儿,就快到了。” 青桐无声的点点头,干脆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解渊的腰。 解渊呵呵一笑,说道:“承认吧,我知道你在暗恋我。”话音未落,腰上忽然传来剧痛,让他不禁咧了咧嘴吧,“好好好,上次是脸,现在是腰,你下次还要掐哪里?就提前告诉我吧。” “……就不告诉你。” 解渊哈哈大笑。 青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浮起了一丝温暖。虽然不知道解渊这次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她现在觉得开心了许多却是实实在在的。或许,她不禁自恋的想到,或许他只是想来逗自己开心的吧。想到这里,揽在他腰上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 青山隐藏域黑暗之中,碧绿的湖水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明月静静的映照在湖水中央,远远看去,让人恍惚觉得好像有两个月亮一样。 当马儿停下来,青桐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色时,笑不出来了,嘴角有些抽搐。再高兴地心情也跌没了。 因为这里的风景她实在是太熟悉了,而且次次都带给她非常深刻的印象。第一次是被陈璜强行带过来,差点被圈圈叉叉了。第二次是寻找萧湛,淋了一场大雨,还差点被狼给吃了。这样的经历不用再多,也差不多刻骨铭心了。 解渊从马鞍上解下两坛酒,看着青桐无奈的表情,笑了笑,说道:“我很喜欢来这里看月亮,空旷,无人,安静。” “夜黑,风高,杀人。”青桐不冷不热的接了一句。 刚说完,青桐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解渊笑容变得很阴森。她紧了紧自己衣服,说道:“你不会是想要变身吧?” 解渊笑的很邪恶,说:“你想我变什么?” “禽、兽。” “……” 青桐咧着嘴笑,一副小恶魔的样子。 解渊突然就沉下脸,伸臂勾住青桐的脖子,强硬的往湖边拖去。 第五十九章 月下烤兔子 夜幕深垂,圆月如玉。几抹烟雾般的云丝染在宁静的夜空。树影在夜色里,淡淡如泼墨。 夜色下的空地之上,燃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红色的火焰照亮了四周的景色,也照亮了岸边正在上演的血腥的一幕。 一个女子的惨叫声突然想起:“救命啊~~~” “嘶啦”一声,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 “啊——!救命!”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哦唔……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解渊蹲在湖边,停下手里的活,翻着白眼,转身看着不远处挺尸的女子,很无奈的说道:“青桐姑娘,您能够矜持一点吗?我不过杀了一只兔子,想要给你烤兔子吃,你用得着嘛。” ……(作者也无语了) 青桐很无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解渊,捂着胸口,做个晕眩状,然后很柔弱的遮掩住眼睛,说道:“我这是在说出兔子的心声。” “那你还要不要吃了?” “要。” “……那它不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青桐很伤心的捂着胸口,作哭泣状:“可是它已经死了,如果我还不吃的话,那它死的不是更冤枉。” 解渊实在忍不住了,从岸边找了一块小指大的石头丢了过去,准确无误的命中青桐的额头。青桐再次哀嚎一声,卧倒装死。解渊哭笑不得,这个女人,怎么一件事情到了她嘴里,反正都有理。 洗去了双手的鲜血,将开了膛的兔子洗干净,就走到一边的篝火旁,用树枝整个儿穿起来,放在临时搭起来的架子上,慢慢的烤着。鲜艳的火舌舔着肥嫩的兔子,不多会儿,肉质便开始变了颜色,烤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青桐不禁食指大动,从地上爬起来,两眼放光,兴奋的盯着开始变熟的烤兔子。 解渊看她那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跟狗似得。” “你才跟狗似的!你们全家都跟够似得!”青桐翻白眼。 “那你怎么馋成这个样子?” “晚上没吃饭呢。”说到这里,青桐委屈的扁了扁嘴巴,“一个晚上,专心致力于英雄救美了,哪还会顾得上肚子啊。刚才月十三娘倒是去厨房炖鸡了,可惜我连鸡毛都没看见,就被你给拐到这荒山野岭了。你说,你该怎么陪我!” 一说到这个,解渊想起几个时辰之前小麻子的回报,不禁勾起唇角笑了起来,隔着火光看着青桐,玩味的说道:“我都听说了,你当街怒骂人牙子,在南市,已经有许许多多人对你拍手称赞,尤其是风尘中人,更是为你而神往。相信今年的中秋,整个九龙城中,最风云的人物非你莫属了。” 青桐嘚瑟的笑了笑,一副“姐就是为当风云人物而生”的模样。 解渊又说:“那我就有些奇怪了,都说琅琊山庄为天下文人所敬仰,历任家主都是饱学斯文之士,王青桐小姐作为下任家主,虽不一定超越前辈,但必定不差。所以我就更奇怪了,那些粗俗的石井话语,小姐是怎么会说的那么自然流畅?” 青桐心里微微一惊,抬头看着他。解渊面色不改,依然笑得玩味,好像在说着玩笑。火光映射之中,解渊一双迷人凤目铮亮,眼里好像有一簇小火苗一样,但同时,又觉得黑的发沉,幽幽的望不见底。这样的感觉其实很矛盾,可此刻,青桐就是有这样一个感觉。 其实她早就知道,解渊怀疑她的身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或许从在九龙寨的议事厅里的第一面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越来越感觉到解渊这个人精明的可怕,就好像明明把所有事情看透了,却偏偏隔着一层纱,躲在纱帘之后,高兴了就出来给人一点刺激,不高兴了就游戏人间做逍遥姿态。官方说法是笑面虎,通俗说法就是腹黑。 切,你腹黑,我也腹黑。你既然隔着一层纱做事,那我也给你来个雾里看花,让你摸不透。 想到这里,青桐学着他的样子,翘着唇角,笑的吊儿郎当,说道:“我就不是王青桐了,你能怎么着吧?” “你真的不是王青桐?”解渊眼睛一亮,有耀眼夺目的神采乍现于夜色之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中流转,仿佛是期待,也仿佛是喜悦。 “是啊,我不是。” 解渊看她笑意更深,就知道是在蒙自己。眼神稍稍暗了下去,转眼间便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她笑道:“你是不是王青桐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只是沈世子如果知道了,肯定会伤心欲绝的。” 青桐翻了翻白眼,在这个时候,她还不想提沈琰破坏野外BBQ的好兴致。所以她没理解渊,伸手想去捏捏兔子肉有没有熟。 解渊不动声色的看着,就在她的手指将要触到兔子的那一瞬间,猛地大吼一声“烤猪蹄!”。青桐被吓了一跳,手指一哆嗦,便结结实实的按在了兔子上。一股灼热瞬间变成了疼痛传到了手指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连忙缩回了手。 解渊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几乎直不起腰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夜空之下,一直传出去很远很远。青桐气的冷笑,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就丢了过去。好巧不巧的扔进了解渊大张的嘴里。 这下解渊笑不出来,青桐笑的直打跌,边笑边喊“解式土坑”(因为栽树是要挖坑的)。 解渊咬着树枝,阴沉着脸,冷笑着说道:“既然有‘解式土坑’,不如再来一个‘王氏土坑’好配对。”说着,猛地站起身,伸手要抓她。 青桐吓了一跳,连忙扭身躲开。可无奈身手不够好,只躲了几下便被抓住,整个人被他扯进来怀里。她以为解渊真的要把什么东西塞进自己嘴里,就使劲儿捂着嘴巴不敢抬头。 一个轻柔的吻温柔的印在额头上,青桐一呆,抬起了头,便堪堪撞进了一双黑的发沉的眸子里。他的眼睛里映照着点点星光,仿佛泛着柔和的光芒,光芒之后,不是深不见底的旋涡,好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一样。青桐看得有些出神,猛然发觉解渊在笑,这才发觉姿势太过暧昧,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用力一挣,却没有挣开。 “你……”青桐微微皱眉,有些恼怒,腾地对上他的视线,脸又红了一下,不由得将目光瞥了开去,“你放开我。” 解渊轻笑:“现在才发觉,是不是太晚了些?” 青桐冷下脸来,说道:“解渊,我刚刚还因为你的行为而有些感动,你能不能别这么快就破坏气氛。” “你啊,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防备?”解渊苦涩的笑了一下。 青桐垂下眼帘,沉默半晌,才闷闷的说道:“我也想不对你防备,可我……不敢。” “……为何?” 青桐嗤笑,抬起头,满眼讽刺的直直看向他,说道:“解六爷难道敢说,你不是被张易之派来监视我的吗?你敢说张易之留我在城中,就没有什么目的吗?你又敢不敢摸着良心说,你接近我,不是刻意为之,想要打听我的身份吗?解六爷,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青桐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微微的颤抖。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解渊说这些,更没有想过自己今天这一番话,是否会让自己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疯了,真的是疯了。 解渊看着她满脸的讽刺,像是刺猬一样竖起浑身的刺,来防备着自己这个敌人。那一句一句的“解六爷”刺得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是青桐看着他的沉默,看着他僵在唇角的笑,看着他眼里的苦涩,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慢慢的变成了酸楚。 呵,解渊啊解渊,既然你愿意为张易之做事,愿意为他来算计我,为什么现在又做出这样一副心痛的样子?你这是在做给谁看呢。骗我?呵,何必呢?我们两个之间,谁又不知道谁呢。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不过我比你早一步想要戳破窗户纸罢了。 青桐垂下眼帘,掩藏下所有情绪,转眼抬头,俏皮的一笑,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轻松的说道:“哈,吓到了吧?我就知道。”说完,捂着嘴巴,呵呵笑了起来。 解渊张嘴想要说什么,怀中的女子却已经推开了自己,力道虽不大,但其中透着坚定的力量,让解渊没办法再不放手。最后,只能玩味的笑笑,松开手,任她抽身离开。 之后两个人仍旧有说有笑的吃着美味的烤兔子肉,可气氛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总有一种沉闷之感隐藏在愉悦之下,就连那美丽的中秋月色,都变了味道。 解渊隔着火堆坐在地上,与青桐笑说着九龙城中的趣闻,可心中却是钝钝的疼痛。 还能说什么?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回答她的那一串质问?虽然早已经明白两人之间夹杂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消除,可是心为什么还是有些钝钝的疼痛。 第六十章 懵懂的心 夜色越发深沉,远处的青山几乎融入了夜色之中,远远看去,仿佛一幅美丽的泼墨画。一轮明月如玉盘一样静静的悬挂在天际,如水的月光温柔的洒遍大地,照得平静的湖边波光粼粼,异常优美。 岸边的火燃烧的很旺,偶尔会有树枝激烈燃烧发出的劈啪声,更加凸显了周围的安静。 青桐侧卧在地,背对着火堆,睡得香甜(作者:吃饱了就睡,猪==)。解渊隔着火堆,坐在对面的石头上,时不时的会掰断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火舌吞噬树枝,脸色落寞,有些出神。 女子一连串的质问依然回荡在脑海中,那一声比一声冷的语气直直刺进心脏,虽然没有流血,但却痛苦异常,任凭他平时如何的巧舌如簧,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或许真正令他痛苦的,并不是话语本身,也不是青桐冷冰冰的怀疑和质问,而是她眼底无意中泄露出来的酸楚和绝望,已经深深的扎在了心底。 解渊苦笑,早就知道她不是蠢笨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周围异样的气氛,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接近不过是刻意为之。只是,渐渐地,刻意的接近变成了心甘情愿,做作的调笑变成了不由自主。如果不是梨水园雅间里她掐自己脸的那一下,可能已经不管不顾的吻了下去。如果不是那夜酒楼外大哥的一番警告,他可能到今日都没能察觉自己的假戏真做。虚情假意,在不知不觉间,变为了真情实意。再想回头,已经晚矣。 早已经忘记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深深刻进心里的。或许是酒楼中的娇媚,或许是梨水园中的冷傲,也或许,是她站在二楼楚楚可怜的眼神,更也许,从她踏入议事厅中的那一瞬间,自己整个人,便被她摄去了所有神识。其后的一步一步深陷其中,不过是顺其自然。他自己都差点忘掉,当张易之派自己去监视她的时候,心里那股莫名的愉悦。 情之一字,永远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原以为戏文中的台词,不过是小女儿家的无病呻吟,等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才体味其中的无奈。 解渊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倩影,柔柔弱弱的蜷成一团,看起来有些可怜。他轻轻一笑,满眼的柔软,起身脱下外袍,轻轻的盖在了她的身上。眼前再次飘过那夜酒楼中,她毫无防备的倚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不由得满心满眼的柔软,可转而,却统统变为了苦涩。 “你,如果真的不是王青桐,那该有多好……”一声无奈苦涩的叹息缓缓的散在夜空中,渐渐的,再也找不到踪影。 只是解渊不知,他的这一声轻叹,一字不漏的钻进了青桐耳朵里。 没错,青桐没有睡着,从一开始就是在装睡。一来是因为之前的冲动,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虽然都是在努力装笑,可毕竟心里有事,而且青桐本来就不是很擅长装的人。但冷场之后,解渊又不送她回去,她更是懒得说话。于是装睡。二来是这里实在太冷了,睡得着才怪了! 她就是怕解渊看出破绽,才背对着火堆。整个后背被火烤的热烘烘的,不知怎么得,竟想起了那次与萧湛在山洞烤火的情景。也就是这样,才听到了解渊的那一声叹息。 感觉的解渊又坐了回去,青桐才睁开眼睛,有些惆怅的看着远处暗沉沉的树林,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很不是滋味。 他为什么要那样说?又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其实,我都想告诉他,我真的不是王青桐。可如果说了,他会放我离开?愿意背叛张易之,不再对自己监视?哈,这怎么可能。简直是痴人说梦……可是,可万一他说的,是真心话呢…… 青桐恨恨的咬牙,自己这是怎么了?上次被沈琰欺负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解渊。找萧湛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想找解渊帮忙。现在又……啊!我、我不会是对他有感情了吧?!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青桐就被自己给吓到了。这、这这这!这根本不可能!好吧,我是美男控! “一直在那里胡思乱想,不冷吗?” 解渊突然开口说话,吓了青桐一跳。难道、难道他发现了?! “与其胡思乱想,倒不如大家坐下来,开诚布公的谈谈,一直遮遮掩掩的,不累吗?” 青桐咬住下唇,在心里挣扎:我是要装作睡醒呢?还是干脆跳起来骂他虚伪?呃,好像我更虚伪。 解渊轻笑:“又不是长得其丑无比,难道还要羞羞答答的不敢见人吗?” 青桐咬牙,要不,我还是跳起来骂他吧!做个女汉子! 就在青桐准备来个鲤鱼(蠢驴)打挺,从地上跳起来破口大骂时,树林里突然一声轻响,一个欣长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一袭蓝色长衫,站在月光之下,显得整个人玉树临风,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啧啧,实在阴沉的可怕。 青桐刚想说万幸,就看清了那人的脸,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大呼“阴魂不散”。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高富帅沈琰沈世子。 本来嘛,中秋佳节,当然是跟心爱的人一起过。沈琰特意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定了位置最好的雅间,兴冲冲的跑去找青桐。本想来个赏月诉衷肠,以便加深两人感情,顺便探讨一下未来的幸福生活和伟大的理想抱负。准备了一肚子的柔情蜜意,没想到却扑了个空。萧湛的一顿冷嘲热讽是避免不了了,要不是碍着齐绣绣在,沈琰早就冲上去揍萧湛了。 最后是绿苑怕两人打起来,这才说了实话。沈琰急匆匆的赶往南市,还没到,远远地就看见两个人影驰马而过。马背上,青桐紧紧依偎在解渊胸前的样子深深刺激了沈琰的神经,怒火中烧下,当街夺了一匹马,就追了上去。而之后的烧烤兔子等等细节,他更是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看到青桐被解渊拉进怀里并附上一吻时,整个脑袋都快炸开了,可偏偏青桐只是羞红了脸,竟没有反抗。 这叫什么?被带了绿帽子?捉奸? 沈琰气的浑身哆嗦,恨不得冲上去杀了解渊。可怒极之后,却是冷静。静的可怕,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在隐隐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此时,听到解渊已经点破了他的行踪,也不再隐藏,缓缓的走了出来,冷冷的扫过地上的青桐,便盯在了解渊身上。 青桐只觉得后背一凉,浑身僵硬,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解渊暗暗诧异,他竟是刚刚才发觉树后传来的缓缓杀意,看来这个沈琰不能小瞧。压下心头的诧异,他谈笑自若的抬头,对上他的双眼,笑道:“沈世子也有雅兴,到这里赏月?” “……我是来找青桐的。”沈琰冷冷的掷出这句话,便不再看解渊,而是径直走向了青桐。 解渊嘴唇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眼睁睁的看着他在青桐身前蹲了下来。 沈琰看到青桐睡得人事不知(??),便抬手想要叫醒她。视线落到她身上盖着的衣服,目光一冷,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转头,冷冷的看着解渊,说道:“多谢六当家代我照顾青桐。”可语气里,却没有一丝半点的谢意。 解渊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说道:“我一向是怜香惜玉的。” “哦?那不知他人之妻,是否也可以怜?”沈琰目光一闪,手却伸向了青桐,轻轻的掀起了解渊的衣袍,转而扔进了火力。 解渊眼看着衣服被烧了,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再次看向沈琰,火上浇油:“那,还没有拜堂成亲,不知算不算的伤人妻呢?” “你喜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江南第一美人。” 沈琰冷冷一笑,知道解渊为人如何,也不愿意在这里跟他嬉皮笑脸。脱下身上的衣服,将青桐裹住,打横抱进怀里,起身就要离开。 “沈世子。”解渊不由出声叫了出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微微怔了一下,才笑道:“沈世子打算什么时候带青桐离开九龙城?” 沈琰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默默地在原地站着。解渊笑的玩味,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后背,盯着他臂弯里垂下的那一缕长发。 半晌,冷冷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九龙寨在打什么主意。告诉张易之,人我是一定要带走,但是他想要做的事情,哼,做梦!” 说完,便踏步向前走去。 青桐紧闭着眼睛,继续装死。脑子里某跟神经却在突突的跳着。他刚才说什么?张易之想要做的事情?难道说,沈琰早就已经猜到张易之在想什么?他刚才说“人一定要带走”,这个人,肯定指的就是自己。那么这样一来,就印证了沈琰是知道自己被监视的。那他还装的跟没事儿人一样!哦~我的天哪!搞了半天,沈琰也是个影帝?!那这事情可就复杂了!不行,我得从头理一理…… 只是青桐还没有来得及理头绪,便被点了睡穴。她暗暗骂了一声沈琰的祖宗,之后便陷入了昏睡…… 第六十一章 情为何物 青纱帐,小木窗,窗台上那盆清新的百合花,在风中摇曳生姿,风骚到不行。 青桐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看了百合花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心有余悸的摸摸胸口,还以为昨晚会被沈琰带回客栈圈圈叉叉了呢。 “你醒了?” “恩。”青桐点头应了。呃……恩?!这声音怎么! 她猛一转头,果然看到沈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宠溺,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到半点涟漪。 青桐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其实她宁可沈琰会对她发脾气,或者咆哮,再不然阴笑也可以,可偏偏他就是一副平静的样子,让青桐心里很没有底,摸不清楚沈琰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既然起来了,就出来吃饭吧。睡了这么半天,也该饿了。”说完,沈琰便走了出去。 青桐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感觉那里有些凉飕飕的感觉。转而又一想,哎?不对啊,这里是自己家吧。他怎么跟主人似的。 她不放心的趴在窗台上看了一眼,看见熟悉的小院,一颗心才放了下来。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正巧看到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绿苑。 绿苑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自己,冲着青桐招了招手,然后缩进了厨房。 青桐连忙扫了一眼院子中的沈琰,努力装出很自然的样子,走进了厨房。才踏进厨房的门,躲在墙角的绿苑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拽了过去。 还不等青桐开口,绿苑便投来猥琐的笑,压低声音说:“终于被沈帅哥拿下了?”话音未落,脑袋上便得了一记巴掌。绿苑委屈的摸了摸脑袋,“本来嘛,半夜才回来,身上盖着人家的衣服,一脸满足的淫笑被人家抱回来,别人不想歪才怪。” 青桐瞪了她一眼:“没人有你这么龌龊的脑袋。” “那你不声不响的在梨水园的后院失踪,不是去私会男人了,又是什么?” “我……”青桐吃了个憋,虽然说不是私会,但却是跟男人跑了,而且对象是解渊。要听到绿苑耳朵里,还不知道她能想到哪里去。何况,听绿苑的话,沈琰送她回来竟然什么都没说,那自己就更不用多事了。省得到时候这丫头想些有的没的,比如两个男人为爱而战云云。 绿苑看她一副默认了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戳了戳青桐的肩膀,很八卦的说道:“那你都跟沈琰有了那什么了……” “有什么了?”青桐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绿苑滞了一下,嘿嘿一笑,说:“你懂的。” “我不懂。” “……” “……” 话到这里也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青桐翻了一个白眼,想去问问小花打算怎么安置倩儿,才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绿苑在她背后嘀咕了一句:“那燕小九该有多伤心啊……” 那个语气,那个神态,苍凉悲痛啊~~ 青桐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又关燕云帆什么事了,忍不住回身就要给绿苑一个旋风腿。才转身,突然就想起来解渊曾经告诉给自己的话,心念一转,直接问了出来。 “你还记得拓羽吧?” 绿苑瑟缩了一下,还以为她要动手,听她这么一问,才微微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 “白玉扳指?” 摇头。 “抹胸?” 绿苑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死变态。” 青桐无语,她就记住被抹胸这件事了。不过无语归无语,要紧的事情还是得说,毕竟关系到绿苑的命。把拓羽的身份大略一说,绿苑立即眼冒绿光,知道她又在想些有的没的,青桐很无奈的戳了戳她的额头,说道:“现在城中多了一些行踪不明的人,应该就是拓羽的手下。他还在记恨上次的仇,你小心一点吧,没事别往院子外面跑了。要是被他捉了去,谁也救不了你。” 绿苑脑子还没回到重点上面,继续眼冒星星:“你为什么不觉得,他是对我一见钟情,所以派手下寻找梦中仙姑呢?” 仙姑?我看傻姑还差不多。 青桐语重长心:“大姐,那个扳指是皇室之物,很贵重的,没有哪个人脑子有问题到自己的东西被砸了,还对对方产生情愫的。至少我就不会,你要砸了我的东西,我就跟你拼命。” “可偶像剧里都这么演的。”绿苑非常理直气壮。 青桐一头黑线,瞧瞧,那些个无良电视剧到底害死多少人。她拍了拍绿苑的肩膀,继续语重长心的说道:“大姐,生活不是电视剧,更不是小说。一个弄不好,你就嗝屁了。千万别拿自己的命玩,生命诚可贵啊。” “可爱情价更高!” 青桐被彻底打败了,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她也不想当什么管家婆。于是,她很同情的摸了摸绿苑的脸,一脸崇拜,说道:“女神(经),你赢了。” 是的,绿苑赢了。青桐第一次感觉到,绿苑的脑袋,说是白痴,都侮辱了白痴这个词。因为有些情况下,白痴是会听得懂人话的,可显然,绿苑根本不在这个范围内。怪不得当初她考了四次都考不到驾照,好容易考过了,还出了车祸。这简直就是活该啊,这种人就应该一个火箭送到外太空去,省的白白浪费了一辆好车。PS:哪怕是辆自行车,也浪费。 刚出了厨房门,青桐就听见有人叫她。转头一看,只见萧湛小盆友一身白色劲装,英姿飒爽的斜靠在房门外,阳光一照,并不伟岸的身影也显得有些耀眼,晃得青桐有些睁不开眼。 萧湛嗤笑一声,说道:“昨晚睡得可好?” “好好好。”青桐忙不迭的点头,腆着脸笑的凑上去,“你呢?昨晚睡得可好?” 谁知,萧湛脸一黑,眼神也冷了下来,冷飕飕的上下打量着青桐。 青桐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转而一想,难道是气自己没有询问他的病情。于是连忙又补了一句:“昨晚犯病了吗?” 萧湛脸更黑了,堪比万年寒冰,冷哼一句,扭头进了房间,咣当一下甩上了房门。。 ……恩,看来他的病还没犯完。 青桐切了一声,直接转身去了小花的房间。 才刚进门,小花从书里抬起头来,看清是青桐,微微一笑,说道:“睡醒了?” 青桐点了点头,大咧咧的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用下巴指了指萧湛的房间,说道:“他的病还没好?” 小花转头看了看,才明白她指的是萧湛。当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没好啊?!我说呢,臭着一张脸,看来是又厉害了。”青桐摸过一旁果盘里的苹果,大口嚼着。 小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的说道:“你啊。萧湛的毒并没有发作。这次的时间预算错了,不过也不能大意,或许就是最近这几天了。天刚亮,大哥派人来说,药材已经有了眉目。七妹刚刚回寨准备制药了。相信明日就能做出来。” 青桐很不屑的撇了撇嘴吧,这个死萧湛,就算有药也治不好他的神经病。谁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我看男的也差不多。 转眼看了看房间四周,本以为会看见倩儿楚楚可怜的身影,可房间里除了小花就没有别人。觉得有些奇怪,一问之下,才知道倩儿留在了梨水园暂养,毕竟昨晚南市中的动静太大,小花怕这个时候接倩儿回来,以后这个小院里会多了些不必要的打扰。更何况萧湛这边的病情不稳定,万一到时候照顾不过来,只能会坏事。 青桐想了想,觉得也对。想起昨晚在湖边的事情,青桐觉得,还是跟小花商量商量比较好。 “呃,小花,你难道就不想问,我昨晚去了哪里吗?” 小花本来已经埋头看书,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淡淡一笑,说道:“是跟六弟在一起吧?” “你知道?!” “当然。” “呃……你就不担心,解渊把我带走,会不会对我图谋不轨吗?”这是青桐斟酌再三才说出来的,其实图谋不轨这个词已经非常含蓄了,她其实更想说QJ。 小花笑意更深,说道:“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待在这里吗?” “……” 小花看了看她,仔细想了想,才说道:“六弟虽然玩世不恭,但从不对任何一个女子动过真情。记得以前中秋,大家聚在一起庆祝,因为开心就喝得有些多了。八弟存心逗弄六弟,说‘你这样整日流连花丛,该伤多少女孩的心。’没想到六弟却无所谓的笑了笑,说‘我不过是逗人一乐,情之一字,还是少碰为妙。’” 青桐愣了愣,喃喃念道:“情之一字,少碰为妙……”原来他不曾对任何人动过情,流恋烟花柳巷,也不过是逢场所系罢了。 “青桐。” 青桐抬起头,恰恰撞进小花一双如水的双眸中,里面有着像大哥对小妹的宠爱与呵护。 “青桐,很多事情,并不如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有些人,会把自己最深的感情深埋在心里,或许是因为环境,或许是因为身上所背负的事情,但却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第六十二章 复杂的阴谋 “青桐,很多事情,并不如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有些人,会把自己最深的感情深埋在心里,或许是因为环境,或许是因为身上所背负的事情,但却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轻轻的洒在小花的脸上。那堪比仙人一样的绝美容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眼里的细碎光芒隐隐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带着些担忧和爱护。 青桐愣愣的看了小花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低下了头。其实能听的明白才怪了。青桐也看出来了,小花因为有顾虑,并没有把话说透彻。再加上这番话说得有些突兀,听在青桐耳朵里,更是云山雾绕。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点什么,可再仔细深究,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供她深思的蛛丝马迹。既然小花不说破,就说明他有自己的顾虑。既然这样,她就更不适合再问了。 小花微微叹了口气,看青桐还是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听明白。可有些话,他不能说的太透,只能从中指点一二,不然会影响了青桐的心。他作为一个局外人,当然能够看清解渊眼里那分难舍的情意。解渊和张易之之间的渊源,他早就知道。如果解渊愿意为了青桐而舍弃了曾经的坚持,那他也许就是青桐最大的生机。但他熟知解渊的为人,这样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不敢赌。 以后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了。眼下,还是解了萧湛的毒,最为重要。 小花第一次觉得有些疲惫,扶了扶额头,低头继续看书。 青桐觉得没什么话再说,就窝在椅子里陪小花看书。她一直很享受这样的时光,觉得只要待在小花身边,就算是发呆,身心都会一片安详宁静。而且她现在也不想出门,沈琰就在院子里,虽然不知道他是在欣赏景色还是在晒日光浴,但她直觉,只要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沈琰就会贴过来。 沈琰、沈琰…… …… “别以为我不知道九龙寨在打什么主意。告诉张易之,人我是一定要带走,但是他想要做的事情,哼,做梦!” …… 昨晚的情景再次浮上心头,青桐“啊”了一声,暗恨自己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小花听见声音,抬起头,疑惑的看着青桐,他忽然有些怕青桐会再说出什么让他头痛的事情来。 青桐本来是想说的,可看到小花脸上的疲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现在还是不要烦他会不会比较好。 小花却好像看破了她的心思一样,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憋在心里也不好受。而且我想,你既然想要找我商量,必然是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吧。” 青桐尴尬的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很重要。”说完,便把昨晚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小花,当然,什么烤兔子啊、暧昧啊统统省略,如果这些事情告诉小花的话,估计又是一件令他头疼的事情。 说完了,青桐眨巴着眼睛看小花的反应。小花微微的侧着头,两道清秀的眉微蹙,手里的书还是保持着翻页的状态,显然,他正在想着什么事情。青桐不敢打扰他,紧紧的盯着他的表情,生怕会错过一丝细枝末叶。如果不是昨晚被沈琰点了睡穴,恐怕她回胡思乱想一个晚上。现在看到小花这个表情,就知道事情重大,所以连大气都不管喘。 时间缓缓而过,而小花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依然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若不是他时不时的眨一下眼睛,青桐会以为他睡着了。 就在青桐想打个哈欠的时候,小花终于开口了。 “那这件事,你怎么看?” 青桐被噎了一下,有些汗颜的看了小花一眼。她能怎么看,肯定是平南王府与九龙寨有奸情呗。但话不能这么说,所以青桐想了想,很委婉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一直觉得平南王府是不确定因素。也就是说,如果张易之和王震霆是两个阴谋圈的话,那平南王府一直是处于阴谋圈外的。但听了沈琰的话,我觉得已经可以确定,平南王府也是参与其中的。只不过有些不同的是,貌似张易之是有求于平南王府。但平南王府是不是张易之的目的,那就不好说了。” 小花点了点头,显然是肯定青桐的论断:“那就更加印证了我之前的说法,大哥想要借助你和平南王府,与朝廷交好,从而让整个九龙寨得保平安。” 青桐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说话。其实她还有另一种想法,那就是让九龙寨归顺朝廷,为朝廷做事。比如《水浒传》。可如果真的让她猜对了,那九龙寨的最终下场是非常惨的。她觉得张易之应该没这么狠,所以就把这个想法压了下来。而且她相信,以小花的聪明脑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不然也不会想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说话。之所以不说破,也不过是与青桐有相同的顾虑。 一时间两人没再说话,小花又低头看书。青桐却窝在他旁边,脑子越转越快。 所有事情还是要从最开始想起。那就是王青桐被劫的事情,到底是谁通知的琅琊山庄,这是最大的一个矛盾。只要确认了这一点,所有的阴谋基本上就能理清一大半了。 王震霆说是平南王府送的信,而绿苑却说是张易之送的信。按照昨晚的沈琰的话来看,张易之是有求于平南王府,如果这是真的话,那骗人就应当是张易之和王震霆两人中的一个了。不过这件事情,她也是听绿苑说了才知道的。绿苑是不可能骗她的。那样一来,张易之在欺骗人的可能性就要大的多。 因为王震霆好像没有没必要欺骗青桐。毕竟真正的王青桐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王青桐是个冒牌货。既然是冒牌货,就更加不知道平南王府、九龙寨与琅琊山庄这三者之间的关系。而且王震霆是早就知道青桐会出事的,所以到底是谁送的信,根本就不重要。他之所以那样说,恐怕是想要拉平南王府下水,以此来打压九龙寨。那么,张易之在欺骗人的可能性仿佛坐实了。 不过张易之为什么要扮成平南王府的人去送信呢?以张易之的为人和手段,恐怕不会让绿苑轻易就看出破绽。那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得,还没往下想呢,事情就在这里卡住了。 哎呀,青桐头痛的捂住额头,这事情越想越复杂,越仔细想,内里的矛盾就越多,想得她整个脑子就搅成了一团,就快成浆糊了。再想下去,恐怕会变成一个圆圈,假设和结论全混在一块了。不行,现在这样想不是个办法,只会越想越乱,还是写下来为好。 青桐起身,伸手想要从小花的桌子上找纸和笔,把能够想到的矛盾和疑问全部都写下来,然后慢慢逐一攻破。手刚伸出去,正巧小花也伸手过来拿纸。时间拿捏的刚刚好,结果小花的手好巧不巧的按在了青桐的手上。 两人均是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对方,不由呵呵笑了起来。 这时,沈琰推门走了进来。小花和青桐抬头看了看他,各自缩回了手,该干嘛干嘛去了。 沈琰站在门口,心里却很不是滋味。青桐灿烂的笑脸,小花温柔的眼神,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即使是当着他的面,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回避和慌乱。或许是在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他已经觉得生气都懒得去生气了。现在心里满满的都是苦涩与绝望,青桐,青桐,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这样笑,没有遮掩,没有隐藏,开开心心笑一次。 这一想法,在他脑海里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他在门口微微一滞,便看向了小花,恭敬的说道:“二当家,沈某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二当家,不知道二当家现在方便吗?” 这一句非常客气恭敬的话语,引起了小花和青桐的诧异,抬起头,看向他。小花还好,可青桐修行还不够,做不到处变不惊。她瞪大了眼睛,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暗暗想到,他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突然这么有礼貌了? 小花不动声色的沉吟片刻,站起身,神色虽然依旧淡淡的,但已经没了之前那么明显的冷漠。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请沈琰坐下谈,然后说道:“沈世子不用客气,有话但说无妨。” 沈琰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说道:“我想知道,青桐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话音一落,青桐心头便是一跳,完了完了,他肯定又想提出带自己回上京的事情。 沈琰不动声色的看了青桐一眼,说道:“青桐的心疾是从小带过来的,若要彻底根除,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失忆症……恕我直言,这样的病症我只是在书中看到过,而且书中只描述过大致症状,并无解症的方法。所以,想要医治失忆症的话,恐怕还要仔细研究。” 沈琰点点头,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悦的神情。但下一刻,他的话,让青桐变了脸色。 “既然是失忆了,如果我带她回到过往熟悉的地方,是不是会对病情有帮助?” 第六十三章 沈琰的心思 “既然是失忆了,如果我带她回到过往熟悉的地方,是不是会对病情有帮助?” 沈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让青桐变了脸色,一颗心更是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失忆症这种病情,不论是在电视剧、小说中,还是在现实生活当中,她都不陌生。这样的病,根本没有具体的医治方案。最好的治疗方法,也不过是用药物作辅助,在让家人配合治疗,也就是像沈琰说的那样,带着病人去她熟悉的地方,用身体对环境的熟悉感,唤起已经陷入睡眠的记忆。、所以沈琰的问话,小花根本没办法否认。但如果承认了,就意味着,她要跟随沈琰离开九龙城了。 想到这里,青桐不仅抬起头,紧张的看着小花。她不确定小花到底有没有办法能把这个问题圆过去,反正她现在的脑子已经乱了。 小花眉头轻蹙,显然也没有想到沈琰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是大夫,虽然失忆症从来没有听说过,但从“失忆”两字来说,就是失去的记忆。按照医术上的逻辑,记忆虽然已经消失,但感觉仍然还在。所以要治疗失忆症,最好的方法,也只有沈琰说的那样。用身体对环境的熟悉幻觉,来刺激大脑,唤醒记忆。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小花明白,沈琰现在提出这样的疑问,一半是想治好青桐的病,而另一半的原因,无非就是想要带青桐离开九龙城,回到平南王府。而且沈琰表面上虽然是疑问,但实则已经有了确定。他这样问,也不过就是逼迫小花点头承认,然后再正大光明的带着青桐离开。 房中的三个人,对沈琰的意图都是心知肚明,可偏偏,这其中的意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青桐更是慌得没了分寸,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小花。眼看着小花的眉头一直皱着,以及脸上无奈的神情,青桐一张脸都快没了血色。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青桐心里一着急,脑子里便蹦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拍案而起,指着沈琰破口大骂:“你奶奶的!老娘就是不愿意跟你走,才弄出什么劳什子的失忆症!一直不说破就是给双方留个脸面!既然你不要,就别怪老娘跟你撕破脸!” 这个办法在脑子里越转越快,眼看着小花仍是不说话,青桐越来越觉得,大不了就把话全都说穿,她就不信了,沈琰还真能动手! 而沈琰的心里也一直在打鼓。他确实是想要逼迫花玉郎点头,但又怕惹怒了青桐,到时候两人的关系就会更加僵硬,她就更不可能会回到自己身边。沙子越抓得紧,流的就越快,这样的道理沈琰明白。所以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可发出去的箭,想收都收不回来,现在的镇定自若,不过就是在死撑罢了。 小花不动声色的看了沈琰一眼,看见他灼灼的目光之中,隐匿的少数心虚,一颗灵光的脑袋只需要微微一转,大概也能将他的心思猜透。所以心思微转,就有了应对的方法。 “这个……”小花刚开口,就引来其余两个人的强烈关注。小花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恕我孤陋寡闻,不知道这个方法,沈世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沈琰目光闪烁,语气却是丝毫不变:“我心系青桐的病,这段时间以来,也一直在查阅医术。这个方法,也是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不可考证。所以想来请教二当家。” 他躲闪的表情,当然落在了小花的眼里。小花内心雪亮,表面上却一副正在深思的表情,说道:“既然青桐是失忆,那最熟悉的环境和人当然会对她的病有好处,有可能就会唤起她失去的记忆……” 沈琰眼睛亮了,青桐神色却变得绝望了。 “但是,这样的方法既然是从古书中看来的,究竟可不可行,谁也不知道。” 青桐眼睛亮了,沈琰却一下子紧张起来。 沈琰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我觉得可以让青桐回琅琊山庄住上一阵子。这样一来,就能够知道这样的方法是否可行了。” 小花点了点头:“沈世子说的是。” 青桐颓废了,沈琰再次燃起了希望。 只听小花又说:“不过,沈世子应该没有忘记,当初在议事厅外见到青桐时,青桐的反应吧?” 青桐愣了一下,转眼就猜到了小花的意图。眼角余光看到沈琰向她投来视线,她立即做了一个瑟缩的表情,楚楚可怜的看着沈琰,说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我看到你的一瞬间,第一反应是想要躲闪。” 沈琰心中一痛,因为当时知道了青桐得了失忆症,还不是特别相信,直到看到她害怕的缩在花玉郎身后的时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直到现在,仍是记忆犹新。所以当花玉郎提起那时的事情时,他马上就想起来了。沈琰点了点头,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看着青桐的神情,也多了柔和与怜惜。 小花点点头,继续说道:“沈世子所说的治疗方法,如果有效的话,自然会对恢复记忆有帮助。但如果没有效果的话,恐怕只会适得其反。除了九龙城和九龙寨之外,一切的环境对于现在青桐来说都是陌生的。如果强迫她去面对,只怕会引起她的抵触心理。到时候失忆症就会更加棘手。” 青桐这下完全放下了心,身体放松的靠在椅子里,心满意足的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沈琰。 沈琰知道现在想要带走青桐离开九龙城是不可能的了。虽然心底有些失落,但到底是青桐的病最为重要,于是,他问道:“那不知道,二当家想要怎么为青桐医治失忆症?” “我的想法是,暂时先稳住青桐的心疾。上次心疾发作之后,紧接着不久又生了一场大病,虽然当时并没有引发心疾,但身体到底是虚了。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虽然表面看去无碍,但脉搏却极为不稳。如果这时再引发心疾,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非常危险。” 沈琰一惊,连忙问道:“那下次心疾到底是什么时候会发作,二当家能不能提前预测出来?” 小花摇了摇头,说道:“心疾不同于中毒,病没有办法预测。但心疾与她情绪波动的联系极为紧密,只要不让她大喜大悲,应该不会有大碍。” 沈琰一颗心总算是稍稍放了下来,之后说了些什么“不论是什么珍贵的药材尽管说就是,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会为青桐弄来”等等的豪言壮语。 这样的话,也就是听一听。试问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刀山火海,又不是刑罚,所以青桐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大的感动。 照例说,现在沈琰说完了,也就没事了。岂料他后面的话,差点没把青桐吓死。 “二当家,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暂时住进院子里,方便照顾青桐。客栈距离这里毕竟有些距离,我想要时时刻刻的看到她是安全的。” 后面一句话,说的是情真意切,如果换了真正的王青桐,恐怕已经感动的热泪盈眶,主动投怀送抱了。可偏偏王青桐已经死了,现在的不过是个没心没肺的冒牌货。 当时青桐已经拿起毛笔,准备继续之前的列举工作。突然听见沈琰这话,心里一惊,手里一哆嗦,毛笔直接倒转过来,在青桐白皙的脸上谢谢的画了一道。黑色的墨迹衬着白皙的皮肤,异常醒目。青桐这个时候也没心思去注意,只是随便用手背一擦,便看向小花。 谁知小花这时也恰巧看了过来,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这件事我能为力,你自己看着办吧。” 青桐无语,站起身来,勉强笑的温柔,说道:“可是你也看到了,这里就这么几间房子,余下的只有厨房了。你如果非要留下,那我就去睡厨房……” 话还没说完,沈琰就打断了她的话:“我去睡厨房。” “……” “我已经想好了,比起你的病来,别说是睡厨房,就算是谁茅厕,我也心甘情愿。身体上所受的苦楚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够守在你身边,就算是死,我也心甘情愿。”那语气之坚定,神情之直切,让青桐无言以对。 得,假意对真心,显然还是真心技高一筹啊。 连睡茅厕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样的理由能够阻拦他。 青桐心思转的飞快,却硬是想不出一个好的拒绝方法。难道真的要吼一句“老娘不愿意看见你”这样的话来?那根撕破脸有什么区别?不行,得想想,得好好想想……擦!想个屁!人家沈琰就直勾勾的看着她呢,想什么都是白想!这几乎媲美于快速问答啊! 那怎么办?要不就,点头吧?青桐很痛苦的想,可是除了这个,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 就在她要勉为其难的点头时,小院子的门突然开了,三个人回头一看。只有沈琰觉得眼熟,仔细一想,竟是悦来客栈的王掌柜。 那王掌柜眼睛一扫,看到沈琰,立即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支珠钗,走了过来,说道:“沈公子,不知道你可认得这支珠钗?” 第六十四章 噩耗传来 那悦来客栈是城中最大最豪华的客栈,客栈的店小二自然也是机灵人。清早时候开门开业,空荡荡的大街上立刻响起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 小二揉着眼睛在心里念叨,这大清早的,是谁这么风风火火的。循着声音看了过去,顿时就吓了一跳,那跑疯了一样的马竟是冲着自家店门来的。 马儿一直到了跟前,才被勒停。马上明媚靓丽的少女飞身而下,气喘吁吁的站在了店小二身前,急匆匆的说道:“沈琰是不是在这里?” 店小二愣了一下,没想到那女子一下就急了,眉毛一挑,一股骄横显露出来。 “我再问你话呢!沈琰呢!” 这时王掌柜的听见声音从里面走了出来。要不说,掌柜的就是掌柜的,眼力、见识都不是店小二能够比的。搭眼一扫那女子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就知道来者身份不一般。连忙将话接了过来,说道:“店内确实有位姓沈的公子?只是不知……” 突然,那女子身后的马儿哀鸣一声,轰然倒地,口吐白沫,竟像是活活累死的。而那女子竟也是瘫坐了下来,要不是店小二慌忙去搀扶,恐怕已经躺倒在地了。 那女子从头上拔下一支珠钗,挣扎着放进王掌柜的手里。不顾满头青丝散落一地沾染了地上的灰尘,说道:“把这个交给他……”一句话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王掌柜连忙吩咐小二将女子附近客栈的房内,手里掂量着那珠钗,抬眼一看,竟看到那倒地而死的马背上全都是一道一道深深的鞭痕,渗透而出的血液已经干了。王掌柜心中一凛,知道事情不好,连忙招来店小二去请大夫,自己则跑去寻找花二爷的别院去了。 其实沈琰究竟在不在花二爷的别院他也说不好,只是上次看见沈琰带回来的女子,也曾看到几次她跟花二爷走在一起,想着去找花二爷应该也错不了,没成想这一去,还真找着了。 这中间寻找小花别院的过程就暂且不提,重要的是,王掌柜找到小花院子的时候,擦了擦满头的大汗,心底哀嚎:真不容易啊。当然,他是死都不会说,他之前已经经过这条巷子七八遍,却一直没觉得这应该是花二爷住的地方。现在进来,不过是其他地方已经全看遍了。 刚进院子的门,就看见沈琰玉树临风的站在眼前,一双老眼顿时一亮,连忙捧着珠钗走了过去,说道:“沈公子,不知道你可认得这支珠钗?” 青桐探着脑袋只来得及匆匆看上一眼,沈琰已经一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珠钗,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一脸的惊喜,说道:“这珠钗,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王掌柜察言观色,立即就明白那女子跟沈琰的关系匪浅,当下也不敢隐瞒,将事情的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当沈琰听到那女子昏了过去的时候,脸色大变,一把握住王掌柜的手,怒道:“为什么会这样?”那手上的力道之大,直捏的王掌柜咧嘴。 王掌柜忍住疼,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但看那姑娘的神色,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急事。不过沈公子也请放心,我已经找了大夫,将那姑娘安置在天字号房。” 话音未落,沈琰已经紧紧捏着珠钗冲了出去,像一股像风一样,风风火火的消失在了小院子里。 王掌柜继续为自己一把老骨头哀嚎,匆匆向花玉郎和青桐行了一礼,追着沈琰便离开了。 青桐和小花互相看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不过两人的想法有些不一样。 青桐想的是,是不是沈琰的老相好来寻情人了?不然沈琰的反应怎么会那么大。想到这,青桐又切了一声,表情有些不屑。不是说只爱王青桐一人吗?不是说愿意为她去死吗?现在呢?还不是照样在外面找了爱慕的女子。 而小花却想到了平南王膝下的一对儿女。儿子当然就是沈琰了,而女儿……据说沈琰还有一个妹妹,叫沈婧。以沈琰对青桐的深情来说,是不可能再爱上别的女子的。那样算来,沈婧的可能性就要大得多。而能够让沈婧如此心急火燎不顾死活的找来,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了。 小花眯了眯眼睛,抬眼看着头顶的蔚蓝苍穹。 平南王府,出事了。 几乎是当天晚上,平南王在漠北吃了败仗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整个九龙城。或者再确切一点,是从上京吹遍了整个大夏。 平南王沈精忠是大夏位高权重的王爷。从祖上开始,便是跟随在大夏皇族的太祖身边打天下,为大夏国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直到今天,当初一起打天下的十几个家族,如今只剩下了四个。而外姓藩王,则只有沈家这一支。这足以说明,沈家在整个大夏皇朝,有着无与伦比的尊卑地位。这当然跟沈精忠功成名就之时主动交出兵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去年入冬之后,天降大雪,远居漠北的胡羌部落所养的牲畜冻死大半,也因此,一部分胡羌人便开始出现饿死的情况。眼看今年又快要入冬了,逼急了的胡羌人便开始骚扰大夏最边缘的小镇,抢夺粮食。 大夏最初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派兵前去镇压。但渐渐地,胡羌人由最开始的小打小闹,竟演变成了杀人屠城。这样令人发指的行为如何不令人气愤。但接连派去的几个将军,竟然连胡羌人的影子都没找着,胡羌人却是杀人放火照样做。平南王沈精忠见事不好,主动请缨,这才去了漠北。 可是没想到,不足三个月,竟然传回了平南王沈精忠吃了败仗的消息。 吃了败仗,大夏皇帝当然会生气,而气焰所指,正是沈家整个家族。所以想当然的,沈家恐怕要倒霉了。 以上的消息全都是官方言辞,也就是说,虽然事情是这么个事情,却不是所有的。这是在隐瞒不住的情况下,才让外人知晓。其实内里还有更加严重的情况,这是万万不能让众人知道的。 沈婧从昏睡中醒来之后,就看到沈琰坐在床头紧张的看着自己。一看到哥哥的脸,一行眼泪流了出来,一向娇生惯养的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情绪激动之下,猛地起身,扑进哥哥怀里大哭起来。 沈琰从小就格外疼爱妹妹,此时见她脸色惨白的可怜模样,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可他现在也顾不得照顾妹妹,而是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忙不迭的问了起来:“是不是爹爹出了事?你快说啊!到底是不是!” 沈婧哽咽的点了点头,哭喊出来:“爹爹受了重伤,就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 “半个月前,爹爹突然回到了王府,直接回了房,并支开了所有下人。母亲与我正觉得奇怪,爹爹却突然吐了血,解开身上的盔甲战袍,才发现里面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了,这是母亲与我才知道,父亲在漠北吃了败仗好容易处理好伤口,皇上却又下旨召见爹爹。这一去,便是一天一夜,待爹爹回到府里的时候,便昏了过去。直到昨夜,爹爹才醒了过来,只吩咐说,让哥哥你赶紧回去。我这才瞒了母亲,赶了过来。” 沈琰紧紧的捏着拳头,脸色凝重。他以前跟随过爹爹上过朝,所以明白其中的道道。一旦王府失势,随之而来的便是其余三大家族的疯狂打压。若是真的沦落到那一步,恐怕沈家就真的完蛋了。爹爹这个时候急招自己回去,想必是有紧要的事情要商量。可是心底却有一缕不舍,紧紧的牵着他的心神。 沈婧见他没有说话,心思一转,想起哥哥来到九龙城的原因,一下子明白过来,不由得怒气上来,说道:“哥!我知道你爱青桐嫂嫂!可你为了她,居然舍弃整个家族!对得起爹娘吗!” 沈琰被戳中心思,脸色也冷了下来,说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舍弃家族!” “可你犹豫了!如果不是舍不得青桐嫂嫂,你怎么会犹豫!如果你以家族为重,那就立即跟我回去!娘都快急疯了!你到底明不明白现在事情的严重性!” “……” “如果沈家失势落寞,你以为琅琊山庄还会与我们结亲!”沈婧激怒之下,不管不顾的叫了起来,声音尖锐,刺得沈琰的神经却是一跳。 沈琰微一沉吟,霍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去。 “哥!!” 沈琰脚步稍稍一滞,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宜立即动身。安心调养身体,我们后天一早就出发。”说完,便走了出去。不论沈婧如何叫喊,都再没有回头。 而另一边,城南小花的别院。 当青桐从小花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始末时,第一反应竟不是怜悯,而是幸灾乐祸。 她讨厌沈琰总是让自己跟他回上京,更加讨厌沈琰总时不时的黏在身边。如果沈家出了事,沈琰必定要立即返回上京,这样一来,她就真的自由了。哈!太棒了! 第六十五章 克星驾到 沈琰在那边急的脸色苍白,青桐却在这头想着好事儿。 既然平南王府出了事儿,沈琰作为长子,肯定要回去帮助老爹撑起一个家。这样的情节,电视剧里演的还少嘛。所以青桐大致能够猜到,沈琰这一走,少则几个月,多则好几年,说不定这一走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如果沈家在这个时候彻底垮了,那以沈琰的性格,十有八九不会再返回九龙城。那样一来,她就是彻底的自由之身了。 青桐越想越得意,越想越开心,最后直接忍不住,呵呵笑了出来。 其他人都是一脸凝重,只有青桐一人眉开眼笑的,这笑声在此刻听来,就更加诡异。 绿苑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说道:“你要不要这么不厚道?人家都快家破人亡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我又不是因为他家破人亡才幸灾乐祸。” “那你也不能笑啊。沈琰虽然是烦了那么一点点,可说到底,那都是因为爱你啊。人家都遇见这么一件大事了,你不去同情、安慰,却在这里笑,笑笑笑,笑死你得了。也不怕遭雷劈。” “……” 青桐转头看了看其他人,铃铛同样也是一脸鄙视,萧湛虽然仍旧笑的玩世不恭,但眼底却多了一丝凝重。而小花,则是将凝重表现的淋漓尽致,听到青桐的笑声,抬眼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青桐无语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刚刚自己笑的真有这么欠揍?再仔细想想,也觉得自己忒不厚道,至少如果沈琰看见她这幅样子,就算再喜欢再疼爱,也会忍不住扑上来掐死自己吧。 铃铛看了看青桐,叹了口气,捅了捅她,说道:“我知道你刚才肯定在想自由的好事儿了。但你有没有想到另一种可能?” 青桐眨眨眼睛,表示自己不知道。 “如果沈家现在就垮了,或许你就真的自由了。可问题是,沈家还没有垮。只不过是吃了败仗,我就不信皇帝就因为这个就吵架灭九族的。” 萧湛点了点头,接过话头,继续说道:“而且以沈家在朝中的威信和地位,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撼动这样一棵参天大树,根本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办到的。就算皇帝有这个心思,也不得不考虑拔树之后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更何况,琅琊山庄与平南王府已经结亲,只要琅琊山庄不落井下石,皇帝也不得不顾及到琅琊山庄的势力,毕竟琅琊山庄在江南一带的威望不是其他家族可以比拟的。” “确实。沈家没有这么容易倒。”小花点头赞同,抬眼看向了青桐,“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开心过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话说的青桐心头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小花是他们几个当中最不会开玩笑、说话最靠谱的一个,既然他都有不好的预感,这说明这件事情里面,真的有猫腻。当下,连忙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却没想到小花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沉思。 照理说,胡羌人骚扰边境,人数应该不会多到哪里去。先后几次派去士兵镇压,均找不到人,这还有情可原。可平南王沈精忠骁勇善战,虽说年龄大了,也不该会吃败仗。而且依照悦来客栈王掌柜的描述,事情远要比城中传来的消息严重得多。如果说其中没有什么隐情,恐怕谁也不会相信。而他那不好的预感,则是觉得,这件事恐怕仍旧与青桐有关。 小花暗暗的叹了口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这样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他觉得与其告诉青桐让她害怕,不如暂时压制下来,静观其变。只是今后,也要看紧青桐了。 想到这里,小花不由得觉得头痛,这一件一件的事情接连而来,他竟觉得自己的心力有些跟不上了。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事儿了。 萧湛看着小花轻蹙的眉心,心里也不由得一沉,转眼看向青桐时,视线里也多了一分担忧。这个丫头,怎么永远都这么不省心,偏偏她还是最悠闲最没心没肺的一个。 青桐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觉得有些怪怪的,猜测着事情可能没表面上这么简单,也试着去往深层次想。可偏偏她那脑子不够用,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铃铛戳了她一下,一句话让她醒悟过来。 “沈家既然不会倒,你有没有想过,沈琰有可能会带你离开?” 青桐仔细一想,心就凉了半截。转念一想,就笑了,说道:“这不可能吧,沈家出了事儿,他干嘛拉我回去?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去了光添乱。” 铃铛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 青桐觉得可以散会了,便跑去睡觉了。可她哪知道,铃铛的一句话,竟然成了真。 第二天天刚亮,九龙山上就来了人。仍旧是张易之身边的陈三水,说是张易之又要事与小花商量,小花便跟着他离开了。 青桐揉着眼睛,趴在窗户上,看着小花的背影随着陈三水消失在小院的木门处,心里觉得有一些异样。但转眼想要仔细研究为何觉得异样,却没了感觉。 她摇了摇头,觉得肯定是受了昨晚那番话的影响,也没往心里去。打了个哈欠,转身睡觉去了。 可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小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喊叫。 “青桐嫂嫂?青桐嫂嫂你在哪?我是婧儿啊青桐嫂嫂。” 青桐一下被惊醒,那人刚才喊什么,青桐嫂嫂?这、这是叫的自己?! 一咕噜爬起身,推开窗子看了一眼,只见院中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她很眼熟,是沈琰,而他身旁站着的明媚少女,却是从来没见过的。一袭火红的劲装非常张扬,穿在她的身上,非但没落俗套,反而衬得整个人英姿飒爽,明艳动人。 青桐只觉得眼前一亮,心里不禁赞叹了一句,这就是沈琰的妹妹沈婧吧?怪不得眉眼之间与沈琰有些神似。 恰巧这时沈婧也看了过来,视线在触到青桐的那一瞬间,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蹭蹭几步靠了过去,隔着窗户就拉住了青桐的手,说道:“嫂子,你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太可怜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呢。那个该死的陈璜,就应该把他千刀万剐!” 青桐讪讪的笑,也不知道改怎么接话。 沈琰看她虽然有些窘迫,但至少没有躲闪抗拒。心里觉得高兴,就走了过来,伸手去拉沈婧,说道:“婧儿别闹,你这样会吓着青桐的。” 没想到沈婧一甩手,直接撑着窗台跃进了房间,两只手臂紧紧的抱着青桐的胳膊,冲着沈琰得意的笑,说:“哥,你就是太老实了,我要是你啊,早就扛着嫂子回家拜堂成亲了。你却还在这里磨叽,等什么劳什子的记忆恢复。” 沈琰宠溺的看向青桐,说道:“还是等她的病恢复了再说吧。” “如果她一辈子不恢复,你还就一辈子不成亲了?!” 沈琰失笑,摇了摇头,说道:“你啊,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却来管这个。看来以后非得给你找个人,好好治治你这性子了。” “哥~~” 青桐觉得有些尴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杵在原地,听着兄妹俩的打情骂俏(??),心里却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这兄妹俩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可想走又走不了,沈婧亲昵的拉着她,根本走不了。 沈婧转了转眼珠,一拍脑袋,说道:“你看看我,光顾着高兴了,都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嫂子,咱家出事了,你应该听说了吧?” 青桐继续尴尬的笑。那一个“咱家”叫的是多亲热啊,叫的她小腿肚都有些软。 “婧儿。”沈琰大概也觉得“咱家”太刺耳,微微蹙眉。可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不悦。 青桐在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装,装什么装,大尾巴狼! 沈婧却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有些不满的说道:“我说错了吗?嫂子跟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咱家什么什么?难道要还要说我家啊?多生分啊。你说是吧,嫂子?” 青桐汗,这让她怎么回答啊?她突然觉得,这沈婧就是沈琰故意找来当克星的。 沈婧亲昵的挽着青桐的手臂,一张脸也苦了下来,说道:“咱家出事了,我这次来,就是来让哥哥回去的。嫂子,虽然我知道你现有病,但一时半会儿也治不好,我爹娘也挺担心你的,你不如就先跟我们回去,就当是让他们高兴高兴,如何?” 青桐一愣,大脑开始卡壳。拼命地想着怎么回绝,可沈婧这个克星可不是白当的,虽然之前的话是问话,但压根就没有征求青桐意见的意思。最后撂下一句“明早一早就走,嫂子你什么都不用带,王府里都有。”便拉着沈琰离开了。只留下青桐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六十六章 两个混球 两兄妹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把青桐姑娘晾在原地,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铃铛伸着脑袋看了看青桐的房间里没动静,有些着急,屁颠屁颠的跑进她的房间,看见青桐还站在原地发愣,不禁伸着手指戳了她脑袋一下,着急的说道:“昨晚上说什么来着?还是被铃铛那丫头说中了吧。” 青桐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吼了一句:“铃铛你个乌鸦嘴!我去找根针把你嘴巴缝起来!” 说着,就真要去找针线。铃铛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说道:“你得了吧,这事儿跟我有个毛球关系。我又不是神仙。你打算怎么办?真要跟他俩走啊?” “这怎么可能!”青桐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跟着猪走,也不能跟他俩走啊!他俩是我什么人啊!我凭什么听他俩的!”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死都不会跟他走的。对了,绿苑呢?平时她最爱凑热闹了,怎么今天没见她过来?” “哦,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想要一睹月十三娘的风采,这会儿应该去了梨水园吧。” 青桐愣了一下,有些纳闷,这丫头不是只对美男帅哥感兴趣吗?怎么突然对月十三娘起了兴致?难道……她还是男女通吃?!嗤! “青桐,”铃铛眼中的担忧丝毫不加掩饰,“我总觉得沈琰他……” 青桐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可是觉得与其两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还不如先放在一边,等小花回来再商量。反正小花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交代,大概最晚晚饭时候就能回来了吧。 于是,她这么想着,就把铃铛推去了厨房,做好吃的了。 午饭时,不只是小花,连绿苑都没有回来。 一张圆形饭桌上,只有青桐、铃铛和萧湛三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三个人竟然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青桐觉得有些怪怪的,吃过饭,便回了房。可是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便跑去小花的房里,窝在平时经常坐的椅子里,看着窗外安静的院子发呆。 渐渐地,困意袭来,她竟然闭上眼睛,睡着了。 …… “萱萱!萱萱你醒醒啊!我是妈妈啊!” …… “医生,都已经四天了,她为什么一直都醒不过来?” “这个……病人当时的情况太严重了,后脑勺直接着地,再加上失血过多,所以病情不容乐观。虽然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但仍不能大意。” “那,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个就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了。” …… “萱萱,我混蛋,我他妈就是个大混蛋。呜呜……我后悔了,求求你醒过来,只要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愿意立刻死去。萱萱……” …… “……桐……青桐……青桐?” 青桐猛地醒过来,就看见黑暗之中,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她心脏猛地一跳,“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要死啊!你吼什么!”铃铛直起腰,拍着胸口,没好气的瞪着她。 青桐喘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你怎么没点蜡烛……”还没说完,就愣了,“咦?天都已经黑了?!” 一点火光亮了起来,铃铛收起火折子,点头说道:“是啊,晚饭都做好了,看你一直没出来,我就过来叫你。对了,你梦里一直皱着眉头,是不是梦见什么了?” 青桐指尖稍稍用力,按了按眉心,说道:“没什么。” 其实梦里,她又听到了许多熟悉的声音,妈妈的声音,爸爸的声音,还有,楚木的声音。虽然她一万个不想承认,但梦里最后一个声音,确确实实是楚木的。 呼,这该是多么恶心的一个梦啊,居然梦到了楚木。不是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她可从来都没想过楚木啊,怎么会又听到楚木的声音呢?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老话不全是对的啊。 所以青桐不愿意再想这个梦,跟着铃铛去吃饭。可看见空荡荡的饭桌,一下子就愣了. “人呢?”青桐回头看铃铛,铃铛还给她一个“如你所见”的表情。 “小花还没有回来?!” 铃铛叹了口气,说道:“不仅是小花,绿苑那丫头也没有回来。我刚才已经让萧湛去梨水园了,相信两个人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翻过院墙跳了进来,只一个起落,便落在房门口。 青桐回头一看,只见萧湛一袭白色劲装,英姿飒爽的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严肃。青桐心里咯噔一声,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而萧湛的话,更加印证了她的预感。 “我问过月十三娘,绿苑确实去过梨水园,但中午就已经走了。 青桐脑中忽然闪过解渊曾经给她的告诫,脸一下子就白了。 拓羽……肯定是拓羽把绿苑给抓起来了! 铃铛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听到萧湛的话,也没多想,“咦”了一声,说道:“这个丫头,又跑哪疯去了?都这个时候还不回来。” 青桐抬脚就要往外跑,她想着解渊既然是负责城中守卫的,应该会知道拓羽在城中的住所,或许,解渊会知道绿苑去了哪里。 脚才踏出房门,就被萧湛揽住了腰,飞上了屋顶。 青桐只来得嘱咐铃铛看好家门,身体忽然腾空,被萧湛抱在怀里,飞速的向城南掠去。 萧湛速度很快,又是走的直线,很快就来到了醉红楼的后门。跃过院墙,飞上二楼,透过一间半开的窗户,两个人来到了一处走廊。 青桐捂了捂鼻子,这里的脂粉气息太浓了,真不愧是南市最大的妓院。 “小六就在这间房里,把事情告诉他,就尽快离开这里。我现在就上山找二哥。”萧湛皱着眉头,看样子也是对这里浓重的脂粉味感到头疼。说完,便回身,从那窗户里翻上了屋顶,不见了踪影。 青桐深呼吸了几口气,站在房门前定了定神,才抬手敲响了房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现在救人要紧,不论多么香艳多么震撼的限制级画面在眼前上演,也要挺住。 很快,房门才打了开来。 青桐只看见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心里一惊,连忙低下了头,死死的盯着赤裸的胸膛。因为某种少儿不宜的活动,那胸膛之上粘了一层汗,这让青桐那颗想象力丰富的脑子里再也不受控制了。她死死低着头,闷闷的说道:“我有事想要跟你说,你能不能先出来一下……”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视线里,轻佻的触到了她的下巴。 青桐心中突地一跳,脑子就开始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象限制级画面,不禁就更加觉得窘迫,不知道解渊到底想要干嘛。 扶在下巴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转而微微用力,抬起了她的下巴。 “呦呵,没想到醉红楼还有如此绝艳的姑娘,比之艳儿姑娘有过之而不及。陈妈妈也真是,怎么不早说。”男子淫笑龌龊的脸在眼前晃过,弯下腰就要一品美人芳泽。 青桐看着眼前陌生的脸孔,脑子卡了一下壳,转眼看见他背后的房间里,一个捂着胸口的女子脸色不善惊疑不定的望着自己,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时,陌生男子的手已经揽在了她的腰上,想要往房里带去。 她连忙撑着胳膊将他往外推,脚步往后退去,讪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是我找错人了。你们继续,继续啊。” 男子哪能放过如此绝色,充满情欲的眼睛肆无忌惮的扫视着她的脸庞身段,哈哈笑道:“既然都来了,哪有就此离开的道理,来来来,让大爷我好好疼疼你。”说着,手臂用力,就要揽着青桐进房间。 青桐死活不肯,用力挣着。那男子也发了狠劲儿,一把拉住青桐的手臂,一手揽着腰,想要强硬的拖进房中。 青桐死死的扒着房门,吼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强抢良家妇女!” 那男人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然后嚣张的说道:“这里是妓院,但凡是进了这里的姑娘,就算是良家妇女,最后也不过是人尽可夫的臭婊子。你别跟我在这里装,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别不知道好歹。”说完,手上一用力拉过青桐,也不管她的手还拔在门上,就直接去关门。 青桐觉得四根手指一阵剧痛,痛的她嘴巴一咧,差点没松了手。这一阵疼,也让她的怒气噌的一下就冲上了脑子。猛地回头,张口狠狠咬住男子抓在手臂上的手。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顿时响了起来,揽在腰间的手一下子松了。青桐趁机狠狠地推了他一下,哪想到手竟然滑了一下,男子竟然只是踉跄了一下,就稳稳的站住了。 青桐在心里大骂一声,卧槽!总算知道为啥大老爷们一打架就脱上衣了!因为出了汗就滑啊! 她连忙回身拉开了房门,就要往外逃,头皮突然一紧,就被拉了回去。 转头的一瞬间,她看清了龌龊男子狰狞的脸,和用力挥来的巴掌。 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心里哀嚎,萧湛你个混球!解渊你这个混球! 第六十七章 艳儿伤心了 青桐一看没把那个猥琐男推到,连忙回身往门外跑,手才刚搭上房门,头皮突然一紧,身体不由自主的转了回去。 回头的一瞬间,她看清了猥琐男狰狞的脸和用力挥过来的巴掌。她紧紧闭上眼睛,忍受着即将落在脸上的剧痛。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很长时间都没有到来,反而猥琐男发出了一声呻吟,显然在忍受什么痛苦。 青桐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看见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已经松开了,反而被另一只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死死的捏住,虽然看不出来那只手用了多大的力道,但猥琐男因为疼痛而发白的脸,已经说明了那只手施在他手腕上的力道。 她诧异的回头,正巧撞进一双狭长上翘的凤目之后。那美目之中寒光潋滟,明明嘴角带着笑意,却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 解渊视线稍转,落在身前柔弱的女子身上时,一身的寒意瞬间隐去,被温柔和疼惜所代替。他一只手轻佻的搭在她的肩头,将她整个身子圈在怀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低声说道:“我说呢,怎么会在醉红楼这样的俗地,闻到一股如空谷幽兰一样的清香。循着味道而来,才发现原来是你。” 青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道:“你是狗吗?还闻着味道找过来。”虽然是笑着,鼻子却微微发酸。 解渊微微一笑,眼里的疼惜又深了一层。正想要再调笑几句,被抓在手里的男子却挣扎了起来。 猥琐男并不是九龙城的人,只是听说了九龙城南市的醉红楼艳儿姑娘的艳名,这才找了来。没想到艳儿竟然直接拒绝了他,现在好容易看见一个称心的,却被一个陌生男人给阻挠了。手臂被人抓在手里,跟抓小鸡一样挣扎不得,偏偏那两个人还无视自己,自顾自的聊起天来。肚子里的心肝脾胃肾,气的哆嗦起来。 “哪里来的混账,竟敢坏大爷好事!看大爷我不教训你!”猥琐男大叫着给自己壮胆,惹来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刺得他浑身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然后美色在前,再瘦的胆子也得肥起来,于是身子一挺,大声吼道:“陈妈妈!你是不是不愿意干了!老子明天就带人拆了……”一句话还没说完,握在手臂上的手微微施礼,顿时疼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手腕都快断了。 解渊冷哼一声,抬头看了看床上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再次低头看向猥琐男时,笑容更加灿烂,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是我朋友找错了门,打扰了大爷的兴致。这就告辞了。”说完,松开了钳制他的手,揽着青桐往门外走去。回身看见站在一旁的艳儿,低声说了句:“把他交给小麻子。” 艳儿心头微微一凛,不由得就多看那圈在怀里的女子一眼。正巧那女子也看了过来,便让艳儿看清了那一双温婉的双眸。也仅仅只是那匆匆一眼,便让一向心高气傲的艳儿黯然失色,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自卑的感觉。 那是一双如一泓清泉般的美目,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扭捏造作,多了一丝沉静,多了一丝俏皮。虽然这两者有些矛盾,却完美的结合在了那一双眼睛之中。满眼都是灵动之气,令人不饮而醉。 一声叹息,溢出唇角。艳儿彻底折服,怪不得六爷能够为她失神无措,甚至不惜待在醉红楼刻意买醉,这样的人间绝色,就算是身为女子的自己,也要为之折服。 抬起头,就见那猥琐男咬牙启齿的伸出手去,想要拉住解渊给他一拳。艳儿连忙换上迷人的笑容,一只手便搭上了他的手,说道:“大爷何须动怒呢?不如让艳儿来陪你喝酒?” 猥琐男看见艳儿先是一愣,一双贼眼在她身上一扫,便满意的点了点头,把屋里床上的女子赶了出去,拉着艳儿就要进房。 艳儿娇笑一声,一手搭上猥琐男的肩头,暧昧的说道:“大爷急什么,先艳儿去取壶酒来,再伺候大爷不是更好?” 猥琐男呵呵一笑,摸了摸她光滑白皙的脸,顺势扶上她圆润的肩头,说道:“让下人送来就好,哪还用得着艳儿亲自去。” “嗳呦~”艳儿掩嘴娇笑,抬起脚尖,潋滟红唇凑在他耳旁,低声说道:“那酒啊,只有我知道。就连醉红楼的陈妈妈都不知道我私藏了好酒。若是让下人去取,大爷以后就喝不到了~” 猥琐男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屁股,便放了她离开。自己则坐在床上,美滋滋的幻想着艳儿前凸后翘的身体。 艳儿离开房间,脸上的笑容顿时冷了下来。径直下了楼,来到后门处,见周围没人,便打开了后门,露出了一直等在门外的小麻子。她冷冷一笑,纤纤玉向着二楼某个房间一指。小麻子心领神会,按着腰间的刀,走上了二楼。 艳儿却没有动,只是关上后门,倚在门上,仰着头遥遥望着自己的房间,脸上一片哀伤。呆呆了立了一会儿,抬脚走向了前厅。 二楼的房间里,在与猥琐男所在的房间相隔不远的另一间房间内,一男一女坐在桌旁。 青桐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房间内的装饰,心里却在想些有的没的。房间里没了之前刺鼻的香味,反而被一种幽幽的清香所代替。想起之前那个站在解渊身后的美丽女子,青桐不由得扯了扯嘴巴。 这里应该就是那女子的房间吧,就看着装饰和味道,估计她在醉红楼的地位不低。其实想想也对,以解渊的性格和地位,怎么会跟一个普通妓女混在一起。 一想起解渊刚才也许就在这里与那女子圈圈叉叉,青桐就觉得心里微微泛酸。 解渊这个人渣! 解渊却不知道青桐在心里骂着自己,眼睛盯着青桐放在桌上的手。白皙的手指上,多了一道清晰的紫痕,再想起之前那一幕,好看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一丝杀意在眼里瞬间闪过。 不由自主的伸手捧起她受伤的手指,大约是被挤得疼了,被自己一触,青桐便疼的瑟缩了一下。解渊脸上的心疼再也掩饰不住,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抬头紧张的看着青铜,说道:“还疼吗?” 青桐被他这个样子弄得愣了一下,转而轻轻点了点头。说不疼那就是傻子,有话直说一直是她的风格。 解渊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时房门被推了开来,艳儿走了进来。 青桐窘迫的想要抽回手,可解渊却握着她的手不再松手。这样一挣,反而更疼了。青桐呲牙咧嘴的瞪了解渊一眼,没想到解渊直接瞪了回来,责备的说道:“手被伤成这样,还乱动。老实点。” 艳儿脚步一滞,触到青桐尴尬的视线,便柔柔的笑了笑,走了过去,放下手中一个精致的小盒,说道:“虽然是活血化瘀的药膏,但对止疼也有些效果。” 解渊点了点头,眼睛都没抬,直接拿过盒子,小心翼翼的抹了一些,擦在青桐的手指上。 艳儿勉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便走了出去。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一滴眼泪滑过脸庞,坠落在地。 还能说什么?艳儿惨惨一笑,早就知道六爷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地位。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残花败柳,竟还妄想能够让六爷垂青,真是痴心妄想。呵,他们两人,才真的是绝配。 房间里没有声音,谁也没有说话。 青桐呲牙咧嘴的忍着手指上的疼。都说十指连心,果然不假。之前慌乱中也没觉得手指有多疼,现在静下来,手指疼的竟有些止不住的颤抖。随着解渊的揉捏,更是钻心的疼。 妈妈的!那猥琐男也太狠了!要是力气再大点!自己的手指头还不得断了! “你轻点,疼。”青桐实在忍不住了,皱着眉头吼解渊。 解渊抬眼看了看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说道:“人都被人给拉住了,你怎么也不知道喊救命。要不是我听见声音跑出来看看,你还不得被……”解渊一想到这个,心里更有气,忘了控制力道,直接把青桐给捏的叫了起来。 青桐狠狠地踢了他一脚,他也没躲,低下头吹了吹,又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敢一个人跑这里来,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回头我一定要告诉二哥,让他好好治治你。记得上次好像是被关了三个月的紧闭吧,这次就关你个三年五年。” 青桐撇了撇嘴,有些委屈的说道:“这还不是要怪你啊。” “怪我?” “你如果不流连这些不正经的场所,我能犯得着跑这里来嘛。” “你是来找我的?”解渊有些诧异,抬起身,仔细的看着她,“你找我有事?” 青桐白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嘛。没事会往这里跑?自己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儿干。 “你知道拓羽在哪里吗?” 解渊打量了她一眼,更加奇怪了:“你找他干什么?”话音未落,一下子想到别的事情,又问:“是绿苑那丫头出事了?” 第六十八章 突然表白了 “你找他干什么?”解渊奇怪的看着她,还没说完,一下子想到别的事情,又问:“是绿苑那丫头出事了?” 青桐点了点头,脸上显出了焦急,说道:“绿苑从中午就没了踪影,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拓羽会跟她有仇了。清早时沈琰还带着他那奇葩妹妹跑来找我,说什么明天一早就带我回上京看他老爹。可偏偏这个档口,小花被张易之叫回了山寨,到现在都没回来,萧湛已经回山找小花了。我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真的慌了,除了想到来找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帮我。” “我好不容易跑这里找你,我还倒霉催的让一个猥琐男给扣住了。差点被人夺了节操不说,手还差点断了。这事我谁也不愿,是我自己傻,敲错了门。可这样也就算了,你也来怨我。你以为我不想喊救命啊,可我喊不出来啊。那个时候光顾着骂猥琐男了,那还顾得上喊救命。这事说来就怪你!谁让你老往妓院跑!你说你一个心智健全的大好青年!干嘛老干些不正经的事儿!” 青桐越说越生气,越说心里的怒火便涨高一分,到最后,她恨不得扛起桌子砸在解渊的脑袋上,看看他那颗人模狗样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豆腐渣。 解渊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好容易等她不说了,才眨了眨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她,说道:“你的身手如果有你的嘴巴一半的能耐,估计整个九龙城也没人敢惹你。” 青桐被呛了一下,恶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解渊咧嘴笑了笑,说道:“行了,我下回注意,一定不让青桐小姐上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来找我。” 青桐翻了一个白眼,想说有这次就够了,没下回了。 解渊又从药盒里抹了一点药,指尖按在她手指受伤的地方继续揉,说:“我都忘了问你,是谁带你来这里的?”他虽然知道青桐的胆子很大,但让她自己一个人来妓院,恐怕还没这本事。先不说隐藏在醉红楼的各处打手,就算是从正门进来,以艳儿在醉红楼的身份,陈妈妈不可能会轻易放她进来。 “是萧湛带我来的。”青桐鄙视的看着他,意思是,就连小孩子都知道你整天逛妓院,可见你有多不务正业了。 解渊撇了撇嘴,很不以为意。想起绿苑的事情,他偏着脑袋仔细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城中多出来的不明人士,也就是拓羽的手下,早在几天之前,大部分都已经撤出了城外。现在留在城中的,算上拓羽,也不会超过五个人。” 青桐一怔,问道:“是跟沈精忠吃了败仗有关?” 解渊勾唇一笑:“聪明。” 拓羽是胡羌皇族中人,先不说他来九龙城的目的为何,就单说如今胡羌人不仅多次骚扰边境,并让平南王吃了败仗,正是龙颜大怒之时,所有想要趁机邀功的官员恨不得捉拿一两个胡羌人讨好皇帝。别说是胡羌皇族了,就算是一个胡羌边境上地位最地位的胡羌人,估计也是皇帝杀之而后快的人。所以拓羽也不傻,这个时候万一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他的倒霉日子也就来了。 或许人家拓羽跑来九龙城,不过就是漠北苦寒之地待得腻了,出来散散心,顺便考察一下地大物博的西夏国内的风土人情。原本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偏偏遇上胡羌与大夏起了战争。这个时候不窝在客栈里等待着风头过去,如果还跑出去招摇过市,让人给认出胡羌皇族的身份,那不是送给九龙城府尹的一份大礼是什么? 青桐虽然明白,但想起拓羽的身手和他那群身手不弱的手下,就觉得绿苑的事情跟他脱不了干系。如果是因为认出了绿苑的女孩儿身份而一见钟情,那还好说。如果是要为自己的扳指报仇,那绿苑的小命就算是到头了。 再次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解渊就笑了,说道:“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也或许就是绿苑看见什么新奇的好东西,就忘了时间也说不定呢?” “不可能。绿苑是属猪的,到了饭点儿一定会回家。” 看她说的那么肯定,解渊也无奈了,只好说道:“那我让人去探探消息,现在我先送你回去。” “我不,我要在这里等消息。” “别胡闹,这里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来的地方。若是传到王震霆或沈琰的耳朵里,还不得跑过来劈了我。”见青桐还要坚持,解渊干脆拉着她的手,半推半哄的往门外走,“听话,你好好在家等消息,不出一个晚上,保证会还你一个完整的绿苑。” 青桐拗不过他,只能跟着他下了楼。两人骑着一匹马,从醉红楼的后门出走了出去,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也不知道解渊是不是故意挑没人的道路走,一路走过来,竟然没见到几个人。一向以热闹喧哗著称的不夜城南市,第一次以安逸宁静的一面呈现在青桐眼前。 入秋的夜,已经有了一丝丝凉意,徐徐的凉风吹在身上,微微有些冷,让她都精神起来。仰头看向夜空。 夜空仿佛是幽蓝色。如钩的新月挂在天际一角,光芒皎洁而温柔。四周的点点繁星布满整个天空,好像无数的碎钻在闪闪发亮。一条宽阔的银河从天空中穿过,把这广阔的蓝幕分成了两半。 青桐发出一声赞叹,深深吸一口气,整个身心都觉得舒畅。可很快,那刚刚涌起来的舒畅便化作了苦涩,感叹变成了叹息。 “怎么了?”解渊低下头,眼神温柔,看着身前愁眉苦脸的女子,那一张挺好看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他不由得伸手揪住她两侧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好像想要借此将她的脸铺平一样。 “当然是沈琰沈婧那两兄妹啊。”青桐苦着脸,一把拍开脸颊上的两只猪爪子,“别闹。他们说明天就要来接我走,我该怎么办?我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跟他走啊!” “既然不愿意,就不要走。跟我在一起,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解渊半开玩笑的说着,继续伸手拉她的脸。 青桐回头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得了吧,你算老几啊。上次因为烤兔子,沈琰就差点没把你给吃了,你还敢惹他?找死啊。”她继续拍猪爪子。 解渊眼睛一亮,“咦”了一声,偏过头,好奇的看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沈琰差点把我给吃了?难道你那时候在装睡?” “……” “哈,我就说呢。怎么说着说着话你就睡着了,看来以后不能轻易相信你了。” 青桐斜着眼睛给他一个鄙视的表情,说道:“你别说你没看出来?我是不会相信的。” 解渊哈哈一笑,那笑声如山涧清泉,澄澈动人,微微优雅的慵懒之中透着一丝浓浓的温柔。他定定的看向她,说道:“那么我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作何感想?” 青桐心里一动,下意识的撇开脸去。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当时听到他的话时,心是有一些乱,也有一丝迷茫,下意识的想要去思考他话中的可信度,可又想起张易之,她又退却了。 既然回答不出来,就只能闭口不答,装作没听见。她就不信了,解渊还能没脸没皮的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可解渊的行动证实了他就是没脸没皮追着这个问题不放。或者说,他不愿让青桐逃避这个问题,也不愿意让自己在逃避。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轻轻地,带着一丝固执,将她的脸转了过来,强迫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再次说道:“我知道你在怀疑我的用心,可我真的希望你不是王青桐。这不是骗你的话,也没有带其他的目的。我或许说了许多的谎话,可只有这次,我不骗你。青桐,我真的不希望你是琅琊山庄的人。” 青桐定定的看着他,那一双眼睛里,褪去了往日的玩闹,一种郑重有力的认真在里面,牢牢的锁住自己的视线。月光明亮,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清楚的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藏在他漆黑的眼睛里。 温柔的月光洒在他的肩头,蕴出玉般的光华。微微的风吹起他鬓边的长发,扫在自己的脸上,有些痒痒的。眼睛深邃,鼻梁挺直,微挑的薄唇分明带着倜傥笑意,却反而让人感受到其中从未有过的认真。 青桐大脑空白,停止思考,所有思绪瞬间飞出了九霄云外。失了神,失了心,失去了所有神识。虽然早已经看惯了小花那样惊为天人的美貌,理应不会再被任何男色诱惑,可是此时,她却为解渊忘乎所以了。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他怎么可以这么帅这么迷人!! 恍惚间,看到解渊的眼睛在眼前慢慢放大,唇上触到一双柔软,像蜻蜓点水一样,瞬间唤醒了她整个神识。然而下一刻,她又愣在原地。 “青桐,我爱你。” 第六十九章 是祸躲不过 “青桐,我爱你。” 他笑容温煦,恍若是沐浴在春日最灿烂的阳光里,光芒耀眼,绝代风华。或许是看她愣了,他呵呵轻笑,屈起手指,宠溺的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梁,“该回神了。” 这样亲昵的动作,瞬间惊醒了青桐的意识,也在同时,轰的一声点燃了她的羞涩。一抹红色从心中涌起,飞速蔓延至整个身体。双颊热的吓人,偏偏青桐仰着头死撑,硬气的看着解渊。偏偏这硬气一点儿都没有气势,落在某人的眼里,全变了味道。 解渊好笑的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再看看她红透了的耳朵,即使在夜里,那异样的红晕依然清晰可见。他呵呵一笑,装出无辜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你很崇拜我,但也不要用这么炙热的眼神看我,我会害羞的。” 青桐想要吐血,负气的转回头去,不再看他。但一颗心,却彻底乱了。慌乱,无助,却又有一层愉悦悄然隐匿在其中。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唇角忍不住翘起的弧度,分明显示了她心中的甜蜜。 听得一声无奈的叹息在耳边响起,解渊用他醇厚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哀怨至极的叹息:“我从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子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好容易情窦初开对你表白了,你就不会对我的话有点反应啊。是拒绝还是回应,你好歹给句话啊?”俏皮的声音里,隐隐藏着一丝期待。 青桐抿唇,无声的笑了笑,然后故作生气的说:“当然是拒绝了。整日留恋烟花酒巷的大色狼,谁会喜欢。” 解渊“啊”了一声,捂住心脏,作内伤状。然后委屈的说道:“我改还不行嘛?” “恩~~那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 话音一落,解渊哈哈大笑起来。引得青桐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解渊心情大好,伸臂从青桐腰两侧穿过,虽然是握住了缰绳,却也是将她圈在了怀里。青桐软软的靠坐在他的身前,笑容甜美。 两人就这样悠悠荡荡有说有笑的回到了院子里,远远的,便看见两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巷子口。青桐眼睛一亮,以为是小花回来了,催促着解渊赶了过去。直到近前,才发现是两个女子,一个是气呼呼的铃铛,另一个,则是低头准备认错的绿苑。 青桐被解渊扶着下了马,几步就冲了过去,拉着绿苑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然后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绿苑撇了撇嘴,有些害怕的看了眼青桐,又看了看铃铛,然后才怯怯的说道:“我错了。” 青桐一愣,没反应过来,还问了句:“你错在哪了?” 一旁的铃铛开了口,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绿苑,说道:“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如果我告诉你的话,能气死你。” 原来绿苑离开梨水园之后,看了看时间还早,就去了西市一趟。恰巧街边新添了一个表演皮影戏的老师傅,几场生动形象的皮影戏,顿时吸引了绿苑那颗未泯的童心。 绿苑一高兴,就拉着那表演皮影戏的老师傅又说又笑,非说要跟着老人学习皮影戏。那皮影戏的老师傅大概也是想要个徒弟,竟真的很耐心的向绿苑讲解皮影戏的优点和最吸引人的地方。结果这两人一来二去的,越说越投机,让绿苑忘了时间。如果不是老师傅说的累了要回家休息,绿苑这会儿还在西市待着呢。 刚进家门,就被铃铛一同数落,要不是认错态度非常好,恐怕她已经被铃铛人道毁灭了。 此时绿苑心中忐忑的站在青桐面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因为她知道,铃铛是火爆脾气,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撒完了也就完了。可青桐不一样,气性属于绵长型的,后劲儿比较大,如果现在不把她给捋顺了,以后的苦日子有的她好受。 青桐看见绿苑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一颗吊着的心放了下来,舒心的笑了起来。谁知这一笑,差点没把绿苑给吓得跪下。青桐扶着她的肩膀,诧异的看着她,说:“你干嘛?!”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如果我不嫁过来,我的夫君就不会死,我的夫君不死,我就不会沦落到这个伤心的地方……”绿苑抱着青铜的胳膊,泪流满面。 青桐怔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怕自己揍她。苦笑着回头看了解渊一眼。解渊耸了耸肩膀,笑容明朗潇洒,似乎在说“看吧看吧,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就知道她没事。”的样子。 两人相视而笑,眼神当中自恋流露出的那种情愫,自然是落入了铃铛的眼里。 解渊微微低着头,温柔的看着青桐,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如果不愿意跟沈琰离开,这事情好办。交给我就好,你安心回去睡觉就好。” 青桐仍是有些担心,皱着眉头看着解渊,她直觉这件事情根本没这么容易。把她困在九龙城的人是张易之,既然沈琰有把握带她离开九龙城,恐怕张易之根本拦不住。只是不知道,两人之间会有什么动作罢了。 解渊勾住唇角,走近青桐,笑容优雅,声音清冽。他说道:“我办事,你放心。而且,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青桐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他。 “你还没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青桐脸一红,眼角余光撇到绿苑和铃铛投来好奇的视线,恼羞成怒,抬手狠狠捶了一下解渊。 解渊哈哈大笑,一手撑住马鞍一跃而上,眼光灼灼的看了青桐一眼,轻踢马儿,绝尘而去。 青桐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如果说之前她对自己不敢面对解渊的奇怪情绪感到疑惑,那么现在,她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对解渊是有些好感的,虽然还说不上爱,但当解渊对自己表白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一丝窃喜的。那不全是来自女孩天生的虚荣心,而是真真正正的欢喜。 忽然感觉到有人捅了捅自己的腰,她回过头,就看见绿苑和铃铛一边一个,将自己夹在了中间。两人都是一脸暧昧阴险的笑,青桐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说,你俩是不是有奸情?哦,不对,”绿苑挑了挑眉,笑的很黑暗,“我应该这么问,你俩什么时候有的奸情?” 青桐汗,这怎么就叫叫有奸情了? 铃铛附和:“难道是因为患难见真情了?谁先对谁表白的?” “你们在哪里表白的?到那一步了?” “初吻给了吗?在哪给的?” ……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的问题越来越露骨,青桐脸颊上的红色越来越深,最后就跟煮熟了的螃蟹一样,就差冒出丝丝热气了。 她大吼一声“stop”,冲出两人的包围,返身,指着两个人的鼻子,说道:“你,不是老劝我要忘了楚木,重新找回自己的春天嘛。我现在就已经看到春天的影子了。你,我跟解渊八字还没一撇呢,别总问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们哈,是他先追的我,而且我还没答应呢。再说了,你们不觉得我很厉害吗?我居然收服了一个花中浪子的心哎。” 铃铛和绿苑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一句话:青桐这货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揍她就趁现在。 青桐看也没看两人,施施然回过身,一扭一扭的往回走去。天都这么晚了,自己的肚子也开始唱空城计了,恩~~等会儿用过膳,就该就寝了。 走进院门口,她下意识先看了看小花和萧湛的房间。全都黑着,没有电灯,看来人还没回来。 青桐摇了摇头,没有多想,觉得既然解渊打了包票,就该相信他。 所以当晚,青桐睡得特别香,整个晚上,全都梦见解渊迷人的笑脸和伟岸的身影(呼,一晚上春梦)。醒过来的时候,枕头的都是湿的。而更所以,当沈琰和沈婧两兄妹驾着马车出现在巷子口的时候,青桐直接傻掉了。 沈婧神采奕奕的从马车上跳下来,风风火火的冲到懵懂的青桐身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然后粲然一笑,说道:“我还以为嫂子这样的大家闺秀,出门会大包小包的带着许多东西呢。看来还是我看低了嫂子,不愧是我哥哥拿命来爱的女子。” “……”青桐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合着沈婧把她的毫无准备,看做了江湖儿女式的豪爽。这真是让人无语。这是该怪自己呢?还是怪沈婧太奇葩。 沈婧呵呵一笑,拉着青桐就要往马车上走。青桐连忙往后一挣,沈婧挺小脚步,疑惑的看着她说:“怎么了?还有事情没有交代清楚?还是想起来什么东西忘了拿?” 青桐呵呵一笑,知道自己不能说老实话,灵机一动,说道:“那个,我才刚起床,没有洗漱,也没有吃早饭。呃,我晕马车……不是,我胸口隐隐有些疼,你总得让我去找点速效救心丸之类的带在身上吧。”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沈婧鄙夷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身上转了一圈,同一时刻,抱着自己的手臂也松开了。 第七十章 达成默契了 看着沈婧鄙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转了一转,青桐也不在乎,本来她也没想过让沈婧能喜欢自己。现在只要能够让她放开自己,就已经让青桐很满足了。 一旦手臂上的钳制松开了,青桐转身撒丫子往回跑。刚推开院门,就听见“砰”的一声,同时绿苑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门后响了起来:“哎呦我的妈呀!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蹄子……” 青桐没等她说完,拉开门,把绿苑拽了出来,说道:“小花有没有回来?!” 绿苑捂着脑袋,也不知道是脑袋被撞坏了,还是她本身那不靠谱的潜质又发挥出来了,她眨了眨眼睛,驴唇不对马嘴的问了句:“你不是出门买馄饨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花到底回来没有?!萧湛那死孩子呢?” “你怎么空着手就回来了?!我靠!你不会是自己吃饱了就忘了我跟铃铛了吧!” “我问你话呢!” “我也问你话呢!” 铃铛实在受不了两人的鸡同鸭讲,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吼道:“小花没回来!萧湛也没回来!绿苑我求求你张开你的驴耳朵仔细听听别人问什么!OK?!” 绿苑这才一个机灵,估计是昨晚睡觉之前又被铃铛给教训了,所以她对铃铛有点怵。现在被铃铛一吼,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立马哆嗦了一下,跟附体了一样,神采奕奕的对着青桐说道:“花二爷和萧五爷都没回来!王小姐你饿不饿!要不要奴婢去给您老人家买馄饨!” 青桐白了她一眼,推开绿苑,几步冲到了铃铛身前,有些火烧屁股的说道:“小花和萧湛都没回来吗!是不是出去吃早饭了!”她边说,脑子里边想着小花和萧湛一人穿着一双拖鞋,坐在小摊儿上吃油条喝豆浆的样子。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可能已经笑出来了。 铃铛很无奈的撇了撇嘴,彻底灭了她的希望:“我刚才就去过他俩的房间了,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根本就没有回来过得样子。” 青桐一下子就慌了,怎么办怎么办?现在男主人不在家,只有铃铛和绿苑两个女人,真要跟沈琰动起手来,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更别说还有一个沈婧在旁边看着。完了完了,这下真得跟着沈琰离开了。那谁来着,对,是解渊。他不是说一切交给他嘛!都是屁话! 这时绿苑疯疯癫癫的跑了过来,大呼小叫道:“我刚才看见沈琰跟一个女人站在巷子口,该不是来捉拿你的吧?” 两人谁都没理她,连白眼都懒得翻。 铃铛皱着眉,想了想,说道:“要不你装病吧?只要你的心疾一犯,他俩肯定不敢强行把你带走。到时候我去九龙寨把小花带回来,你就是安全的了。” 青桐摇了摇头,这个方法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没把握能够骗得了沈琰兄妹的两双眼睛。如果单独只有沈琰一个人的话,或许会因为爱得太深而乱了分寸,能够让青桐蒙混过关。可沈婧不行,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同样使用在这里。 想起解渊,她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定定的看着铃铛,说道:“我想去找解渊。” 现在这种情况,或许只有解渊能够给她最后的保护了。昨晚的甜蜜语言仍在耳边回荡,她愿意把最后的赌注压在解渊身上。 铃铛看她的表情,微微一犹豫,便点了点头,拉着她的胳膊来到墙边,一使劲儿,便跳上了墙头。 绿苑站在墙根底下,仰头看着已经站在墙头上的两个人,跳着脚的喊道:“带我一起啊,不然沈琰一会儿冲进来,我怎么跟他说啊。”万一沈琰怒气一上来,拿她撒气,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自己看着办吧。”铃铛头也不回的撂下一句,扶着青桐跳进了隔壁的一条巷子里。 绿苑急的喊了几句,又怕巷子口的沈琰听见,现在就能进来劈了自己。伸着两只胳膊扒住墙壁,跳了几下,无奈身手是在不允许,急的抓着头皮四处乱砍,突然眼睛瞄到了角落里洗澡用的大木桶,眼睛一亮,贼兮兮的跑进去洗澡了。 她的想法挺好,就是冒充青桐在屋里洗澡,这样就算给沈琰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进去。但她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还有同样身为女子的沈婧在。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办法很愚蠢。因为等沈婧是在等不及冲进门,发现洗澡的女人不是青桐的时候,怒火中烧,差点没把绿苑溺死在木桶里。 而已经成功越狱的两个女人,担心走出巷子口的时候正好被沈琰发现,一连翻过了两条巷子,确定巷子口与小院的巷子口不是一个方向是,才在巷子里某住户的惊异眼神中,淡定的跳了下来。两人贼眉鼠眼的看了半天,迅速的往南市跑去。 铃铛边跑边问:“解渊在哪里你知道吗?” “醉红楼。”青桐跑得气喘吁吁。妈蛋!从大学毕业后就没干过翻墙头的活,突然翻了这么多次,身体还有些不适应。老咯! “妓院?!”铃铛声音太大了,引得周围的几个纷纷回头看了过来。她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然后说道:“就咱俩这个样子,你觉得老鸨会放咱俩进去吗?” 青桐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以解渊在城中的地位,还有他与花魁的关系匪浅来说,只要自己报出解渊的名号,老鸨应该不敢太为难自己。 “青桐,如果……”铃铛咬了咬唇,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她,说道:“我是说如果哈。如果解渊不在呢?难道解渊也不能阻止沈琰的话,你是不是就要跟沈琰走?”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青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觉得解渊除了醉红楼,应该不会去别的地方。虽然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很别扭。 铃铛却犹豫了,咬着唇,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青桐拉着她停下脚步,呼哧呼哧使劲儿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你把话说……说清楚。呼~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沈琰会在小花离开的这段时间来找你回去,是不是也太巧了?” 青桐一愣,忽然明白了铃铛的意思。 却听铃铛继续说道:“就算九龙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绊住了小花,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会让人给你带句话。还有萧湛。他在九龙山是最自由的人,就算是有张易之的戒令,以他的身手,来去自如也不是什么难事。这都过了一个晚上了,萧湛却也是不见任何影子。你就不觉得,这其中与沈琰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吗?也或许……或许沈琰带你离开九龙寨,根本就是张易之的意思。” 对啊,青桐瞪大了眼睛,暗暗骂自己白痴。怎么自己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沈婧是前天晚上来的,昨天一早张易之就派人将小花叫走了。小花前脚刚走,沈琰后脚就带着妹妹沈婧来到小院,说要带自己走。这要说两者之间纯属巧合,打死青桐她也不信。按照之前的猜测,张易之就是想通过她来巴结平南王府,那么现在他顺理成章顺了沈琰的心思,也不是不可能。如果说张易之之前扣着自己不让她离开九龙城,是想将自己作为谈判条件的筹码,那么现在愿意放自己随沈琰离开,是不是就说明,她已经成为了张易之送给沈琰的礼物,而平南王府与九龙寨也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那么解渊……解渊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就站在了九龙山的立场? 想到这里,青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铃铛看她的样子有些担心,不禁出声叫了叫她,生怕她会这个时候真的犯了心疾。青桐摇了摇头,咬着唇,发狠往醉红楼跑去。 毕竟现在只是瞎想,还是先去了醉红楼找解渊次啊是最重要的。 醉红楼是南市最大最红的妓院,很好打听。一路走来,一路打听,当然也受到一路的行注目礼。 两个女子打听妓院,不是想要找回流连在妓院里的夫君,就是因为穷苦要进妓院里从此沦落风尘。有人摇头叹息,唉~这世道~ 大白天的,妓院当然不开门。颇有气派的大门紧闭,显示着姑娘们都在睡觉。 青桐站在门前,一开始还很含蓄的敲敲门,可随着没人响应,敲门变成了砸门。 看门的龟奴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不耐烦的看了一眼青桐,见她姿色不错,一双眼睛顿时色眯眯的打量着青桐上下。 铃铛眉头一皱,不动声色的将青桐护在身后,冷冷的说道:“解渊解六爷在吗?” 龟奴一愣,眼里色眯眯的神色瞬间变成了鄙夷,说道:“跑这里来找男人?我看两位恐怕来错了地方。” 青桐有些着急,推开铃铛,皱着眉头说道:“解渊到底在不在?我有急事找他!” “没有!”龟奴很有大爷范儿的摆了摆手,就开始赶人,“去去去,来这里的都是爷,可没什么六爷七爷的。没本事自己看住男人,跑这里来撒野!你当这里是你们家茅房……” 话音未落,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打在了他的脸上。 铃铛一挽袖子,冷冷说道:“你那张臭嘴,我看也该给点教训了!” 第七十一章 阴谋不得逞 那龟奴仗着自己是醉红楼的人,嚣张跋扈惯了。一看两个女人站在眼前,根本没放在眼里,想当然的,他那双狗眼就更没看出来铃铛会武功。所以啊,挨揍就是必须有的了。 一拳正正巧巧的打在他的眼睛上,人直接飞出去了半米。只听砰地一声,那龟奴坐在了地上。 铃铛一脚踹开醉红楼的大门,很有悍匪气势的挽起了袖子,露出不怎么结实的手臂,一手掐腰,一手指着那个龟奴,说道:“就你那张臭嘴,我看不好好教训是不行了!今天老娘就让你长点记性,下回看人记得用眼睛看!” 那话说的气势颇足,估计是很长时间不做大姐大了,今天倒在这里找回一些当年劫富济贫的壮志豪情。 青桐看了一眼那龟奴乌青的一只眼睛,想笑又笑不出来,扯了扯铃铛的袖子,小声说道:“咱俩今天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别把自己弄得跟女流氓一样。”虽然你本来就是。 这时,楼上陆续传来开门的声音。原本应该熟睡的姑娘们纷纷走了出来,穿着暴露,睡眼惺忪,或斜倚或打着哈欠的,慵懒的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那情景就别提多香艳了,青桐估计着如果自己是个男的,恐怕已经流鼻血了。 一个穿着风骚浓妆艳抹的肥婆走了出来。那龟奴就像找到了救星一样,狗腿的爬了过去,哭丧着脸说道:“陈妈妈,他俩说来找什么解六爷?可咱这里……”话没说完,一个巴掌狠狠的扇在了他的脸上。 “没长眼的狗东西!既然是找解六爷的,自然就是六爷的朋友!不好好招待本就是大罪,竟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还不快点滚!” 那龟奴愣了愣,灰溜溜的走了。 “不知道两位来到这里,有何要事?”陈妈妈布满横肉的脸上堆满假笑,精光四射的绿豆小眼睛偷偷打量着青桐。能来这里撒野的人不多,她还摸不准这两位到底是什么来头,心里虽然有气,但也不好立时发作。 青桐皱了皱眉,看她这架势也知道她就是这里的老鸨。心里再着急,也得慢慢来,于是和颜悦色的问道:“我是来找解渊解六爷的,不知道他在不在这里?” 陈妈妈还没等说话,楼上已经有人开了腔。 “呦,合着是跑这里来找男人的呢~” 铃铛皱了皱眉,抬头冷冷的看了过去。说话的女子却只是抱着胳膊,闲闲的笑:“哎呦呦,眼神这么凶,怪不得男人都跑这里来了。”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立即娇笑起来。 “就是就是。”有人在旁边附和,“解六爷处处留情,可还没听过有女子巴巴跟在后面跑的呢。” “都说咱们青楼女子不知廉耻,我看她俩也不差。” “哎呦呦,你看看他俩那表情,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六爷看上的女子,可从来没有投怀送抱的。” “哎呀,那就叫做欲擒故纵。” 楼上的几个女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越说越离谱。 青桐还好,只是觉得这有点像动物园里看老虎时的情形,觉得有点别扭。当然自己就是那老虎了。唉,脸皮厚,就是有这点好处。可铃铛就不行了,一张挺白皙的脸,现在成了黑漆漆的灶台。青桐看她有想脱鞋的架势,就伸手扯了扯她。为了教训一帮妓女,搭上自己的鞋子,这不合算。她记得门外有不少石头的。 陈妈妈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可一双眼睛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衣裙,打扮还算素雅的女子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看了青桐半晌,然后说道:“王姑娘,解六爷不在这里,昨晚上他与你一起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青桐听这声音觉得很熟,仔细的看了看,才认出这姑娘就是解渊的红颜知己艳儿姑娘。果然,花魁就是花魁,穿着打扮举止住所,都与二楼的同行们不是一个档次。 “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刚说完,青桐就骂了自己一句白痴。都说是跟自己走后就再也没回来,她知道就怪了。 果然,艳儿摇了摇头。 青桐点头道了谢,拉着铃铛离开了。 两人一走,陈妈妈的脸色就冷了下来。重重一哼,显然对刚刚踢场子的两个胆大女人很不满意,正想着要不要找人来修理他们。楼上的艳儿就说了话。 “妈妈,我劝你还是别动什么歪心思。他是六爷的人。” 陈妈妈不屑的一笑,抬头撇了艳儿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可别忘了,你是我醉红楼的人,别以为被六爷高看一眼,就真拿自己当千金小姐。” 艳儿轻轻一笑,眼里有着厌恶和冷漠,说:“我也是为了妈妈好。不知道妈妈可还记得,中秋巡街时被人截走的倩儿姑娘?” “我还没老糊涂。”陈妈妈一愣,“难道说,刚才那位……” “不错。痛骂二狗之后,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找解六爷,就是那位王姑娘。” 陈妈妈心里一惊,立即就想了起来。 本来倩儿她也不是特别放在心上,可气就气在有人敢拦自己的人。陈妈妈当时就想找人收拾那不知好歹的丫头,可后来一听说有花二爷和月十三娘护着她,那股狠劲儿就怯了。再加上后来解六爷放出话来,她就更不敢小视这位姑娘了。今天她上门来找解六爷,口口声声叫着解六爷的名字,就可见她与解六爷关系匪浅。 陈妈妈越想越觉得害怕,再回想起刚才自己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张肥脸上流下冷汗来。听得楼上还有人在唧唧歪歪,烦躁的大吼了一句。小眼睛一转,就往门外追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追上去是否能弥补什么,但总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艳儿看着陈妈妈苍白着一张脸追了出去,冷冷的哼了一声,对二楼的同行们看也不看,高傲的回身,回了自己屋里。 青桐和铃铛出了醉红楼的大门,在南市的街头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此时的南市还极为冷清,整一条街上的人影不超过五个人,这还要算上青桐和铃铛两个。隔壁一条街上显得热闹许多,同样是属于南市,可差别就是如此巨大。想也觉得理所当然,谁大白天的会来逛妓院。这里简直就是妓院一条街了。 铃铛看了看青桐,有些担忧的说道:“现在该怎么办?都这么半天了,绿苑就是再聪明,这会儿也该露馅了。我还想着,沈琰俩兄妹会不会对她严刑拷打。” 青桐两眼无神,摇了摇头,满脑子却都是昨夜解渊的甜言蜜语。 才刚刚被表白,心里才刚生出爱情的种子,难道现在就已经遭到背叛了?其实仔细想来,她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解渊到底喜欢自己什么?要说是一见钟情,她死都不信。虽然自己长的是那样的美,但九龙寨里的美人多了去了,就算把性别的问题给算上,小花都是当之无愧的最美。可要说是性格,她就更不信了。要是自己性格真么好,怎么小花就不喜欢自己呢。 这么一想,青桐就觉得自己是被骗了。眼里渐渐有了雾气,她觉得委屈,很委屈。解渊这个杀千刀的,说的情话都那么真,以后见了面,再理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贱人。 铃铛看她那样子,眉头皱了起来,晃了晃青桐,说道:“你别瞎想,说不定他也是被张易之给扣住了。我现在就带你去九……” “你们想去哪啊?”一声娇嗔突然插了进来。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俏丽的身影从天而降,笑嘻嘻的站在了面前。沈婧亲热的挽住青桐的手臂,笑的天真,“嫂子,你可让我好找啊。你怎么能这么闹呢,害我还以为你凭空消失了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笑盈盈的看了铃铛一眼,可眼神锐利冰冷,刺得铃铛皱起了眉头。 青桐抬眼一看,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辆马车横着路中央。沈琰立在马车旁,平静的视线牢牢的锁住自己。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跑,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来醉红楼找解渊。之所以不戳破,就是有把握自己不会逃得太远。那种被人玩弄于鼓掌间的恶趣味,让青桐怒了。 她回头冲着铃铛吼了一句“我走了”,便大步走向沈琰。 铃铛知道她是在赌气,伸手就要拉住她,谁知道沈婧突然出手,点了她的穴道,顿时,身体就定在了原地,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青桐大步流星的上了马车。 沈婧笑嘻嘻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凑近她,小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的那些把戏,只是姑奶奶我现在没空收拾你。你现在担心青桐,倒不如替绿苑那个小蹄子担心吧。”说完,便一蹦一跳的跟着青桐的脚步,跳上了马车。 眼看着马车快速的驶出了自己的视线,铃铛急的就快吐血了。 妈的!谁来解开老娘的穴道! 而距离她不远处,陈妈妈呆立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半天回不过神来。 刚才那个,不是平南王府的沈小世子吗?那王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七十二章 他大爷的 青桐进了马车,便气鼓鼓的坐在了角落里生闷气。 沈婧看了看她,呵呵笑了笑,一打帘子走了出去,坐在了驾车的沈琰旁边,捅了捅他的腰,小声说道:“哥,你跟嫂子闹别扭了?” 沈琰只是皱了皱眉,低声喝道:“大人的事,你别管。” “是是是,我不管,那你就不进去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可我看嫂子挺难受的,好像是心疾犯了……” 话没说完,沈琰忽然将鞭子塞进沈婧的手里,一扭身钻进了车里。 沈婧捂嘴轻笑,轻快的甩了一鞭子,一声清喝“驾”,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快速向南城门跑去。 马车里铺着兽皮软垫,即使是在疾行当中,也感觉不到太大的震动颠簸。虽然兽皮不是什么上好的兽皮,比不得平南王府里的东西,但这样,已经算是最大限度上让青桐坐的舒服了。 可这些青桐完全没注意,只是在心里气急败坏的骂着解渊,骂着沈琰,甚至连萧湛也骂上了。 车帘一掀,沈琰钻了进来,轻蹙着眉,伸手过来就要摸摸青桐的头:“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青桐一把打开他的手,冷冷的说:“我哪都不舒服。看见你就更不舒服。你要真为了我好,就放我下去。” 沈琰一怔,脸色稍稍冷了下来,说道:“我还没怪你,你倒开始责怪起我来了。我问你,你一个姑娘家,跑到青楼干什么?” “明知故问有意思吗?”青桐白了他一眼,把头扭开。 沈琰捏着她的下巴,把她强硬的转过来,说道:“你果然是去找解渊去了?!我问你,你跟解渊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喜欢他?!” “你管不着!”青桐使劲儿打开他的手,第一下居然没打掉。她冷冷一笑,讽刺的看着沈琰,说道:“怎么,又想像上次一样玩强的?” 沈琰心里一滞,钳着她下巴的手松了开来。青桐趁机狠狠的拍掉,缩到窗边看透气去了。 风掀起了帘子的一角,透过缝隙,她看见了气势不怎么磅礴的南城门,以及南城门下的一溜遮雨棚,就跟现代马路两旁的凉茶摊儿一样。雨棚之下三三两两的坐着守卫,偶尔抬头扫一眼街上的人,谈论几句,又低下了头。 就这么一抬头的功夫,青桐无意间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人,眼睛一亮,掀开帘子喊了出来:“喂!那个什么麻子!叫你呢!” 小麻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猛地听见有人喊,连忙找了过去。一看清由远而近的一辆马车里探出的半个熟悉身影,愣住了:“王、王姑娘?!” “帮我给解渊带句话!” 说话间,马车已经来到了跟前,小麻子不顾两旁错愕的眼神,连忙跑了过去,随着马车狂奔的喊道:“姑娘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他大爷的!!让他去死!!!” 小麻子愣了。 沈婧哈哈一笑,用力一甩鞭子,马车的速度瞬间就上去了。 本来四条腿的东西跑的就快,这下就更跟不上了。眼看着马车风驰电掣而过,小麻子再也追不上,嘶声力竭的吼了一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是想起刚才的话,小麻子就一头汗,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沈琰看着青桐状如疯癫的坐了回来,一头黑线。在心里不断的问自己,她刚才是骂人了吧?她刚才确实是骂得解渊,并不是什么暗藏玄机的话对吧? 青桐回过身,很是解气的甩了甩头发,一抬眼看见沈琰疑惑的目光,她挑了挑下巴,冷冷的说道:“刚才的话你听清楚了?” 沈琰点头。 “那你还觉得我喜欢他?” 沈琰摇头。 “很好。”说完,青桐回头去看风景去了。 沈琰满头的黑线更重了。现在还是不要惹她为好。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呢。看来大家闺秀该骂人的时候还是会骂的。 青桐撑着头,趴在窗台上,身子随着车子一颠一颠的,眼神却是空洞的看着车外的风景。 骂就骂了,心里也爽多了,可怎么却觉得空荡荡的呢? 大概平南王沈精忠的情况太过危机,沈琰两兄妹赶路赶得特别紧。特别是那两匹马,被抽的屁股都肿的像朵花一样。估计这还是照顾青桐“虚弱”的身体,不然那两匹马的屁股早开花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青桐揉着眼睛,迷茫的看了半天沈琰递过来的水,才反应过来该吃饭了。 “干粮就是这样,不管怎么样,都要凑合着吃一些。”沈琰见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手里的干粮,以为她是对干粮不满意。想想也是,青桐从小就是养在深闺之中,所用所吃无不精贵,干粮确实委屈了她。想到这里,沈琰为自己的无能感到黯然,“如果赶路赶得及,晚上应该就能到达前面的平安镇,到时候我们再吃好吃的。” 青桐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心想,原来馍馍就是干粮啊,看来古人的生活水平还不错。 沈琰以为她不愿意吃,只能温声劝道:“凑合着吃一点,总不能饿着肚子上路。我们现在在赶路,条件有限,你就忍忍吧,好吗?” 青桐恹恹的看了一眼沈琰,默默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你不用这样照顾我。如果能早一些到达平南王府,沈老……王爷就能早一会儿看到你。” 沈琰笑了笑,眼神温柔宠溺。大概是觉得青桐能为自己考虑,为自己爹考虑,就说明她不是一点不在乎自己的。想到这里,沈琰狠狠的咬了一口干粮,眉开眼笑。好像那干粮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青桐扯着嘴角笑的很勉强,其实她特别像告诉他,自己愁眉苦脸的不是因为吃的喝的这些外在的条件,也不是因为做了长时间的马车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才觉得不满意,只要沈琰不出现在自己眼前,或者是现在就把她仍在荒郊野岭,别说是吃这些苦头,就算是再多吃一些,她也觉得值。如果是上刀山下火海的,那就算了。沈琰在她心里还没厌恶到那种地步。 沈琰再跟她聊了一会儿,看她精神气一直提不起来,就让她在马车里睡一会儿,自己出去了。 刚跳下马车,沈婧一副八卦嘴脸的蹦了过来,张嘴就想问些什么。沈琰做了一个嘘的姿势,指了指马车里。沈婧点头会意,屁颠屁颠的拉着沈琰往远处走了走。 “哥。”沈婧一边嚼着干粮,一边观察着哥哥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着:“哥,我怎么觉得青桐嫂子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沈琰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哪里不一样?” 沈婧仔细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并没有不高兴,才继续说道:“嫂子比以前活泼多了,也爱笑了。虽然以前的嫂子也很漂亮很好,我也很喜欢,但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现在的她。该怎么说呢……如果说以前的嫂子是九天仙子飘逸出尘,那现在的嫂子就是有了人气儿,感觉更亲切了。” 沈琰抿嘴轻笑,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眼里都是宠溺,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哥,我怎么觉得你跟青桐嫂子的关系反而不如以前好了呢?你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失忆的关系。” 提到这件事,沈琰眼里刚刚涌起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去。他摇了摇头,没说话。沈婧看得出来他不愿意提,也不追问,自顾自的去休息了。 沈琰默默的啃着手里的干粮,味同嚼蜡……虽然这干粮在他眼里本来就如同嚼蜡。回想起这短时间在九龙城中发生的事情,他无声的发出一声叹息。 其实他明白,两人之间的问题不只是失忆那么简单。失忆只能算是一个导火索,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才是导致今天这种现象的最重要的原因。虽然青桐被劫以后,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九龙山见她,但就在她最无助最慌乱的时刻,只有小花、萧湛、甚至是铃铛和绿苑陪在她身边。患难见真情,这比什么都难能可贵。就像是雏鸟刚刚睁眼的一瞬间,会理所当然的眼前的第一个人认作亲人是一样的道理。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看得很清楚。青桐只不过将小花当做是哥哥,并没有男女之情。而对萧湛,时而像弟弟,时而像仇人,打打闹闹之中自然而然生出一股亲昵,但也趋向于朋友。更何况萧湛还是个小孩子,所以他不足以对自己产生威胁。但解渊的出现,这就不一样了。 青桐在最无助的时候,想到的是解渊;在中秋佳节的时候,想起的也是解渊;在她想要逃离自己,不想离开九龙城,想找一个人来帮助她的时候,她想到的也是解渊。甚至是不惜去青楼那种淫秽不堪的地方,只要为了找到解渊,她连眉头也不眨一下。 在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一件一件事情当中,青桐与解渊走的越来越近,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深深爱着青桐的男人,他能够感觉到两人之间渐渐升温的情愫,这让他觉得很恼火。 想到这里,沈琰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就连干粮被自己捏的粉碎,也丝毫没有察觉。他眯了眯眼睛,眼中杀气快速闪过。嘴里喃喃的念着一个名字,解渊,解渊…… 第七十三章 一路相随 之后的赶路过程,这里就不用说了。总之,等青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平安镇的悦来客栈。 青桐下了马车,抬头看着客栈门口悬挂着的牌匾,很无语。 平安镇平安镇,不光镇的名字特别俗,就连客栈的名字也不怎么上档次。又是悦来客栈,难道从古至今,从现代到古代,从现实到虚幻,悦来客栈一直是穿越着各个时空来开连锁店的吗?那肯定要好好认识一下悦来客栈的掌柜的,那真是神一般的存在啊。 让小二将马车带到后院,定好了房间,沈琰一回头,看见青桐还站在原地,呆呆的四十五度角仰视天空,不禁笑了笑,走出去,拉了拉她,温声说道:“发什么呆啊。是不是太累了?我让小二准备了一些好吃的,吃完了饭就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 青桐一门心思都是想认识悦来客栈的掌柜的,也没注意沈琰拉着自己的手。再说就算注意了,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无聊的点了点头,跟着沈琰往客栈楼上走。 沈琰见她任由自己拉着,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兴冲冲上了楼,带着青桐来到她的房间门口。刚推开门,青桐一个闪身抢先进到门里,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就要关门。 沈琰心里一凉,下意识的抬手抵住了门。 青桐抬眼看了看他,笑的很客气的说:“怎么?还有事?” 沈琰急中生智,开口说道:“那个……饭菜好了的话,你是下楼吃还是我给你送来……” “不劳沈公子辛苦,让小二送我房里就好。”话音一落,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冰冷的门带着决绝,毅然而然的立在了沈琰与青桐之间,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沈琰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来,呆呆的立在房门口半晌,忧伤的看着面前的木门,几次想要伸手推开,却在手要触到门的一瞬间,又无力的垂了下来。 她还是在怪我…… 沈琰黯然神伤,回过身,就看到沈婧站在楼梯口,微微蹙眉的看着自己。他勉强笑了笑,说道:“怎么站在这里?干了一天的路,你也该累了,去休息吧……” “哥。”沈婧抬手截了他后面的话,不悦的看了看他身后的房间,说道:“你们到底怎么了?我去问嫂子。”说着,就要过来瞧青桐的房门。 沈琰伸手拉住她的手,拉到隔壁自己的房间里,关上了门,才看着沈婧,说道:“我和青桐之间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这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情。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安安心心的睡一觉,明早好赶路。” “哥……” “好了。去吧。” 沈婧紧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了句“只要遇到嫂子的事情,你总是这么懦弱”,转身气愤的离开了。 沈琰默默的关上门,头抵在门上,忽然苦笑起来。 懦弱……呵,或许正是因为我之前逼得太紧,她才会离我越来越远。 而隔壁的房间内,某个姑娘却是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挺尸。除了挺尸,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白天睡了一整天,除了睡就是吃的,她现在有点都不饿。原来还晕车,现在有沈琰在身边,连呕吐都省了。都说什么以毒攻毒,大概也是这个道理吧。 青桐无聊的看着头顶的帐子,脑子放空,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可是解渊的影子却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脑海里,包括昨天晚上他动人的情话,还在耳边时不时的回荡。依旧是带着他独有的醇厚蛊惑的声线,含着腻死人不偿命的温柔,缓缓地,轻轻的在耳边响起,仿佛回到了昨夜。 她无声的撇了撇嘴巴,转个身,挥走一切不良情绪,准备再睡一觉。拿得起放得下,一向都是她的做事风格。不就是个男人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还是睡觉最重要,之前沈琰不是说过吗,明天再有一天的行程,傍晚时分就能达到平南王府。也就是说,除了今晚,她就别想睡个好觉了。 大概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睡意慢慢袭来,她闭上眼睛,无意识的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看到了解渊慵懒的笑着站在自己面前,向自己伸出一只手掌,温柔的叫着自己的名字。青桐鼻子一酸,但心里怒气更大,气势汹汹的跑过去,想要狠狠的揍解渊一顿。可刚走过去,解渊四周涌起一阵云雾,他的身影也消失了。青桐慌张的去找,在另一个方向发现解渊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他的背后站着张易之,手持一把滴血的利剑,在对她阴森的笑。 而解渊美丽的双眼渐渐涣散,执着的望着自己的方向,沾满鲜血的双手努力的向自己伸着,以往一直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的薄唇,苍白的可怕,鲜艳的血液点缀其上,更显的没有生气。此时,那双唇无声的叫着她的名字,似乎在说着诀别的话…… “喂……喂?喂!” 猛地有人推了青桐一下,她惊醒过来,猛地一回头,就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担忧的看着自己,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到她醒过来,眉头才舒展开来,换上一副欠扁的拽样子。 “我看你过得挺开心的嘛,难为我一听说你被带走了,拼死拼活的赶过来找你。哼。”萧湛翻了个白眼,坐到桌上自顾自的倒茶喝去了。 青桐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身,才发现手臂有些发软,后背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定了定身,坐在床上,看了看萧湛的背影,再转头看看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说了句很欠揍的话。 “我看你人不大,翻窗户倒是挺在行,以前不是做贼的吧。” 萧湛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愤怒的回头瞪着她说:“我这都是为了谁啊,都说唯小人和女人难养也,果然不假。” 青桐抓了抓脑袋,也觉得自己的话很不厚道,但又不愿意服软,只能继续说着噎死人不偿命的话:“那你以为我现在这样是谁害的啊,把找小花那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你倒好,一个晚上了不见人影。你自己说,我讽刺你两句过分吗?” 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萧湛眼里闪过一丝讽刺,转过身,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我就不相信,你能猜不出这其中的道道?” “你是说……张易之?” “聪明。”萧湛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不错,你还没笨到不用脑子考虑事情的地步。” 青桐没理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看样子,张易之是真的打算接住沈琰的手,来巴结朝廷了。 萧湛勾了勾唇角,一个倾国倾城但饱含嘲讽的笑容露了出来:“我去到山寨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儿,没让看守的人发现。等见到二哥被软禁起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明知。” “小花被软禁了?”青桐一愣,同时心里一惊,“那他现在怎么样?张易之有没有为难他?” “这你可以放心,张易之非常看重二哥,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是不会把二哥怎么样的。我悄悄进了屋子,见了二哥一面。二哥知道你很担心他,就让我带来口信。” “什么?” “一切安好,勿念。” 青桐轻咬住了嘴唇,想起小花温暖的容颜,鼻子有些微酸。这个傻瓜,怎么就不知道先担心自己呢。 “不过,你就不担心另一个人吗?” 青桐好奇的抬起头,正对上萧湛玩味的笑容。她心里有些慌乱,撇开头去,淡淡说道:“你这不是好好在这里呆着吗?” 萧湛“哈”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他摇了摇头,很无奈的说道:“真是枉费了小六对你的那番痴情。” 小六?是解渊! 青桐抿了抿嘴吧,想起那个惊悚的梦,实在忍不住,但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热心:“他怎么了?” “虽然也是软禁,但待遇要比二哥差多了。有没有受虐待我是不知道,我从山寨里出来的时候,听说他跟张易之大吵了一架。听说闹得比较狠,还被张易之打了一巴掌。啧啧啧,真没想到,小六那样的风流浪子,竟然会为你动了情。”萧湛上下打量了着青桐,不解的摇了摇头,“我真没看出来,你哪里吸引人。” 青桐不乐意了,这不就是在变相说她丑嘛。她冷下脸来,狠狠丢过去一只鞋子,冷冷的说道:“你如果就是来说废话的,我劝你早点滚蛋,不然就真对你不客气了。” 萧湛连屁股都没挪,就躲过了那只鞋子,然后很开心的笑了笑,说道:“忘了告诉你,我今早回了一趟二哥的小院。绿苑也不知道怎么了,非吵着嚷着要宰了沈婧,还骂你和铃铛没人性。呵呵,你该不会用她当替身了吧?” “这关你什么事。快滚。”青桐翻了个白眼。 “还有啊,路过南市的时候,我看见铃铛被人点了穴道,傻不愣登的站在马路中央。要不是我去给她解了穴,她恐怕还得多站四个时辰呢。哦,对了,她让我给你带句话:不把平南王府折腾翻天,就别回去。哈哈,看来她是恨死沈琰沈婧两兄妹了。” “这你也别管。你到底滚还是不滚!” “你如果求求我,说不定我一高兴,现在就带你回去……” 话还没说完,一只鞋子嗖的一下飞了过来。萧湛起身躲开,趁势来到窗边,不满的瞪了一眼青桐:“你这个丑八怪,没救了!” 青桐彻底怒了,光着脚丫就想扑过去与萧湛肉搏。 萧湛呵呵笑了笑,轻声说道:“放心,我会一路跟着你去平南王府。” 第七十四章 到达上京 “放心吧,我会一路跟着你去平南王府。” 萧湛一脚踏在窗台上,一只手举起,搭在上方的窗檐上,潇洒的回过神,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意气风发的看着青桐。 青桐愣了一下,心里残存的一点点烦躁不安瞬间消散不见。虽然萧湛说的轻巧,但听在她的耳朵里,却好像找到了大靠山一样,觉得很安逸。青桐在心里暗暗的拍了一自己一下,怎么对一个小孩儿的话这么看中?难道真是被美色所迷惑? 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就是因为她所处的环境,才导致这样的想法产生。可能现在站在面前的不是萧湛,或者是就算是一条狗陪在自己身边,在她无助烦心的时候过来依靠着她,她也会觉得安心的。 想通了这一点,青桐释然了。当然,这个让人吐血的想法打死她都不会告诉萧湛,毕竟萧湛和狗还是有区别的。萧湛能带她离开这里,算是紧急逃生路线一样,但狗除了看门,就没别的用途了。 萧湛是永远无法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被腹诽,看着青桐傻呆呆的样子,他笑了笑,有些坏坏的说道:“再怎么说你也是在九龙城待过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更何况是你。” 话刚说完,立即翻上屋顶没了影子。所以青桐丢过去的那个枕头就落了空。飞出窗外两三米,正中了刚喂完马的店小二的脑袋。 让自己刚刚那点感动都去吃屎吧! 青桐恨恨的想着,翻到床上睡觉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下小雨。雨丝斜斜透明,雨滴打在房檐上,有默默的轻响。月亮躲到云彩后面,夜风染上了一层寒意。 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一直持续到早上,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青桐睡眼惺忪走出房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沈琰,也没说话,揉着酸痛的脖子下了楼,径直上了马车。 沈琰皱了皱眉,跟了上去,钻进马车里,看见青桐正扭着身子找舒服的姿势再睡个回笼觉,不觉笑了笑,说道:“先去吃点东西,路在赶,也得先填饱肚子。我刚才问过小二,说你昨晚也没吃东西,就不饿吗?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枕头。” “什么?”沈琰一愣,好像没听说过这道菜。 “我说我要枕头,脖子痛,昨晚没睡好。”青桐一张脸都快皱成一块了,睡得好才怪呢。为了揍萧湛,搭上一个枕头不说,还让自己枕着胳膊睡了一个晚上,她都忘了一个晚上胳膊麻了几次了。不行,下回再扔东西的时候,一定要看好是自己用不着的,或者能够捡回来的。 沈琰抿了抿嘴巴,没说话,一弯腰,出了马车。留着青桐自己一个人在马车里跟蛇一样扭来扭曲的,努力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可没有枕头就是不成啊。她终于明白一根螺丝钉的故事了(小时候听的故事,少了一根螺丝钉,一座大钟停止工作什么的。时间太长了,想不起来名字了。)。 枕头是沈婧拿过来的,不仅有枕头,还有毯子和吃的。沈婧一看她苦大仇深的模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一边把枕头递给她,一边说:“昨晚枕头不舒服,怎么没让店小二给你换一个。哪怕是告诉我哥,让他去给你买一个也成啊。何苦为难自己呢。” 青桐没说话,她怎么告诉他自己的枕头是让自己给作(念一声)没的。默默的接过枕头,被子在身上一卷,就要倒头睡个回笼觉。却还没躺下,就被沈婧给拉了起来。 “哎哎哎,先不急着睡,先把这些东西吃完。”沈婧打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面有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她挑出一个咬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说:“虽然赶不上王府里的厨子的手艺,但也凑合了。你也吃一个。不然等会儿赶起路来,一路颠簸过去,吃着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青桐看了看那点心,无奈是在提不起兴趣来。说了句“我不饿”倒头就睡。吃饭和睡觉相比,她比较喜欢后者。 沈婧也不再阻拦,自顾自的坐在旁边,吧唧吧唧吃的香。不时地会舔舔手指,小声的说着“嘿,这个真好吃”。 青桐蒙着头尝试着睡觉,可睡觉是需要静下心来的。可一静下心来,听觉嗅觉等等感觉就特别的灵敏,所以沈婧吃东西发出的吧唧声就格外的清楚。她皱着眉头努力了几次,不但被她吧唧没了,就连肚子里的蛔虫也叫了起来。 她愤怒的一掀被子坐了身来,恶狠狠地抓过沈婧手里的食盒,大口嚼着里面的点心,还边吃边说她:“你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不用不承认了。”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沈婧有些傻眼了。转眼间哈哈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边笑边去抢她手里的东西,说道:“你不是不迟嘛,那你就给我啊。” 一时间,马车里嬉笑打闹声响成了一片。 沈琰头戴蓑笠身穿蓑衣,坐在车厢外面,充当起了驾车的车夫。此刻他侧耳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笑闹声,那笑声也感染了他,呵呵一声轻笑溢出唇间,轻甩马鞭,催着马儿慢慢的向前走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急不缓的下着,将整个天地都蒙上了一层朦胧之感,马车渐渐驶出了平安镇,走在宽阔笔直的官道上。道路两旁的景色慢慢的,由村庄演变成了枝叶枯黄的大树。雨滴打落在枝叶上,有着细细的声音。 车帘一掀,沈婧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看见哥哥穿成这个样子,不禁捂嘴呵呵轻笑,说:“哥,从来没见你穿成这个样子,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沈琰心情很好,笑着看了她一眼,小声说道:“她睡着了?” “吃饱了就睡着了。哥,嫂子越来越讨人喜欢了。我喜欢现在的她,你可要把她给我娶进门啊。其他女人我可不认。” 沈琰呵呵一笑,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显然再说“你不废话嘛,别的女人我也不要”。 “哥,你进去陪陪嫂子吧。我来驾车。”说着,沈婧伸手要拿他头上的蓑笠,被沈琰抬手挡了回去。 “我来吧,你进去也好好睡一觉。天黑前就能到家了。” 沈婧嘻嘻一笑,也不多做争执,一缩脑袋回了马车,缩进青桐的被子里,抱着她睡觉去了。 天地间,再次陷入了安静当中。沈琰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气,用力甩了一鞭子,加快速度向上京赶去。 宽阔的官道上,很少马车或行人经过。当急促的马蹄声从马车后面响起的时候,沈琰微微皱了皱眉,往一边靠了靠。 很快,一匹快马驮着一个人从一侧飞驰而过。沈琰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人同样箬笠蓑衣的打扮,头上的箬笠压得极低,只看到一个光滑的下巴。显示了那人的年纪很轻。瘦弱的身形隐藏在宽大的蓑衣之下,不辨男女。 那一人一马没有丝毫的停留减速,迅速而过。飞驰的马蹄踩着四溅纷飞的水花,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沈琰皱着眉头,强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继续专心致志的赶着马车。 雨仍旧下着,昏暗的天空,让人忘了时间。中间青桐饿醒过一次,吃了一些东西,便抱着被子和沈婧在马车里聊天。 她也没听清沈婧在说些什么,大概就是幼年时候的趣事,还有哥哥沈琰对她的关心和爱意。青桐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脑子却想着昨晚萧湛的话。 她挑起帘子看了一眼车外烟雨蒙蒙的世界,暗暗蹙眉:那小子应该不会窝在客栈里睡懒觉吧? 时间缓慢的走过,路也会有到尽头的时候。当她感觉到马车的速度减下来时,她挑起帘子看向窗外。 只见一扇巨大的城门屹立在雨雾之中,那气势磅礴以及厚重之感,完全不是九龙城的城门能够相比的。城门上刻着的两个庄严威武的大字,上京,显示着这个城镇的高贵与威严。 青桐心里一叹,该来的终究是来了。他大爷的,就连一个城门都这么气派。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白了不就是堆石头嘛。 马车停了下来,看守城门的士兵走了过来,进行例行检查。 看了人家的行头和气势,再想想小麻子等几个兵痞的样子,青桐的嘴巴不禁咧了咧,得得得,都城跟乡村,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守卫走了过来,冲着沈琰冰冷而客气的说道:“是什么人?进城有什么事吗?” 沈琰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牌子亮了亮。 那守卫一看,脸色就变了,冰冷没了,光剩下客气了:“原来是沈世子,恕小人眼拙。” “那还用上车检查吗?”沈琰冷冰冷的问。 “不用了不用了。您请进。”说完,自动站到一边,恭送马车离去。 其实青桐特别想问问他,如果沈琰是带着一车的杀手进城的话,也放他们进去吗?不过再看那人想狗腿又想维持尊严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原来上京和九龙城也不是完全不一样,至少逢高踩低还是一样的。不过在她眼里,还是小麻子顺眼多了。 第七十五章 走进来的 马车驶进城门,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座大院之前停了下来来。 其间,青桐一直挑起帘子看着街道两旁的景物。除了摊位比九龙城的多一些,人多一些,道路宽一些,百姓们穿的衣服整齐一些,其他的也没什么不一样。所以她的兴致也不怎么高。而电视剧里经常演的胸口碎大石等等杂技项目,她目前还没有看到。 马车刚停下来,沈婧笑着对青桐点了点头,弯身钻出了马车,跑上前敲门去了。 “福伯,福伯,是我,开门啊。”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走了出来。一双老眼在沈婧脸上转了一圈,立即笑了出来,慈爱恭敬的说道:“是郡主回来了……”话还没说完,视线扫到不远处的沈琰,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世子……您总算回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回身召唤下人拿伞来,忙不迭的上前去给沈琰打伞。 沈琰把身上的车夫装备(箬笠和蓑衣)脱了下来,扔给下人。接过伞,却打开车门,伸手去搀扶青桐。 青桐想着,这里是平南王府的地盘,自己还是淑女一点好。所以伸出手,搭上沈琰的手掌,一手提着裙角,缓步走下了马车。 “这位姑娘是……”福伯眯着眼睛,大概没想到这么紧急的时刻,自家世子还能带回一个女人来。 “福伯你好,我叫王青桐。”青桐继续装乖巧。 福伯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随即拍了一下脑袋,大概是暗恨自己眼拙,呵呵笑了起来,说道:“王爷王妃如果知道王姑娘来了,肯定会很高兴地。” 这时,大门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许多人,看样子应该都是平南王府的下人,围着沈琰和沈婧亲热又恭敬的问候着近况,不时还有人偷眼打量青桐。青桐也权当他们是空气,自顾自的欣赏着平南王府的大门。 大红气派的大门,两侧立着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恩,比起小花的院子自己的家来,是要气派的多,不过她还是喜欢自己家。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嘛。更何况那可比狗窝好了千万倍。 随着道路延伸的方向看去,隐隐能够看到远处的琉璃碧瓦,看样子,那就是皇宫了。啧啧,就冲平南王府与皇宫的距离,就能看出平南王府与皇宫的关系不错。不过,这也就能够理解,平南王府失势之后,会沦落到什么凄惨的下场了。 “青桐。”沈琰轻轻扯了一下青桐,看她回过神,笑了笑,说道:“我让下人先带你房间休息,我去看看父王和母妃,稍晚一些就去找你,你看怎么样?” 青桐巴不得让他快点走,不过碍于周围眼睛太多,只是很矜持的点了点头。再配上温柔的笑,与沈琰亲昵的共撑着一把伞,款款立在蒙蒙细雨中,那就真是一副美到爆的画面,看得周围的下人们一阵星星眼。 青桐和沈琰被簇拥着进了平南王府的大门,进了回廊,沈琰将伞交给下人,陪伴着青桐慢慢的走着。来到一个月洞门前,沈琰停下了脚步,又小心的嘱咐了几句,便让福伯带着青桐去她的房间。然后自己和沈婧转去了领了一个方向。 福伯陪着青桐进了月洞门,便又是一个长长的回廊。青桐第一反应不是感慨平南王府的占地面积大,而是腹诽这里的奢华。她一边走一边腹诽,这么长的地方,如果前院出了事儿,真不知道后院的人能不能听得见。 要不说平南王府就是平南王府,不光地方大,下人们的素质也高。这里的房间再多,每一间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当然,这也不排除,沈琰提前给王府里下达了命令。 福伯带着青桐走进一个独立的院子。虽然此时已经是深秋,但院子四周仍然种着绿色的植物,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弄得。福伯推开一间房间的门,恭候着青桐进去之后,才跟了进去,笑呵呵的说道:“这一处房间离世子的房间比较近。因世子吩咐,没有过多的下人前来打扰,姑娘安心住下就是。” 青桐点点头,她巴不得这里再安静点,最好一个人都别来,把她当透明人最好。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房间真大,用几个素色雅致的帘子隔开,会客厅、卧室、书房都全了。房间里也摆着鲜花盆栽,桌子上的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料,暗香习习。 “如果姑娘没有别的吩咐,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福伯。”青桐微笑着叫住他,“不知道府里的守卫怎么样?”看到福伯疑惑的眼神,她连忙加了一句,“我比较恋旧,突然换了地方,觉得有些不适应。” 福伯了然的点了点头,慈爱的笑着说道:“府里的侍卫都是王爷亲自安置的,暗地里也有不少的暗位。老奴在府里待了四十年,一直都是安安稳稳的。姑娘放心就是。” “那就多谢福伯了。” 等福伯离开以后,青桐就急了。放心?放心个P!如果平南王府守卫太过森严,萧湛那臭小子该怎么进来找自己!当时光顾着生气了,都没能说个联系方式。他大爷的!为什么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呢!再不济,有公用电话也行啊! 直到后来发生的事情,青桐才知道自己这担心完全是多余。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吃晚饭的时候,蒙蒙细雨竟然变得大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有个模样清秀的小姑娘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对着青桐怯怯的行了一礼,然后说道:“世子吩咐,让姑娘先吃,他一会儿再过来。” “啊?”青桐有些失望,她没想到一会儿沈琰还会过来。搞什么,弄得自己跟皇帝似的。 可那小姑娘却想错了意思,连忙说道:“现在世子还在王爷的房里,应该是有要事要谈,但世子说了,等事情一完,一定马上就过来。” 青桐看了看她急的脸都红了,不由得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绿意。” 绿意,绿苑,呵,沈琰还挺用心的。 绿意还想要伺候青桐吃饭,青桐本来是不愿意的,不过才刚开口,小姑娘差点哭出来,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不招待见了。青桐再也不敢赶她了,只能很别扭的吃完了饭。而别扭的结果就是……她没吃饱。 等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她就满屋子搜索吃的。桌上点心倒不少,可吃多了也会觉得腻。而水果又不是青桐的菜,勉勉强强啃了一口苹果,就再也不想啃第二口了。 巴巴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雨,想着以往这个时候,她正和铃铛、绿苑打打闹闹,而小花则不胜其烦的去自己书房看书。再看看现在,房子大了,环境好了,待遇高了,却不如以前开心了。她就觉得有些伤感,有些高处不胜寒的感觉,终于有点体会到,为什么皇帝总喜欢微服私访了。 “吧唧吧唧。” 青桐幽幽叹气,唉,雨又下的大了。 “吧唧吧唧吧唧。” 青桐再次叹气,唉,听听,这雨声都与原来不一样了,跟吃东西似得。 “吧唧吧唧吧唧……” 青桐叹不出来了,如果下雨都跟吃东西是一个声音,那这个事情可就恐怖多了。更何况还是大晚上的,多瘆得慌。 她哆哆嗦嗦的回头,跟机器卡壳了一样,搭眼往屋里一看,就看到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白色的背影拘偻着后背蹲在桌子旁边,吭哧吭哧的在啃东西,而桌子上的点心少了一半。那个人影身下湿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一瞬间,青桐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强撑着精神,瞄了一眼门外,在冲出门外的速度和那鬼影抓住自己的速度之间衡量。可她还没动,那鬼影动了。 那鬼影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猛地抽了一口气,我的天!我的天啊!!那是、那是个人吗……靠,他大爷的,真的是个人。还是个熟人。 萧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把我当坏蛋了?” 青桐赶紧笑着摇摇头,人家坏蛋还是人呢,鬼可不是人。 萧湛哼了一声,表示了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青桐看了看门外没人,关上门,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这才看见他浑身都湿透了,地上还渗出来一滩水。她奇怪的说道:“你怎么没戴个斗笠挡挡雨什么的?”人家沈琰还知道戴斗笠呢。 萧湛愤怒的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啊,这该死的平南王府这么多房间,我得一个一个找过来啊。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你不嘘寒问暖就算了,还把我当坏人。你见过这么伟岸的坏蛋吗!” ……青桐其实特别想问,你除了脾气很伟岸,还有哪里伟岸?不过算了,鉴于他还在气头上,她决定还是不要捅马蜂窝的好。她还有事情想问他。 “你是怎么进来?” 萧湛头都没抬,没好气的说了句:“走进来的。” ……这不废话吗,要说飞……哦,对,他会飞。 “那你没惊动其他人吧?”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你……”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一声愉快的叫声,青桐傻了眼。 “青桐,我来了。” 是沈琰。 第七十六章 不讲道理 “青桐,我来了。” 门外忽然响起的欢快声音,让青桐一下子就傻了眼。 她有些慌乱的看了一眼萧湛,而萧湛却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无所谓的笑容。 听着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青桐急急地推了萧湛一下,说:“你快走啊。” “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说,”萧湛脸上露出坏坏的笑,“你怕他有所误会?” 汗,这不是一会儿事嘛! “你诚心的对吧?”青桐威胁的瞪着他。 萧湛挑眉:“是又怎么样?” 青桐懒得理他,用力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就往后侧的窗户推,小声吼道:“我现在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快点给我滚!不然我跟你没完!” 萧湛任由青桐抓着,难得好脾气的没有反抗。可是到了窗边,他跟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不动了。看着青桐瞪自己,他很无辜的摊了摊手,可怜兮兮的说道:“可是外面还下着雨呢。” 这时,沈琰已经来到了门外,伸手就要推房门,想起或许青桐现在有些不方便,于是说道:“青桐,你……能打开门吗?” 青桐还没说话,萧湛已经捏着嗓子替她回答了:“行啊,稍等,我再换衣服。”说完,捂着嘴巴嘿嘿笑了起来。 青桐恶狠狠地瞪了萧湛一眼,怒火中烧就要将萧湛推出去。萧湛一手撑着窗台,一手轻轻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指了指窗外。青桐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视线里只有黑沉沉的雨夜。萧湛轻笑,随手在窗边立着的盆栽里摘了一片叶子,随手抛了出去。 本以为会看到电视剧里那种神乎其神的绝技,比如用叶子当飞镖使。再看萧湛那架势,也确实是具备了高手的风轻云淡。可架势是有了,高手的实力是一点都没看出来。那叶子轻飘飘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了雨水里。 青桐很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萧湛也显得有些尴尬,耸了耸肩,说道:“我中的毒会让我的武功大打折扣,如果是以前的我,那肯定是……” “得得得,”青桐打断他的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做完了就快点滚蛋!” “窗外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守卫,我根本走不了。” 青桐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来的时候是不是惊动了他们?他们是不是来抓你的?” “抓我倒不至于,就是来的路上给他们留了点东西。”萧湛很欠揍的一笑,“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青桐气的跳脚,正想要挽袖子揍萧湛,门外的沈琰再次敲响了门。 “青桐,青桐?你没事吧?”沈琰有些疑惑的叫道,因为他刚刚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回不用萧湛回答,青桐就连忙喊了出来:“我没事啊。我要找一套好看的衣服,让自己更加美丽。呃,女为悦己者容嘛,呵呵。”话音刚落,萧湛的脸色就拉了下来,冷冷的看着青桐。 沈琰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青桐,其实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青桐也顾不上萧湛的反常,拉着他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发现也只有床底下能够藏人。拖着萧湛冲了过去,就要把他往床下推。 “你居然让我去床底下?!”萧湛不满的叫嚷,也不怕让门外的人听到。 “那你说你还能藏哪儿?!” 青桐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两手按着他的脑袋就往床底下硬塞。萧湛奋力反抗,青桐更是发了狠,死命的踹他。打闹间,也不知道踹到哪里,听见萧湛闷哼一声,力气骤减。青桐趁机将他踹了进去。又觉得不放心,将床单使劲儿往下拉了拉,确定不会让沈琰看见床底下的人时,才拍了拍手,放下了心。 匆匆的看了一眼镜子,确定自己易容得体,才去给沈琰开了门。 门一开,一双温柔的能腻死人的双眸先露了出来,青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间,才开口说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沈老……王爷没事吗?”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将沈琰让了进来。 “父王没事……呃,青桐,那滩水渍是怎么回事?” 青桐看见沈琰指着桌旁的水渍疑惑的看了过来,不禁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反映在脸上,却只是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刚才不小心把水给洒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让下人来打扫就是。倒是你,有没有被烫到?”沈琰紧张的拉住青桐的手,上下检查着。 青桐勉强扯着嘴角笑:“我没事,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琰不放心的检查了一遍,见她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我听绿意说,你晚饭吃的很少,是不是东西不合胃口?我再让厨房去做……”话没说完,看见桌上少了一半的点心,愣了。 青桐连忙说了一句:“那点心很好吃,我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沈琰点了点头,笑容温柔:“既然你喜欢,我让厨房多做一些送过来。” 两个人在桌边坐下时,青桐故意让沈琰背对着床坐下来,自己则坐在他的对面,时刻关注着床底下的萧湛。她可不敢确定,闹了脾气的小屁孩儿会不会给她整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才坐下,就看见萧湛探出半个身子来,非常不满的看着自己。 青桐威胁的瞪了他一眼,本想用目光来震慑萧湛,没想萧湛没震慑到,反而引起了沈琰的注意。 沈琰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房间里没有任何异样,才回头问道:“青桐,你怎么了?” “啊、啊?哦,我眼睛刚刚进了东西,揉揉就好了。呵呵呵。”青桐装模作样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做出很关切的表情问道:“沈伯父没事了吧?这次的事情应该会比较严重,那沈伯父的身体……” 沈琰柔和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得黯然无光,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沉重的说道:“其实外界传闻有些不尽实情,青桐,我也不想瞒你,父王受了重伤。” “受了重伤?怎么会这么严重?”青桐吃了一惊。这个表情却不是装的了。她只听说过平南王吃了败仗,却没听说受伤一事。小花之前说过,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并说有不好的预感。难道真的让他给说中的?我的天哪。 沈琰点了点头,却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谈,只是抬头看向青桐,问道:“青桐,如果平南王府有一天失势,你会不会就此看不起我,离我而去?” 青桐怎么也没想到沈琰会这么问。不过转眼一想,似乎也能理解他的心情。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个败家子,自己家都快败了,想到的不是怎么重振家威,而是满脑子不让自己的女人离开。切,就冲他这样,平南王府再大的家业也得让他败光。 看着沈琰略带焦急慌乱的眼神,青桐很干脆的摇了摇头,说道:“不会的。你怎么会那么想我呢?”就是啊,怎么会呢?就算你不失势,我也想离开你。 沈琰欣慰的笑了笑,神情的看着她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弃我而去。” 青桐嘿嘿干笑,无意中瞥见萧湛对着她摆手,然后指指沈琰,又做了个哄出去的动作。青桐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却换来萧湛很嚣张的一指,并作势要从床下爬出来。 她看得心惊肉跳的,知道是某人已经不耐烦了,想了想,微笑着看向沈琰,说道:“我之前听绿意说,你要来我这里吃饭。那你现在才过来,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啊?” “我从父王那儿出来,就急急的赶过来看你,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那让绿意把饭菜从过来吧。”青桐边说着,边站起身,很做作的打了一个哈欠。 沈琰伸手拉住她,顺势站起身,靠近她,低下头,宠溺的说道:“这么晚了,还吃什么。没那么麻烦,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我让厨房随便弄一些就好。” 青桐点了点头,转而又瞥见某个人在拼命的扯身上湿透的衣服。她一头黑线,将沈琰送到门口时,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沈琰当然要问她有什么事。于是,青桐很委婉很羞涩的说出了想法:她需要洗一个热水澡,外加很多套换洗的衣服。 一个时辰之后,许许多多花色、款式各不相同的衣服送了进来,有专人整齐的摆放在衣柜里。那情景,真的很像皇上赏赐妃子时的样子。这让青桐很不自在。而当绿意调试好热水,准备伺候青桐沐浴的时候,让青桐给婉言谢绝了。 当然,这一举动,换来了绿意丫头的眼泪,可这回青桐就算再不忍心,也只能让绿意出去了。没办法啊,如果她可怜绿意,那搭上的就是自己和萧湛了。再说,哭又不会掉快肉。 关上门,青桐叹了一口气,刚转过身子,就看见萧湛裸着上身,站在木桶边,在脱裤子。青桐这一个心跳加速啊,差点没叫出来。 恶狠狠地吼了一句:“流氓!”便飞速的转过了头。 萧湛哈哈大笑,一下子跳进木桶,溅起了很多水花。 “你偷看我洗澡,你还说我流氓,真不讲道理。” 第七十七章 王府第一夜 后来,青桐才知道,萧湛所谓的“留了点东西”不过就是给平南王府的暗卫们留了张纸条。上面用很猥琐的字体,写了句不怎么猥琐的话,大意就是:我看上你们未来的世子妃了,今晚就去一亲芳泽云云。 当然,这张纸条当时还没有传到沈琰手里,以至于后来沈琰知晓后,大发雷霆。可暗卫们却觉得委屈,因为他们举得,相比于世子妃,还是沈精忠的病情更加重要。所以所有暗位的头儿,就自动的将多余的人手分到了未来世子妃的卧房附近,但碍于世子妃的女子身份,他们也不好太过靠近。所以,无形之中,倒让萧湛更加无忧无虑的住进了平南王府。 不过现在的事情跟这事儿无关,暂且不提。 这时,平南王府未来世子妃的房间呢,一个长相异常俊美到几乎能笼络所有男女之心的少年,在放肆的洗澡…… 萧湛看着背过身去的女子,哈哈大笑,这个傻子,他又没真的把给脱了,看把她给吓得。再说就算她真想看,自己还不一定给她看呢。 他一下跳进木桶里,温度正好的热水舔着他冰冷的皮肤,瞬间,一阵舒服的颤栗从脚底心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哈”了一声。 青桐听见声音,觉得很好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巧某人扑腾出来的水花溅了自己一脸。青桐才刚来得及抹了一下脸,就听见有人笑嘻嘻的说:“你偷看我洗澡,还说我流氓,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啊! 青桐见他进了木桶,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一屁股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对萧湛说道:“你刚才说你今天就没打算走?真的假的?有事情吗?” 萧湛仰头靠躺在木桶里,两只手臂舒服的搭在边沿上,听见青桐的话,连眼睛都没睁,闲闲的说道:“为了找某头没心没肺的猪……” “……”青桐忍气吞声,你大爷的!我忍! “我几乎转遍了整个平南王府的后院,哪想到沈琰会把你藏得这么严实。不过也幸亏这样,让我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这话怎么说?”青桐来了兴致。 萧湛往青桐的方向靠了靠,手臂交叠,趴在木桶上,笑嘻嘻的看着青桐,说道:“平南王沈精忠有两个老婆。” “切!”青桐不屑一顾,哪个王爷不是三妻四妾的,如果说沈精忠只有一个老婆,那才稀奇。 萧湛翻了一个白眼,表示很不屑,说道:“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沈琰和沈婧的关系不错,其实两人并不是一母所生。沈婧是正妃所生,也就是嫡出。而沈琰则是侧妃庶出的孩子。虽然说是侧妃,其实侧妃应有的待遇也没有,住在偏远的院子不说,身边连个使唤的丫头也没有。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他母亲正一个人在院子里冒雨挑水呢。” 青桐眨眨眼睛,这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照例说,母凭子贵,沈琰虽然是庶出,但在封建思想里来说,他才是继承沈家香火的人,那么,生育沈琰的侧妃,应该受到相当于正妃的待遇。那为什么沈精忠只对沈琰好,不对他母亲好呢? “这下知道有些不对了吧?”萧湛得意的摇了摇手指,笑得贼兮兮的,“我稍稍打听了一下才知道……” “停停停!你从哪打听来的?” “事情的重点不在这里。”萧湛翻了个白眼,“整个平南王府上下,除了两个人对侧妃还算恭敬外,其余人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她。你猜是谁?” 青桐想了想,试探着说道:“沈琰和沈精忠?”沈琰是肯定的,但沈精忠就不一定了。不过,如果是沈精忠怕老婆正妃,才不得不对侧妃李氏不管不问,这样也说得过去。 “错。一个沈婧,另一个则是正妃年氏。” “啊?这怎么可能?那沈琰呢?” “你别看沈琰现在对你温柔得体,其实对自己的生母李氏则是任其生死,一年到头,还不如沈婧去看的次数多。如果不是有正妃年氏在所有下人面前施压,恐怕下人们会把李氏欺负的更惨。我原以为,这是年氏和沈婧母女两人为了收买人心才这么做的,可十几年来如一日的照顾,而且他们也没必要去讨好一个不得宠的侧妃,我觉发觉自己可能想错了。但其中的缘由,可能只有他们母女俩才明白吧。” 青桐嫌弃的咧了咧嘴,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琰会为了家族地位而不去管自己的生身母亲。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他妈,哪来的他。还在这里嘚瑟,啧啧啧,人可不貌相哦。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还是很好奇,这些王府大宅里的密事,萧湛是怎么打听出来的?一边躲着明的暗的守卫,一边找房间,还一边打听事情,这怎么听,怎么觉得诡异。 “行了,你也别想些有的没的了,这是人家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我是怕你在平南王府闲得无聊,说一些供你八卦的事情。只要你和沈婧搞好关系,我相信这件事情,沈婧会自己告诉你的。说不定还会劝你去让沈琰对李氏好一些。好了,给我拿套换的衣服来。” 青桐的脑子还停留在八卦上面,以至于萧湛的最后一句话,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以至于看见萧湛从木桶里站起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一样尖声叫了出来。 而想当然的,房顶上响起了一片嗖嗖声,紧接着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王姑娘!王姑娘你没事吧!”福伯紧张的不得了,这要是真出了事,自家世子非宰了自己和所有暗位才怪。 萧湛呼啦一下钻回了木桶,捂着嘴巴偷笑着看青桐。青桐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出声回应福伯,说道:“没事的福伯,我刚才看见……呃,看见一只虫子从墙角跑了过去,吓了一跳。” ………… 等门外安静下来,萧湛看着青桐,阴阳怪气的说着:“你看见一只虫子?” “难道我还说看见一个帅哥啊!”青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从衣柜里随手找出来一套衣服扔给萧湛,却被萧湛扔了回来。 “你居然给我女人的衣服?!” 青桐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说道:“你难道还指望我能给你拿出一套男人的衣服?这里是我的房间啊亲。你如果不满意,也可以穿你原来那身。” “那我不是白洗了!”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也可以随便裹一张毯子冒雨出去偷。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被人当成流氓抓住了,别说跟我有关系啊。” “……那你好歹给我一套睡衣吧。”某人妥协了。 青桐满意的哼哼两声,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女子的睡袍,扔给萧湛。萧湛很不耐烦的对她挥了挥手,让她转过身去。青桐转过身,听见背后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不禁乐的咧开了嘴。 哎呀,以萧湛的姿色,穿女装一定很好看。待会儿再缠着他给他化个妆,嘿嘿嘿…… “好了。” 青桐很期待的转过身去,却没看到人影。奇怪的找了一圈,才发现原来萧湛趁着她回头的那一空档,用非人的速度蹿到了床上,拉开被子,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对着她嘻嘻傻笑,那表情是在说:傻了吧,阴谋不能得逞了吧。 青桐很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又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女子的睡袍换上,不过转念一想,看了看萧湛的脸,又将睡袍换成了睡衣裤。虽然萧湛还是个少年,不过好歹是个男的。还是衣裤安全一点。 去到另一个角落里换好了,又将萧湛之前换下来的男子衣衫藏好,才开门将绿意叫来,收拾木桶。 绿意进来时,看见一地的水渍,捂着嘴巴笑了出来,边笑边青桐。青桐问她笑什么,没想到小丫头只是摇头,不说话。在青桐威逼利诱之下,小丫头才开了口。 “王姑娘,你怎么洗一次澡,跟我家二黑一样,弄得满地都是水。” 青桐问:“二黑是谁?” “二黑是我养的狗。” 绿意刚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等于骂她是狗嘛。可话音才落,青桐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这才知道自己没事,绿意笑嘻嘻的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关上门,青桐背倚着门笑的很猖狂,捂着肚子几乎喘不过气来。哈哈哈哈……反正刚才洗澡的又不是自己,所以很当然的,绿意说的狗,就更不是自己了。 床帐一掀,精准的的挂在了两侧的金制挂钩上,露出里面某人怒气横生的脸。 萧湛捡起枕头,用了一些力道,砸在了青桐脑袋旁边。“砰”的一声响,吓得青桐瞪大了眼睛,才冷冷一笑,说道:“怎么,说我是狗,你很开心?你可别忘了,外人眼里,洗澡的人可是你。” 青桐翻了一个白眼:“无所谓。我自己知道不是就好。公道自在人心。” 萧湛气的要吐血,把帘子一放,恶狠狠的说道:“你今晚睡地板吧。” “……” 第七十八章 香艳的早晨 俗话说得好,唯萧湛与小人难养也。PS,萧湛等于小人。又有俗话说的好,宁愿得罪青桐,也不要得罪小人(这是哪来的俗话==)。PS同样适用。 那个杀千刀的萧湛,小心眼的萧湛,没有男子汉气概的萧湛,小肚鸡肠的萧湛……(以下省略无数个表示恶毒的形容词),他居然让美丽温柔端庄贤淑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以下省略无数个表示美丽的形容词)的青桐姑娘,睡了地板。 一夜好眠是不可能的了,青桐抱着枕头,抱着被子,在地板上打地铺。虽然地面和木板床在硬度上来比较,理论上是差不多的。但实际体验起来,其实有天壤之别。 青桐在背上子扭来扭去,要不是面子上抹不开和身手不允许,她已经冲到床上跟萧湛肉搏了。一个晚上,她含泪咬着被子一角,万分委屈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一个温热的东西钻进了被子,紧紧贴了上来。她也没在意,只觉得那东西大小正合适当抱枕,所以回身一抱,睡得无比香甜。 远方的天际缓缓拉开淡青色的天幕,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天色渐渐放亮,露出了被雨水洗过后晴朗的天空。开始有鸟儿婉转的清鸣传来,空气中弥漫了清晨的气息。 青桐皱了皱眉,总觉得胸前腰肢上压着什么东西,让她睡得有些不舒服。整个后背不知道贴上了什么,热热的。后颈处一阵阵温热的风吹了过来,让她觉得有些痒痒的。而屁股后面,同样有着硬硬的东西靠着。 她很不舒服的扭了扭身体,身体居然像被压在山底下一样,动弹不得。她勉强的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光滑白皙的手臂横在腰上,不怎么精装的肌肉显示了这只手臂属于男人特有的,而手臂尽头,也就是手掌,居然穿过了她的胳膊,好巧不巧的搭在她的左胸上,修长的手指竟然还在不时的按压。 青桐先是愣了一瞬间,机械的回过头,正对上某人睡意朦胧的眼睛。 “你干嘛……”萧湛想抽出手揉揉眼睛,手指在刚动的一瞬间,立即明白了现在正在发生的诡异一幕。他尴尬的笑了笑,嘴巴还没咧到合适的角度,一个白花花的拳头,夹杂着雷霆般的怒意,狠狠的打在了他的眼睛上。 萧湛“嗷”的一声惨叫,做贼心虚的又不敢大声叫出来,捂着眼睛坐了起来。 青桐揉了揉有些疼的手,气定神闲的坐了起来,冷冷的瞪着萧湛。 “你……”萧湛捂着眼睛,好半天才蹦出一个字,仅剩的另一只眼睛眨巴着看向青桐,在触到她杀人视线的一瞬间,打了一个哆嗦。 “你什么?”青桐挑眉,酝酿着龙卷风前的平静。 萧湛赶紧摇头,低声认错:“我错了……” 青桐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告诉你萧湛,如果不是看在你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我现在就让你断子绝孙。别看我是个女的,也不会武功,但我保证,我想废了你,你绝对跑不了!”说到后面,已经声色俱厉。 萧湛吓得作小狗状,就差瑟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了。 青桐冷冷的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一颗吊着心才定了下来。本以为是某人一时冲动,将她抱上床的(我的天,这是多么危险的冲动啊!),可她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还是睡在地上。只是不同的是,萧湛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估计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睡觉太暖和了,她的被子被踢走了大半。 不行,这种原则性的问题,还是得弄明白。 “说,你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泯灭人性的事情!如果是一时冲动,我还可以原谅你!如果是蓄谋已久,哼哼,我现在就送你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青桐居高临下,瞪着眼睛,如果再把脸抹黑点,就跟地府的阎罗王一样儿一样儿的了。 萧湛哭笑不得,说道:“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青桐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她恶狠狠的戳了一指头他的脑袋,看着他乌溜溜的一只熊猫眼,差点没忍住,再给他来一下,好给他的熊猫眼配个对。“你不知道谁知道!难不成还是我把你给抱下来的!” 萧湛哭着脸,他确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下的床,怎么进的她的被窝,怎么把她搂在怀里,又是怎么把手搭在……TMD!想什么呢!可是他确实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呢,可这件事情不管怎么看,青桐都是受害者。 他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伪阎王,想要讨好的笑笑,又实在笑不出来,只能苦着一张脸,说道:“我……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完,觉得可能认识错误的态度不够真诚,又补了一句,“要实在不行,我对你负责也可以。” 还我对你负责也可以?我呸!这什么态度!搞得跟自己才是强奸未遂的坏蛋一样! 青桐一挽袖子,就想用武力给他来个人生观价值观三观理论的再教育。这时,门却响了。 “王姑娘?王姑娘?” 是绿意。 “什么事?” 听得某个女人的语气不善,绿意那颗小心脏忐忑了一下,然后说道:“姑娘您醒了吗?要不要奴婢把早饭拿过来来?您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青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萧湛,萧湛很自觉地抬起屁股,抱起地上的被子枕头扔在床上,然后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好了。 青桐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的表情没那么凶悍了,才去看了门。 绿意怯怯的行了一礼,也许是昨天的“二狗事件”让她觉得青桐很随和,所以已经没了之前的畏首畏尾,虽然依旧是怯怯的,但眉眼之间已经显示出了她这个年纪特有的俏皮。 她手上端着一盘点心,行了一礼,乖巧的说道:“青桐姑娘早,这是厨房刚刚做出来的点心,您尝尝。” 青桐看了一眼,觉得挺眼熟。再仔细一想,这不是跟昨天被某个死小孩儿啃完的一个样子嘛。呵呵,她就那么随便一说,没想到沈琰还上了心。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样的点心,会一直持续送到她离开平南王府的那天。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绿意将点心端到桌上,看了看杂乱不堪的床榻,抿嘴轻笑,说道:“姑娘想吃什么东西?奴婢收拾完屋子,就去厨房说一声。”说着,绿意就要往床那边走。 开玩笑啊!萧湛就藏在那个方向的帘子后面,只要绿意不是盲人,她肯定会看见。 青桐大吼一声:“绿意!” “是。”绿意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转身疑惑的看着她。 “呃……那个,我饿了。” “是。” “先不用收拾了,你先去让厨房弄吧。叠被子什么的,我还是会的。” “可是……”绿意有些为难,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小姐是要自己动手叠被子的,这要让福伯知道了,还不把自己骂死。 “没事,你先去厨房吧。”青桐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沈琰呢?” 绿意呵呵轻笑,晶亮的双眸中闪现着淡淡的暧昧:“平时这个时候,世子和郡主应该都回去后院练武。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现在八成也在那里吧。” “那你先等等我,我换件衣服跟你一起出去走走。” 说完,青桐把绿意往门外一推,关上门,换衣服去了。 绿意站在门外,愣了一会儿,呵呵笑了起来,暗暗想到:王姑娘真好,不仅对待下人亲切,能够自己做的事情还不愿意麻烦别人。这年头,能够把下人当人看待的主子,真是不多见了。 青桐光关上门,萧湛就从一旁跳了出来,小声说道:“我的早饭怎么办?” 从一堆衣服里抬起头来,青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意思是:就你那熊样还想吃早餐? 萧湛缩了缩脖子,说道:“看在我是为了你才来平南王府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下次在这样,我就自切手掌!” “下次?!你还想要下次?!我告诉你萧湛,没有下次了。不然就真让你断子绝孙!转过头去,我要换衣服!” 萧湛默默的转回头去,委屈的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想起半睡半醒之间,那一阵柔软的触感,一阵热气不受控制的涌到了脸上。再听见身后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萧湛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加速了。不禁往前走了几步,尽量离得青桐远一些,后又觉得房间里太静了,必须找点话题缓解尴尬。 “那个……你还是在这里吃完早饭再出去吧,我从昨晚就没吃饱,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 “桌上有点心,看你昨天吃的那么香,这些就都归你了。”青桐打断他的话,随便找了一根簪子将头发挽了起来,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了,便打算离开。 “……” “哎对了,”手触到房门的一瞬间,青桐回头又补了一句,“我中午可能也不回来了,所以那些点心你就节省一点吃。也许晚饭你也会吃的很晚。” 萧湛站在角落里,听见房门打开,复又关上,彻底石化了。 她绝对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啊啊啊! 第七十九章 万事开头难 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格外的空明澄澈。一阵阵深秋的凉风带着一些湿气迎面吹来,混合着泥土花叶的清香,让人不禁精神一震。 已经很久没有早起过的青桐,站在回廊下,看着清新的小院,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浑身的浊气被新鲜空气替换走的畅快。啊!如果有一块瑜伽垫的话,这就是最天然最美好最适合做瑜伽的场所啊。 青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再做一下扩胸运动,转个腰,活动活动膝盖,觉得全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舒服的不得了。她终于能够体会到晨练的乐趣咯~哦哈哈哈。 听见身后奇怪的声音,青桐好奇的回头一看,正巧看到绿意正在举着双手模仿她的扩胸运动。感觉到她的目光,绿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说道:“我看姑娘好像很愉快的样子,所以奴婢斗胆,也想学学。” 青桐跟大姐姐照顾小妹妹一样,温和的笑了笑,说:“这有什么斗胆不斗胆的,你要想学,我就教给你。不过现在我们先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 绿意开心的点了点头,带着青桐穿过回廊,往厨房那边走。走了一半,又觉得不妥,说道:“姑娘还是不要去厨房的好,那里烟熏火燎的,我怕会熏着姑娘。” 青桐大手一摆,丝毫不在意。大清早的就烟熏火燎,谁信啊。就算是皇宫里的御膳房,恐怕也没这么闹腾吧。 可随着绿意的脚步拐过几道月洞门,大概是整个平南王府比较偏远的地方,还没看见厨房的影子呢,青桐便闻到一股烧柴草的味道。 但这才只是冰山一角。 刚踏进属于厨房的院子(多牛啊,厨房都有单独的院子。),一阵蓝色的烟幕夹带着刺鼻的烟火气味和油盐酱醋的味道扑鼻而来,差点没把青桐吓得退出去。 她很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绿意,绿意很无奈的看着她。 这样的厨房是不能待了,绿意跑进去拿了一些点心,就跑了出来。青桐这个时候也不在乎那点心腻不腻了,坐在回廊下,一边吃着,一边问绿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那烟再大点,就跟着了火差不多了。 绿意乖巧的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碟子伺候青桐吃东西,听她这样一问,呵呵轻笑着说道:“这平南王府上上下下差不多有百来号人。不只是要准备王爷王妃等各位主子的早饭,还要准备各方各院丫鬟仆人的早饭。算来算去,只有厨子们是最惨的,他们要么比所有人早吃,要么比所有人晚吃。所以一忙活起来,厨房里就成了这幅样子。” 青桐了然的点点头,哇塞,原来平南王府不只是表面上气派,连对待下人也这么不一样。至少她就没说过,厨子们还要专门为下人们准备伙食的。啧啧啧,家大业大的人,就是不一样。 吃完了东西,青桐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就拉着绿意在王府里转转。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随便在王府里走动,不过她觉得,以她跟沈琰的关系,只要不是太过重大的禁地,应该没有人会阻拦自己。 绿意现在做起了向导,很快乐的为青桐带路。大概从来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在王府里走动,她一蹦一跳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兔子。 青桐跟在她身后很有感触,这才是真正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啊。同样都是十五六岁,为什么萧湛就有着比她还要成熟的感觉?呃,或许有人会说因为萧湛是个男的。但青桐觉得,这两者之间应该没有太大的关系吧。真不知道其他人在看到铃铛和绿苑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行为时,外人会怎么想的。不过,如果从智商上来讲,她俩还是很符合年龄的。 平南王府不光是院子大,地方大,就连装饰装修等等地方,也显示出了作为王爷府的尊贵和威严。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江南的典雅与北方的大气相结合,于是乎就有了一种违和感。不过青桐这个粗人,不太在乎这些,反正所有的王爷府在她眼里都是暴发户类别的,又不是自己家,爱装修成什么样子就装修成什么样子,主人开心就成。 一路走来,遇到了许许多多忙碌的下人,偶尔会在某个回廊尽头的不知名的小门旁,会有几个站岗的守卫。青桐猜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禁地了。 正如之前她想的那样,没有人对她阻拦。反而是看到她的下人们,都会停下手里的活,立在一边,低着头,恭敬的向青桐行礼。有一些俏皮大胆一些的丫鬟会笑嘻嘻的看着青桐向她问好,有意无意的说着“世子还在后院练武”的话,这让青桐有点不适应,因为她总感觉他们是将自己和沈琰联想在一起了……虽然这样的情况,是她早就想到的。 算了,既然是众望所归,那就给沈琰一个面子,看看传说中的早上练武是什么样子。 穿过回廊,一直走到平南王府的另一个深处,再穿过一个水榭,经过一个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再拐进一个小院子,远远的,就听见乒乒乓乓兵器撞击的声音,以及女子娇吒声。 青桐急不可耐的冲了进去,才跑进院子,就听见有人凶巴巴的喝道:“什么人!”一柄寒光凛凛的剑冲着她的脖子劈了过来。 “放肆!”沈琰焦急的怒喝紧随其后,手中宝剑用力将那剑打开,人随剑走,同时,揽着青桐的腰肢紧紧的护在了怀里。 青桐眨了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命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怒目寻找差点夺了他性命的凶手,却见一个全身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单腿屈膝跪在了地上。 “小人该死!不知道是王姑娘!还望姑娘责罚!” 声声掷地有声,句句铿锵有力,显示了这个青年男子刚直的性子。 “青桐,有没有事?”沈琰转身,紧张的看着青桐。因为练功的关系,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浑身上下带着年轻男子独有的活力,脸上带着焦急紧张的神情站在她的身前,让青桐有一瞬间的愣怔。 “青桐?青桐?” 青桐眨了眨眼睛,笑了笑,说道:“我没事的,有你护着我,我什么事都没有。” 话音刚落,另一边一身杏黄色练武服的沈婧凑了过来,带着细微香汗的脸上有一些不满,眼里却带着满满的暧昧笑意。 “哎呀,大清早的就在这里秀恩爱,这到底是秀给谁看的啊。” 青桐和沈琰对看了一眼,才发现两人现在的姿势异常的亲昵,双眼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她尴尬的笑了笑,故作羞涩的低下头,离开了沈琰的怀抱。沈琰低头看着她,脸上有着难得的红晕。 沈婧看看青桐,再看看沈琰,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绿意也在一旁捂着嘴巴轻笑。 一时间,场景有些诡异,两个女人在看着一对男女暧昧的痴痴笑。而男子则是带着些微的不好意思,一脸柔情的看着身前的女子。而理应沉浸在幸福羞涩中的女子却是一脸假笑,眼底是厌恶和不耐。 或许是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感觉敏锐的沈婧先制住了笑容,微微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青桐。无意中低下了视线,看见还跪在地上的烁方,摆了摆手,说道:“今天的事情不怪你,你退下吧。”扬手将手里的银枪一抛,准确的插进了不远处的武器架子上。 青桐环顾四周,看了看旁边供人休息的凉亭,抬脚走了过去。平南王府这么大,大清早的走了这么多路,还有些不适应。她需要去坐一会儿。 沈琰把剑交给烁方,跟着青桐走进凉亭,温柔的看着她,说道:“昨天晚上睡得还习惯吗?仓促之间也来不及布置,只能尽量让福伯按照你原来的喜好来布置房间,可还合心意?” “挺好的。”青桐客气的笑。如果萧湛不在,那就更好了。 “怎么起的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睡到日上三竿……”说着,沈琰宠溺的笑了起来。 青桐弯了弯唇角,说道:“那当然会早起,这里又不是我家……”猛地看见沈琰的笑容僵了,而一旁的沈婧已经深深的皱起了眉,她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笑了笑,“我一直有认床的毛病,换了环境,会觉得不习惯。” 斜眼看见摆放在桌上的汗巾,她连忙拿起来,走到沈琰身前,温柔的擦拭着他额上的汗,说:“你看你,天气还有些凉,出了这么多汗,也不知道赶紧擦干。万一着凉了,那可就遭了。” 沈琰僵硬的脸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甜蜜,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感受着额头上蜻蜓点水一般温柔的擦拭,目光温柔如水,深情的望着青桐。 青桐却在心里哀叹,她从没想过装样子会这么累。这才是平南王府的第一天就这么难过,可想而知以后的日子会更加困难。 可谁都没有发现,站在一旁的沈婧非但没有开心,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第八十章 意外的访客 沈琰在凉亭里待了一会儿,就离开去换衣服了。 青桐百无聊赖的坐在凉亭的石凳上,不愿意动一下。之前想要平南王府一日游的欢乐心情全没了,她坐在凉亭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忽然有人在她身前坐了下来,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却是一身杏黄色练武服的沈婧。 “你怎么没去换衣服?”青桐疑惑的看着她。沈婧也因为练功的关系,肯定是一头一身的汗,女孩子素来都是爱美爱干净的,连沈琰一个大男人都离开了,她怎么还在这里? 沈婧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汗巾随意的擦着头上的汗,然后目光灼灼的看着青桐,问道:“嫂子,你告诉我,我哥到底怎么惹你生气了?你放心大胆的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去。” 青桐愣愣的摇了摇头,心里有些纳闷的想到,沈琰惹我生气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过这些都不是沈婧能够知道的。她怎么突然间这么问? “哎呀,嫂子,你告诉我就是了。别看我是我哥的妹妹,但如果他真欺负了,我揍他绝对不会手软的。” “真没有。他对我挺好的,”青桐呵呵笑了出来,沈婧在某种程度上跟铃铛有些相似,女汉子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沈婧挠了挠头,仔细的看了青桐几眼,确定她没撒谎,才疑惑的说道:“那你为什么对我哥不冷不热的?我记得以前你们关系挺好的啊。” “我没有对他不冷不热的啊。是沈琰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他哪敢啊。不管你做了什么,在哥哥的眼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那你……” “是因为你刚才笑的太假了。” 青桐一愣,微微的垂下眼帘,遮挡了内心的慌乱。 完了完了!她刚才居然看出来!都说女人的直觉是最可怕的!自己怎么就忘了旁边还站着沈婧这个鬼丫头!早就说过她是沈琰故意找来的克星,看来当初自己真没说错!呸!我这张乌鸦嘴! 沈婧拉着凳子往前挪了挪(注意,那可是石凳啊。她就那么随意的往前挪了挪。),靠近青桐,拉起她的手,深深的看着她,说道:“嫂子,我沈婧从来都认为这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能够配得上我哥哥,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行。但你不同,我是真打从心眼儿里喜欢你,愿意让你做我的嫂子。虽然你还没有进我们沈家的大门,可是从很久以前,我就认定你是我嫂子了。” “……”青桐汗,这让她怎么回答。 “嫂子,以前我们两个无话不谈,比亲姐妹还要亲,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平南王府能够解决的了的事情我就能帮你解决,平南王府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会求圣上来解决。万事都有我。” 青桐狂汗,她多希望最后那句话是一个美男子对自己说的,那她现在就泪奔扑进对方怀里。可惜沈婧不是啊。而且她现在想要解决的问题就一个,就是回家,回二十一世纪自己的家去。可这件事情除了神仙,除了天煞的老天爷(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没有任何人能够解决。不过看在沈婧对自己推心置腹的份上,青桐觉得还是说些什么好。 “……婧儿(天呐),我的失忆症,你应该知道了吧?”青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伤感。 沈婧点点头。 青桐幽幽的叹了口气,得,还是得演戏。她无奈的说道:“我得了失忆症,以前的所有记忆全部都忘记了。我不知道沈琰有没有对你说过他去九龙山找我时的事情,可我告诉你,我当时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心里涌现出来的感觉,是害怕。”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说假话。 “怎么会这样?”沈婧瞪大了眼睛。 青桐有些忧伤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虽然那种感觉很荒谬,但却是真的。再后来,我知道沈琰是我的未婚夫的时候,我将当时的感觉告诉了齐绣绣,也就是天下第一神医。齐绣绣告诉我,那是因为我在失忆之前经历的可怕遭遇与沈琰有些许的关系,所以看到他,理所当然会引起记忆深处的恐惧。” 沈婧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那什么破天下第一神医,我去拆了她的骨头!这不是胡说八道嘛!还有那个陈璜,我要扒了他的皮!” 青桐拉住她的手,哀求的看着她,说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万一她真的去了,齐绣绣非拆了自己的骨头不可。 沈婧气呼呼的坐下,青桐继续说道:“虽然我尝试着去改变那种感觉,现在那种感觉也变淡了许多,可想要跟沈琰恢复到从前那样,我做不到。说句不怕让你生气的话,现在的我,看沈琰,还不如看小花、铃铛等人来的亲切。我不想让沈琰知道以后为我担心,所以我只能强颜欢笑。”说完,青桐很应景的憋红了眼眶,楚楚可怜的看向沈婧,“现在沈伯父又出了事,不想再让他烦心,所以,你能不能别告诉他?” 沈婧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告诉沈琰的,并且去安慰青桐,说什么“以后这样的事情别憋在心里,我是自己人”云云的。 青桐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的很欣慰。终于暂时搞定这个克星了,唉,我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两个女人又说了一会儿,已经换好衣服的沈琰走了过来。 一身深紫色练武服换成了华贵的玄色衣袍,配上他高挑的身材,伫立在那里,阳光折射在他的面容上,闪亮的光辉和黯淡的阴影交织,让俊逸深刻的五官更加出众。 青桐眼睛有些直,不得不说,虽然沈琰这人有些讨厌,但长相确实没的说。 沈琰露出一个清朗的笑容,走了过来,也不避讳自己的妹妹,拉起青桐的手,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来,猛地感觉到她指尖微凉,双手合拢,将她的手捂在手里,说道:“是不是觉得冷了?天气渐渐凉了,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青桐有些别扭的笑了笑,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沈琰紧跟着微微用力,竟然没让她得逞。她眼角余光看了看沈婧,沈婧已经走了过来,一把拽过了青桐。对上沈琰吃惊的眼神,沈婧嘻嘻一笑,说道:“哥哥,总在妹妹面前秀恩爱,你不知道害臊也就算了,可嫂子脸皮儿薄,你总得顾及到嫂子吧。” 说着,与青桐相视一笑,女儿家的天真娇羞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沈琰看这情形,只得无奈的摊了摊手,算了,青桐的事情还是慢慢来的好,强求不得。眼下她与婧儿要好,也是好的。 让绿意去通知厨房多做一些青桐爱吃的菜,沈婧换过了衣服后,三个人便慢慢的在王府里转了起来。 有主子带路和让丫环带路就是不一样,一路走来,不禁没有人再大胆的对着青桐嘻嘻笑了,远远的见到三个人过来,停下手里的活恭恭敬敬的行一礼,然后低着头各自去做该做的事情了。这让青桐舒服了不少。 午餐是在湖边的水榭里吃的。吃饭时,水榭四周的透明纱幔被放了下来,末端有钩子固定,不仅遮挡了来自湖面上的凉风,又能欣赏到了风吹湖面时波光粼粼的美丽景色。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呃,虽然现在没有雨,也没有青山,但那个意境还是有一些的。 青桐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纱幔,发现纱幔的顶端外层还卷着细竹条密密编织的席子,细细的卷成一小卷,悬挂在最顶端。沈琰看她一脸的新奇,解释道,那是冬天时候放下来挡风的,与纱幔一起遮挡下来,再在水榭之内放上几个火盆,整个水榭里就非常暖和了。 青桐了然的点点头,这富贵人家就是会享受啊,换了自己,大冬天的谁跑到房子外面吹冷风的谁就是神经病。 下午时,沈婧又缠着青桐去了她的房间说了一会儿话,一直留到吃过晚饭,看青桐实在累了,才派人送她回去。 青桐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房里,勉强带着笑容让下人离开,自己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刚金房门,一双幽怨悲愤的眼睛幽幽的从帘子后面冒了出来。青桐吓了一跳,如果不是背倚着门,已经瘫坐在地上了。等看清萧湛以后,她才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吼道:“你想干嘛!想吓死我就直说!” 萧湛委屈的跟个小媳妇似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青铜,可怜巴巴的说道:“青桐,我饿。” 青桐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盘子,才发现盘子已经空的连个点心渣都不剩了。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是让你省着吃吗,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还这么快就吃完了?!”萧湛的声音刚高了八度,青桐一瞪眼,立即又低了八度,“这都一整天了,我真的好饿啊。你就让下人们给我拿点吃的吧。” “可传到沈琰耳朵里,会让他们以为我很能吃的。” “那你是真的想饿死我吗?” 青桐偏着脑袋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好姐姐,我就让下人们给你拿吃的。” 萧湛瞪大了眼睛,如果让他叫她姐姐,还不如让他去死。 这时,房门突然又被敲响了。 第八十一章 可怜的母亲 青桐偏着脑袋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好姐姐,我就让下人们给你拿吃的。” 萧湛瞪大了眼睛,如果让他叫她姐姐,还不如让他去死。可无奈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在尊严和饥饿之中,他潜意识觉得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但是尊严又不允许……%¥&* 青桐拽拽的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说吧,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我数到三,你如果还不叫姐姐,以后再想叫也不给饭吃了。你就再等明天的点心吧。哎呀,你别说,那道松鼠桂鱼做的可真地道啊。”边说,边咂吧嘴巴,好似回味无穷的模样。 萧湛愤恨的瞪着她,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啊!他真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她,一了百了。 “开始数了啊。一。” 萧湛咬唇。 “二。” 萧湛咬牙切齿。 “三……呃?”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拉锯战。 青桐对萧湛做了个嘘的手势,回头叫道:“是谁啊?” “王姑娘,如果方便的话,能开一下门吗?”门外是一个很陌生的声音,温温婉婉的,一听就知道是个女人,并且年纪似乎不再年轻。 两人互看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和疑惑。青桐对他使了个眼色,萧湛无声的点点头,闪身蹿到了帘子后面。 青桐清了清嗓子,缓缓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女人一身素色衣裙,气质柔美,看到青桐,微微一笑,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自然而然的流露了出来。 “你是?”青桐眨了眨眼睛,看着陌生女人的衣服很像下人,可看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又不像。呃,难道平南王府跟大观园一样,下人也分低中高三等? 女人笑了笑,说道:“王姑娘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琰儿的母亲。” 青桐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她口中的“琰儿”是谁,她居然是沈琰的母亲李氏。青桐尊老爱幼的良好品德发挥出来,她侧过身体,笑容谦卑恭谨,说道:“原来是李伯母,您进来坐坐吧。” 李氏开心的点了点头,走了进来。青桐这才发现,她手中还提着一只食盒。李氏在桌旁坐下,回头看见青桐好奇的盯着她的食盒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道:“总记得你幼时很喜欢吃我做的花生酥,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这花生酥还能不能如得了你的眼。” 一个素色瓷碟上,整齐的摆放着切好的花生酥,莹白的花生上面裹着一层层金灿灿的糖液,仔细一闻,还能够能到淡淡的桂花香味。 这是在现代时,妈妈经常做的一道甜食,只是少了桂花的香味,也不会做的这么精巧。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不知道相隔了几年前的架空时代里,居然还能有缘看到花生酥。 她忍不住捏起一个,放进嘴里,轻轻一腰,又酥又甜,唇齿间弥漫着一股桂花的香甜。虽然不是熟悉中的味道,但依然让青桐微红了眼眶。 李氏看她吃的认真,眼里隐隐的期待化作了欣慰,转而又想起自己听说过的事情,担忧之色浮上脸颊。 “王姑娘……” “叫我青铜吧。”青桐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氏,就为了一个花生酥,她愿意亲近这个可怜的母亲,“或者,您就像小时候那样叫我就可以,虽然我不记得了,可您还记得我啊。” 李氏高兴的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叫你桐儿?” “恩。”青桐发自真心的笑了起来。 “我都听婧儿说了,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的心疾好些了吗?还有失忆症。我听婧儿说,九龙城中有天下第一神医齐绣绣,她可有治好你的病?” 青桐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心疾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小花……就是九龙寨的二当家花玉郎……” “九龙寨?”李氏有些担心的皱起了眉头,“我听婧儿说,这次的事情,就是因九龙寨的四当家陈璜引起的,怎么?他们一直把你扣留在山上不放你离开吗?” “除了陈璜,其他人都对我很好。至于扣留我……他们没有扣留我,是我爷爷让我留在山上养病的,我在寨子里过得很好。他们好吃好喝的待我如贵宾,没有人敢为难我的。”青桐呵呵的笑着,心里却在骂,奶奶的张易之!老娘给你留个面子! 李氏这才放了心,说了句:“真是苦了你了。当初,可是吓坏你了吧。” “没有,我现在很好。不仅有小花和齐绣绣一直在为我配制巩固心脉的药,还有绿苑和铃铛两个女孩子陪我解闷。心疾已经不用担心。至于失忆症,我已经不在乎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现在和将来才是最重要的。” 李氏欣慰的笑着点点头,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笑容柔和的说道:“你这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现在人也长大了,性子倒开朗了不少。起先我还担心,你从小没受过苦,哪里见过那些个杀人不眨眼的匪盗。听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是放心了。” 李氏又仔细打量了青桐几眼,笑容更加慈爱,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说道:“白天看你在王府里走动,跟绿意那个小丫头有说有笑的,我还以为是看错了人,没想到真的是你。你真的是长大了。” 青桐听着她颇有些感慨的话语,心里酸酸的。仔细的看着李氏,虽然已是年近四十,但是那张有若白莲般的素颜却是那般年轻,眼眸温柔如雪山之巅的清泉,就连眼角的丝丝鱼尾纹也显得温柔宁静。可以想到,年轻时候的李氏,也必定是个清水出芙蓉的美女。想来她嫁入王府,应当是羡煞了许多女子的眼,可是谁又能料到,她今日的生活,还不如一个下人。 想到这里,青桐很想问一句李氏,对于沈琰那个不孝子,难道她就不生气吗?可话到嘴边,看到李氏笑呵呵一副满足的样子,她问不出口。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昨日听说你来了王府,就想着来看看你。可又想到你忙碌了一天,或许很累了,自己又没准备些东西,不好意思过来。想来想去,只有花生酥能拿得出手,唉,幸好,你还是像以前一样。” “伯母……” “对了,桐儿,有件事情,我想……”李氏欲言又止。 “伯母,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如果能帮得到你,一定会帮的。” 李氏犹豫再三,看到青桐眼里越来越盛的好奇神色,倒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宝蓝色的剑穗,放在桌上,说道:“上次听婧儿说,琰儿因为你被掳走,气的将剑都折了。今早看他去练武,还缺个剑穗,就缝了一个,想托你交个他。不知道桐儿可否愿意?” 青桐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听萧湛说过母子俩的关系时,她默然了。把剑穗拿了过来,握在手心里,心里酸酸的,有些不是滋味。 “伯母放心就是,我一定会亲手交给他的。” 李氏高兴的笑了起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脸上出现了略微的焦急和为难,说道:“千万不要告诉琰儿,这剑穗是我做的。万一让他知道了,他会生气的。还有,他知道你不擅长做女红,所以也不要马上给他,你要……” 青桐觉得一股无名怒火窜了上来,打断了她的话,怒道:“伯母,您是沈琰的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的!生气就生气!她是您的儿子!您有权对他打骂!他对您不孝,本来就该打!您为何还……” “别说了!”李氏匆忙的打断她的话,发觉自己的口气不对,脸色一白,默默的低下了头,“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他……” “伯母……” “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对了,桐儿,如果你真的为伯母考虑的话,那就不要告诉他,我曾经来过这里。” 青桐愤恨的皱起了眉,有些心疼的看着她。李氏却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站起身,收拾好食盒,转身离开了。 青桐一直将她送到门口,李氏便说什么也不让她再送了。青桐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李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心中有些怅惘的同时,也有一股愤慨一拱一拱的,让她很不舒服。 李氏是平南王沈精忠的侧妃,虽然不能说是身份高贵,但只要不是正妃的故意欺压,日子理应不会难过,更不用说像李氏这样,不但身边没有一个丫鬟伺候,想要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好,还要偷偷摸摸的。知道的是对儿子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氏在外面养了什么情夫。 萧湛从帘子后面跳了出来,站在椅子边,咬了一口花生酥,一边嚼一边赞同的点点头,抬头看见青桐还站在门口,张口说道:“别看了,人都走了。你不会是同情心泛滥了吧?” “萧湛,我要让你为我办件事情。”青桐关上门,回身,眼神灼灼的看着萧湛,“帮我查清楚这个李氏。” 第八十二章 厨房里闹鬼 “我要你帮我查清楚李氏和平南王府的关系,我要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平南王府这么不待见李氏。” 萧湛吓了一跳,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呵呵一笑:“你不是吧,正让我猜中了啊。” “你不愿意?”青桐斜着眼睛看着他,眉头一挑,森森寒意散发出来。 萧湛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仔细的打量着她,然后很无语的咧了咧嘴吧,说道:“别怪我说话难听,李氏和平南王府的事情再多,这跟你都没多大的关系。而且知道的事情越多,麻烦事也就越多。除非你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平南王府的一份子,那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多管为妙。” “如果我要说不呢?” 萧湛张了张嘴吧,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很明显,他对青桐的行为感到很无奈。可禁不住某个小女人的冷冻视线,萧湛彻底没了办法,挫败的说道:“行行行,我怕了你了,我去帮你查。我保证把李氏的上十辈祖宗都给你查出来,行了吧。但是我现在肚子饿了,我要吃饭。” 说着,萧湛伸手去拿桌上的花生酥,从侧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花生酥抽走了。萧湛扑了一个空,一抬头,看见青桐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端着盘子,悠闲自得的吃着花生酥。萧湛傻眼,说道:“你干嘛?” “你现在就去查,我等不及了。”青桐说的理所当然。 “现在?!”萧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外面都是沈琰的守卫,我现在出去不是等于自投罗网嘛。呃,我倒不担心我自己,我是怕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你少来。”青桐斜了他一眼,“我只是让你去查人,又不是让你去打草惊蛇的。这是两码事,如果有一件办砸了,我们再额外算账。” “可我真的是太饿了,你不让我吃饱也就算了,总得给我一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我在就说了,数到三不叫我好姐姐,你就只能等到明天早上再吃。” “可你不是没数到三嘛……” “我数了。”青桐笑呵呵的打断他的话,很有女王范儿的坐在椅子上,高傲的仰着头,唇角抿着一抹刚好能表现高贵气质的弧度,淡淡说道:“我数三了,就在李氏敲门的前一刻。只是你没听到而已。” “你!” 青桐送他一个亲切又可恶的微笑,好像是故意整萧湛一样,慢条斯理的嚼着美味的花生酥。 萧湛气结,指了指她的脸,愤恨的说道:“真不知道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说完,起身走到房门外,悄悄拉开一条门缝,警惕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你说我容易吗,上辈子欠你的,我都快累死了,还要硬挺着……” 轻声浅唱的曲调从背后响了起来,萧湛愣了愣,等听清那唱词的内容时,气得脸色发青,搭在门上的一只手猛地一用力,差点没把一块门板捏碎。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女子迎着他的目光,很无辜的耸了耸肩膀,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萧湛深呼吸一口气,转过头,闪身从门缝里跳了出去。 白色的身影犹如敏捷灵活的猫一样,轻巧的翻上屋顶,在隐藏在黑暗中的暗位发现之前,几个腾挪跳跃,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房内的青桐,一边轻轻的哼唱着,一边慢慢的吃着美味的花生酥,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冷了下来。手里攥着的宝蓝色剑穗越捏越紧,直至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变得苍白,才渐渐松了力气。 当初萧湛说李氏在平南王府里的凄惨境况时,她还以为李氏是那种尖酸刻薄蛮不讲理的女人,就是电视剧里经常演的那种整天叽叽喳喳的小妾类型。可今天见到李氏,她身上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来成熟稳重的理性气质,不仅大大出乎青桐的意料,甚至她很喜欢李氏,愿意主动亲近李氏。即使李氏犯过什么错事,也不应当会被整个平南王府排斥。 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告诉青桐,这其间的反常背后,肯定隐藏着某一件或者许多件不为人知的秘密。而秘密埋藏的越深,她越想将她挖出来,甚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为别的,就为了她喜欢李氏,就为了讨厌沈琰的不孝。或许在萧湛看来,她纯粹是闲的没事干,可青桐不在乎。她甚至有一种感觉,这个秘密可能对她日后摆脱沈琰有所帮助。 那一晚,青桐等了整整一夜,呃,正确来说,应该是在床上等了萧湛整整一夜……好吧,更正确的说法是,她睡着了,根本就没有等。 埋藏了许久的秘密,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晚上就能打听的出来的。就算萧湛再神通广大,也不是真正的神仙。所以萧湛的一夜未归,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睡到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房间外一片喧哗,隐约还听到了沈琰的呼喝声。 清早,绿意进房来伺候青桐梳洗,顺便问问,早饭她打算怎么吃。 青桐想起昨夜萧湛是饿着肚子走的,于是很体贴的要了许多的早饭,让绿意拿到房间来。又怕绿意一个人恐怕拿不了太多,就提议自己陪她去,顺便教教绿意扩胸运动等等现代社会的晨练事项。 两人现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转一转腰,扭扭屁股。大概动作太不雅观,绿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青桐故意把动作做的夸张,绿意受不了的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便向厨房走去。 介于上次的印象太深刻,绿意一个人进了厨房拿吃的,青桐则坐在回廊下等待。 之时,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头交谈着。 隐隐听着什么厨房闹鬼的话飘了过来,青桐好奇的看了过去,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正好方便偷听,于是屁股往两个丫鬟那里挪了挪,抱住柱子,仔细的听着。 丫鬟甲低声说道:“你听说了吗?昨晚厨房闹鬼了。” 丫鬟乙说道:“听说了听说了,可我有点不信。王府里好好地,哪来的鬼啊。” 丫鬟甲啧了一声,似乎因为遭到了质疑,而有所不满,压低声音说道:“你别不信啊,昨晚上正好是刘大巡逻,走到厨房附近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白惨惨的影子飘进了厨房,然后就听见里面吧唧吧唧的声音,他大着胆子冲了进去,黑不隆冬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打灯一看,厨房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好多吃的都没了大半。” “啊,原来是真的啊。”丫鬟乙声音有些颤抖,“我还以为是刘大喝醉了,又在吹牛呢。” “昨晚他巡逻,给他八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喝酒啊,让世子郡主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两个丫鬟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 青桐趴在柱子上,笑的脸都红了。什么鬼啊,以她看来,就是萧湛那臭小子饿得狠了,去厨房偷东西吃了。哈哈哈,真是笑死她了。让萧湛听到下人们的议论,以他自恋的性子,非气死他不可。不过回想起昨天来,好像萧湛出去的时候是穿着女式睡袍出去的,噗哈哈,别说,还真有点像女鬼。 猛地想起昨晚睡到半夜听到的喧哗声,其中好像夹杂了沈琰的怒喝声,青桐有些担心,那小子不会是让人给抓住了吧? 绿意从厨房里出来,找了一圈,才在回廊一根柱子后面找到了青桐,看着她抱着柱子愁眉苦脸的样子,绿意眨了眨眼睛,很好心的说道:“姑娘是不是又困了?要不要先回去睡一会儿?” 青桐松开柱子,站起身,接过绿意手里的一部分东西,边往回走便笑嘻嘻的问道:“昨晚厨房闹鬼的事情,你知道吗?” “姑娘怎么知道的?!”绿意吃了一惊,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她连忙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继续问道:“姑娘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青桐其实特别想说我就认识那鬼,但看了看绿意难得严肃起来的小脸,觉得自己不应该嬉皮笑脸,于是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刚才听几个丫鬟说的。觉得挺好奇,就随便问问。” 绿意皱了皱眉头,明显不想说。可忍不住青桐在耳旁威逼利诱,没办法,她只能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慎重的说道:“姑娘别误会,是世子下了命令,谁都不许声张,就怕吓到姑娘。姑娘听完了忘了就是,可千万别让世子看出什么来,不然奴婢就完了。” 青桐当然点头保证,就差向天发毒誓了。 绿意咬了咬唇,犹豫再三,才说道:“其实下人们以讹传讹,都传乱了。其实那哪里是什么鬼了,根本就是去厨房偷吃东西的饿贼。刘大当时吓糊涂了,没看清楚,乱吵乱嚷的,让世子赏了个大嘴巴,恐怕好几天都说不出话来了。” “那你怎么知道那不是鬼?难道是有人抓到那人了?”青桐有些急了,万一萧湛真被抓住了,那她以后也完蛋了。 绿意张嘴要说,视线落到前方某个地方,突然闭了嘴。 青桐顺着她的目光,疑惑的看了过去,只见回廊尽头,自己的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第八十三章 染头发吧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人不是鬼?是不是那个人已经被抓到了?”青桐表面上装的很兴奋,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慌了。万一萧湛被抓住了,那她以后在王府里不光要兢兢业业的过日子,还要想着怎么把萧湛给救出来。 虽然她潜意识认定萧湛应该不会那么没用,但如果是万一呢,万一萧湛昨晚就是哪根筋不对了呢。啊啊啊啊!真是要疯了!这个死小子,下次怎么样也要让他吃饱了再干活! 绿意叹了口气,张嘴就要说话,视线无意中瞥见前方一个人影,神色一僵,闭上了嘴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青桐正着急听她的下文呢,猛地看见她在这要命的关节卡了壳,不禁出生催促,可绿意却把头低了下去,默默的摇着头,死也不说一个字。 想起之前她的反应,青桐疑惑的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在回廊尽头,自己的院子门口,沈琰一袭雨过天晴色长衫,静静的立在那里。清晨的阳光从回廊外洒了下来,照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薄唇上带着的一点暖暖笑容,可一双星目里却散发着骇人寒意,死死的盯着垂着头站在不远处的绿意。 绿意浑身一抖,差点没跪下去。 青桐看了看沈琰,又看了看绿意,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脚步,将绿意挡在身后,笑着迎了上去,说道:“怎么过来了?平时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后院练武吗?” 沈琰视线稍移,触到青桐的一瞬间,唇角的暖意在脸上瞬间扩散开来,眼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说道:“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说着,看到她手里的托盘,伸手接了过去。 青桐神色一滞,也没想到他大清早的就能说这么肉麻的话,把自己的托盘交个他,自己则回身去接绿意手里的东西。见她固执的不肯松手,她柔声说道:“给我吧,我想跟你们家世子单独用早餐,你先下去吧。”一边说着,一边背对沈琰,向绿意挤眉弄眼的使眼色。 绿意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迫于沈琰的威严不敢挪动,抓着手里的东子愣是不松手,看见青桐的眼色,头更低了,一双大眼睛里雾蒙蒙的,眼看着就要流下泪水来。 青桐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头,这孩子也太死心眼儿,要换了别的丫鬟,恐怕早就如逢大赦似的跑开了。 正想着要不要把绿意吓走,一声轻咳从身后响起,沈琰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既然青桐都为你求情了,你还不快下去。” 绿意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手。青桐一时没防备,差点没接住。托盘在手里一晃,里面的米粥洒了出来,有几滴洒在了青桐手上。她顿时被烫的龇牙咧嘴,绿意吓了一跳,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青桐生怕沈琰发现,再惩罚绿意,忍着痛,连忙对绿意使个眼色。绿意总算缓了过来,感激的点了点头,弯身行了一礼,匆匆离开了。 青桐对着手指使劲儿吹了吹,回身看向沈琰时,脸上已经换上了灿烂的笑容。 沈琰看着她清丽妩媚如花般的笑颜,只觉得心里一阵柔软,一声无奈的叹息从唇间溢出。他走上前,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一只手里稳稳托着,一手则去接青桐手里的托盘。 青桐躲了一下,笑着说道:“我还没娇弱到连这个也要你来拿。再说万一你一个不小心,全给打翻了,那我不是白白去了厨房一趟嘛。” “这本来就是下人应该干的。绿意居然让你去厨房,我没罚她就不错了。”沈琰宠溺的瞪了她一眼,不容分说的去拿她手里的东西。 青桐一个转身,轻巧的从沈琰身边饶了过去,一边往小院里走,一边说:“你也别怪绿意,是我自己坚持要去的。我可告诉你啊,我很喜欢绿意那个小丫头,你以后可不许再吓唬她了。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我这也是怕你听到鬼怪的,会觉得害怕。这才不让下人胡说八道的。”沈琰无奈的摇了摇头,跟在她的身后走进房间, “不是都说了不是鬼嘛,只要知道是有人在捣乱,我就不会害怕。”青桐边说着边把东西张罗着摆放在桌上。 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沈琰失声笑了出来。青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笑什么?” “我只是看着你的样子,突然想起来在九龙城客栈里看到的一对年迈的夫妇。妻子为自己的丈夫夹着菜,而丈夫则会笑着将碗里的东西吃的一点都不剩。当时我坐在一旁,羡慕的看着那一对夫妇。心里在想,以后,我们也一定会像他们一样,幸福得白头到老。” 青桐愣了一下,不由得看了一眼沈琰,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她心里一顿,就要收回正在摆放碗筷的手,沈琰却抢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青桐,我原本想着,等你的病稳定下来,我们就成亲。可现在父王受了伤,王府里又出了事情,所以我们的婚事,恐怕就要往后拖一阵子了。青桐,你不会怪我吧?” 看着沈琰一脸的内疚,青桐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摇了摇头,微微用力想抽回手,可沈琰竟然就是不放。 “青桐,我们一定会白头到老的,你说对不对?” 青桐实在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不会。” “为什么?!”沈琰脸色一白,猛地站起身来,握着青桐的手又紧了几分,生怕她现在就会离开自己似的。 “因为你再不松手让我吃饭,我就要饿死了。我如果饿死了,我还怎么跟你白头到老。” 沈琰一愣,哈哈笑了起来,这才松开手,坐下来,与青桐面对面坐着,吃着颇为丰盛的早饭。 青桐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哀嚎,她好像从来没说过,这早饭有他的一份吧,那为什么沈琰这么自觉地坐下来吃饭!这明明是她为萧湛准备的啊!萧湛,活该你就只能去厨房偷东西吃,难得老娘勤劳一次,你还吃不着。老娘在这里为你鞠一把同情泪了哈。 “青桐。” “恩?” “我们会白头到老吗?” “……会会会!一定会!”青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心里却在怒骂:白头到老白头到老!拜托啊沈琰,用用你的脑子,姐姐我现在都不想跟你结婚,怎么跟你白头到老!话说,只跟你一起白头好不好?我现在就去找找这个朝代能不能染头发。咦?如果能染头发的话,自己开一家美发店,那还不是赚爆了。嘿嘿…… 青桐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笑的很猥琐。可落在沈琰的眼中,却是如花般的美丽。他从来没觉得一碗普普通通的白米粥,会比那皇宫里等级最高的御厨做的拿手菜还要好吃。所以他一开心,厨房里所有的厨娘都开心了。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得了一个亮闪闪的白银子作为奖赏。 吃完了东西,叫来了绿意收拾桌子。青桐看她眼睛红红的,就知道她偷偷哭过了。心底叹了一口气,当着沈琰的面,也不好安慰她。等她离开以后,青桐捂着嘴巴,装模作样的打了一个哈欠,其实是想赶沈琰走。 没想到沈琰只是笑了笑,走了过去,拉着她的胳膊起身,说道:“吃饱了就犯困,我可不想让我未来的世子妃养成小猪一样的性子。”说着,拉着青桐就往外走。 青桐期期艾艾的跟着他身后,不满的叫嚷:“可是我昨晚没睡好,现在困意上来了,我想去睡个回笼觉。” “再困也要等到下午再睡,现在放你去睡觉,肯定会肚子疼的。我带你去渐渐父王母妃。” “啊?”一听是见沈精忠,青桐一张脸瞬间垮了下去,挣着身子就要往后退,“伯父的身体不是还没好吗?我现在就去打扰,恐怕会不妥吧。” 沈琰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忽然凑近,在她耳边暧昧的说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更何况你不但不丑,还非常的漂亮。” 青桐脸色僵了一下,沈琰却认为她是不好意思了,哈哈大笑,握着青桐的手,半推半哄的带出了房门。 记得刚进王府的时候,福伯说过,青桐现在住的院子,距离沈琰的院子很近,所以青桐就想当然的认为,她住的地方是整个王府里主子们的居住集聚区,也就是常说的深宅大院里的内院。可跟着沈琰的步子缓缓走去,一直绕过了两条回廊和一个大大的院子,这才到达了平南王沈精忠的卧房。 青桐不由得咋舌,难道是自己对古代仅有的知识出了错误,还是说平南王府的内院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她怎么感觉,沈精忠的卧房与沈琰的院子完全不在一个区域内。虽然她知道平南王府很大,但也不应该大到出乎常识的地步吧。 正想着,沈琰已经拉着青桐走进了院子,才刚到房门口,紧闭的房门从里面打了开来,一个端庄美丽的女子走了出来。 青桐一看,再次咋舌,哇塞!这女的好年轻啊!难道是平南王给沈琰找的后妈?也就是第三方侧室? 第八十四章 要逛街咯 卧房的门从里面打了开来,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头上挽起的发髻上,斜插着一只碧色珠钗,两滴玉耳珰垂在耳畔,脸上薄施脂粉。看见门外的青桐和沈琰,微微一笑,两颊便陷下去一个小小酒窝,更衬得人甜美。 青桐礼貌的笑了笑,心里却在咋舌,哇塞!这女的好年轻啊,肯定不是平南王的正妃年氏,难不成她是平南王的第三房侧室?咦不对,记得萧湛说过平南王只有两个老婆,难道她是……还没过门的第三房?听说古代男子有侍妾的。恩,肯定是这么回事。 沈琰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父王和母妃呢?” 女子先对着青桐和沈琰行了一礼,然后才站起身,笑着说道:“见过世子,见过王姑娘。王妃刚才还说起世子,没想到话音还没落,您就过来了。” “王太医来过了吗?” “天刚亮的时候就已经来过了,王爷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在静养一段日子,就能够下床走动了。” 青桐在一旁听着,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女子根本不是什么侍妾,而是正妃年氏的丫鬟。哇,看看她,再看看绿意,啧啧啧,真不是一个等级。不过再回头想想绿苑,唉,就不说啥了。 正想着,手臂上忽然一紧,被沈琰拉进了卧房。一时没防备,脚底下绊了一跤。 立在旁边的女子掩嘴轻笑,说道:“王姑娘您小心一些。” 青桐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跟着沈琰往里走。 相比之前住的房间,平南王沈精忠的卧房则要华美了许多。不再是随随便便的帘子隔开便了事,而是用雕花的架子仔细的装扮成月洞门的样子,镂空的架子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玉雕。转过架子,便看到一个屏风,上面绣着大片的出水芙蓉,碧色的荷叶映着淡粉的芙蓉花,为整间卧房平添了一股清新之色。 “母妃,琰儿带着青桐来了。”沈琰在屏风之前站定。 半透的屏风之后有人影晃动,脚步声响,正妃年氏走了出来。 只见年氏穿着一袭芙蓉色的广袖宽身上衣,外罩的一层纱衣上面用暗金线织就了繁复的花纹。手臂间拖曳着烟罗轻纱,一袭淡金色的长裙一直垂到地上,随着她缓步走出,裙摆轻轻飘荡,自然而然的,一股皇家贵妇才有的沉稳贵气流露出来。 相比于侧妃李氏的温婉,年氏则是更多了一丝艳丽。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细长的眉略微上挑,如果不是因为年纪已不再年轻,那该是多么的妩媚与凌厉。眉宇之间依稀能够看到些许沈婧的影子。 年氏走出屏风,看到青桐,微微一笑,走了过去,亲切的拉住了她的手,说道:“青桐,听到你出事的时候,真的快要把我吓死了。幸好现在能够看到你平安无事的站在这里,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见你的母亲。” 青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乖巧的说道:“让伯父伯母担心了,青桐心里真的很不过意不去。” “这孩子,说的哪里话。”年氏疼惜的摸了摸她的脸,“如果不是我让琰儿带你回来,你哪里会遇到那种事。” 青桐笑了笑,心里却在大骂,靠!原来你才是幕后主使!说!你跟王震霆是不是有奸情!是不是! 沈琰伸着脑袋看了看屏风后面,然后小声说道:“母妃,父王的伤怎么样了?王太医怎么说的?” 年氏叹了口气,一抹愁色袭上眉头,说道:“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让人宽心的话。你父王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的迹象,昨晚上还流血了。折腾了一夜,这才刚刚睡去,唉,琰儿,我真怕……”虽然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青桐在心里暗暗吃惊,从出事到现在,虽然时间不长,但伤口一直没有愈合确实很诡异。难道说是沈精忠中毒了?可听他们的话,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既然过来看病的是皇宫里的太医,说明皇帝还是没有完全放弃沈家。看来沈家暂时安全了。 “母妃,你别多想了,父王一定会没事的。” 青桐也跟着说了几句,大致意思相同。 年氏点了点头,笑了笑,可谁都看得出来,她笑的很勉强。 既然沈精忠刚刚睡着,所有人也不好在这里打扰。向年氏告辞之后,青桐便与沈琰走出了房门。年氏吩咐青禾(就是刚刚被青桐误认为侍妾的丫鬟)一直送他们到院门口,才扭头回去。 青桐与沈琰缓步走在回廊间,漫无目的,纯属散步。 沈琰低头看了看身旁一脸深思的女子,柔声说道:“你在想什么?” “当然是伯父的伤了。”青桐抬头看向他,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说伤口愈合的慢,这还情有可原,可一直不愈合,这就奇怪了。难道王太医就没有说过什么嘛?” 沈琰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自从父王受伤,皇上已经派了四位太医前来为父王治病。他们都对父王的伤口感到蹊跷,却一直查不出原因。伤口或许有毒的可能性我也想过,可是四位太医均说,父王没有中毒的迹象。除了伤口不愈合之外,其余没有任何的反常之处。” 青桐皱起了眉头,说道:“该不会是四个庸医吧。” “可别这么说,能够进入到太医院的人,都是天下间顶尖儿的大夫。” “切,这可不一定。齐绣绣是天下第一神医,不是也没有进宫当御医嘛。小花医术那么厉害,不是也没进宫嘛。要我说,高手都在民间,你懂不懂。” “……歪理。” “那你说说我哪句话是歪理了?” “就是歪理。” “不可理喻。” 沈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宇之间笼罩的一层愁云霎时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微微叹息一声,神情的望着青桐,说道:“不论是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总觉得安心很多。” 青桐得意洋洋的笑了笑,脸皮很厚的回了句:“那当然。” 沈琰呵呵笑了起来。 两人正有说有笑的往湖边走去,一个黑影忽然闪过,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青桐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来。沈琰宽慰的拍拍她的肩膀,说道:“烁方是我的贴身护卫,以后习惯就好了。”他转头去看立在身前的男子,说道:“有什么事?” 烁方略略低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说道:“皇宫里来了人。” 青桐一愣,下意识去看沈琰。一抹凝重在他眼中一闪而过,等到他转过脸来看她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你先回去吧,我去前面看看。认得回去的路吗?” 青桐笑着点了点头。沈琰这才放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沈琰渐渐离开,青桐本想偷偷跟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可一想到他身边神鬼莫测的贴身护卫烁方,就放弃了。 循着记忆回了自己的院子,才刚进门,一个身影就扑了上来。抱住青桐就使劲儿的哭。 青桐顿时觉得一阵头疼,她扶住绿意的肩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无奈的说道:“好好地,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给你报仇去。” 绿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抽泣的说道:“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姑娘为奴婢说情,女婢早已经被世子赶出王府了。” 青桐找来毛巾给她擦脸,说道:“有这么严重吗?沈琰不过是觉得我会害怕,所以才不告诉我的。我都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以后有事情不用瞒我,我跟沈琰打过招呼了,以后没我的命令,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真的?”绿意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楚楚可怜的看着她。 青桐捏了捏她的脸,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记得以前贾宝玉说过,女人是水做的(应该是他说的对吧?作者是个文盲。),之前青桐还觉得这话酸溜溜的,现在好像有点相信了。女人是不是水做的,她是不知道,但绿意真的是水做的。动不动就哭,她就不明白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泪水。 安抚了某个水质女人的情绪,青桐抬头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空,突然觉得,就这么窝在平南王府里太浪费这好天气。想起这上京都城她还没有见识过,或许今天就是个好机会。 绿意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毕竟青桐姑娘在世子心目中的地位太重要,如果就这么冒冒失失的上街,万一有个好歹,别说世子会扒了自己的皮,就连一向对自己不错的福伯也不会饶了自己。可她一提出带着护卫出去,立即惹起了青桐摇摆双手反对。 “逛街嘛,就是为了图个乐,如果带着一大堆护卫,街上的人肯定绕着我们走,那多没意思。就我们两个去,从后门悄悄溜走,一会儿就回来了。” “可是两个女子上街,恐怕……” “谁说是两个女子了。”青桐冲着绿意挤了挤眼睛,“是两个俊俏的男子外出。” 第八十五章 东南集合体 虽然青桐的想法挺好,但是男子的衣服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平南王府又不是九龙山寨,绿意更不是铃铛,衣服不是想偷就能偷来的。 所以青桐想来想去,也只有去找沈婧想办法。她觉得沈婧应该也是那种不安分的主,她的衣柜里肯定有不女扮男装用的衣服。 带着绿意偷偷摸摸的来到了沈婧的院子里,一进房间,看见满眼的粉色,她愣了愣,怎么也没想到,外表强悍的沈婧也有小女儿柔情的一面。上次来这里吃饭的时候,明明记得墙上挂着宝剑棍棒等兵器的,怎么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呢。 沈婧大概也没想到青桐能够突然过来,看见她眼睛盯着自己房间一个劲儿猛瞧,脸有些红,拉着她的手转过半个身子,尽量让她的眼睛盯着自己看,然后问道:“怎么突然间就来了?有事吗?” 青桐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一脸别扭的样子,看着看着,顿时就明白了几分。而脸上了然的神色看在沈婧眼里,白皙的双颊更红了。不由得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啊?快点说。”声音微微一冷,郡主的架子自然而然的端了起来,有些凶悍。 青桐做了一个很夸张的怕怕动作,瑟缩着身子,说道:“得罪之处,还请郡主恕罪。” 沈婧愣了一下,忽然有些羞愤的笑了起来,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她一下,愤愤说道:“行了行了,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所以上次才让人提前把我房间收拾了一下。今天让你看见也就看见了,可不许背地里偷偷笑我,不然让我知道了,我可真揍你。” “嗳呦,我的郡主大人,小的可怎么敢啊。”青桐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被沈婧笑着捶了一下。青桐哈哈大笑,说道:“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再强悍也是个女孩儿家,喜欢粉红色也是理所当然的嘛。不过……还真是有点点奇怪。” “那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呃,我想跟你借几套男装,我想上街转转。” 沈婧很奇怪的打量了她一眼,说道:“我有是有,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有男装的?” 青桐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做了个不可说的手势。沈婧白了她一眼,回头去找衣服了。 换过衣服,青桐一边紧着腰带一边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沈婧正帮着绿意整理衣服,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眼睛在青桐身上一扫,顿时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只见青桐穿了一件湛青色长袍,领口露着一圈雪白的衬缎。一头墨发在头顶用淡金色的缎带束成一个小小的书生髻,皮肤白皙,唇红齿白,若是再在戏台上一站,活脱脱就是戏文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沈婧笑着走过去,围着青桐缓缓走了一圈,轻笑道:“真是没想到,嫂子不仅是江南第一美女,穿起男装来,丝毫不比我哥哥差啊。” 青桐听了想吐血,什么叫不比沈琰差?虽然沈琰长的是不错,可还不到天下第一美男的程度吧。 从沈婧那里借了一些碎银子,与绿意两个人,被沈婧亲自带着走向了平南王府的后门处。 通常在电视剧里看的时候,深宅大院里都会有一个专门供下人们采办蔬菜的专用后门,一般都是设在厨房附近的,方便厨娘们搬运蔬菜。而小姐们如果想要偷偷出府外出溜达,一般都是走这里,当然,会武功的小姐们出外哈。 本来青桐以为可以看到传说中的专用后门,可跟着沈婧走了半天,她发现不但距离厨房越来越远,还距离王府后院越来越近。记得那个地方应该离沈精忠的书房很近,一般都是被列为禁地的。记得上次跟绿意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门前站着的两个守卫把手里的银枪一交叉,直接挡在了两人身前。 当时她设想过,这扇木门后面是个秘密禁地,或者是个军火库,要么里面记录着沈家所有人的秘密,总之就是重中之重。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婧要带她们出平南王府的后门,居然会在这里。 三个人站在门前,守门的侍卫一看到沈婧,脸色已经没了上次的高傲。青桐因为上次他们的不客气,心里还有些记恨,这时候看自己能够狐假虎威了,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沈婧走上前,两个守卫立即恭敬的行礼。沈婧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两个守卫自动让到一边,其中一人将红色的木门打了开来,露出清净整洁的小巷子。 沈婧转过身,对青桐说道:“你从这里出去,一直顺着巷子往外走,就能看到上京最热闹的下九坊。不过那里鱼龙混杂,不要在那里待得时间太长。最多就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以后,我在这里等你。” 青桐想了想,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也够自己玩的了。于是点了点头,带着绿意从木门里穿了过去。 临走之前,沈婧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哥哥没有陪着她。青桐回头说道:“好像是皇宫里来了人,沈琰过去招呼客人了。”话音刚落,沈婧惊呼一声,心急火燎的离开了。 青桐在她背后匆匆喊了句:“你别忘了两个时辰以后过来给我开门。” 远远的看见沈婧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木门在身后吱嘎一声关闭,青桐站在巷子里发了一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绿意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怯怯的说道:“姑娘,我们现在要去哪呢?” 青桐抬手轻轻打了她的脑袋一下,说道:“从现在开始,要叫公子。” 绿意掩嘴一笑,乖巧的叫道:“是,公子。” 青桐满意的点点头,装出风度翩翩的样子缓步踱出巷子。其实她也不知道应该去哪,第一次来上京,所有的一切全都不熟悉。记得刚才沈婧说过,出了巷子,就能到达上京最繁华最热闹的下九坊。想起最热闹最繁华等等字眼,青桐毫无理由的想起了九龙城的南市。于是,也就想到了曾经在南市之中,脸上挂着倜傥笑容的解渊,所以,理所当然的,她想到了那个被告白的夜晚。 她撇了撇嘴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不容易被人家告白一次,没想到还是无疾而终的下场。虽然中间是有张易之的缘由,但如果不是解渊想要帮助张易之,以他的能力,又怎么会连句话都不留,就再也不出现。不是说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嘛,难道解渊口里的“爱”跟自己理解的“爱”不一样?还是说,自己的爱情就这么的不值钱。 算了,不想了。什么爱不爱的,都去死吧。都说了,与其相信男人的话,还不如相信猪会爬树呢。经历了楚木的背叛,自己还没长记性,活该上了解渊的当。 青桐摇了摇头,拉着绿意,缓缓走向下九坊。 还没出巷子口,就听到了喧哗声。等走出了巷子,一片嘈杂声立即向包围了两个人。青桐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了看绿意,绿意也是一脸的惊奇。 “你从来没来过这里?”青桐问道。 绿意点了点头,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当然没有了。王府里不让下人随随便便外出的。” 话音刚落,青桐用眼睛余光看到,身旁经过的一个人回过身来仔细的打量了自己和绿意几眼。青桐看他贼眉鼠眼的一副没安好心的模样,回身凶恶的的瞪了那人一眼,那人呵呵一笑,转身离开了。 “姑……公子,怎么了?”绿意因为刚上街,还有些害怕。 青桐随口胡说道:“没什么,他是没见过长得这么秀气的男子。” 绿意小脸有些红,害羞的低下头去。 其实看刚才那人的眼神,明显就是小偷,或者是强盗。估计是看青桐和绿意两人文文邹邹的,就想打什么坏主意。这个时候就应该凶回去,不然那人肯定以为两个人好欺负,会一直跟着他们伺机下手。青桐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这些事情她还是明白的,但绿意不一样,明显是不谙世事。她觉得还是没必要告诉绿意这些事情,不然她八成会吵着要回去。那可不行。 上京作为大夏的都城,繁华程度自然不是九龙城可以比的。 从南北方位上来讲,上京大致分为上九坊和下九坊,再往南,就是大夏的皇宫了。从名字上来理解,上九就是九条龙,意思就是尊贵无比。所以想当然得,上九坊作为达官贵人的聚居地,很少有店铺林立在街道两侧,即使有,那也动辄是皇家御用商店或者一物上百上千两的高档店铺,根本不可能是普通老百姓能够买的起的。而相对的,下九坊就要平民化很多。 而相对的,下九坊的意思就是,三教九流了。只是差了一个字,上九坊与下九坊之间只隔了一条宽口的马路,但景象却是天差地别。 商铺的档次参差不齐,街上什么人都能看到。上到穿着富贵的有钱人士,下到衣衫褴褛的要饭乞丐,都能从这里看到。不过富贵人能够到这里来,无非就是往妓院舞坊里跑的浪荡子。而下九坊也有专门为各地往来商贩经商贸易设置的交流市场。 所以,下九坊在青桐眼中,不过就是九龙城南市和东市的集合体。要说新奇的东西,倒也有,但能够引起她兴趣的,则是寥寥无几。偶尔有金发碧眼的胡人从身边走过,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外国人嘛,以前没少打过交道。但绿意就不同了,大呼小叫的,引起周围人的轻笑,让青桐觉得很没面子。 走着走着,忽然前面响起一阵喧哗声,好多人都往那跑。 青桐觉得好奇,看见身旁有人急急向那跑去,连忙伸手拉住那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前面有小姐在抛绣球招亲。 第八十六章 绣球风波 什么叫抛绣球?那就是凑热闹。 被青桐拉住的那个人显然也是深谙此道,一脸兴奋的挣开青桐的手,匆匆忙忙的往前跑去。那火急火燎的背影,让青桐想起了现代超市打折时候的场景。不过话又说回来,抛绣球的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吧,刚才被她拉住的那人,少说也得有两个已经成年的娃了,难道就不怕被老婆抓到回去跪搓衣板吗? 绿意轻轻拉了拉青桐,说道:“公子,那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青桐低头看看她一脸新奇的表情,呵呵一笑,说:“反正你还没娶妻,这次不如就让本公子给你找个好人家?” 绿意小脸一红,白了青桐一眼。青桐哈哈大笑,带着绿意慢慢往前走着。 绣楼在哪里根本不用问,匆忙泡过的人群就是活向导。两个人纯粹只是凑热闹,所以也不着急,慢慢走到近处时,看着眼前乌央乌央一堆人,两人相视而笑,找了个空一些的地方,远远的站定脚步看着。 不远处是一座二层的小楼,通体都用大红的绸布装饰。一个模样还算清秀的姑娘穿着一身新娘礼服,在丫鬟的陪伴下,娉婷的立在二楼栏杆前,眼神略带羞涩的看着楼下的众人,手里抱着一个用五色彩绸扎成的多边形的圆球,圆球四周有金色的流苏装饰。 或许是看时机差不多了,一位留着一把山羊胡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凭栏而立,对着楼下乱哄哄的人群压了压手掌,等人群稍稍静下来了,才笑着朗声说道:“小女玉莲已到了成婚年纪,无奈容色鄙陋,至今还未出阁。老朽今日就设下绣楼,用抛绣球的法子来定下亲事。拿到绣球的人就算我孙家的女婿。但有一个条件,家里有妻室者、未到弱冠之年者、已过而立之龄者,以上三者,均不可抢绣球。还请各位见谅。” 话音刚落,顿时就有人发问了:“那如果是长得太丑呢?” 老人呵呵一笑,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老朽和小女并不在乎外貌。” “那如果是乞丐呢?” “无钱无势这没什么,老朽招的是女婿,又不是财神爷。各位尽管放心。” 绿意听了,笑呵呵的说道:“没想到这孙老爷并不是市侩的人啊。” “那可不一定。”青桐啧啧嘴巴,“如果真有奇丑无比的乞丐得了绣球,我看他还认不认这门亲事。” “可他刚才明明说了……” “说有什么用。规定是他定的,想要改,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奴才可不相信。” “哼,走着瞧。” 两人在这边正说着,一声锣响,抢绣球活动就正式开始了。 只见那孙家小姐捧着绣球,往前走了进步,随着她的动作,楼下的人群也随着她走。孙小姐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直接将绣球抛了出去。顿时,下面的人群就炸了锅。 有的用身体用力撞着身旁的人,有的则连胜怒骂,呵斥着下人帮着自己抢绣球,有的个子矮的急得跳脚,在人群里跳来跳去的,从远处看去就像蚂蚱一样,特别搞笑。整个人群就像是一锅开水一样,剧烈的沸腾跳跃。而楼上的小姐紧张的看着人群,时而脸上冒出喜色,时而失望。从她的表情,可以直接反应出楼下正在抢绣球的人的质量。 青桐和绿意在远处嬉笑的看着,不时的还会讨论着哪一个公子的动作太怂,哪一个公子长得太对不起观众。讨论到开心处,两人低下头来哈哈大笑。偶尔青桐会逗逗绿意,惹得绿意从最初的害羞隐忍,变成了动手捶打。青桐笑着去躲,忽然觉得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几乎是同时,一声惨叫响了起来。 一身深蓝色衣袍的年轻男子捂着脚,边叫边跳,一张清俊的脸完全扭曲了,看样子那一脚被踩得不轻。 青桐很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她一直以为方圆二里之内,只有自己和绿意两个看热闹的人,哪想到还有人站在旁边。 “这位公子,很是抱歉,我……呃,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男子一边忍着痛,一边笑着摆摆手,又在原地跳了几下,才放下脚来,对着青桐说道:“这没什么,不过是被踩了一下而已。” 青桐看着他鞋子上一个清晰的脚印,心里更是愧疚,不过既然对方都说没什么了,她也就更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走在大街上被踩一脚是正常的事情。 现在所站的地方,是一处药铺的房檐下,药铺内的伙计早就去忙着去抢绣球了,只留着年老的掌柜在里面看铺子。 本来地方就不大,现在站了三个人,就更没地方让青桐和绿意玩闹了。 青桐和绿意往一旁站了站,准备再讨论一下抢绣球的人群,没想到那男子反而走了过来,主动攀谈。 “看公子年龄适当,又是一表人才,为何不没有去试一试呢?”男子指了指绣楼上的小姐,笑着看青桐。 “呃,我有心上人了。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倒是公子你,为什么又留在这里呢?”青桐好奇的看着他。 男子呵呵一笑,双颊隐隐出现酒窝,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身板,说道:“我要是去了,还不被他们踩扁了。如狼似虎的抢一个球的行当,实在是做不来啊。” 看着他纤细瘦弱的身体,青桐呵呵笑了起来。别说,这男的不光长得很有小受的范儿,连身板也挺像。周身一股文绉绉的气势,像足了燕云帆。不过燕云帆眼神很纯净,不像眼前的男子一样,总觉得有些轻浮。 男子还要在说什么,突然就听见人群中发出一阵喧哗,三个人抬眼看去,只见那五彩斑斓的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对准了青桐的方向,嗖的一下飞了过来。 青桐吃了一惊,想也不想,突然伸手拉住了身旁的男子,用力扯了过来。 那男子正准备抬手恭喜青桐的好运,而下一秒钟,自己已经和对方换了位置。再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绣球落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怀里。脸上微笑的表情顿时僵住,一抬眼,正巧看见孙小姐遥遥投来的神情羞涩目光,而不远处的人群已经集体石化了。他脑子一乍,回头去找刚才的罪魁祸首。 青桐干笑着站的远远地,拱了拱手,说道:“恭喜公子要抱美娇娘在手了。”说完,对着绿意使个眼色,扭头就跑。 男子一把抓住她,死活不让她离开,带着哭腔喊道:“你不能这样!这绣球明明是你的!” 青桐用力挣:“公子你别这样!绣球明明落在你手里!应该是你的才是!” “是你把我拉过去的!”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话里话外间,那绣球成了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愿意接手。绿意急了,直接去掰男子的手。 三个人正闹着,而那边石化了的人群顿时就愤怒了,这两个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一帮人千辛万苦的抢夺一个破球,没想到被他俩捡了便宜,还得了便宜卖乖!不揍他们难解心头之恨!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人群发出一声震天响,气势汹汹争先恐后的冲了过去。 青桐急了,低头狠狠咬了男子一口,拉着绿意就跑。男子见她跑了,也跟着跑。 一时间,下九坊的街道上发生了很壮观的一幕。三个男子在前面疯狂的跑着,乌央乌央的一堆人在后面拼命追,而街道两旁的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为了弄清楚原因,也跟着瞎跑,并且一个比一个跑的丧心病狂。 青桐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仍旧甩脱不了身后的人。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追吧追吧!等老娘进了平南王府,你们还不吓傻了眼! 可青桐却忘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成不变的。很多事情之所以没办反完成,是因为有许许多多的外在因素在影响。所以她好容易跑到后门处时,面对着一动不动的后门傻眼了。 她用力砸着门,大喊道:“开门!快开门!门口站的两个木头!我是你们世子的朋友!开门啊!” 可不管她怎么叫,门依然没有从里面打开。 绿意急得都快哭了:“这可怎么办哪!” “是啊,这可怎么办!”男子一边擦着汗,一边急着喊。 青桐很无语的扫了他一眼,质问道:“你跟着我干嘛!我是回家!” 男子更加理直气壮的吼了回去:“这都是你害的!” “你如果不拉住我,能有这事吗!” “如果不是你,我能拿到绣球吗!” “我是看那小姐挺好看的,促成一桩美事!” “我看你跟她更合适!” “我真不能娶!” “我也……” “好了!”绿意大吼一声,又气又急,“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在争着没用的!再吵下去,我就给你们收尸吧!” “……” “……” 耳听得巷子外面越来越吵闹的声音,青桐一咬牙,指着巷子另一个头,问绿意:“那里通什么地方!” 第八十七章 有志二青年 耳听得巷子外面愤怒的呼声和几乎撼动大地的跑动力量越来越近,青桐脸色也越来越白,看了看巷子另一头,问绿意:“那里通什么地方!” “出了那里就是平南王府的侧院,再转过一条街,就能看见王府的正门。”绿意急急的说着,“可是公子,我们就这副样子从正门进去,主子们会生气的!” 青桐一咬牙:“被骂和被打,你想要哪个!” “被骂!” “正解!” 两个人扭头就跑,男子连忙赶了上去,一边跑一边问:“你们刚才在说王府?什么王府?平南王府吗?你们是王府的下人还是世子?恩,依我看……” “闭嘴!!” 青桐跑的肺都疼了,怎么对方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废话!如果还有力气,真想先按住他揍一顿! 听得身后的声音更近了,男子惊叫一声,嗖的一下就跑到两人前面去了。很快就转过一个弯,不见了身影。 青桐愤恨的骂了一声,正想着催着绿意再快一点。可还没等她说出口,那男子又大呼小叫的返了回来。三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你神经病啊!”青桐气急败坏的大骂。可刚骂完,就听见拐角那边也传来喧闹声。她一下子明白过来,靠!这是实行包抄政策啊! 男子也顾不上还嘴,四处一看,看见巷子一侧的角落里堆放着许多杂物。灵机一动,将绿意和青桐都塞进了杂物之间的空隙里,随后自己也挤了进去,刚把一块脏兮兮的破布遮在身前,轰隆轰隆的跑步声在身前经过。 “那三个人跑哪去了!” “不知道啊!” “肯定就在附近!” “快去找!” 三个人听着近在咫尺的声音,大气都不敢喘。一起想着,一个绣球引发的愤怒,怎么会这么可怕?归根结底,那是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啊! 听着外面短暂的交流之后,轰隆轰隆的跑步声迅速远离。三个人仍旧没敢动,听见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之后,男子悄悄拉开一条缝,张望了许久,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慢慢走了出去。 他扔了手里的破布,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拍一边说:“想不到我天下第一神医云轻狂,竟然落魄到这步田地。唉唉,世事无常啊。对了,公子,你……呃?” 依旧是那身文弱的湛青色长袍,领口露着一圈雪白的衬缎,虽然身上粘了些尘土污垢,可丝毫不碍潇洒蹁跹的气质。只是头顶的书生髻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譬如上好绸缎的墨发,长长的披散开来,如瀑布一般,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琼鼻红唇,肤白胜雪,眉目如画。 云轻狂看着眼前的人间绝色,久久回不过神来,明明记得在身边的是个男子的,怎么转眼间成了女子? 绿意正蹲着身子帮着青桐整理着衣服下摆,一抬头,看见云轻狂痴痴呆呆的视线盯在青桐身上,觉得有些纳闷,再看青桐的脸时吃了一惊,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挡在青桐身前,板着一张脸怒道:“你大胆!” 青桐倒被她吓了一跳,看见云轻狂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脸,摸到耳边的头发时,她明白了。就说呢,刚刚觉得脑袋上掉了什么东西,看来跑得太急,把发带给甩掉了。她索性也不装了,痞痞的拨开绿意,对着云轻狂笑了笑,说道:“我可不是白白让人看得,再看你可就要给钱了。一两金子半个时辰。” 云轻狂猛地回过神来,脸有些红,指着青桐喃喃道:“怪不得你说不能娶孙小姐,怪不得你不去抢绣球,怪不得……” “怪不得你没脑子!”青桐接过他的话头,冷哼一声。再回到之前的后门处,敲了敲门,依然没有动静。她呆呆的站在门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现在最多也就过了三个小时,跟沈婧约好了四个小时以后她来开门放自己进去。算了,就在门外等一会儿吧。 就这样想着,她跟绿意在门旁边蹲了下来。跑的也累了,一边捶着酸痛的小腿,一边数着时间慢慢流过。而云轻狂也不离开,傻乎乎的跟着两人身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青桐也懒得理他。 一时间,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默默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时间缓缓而过,随着太阳慢慢的降落,蔚蓝色的天空渐渐被火红的晚霞所覆盖,有逐渐染上了些许的墨色。 两个时辰肯定已经过了,可已经约定好的沈婧却迟迟没有开门。绿意起身去叫了几次,依然没有回应。青桐靠着墙,坐在地上,有些出神的望着正在缓慢陷入黑暗的天空。 现在的情况是,既脱离九龙山张易之的控制,又离开平南王府沈琰的看管。姑苏的琅琊山庄王震霆天高皇帝远,根本管不到她。说不定张易之为了讨好平南王府,并没有将自己离开九龙城的事情告诉王震霆。现在是三不管的情况,也是逃跑的最佳时机。如果现在就悄悄离开,是不是就彻底远离了这一个一个的阴谋? 不过离开这里以后,又能去哪呢?会自己家是回不去了,这天煞的老天爷,说不定是犯了神经病才她送到这里的。要想回去,看来得等他神经病好了。但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神经病治疗起来怎么说也得几年十几年吧,她是人,可等不起。可这个时代,唯一能够跟自己关系好的,也就只有小花、铃铛、绿苑、萧湛这四个人(别提解渊!),萧湛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小花、铃铛和绿苑又远在九龙城。先不说自己能不能瞒着张易之与他们取得联系,就算是联系的上,他们三个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出来。 青桐心里一片凄凉,这天下之大,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就算自己能够养活自己,能够躲过沈琰派出的大批人马寻找自己的眼线,只要张易之拿小花、绿苑和铃铛三个人其中的一个威胁自己,她就得乖乖的自动跑回去。她突然在想,如果自己冷血无情甚至没有心,那该多好。可问题是她不是。 呵,这么算下来,好像除了任他们摆布,就没别的办法了。 青桐苦涩的一笑,无意中一抬头,看见身旁绿意担忧的眼神,不由问道:“为什么这么看我?” “姑娘,你别怕,世子那么爱你,一定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说着,绿意的眼眶红了起来。 青桐那个汗啊,就不提了。她怕的就是沈琰太爱自己。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云轻狂,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你干嘛一直老待在这里不走?难道你家住这里?” “我又不是乞丐,怎么会睡大街。”云轻狂摇了摇头,指了指关闭的后门,说道:“我是你一个女子在外面,怕你有危险。” 青桐很怀疑的上下打量他一眼,不信任的说道:“难道有坏人欺负我,你可以打跑他们?” “我可以替你挨打。” “……” “咳咳,其实是我没地方去,想投奔你。”云轻狂脸有点红。他是死都不会说自己没了钱,被客栈的掌柜给赶了出来,连带着随身包裹都被扣在客栈里抵债了。 青桐再次很怀疑的打量了他一眼,说道:“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啊。再说了,你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你家呢?怎么不回家?” 云轻狂看了看她,其实很想说,如果有这么漂亮的坏蛋,他也认了。不过脸皮薄,他说不出口,只能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的家在很远的南疆,我出来,是要立誓游遍天下,将我南疆医术传遍天下。”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着远处的天空,那神情,那姿势,是多么的神圣而又伟大。 在青桐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个神经病。 青桐很无语的摇摇头,但是嘴巴上还是很厚道的说道:“有理想的年轻人很不错,我看好你哦。” “多谢。”云轻狂露出一个很二的笑容。 青桐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站起身来,对绿意说道:“不等了,从正门进去吧。” “可是我们两个现在这个样子,王爷王妃若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吧,难道你真想露宿街头啊。”青桐破罐子破摔,奶奶的,既然老娘不好过,那就只能在不好过的范围内,让自己好吃好喝好睡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仰望自己的有志青年,笑了笑,说道:“走吧,你要真没地方去,就跟我回王府吧。” 云轻狂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露出一个更二的笑容。 青桐突然对他有些好感了,因为她在他身上,找到了更多燕云帆的影子。呃,当然不是说很二那方面,而是说很可爱很单纯。 刚走到平南王府正门所在的大街,几匹快马从身后疾驰而来。三个人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人就变了脸色。 “青桐?”沈琰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桐无语了,有没有这么倒霉啊? 第八十八章 登门要人 巷子和街道的区别,就是宽阔整洁的程度不一样,明亮程度不一样,以及走在其间的人的派头不一样。所以当青桐、绿意和云轻狂三个人从巷子里转到大街上的时候,但凡是看到的人都投去好奇的目光。 青桐低垂着头,不安好心的往云轻狂背后蹭了蹭。人家毕竟是真男人,总比自己这不男不女的好多了。 一出了巷子,就看到不远处气派的王府大门,门两侧悬挂着的大红灯笼,映的门口的两尊石狮子有些阴森森的。远远看去,嘴角似乎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青桐对绿意使个眼色,让她上前叫门。 正在这时,空旷的大街上响起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由远及近,从三个人背后急速的驶来。 大街上敢明目张胆的骑马驰骋,真是好嚣张啊。 青桐下意识的回过头,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拉分,才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再想低头躲闪,已经晚了。因为马背上一身深紫锦袍英姿飒爽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沈琰。 之前嘴上说的爽快,其实她心底也没底。万一沈琰一生气,把她禁足了,那她不就更惨了。 沈琰正是刚从皇宫里返回,他是习武之人,目力自然比普通人强很多,远远的看见三个人之中的一个人的背影极为熟悉,可因为装扮不同,一时又想不起来。正疑惑间,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所以正巧,让他看清了脸。 沈琰骑马驶到三人近侧,轻轻一跃跳了下来,先是打量了青桐身旁的陌生男子一眼,才转眼打量起青桐的一身男子装扮,吃惊道:“青桐?你怎么在这里……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你旁边那是……绿意?!”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绿意瑟缩的躲到青桐背后,青桐连忙甜甜的笑了起来,讨好的上前拉住沈琰的手臂,说道:“你别凶她,是我硬要出来的。要怪就怪我好了。” “可你怎么会……”沈琰眉头紧皱,有些不高兴。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我怎么可能在王府里待得住。你要是不让我出来,还不如干干脆脆的给我一刀呢。”青桐撅起了嘴巴,开始装萌。 沈琰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看着她撒娇耍赖的样子,再大的怒气也发不出来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奈的摇了摇头,宠溺的叹息道:“你啊,就算要出来,好歹也要多让几个人陪你啊。” “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是皇上召见你吗?” “唉,别提了,还不都是因为西北的败仗……”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王府里走,忽然一声轻咳从背后传来,两人疑惑的回过头来。 看见云轻狂一脸尴尬的笑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模样,青桐一下子想了起来,转头对沈琰说道:“这个是,呃,我朋友。他盘缠让人给偷了,你能不能暂时先让他住进王府里。” 沈琰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眼,疑惑的说道:“朋友?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呃,刚刚交的。”青桐看他骤然变得无奈的表情,连忙补了一句,“他刚才遇见了麻烦,我好心帮他,所以才搞成这个样子。我第一次见义勇为,你多少也给我些面子吧。” 沈琰很无语的看了看青桐有些凄惨的模样,再看了看她身后的绿意,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头,无奈的说道:“青桐,你好歹是个姑娘家,你这样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的帮助别人,至少要把自己给保护好。不然你出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办?” “可是我……” 就在这时,街尾忽然走来一大堆人,看衣着,都是下九坊的普通老百姓。呼啦一堆往平南王府前的空地上一站,顿时将宽阔的街道堵了个结结实实。 王府内训练有素负责守卫的侍卫们迅速排成一个半圆,将沈琰等几人护卫在身后,手中握着的长枪,锋利的枪头齐刷刷的对准了来意不明的百姓们。 沈琰将青桐护在身后,傲然立于台阶之上,双眉沉敛,天家富贵的冷峻气势顿时散发出来,他朗声说道:“不知道众位在平南王府门前聚众,究竟所为何事?” 人群之中走出一中年人,蓝布衣袍,留着一把山羊胡,拱手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之后,才说道:“老朽听闻平南王沈王爷威名赫赫,得享皇帝陛下荣宠,但不知,若王府内有人做错了事,平南王是否会包庇?或者定下约定,事后却不守约,平南王府是否会赖账不认?”口气虽然客气,但话依然不客气了。 “天家贵胄,仍需一视同仁,更何况是我平南王府?” “既然世子这样说,老朽便放心了。还望世子能给老朽一个公道。”说完,中年人再次弯身行礼。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我王府内有人做错了事?”沈琰眉心微蹙,一束凛冽寒光在眼底泛出。他本就因为沈精忠吃了败仗b而被皇帝训斥心底一直窝着怒火,现在看到一群区区百姓也来敢平南王府门口闹事,心里更气。要不是怕乱上加乱,他恨不得直接让侍卫将这群人打走。 “没错。” “那人在哪?” 中年男子伸手一指:“人就站在那里。” 沈琰见他手指所指的方向正点在自己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反应过来。那人指的是他背后的青桐啊。沈琰心里虽然奇怪,但想着以青桐的性格,在外面惹了麻烦也不是不可能。别说是犯了错,就算是她杀了人,自己也是义无反顾的守护。可刚说了“天家贵胄,一视同仁”的话,这让他再怎么自圆其说? 而再看青桐那边,不管她低头捂住了脸,就连她旁边的绿意和云轻狂也低下了头。因为那老头没说错,他们确实惹了事,还是大事。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老头竟然会带着人找到王府来,还在这里正大光明的要人,这、这可怎么办呐? 正为难间,就听见沈琰压低了声音问:“你认识他?” “……”认识,怎么不认识啊。他就是抛绣球的孙小姐的老爹,孙老头啊。 “你到底又惹了什么事?” “……这是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听着青桐犹豫,沈琰着急了,加快了语速问:“不告诉我的话,我怎么给你平。” “抛绣球。” 沈琰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这不是胡闹吗!” 青桐委屈的撇了撇嘴巴,辩解道:“天地良心,我真没去凑热闹。” “那还能是绣球自己飞过来的?!” “是……” “你!” 云轻狂在一旁一直看着,见青桐被骂,心里过意不去,男子汉的豪情壮志一下子暴涨,他往前走了几步,大声说道:“这事跟姑娘没关系,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怪就怪我吧。” 沈琰抬眼看了他一眼,忍了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还没等说话,孙老头又说话了。 “世子,既然他已经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老朽就不再说什么。我孙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一来从没想过要与平南王府攀关系,二来小女玉莲姿色容貌倒也说得过去,可既然是那位公子抢到了绣球,理应迎娶小女过门。正室老朽不敢奢望,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却是一样都不能少。还有……”孙老头越说越得意,越说越没边,俨然一副平南王世子岳丈的派头。 青桐和绿意相视一眼,差点没笑说来。可沈琰却是越听越糊涂,最后实在忍不住,抬手打断了老头的话,疑惑的说道:“你是说,抢到绣球的是这位公子?而不是这位?”说着,他将云轻狂和青桐拉到一旁,并排站好,指给老头看。 老头仔细一看,手往左边一指,说:“没错,就是他。”说完,他身后的人群还异口同声的附和,好像说晚了自己就跟平南王府没了关系一样。 沈琰笑了,笑的很舒心,重新将青桐拉到身后,空着的手在云轻狂背后一推,很好脾气的说道:“我想你是误会了,这位公子并不是我平南王府的人。既然是他抢了绣球,你们带走就是。” 孙老头一下就愣了。 侍卫们自动分开一条缝,将云轻狂让了出去。云轻狂站在台阶下,神色悲壮的看了一眼青桐,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总不能让你替我背黑锅。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青桐差点就要鞠一把辛酸泪了,挥了挥手,说道:“好走,不送。” 云轻狂一下就愣住了。 孙老头缓过劲来,深呼吸一口气,向沈琰行了一礼,对身后人一招手,一大帮人呼啦一下围住云轻狂,直接将他抬了起来。 “走!”随着一声令下,孙老头带着人群离开。大约是刚才出了丑,脚步格外得快。 云轻狂终于维持不住勉强竖起的坚定,发出了一声震天慑地的惨叫—— “姑娘——!救我——!” 第八十九章 病情加重 青桐站在大门外,看着绝尘而去的众人,呵呵笑了出来,这人也真是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是安安分分的入了孙府成亲,自己和绿意哪里会被整的这么惨。被人追了整整两条街啊,我的老腰老腿哦…… 一转头,看见沈琰的目光,她讨好的笑了起来,捶着腿,皱了皱鼻子,开始装可怜。 “我真的快累死了。你当时都没看到,那孙老头太狠了,不就是个绣球嘛,至于跟追杀父仇人似的追我跑了两条街嘛。” “幸亏我当时不在,不然肯定被你气死。”沈琰又气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看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心软了下来,“真的很累?” 青桐点了点头,故意把脸皱成了一团。 沈琰无奈的摇了摇头,走上前,将她打横抱起,看着她吃惊的表情,他温柔的笑了笑,抬脚向王府内走去。 平南王府里的下人,没有一百,总有八十。一路走去,不仅收到了齐刷刷的注目礼,还连着暧昧的笑和猥琐的目光。青桐自认为脸皮已经堪比城墙厚了,可这样招摇过府,脸上依然止不住发烫。 她用力一挣,就想下来。却被沈琰瞪了一眼,说道:“别乱动,摔下去我可不管。” 青桐皱眉,说道:“可你这样……我……哎呀,你先放我下来。” 沈琰瞥了她一眼略微发红的脸,轻声笑了起来,说道:“怎么?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怕,怎么不怕。她怕以后跟沈琰拉开距离会更难。 “我总算知道怎么可以惩罚你了。下次再敢胡闹,我就抱着你围着上京城走一圈。” 青桐很无语的窝在他手臂间,郁闷的想,现代男女表明爱情的时候,有的也会来这么一招吧。怎么人家就是甜甜蜜蜜的享受爱情,我就是在受折磨呢?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两人一看,只见一个美丽的女子脸色略略惨白,从回廊间跑了过来,正是王妃年氏身边的丫鬟青禾。 沈琰一看,心里咯噔一跳,也来不及反应,几步跑了过去,急急的问道:“是不是父王找我?” 青禾扶着回廊的柱子使劲儿喘了几口气,慌张的说道:“是……王爷他吐血了!”声音已经带了微微的颤抖。 青桐感觉到沈琰浑身一震,连忙挣了几下,从他怀里跳了下来,看他慌得有些失了神,连忙使劲儿推了他一下,说道:“你还不快去看看!发什么呆啊!” 沈琰猛地反应过来,几乎忘了青桐还在身旁,一个箭步冲出回廊,以最直接最迅速的方法去了沈精忠的卧房——翻墙。 青禾跑了几步,就想跟上去,可先前跑没了气力,这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碰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青桐连忙过去扶住她,就着回廊间垂挂着的灯笼照过来的火光,她看见了青禾惨白的脸上已经流下了一行泪珠。 “伯父他……真的这么严重吗?”青桐有些不忍,同时也有些震惊,记得上次去看沈精忠的时候,他还好好地,怎么突然就病情加重了。受伤的人不是体内不是都有淤血吗,会不会他只是将淤血吐出来了? 青禾缓缓地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说道:“王爷他会没事的,王太医已经在为王爷治疗,王爷他一定会没事的。” 听着她的话,青桐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这到底是在安慰自己呢?还是在自我麻痹? 青禾扶着青桐的手使劲儿喘了几口气,对青桐感激的一笑,小跑着离开了。 青桐原本还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口边,看着她悲凉的神色,就觉得一切的话语都是多余的。 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小院,在绿意的伺候下,吃了晚饭,洗了澡。坐在窗前擦着头发,一会儿想着或许等会儿沈琰就会过来,告诉她沈精忠已经脱险的好消息,一会儿又想着萧湛走了一天一夜,这一会儿也该回来了。起身摸了摸桌上的点心有点凉,便叫来绿意让她换上热的。又想起白天听到的闹鬼事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绿意仔细问了问。 事情大致还是原来听到的那样,至于偷东西的小贼,也并没有抓住。青桐放下了心,这样至少萧湛是安全的。 屏退了绿意,青桐一个人坐在窗前的矮榻上,静静的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已经渐渐步入初冬的爷,已经有些冷了。风吹在身上,有些微想要打冷战的感觉。 青桐懒洋洋的不愿意去关窗户,随手拉过床上的被子,盖在身上,继续看着无边的夜色发呆。渐渐地,眼皮有些沉重,她居然就在窗子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房里的脚步声惊醒的。 “萧湛!”青桐眼睛都没睁开,就喊了出来。 绿意吓了一跳,端着的铜盆摔在地上,“咣”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热水撒了一地。 青桐是彻底醒了,拍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看着蹲在地上收拾的绿意,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没说完,突然想起萧湛,连忙匆匆扫了一眼桌上的点心,竟是丝毫未动。 绿意站起身,有些不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是看门开着,以为姑娘起了,就进来了。对了,姑娘刚才喊什么?是吃的吗?奴婢没听清楚。” 没听清楚就对了。青桐想了想,又问:“王爷怎么样了?” 绿意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说道:“王太医来了之后一直没走,到这会儿,已经有三个太医来过了。可王爷的那边好像一直没有好的消息传出来。”边说着,边叹着气离开了。 青桐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心里想道,已经有三个太医过来看过了,看来这次沈精忠是凶多吉少了。上次沈琰从皇宫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像就不是很好,难道是被皇帝给训斥了?这次如果沈精忠一死,是不是平南王府就真的完蛋了? 鼻子忽然痒痒,她一哆嗦,一个大大的喷嚏打了出来。揉着鼻子扭头看了看仍旧开着一丝缝隙的窗户,烦躁的用脚踹关上,拖着被子回床上睡觉去了。 这一天,青桐在胡思乱想中度过,沈婧和沈琰没有出现,萧湛也没有出现,沈精忠那边也依然没有传来好的消息。 第二天,绿意带来了消息,说是三位太医已经全部都住进了王府。其余的,依然如昨。 第三天,据说是太医院的院使亲自来到了平南王府,皇帝更是将千年灵芝等珍贵药材流水一样的送进了王府。 第四天,第五天……一连七天,整个平南王府像是陷入了死寂一般,没有任何的声响。下人们走路都是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就算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青桐,也感觉到了一丝焦虑。 沈琰、萧湛,甚至是沈婧,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出现过,这太反常,太反常了。 青桐坐不住了,随便穿了一件衣服,就跑去了沈精忠的院子。 远远地就能看见许多下人进进出出,见了青桐,也来不及行礼,便低着头敛着眉快步离开,中间没有一丝声音。这情景太诡异了,如果他们手里再端着盛着血水血布的热水盆,青桐会以为这里是个临产房。 趴在院门口向里望着,紧闭的房门开启关闭的那一刹那,能看到里面有几个满脸凝重低头交谈的老头,那应该就是几位太医了。还能看到青禾清丽忙碌的身影,以及一个熟悉挺拔的背影。 由于是背对着,青桐看不见他的脸,但也能够想象得到,必然是憔悴无比。 想来沈琰也是可怜的,除了沈精忠,他就只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可现在,很明显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承担起整个家族,沈精忠便要撒手人寰,虽然不能说是烂摊子,但被皇家所责怪的家族,别说是恢复到鼎盛时期,就算是要维持现状,也是很困难的。如果沈琰能够挺过来,那就是无限风光。可要是听不过来……啧啧,以沈琰高傲的性子,这还真不好说。 青桐眼巴巴的看着那房门开启关闭,想着自己现在进去的话,只会添乱,倒不如回房老实呆着。 最后看了一眼开启的房门,她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房门关闭的一刹那,沈琰好像有所察觉一样,忽然转过头,向门外看了过去。 虽然只是一瞬间,可青桐知道,他已经看见了自己。她无奈的笑了笑,这下好了,现在应该是走呢?还是进去呢? 正犹豫间,房门再次打开,仍旧是一身深紫锦袍的沈琰从门内冲了出来,脚步匆匆,像风一般冲到了青桐身前。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青桐勉强扯了一个笑容,说道:“你、你还好吗?伯父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整个身体便被大力的拽了过去。青桐惊呼一声,身体已经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沈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间,声音微微的颤抖着,泄露了他多日以来,强心按压下去的慌乱。 “青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第九十章 绝美的画像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谢谢洒进回廊之下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故意放轻脚步的下人们在四周穿梭,无声寂静,谁也不愿意破坏此刻美好的气氛。 沈琰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女子,脸庞深深的埋在她的颈间,只有这样,他才能够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才能不再辛苦的将满心的慌乱强压下去。只有嗅着她熟悉的味道,那么多天以来,那颗一直动荡不安的心,才渐渐沉寂下来。他不知道,如果再见不到她,自己会不会就这样崩溃下去。 “青桐……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紧抱着她的双臂几不可察觉的颤抖着。青桐愣了半晌,抬起手臂,轻轻的抱住他轻轻颤抖的背。 沈琰的身躯微微一僵,下一刻,更加用力的抱紧她。 ……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青桐的嘴里发出。 她看着床上已经熟睡过去的沈琰,心里却是对自己的鄙视和无奈。都忘记了当时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主动温言软语的劝沈琰回房休息。这一劝不要紧,连带着自己都被拉了过来。真是鬼迷心窍了。现在倒好,他睡的是挺香,手却还不老实的拉着她的手,只要自己微微挣一下,他就会有所察觉的皱皱眉心。 唉,我真是个烂好人……这就是青桐对自己的评价。 沈琰俊朗的脸庞上,已经起了一层青色的胡渣。双颊微微凹了下去,英挺的双眉,就算在梦里,依然会习惯性的轻蹙着。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如果不是青禾告诉她沈琰已经不吃不睡四天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骄傲明朗吃喝讲究的平南王世子沈琰。脑袋沾到枕头的时候,几乎就是昏睡了过去。 看着他疲惫的样子,青桐心里有些柔软。在她的眼里,沈琰一直都是一个大孩子。心智不成熟,行为略冲动,才不过二十岁,在现代,也只是大学刚刚毕业。记得那会儿的自己还在干嘛,窝在家里看电视,吃薯片,无忧无虑,除了忙碌着找工作,整天就是没心没肺的傻笑。可他呢,这么早,就要面对可能会压到肩上的重担。仔细想想,他还真是可怜。 其实沈琰一直对她很好,除了偶尔的莽撞和蛮横,总的来说,沈琰是个好男儿。可惜,自己那颗心不在他身上,不然他会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他微蹙的眉头,缓缓的抚平。抬头看看周围的装饰,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进入沈琰的房间。 整体的装饰与自己的房间没有太大的差别,唯一不同的是,南边的房间用雕花木架隔成了书房,架子上摆放着一些古玩瓷器,透过缝隙,只能隐约看见摆满书籍的书架和古朴的书桌。大约是那边的窗子开着,有风吹了进来,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哗哗声。 想要收回视线时,一副卷轴的一角在帘后闪了一下,好像是另一面墙上悬挂了字画。 青桐低头看了看沈琰,见他睡得熟了,小心翼翼的抽出了手,见他依然没醒,就轻手轻脚的站起身,走进了书房里。 湛蓝色的帘子后面,正面墙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画像。画上的女子眉眼柔和,眼底有着淡淡的羞涩,穿着粉蓝色轻纱软裙,清雅简洁的就如不食人间烟火得仙子。站在一株桃花盛开的树下,微微歪着头,笑容干净而明澈。微风扬起她如墨的青丝,也扬起了一树桃花。粉白花瓣点缀整幅画面,虽然是画,但仿佛能够让观者看到当时动人心魄的美。 青桐站在画前,不由得痴了。一模一样的脸,反映出来的却是两种不同的气质。要说以前自己照镜子的时候,确实觉得自己这张脸很漂亮,但要说第一美女,总觉得欠缺了什么。而在这幅画里,她终于明白自己欠缺的是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她现在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高仿的总不如原装的啊。 看得入神,想的人真,就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从身后揽了过来,她吓了一跳,转而听见熟悉的轻笑声,放下心来。她笑着说道:“怎么现在就醒了?才睡了多大会儿,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 沈琰轻轻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墙上的话,目光一片柔和,轻轻说道:“这张画,还是去年我去琅琊山庄时,为你画的。当时你还说我画得不好,硬要毁了。我连哄带骗,好容易保留下来。就一直挂着了这里。还记得吗?”声音里带着回忆里的甜蜜,好像他已经看到了当年美好的画面。 青桐尴尬的摇了摇头,再次看一眼画上的原装王青桐时,她如水美目中的深情突然变得异常刺目,将她深埋在心底的愧疚重新唤醒。唉……王青桐啊王青桐,如果你在天有灵,就去天宫大闹吧。我愿意还你一个健壮的身体和爱你的老公。但你必须要把我送回去哈。 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动作太过暧昧,青桐轻轻一挣,却被身后的沈琰抱得更紧。她身体一僵,不敢动了,她摸不准现在的沈琰会干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烈火燎原……呸呸呸!你个猪脑子!在想什么呢! “青桐,答应我,一直陪在我身边,好吗?刚才我醒过来,不见了你,还以为你又要离我而去了。我现在经不起任何的惊吓,就当是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青桐深呼吸一口气,想了想,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岔了开去。 “伯父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几位太医都在努力医治,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别瞎想。” 沈琰重重的叹一口气,声音低沉的说道:“从那夜开始,父王吐血之后,便不省人事。几位太医轮流医治,用尽了法子,除了止住了父王的血,却没有丝毫要清醒过来的意思。母妃昨日急的昏了过去,婧儿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那……那日皇上召你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不过是询问父王的病情罢了。末了,仍是明里暗里的将我沈家训了一通。我,唉……不提也罢。医术最高超的御医都已经请进了王府,他们现在虽然嘴上不说,可我明白,他们真的是尽力了。” 青桐转身,定定的看着他,说道:“齐绣绣是天下第一神医,你要不要去派人请她过来?” 沈琰皱起了眉,说道:“你真的相信她?” “信不信又有什么法子,自称天下第一神医的人多了,可到底也是最后一丝希望……呃?”青桐愣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不过印象里,好像也有谁子成果天下第一神医来着?是谁呢…… “怎么了?” 青桐回过神,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轻叹一口气,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反正几位御医都在这里,不如你将她请过来,让其他太医在旁边看着,这样也就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了。” “好吧,我这就派人去。” “齐绣绣脾气有些古怪,你可一定要派一个稳妥的人过去。” “我知道了。”沈琰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叹息着说道:“果然,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冷静下来思考。青桐,青桐……” 青桐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烁方冷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世子,王妃醒过来了,正在找您。” “好,我知道了。”沈琰放开青桐,温柔的摸摸她的脸,柔声说道:“我现在就过去了。这几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乖乖的。” 青桐勉强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沈琰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青桐抬头重新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像,半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文绉绉的说法,就是造化弄人。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老天爷太不是东西了。 “轰隆”一声闷雷在天上掠过,青桐吓了一跳,转而愤愤的抬头瞪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伸出中指,无声的比了一下。 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才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份请帖。 好奇的打开一看,只见暗金装饰的大红请帖上,用小篆清秀的写着几行小字:小女玉莲与云公子于十五日成婚,望王姑娘与沈世子赏脸前往。 青桐皱眉想了想,云公子?云公子……哦,是云轻狂。记得今天好像是十三号了吧。哈,那不是后天结婚。 她咧嘴一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请贴上的“云公子”三个字,幸灾乐祸笑了起来。 还以为那小子被抓走那天就已经被压着拜天地了呢,一直拖到今天,看来这几天他相当不老实啊。也不知道孙老头有没有动用私行。啧啧啧,那小子的小身板,唉,惨喽。 第九十一章 沈家秘闻 青桐一想起云轻狂那被虐待的样子,就忍不住咧嘴笑。大红的请帖平静的放在桌上,白玉青葱的手指轻轻点在请贴上,想着要不要去送份礼物。不过这事还是要跟沈琰商量,毕竟她是要拿平南王府的东西做人情。 呵,也不知道这封请帖为什么会送到她的手里?是孙老头想要巴结平南王府呢?还是云轻狂想借此向她发出求救信息。想起那天云轻狂被拉走时发出的惨烈吼叫,她就笑的前仰后合。 “你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呃?” 青桐猛地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拽拽的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微勾着,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了过来,显得整个人好像从光里走出来一样,连带着那并不伟岸的身影瞬间高大上起来。 青桐欢呼一声,起身扑了过去,一把拉过萧湛,关上了门。这才回身仔仔细细打量起他来。 萧湛翻了翻白眼,表示不屑,可眼里的笑意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干嘛?我才离开了几天,你就不认识我了?我好像还没帅到那个程度吧。” 青桐翻了一个白眼,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你这死小子,这么多天野哪去了?我还以为你饿死在外面了呢。” “切,我有那么笨吗。不过你一说我倒想起来,平南王府内的厨子素质不错,做的东西还挺合我口味的。” “你还好意思说,那天你被人发现了你知道嘛。你怎么那么笨。”青桐瞪了他一眼,转而又想起来一件事,吃惊的看着他,“你这几天不会一直都是偷东西吃吧。” 萧湛回她一个“你以为呢”的表情。 青桐无语了,无奈的看着他,说道:“你就不会回来吃饭啊?这几天沈琰一直没过来,我都给你留饭了。害的绿意给我送饭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那还不是托你的福。”萧湛用鼻孔说话。 “那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萧湛摆了摆手,直接就着青桐的茶杯灌了一口茶,说道:“其实这事情很简单,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平南王沈精忠与正妃年氏乃是青梅竹马,当年成亲的时候,英雄配美人,那也是上京城的一段佳话。可年氏当时身体弱,一直无所出,大夫们就以为她不能生孩子。正巧在这个时候,平南王府的大门被一个穿着褴褛怀抱婴儿的女子敲响了。管家福伯开门一问,女子却只是拿出一截断剑,就昏了过去。 这女子自然就是现在的侧妃李氏了,那婴孩儿便是现在的沈琰。 福伯将断剑呈给沈精忠看时,沈精忠一言不发,独自在书房坐了一夜。待第二日年氏逼问,这才道出了当年的一段打仗受伤被农家女子所救的庸俗桥段。没想到年氏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宽慰沈精忠。所以之后将李氏纳为侧妃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沈精忠对李氏母子有愧疚,自然就对他们很好。年氏并没有因此嫉恨,反而将沈琰视如己出。 萧湛说到这里的时候,喝了一口水,青桐看他半天没说话,还以为说完了,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吼道:“就为了这么点事情,你居然查了十天?!” 萧湛白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咽下茶水,说道:“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啊。” 萧湛继续说:“其实后面的事情更简单。随着沈琰慢慢长大,一些闲言闲语便传了出来。因为沈琰与沈精忠并不是十分相像。其实这种事情很常见,可放在王府里就不同了。正巧这时年氏突然有了身孕,李氏为了报恩,衣不解带的照顾年氏。沈精忠便趁这个机会暗中派人去了李氏的家乡。没想到这一查,竟查出了李氏曾在村中成亲的事情。这样一来,沈琰的身份就成了疑惑。” “沈精忠后来找人偷偷验血,终于是发现沈琰并不是他的骨肉。沈精忠虽然暴怒,但又不好发作。只是慢慢的冷落了李氏,下人们迎高踩低,慢慢的,也开始奚落欺负李氏。李氏知道事情败露,怕对沈琰的未来造成影响,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将沈琰留给年氏抚养,自己则搬去了后院。后来年氏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同情可怜李氏,便暗中对她很好。沈婧不过是效仿母亲,再加上李氏对她视如己出,沈琰自然也就与李氏亲近。” “但沈琰就不同了。自小就认为李氏抛弃了自己,再加上沈精忠可以离间母子间的感情,所以就有了今天的样子。年氏虽然有心撮合,但苦于不愿打击沈琰,所以就只能是能劝则劝,不能劝也就只能这样了。”萧湛抿了抿嘴吧,“哦对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让沈琰知道这件事,不然有什么后果我可不管啊。” 青桐觉得奇怪,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湛耸了耸肩,说道:“原来说风凉话的下人全都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还没查出其中的蹊跷,所以为了你好,你就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 青桐了然的点了点头,深宅大院里大多有不问人之的铁血手段,沈精忠更是久经沙场的人,他能保护这个秘密二十年,可见能力之可怕,手段之残忍。既然萧湛都警告自己了,那就还是听他的吧……哎?好像不对吧。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青桐瞪着他,这么秘密的事情,既然知道事情的人都没了,那他是怎么查到这个的。跟李氏打听?跟沈精忠打听?跟年氏打听??呵呵,还不如说,他跟鬼打听的。 萧湛得意的甩了甩头发,很欠揍的笑:“哈,我是谁啊。” 青桐踹了他一脚。 “……其实平南王府的假山下面,有一处密室。里面放着许多沈家从开始到现在的所有秘闻的手札,全都是沈家历任家主亲笔写下的。我只不过是找机会潜入到密室,找到了关于当年这件事情的手札。是沈精忠亲笔写的,应该不会有错。哎呀,你都不知道,那个密室周围的守卫有多么的严密,想要潜进去是多么困难,不过幸好小爷身手顶尖儿,这才让我……” 萧湛还在那里吐沫星子漫天飞的说着自己的身手多么多么的厉害,动作如何如何的灵活,可青桐的心思早就飞了。 回想起当年的那段秘闻,她更加同情李氏了。已经成了亲,有了孩子,如果不是有着不得以的苦衷,她不会来到平南王府求助沈精忠。或许是因了当年的那段孽缘,让她觉得沈精忠会帮自己。也或许是她一直对沈精忠念念不忘,所以才会破衣烂衫的找了来,不惜用假骨肉这样的事情期满他。可是拱手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交给别人抚养,日日思念,夜夜期盼,相见而不得相亲,她心里的苦,必定是常人无法体会到的。 再想起那日她小心翼翼交在自己手里的剑穗,她有苦难言的强自微笑,还有她孑然一身走进黑暗中时的孤独背影,青桐心里更加不忍。或许抽个时间,她应该再去见一面李氏了。 萧湛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又在同情心泛滥了,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头,说道:“你啊,与其担心别人,倒不如想想,你什么时候要离开平南王府好。难道你真的想待在这里一辈子啊。”视线一转,看到桌上的请帖,伸手拿了过来翻看,“这是谁要成亲吗……云公子?你什么时候认识一个姓云的公子了?” 青桐抬手抢了回来,赌气的扔在一边:“你管不着!” 萧湛无所谓的笑了笑,一副惫懒的模样,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往床榻那边走去。忙了这么多天,风餐露宿的,他真的是有点累了。 “唉唉唉,你想干嘛去?”青桐起身跑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萧湛下巴一抬,说道:“当然是睡觉啊。” 青桐嫌弃的扫一眼他的衣服,说道:“你看你一身土的,跟土驴差不多了。洗了澡换了衣服再睡。” 萧湛因为那句“土驴”笑了起来,他无赖的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青桐,一手搭在她肩上,很无赖的说道:“我是土驴?你见过这么帅的土驴吗?” “所以我只是说你跟土驴差不多,没说你是土驴……呃?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青桐微微仰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抬手比了一下两人的头顶,好像他真的比自己高了一些。记得以前两人的身高差不多的。 萧湛一愣:“你说什么?我长高了?” 青桐点点头,然后坏坏的笑了起来,说道:“不错嘛,终于比姐姐高了。” 萧湛却脸色大变,扳着青桐的肩膀,正儿八经的量了一下个头,见自己真的比她高了一点点,脸色一下凝重起来。 “你怎么了?”青桐被他弄得莫名其妙,“长高了是好事啊。要是一直不长的话,那才是该要哭的表情啊。” “你懂什么呀!” 萧湛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转身蹿出了房门,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第九十二章 招揽名医 “你懂什么!”萧湛脸色变得煞白,双手在身上胡乱摸了一下,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转身蹿出了房门。 “喂你……” 没想萧湛突然又回来了,撂下一句“我过一段时间回来”,又不见了踪影。 青桐一个人傻呆呆的站在原地,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神经病! 可神经病归神经病,看萧湛的表情,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呃,仔细想想,这小屁孩儿到底能有什么大事。 青桐一手撑着下巴,眉头微蹙,仔细的回想着他从进门开始说的所有话,所有行为。恩……好像没什么。那事情就往前想,从他跟随自己来到上京开始,恩……好像除了克扣粮食,就没别的了吧。呃,那就在往前想,仔细想想,恩……八月十五,八月十五…… 这时,绿意端着一碟点心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咧着嘴傻笑。青桐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随口问道:“笑什么呢?有男子给你递情书了?” 绿意笑意一僵,白了她一眼,说道:“您除了想着给奴婢找人家,就不能想想别的嘛。奴婢刚才从前院过来,负责倒夜香的刘婆犯了病,正闹得不可开交呢。福伯刚才过去劝,没想到刘婆一把抱住福伯,硬说是自家老头子,哈哈,您没瞧见福伯那张脸,都快涨成紫茄子了……” 话还没说完,青桐已经嗖的一下跑出了房门。 绿意在身后跳着脚叫道:“姑娘您别去凑热闹!刘婆把夜香桶给洒了,可臭了!姑娘!” 青桐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什么凑热闹!自己凑个P热闹啊!亏着那什么刘婆犯了病,不然自己还想不起来萧湛是怎么了!他的病肯定是要犯了!一直没人提起,害的她也忘了这会儿事了!这个死孩子!能说一句自己有病会死啊! 但是骂归骂,萧湛的病一旦发作起来,苦不堪言。以前能够缓解他病痛的只有小花和齐绣绣,现在小花不在,就只能寄希望于齐绣绣了。记得沈琰说过,他会派人去找齐秀秀过来的。才这么一会儿,他应该还没有派人去九龙山,这样正好自己说个暗号,能够让齐绣绣知道现在这边的情况,那样她肯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过来的。 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沈精忠的院子,青桐撑着院门狠狠喘了几口气,暗暗咒骂:老娘当年高考体育八百米测试的时候,都没这么拼命过。 正想着冲进卧房里找沈琰的时候,一个人影率先一步从她身侧冲了过去。在房门前敲了几下,沈琰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沈琰脸色凝重而期待,看着身前风尘仆仆的下人,急声问道:“怎么样?她不肯来吗?!你有没有找过大当家!” 下人点了点头,又有些为难的说道:“小的刚上山就直接找的大当家,可齐绣绣根本不在山上,只让她手下一个姑娘传了话,说让她齐绣绣看病倒也可以,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你倒是快说啊!”沈琰已经吼了起来。 下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一咬牙,一狠心,一口气说了出来:“除非平南王府散尽家财,辞官归隐,永远不许参政。” 沈琰的脸色,随着那人的话,一点一点变得难看,最终铁青一片。突然出手,一旁的红漆柱子顿时发出咔嚓一声,一道可怕的裂缝散布其上。 所有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齐齐停下手里的活,站在原地,低垂着头,谁都不敢动一下。就连站在院门外的青桐也是吓得缩起了脖子,还从来没见过沈琰发过这么大的火。不过齐绣绣那奇葩也太过分了,不来就不来吧,还说的那么狠……不对!齐绣绣你个贱人!你不来的话,那萧湛怎么办! 想到这里,青桐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了上去,站在沈琰身前,勉强说道:“要不你再派人去一趟九龙山。就说是我病了,让她过来替我……” “不用了。”沈琰生硬的打断她的话,冷冷说道:“我就不信,没有她齐绣绣,我父王的病会治不好!” 当天,平南王府门外贴出一张告示,招揽天下名医为平南王医治。若是能治得好,平南王府上下必定尊为上宾,永世优待其族人! 告示一出,顿时在上京引发一场不小的轰动,一时间,平南王府内热闹非凡。所有想要一举成名攀龙附凤的庸医们全都来一试。只是进门时俱都仰首摆尾不可一世,出门时则是灰溜溜的被平南王府的下人给轰出来的。 而在一些一直视平南王为眼中钉的世家大族的眼中,却是乐于见到这样的场面。单只张贴告示,就说明平南王沈精忠的病情不容乐观,既然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而天下间的大夫也无法,那平南王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两天以后,消失已久的沈婧从皇宫中返回,同时带回一个好消息:皇上已经发皇榜,不惜用重金聘请天下名医。几乎是同一时间,皇榜便张贴出来。太医院几乎所有的御医全都聚集到平南王府,就连一向深居后宫的老太后也亲自来到王府慰问。可即使这样,沈精忠的病情依然没有起色。 平南王府深处的一间小院里,有一个人在房中焦急的踱着步子,就差双手抓头发发狂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绿意走进门,看到这幅情景,吓了一跳,说道:“姑娘你别急啊!王爷一定会没事的!” 青桐神经质般看了她一眼,没理绿意。她可不是为了沈精忠那个死老头担心,而是为了萧湛那死孩子啊! 都两天了!两天了!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小孩怎么这样!有什么苦就一起分担啊!遇见事情就跑出去躲着!上回就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哇啊啊啊!这次如果抓住他,费打断他的狗腿不可!还有齐绣绣你这个贱人!用得着你的时候就越摆谱!等老娘回去,非揍你一顿不可!天下第一神医?狗屁! 青桐气的挽起了袖子,恨不得现在就想跑回九龙山跟齐绣绣一决雌雄。 绿意看她火烧屁股的模样,心里有些安慰。本以为青桐姑娘与世子感情不和,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嘛。至少姑娘就比世子看上去着急多了。视线不经意的瞥见被扔弃在梳妆台上的请帖,她眼睛一亮,跑过去拿了过来,呈到青桐眼前,说道:“姑娘还记不记得云公子?” 青桐心里烦躁,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没好气的回了句:“我记得狗公子!” “姑娘您忘了,当初那云公子也是自称天下第一神医的。您不如去把他找来试试。” 青桐一愣,一把夺过请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怪不得上次就觉得耳熟,原来是听云轻狂也说过的。但想了想他不靠谱的样子,青桐摇了摇头:“你看他那样,哪有一点像神医?” “奴婢看齐绣绣那么狠毒,也完全不像悬壶济世的神医模样啊。”绿意撇了撇嘴,看样子对齐绣绣也痛恨上了。 青桐抿嘴一笑,还真是那么回事。 “但今天云公子成亲,不知道上门请他,会不会有些不妥啊?” “管他呢,救命如救火,孙家又不是今天不结婚,女儿就会死。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现如今平南王府上下乱成一团,根本没人顾得上有谁出去。所以青桐从正门出去时,只是福伯拦住问了一句,让她用“我去找大夫”给应付过去了。虽然福伯不见得会相信她能带什么有用的大夫回来,但看他一张老脸微微舒展,就知道他是为青桐的那份心给感动了。只是不知,若是他知道此找大夫非彼找大夫,会不会气的吐血。 孙家在下九坊一带小有名望,既然是今日办喜事,到访的人自然不会少。青桐一路打听,很容易就找到了孙家大宅。 远远的看见许多人拿着礼品陆续进了大门,青桐看着两手空空,有些担心看门的人会怀疑自己。等排着队伍依次进门的时候,恰巧前面那人是挑着一个担子,一尊青玉狮子露出一个角来。青桐看了看周围没人看自己,微微蹲下身子,就将那青玉狮子顺手抱在了怀里。 大概那青玉狮子比较贵重,守门的人看青桐的眼神有些崇拜了。 青桐嘿嘿笑着,暗地里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萧湛啊萧湛,老娘为你做了一回贼,你小子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将青玉狮子交到孙府下人的手里,青桐便进了大堂。 大堂里人声鼎沸,四处都用红色的布做了装饰。大堂之中的正壁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红底金边的“喜”字,孙老爷和孙夫人一身喜庆的衣服,在大堂里四处转着招呼客人,因为愉悦的心情,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青桐一想起待会儿自己可能要坏人家好事,就觉得很过意不去。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怪就要怪萧湛那死小孩儿去吧。 第九十三章 当众抢亲 青桐知道自己长得太美(咳咳)太惹人眼,又怕孙老头把自己认出来,到时候不好脱身,就找了个偏僻人少的角落坐下,一边喝着小斯送来的热茶,一边贼眉鼠眼的张望着大堂的后门处。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声喧哗,一身喜服的云轻狂从后堂走了进来。 亲朋好友立即纷纷上前道喜,说着孙玉莲如何如何的贤惠,如何如何的貌美。青桐站起身,远远的从人群缝隙当中,看见云轻狂扯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身喜服歪歪扭扭的,好像是被人给硬套上的。而他身旁不远处跟着的两个打手模样的人,正是印证了这一点。 青桐捂着嘴巴偷笑,看样子这小子这几天都极为不安分啊,就连结婚这么大的事,孙家老夫妇都没放松警惕。 看着云轻狂眼神飘忽不定的扫了过来,青桐连忙伸着手对他打个招呼。云轻狂的视线就那样无神的在她脸上飘过,可下一秒,猛地一愣,迅速将视线转了回来,死死的钉在了青桐身上。仔细的看了几秒,眼睛居然红了。 青桐那个汗啊,眼见着他旁边有人警惕起来,连忙摆了摆手,指了指他身旁的打手。云轻狂轻轻吸吸鼻子,几不可微的点了点头,便将视线转了开去。 青桐松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扫了过来。她慌忙坐了回去,拿着茶盏挡在脸前,一边装作喝茶,一边偷偷看着周围。见是云轻狂身旁的一个打手眼睛在身前扫过,青桐稍稍放下了心,暗道好险好险。 看着云轻狂像个活靶子一样围着大堂转了一圈,向着所有亲戚朋友道谢。青桐眼睛跟着他转,心里却在想着逃脱的法子。转头看了看大堂四周站着的孙府下人,青桐觉得有些头疼。记得云轻狂是不会武功的,那冲出去估计有些麻烦,早知道就跟沈琰把烁方要来了。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东西飞速掠过,悄无声息的落进了她手里的茶杯里。青桐疑惑的看了一眼茶杯,只见一块小小的白色布料,在水的作用下,铺展开来。一行鲜红的小字写在布条上:后院茅厕。 青桐诧异的看了一眼云轻狂,而他只是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便没事人一样的继续道谢。再低头看茶盏里的布料时,字迹已经消散,只有几缕可疑的红色残留在白色布条上。凑近了闻一闻,隐约能闻到淡淡腥味。 青桐咋舌,趁着没人看,将布条捞出来揣在袖子里,向孙府下人们问了后院茅厕的方向,便快步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古代的茅厕不是一般的臭。虽然是大户人家的茅厕,但怎么也没法与科技发达的现在相比(厕所跟科技发达好像没关系吧,呃,观众们就这么看吧。)。青桐走到后院茅厕门口的时候,差点没忍住退了出去。她现在终于知道王府与百姓家的区别了,王府好歹还是马桶,可这里真的是一人一个坑啊。就连小花那里都比不上。她现在终于发现以前的日子是多么的美好了。 为了救人,再恶心也得忍啊。 青桐最后贪婪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捏着鼻子走进了一间茅厕(因为画面实在太恶心,这里不予描写)。听着隔壁的放屁声、嗯嗯声等各种千奇百怪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就快要崩溃了。 幸好没过多久,云轻狂就被看押着过来了。 青桐赶紧学了几声猫叫,闪身躲到一边。 茅厕的门一开,一个红衣身影闪了进来。 青桐刚走过去,云轻狂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压抑着带着哭腔的声音,凑在她耳边说道:“我的姑奶奶,您终于想起来救我了。为什么不早点来,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我都想好了,如果你今日再不来,我就自刎。” 他的话混着热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弄得青桐痒痒的。她偏着头躲了躲,小声说道:“那孙玉莲有那么难看吗?我觉得这是好事啊。” “不是长相的问题,是我根本就不喜欢。” 青桐偷笑:“呦,我看你脸上没事嘛。说说吧,他们怎么就让你就范了。” “他们没打我,但也差不多了。孙老爷发了话,只要我再跑一次,就打断我的腿。” 这时,茅厕门外守着的下人出声叫了起来:“云姑爷,您还没好吗?” 云轻狂立即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恩恩声,似痛苦,又似畅快,还捏着鼻子学起了放屁的声音。 “我、我肚子很疼,劳烦您们再等一会儿……哎呀。” “那好,姑爷您慢……呃,您慢点。” 青桐差点没笑出声来。 云轻狂一把握住她的双肩,激动的说着:“你带了多少人来?什么时候动手?” “呃,就我一个。” “……那我完了。说,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奚落我的!”云轻狂愤怒的晃着她。 “停停停。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真的是天下第一神医?” “我敢用我的清白作担保!” “……” “好吧,我用我的人格作担保。” 青桐白了他一眼,就冲他之前说用清白作担保这一条,她就觉得他根本没有人格。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先把他弄出去再说。 云轻狂却突然握住她的手,两指在腕上一搭,惊讶的看着她:“我看你挺健康的,没想到不但有心疾,还中了毒。但你放心,只要你把我弄出去,这根本不是问题……” 青桐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中毒?不过他这样一说,到真……呸!先把他弄出去再说。 这时,门外的人又开始叫嚷了。青桐给予云轻狂一个安心的眼神,便推着云轻狂出去了。 听着门外面没了声音,青桐缓缓走了出来。几个馊主意在脑子里转了一转,便有一个相对靠谱的办法成型了。她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青天白日,狠了狠心,带着悲壮,快步走进了大堂。 一声响亮的啰响之后,蒙着喜帕的新娘子由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孙家老夫妇在上座端正坐好,云轻狂被被人推搡着站到了新娘子跟前。极不情愿的扶着新娘子的手臂,走到孙家夫妇身前站好。 听着一个老者高声唱到“一拜天地”,云轻狂和新娘双双转身,对着大堂外的晴天弯身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对孙家老夫妇,遥遥下拜。 “夫妻对拜!” 云轻狂焦急的扫视着大堂四周,仿佛在寻找谁的影子。他身后的人见他迟迟不动,上前推了他一下。云轻狂就快哭了。要知道,这一拜下去,不管他愿不愿意娶孙玉莲为妻,这一辈子,在名份上,孙玉莲都是他的妻。即使是写休书,只要孙玉莲没有犯太大的过错,他就没有权利休妻。 眼见着救命恩人迟迟不现身,云轻狂眼眶红了。 姑奶奶!救命啊!我不想死! 眼看着云轻狂被强迫着弯身行礼,一声娇喝突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一位姿容秀丽穿着富贵的女子站在大堂之外,脸上凄苦愤怒,一手扶着腰,一手摸着相当于八个月大的肚子,静静的站在堂外,愤怒的视线紧紧的盯在新郎身上。 “云轻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真要舍我们母子而去,另娶她人吗?” 这下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当事人云轻狂都愣了。 “云轻狂!当年的海誓山盟难道都是骗我的嘛!我背叛家族,舍弃荣华,爹娘都已经被我气病了,可我仍愿意跟你到天涯海角,你又是怎么对我的!”说到最后,已经是声泪俱下。 真是闻者伤心,听着动容啊。就连孙玉莲都已经掀起了喜帕,震惊的望着云轻狂。 云轻狂已经回过神来,脸上一片隐忍,动情的上前几步,站在大堂边缘,望着青桐,声音颤抖的说道:“我……是我对不住你。可我原也是无奈,那绣球好巧不巧的砸中我,任我怎么解释也没有用。” 青桐脸上的悲愤渐渐变成了疑惑,她走上前几步,在云轻狂身前站定,仰头,楚楚可怜的看着他,说道:“那这么说,是孙家逼你的?” 话音一落,所有看客的目光落在了孙老爷和孙玉莲身上,其中鄙夷质疑均有,孙老爷一张脸顿时变得青紫。孙玉莲眼睛一红,羞愤的逃进了后堂,再也不肯出来。再转头看这一对苦命鸳鸯,男的清俊,女的绝美,真是郎才女貌。众人都是同情的神色。有些年龄大一些的妇人,已经在低头抹眼泪了。 很快,有人喊着“这桩婚事作废”,有人喊着“这根本不算数”,还有人喊着“孙家太过分了”。人群里一片喧哗,最后,一位看上去地位不低的老者站了出来,对着孙老爷拱了拱手,说道:“当时抛绣球时的‘三不可’规则,大伙应该还记得。既然这位公子已经有了妻室,这桩婚事便不再算数。孙老爷,您就放两人离开吧。” 话音一落,众人立即拍手赞同。 青桐和云轻狂互看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窃喜。 两人手挽着手,对着孙家老爷和众人行了一礼,缓缓离开。 就在脚步踏出孙府大门的瞬间,“啪”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女子脚边。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拿东西四四方方,正是个枕头。 第九十四章 树林偶遇 青桐和云轻狂见能安然离开了,脸上虽然是劫后重逢般的欣喜,眼里却有着狂乐。 两人手挽着手,一副郎情妾意的绝美画面,慢慢的向孙府大门外走去。站在门槛处,云轻狂停了下来,脸色极为柔和疼惜,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青桐的胳膊,说道:“娘子,小心脚下。” “恩。”青桐亦是深情回望,眼里都能化出水来。 身后众多看客再次发出一声叹息,却是欣慰的叹息。 就在女子抬起脚,要迈出门槛的刹那,一个软软的东西从女子的裙内滑了出来,滚了几下,落在了她的脚边。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那东西四四方方的,正中央用红黄等彩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大头老虎,老虎嘴巴大张着,露出四颗尖锐的牙齿,眼睛微微弯着,好像在嘲笑着众人一般。 云轻狂“哎呀”一声,愤恨的指着青桐说道:“你就不会把枕头绑结实一点嘛!”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孙老头嚯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门口的男女喝道:“老朽还当老眼昏花,棒打了鸳鸯!原来是上次抢绣球捣乱的人!来人啊!将他们拿下!平南王府欺人太甚!老朽就算拼上一条老命,也要为孙家讨回一个公道!” 一声呼喊,孙府的下人们争先恐后的扑了上去。 青桐使劲儿推了云轻狂一把,吼道:“快跑啊呆子!” 话音刚落,云轻狂就如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青桐也顾不上大骂,提着裙子飞速跟了上去。看着云轻狂往平南王府的方向跑,她拼命跑几步赶上他,将他拽向了另一个方向。 刚才那孙老头说了,要向平南王府讨说法,现在整个平南王府上下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给沈琰添乱。只要孙府抓不住他们两个,那就相当于死无对证,孙府也就没理由为难平南王府。所以现在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唯一不能去的就是平南王府。 云轻狂还想往平南王府那边挣扎,无奈某人抓衣领抓的死死的,身后的人又追的紧,他只能跟着青桐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埋怨:“最佳避风港湾就在眼前!你还要往哪躲!发什么颠呢!” “你才发癫呢!要去平南王府也是我去!你是王府的什么人啊!”青桐没好气的吼了他一句,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已经送他一记无影脚了,“有时间在这里磨叽,你倒不如想想怎么跑路要紧!” 云轻狂撇了撇嘴,一副很受伤的表情,显然青桐的前半句话刺到了他的痛处。伤心欲绝的撂下一句“真没良心”,拍开青桐的手,转身跑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这一下太突然,青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看着追在屁股后面的人跟着云轻狂转去了小巷子里,有些回不过神来。 难不成这小子良心发现,愿意以身引开众多条子……呃,是敌人? 但这想法刚冒出头来,青桐就发现追在身后的人兵分两路,有一半追着自己跑了过来。她暗骂一声,提着裙子就跑。虽然动作不怎么文雅,但这时候也不讲究淑女形象了,命要紧。 青桐一边跑,一边飞速的扫视着前方的路况(汗,怎么跟开车似的。),身形敏捷的躲闪着路人,警惕着随时都可能从一侧冲出的推手推车的小贩。那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也有学武的天赋。 跑了没多久,就听见身后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其间还夹杂着众人的惊呼声。青桐只顾着跑路,也抽不出空来回头看一眼。 马蹄踏着石板发出哒哒的声响,急促而有力。随着一阵惊呼声、掀翻摊位声的响起,马蹄声急速而来,略过青桐身侧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纤柔的腰肢,掠上了马背。 青桐惊呼一声,人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她猛地回头一看,却是云轻狂那张欠揍的大脸在眼前展现。 “你早就安排好跑路的工具了?!”青桐惊愕。 “抢的!”云轻狂语不惊人死不休。 青桐很是怀疑的扫了一眼他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忽然想起在孙家大堂他丢过来的布条,不觉得有些愤怒,用手肘狠狠的撞了他,愤愤说道:“会武功还装不会!你大爷的!” 云轻狂两手紧紧抓着缰绳,腰间疼痛,也不敢松手去揉一揉。一张清俊的脸,都皱成了一团。他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哪会什么武功啊。我这招还是从无数次的逃命里学来的。” “……那你给我丢的那个布条是?” “我的好姑娘,我是个大夫,手指上的准头还是有的啊!” 青桐彻底无语了,原来他也是个苦命的娃啊。看着两旁飞速退后的街道,百姓惶恐躲避的身影,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是她却没有看到,云轻狂眼里的无奈与慌张。 也不知道云轻狂把这匹马怎么了,马儿就跟发了狂一样的飞奔。走过城门的时候,依然没有任何的减速。守城的几位士兵从怒喝变成了惊呼,面对发了狂的马,他们也没办法。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马儿跑出城门,很快不见了踪影。 青桐在感觉很爽的同时,对云轻狂越发的钦佩起来。没想到啊,这么柔弱的男子,发起狠来,也很MAN啊,居然能硬闯关卡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兔子急了也是咬人的? 可马儿冲出城门之后,依旧没有减速,往左边一转马头,直接冲进了城外两侧的密林。 在树枝横生的树林里疾驰,那不等于找死嘛。这又不是长走的树林小道,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树枝打下来。 青桐急急的拍了拍云轻狂的手,说道:“停下吧停下吧,那些人应该不会追来了。” “就、就这么跑吧,我觉得挺好……” “好什么呀,颠地我有点想吐。” “可我……” 青桐见他支支吾吾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猛地回头瞪向云轻狂,却见他满脸苦笑。她惊呼道:“你别跟我说你不会骑马?!” 云轻狂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我不能骗你啊。” 青桐都快抓狂了,低头趴在马背上,避过一根低矮的树枝,吼道:“那你以前都是怎么让它停下来的!” “等。” 卧槽!这不就是听马由命嘛! 青桐咬了咬牙,以一副豁出去的姿态,伸手用力的握住缰绳,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用力往后一拉,大吼着“吁”。通常这个时候,马儿都会停下来的。可也不知道之前云轻狂把它怎么了,马儿只是歪了歪脑袋,愤怒的嘶鸣一声,跑得更加用力了。 “现在该怎么办!”青桐都快哭了。 “你猜。” “我猜你个头!”青桐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救命啊!!!” 歇斯底里的大叫声,混杂着一点点的哭腔,瞬间散了出去,惊起树林里一大片飞鸟。吓得两个人尖声大叫起来。 青桐倒还好说一点,死死的伏在马背上,一动都不敢动。而云轻狂却是拉着缰绳,连惊带吓的,手上的力气迅速流失,渐渐地,他竟有些握不住了。 看着身前浑浑噩噩的女子,云轻狂死死的咬了一下嘴唇,松开一只手,在怀里胡乱的摸着。几个黄色的小纸包掉了出来,瞬间被抛到了马后,他也完全不顾。忽然摸出一个白色的纸包,他脸上一喜,伸手把青桐拉了起来,将她的头死死的按在胸口,同时自己屏住呼吸,捏住纸包靠近马儿的头部,两指一错,纸包裂成两半,一阵粉末状的东西瞬间洒了出去。 青桐不知道他想干嘛,挣了挣身子,就在这时,脑子居然有些晕眩。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身下的马儿缓缓慢了下来,猛地腿一软,竟是跪了下去。马背上的两人顿时被甩了出去。 云轻狂咬紧牙关,眼睛一闭,脑袋一缩,双臂紧紧的抱紧青桐,已经做好了承受痛苦的准备。可忽然怀中一空,云轻狂睁开眼睛,只来及看清一个人影抱着青桐从身前掠过,下一秒钟,坚硬的大地张开怀抱,亲切的迎接了他…… 而不远处,萧湛满脸大汗的摇着青桐的肩,焦急的叫道:“青桐!青桐!” 青桐浑身发软的窝在他的手臂间,不论对方怎么叫,她的视线依旧很难聚焦。 萧湛双眉紧促,怒目瞪视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云轻狂,喝道:“你到底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云轻狂被甩下马背,一直翻滚着滑出去老远。满头满身全都是尘土枯草,脸上有些地方被擦破了皮,模样就别提有多么狼狈了。他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还想着青桐被人掠走的事情。急急忙忙的爬起身,立即就感受到了一缕寒光。他明显的一哆嗦,刚想解释,猛地看到少年脸上不正常的红晕,神情明显一僵,惊叫起来。 “你中毒了?!” 第九十五章 水中相依 “你中毒了?!” 云轻狂惊叫起来,脸上的神情似惊慌又似兴奋。他一瘸一拐的想要靠近,却听“唰”的一声,寒光扫过,少年已经拔出了剑。 “你到底对青桐做了什么!”一字一顿,却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意。 面对少年的敌意,云轻狂倒是很从容。只是在微微的尴尬之后,他抓了抓脑袋,干笑道:“只是一些药效强劲的迷药,她不小心吸了一点点,待会儿就好了。”对方不发一言,云轻狂笑不出来了,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不会骑马,除了用迷药让马儿睡过去,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他摊了摊双手,示意自己一身狼狈,这不是会武功该有的样子。 萧湛虽然依旧对他心生防备,但手里的剑却缓缓放了下去。 云轻狂趁机凑上前,在青桐后背的几处穴位揉捏了几下,青桐便清醒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里首先映入的脸,便是满脸大汗的萧湛。 “萧湛……萧湛!你个死小孩!终于是舍得回来了!” 听见她能够生龙活虎的骂人了,萧湛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忽然脚下一软,他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全身的重量反而压在了青桐身上。 青桐这才发现,萧湛浑身都有些不对劲。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给浸湿了,白皙俊美的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伴着他微微的喘息,炙热的呼吸喷在手上,竟有些发烫。而他浑身的皮肤透着惊人的温度,隔着几层衣衫,她觉得自己好像挨着一个大火炉。 青桐紧紧皱起了眉,糟了!他肯定是发病了! 这时,就听见云轻狂在一边啧啧嘴巴,喃喃自语道:“真没想到,中了‘回颜’的人,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萧湛艰难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强忍剧痛的眼中,带了一丝惊讶,只是他现在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青桐回身一把抓住云轻狂,焦急的问道:“那你有没有办法给他解毒?” 云轻狂为难的耸了耸肩膀,说道:“这毒其实并不难解,但苦就苦在解毒很费时费力,再加上他中毒时间太长,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那现在你先帮他缓解疼痛啊!” 云轻狂苦笑,一扯衣服,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里衣。 “刚才摔得狠,我的药都被压碎了。” 青桐抓狂了:“我救你就是为了让你帮我救他!既然你什么都做不了,要你何用!骗子!庸医!” 大概是“庸医”二字,刺到了云轻狂的痛处。他气得跳脚,嘴里快速的说着什么,青桐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低着头看着已经浑身瘫软的萧湛,一时间心疼焦急统统涌了上来,不用伸手摸他的额头,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惊人的温度,这要是换在自己身上,早就疼的叫了出来。可这孩子竟然硬是不发一言,红润的双唇已经苍白的没有了一丝血色,双眼无力的垂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昏了过去。 “大夫不都会针灸的嘛!你是大夫啊!你就帮帮他吧!”青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仰头看着云轻狂。却见云轻狂正偏着头,不知道在听什么,还对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让她说话。 青桐有些怒了,如果萧湛有个什么好歹,她第一个先杀了云轻狂。 云轻狂偏着头仔细听着,身子还慢慢的转着,就好像雷达在定位信号方位一样。听了一会儿,脸上仍有些困惑。回头看向青桐,问道:“你有没有听见水声?”见青桐一副要杀了自己的样子,他连忙解释道:“他浑身热得难受,必须先找东西给他降温。不然他会这么热死的。” 青桐一愣,慌忙去找他说的水声。可不论她怎么努力,林中依然静悄悄的。 这时,怀里的萧湛动了动,她低头一看,却是他手指颤抖着指了指一个方向,然后又垂下去,不动了。 青桐咬着牙,招来云轻狂帮了把手,拼尽全力,将萧湛一只胳膊架在脖子上,双腿用力,颤巍巍的将他扶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觉得萧湛好像比白天见到他时又长高了些许。不过她归咎于这是自己扛着他的缘故。 循着萧湛之前指出来的方向,奋力用着最快的速度走着。 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二十分钟,当林中的树木渐渐变得不再密集的时候,远处,河水反射着阳光的粼粼光芒在眼前出现。几个人咬牙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只见一条欢腾的河水横在眼前,将顺林一分为二。清澈透明的水里,能清楚的看到被河水长年冲刷至光滑圆润的鹅软石,各色的石头平整的铺散在水滴,有几颗零星的水草生长在石缝里。水里并没有鱼儿,大概是河水太凉的缘故吧。 河边的水有些浅,才刚过脚踝。青桐带着萧湛,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河水的正中央。河水一直没过了膝盖,刺骨的冰冷透过衣衫,瞬间袭了上来,青桐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将萧湛放入河边,坐了下去,水没过了他的脖子。大约是浑身无力,她一松手,萧湛身子一软,直接歪倒进了水里。她吓了一跳,赶忙把他捞出来,萧湛头发湿乎乎的贴在了脸上,整个人有着从未有过的狼狈。 青桐狠了狠心,深呼吸一口气,在水里坐了下来,挺直腰杆,让萧湛靠在自己身上。 云轻狂冷的直跳脚,原本已经往岸上跑了,看到她这个样子,有些不忍,说道:“我去找点木头撑着他就好,你坚持一会儿。” 青桐却摇了摇头,白了他一眼,说道:“这水不算静,万一他跟木头一起被冲走了,我去哪捞他去。你这什么馊主意!” “可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云轻狂挠了挠头,无奈的叹息一声,又走了回去,“罢了罢了,我好歹是个男儿,身子比你强健,你去岸上生把火吧。”说着,作势就要坐下来。 “你胡闹什么!你是个大夫!如果你病了,我上哪找人去救他!” “可你……” “快点滚回岸上去!” 云轻狂委屈的撇了撇嘴,只能跑去岸上找干柴生火去了。 宽大的裙摆在水里铺展开来,像一朵圣洁的蓝色水莲,在水中绽放。倾城的容颜已经因为寒冷,而浮上了淡淡的青色,嘴唇也变得有些发紫,可她依旧强忍着寒意,明媚的眼里有着无比坚定。她温柔的拂过无力靠在肩头的少年的脸,拂去他脸上的发丝,露出少年绝美的脸颊。 淡淡的水汽在河面上升起,围绕着两个人久久不散。起初青桐吓了一跳,后来才发现是从萧湛身上发出的。青桐咋舌,萧湛身上到底有多烫,才能让水都开始蒸发起来。 氤氲的水汽渐渐变浓。萧湛一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青桐欣喜的叫了起来:“有没有觉得好受一些?” 萧湛却没说话,脱去了往日的跳脱张扬,那双黑瞳竟是明润如琥珀般,大约是沾了水汽的缘故,目光也变得清澈如水。他认真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就好像不认识了一般,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你、你看我干吗?”青桐有些心虚,在这样的目光下,她的心竟然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萧湛静默了一会儿,轻扬唇角,笑的无力,却仿佛如春冰雪消融风拂柳一般,清雅至极,灵秀之极。 青桐一慌,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没了支撑,萧湛顿时没入了水里。她慌忙从水里将他捞了出来,胡乱的擦了擦他的脸颊,两人却贴的更紧近了。 萧湛被呛得轻咳几声,睁开眼睛,无奈的看着她,说道:“你这个笨女人,淹死了我,你就哭去吧。” 暗哑的声音,带了丝温柔的腔调,因了这近似宠溺的话语,用暧昧到极点的姿态,缓缓的钻进了耳朵。 青桐的脸瞬间就热了起来,突然间竟有些不敢看萧湛的眼睛。她别过视线,故作凶恶的啐道:“你快闭嘴吧,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了。” 一声无力的轻笑在耳畔响起,萧湛微微动了一下,又将头靠了她的肩上,薄薄的唇几乎贴在她的脖颈。水底下的手臂艰难的动了动,在水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回揽着那柔软挺直的腰肢。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真是不枉我对你的……” 青桐身体一僵,心脏都似乎跳漏了一拍。在仔细听的时候,萧湛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虽然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似乎再忍受痛苦,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却是久久没有消散。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青桐有些受不了的感受着狂跳不止的心,感受着轻轻揽在腰间的手臂。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一点一点扩散开来,蔓延全身。一时间,她竟觉得这河水也不再冰冷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 云轻狂抱着一堆干柴,重新走回河边,一边生火一边说:“虽然有冰冷河水的抑制,他暂时是不会感觉那么痛了,不过……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也犯病了?” “……” 第九十六章 奇怪的身影 平静的河水依旧静静的流淌着,河面上氤氲的水汽随着时间渐渐变淡,最终消失。 青桐紧紧的揽着萧湛的腰,看着他脸上的红晕稍稍淡了下去,探手摸上他的额,温度似乎也不再升高了。她微微的放下了心。水面的倒影中,隐约的倒映着她青紫色的唇,就好像中毒了一样。她无声的苦笑一声。 这时,云轻狂已经在河岸边生起了火,脚边散落了一堆枯树枝,他弯腰折了几只,扔进火里。火舌舔着干柴,烧的噼里啪啦。云轻狂拍了拍手,转头看了看河水中心的两个人,试探着踩进水里,缓缓靠了过去。弯下身,探上萧湛的额头,又摸摸青桐的额头,清秀的眉紧紧蹙了起来。 “怎么了?”青桐有些害怕的看着云轻狂,她真怕会从他嘴里听到“我尽力了”等类似的语言。 “他是暂时没问题了,可你如果再不上岸烤火,我就要再多添一个病人。” “……” 云轻狂站在萧湛背后,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向上用力一提,将萧湛半个身子拖出水面。青桐帮着他将萧湛弄到岸边靠坐在水里,扶正了身子。 一阵风吹来,吹在已经浑身湿透的身上,青桐忍不住哆嗦起来。一边搓着手臂,一边跑到火堆旁,浑身发抖的去烤火去了。对着橘色的火光,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甲都变成了紫色。 云轻狂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指着她说道:“你这个样子跑到大街上,肯定会引起骚动的。” 青桐咧着嘴干笑:“是不是我这样很诱人?” “……很像女鬼。” “你去死!” 云轻狂看了看她,有些犹豫的说道:“我看你也不像扭扭捏捏的女子,不如你先穿着我的衣服,我帮你把衣服烤干吧?你放心,我是正人君子,不会做偷窥那种不耻的勾当。” 青桐想也不想就摆手回绝了,看云轻狂还要再强调自己是正人君子,她连忙辩解道:“这毕竟是树林,让我一个人躲到树后换衣服,我真怕蹿出个狮子老虎的,把我给刁走了。还是这样吧,我还受得了。” “可是,你浸了这么长时间的冷水,你的病能受得了吗?如果我猜的没错,如果你再感染风寒,心疾再次发作,就会很危险……” 青桐微微皱起了眉,这确实很麻烦。 “而且你体内的毒已经有了隐隐发作的征兆,难道你自己一点都没发觉吗?” 青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觉得我很好啊。哪里中毒了。话说回来,你不会是个庸医吧?” 云轻狂做了个吐血的动作,很无奈的摊了摊手,任命的说道:“说吧,你怎么才肯信我?如果是医好那个,呃,是叫萧湛对吧?如果我能医好他,你就相信我是天下第一神医的话,那我现在就带你俩会南疆怎么样?” 看着他一副被打败了的模样,青桐也开始疑惑起来。可是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感觉,似乎除了冷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不良反应。就连心脏,也没有疼痛的迹象。而且云轻狂刚才仅仅看了萧湛一眼,便说出了他中了什么毒。他应该不会是庸医。如果庸医的质量都这么高,那神医也就不是神医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怎么会中毒了呢? 青桐想了想,问道:“那,我中了什么毒?” 没想到云轻狂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因为时间太长了,中毒又很浅,我手边没有工具和药物,很难判断你中的是什么毒。” “你能看出我什么时候中的毒吗?” 云轻狂仍是摇头:“这个,这个……少则七八年,多则十几年,就算说那毒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也有可能。” 青桐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里瞬间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段模糊对话…… …… “黄大夫,我五弟已经将她腹中的水给逼了出来,可是她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 “这个……这位姑娘本就有心疾,受不得刺激。但是……唉。” “黄大夫为何叹气?难道是她……” “这位姑娘脉象时缓时急,似强似弱,这本应是中剧毒之象,但又实在诊断不出身有剧毒,也不好妄下断言。此乃老夫生平仅见……” …… 因为当时自己还在昏迷之中,所以那一段对话,听得断断续续,不甚清楚。醒来时就忘了这回事,如果不是云轻狂提起,她根本就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段对话。 不知道为什么,青桐竟又想起了王远清(王青桐的爹)的蹊跷死亡,她总觉得好像有东西能够串联起来了,只是中间少了一层关键性的东西,让她仍抓不住事情的本质。大爷的!源头还是在王震霆那老匹夫身上。 这时,岸边水里的萧湛,身上再次热了起来。水面上浮起了一股水汽,越见浓郁。青桐吃了一惊,就要跑过去看,云轻狂却做了个安心的手势,自己跑过去看了看,然后慢悠悠的回来了,一脸轻松的说道:“没事的,他这个样子,至少还得出现两次。” 青桐稍稍放下心来,又想起自己身上的毒,又问道:“那我现在有生命危险吗?”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松了一口气,“那我就先别管了。我之前听你说,萧湛中了名叫‘颜回’……” “是‘回颜’。” “哦哦,对,是‘回颜’。你既然能叫得出名字,肯定就能解得了对吧?” 云轻狂立刻骄傲的甩了甩额发,露出一个很嚣张的笑,被青桐一瞪眼,立即收敛了一些,轻咳一声,说道:“‘回颜’之毒,其实本身并不难解。但麻烦就麻烦在,必须要消耗大量的药材和大把的时间。其中有几味药材,在南疆都极为难得,就跟不用说这相距千里之外的大夏国了。我刚才给他把过脉,他这几年间一直再靠其他药物缓解,但这只能治标不治本,如果想要彻底根除,还是要回南疆才可。” “是不是七叶碧花草?” 云轻狂“咦”了一声,很不可思议的打量着她,说道:“没想到啊,你居然会知道七叶碧花草。” 青桐扯着嘴角笑:“过奖过奖。” “七叶碧花草只是其中的一味药材,具体需要多少药材,必须还要给他做仔细的检查。不过,我刚才把脉的时候,也注意到一件事情,为他治病的人手法纯熟老道,并且似乎有些南疆古老秘术的痕迹,医术应当不输于我。如果真要解毒,应该不难,但为何却有处处受制的感觉?难不成那大夫已经到了垂暮之年,或者断手断脚?” 青桐汗颜,如果让齐绣绣听见了,非杀了他不可。 “……她非但不断手断脚,嘴巴还非常凌厉,年纪只会比你小,还是个,哼哼,美女。”她是多么不愿意承认齐绣绣长得好看啊。 云轻狂顿时来了兴趣,乐呵呵的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当真?!那我一定要见见她。嘿嘿,让你见笑了,我一听到医术高超的大夫,就想跟他比试一番。更何况年纪还比我小的女子。” “不光如此,她也自称天下第一神医哦。” “居然敢跟我抢名号?!不行,她是谁!我非要找她一决雌雄不可!她叫什么……”说了一半,云轻狂突然愣住了。青桐与他大眼瞪小眼半天,他才犹豫的问道:“她、她该不会姓齐吧?” “没错,她叫齐,绣,绣。” 朱唇轻启,一字一顿的吐一个名字。云轻狂的脸色却随着那一个一个字变得越发难看,最后一个踉跄,跌坐了回去,垂下头,不吭一声。 “怎么了?你认识她?有仇还是有情?恩,有情的话,你肯定是不是被甩了就是甩了人家了。”青桐哈哈笑着,说出自己的猜想。越看云轻狂垮下去的脸色,越觉得自己没猜错,而且很可能就是后者。 云轻狂垂着头,颓然的摆摆手,看样子是不愿意再提这件事情。 这下青桐倒是好奇了,看两人年纪很轻,难不成,当年真有一段孽缘?! 云轻狂越不说,青桐的八卦精神就更加高涨。 “她是不是你的小师妹?或者,是青梅竹马?” “……” “你喜欢她?那丫头除了脾气不怎么样,光看脸的话,还是很不错的。” “……能不能别再说了……” “别这样嘛,说出来大家听听。” “……你够了……” “我问你答,只需要摇头或点头就可以。问题一,你喜欢她吗?” “你……咦?那边情况好像不对劲啊。” “你别干岔话题这么没品的事情,这都是我当年玩够了的。” “不跟你闹,你回头看看萧湛那边,情况真的不对劲。”说着,云轻狂已经站了起来,眉头紧锁的看着河边。 青桐不耐烦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只一眼,就愣了。 只见河面上的水汽已经浓郁到极点,几乎看不到萧湛的在哪里。而浓浓的水汽当中,出现了一个极为模糊的身影,看动作,似乎是半蹲着,而他面对的方向,正是萧湛的位置。 第九十七章 皮不够糙 只见河面上水汽浓郁,浓浓的水汽已经将萧湛的身影掩盖起来。然而水汽当中,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身影,正半蹲在萧湛身旁,不辨意图。 青桐和云轻狂浑身僵硬的立在原地,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两人都是不会武功、充其量也就手有缚鸡之力的身手,而那身影闹不清是人还是野兽,悄无声息的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情景,就别提有多瘆人了。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偶尔跑出个孤魂野鬼来,恐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连穿越这么不靠谱的事情都有了,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青桐僵硬的吐出几个字,询问身旁人的意见。半天没听见声音,她侧头看了一眼,云轻狂却是紧紧蹙起了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靠!这也是个靠不住的! 青桐暗暗骂了一声,斜着眼睛瞄了一眼火堆里烧的一根短木棍,虽然短,但贵在粗。她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就拼了!总不能把萧湛仍在那里不管啊。 这时,浓郁的水汽里突然响起几声嘶啦嘶啦的布料破碎声。紧跟着,那个莫名的身影突然站了起来,手舞足蹈的,似痛苦,似挣扎,又似发泄。可除了那几声布料破碎的声音,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看那背影,似乎是个人。 既然是人!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你怎么就没想到野人呢!)! 青桐弯身抄起露在火堆外面的一截木棍,举着那还冒着火焰的棍子就冲了上去。那速度快的,云轻狂想拦都晚了。 看准了那人影的方位,青桐抡圆了胳膊,闭上眼睛,狠狠的打了下去。 一声闷响,人影后背中招,倒了下去。哗啦一声水溅了起来,扑在了青桐的脸上。 青桐站在河边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手里的木棍因为用力太大,那一棍下去就脱了手。她这时也顾不上害怕,蹲下身子,凭着记忆力的位置,就去摸索萧湛。 一轮摸索下来,竟然都是空的。青桐心里一惊,想着不会是歪进水里了吧。招呼着云轻狂过来帮忙,自己则跳进了水里,整个身子几乎趴进了水里,手脚并用的找寻着萧湛的身影。 清澈的河水里,一阵一阵密集的气泡中,她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往前飘。她吓了一跳,猛地脱离水面,就看见河面上的水汽也在飘动。她用暗骂自己真笨,就扑到了水汽中央。双臂合拢,立刻就摸到了一个滑溜炙热的身体。 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是滑溜溜的,但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微微呼痛,她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双手抱着萧湛努力往河边走去。云轻狂也扑腾着走了过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云轻狂距离青桐远远地,似乎不愿意靠近。 青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干嘛这个样子?你也有病啊?” 云轻狂却只是低着头拼命摇,心里却在哀嚎,以后打死自己也不能招惹这么暴力的女子。 青桐也懒得再搭理他,先将萧湛挪到河岸边,然后就去找被自己揍进河水里的人影。 没了水汽的遮挡,视野顿时清晰了许多。河面上除了被几个人折腾的涟漪之外,竟是连个鱼的影子都找不到。 云轻狂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你在找什么呢?” 青桐连头也没回,紧张的说道:“当然是刚才那鬼东西啊,说不定他还在,你快帮我找找。对了,你看看萧湛有没有受伤。” “他就算没事,这下也该有事了。”云轻狂的声音有些发闷。 青桐奇怪的皱了皱眉,说道:“怎么了?他被咬了?有没有毒啊?” 云轻狂的声音顿时变得很无奈。 “他哪是被咬了,他是被……”声音忽然顿了一下,青桐疑惑的侧了侧耳朵,云轻狂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别找了,那鬼东西已经走了。” “你看见了?!” 青桐回头看他,这时她才发现,萧湛已经睁开了眼睛,轻咳着,看着她。青桐连忙跑了回去,站在水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萧湛的脸色,还好还好,白里透红与众不同,比自己都要健康。只不过…… “你的衣服破成碎布条了?” 云轻狂顿时变得有些怪异,欲言又止,最后又恨铁不成钢的撇开了实现。 萧湛轻咳几声,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刚才那东西好像是个疯子,看见我就扯我衣服。幸亏你及时赶到,不然我清白可不保了。” 青桐有些无语,难不成刚才那人还是个流氓?等等,是男流氓还是女流氓?呃,算了,这个问题没有深究的意义。她抓了抓脑袋,笑的有些憨厚:“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哦,对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萧湛虚弱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好多了。看你衣服都湿透了,去岸上烤烤火,不然等你病了,我还得回头照顾你。”这一句短短的话,竟然轻轻喘息起来。 看样子是真的累坏了。 青桐抓了抓脑袋,本来还想客气几句。被云轻狂用要给萧湛做全身检查的理由给推去了火堆旁,动作竟有些烦躁。虽然不知道云轻狂突然犯了什么毛病,但想到萧湛的病才是最大的,她撇了撇嘴吧,只好去了火堆片烤火去了。探着脑袋关切的看着两人的方向,被云轻狂吼了一嗓子。 “王姑娘哎,我是要给他做全身检查,是全身检查,非礼无视啊!” 青桐脸一红,愤愤的扭过头去。 云轻狂蹲下身子,背对着火堆的方向。装模作样的为萧湛把脉。但嘴上却说着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别告诉我,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云轻狂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萧湛目光闪烁,淡淡点头,脸上是与年龄极为不符的成熟。 “不会吧,我看她跟你很熟的样子,怎么会对你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呢。你……” “知道这件事的,加上你,也才不过五个人。” 云轻狂头疼的扶了扶额头,想了半晌,说道:“回颜毒性歹毒,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随着毒王圣手的去世而失落了。你怎么会中了这种毒的?” “此事一言难尽。但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让青桐知道。”萧湛微微仰起头,目光恳切。 云轻狂叹了口气,说道;“你刚才扯我,不就是想让我为你保守秘密嘛。放心吧,我懂。可你的毒……” “我想这区区回颜,应该难不倒狂医云轻狂吧。” “你知道我?!” 萧湛淡淡的笑道:“其实早在你用迷药在瞬间将马迷倒的时候,我就猜到是你了。齐绣绣没少在我面前提过你。” “……” “等此间事一了,我就会带着青桐跟你去南疆。” 云轻狂颓然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疑惑的看向他,说道:“咦,好像有些不对。我看平南王府的沈琰对青桐一片情深啊,那你……” “这不关你的事。”萧湛冷冷打断他的话,看见他眼里促狭的表情,双眼微眯,似笑非笑,“小七一直对南疆物产很感兴趣,你俩同是大夫,不如……” 这回改云轻狂慌忙摆手了,急急说道:“打住!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啊。” 萧湛满意的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喂!”青桐在那边等不及,已经叫了起来,“云庸医,萧湛他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事啊!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在干嘛呢!” 云轻狂额上青筋暴起,跳起脚来,吼道:“我真的是忍你很久了!我到底哪里庸医了!到底哪里像庸医了!你见过这么帅的庸医嘛!啊!” 青桐:“……” 真看不出他还挺自恋。 正在这时,四周的树林里忽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青桐和云轻狂顿时身体紧绷了起来,就连萧湛也睁开了眼睛,警惕着周围的响动。 突然树林里蹿出一个身影,青桐条件反射一样蹲下身体就去捡火堆里的木棍。因为慌张,也没来及挑好,随便抓住一个就想扔出去,还没站起身,手掌上就传来一阵剧痛,“啊”的一声松开了手。 “哎呀,嫂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婧背上背着箭筒,一步跳了过去,小心翼翼拉住青桐的手一看,已经被烫起了一片透明晶亮的水泡。就这么一捏下去,青桐顿时觉得火烧火燎的疼。连忙挣开手掌,使劲儿吹着。 “嫂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哥都快急死了,走走走,快跟我回王府吧。”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青桐受伤的那只手。 忽然从旁伸过来一只手,用力的打来沈婧的手,握着青桐的手腕直奔河边。 “真是笨啊。”云轻狂边说着,便把她手浸入河水里,看她疼的龇牙咧嘴的,微微蹙眉,“你真当自己是皮早肉厚不怕烫啊,真是的,连看都不看就拿,我看你这几天还怎么吃饭。” 萧湛在一边也微微皱起了眉,看一眼痛的泪眼婆娑的青桐,眼里都是疼惜。再扫眼看向不远处的罪魁祸首时,已经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沈婧站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第九十八章 回到鸟笼 萧湛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子,便又将视线放在了青桐的手上。 沈婧有些窘迫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只是平平无奇的看了自己一眼,就好像被针刺了一样,浑身上下都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树林周围被派出去的沈家的侍卫已经聚了过来,沈婧偏着头对他们嘱咐了几句,那些人便散开了。 青桐蹲在河边,一只手被云轻狂握着浸在水里,冰凉的河水舔过手掌,只能略微缓解被烫伤的疼痛。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一直强忍着没能流下来。 “要是疼,就哭出来,没什么好丢人的。换了我,我也哭。”云轻狂离得她近,看她忍得辛苦,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再想起刚才的罪魁祸首,忍不住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婧听到。 青桐对他摇了摇头,虽然这事情确实要怪沈婧,可自己也不是一点责任也没有。脚旁边那么多石头她不去捡,非要去拿烧得发黑的树枝,不烫自己烫谁啊。而且说到底,沈婧跟她的关系还不错,她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让两人闹得不愉快。 可云轻狂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对青桐的摇头视而不见,反而阴阳怪气的说道:“有些人笨手笨脚也就算了,但千万别出来添乱。添乱也就算了,偏偏自己还没自觉性。自己皮厚不怕烫,可也要顾及到其他人的感受吧。啧啧啧,这年头的人怎么都成这样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话明里暗里的就是在讽刺沈婧。这下沈婧哪受得了,冷哼一声,说道:“别说的自己跟悬壶济世的大夫一样,你不过就是看我嫂子长得漂亮,图谋不轨罢了。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装模作样的,不知羞耻。” 云轻狂一下子就急了,脸上红红白白的,也不知道是害羞了还是给气的。一蹦老高,非要去跟沈婧理论。青桐想拦都拦不住,抓住他衣服下摆扯了一下,不仅没扯动,还差点让他给带的摔个跟头。 萧湛从身后付了她一下,将她拉了回来,说道:“别管了,你的手要紧。” 青桐还要在说些什么,萧湛已经握着她的手,不容反抗的拉着蹲了回去。 修长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浸水,变得有些苍白。长年的练武,让指尖有了茧子,在水下划过优美的弧度,轻轻的抚摸在她的手腕间,有些异样的感觉。指尖小心翼翼的触到手掌心,丝丝的疼痛瞬间袭来,青桐疼的一咧嘴巴,他的手便立刻离开了一段距离,再慢慢的,更加轻柔的抚上她的腕。 微微侧头看着萧湛,长而翘的睫毛微垂着,明亮漂亮的眼睛收敛了往日的嬉笑玩闹,专注的看着她的手心。薄薄的唇微抿着,表示着某人心中的不满。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的原因,青桐总觉得他的五官眉眼有了稍稍的改变,就好像在某种程度上被拉长了一样,一种淡淡的成熟魅力散发出来,让青桐有些迷茫,不禁怀疑起来,他真的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吗? 腾地对方抬起眼来,对上自己探究的视线,在一刹那的愣怔之后,萧湛呵呵笑了起来,眼睛微微眯着,一股吊儿郎当的神情再次回到他的脸上。 “是不是终于发现我帅的人神共愤?” 青桐脸颊上闪过一丝红晕,转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太不着调。” 不远处,吵闹声再次升级。 沈婧气愤的大叫:“不就是被烫了一下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大呼小叫的,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云轻狂比她还气愤:“小事?!你说那是小事!来来来!你去烫一下让我看看!如果你不哭,我就跟你姓!” “变态!神经病!” “野蛮!不讲理!” 沈婧的脸涨得通红,气愤之下,想也不想,抬脚踹了过去。云轻狂慌忙躲闪,仍是被扫了一下,摔倒在地。沈婧仍旧不依不饶,唰的一下甩过背上的弓箭,挽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嗖的一下,一支利箭如流星般飞了出去,径直射向坐在地上的云轻狂。 四周的人惊呼一声,青桐更是心急如焚,万一云轻狂有什么好歹,那她再上哪去找人给萧湛解毒啊。可再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忽然,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在那箭矢一侧,箭矢立即偏了些许方向,射向了云轻狂。云轻狂条件反射的一偏脑袋,那箭矢便擦着他的耳朵,狠狠的钉在了地上。 听见身后的萧山松了一口气,青桐回过头,才看见萧湛已经勉强转过了身,微微的喘息着,一只手臂无力的垂在河岸上。感觉到她的目光,萧湛苦笑一声,说道:“还以为能把那箭打飞,可手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云轻狂僵硬的转过头看了看钉在地上的箭矢,脸色煞白,转头瞪向沈婧时,眼里有着愤怒与惊恐。 沈婧脸色也不好看,其实就在箭矢射出去的瞬间,已经后悔了。现在看云轻狂没事,一颗心也总算定了下来。见对方瞪自己,自知理亏,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向河边走去。 她先是看了看青桐手上的伤,满脸的张扬跋扈瞬间退去,变成愧疚。 “嫂子,你别怪我,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去抓烧着的木头呢。” 青桐苦笑,这话题还是就此打住吧,再解释下去,又成了吵架了。 沈婧又说:“嫂子,你快跟我回去吧,哥哥都快急死了。父王刚才醒了过来,想要见你一面。哥哥去找你,才发现你不在府里,派人出去一找,又听说孙府的新郎给人拐跑了,就更坐不住了。现在整个上京城都快让我们翻过来了,你就快跟我回去吧。” 青桐有些为难了,萧湛这个样子肯定没法离开,可沈精忠那头也是大事,谁知道会不会是临死前的遗言。正觉得难办间,忽然瞄见云轻狂,一把将他拉了过来,对着沈婧说道:“我是出来找大夫的,他是天下第一神医云轻狂,肯定能治好伯父的病。至于这一位,”青桐指着萧湛,“他是云公子的表弟,也正病得厉害,不知道能不能一起回王府?” 沈婧这个时候一心只想着快点回王府,所以只是很鄙夷的看了一眼云轻狂,便让人牵来几匹马,云轻狂与萧湛同乘一匹,沈婧则与青桐同乘一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了王府。期间还闹个小插曲。那就是萧湛的衣服已经成了碎布条,有个侍卫不得不将自己的衣服换给他。虽然不情愿,被沈婧一吼,也只得从命,自己则光溜溜的留在树林里,等待着同伴给自己送衣服来。 看着上京气势雄伟的大门,青桐暗暗叹息,如果沈婧找不到自己的话,说不定她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带着萧湛跟云轻狂回南疆了。所谓南疆十万大山,山穷水恶,只要往那里一钻,就是平南王府和琅琊山庄两方联手找寻,都不一定找得到她。就算是张易之想用铃铛等人威胁,只怕消息也不可能传遍南疆的所有角落。到那时,自己就真的是逍遥畅快,可现在,这么一大好机会,就让沈婧给毁了。这让她怎么能不叹气呢。 转头看了看萧湛,一身衣服松松垮垮的穿在他身上,有些可笑。虚弱无力的靠在云轻狂的怀里,让人不禁想入非非。可现在的青桐却没那闹闹的心思。萧湛抬起头来,似乎了解了她的想法一般,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仿佛在说,我早晚都会带你离开的。 笑容虽然淡淡的,没有往日的灿烂,可看在青桐的眼里,却真真的安心了许多。 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回了王府,远远的便看见沈琰长身立在王府门外,遥遥望着青桐的方向。 马儿还没挺稳,沈琰已经一步冲了过来,不顾在场的众人,将青桐从马上抱了下来。 “快!快随我去见父王!” 看着他焦急的脸色,就知道沈精忠这次恐怕真的是回光返照了。 青桐被他拉的一个踉跄,勉强站住脚,急切的说道:“我将天下第一神医找来了,或许伯父还有救。” 沈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把齐绣绣找来了?!” 话音未落,立即有人轻哼一声。不用说,这肯定是云轻狂了。 云轻狂一天之内两次摔跤,新郎礼服已经残破不堪,头发乱糟糟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偏偏他还整了整衣衫,上前几步,行礼说道:“在下便是天下第一神医云轻狂,上次一别,不知道世子是否还记得在下……” “你是狂医云轻狂?!”沈琰不等他说完,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既然是狂医,我父王当真是有救了!快!快跟我来!” 说完,便一手拉着云轻狂,一手拉着青桐,向王府内狂奔而去。 第九十九章 无力回天 房中的气氛压抑到极点,四位年迈的太医站在屏风之外,神情凝重的低声商议着什么。雍容华贵的正妃年氏,在丫鬟青禾的陪伴下,坐在离床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神情紧张的望着躺在床上的沈精忠。沈琰站在床侧,一会儿看看沈精忠,一会儿看看云轻狂,额上已经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唯有云轻狂一人,淡定从容把着脉。 青桐站在沈琰身侧,静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沈精忠,心里却在微微震动着。 早就听说过威名赫赫的平南王沈精忠是如何的威风,如何的干练,本以为他是一个身体魁梧英气逼人的将军,可真看到本人,才发觉沈精忠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中年人。面容槁枯,身形消瘦,紧闭着双眼,整个人都呈现着一种颓败的灰色。如不是胸口缓慢的起伏,会让人错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时,云轻狂已经松开了手,沈琰立即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跟着云轻狂走到了屏风之外。四位太医停止了讨论,侧耳细细的听着。 才刚转过屏风,云轻狂便摇了摇头,脸上神色沉重,意思不言而喻。 沈琰眼中墨色一深,急切的说道:“我父王刚刚才醒过来的,眼神清明,还说要见见青桐,是不是公子看错了,要不要再把一次脉……” 云轻狂抬手打断他的话,低声而缓缓的说道:“按照世子的说法,王爷是因为陷入了胡羌敌兵的埋伏,中了冷箭,才受了伤。后被皇上召进宫,受了责罚,从那时候开始,伤口便一直没有愈合,流血不止,不知道我有没有记错?” “不错。” “这就对了。射伤王爷的箭,淬了毒。” 此话一出,四位太医不乐意了,纷纷说道:“既然有毒,我等几人为何一直没有查出?你不过区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不能胡言乱语妄下定言。” 云轻狂也不生气,继续说道:“箭上的毒本身并不会致命,只不过是胡羌部落最原始的一种药草,只有碰上一种香料,才会变成发挥另一种效果,那可以说是毒,也可以说不是。” 那四位太医正想斥责,沈琰却已经很不客气的挥手让他们闭嘴,急急的问道:“什么香料?” “龙涎香。” 沈琰瞳孔微缩,四位太医也是一愣,随后竟浑身微微发抖起来。 只听云轻狂继续说道:“龙涎香是一种香料,似乎与毒药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东西,可偏偏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便形成了另一种药物。它会让人的伤口愈合缓慢,加快血液的流动。所以这可以说是毒,也可以说不是毒。太医们检查不出来,也情有可原。就算是我,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的这件事情。” 沈琰站在原地,一双眸子阴沉的可怕,双手垂在身侧,慢慢的紧握成拳,又慢慢的松开,如此反复几次,才再次开口询问,可是声音,已经暗哑的不成样子,仿佛几日几夜都不能喝过水一般。 “那我父王,可还有救?”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云轻狂,云轻狂却只在沉默了一瞬之后,缓缓的摇了一下头。 沈琰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寒气已经瞬间散发了出去。云轻狂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而四位太医已然有人哆嗦着坐倒在地。 青桐微皱着眉,他好像已经有些明白了四位太医为何感到害怕。 平南王府沈家权大势大,虽无功高盖主,沈精忠也已经上交了大部分兵权,可沈家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就算手中没有兵符,但以沈家在军中的威信,只怕若是登高一呼,依然会有大批的军人誓死相随。现在沈琰和沈婧根本不成气候,如果想要削弱沈家,就势必要趁这个时机。若是这么想来,当初漠北小股胡羌人扫然边境却拍出得力大将沈精忠,这一反常的举措似乎也合情合理了。 四位太医虽然不见得知道其中的各种缘由,但以他们的年纪、阅历和见识,恐怕也能猜得到一二。而且香料与毒药混合形成另一种毒物,这怎么看都是医生该知道的事情。或许皇上能够想起用这个办法出去沈精忠,就有他们其中的某人出谋划策。既然沈琰不能动得了皇宫里的那位,那么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这四个替死鬼了。 青桐看着四位老人浑身抖若筛糠,之前斥责云轻狂时的嚣张跋扈已经全无,脸色灰白,与大街上的一般老头也没什么两样。她忽然觉得他们很可怜。 却在这时,沈琰突然出声。 “来人。”声音嘶哑阴沉,仿佛从黄泉之上吹来的一阵风,阴冷无比,让在场的所有人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房门被推开,手持银枪的王府侍卫在门外站了一排。 沈琰最后看了一眼那瘫坐在地上的四位太医,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人感觉仿佛被利刃划过一样。 他阴沉着脸,抬起手臂,眼瞧着就要用力划下,否定了四个年老的生命。却在这一关头,一双柔弱的手臂,抱住了他抬起的手臂。 青桐为自己的行为也有些不解,只在稍稍发愣之后,急切的说道:“三思而后行,三思而后行啊!” 沈琰身体僵硬,回头看着她,黑沉沉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晃动。 青桐趁热打铁,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卧薪尝胆的道理相信不用我来教你。你现在不能忍,难道是想将沈家推上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温温热热的呼吸喷在耳边,像是吹进心里的一股暖风,冰冷瞬间消退。仍旧僵在半空的手臂慢慢的放了下来,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青桐趁机对着门外的侍卫摆了摆手,侍卫们迅速推开。云轻狂搀扶起四位太医,对他们耳语几句,太医们忙不迭的点头应承下来,对着青桐连连拱手道谢,互相搀扶着慌忙离开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或者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琰就那样站在原地,看不清表情,一只手紧紧的拉着她的,好像想要从其中寻求安慰。青桐看着他脆弱的样子,有些担心,刚刚他眼里的杀意一清二楚,她真怕沈精忠死后,沈琰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现在再仔细想,这件事也不一定就是皇帝刻意为之,说不定是误打误撞。不过没有皇帝的亲口表明,谁也不知道,毕竟这种事情连问都不能问。但话又说回来,英武一生的平南王沈精忠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死于败仗,或者是死于小人们的暗算,这怎么会不令人唏嘘感叹。 最是无情帝王家,最是反复无常也是帝王家。上一刻还是万般恩宠,下一刻便是打入死牢。其实这样想来,皇宫里的女人们与大臣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都是利益罢了。咳咳,扯得有点远。不过不管怎么说,沈家与皇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时,王妃年氏从里面走了出来,仍旧无知的美丽女子满脸期望的看着云轻狂,说道:“云公子,我家王爷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不论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可以救得了王爷的病,王府上下一定感恩戴德。” 云轻狂顿时显露出为难的神色,还不待张口说什么,手臂便被沈琰悄悄的握住了。 沈琰抬起脸来,笑容柔和,说道:“母妃,云公子是天下第一神医,父王一定会没事的。对吗?云公子。” 手臂上顿时传来一阵大力,让云轻狂觉得微微刺痛。不得已,他对着年氏扯出一个勉强算做安心的笑容。 年氏欣慰的点了点头,愁容惨淡的脸上,终于绽开一缕笑容。 “母妃,您先去休息吧,云公子要施针,还是不要有太多人在场的好。青禾,送王妃去休息。” 年氏却制止了,说道:“我自己回去就行,这里需要有人帮忙,就让青禾留下好了。”说完,脚步有些急切的离开了,好像她晚走一步,就会耽误沈精忠的治疗一样。 房门再次关闭,房中安静下来。屏风外的三个人表情沉痛,唯有青禾一人有些疑惑。 沈琰松开手,深呼吸一口气,转头对着云轻狂深深拜了一拜,声音沉重,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说道:“云公子,我知道你医术高超,不知道你可有办法能够让我父王醒过来?” 云轻狂目光闪烁,响了一刻,终于有些犹豫的说道:“什么方法都可以吗?” 沈琰坚定的点了点头。 “是。” “即使尸身不能得到保全?” 青禾惊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她终于明白王爷已经无力回天。青桐深深的皱起了眉,尸身不包,这在古代,可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更何况还是他的亲生父亲。想到此,她抬眼看向沈琰。 沈琰却没有丝毫犹豫,缓缓的,坚定的点了点头。虽然脸上面无表情,可任谁都看的他内心的沉痛,痛的几乎不能呼吸。 第一百章 阴谋的一角 不知何时,前一刻还是晴朗的天空中,已经集聚了黑压压的云层。乌云压得极低,空气变得压抑,仿佛正预示着一场大雪即将到来。 平南王府之中,位高权重曾叱咤战场的平南王沈精忠,气息微弱的躺在床上,脸色灰败,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而仅一屏之隔处,四位男轻男女面色沉重的杵在原地,谁都不发一言。 久久的沉默之后,沈琰深呼吸一口气,拱手对着身前年纪甚青的狂医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声音低沉却果决的说道:“哪怕只有一刻,但求云公子能够救星我父王。” 清秀的眉紧紧蹙着,面色为难。 “明人不说暗话,沈世子既然知道我是狂医,理应知道我的来历。若要王爷清醒开口,就势必要用到蛊虫。南疆蛊术虽神奇,但也歹毒残忍,一旦施展此法,王爷只得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过,王爷的身体便会尽数毁去,即使入棺安葬也做不到。恕我多事,王爷既然已是回天乏术,何不保留全尸?再者,王妃那里恐怕也不好交代。”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沈琰的脸上。可沈琰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脸色坚定,对着云轻狂深深拜了下去。 云轻狂看了他半晌,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连说了几个“罢了”,便转身走进了屏风之后的床榻。几个人连忙跟了过去。 云轻狂站在床前,脸色凝重,抬起右手手臂,宽大的衣袖滑下,露出一个贴肉而绑的一个木盒。盒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黑色,也看不出来是用什么木材做的,看不到任何的接缝和缝隙。他挥手示意身后几人退后几步,才用手指轻叩木盒顶端。 不知道是触到了什么机括,小木盒最顶端露出一个小指大小的圆孔。丝丝的寒气顿时从圆孔里露了出来,一眨眼的功夫,一个白色的小虫慢慢的爬了出来。动作缓慢,好像缩小了的豆虫一般,好像还没有睡醒一般,软软的身体在小盒顶端一盘,成了一个小点。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盒子发霉了。 云轻狂苦笑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劳烦云公子了。” 沈琰的声音虽然有些低沉,但没有任何的犹豫,只是握着青桐的手却收紧了起来。青桐回头担忧的看着他,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又突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 云轻狂点了点头,握着小盒的手微微倾斜,对准了床榻上的沈精忠。那小虫子像是清醒过来一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了沈精忠的头部。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而下一刻,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的沈精忠突然动了一下,紧闭的双眼剧烈的晃动起来,灰败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沈琰激动的上前一步,紧张的看着沈精忠。而这一次,云轻狂也没有阻拦他,只是迅速的说道:“时间快到时,我会再进来。时间不多,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沈精忠只在刹那的颤抖之后,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长时间的昏睡,让他的视线还有些迷茫。 “父王……”沈琰激动的叫了一声,眼眶便红了。 青禾恳求的拉住沈琰的衣袖,带着哭腔说道:“世子,就让王妃再见王爷最后一面吧。” 沈琰摇了摇头,面无表情。青禾一下子哭了出来。 青桐看了看沈琰,再看看床上的沈精忠,一时也不知道沈琰在打什么主意。忽然看见云轻狂在对她使眼色,两人便将青禾拉了出去。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了这一对父子。 静静的关上门,三个人站在回廊下,相对无言。青禾捂着嘴巴,已经泣不成声。 青桐不忍,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抬头看着远方压得极低的云层,一股忧伤从心底泛了出来。 算算时间,来到平南王府,已经快有一个月了,却仅仅只见了一次沈精忠。可这唯一的一次,也变成了最后一眼。曾经也是叱咤大夏皇朝的风云人物,没想到最后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一个将军,不是死在为精忠报国的沙场,而是死在自己所效忠的皇帝暗算之中,这怎么会不令人惋惜。 就算是在弥留之际,身边也只有一个儿子守在身边,这还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一生中最亲近的人,年氏,此刻竟也是被蒙在鼓里,不能陪伴在身边,度过最后的一刻,这又是多么悲哀。只是不知,沈精忠会不会想到这一点。 想到这里,青桐又想起了那个亲切的侧妃李氏,想起了活泼骄横的沈婧,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情。不知道他们知道了在沈精忠最后的一刻而自己不能陪伴在身边,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其实青桐真不明白,为什么沈琰要瞒着他们?如果事后他们因此而恨上了他,他又会怎么做? 正在胡思乱想间,身后的房门忽的一下从里面打开,见是沈琰站在房门口,云轻狂差点没蹦起来。 “是不是醒尸虫出了岔子?!” 沈琰默默的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青桐,说道:“我父王有话要对你说。” 青桐一愣,脑子里同一时间反映出来了一幅画面:沈精忠将两人的手握住,颤巍巍的放在一起,心满意足闭上眼睛,逝去…… 愣怔之间,她被沈琰拉进了房中。房门在身后关上,青桐在心里大叫“MyGod”。 几乎是被拖到床榻前的,青桐全身僵硬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时的沈精忠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浑身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色,双颊有些浮肿,但这丝毫不损他英武之气。视线轻轻扫了过来,精光四射,一股压迫之力自然而然的散了开了。那一瞬间,青桐都想对他立正敬礼了。 沈精忠淡淡扫她一眼,短暂的沉默之后,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不愧是王震霆一手教导出来的女子,不愧为琅琊山庄下一任当家之主。可喜,可叹。” 这一句即像讽刺又像赞许的话,让青桐听糊涂了。不过人死之际,有些糊涂,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沈琰却拽着青桐的手臂,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说道:“父王,琰儿此生唯娶青桐一人,还望父王成全。” 青桐更糊涂了,琅琊山庄与平南王府结亲天下皆知,怎么听这话,好像沈精忠并不同意这门亲事一样? 沈精忠看了沈琰一眼,再次将视线转到青桐身上,说道:“丫头,我只问你两件事。你可爱琰儿?” “我……”青桐哑然,身旁的沈琰投来灼灼的目光。青桐微微迟疑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可是这一下点头,并没有让沈琰眉头舒展,反而目光微微沉了下去。青桐先是有些疑惑,后来就明白了,他肯定是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敷衍沈精忠。 这时,沈精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王震霆和琰儿之间,你会选择谁?” 青桐继续哑然,这个、这个人让她怎么回答?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谁知道沈精忠将话题一转,直接换了另一种问法:“若日后王震霆做出卖国求荣之事,琅琊山庄乃至整个琅琊王氏叛出大夏王朝,你会怎么做?” 青桐浑身一震,卖国求荣?!这…… 她不敢置信的看了沈琰一眼,却见沈琰目光低垂下了头,像是早就知道沈精忠会这样问一样。 沈精忠眼神一变,压迫之力瞬间笼罩在青桐身上,声音微微低沉,逼迫道:“丫头,实话实说,效忠自己的家族,这并没有做错。所以不论你有什么样的回答,老夫都不会怪你,但只有一点,不要说违心的话。” 青桐再次看向沈精忠,内心却如翻起了滔天巨浪一般,久久不能平静,脑子里反反复复全都是“卖国求荣”四个字。 谁?!王震霆?!王震霆要叛国?!为什么?!琅琊山庄乃至整个琅琊王氏都会叛变!!真的还是假的!! “丫头,”沈精忠声音低沉,一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声咳嗽,双颊的红色越渐鲜艳。他继续施压道,“回到我。” 青桐被逼的几乎不能呼吸,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沈精忠挑眉,显然这样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 青桐深呼吸几口气,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眼睛毫不遮掩的直视着沈精忠,恳切的说道:“我对此事一无所知,不管王爷信与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所以我想恳求您,告诉我您知道的所有事情。” 沈精忠目光闪烁,定定的望着她。青桐毫不回避的迎着他的目光,表示自己问心无愧。 房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半晌,沈精忠收敛了眼中的逼迫,轻咳一声,说道:“若是我告诉你,平南王府将会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你觉得,我会拿整个沈家作儿戏吗?” 这一次,青桐却没有再犹豫,举起右手,竖起三指,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王青桐对天发誓,不论以后琅琊王氏与平南王府有何纠葛,我王青桐绝对不会插手此事。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沈精忠点了点头,眼里有些许的赞许。 “好,好一个不会插手此事。既然丫头作出此等誓言,老夫也要遵守承诺,将其中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 第一百零一章 举行葬礼 沈精忠的脸色愈发的鲜红,好像被鲜血覆盖了一样,透着一阵诡异。可他自己却好似没有发觉一样,神情自若的坐在床沿边,看着身前的年轻男女。 “既然青桐丫头都作出此等誓言,老夫自然也要遵守承诺,将老夫所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 青桐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专注的看着沈精忠,生怕错过一个字。全身所有的感觉绷的紧紧的,手心里渗出细密的汗来。 “这件事的起因,还要回到十年前,上一任琅琊山庄的家主王远清那一代,也就是你的父亲……” 青桐在心底哀嚎,亲!你最多还有十分钟就嗝屁了,您能不能长话短说! 事情虽然是这样,但是青桐还是没那个胆子催促沈精忠快点说,一边又在心底祈求时间过得慢一点。 “以前的琅琊王氏虽也家大业大,但说到底,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久久小说网,虽然门下也出现过才子,却也仅限于在姑苏一带有些小小的名气罢了。直到十年之前,出了个才情决绝的王远清,才将琅琊王氏推上了备受众多才子墨客憧憬的顶端。再加上王远清为人温和,风度翩翩,名声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大夏,甚至当今圣上也曾大加夸赞。也就是在那时,老夫与你父结成了忘年之交。” 沈精忠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陷入了过往与王远清把酒言欢畅说天下的美好时光。不过这样的神情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眼神一晃,又变做了那个威严赫赫的平南王。 “可就在琅琊王氏被天下才子所推崇时,却传来了王远清一病不起的消息。天下哗然,虽有名医前往医治,却一直不见好。老夫有些担忧,前去看望,你父亲却笑说老夫大惊小怪。因为军情吃紧,老夫当晚便赶回了边关。不久之后,老夫便收到了你父亲的来信,信中却只是说了一些年幼的你的境况,我当时看了哭笑不得,以为他是无聊,便没放在心上,可没想到,那封信,成了你父亲的绝笔。直到半年之后,我回到上京,才听说了你父亲已经病逝有月余。” 沈精忠再次停了下来,眼里寒光四射,隐隐冒着杀气。 青桐都快急疯了,亲!我求求你快点说好吗!我都给你跪下了! 幸好沈精忠只是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你父亲去世后,江南一带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颓靡,就连圣上也曾题诗悼念你父亲的离世。老夫沉痛之余,再次回想起那封信,才觉得蹊跷。暗中调查之后,才发现,你父亲根本不是病死,而是中毒……” 突然,沈精忠低头使劲儿咳了起来。剑眉紧皱,神情痛苦不堪。 房门被从外面大力推了开来,云轻狂小跑着走了进来,说道:“时间快到了,你们快些退远一些。”一边说着,一边将沈琰和青桐拉了起来。 沈琰知道蛊毒非同小可,虽然不舍,但也没法,只得拉着青桐慢慢后退几步。 青桐却大力的挣扎着,焦急的看着沈精忠,几乎是吼了出来:“我爹到底是被谁下的毒?!是不是王震霆干的?!卖国求荣到底是怎么回事?!伯父,我求求你,快点告诉我!” 可此时的沈精忠已经说不出话来,一张脸皱成了一团,身体好像被煮熟了的虾一样,皮肤血红,因为剧烈的咳嗽,整个人都已经弯了下去。听见王青桐的话,他努力的看向她的方向,似乎是拼尽全身力气一样,几乎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张开嘴,勉强挤出了几个字:“王震……胡……叛……” 云轻狂张开手臂,拦着所有人不断向后退。青禾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袖,泣不成声。青桐还要往前,却被沈琰一把拉进怀里。青桐刚要挣扎,沈琰沉痛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青桐,不要再问了,我父王他已经……” 这时,沈精忠的身上冒出一股一股的白气,大张的嘴巴里发出恐怖的嘶嘶声,整个人已经快要不成人形了。皮肤下的血红色好像活了一般,不停的鼓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肤钻出来一样。沈精忠身体一歪,滚落在地上,用着诡异的姿势慢慢的蠕动着。 青桐眉头紧皱,还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一只手掌覆上她的双眼,遮挡了她的视线。 愣怔之中,她听到了“噗噗噗”好像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青禾尖叫的声音,还有……沈琰的痛哭声。 青桐的心一直扑通扑通的跳着,似乎闻到了浓烈的、几欲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浑浑噩噩间,她看见了地上一摊绿色的液体,看见云轻狂惨白着脸搀扶着昏倒了的青禾,看见沈琰跪在地上,对着床榻的方向不停的磕头,咚咚咚的声音,有力而执着,似乎一下下敲在了她的心上。 所有人都乱了,青桐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大爷的!最后关头就得了这么一个结论。该死的老天,你又在玩我是吧! 忘了她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醒来的时候,整个平南王府被忧伤沉痛的白色所覆盖,房檐廊下全都包着单调的白布,下人们的衣服全都换成了素色,大门前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随着风一摇一摆,就好像所有人不定摇晃的心一般,又好似沈家岌岌可危的地位。 盛大的葬礼有了皇家的慰问,似乎也被镀上了一层金一般,显得神圣不可侵犯。陆陆续续的人员来往于王府灵堂拜祭,向着棺木旁站着的几位家属说着慰问的话。灵堂里站满了人,可除了轻声的啜泣和低声的安慰,便没有一丝声音。浓厚的沉痛填满了整个大堂,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妃年氏跪坐在地上,姣好的面容上还挂着泪痕,双眼无神的瞪视着前方,心如死灰。沈婧跪在年氏身边,捂着嘴巴哭得撕心裂肺。青桐也站在家属行列之中,一身白衣,不施粉黛的站在那里,大大的眼睛看着来往的人,总觉得像在看戏一般。看一眼身旁哭得撕心裂肺的沈婧,心里滋味莫名,视线一转,定向了前方不远处的那人身上。 沈琰一身素白的衣袍,脸色木然却谦卑,长身立在行列的最前端,向着各位前来吊唁的众人一一行礼道谢,恭谨有礼,谦卑有度,让人找不到丝毫的破绽。沉静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仿佛也变作了两潭死水一般,暗沉沉的,看不到底。 青桐心里微微一叹,耳边似乎又回荡起了那日在沈精忠的窗前,他失声痛哭的声音。仿佛那一刻,沈琰又变成了孤苦无依的大男孩儿,无助的跪倒在父亲的窗前,有愧疚,也有心痛,可唯独没有后悔。 可能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棺木里,有的不过是沈精忠的一套衣衫。他的身体,早在南疆蛊虫的作用下,作为了一滩水,尸骨无存。 威名赫赫的平南王就这样化作了一滩水,这样的结果,连青桐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就更不用说那些至亲至爱的人了。 能哭得出来,或许也是不错的。 葬礼整整举行了四天,棺木下葬的那天,年氏终于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所有人又乱成一团,幸好沈琰还保留冷静,按部就班的安排人手,去照顾年氏。 青桐站在大堂的一角,静静的看着沈琰指挥着众人做这做那,想着自己在这里也是添乱,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看着回廊两侧一片凄凉的白色,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沈精忠最后的话。 记得以前偷听张易之与小花的对话的时候,字里行间中透露着王远清是被王震霆害死的。这一点,也从沈精忠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沈精忠曾说过,王震霆乃至整个琅琊王氏会背叛大夏皇朝,如果这是真的话,那王远清的死肯定与这件事情有关,说不定就是因为王远清察觉到了王震霆的阴谋并反对,所以才被王震霆下毒杀死。以王远清的心智,恐怕也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对自己下了毒手,也许是顾虑到妻儿,所以才没有将这件事明确的告诉沈精忠。 曾经给沈精忠的信里只是提到了年幼的女儿王青桐的一些趣事,虽看似像是好友之间无聊时才有的举动,其实现在仔细想想,有可能是让沈精忠照顾自己的妻儿。这样看来,让平南王府与琅琊山庄结亲,恐怕并不是王震霆的本意,而是王远清在自己还能够控制局面时,给妻儿保命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是他恐怕没想到,王震霆竟也利用了这一层关系。 青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记得云轻狂曾说过自己身上的毒很可能是从娘胎带来的,既然王远清死于中毒,那自己的毒,是不是也与这件事有关? 一阵风从回廊一侧吹来,青桐忍不住抖了一下。她站住脚步,侧头看着远处天边积累的厚厚云层,轻轻说道:“就快要下雪了……”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场雪 酝酿多日的雪,终于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一天,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天地间素白的颜色,映着暗沉沉的人心,让本就凄惨的平南王府,显得更加压抑沉重。 午时刚过,从后院传来了一个消息,对于平南王府来说,最最不重要的一个人去世了——侧妃李氏。据说,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安静的睡在了沈精忠的墓前,头上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脸上却犹带笑容,去的很是安逸。 这个女人,对于平南王府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所以很少有人对她的去世产生太多的感情。而且侧妃位置原本就不高,不受宠的侧妃连下人都不如,所以葬礼办的格外草率。就连亲生儿子沈琰都不曾过问。 而正妃年氏听说之后,一改往日的温婉形象,大发雷霆,当着一干下人的面,狠狠的打了沈琰一巴掌,拂袖而去。 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青桐正无聊的倚在榻上,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绿意仍旧是穿着白色丧服,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奴婢听说,王妃这次发了好大的火,狠狠的打了世子。听福爷爷说,他在府里伺候了几十年,还从来没见过王妃说过一句重话,这次居然会打了世子,都把下人们吓坏了。” “……哦。” “就连郡主不但不帮着说好话,还狠狠的训斥了世子几句。” “……哦。” “奴婢刚从前院过来的时候,还看见世子跪在王妃门口呢。这雪还下着,外面有这样冷,青石小路又是那么硬,如果王妃再不让世子起来,肯定会冻坏了的。现在王府里出了这么多事情,世子可不能病倒了。不然这王府恐怕真的要乱了。” “……哦。” 绿意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不满的看着青桐说道:“姑娘,奴婢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进去了吗?” “……哦。” 不满变成了无奈:“姑娘,奴婢的意思是,您不去看看世子吗?世子可都跪了一个时辰了。” “……哦。” 绿意小嘴巴一撅,干脆扔了抹布,噌噌噌的走了过去,赌气的将窗子给关上,大眼睛里蓄着怒气,不满的瞪着青桐。 青桐无奈的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转过视线,看向绿意,说道:“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想让我去看沈琰,不就是想让我给他求情吗?” 绿意一手掐腰,眼睛一瞪,一副“既然知道了,那还不快去”的模样。 “可你想过吗?李氏是沈琰的亲身母亲,就算是李氏做的再不对,沈琰也不该连她的死都不过问。更何况,李氏根本从来没有做过一点对不起沈琰的事情。你不觉得,这样的儿子,只是打一下,罚跪一个时辰,根本不算什么吗?” “可是……” “绿意,我问你,如果你有一个儿子,对你十几年来的生活不管不问任平生死,你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绿意咬了咬唇,没说话。可是表情已经将她的答案说了出来。 “王妃并没有做错,沈婧也没做错,错了的,只有你家世子。”青桐轻轻叹了口气,从榻上站起身来,拿起一旁挂着的鹤氅,披在身上,慢慢的走向屋外。 “姑娘你去哪?” 青桐淡淡的声音从屋外飘了进来:“我去看看你们家世子坏了没有。” 沈精忠去世之后,曾经住过的房间连同便院子一起被封了起来,再也不许任何人踏入一步。云轻狂曾悄悄的告诉她,食尸虫(就是小白虫)本身虽无毒,但经它的噬咬而化成的尸水却是剧毒无比。即使有他做了处理,那个房间三年之内也不能待人了。不过沈琰却是用“怕王妃睹物思人伤心过度”的理由,封了院子。罢了,不管什么理由,现在那院子反正是不能去了。 正妃李氏的住处被安排到了另一处地方,不论去哪里,都不会经过曾经的住处,想来,这也是沈琰的可以安排吧。 青桐裹紧了身上的鹤氅,慢慢地走了过去,路上,她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见沈琰,又该对他说些什么。其实到了现在这一步,她真的不想再在平南王府里待下去了,因为沈精忠生前的话,也因为沈琰的冷血无情。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现在看来,就算不是生在帝王家,就算没有帝王的血脉,只要心冷了,那人就是无情的。 如果沈精忠还活着的话,恐怕他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厌恶了一辈子的女人,会傻到为他殉葬。也或许李氏并不是因为爱沈精忠才随他而去,而是因为对他和对沈家的一分亏欠。但以青铜的角度来说,她到宁可愿意相信是因为爱情。她不相信,当初的患难相逢不会产生一点情绪。她更不相信,李氏在最苦难时却来找沈精忠寻求帮助,里面是没有任何情愫在的。 走到年氏现在的住处时,青桐深吸了一口气,扭头走了进去。然而还没进院子,就看见一个身影跪在紧闭的房门口,一动不动。 沈琰低垂着头,身上头上落满了雪,可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后背挺得笔直,纹丝不动,带着一丝倔强,跪在房门前的青石板上。青石板冰凉坚硬,跪得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凛冽的寒风,身体已经被冻得麻木僵硬。他自己也闹不清,这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考验房里的人的耐心。 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在身后响起,沈琰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白色的鹤氅在眼角余光中出现,他呆了一瞬间,缓缓的抬起头,视线有片刻的茫然。 他动了动唇,沙哑的声音从干瘪青紫的唇中飘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外面这么冷,快回去。”淡淡的责备中,有着更深的疼惜。 如果他能将这些分一丁点给李氏,那么李氏或许也不会随沈精忠而去了吧。 青桐这样想着,蹲下身,轻轻拍去他头上肩上的雪,淡淡的说道:“跪在这里,不冷吗?” “我不冷,你快……” “可是你的母亲,你的亲生母亲,她很冷。” 沈琰的脸色瞬间微变,最后,所有情绪变作木然,将脸又转了回去,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疏离:“快回去吧,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青桐没动,依然半蹲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你就没有其他的话要说吗?” “……我没有错。” “是吗?”青桐轻轻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辨情绪的轻笑,她站起身,“我来不是跟你争谁对谁错的,也不是来教训你的。我只是想给你一样东西,并告诉你一件事情。”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宝蓝色的剑穗,轻轻的,平稳的,放在沈琰面前的雪地里,蓝色衬着雪白,异常醒目,却有着淡淡的忧伤,“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她怕你不要,托我送给你,还不让我告诉你。可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说完,青桐没有再看沈琰一眼,转身走向了房门口,轻轻的拍响了门。 “伯母,是我,青桐。” 半晌,紧闭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陌生的女子走了出来。那女子对青铜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王妃请姑娘进去。” 青桐虽然对于王妃年氏的贴身丫鬟换了人感到有些好奇,但现在也不便问。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如果说以前的正妃年氏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美貌,那么现在,她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年女子。仿佛几天之间老去了十岁,可想而知,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这个女人有些承受不住了。 年氏拉着青桐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详细的询问了沈精忠去世时的境况。青桐将琅琊山庄的秘密和尸骨无存两件事瞒去,其他的倒也全说了。 年氏点了点头,后来又说了一会儿,大约是沈琰如何如何的不孝顺,如何如何的固执,其他的便没有再说。青桐委婉的说出了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年氏也只是象征性的挽留了几句,神色凄然的点头答应了。 离开时,青桐问起了青禾的事情,没想到年氏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个可怜孩子,从小跟着王爷和我,大约是伤心过度,经不起王爷去世的打击,疯了。” 青桐没有多说什么,可心里却很震惊。当时她被沈琰挡住了视线,所以并没看到当时的情形。但青禾却是从头看到尾,唉,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居然就这么疯了,真是太可怜了。 之前的丫鬟将她送出了房外,略略的行了一礼,便又将房门关上了。 沈琰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头微微的垂着,让人看不清表情。他身前的宝蓝色剑穗静悄悄的躺在地上,也不曾动过位置。 青桐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静静的走着。 走过他的身侧,一步,两步……走到院门口时,沈琰说话了。 “我很她。” 第一百零三章 雪中漫步 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那丫鬟的视线自始至终就没有停留在自家世子爷身上半刻,仿佛跪在地上的人不过是个透明人。 青桐站在房门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半空中飘落的点点洁白,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仿佛胸中的郁闷也随着那口白色气体化为乌有。 “既然觉得自己没错,又何必跪在这里呢?” 说不清这话是对沈琰说的,还是对房中的王妃年氏说的。青桐裹紧了身上的鹤氅,撑开纸伞,慢慢的走进了雪中,好像之前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一样。 宝蓝色的剑穗趁着洁白的雪色,耀眼刺目,让人不忍直视。而沈琰却一直低着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盯着它,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洁白的鹤氅在视线中出现,移动,最终消失。脚踩着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在耳旁掠过,没有一丝停留。 “我很她。”他突然开口,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停下。 青桐没有回头,只是直直的站在雪地里,静静的等待着。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沈琰平淡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我很她,她明明是我的母亲,却要将我亲手送给别人抚养。我恨父王将我带离那小小的院落时她一声不吭,不顾我的哭喊背过身去。我以为她是气我不用功读书在外面闯祸,便努力练剑,骑马射箭读书写字样样做到最好,只为了让她能对我笑一笑,可我兴冲冲的跑去炫耀时她却紧闭房门不看我一眼。我恨她在我生病时,任我生死不闻不问。我恨她为了避开我,宁愿选择那破败的后院。我更恨她明明不愿管我,还要装出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无辜嘴脸。我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将她加注到我身上的痛苦原封不动的还给她。所以,我,没错。” 自始至终,沈琰的声音一直都是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好像他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或者,是在告诉青桐一个孤苦无依的可怜孩童,而那个孩童不是他自己一样。 青桐的眼前忽然就晃过李氏温柔的眉眼,瘦弱的身影孤身一人走进黑暗中的情形。心中有些瑟瑟的发涨,可声音却是出奇的冷静。 “既然你没做错,又为何跪在这里?” “因为母妃生气了,所以要跪。” “跪到什么时候?” “直到母妃气消了为止。” 青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声音之中,有着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沉重。 “你的母亲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是故意伤害孩子的(这里说的是正常母亲),有时就算做错了什么,也是用自己巨大的牺牲来换取所爱之人的幸福。或许这些话,王妃早就对你说过,但沈琰,你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白过。等你明白的那一天,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的。” 其实,青桐是多么想告诉他,如果不明白的话,就去沈家密室找找平南王的手札。可青桐自己知道这件事的途径就不正当,如果由她来说,那么被牵扯进来的人就不光她自己。两人在一起时间不短,她有什么本事,沈琰了如指掌。所以她不愿拖萧湛下水,现在的萧湛经不起任何的折腾。而,此刻的沈琰,恐怕也承受不起一丁半点的打击。不过除了这个原因,最重要的理由,还是李氏。 李氏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和无尽的心酸,为的就是换取沈琰光明的前途和尊贵的地位。王妃年氏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沈琰,也是基于李氏这一层而来。现在李氏已经死了,那么青桐作为一个局外人,她更应该尊重死者的愿望。若是沈琰自己发现也就罢了,如果发现不了,除非李氏自己告诉沈琰,其他人均没有这个权利。而现在,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想起沈琰的不孝来,青桐心里还是有气的,既然没办法直截了当的告诉他,那她也就只能在允许的范围之内,来告诫他了。 雪一直在下着,整个天地沉浸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后院之中,回廊两侧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青桐站在回廊下看了一会儿,玩心大气,撑开纸伞,走进了雪里。 湖绿色的锦缎修鞋踩在洁白的雪地上,登时留下一个脚印,黑白分明。一步一步的缓缓踩下去,回头看看身后的一串脚印,呵呵的笑了起来。干脆转过身子,倒着走,一边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脚印留在雪地上,一边轻轻的哼唱着《雪人》。 “好冷,雪已经记得那么深,MerryChristmastoyou,我深爱的人……” 唉,转眼就已经是冬天了,也不知道九龙城那里有没有下雪,小花和倩儿姑娘怎么样了?如果小花主动一点的话,说必定两人正你侬我侬吧。那铃铛和绿苑那两个老光棍还不得羡慕嫉妒恨啊,呵呵。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那两个丫头有没有想我。唉,肯定没想我,交友不慎哦…… “好冷,整个冬天在你家门。Areyoumysnowman?我痴痴痴痴的等……” 唉,真是应了歌词啊,痴痴的等,真希望在远方能有人在痴痴的等我。刚才还笑话铃铛和绿苑是老光棍,其实我自己也是啊。噗哈哈,别人都是三个臭皮匠,今天到我这里,就成了三个老光棍了。唉…… “唉……” 光顾着唉声叹气,一时间忘了脚下的路已经到了尽头。没设防突然高起来的台阶,脚下一绊,一滑,整个人一扑股坐到了台阶上,手里的伞也扔了出去。 “啧啧啧。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头顶上方突然响起来幸灾乐祸的声音,青桐仰着脖子一看,一双笑弯了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乌溜溜的眼珠里散发着惹人讨厌的光芒。 从某人抱着胳膊斜倚在廊柱上的姿势来看,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半天了。 青桐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妈妈的!老娘好容易酝酿出的文艺范儿清新风的好心情,全被这臭小子给败坏没了! 萧湛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她的后背,调侃的说道:“我刚才看你唱的那么入神,也不好意思打扰。哪想到你就这么跌倒了。” 青桐死鸭子嘴硬:“谁说我跌到了,我是累了,想坐下来歇歇。” 萧湛咧着嘴无声的笑,说道:“快起来,地上凉。” “我不怕凉。倒是你,病秧子一个,从哪来的滚哪去。” “啧,怎么还记仇了。摔一下不丢人,再说又没外人看见。” “你什么时候成我内人了?” “……” 萧湛无语的撇了撇嘴,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算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伞,半蹲在青桐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无奈的说道:“试问您老人家现在能起身了吗?” 青桐哼哼了两声,很欠抽的伸出右手臂。萧湛很配合的搭手扶了一把,这才将“桐娘娘”从地上扶了起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可丢了面子,也不可丢了范儿(作者:哪来的这句话?)。 “你怎么出来了?”青桐抬头看了他一眼,既然人家都诚心诚意认错了,她也不好再端着架子。两人站得近,能够看得到萧湛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她脸上表现的无所谓,眼里却有着淡淡的担忧,“云轻狂去哪了?以后他就是你的随身药包,觉得不舒服,吩咐一声也就是了。” “说的就跟他是你的下人一样。别看他那样,在南疆一带,可有着尊贵的地位。”萧湛咧嘴嘴巴笑了起来,一手撑着伞,闲闲的走在她的身边,“王府里什么药材都有,我已经服了他给我配的药,最多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他去给青禾看病了,他说,青禾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有责任。” 青桐点了点头,确实,青禾完全是吓疯的。沈精忠去世的过程是个禁忌,这只能是云轻狂自己去医治了。 两人撑着一把伞,慢慢的走在雪中。洋洋洒洒的雪飘落在他们的四周,黑衣白氅,竟是从未有过的温馨。王府里的下人们或多或少因为沈精忠的去世,而变得消极,雪落之后,除了必须的打扫工作,便很少有人在屋外活动。是以偌大的王府,好像就只有青桐和萧湛两个人在。 两人缓缓的走过湖边,走过长廊,漫无目的的在王府里闲逛。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偶尔青桐会被逗得咯咯直笑,明媚皓齿,犹胜雪色。那仿若冬雪初霁寒风乍暖的灿烂笑容,一刹那间,耀花了某人的眼。 萧湛微微的愣怔之后,停下了脚步,扬唇轻笑,张扬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魅力。 “青桐,你应该还记得,云轻狂曾经说过,我的毒并不难解,只是必须要去南疆才可以。现在,这里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再留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我想等我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时,就离开这里。” 第一百零四章 风中凌乱 雪,缓缓的下着,天地之间一片寂静。有轻轻的风,从远处吹来,勾起少年飘逸的长发,发尾柔柔的扫过女子美丽的面庞,有些微微的发痒,一如她心底那莫名蠢动的情绪。 萧湛一手持伞,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一双晶亮的眸子黑沉沉的,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正在缓缓扩散开来,脱去了平日的张扬耀眼,多了一丝沉静,一股与年龄极为不符的成熟在仍旧稍显稚嫩的脸庞上散发出来,却有着令人心悸的魅力。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鸡飞狗跳之声,两人好奇的转头去看,之间不远处的桥栏处,一身素缟的沈婧将头发全都竖在了脑后,干练的马尾一如她以往的风格,只是脸上表情愤怒焦急,一手使劲儿的拉扯着一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再看她手里拉车的人……云轻狂?! 只见云轻狂一脸愁云惨淡,心急火燎的往一边走。衣服的领子都被扯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他一边疾走,一边用力扯着还被沈婧抓在手里的袖子,可小力气小身板根本比不过孔武有力训练有素四肢强筋肌肉发达(作者:这真的是个女人吗?!)的沈婧,没多久,他那只无辜的袖子也遭了秧——裂了。 青桐默默的看着,心里在想,这是要上演限制级画面吗? 云轻狂走投无路时一抬头,看见不远处围观的萧湛和青桐,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即振臂高呼。 “哎,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正好有事找你们。”话虽这样说,但表情却告诉众人他在撒谎。一双清秀的眼睛拼命地对着青桐挤啊挤的,就差化为一双大手过来抱住青桐了。 青桐默默的看了他半晌,转头,对萧湛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萧湛非常配合的看着她,再次说道:“最多两天,我的身体就会恢复。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跟我走吧,去南疆。云轻狂将我们身上的毒解了之后,我再找机会将二哥、绿苑和铃铛都接出来。那样我们两人就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束缚。不管你想去哪,我都可以带你去。你觉得怎么样?” 不远处的沈婧已经喊了起来:“你刚才不是说要找青禾的吗?!云轻狂!你还是在躲着我!不行,你今天必须要跟我走!” 云轻狂彻底哀嚎起来,可现场仅存的两人根本当他不存在。 终于,他再也不能抵抗孔武有力的沈婧拉扯,穿着一身破损的衣服,在风中凌乱的被沈婧给拉走了。小身板消失之前,留下了一句惨绝人寰的凄厉嚎叫…… “救我!!!” 青桐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面,问萧湛道:“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吗?” “没有。”萧湛笑得更加温柔。 两人会心一笑。 抬手捉住扫在脸上的发尾,指尖传来的光滑的触感,让她的心里一动。怔怔的平视了半晌,红唇微启,轻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缩了?” 萧湛猛地一愣,脱口问道:“什么缩了?”话音刚落,嘴角抽搐,无语的闭上了嘴巴。 “对啊。”青桐仿佛没有发觉,伸手探上他的头顶,跟自己的个头比了一下,居然是平的,“我之前就觉得你不对劲,刚刚才发觉,原来是你个头缩水了。我明明记得你长个了的啊……” “……你刚刚一直在发呆,就是在看这个?”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在看什么?” “我以为你……” 对上女子莫名其妙的视线,萧湛心头才窜起来的怒火被瞬间浇灭了。他无语的撇了撇嘴巴,默默的扭头往回走。 “你以为我什么?”青桐快走几步追上去,疑惑的看着他。 萧湛干笑几声。这问题让他怎么回答?以为她是被自己帅到惨绝人寰的脸给迷到了?以为她终于发现身边陪伴的人是多么的温柔体贴了?以为她终于发现自己是世界上天下第一的绝世好男人?以为她……算了,再怎么以为,也没想到她那个猪脑子还是没开窍。 “到底是什么呀?” 青桐还在于一旁不依不饶的问,萧湛被问得烦了,扭头就对她吼一句“你烦不烦”。青桐被吼得一愣,然后就炸毛了,伸手就戳了萧湛脑袋一指头。萧湛缓缓的回过头,冷冷的瞪着她。青桐也不甘示弱,继续回瞪。 两人就这样“深情对望”了许久,久到还以为会天长地久。忽然萧湛扬唇一笑,轻轻一抬手,可怜无辜的纸伞便飞出了千里之外…… 结果可想而知,两人不欢而散。 青桐气呼呼的跑回了自己的住处,推门时动作野蛮有力,把屋子里的绿意吓得尖叫起来。 “气死我了!”青桐“咣”的一下摔上房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小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一张白皙美貌的面庞被气得通红,“他大爷的!神经病!什么‘小孩的脸六月的天’,什么‘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那都是浮云!他脸翻得比光速还快!好端端的就发脾气!那是我的伞啊!凭什么扔我的伞!去死!去死!!” 绿意捂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苍白的小脸已经恢复了血色,一双小鹿般纯良的眼睛眨啊眨的看着已经暴走了的青桐姑娘,虽然不明白她说的是谁,不过很显然,她在骂人。吓!琅琊山庄的大小姐居然会骂人?!等等,青桐姑娘应该是去看世子了,那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不会是跟世子吵架了吧? 想到这里,绿意有些着急了,现在王府里一片死寂,下人们私底下都说,只要青桐姑娘嫁入王府,王府就不会有事。可现在青桐姑娘居然和世子吵架了,而且听他的话,貌似是自家世子有错在先。万一两人就这么掰了,先不说那么爱青桐姑娘的世子会不会受得了,就是下人们也受不了啊。 绿意想问,可看青桐恐怖的样子又不敢问。就这么犹豫之间,房门被从外面敲响了。 “谁啊!”青桐正在气头上,一口气吼出来,堪比河东狮吼。 敲门声立即停了,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怎么了。 绿意以为是世子来向青桐姑娘道歉了,生怕世子被青桐姑娘一吼就会退缩,连忙跑过去开门。那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好像慢了一步,世子就会离开一样。 谁知道一拉开门,门口站着的人是王府门房里的一个小厮。 绿意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僵了,而她背后的青桐也愣住了。 其实房门被敲响的一瞬间,青桐的想法跟绿意是差不多的。只不过绿意想的是沈琰,而她想的是萧湛。虽然当时两人不欢而散,但说到底,萧湛都是个男的。正常情况下,两人吵了架,男子会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而首先向女子低头。但看来萧湛不在这“正常情况”的行列啊。 这个死小孩! 青桐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大力的一拍桌子,相等的反作用力差点没疼的让她叫出来。可嘴巴已经张开了。为了挽回现状,她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门外的小厮大约是之前就被青桐给吓着了,一声不敢吭。现在看青桐一副雷神降临的凶悍模样,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绿意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脑子里灵机一动,想着,或许是自己世子面子上抹不开,不好意思当面道歉,所以改用信笺。于是,她再次信心满满,殷切的问道:“你是来给王姑娘送信的?”还没等小厮点头,一把将他手里的信笺给抢了过来。 可怜那小厮才不过十三四岁,平日里一直呆在门房里,没怎么与王府里的各位主子见过面。就是送信,也都是交给主子身边的丫鬟,从来没有直接找过主子。这一次因为老王爷去世了,下人们人心散乱,这才由他送了过来。可没想到传说中温柔美丽的王姑娘会这么可怕,乖巧的绿意姑娘古里古怪,这这这…… 信件被抢走后,那小厮哀嚎一声,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绿意这会儿也没心思去想那小厮怎么了,拿着信跑进房里,殷勤的放到桌上,期待着青桐能拆开看看。可青桐只是懒懒散散的看了一眼,说了句“我饿了”,就要起身去找东西吃。绿意一下急了起来,瞬间就把什么都给忘了,不管不顾的拉住青桐把她一把按回到座椅上,将信笺强硬的塞进她的手里。 青桐苦笑着看了绿意一眼,真弄不明白她怎么这么积极。无奈的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笺,信封上写着“王青桐”亲启,清秀瘦长的字体有着熟悉的感觉。她心念一动,急急的拆开信。抽出里面的厚厚的一沓信纸。 急不可耐的展开第一页,她愣了,一旁的绿意也愣了。 只见洁白的信笺上,三个大大的黑乎乎的手掌印沾满了整张纸页。 青桐和绿意两人面面相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零五章 信中的温暖 只见信笺的第一页上,赫然印着三个黑乎乎的手掌印。其中两个略小一些,另一个略大一些,且颜色相比另外两个要淡一些,看上去似乎那只手的主人不怎么甘愿。 青桐看了那三个手印半晌,心中一动,好像明白过来,忙将一旁还在抻着脑袋准备继续旁观的绿意给赶了出去。关上房门,急不可耐的看起了第二页。 “Honey!” 信的开头称呼,赫然映入眼帘。她仿佛能够看到绿苑和铃铛一脸贱贱的笑容,亲切的喊着自己亲爱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续往下看。 “你个死没良心的!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给家里写封信,这是要担心死我们还是要怎样!你知不知道当初老娘替你留守大本营,差点没让沈婧那个神经病给按在水里淹死!先说好啊,我要精神损失费!不过看在我们两人都很熟的份上,我给你个亲情价,打八五折!我好吧?” 青桐咬着唇呵呵笑了起来,看来这肯定是绿苑写的了。看她写的这一手狗爬字吧,都说字如其人,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不过话说回来啊,沈婧真的是个女人嘛?!她怎么可以那么野蛮那么不讲理!沈婧沈婧,谐音就是神经啊!靠!我才发现,她老爹沈精忠真会起名字!俩孩子,一个叫肾炎,一个叫神经!青桐啊,你都不知道哇,那个神经是怎么对我的!真是一段辛酸的血泪史啊!我真的从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除了齐绣绣之外,还有比铃铛更恐怖的女人……”后面的话就这么突兀的终止了,用了一道斜而长的墨迹所代替,墨痕一直划过了大半个信纸,看样子是被什么人从旁边拽了一下导致毛笔斜了。 青桐好奇的翻到第二页,内容已经变成了“咳咳,青桐,说正经的……”。她捂着嘴巴哈哈笑了起来,看来那是铃铛的杰作了,也不知道绿苑有没有挨打。低头继续往下看…… “……说正经的,自从那天你跟着沈琰两兄妹离开九龙城后,路上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吧?虽然我知道沈琰一直都是爱你的,也舍不得伤害你,但沈婧却是个例外的存在,你在平南王府万事要小心……”瞧瞧,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你走后不久,萧湛就来了。他说他要去找你,现在你们应该在一起吧?有他在,我多多少少会放心很多。萧湛虽然人小,但人很可靠,如果你在王府里待得不开心,就让他带你回来吧。反正以他的武功,要做到这一点很容易。只是你们两个别在吵架了,出门在外,两人在一起多多照应一些。你就当萧湛是属狗的,捋着毛来就好。” “你走后的第二天,解渊曾经来过。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我知道他是想来打听你的事。看他表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我看得出来,他有些失魂落魄的。青桐,我好像能够明白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我不会瞎猜,我想等你愿意告诉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说说我们现在的境况吧。倩儿你应该还记得吧?她搬回来跟我们住一起了。为了方便,让她暂时睡得你的房间。小花近期正在找人扩展院子的规模。计划当中,应该会修建成二层小楼。我和绿苑想要在里面加一些欧式风格的元素,可惜被小花说成不伦不类,给否决了。值得庆幸的是,每个人都有了单独的房间,还有了一个完整的厨房。不过只有茅厕,咳咳,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你多多谅解吧。” “我们这边很好,没什么事情,拓羽似乎也安静下来了,你也不用牵挂我们,自己在上京照顾好自己。没有我们陪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多张一个心眼儿。别跟我说什么你心眼儿很多很成熟之类的屁话,你有几斤几两所有人都知道。万事跟萧湛多商量,别一个人逞强。早点回家。哦对了,我最后说一句,燕云帆也曾经来找过你,这孩子要老实多了,虽然一直遮遮掩掩的,但没成功,十句里面有九句半离不开你。这孩子真心是个好男人,你考虑考虑吧?”后面加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青桐有些无语,这怎么又扯到燕云帆身上了?铃铛本质上与绿苑还是没分别的,一样的不靠谱。不过她信中提到的解渊……唉,算了,青桐摇了摇头,她真的不愿意再提。将信纸揭了过去,继续往下看。 信的第三页,变成了瘦成秀雅的字体,熟悉的字迹当中,透着一个人清雅绝伦的身影, “青桐,我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五弟肯定已经找到你了吧?你放心,大哥并没有为难我,只是对于你被带走的事情,我心有愧疚。对此事,我也只能对你说抱歉了。不过这几天,我仔细的想过,这件事说不定是你和五弟的契机。如果不出我的所料,平南王沈精忠恐怕已时日不多。到时你可以趁乱,让五弟带你离开。南疆医术神秘,或许有解毒之法。你大可放弃一切顾虑与五弟前往南疆,从今往后,便自由自在过你想过的日子就好。” “我知你担心我与铃铛、绿苑的安全,你放心,大哥不会对我怎么样。至于铃铛和绿苑,等时机成熟之后,我会送他们离开九龙城。既然有机会自由飞翔,就不要再将自己困于牢笼之中。机会难得,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另,五弟也许会发病,他走时匆忙,配的药也没有带在身上。你早早准备好大量的冷水,以备不时之需。昨日我夜观天象,南疆狂医云轻狂似乎会在上京一带,寻到他,对你和五弟都有帮助。” 之后几页信纸,零零散散的说了一些废话,大都是铃铛和绿苑两人的胡说八道,什么“古代要有电脑多好,视频多方便”,什么“在不济有电话也行啊,BB机我也不嫌弃”等等,这不是废话吗,什么叫古代?就是一切东西都是古老的,连电都没有,哪来的电话啊。 青桐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感动莫名,看完信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了。默默地想着小花说的话,眼睛渐渐湿润起来。 小花永远都是这样,想他人之所想,解他人之所困。他知道自己想要趁机脱离阴谋圈的心思,他了解自己之所以不离开的顾虑,他将所有的事情都想周全了,唯一不懂得,就是先考虑他自己的安全。张易之会不会拿他怎么样,谁也说不准,毕竟张易之那个疯子为了自己的阴谋,或许什么弑兄弑弟这等狼心狗肺的事情也做得出来也说不定。她不能拿自己一个人的自由去赌另一个人的性命。更何况,小花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另一个人”那么简单,他是她的依靠,她的兄长,她在这个时代最最亲爱的人啊。 她愣愣的想了半晌,决定给三个人写回信。将手里的信纸重新装回信封的时候,才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孤零零的纸。好奇的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抱歉。 青桐直直的看着那陌生的两个字,半晌,默默地撕成碎片,再揉成一团,随手抛在了地上。 没有谁对不起谁,也没有谁负了谁。从来就没有开始过,所以也没有结束这一说。一切都是空中的流星,迅速的划过天空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夜色。 找来信纸,青桐提笔,认认真真的写着:“首先,先是绿苑啊。你说的什么精神损失,那更是屁话。既然是自己姐妹,谈钱就伤感情了啊。这件事就此揭过,若是再提,你就等着挨铃铛的拳头吧。不过为了弥补你的损失,姐姐我可以考虑一下给你找一个帅哥哥,你就洗洗干净准备谈恋爱就好了啊。” “然后是铃铛。铃铛啊,不愧是自己姐妹啊,知道担心我的安全,我很感动。特别是你说萧湛是属狗的,我很赞同,但是他那个人太小肚鸡肠,我可以容忍他,但他却每次都挑战我的底线。就在刚刚,我好心好意拿伞给他遮雪,他不但不领情,还很不人道的将我的伞给扔进湖里了。你说我%¥#&*。唉,算了,我再大度一点,就饶了他这一小小的过失吧。还有啊,我在王府里很好,没有人伤害我,我是谁啊,天下第一绝世聪明的美女加才女王青桐啊。哈哈,放心好了。” “最后是,小花……”青桐停了一下笔,想了想,才写到,“自由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但相比于我关心的人和关心我的人来说,自由根本不值得一提。什么才是我最应当把握的,什么又才是应当为此而舍弃的,我分辨得出。就算我得到了自由,我的心也会一辈子都不安。小花,如果我的心是自由的,那么,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将我束缚。我已经找到了云轻狂,萧湛的病也已经安然度过,放心好了。等过段时间,我就与萧湛去南疆。然后,回九龙城,回我们的家。” 第一百零六章 无聊的误会 青桐将所有信纸仔细的折起来,放入信封。抬头就想要把门外的绿意给叫进来,眼角余光撇到墙角边的纸团,下意识的怔了怔。 信笺之上,“抱歉”两字,墨迹力透纸张,最后一道笔画格外用力,几乎划破信纸,末尾锋利尖锐,仿佛一把利刃一样,生生的撕开了写下这两个字的人的心,在两人之间划下了永远都不可能跨越的鸿沟…… “你走后的第二天,解渊曾经来过。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我知道他是想来打听你的事。看他表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我看得出来,他有些失魂落魄的……” 俊美蛊惑的笑颜在眼前淡淡的浮现,一股莫名的苍凉刺痛了她的眼。强行按下眼眶里的雾气,青桐再次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扔下毛笔,将写好的信纸重新叠好,放入之前那叠信纸的最上方。封好信封口,让绿意交到门房处。 呆呆的在椅子上坐了半天,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冷风夹杂着积雪,透过敞开的门,吹了进来。打在脸上、身上,冷冰冰的,可青桐却不愿意动一下。 云轻狂走进院子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青桐一个人像木头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两眼呆滞无神,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他皱了皱眉,一溜小跑的进了屋,将房门关上。一边拍着肩头的雪,一边喋喋不休:“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也不知道关上门啊。真以为自己没事了啊。早跟你说过你的毒和心疾受不得一点风寒,之前在水里已经受了凉,现在你又在这里吹冷风,你这是……咦?你怎么了?” 唠唠叨叨半天的云轻狂,终于发现眼前人的不对劲。跑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嘿!怎么傻乎乎的啊?” 眼睛动了动,平静无波的斜了他一眼,语气更是平静的近乎淡漠,说道:“你才傻呼呼的,你们全家都傻乎乎的。” 云轻狂弯下腰,仔细的看了她半晌,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说道:“刚才我来的路上,遇见萧湛了。那一张脸,啧啧啧,跟锅底一样,是不是你又惹到他了?” “你才惹到他了,你们全家都惹到他了。” 喝茶的手顿了顿,云轻狂看了一眼比萧湛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的青桐,无声的撇了撇嘴巴。得,俩人肯定吵架了,还是不惹他为妙。 他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我刚才去给王妃把了一下脉,伤心过度,心神受损,王爷的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偏偏临终前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上。我以为王妃会因为这件事责怪沈琰,没想到王妃倒看得开,说‘琰儿不让我见到,大概是怕我承受不住,变成青禾那样。’唉,其实王妃最生气的,还是沈琰对侧妃去世时的态度。富贵人家的烦恼,我是永远都猜不透。你说是吧?” “你才是,你……” 云轻狂张口将话截了下来:“是是是,我们全家都是。我还是先离开为妙,省的再在这里当人家的出气筒。”说完,无语的摇了摇头,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没想到他刚一动,对面的青桐“嚯”的一下站了起来。云轻狂条件反射往后跳了一大步,抬起双臂挡在身前,惊恐的说道:“你你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不能殴打无辜人士!” 青桐看着他那一副做好随时准备抱头逃跑的架势,木着的脸再也撑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云轻狂吓得手抬了抬,惊惧的望着神经质的女子。 青桐摆了摆手,懒散的坐回了椅子上,仰着头,笑着看向云轻狂,懒洋洋地说道:“行了,逗你的。我还能真打你不成?我很柔弱的,不然萧湛那死孩子早让我揍扁了。” 云轻狂撇了撇嘴,明显一副不信的模样。他可还记得,在河边,某人轮着棍子大人的暴力景象。 青桐郁闷的瘪了瘪嘴,一再表示自己真的不会暴走,云轻狂才慢慢的坐了下来。 “对了,你刚才被沈婧拉着干什么去了?”青桐好笑的看了一眼已经换过衣服的云轻狂,脑子却想着某个勺儿不怎么宜的画面。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云轻狂就有气。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没看见吗!” 青桐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笑嘻嘻说道:“我看你俩感情那么好,怎么好意思打扰呢。” “……”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想看热闹。” 云轻狂重重的放下手里的茶杯,再次瞪了她一眼,说道:“我早该知道你这人是这副德行。当初抛绣球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我真怀疑被你拉进平南王府到底是不是一件错事。” “哎,把你拉进平南王府里的人可不是我。这你得搞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事。当时在河边的时候,我说过她几句。小丫头记了仇,整天缠着我问这问那。刚才拉着我,表面是是给王妃把脉,实际上还是要问我南疆蛊术的事情。一语不合,就要抢我的食尸虫。结果后来就变成你看见的那副样子了。”说到这里,云轻狂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都说中原女子温柔如水,我现在算是知道了,那就是洪水啊。除了你,我真没见过那么野蛮的女子……” 话音未落,猛地感受到一束冰冷的视线,云轻狂头也没敢抬,立即就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你比沈婧要温柔多了。啊哈啊哈啊哈哈……” 青桐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想了想之前小花心里提到过的事情,她犹豫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很有名啊?云狂医?” 云轻狂立马来了底气,一拍并不怎么结实的胸口,豪情万丈的说道:“那怎么能是很有名呢,应该是非常有名。云某可是威名赫赫的天下第一神医,名号人尽皆知。上能解除一切疑难杂症药到病除,下能从阎王手里夺人起死回生。就这么说吧,在我手里,基本上没有治不好的人……” “停。第一,并不是人尽皆知,至少我就不知道。第二,沈精忠你不但没治好,就连尸体都没了。”青桐一手托腮,一手竖起两根手指,很认真的在纠正他的错误,“而且,我所知道的天下第一神医,只有齐绣绣一人。” 云轻狂脸色扭曲了一下,好像打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腰板弯了,双肩塌了,整个人有些颓然。 “如果我早到两天,王爷身上的毒就根本不是问题。再厉害的大夫,也不可能赛的过时间的流逝。我可以跟阎王抢人,但可抢不过时间。” 这分明是强词夺理。不过青桐好奇的并不是这个。 “你跟齐绣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对了,萧湛跟我提过去南疆的事情,不如我们明日就……” 青桐挥手打断他的话:“你少打岔。南疆我肯定是要去的。不过我现在就想知道,你跟齐绣绣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轻狂皱了皱眉,苦笑道:“这个是私人问题,你无权过问。” “那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这是平南王府!” “这是我未婚夫的家!” 云轻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指着青桐说道:“一个姑娘家,随意说是人家的未婚妻,也不嫌害臊。哈哈哈……” 青桐本来也在懊悔自己不该那么说,可听见云轻狂这样说自己,一怒之下,脱口而出:“我没骗你。你忘了在平南王府门外绿意的话了吗!” 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云轻狂愣住了。他愣愣的看了青桐半晌,不可思议的指着她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婚约,为什么还跟萧湛?” 这下反倒是青桐愣了一下。她奇怪说道:“我跟萧湛怎么了?” “你不惜自己的身体随时有在水里你们抱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 青桐瞪了他一眼,把话给接了过来,说道:“你以为什么你。就你那脑子,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萧湛明白就是一个未成年小孩儿,我就算是对你动心,都不可能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动心。” 云轻狂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神古怪的看了青桐几眼之后,头痛的扶住了额头,无奈的摇了摇,喃喃自语:“怪不得他什么都不告诉你呢。要换了我,也一样……” 青桐脑袋往前一伸,恶声恶语道:“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云轻狂连忙摆手:“夸你呢!我保证,真的是夸你!” “我不信!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说着,青桐伸手就去拉云轻狂。云轻狂吓了一跳,连忙跳了几步躲开她的魔爪,身子一扭,向门口窜去。 房门被大力的推开,两人都愣了一下,只见沈琰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目光穿过云轻狂,定在了青桐的脸上。 第一百零七章 初步摊牌 估计是上次在河边,青桐拿着棍子殴打不明人影的暴力动作,给云轻狂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此刻看见青桐魔爪伸了过来,云轻狂几乎就吓破了胆子。嗷一声嚎叫,左躲右闪,身手竟是从没有过的灵活。绕着桌子跑了几圈,身子一扭,扑向了房门处。 “呼啦”一下拉开房门,只来得及看清门外站着一个人,听见身后追来的“夺命”风声,连忙绕过身前的人,一步蹿下了楼梯。 青桐紧追在云轻狂身后追到门口,身前的人影闪身一让,没防备还有一个人站在门口。脚下差点没刹住,两手抓住两边的门框,这才没有一头撞进那人的怀里。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青桐和云轻狂都愣了一下,齐齐向那人看去,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沈琰。 沈琰看看仓皇逃窜略显狼狈的云轻狂,再看看气喘吁吁余怒未消的青桐,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了?怎么搞得跟斗鸡一样?” 想着沈琰不知道什么站在门外,或许刚才的话全都听进去了,青桐就觉得有些头疼。 而云轻狂却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两眼放光,连忙走上前去,殷勤的说道:“沈世子,您来啦。您刚才在雪地里待了那么长时间,要不要云某为您检查一下身体?走走走,沈世子,我们去你房里。或者去我房里也行啊。” 冷颜看着云轻狂一副献媚的狗腿模样,青桐恨不得搬起椅子丢过去,咂他个满脸桃花开。但听到他的话,立即就眉开眼笑了。这要是能把沈琰带走,云轻狂就是再狗腿一点,她也不介意。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沈琰一语戳破了她的希望泡泡。 沈琰轻轻笑了笑,客气有礼之中透着疏离,说道:“我是来找青桐的。”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云某就不打扰两位了,你们慢聊,慢聊。”说完,云轻狂火烧屁股一样跑没了影,跑到院门口的时候,还回头冲着青桐幸灾乐祸的笑了一笑。 青桐看了更加郁闷。下意识就想要后退、关门。手才搭到门上,沈琰便已经转回头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定定的所在她的身上。 青桐身体一僵,笑容就凉了下来,淡淡说道:“找我有什么事?” “你想要离开王府了,对吗?” 青桐有些吃惊,没想到沈琰会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来意。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是。” “什么时候离开?” 青桐更加惊讶了,眼睛打量了一眼沈琰,疑惑的说道:“你不阻拦我?” 沈琰轻笑,眼中有着淡淡的温柔。缓缓的摇摇头,说道:“你离开王府,是为了去南疆解毒。只要是对你有益处的事情,我非但不会阻拦,还会支持你。什么时候走?我也好派人做准备。” 青桐无语的笑了笑,转而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沈琰,我想,这次离开王府之后,我或许就不会再回来了。就算再回来,也只是以朋友的名义,而不是未婚妻。至于我们之间的婚约,就此算了吧。” 沈琰瞳孔微缩,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不敢置信的说道:“为什么?你还在气我对李氏的死不闻不问?!” “她不是什么李氏,她是你母亲!”青桐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瞬间涌起的怒火,继续说道:“你心里明白,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不仅仅是这些。就算没有任何其他的理由,我们也早就是不可能的了。” “可你在我父王面前已经……” “我只保证,我不会插手平南王府与琅琊山庄之间的任何事情。也就说,我不想与你们任何一方有任何的瓜葛。当我知道琅琊山庄在利用我,王震霆是我杀父仇人之时,我对琅琊山庄已经彻底死心了。我现在只想去南疆将我身上的毒去掉,治好我的心疾,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愿意想。” “可你说你爱我!”沈琰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拉住青桐的手。 青桐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她笑的温柔,也那么残忍。 “你明明知道,那是我为了让你父王走的心安,才说谎话骗得他。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不!青桐,你肯定是觉得平南王府要撑不下去了,才要离开我的!青桐,你相信我,平南王府一定不会跟着父王的离开而落魄下去!我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光耀门楣的!我……” 后面的话,青桐已经不屑于去听了。她冷冷的看着已经神志不清几近癫狂的沈琰,半晌,再次后退一步,在他的面前,关上了房门。 沈琰啊沈琰,你真的是看轻我王青桐了。如果我真是那种攀附权贵的女子,那么,我现在站的地方,就应该是皇宫,而不是你区区一个快要失势的王府。 房门关闭,门外的沈琰并没有预料之中的用力砸房门咆哮示爱等等一切狂躁的行为。而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缓缓的离开了。绿意回来的时候,说起沈琰如何如何的不正常,青桐听过之后,便就忘了。 一直到夜里,睡到半夜的时候,一身睡衣睡裤披头散发的沈婧敲响了房门。 “嫂子,我哥到底怎么了?发了疯的在后院拼命练剑,谁劝也不听。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嫂子,我哥那个样子我实在很担心,你快去看看吧。”说着,沈婧就要来拉青桐。 青桐抬手打了一个哈欠,巧妙的躲过了沈婧的手。然后倚着门框,慵懒的笑了笑,说道:“白天的时候沈琰跪在雪地里那么长时间,你都没管过。不过是练了一会儿剑而已,你怕什么。等他练得累了,自己就会回房睡觉了。” “我哥跪在雪地里是因为……唉,可今晚的情况不一样,哥哥他从没有这样过,除非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等等。”沈婧终于发觉了青桐态度中的凉薄,皱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眼,说道,“嫂子你怎么了?你们真的吵架了?” 青桐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小婧,我跟沈琰之间的问题很多很多,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让你明白的。或许你说得对,记忆没了,感觉还在。可是我现在……” “我知道的。”沈婧张口把话接了过来,“你说过的,你对我哥哥只有下意识的躲避,没有感觉。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啊,我哥哥那么爱你,你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青桐无语了,这让她再怎么说。难道要说真的王青桐已经死了?难道要说,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灵魂被掉了包的可怜冒牌货。就算是王青桐的记忆残留在脑海中,那么她也不可能再对沈琰动一点点心?算了吧。 青桐摆了摆手,不愿意再多说什么,撂下一句“有些话,你还是去问沈琰吧。”,便把门关了起来。任房门被砸的震天响,她照样睡得跟死猪一样。 第二天一早,舞了一整夜剑的沈琰天刚蒙蒙亮时,便进宫面圣的消息传进了青桐的耳朵里。青桐听完了只是耸了耸肩,继续低头吃着香甜软糯的黑米粥。 冷不防一只手伸过来,手里的瓷勺便被抢走了。青桐一抬头,看见黑着一张脸的绿意正掐着腰瞪着自己,顿时就明白了。她扁了扁嘴巴,作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近乎恳求的说道:“好绿意,我还没吃饱呢,乖,快把勺子还我。”说着,伸手就去拿她手里的勺子。 绿意手往后一撤,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吃!?你知不知道王府里都炸了锅了!” “为什么?” “还为什么?你会不知道!”绿意气的眼睛都红了,“王府里现在都这样了,如果世子再出个什么意外,那可就真的完了!如果不是姑娘跟世子吵了架,世子怎么会这么不管不顾的就冲去了皇宫!” 青桐平静的看着她,淡淡的说道:“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绿意一愣,猛地蹲下身子,急切的问道:“姑娘知道!?” 青桐老实的摇了摇头。绿意差的没掀了桌子。 “那你还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你到底有没有心肝肺啊!!” 青桐掏了掏被震的发痒的耳朵。深深的叹了口气,唉,绿意姑娘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威力也不可小觑啊。唉,不过话说回来,她虽然不知道沈琰去皇宫干什么,但是她知道,他去皇宫绝对不会干什么。 以沈琰现在近乎疯癫的状态,要说是找皇帝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是说不过去。但青桐相信,以沈琰在父王的葬礼上表现出来的冷漠和恭顺来看,他就算要报复皇帝,也会先潜伏下来,等待最好的时机。更何况,现在根本不是报仇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给乱成一锅粥的平南王府一个稳固的地位。沈琰不会那么傻,想不到这一点。所以…… “安啦,你家世子绝对不会有事的。” 第一百零八章 抓个正着 正如青桐之前预料的那样,当天中午,沈琰便已经回到了平南王府之中。但从那天开始,沈琰没有再去找过青桐,而是一个人留在后院,拼了命的练剑,好像那把剑在一夜之间变得格外吸引人一样。 沈婧对于这种情况无比担忧,几次去找青桐,都被青桐轻巧的挡了回去。而渐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琰对她说了些什么,沈婧竟然也没有再去骚扰过青桐。 反倒是绿意那个小丫头,越发的焦躁起来。开始还对青桐使用着不算过分的冷暴力,被青桐完全无视之后,转而变成了冷战。这种方式造成的结果,反而是青桐乐在其中。绿意在气的几次吐血之后,终于用起了旁敲侧击的作战方法。 比如,在青桐吃点心的时候,绿意会突然从一旁蹦出来,开心的说道:“哎呀,这点心怎么做的这样精巧。肯定是世子特意让厨房换了花样。”于是,青桐果断的不再吃点心了。 比如,青桐外出归来,抖落鹤氅肩头的雪沫时,绿意会说:“这毛色鲜亮,手感光滑,不用想都知道是上上之品,比起郡主那件大氅,真是丝毫也不逊色。唉,世子对姑娘真好,奴婢要有这么一个人对自己,真是死而无憾啊。”于是,青桐转手将鹤氅送给了绿意。 再比如,青桐打个喷嚏,绿意就会说是沈琰想她了;青桐晚上睡不着,绿意会说沈琰正在后院练剑;青桐无聊了,绿意会提议去后院转转…… 可以说,绿意像鬼一样阴魂不散的缠着青桐,整天“我家世子我家世子”的说个不停,就差披件袈裟拿着木鱼高唱“only世子”了。青桐倒也沉得住气,见招拆招,不慌张不烦躁不气馁,听之任之。 反正绿意闲着也是闲着,就算不让她说这个,她早晚还会想其他的办法。左右不过是两天的事情,两天之后自己就要跟萧湛离开平南王府了,她就不信绿意还能跟着不成。 两天之后的深夜,青桐悄悄一人离开了房间,摸黑去找萧湛和云轻狂。路过后院时,青桐停下脚步,看了看走廊尽头那一处用作练武的院子,稍稍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候,不辞而别,反而是最好的方法。 在房门上轻轻敲了几下,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青桐闪身走了进去,房中的云轻狂和萧湛两人衣装整洁干练,显然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静静的躺在桌上。 青桐扒拉开包袱的一角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 “呦呵,这么多钱。说,你俩是什么时候从王府里顺了多少东西?” “一部分是沈琰给的谢礼。另一一小部分是从孙府顺的。” 青桐吃了一惊,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孙府逃出来时的情景,她疑惑了。 “离开孙府的时候,没看见你带金银首饰出来啊。” “那是我事先包好了扔到房顶上的。前几天就让萧湛取回来了。”看见对方眼中的鄙夷,云轻狂嘿嘿笑了起来,得意万分,可在青桐的眼中,他那一张原本清俊的脸变得獐头鼠目,“这可是我的精神损失费,我应得的。” 看云轻狂说的神色坦荡,青桐有些无语,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世人称他为“狂医”了,其实要她说,“癫医”更加确切。汗,他到底干过多少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啊! 萧湛抱着胳膊,闲闲的依靠着墙壁,脸上笑得无所谓,说道:“你就打算这么走了?不去跟你的未婚夫道个别?”这话显然是对着青桐说的。嘴角虽然挂着笑,可眼里没有一丝半点的笑意,看得人有些发寒。 青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再发什么颠。眼角余光瞥见云轻狂痴痴笑得不怀好意,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更觉无语。她也懒得问他到底跟萧湛说了什么,摆了摆手,指了指房外,说道:“趁着天色正黑,我们快点离开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太顺利,我们走不了。” 萧湛嘀咕了一句“乌鸦嘴”,然后侧着头,对云轻狂说道:“我一个人不能同时带你们离开。我先送青桐离开这里,然后再回来接你。” 云轻狂点了点头,扭头重新检查房里还有没有拉下的财务去了。 青桐看他一副财迷的样子,忽然想到,如果把这堆金钱全部拿走,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就此疯狂了? 萧湛站在门旁,悄悄的将门打开一条缝,乌黑发亮的眼睛四处一扫,便知道现在是安全的。转身对青桐点了点头,带头走了出去。青桐紧紧跟在他身后走出房外。 萧湛一手揽在她的腰上,轻轻一跃,便飞上了屋顶。 青桐最后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滋味莫名。忽然听见耳边一声轻笑,她扭头,就看见萧湛笑的更加古怪。 “要真舍不得,干脆留下好了。” 青桐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不愿意在这里跟他吵。 萧湛冷哼一声,一手揽过她,轻巧的躲过黑暗处的几个守卫,掠过房顶,越过围墙,这样便算是真正的离开平南王府了。 青桐仰头看了看头顶高高的围墙,忽然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就真的这样离开牢笼了? 一声冷哼再次响起,萧湛阴阳怪气的开了腔:“一旦过了今晚,他就是对你再喜欢,也该死心了。所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最多就是我麻烦一点,再带着你飞进去。” 青桐这次受不了了,一巴掌按在他的脸上,狠狠推了一下。 “我说你这人有毛病吧。我忍你一次忍你两次,你还没完没了了。要不是为了解你的毒,我犯得着跑去抢亲把云轻狂给弄来嘛,我犯得着跟你去南疆那穷乡僻壤嘛,我……” 话还没说完,被萧湛截了下来。 “哈,这么说,我还真要好好谢谢你了。未来的沈王妃。” 最后几个字说的特别重,瞬间让青桐变了脸色。刚要开口要骂,萧湛忽然伸手将她拉在身后,浑身散发着森森的寒气,紧紧的盯着前方巷子中的黑暗处。 “是男人的就给我站出来!” 萧湛这一声呵斥,用上了些许内力,声音虽不大,却气势十足。 青桐紧张的看着四周,她没有武功,感觉不出任何的东西了。可偏偏正是什么都感觉不出来,让她觉得格外的害怕,好像四周全是眼睛在黑暗处冷冷的盯着她一样,让她不自觉的紧紧握住了萧湛的衣衫。 此时月朗星稀,一轮圆盘似的明月高悬当空,月光清凉如水,却仿佛照不进前方的黑暗之中,反而像蒙上了一层雾一样,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真切。 前方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人影晃动一下,缓缓的,走了出来。 月光下,显露出来的,显示一双漆黑的靴子,再是玄色衣袍,然后才是男子俊朗的容貌。 看清对方的脸时,青桐和萧湛都变了脸色。只是不同的是,前者一脸的尴尬,后者则是嘲讽的笑,目光有意无意的总往青桐身上瞄。 沈琰站在两人五步之外,目光静静的落在青桐紧紧拉住萧湛衣服的手上,眼里平静无波,却有着淡淡的刺痛和伤感。一张俊朗的面容被清冷的月光照到阴晴不定,仿佛整个人也变得朦胧起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沈琰率先开了口。 “你真的要走?” 青桐咬了咬唇,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在这个场景有点别扭。 沈琰眸色一暗,声音低沉:“最后的道别也不留给我吗?” 青桐紧紧抿着唇,没说话。其实她特别想问“我已经跟你道过别了,你忘了?”。 沈琰定定的看了青桐半晌,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可青桐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就此碎了。 “青桐,一开始我以为,你与花玉郎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所以才对我移情别恋。后来看到燕云帆面对你时的眼神,我以为你心里的人会是燕云帆。再后来看你和解渊往来频繁,就以为你爱的是解渊,所以才提出悔婚。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是因为他,因为萧湛,不惜不辞而别,远赴南疆那穷乡恶水之处。呵,青桐啊青桐,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青桐一怔,瞬间就郁闷无比。侧头平视了一眼几乎个头同等的萧湛,无奈的笑了起来。她就不明白了,怎么每个人都会误会她与萧湛呢?难道自己看上去,真的像有恋童癖的人?!不行,等会儿得好好照照镜子。 沈琰笑的更加轻柔,更加无力,几近绝望。 “青桐,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这是默认了对吗?他到底哪里比我好?你为什么对我的爱,没有一点感觉呢?” 青桐无奈的笑了一声,张嘴想要做最后的辩解。没想到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揽入了怀里。 萧湛痞痞的一笑,慵懒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我哪里都比你好。” 第一百零九章 不速之客 萧湛忽然伸臂,以一种霸道强悍的姿态,将青桐揽入怀中。脸上挂着无谓的笑容,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里闪烁着可恶的光芒。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我长得比你好看,脾气比你温柔体贴,更知道什么才是她最想要的。当然,最最重要的是,我比你爱她。” 青桐猛地就怔在了当地,愣愣的扭头看向他。恰好他也侧头看了过来,嘴角抿着一抹恰到好处米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一双乌溜溜的眼珠里,在月光下泛着狡黠的光芒。 “你……” 青桐下意识就要推开他,揽在肩上的手忽然用力捏了捏她。萧湛笑意更深,温柔如水。 “傻愣着干什么,配合。”明明嘴唇没有动,几个字却从微启的唇间泄露出来,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青桐有些无语,本来要推开他的手,中途转了一个弯,轻抚上了他的脸,露出一个妩媚的笑。 有时候,无声的表情相比于啰啰嗦嗦一大堆的语言更具有杀伤力。 当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沈琰彻底陷于痛苦之中时,青桐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不着痕迹的离开萧湛的怀抱,静静的看着沈琰,淡淡的说道:“事情就是你看见的这样,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放我离开吧。” “……” “沈琰,你……保重吧。” 所有的叹气和无奈,最终化为了两个字,保重。青桐知道自己亏欠他很多,包括真正的王青桐,恐怕这一辈子也没办法偿还。可是这一切,说到底,还是怨老天爷。是老天拆散了两人之间的情缘,她不可能也不会善心到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去替他人收拾烂摊子。更何况,她自己对老天也有恨意。 “好。”沉默了半晌的沈琰,终于开了口,缓缓的抬起头。清冷的月光下,他的双眸黑沉沉的,仿佛是一潭死水,“今日我进宫,是向皇上请求去西北守城。我父王是在西北胡羌人手里重伤而归,不论怎么样,我也要为父王报这一仇。” 青桐一怔,转而就明白了。皇宫里那位沈琰不可能动得了,那么就只能拿胡羌人撒气了。不过这样也对,如果没有胡羌人卑鄙在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地盘上的人有机可趁。 “相信过不了几天,圣旨便会下来。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待我出征那日,你来为我送行。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 沈琰说的缓慢,语气当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贵为平南王世子,从小锦衣玉食,仆从无数,或许就算是面对皇帝,他也从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唯有她,他从没有摆过世子的架子。 面对着他绝望的眼神中,透着那一丝渺茫的希望,青桐不忍。相对半晌,她终于妥协。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萧湛带着青桐重新飞回了之前的院子里。这次返回,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躲闪着四周巡逻的侍卫,却也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或者盘问。 稳稳的落在地上之后,萧湛便放开了青桐。没有再看她一眼,嚯的一下推开房门,将里面正抱着金银财宝的云轻狂吓了一跳。 “你终于回来接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咦?怎么青桐也回来了?”云轻狂看着两人一惊一乍的,嘴巴有些合不上。 青桐没说话,反而把目光落在萧湛身上。 萧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阴阳怪气的说道:“早就说过,若是舍不得,大可以大大方方留下,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为难的。我倒是没什么,不过是多跑了两趟,就当是锻炼身体了。哈哈。”虽然是在笑,可傻子都听得出他的怒气。 青桐站在原地,平静的说道:“你生气了?” 萧湛仰头“哈”了一声,玩着手中的茶盏,神情懒散的斜了她一眼,说道:“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恩?亲爱的?” “如果没生气就最好,我还等着你跟我演戏呢。” 转着茶盏的手僵了一下,一张俊美的面容顿时黑了下去。 “你找别人吧。”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的搁在桌上,萧湛站起身,自顾自的躺床上睡觉去了。 云轻狂看看萧湛,再看看青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俩人又是怎么了?不过他现在倒是弄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今天走不了了。 “那个……”犹豫了一会儿,云轻狂小心翼翼的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启程去南疆?” “不知道。” “去问她。”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不一样的话语,不一样的情绪,让云轻狂彻底为难了。得,还是闭嘴别说话的为好。 青桐回到自己的住处时,本应该去睡觉的绿意却站在房里,眼圈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来是知道了她与沈琰之间的事情了。 “姑娘……”才开口,一行眼泪便留了下来。 青桐微微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回身,上床,睡觉。 绿意却不走,站在青桐床边,轻轻抽泣。 “姑娘,世子对你多好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家世子了呢……你们以前感情多好啊……姑娘……到底是为什么啊……” 絮絮叨叨中,青桐竟也就这么睡着了。 半夜时,院中传来沈婧的大喊大叫,迷迷糊糊间,她也没听清楚。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沈琰的呵斥声,随后,所有的声音就淡去了…… 或许是对沈琰彻底摊牌之后,心里再没有了以往的负担,所以睡得格外的沉。一夜无梦,竟是从未有过的舒服。 而在那夜之后,绿意又恢复了最初见面时的唯唯诺诺,没了往日的活力,反倒多了一丝沉静。该伺候的时候绝不怠慢,不该说的话,更是一个字也不说。青桐原本还想逗她发笑,可后来就放弃了,随他去吧。而意料之中,王妃年氏应当会找她来谈心,竟也是没有出现。不知道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还是沈琰还告诉她。 总之,这之后的三天,青桐过得很平静,从未有过的悠闲。 三天之后的清晨,一封信笺再次送到了她的手上。又是厚厚的一沓。青桐急不可耐的拆开来一看,这次,第一张信纸上面,画了三个大大的笑脸。 圆圆的笑脸,是铃铛。吐着舌头的,是绿苑。而轻轻微笑的,则是小花了。 前面几页信纸,照例是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仿佛小孩子学写字一样,倒是挺好玩的。信里面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日常的琐事,整整五页,全都是废话。青桐无奈的笑了,真没看出来,绿苑还是个话唠。 只有在第六页的时候,铃铛说了几句有用的话。 “青桐啊,跟你说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前天绿苑偷偷外出了一整天,夜很深了才回来。半夜睡觉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就是那种花痴一样的笑,我词穷,形容不上来,但是你懂的啊。我以为她是做了春梦,才笑得那么淫荡,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她居然一连两天都是这样。昨晚趁她洗澡的时候还哼哼着‘纤夫的爱’呢。我偷偷翻窗户进去,居然从她衣服里翻出一只金线镶嵌的玉扳指。那东西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根本不是普通人家有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啊,我觉得那扳指有些眼熟,可三个人中最有钱的也就是你了。那扳指是不是你送给绿苑的啊?我怕打草惊蛇,就没问。” 青桐无语,恐怖不是因为怕打草惊蛇,而是自己做贼的本性跑了出来怕被绿苑笑话才是真的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那些首饰屈指可数,仅有的几只金钗也早就让她拿到当铺里换成钱挥霍没了。扳指是绝对没有的,唯一的一件玉器也是一只镯子,早在九龙城与绿苑玩闹的时候给摔碎了。恩,这事是有些蹊跷。得仔细问问铃铛才行。 信纸的最后一页,只有两个字:保重。 字迹清秀,一如其人。青桐便也回了两个字:放心。 看完信时,青桐又打开信封看了看,除了三个人的信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而信中,也没有人提及疑问。那看来她想的不错,上次的信里,是解渊私自加进去的纸条。而自己的回信,想必也被他拿走了吧。 解决了沈琰的事情,解决了解渊的事情,心口的两个大石,算是就这样落下了。青桐摇了摇头,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部都晃走。现在,她只要想,怎么将自己和萧湛身上的毒解了是最重要的。 写好信,仔细的折好。一边封着信封,一边叫着门外的绿意,可叫了半天,竟然没有人回应。青桐无语的撇撇嘴吧,看吧看吧,出逃失败那夜之后还是有分别的。如果换做以前,婚约在身时,绿意绝对是随叫随到的。算了,还是自己亲力亲为吧。 青桐长长的叹口气,起身,一手捏着信,往门外走去。 推开门,院中静静立着的一个清瘦矍铄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倒背着双手,一双沧桑的眼内充满了睿智,静静而慈爱的望着她。 第一百一十章 乱了乱了 青桐如遭电击一样,愣在当场。冬日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是刺骨的冰凉,双脚盯在当地,动也动弹不得,双手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信自指尖滑落,她却不自知。 老者倒背着双手,闲庭信步一般走到青桐面前,缓缓地弯下身,捡起地上的信,递到她的面前,慈爱的说道:“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总是丢三落四的。真是不让爷爷放心啊。”布满皱纹的脸上扬起慈祥的笑容,可一双眼中精光四射,让人不寒而栗,仿佛面前的人根本不是已过古稀之年的老者。 青桐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王震霆,久久回不过神来。视线不经意调转,才发现王震霆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沈婧。 沈婧明显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一身火红色劲装上面粘了些尘土。看到青桐的目光,她笑得有些不自然,说道:“嫂子,你离开琅琊山庄那么长时间,肯定是想家了。所以就擅自做主,将老爷子请过来了。嫂子,您不会怪我吧?” 青桐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打死她也没想到,沈婧竟然回来了这么一招。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琰的授意,毕竟知道琅琊山庄内藏有阴谋的人,只有沈琰和自己。以沈婧的性格,如果要厌恶一个人,绝对是不会理睬的。或许这次是歪打正着,可偏偏青桐现在最忌惮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已经被她拉了来做了最后的希望。只是不知,王震霆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王震霆转头对沈婧,慈祥的笑着说道:“郡主说笑了,青桐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郡主你呢。” 青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祖孙俩长时间不见,必定有许多话要讲。沈婧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寒暄几句之后,便离开了。走时,眼神不住的看向青桐,似乎还在担心她是否会生气。 沈婧前脚刚离开院子,青桐的脸就拉了下来,嘴角抿着一抹冷笑,冷冷的瞪着王震霆,不发一言。 王震霆似乎感觉到她的敌意,背着双手,神色悠闲的环顾庭院一周,笑着点头,赞赏的说道:“还是以前的模样。看来那年你离开之后,这里一直都是保持着以前的样子。沈琰果然对你疼爱有加。” 青桐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没有搭话。 王震霆回过头来,笑着看向她,问道:“不请爷爷去屋里坐坐?”说完,不等青桐回答,自顾自的绕开她,缓步走进房间里。 青桐冷眼旁观,等他进了房,冷笑一声,转身跟了进去,“啪”的一下把房门关上了。 “你来干什么?”青桐拉下脸来,开门见山。 而王震霆则是优哉游哉的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边看边点头,似乎很满意房中的摆设。听到她的话,仍好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的说道:“房中的摆设,也与你在山庄的卧房中的一模一样,真难得沈琰记得那么清楚。青桐,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要珍惜啊。” 青桐抬起手掌狠狠的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好大的响声,就连桌上的茶壶茶盏也震动起来。王震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在微微的愣怔之后,终于恢复以往精明的模样,在她对面坐下来,沧桑的眼中,布满了历尽万事洗练之后的沉敛与睿智,定定的看着他。 青桐淡定的收起拍疼了的手,冷漠的看着他,冷嘲热讽的问道:“嗳呦,你终于肯听我说话了?” “你想退婚?” 王震霆在沉默了一瞬之后,淡然开口,同样的开门见山,却是多了一层逼迫。 青桐挑眉:“沈婧告诉你的?或者,是沈琰?” 王震霆微微一笑,带着高深莫测:“沈婧不谙世事,她怎么可能会知道。更何况,沈琰最好面子,别说是妹妹沈婧,恐怕连王妃年氏恐怕还不知道。”他顿了顿,笑,“不谙世事,并不代表为人痴傻,她怎么可能会看不到你和沈琰之间出了问题。她风尘仆仆的敲响琅琊山庄的大门时,我就已经猜到了。” 青桐轻轻笑了起来,自信满满,犹如女王。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事情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想退婚,没有人能够阻拦得了我,同样也包括你,名义上的爷爷。” 王震霆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似乎她刚才说的,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一样。这下青桐反而沉下脸来,她直觉,王震霆还憋着坏招。 果然,王震霆一开口,就让青桐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退婚,无所谓。但恐怕,留在九龙城的两个丫头,日子就会不好过了。”王震霆笑得淡然,说的话,却是无比的恶毒。 青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按照绿苑的话,王震霆是不知道她也是掉了包的事情,那么,王震霆用绿苑来威胁自己,只可能是他知道了自己与绿苑和铃铛感情深厚。可他人在姑苏,怎么会知道九龙城里的事情?等等,难道他与张易之! 想到这里,青桐的脸色变了。 王震霆似乎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轻笑起来,说道:“青桐,早在九龙寨相见那日,老夫就已经说过,你是王青桐,从今往后,都不会改变这一事实。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安安生生的做平南王府的王妃。至于其他的事情,再怎么想,也是徒劳。” “你就不怕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沈琰?” “呵,随你去说,且看他会不会相信吧。” 青桐气得咬牙切齿,她真的恨不得掐死这个老头,一了百了。 王震霆很满意她的这一反应,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子,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慈爱的爷爷,笑着说道:“老夫这次来,一来,是悼念王爷。二来,就是来看看你。三来,则是与世子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王爷去世,之前的婚期必须要拖后了。所以时间要另外安排。老夫会在王府逗留三天,来时,你母亲也很挂念你。有空时,记得写封信回山庄。” 说完,王震霆笑了笑,算是结束了谈话。站起身来,闲庭信步一般的向门外走去。 青桐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很不得上去踹他屁股一脚。听到他提起琅琊山庄里的事情,猛地想起沈精忠死前的话,眼睛一亮,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啊,只怕我父亲在世的话,想必会更加心疼我这个女儿吧。” 脚步硬生生的顿住,王震霆背脊僵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青桐继续说道:“我是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不惜牺牲自己的亲孙女也要与平南王府联姻,如果我父亲还在世的话,绝对不会让你这么胡来。可惜天妒英才,我父亲英年早逝,留下我与母亲一双孤儿寡母,任由他人欺凌。唉,父亲若在天有灵,只怕只能痛心为我们痛心了。只是不知,午夜梦回时,我母亲,亦或是他人,是否会想起父亲的音容笑貌?” “你知道什么?”王震霆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平静的在室中回荡。只是微微沉下去的音调,泄露了内心的些许异样情绪。 青桐轻笑:“知道我该知道,也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只是我劝你,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头顶三尺有神明,绝对不会让歹人胡作非为。有些人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着不慎,自己就会反被他人做了猎物,更可笑的是,明明换了角色位置,自己却还不自知。” 王震霆无声的站在原地,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心中又是怎样的巨浪翻滚。静静的站立片刻之后,轻轻的说道:“有些事,身不由己。不过,老夫受教了。” 伸出布满皱纹的双手,缓缓地拉开门。万丈的明媚阳光瞬间洒了进来,淹没了老人瘦削的身影。光阴之中,腰杆挺直,仿佛一柄孤寂的利剑一般,带着决绝与坚定,一步一缓的迈了出去。 青桐冷眼看着,心里却越来越冷。 原本以为,张易之有心通过平南王府而巴结朝廷,是以同意沈琰将她带出九龙城。没想到,张易之竟又将自己在九龙城的一举一动全部告诉了王震霆。这样一来,事情更加乱了。张易之两方面兼顾,是为了在必要时为自己留个后路所以在中间做了墙头草,还是另外有打算?她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小花也说过,张易之有心巴结朝廷,那么他与王震霆互通消息的事情,看来是瞒着小花进行的。这个该死的张易之,他到底想干什么? 青桐紧紧咬着下唇,她突然有些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可是看王震霆得意的样子,她就是忍不住煞煞他的威风。也不知道那些话会不会让他起了警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以后想要脱离阴谋圈,恐怕会更难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又走光了 青桐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妙,紧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出门找了一个小厮将信寄出去,自己转了一个弯,找萧湛去了。 王震霆已经说了,最多在平南王府内逗留三天,那么三天之后,不管沈琰会不会出征,她都必须要离开平南王府。另外,她也要考虑一个万全的方法,将小花、铃铛和绿苑接出来,不然她永远都脱离不了王震霆的掌控。 这个认知让青桐特别的焦虑。奶奶的!她还就不信了,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见惯了尔虞我诈职场生活的都市女性,会斗不过千年之前快要作古的糟老头子!豁出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房门紧闭,听不见一点声响。 青桐有些纳闷,却也没多想。心急火燎的推开房门,扯开嗓子就叫:“萧湛!云轻狂!我有重要事情跟你们商量……”一边吼,一边快速的走进房间,眼睛迅速的扫视着房中的情景。忽然扫到内室拉着的帘子上,她眉头一皱,恨恨道:“都这个时候还睡!真的是猪吗……” 呼啦一下拉开帘子,眼睛瞬间定格在了眼前水汽氤氲的大木桶里,所有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只见木桶里,一个俊美的少年闭着眼睛,稳稳的靠坐在热水之中。水雾缭绕之中,肌肉坚实的胸膛隐约可见,一头墨发捋到一边,软软的垂在肩头,发尾浸入铺满花瓣的水中,红黑相衬,有一种异样的美。一滴汗珠从额间低落,沿着仍有些稚嫩的轮廓轻轻滑落,滑过白皙的脸庞,修长的脖颈,在胸片滑过优美的弧度,最终沉入水中…… 萧湛听见声音,长长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刹那间,天地间一切美好的事物仿佛都抵不过那一双如墨双瞳中黑沉沉的光芒,仿佛是茫茫大雪之中的一点暖色,又仿佛是无边夜色之中那一颗最亮的星辰。洗练万般铅华之后的沉稳俱都融入那双黑眸之中,不过是一个瞬间,便如攻城略地一般摄去了某人全部的心神。 是谁,拨动了沉寂的心弦,弹奏出人间绝响? 萧湛的视线定格在眼前女子近乎呆滞的脸上,眼睛一眨,沉稳烟消云散,变得张扬跳脱。嘴角微翘,淡淡挑眉,妖娆蛊惑之感自然而然的铺陈开来。双眸之中滑过一丝坏坏的笑意,他前倾身子,交叠双臂,趴在靠近女子一侧的桶壁上,犹如女子一般朱红的薄唇一张一合,暧昧的轻吐出几个字:“看够了吗?” 仿佛是情人间的呢喃,让某人的脸烧了起来。 青桐清了清嗓子,轻蹙起眉头,掩饰着眼中的尴尬。 “切,小屁孩一个,有什么好看的。” 淡定的转身,淡定的拉好帘子,淡定的……好吧,不淡定的捂住了热烘烘的脸颊。 听着某人促狭的轻笑,一颗心跳的更厉害了。青桐使劲儿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暗暗骂自己,瞎想什么呢!你没有恋童癖没有恋童癖没有恋童癖…… 隔着帘子,萧湛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来干什么?” 青桐脱口而出:“没有恋童癖。” “什么?” 青桐挫败的捂住了脸,靠!脑子都乱了! 一声轻笑从帘子后面传了过来,哗啦一阵水声,似乎是萧湛从木桶里出来了。 青桐赶紧走远了一些,没话找话的说道:“云轻狂呢?他怎么不在?” “刚刚被沈婧拉走了。你不知道,最近沈婧总是有事没事来找云轻狂,好容易消停了几天,今天又来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响了起来,“你来是找我的?还是找他的?” 青桐一拍脑袋,对了,得说正事。 “呃,应该是找你俩的。不过你在也是一样的。” “这话怎么说?” “王震霆来了。”青桐撇了撇嘴巴,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桌上的茶盏,“是被沈婧给拉来当救兵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琰的意思,总之,现在我有麻烦了。”她将之前与王震霆的对话简单的说了一下,最后做了总结,“这个老狐狸,我看他就是吃定我了。大爷的!居然拿铃铛和绿苑威胁我!要是惹火了我,我就、就——不管他俩了!” “那你想怎么办?” 青桐冷笑,随口说了句气话。 “我想让你去杀了王震霆,你敢吗?” 帘子掀了开来,萧湛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袍,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他奇怪的看了青桐一眼,说道:“不过是杀人,这有什么不敢的,只是……” “只是什么?” “从你嘴里说出这句话来,我怎么听着格外的别扭啊。”萧湛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轻笑道:“他可是你爷爷啊。” 拨弄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我、我……他杀了我爹,我想要杀他,也没什么奇怪的。” 萧湛没接话,只是脸上挂着一丝捉摸不定的轻笑,静静的看着她。青桐低着头,手里仍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茶盏,刘海遮挡下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忐忑不安。 哎呀!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该死该死!在一起待得时间久了,都忘了要对他防备了!祸从口出阿弥陀佛啊!王青桐啊王青桐,你就是头猪! 萧湛忽然轻笑起来,吓得青桐眉头一阵狂跳。 “老爹杀儿子,孙女又想着杀爷爷。呵,你还真不愧是琅琊王氏的人。可偏偏这样心狠手辣的一族,居然还是江南学子的典范,真是可笑。” 青桐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鄙夷的模样,一心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她翻了翻白眼,一副很有感触的样子,说道:“这就是世家大族之间经常上演的争权夺位大战,比起宫廷里的血腥,丝毫不差。你一个山野乡村的小屁孩,自然不懂了。” 没想到萧湛“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惹来青桐疑惑的视线。眼中划过一丝外人不可察觉的犹豫,他摇头笑了笑,不置可否。青桐嘀咕了一句“神经病”。 萧湛难得好脾气的没有回嘴,话题一转,岔了开去。 “依我看来,王震霆之所以来,必定是沈婧单方面的意思。沈琰眼高于顶,既然答应放你走,就不会再找王震霆过来。可既然王震霆来了,那他还会不会履行诺言,这就不好说了。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吧?按照你的想法,是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嫁给沈琰的。是今晚偷偷离开?还是等到三天以后?” “什么时候走倒不是问题,关键是,我走了之后,要去哪?”青桐苦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说道:“王震霆既然能清楚我在九龙城的一举一动,十有八九是张易之与王震霆有勾结。张易之是不是做了墙头草我是不知道,但我的情况是越来越危险了。九龙城的水是越来越混了,多待一天,命就少一天。要是想要彻底脱离他们,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将小花他们几个给弄出九龙城。” “所以?” “所以我在想,我们是先回九龙城想方法将他们弄出来再一起去南疆,还是先去南疆把毒解了再回九龙城救他们。可是想来想去,这两种方法都有些不妥,一时拿不定主意,想跟你商量一下。” 萧湛一下子笑了出来,眼睛亮亮的。“终于知道我聪明过人机智无双了?” “……如果有第三个人可以商量,我绝对不会找你。” “……” 萧湛叹了口气,歪着头想了片刻,说道:“沈精忠刚过世,婚期不可能会近。再加上沈琰就要去西北打仗了,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如果再不行,就用守孝三年的理由来堵他们的嘴,恐怕他们也不能说什么。这样一来,你至少有三年的自由时间去布置。而铃铛和绿苑也会安全三年。再则,有二哥在身边护着,时间应该还会拖后。而我们,如果云轻狂动作够快的话,毒也早就解了。无后顾之忧的去救二哥他们,更是事半功倍。否则一切准备就绪,你偏偏在那当口犯了病,那什么都完了。” 青桐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你犯病了呢。” “……你是不是听别人说话,永远都抓不住重点?” 青桐再次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又不是傻子。你啰嗦了一大堆,还不是说,先去南疆再回九龙城嘛。” 萧湛无语了,这女人怎么……唉,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话又说回来了,你进别人房间都不敲门吗?在九龙寨二哥的木楼里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说,你是不是故意想偷看我洗澡啊。” 不提还好,一提,青桐的脸又红了。 她啐道:“臭美的你。还好意思说我呢,这大白天的,你洗什么澡。” “那是云轻狂给我配的药,对身体恢复有帮助。难道你还想正大光明的离开平南王府不成?” 药?!青桐一愣,原来那些花瓣是云轻狂配的药啊。她还以为云轻狂终于发现了萧湛的美,所以…… 萧湛看她猥琐的表情,脸不禁拉了下来:“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水性杨花 既然两人决定好先去南疆解毒,再回九龙城救人,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现在王震霆还在平南王府,为防止他再出什么幺蛾子,青桐决定,还是三天以后送走了他,再离开平南王府。至于沈琰那边,如果他不同意退婚,那就先答应下来,等日后将小花他们带离九龙城,再返回也不迟。反正腿长在自己身上,想什么时候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过呢,所有计划的实施,还要看云轻狂的业务能力了——解毒。 青桐托着腮,疑惑的看着萧湛,问道:“云轻狂怎么还不回来啊?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萧湛嗤笑:“被女人缠上,一时半会儿可没法脱身。依我看,沈婧那丫头啊,更不是一般的难缠。” “我就不明白了,沈婧整天拉着云轻狂做什么?沈婧又没病,整天拉着一个大夫,难道要学医术不成?” “真笨。女人拉着男人还能干什么?” 青桐一愣,一个念头在脑子里一转,一双明媚双瞳顿时亮了起来。 “你是说……” 萧湛点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笑意。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暧昧,都从对方眼里看见相同的一句话:那小子桃花满天飞了。 “真是的,那什么人呐,还从没见过这么野蛮的女人。我这衣服、这衣服……唉,这都是第几件了。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哪里招惹到他了。真是的……” 云轻狂一边絮絮叨叨一边从院子外走了进来,袖子裂了一个大口子,露出半截白色衣袖,衣服领口处皱巴巴的,要是脸上再挂了彩,就更像刚跟别人打完架回来了。 他一边摇头叹气,一边从房外走了进来。刚进门,看见房内两人暧昧不明的目光,一张白净的脸微微有些窘迫。他拽了拽衣服,本意是想整理一下,结果袖子处的裂口更大了。他无语的撇了撇嘴,仰天长叹。 青桐好心的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好笑的看着他,说道:“沈婧到底把你给怎么了?搞得这么激烈,连衣服都……呵呵。” 这话说的有些暧昧。云轻狂正喝着茶,一听之下,一条水柱瞬间飞出,一直喷到门外。青桐看得咋舌,这简直堪比人工界的高压水枪啊。 云轻狂使劲儿咳了几下,一边擦着嘴巴一边瞪了她一眼,说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我倒没什么,可人家沈姑娘的名节可开不得玩笑。” “嗳呦,我说什么了?怎么还扯到沈婧的名节上了?”青桐无辜的眨着眼睛,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云轻狂语塞,俗语说的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在他看来,堪比小人的女子更加难养。 萧湛轻咳一声,很正派的开了口:“别理她。来,跟兄弟我说说,你们到哪一步了?” “……” 云轻狂彻底无语了,前半句还像句人话,后面一句差点没让他吐血。这两人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青桐和萧湛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得得得,看见你们,我只能想到狼狈为奸这个词。我还是先去换件衣服就撤吧,把地方留给你们吧。” 说着,云轻狂摆着手站起身,就要离开。被萧湛一把按了回去。 “行了,不逗你了。我有正经事想问你。” 云轻狂很是怀疑的扫了他一眼,意思是说,你居然还有正经事?! 萧湛将之前与青桐商量的话告诉他,只是将回九龙城的真正理由换了一下。毕竟九龙城的事情只是个阴谋,牵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末了,他问道:“对于我和青桐的毒,你有几成把握能够完全解除?” “十成。” 这么干脆的回答和肯定的态度,让青桐不得不有些怀疑。 “这件事关乎到好几条人的性命(小小的夸张了一下),你可别因为怕砸了自己狂医的招牌而逞能啊。我保证,如果你不能为我们解毒的话,我是不会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 云轻狂做了个擦冷汗的动作:“姑娘,我狂医云轻狂从不说瞎话。到底能不能救,我从来都是直说的。再说了,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本来还想着如果你嫁给沈琰,我能捞点好处,现在也泡汤了。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青桐愣了一下,难道他、他不知道自己是琅琊山庄的大小姐?! 她看了萧湛一眼,在萧湛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无奈了,这么笨的一个人,能成为狂医,里面的水分是不是有点大啊。不过不知道也是好的,这小子这么爱财,万一见财起意,临阵倒戈反而去帮王震霆和沈琰,那可就真的是祸不单行了。 只听萧湛问道:“那解毒需要多长时间?” 云轻狂侧着脑袋想了想,微微蹙眉,说道:“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回颜这种毒有些特殊,需要慢慢来,不然会损伤你的经脉。只是有几位药材很麻烦,一是因为难找,二是就算找到,也要一段时间的培植。至于青桐嘛,就……” “我怎么了?”青桐有些紧张,难不成自己的毒才是最麻烦的。 “身上的毒本身就不中,要清除很容易。只是你的心疾……”云轻狂抓了抓脑袋,有些为难的说道,“你之所以患上心疾,一半是因为你母亲在怀你时,思虑过重等等类似的所致。另一半原因,则是那毒了。” 青桐心里咯噔一声,王夫人思虑过甚?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一个衣食无忧养尊处优的孕妇在怀孕期间,除了在生活上有些辛苦之外,不可能会受到一丁点的为难。更何况是思想上的负担?当然,这也不排除产前忧郁症之类的。但有一个德才兼备倜傥出众的丈夫在身边,这好像也不可能。 其实,在城外河边云轻狂对她的毒有初步判断的那天开始,青桐就在怀疑了。自己身上的毒,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而王远清是死于中毒。再结合沈精忠临死前的话来想,自己的毒和王远清中的毒极有可能是一种。王夫人与王远清感情深厚,同衾而卧,同桌而食,沾染上一些毒物肯定是避免不了的。若是想的再恶毒一些,说不定王震霆也想连王夫人一同处死,也给她下了毒。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终王夫人活了下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管王震霆有没有想处死王夫人,从王夫人思虑过甚这一点来看,十有八九,她对于丈夫王远清的危险境况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说不定,她对于琅琊王氏要做卖国贼这件事同样也是知道一些的……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旁边突然伸过一只手来退了她一下,青桐吓得猛一哆嗦,抬眼看见萧湛疑惑的眼神和云轻狂微微张红的脸。她尴尬的笑了笑,还没说话,云轻狂已经站了起来。 他异常愤怒的指着青桐,质问道:“你还是在怀疑我的能力?!说,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相信我的医术!不然你现在就跟我回南疆好了!” 青桐翻了个白眼,这孩子怎么这么单纯。 云轻狂却将她的反应视作她在嘲笑自己,弯身一把抓住青桐的手,就要往门外走。 “哎呀,你冷静一点……”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三个人差点没撞在一起。青桐还没看清对方是谁,就听见一声又惊又怒的女声吼了起来。 “嫂子!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哥哥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呢!” 不用说,这人肯定就是沈婧了。 只见一向潇洒干练的沈婧,居然穿上了一套鹅黄的儒裙,原本束在脑后的马尾仔细的梳成了蝴蝶髻,发髻上系着的碧色缎带软软的垂在肩上。整个人竟是说不出的娇俏明媚。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咳咳,有些凶悍了。 视线匆匆扫过两人,瞬间定格在了握在一起的双手之上。一张脸变得煞白,又惊又气,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巴掌重重的打在青桐的手上,另一只手扯住云轻狂猛地一拉。只听嘶啦一声,仅存的一只完好衣袖也报废了。不过这时也没人在乎那只衣袖了。 青桐捂着手背,疼的呲牙咧嘴。 萧湛一张脸顿时就冷了下来。缓缓地站起身,拉过青桐的手一看,通红一片,眼见着就要肿起来。眼中的寒意更胜,淡淡的扫向沈婧,不发一言。 顿时,沈婧觉得一股莫名的迫力向自己压了过来,在那一刹那之间,她竟然有些动弹不得的感觉。可心中的怒火瞬间就盖过了理智,她不甘示弱的瞪了萧湛一眼,转而调转视线,恶狠狠的瞪着青桐,大声质问道:“嫂子,你跟我哥哥已经有了婚约,怎么又背着他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呢!你这是在给我哥哥戴绿帽子吗!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 青桐狂汗啊,这这这这!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郡主挨打了 “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沈婧愤怒的大声控诉着青桐的不耻行径,明亮的双眼中浮上一层氤氲水汽。自沈精忠过世时,还从没见过沈婧哭过。可就在今天,居然为了一个误会而红了眼眶。 青桐觉得头疼无比。手背上火辣辣的一片疼,仿佛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通红一片。我的天,沈婧那小妮子到底用了多大的劲儿啊! 云轻狂回身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红肿,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苍天呐!沈姑娘,青桐好歹是个姑娘家,你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沈婧一把拉住云轻狂,悲愤的说道:“青桐青桐,你怎么叫的这么亲热!她的名字是你可以叫的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除了我哥哥,没有人可以亲近他!你更是不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 面对着云轻狂好奇的眼神,沈婧一张俏脸憋得通红,一副有话不能说的模样。“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四五六来。视线一转,又将矛头对准了青桐。 “王青桐!你对不起我哥哥!对不起我们沈家!更对不起我!” 青桐只觉得一头黑线,直觉就想说,是是是,我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可这些人里面惟独不包括你沈婧。切!这叫什么?躺着也中枪?果然,女人生的太美丽,是个错误。 可话到嘴边,青桐还是改了口:“小婧,你弄错了,我跟云轻狂什么事都没有,我们……” “我不信!你们没事还拉拉扯扯的!要是有事的话还不是要……你!龌龊!” ……这就龌龊了?! 这时,房中的吵闹声惊动了门外的下人们,渐渐地,院子外面聚集了许多人,纷纷探头探脑的往门里张望。 青桐有些头疼的扶住额头,说道:“小婧,你听我解释……” 话没说完,便被沈婧打断了:“我不听我不听!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了!我真的是对你失望透顶了!” “小婧你冷静一点……” “我没法冷静!王青桐我告诉你!就你这么卑鄙下流无耻没品的女人,做我哥哥的侍妾都不配!更别提做我嫂子了!退婚!我要我哥哥跟你们琅琊山庄退婚!” “……” 我靠!真是没完没了了!老娘不伺候了!想玩琼瑶煽情剧?对不起,您找错人了!老娘不是男主角! 青桐沉下脸来,嘴角抿着一缕冷淡的笑容,说道:“好啊,沈婧。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我就是喜欢云轻狂怎么样?我就是喜欢到处招惹男人……” 云轻狂瞬间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而一旁的萧湛则冷冷笑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对自己喜欢的男子不努力争取,反而在这里像疯狗一样乱吠乱叫,真是给女人们丢脸。你不是一向自称女中豪杰吗?那怎么不早一点跟云轻狂告白呢?整天缠着人家又不把话说开,我都替你脸红。” 沈婧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一张脸气的一会儿转红一会儿变白,就差变成大花脸了。眼睛不好意思的瞄了云轻狂一眼,见他震惊的望着自己,脸色更是又羞又窘又气,看她那样子,真是很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青桐还在不依不饶:“哦对了,你刚才说什么?退婚是吧?呵,我们真是心意相通啊。我早就跟沈琰说过退婚的事情,如果碍着还有一份情意在里面,我早就离开王府了。还有啊,你大老远的把王……把我爷爷请过来,不就是要挽回我跟沈琰的感情吗?不过你现在既然都这么说了,我想也不用再提婚约的事情了吧。所以,劳烦你再跑一趟,把我爷爷送回琅琊山庄吧。” 话没说完,沈琰带着福伯从门外匆匆赶了过来。青桐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沈琰,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到底是咽了回去。触到沈琰的目光,觉得有些尴尬,但心里又有气,冷笑一声,将头瞥了开去。 大概是听见了青桐的话,沈琰的脸色有些失落。转而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先是为她女儿家的打扮感到惊奇,紧接着目光沉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在这里吵成这个样子?”沈琰声音低沉,隐隐含了些怒气。 沈婧目光闪烁的看了云轻狂一眼,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 “就是,没什么啊。”青桐轻笑一声,将话接了过去,“不就是为了一个男人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话说得妖娆暧昧,瞬间令房中在场的几个人尴尬了起来。 沈琰脸色更是难看。他身后的福伯不等主子吩咐,连忙退了出去,将院子口围着看热闹的下人们轰走了。 这几天,沈琰并不是没有听说自己妹妹与云轻狂来往密切的传闻,只是当时忙于出征的事情,也没放在心上,想着,妹妹大大咧咧惯了,在男女大方上疏忽一些,倒也没什么。可此刻再看妹妹的一身精心打扮,眼神又是不住的往云轻狂处看,顿时心里就明白了。 想到青桐的话,脸色更是难看。低声吼道:“婧儿你胡闹什么!别忘了自己郡主的身份!” “哥,我没有……”话未说完,眼圈先红了。 “现在王府里出了这么多事,你还在这里添乱。我还指望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能帮着母妃管理王府中的大大小小事务,你这让我怎么安心离开。” “哥,我……” “跟我回去!” 沈婧还要在说些什么,看见哥哥真的生气了,只得低下了头,慢慢的转过身子,向房外走去。离开前,她目光毒辣的看了青桐一眼,眼中恨意不言而喻。 青桐冷笑,呵,这可是你自找的! “慢着!”看着沈琰兄妹俩停下脚步,应着他二人的目光,青桐笑的很灿烂,“刚才郡主提到退婚的事情,我想这件事,大家还是说开了好。” 沈琰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看向沈婧。沈婧微微瑟缩了一下,有些不敢看哥哥的目光。 沈琰抬头看向身前不远处的美丽女子,目光焦急的说道:“青桐,婧儿年幼无知,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青桐笑容越发的柔和,声音却冷酷的可怕。只听她轻笑一声,说道:“年幼无知?那你告诉我,她是一岁还是两岁?或者是我无知,年过二八之人,还可以称之为年幼无知?” 沈琰紧紧的抿起了唇。一旁的沈婧却忍不住了。 “王青桐你别太过分!” “婧儿!”沈琰低吼住她,沈婧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得住嘴,愤愤的瞪着王青桐。 青桐笑了,呵呵,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了,那她也不在乎火上浇油。 “沈世子,既然令妹已经说过,绝对不会让我进平南王府的大门,我想我们之间的婚约还是取消的为好。我水性杨花,到处招惹男人,配不上你尊贵的身份,给你沈世子的名声抹了黑,那你就大发慈悲,放我离开好了。至于我爷爷那里,也劳烦你帮我说一声。” “青桐,你一定要这样吗?”沈琰深深的看着她,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青桐不着痕迹的转开目光,继续残忍的笑:“提出退婚一事的是令妹,我想这个问题不应该来问我吧。” 沈婧愤愤的指着青桐的脸,恨恨的说道:“哥,天下间女子千千万,何必非要娶她一个呢!依我看,比她王青桐贤良淑德的女子多得是,长得再好看,心术不正也万万要不得!王青桐,退婚就退婚,你们琅琊山庄不过是姑苏小小地界上的望族,根本配不上平南王府!” 青桐笑的更灿烂了。她突然间觉得应该谢谢沈婧这句话,什么守孝三年,什么王震霆的阴谋,什么张易之的计划,这下全都解决了。 “郡主说的是,平南王府家大业大地位尊贵,我们小门小户的,根本配不上沈世子。所以沈世子,您都听见了?事情就是这样,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看今天天气就挺好的,日子也不错,正好我爷爷也在这里,我们就把婚约的事情解决了吧。哦对了,忘了说一句,做不成夫妻,做朋友还是可以的。只是,恐怕你们平南王府看不上我们这样的穷酸朋友吧。” 沈琰低垂着头,不发一言。沈婧却使劲儿拉了他一下,说道:“哥,走,我们现在就去找王震霆解除婚约。我们现在就……” “啪”一个巴掌,毫无预兆的落在了沈婧的脸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青桐愣了,萧湛愣了,云轻狂愣了,沈婧也愣了,唯有沈琰一人喊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她。 红红的巴掌印渐渐的浮现在她白皙的脸颊一侧,异常醒目。沈婧缓缓地抚摸上自己的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嘴巴颤抖了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是谁?他真的是一向疼爱自己软语相向的哥哥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美丽是种罪 屋外,不知何时,明媚的阳光渐渐被厚厚的乌云所遮掩,冷冽的寒风呼啸着,带来刺骨的冷意。 房中,不大的空间里站了五个人,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婧捂着红肿的侧脸,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哥哥,一双眸中写满了震惊,红唇微张,微微的颤抖着。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令看得人有些不忍。 沈琰看也不看她一眼,唤来房门外呆立了半晌的福伯,冷声吩咐道:“把郡主带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福伯连忙回神,低头应了,走到沈婧身后,低声劝道:“郡主,您先跟奴才回去吧……” 沈婧浑身一颤,仿佛是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颤抖着手,遥遥指向青桐,不可思议的质问着自己的哥哥道:“你为了这个放荡的女人,居然打我?” “放肆!”沈琰寒声道,身为王府世子的威严在此时发挥到极致,“别忘了你的身份!” “哈?身份?你如果真的在乎身份,就退婚啊!我是为了谁才不眠不休跑到姑苏将王震霆给请了来?!我是为了谁才在这里被人奚落?!” 呃?!青桐瞬间回神,最后那句可说的不厚道啊,你那是为了抢云轻狂。再说了,如果不是你沈婧先不留口德得理不饶人,我王青桐的毒舌本事也没机会发挥啊。 忽然手上被人轻轻捏了捏,手背上被拍红的地方立刻传来一阵刺痛。青桐连忙低头,就看见萧湛眼带笑意的看着自己,低声说道:“别管他们了,先让云轻狂看看你的手。” 青桐唯唯诺诺的应了,跟着萧湛往一旁的内室走去。 这一幕落在沈琰的眼中,脸色更是难看。 “王青桐你别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沈婧上前一步就要去拉青桐,被沈琰一把拽了回来。 “你还在胡闹什么?!给我回去!” 青桐停下脚步,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嘴角带着善意的笑,说出来的话却是实实在在的火上浇油:“刚才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没听清楚?是哪句不清楚?我可以再给你重复一遍,或者,详尽仔细的解释一遍?” “王青桐你!” 沈琰眉头一皱,冷声喝道:“福伯,还不带郡主下去!” “我自己会走!哥哥你是个大笨蛋!我再也不管你的破事了!” 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临走时,沈婧愤恨的瞪了青桐一眼,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可青桐却全不在乎,笑的怡然自得。 沈琰的脸色稍稍柔和下来,目光落在青桐的手背上,薄唇微动,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视线淡淡的撇了云轻狂一眼,云轻狂有些发窘,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沈琰也没有想要跟他说话的意思,只是礼貌客套的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扭头走了。 萧湛捧着青桐的手,在桌边坐下,看着她的手背已经肿的发亮,好看的眉毛不可察觉的皱了皱,抬眼看云轻狂还杵在门口,不由得高声叫道:“还看什么看,人都走了。” 云轻狂收回目光,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形小盒,抬手抛了过去,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连声叹气:“这、这……唉,这叫什么事啊。” 萧湛扬手接住,打开小盒子,指尖挑出盒内透明的膏体,小心翼翼的抹在红肿处,尽可能放轻力道揉着。 火辣辣的疼痛之中立刻传来一阵冰凉,舒服极了。青桐呲了呲牙,听见云轻狂的话,不由得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如果舍不得,早说啊。我刚才也好口下留情。哎对了,刚才我说的什么喜欢你的话都是气沈婧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我知道。”云轻狂咧了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不能再难看的笑容,“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无辜啊(作者:这就叫躺着也中枪),我一直以为沈姑娘是记恨上次在河边的事情,所以总是处处找我麻烦,我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她是喜欢你。”青桐把话给接了过来,没想到云轻狂都快哭了。 “唉,女人心海底针,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唉……男人生的太潇洒,果然不是件好事。更何况是学富五车博学广识的风流男儿?” “……你这是在夸自己吗?” 云轻狂露出一个介于茫然和疑惑之间的表情:“难道不是吗?” “呕……” 云轻狂长长的叹了口气,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抬脚往门外走去。 “你干嘛去?”青桐喊住他,这孩子本来脑子就不正常,更何况现在刚收了刺激,万一做出点出格的事情,那人可就丢大了。 “我去换件衣服……”无力的声音远远的飘了过来,带着那么点飘渺的味道。 看着他一步三晃的背影,青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要是再换身道士的打扮,倒真有那么点疯癫散仙的滋味。 忽然脸上一凉,青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就看见萧湛收回了指尖,笑眯眯的,一双风情万种的凤眼,愣是让他给笑成了弯弯的狐狸眼。 青桐眨了眨眼睛,有些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随手在自己脸颊上擦了一把,一小块透明的膏体被蹭在了手背上,凑在鼻尖闻一闻,有着淡淡的花香,跟萧湛抹在自己手背上的膏体是一样的。 “你干嘛往我脸上抹?我又没被她打脸?”青桐不解的看着他,开玩笑,如果真的被打了脸,她今天就不会让沈婧出这个门。 萧湛气定神闲的揉着她的手背,墨色的眼睛里蓄满了笑意,仿佛是两颗最名贵的夜明珠一样,清楚的倒映着女子姣好的面容。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发现,你这张嘴巴真是招惹不得。惹急了,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看看沈婧被你给气的,一张脸又红又白又黑的,要换了我,早就动手了。看来你以前对我还是口下留情啊。” 青桐得意地笑,给他一个“那当然”的眼神。 萧湛哈哈笑了起来。一时忘了手中的力道,把她给捏疼了。 青桐无语的撅起嘴巴,自己这芊芊玉手啊,真是多灾多难。第一次是被萧湛给捏疼了,第二次是因为沈婧而烫伤了。手上的泡刚好,这下又被她给打红了。唉,女人生的太美丽,真是个错误啊。 “放心吧。” “啊?” “我不会让沈婧动你一根汗毛的。谁也不能。” 少年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见惯了他的张扬跳脱,乍见他柔情的一面,青桐倒有些不适应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一拱一拱的,说不清道不明。 两天之后,宫里的大太监带着一道圣旨来到了平南王府,沈琰带兵出征西北的命令就此正式昭告天下。 大概是皇帝的此番举动,让对平南王府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自平南王自西北败仗后门可罗雀的平南王府,再次迎来了众多贵客。见风使舵者有之,探听消息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总之,各色人等或拆迁下人,或亲自登门,连通一干名贵礼物全都送进了王府之内。王府内的下人们喜形于色,这至少说明王府不会失势了。 而沈琰则是不卑不亢的迎接了这些人,恭顺谦和,言语之间令人捉不到一丝半点的错处,这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实力。 青桐看在眼里,没有任何的感觉。反倒是许久不见了的王府年氏找到了她,说了一些体己的话,关于婚约一事更是只字未提。这让青桐有些失望,看来沈婧也只是嘴上说说,想要左右沈琰的婚姻大事,她还不够资格。 王震霆离开王府的前一夜,来找过青桐,因是沈琰陪着,说的话也全都是爷爷怎么疼爱孙女的废话。青桐冷笑着听完,却不愿意配合他演爷慈孙孝的大戏。但王震霆的脸皮厚度出乎她的意料,非但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还说成是女儿家的撒娇。这让青桐很无语。 “时间不早了,青桐你早些休息吧。爷爷明天一早就离开,你就不用过来送了。” 青桐笑意盈盈:“爷爷好走,不送。一定要一路顺风啊。”最后几个字她咬得特别重,其意思不言而喻。 王震霆却笑得自然,一副有听没懂的样子。 青桐在心里冷哼,这个老匹夫! 象征性的将他们送出了门外,沈琰却突然停下脚步,不发一言。青桐好奇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王震霆看了看两人,呵呵笑道:“老夫突然想起还有一事,就先走一步了。” 沈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青桐无语,他大爷的!这个心术不正老不正经的老狐狸! 月朗星稀,院子里一片静谧。 清冷的月光下,沈琰一动不动的站着,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平添了一丝落寞。 青桐站在他的身后,微仰着头,好奇的看着他。 “沈琰……” 话没说完,他忽然回身,将她带入怀抱,紧紧的,带着一种决绝和绝望。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上京再见了 沈琰突然回身,猛地将她带入怀中,紧紧的拥抱。青桐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可沈琰却是出乎意料的安静。只是在放手离开之前,声音低沉,带着沉重的心痛与万般的不舍,几不可闻的,轻声说道:“好好照顾自己……” 青桐站在原地呆愣半晌,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仰头看着孤零零悬挂在天际的明月,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一夜,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失眠了…… 铁灰色的天空,乌云压得极低。寒风呼啸掠过,寒意彻骨,仿佛极薄的刀子。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鸟儿们也冷得没有了精神,脑袋瑟缩着,缩成一个个灰黑的小点,一个一个紧挨着呆立在树梢之上。这个冬天,格外的压抑而冷寂,似乎所有的生命都在静静等待着,第二场大雪的到来。 沈琰,便是在这样一个清冷的早晨,带兵离开。 青桐裹紧了身上的鹤氅,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白色的气息很快消散在寒风中,不见了踪影。 身后的马车里,云轻狂探出脑袋,叫道:“还是进来等吧,不然会冻出毛病的。南疆路途遥远,如果没副好身体,想早点到达纯属做梦。” 青桐摇了摇头,没理他。 是的,今天,也是她离开平南王府,离开上京,前往南疆的日子。这次她没有翻墙,而是从王府大门正大光明的离开的。绿意红了眼眶,却忍着没有哭出来。福伯则是连连摇头,心疼的连声嘱咐路上要小心。 她选择在沈琰之前走出王府,等候在上京城门口送行,至于是什么原因,自己也说不明白。而萧湛也没多问,拉着云轻狂准备好马车,自己则充当了车夫的角色,将马车赶到城门口一侧,静静的倚着车辕,陪着她。 一阵风吹来,眼前的女子微微瑟缩了一下。他微微蹙眉,走上前去,拉起她鹤氅上的风帽戴在脑袋上,静静的说道:“我们这次一走,尊贵的王妃地位就彻底离你远去了。以后再想后悔,可就没地方让你哭了。你真的想好了?” 青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我看上去,就那么像攀龙附凤的势力女子?” 萧湛摇头:“我只是怕你会后悔。” “就算后悔,哭得也是我。你有什么好怕的?” 萧湛沉默,耳朵一动,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侧头遥遥看向长街一头,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来了。” 青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一眼,便再难忘记。 黑压压的军队,看不到尽头。唯有队伍最前方,银甲白缨身形挺拔的将军最为醒目。剑眉星目,英气潇洒,意气风发。远远地,墨色眼眸便精准的盯在她的脸上。 轻踢身下坐骑,缓步上前,在女子身前几尺处停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空气里凝结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甸甸地压下来。 青桐仰头看着他,一股怅然滋味缓缓在心中转过。对上他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双眸,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道:“沈琰你……” 忽然一阵风吹来,吹落了她头上的风帽。尘土飞扬,迷了她的眼。 她慌忙低头去揉眼里的沙子,耳听得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的叹息,紧接着一阵铠甲摩擦发出的叮当声,身前的风瞬间便小了下去。 一双温柔的大手拉起她的风帽,仔细的戴在脑袋上。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看见的,便是一张俊朗的面容。 眼里的冷漠终是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疼惜,一丝不舍,一丝爱意,剩下的,便全是苦涩。看着眼前用了全副身心去爱的女子,沈琰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说道:“这么大的风,还站在外面做什么?” 青桐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兵,虽然黑衣黑甲整齐庄重,可写在脸上的表情,疲惫,不屑,轻浮,慵懒,甚至有不少人的目光肆无忌惮在她的脸上游荡。除了对战事该有的严肃,以及本该对将军该有的恭谨,其余负面的表情应有尽有。这根本是一支懒散无用一派声色犬马的兵痞。这样一支军队拉到战场上,后果可想而知。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支军队,即将由沈琰带领去西北。 青桐紧紧的皱起了眉,之前她还纳闷,沈精忠打了败仗,为何皇帝却还愿意将西北战场交给沈琰?现在看到这幅情景,她顿时就明白了——皇帝想要除去沈家的心是定了的,只是还缺少一个恰当的理由,而现在,西北就成了最恰当的理由。 “沈琰,这样的军队如果能打胜仗,那就是奇迹了。皇帝根本是……”忽然想起人多口杂,这番大不逆的语言可能会给沈琰带来麻烦,她猛地顿住,可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看到她紧蹙的眉,眼里担忧的神情,沈琰稍感安心。虽然她不再对自己有爱意,可至少,她对自己不是冷漠的,不是无动于衷的。她还能担忧自己,这样,自己就算是死在西北,也无憾了。 “我知道。” 青桐挑眉:“你明知道还要去西北?!这简直是送死!”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事情总会有办法的,不一定非要去西北啊。你……” “青桐。”沈琰轻轻打断他的话,墨色双眸之中沉敛了浓浓的苦涩,“我不会有事的。我也不能有事。我肩上背负着重担也不允许。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相信我”三个字,说的是多么无力,连听者也不禁动容。 青桐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缓缓扯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是啊,你一定会回来的。” 一声轻佻的口哨声突兀的响起,自军队处传了过来。有人嘻嘻哈哈笑道:“我说沈将军,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里儿女情长。依我看呐,这么美的女子不如就一起带着上路得了。” 旁边有人立刻附和道:“不错,这主意不错。一帮大老爷们凑一块都没意思。我看,将怡红楼的所有姑娘都带着得了。等爷杀敌累了,也好解解乏~哈哈哈哈。” “哎,我说这位姑娘,你是哪个楼里的?看着身段,还是个雏儿吧?要不要老子……” 沈琰脸色阴寒,手一下按在腰间佩剑上。还没有动作,凌厉的风声骤然划破空气,只听“啊啊啊”三声,军队之中三个人从马上掉落,捂着嘴巴站起身时,手指缝里俱流出鲜血来。 萧湛依着车辕,手里的石子随意抛起接住,再抛起再接住,嘴角轻抿,笑的轻巧:“我看有人嘴巴不干不净,得好好洗洗。沈将军,不介意我帮你管教手下吧?” 按在剑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沈琰笑的淡然,对他一点头,道:“多谢。” “不客气。” 视线再转回到青桐脸上,沈琰努力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说道:“走吧。若是能够将毒解了,就……托人给我带个口信,我也好放心。” 青桐点头。 沈琰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好似要将她永远的记在心里。回身,上马,再没有犹疑。 青桐缓缓退后几步,目送着队伍从眼前走过。视线中银色挺拔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淹没在乌压压的军队里。看着肩斜背歪的一帮痞的不能再痞的人,她着实为沈琰的未来感到担忧。这些人,换身衣服往大街上一站,就没有比他们更想流氓的了。 “别看了。”萧湛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说道:“他没有你想的那么窝囊。虽然这帮人是不济,可里面还是有一些正儿八经的正规军混在里面。虽然一直压着帽子,但长时间的严酷训练造就的身形动作,是不可能完全盖得住的。” 青桐惊奇的看向他:“既然皇帝想除掉他,为什么还?” 萧湛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皇帝可没那么好心。沈家自大夏立国时便手握兵权,到现在已是几百年的光景,人脉不会少。沈精忠又是带兵多年,威名赫赫,誓死效忠的将士更是不计其数。大概是这些人不忍心见沈琰去送死,用了一些手段,将一部分沈家旧部送了进去。本来就只是几个小兵,当然要容易得多。只要沈琰别太草包,安然保得性命归来,还不是难事。” 青桐不放心的看了眼绝尘而去的军队,怎么看都觉得萧湛是在说谎话蒙自己。不禁回头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萧湛气结,撇了撇嘴,没好气的吼了句:“走了。”推着青桐进了马车。自己则坐在车辕上,调转马头,用力的一甩鞭子。“啪”的一声清脆响声,马儿嘶鸣,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掀开车帘,青桐探出脑袋,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直压在胸口的郁闷与压抑一同消散在空气中,浑身舒畅。她忍不住扬起笑脸,笑得那么舒心,双手卷在嘴边,大声喊道:“上京——!再见——!南疆——!我来了——!” 话音刚落,萧湛不满的呵斥声传了过来:“神经病!惊到马怎么办!”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云同学有事 马车在行驰了两天两夜之后,终于在一个傍晚看见了第一个城镇——东郭镇。 一身男子装束的青桐掀开帘子,捶着酸痛的肩膀走下马车。连续颠簸了两天,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仰头看着客栈顶端悬挂的牌子上,写着的“凤栖楼”三个大字,不由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来悦来客栈的分店还没有开到东郭镇来。不过转眼间,眉头又轻挑了起来,凤栖楼,凤凰栖息,这客栈看上去普普通通,可这掌柜的口气也太大了。 门口迎接的店小二看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牌匾上,呵呵笑了起来,说道:“看几位面生得很,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青桐点头,这不废话嘛,本地人会不在自己家里住,跑客栈里睡觉?有钱也不这么花啊。 店小二又说:“这牌匾上的字,是本镇的财神爷凤老爷写的,这是本小店的荣幸啊。” 青桐恍然大悟,哦~因为是凤老爷睡过的地方,所以叫凤栖楼。切,满身铜臭味的商人都喜欢附庸风雅,看来这位凤老爷也不例外啊。 说话间,萧湛拍着衣服上的浮尘走了过来,听见小二的话,呵呵笑了起来,凑在青桐身旁,小声说道:“幸亏那位老爷姓凤,如果是姓朱,那还不成了猪栖楼了。” 话音未落,青桐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说的小声,小二没听清楚,不过以看人脸色吃饭的他,自然看得出他们笑容里的别样意味。可客人就是衣食父母,即使心里不悦,也不好说什么。当下也只是略显尴尬的笑笑,便接过马车往后院赶去了。 云轻狂走了过来,白了两人一眼,低声说道:“初来乍到的,别胡说八道。小心惹上麻烦。” 萧湛挑眉:“哦?难不成这个凤老爷还是狠角色?”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嫌去南疆的路不够长还是怎的?” 正说着,掌柜的迎了上来,一张胖乎乎的脸笑得谦和,说道:“几位是打尖儿呢还是住店呢?本店有上好的客房,干净整洁,保证几位住的舒心。” “要两间上房。”云轻狂暂时充当起了三人中的领头。 掌柜的眼睛略带奇怪的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位公子,虽然心里有些疑虑,本着做生意人的本分也没多问,当下笑道:“两间上方对吧,好嘞……” 那个“嘞”的音还没完全出来,门外走进一人,打断了掌柜的话。 “胡掌柜胡掌柜。”一叠声的叫喊,跟着那人的脚步小跑进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清补衣裤家仆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大冬天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点点汗珠。可见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掌柜的一见那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恭顺谨慎,面前的三位客人也顾不上了,连忙迎了上去。 这下青桐等三个人就更好奇了。 只听那男人说道:“我家老爷想要借贵店招呼一位客人,只要一间上房就好。银子不会少给,就是不知道胡掌柜方便不方便?” 胡掌柜立刻点头应道:“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凤老爷的贵客既是我的贵客。凤老爷能如此信任我,那就是我的福气。劳烦老哥转告凤老爷,小店一定好生伺候。” 青桐一听,与萧湛相识而笑。凤老爷的客人在这里住下,那么如此一来,不久之后也能用一睹凤老爷的尊荣了。 而一旁的云轻狂却暗暗皱起了眉头,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那就多谢胡掌柜了。” 男人拱手道谢,放心离去,脚步匆忙,一溜小跑的就没了踪影。 既然看戏看完了,也该办正事了——洗个热水澡,睡觉。 这个想法同时在青桐和萧湛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往楼上走去,脚还没迈出去,就被胡掌柜给叫住了。 “三位,对不住了,只剩下一间上房了。” 两个人一愣,回头盯住胡掌柜,异口同声道:“刚才不还有两间的吗?!” “三位刚才也听见了,凤老爷有客来访。所以只剩下一间房了。” 青桐不乐意了,一拍桌子,气呼呼的说道:“胡掌柜,这样做也太不厚道了吧。是我们几个先来的。做生意也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胡掌柜也不生气,只是脸上的表情没以前热情了:“我看三位都是男子,一间房,挤一挤也就凑合睡了,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是吧?” “不行!说好的两间房,一件都不能少!” “那对不住了您呐,出门右拐还有一家客栈,您可以去那里找两间房去。”胡掌柜一摊手,直接低下头,算账本去了。 青桐气得就想去揪他衣服领,被云轻狂一把拽住。 “我们换一家客栈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云轻狂劝道。 青桐脖子一梗:“凭什么?!我还就不了!我还就非这家客栈不住了!” “别那么死心眼儿好不好?” “你还说我死心眼?!你怎么不说掌柜的不会做人呐!胡掌柜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倒闭关门是早晚的事!” 胡掌柜手指上下翻飞,算盘打得噼啪想,压根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萧湛揍他大爷的!” 青桐气的跳脚,云轻狂差点拉不住她。 萧湛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两人,一双乌黑如墨玉的眼睛在云轻狂身上一转,忽然笑了起来。摸出怀里的银子,直接回身拍在了胡掌柜的面前,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朗声说道:“一间房就一间房吧,麻烦胡掌柜了。” 胡掌柜脸上挂出适当的笑,收了银子,让小二带路。 青桐皱眉,云轻狂脸色更是难看,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什么一间房,我们换一家客栈多好。一人一间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说着,竟伸手去抢胡掌柜手里的银子。 萧湛一把按住他的手,笑的格外灿烂:“我突然发现这家店格外的顺眼,还就认准这家店了,对吧,青桐?”说着,对着青桐挤了挤眼睛。 这下青桐也看出问题来了。虽然她非常不赞同三个人挤一间房间,但更加好奇萧湛的态度大转变。照他的性格,胡掌柜已经下了逐客令,早就一拳打过去了。现在非但没有,还好脾气的接受不公平事件,笑眯眯的去迎合胡掌柜的臭脸色。不过比起这件事来,她倒更在意云轻狂的反应。此刻看到萧湛满含深意的眼神,顿时也明白了几分:这里面有事啊! 云轻狂一甩胳膊,气急败坏的往外走:“那你们在这里吧,我另寻住处。” 萧湛也不拦他,抱着胳膊,气定神闲的倚在柜台旁,说道:“你的钱都在我这儿呢,不过你要想睡大街,我也没意见。” “大街上多冷啊。我看这天啊,夜里肯定下大雪。”青桐在一旁帮腔。 脚步硬生生蹲在原地。云轻狂想了想,气的跺了跺脚,说道:“那我就去睡马车。” 这下两人都有些咂舌了:这小子是怎么了?宁肯睡马车也不在这里呆?看来这里面的事大了去了……那就更不能让他走了! 眼看着云轻狂一只脚就要迈出客栈大门,萧湛眼珠一转,突然回头对胡掌柜说道:“哎,胡掌柜,你看远处走过来那人是不是凤老爷?” 话音未落,已经走出大门的云轻狂突然折了回来,像阵风一样从众人眼前刮过,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二楼,“咣”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楼下几人面面相觑。 萧湛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自己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还真蒙对了。 青桐眨了眨眼睛,突然醒悟过来,原来云轻狂拼命隐瞒的事情,是跟凤老爷有关的。咦咦咦?那这事情可就更加奇怪了! 两个人上了楼,推开房门,就看云轻狂黑着一张脸,火烧屁股一样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到声音,猛地顿住脚步,勉强笑了笑,说道:“那个那个……呵呵,我突然觉得有点冷,就在房间里活动活动。”一边说,还一边装模作样的舒展筋骨。 青桐和萧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嘿嘿笑了起来。云轻狂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直觉就想跳窗逃跑。 两人一边一个拉住云轻狂的胳膊,按在椅子上。一般特务是怎么审问犯人来着?好像先是威逼再是利诱,最后再用刑的对吧?恩,好,那就先威逼吧。 “说吧。”青桐一只胳膊搭在云轻狂的肩膀上,居高临下,笑容近乎狰狞,“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啊?” “我哪有……”云轻狂笑的比哭还难看。 青桐嘿嘿笑的阴邪:“还不说实话啊。哦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一种功夫,叫做分筋错骨手啊?要是不知道的话,我不介意给你解释一下啊。” 萧湛翘着二郎腿,笑得纯洁无害,将话接了过来:“据说是将皮肉一分一分的错开,将骨头一点一点的拉断。每寸都是钻心透骨的痛。不知云大夫有没有治疗过这样的病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凤凰山庄 云轻狂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只觉得像是黑白无常一样,令人恐惧到从骨子里发颤。 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十年之功毁于一旦啊啊啊!!不过…… 摇头。云轻狂咬了咬牙,缓缓摇头。见两人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干脆将眼睛一闭,视死如归道:“杀了我吧,给我来个痛快点儿的!” 青桐与萧湛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诧异。这宁死不屈英勇就义的伟大精神,不像是云轻狂的个性啊? 两人还没做完精神交流,云轻狂叹了口气,又开口道:“你们那套我懂,威逼不行,就该利诱,最后在变成武力解决。省省吧,这件事情,我死都不会说的。我虽然软弱,但我也是有骨气的。” 青桐觉得满头黑线,还骨气呢,这小子把他们当什么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云轻狂越不说,自己的好奇心就越重。这是个恶性循环,不把事情弄明白,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施行暴力手段。当然,暴力的实施者是萧湛啊。她心软,下不去手(作者:能想到暴力手段,就说明心肠很歹毒了)。 听他这么一说,连萧湛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当时他在客栈大堂里的时候,看到云轻狂对凤老爷不正常的反应,也只是猜测两人或许有财务上的纠纷,毕竟云轻狂爱财,这是有目共睹的。再不然,就是云轻狂曾经给凤老爷看过病,结果没治好,两人就此结了梁子。可此刻看云轻狂毅然决然的态度,他觉得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严重得多?严重得多……总不会云轻狂杀人了吧? 萧湛轻笑起来,怎么看云轻狂也不像丧心病狂的人啊。那这事情就更值得琢磨了。 他抬眼看了看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打算,递给青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无害的,说道:“刚才听小二说,凤老爷是这里的财神,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如果是一般的黑心商人的话,我想趁着夜色去捞点路费,毕竟去南疆的路还远着呢。” 青桐眉头一挑,直觉就想讽刺他一句“做贼还上瘾啊”,视线扫到他嘴角几不可察觉的狡黠,顿时就明了了。 只见云轻狂撇了撇嘴,说道:“还是别惹他为妙。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去南疆的路长着呢,要是想早点离开东郭镇,你最好别惹任何事情。老老实实睡一觉,明早就上路了。” 萧湛不动声色的问:“咦?这么早就要上路啊。凤老爷可是这里的财神爷,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云轻狂随口嘀咕道:“有什么可好奇的。又不是没见过。” 萧湛“哈”一声笑了出来,指着他说道:“你就吹牛吧。就你?还见过凤老爷?梦里见到的吧。” 云轻狂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这种事有什么好吹牛的!又不是三头六臂八条腿的怪物!还不是普通人一个!” “说的跟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真的!凤琰他……”声音戛然而止,云轻狂慌忙住嘴,却晚了。 萧湛挑眉,笑道:“凤琰?呵呵。” 云轻狂颓然的塌下肩膀,挫败的坐在椅子上,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青桐指了指萧湛,摇头无奈的笑,她就知道萧湛憋着坏招呢。 萧湛摊了摊手,笑的得意,仿佛在说,看吧看吧,直接问是不行的,迂回战术加激将法,对他这种人一向很管用。 递给云轻狂一杯茶,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青桐用一种惺惺相惜的语气,说道:“哥们儿,老实招了吧。不然还有坏招等着你呢。” 萧湛趁热打铁:“说吧,都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再说了,你如果真得罪了他,这么躲躲藏藏的也不是办法。跟哥说,哥给你撑腰。” 云轻狂看着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架势,就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东郭镇是南疆通往上京必然经过的城镇。所以早在六个多月前,我就来过东郭镇。凤琰,哦,也就是凤老爷,我当然是见过的……” 凤老爷,名凤琰。其实说是老爷,年纪却极轻,最多就比云轻狂大两三岁的样子。原本是东郭镇最最平常不过的一个老百姓,可仅仅过了一夜之后,凤琰这个名字,便吹遍了所有东郭镇百姓的耳朵。这就与凤琰的发家经历密不可分了。 据传闻,凤琰在某夜在镇外出游荡,也不知道在哪个野地里捡到了一个红木匣子。打开一看,珠光宝气,照的人眼睛几乎就要睁不开。随随便便从里面挑出一个明珠来,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于是,凤琰带着匣子回到东郭镇,拿出其中几件用以典当,一部分资金建立了凤凰山庄,剩下的资产便拿去做了买卖,一举成为了现在东郭镇的财神爷。 当然,以上这段近似于说书先生的说辞,是现下东郭镇最为流行的版本,也是最惹人遐想的版本。这其中,当然更包括初到东郭镇以发扬南疆医术这一伟大事业为己任的云轻狂在内。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祖上积德,在他用尽一切手段要进入凤凰山庄时,凤琰二十五岁的生辰来临了。 财神爷过寿辰,百姓们自然是趋之若鹜。再加上凤琰放出消息,要在东郭镇的主街道上置办三天的流水席,并且三天内,城内所有商铺饭馆客栈……但凡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均免费,一切花销由凤凰山庄出。 说到那场盛况时,云轻狂还意犹未尽的咂吧嘴,说道:“那厨子可都是从上京楼外楼请来的。什么鲍鱼燕窝鱼翅熊掌鹿胎,应有尽有啊。那道鲍汁山药球,绵软香糯。还有那道熏肘花小肚,唇齿留香。哦对了,还有一道最绝了,我记得叫什么醋溜土豆丝,真是……” 青桐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连忙拉住正回味无穷的云轻狂,轻咳几声,说道:“行了行了,还有完没完了,抓紧说凤琰的事。”真是,就连醋溜土豆丝都出来了,还最绝的,快饶了我吧。 云轻狂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笑了笑,继续回到凤琰的问题上。 因为这场盛大的寿宴,忙坏了凤凰山庄内的所有下人。三天的寿宴,差点没要了他们的命。有一小部分身娇体弱的下人们就病倒了,于是凤凰山庄又忙不迭的聘请大夫为他们医治。所以,云轻狂就这样如愿以偿的,以神医的身份高调进入了凤凰山庄。也就是在那个机会,他见到了传说中的凤琰。 凤琰不只是出乎他意料的年轻,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用云轻狂的原话来说,就是:“集阴柔与阳刚于一身,这其实很矛盾,但在他身上却很和谐。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令人不禁心生亲近之感。” 也不知是他名医身份引起了凤琰的好奇,还是云轻狂本身随和的性格让凤琰有些结交。两人一番交谈后,竟都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而凤琰的博学多识谈吐不俗更是令云轻狂感到折服,特别是他对南疆巫蛊之术的独到见解,引起了云轻狂心底的共鸣。那一瞬间,他觉得遇到了知己,且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比凤琰更出色的男儿。 本该三天就该离开的期限延长到了十天。这十天,云轻狂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厚待。在看过凤凰山庄内的事物后,他明白了骄奢与风雅可以并存,见识了大手笔的花销也不会像暴发户,更是看到了他游历大半个天下也没见过的精巧事物。 于是,十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变成了十五天,十五天又在凤琰的挽留下变作了一个月。然后一个月再次延长……那神仙般的日子好似迷住了云轻狂的眼,蒙蔽了他的心,逍遥自在乐不思蜀飘飘然,他成了凤凰山庄最尊贵的客人。等他离开凤凰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初冬时节了。算算时间,距离他进入凤凰山庄,已经过了四个月。 青桐虽然听得如痴如碎,可这时也听出了不对劲,忍不住插嘴道:“你乐不思蜀?忘了时间?还飘飘然?我怎么听着有点像抽大烟啊。该不会是凤琰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了吧?” 云轻狂皱眉:“什么是抽大烟?” 青桐又问:“他一直变着法子的挽留你,肯定是有目的的。你没有迷迷糊糊的给他什么东西吧?比如南疆歹毒的蛊术之类的。” “没有。我虽然乐不思蜀,但还没有神志不清。在做什么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数。”青桐嘀咕,“有数还能被人迷得五迷三道的?” 旁边一直在仔细听的萧湛微微皱着眉头,说道:“那你后来是怎么离开凤凰山庄的?” 云轻狂神情微微一滞,咧嘴笑道:“我打扰他这么长时间,当然要离开了。” “光明正大离开的?他送你离开的?” “那、那当然了。” “那你们怎么结下的梁子?” “从始至终,说我和他结下梁子的是你们,我可没承认啊。” 萧湛挑眉,云轻狂目光闪烁不定。 青桐无奈的扶住额头,这小子又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舞姬妩媚 目光闪烁,就证明云轻狂那小子没说实话。而且问题就卡在了他是怎么离开凤凰山庄这上面个的。 照理说,凤琰对他好吃好喝的供着捧为上宾,还陪着他聊天游玩开心,大把的银子往外花,这样的好人好事,天底下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从云轻狂的话里,并没有提到过凤琰有求于他的迹象。而且再结合他惧怕凤凰山庄这一点来看,他离开凤凰山庄的方法必定光明不到哪里去。那这事情就更加令人耐人寻味了。 青桐托着腮,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云轻狂一遍,除了能看到他眼中躲闪抗拒的情绪外,其余一概看不出来。她咧嘴笑了,这小子到底干什么了?搞得跟躲情债一样。对齐绣绣是这样,凤琰又是这样,可凤琰可是个男人啊。 到了这一步,鬼精灵如萧湛,也没了办法。他摇头苦笑,正要张嘴说什么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丝竹之声。 好奇的走到窗口一看。只见楼下主街道上,远远走来一支十人的队伍。四男六女,俱是俊俏秀丽。虽然寒冬腊月,大雪在即,但身上的衣服却都不怎么保暖。 两名黑色纱衣的年轻少女走在最前端,一人提着一只花篮,素手轻扬,粉白的花瓣随风飞扬。身后的四名精装男子俱赤裸着上身,抬着一座步辇,白色纱帐遮的严严实实,让人看不见其中的风景。可偏偏半透的纱帘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倩丽的身影,惹人无限遐想。步辇之后,同样跟着四名黑色纱衣的少女,各手执月琴、琵琶、横笛、洞箫四种乐器,玉指翻飞,空灵美妙的乐曲便从指间飘散开来。 两旁的路人顿时被这奇异的景象给吸引了,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均落在那座步辇之上。 这支队伍从主街道上缓缓走来,行到近前,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慌忙迎了上去,谦和恭顺点头哈腰,就差跪下磕头呼唤“奴才参见娘娘了”。 趴在窗台上的青桐“咦”了一声,惊异的说道:“那是胡胖子(胡掌柜)吧?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看来是凤凰山庄的贵客到了。”萧湛斜靠在窗台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白纱步辇。视线有意无意的瞄了云轻狂一眼,很意外的,竟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同样好奇的目光。 看来是不认识啊。萧湛无声的咧嘴笑笑。 此时,步辇之中,缓缓伸出一只手。第一眼,第一反应,那就是白,如羊脂白玉般,令人眼前不觉一亮。第二反应,便是柔若无骨。单单只是看那手,便知道步辇之中的人必定是个角色女子。 只见那只手缓缓挑起白色纱帘,一侧站立的精壮男子便弯腰低头,将里面的人搀扶了出来。 那一瞬间,不只是青桐,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不是花香,也不似香料的气味,那种味道很独特,很迷人,仿佛是那人与生俱来的一样,带着一丝神秘,不知不觉间,便吸引了所有人。 一旁的云轻狂突然一拳打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她啊。” 青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调侃道:“你又知道了?” 却在这时,萧湛也笑了起来,说道:“呵,早就该想到了,天下间能做出如此排场的人,除了她,绝不做第二人想。” 这下青桐愣住了:“怎、怎么你也知道?!” 说话间,步辇之中的女子已经站直了身体。青桐连忙看去,不觉有些失望。因为那女子头戴着一顶纱帽,帽檐四周垂下来的白色纱帘将胸部以上盖的严严实实,全身上下除了那双手之外,压根看不到一点肌肤。就连面对胡掌柜的时候,她也只是点头或摇头,声音是粗是细,也让人完全不知。而其余的问话,则全由之前撒花的两名少女代劳了。 原本就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再加上眼前女子看似不俗的身份以及凤凰山庄这一层关系,胡掌柜也没敢多废话,只是很狗腿的亲自将女子迎进了客栈,带到了客房门口。 这也巧了,房间就在青桐几人房间的隔壁。看着胡掌柜带着人走了过来,青桐几人也没客气,大大方方的站在门外,或抱着胳膊,或坐在栏杆处,目光带着好笑和疑惑,不加掩饰的落在胡掌柜和那女子的身上。 胡掌柜到底是人老脸皮厚,丝毫没有任何的不适。而那女子就更是不消说了,从始至终,头上的帘子就没动过。迈着,直直的从三人身前经过。只是身后跟着的两名少女,或不屑或高傲看着三个人,就算是俊美少年萧湛,目光也只不过停留了一眨眼的功夫。 眼看着胡掌柜站在客房门前便停下了脚步,正腆着一张胖脸笑的谦和,想要说些什么,那神秘女子却径直走进房间,压根没将胡掌柜放在眼里。胡掌柜胖脸闪过一丝尴尬,转头对两名少女说道:“小店鄙陋,真怕照顾不周,怠慢了几位。需要些什么,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尽力满足各位贵客的所需。” 一名少女连眼睛也不眨的就进了房门,完全当胡掌柜不存在。剩下的一名少女倒还好,站在门内,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就麻烦胡掌柜了。” “不麻烦不麻烦。不知几位饿不饿?要不小的这就吩咐小二……” “咣”。房门无情的关闭,断了胡掌柜下面所有的唠叨,也僵了胡掌柜的笑脸。 不远处的三个人立即笑了起来。尤其是青桐和云轻狂,勾肩搭背靠在一起,笑得浑身发颤。 胡掌柜一张胖脸抖了又抖,到底是考虑到对方是客人。本着生意人和气生财的性子,他硬是忍住满腔怒火没发作,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下楼去了。 “小二!你这是怎么回事?!地上扔了一颗瓜子壳也没看见!你是怎么干活的!¥%#@&*……” 云轻狂嗤笑:“贵客惹不起,只能拿手底下人撒气。我真是同情那小二。”一边说着,一边进了自己房间。 “没本事呗。”青桐一边笑,一边跟了进去,“不过刚刚胡胖子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我这一肚子火,全没了。哈,真解气。” 萧湛默默想了一瞬,抬眸看了看隔壁紧闭的房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抬脚也跟了进去。脚跟一勾,将房门关上了。 而这边房门刚刚关上,隔壁紧闭着的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警惕的在门外一扫,又悄悄的关上了。 一墙之隔的另一侧房间内,青桐无聊的坐在床边,双脚一荡一荡的,好不惬意。她好奇的瞪着椅子上喝茶的两个人,说道:“听你们刚才的意思,你们认识那个那人?” 没想到两人反应一致,摇头,异口同声的道:“不认识。” 青桐柳眉一竖:“在侮辱我的智商吗?你们刚才的话,我可全都听懂了!” 萧湛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对着云轻狂一勾下巴,说:“你来说吧。” 青桐将目光盯在云轻狂身上。 云轻狂嘿嘿一笑,说道:“不知道青桐有没有听说过天下间三大名姬?” “名妓?那女人是妓女?!”青桐不可思议的摇摇头,真么看出来啊,那么大的阵仗,原来就是个以卖笑卖身为生的妓女啊,“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那么不正经的人。” 云轻狂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想歪了。姬,一声,形如女子很美的那个字。” “哦。没听说过。” “天下间三大名姬,一善舞,二善乐,三善歌。传闻中,这三名女子不但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且技艺超群,才情姿容也是百里选一的。在老大歌姬失踪之后,名声最劲风头最响的,当属年纪最小的舞姬妩媚,便是我们隔壁那位女子了。而我和萧湛之所以说不认识呢,是因为我们只是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也是第一次遇见。” 青桐不信,怀疑的瞪着眼前的两个人,说道:“第一次见面就能认出来?我猜我信吗?” “那是因为香味。你应该闻到了。虽然三姬一母同胞,却只有妩媚天生便身上带着一股香味,坊间有香料师傅曾试图配置出相同的香料,却都失败了。” “不只是这样。”萧湛放下茶盏,将话接了过来,“妩媚最好面子,吃、穿、用、行处处讲求精雅别致,所以也只有她,才会相出大冬天的以纱衣纱裙亮相。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就是凤凰山庄的贵客。” 云轻狂耸了耸肩,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妩媚不是爱慕钱财的女子,东郭镇不是大镇,也不出名,她不可能为了钱财,屈尊降贵来到东郭镇。除非是凤凰山庄……”声音顿时卡主,他不安的看了一眼两个人。 青桐却已经笑了起来:“除非凤凰山庄有大事要办。我决定了,就留下来看看。” 第一百一十九章 热闹的早晨 青桐哈哈大笑,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道:“除非凤凰山庄有大事要办。我决定了,就留下来看看。” 云轻狂哀嚎。 萧湛在一旁抿唇轻笑,眼里却划过一道意味深长的情绪。 其实他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既然妩媚是凤凰山庄特意请来的贵客,为何不让她住进有好吃好喝好地方住的凤凰山庄,却让人跑来凤栖楼这么一个并不不起眼的客栈,白白欠胡掌柜一个情分?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刻意为之?巧合?他不信。天下间没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么既然刻意的话……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了正在哀嚎的云轻狂一眼,他就不信,云轻狂会没想到这一点? 呵,事情真实越来越有意思了。 时间缓缓而过,夜色降临,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渐渐沉入睡眠之中,当天地间除了凛冽的寒风扔在呼啸,所有的一切全都归于平静时,凤栖楼二楼某间客房内,背离大街一侧的窗户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倏然从窗中飞出,拍打着翅膀,欲上九霄。 就在这时,一点凌厉的风声忽然划破空气,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半空中那白色身影骤然下落,再也没了声响。 天地间,所有的事物再次归于平静。好似刚才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萧湛靠在窗前,眼中退去平日的玩闹。侧耳静静听了片刻,嘴角忽然上扬,露出一抹讥诮的微笑。仰头打个哈欠,回身看了看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云轻狂,歪了歪嘴角。抬脚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还骑在被子上的人,眼中顿时充满了温柔。 弯身,小心的抽出被子,床上的人自动翻了身,面向床里,也不知做了什么梦,嘴里嘀嘀咕咕的。 萧湛轻笑,挨着青桐温软的身子和衣躺下,伸臂揽着她的腰肢,鼻尖嗅着熟悉的幽香,安然睡去…… 当天地间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将温暖洒向大地时,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自凤栖楼里某间客房中传了出来。 “啪!” 仍旧沉浸在睡梦中的云轻狂惊醒,猛地从桌子上蹦了起来,撞的身后的椅子一晃一晃的,摇摇欲坠。他睁着迷迷瞪瞪的眼睛,喊道:“别抓我!别抓我!” “没人抓你,你睡迷糊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椅子终于倒地,发出“咚”的一声响,云轻狂再次吓得跳了起来,可这次他终于是清醒了。 揉了揉迷蒙的睡眼,转头一看,只见青桐已经从床上坐起身,表情冷漠的整理着身上睡皱了的衣衫。他边打着哈欠边打招呼:“早啊。” “早。”青桐淡淡应了,声音比表情还冷。 云轻狂耸了耸肩,权当是起床气作怪,也没在意。视线再一转,看到站在窗边的萧湛时,咧嘴笑了笑,说道:“怎么起的这么早?到底是练武的人,习惯了……”话还没说完,视线定格在某个地方,声音随着挑了上去,“咦?你的脸怎么了?” 萧湛还没说话,倒是床上的青桐冷哼了一声,凉凉的声音飘了过来:“昨晚上蚊子太多了,自己打的。” 蚊子? 云轻狂眨了眨眼睛,心中默默想到,这大冬天的还有蚊子?再看萧湛时,却是一脸的苦笑。 青桐寒着一张脸,冷冷的瞥了云轻狂一眼,云轻狂立刻噤若寒蝉。视线再转到萧湛脸上时,额上青筋蠕动,眼神狠辣,恨不得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浑身不对劲,好像被绳子捆住了一样,还以为是累极之后的正常反应。可越睡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一个热热的东西紧靠着自己。好容易挣扎着从梦中醒来,一睁开眼,萧湛那张可恶的大脸顿时映入眼帘…… 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青桐气的咬牙切齿,赏他一巴掌算是客气的了! 三人稍作梳洗,便下楼吃饭去了。 这时时间还早,楼下大堂里一个人也没有。小二边打着哈欠边戴着帽子,从后堂里走了出来。一抬头看见楼上下来的三位客人,立即笑了起来:“三位起的可真早啊……咦?这位客官,你的脸是?” 萧湛一下勾住云轻狂的脖子,拖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为了争一张床,被我兄弟打了一顿。” 小二点头,一副了然的表情。可看云轻狂的眼神却带了一丝鄙夷:这位做哥哥的怎么这么没有为人兄长的自觉性! 云轻狂语塞,哭笑不得:真是躺着也中枪! 正说话间,胡掌柜手里捧着一个东西从后堂走了出来,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几个人转头看了过去,只见胡掌柜手里捧着一只雪白的鸽子,只是身体僵直,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胡掌柜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这多好的一只信鸽啊,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冻死在后院的地上。真是可惜了。唉,小二,拿到后院拔了毛,炖汤喝吧。” 众人无语,这胡胖子可真是……物用其极啊! 小二伸手刚要去接信鸽,萧湛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是埋了吧。这鸽子死的不明不白,说不定还是得了病才死的。” 胡掌柜恍然大悟,立即吩咐小二找个地方随便埋了。 这时,楼上又走下来两个人,抬头一看,竟是妩媚身旁跟着的两个少女。 那两个少女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脸色臭臭的。冷冷的视线扫在大堂里的几个人身上,轻蔑至极。忽而落在胡掌柜手上还没来得及交给小二的信鸽上,脸色忽然一变,重重的哼了一声,将头扭了过去。 胡掌柜和店小二都吓了一跳,连大气都不敢喘。小二接过信鸽,逃也似的就跑出了客栈大门。 本以为那两个眼高于顶的少女会吩咐小二将早饭送到房间里去,没想到竟然在大堂里坐了下来。三个人面面相觑,萧湛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率先走下楼,在相隔两张桌子的距离,坐了下来。 米粥、酥饼,再配上几样爽脆可口的小菜,就是今天的早饭。 青桐津津有味的吃着,忽然就想起了以前在家里时,桌上摆放着的油条豆浆。她是最讨厌吃油条的,可偏偏却是妈妈的最爱,每次故意把嘴巴砸吧的很响,好像故意引诱起自己的味蕾一样,可是她却总会嗤之以鼻,对油条动也不动。而现在……青桐长长叹了口气,想听也听不见了。 “吧唧吧唧吧唧……恩,这米粥真香。掌柜的,能否给我再来一份?” 青桐愕然,抬头去看对面少年意气风发的笑脸时,才发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了。她吸了吸鼻子,将脸压低,几乎就埋进了碗里,忽然听见对面萧湛略带嫌弃的声音:“哎哎哎,头发都要掉在碗里了,好恶心啊,把头抬起来吃。” 感动的情绪瞬间消散殆尽,连带着脸上的温和表情,也统统消失在冬日清冷的早晨。 “你闭嘴……” “闭嘴!”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后者却是来自不远处两个脸色冷若冰霜的少女。 “胡掌柜的!你给我过来!”其中一位少女眼神凌厉,刺得胡掌柜一张胖脸抖了又抖。不过抖归抖,还是得过去。 胡掌柜小心的腆着笑脸,说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少女将米粥碗用力往桌上一顿,说道:“这是什么东西?!比猪食还不如!你就拿这些招呼我们!” “这这……”胡掌柜为难的不知该怎么说,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萧湛几个人处瞄。意思很明白:一个锅里的粥,人家吃的好好的,怎么就你的口味不一样? 少女当然看了出来,冷冷一哼,道:“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平起平坐!去,把这猪食倒了,给我换上人吃的东西。” 其实这话说的特别不客气,话里话外无不骂人的话,矛头直指萧湛等三个人。 这下青桐坐不住了,大清早的萧湛给她受得气还没顺过来,这会儿又被两个小毛丫头奚落,真是反了他们了! 当即就要拍案而起,挽袖子开打。却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按住了。只见萧湛笑的无害,对云轻狂说道:“你说这天底下真是什么人都有,放着好好的东西不吃,非要去吃猪食,哈,真是好笑。” 远处的两个少女顿时将眼睛移了过来,眼中的敌意不加掩饰,死死的钉在萧湛身上。 云轻狂摸摸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背后如芒在背,只得笑的尴尬。 青桐眼珠子一转,嘻嘻笑着将话接了过来,故作好奇的问道:“咦,天底下哪有人这么傻?一定是你听错了。” 萧湛做出一个更做作的笑脸,说道:“没有。我耳朵好好地,怎么会听不明白。”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吃猪食?” “如果没吃过,又怎么会从人食里吃出猪食的味道?” 话音刚落,两人哈哈大笑,就连云轻狂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简直找死!” 一位少女忽然站起身来,猛地一甩袖子,半空张闪烁着几点蓝芒,迅猛无比的向青桐几人飞去。 第一百二十章 东郭一日游 “找死!” 伴随着厉声呵斥,一名少女甩开同伴的阻拦,拍案而起,宽大的衣袖猛地在半空挥过,点点幽蓝色光芒迅猛无比的向青桐几人飞去。 萧湛冷冷一笑,忽的用力在桌上拍了一下,已经空了的粥碗顿时飞起,衣袖挥出,拖着空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空碗再次落在桌上时,四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插在碗底,针尖上闪烁着蓝色诡异的光芒,白瓷的碗底已经泛起一片黑色。 针上有毒! 云轻狂搭眼一看,啧啧嘴巴,说道:“‘幽兰’,毒液泛着蓝色光芒,毒如其名。名字虽然优雅,但毒性猛烈。中毒者,若半个时辰内得不到有效的救治,神仙也无力回天。啧啧啧,小丫头模样倒不错,就是心肠啊,毒如蛇蝎。” “你!”少女还要再出手。却被同伴狠狠拉住。 “玉粹!不得胡闹!忘了出来时,姑娘交代的话了吗!” 玉粹听到这话,气焰稍稍低了下去,但目光触到远处三人的讥诮的神色,仍是气不过,不甘心的嚷道:“金昭姐姐!是他们欺负人在先!我只不过是想要给他们一点教训而已!” “还不住嘴!” 青桐挑了挑眉,金昭玉粹?呵,看来这妩媚真是处处都不忘了显露出自己的尊贵身份。只是,她再尊贵,也不过是一名舞姬。 金昭显然要稳重一些,虽然年龄差不多,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类似长姐的风范,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而玉粹好像也很听她的话,被她吼了一句,也不敢再造次,只是愤愤的瞪着萧湛,好像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一般。 这时,一阵清灵的声音从楼上飘了下来。 “金昭,玉粹,我饿了。”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妩媚的房间,房门打开了一些,仍旧是白纱掩面,让人看不见面容。 青桐皱了皱,却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却又想不起来。 金昭和玉粹互相看了一眼,对着早就吓得浑身发抖的胡掌柜吩咐了几句,便上楼了。 两位少女一走,胡掌柜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他一个普通客栈的小老板,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脸上的肥肉一个劲儿的抖动,看上去有些可怜又有些好笑。 云轻狂本着自己是个大夫的身份,缓步走了过去,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安慰道:“胡掌柜,回神啦。要不要我给你开几服药,定定心神?” 胡掌柜艰难的抬起头,笑的比哭还难看。这时小二回来了,胡掌柜便让小二去给楼上的妩媚送饭去。刚才小二一直不在,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自家掌柜变成这幅模样,还当是云轻狂吓唬他了,一双眼睛气的冒火。云轻狂再次无奈,第一次发觉自己特别适合当出气筒。 好容易等胡掌柜安定下来,青桐便开始向胡掌柜打听凤琰的事情。 一提到凤琰,胡掌柜就来了精神,口若悬河,几乎将凤琰夸成天上的神仙。说辞与茶楼里的说出先生并无什么不同,大意还是一个装满珠宝的盒子。青桐嗤之以鼻,这天底下哪那么多盒子让人捡?笑话。 既然在这里听不到她想要的东西,就只能上街去转转了。正好萧湛也是这个想法,于是东郭镇一日游的行程就算是定下来了。可云轻狂死活不愿意上街,吃完早饭就跑回房里去了。青桐笑他“跟女人坐月子一样”,云轻狂却丝毫不在意。 其实不跟着也好,省得到时候打听起凤琰的事情来,他怕露馅儿会从旁捣乱。 跟胡掌柜打听好凤凰山庄的位置后,青桐和萧湛两个人便出了门。 其实凤凰山庄的位置很好找。东郭镇并不大,有钱人也不多,所以七拐八拐的幽静小巷子穿插在各个小门小户的情景,到处都是。只要挑个高一点的地方,纵观东郭镇一瞧,占地面积最广、看上去最有钱、装饰最气派的,一定就是凤凰山庄了。 要知道,在东郭镇,凤琰的权利和地位要比当地的府尹大得多。虽然这只是暗地里大多数人的认知。 仍旧是作男装打扮,青桐一身湛清的长袍,眉目如画,更衬得整个人风雅出尘。而萧湛则是一身干练劲装,墨发在头顶束层一个马尾,俊朗之中透着些桀骜不驯。这样两个外貌出众的人走在小小的东郭镇里,立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青桐乐的享受众人的行注目礼,正洋洋得意间,忽然被身旁的萧湛拉住,轻轻扯进一旁羊肠小巷之中。 “你干嘛?”青桐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就想要往巷子外走。却被萧湛又拉了回来,往里走去。 “你不是要打听消息吗?这样惹人眼球,能打听地出来我就叫你姐姐。”说着,手掌在墙上蹭了蹭,转身就往青桐脸上抹去。 青桐连忙躲,却没躲开。正要发怒,萧湛请先一步说道:“没事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白,太扎眼了。” “我这是天生的!” 温热的手掌在脸颊上一蹭一蹭的,手指尖因常年练武而起的茧子划过脸颊,带来些微的发痒。刚咧嘴笑,便被唬了一句“别乱动,抹到眼睛上怎么办”。青桐耷拉下脸,老老实实的站着不动。 由于离得近,青桐能清楚的看到萧湛乌黑的双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不知怎么,脑子里竟响起早上醒过来时的一幕。 那时的距离比现在还要近,近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也听得一清二楚。一只手懒洋洋的搭在她的肩上,用一种近乎宠溺的姿势将她全在怀里。稍显稚嫩的下巴轻靠在额上,只需微微仰头,额头便会触到他薄薄的唇。 还记地刚醒过来时,全副神智迷失在他纯真的睡颜当中。那一刻,她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安稳。听着平稳的呼吸,手掌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竟有了归宿的感觉。 然而片刻的错愕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刹那间,她觉得整个天地都失了颜色,失了光明,唯有眼前的这双如黑珍珠般沉静的双眸,在眼前挥之不去。 之所以伸手打他那一巴掌,在萧湛看来,是被占便宜之后的愤怒。可是唯有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掩饰内心慌乱的无措之举…… “喂喂喂,回身咯。”一只手掌在眼前晃了晃,吊儿郎当的笑脸凑了过来,“想什么呐?虽然我很帅,可你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也会脸红的。” 脸红个屁! 青桐不动声色的回过神,狠狠翻个白眼。一摸脸上,手指尖立刻蹭下一些灰尘来。她怒了,指着萧湛的脸,说:“你到底把我弄成什么样了!” 萧湛笑的无所谓:“没怎么样啊,还是好好的。就是黑了一点,我保证。” “那你怎么不在自己脸上抹!” “我本来就不白,没必要。” “撒谎!你明明也很白的!” “你怎么知道?” “我……”青桐猛地收口,脸却不可抑制的红了起来。 “哦哦~”萧湛眨了眨眼睛,凑了过来,笑的不怀好意,“我都忘了,你是看过。还看了两次。完了完了,我的清白都让你毁了,你要对我负责。”说着,还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青桐无语,决心不理他。抬脚往前走去。 巷子很窄,曲曲折折,最窄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一座一座的房子、小院紧挨着,毫无次序可言,好像这条巷子是被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青桐都要怀疑,再走下去,自己也会被挤扁。 幸好这小巷子并不长,很快便能看到了东郭镇的主街道。 青桐走出小巷子,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此时大街上人来人往,已经很少有人会回过头来看注意她。青桐突然很想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成什么样子了。 身后的萧湛走了过来,拉过她的手,往一旁的茶楼里一指,说道:“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自古茶楼饭馆是打听消息的最佳场所,人流量大,走南闯北的,什么人都有。特别是说书先生,腹中到底有多少东西谁也说不明白。当然,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消息的准确性不怎么高,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这就好比浏览网页,想要找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得慢慢淘。 现在时间还早,所以茶楼里很冷清,只有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柜台后,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算账。见有客人临门,有些好奇的抬头多看了几眼,便让人送上一壶清茶,一叠花生。 大堂正中央的一张高台上,放着一只小鼓,鼓槌静静的搁在一边。台下最靠前的一张桌前,坐着一老一少爷孙两人。老人头发花白,正低头说着什么,身侧的小孩儿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头顶扎着一个冲天小辫儿,正咬着一根糖葫芦,吃的正香。 萧湛对青桐使个眼色,一人端着清茶花生,凑了上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活宝爷孙 青桐和萧湛走上前去,老头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不满沧桑的眼中布满了疑惑。走到跟前时,老头站了起来,拱手道:“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萧湛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那小孩儿依旧专心致志吃着糖葫芦,嘴上、脸上粘了些许糖渣。随着他低头啃糖葫芦的动作,冲天小辫儿跟着一抖一抖的,好玩极了。青桐心里喜欢,一屁股挨着那小孩儿坐下,柔声问道:“你这么喜欢吃糖葫芦?” 小孩儿吃得太专心,没顾上说话,只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萧湛看了两人一会儿,才对那老头说道:“晚辈有些事情,想要请教老前辈?”这话说得很客气,让青桐有些意外。 老头更意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萧湛一眼,才拱手笑道;“小老二不过是区区一介说书逗乐的,哪里称得上什么老前辈。看阁下气质不凡,所问之事,恐怕小老二爱莫能助。” 萧湛轻笑,压低声音说道:“晚辈还没说要问的事情,前辈便如此说,恐怕太武断了吧?” 老头眼神情微微一滞,眼中快速的划过一丝精明。 萧湛心中冷笑,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还真找对人了。正要再问,忽然旁边一个稚嫩的声音插了进来。 “爷爷,早说过你功夫不深,才两句话就漏了陷,你还是老实说了吧。” 青桐和萧湛转头一看,却是旁边糖葫芦的小孩儿。只见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萧湛,明明才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可眼里散发出的稳重却与年龄极为不符,无形之中,好似连爷爷都被压下去了。 他用力咽下嘴里的糖葫芦,指着爷爷说道:“他姓徐,叫他徐老头就行,前辈什么的,他还真算不上。至于我,叫我徐小儿就行。” 青桐呵呵笑了起来,宠爱的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说道:“一个徐老头,一个徐小儿,呵,真是有意思。” 徐小儿偏了偏头,可还没躲开脸颊被捏的命运。不满的揉了揉脸,看着萧湛说道:“你是来打听凤凰山庄的事情吧?真倒霉,大清早的也不让人清净。” 青桐“咦”了一声,好奇的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徐小儿吧唧吧唧嘴,意犹未尽的放下手里的竹棍,仰头说道:“昨日傍晚,天下三大名姬之一的舞姬妩媚受凤凰山庄邀请才来了东郭镇,好奇之人多不胜数。而今天你们两个大清早的不在家睡觉,跑到这冷清的茶楼里来,要说跟凤凰山庄没关系,换你你信吗?” 青桐越来越觉得这小孩儿有意思,又要伸手去捏他的脸。徐小儿偏头一躲,抢先将脸捂了起来,不满的看着青桐,说道:“我说这位姐姐,随随便便捏男子的脸颊,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青桐惊奇,还要再问。徐小儿却没给她机会,继续说道:“凤凰山庄此次之所以花重金将妩媚请来,其实是为了迎接另一位贵客的到访。” 萧湛了然,那为何让妩媚住在客栈里就说得通的。只是……“那位贵客是?” 徐小儿很干脆:“不知道。” “不知道?”萧湛挑眉,似不信,又似惊奇。 “确实不知道。”这次确实徐老头将话给接了过来,“我说两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依我看,不如找个清净地方,再好好商谈,如何?” 清净地方?哪里是清净地方?当徐老头爷孙俩轻车熟路的带着两人来到酒楼时,青桐就明白了。可当两人更加驾轻就熟的坐在雅间里流水一样的报出众多菜名时,青桐就傻眼了。这这这……趁火打劫啊。 萧湛萧湛眉头抽搐,因有求于人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下去。 爷孙俩埋头狂吃,那样子好像四五天都没吃过东西一样。百忙之中,徐老头还算有良知的抬起头来,招呼萧湛和青桐一起吃,不过看那样子,也不是真心相让。青桐看他们那个样子,就没了胃口,侧头看看萧湛,恐怕也是一样的。 间中店小二又进雅间上了一次菜,眼睛都快乐没了。看这样子,青桐更担心了。而萧湛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竟然还笑眯眯的劝徐老头多吃点,不够再点。 青桐以为萧湛气糊涂了,凑到他耳旁,担忧的说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可没带很多钱啊。” 没想到萧湛忽然轻笑,竟有那么股阴森森的味道,他压低声音说道:“谁说是我们付钱了。谁吃的谁付。” “那我们?” “问完了想知道的,跳窗户溜就是了。他俩没武功的,放心。” 这时,徐老头爷孙俩酒足饭饱,徐小儿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小嘴唇油亮油亮的,摸着明显鼓起来的肚皮,仰靠在椅子里舒服的吐着气。 萧湛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笑呵呵的问道:“吃饱喝足了?” 徐老头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直抱拳作揖道:“多谢两位招待,小老儿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说,好说。那就继续之前的话题吧,凤琰这么大的手笔,究竟请的是怎么样的贵客?” 没想到徐老头一摊手,道:“这个是真的不知道。” 青桐的脸刷的一下黑了下来。萧湛双眼一眯,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徐老头连忙摆手,道:“两位先听我把话说完。虽然不知道那位客人姓甚名谁,但小老儿能确定,不是京城大官,不是江湖名宿,不是任何一个在江湖上露过脸的人。”说到这里,徐老头忽然把声音压了下去,神神秘秘的道,“大概半年前,在少庄主凤琰过寿时,一位身份不明的客人忽然进入了凤凰山庄,少庄主凤琰不禁礼遇有加,甚至为其谢绝了所有来访之客……” 青桐的心不自觉的跳了一下,那不是云轻狂吗?! “……那位贵客姓甚名谁,谁也不知。就连凤凰山庄内的下人,也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就在四个月之后的某个清晨,凤凰山庄突然传出凤琰病重的消息,并张贴告示寻访名医。可但凡是为凤琰把过脉的大夫,得出的结论竟完全不一致。到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也是在这时,众人才知道,那位神秘贵客已经消失了。” 徐老头缓缓说完,本还想端端架子,可一看对面两人完全无动于衷,不由得惊奇起来:“二位已经知道了?” “恩,早就知道了。”萧湛点头,那位神秘贵客已经跟他相处快一个月了。 “这不可能?!”徐老头眼睛瞪得老大,好像自己的权威遭到了重创。转而他狐疑的扫了两人一眼,说道:“两位面生得很,应该是第一次去茶楼才对啊。” 这时,旁边的徐小儿伸手打了他一下,挺着肚子睨着萧湛和青桐说道:“想拿茶楼里说书唬人那套蒙面前的两位,真是讨打啊。他们想知道的是下面的事情,我没说错吧。” 萧湛眉角抽搐,皮笑肉不笑:“当爷爷的还不如这小孙子懂事。” “好说。”徐小儿打了一个饱嗝,颤颤悠悠的坐直身体,说道:“据我所知,凤琰不只是请了舞姬妩媚,天下间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名人,便会相继来到东郭镇,其中还有已经几十年不世出的奇人奇才到场。凤琰之所以肯花如此大的手笔,便只为了一个人。” “那个神秘失踪的客人?” “聪明。” “可是那位客人已经失踪了,他做这些又有何意义?” “那位客人已经回到了东郭镇。” 青桐和萧湛对看一眼,眼中都有惊疑不定的神色。萧湛继续问:“凤琰怎么会确定那位客人已经回了东郭镇?” “因为凤琰他……呃!”徐小儿突然变了脸色,两只手捂着肚子,脸色痛苦,想弯腰又弯不下去,很快,头上也起了一层汗,“爷……爷爷……肚子……疼……” 其余人脸色大变。青桐脑子里迅速划过“有毒”二字,眼角余光扫过脸色焦急的徐老头,又愣了,爷孙俩吃的一样的东西,怎么他没事? 就在这时,“卟”的一声轻响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伴着一股臭气,青桐捂住了鼻子——徐小儿放屁了。 只听徐小儿捂着肚子,痛苦的说道:“爷爷……我吃……撑了……茅厕……” 徐老头连忙点头,抱起小孙子,回头对两人歉意的笑了笑,道:“实在对不住了。我带孙儿去后院上茅厕。家当就压在那里,劳烦两位稍等片刻。”说完,抱着孙子冲了出去。 青桐一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瞬间吹进房间,带走了一屋子的浊气。她深深呼吸,由衷感慨:“空气好清新啊。” 萧湛看着一桌子的狼藉,无奈的摇摇头,还真是从没见过如此活宝的爷孙俩。 等,耐心的等。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 青桐坐不住了,叫来小二让他去后院瞧瞧。 小二抓了抓脑袋,惊奇的说道:“后院没人啊。那爷孙俩早就走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断袖之癖 寒风呼呼的吹,脸颊生生的疼。其实更疼的,还是脆弱的小心脏。 本想使个坏让徐老头爷孙俩自己买单,没想到反而被他俩摆了一道,并且还是最老最俗的方法——尿遁!而之前说的放在椅子上的家当,不过就是个旧布袋,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香蕉你个芭乐!青桐在心里大骂,当云轻狂拿钱来买单的时候,酒楼掌柜和店小二看自己的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如果有地缝,真恨不得钻进去永远不出来……不!钻地缝之前先抓住徐老头爷孙俩扒皮抽筋! 可跑到之前的茶楼一看,更傻眼。抓过老板一问,才知道徐老头爷孙俩根本没回去。 顿时,青桐就觉得心在滴血。白花花的银子啊,白白请人家吃了一顿大餐,自己还愣是没动一筷子。早知道是这后果,怎么样也要抢着多吃几口。 “你们说说自己办的这事,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被一糟老头和一小破孩儿给骗了,丢不丢人?!”云轻狂捏着空了三分之一的钱袋,站在大街正中央,掐着腰,指着青桐和萧湛就开始数落,“我辛辛苦苦攒的这些银子,容易嘛我!你俩倒好,上街就上街吧,非要去茶楼里听书!大早上的听什么书!?听书也就算了,还招惹了两个骗子!你说说你们……唉!萧湛啊萧湛,你要身手有身手,要眼力有眼力,要见识有见识,你怎么就被一半大孩子给耍了!还有你,王青桐!笑什么笑!平时看你也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就跟着犯糊涂了!我看你不光心有疾,脑子也有疾!动不动就犯病!别的我不管,你的脑子我得好好治治!%¥&*@#……” 青桐满头黑线,目瞪口呆的看着云轻狂。虽然知道他这个人平时絮絮叨叨有些娘们儿气,可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这么能说!算算时间,这都快一盏茶的时间了吧!幸亏今天冷,街上没大有人,不然非围过来看戏不可! 萧湛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满心满眼的都是恨,要是现在徐老头和徐小儿就站在面前,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动手狂扁他们到天黑。然而此刻云轻狂又指着自己鼻子数量,顿时满腔怒火找到了发泄口。 他仰着一张比冰雪还要冷酷的脸,冷冷的瞪着云轻狂,竟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薄唇微张,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云轻狂的耳膜:“你以为我愿意花着冤枉钱!还不是被你给害的!” “被我?”云轻狂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被我害的!?我让你去茶楼了!?我让你招惹骗子了?!我让你请人家胡吃海喝了?!” “你确实没有,可跟你也脱不了干系!”青桐撅着嘴,委屈的瞪着他,“我们去茶楼,就是为了打听凤琰的!” “打听凤琰?”云轻狂愕然,“打听他干什么?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们了啊!” “那你离开凤凰山庄之后,为什么凤琰就病了?” 云轻狂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和着这两人闲得没事,去挖自己的小秘密去了。他顿时有些头疼的扶住额头,就冲这一点,这俩人被骗就是活该。他对两人招了招手,说道:“走吧,先回客栈再说。” 青桐头一仰,说道:“不,我不回去。除非你把什么事情都告诉我。” 云轻狂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大小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懂什么叫隐私吗?再说,我凭什么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啊?” “凭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凭我们一同患难过!”青桐说得理直气壮,脸都不红气不喘,“凭我们要一起去南疆!凭我们放心的把性命交到你手里!凭你那些银子都是从平南王府里顺……” 话没说完,云轻狂脸色大变,猛地冲过来一把捂住青桐的嘴,低声道:“我的姑奶奶!生怕世人不知道我们的钱是偷来的还是怎么地!你想蹲大牢啊!” 青桐扒拉开他的爪子,斜睨他一眼,拽拽的说道:“我不说也行,那你就等着给我花钱买单吧。没准我一高兴,请全城的人到凤栖楼海吃一顿。” “真是怕了你了!回客栈,我把事情告诉你就是了!” 云轻狂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她。 青桐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早知道他这么看重钱财,就早用这一招了。算了,就当花钱长个记性吧。可萧湛却说,找不到徐老头爷孙俩这事也就算了,如果让他再碰见,非要拔他们一层皮不可。 其实事情严格算来,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从徐老头那得到一点消息。至少知道了凤琰对云轻狂的重视程度,也知道他请妩媚的用意何在。不过这件事就更值得去推敲了。 云轻狂离开凤凰山庄之后,凤琰就病倒了。广贴告示寻访名医,这明显是找回云轻狂的。而且她也相信,云轻狂是听说了这件事的。本着将南疆医术发扬光大的他,竟会舍弃这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想来想去,跟凤琰本人都脱不了干系。只是,凤琰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什么非要不惜一切代价的留下云轻狂?唔,这件事,恐怕不问凤琰和云轻狂本人,外人是不可能会知道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此次凤琰请来众多名人前来东郭镇,目的竟然是因为云轻狂回到东郭镇了。他是怎么知道云轻狂来了东郭镇?除了凤凰山庄内的少数人之外,根本没人见过云轻狂。从凤凰山庄的下人到凤栖楼却不认识云轻狂这一点来看,就能说明。而且凤栖楼和凤凰山庄关系非同一般,但胡掌柜也不认识云轻狂,更能说明,在凤凰山庄的日子,凤琰将云轻狂掩藏的很深。那就更奇怪了,难道是凤琰派人暗中偷偷跟着云轻狂?呃,这好像也说不通。 在凤栖楼的客房里,三个人成三足鼎立之势坐在椅子上,只是其中两方虎视眈眈的瞪着另一方,优劣之势显而易见。 先听青桐说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云轻狂沉默了。塌着肩膀,低垂着眼睛,似乎还在犹豫。 青桐很严肃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说也没关系,不勉强。只是把钱袋给我,我去吃东西。” 云轻狂倏然抬眼,狠狠的白了她一眼。深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其实,我……是从凤凰山庄里逃出来的。” 萧湛挑眉。 青桐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吼道:“好啊,我就知道是你干了什么缺德的事!说!你是不是见钱眼开顺走了人家的传家宝啊!” “姑奶奶!你小点声行不行!”云轻狂焦急的连连做手势,“你忘了我们当初见面的时候我一穷而白的?!再说我又不会武功,传家宝哪里就那么容易让我偷走!” “那你……” “那是凤琰有问题了?”萧湛淡淡的截断青桐的话,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云轻狂。 云轻狂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一字一顿的说了三个字:“他,有,病。” 青桐笑了起来:“有病就赶紧治啊。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医吗?” 云轻狂顿时面露难色:“我也想啊,可是那种病,这天底下,根本没有哪个大夫能够治得好。” “什么病?” “断袖。” 青桐和萧湛同时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萧湛抿唇轻笑,青桐却很不厚道的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堂堂一个凤凰山庄的少庄主,居然有断袖之癖!啊哈哈哈哈,东郭镇的大财神竟然会有断袖之癖!哦哦哦~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要逃走了,原来是他看上你了!哎呀我可真笨,怎么没想到呢!不惜一切而取悦他人,正是情人之间才会做出来的事!哦对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云轻狂气的咬牙切齿,脸上还带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我就知道说了你们会是这种反应!我不说了!不说了!” 萧湛笑得还算含蓄,轻咳几声,扯了扯笑得东倒西歪的青桐,说道:“别笑了,给他留点面子。”刚说完,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云轻狂,道:“他不会真对你做了什么吧?” 云轻狂刚顺过来的气又走岔了。他使劲儿捶着胸口,一副要吐血的样子,好半天才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他倒是想!可还没来得及,就让我给跑了!” 这下,青桐笑得更厉害了。趴在萧湛怀里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哈……当初说什么来着,就说云轻狂长了一副小受模样,没想到……哈哈哈……没想到真让自己给说中了……哈哈哈哈…… 到这份上,就算还有没说完的话,现在也不适合说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云小受同学已经完全没了心情。愤恨的瞪了两人一眼,一甩袖子,上床睡觉去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请问这里是否有位姓王的客观?这里有一封您的信。”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家中来信 一听有给自己的信,青桐立即跳了起来。接过信一看,果然,信封上熟悉的瘦长字体,是属于小花的。 高兴的欢呼一声,急急的回身看信去了。所以也就没有看到,萧湛忽然有些凝重的脸。 他快速的看了青桐一眼,趁她没注意,闪身走出客房,拉住了正要下楼的店小二,压低声音问道:“信是驿站送来的吗?” 小二摸了摸头,道:“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客栈里很少有人常住,所以没有人会把接收信笺的地址写这里。即使有书信往来,也不会选择通过驿站。” “那送信的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北。” “……” “客观?” “哦,没事了。多谢小二哥。” 小二离去,独留萧湛一人倚在栏杆前沉默深思。 上次青桐写信回九龙山时,对去南疆的事情也只是稍稍提了一下,并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和行走路线。虽然二哥会星象占卜,但据自己对星象一道的了解,算出去向和大体方位还能说得过去,要说精确到落脚在哪一个客栈里,这是万万都不可能。就算二哥写了回信,也只会是送往平南王府,绝对不会出现在东郭镇凤栖楼中。上京就在北方,那送信的人就只可能是从上京而来了。离开上京的时候,青桐明明是穿的女装。只在第二天的夜里,才为方便出行换的男装。可小二送信的时候,说的是“王姓客观”,而不是“王姑娘”,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被跟踪了。 心微微一沉,好看的眉轻轻拢了起来。平南王府才遭大难,现任当家主事之人沈琰已去西北,根本不会抽出多余的人手来跟踪青桐。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王震霆,二,便是九龙寨。 青桐坐在桌旁,急不可耐的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果然,第一页,是一幅工笔画。 画中是熟悉的小院,熟悉的房子。只是跟走时有些不同,靠近小花房间的一侧,新起了两座房子。大概这就是倩儿的房间和萧湛的房间了吧。院子一角,两个笑得傻呵呵的女子,一个圆脸,一个瓜子脸,这就是绿苑和铃铛了。而他们旁边,立着的清秀女子,微微垂着头,腼腆的笑,眼睛却笑得弯弯的,让人看了心里不由一暖。长身玉立的男子站在她身后,俊逸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 不用说,这样一幅精致的工笔画,肯定是出自小花的手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画中的铃铛和绿苑是多余的。 青桐呵呵笑了起来,这俩丫头,当电灯泡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吧。其实她上次就很好奇了,这一幅一幅的画,那两个丫头是怎么缠着小花画的?尤其是第一次的黑手印,她实在想象不出小花举着一手的墨汁往信笺上按的场景。 将画小心的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看,照例是密密麻麻的一页纸。 “青桐,”后面是一张漫画风格的扭扭曲曲的脸,不过还能勉强分辨得出委屈的表情。不用说,这肯定是绿苑,“你肯定看见那张画了吧?有没有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我和铃铛格外像配角?呜呜,我为这个事实感到很挫败啊。可又不敢让小花重新画。我早就说过,他们两个一定有奸情。可小花死活不承认,被问得急了,拂袖而去,好几天不理人,偶尔还会给我小鞋穿。我就不明白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俩之间的这层窗户纸怎么就格外的厚呢?我都在怀疑,是不是糊地不锈钢啊?” 青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有啊,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必须向你控诉铃铛的不、人、道、行、为!她太过分了!居然趁我不注意,乱翻我东西!这也就算了,她还跟踪我!真是气死我了!我又不是做贼!整天跟我屁股后面防着我!我不就出趟门逛个街,她搞得自己跟我老公似的……OhNo!她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我可不搞基啊!” 到这里,绿苑的话唠就结束了。再往后翻,已经成了铃铛。 “咳咳,我先告诉你一件事情。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打草惊蛇了。由于我太敬业连饭都没顾得上吃,跟踪了绿苑一整天,结果就在最紧要关头,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让绿苑给听见了……”青桐咋舌,肚子要叫的有多响,才能让绿苑听得到啊。“……不过呢,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我知道她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往外跑了。你猜我看到了谁?是……哦不不,我不能直接告诉你,这次也让我卖个关子。哈哈。” “你还记得上次我提到过的扳指吧?后来我又找机会仔细看过,那扳指内侧嵌着一朵小小莲花纹饰。而扳指外侧,仔细去看,能看到细微的裂痕。明显是有人摔过的。怎么样?说到这里,有没有想到一个人?对,就是拓羽。很吃惊吧?我也一样啊!他大爷的!当我看到绿苑私会的对象,居然是拓羽的时候,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开始我还以为绿苑是不小心碰到他,以为两人要掐架差点就要跳出去跟拓羽拼命。幸亏我反应快,也没闹笑话。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肚子会在这时候……呵呵。咳,说正事。” “我真没想到拓羽会这么心胸宽广,丝毫没把玉扳指被摔了的事情放在心上。那只玉扳指上布满了金线,一看就知道是能工巧匠用金线给重新修好了,送给绿苑之后,就一直被绿苑小心的收在怀里。说实话,我真的觉得很奇怪,当时被绿苑给摔碎的时候,气得想杀人的程度,怎么转眼之间,原本是见面就应该是非死即伤的画面,这会儿倒成了一笑泯恩仇了?而且我看他们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没表面上看得那么单纯。最重要的是,绿苑发现我在场的时候,脸都红了。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数落我,可我敢肯定,她那是心虚。青桐啊,我觉得绿苑背叛我们了。以后就我们两个老光棍了,要相依为命啊~~~” 洋洋洒洒了三页信纸,到这里才结束。 青桐放下信笺,无奈的扶了扶额头,什么叫老光棍啊,我才不想跟你相依为命呢。我又不搞基。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铃铛说的都是真的,那绿苑和拓羽的关系绝对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如果拓羽当真是皇族人,其心思和手段绝对不是单纯的绿苑能够应付得了的。先不说绿苑怎么看待拓羽的,若是拓羽真的居心不良,想对绿苑做些什么,只要他稍稍用些手段,恐怕绿苑不但会缴枪投降,还会心甘情愿傻乎乎的替人家数钱。可惜自己不在九龙城,不然还能从旁仔细观察从而控制大局。唉……不行,一定要嘱咐小花对绿苑多上点心。 最后一页,便是小花的了。 “青桐,算算时间,你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上京了吧。路途遥远,一定要小心。还有,从今往后,我会用其他方法传递信笺。信中不便详谈,就这样吧。” 青桐撇了撇嘴,轻笑起来,看来小花是发觉有人偷看信笺的事情了,呵,早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他多久,真不愧是我的小花。不过,还真的很期待,他会用什么方法来传递信笺。 本以为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 提笔写好回信,将信笺发出去。青桐坐在桌上,看着手里的那张工笔画,心思有些飘忽不定。 画上的两位年轻女子,笑得没心没肺。而一旁的倩儿小鸟依人的立在小花身前,虽然举止动作上没有什么不妥,可脸上如出一辙的柔和以及神态之中自然流露出的亲昵,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就那样从画中透了出来。看在青桐眼里,有些酸涩。四个人立在熟悉的院子里,视线定格在纸外她的身上。身后的房屋静立在冬日明媚的阳光中,柔和的光线充斥着整幅画面,看上去温馨无比。 看着这张类似于现代全家福照片的画,青桐咧开嘴,无声的笑了。满心的思念在此时决堤,汹涌澎湃的冲垮了她的坚强,长久以来强忍的无奈与苦涩瞬间充满了全副身心,逼上眼眶,化为了一片朦胧。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无奈柔和的的叹息,似疼惜,又似宠溺:“你想家了?” 青桐低垂着头,笑着点点头,指着纸上的画面,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萧湛,你看他们,多坏。站在一起笑的那么舒心,可我却只能透过纸来看他们的脸。我觉得我好像被他们抛弃了,好像是个局外人,只有他们才是一家人一样……” 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抽出她手中的画,另一只手掌覆上她的双眼。有凉凉的液体自指尖滑下。他微微叹息,声音中带着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温柔,轻声道:“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半夜遇鬼 夜色深沉,繁星点点。静了人世,却怎么也静不了人心。 青桐和衣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睁开眼睛,瞪着床顶发呆。 白天时,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看着那幅工笔画,心中的酸涩委屈之感像是泻闸洪水一样,不受控制。她平时也不是矫情的人,也认为流泪是一种最无能的行为,可她居然今天就干了这么一件丢人的事。大概就是犯神经了吧。 虽然当时她扭身伏在萧湛怀里哭得惨绝人寰,哭到床上装睡的云轻狂手足无措,但萧湛有力的揽在肩头的手臂,怜惜的擦去价上泪珠的修长指尖,她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那仿若叹息一样柔声安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 青桐抱着被子翻过身去,脸却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以前似乎从未听过萧湛用近似宠溺疼惜的口气说过话,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不真实。然而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就在他柔声安慰中,悲伤地心得到了平静。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又想起那日清晨醒来时,他安然睡在身边时,平稳的呼吸,有力的心跳……啊啊啊啊! 青桐挫败的拉高被子,捂住自己的脸。王青桐啊王青桐,你现在算什么?喜欢上一个小孩子了?!我看你是长时间不接触男人,变得有些饥不择食了!呃,似乎也不对,抛去小受云轻狂同学不算,还有俊朗阳光温柔体贴的沈琰啊。自己怎么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啊啊啊啊啊!真是疯了!我疯了!! 忽然一声极轻微的声音自房门外响起,起初青桐没放在心上。可是紧跟着房间内竟也响起窸窣衣服摩擦的声音。 青桐一愣,悄悄拉开被子往外一瞧,只见一个身影自桌前闪到窗边,悄无声息的打开一条缝。窗外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也照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只见那人影立在窗前顿了顿,脑袋动了一下,似乎向这边看来。青桐连忙闭上眼睛装睡。忽的一声轻响,再睁开眼时,只瞧见一个人影闪身跳出窗外的残影。 窗子刚刚合上,青桐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摸黑走到桌子边,眼睛都快凑到桌子上了,才看清桌上的人。果然,只有云轻狂一个人趴在桌上睡得跟猪一样。 青桐一个箭步冲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只来得及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远处房梁上急速掠过,一阵寒风忽然吹来,青桐忍不住眨了下眼睛,再去看时,早就没了那两个身影。 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子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干嘛去? 青桐犹豫了片刻,回头看了看云轻狂,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自己跟去看看。跳窗户她不行,非摔个半残不可。还是老老实实走楼梯吧。最后看了眼窗外,确定了方向。便抓过一旁的鹤氅,悄悄打开一条门缝,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大堂里一个人都没有,就连看店的小二也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青桐将鹤氅搭在手臂上,扶着楼梯扶手,轻手轻脚的下了楼。打开大堂的门时,一阵寒风吹了进来。凌冽的寒气惊动了小二。青桐见他一动,连忙蹿了出去, 冬夜的寒风格外的刺骨,像刀子一样在脸上身上刮过。青桐冷的浑身哆嗦了一下,慌忙穿好鹤氅,戴上风帽,尽量把自己裹严实了,这才抬头去辨认方向。 大街上黑布隆冬的,没有一丝灯火。偶尔有几家商铺外悬挂的大红灯笼,在风中来回摇动。黑夜之中的一点猩红,看上去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头上清冷的月光洒在大街上,为大街平添了一份空幽,凛冽的寒风从长街一头吹来,仿佛是来自黄泉之路的阴风一样,寒凉彻骨,呜咽而过。 青桐顿时就觉得自己小腿肚有些发颤。自小就惧怕鬼怪的她,还从没有半夜一个人上过街。就算是四处充斥着霓虹灯光的现在文明大都市,若没有人陪伴,不到万不得已,她是死都不会上街的。 心生怯意,可又压不过满心满脑子的好奇,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王青桐你行的!这时候跑回去睡觉你就是属王八的! 正所谓好奇害死猫,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青桐扶着一旁的柱子定了定神,辨认好方向,一头扎进了黑暗当中。 白天时候的东郭镇不过就是个说穷不穷说富不富的普通小镇,可一到夜里,却完全变了样子。仿佛是鬼城一样,七拐八绕的小巷子到处都是,尤其是对于青桐这样的路痴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偏偏萧湛离开时的方向与大街的走向完全不同,青桐只能认准了一个方向,有路就走,有岔路就拐进去,到最后,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偏离方向。 不过走这样的小道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偶尔背风的方向,风会小很多,这样走起来,不会那么冷。但相同的,有些巷子与风的方向是一致的,那样堪比穿堂风的风力就不用说了,几乎吹得青桐站都站不稳。 青桐拉了拉头上的帽子,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璀璨的星辰,越渐慌乱起来的心才稍稍定了一些。站在背风处呼几口气在手上,用力搓了搓冰冷的手,原地跳了几下,这才低头继续往前走。 羊肠小巷似乎在黑暗中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拉长了一般,走来走去,却不见任何的出口。每次遇到拐弯,青桐以为就要出去的时候,结果都会令她失望。怯意再次萌生,她看了看前方黑漆漆不见头的巷子,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回想起萧湛离开房间时,她确实在房外听到了另一个很不起眼的声音,就好像手指轻扣在窗棂上的声音。记得房间隔壁就是舞姬妩媚的房间,萧湛这个时候出门,行色匆匆,说不定是因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或许就是妩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说不定。比如,她是个杀人狂魔,或者吸血老妖。 想到这里,青桐忽然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她吓得叫了起来,使劲儿裹了裹鹤氅,大声骂道:“你丫的王青桐!这个时候想什么鬼怪!这不是找死吗!迷信!封建!”话虽这样说,其实她心底比谁都更明白,灵魂穿越这么没谱的事情都有了,有鬼有妖更不算什么。高声大吼也不过就是给自己壮胆。 骂声在风中打着转的传到很远,不知惊醒了谁家的狗,惹得狂吠声一片。但好歹也让她的心定了不少。 她咧嘴笑了笑,搓了搓手,想到,反正想要找到萧湛是不可能了,还是老实的回客栈睡觉。等明日一早再问他就是了。呃,属王八就属王八吧,王氏家谱里的十二生肖里肯定有王巴,比如王震霆。 打定主意回去睡觉,青桐一颗心已经率先飞回了凤栖楼。她搓着手,刚转身,就傻眼了。眼前的道路曲曲折折,她就算有心记来时的路,这会儿也早被风给吹没了,更何况她根本不记路。 想着反方向往回走,应该不至于错的太离谱。抱着这样的想法,青桐硬着头皮往回走。 第一个岔路……第二个岔路……死胡同,我靠!返回,继续。第三个岔路……第四个岔路……又是死胡同!再来……岔路……第一个死胡同……第二个死胡同……第三个死胡同……第N个死胡同!我靠靠靠! 青桐抓狂了,来的时候不见有死胡同,怎么一往回走了,死胡同就跟赶集似的全跑来了。想找萧湛找不着,回去睡觉又不让,你大爷的老天爷!玩我呢! 就在青桐怨天怨地时,眼角视线中忽然飘过一个红点。她连忙扭头去找,却不见了。她眨了眨眼睛,疑惑的抓抓脑袋,是不是看错了?算了,还是找回去的路吧。 抬脚走了没多长时间,她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转头找路的刹那间,一点红芒迅速划出视线。她想也不想连忙扭头去找,却仍是什么都没有,除了黑洞洞的深巷,便只有呜呜作响的寒风。一点一点寒意自心底冒了出来,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别瞎想,别自己吓唬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可就在第三次同样的情况发生的时候,青桐就知道肯定不是自己吓唬自己了。张嘴大吼大叫的给自己壮胆,试图引起两侧百姓家中养来看门的狗儿狂吠声,却失败了。只有零星的狗儿仰头哀嚎,也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怎样,总之,青桐的心更沉了。就连嘴唇都不可抑制的抖了起来。 仅存的一丝冷静,让青桐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肉体上的疼痛让心安定了一些。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岔路,打定主意,就要走进其中一条。可刚迈出一步,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一点幽幽的红芒静立在不远处,在黑夜中,异常醒目。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仓皇逃命 深沉的夜色之中,一点猩红的光芒静立在不远处,如鬼哭般呜咽的风声从四面八方吹来,呼啸而过,仿佛带走了所有的体温。 青桐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大脑一片空白,不能思考。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般,半晌,她才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忽然,那红芒晃动了一下,青桐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她拼尽全力,死死咬了一下下唇,直到口中传来淡淡的腥味,她才找回了所有的感觉和思考能力。 王青桐,你有点出息哈!别害怕别害怕!只要人凶起来,恶鬼也要怯三分!你这个时候千万别腿软啊! 她不动,那红芒也不动。只是风吹过时,那红点才幽幽的晃动一下。青桐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东西,一直到腿麻了,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强打起一分精神往,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那红芒依旧一动不动。她胆子稍稍大了起来,使劲儿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嗳呦,那好像是个……我靠!那就是个灯笼! 青桐愤怒了,几步冲过去狠狠的把那大红灯笼拽了下来,摔在地上用力踹碎,她这辈子还真没有这么痛恨过一件东西。踹完了觉得还不解气,又将矛头指向了旁边挂着的牌匾。 黑漆漆的也看不清上面写的字,可她还是能分辨得出这是一家商铺。 管你是什么商铺呢!敢吓得老娘心脏麻痹就必须要下地狱! 青桐跟疯了一下大力的扯下那牌匾,扔在地上,一手提着袍子下摆就用力的踹、使劲儿跺。一边跺一边骂:“你大爷你大爷你大爷!!让你在这里装蒜!让你在这里吓唬人!你大爷!你大爷你大爷你大爷……” 眼角余光中,忽然飘过去一抹幽幽的红。青桐在“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其实,那只是很普通的一眼,就像是所有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眼前有人经过,就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一样那么的不经意。可就是这一眼,却让青桐再次好奇的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僵了! 一只脚保持着抬起的状态,停滞在半空中。脸上愤恨的表情定格在最狰狞的一瞬间。袍子下摆自手中滑落,手却依然保持着抓的姿势,远远看去,好像鸡爪一样。 如果是白天,是在热闹的大街上,如果有第二个人站在她的背后,绝对会被她怪异的姿势笑得肚子疼。可现在,青桐却一点都笑不起来。 脑袋机械似的缓缓转过头去,只见在距离她大概十米远的地方,一点幽幽火光缓缓飘过。巷子很窄,大约只有三秒钟的时间,便消失在视线里。原本消失也就算了,可在青桐目瞪口呆之中,那点火光又慢慢的出现,再次缓缓飘过,消失在另一个侧。 青桐就保持着那样怪异可笑的姿态,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那个地方,眼睁睁的看着那火光在视线里飘来荡去五六次。原本如果那火光一直这样飘也就算了,青桐权当是半夜遇到夜出运动的鬼了,可是偏巧不知那鬼是缓过劲来还是才发现有一个大活人的存在,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居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青桐所在的方向飘了过来。 顿时,青桐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一只脚还保持着抬起的状态,身子顺势向前倾倒,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巷子口冲了过去。 慌乱间,也看不清哪里是分岔路口,更来不及考虑前方的道路太黑,至于心里对夜色深巷的恐惧,全都集中到了身后那火光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尖叫,也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头上的风帽被吹了下来。系在颈间的带子松了开来,一阵风吹来,身上的鹤氅瞬间被她抛到了身后,也不自知。 说不清是跑了多长时间,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只有眼前无穷无尽的分岔路和曲曲折折的窄巷道,以及身后紧紧追随的诡异火光。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萧湛!萧湛!! 耳旁回荡的,只有自己呼哧的喘息声,越发沉重的奔跑声,还有风吹过深巷凄厉的呼啸声。乌云遮盖了星辰,掩盖了月光,深埋了她心中那微不可见的光明。她只是拼命的喊叫着一个名字,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她慌了,乱了,害怕了。 萧湛救我!我以后再也不在夜里外出了!我再也不偷偷跟踪你了!救我!快来救救我!! 拐过身前的岔道,眼前突然出现的墙壁让青桐愣了一下,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让她避免了撞上身前的石墙,避免了一场头破血流。再想回头时,视线远处晃过的红光让她顿时缩了回去。 视线慌乱的扫视着巷子里有无躲避身影的地方。很可惜的是,所有的巷子里都杂乱的堆放着破败水缸、脏乱木箱,可谓有这个死胡同里,只是凌乱的堆放着几块石头。最大的一块还没有青桐的膝盖高。 潘多拉的盒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她居然会想起潘多拉的盒子。记得当时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还在笑潘多拉因为好奇会手贱的打开魔盒,放出了痛苦、贪婪等邪恶的情绪,却惟独将希望关在了盒子里。可现在呢?她不正是在充当着潘多拉的角色。若不是因为好奇,打开了客栈的大门跟踪萧湛,怎么会大半夜的,在挨冻迷路之后还会撞鬼。 眼里涌上了一阵雾气,青桐用力吸了吸鼻子,将软弱压回了心底。迅速的弯下身,一手捡了一块趁手的石头,侧着身子躲在拐角处。 奶奶个熊!老娘上次能在河边用棍子痛揍黑影,今夜也能在巷子里用石头狂扁恶鬼!你不是追着老娘跑吗!不是觉得听得挺爽吗!那就来啊!老娘让你今天爽个够! 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墙壁站着,所有的感官和反应能力全部调动起来,浑身的力气汇聚在两只手上。青桐死死的咬着嘴唇,静静的等待着恶鬼的出现。 视线中,地面之中渐渐泛起了一点淡淡的红色。青桐缓缓的举起手,屏住呼吸,就在红光最浓,幽幽火光出现在眼前的瞬间,她拼上全身的力气,奋力的砸了下去…… “嘭”! 石头砸在了对面的墙上……砸空了! 青桐还来不及砸下第二下,之前伸出去的那只手依然被一只冰凉的东西握住。隐约之中,似乎是一只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这一下青桐差点没抽过去。另一只手里的石头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而同一时间,眼前的红光也噗嗤一声落在了地上,火光跳动了几下,便熄灭了。 之前的狠劲儿瞬间被手腕间的冰凉驱散,青桐只觉得心脏停止了跳动。双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上。 腰上忽然揽过一只手臂,稳稳的拖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恍惚间,她感觉到一个冰凉的手掌轻拍着自己的脸颊,一个焦急的声音悬在头顶,不停的喊着:“小兄弟?!喂!小兄弟……” 不得不再次感谢杀千刀的老天爷赐予青桐姑娘强悍的神经,居然在这惊悚的时刻,都没能让她晕过去。她勉强将视线聚焦,用了好长时间,在盯在脸前的人身上……呃?!人?!有人来救我了! 青桐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死死的抱住那人的手臂不松手。哭喊道:“救我!有鬼追我!救我!” 那人一愣,声音随即紧张起来:“鬼在哪里?!” “鬼火!我看见鬼火了!红色的……咦?刚才还在我身后追我的!快带我离开这里!我再也不要在这个鬼地方了!带我离开这里!求你!” 那人身体一僵,突然尴尬的笑了起来,犹豫的说道:“那个……实在抱歉。刚才是我跟在你身后。” “是你?!”青桐愣了,转而用力推开他,拼命的往后躲,手里抓住一个石头,作势就要扔过去,“你是鬼!?” 男子连忙摆手,慌忙说道:“我不是!我真的是人!刚才我在巷子里迷了路,远远看见你在,就跑过来想向你问路。起先也不知你是因为什么才匆忙跑了起来,我又因为找不到其他人,只得跟在你身后。我实在没想到你会被我吓到!” “你怎么证明?”青桐惊疑不定的看着他,显然不信他的话。 男子急得抓耳挠腮,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指着地上淡淡的影子,说道:“鬼都没有影子的,也没有脚。可是你看我,我都有。”一边说着,还一边在原地跳了几下。为了证明自己,还故意在落地的时候用了几分力气,“咚咚咚”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青桐惊惧的看了半晌,终于在确定眼前的人不是鬼之后,慢慢的放下了手。 男子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顺了顺因奔跑而紊乱的气息,微微一笑,才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见眼前之人突然上前一步,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石头…… “啊啊啊!”一声惨叫远远的荡了开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黑暗与光明 远处,青山隐隐,白云悠悠。朦胧的迷雾在晨光之中缓缓散去,北风呼啸,揭开了新的一天的序章。 青桐用力的搓着冻僵的手臂,踏进凤栖楼的大门。忽而眼前人影闪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叠声的问号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你去哪了?去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居然一夜未归?瞒着所有人半夜跑出客栈,你就不怕遇到抢匪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青桐愣愣的看着面前,因为焦急而微微扭曲了脸的萧湛。黑亮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焦急,漂亮的脸庞因为带了怒气而显得有些骇人,用力握在肩上的手让她感觉到丝丝疼痛。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一种萧湛迅速膨胀为巨型怪物的错觉。 “为什么不说话!”大约是见她一言不发瞪着自己的样子太过木讷,这让萧湛稍稍愣了一下后,变得更加慌乱,就连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起来,“青桐你怎么了?青桐?!青桐你说话呀?你别吓我!”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的云轻狂忽然轻咳一声,走了过来,拍了拍萧湛的肩膀,低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房之后我再给她做个检查。”见萧湛回头,云轻狂连忙对他使个眼色。 萧湛匆匆往四周一扫,才发现大堂里的客人全都不吃饭了,一个一个的停下手里的活,好奇的视线缩在青桐身上。他有些恼火,又不能发作,只能伸手去拉青桐的手想要带她回房。手刚触到她的,萧湛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冰凉一片,好似不是活人一般。 一把握住她的手,一言不发的往楼上走去。没想到才走了两步,紧跟在身后的女子忽然踉跄一下。萧湛连忙回头去扶,却还是晚了一步。 膝盖“咚”的一下磕在了楼梯上,疼的青桐皱起眉来。不过也幸亏了这一下,让她回过神来。 她呲牙咧嘴的拍开萧湛伸过来的手,倔强的扶着楼梯栏杆站起来,淡淡的说道:“我昨晚睡到半夜忽然醒了,再也睡不着了。看外面月色不错,就出客栈走了走。没想到迷路了,所以才回来晚了。我知道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一夜未归又怎么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至于抢匪,呵,半夜出来活动的只有小偷,没有抢匪。我不想干什么。” 萧湛和云轻狂都是一愣,合着她刚才虽然在发呆,但问的问题全部都听进去了。云轻狂抿唇轻笑,萧湛的脸却拉了下来。 “看月亮?”萧湛咬牙启齿,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吐出胸中的怒火,“大半夜的不睡觉,寒风冷的冻死人。最怕冷的你,居然会突发奇想的去看月亮?你猜我信吗?” 青桐弯了弯唇角,笑得无所谓:“真巧,我也不信。” “那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先告诉我,你想听什么理由?” 萧湛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火焰猛地窜了上去。 青桐很无奈的耸了耸肩,在某人危险的逼视中,从容的弯下腰,揉了揉膝盖,倔强的不用任何人的搀扶,挺直腰杆,一步一步的踏上楼梯。转弯,停步,推门,进门……关门! 被关在门外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云轻狂摇头苦笑,萧湛的脸色却是更难看了。 天将亮未亮,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影的时候,萧湛一声不响的从窗口跃进房间,脚步不停的走到之前的位置,双臂交叠趴在桌子上,轻轻地阖上了眼睛。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静悄悄的,只有身旁熟睡的云轻狂沉稳的呼吸声和迷糊的呓语声。 “咔嚓”一声微乎其微的声音,从隔壁的房间传了出来。然后,一切的一切,再次沉入一片寂静之中。 原本趴在桌上的萧湛却无声的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忽的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在黑夜之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薄薄的唇微微上扬,笑容邪恶且痛快,好像一只阴谋得逞的狐狸。 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仿佛是卸下了心头压着的石头。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准备安然睡去。然而……他忽的睁开眼睛,眼里却是浓浓的警惕之意。眼睛微眯,眼珠稍转,落在身旁的云轻狂身上。 云轻狂睡得格外得熟,也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眉头微皱着,嘴里嘀嘀咕咕,似乎在跟人争吵。 萧湛眼中的警惕稍稍松了一些,视线再一转,扫向不远处的床榻。脸色微微一滞,疑惑的眯了眯眼睛,再仔细的看了一瞬,脸色一凝。身形一闪,已然晃到了床榻前。猛地一掀帘子,脸色顿时大变——床上没人! 不记得是怎么把睡梦中的云轻狂一把拎了起来,在他迷糊的视线中大声质问;不记得是如何撞开客房的门,一跃下楼呼喝店小二;不记得疯了一样的巡遍大半个东郭镇,不记得心急如焚的等在大堂之中,不记得满心满脑子的恐怖画面,不记得慌乱、焦急、惊悸、恐惧、愤怒等等情绪在心中转了一个遍……只记得,他心里只有那张巧笑盼兮的明媚笑脸,满心满眼,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但是现在,好容易等回了她,她的无所谓,她的淡淡然,红的一下点燃了胸中的怒火。他真恨不得一手掐死她,一了百了,也好省了所有的麻烦。可还不待他有所发泄,她竟然抢先给自己甩脸色。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的握成拳,紧紧的,用力到指节发白。堪比地狱阎罗的脸上,只写了一行字:我要掐死她! 一旁的云轻狂看得心惊胆战,沉默半晌,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才重重的落在他的肩头。长长地叹口气,安慰道:“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已经回来了。回来就好,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倒是我看她被冻得够呛,我让小二煮些姜汤上来,给她去去寒,万一感染风寒就……” 房中忽然传来一阵椅子倒地、茶盏摔碎的声音,扑啦啦的一串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门外的两人迅速的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云轻狂抬手就要敲门,却被萧湛一把拉开,一脚上去,房门霍然大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只见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椅子歪歪斜斜的倒向里侧,红色绣牡丹花饰的桌布狼狈的落在地上,茶壶茶盏碎了一地,早就凉透的茶水打湿了地面。黄绿色的液体中,却掺杂了一丝丝醒目的血红。血色渐渐转浓,一只雪白如玉的手毫无生气的垂在地上…… “青桐!!” 黑色,漫无边际的黑色,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浸在了黑墨之中,没有一丝光亮。 青桐漫无目的的走在黑暗之中,两眼缓缓地扫视着周围,好像在找寻某件丢失了的珍贵东西。 明明是最怕黑暗的,此刻心中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甚至是惊悸。 青桐光着脚丫,缓缓地走在黑暗之中。长发披散,垂在脸庞身侧,凉凉的,滑滑的,好像最上乘的丝绸。洁白的衣袍在黑暗中泛着柔柔的光华,却与无尽的黑暗神奇的融合到一起,没有任何的冲突不适之感。 “萱……萱……” 飘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悠悠荡荡的,好似回荡在心间一样。 青桐好奇的回头,仔细的听了一会儿,回头,继续往前走。 “萱萱……萱……” 脚步硬生生的顿在原地,青桐再次回头,仔细去听。这时,那声音比上一次清晰了一些,隐隐约约之中,似乎还带着一声模糊不清的哭声。 “萱萱……你为什么……我……” 青桐疑惑的皱了皱眉,萱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萱萱……醒过来……妈妈……” 妈妈?青桐偏着脑袋,想了又想,妈妈?萱萱?萱萱……付……付萱……付萱! 对了,我想起来了。付萱,我是付萱!我就是付萱啊! 我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强人付萱!我是被未婚夫抛弃之后被车撞死的付萱!我是得天垂怜穿越回古代的付萱!我是占用了王青桐的身体陷入九龙寨与琅琊山庄两方阴谋陷阱的付萱啊! 一道刺目的光芒突然冲破黑暗,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青桐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前,奋力的睁开,努力的向光线处看去。刺目的白光之中,显现出一道隐约的黑影,看不真切。 青桐紧皱着眉头,顶着那道光,想要走过去看个究竟。可是脚才刚抬起来,还未跨出第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淬不及防的紧紧缠绕住她,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那股力量便将她向后拖去…… 全身上下猛然涌出一股酸疼,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再然后,眼睛自然而然的睁开。 氤氲的水汽,温暖的水流,莫名的花香药香紧密的环绕在周身。 氤氲的水气之后,清晰的映出一张俊美的脸庞。黑色如墨的双眼尤为耀眼,却不知怎么,眼白通红。 她皱了皱眉,想要在看清一些,一阵疲惫忽然涌来,脑袋一歪,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赠医施药 银漆火盆里,燃着旺旺的炭火。清冷的客房中,温暖如春。 脸色苍白的女子拥被坐在床上,墨发披散开来,软软的垂在脸颊两侧,更显得脸色没有血色。长而密的睫毛懒懒的垂了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阴影。忽而眉头一蹙,显有痛色。 眉清目秀的男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正一手拖着她的手臂,为其换药。见她皱眉,连忙停了下来,有些愧疚的说道:“弄疼你了?”见女子摇头,才继续上药,只是手中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青桐看着手臂间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有些出神。 云轻狂缠好纱布,将她的手臂小心的放进被子里,又将脚旁的火盆往床前挪了挪,才擦了擦头上的薄汗,看着她,问道:“那天听见房中的声音,看见你倒在地上,真是快要吓死我了。” 青桐咧了咧嘴,笑的淡然。 那天回到客栈,将云轻狂和萧湛关在门外后,她就去桌边倒了一杯茶。本意是喝杯热茶暖暖冻僵的身体的,没想到那茶水早就凉透了。当时心里想着事情,心不在焉,等喝进肚子里了,才发现不对劲。一股凉气猛地冲上来,她浑身抖了一下,紧跟着胸口便传来一阵紧缩似的疼痛。 知道是心疾发作,她想要回头找云轻狂时却晚了。刚仓皇的站起身,心脏处便传来一阵抽搐,口鼻好像蒙上了一层透明薄膜般再也不能呼吸空气,想要张口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手紧抓着胸口的衣服,一手撑着桌子,踉踉跄跄的勉强迈出一步,腿脚突然一软,身子便歪了过去。昏迷之前,隐隐约约感觉到椅子、茶壶甩了一地,手腕间一疼,就再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浑身酸软,完全用不上一点力气。手臂只是微微一动,便好似耗尽了浑身的力气,呼吸都有些紊乱了。仿佛病美人的身体让她有些无奈,突然之间有些同情林黛玉了。 “唉~”云轻狂长长的叹口气,无奈的看着她,道:“早就告诉过你,心疾加余毒,你是一点都受不得凉。偏就不听,这下好了。感染了风寒不说,就连心疾都发作了,要不是我那一桶药浴,你现在就已经去见阎王了。” 是了,原来是药浴。怪不得之前醒过来时,全身浸在一片温软之中,周身水雾缭绕,香气浓郁。要不是某个罪魁祸首的脸近在咫尺,清晰的想要忽略都做不到,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鬼门关。 这时,云轻狂又是一阵轻咳,说道:“做人还是厚道一些的好,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那桶药浴只是辅助作用,你能捡回一条命,还是多亏了萧湛给你输了内力的缘故。” 青桐撇了撇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不屑一顾的表情却是个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得出来。 云轻狂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说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的冤家对头。见面不掐架的时候少之又少。明明心里都惦记着对方,可偏偏就是嘴上不饶人,以互捅刀子为乐。有意思吗?” “没意思。还有,我惦记谁也不会惦记他,”青桐有气无力的翻个白眼,因为还在病中的缘故,那个表情显得有些怪异,“别说的好像我喜欢他一样。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云轻狂眉头一挑,张嘴就要说什么。忽然神情一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青桐苦笑道:“算了,说什么都是白说,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青桐懒得问他会知道什么事情,神色恹恹的,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还在病中的缘故。 云轻狂想了想,岔开了话题,疑惑的问道:“我也有些不明白,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去干嘛去了?” “看月亮去了。” “……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吗?”这是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啊。 青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轻狂挥走一头的黑线,继续问道:“我记得那晚睡着之前还看见你的。怎么转眼之间,你就不见了?我虽然睡得沉,但还不至于有人离开房间还察觉不到。更何况,你没有武功,楼下也有小二在啊。” 一个晚上,走了两个人,你还好意思说不会察觉不到?切。青桐撇了撇嘴,没说话。 云轻狂看她那个样子,忍了一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青桐无奈了,说道:“我是没去看月亮,是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专门跑出去挨冻了行不行啊。不过我后面的话没撒谎,我真迷路了,想回来回不来。结果半路上遇见一个同样闲的没事干、出来扮鬼吓唬人的神经病,所以就回来晚了。” “神经病?扮鬼?”云轻狂眉头一阵抽搐,清秀明亮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疑惑的说道:“那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他就不一定了。” “他被巡逻的捕快抓起来了?” “我赏了他一块大石头。”青桐耸了耸肩膀,说得轻巧,“我走时他还倒在路边呢。” “你不会是打死他了吧?!”云轻狂顿时想收拾行李跑路。 “谁知道呢。不过我当时真想砸死他。” 云轻狂眉角抽搐,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荡起上京城外河边的某一个画面。他觉得应该有必要让萧湛去衙门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不明身份的尸体出现。 “不过啊,”青桐忽然对他粲然一笑,用下巴指了指堆在桌子上的几十只盒子,说道:“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下血本给我买药。什么人参灵芝,还有其他我叫不出名字的珍贵药材。这恐怕还没算我药浴用的那些吧。” 这次,云轻狂不光嘴角抽搐起来,就连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小瞧了所以生气了,还是还有其他不能明言的理由。不过这样的表情一闪而过,云轻狂再次开口时,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青桐,我想等你病好一些,我们就启程上路去南疆。我早说过,你的病不犯还好,一旦发作,就会变得很棘手。这次虽然有惊无险的度过,但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你还能安然无恙的醒过来。” 青桐微微蹙眉,记得小花也确实这么说过。可是眼前这位仁兄不是神医嘛,难道他也束手无策? “可是,我还想没见过凤凰山庄的凤琰呢。” 云轻狂表情更加严肃:“你是要命还是要见人?” “我、我两个都想要。” “那等你病好了再来见他就是了。” “可我……” 这时,房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那人动作很快,快到还没感觉到冷意,门又再次关闭了。 一转身,露出一张俊美耀眼的容颜。 “已经包扎完了?”萧湛笑了走了过来,路过桌子时,桌上堆着的药材礼盒又高了一些。 青桐已经垂下去的眼再次抬了起来,惊讶的看了一眼新的礼盒,说道:“药不是还没吃完嘛,怎么又买这么多回来?买药不花钱了?” 没想到萧湛微微一笑,说道:“确实不花钱。”言语间,意有所指。 青桐愕然,而云轻狂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土崩瓦解。眼角余光撇到萧湛似笑非笑的眼神,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愤愤然拂袖而去。 房门“咣”的一下关上,随之而来的是少年爽朗且邪恶的大笑声。 青桐错愕的看着直笑的前仰后合的萧湛,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几声,不禁问道:“你发什么颠。什么叫买药不花钱?真不花钱啊?该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萧湛使劲儿咳了几声,仍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边。墨色双瞳亮晶晶的看着青桐,说道:“那会儿你在病着,就算是去偷药,也是云轻狂去偷。” “为什么?”青桐脑袋一歪,惊奇的看着他。貌似有武功的人好像只有萧湛一个人吧。 萧湛柔柔笑了起来,一只手指轻轻点在青桐的额头上,声音如温泉般缓缓滑过耳膜:“当然是要照顾你了,傻瓜。” 似宠溺似嗤笑的语气,让青桐有些手足无措。幸好萧湛没有继续这个动作,而是嘻嘻一笑,说道:“凤凰山庄少庄主大发善心悲天悯人,特意让镇中名下的各大药铺无偿发放珍贵药材给平民百姓。没有数量限制,没有人数限制,更无时间限制。不仅如此,还召集了镇中大夫为病人义诊。从你晕倒那天算起,到现在已经有三天了。” 青桐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桌上的药盒,又看了看萧湛,不敢置信的说道:“那这是?” 萧湛点头:“胡胖子看你病的严重,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让小二去药铺抓了药。小二前脚刚回来,后脚凤凰山庄就开始赠医施药了。所以,你懂了?”说到这,唇角一扬,暧昧的笑了起来。 青桐顿悟,凤琰知道心上人来了东郭镇,自然知道他住在哪里。小二去药铺抓药,凤琰便开始赠医施药,这巧合也太巧了点了吧?怪不得云轻狂脸色古怪,原来是这样。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两个问题 寒风呼啸,乌云不知何时渐渐聚集起来,黑沉沉的压了下来。走路的行人们加快了脚步,低着头,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街边的小贩收拾起摊位,纷纷返家。很快,街上便没有了人影。只有一盏接一盏的灯火次第亮了起来,宣告着又一天的结束。 凤栖楼二楼的某间客房内,传出几声促狭的笑声。 青桐咧着嘴吧,嗤嗤的笑。 凤琰只知道是心上人所住的客栈里有人病了,却不确定是否是心上人生病。明明心里担心,却又不敢正大光明的送药慰问怕惹恼了心上人,这才想出全镇赠医施药这个点子。也就是富甲一方的凤琰能够想出这个方法,若是换了常人,只怕是倾家荡产无法效仿。 古有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今有凤财神为解恋人病痛全镇赠医药。虽然两者将较有些不妥当,但本质却是一样的。更何况,凤琰还聘请全天下的奇人异事,只为给云轻狂一个惊喜。幸亏两人俱是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若是九五之尊,那云轻狂就是不折不扣的红颜……哦不,是蓝颜祸水。噗! 萧湛两手向后撑在床榻上,轻笑几声,目光定定的看着身旁的女子。她的容色苍白的几乎如透明一般,一点血色也没有。就算是开心的笑起来,也没有了以往的神采,仿佛是寒风中柔弱的花朵,吸引着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去保护她。 想到这里,幽幽的叹口气。 青桐好奇的抬眼看他,视线正巧撞进那一泓似温柔似疼惜的眸中。心里微微一滞,再仔细去看时,那抹若有似无的情绪已然消失不见。 “怎么了?”青桐撇开心底的那丝异样,好奇的问道:“怎么好端端的,你却叹气?是不是云轻狂他……” 萧湛摇头打断她的话,缓缓说道:“凤琰要是想动他,就不用相处这么张扬的方法了。我只是担心你。你的心疾受不得一丝一毫的风寒,这话,不只是云轻狂,二哥也曾不止一次的提过。前一次你为了我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这次又在外吹了一夜的冷风。若是不发病,我才觉得奇怪。” “所以?” “所以,我在想两个问题。”萧湛竖起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第一,你为什么半夜外出?” “我早说过……” “别拿你自己都不信的谎话来骗我。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半夜外出,跟我有关。” 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轻轻垂了下来,遮盖了眼底一晃而过的情绪。 萧湛苦笑:“果然,我就知道当时出门的时候就不该大意,只是没想到把你给惊醒了。” 青桐咬了一下下唇,想了半晌,静静的说道:“不是的,我那晚……根本没睡着。” 萧湛一愣,苦笑之中掺杂了一些无奈。 “你出去干什么了?”青桐不再躲闪,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既然他已经猜到了,自己再遮遮掩掩也就没意思了。不如索性把事情摊开来说,至于萧湛说与不说,就是他的事情了。当然,如果他不说的话,可以另外再想办法。 “你啊。”萧湛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容里隐藏了一丝丝宠溺,“直接问我就好了。自己不会武功还想跟踪我,这简直就是傻瓜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青桐愣了一下,首先是他的坦然大度不遮不掩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其次,是为了他居然公然说自己是傻瓜。 她反手抽出后背垫着的枕头就要砸过去,砸过去一半,手就无力的垂了下去。萧湛脑袋主动凑到枕头落下的位置,挨了她一下。抬眼见她撇着嘴气不过的模样,呵呵一笑,好脾气的将枕头重新垫回到她的腰下,声音低缓的说道:“二哥送来的那封信,你应该还记得吧?” 青桐虽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小花寄信的事情,但仍是点了点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只听萧湛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二哥再神通广大,就算能够猜到我们已经离开了平南王府,也不可能猜到我们会住在凤栖楼。我问过小二,送信的人根本不是驿站的人。” 短短几句话在脑子转了一圈,顿时就明白了。青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是说?” 萧湛点头:“我们被人跟踪了。” 青桐沉默了。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沈琰。可随即,这个想法就被否认了。先不提在上京分别时,沈琰寂寞寥落的神情和心如死灰的双眸,她直觉那种境况下的男子,就算是有心,恐怕也无力派人跟踪自己。所以除了沈琰,就只有王震霆了。那个老匹夫!这个词一向是伴着王震霆这一名字同时出现的。 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出乎意料的是,萧湛笑着摇了摇头。在青桐诧异的眼神中,他说出了另一个猜测:“九龙寨。”见青桐沉默,他继续说道:“九龙城一直在解渊的掌握之中。而解渊则是张易之的人。城中往来信件不可能不会被解渊截获、审阅。只是不知他会不会将我们要去南疆的事情告诉张易之了。如果他说了的话……” “为什么是如果?而不是肯定?”青桐淡淡的打断他的话,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正是因为太平静了,反而有一丝冷漠在其中。 笑容在脸上定格了一瞬,萧湛眨眨眼睛,墨色渐深,变为暧昧不明的笑:“你在躲什么?” “你想要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我知道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问?你知道与不知道,跟我有关系吗?”青桐脸色更冷,已经有隐隐地怒气显了出来。 萧湛沉默,脸上挂着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笑容,可心底渐渐浮起一丝丝烦躁。 而青桐更沉默,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说起来还真是讽刺,与楚木恋爱时,觉得他诚实可靠。后被无情抛弃,本以为再也不会对任何一个男子动情。偏偏解渊在这时悄无声新的潜入了心里。再次以为找到了依靠时,却因为敌对的身份,一分刚刚萌芽的感情就被扼杀了。两场恋爱,一场恶心至深,一场无终而亡,是该说自己可怜选错了人,还是该说眼盲所遇非人。可更可笑的是,自以为与解渊的事情隐瞒的很好,而现在却被一个毛头小子拎出来当作笑柄。可恶!可恨!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忽然噼啪一声轻响,一点点火星见了开来,落在一旁,迅速熄灭。 两人对视半晌,萧湛忽然一挑眉,率先撇开了视线。罢了,她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不要吵架的好。可偏偏有人被踩了尾巴,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 青桐轻佻的笑,苍白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妖娆,声音低沉柔软,带了一丝病中的虚弱,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诱惑:“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误以为你在吃醋。” “如果我告诉你,你没有误会呢?”萧湛迅速转回视线,似笑非笑的看进她的眼中,语气之中带了分咄咄逼人,反而让气氛更加尴尬。 青桐错愕,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轻轻眨了眨眼睛,她笑的很勉强:“你有恋姐癖,我可以理解。” 眼波流转,眼底的神色微微一暗,再一眨眼,已经恢复正常。萧湛仰头“哈”了一声,笑得很邪恶,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唉,第一次想用男色耍一耍你,没想到你却一点都不上当。” “神经!”青桐翻了个白眼,同时,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却悄悄松了口气,以至于她自己都没发觉。 萧湛耸肩笑笑,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那夜我听见外面有声音,觉得不放心,就跟出去看了看。不过很可惜,中途那人发现了我,用了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摆了我一道,让我白白转了半个东郭镇。” 青桐微微皱了皱眉,惊疑不定的看着他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萧湛没说实话。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明白。既然自己也说不上来,也就没办法去戳破萧湛的谎言。看来这件事还是以后再找机会弄明白的好。 “我本想利用凤琰想要讨好云轻狂的事情制造一场混乱,弄清跟踪者身份的同时,彻底的甩开他们前往南疆。不过现在看来,不可能了。”不等青桐问为什么不可能,萧湛已经将原因说了出来,“你的心疾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赶往南疆。所以,第二个问题也就来了。其实与其说是问题,倒不如说是决定:东郭镇的一切,包括凤琰,与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等你的身体稍微好一些,我们就立刻上路前往南疆。” 说到这时,萧湛的眉头忽然一皱。青桐觉得神色不对劲,连忙问他怎么了。 萧湛却侧耳听了一瞬,起身闪出了房间。可是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回来了。脸色有些苦涩,只见他一摊手,说道:“那小子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窗外之人 所谓的那小子,自然指的是云轻狂了。 云轻狂不见了? 青桐的第一反应是他找个地方生闷气去了。可后又一想,才觉得不对劲。云轻狂现在最怕的就是凤琰,能待在客栈里就绝对不会外出走动。而之后萧湛用实际行动印证了她的想法——查遍了整个客栈,甚至是茅厕,也没有发现云轻狂的影子。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坐在床上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火盆噼啪的声音轻轻作响,忽而嗤的一声,一点火星蹦了出来。 青桐跟着眉头一挑,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他身上没有钱,穿的又不像暴发户,我想不通,有谁会想绑他。” 萧湛跟着叹气,可显然语气中带了些意味深长:“是啊,有哪个不长眼的绑匪会绑他。 青桐觉得他话里有话,斜了他一眼,说道:“有话好好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只见萧湛耸了耸肩,慢悠悠的说道:“起初没找到他的人时,第一反应,是他被某个见财起意的劫匪绑走了。可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客栈周围的情形,没有任何拖拽的痕迹,所以我便否决了那个想法。可转而,我想到了凤琰。或许是凤琰情难自抑,不愿意再玩浪漫,就用强硬手段强行将云轻狂带回凤凰山庄。但又一想,既然凤琰可以为考虑云轻狂的感受避人耳目而做出全城赠药这种事,就不可能会莽撞到去强迫他。所以呢……”说到这里,竟然卖起了关子,不说了。 青桐听得有些着急,连忙去推他:“所以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呀。” 萧湛呵呵一笑:“所以,云轻狂根本没事。”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推了开来。一身白色书生儒袍的云轻狂走了进来,见床上的女子瞪大了眼睛惊愕的望着自己,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怎么了?”转眼瞥见萧湛坏坏的笑容,顿时一脸警备,“你们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青桐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才问道:“你去哪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 “我?”云轻狂呆了一下,“我去给隔壁的玉粹姑娘看病去了。我不是让小二转告萧湛了吗?他没告诉你吗?” 萧湛在一旁笑得格外畅快。 青桐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之前听萧湛侃侃而谈认真分析,还为他的料事如神小小的崇拜了一把。狗屁的料事如神,说了那么多废话,还不是店小二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她身子一歪,躺倒床上睡觉去了。刚闭上眼睛,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转过身子看着云轻狂,问道:“你刚才说给谁看病了?” “玉粹姑娘。就是隔壁妩媚姑娘的丫鬟。刚才我在大堂里的时候,正巧听见金昭姑娘问胡掌柜附近有没有大夫,我想反正是举手之劳,所以就过去看了看。” 青桐一下子来了兴致:“她得的是什么病啊?” “内伤。” 内伤?!青桐正纳闷,一旁的萧湛淡淡的开了口:“受些内伤也不稀奇,是该有个人给她长点记性了。”抬眼看见左侧、桌旁的两个人好奇的看着自己,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上次的毒针你们都忘了?” 青桐一下子想了起来。那个玉粹模样俊俏,眼神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凌厉妩媚的神采,如果不是一出手便是致人性命的狠辣招式,她还是个挺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夜色渐渐深沉,云层厚重,遮挡了天际的璀璨星光。 因为还在病中,青桐喝了药,倒头就睡。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梦中转个身子,裹紧身上的被子,偶尔眉头会轻轻蹙起,显示着身体的不舒服。而云轻狂这个作息时间异常准确的大夫,也早早的便睡了。 萧湛往火盆里添了些木炭,将火烧的热热的,又将火盆往外拉了拉,好离床远一些。探着身子帮青桐掖了掖被角,这才吹熄了烛台,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渐渐地,室中只有几个人清浅的呼吸声,衬得窗外呼啸的寒风格外的清晰。几声更鼓之声,伴随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悠长喊声,遥遥的传了过来。 忽然,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房中的青桐嘟囔着嘴巴翻个身子,睡得香甜。云轻狂侧了侧身子,换个没有枕麻的胳膊继续睡去。萧湛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样子,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呼吸浅浅,似乎也是睡了。 仿佛之前那个声音,从未存在过。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过后,又是一声异响在窗外响了起来。房中的几人却仍是没动。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异响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却比之前的要想了一些。那是小石子轻轻敲在窗棂上的声音。只是投掷石子的人力道拿捏的很巧,不会武功的人根本不会在意,而会武功的人却怎么也无法忽略。 这时,桌上的人动了。 俊美的少年直起身子,睁开眼睛,满眼都是恼怒之色。抬眼看了看床上的女子是真的睡着了,起身,走到窗子旁。 “如果吵醒了她,我跟你没完。”没头没脑的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话。 而很快,窗外便响起一个幽幽的女子声音。婉转优雅的声音里含了一丝幽怨,那是只有久久等待外出未归的丈夫的少妇才有的幽怨情绪,绵绵软软的,回荡在心底,在惹人怜惜的同时,又多了一丝莫名的蛊惑。 “你生气了?” 萧湛冷笑,声音虽不大,讽刺之意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生气?我可不敢。万一再惹恼了你,派人多给我射几次毒针,我可是要倒大霉的。” “别这样啊。”那个声音有些焦急,“不过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哪想到会真惹恼了你。” “玩笑?用毒针?哼。” “嗳呦~不是没伤到嘛。而且她为了什么才发的毒针,你又不是不知道。相见却装作陌路人,别说是她,就连我都差点忍不住。再说了,你不是也给了她教训嘛,狂医断言她此后半年都不能再动武,对她来说,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她那身武功也早被我废了。我早说过,她那样冲动的性子,如果不好好管教,早晚会出大事。我现在也不过是趁着这个机会,给她长个记性。” 窗外的女子捂唇轻笑:“如果让她听见这话,非气死不可。” 萧湛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笑声一过,却又是幽幽的叹息,哀怨十足:“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把那位姑娘看得那么重……噗,你被告诉我,你这次要动真格的吧?”语气已是暧昧不明。 “这用不着你操心。”萧湛翻了一个白眼,转而却又轻轻笑了起来。 “唉,自己的大事还有做好,就在这里想些风花雪月的事情,真不知道是你胆子太肥,还是一开始就压根没把那事放在心上。罢了罢了,还是说正经事吧。”说到这里,那声音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 萧湛眼中的冷意稍稍缓和了一些,说道:“我也想早日回去,只是现在不止时机不成熟,能够帮我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所以我现在除了偷偷解了身上毒,其余什么都不能做,不然所有努力白费不说,还会搭上许许多多条人命。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次只是恰巧路过东郭镇,不过我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窗外女子又是一声轻笑:“是啊,我也没想到会遇见你。仔细算来,距上次一别,都已经五年了。不过仔细想想,这事还要感谢凤琰。如果不是他请我来,打死我都不会来这种破地方。” 提到凤琰,萧湛忍不住扫了一眼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云轻狂,轻轻笑了起来:“你也许都不会相信,凤琰这次大费周章,却只是为讨一个人欢心。”而且,还是个男人。处于厚道的品质,他还是觉得不说为好。 谁知窗外的女子嗤笑一声,说道:“你真以为凤琰只为了讨人欢心才这么做?要真是这样,冲着他这份真情真意,我或许还不会多讹他那三万两。” 萧湛一愣,下意识问道:“还有别的内情?” “凤琰的崛起,坊间多有讹传,虽然相差不远,但多有夸大。” “你知道?” “据我所知,凤琰之所以建立起凤凰山庄,是找到了凤家祖上留下的一块绝世宝玉。你要知道,凤家本家旁支多得是,虽然真正有本事的没有几个,但对那块宝玉眼红的却是大有人在。虽然凤琰怎么找到的那块宝玉,又是怎么瞒下所有人将那块玉据为己有,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现在这个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至少在凤氏一族里,是这样的。” 萧湛挑眉,越发的好奇:“那这次凤琰请众多奇人异士汇集东郭镇,与宝玉的事情有关?” “那当然。现在……” “萧湛?”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这次却不是在窗外,而是在房中。 萧湛猛一回头,就看见青桐坐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第一百三十章 吹笛之人 夜色凉如水,黑沉沉的,看不到一点星光。 萧湛站在床边,吃惊的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青桐,就那样坐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心底竟有些惊悸。好半天,他才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怎、怎么了?”声音竟有些结巴。 而青桐却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他。漆黑的房间里,唯有一双眸子晶亮,那样的场景就别提有多瘆人了。 “到底怎么了……” “萧湛,我饿了。” 呃?! 萧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着她。她刚才说什么?饿了?!我没听错吧?! 然而这时,青桐却直挺挺的躺回到床上。嘀咕了一句“我想肉包子”,转个身子,在没了声音。 萧湛傻傻的站在窗边,身体僵硬看着床上的人,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窗外响起一声极其压抑的笑声,才苦笑着收回视线,有些头痛的抚抚额头。因为青桐还在病中,就算云轻狂不交代,也知道这时不宜吃油腻的食物。白天见她看到青菜稀粥就直皱眉,却忍了下来,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在晚上把这一愿望以这样的方式体现了出来。罢罢罢,明天问过云轻狂,就给她改善或是好了。 侧头在听窗外的声音时,却只有呼啸的风声,好似之前的女子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萧湛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将被角重新掖好。算了,虽然凤琰的目的没有完全从那人嘴里听到,但至少知道了一点——他并不是完全为了云轻狂才做到这一步的。若有闲余时间的话,凭自己的本事想要弄清凤琰的目的恐怕也不难。只是现在,还是治好青桐的病是最重要的。 或许上天有意不让萧湛安生,也或许是故意想要促成云轻狂和凤琰的好事(噗哈哈),在青桐的病刚刚痊愈的当天,凤凰山庄的一纸邀约便送到了凤栖楼。 红底银花烫金漆的请贴上,娟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字:凤凰翱翔,诚邀君致,群英齐聚,难得盛会,冬月初十,万望不负。 三个人呆呆的看着手上的请帖,面面相觑。虽然早知道凤琰与某人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但怎么也没想到,凤琰会将这一请帖送到本人手上。 身前的胡掌柜激动的一张胖脸都颤抖起来,不停地搓着手,兴奋的就快不会说话了:“小的怎么也没想到几位竟与凤老爷是旧识。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几位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青桐和萧湛对视一眼,似笑非笑的齐齐看向了身旁的云轻狂身上。 云轻狂顿时脸色变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捏着请帖的手忽一用力,请贴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褶皱。云轻狂挑眉,冷笑着看向胡掌柜,说道:“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了,那这几天的吃住花销,不知道掌柜的打算怎么……” 话没说完,胡掌柜立刻明了的点头,一脸高兴的说道:“既然是凤老爷的贵客,小的怎么好意思要几位的钱呢,就当是小的孝敬几位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该付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少的。” “那怎么行。小的待会儿就让小二将之前各位花的银子送到客房里。如果几位不收,那就是不愿意原谅小的了。” 看着胡掌柜头上都快渗出汗珠了,青桐不禁觉得好笑,侧头凑近萧湛耳旁,小声说道:“瞧瞧,趁火打劫,说的就是他。” 萧湛抿唇轻笑:“打劫的事情还在后面。” “怎么说?” 萧湛还没说话,那边的云轻狂已经很做作的笑了起来,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可看着青桐眼中,却有着说不出的阴险。果然,只听他说道:“既然如此,那掌柜的现在就将钱送去好了。因为大爷我明天就要离开东郭镇了。”说完,也不理会瞬间石化了的胡掌柜,镜子甩袖上楼了。 青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了一旁同样眉开眼笑的萧湛一把,一起上了楼。 “干嘛急着要走啊。人家的请帖都送过来了,不打个招呼就走,这恐怕不好吧。”青桐跟在云轻狂屁股后面进了房,幸灾乐祸的取笑他。 云轻狂身子忽然一顿,停滞了半刻之后,缓缓回身,笑的越发的温和:“怎么?你有意见?” 青桐脸色一僵,顿时就不敢说话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很明显,云轻狂属于后者。所以这时候还是少惹他为妙。 萧湛在她身后关上房门,忍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的说道:“别逗他了。还是说说正经事吧。你的身体真的好了吗?下一个小城镇最快还有四天的路程,你确定你可以受得了吗?” 青桐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本来就不是瓷娃娃,有狂医亲自为我调养,再大的病也好了。” 这一句显然拍对了马屁,云轻狂背着手,冷哼一声,脸色却好了很多。低头看看手上的请帖,觉得一阵气闷,抬手揉成一团,扔到墙角去了。 青桐对萧湛吐了吐舌头,拿过一旁的披风,披在了身上。萧湛看着好奇,不禁问道:“你要出去?” “是啊,从明天开始就要在路上颠簸四天,我怎么也要去买些必备的东西。” “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看到萧湛惊愕的眼神,青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只是说:“自从来了东郭镇,还没好好逛一逛,今晚我想一个人走走。” 萧湛还要在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就停住了。了然的点了点头,只是嘱咐她要早点回来,就任由她一个人出了房门。云轻狂看着稀奇,疑惑的问他怎么突然对青桐这么放心了。萧湛笑的诡异:“有些女儿家的东西,我们男人不方便看。” 青桐一个人缓缓走出客栈,仰头看了看头顶的乌云,暗暗的叹了口气。一阵风吹来,她忍不住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可仍是挡不住那一阵刺骨的寒冷。她幽幽的再次叹气,还是从平南王府里带出来的鹤氅暖和啊。不禁看上去拉风飘逸,还格外挡风。可惜那夜奔跑的时候就遗落了,唉,要再想买一件一模一样的,恐怕要花不少银子吧。 此时的时间还早,街上零零落落的还有些人。 青桐默默地想了想必须买的东西,向店小二打听了铺子的确切位置,便低头走上了街道。 不同于上京的繁华,也不及九龙城的热闹,东郭镇很小,小到没有一个具体的店铺聚集地,没有一个城镇特有的贸易商品,更没有脂粉香飘十里的烟花柳巷。几盏红灯悬挂在各个商铺门前,从街尾看过去,一点一点的红色相连,倒也好看,有着其他地方所没有的温馨。 看着那点点红色,心底竟涌起了些许的温暖,似乎那风也不那么冷了。青桐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裹紧披风,放缓脚步,慢慢的走着,边走边看。 记得从很早以前,她就喜欢这样的小城市。人不要太多,所以不会拥挤;车辆不会太多,所以不会堵车;建筑物不要太密集,所以能够清楚的看到辽阔的天空。喜欢蔚蓝的天空,喜欢新鲜的空气,喜欢生活节奏缓慢竞争不激烈的温馨小城,所以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毅然的离开了大都市,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身边的同学说她傻,可她却笑他们太执着。 忘了是什么时候看到过一个故事,是一个富翁与渔夫的对话。大意是富翁问渔夫:“你为什么在这里晒太阳,而不去钓鱼?”渔夫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去钓鱼?”富翁不假思索的说:“你可以用鱼换钱,有钱以后盖漂亮的房子,娶一个美丽的妻子,生一大堆孩子。幸福的过一生。”渔夫又问:“那我有钱、娶妻、生娃之后,又要干什么呢?”富翁说:“你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包括这里悠闲的晒太阳。”渔夫就笑了:“我现在就在晒太阳啊。” 而她之所以选择回到家乡,正是与渔夫的想法是一样的。幸好那时,家里人没有讥笑她,死党没有讥笑她,而爱人非但没有讥笑她,并且陪着她回到了她的家乡。那个人就是,楚木。 鼻子有些酸涩。青桐笑着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了看天空。再次想起楚木,心底不能说没有仇恨,但至少,那种窒息般的疼痛和苦涩已经淡了许多,这就表示,她已经对那件事想开了。而更进一步的遗忘,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唉,真的不得不说,时间这个东西很可怕,能治愈内心伤口的同时,也能让人不由自主的忘掉很多东西。 悠扬的笛声自远方传来,曲调婉转空灵,好像在诉说着什么一样。青桐侧耳倾听,不由得听的痴了,脚步不由自主的循着笛声而去。 白石桥上,一个儒雅的男子坐在桥栏上,竹笛碧玉,一如主人般的清雅无双。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风花雪月 笛声悠悠,飘飘荡荡,似有若无般萦绕在耳间,仿佛这个冬夜也不再那么冷了。 青桐循着笛声,不由自走向前走去。走得远了,街上的行人更是稀少。潺潺流淌的小河之上,一座白色石桥悠然横跨两岸,一盏灯笼搁在桥栏之上,映着下面的水,盈盈暖色。 而灯笼旁,一个白衣长发的男子屈膝坐在桥栏上,手中的笛子非玉非银,而是碧绿竹制,衬得男子越发的出尘。只见他闭着眼睛,旁若无人的吹着,身旁的红色灯笼将衣袍映出淡淡的粉色,更显得人貌美如玉。长长的睫毛在他白净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似乎没有发觉身前几步远之外已然有人驻足观看。 青桐在心底感慨,见过淡然如小花之外的男子,没想到世界上竟还还有这样不输于他的绝代风华。 低柔的笛声划过一道优雅的音符,渐渐淡去,一曲结束。 男子缓缓睁开眼睛,淡淡一笑,刹那间,仿佛整个天地都静了。 “好巧。”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婉转,男女莫辩。 所以,青桐淡笑,如洁白的百合:“是啊,好巧……”才怪!根本不认识好嘛。所以,“再见。” 男子惊讶的挑了挑眉,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青桐硬生生顿住脚步,回头,奇怪的看着他。想了想,拉下头上的风帽,也好让他更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脸,然后很好脾气的说道:“你确定我们见过面?” 男子这下瞪大了眼睛,一双细长的凤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青桐一遍,忽然,抿唇笑了。霎时间,淡然出尘绝代风华统统远处,留下的只有轻佻,还有一分不正经。 青桐皱了皱眉,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熟悉。 男子笑够了,从身后拎出一个白色大氅,一手提着对着青桐抖了抖,说:“还认得吗?” 青桐阴沉着脸。 男子仰头“哈”了一声,起身,将竹笛插回腰间,两手捧着大氅走近青桐,在她眼前使劲儿晃了晃,说:“这可是你的东西,才过了这么几天,就不认……” 话还没说完,一只白花花的拳头忽然出现在眼前…… “啊——!你干嘛打我!” 青桐一把夺过鹤氅,居高临下的睨了蹲在地上痛苦的捂着眼睛的男子一眼,冷笑。记得,她当然记得。她不但记得自己的鹤氅,还记得某个神经病提着一只破灯笼满巷子里追着自己跑,魂没吓跑就算是她神经异常的强韧了。事后得了一场风寒,究其根本虽然是自己的错,但他也有责任。不再相见也就算了,但既然看见了,怎么样也要在赏他点东西。 青桐拍了拍鹤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走。衣摆却忽然一紧,一回头,正巧看到男子一手拉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一只手捂着左眼,仰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 “你不能走。” 青桐挑眉:“挨打还有上瘾的?” 男子瑟缩了一下,仍是没松手:“我饿了,你要陪我去吃饭。” “凭什么!快放手,不然我可就要动脚了。” “我请客。” “没空。” “那你陪我去看大夫。” “放手!” 男子忽然眉毛一瞪,忽的站起身来,一张脸就快贴到青桐脸上了。他指着自己的左眼,怒气冲冲的说道:“你去也去,不去也得去!把我打成这样,你怎么样也要负责到底!” 青桐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上,赫然多了一个乌眼儿青,紧绷的脸瞬间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时在气头上,一拳打过去,根本没控制力道。眼看着挺俊的脸庞被自己给毁了,笑的更加开心。 男子顿时眉开眼笑,提过桥栏上的红灯笼,硬塞进青桐的手里,一手拉住她的手。肌肤相处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回头仔细打量了青桐一眼,不由的感叹道:“没想到小兄弟不光风姿卓越,丝毫不输于我,连一双手竟也是滑腻柔软,就是女子也只怕不及小兄弟你一分。” 青桐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想夸自己风流倜傥就直说,少拿我来作比较。”说着就要抽出手来。 可男子却不放手,哈哈一笑,声音更加的阴柔欠扁:“小兄弟说话真有意思。不知道小兄弟姓甚名谁?” “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姓名才是礼貌之举吧。” 男子笑眯眯的摆了摆手,说道:“是我忘了。在下姓风,名华。” 青桐抿唇笑:“真巧,我姓雪,名月。” 男子笑的更加疯癫。青桐亦跟着笑的开心,既然你不想真名示人,还编出这么蹩脚的名字,那我也不能不配合不是? 风华对东郭镇的地形极为熟悉,哪一家店的梅子最是酸甜可口,哪一条街上的牛肉面更筋道耐嚼,他统统都知道。各种各样的小吃零零散散的分布在东郭镇,他却好似统统知道一样。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只有在九龙城的时候,青桐才会这样尽情的逛着各处小吃店。但那时想到城里还有张易之的眼线监视着自己,就不那么自在了,想要如现在这样肆无忌惮,更是不可能。何况那个时候,手里的银子绝对没有现在花着方便。而现在,不但不用花一分钱,还有免费的导游带路,自然是吃得舒心,玩的舒心。 不过她舒心了,风华更是舒心。似乎眼睛上的一圈乌青根本不存在一样,而四周投来窃笑的眼神也浑不在意。至于看大夫一说,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最后,在一个豆花摊位上,青桐酒足饭饱的捧着肚子,心满意足的吧唧着嘴巴,说道:“唉,没想到就快要走了,还能这样畅快的游玩东郭镇,今夜出来的真是值了。”睁开眼睛,对身旁笑眯眯的男子投去感谢的笑,恩,这会儿看他顺眼多了。 一张笑眯眯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风华又恢复成可怜兮兮的样子,说道:“你要离开了?” 青桐点头:“是啊,我本来就是有事要经过东郭镇,病了一场,耽误了许多天,也该到走的时候了。” “好可惜啊。才想说难得遇到一个朋友,就又要分别了。”风华忽然抬头,说道:“那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去为你送行。” 青桐不由得笑了出来:“算了吧,明天一早就要走了。这一走,恐怕也不会再回来了。” 是啊,这次去南疆之后,将身上的毒和萧湛的毒一并解了,到时候就要返回九龙城将小花等四个人接出来,如果顺利还好,不顺利的话,恐怕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不!一定能成功的!等将他们救出来之后,就跟会萧湛、小花他们选一个无忧无虑的地方,先撮合小花和倩儿的好事,然后在替铃铛和绿苑找个良人嫁了。再然后,自己……呵呵,自己就算了吧。现在这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就挺好的。她可不想找个人破坏了自己的逍遥生活。 青桐仰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心底却萌生出了从未有过的美好。脑子里描绘着未来的幸福生活,却不知唇间不由自主抿起的温暖笑容,耀花了某人的眼。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附上她的手,她低头,就看到风华快要哭了的脸。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风华却死死的拉着她的手不松,一副哭腔的说道:“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 “咚!” “啊——!为什么又打我!” “哼!” 吃吃喝喝了一夜,再想起买路上必备的东西时,大半的店铺已经关门歇业了。无奈,只能返回凤栖楼。 风华陪着她走到凤栖楼门前不远处的街口,就停了脚步。他抿唇轻笑,眼里有不舍:“小月兄可一定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还有一个小风哥哥在东郭镇等你。” 青桐忍不住眉角一阵抽搐,这个人实在是……神经! 回味起他提到的“朋友”二字,心中一片温暖。忘记有谁说过,有些人,即使相处很长时间,也不一定做的了朋友;而有些人,只需一眼,这一辈子就再也难忘。大概,风华与她,就是这样的感觉。于是,她笑了,发自内心的真诚笑意,轻轻说道:“谢谢。” “好说好说。”风华顶着一对熊猫眼依旧笑得没个正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话。 青桐摆摆手,返身走回凤栖楼。还没到门口,门内走出一个少年,不悦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皱眉说道:“逛了一夜,就买了个灯笼和鹤氅?” 青桐一低头,看见手上的灯笼,这才想起忘了还给风华。慌忙转身找人,风过长街,哪里还有那个风华绝代却吊儿郎当的身影。 “你在找谁?”萧湛跟着看了过去,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你刚才跟什么人在一起吗?” 青桐看了看灯笼,高深莫测一笑:“不告诉你。”抬脚走进了客栈大门。 “喂,快点说实话。有没有人?” “你猜。” …… 第二天一早,当几个人准备出发上路时,却发现有人失踪了——云轻狂。 第一百三十二章 傲然赴约 青桐抱着一包袱沉甸甸的金银珠宝,坐在床上发呆。 忽然房门被从门外推开,萧湛脸色有些凝重的走了进来,说道:“云轻狂不见了。” 青桐想也没想,脱下鞋子朝着他丢了过去。 萧湛一把抄在手里,走过去,好脾气的丢在她的脚旁,苦笑着说道:“我这次没骗你,我问过小二了,他刚才看到云轻狂去茅厕,然后就再也没出来。我去后院找过,结果再茅房门口,见到了这个东西。”他摊开手,一枚小小的玉佩躺在掌心。 这枚玉佩稀松平常,但平日一直被云轻狂收在袖子里。青桐见过几次,当然记得。当时还戏谑的问云轻狂,是不是哪个相好的送给他的定情信物,比如齐绣绣。谁知云轻狂一咧嘴,说道:“怕没钱,做不时之需,这可是我的命啊。”所以,云轻狂丢什么,也不会丢了自己的命。所以,他留下这个玉佩,要么是拉车之间掉落的,要么就是故意留下来的。 这时,房门被敲了几下,开门一看,竟是胡胖子。 胡掌柜一脸为难,搓着手,支支吾吾说道:“凤凰山庄的邀请极为难得,据小的所知,全城镇里被邀请的人不超过十个。几位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 青桐白了他一眼,人都少了一个,哪还有心思去赴约,就算是皇帝老子来请,也得先找到云轻狂再说。 正想要关门拒客,身后的萧湛却忽然开了口,若有所思的说道:“今天好像就是冬月初十吧?”青桐回头,看见萧湛一手捏着下巴,一派沉思的模样。见她投来疑惑的目光,萧湛咧嘴一笑,对胡掌柜说道:“胡掌柜说的是,既然这么难的,那我们自然会去的。” 胡掌柜一张胖脸顿时笑的眼睛都快没了,激动地说着去给他们准备马车,花销仍旧算在他的头上。萧湛做作的推脱了一番,最后结果当然是争抢不过胡掌柜,而胡掌柜还开心的下楼去了。那样子,好像捡到了天下第一大便宜一样。 关上门,青桐就不乐意了。 “你还有心思玩闹!云轻狂都找不到了!南疆还去个屁啊!”说着说着,青桐急的眼睛都红了。昨天晚上还做梦梦到与小花、铃铛等人一起在山水之间无忧无虑玩闹的画面,现在倒好,云轻狂不见了,一切美好全都化为乌有。 萧湛笑了笑,不发一言,跑到角落里捡回被揉成一团的请帖,摊在桌上仔细的铺展开来。青桐看了心里有气,一把夺过请帖就要撕成两半。 “撕了就完了!”萧湛眼疾手快的抢过请帖,躲闪着不让青桐再抢回去。 青桐抢不着请帖,将怒气直接撒在了萧湛身上。一拳狠狠的锤在了他的胸口,眼泪差点掉了出来。 萧湛捂着胸口作内伤状,抬眼看见她眼底一片水汽。不由得咧嘴一笑,成心逗她:“真着急了?” “萧湛!” 萧湛连忙把请帖丢在桌子上,跑过去哄她。青桐气的背过身去,就是不理他。扭头看见桌上的请帖,扑了过去。却在半途,手就被萧湛握在了掌心。奋力挣扎间,忽听耳旁一声幽幽叹息,身体就被从身后抱住了。身体一僵,就感觉到一个尖尖的下巴轻轻搁在肩上,熟悉的声音伴着暖暖的气息传了过来:“傻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论如何,我怎么会让你最希望的事情变成幻想呢。” 青桐一愣,忍不住喊道:“那你还……” “那我有说过不管云轻狂的话了吗?”青桐又是一愣。萧湛轻笑,声音中带着丝宠溺,“我就是想逗逗你,哪里想到你会当了真。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那、那你知道云轻狂现在在哪?” “当然。”萧湛又是一笑,“所以我才不让你毁了凤凰山庄的请帖,不然云轻狂想要回来,可就难咯。” 一个想法在青桐的脑子里转了又转,最终成型。她禁不住瞪大了眼睛,回头看萧湛,惊奇的说道:“你的意思是?” 萧湛点头,笑的格外轻柔,指尖轻轻的点在她的鼻尖:“所以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去买一套像样的衣服,打扮的风风光光的,去凤凰山庄赴约。” “可说不定是我们想错了呢?” “你仔细看看。”萧湛将云轻狂留下来的玉佩放到她眼前,“你看看上面有什么东西?” 碧色沉沉,仿佛浑然天成一般。只有拇指大小的玉佩上,用精巧准确的雕工刻画着一个繁琐华丽的花纹,那是一只扭曲了的凤凰。可是再仔细看,却能看出,那同样也是变形了的“凤”字。 天空依旧暗沉沉的,好似随时就会有一场大雪来临。 齐巧斋门外,停着一辆红帘马车,马车四角各垂着金色的流苏,风一吹,飘飘荡荡,煞是好看。 一身水天色素锦长衫,脖领处一圈上好的白色貂毛,发结银丝青玉带,身形瘦削,却衬得整个人丰神玉朗,飘逸出尘。 青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虽然早知道自己长得很美,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的惊人,但仍是忍不住自己被自己惊到。 “恩,不错。”萧湛捏着下巴,满意的打量着铜镜前的人,“只盼着凤凰山庄的姑娘们别看的拔不出眼睛才好。”忽而一笑,掏出一锭银子回身丢给裁缝铺的老板,说了句“不用找了”,就拉着青桐走出了店铺。 坐上胡胖子精心准备好的精致马车,青桐皱着眉头,说道:“你就打算这么去?”因为萧湛虽然是换了衣服,但还不如不换呢。一身灰布衣裤,抹灰了脸,像极了跑腿打扫的小厮,只要眉眼间的嬉笑傲气再收敛一些,只怕埋在丫鬟仆人堆里,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影子。 萧湛眨眨眼睛,明知故问:“我这样打扮不好看吗?” “……” “好吧,我说实话。我是有意这样穿的。你想啊,凤琰既然能把云轻狂绑走,那就不会轻易放他离开。如果不出所料,云轻狂不论去哪,都会有专人跟在身边,以防他逃走。我现在作为你的跟班,行动起来不会惹人注意,找机会去救云轻狂,就会容易得多。” “那我怎么办?” 萧湛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该吃吃,该喝喝,该看表演就看表演啊。” 青桐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着急的说道:“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我谁都不认识,你让我、我……哎呀,万一露馅儿怎么办!还有啊,凤琰不是喜欢男人嘛,我怕他对我一见钟情,到时候连我一起留下!” 萧湛挑了挑眉,嘴角抿着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说道:“别说,还真不一定。” 青桐气的想揪领子扁人,萧湛哈哈笑着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轻笑道:“放心,你又不是真的男人。若凤琰真动了情,你在露出女子的本来面目,说不定就能把他的断袖之癖给吓好了。” 青桐闭眼,深呼吸,再深呼吸,忍,再忍……忍不住了! “啊——!疼!” 作为东郭镇最大的财神,在青桐的印象中,必须要有气派的红色大门,广阔的院子,错落有致的房子,以及小桥流水般的庭院。不管怎么说,至少要比平南王府阔绰一些,还要更像暴发户一些。毕竟是商人,品味相对来说会俗气的多。所以等车夫告知已经到达凤凰山庄的时候,青桐无比期待的推开车门,却傻了。 大门倒是红色的,但绝对不气派。院落是有的,但绝对不广阔。房子是有的,但只有几间,想要错落有致,也根本不可能。而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等等,不进入大门内部,是不可能知道的。但如果从门外看的话,青桐觉得,这凤凰山庄还不如上京的孙府上档次。悬挂在顶端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凤凰山庄”虽然大气十足,但此刻与小小的院落相比,倒显得有些讽刺。 门口立着的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身灰色衣衫,看上去应该是管家。看到有马车停在山庄门口,立即上前。看到车内走出的公子,眼前顿时一亮,站在车前,恭敬的说道:“不知公子是?” 青桐正要弯腰下车,听到问话,身形滞了一下。正考虑要怎么告知姓名是,扶着她下车的萧湛忽然一笑,对着那管家傲然说道:“既然山庄送上请帖,难道还不知我家公子的姓名吗?” 那管家神色一滞,不过到底是凤凰山庄的管家,只是尴尬了一瞬间,便已经恢复如常,笑呵呵的说道:“是小人失礼了。请问公子可有携带请帖?” 萧湛从怀中拿出请帖递了过去。在那一瞬间,青桐看到管家的眉角抽搐了一下。这也难怪,要是她送出去的请帖,回到自己手里时是皱皱巴巴的,她的脸色会比管家更难看。她轻咳一声,努力装出傲气的神色。 管家点点头,恭谨的弯腰将青桐迎进了门。 大门缓缓打开,至此,凤凰山庄的真面目终于显露在眼前……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凤凰山庄 凤凰山庄的大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暖暖的热气,仿佛是阳春三月的春风。这在十一月份的冬日,是极为罕见的景象。然而更令人惊奇的,是空气中夹杂着的酒香。但那酒香又不完全是酒的味道,而是掺杂了花香、果香,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香气。 青桐和萧湛正觉得奇怪,凤家带路的小丫鬟为两人解了疑惑:“这是我家老爷专门请人从地底引得温暖水,所以这里要比其他地方暖和。” 进入大门,首先是一道九曲回廊,蜿蜒伸向四处不同的方向。跟着丫鬟从正中间的回廊走过去,渐渐的,眼前便浮现出盈盈绿色与氤氲水汽。回廊末端变为了宽阔的木桥,一条带状的河水从木桥下穿过,似乎环绕了整个凤凰山庄。扶着大红漆就的栏杆向下望去,泛着热气和酒香的河面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清澈的水中漂浮着点点粉色花瓣,却没有看到一尾鱼儿的影子。 木桥一段两侧种植着几株大叶的绿色植物,有些像是芭蕉,却比芭蕉要矮的多。拂开叶子转过一个弯,便是石子铺就的小路,弯弯曲曲的一直通往凤凰山庄的正厅。 萧湛轻轻啧了啧嘴巴,趁带路的小丫鬟不注意,凑近青桐低声说道:“不愧是东郭镇的财神爷,虽然这里处处看起来平常,却处处是一般的达官贵人用不起、也想不到的东西。单就是这温泉,我也只在皇宫里见过。” “管他皇宫不皇宫的,我只知道快要热死我了。”青桐忍不住扯了扯衣领,后背和额上早就见了汗。此时衣领上的一圈貂毛有些湿了,贴在脖子上,非常难受。 萧湛赶忙拉下她的手,说道:“衣领再扯大点,只怕是个脑子正常的人也知道你不是男子了。” 青桐愁眉苦脸的做个鬼脸:“那要不咱俩换换?我做小厮。” “他们又不是瞎子。”萧湛看她实在热得难受,微微鼓起腮凑近她的脖子吹了吹。还没吹两口,青桐像是触电一样连忙缩起脖子往一旁闪。萧湛一愣,纳闷的向她看去。视线触及她躲闪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顿时了然了。抿着嘴巴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青桐做贼心虚的白了他一眼:“笑屁啊,傻子。” “你脸红什么?”萧湛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被青桐一把打开。 “热啊。” 一回头,带路的小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眼神古怪的在青桐和萧湛脸上扫来扫去。 青桐轻咳一声,整了整衣服,案首阔步向前走。 走进正厅,已经有受邀的客人到达了,穿着打扮均是像足了暴发户,看样子都是东郭镇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正聚在一起笑逐颜开的讨论着什么,但举手投足间显露出的骄傲却是怎么也遮挡不住。青桐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不屑与他们上演貌合神离和乐融融的假象。可她不愿意,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愿意。青桐刚想整个位子坐下休息时,那几个人却走了过来。 “敢问公子也是来赴凤凰山庄之约的吗?”一个体态丰满的中年男子乐呵呵的说道,可是眼里却仍旧充满了疑惑。 青桐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了。转头要走,却又有人发了话。 这次是一位留着八字胡的瘦高个子:“这位公子看上去面生得很?只怕不是东郭镇之人吧?” 青桐继续皮笑肉不笑,继续点头。可那人却不依不饶起来:“不知公子从何而来?” 青桐正觉得不耐烦,下意识就说了句:“从来处来。” 众人脸色一滞,有些人已经看出她的不耐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时萧湛微微一笑,傲然说道:“我们是从上京来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纷纷打量起面前这人来。看样貌,俊朗不凡,隐隐透着些贵气。再看他身旁那下人,似乎也不是普通人,处变不惊,看到凤凰山庄里鬼斧神工,竟也没有像自家下人一般探头探脑的去看。话语之中,说出“上京”二字时,那种傲然之气仿佛是与浑然天成一般。而这两个人又是凤老爷请来的,只怕身份不一般。 有几个嘴巴快的,已经迅速放下了架子,不再是挺直腰杆眯着眼睛睨着人的神态,斟酌的说道:“那可否冒昧的问一句,公子贵姓?平日里做什么营生?” “我家公子姓氏不便透露,至于做什么营生嘛……”萧湛笑的越发神秘。 青桐就怕萧湛再说些不靠谱的事情,连忙说道:“我平日里不学无术,所以什么都不做。”说完,扯着萧湛的袖子跑到一边的椅子坐着去了。 眼看着两个人走了,几个眼高于顶的贵人们脸色却更是凝重。姓氏不便透露,那是因为姓氏太过尊贵的缘故。而说的不学无术,只怕是担心身份被众人猜出来,才随意编出的理由搪塞众人的。再结合之前的种种猜测,几个人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年轻公子只怕是皇族之人。就算不是皇族,也是皇亲国戚级别的。顿时,几个人看坐在椅子上低声交谈的主仆二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青桐是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成了皇族中人,扯了萧湛的手,低声埋怨道:“都什么时候还胡说八道。这下可好了,所有人都猜测我身份不一般。看那几个人的样子,就知道都是趋炎附势逢高踩低的主儿,等会儿他们不过来巴结我,我就跟你姓。” 萧湛无所谓的笑了笑:“这有什么不好的?” 青桐白了他一眼,反问道:“这有什么好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这样就更方便我偷偷去找云轻狂了。怎么?你不想救人了?” “你把人救走了,我怎么办?就剩我一个人跟他们周旋,不露馅儿才怪!” “怕什么。少我一个下人没什么,他们既然认定你非富即贵,就不敢为难你。再说你又没干坏事。” 青桐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正要再说些什么。正厅侧门一处走出一个清秀的小丫鬟,高声叫道:“我家庄主摆好了酒席,还请几位大人移驾后院。”说完,做个请的手势,带着众人往后院走去。 转过侧门,仍旧是绿色植物装点四周,但转过一个极短的回廊之后,一阵更为浓郁的香味随着风飘了过来,其间,还隐约夹杂了少女的嬉笑声。 几个人正觉得凤凰山庄的下人们怎么如此肆无忌惮时,已经跟着带路的丫鬟走到了回廊尽头。穿过半月形的月洞门,视野之中顿时充满了粉嫩之色。仔细一看,竟是一大片桃花林。盛开的桃花缀满枝头,仿佛是置身于初春时节。 这时,少女的嬉笑之声更加清晰。带路的丫鬟抿唇一笑,带着众人穿过了桃花林。一个广阔的人工湖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一艘装饰精美的大船停泊在岸边,垂在窗外的鹅黄纱帘随风轻轻飘荡,好看至极。 少女又是抿唇一笑,对着船的方向,出声喊道:“老爷,几位客人已经带到。”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凤凰山庄的凤老爷竟是在船上。 只听一声明朗的笑声,一个修长的人影缓缓从船舱里走出,站在船头,朗声说道:“众位大驾光临,实乃凤某荣幸。已备区区水酒,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青桐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竟发现那个所谓的凤老爷脸上带着一顶银色面具,只露出脸颊和嘴巴的部分。她心里冷笑,难道这个凤琰还跟兰陵王一样,因为自己太美了而不敢见人吗?哼! 但其他人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说了一堆“哪里话”“凤老爷客气了”等等的废话,正要上船时,之前领路的丫鬟却是将他们引到另一侧,众人这才发现,大船之后,还跟着几艘小船,每艘小船的船头均站着一位美丽的船娘。几个人正为不能与凤老爷同船游湖而觉得气闷,船头的船娘却已经走了下来,盈盈一笑,几乎把几人的魂都勾没了。当下自动按照两人一组,在船娘的引荐下上了船。 青桐正要跟着上船,忽听身后有人喊她。 “公子。”青桐茫然的回头,只见之前带路的丫鬟站在身前盈盈一拜,笑着说道:“我家凤老爷有请公子,不知公子可否赏脸一起游湖?” 青桐抬头看向大船的方向,只见凤琰站在船头,抿着一抹笑容看着自己。想起凤琰有断袖之癖的毛病,她就更觉得凤琰图谋不轨,当即就想摇头拒绝。可身后的萧湛却抢先一步答应下来。青桐气愤的瞪他,他笑得无害。趁丫鬟不注意,低声迅速说道:“好机会,你小心。” 说完,就再也不看青桐的脸色,自顾自的问了茅厕的方向,借着肚子疼的借口转身离开了。 青桐心里气得要死,偏偏脸上不能发作。一转身,丫鬟笑盈盈的做了请的手势,再看船头的凤琰,一咬牙,一狠心,向大船走去。 大爷的!拼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酒湖非酒池 雕廊鸟清鸣,画舫玉生香。 暖风习习,香气扑鼻。 青桐站在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从心底感叹道:如果没有船舱里的人,那就是很完美很惬意的场景了。 不过讨厌归讨厌,她还是得进去。毕竟关系到云轻狂同学后半生的幸福生活。 领头的丫鬟掀起珠帘,青桐礼貌的点了点头,低头走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让她嘴角抽搐的一幕。 凤凰山庄的主人,凤琰,此刻正侧卧在床边的贵妃榻上,原本合身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白皙的肌肤和锁骨,配上他唇角抿着的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便是极尽的妖娆。让人不由得想要揭开面具,一睹真容。两个美貌少女侍候在侧,一个喂他喝酒,一个帮他捶腿,真是好不惬意。 看青桐进来,凤琰勾了勾唇角,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凳子,说道:“公子请坐。” 青桐眉角又是微微一挑,仿佛没看到一般,径直走到距离凤琰最远的一张凳子上。发现他身侧的两个侍女捂嘴轻笑,有些发窘,侧头看向窗外的湖面,装模作样的感叹道:“不愧是凤凰山庄,但看这湖面,这画舫,就知道与平常人家的不一般。” 凤琰就这一个侍女的手吃了颗荔枝,含糊不清的说道:“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话音刚落,两位侍女呵呵轻笑了起来。 青桐汗颜,又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凤琰真的是个男人吗?不过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 凤琰轻轻挥了挥手,两位侍女点头应了,一位低头走出了船舱,另一个则走近青桐,柔软的手掌轻抚上她的肩头,顿时就让青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少女笑道:“奴婢看公子面生的很,应当是第一次来凤凰山庄吧。” 青桐不由自主的往后靠,干笑道:“是啊,姑娘真是好眼力。” 少女笑意更胜:“像公子这般俊俏又怕生的人,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呢。公子,衣服穿这么多,是不是觉得很热呢?要不要奴婢替公子宽衣?”说着,两只手竟探上了青桐的衣领。 青桐一下子蹦了起来,浑身一片恶寒,一张脸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少女弯腰笑的花枝乱颤,贵妃榻上的凤琰更是笑得肆无忌惮。珠帘从外面掀了开来,之前走出去的少女又走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看到青桐窘迫的样子,不由得一笑,说道:“好了珠圆,就别捉弄公子了。不然等会儿公子恼了,老爷可是会不高兴的。” 被称作珠圆的女子笑得直不起腰来。榻上的凤琰用力轻咳几声,忍笑说道:“真是对不住了,看公子初来凤凰山庄,似乎还有些局促,忍不住让下人捉弄一番。还望公子不要生气。珠圆,还不给公子陪个不是?” 珠圆嘻嘻哈哈的弯腰行礼,却因为笑的太厉害,整个身子都变得歪歪扭扭。 青桐皮笑肉不笑的受了她一礼,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撇向了凤琰,眼中鄙夷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就那样看了过去。知道凤凰山庄是东郭镇第一山庄,可从没想过这里还是个淫窝。看凤琰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会做这些龌龊事?咦?不是说凤琰好男色嘛?那他养这些人干什么?! 这时,刚走进来的少女在桌上摆上两个雕花银碗,碗盖掀去,丝丝白气顿时露了出来。青桐好奇的看了过去,只见银碗之内盛放着切成丁的水果,五颜六色的,衬着碗底铺着的一层碎冰,晶莹透亮,煞是好看。而最关键的是,现在青桐很热,突然一碗冰镇水果丁放在眼前,怎能不食指大动。 依稀记得少女介绍了冰镇水果丁的名字,青桐却只听到了两个字“请用”。她迫不及待的端起碗,大快朵颐,一阵清凉之气随着水果的甜香传遍全身,真是……那句广告词怎么说的来着?晶晶亮,透心凉啊!什么四个圈啊,什么冰工厂啊,现在都是浮云呐。 凤琰一手支颐,侧卧在贵妃榻上,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有风吹来,一缕墨发轻轻扫过银质面具,多了一丝难言的温柔。 “好吃吗?” “恩。” “有没有觉得凉爽许多?” “恩。” “饿了吗?” “恩。” “好,上菜吧。” 一小碟一小碟的东西被摆上了桌,一只小碗一只小碗的食物一一呈现在青桐的眼前。青桐有些纳闷,怎么凤凰山庄的正菜这么小家子气,不过算了,量少就量少吧,只要东西好吃就行。想想也举得是废话,凤凰山庄里的东西怎么会难吃呢。 可等到覆在上面的盖子被一一揭开,青桐傻了。混沌、面条、豆花、油饼、粽子……就好像是路边摊大集会一样,但凡是在街上见过的东西,这里是应有尽有。当看到一个盘子里摆放着两串晶莹糖衣裹着的糖葫芦时,青桐的嘴角,再次忍不住,抽搐起来。 忽然听到簌簌声响,青桐一抬头,正巧撞上凤琰笑眯眯的眸子。 凤琰从榻上坐了起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优哉游哉的看了青桐一眼。伸手拿过脚边矮桌上放着的一直高脚银杯,翻身探出窗外,尧了一杯湖水,靠在嘴边,慢慢呷了一口,舒服的“恩”了一声,感慨道:“不愧是红姑,这一百坛十八年的女儿红味道纯正,真是没有辜负了她酒神的名头。再配上岸边的桃花,这一池的桃花醉,天下间真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斜眼看到青桐惊奇的眼神,他微微举了下酒杯,“公子不尝尝,岂不是可惜?” 青桐侧头看见矮桌上还有一只杯子,生怕接近凤琰就会有危险一样,伸长了胳膊够到那只酒杯,迅速缩回到原位。探出身子尧了一小杯湖水,凑在鼻端闻了闻,又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舔了口,一张脸顿时皱了起来。真是酒啊!再放眼看向辽阔的湖面时,已经不再是最初的平静。 我的天哪!这可是名符其实的酒池啊……不不不,应该是酒湖啊。我靠!就算再有钱,也不带这么花的吧! 凤琰哈哈大笑,酒杯里的桃花醉溅出些许,洒在衣服上,也浑然不在意。他指着青桐摇头,笑道:“外人就是想闻一下,也要看我的脸色。到你这里,竟好似喝药一般苦涩,真是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青桐白了他一眼,将酒杯放下,趾高气昂的说道:“就算是金山银山,只要爷不喜欢,那它就一文不值。反之,爷喜欢一堆土,那它就比金子还要值钱。” 笑声一滞,凤琰定定的看着她,眼神中有什么情绪缓缓晃动,仿佛是一池平静的池水,忽然落下了一粒石子一般,泛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青桐有些自得,心想,傻了吧暴发户,姐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哲学。视线再一扫桌上的一堆小吃点心,她故意不满的皱了皱眉,不悦的说道:“堂堂的东郭镇财神爷,竟是用这样的市井小吃招待客人吗?” 凤琰抿唇轻笑,说道:“可是我却觉得,公子对大鱼大肉不感兴趣。”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那公子何不先尝尝再说?” “我……我不吃。”其实青桐在那一刹那间,想说我昨晚刚吃过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匆忙间改了口,就成了那一句有些撒娇意味的“我不吃”。 凤琰勾了勾唇角,放下酒杯,慢慢站了起来,银色面具之后,一双笑意深藏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说道:“不瞒公子,除了我这一船,其他船上的食物,无不是燕窝鱼翅之流。但是他们,却是无福喝道桃花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青桐挑眉:“愿闻其详。” 可凤琰却继续问:“知道我为什么独独请你上这艘船来吗?” “不知道。” “我喜欢你。” 哈、哈?! 青桐瞪大了眼睛,心脏砰砰跳的看着走到面前的妖孽男子。说实话,被这样出色的一个人直白的表达出爱意,说不高兴是假的。可现在确实实实在在的不高兴,而且还被吓到了! 断袖之癖……好男色……同性恋……性取向有问题…… 一连串的词语从脑子里冒出来,青桐只觉得自己要危险了。 眼看着凤琰勾着唇角,薄薄的唇有着极尽诱惑的弧度,缓缓的弯下腰,慢慢的靠近,银质面具在眼前慢慢放大,放大…… “哐当”!“噗啦”!“咔嚓”!“嘶啦”…… “凤琰!你、你TM有毛病就赶紧治!别在这里祸害别人!信不信爷现在就把你扛起来从窗户里扔出去!一生一世在你的酒湖里做个水鬼!” 凤琰坐在地上,半仰着头,不敢置信的瞪着面前气喘吁吁的清秀男子,半晌,一手捂着脸哈哈笑了起来,直笑的浑身发颤,好像随时都要厥过去一样。 忽然,一个声音从船外遥遥传来:“三弟,什么事竟然把你高兴成这样?”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画舫炸裂 画舫之中,碟子碗筷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青桐愤怒的举着小拳头,气喘吁吁的瞪着凤琰。心里却将萧湛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两遍,说什么没准凤琰会看上男装的自己,大爷的!真让那个乌鸦嘴说中了!偏偏自己势单力薄。虽然刚才发狠劲儿推到了凤琰,还抽空在他脸上泼了桃花醉,但谁知道凤琰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将自己沉了湖。 而反观被揍了的凤琰,两手向后撑着身子,坐在地上,仰着头愣愣的看了青桐半晌,忽然捂着脸哈哈大笑了起来。若说之前的银色面具将他衬托的妖娆迷人,那现在的凤琰就是十足十的欠揍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引得他笑得这样厉害,浑身发颤,好像随时都要厥过去一样。 青桐狠狠瞪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服,掀开帘子走出了船舱。然后,傻眼了。 画舫不知什么时候驶离了岸边,而之前的两位少女站在岸边,看到她走出来,之前捉弄过她的珠圆还大笑着举起胳膊用力挥了挥。虽然是打招呼,但在青桐的眼里却变了了另一层味道——幸灾乐祸!绝对是幸灾乐祸! 青桐低头看了看清澈的湖水,在心底估量了一下自己能不能游过去。几秒钟之后,她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先不说在酒湖里游泳和在普通的水里游泳有什么区别,她自己还不会游泳就是最大的问题。 “想跳就跳啊。”青桐心里一惊,连忙回头,只见凤琰两手抄在宽大的衣袖中,优哉游哉的站在船舱门口,隔着晶莹透亮的珠帘,笑眯眯的看着她。声音轻佻而滑腻,很好的将魅惑与欠扁两种不同的情绪结合在了一起,“桃花醉乃天下极品,就是我,还没有在桃花醉中畅游的经历。恩~这似乎是个好方法。” 青桐暗暗咬牙,抱着宁死不屈的悲壮心里,一挽袖子,就要准备跳下去。没想到身后一阵衣服婆娑声,她疑惑的回头一看,却看到凤琰正脱下外衣,兴致盎然的说道:“能够与公子一同畅游桃花醉,也不枉我花了那么多银子,倒了那么多坛女儿红了。”青桐正气的要死,凤琰却又加了一句更加让她吐血的话,“对了,忘了问公子尊姓?” “是你给我送的请帖吧?!是你给我送的请帖啊!”青桐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 凤琰一摊手,说得理直气壮:“那请帖上可写姓名了?” 青桐一愣,回忆起请贴上的字,好像真的没有写要邀请谁啊。哦对了,凤琰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云轻狂。可既然云轻狂已经被他掳来了,那送请帖不就是多此一举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纳闷间,一个浑厚如铜钟般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远远地便听见三弟的笑声,是什么事情把你高兴成这样,不如说出来让我和大哥一同高兴高兴?” 青桐不由得转头看去,只见画舫屁股后面跟着的一尾小船船头,站着一矮一高两个男人。两人脸上挂着笑容,而那个矮子的嘴巴还张着,看来刚才那番话正是出自他的口。 他们是谁啊?刚才在大厅的时候好像没看到有这么两号人物,就冲他们二位的尊容,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这时,凤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经过青桐,站在船尾,朗声说道:“大哥、二哥果然是神出鬼没,什么时候上船来的,小弟居然都没有注意。” 矮胖的男子哈哈大笑,神态之中透着股倨傲:“三弟又在说笑了,这偌大的凤凰山庄,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么?” 瘦高的男子抿唇一笑,估计是想做出温文尔雅的姿态,可无奈本身的长相却不允许。那样一笑,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恐怖。只听他说道:“三弟果然会享受,不光请了各方能人前来宴请宾客,还想出湖上泛舟品酒赏景这等美事,但看酒席上的美味珍馐,恐怕就要花上常人几十年的开销吧。” “湖上泛舟倒没什么,只是……”矮胖子抬脚踩了踩船头的木板,微微皱了皱眉,转而笑道:“我总觉得这船不怎么结实。哈哈,二哥粗人一个,还是觉得脚踏实地的好。不然一着不慎落进湖里,那可就一命呜呼咯。” 青桐听在耳朵里,不禁皱了皱眉,这三位应该兄弟吧,虽然面上笑的一团和气,看上去其乐融融的样子,可怎么觉得他们的话里总带着刺一般,让人觉得不舒服。可侧头看凤琰时,他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好像根本没听出任何不对劲。 青桐摇了摇头,转身向船舱里走去。算了,人家自家兄弟的事情,自己还是少操心的好。也说不定这就是人家兄弟之间的相处方式,跟打是亲骂是爱是一个道理。 才刚转身,身后便响起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凤琰已经走近她,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以一种很亲昵暧昧的姿势往船舱里走去。 “你、你放开……”青桐挣扎,却怎么也动不了。别看凤琰身上没几两肉,手上的力气还不小。青桐愤怒的回头瞪他一眼,却见银色面具突然靠近,薄薄的唇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凑在耳边,低声说道:“会不会游泳?” 青桐一愣,愕然转头看向他,却看到银色面具之下,一双美目俏皮的向她眨了眨。 他不会是……不会是还想着两人畅游桃花醉的蠢事吧! 想到这里,青桐回头冲着凤琰甜甜的一笑,趁着凤琰愣怔的瞬间,她奋力抬起另一只手,用力向凤琰的鼻子挥了过去。却在这时,一声炸裂之声突然从船尾响起,船身剧烈颠簸,青桐身子不稳,那个拳头便打空了。 惊惧之间,一阵若有似无的刺鼻气味飘过鼻端,青桐仔细一闻,心里顿时一惊:这是火药的味道! 伴随着这个想法,又是一声爆裂声在船头响起,红色的火光窜起,霎时间,整条画舫被包围在火焰之中。热浪扑面而来,青桐惊慌之间,看到了岸上乱成一团的侍女,以及从桃花林深处飞速闪出的熟悉身影。 “萧湛……”呼喊声来不及完全从口中吼出,一件白色的袍子忽然罩在了头上,随即身子一轻,被人揽在了怀里,借着船身颠簸摇晃的力道,整个人向前扑了过去。 “闭气。” 滑腻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桐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水流顿时包裹住全身。蒙在头上的衣袍顿时贴在了脸上,有水流冲进了眼眶、鼻子,顿时一股辛辣的味道冲了进来,仅有的一口气差点没憋住。青桐有些慌了,鉴于以前的某个不好的回忆,她害怕了,好像头上的衣袍缠住了她的脖子,越缠越紧一般。她挣扎着想要拉开,可手脚却僵硬的有些不听使唤。 这时,拦在腰间的手臂拖着她往下游了一些,脸上蒙着的衣袍松了开来。身边的人又往前游去,斜插着向上游了一段,脸上忽然一凉,竟是出了水面。 青桐手忙脚乱的擦去脸上的水,一睁眼,被水冲的酸胀的眼睛顿时流下泪来。泪眼婆娑间,她依稀看到了凤琰微笑着的唇,亮晶晶的眼,似乎脸上的面具也掉了。无奈青桐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不会游泳不丢人,也用不着哭啊。”依然是闲的欠扁的语调,可青桐却从其中听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青桐不甘心的吼了回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你的烂花醉进了眼睛,难受死了。”说着,举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袖子本来就是沾满了酒,一擦眼睛,理所当然的更疼了。她痛的大叫,“凤琰你混蛋!如果我眼睛瞎了!我让你赔!” “好好好,我赔。”声音里带着暖暖的笑意。 忽然一阵哗哗水声在身边响起,紧接着萧湛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有没有受伤?” 青桐闭着眼睛,转向他,可怜兮兮的说道:“有事,我眼睛疼的厉害。”萧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刚想问是不是画舫爆炸的时候火伤了眼睛,青桐很适时的加了一句,“这池子里都是酒,十八年的女儿红。”后一句说的咬牙切齿,看样子不但恨上了凤琰,连女儿红也恨上了。 萧湛一愣,看向凤琰,见他点头,才放了心。不动声色的将青桐接了过来,再也不看凤琰一眼,带着青桐往岸上游去。 凤琰待在原地,看向两人的视线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池中含了大量可以燃烧的酒,湖面上的其他船只不敢多做停留,纷纷用最快的速度向岸边驶去。 一艘船经过凤琰身边,船娘伸手将他拉了上来。 矮胖男子站在一侧,看着落汤鸡一样狼狈的凤琰,啧啧说道:“早就说过船不结实,没想到还真让我说中了。唉,真是可惜了这一池的桃花醉。”说话间连连摇头,看样子十分心疼。 凤琰坐在船头,转头看了看已经随着火焰渐渐沉入水中的画舫,薄唇抿起一个弧度:“是啊,真是可惜了……” 不过,可惜的,只怕不是桃花醉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色正好 湖水清澈,桃花点点,酒香混着花香沁人心脾。然而一道黑烟从湖面上飘过,直上云霄,却将眼前的美景蒙上了一层萧索。 凤凰山庄的下人们在管家的指挥下,迅速而不慌乱的做着各自应该做的工作,有的去安抚招待受惊的客人,有的则站在岸边等待凤琰的归来,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可见下人们的素质不一般。 青桐蹲坐在岸边,看着湖心中央渐渐沉下去的画舫,仍是心有余悸,双手双脚不停的颤抖,就算她再怎么怒斥自己要冷静,依然不受控制。她都不明白自己在抖个什么劲儿。 “冷吗?还是眼睛疼?”熟悉而安心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青桐僵硬的转过头去,正对上萧湛担忧的双眸。她勉强扯着嘴角,想告诉他不冷,想告诉他眼睛的疼痛还能够忍受,可嘴巴竟有些不听使唤,连带着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萧湛扫了眼她发抖的手,一把握住,再次问道:“怕水?” 青桐愣怔了一些,好像有些明白浑身发抖的原因了。她哆嗦着离开嘴巴,用力咬了下唇一下,疼,但好歹能说话了。 “我也没想到……”沙哑难听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没想到陈璜带给我的影响竟然这么深。” 萧湛好看的双眉紧紧的锁了起来。 这时,一阵脚步声向这边走来,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凤琰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应该是下人们怕他着凉给他披上的。头发上、衣服上的水泅湿了披风,印出一大片水渍,脸上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露在外面的唇微抿着,已经没了初见时的吊儿郎当。 “两位没事吧?”凤琰走到近前,一把抓过旁边跟随着的侍女手上的披风,就要披在青桐身上。却在半途中,被萧湛不动声色的截了过去,视线扫过凤琰掩在面具下的双眼,冷然说道:“不劳凤老爷大驾,还是让小的来吧。”说完,回身抖开披风,罩在青桐身上,将她裹了个严实。 凤琰挑眉,似乎有些惊讶,好奇的视线在萧湛身上扫过,心里暗笑,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是怎么回事?看着青桐在萧湛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似乎怔了一下,回头吩咐道:“麻烦刘大夫为这位公子看……” “不用了。”那个冷漠的声音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凤琰的话。凤琰挑眉回看,萧湛亦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我家公子自幼旧疾缠身,寻常大夫根本诊断不出个所以然。小的大胆,想要向凤老爷要一个人。” 凤琰挑眉不语,嘴角翘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在场的其他人变了脸色,或惊或怒的看着面前浑身湿漉漉的灰衣奴仆,这少年岁数不大,口气倒是不小,竟然敢开口向自家庄主要人,而不是求。究竟是多大的主子才养出如此目中无人的下人?!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与自家庄主身份相差悬殊,气势上竟是只高不低。相比之下,他搀扶着的主子好像才是奴才一样。 一直站在不远处观察的凤凰山庄的大少爷凤文和二少爷凤武,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凤武脾气直,平时最是看不起下人,这时见一个普通仆从就敢公然叫板,虽然被叫板的人不是自己,但怒火已经烧了起来。刚要上前,却被身旁的凤文给轻轻按住了。 “大哥,让我去教训教训那个小白脸。敢跟主人叫板,真是反了他了。” 原本微蹙的眉头轻轻舒展,凤文忍不住轻笑道:“你别忘了,这里不是凤家。而那人,也不是凤家的奴才。” 凤武冷笑一声:“哼,这里还不早晚都是我们兄弟俩的。” 凤文又是轻笑,转而却又轻轻皱起了眉,说道:“我看那奴才不一般,而他的主子似乎也是惹不起的一位。你还记得凤琰发出去的请帖吗?一共十份,却惟独凤栖楼的那份上面无名无姓。” “大哥是说?” 凤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凤凰山庄凤财神的名头远近闻名,四国之中想要拉拢凤琰的,可不在少数。” “那大哥难道要放弃凤凰山庄吗?”凤武有些着急,“为了这个,我们筹划了这么长时间,银子也花了,人也得罪了,要是大哥怕了,那我就自己来。只是到时事成,一切可都没有大哥的份。” 凤文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急什么。若是要放弃,我还至于费尽心思的弄来火药吗?” “那,那两个人怎么办?” “哼,若是妨碍了我,就一起,做,掉。” 湖岸边,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依然在对峙。 忽然凤琰侧过头,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叹道:“眼里进了酒就是不行啊,这瞪人的功夫都下降了。”话音刚落,一旁的下人们先是一愣,顿时轻笑起来,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大夫无奈摇头,却似乎对这位凤老爷的行事作风习以为常。 萧湛依然冷着一张脸,淡淡说道:“那凤老爷是同意了?” “当然。不过他现在不方便外出走动,还请两位先去客房等候。”凤琰笑眯眯的说完,还很好脾气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旁边一位丫鬟走了过来,笑着说道:“两位请跟我来吧。” 萧湛冷哼一声,拥着青桐跟在丫鬟的身后,离开的湖边。其余受邀来访的客人们走到凤琰身边寒暄了几句,便被凤凰山庄的下人们带往另一处休息去了。 而凤琰站在原地,依旧笑眯眯的,好似在享受什么一般。而一旁的下人似乎也早就预料到庄主不动,各个静立在原地,仿佛也在享受什么一般。 凤文凤武两兄弟缓步走过,好似没有看到湖边站立的弟弟刚刚差点丢了命一般,谈笑自若的擦身而过。一直到走进桃花林,点点桃花快要掩盖他们的身影时,凤文才好似刚想起来一般,回身说道:“听说三弟还准备了一些节目,不知道……” 凤琰笑着点头:“天色依然无云,所以节目当然也是如约进行。” “那就好。为兄就拭目以待了。”凤文一笑,转头要离开,却忽然回头,问道:“三弟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带起面具了?” “弟弟的脾性,难道大哥还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 肆意的笑声从桃花林中传了出来,惊起了树上停留的鸟儿。 凤琰笑意更胜,一双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缝了。而身旁的下人们却瞬间冷下了脸。珠圆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庄主,刚才那火焰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一串水花在岸边窜了起来。一个矫健的身影自水中跃出,稳稳的落在地上,竟是之前为青桐带路的丫鬟雨润:“我刚才查了一下,船头船尾有两处破洞,洞壁参差不齐,应该是被火药炸穿的。只是药量似乎被人控制了,又是在水下,所以岸上的人没有听到爆炸声,只看到了火焰。” 珠圆脸色一沉,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们居然用火药!想要置庄主于死地!真是万死不赎其罪!庄主,让我现在就去宰了那两个畜生!” 雨润立即低声喝道:“珠圆!别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我……” 一只修长的手掌轻轻竖了起来,所有的声音立即消失,所有人恭敬的看着那只手的主人,等待着他的命令。 薄薄的唇微微抿起,一只手缓缓覆上脸颊,忽然抬手一扬,银色面具瞬间飞出,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线,骤然垂直向下,落尽那一池桃花醉中。一双狭长的如凤美目寒光闪过,如天下间最锋利的匕首之上泛起的寒芒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天色依然无云,所以节目当然也要如约进行。不然,他们岂非失望之极?” 珠圆、雨润齐齐点头,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听庄主一声令下。” “好。”醉人的声音响起,如那被毁了的桃花醉一般,花香之中隐藏了致命的蛊惑,“大哥,二哥,弟弟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此时,桃花林外,萧湛搀扶着青桐慢慢向外走去。凤武经过身侧时,竟是连眼睛也不抬,好像根本没看见这个人一样。而凤文则要含蓄一些,装模作样的慰问了几句,便跟着凤武离开了。青桐脸色有些尴尬,而萧湛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般,眼皮都没抬。 青桐苦笑着看向他,说道:“是不是我这个样子,实在不像是一个身份高贵的主子?” 萧湛斜了她一眼:“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倒是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到了地方,云轻狂就会过来,你再撑一会儿。”忽而眉头一皱,放开拥着她的手,走到她身前,半蹲下,说道:“上来,我背你。” 青桐一愣,说道:“萧湛你……” “别废话,快上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青桐死了 萧湛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等了一会儿,见身后的人仍然没有动静。有些不耐烦的回头拉住她的手,直接过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磨蹭,我第一次发现你有磨蹭的性格。” 青桐趴在他的后背上,有些出神的望着他的侧脸。是什么时候,这个并不坚实的少年带给自己安心的力量?是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开始依赖比自己年幼的少年? 揽在他颈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她的脸贴在他的颈侧,喃喃说道:“萧湛,我做落水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跑出来的人,是你。” “恩,我知道。” “萧湛,趴在你的后背上,我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恩,我知道。” “萧湛,我好像不太讨厌你了。” 萧湛呵呵轻笑:“可不要爱上我啊,不然我会很困扰的。” “切。”青桐翻了一个白眼,踏实的趴在他的后背上,唇角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清雅的小院。推开门,一个人影立即哭喊着扑了过来:“你们可算来了啊~~~” 萧湛闪身一躲,那人扑了个空,一张脸结结实实的趴在了雕花木门上。 门旁的丫鬟捂着嘴巴笑了起来,说道:“三位先暂时在这里休息片刻,一会儿奴婢会将干净的衣服送上。”说完,又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还趴在门上的人,退出房外,将门关上。 萧湛将青桐放在床上,一把拉过云轻狂,急急说道:“她刚才落了水,你快给她看看,心疾要不要紧。” 正在哀怨揉着鼻子的云轻狂立马变了脸色,冲到青桐身旁,一边为她把脉,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脸色。青桐一看他脸上印着的雕花印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云轻狂抬头瞪了她一眼,静心听了一刻,问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青桐摇了摇头。云轻狂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没事的。对了,你怎么会掉到水里去了?”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是之前离去的丫鬟,放下一白一灰两套衣服便离开了。 青桐抓起白色的衣服,起身走到内室,拉好帘子,便开始换衣服。内室中有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镜面打磨的十分光滑,从镜中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模样。而正因此,青桐吓了一跳。 披风之下的衣服被完全浸透了,贴在身上,虽然因为衣服的厚度所限,并没有将曼妙的身材全部显露出来,但该凸的地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完了。之前在水底跟凤琰挨得那样近,他是不是发现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了? 青桐咬着下唇,仔细的回想着当时落入水中已经蹲在岸边时的场景,无奈的是,除了对水的恐惧,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能够记得是萧湛给自己披上的披风,这就不错了。 忽然想起刚刚送来的衣服,她连忙拿起来看了看。是一套男装,与自己身上所穿的衣服样式差不多。她松了口气,看样子凤琰时还没有发现。其实想想也对,当时那种情况,他哪还有心思注意自己是男是女啊。 这时,萧湛的声音透过帘子,从外间传了进来:“你怎么会被凤琰给抓来的?” 云轻狂:“我去上茅厕,刚踏进后院,几个人从后面窜了出来,说什么凤老爷有请。我本来想假意听话,用蛊虫解围的,没想到他们前一刻还客客气气的向我行礼,下一刻变了脸,用麻袋将我套了个结实……”青桐无语,麻袋?这怎么听着有点像老鸨拐带良家妇女啊。“……匆忙间,我只能拽下那块玉,留给你们做警示。谢天谢地,你们看明白了。哦对了,玉呢?” “给。下次找个不值钱的东西,万一被小二发现私藏了,你就完蛋了。” “还下次?没有下次了!我发过誓了,与你同寝同食同如厕,绝对不一个人行动了!” “……我对你没兴趣。” “我对你有就可以。” “……” “你都不知道,刚才见到你的瞬间,我是有多么的激动,可转瞬间你就又跑了,我还以为我被抛弃了,真的是伤心欲绝啊~~” 青桐咧嘴笑了起来。穿好衣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看着云轻狂笑的不怀好意:“凤琰将你弄来这么长时间,没对你做什么吧?” 云轻狂本来正咧着嘴笑,一听这话,脸顿时拉了下来。斜斜的瞪了她一眼:“女孩儿家家的,怎么思想这么龌龊。” 青桐哈哈大笑。 萧湛穿上外衫,回头一看青桐身上的衣服,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我们被凤琰摆了一道。” 青桐不明所以,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看了半刻,心里也是一惊。这衣服,除了颜色,款式、花纹均和以前的那套一模一样,就连衣服的尺寸,也仿佛是量过一样。当时在裁缝铺做衣服时,店老板曾说过,衣服的料子全程只有他一家独有,就是富甲一方的凤凰山庄还不曾用过。可现在却出现一模一样的了,这就说明,要么店老板吹牛了,要么凤琰早就知道她会用这衣料做衣服。 如果真的是后者的话,那事情可真的麻烦了。说不定之后画舫炸裂、跳水逃命,这一切也在他的安排之中。这样一来,让她上到画舫之上,也摆明了是要利用她做些事情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青桐抬眼看向萧湛,被人利用的滋味很不好受,何况是陌生人的不明目的。 萧湛咬了咬唇,看了一眼房门,沉吟片刻,说道:“装病睡觉。据我所知,凤琰准备的节目都要在晚上进行。你只要装睡,我们就有理由不去宴席。这里地方稍偏,就算凤琰再想利用你,也要想想位置对不对。” 青桐点头。睡觉嘛,这个容易。更何况现在她还真的有点困了。本来以为今天要赶路的,天刚亮就起床了,又折腾了这么一通,必须要好好补个觉。 之后用清水洗了洗眼睛,青桐便去床上躺着去了。才刚沾枕头,困意袭来,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听到萧湛说什么夜晚离开、小心凤家两兄弟之类的话,断断续续的,也听不清楚。不过只要知道萧湛就在身边,她就觉得心底一片安然,沉沉的睡去。 …… “……萱……萱……” …… “付萱……” …… “付萱!” 一声怒喝声猛然传进耳朵里,付萱心里一惊,慌忙睁开眼睛。 长方形的绿板(绿色的黑板)上画满了集合图形,一行一行的算术题列在一旁,是一道题目的解题步骤。绿板之前,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男人一手掐着腰站在讲台旁边,怒气冲冲的瞪着她:“付萱同学!请问我的课就这么无聊吗!” 一个白色粉笔头丢了过来,精准的落在付萱脑袋上。她捂着被打疼的脑袋,愣愣的看了老师,愣愣的看着四周捂嘴偷笑的少年少女,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一切,半天都会不过神来。 胳膊被轻轻推了推,她扭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稚嫩却好看的手掌,再抬眼,便又是愣住了。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还有眼里带着的若有似无的温和笑意,这、这是楚木!哦不,是缩小了的楚木! 再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的,还有些婴儿肥。 “萱萱……”她呆愣的侧头,看到小版楚木一手掩着嘴唇,急切的说道:“快跟老师道歉啊。” 付萱眨眨眼睛:“为、为什么?” 响亮的声音丝毫没有表达出她的完全不在状态,但班里却齐齐响起一阵抽气声。老师更是气炸了肺,不怒反笑,课本窝成卷,指着她说道:“很好,你没做错,是我这个做老师的讲得不好。那么,我郑重其事的请付大小姐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付萱彻底傻了。 …… 萧湛坐在床边,眼神温柔的看着熟睡中的女子,好像永远都看不够一般。 一旁的云轻狂看看他,看看青桐,再看看萧湛,忽然浑身颤了一下。 “你冷?”萧湛没回头,却好像把什么都看到了。 云轻狂撇撇嘴:“不是,你的眼神,瘆的慌。” “哦?”萧湛挑眉轻笑,“那凤琰平时都是怎么看你的?” 云轻狂立刻做个投降的手势,那表情仿佛在说,得得得,怕了你了,就此打住。 萧湛笑了笑,想了想,说道:“青桐的病再也不能拖了。她每次出事,我的心就要跟着一颤,而事后,我总会害怕,害怕她出事的时候我不能及时的出现在她身旁。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也要得心疾不可。从这里到南疆,你估计,还要几天才可以?” “快马加鞭,一月即可。可是青桐的身体……恐怕时间会更长。这个我也估摸不准。”话音未落,云轻狂突然变了脸色,慌忙起身摸上青桐的脉搏,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却又很不可思议,“青桐她……她死了。” 萧湛心中猛地一震,慌忙回头看去。 果然,床上的女子,已经没了呼吸。 第一百三十八章 酒色正浓 干净整洁的走廊,洁白的瓷砖清楚的照应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粉笔写在黑板上的点点声音,伴着老师讲课的声音从教室里传了出来,走廊外窗口的法国梧桐将阳光筛出点点金光,柔和的笼罩在身上,让人有着瞬间的恍惚。 付萱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久久回不过神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呆?”温和好听的声音从身侧传了过来,见付萱茫然的看向自己,楚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没睡醒吗?” 付萱眨眨眼睛,疑惑的说道:“你说什么?” 楚木学着她的样子,眨眨眼睛,俏皮的说道:“刘二炮的课你也敢睡觉,真是不想活了。”脸上的笑容快乐而又安静,丝毫没有被老师赶出教室的羞耻感。 付萱皱眉,刘二炮?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哦对了,是初中数学老师的外号。而大炮是上个学期的数学老师,两人并称“一中双炮”的。她轻轻笑了起来,侧头看着楚木,说道:“睡觉的是我,挨罚的也是我,你干嘛主动请缨替我背黑锅,跟我一起被赶出教室啊?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楚木稍稍一愣,背着双手,依着身后的墙壁,抬头做沉思状:“是啊,我为什么要替你背黑锅呢?”话音刚落,忽而转头一笑,“只让你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脱离二炮的苦海,太狡猾了,于是,我也想出来放松放松啊。” 有风,从走廊一侧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吹起少年额前的细碎黑发,柔柔的扫过笑眯眯的眼睛,让人有刹那的心悸。付萱失神的望着那双温柔的眼睛,渐渐迷失自己,渐渐,忘记了自我…… “啊!”付萱痛苦的捂住眼睛,该死的,有东西进到眼睛里了。 “……青……桐……” 付萱揉着眼睛,不满的说道:“什么青桐,我还不锈钢呢,我叫付萱。” “……青桐……” 到底是什么东西进到眼睛里了,怎么揉不出来呢。 “……青桐!” “青桐!!” …… 青桐猛地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脸半悬在脑袋上方,焦急的看着自己。见她睁开眼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又似害怕什么,试探的叫道:“青桐?” 青桐眨眨眼睛:“有话说话,老叫我干嘛?” 萧湛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云轻狂。云轻狂紧皱着眉头,搭上青桐的脉搏,又仔仔细细的为她检查了一番,这才对萧湛点了点头,虽然神色之间松了一口气,但紧锁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反而是多了几分疑惑。 青桐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神情,觉得莫名其妙。撑着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疑惑的看着两人,说道:“你们俩个怎么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变得很古怪。云轻狂抓了抓脑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几次张嘴,却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萧湛看了看云轻狂,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别逞强,说实话。” 青桐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的说道:“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到底怎么了……啊!” “怎么了?”萧湛顿时紧张起来。 谁知青桐一把推开萧湛,没来得及穿鞋就跑下了床,猛地拉开房门,指着外面回廊两旁点燃的灯笼,说道:“都已经晚上,也不知道节目有没有开始。你们为什么不把我叫醒呢。” 云轻狂一张脸皱了起来:“叫了啊,怎么没叫啊。你知不知道……啊!你!”他回头瞪萧湛。 萧湛笑眯眯的看着青桐,说道:“谁知道你睡得那么沉,跟猪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 青桐气呼呼的瞪了萧湛一眼,还没说话,之前送衣服的丫鬟走了过来。对着房里的三人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既然公子已经醒了,就随奴婢去后院看表演吧。我家庄主吩咐,最后一出大戏,当为公子特意准备。” 一听节目还没表演完,青桐连忙跑回去将鞋子穿好,急急的跟着那丫鬟走了,不管萧湛怎么叫她也完全不听。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萧湛无奈的摇摇头,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云轻狂指着远去的背影,不敢置信的说道:“睡觉之前说的话,她全忘了?!还敢去赴宴!嫌命长吗!” 萧湛耸了耸肩膀,苦笑道:“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对了,刚才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确定自己没有失手吗?” 云轻狂哈了一声,鄙夷的打量了他一眼:“先不提我的医术如何,凭你的本事和眼力,一个人的生死你会看不出来?何况青桐一点武功也没有,什么龟息大法的功夫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我说她刚才还有呼吸脉搏,你信吗?” “那现在她活蹦乱跳的站在眼前,你怎么解释?鬼上身了?” 云轻狂神色一滞,困惑的皱了皱眉:“这我就不知道了。哎,没准还真是鬼上身呢。” “去你的。你才鬼上身。” 仍是白天的桃花林,一盏盏精致小巧的花灯悬挂在枝头,为粉白的花白镀上了一层鲜艳妖娆。湖岸林间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台子,正有身姿曼妙的女子在台上翩翩起舞,舞姿迷人,宛若惊鸿。 台下摆放着几张矮桌,呈半圆型包围之势面向高台,分不出主次之序,显示了凤凰山庄的待客之道。 矮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或许是已酒过三巡的缘故,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浮现着几分醉态,今日被邀请至凤凰山庄的客人们俱双眼微眯的看着台上的佳人,痴迷的眼中泛出一份难掩的猥琐。 凤琰已经换过一身大红的衣袍,脸上的银质面具被四周的灯火一照,似乎也多了一丝温暖之色。右手边的矮桌上,则坐着凤文凤武两兄弟,虽然都在欣赏着台上佳人的舞姿,但凤武的神情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双小眼睛紧紧的盯着佳人的杨柳纤腰,猥琐之意丝毫不加掩饰。相对而言,凤文则有些心不在焉。所以青桐刚一出现,就立刻看到了她。 凤文笑道:“公子来的可真是迟啊。若再来晚一些,这最后的压轴大戏,妩媚姑娘的天下第一舞可也要错过了。” 青桐憨憨的笑着,心里却老大不乐意,在心里将萧湛和云轻狂骂了个狗血淋头。视线扫了一圈,没有找到空位,正想着要不要依着树干凑了一下算了。没想到凤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着说道:“公子不介意与我同坐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青桐的身上。 青桐本想说介意,碍于众人目光的压力,她说不出口。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也还是挪着步子慢腾腾的走了过去。凤琰往一旁挪了挪,空出大半个软垫留给她坐。青桐嘴角抽搐,几乎就是咬牙切齿的说着谢谢,缓缓的坐了下去。 刚坐下,一股花香飘过鼻端。她撇了眼正笑眯眯看过来的凤琰,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一个大男人居然还用花香,真是变态! 凤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凤琰,想了片刻,端起酒杯,向青桐说道:“这是酒神红姑亲酿的女儿红,味道正醇,我先干为敬。” 女儿红?青桐奇怪的看向凤琰:“不是全让你倒进湖里做了桃花醉吗?你骗我?” 凤琰勾唇轻笑:“我只说倒了一百坛,可没说全倒掉。不过这余下的也不多了,如果你不尝一尝的话,只怕此后的几十年内,你是再也喝不到这么纯正的女儿红了。” “什么意思?” “所有的女儿红全让我买了。” 青桐咋舌,不禁嘀咕了一句“败家子”。看着凤文还举着酒杯,她有点不好意思,也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只一口就差点没让她吐了出来,酒这个东西,真是不怎么好喝啊! 其他人见凤凰山庄的主人待青桐如上宾,更加认为她是皇亲国戚。纷纷举起酒杯,争先恐后的向青桐敬酒。青桐吓了一跳,正不知所措间,凤琰大笑一声,将所有人的酒杯都揽了过来。一番狂轰乱炸下来,她看到一抹红晕渐渐从银色面具下面透了出来。 气氛正好,妩媚的一支舞也结束了,遥遥向众人轻轻点头示意,扭身便走下了高台,走进了桃花林中,不见了身影。 凤琰似乎有些醉了,嘻嘻哈哈的已经没了庄主的威严。虽然青桐早就在船上见识过他的不正经,但在其他人看来却有些惊悚。只有凤文凤武两人眼色渐渐深沉,缓缓的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来来来,我也来跳支舞,为大家助兴。”说着,凤琰拖着青桐站了起来,向高台走去。 青桐在心里问候着凤琰的祖宗,恨不得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可当着众人的面,到底是不敢。暗暗用力挣扎了几下,竟是没有挣开。刚想着要不要与凤琰撕破脸皮算了,谁知凤琰脚步踉跄,忽然歪倒在了青桐的身上。 青桐刚要推开,一个极轻极快的声音钻进耳朵:“待在我身边。”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付之一炬 “待在我身边。” 轻而快的声音近在咫尺,青桐只是愣了一下,凤琰便嘻嘻哈哈笑着放开了她,拉着她的手,脚步歪歪扭扭的往高台上走去。 台下的人已经有了些许醉意,见凤琰伸展胳膊做出跳舞的姿态,均拍手叫好起来。搞得青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的立在原地,除了傻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又什么表情。 凤琰手臂一扬,大红的衣袍随风而起,轻飘飘的落下,好巧不巧的落在青桐的脑袋上。青桐气呼呼扒拉开衣袍,露出脑袋,只一眼,便让她忘了一切。 只见凤琰伸展双臂迎风闭上眼睛,白衣飘飘,随意的散在肩上的墨发在光下泛着光泽,姿态潇洒,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飞舞的白鹤一般。天地之间,一切声音瞬间逝去,好像只有这闭目微醉的男子屹立在世间一般。 一点鼓声忽然响起,轻轻巧巧的,却恰到好处。凤琰睁开眼睛,手臂轻挥,一个散发着柔美与阳刚两种气势的动作便出现在眼前。一抬手,一投足,都让人无不想到山间优雅的白鹤。 青桐看到出神,她还从没想过一个男人也能将舞蹈跳的这么迷人。不是蛊惑,也不是诱人,而是真真正正的,从心底深处涌现的震撼。 随着鼓声缓缓加速,凤琰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他身上的香气随着他的动作铺散开去,浓烈但却不呛人,与湖中桃花醉的香气相辅相成,仿若天成,几欲醉人。 醉人吗?青桐双眼迷蒙的想着,或许是吧,不然,怎么自己的脚步会变得不稳呢,眼前的人影会变得模糊重影呢,怎么好像整个天空都在旋转呢…… 脚步一阵虚浮,身体一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青桐摸着脑袋呵呵直笑,忽然肩上搭上一只手,她抬头,就看到萧湛紧蹙着眉,紧张的看着自己。她笑道:“好奇怪啊,我明明没喝酒,怎么好像醉了呢。” “别用力呼吸。”萧湛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口鼻,低声说道,“我们现在就离开凤凰山庄。” “哎?为什么?我还要看凤琰跳舞呢。” 萧湛没说话,半抱半哄的将青桐扶了起来,转身往台下走去。青桐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周围,台上的凤琰已经停止了跳舞,而台下的几位客人全都趴在了桌上,似乎是睡着了。只有凤文凤武两人踉踉跄跄的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指着凤琰,似乎在怒斥着什么。 “……真是好手段……我们竟小看了你……” “先下手为强……这也是你们逼我的……” “……哼……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 青桐努力竖起耳朵,也只听到了那些只言片语。再想仔细听时,脑子里一阵恍惚,竟是有些不听使唤。依稀听到云轻狂走了过来,感觉到自己被萧湛背了起来,加快了脚步。再后来,她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出了凤凰山庄的大门,好像萧湛还有什么人打了一场,然后便是一片急促的奔跑,再然后,便是晃晃悠悠的马车和臭烘烘的气味……臭烘烘! 那股恶臭刺得青桐一个激灵,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之后,便是一阵恶心。她使劲儿推了一把云轻狂,吼道:“你搞什么!这么臭!你不会是上了大号没洗手吧!” 云轻狂一时没防备,被她推了个跟头,脑袋撞在了车壁上,发出一声响。萧湛的声音立即从外面传了进来:“怎么回事!” “我挨打了!”云轻狂愤怒的吼了回去,外面顿时就没了声音。他揉着撞疼的脑袋,恶狠狠地瞪了青桐一眼,“我是大夫,怎么可能不卫生!那味道不臭,能解了你的迷香嘛!” 迷香?青桐一愣,摸了摸脸,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那么恍惚了。可自己是什么时候中了迷香……对了!现在怎么会在马车上! 她一掀车帘,寒冷的夜风顿时吹了进来,冻得她浑身一颤,人也精神了。 马车已经不是之前做的马车,但也不是胡胖子特意为他们准备的那辆。车上的一切以精良轻便为主,车轮处更是用精铁所包,异常坚固。此刻,马车正以疯狂的速度急速向前行驶着,萧湛坐在车辕处,马鞭抽的响亮,皮毛顺滑的两匹良驹更是疯了一样的卖力的向前奔跑。 青桐掀了帘子走进萧湛,迎着风向他大声喊道:“我们这是去哪啊?” “去南疆。”萧湛言简意赅。 “这马车哪来的?” “凤琰给的。” “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 这次回应她的不再是萧湛,而是马车后方来自远处的一声震天巨响。 青桐把这车门连忙回头,只见北方的天空划过一道刺目的亮光,瞬息而过,随即火光冲天,几乎染红了北方天空的一角。青桐吃惊的张大了嘴吧,这、这是爆炸声!要有多少炸药才能造成那样的响声啊! “没想到凤琰还真舍得放弃凤凰山庄。啧啧,真是可惜了。”云轻狂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缩进马车里了。 青桐心里一惊,久久回不过神来,震惊无比的望着北方的火光,一时间也不知道心底是什么滋味。 “快点进去!你还想着凉不成!” 被一只手用力推了一下,借着马车颠簸的力道,青桐摔回了马车里。脑袋撞在车壁上,隐隐约约有些疼,可是她已经无暇顾及那对现在的她来说微不足道的疼痛,呆呆的看着车帘外漆黑的夜,脑子里却渐渐划过凤琰贱贱的笑声,潇洒的身姿,以及高台前,那一句短促的告诫:待在我身边。 “为什么?”青桐喃喃说道:“为什么凤凰山庄会爆炸?是谁干的?是……凤文凤武两个人吗?” 谁知云轻狂却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是,也不是。” 青桐抬头,定定的看向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炸药是凤文凤武两人埋得,但是真正点燃炸药的人,我猜,应该是凤琰。” “你说,什么?” “你还记得凤凰山庄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吗?” “他不会真是挖出来一个藏宝匣子吧?” 云轻狂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说书的话你也信”。他低头想了想,说道:“凤家在祖上就是做古董生意的。相传凤家有一个秘密的藏宝库,谁能找到谁就能得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凤琰能有今天的成就,却是与这个传说没有任何关系。他有独特的眼光和精明的头脑,经过一番努力之后将凤家的生意做大,之后在临近上京的东郭镇建立了凤凰山庄。因为他的财富和传奇,才让说书人有了宝匣的段子。原本只是茶余饭后的一段佳话,没想到以讹传讹之后,凤家的长子与次子却信以为真了。” “凤文凤武认定了宝匣就藏在凤凰山庄,一心要赶走凤琰夺下凤凰山庄的掌控权。可碍于凤琰在东郭镇的威信,两人不敢做的太大。而这次,他们狗急跳墙,完全是被钱被逼急了,铤而走险,购买了大批火药,想要干脆将凤琰炸死。”说到这里,云轻狂微微叹了口气,“他骄奢淫逸、亲近男色等等恶癖,完全是他为了蒙蔽凤文凤武所做的假象。这些话是今早他将我带回凤凰山庄时亲口告诉我的。用迷香,是他不想要了两位哥哥性命时所想的最万全的方法,可是没想到凤文凤武还是不顾念手足之前。现在的凤凰山庄……唉,全完了。” 青桐坐在原地,呆呆的回想着之前的种种。从踏入凤凰山庄,到画舫之上的争执。从跳水逃生,再到高台跳舞。那银色的面具,大红妖娆的衣袍,柔美与阳刚并存的舞姿,还有那一声轻而急促的告诫:待在我身边。 他早就知道凤文凤武两人的阴谋,却故意不戳破,想要来个将计就计好让两位兄弟就此死心。可是凤琰啊凤琰,你将他们当做兄弟,无奈他们本性就是禽兽,不,禽兽还有感情,他们却一点人性都没有。凤凰山庄付之一炬也就罢了,与他们同归于尽这样真的值得吗? 现在回想起来,你也是个不错的人,幽默,风趣,长得还好看。虽然说话的音调总是贱贱的感觉,但也是无人能敌的贱啊。若是能做朋友的话,那该多好。可到现在,我居然连你的脸都不曾看见过。只有一张银色面具,只有那一张该死的面具,一直到你死,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除了嘴角挂着的那抹贱贱的笑,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轻狂坐在角落,抱着一个小手炉大发感慨:“唉,总算是知道他没有断袖之癖了。不过想想之前被他作弄,还是有点不甘心啊。亏我之前还将他看做知己,哎哎,遇人不淑啊~” 话音未落,一只鞋子结结实实的拍在他的脸上。他吃惊的抬头,看到眼前的情形,却惊得目瞪口呆。 “你、你哭什么?” “你没良心!” “哈?我没说凤琰死了啊?” “哈?你!” “啊!!你又打我!” 第一百四十章 又失踪了 一夜的疾驰,一夜的颠簸。 当云轻狂颤颤悠悠的走出马车时,头顶晴朗的阳光照在身上,瞬间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一旁的萧湛扶着车辕抻了抻腰,活动活动筋骨,一扭头,不由奇怪的看了看马车,问云轻狂道:“她呢?”指的是青桐。 云轻狂先是缓缓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再慢慢的低下头,想了想,才慢慢说道:“她说马车晃得厉害,颠了一个晚上没睡好,再加上晕车,现在已经撑不住了。趁着马车没动,赶紧补个觉,不然身上的病还没发作,就先给颠死了。” 萧湛失声笑了起来,说道:“我说你们啊,整个晚上在外面赶车、吹冷风的人可是我啊。怎么你们看上去比我还累呢?” 云轻狂一手撑着马车,一手扶着腰,有气无力的冲萧湛摆了两下手,脑袋又耷拉了下去,说道:“我出来吹吹风,这也要回去睡一觉了。不然就算到了南疆,也该别人给我治病了。”说着,像抽风一样浑身抖了一下,又颤颤巍巍的爬回马车里了。 萧湛依着树干哈哈大笑,顿时觉得练武真是好啊,至少身体不像这两个人这么弱不禁风。记得小时候不愿练武,被逼得急了,还会哭鼻子,现在想来,那时候在他眼里丧心病狂的师父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带走了胸中的浊气。 萧湛迎着风,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整夜的疲劳顿时间消散殆尽。扭头看看来时的道路,曲曲折折的林间小道两旁,树木枯萎凋零,好不荒凉。东郭镇,凤凰山庄,已经统统远去了。 空中忽然飘来淡淡香气,萧湛眉头一挑,侧耳倾听马车内响起的呼吸声,无声的笑了笑。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背倚在上面,懒洋洋的拍了拍树干,轻声说道:“出来吧,他们都睡着了。” 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声从树后传了出来:“我说你啊,怎么总搞得像是偷情一样。万一被她看到,我看你要怎么跟她解释。” 萧湛笑了笑:“以后我会跟她说清楚,所有的事情。” 那个声音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后又掩唇笑道:“看来真的是认定了她了。唉,若是让玉粹听到,又要生气了。” 萧湛只是笑了笑,转而说道:“凤凰山庄怎么样了?” “唉,还能怎么样。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就算是凤凰也逃不出那样的火场啊。整个东郭镇的人全震惊了,我离开时,所有人又哭又叫的跑去救火,那场面就别提了。” “那凤琰呢?” “凤琰?离开时我没看到他的影子。不过看凤文凤武两个败家子的反应,肯定是没事的。哈,你是没看到,他们两个烧的跟脱了毛的鸡一样,连眉毛都没了,一副凶狠不甘心的样子,看样子是明白被凤琰摆了一道了。” “那你那晚在凤栖楼时没说完的话是?” “当然是凤文凤武想要杀弟夺财的事情咯。哼,就算是第一次见面,也知道他两人绝对不是凤琰的对手。不过我是没想到,凤琰竟会那么舍得将凤凰山庄毁掉。啧啧,真是可惜了。” 萧湛笑笑,不置可否。只有自己珍惜的东西被毁掉,才会觉得可惜。所以于凤琰而言,凤凰山庄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他到现在也没想通,凤琰为什么要将青桐牵扯进去。若将云轻狂作为理由,也是有各种说不通。而且现在想来,他已经不相信凤琰费尽心思的将能人异士请入凤凰山庄,为的就是已经不是理由那个人。 “公子?” “什么?” 那个声音迟疑半晌,轻声说道:“我姐姐她……还好吗?” 萧湛笑:“当然,在九龙城,还没有超过五个人敢招惹她。” 女子呵呵笑了起来,颇为感慨的说道:“唉,姐姐果然还是老样子,虽然性子收敛了许多,但是……唉,也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九龙寨的那几个人?” 萧湛摇了摇头,虽然不愿意多说,但能看得出来他的无可奈何和一丝不甘。 女子叹了口气:“公子,这次能够相见,原本就是因缘巧合,能够帮得上你,我已经很欣慰了。现在所有事情已经结束,我也必须要离开了。跟随在公子马车之后的人,我已经让金昭玉粹将他们拦下了。在这里之后,相信就没有人会再跟踪了。” “好。这次就多谢你了。” “呵呵,公子跟我不需客气的。哦对了,公子,作为女人,一定要给你一个忠告。女人心是多变的。若是不赶紧将想说的事说了,以后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萧湛撇了撇嘴,笑的吊儿郎当:“我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得不到过。” 女子大笑:“如此甚好。那日后好事临近时,一定要尽早通知我,到时候我一定亲自登门送上一份大礼。” “好说。” “那就就此别过。公子,保重。” “保重。” 一阵风过,花香渐渐淡去。 寒风吹起车帘,青桐被冷的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窗外,一个曼妙的身影快速飘过。她一愣,立即就清醒了。 刚才那人,好像是妩媚。 掀了车帘走下马车,不远处的萧湛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淫荡有余,暧昧不足。青桐又是一愣,顿时心头火气。她跑过去,对着萧湛的小腿踢了一脚:“浪荡子!” 萧湛愕然,捂着被踢疼的小腿,看着女子愤怒的跑进了马车,只觉得莫名其妙。 三个人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再次上路。萧湛与云轻狂稍稍商量了一下,基本确定了去往南疆的路线。当天傍晚到达下一个城镇平安镇,休整两天,改向东行。三天后,在鹤城休息两天,更换马匹,将一切不必要的东西全部舍弃。到第二天深夜,两匹快马驮着三个身影急速向西南方向疾驰,只行了半天,选择山间小路,加快速度往南疆方向疾驰而去。 马是千里良驹,速度极快且稳。当然,这是其他的马而言。呼啸的寒风突然吹来,吹掉了马上之人头上的风帽,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只是脸上的表情惨不忍睹。 “小心别着凉。”萧湛空出一只手拉好她头上的帽子,看她愁眉苦脸的表情,忍禁不俊,“很难受?” 青桐惨白着一张脸,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忽然捂住了嘴巴,萧湛吓了一跳,急忙说道:“你别吐啊!不然我的衣服就完了!”身后的云轻狂赶了上来,要死不活的丢过来一个小瓶。萧湛一手接住,扒开软木塞,凑在青桐鼻端让她闻了片刻。 一阵类似薄荷的香气飘入鼻端,好歹是将胃里的翻江倒海压了下去。青桐恹恹的靠在萧湛怀里,难受的不愿意说一句话。萧湛看了心疼。替她拢了拢身上的鹤氅,柔声说道:“再忍忍,到达下个驿站,我们就下马休息。为了你的身体,早一天到南疆,也就早一天安心。” 青桐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一句话。 这时,云轻狂从身后赶了上来,与萧湛并驰。他看了看青桐的脸色,对萧湛说道:“距离下个驿站大概还有三个时辰,我看不如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到时候我给她扎几针,再上路时就会感觉好一些。” 萧湛微微蹙眉:“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吧?” 话音未落,云轻狂便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我是救人治病的大夫,不是害人下毒的歹人。” 眼看着他又要喋喋不休,萧湛连忙做个告饶的手势,快马加鞭的往前赶去。 寒风吹着尘土呼啸而过,一个孤零零的茶馆立在路旁,看样子,已经有些年月,门口的牌子早就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两匹马在茶馆门口停下,萧湛扶着青桐掀了帘子走进茶馆。大约是天气太冷的缘故,茶馆里十分冷清,屋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在打盹。见有人进来,连忙泡上一壶热茶,嘘寒问暖了一番,又回柜台后面打盹去了。 三个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萧湛端着一杯热茶喂给青桐喝下去,云轻狂跑去火盆前考暖了手,拿出怀中贴身放置的针盒,几枚银针扎在青桐几处穴道上,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青桐的脸色才好转过来。 青桐看了看两个人略显疲态的脸色,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深呼吸几口气,表示可以上路了。萧湛付了茶钱。三人起身离开。 门外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柜台后的老板忽然睁开眼睛,精明之色一闪而过,转身去了后堂。 一只白色信鸽飞向天际,迅速消失在西南方的天空…… 历经一个月的折磨,青桐终于踏在了南疆边陲城镇的土地上,那一瞬间,她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一头倒在客栈的卧房里,昏天黑地的睡了一觉。然而第二天清晨,隔壁房间的萧湛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云轻狂失踪了。 卷二 南疆温馨游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真的累了 陶家镇是南疆的边陲小镇,也是唯一一个会与外界相连的城镇。不论是中原地区的人想要进入南疆,还是南疆的人想要走出去,必然会从这里通过。所以陶家镇虽然不大,但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在这里,随处可见说着一口流利汉语的苗疆人,以及中原服饰打扮的苗疆人。中原风格的建筑物和风格迥异的吊脚楼参差不齐,相互交错。陶家镇的人几乎每个人都会两种语言,方便与客人做生意。 而现在,青桐就住在陶家镇一家苗瑶风格与中原风格相结合的客栈里,掌柜的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店小二却是热情好客的苗人,名字叫嘎共。当初三个人住店的时候,嘎共看青桐脸色不好,还好心的建议请个大夫来看看。现在看好好的一个客人失踪了,急的更是变了脸色。 此刻,嘎共站在客房里,焦急的搓着双手,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那位客人是不是出去走走了?” 萧湛不答反问:“那你可看见他有出去过?” 嘎共连忙点头:“是是是,确实没看到。那这就奇怪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哦不不,我是说,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呐!客栈自从开店到现在,还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情!怎么好端端的……唉!这可怎么办啊!” 青桐呆呆的坐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旁的萧湛皱着眉头,似乎也在思考什么。只有小二嘎共一个人在旁边喋喋不休,一直重复着“怎么办呢”这几个字。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嘎共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这时,掌柜的敲门走了进来,挥了挥手让嘎共先出去,然后对萧湛说道:“刚才我已经出去打听过了,周围没有一个人看到那位失踪的客官的身影。恕我说话不中听,这在陶家镇丢个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依我看,与你们同行的那位客人,怕是找不回来了。” 萧湛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才说道:“掌柜的这话什么意思?” 掌柜的先做了个手势,走出房门看了看,才走回来,压低声音说道:“出了这陶家镇往南走,便是十万大山。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南疆地域。苗人、瑶人还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部落数不胜数,那里面究竟有多少人,多少部族,连他们自己人都不知道。两位别看这陶家镇不大,但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山里的人虽然热情好客,但同时也神神秘秘,行事作风与我们中原人截然不同,脑子里想的东西外人根本猜不透。还有那什么五仙教的,更是连提都不能提,做的事情全都是邪性一路。” 萧湛不置可否,反而问道:“我看贵店的小二哥也是苗人,怎么掌柜的就不怕他古里古怪,反而敢雇佣他呢?” “嘎共这孩子也不完全是苗人,母亲是大夏人,父亲是山里的采药人,平时往陶家镇的药铺里送药,喏,药铺就在对面,所以我也算认得。自从去年嘎共的父亲采药时从山上跌下来摔死了,我看他母子可怜,才雇佣了嘎共,他母亲则在厨后做活。这孩子挺老实,我还是蛮喜欢的。”说到这里,掌柜的轻轻笑了起来,看样子是真喜欢嘎共。不过也只是一笑,脸色又沉了下来,“话又说回来了,这陶家镇地处中原与南疆的交界处,说白了,就是谁也管不着、谁也不敢管的地界。府尹衙门根本就没有,只有城中的几个莽夫组成了什么自卫队,依我看,那也是扯淡。我在这陶家镇开店二十多年,每年里都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几个人,最后总是不了了之。所以我劝两位,若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陶家镇吧。” 这时,青桐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掌柜的问道:“你有没有听过狂医的名头?” 谁知掌柜的突然变了脸色,猛地回身将门关上,紧紧的盯着青桐,惊恐的问道:“怎么好端端的提起狂医来了!什么狂医啊!那就是个疯子!” 青桐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萧湛,从他的眼里,也看到了愕然。 “怎么了?” 掌柜的啧了一声,焦急的说道:“我看二位都是中原人士,好心提一句,以后这两个字千万不能提!千万不能提啊!这在陶家镇乃至整个南疆全是禁忌!但凡与狂……他牵扯到一丝半点的关系,转眼就会身首异处!小店是小本生意,求两位口下积德,千万不要给小店带来灾祸!”说完,掌柜的好像逃瘟疫一样,忙不迭的开门要离开。 青桐急忙站起来,匆匆问道:“为什么对他避之不及?求掌柜的告诉我原因!” “他、他丧心病狂滥杀无辜!杀人如麻心肠歹毒!如同邪神在世啊!” “那掌柜的可有见过狂医?” “见过?若是见过,我哪还有命在!”说完,掌柜的气愤离开。 房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青桐跌坐在床边,不敢置信的回想着掌柜的对云轻狂的评论:丧心病狂?滥杀无辜?杀人如麻?心肠歹毒?这、这是云轻狂?这是在上京被孙家家仆追的满街逃窜的云轻狂?这是她费尽心思跑去孙家大堂公然抢亲的云轻狂?!这是她将性命毫无怀疑的托付的云轻狂!这是嬉皮笑脸可以随意被她挖苦讽刺的云轻狂!!这根本不可能!这都是放屁! 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肩上,带给她安慰的力量。青桐抬起头,看到萧湛温暖的笑容:“别担心,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们是与云轻狂相处了很长时间的,我们了解他。” 青桐苦笑:“可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云轻狂突然不明不白的不见了,就连你都查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以前还有东郭镇凤琰在,还能猜到他是被谁给撸去了,我们还能想出对应的办法来解救他。可是现在呢?整个陶家镇和南疆的人将他当成毒虫猛兽避之不及!看掌柜的那表情,又恨又怕的模样,我真不敢想象若有人认出云轻狂来,会把他怎么样!萧湛,我们是不是来错了?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来南疆?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只为了解了身上的毒,治好身上的病,可是现在却……萧湛,是不是上天注定了我这一辈子就不能好过!就应该被王震霆、张易之之流利用来利用去,最后没了利用价值,被彻底秒杀!” 萧湛皱眉:“青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现在只不过是云轻狂不见了,事情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不,你不知道的。好多事情你根本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遭到最爱之人的背叛,遭遇车祸,穿越到异世界来,远离父母,远离亲人,让所有的幸福瞬间离我而去!好容易在这里找到了一袭栖身之所,以为会没心没肺的与小花他们开心的过一辈子,可后来我才发现那不过是我陷入巨大阴谋的开始!占有了有钱有势家女儿的身体,有了即帅又有地位的未婚夫,可所谓的家人处处想着怎么利用我,而未婚夫也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一样每天围着我的身边转!我只觉得我透不过气!我好痛苦!有时候真想一死了之!可是我又不甘心!好容易让我找到可以拜托这一切的机会,偏偏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够治我病的人失踪了!” “青桐你别这样,你累了,你……” “萧湛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王青桐!我不是!还记得那次在山洞里,我向沈琰大喊着我不是王青桐的样子吗!那不是我的气话!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什么都不是!我豁出去了一切将事实告诉他!同时也是告诉张易之!虽然是冲动,事后虽然也害怕,可当时我却觉得无比的爽快!但他们却不信!他们不相信我!我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鬼魂!只是一个在结婚典礼举行的前一夜遭丈夫抛弃、遭遇车祸身亡的可怜虫!在楚木之后,我好容易在解渊那里找到了一丝半点的爱情,可转眼间就无疾而终了!我这辈子注定了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下场!” “青桐……” “我以前总是心高气傲的不愿意相信老天爷!不相信命运!可我现在信了!在东郭镇时云轻狂的失踪就是一个警告!可我还不知天高地厚的跑去凤琰那里跟他要人!现在云轻狂彻底的不见了!南疆我们进不去了!我们的病治不好了!我们再也不能将小花他们接出来,平静的过日子了!我是个灾星!走到哪里就倒霉到哪里!谁跟在我身边,谁就会遭大难!小花因为与我好,就与张易之关系变得很微妙。铃铛和绿苑跟我好,就成了要挟我的筹码。云轻狂与我好,接二连三的失踪。哈,萧湛,你也走吧,离我远远的,不然你也会……” 温柔的唇忽然靠近,贴在了她的唇上,封住了一切未来得及出口的话语。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乌龙表白 温热的唇,带着暖暖的温度,轻柔的贴在了她的唇上。如寒冬腊月天的温泉般,缓缓的流淌进四肢百骸,将满心满身的不安与焦躁填平,被安心所代替。 青桐恍恍惚惚间,感觉到身前的人缓缓的放开了自己,一双明眸温柔的望着她,一字一句,慢慢的,却无比坚定的说道:“即使所有人都背叛你,我萧湛也不会;就算所有人都离你而去,我会陪在你身边;如果你的命运已经被天注定,那我拼尽一切,也要为你而行。青桐,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已经过去的时间我无法弥补,但是现在、将来,你都不会是一个人,永远都不是。” “青桐,你只是累了,长达一个月的奔波劳累,让你的神情绷到了极点。你现在最需要的事情是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睡一觉,一觉醒来之后,什么都会好的。我向你保证,即使没有云轻狂,你设想的未来幸福生活都不会破碎。我保证。” “睡吧,好好睡一觉。睡吧……” 低沉而轻柔的声音仿佛化作了世上最美妙的音乐,蛊惑了她的神识。又仿佛是春日带着花香的暖风,让她忘却了一切。 困意袭来,青桐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倒在萧湛的怀里,安然睡去。 梦里,她又梦到了小时候的情景。一家人在温暖的春天开车去山上的农家院玩,爸爸坐在河边悠闲的垂钓,妈妈和姐姐则在一旁的石凳上闲话家常,小小的自己坐在秋千上,用力的摆动着腰肢,努力将秋千荡的高高的。她大笑着,仰头看着眼前一晃一晃的蓝天。秋千越荡越高,越来越高,几乎让她产生了伸手就能触碰到蓝天的错觉…… 火盆烧的很旺,房间里温暖如春,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灰色衣衫的少年斜靠在床边,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室中一派祥和的景象。 青桐眨眨眼睛,看着头顶的蓝色绣花帐子发呆。之前心里的莫名烦躁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满腹的悲伤、负面、绝望等等负面情绪好像也找不到一丝半点的痕迹了。只有疲劳之后一觉好梦的淡淡疲惫与酸软充斥着身体,懒洋洋的不愿意再动。 之前的那些行为和话语,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命运的安排了,什么命由天定了,还什么上天的捉弄了,现在想想都觉得脸红。自己的脸皮什么时候厚到能说出这些话来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那真的是我吗?那根本就是个神经病嘛。肯定是琼瑶电视剧女主附体了,呵呵。或许真的像萧湛说的那样,自己是累了。呵,真的是累了,一个月的马上生活,唯一的体验就是这辈子再也不想骑马了。如果再不到达南疆,铁定得崩溃。结果南疆是到了,云轻狂又没了。这比没到南疆还火上浇油呢。唉~ 唉!云轻狂到底去哪了?如果是见财起意,带过来的那一大包金银首饰全都没少;可若是单纯的为了云轻狂这个人,好像也说不过去,毕竟他都邪神在世了,谁敢招惹他,躲还来不及呢。再毕竟这里又没有凤琰那样的……咦?说不定这里还真有喜欢男色的男人呢。掌柜的不是也说了嘛,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说不准这里就有比凤琰还彪悍的人存在。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也幸亏萧湛制止了自己,不然这个时候肯定已经疯了。 萧湛…… 青桐抬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陌生而熟悉的温度。那个吻,一点点的温柔,一点点的怜惜,一点点的安慰,一点点的关心。这一点一点的情绪,汇集到一块,就变成了一个字:爱。 爱?!青桐愕然,被这个结论吓了一跳。可转眼一想,似乎又变得那么合情合理。“现在,将来,以后你都不会是一个人,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依稀间,似乎是听到他这样说了,这算什么?表白吗?难道他也被疲劳折磨的崩溃了?只不过比起自己的来要另类一些? “你醒了?” “恩。” 呃?! 青桐抬头,正对上一双笑眯眯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睛里的亮光闪的,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 萧湛呵呵一笑,促狭的说道:“是不是还美呢?” 她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手还停留在唇边。“你……”声音沙哑,似乎不是她的一样。 “你等等,我去给你倒杯水。” 萧湛起身离开,青桐借此回过头,顺便回神,暗暗想着,自己刚才没做什么丢人的行为吧。这样想着,撑着床坐了起来,身后适时的塞进去一个枕头,不用说,肯定还是体贴的萧湛了。 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热水。冷热适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在张口时,声音已经好了许多。青桐轻咳一声,心虚的看了一眼萧湛,问道:“云轻狂回来了吗?” 意料之中的,萧湛摇了摇头。本来就是没话找话,青桐“哦”了一声,低下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额头,青桐眼皮一跳,抑制着自己没有躲开。萧湛试了试她的温度,笑道:“还好,没有发热,不然我可真就要头疼死了。睡了一天,饿不饿?我去让嘎共送点吃的上来。”又是一笑,起身就要走。衣服下摆忽然一紧,他回头,却见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指轻轻的拉住了他的衣服。见他停了下来,送了开去。 萧湛心头一阵柔软,回头握住那只将要收回去的手,在她错愕的眼神中,他坐了回去,笑容如春风拂面,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突然想到想吃什么了?” 青桐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一想再想,犹豫的说道:“萧湛,我……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你别认为是我一时发疯说的疯话。” “恩,我知道。”萧湛笑着应道。 “我、我不是王青桐。” “恩。” “我是来自异世界的人。是因为一场意外,灵魂脱离本体,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附身到了王青桐身上。” “恩,我知道。” “萧湛。”青桐有些急了,抬头定定的看着他,“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 “我说的也都是真的。”萧湛轻轻的打断她的话。青桐愕然。他微微一笑,摸了摸她呆愣的小脸,说道:“我相信你说的所有的话。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你不是王青桐,难道你忘记了?只不过那时你躲躲闪闪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害的我还以为你精神分裂。现在我明白了,也就放心了。还有,那些话,也是真的。我会陪你一辈子,现在,将来,所有的时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青桐定定的看着他,那在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萧湛的眼睛好像变成了两个漩涡,急速旋转着,想要将她吸进去一样。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努力回神,为难的说道:“我知道。可是我……” 萧湛一笑:“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太过突然,让你一时接受不了。但你放心,我萧湛说到做到,一定不会违背诺言。特别是对于女人的诺言,更不会……” “你等等。”青桐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头,为难的看了他一眼,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那个,我先确认一件事情哈,如果是我理解错了,你就当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听了就算了。咳,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认为我之前说的话就有够明白了。” 那就是喜欢了。青桐汗颜,有些无措的摸了摸脸,继续说道:“我知道我很有魅力,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我当天下第二,就没有哪个女人敢自称天下第一。脾气又好,性格温柔体贴。人家人爱,花见花开。一直都是当代青年才俊的梦中情人,天下女人的典范……” “我很想夸你有口才,不过,”萧湛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我我我……我的理想丈夫是有伟岸的身影,出众的外貌,有一点点财力,可以养活我。当然,理想与现实是有差距的,所以以上这些可以没有,呃,也、也可以没有肩负国家重大使命救万民于水火的身板,但一定要有爱有家有梦想的睿智头脑。” “所以?” “最最重要的是,他有成熟稳重的性格,丰富的人生阅历。呃,只要比我丰富就可以。” “所以?” “最好还是能跟我志同道合,陪我游山玩水,陪我吃喝玩乐。有强悍的耐心和毅力忍受我的所有坏毛病,对我包容忍让。” “所以呢?” “萧湛,你长大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少女杀手,迷死万千少女。现在处于青春期,迷恋上身边的大姐姐也是正常的。但这不是爱情,那个那个……”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湛有些不耐烦了。 青桐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年龄太小,我们不合适。” “……” “……” “王青桐!你就是个大白痴!” 第一百四十三章 茶楼听书 在青桐仅有的几部警匪片的经验里,绑匪绑架人质,无怪乎是想用人质来达到某种目的,要么是要钱,要么是其他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陶家镇,能带着大宝金银首饰走动的,除了自己这三个人之外,她想不出还能有第四个人。所以,她和萧湛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客栈等两天。 一般来说,绑匪若要提要求,也只会在这两天内了。要钱的话,还好说。先把钱给对方,将云轻狂换回来,然后再由萧湛顺藤摸瓜打回去,把钱抢回来。呃,这个方法虽然卑鄙一点,但是,咳,对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手段,对待劫匪,最好的方法还是以恶制恶。 当然,如果对方不是为了钱,而是另有所图,比如与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狂医有仇,又很不巧的将云轻狂认了出来,那么不好意思,青桐和萧湛能够做的事,最低限度也是找到云轻狂的尸首为其安葬,只是作为朋友的他们能做的唯一事情了。毕竟敢对狂医下手的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他们还不愿意多生是非。至于报仇什么的,咳,冤冤相报何时了啊。虽然打死青桐也不相信云轻狂真如传闻当中所说的那么丧心病狂,但绑走云轻狂的人又不是她,所以再怎么不认同也没用。 以上两种情况,是现在青桐和萧湛所能唯一想到的情况了。如果还有其他突发事件,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不过,考虑到或许云轻狂就是那么倒霉被人给认了出来给杀了这一最坏的情况,他们不得不提前做好应对策略。 南疆自古就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在众人的印象中,那里的气候闷热潮湿,积聚着大量的密林灌木,其中毒雾瘴气终年不散,毒虫猛兽,甚至外人想不到的动物全藏在其中。那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之中,生存着一群一群最古老的部落,长年与毒虫为伴,一切生活自给自足,与外界隔绝。在他们身上,甚至有着能让人起死回生等等古老神秘的巫蛊之术存在。 这样的形象,不只是给外人不许随意踏足南疆地域的警告,也是深深烙印在青桐心底的恐惧。也说不清为什么恐惧,总之若不是因为有云轻狂,她是死都不会来这种地方。也许正是因为有了对南疆那样的认知,所以青桐在害怕的同时,也相信了自己的病可以被来自南疆的狂医所治好这一说法。或者是说,可以被南疆所医治好。这就是盲目崇拜。 原定的计划是,在陶家镇修整四天,再由云轻狂带领着进山,到了他的地界,再由他为青桐和萧湛治病。现在虽然云轻狂不见了,但是青桐和萧湛都相信,整个南疆还有人能够治他们的病。只要打听到能够进山的道路以及山中的某个苗瑶部落,剩下的事情就是找到合适的大夫了。 本来嘛,陶家镇里有一半都是苗人瑶人,想要打听这些事情再简单不过,就说现在住的客栈,店小二嘎共就是其中之一。没想到萧湛将嘎共叫到跟前一问,嘎共却直摇头。 “两位客人,那山里的事情神神秘秘的,你们可千万不要进去,进去可就出不来了。”嘎共将脑袋摆的跟拨浪鼓似的。这让萧湛和青桐不禁有些傻眼。 “这……嘎共,你是从山里走出来的吧?”怎么自己说自己的家乡也是讳莫如深的感觉。 嘎共又点头:“是啊,但是、但是……哎呀,不能去就是不能去,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外人只要进去,那就肯定没命的。现在里面乱的很,在打仗。” “在打仗?”萧湛皱了皱眉,“跟谁打?” 这一问,嘎共似乎也有点懵。抓了抓脑袋,说道:“我也不知道,是阿妈告诉我的。从去年开始,山里面就乱哄哄的,像我这么大的男子都被抓去训练了。阿妈怕我也被抓我,正巧阿爸也不在了,就趁着这个机会,从里面搬出来了。” 青桐不禁汗颜,正巧阿爸不在了?“正巧”这个词语用的也太……那个了吧。 只听萧湛又问:“可是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进山找人的。哦,就是找大夫,我……姐姐病了,”青桐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萧湛斜了他一眼,“只有这里的大夫能够治得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山里哪位大夫医术很高明的?” 青桐感觉到一道视线移了过来,连忙虚弱的咳嗽几声。 嘎共看了看她,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说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而且,我从来没听说过,山里面会有大夫,也不知道有人会医术。” 青桐彻底愣了,没有人会医术?这怎么可能! 这时,楼下的响起掌柜的声音。嘎共回头应了一声,急急的说道:“掌柜的叫我下去干活了。两位客人,还是不要进山了,汉人的医术高明的很,镇上就要好大夫,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们去请。但是进山,真的不要想了。”说完,嘎共就跑了。 房门关上,只留下两个人坐在房里发呆。 半晌,青桐侧头看了看萧湛,问道:“现在怎么办?好像整个南疆只有云轻狂一个大夫一样。” 萧湛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忽然咬牙说道:“等两天。” “什么?” “两天之后,云轻狂若是仍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就找人带我们进山。”哪怕是用武力! 两天,短短的两天,青桐第一次觉得有两年那么漫长。心里毛躁躁的,好像猫爪一样,瞪着盼着太阳快点落山,快点升起来。可是上天从来都不会体味人家疾苦,依然漫不经心的走着。 等待,原来是这么的折磨人。 就在这样折磨人的时刻,青桐也不是没有一点事情做。睡觉,吃饭。除了睡就是吃,身体恢复的很快。两天之后,她又是那个活蹦乱跳上能攀梁上房下能鸡飞狗跳的王青桐了。只是,云轻狂仍是没有一点消息。两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看来云轻狂真的是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青桐不由得为其鞠一把同情泪。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客栈的掌柜的看他们不顺眼,大概是认定了他们与狂医有什么关联,连带着嘎共都不让在他们身边多说一句话。算了,没有将他们撵出去青桐已经很知足了。跟他们打听事情是白费心思,还不如上街碰碰运气。唉!化悲愤为力量!青桐在吃过两大碗米饭之后,拉着萧湛上街打听进山的事情。 说是打听事情,但总不能随便抓一个人就问吧。还是老方法,茶馆。 陶家镇的茶馆说来很好笑,典型的中原风格,里面的说书先生却是苗族人。操着一口不怎么流利的汉语,说的当下最流行的段子,口沫横飞的。明明是一个很悲愤的故事,偏偏让青桐听得笑得东倒西歪。 两人坐在一个角落里,仍是不住的受到其他人嫌弃的眼神。萧湛无奈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拍了拍趴在自己肩上笑得浑身颤抖的青桐,小声说道:“收敛一些吧,不然什么都没打听到,就已经被人给赶出去了。” 青桐颤巍巍的抬起手,奋力的摆了摆,转而捂着嘴又将头低了下去。她真的不愿意笑啊,可是那说书先生太搞笑了,口齿不清就算了,十个字里面有个八个字的音是怪里怪气的;怪里怪气就算了,还操着娘娘腔的声音说着港台的腔调;娘娘腔就算了,还想要做出抑扬顿挫的感情;抑扬顿挫就算了,偏偏要声情并茂做出悲愤的表情;声情并茂就算了,那副尊荣啊,还谢顶,啊哈哈哈,我真是谢谢他咯!如花如果见了他,肯定要甘拜下风。 “先别笑了,他说的事情好像跟山里的某个教派有关。我隐约听到了五仙教,记得客栈掌柜提到过,你仔细听听。” 听到与正经事有关,青桐也不敢大意,拼命忍住笑意咳嗽几声,将已经憋红了的脸抬了起来。接过萧湛好心递过来的茶水,慢慢的喝着。 这时,只听那说书先生说道:“呐潘怨疯子见丝簿缪,反刍贷篇儿滴自助,像这无谓布聊锅曲,呐自助昏神烦者起色字广……(因语音太过奇怪,以下是翻译:那叛乱贼子见势不妙,放出大片的毒蜘蛛,向着巫卫扑了过去,那蜘蛛浑身泛着七色之光,诡异之极。口中吐出的蛛丝剧毒无比,触者即死,顿时就有七八人倒了下去。眼看无辜百姓将要丧生于毒蛛之下,大巫祝情急之下越众而出,大吼一声‘敢伤我族人,纳命来!’)……” 说到激动处,那说书先生突然一脚踏上旁边的桌子,一只手掐腰,一只手向前,目眦欲裂的吼道:“胆桑我粗人,呐命耶~~~” 青桐的一口茶水噗的一声就喷了出去,还来不及趴在萧湛肩上,笑声已经响了起来。 “哈哈哈……” 那一瞬间,萧湛已经看到前排的人愤怒的瞪了过来,通红的眼里竟还有泪花。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仇人相见 随着说书先生那一声堪称人间绝响的爆破音,青桐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还没来得及低头捂嘴,一声笑声就已经漏了出来。 “别笑!”萧湛赶紧把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上,连忙抬头看去,只见前排的几个听客已经纷纷转头瞪了过来,因愤怒而通红的眼眶内,隐隐扶着一层朦胧的泪花,那分明是悲愤到了极点才有的情绪。 萧湛心里咯噔一声,一丝灵光在脑中乍现。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转过头来,有几人已经站了起来,萧湛一手揽过青桐就要翻窗逃跑,却在这时,一声更加响亮的笑声肆无忌惮的从茶楼里的另一个角落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众人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衫磊落的男子坐在角落里,一张风神俊秀的脸硬生生让他笑到扭曲,眉梢眼角无不彰显着张扬的笑意。一只手一边拍打着桌子,一边大声笑道:“啊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说书先生你……噗……啊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愣,好像明白过来那人的笑点不在于故事,而是说书先生本身。可说书先生好好的啊,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到值得一个人笑成这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到底是来听书的还是来看人的? 说书先生自己也犯了嘀咕,疑惑的摸了摸脑袋,看着众人的视线重新聚到自己身上,惊疑不定的扫来扫去,似乎要找出哪里值得别人发小一般,一张老脸顿时红了起来。手掌大力的拍在桌上,愤怒的看着那青衫男子,怒道:“索!我倒地肿么了!索布民百!金田你绷想粗则门!(说!我到底怎么了!说不明白!今天你甭想出这门!)” 青桐本来已经止住笑意,想抬头看热闹,一听说书先生又发了话,又咧嘴笑了起来。幸好萧湛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再加上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青衫男子身上,所以青桐这一声笑基本上已经忽略了。 注意用词,那是基本上。不代表没有一个人会听不到。比如说书先生。 青桐的那声轻笑,无疑是火上浇油。说书先生的脸已经可以媲美灶台锅底了。青衫男子也弯着嘴笑了起来,轻咳一声,说道:“不好意思。只是您的汉语……噗……”低着头,肩膀颤抖了一会儿,又忍笑说道:“请问您的汉语师父是谁?” “我子薛成才!砸啦!(我自学成才!咋了!)” “噗!如果老先生不介意,在下到可以推荐一位汉语师父。您的汉语实在是……实在是不敢恭维!”说到后来,又哈哈大笑起来。 苗人民风淳朴,向来热情好客,见误会解除,均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互相取笑对方的汉语古里古怪不伦不类。一场风波就这样压了下来。 但说书先生却是气到极点。眼珠子咕噜一转,立即喊道:“那汉人讥笑我们伟大的大巫祝大人!罪不可赦!抓住他!交给巫卫!”这一声倒是说的字正腔圆,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常说这一句话,已经练到炉火纯青了。 众人刚刚压下去的怒火顿时又被点燃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向青衫男子扑了过去。这次不论青衫男子怎么摇手解释,气红了眼的众人也完全听不进去了。眼看着冲在最前端的苗人要拉住男子的衣衫,青衫男子忽然一叹气,一手撑住旁边的窗棂,轻轻巧巧的翻了出去。顿时就不见了人影。说书先生大吼一声“追!”,众人簇拥着说书先生呼啦呼啦的冲下了楼。一个偌大的茶馆顿时就空了。 没了周围人的压制,青桐终于畅快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拍萧湛的肩膀,说道:“哈哈哈……那说书先生的汉语太搞笑了……太搞笑了……如果他不介意……我可以当他的……噗……哈哈哈……当他的汉语师父……免费的……哈哈哈……包教包会……” 笑了半天,没听到对方的回应,她觉得有些奇怪,抬头看清萧湛的表情,不禁愣了一下,笑意也止住了:“怎么了?干嘛皱着眉头啊?是不是哪里又不对劲儿啊?” 萧湛轻蹙着眉头,说道:“你刚才看到那青衫男子了吗?” 青桐摇了摇头。刚才那青衫男子周围站了那么多人,那男子又是坐着,在她的角度只能从人缝里看到一点青色,根本看不到脸。刚想爬桌子看清对方是何方神圣与自己志同道合,还给自己解围了,没想到说书先生一声吼,所有人都乌央乌央的跑了。这会儿也不知道那人被追上没有。 抬头看萧湛依然蹙着眉,她不禁又问:“到底怎么了?那人你认识?” 没想到萧湛反问回来:“你不觉得那人眼熟吗?” “我压根就没看到人。怎么?我们认识?那就更得救了!” 萧湛一把拉住要往外跑的女子,摇头说道:“算了,那些人抓不住他的。现在人都走光了,我们还是办正经事要紧。” 几枚铜钱留在桌上,两个人顺着楼梯往楼下走。 这时,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茶楼大门处走了进来。萧湛一看,不禁冷笑一声,拉住了青桐,示意她往大门处看。 只见老者颇有仙风道骨的样子,环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弯着腰对着身旁吃着糖葫芦的小孩儿说道:“你看这里怎么样?身上的盘缠快没有了,如果再不找点事情做,明天肯定就要饿肚子了。” 小孩儿擦了擦嘴边的糖渣,仰着头,用着稚嫩的口吻却说着与年龄极为不符的老成话语:“爷爷,要不是你非要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至于把银子都花光嘛。” 老头砸吧砸吧嘴,有些不悦的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再说了,又没少你的糖葫芦吃。行了,废话少说,你先看看这里能不能待。” 话音刚落,一位少年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已经有了说书先生,只怕就不会再请第二位。我倒是知道还有一处好地方,两位不如跟我走一趟?” 老头眼睛一亮,说道:“什么好地方,快……”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小孙子已经扭头往门外跑去。他不禁有些奇怪,叫道:“你跑什么?” 小孩儿头也不回的喊道:“追债的人来啦!” 老头一扭头,只见刚才说话的少年正站在楼梯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疑惑的皱了皱眉,忽然脸色一变,扭头就往外跑。 萧湛冷笑一声,撑着楼梯栏杆直接跳了下去,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追了出去。 青桐没有那本事,一边提着裙子往楼下跑,一边喊道:“抓住那个老骗子!” 那老头和小孩儿不是别人,正是在东郭镇骗吃骗喝的徐老头爷孙俩。 仇人相见,那是分外眼红啊。在东郭镇让他俩给跑了,现在要还重蹈覆辙,那青桐就真的要呕血而亡了。 青桐跑到大街上一看,只见徐老头和徐小儿跑的根本不是一个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过前科,已经提前商定好了逃跑路线一样。萧湛武功再高,也不会影分身啊,向着一个方向一边跑一边喊:“我去追小的!”话音刚落,他一个闪身,就没了影子。 青桐气的跺了跺脚,也不知道那老头是不是练过,这会儿已经没了影子。茶馆里的掌柜的走了出来,慢悠悠的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我看他往那跑了。” 青桐感动,果然,真的是苗人民风淳朴啊。一边道谢一边顺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在巷口转过一个弯,很快也没了影子。 她前脚刚走,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从茶馆的角落里转了出来,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说道:“真的是好险啊。这次就多谢了。” 掌柜的笑笑,诚恳的说道:“当年若不是徐老先生断言我有财运,在这里开店会挣大钱,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原本还为没能报答徐老先生而抱憾,现在只不过帮上一点小忙,老先生大可不必这样。” 话音刚落,一声冷笑从另一边传了过来。两人扭头一看,却是之前的女子去而复返。 青桐掐着腰冷笑:“我就说嘛,苗人民风淳朴就算了,一个汉人商人,可没那么好心。幸好我机灵,哼哼哼!徐老骗子!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徐老头怪叫一声,扔掉手里的东西掉头狂奔。青桐哪里肯放过他,一挽袖子就追了上去。 别看那老头瘦不拉几的,腿上还挺有劲儿,跑的头上的帽子都掉了,速度依然不减。青桐跟在他身后,跑的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感叹:是我老了还是他易容了?这真的是个老头吗!怎么跑的比我还快! 眼看着徐老头这里转个弯,那里转个弯,两人之间的距离竟越来越远。青桐暗叫不好,扯着嗓子吼道:“抓小偷啊!”吼了半天没人管,她咬了咬牙:“啊呸!抓老色鬼啊!” 话一出,两边的人全动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以恶制恶 乱七八糟(作者:原谅我用这个词语)的陶家镇上,正上演着一场角逐大战。 青桐一手拎着裙子狂奔于各个大街小巷,形象气质什么的已经统统不要了。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徐老头! 大爷的!上次让你尿遁跑了,正愁着没地方找你呢!既然这次碰见了,说什么都不能让你给跑了! 青桐咬了咬牙,气运丹田大吼一声:“抓骗子啊!”意料之中的万众一心抓骗子的场景居然没有出现。她再次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抓老色鬼啊!” 此话一出,效果绝佳。 只见徐老头所过之处,四周的人立马动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青桐楚楚可怜的外貌而引起同情,还是她头发散乱衣服歪斜令周围人想歪了,总之,万众一心抓色鬼的场面终于是见到了。 徐老头见状,撒丫子使劲儿狂奔,估计吃奶得劲儿都使出来了。无奈双拳难敌千手,一夫难当千夫,跑了没有两条街,就让众人给堵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青桐使劲儿喘了口气,排众而出,站在人民大众的最前端,阴笑着看向穷途末路的徐老头,说道:“跑啊,你再跑啊。我看你跑的挺快的嘛。怎么不再跑了呢?” 徐老头看着两头都被堵死了,有气无力的倚着墙,一屁股坐了下去。一手指着她,无奈的说道:“算……算你狠。我服了。” 青桐得意的甩了甩堪比疯子的散发,一手掐腰,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徐老头,说道:“既然服了,我们就好好算算账吧。” 这时,跑去抓徐小儿的萧湛也回来了。一手拎着徐小儿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从墙头跳了下来。徐小儿本来还张牙舞爪的作垂死反抗,一看爷爷被抓了,也老实了,低垂下头,再也不动了。 萧湛掐着腰,对徐老头使个眼色,灿烂的笑意只止于脸上:“怎么样,老先生?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好好叙叙旧啊。” 那“好好”两字说的几近咬牙切齿,令徐老头和徐小儿不禁浑身抖了一下。 照例是一家酒馆,照旧是陶家镇最上档次话费最高的酒馆,照例是一个清静的雅间和满满一桌子的酒菜。可三个照例,差点没把徐老头给吓跪下。 他苦着一张脸,捧着自己干瘪的荷包,说道:“还望两位手下留情,我实在是没有多少钱了。我和小儿去茶馆也是为了赚点饭前,刚才在茶馆的时候你们也听到了。两位大侠行行好,就饶了我们吧。” 萧湛笑的凉飕飕的,不发一言,自顾自的倚着软垫椅子喝着酒馆最贵的酒,好整以暇的看着徐老头。青桐则刚啃完啃光了一个大鸡腿,扔了手里的鸡骨头,回味似得砸吧砸吧嘴,举着一直油亮油亮的手,指着徐老头说道:“没钱是你的事,砸锅卖铁卖血卖肾都可以,总之你要把欠我们的饭钱一分不少的还给我。不过呢,依我看,这桌菜还抵不上在东郭镇的那顿,但看在这厨子手艺还不错的份上,以饭抵饭,少了的部分,就当是我大发慈悲的赏给你了。” 徐老头都快哭了,我的天哪,这段饭也请不起啊。不然哪还用得着去茶馆说书啊。 萧湛听说厨子手艺不错,夹了一口菜尝了尝,赞赏的点头,说道:“恩,是不错。看来我们口味都差不多。” 青桐得意的笑:“那是,我看得上的东西,哪有差的呀。你再尝尝那鸡腿……哎呀,一共两个鸡腿都让我给吃了。这怎么办?” “不要紧,再让小二上一份就是了。” “好啊。” 眼看着萧湛起身要去叫店小二,徐老头赶忙起身压住了他的手。 凉飕飕的目光瞥了过来:“怎么?你也想尝尝?不过只有两个鸡腿不够吃啊,这还有你的小孙子呢。不如让小二上两份烧鸡?” 徐老头慌忙松了手,急急地说道:“别别,两位吃就好。我和小儿还不饿,我们不饿。”看着萧湛又坐了回去,徐老头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忽然觉得衣袖被拉了拉,他低头,原来是徐小儿。 “爷爷。”徐小儿仰着头,一张小脸苦大仇深的,“我饿。” 徐老头啧了一声,刚要训斥小孙子。一个鸡翅膀递了过来。 “吃吧吃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掉。”青桐笑着对徐小儿说,“反正是你爷爷请客,想吃多少吃多少。” 虽然徐小儿知道这时候伸手拿鸡翅膀无意识甩自己爷爷一个巴掌,可是咕噜咕噜闹着空城计的肚子实在不争气,他咬着手指头委屈的看了那个鸡翅膀半天,忽听爷爷一声叹气,终于急不可耐的将鸡翅膀抓在手里大快朵颐。 青桐笑的无比舒心,看到昔日的仇人被自己整的恨不得跳楼的模样,简直爽到爆。果然,那句话说的没错:出来混,迟早是要换的。 徐老头叹了口气,连连摇头,也不知道是感叹今日时运不济,还是以前不该做下这等丧天良(作者:不就是一顿饭嘛,有这么严重吗?)的事情。半晌,抬头,苦笑道:“既然今天栽在两位手里,我也认了。之前二位不是打听凤琰的事情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其实坊间传言也不完全是假的。凤家祖上便是做古董生意的。适逢战乱,当时的凤家家主便将一批来不及运走的财宝埋于地下,以待日后重振家业之用。没想到逃难途中家主中了流箭,只来及的留下简短的讯息便撒手人寰。在那之后,有人曾去找过那笔财宝,但都没有结果。直到到了凤琰这一世,上代家主死前留下命令:若谁能找到财宝,重振家业,凤家家主便是谁。我想,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用详细说了。凤琰宴请名人异士,除了博取那位神秘人的欢心之外,最重要的,是借此除去凤家想要对他不利的人。大概一个月前,凤凰山庄被毁,以凤文凤武两人为首的反对人士大受重创。而凤琰下落不明,外人都道他死了。可是我猜,他应该是潜伏起来,等待完全掌控凤家的最佳时机。” 萧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这不用外人猜测,凤琰确实没死。他不光知道凤琰没死,还知道他现在在某个地方正乐呵呵的被人追的满城跑呢。切。 青桐则皱了皱眉,虽然这些话跟云轻狂说的有些出入,不过看徐老头现在的模样,应该不至于说假话。不过云轻狂也没必要骗自己,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凤琰为了树立自己的高大形象,跟云轻狂撒了谎。想想凤琰那个人的言行举止,她越发肯定了这个可能性。 徐老头看了看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些吃惊,不过现在也不是该疑惑的时候。他摊了摊手,试探着说道:“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们了,我发誓,这些真的都是全部了。” “所以呢?”青桐挑眉。 徐老头嘿嘿笑了笑:“所以我们之间,是不是该一笔勾销了?” “一笔勾销?哈,你说得倒轻巧。”青桐吐掉嘴里的鸡骨头,闲闲的说道:“真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些我们已经都知道了,而且我保证,我们知道的事情比你说的那些,只多,不少。” 徐老头瞪大了眼睛:“你讹我?!” “就这么告诉你吧。凤琰想要讨取欢心的那位神秘人是谁,我们不光知道是谁,还跟他在一起待了三个月之多。不过现在他……有点事,离开了。还有,凤凰山庄宴请宾客的时候,我们也收到了请帖。凤琰跟凤文凤武动手的时候,我们恰巧在他的后花园里吃饭。凤凰山庄爆炸的时候,我们从里面死里逃生,然后不远千里,来到了南疆。而现在,我们正坐在你的面前。”这一句一句的消息如同重磅炸弹一样,炸的徐老头一愣一愣的,张着大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青桐满意的擦了擦嘴上的油,微笑着说道:“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所以,一笔勾销这种事情,完全是天方夜谭。” “其实也不完全是天方夜谭,还有你该做的事情。”一旁的萧湛将话接了过来,放下手里的筷子,笑得高深莫测。 徐老头和徐小儿齐齐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的看着如同黑面阎罗的萧湛,等待着对自己的宣判。 “在那之前,我想先跟你打听一个事情。” “您说。” “你可知道山里有没有医术高超的大夫。比如狂医……” 话没说完,徐老头做了个手势,止住了他的话。起身走到雅间门口看了看,走回桌边,压低声音说道:“这里虽然是南疆与中原的中间地带,两边都管不着的地界。但狂医的名号还是不要提起的好。在这里,狂医是禁忌。” 青桐皱了皱眉,也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狂医有那么可怕吗?” “要说这狂医,还要先说那十万大山深处的五仙教。这说来话可要长咯。唉~” 第一百四十六章 浴火重生 徐老头唉声叹气了一会儿,一副感慨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的感觉。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听到一个很冗长的故事,没想到徐老头忽然抬头说道:“二位,有没有安全一点的地方,这里人多耳杂,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个人脸上期待的表情齐刷刷的垮了下去。青桐无语的斜睨着他,问道:“你不会又想跑吧?” 徐老头连忙点头哈腰的说道:“哪能啊,都到这份儿上了,我能跑哪去。对了,我手里的银子真的不够,二位看看,要不,先给我垫上,日后再还?” 日后再还?难道以后什么事情都不做了,只抓你还一顿饭钱吗?笑话。 萧湛拿出怀里的一只荷包掂了掂,起身叫来了店小二结账。没想到店小二走进来,恭敬的笑道:“几位爷的饭钱,已经有人结了。” 青桐愣了一下,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小二已经准备转身离去,慌忙叫住他,奇怪的说道:“结了?谁给我们结的账?那人长什么样?” 店小二呆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说道:“这个,店里每天来往的客人那么多,小的也记不得那么清了。” 青桐的第一反应就是云轻狂。可转而又想,觉得不对劲。既然云轻狂能够为几个人买单,就说明他没被人绑架。那他干嘛不出来与自己想见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又不是发癫。可要说是别人嘛,不记得陶家镇有熟人啊? “是不是穿着青衫的年轻男子?”一旁的萧湛忽然说道,目光灼灼,紧紧地盯着店小二。 店小二歪着头想了想,再次不好意思的笑了。不用说,肯定还是没想起来啊。 青桐无语的撇了撇嘴,回头看萧湛一瞬不瞬的盯着店小二看,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结账人的名字一样。她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轻轻扯了扯萧湛的衣袖,招手示意徐老头和徐小儿跟上。四个人快步走出了酒馆。 萧湛轻蹙眉头,凑近了青桐,低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或看见什么来了?” 青桐嘿嘿一笑:“我是突然想起来,八成是有人结错了账。你看那雅间一个挨着一个的,中间只用一道帘子隔开,说不定结账的人手一哆嗦,或者店小二眼睛一斜,就给看错房间了。这种白捡便宜不要的事情不赶紧走,留着等着人家抓住要钱啊?” 萧湛白了她一眼,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好话呢。 “哪有人那么傻?” “你别不信啊。以前就有人充错电话费,把钱打到我的手机卡上呢。” “电话费?那是什么?”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总之我说有这种人就是有这种人。” 徐老头看了一会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两个人,忽然摇头叹了一口气。旁边的徐小儿不解,拉了拉他的衣服,仰头小声说道:“爷爷,你是不是在为不能逃走而伤心啊?” “屁!我那是伤心刚才没啃那只鸡!早知道有人付钱就多吃一点了。唉!可惜了那一桌子菜啊,现在可真的有点饿了。” 徐小儿嘿嘿一笑,看着两旁没人注意,指了指徐老头肩上背的布包。徐老头疑惑的低头往包里一看,顿时眉开眼笑,疼爱的摸了摸孙子的小脑袋,说道:“算你有良心,平时没白疼你。” 徐小儿翻个白眼,摇头晃脑的说道:“只要你平时少干些坑蒙拐骗的事情,我们何至于被人追的走投无路,跑到南疆来呢。” 徐老头呵呵笑着,却丝毫没有生气。 酒楼二楼处临街的一间雅间内,一位青衫磊落的男子凭栏而立,风吹动着他的墨发,俊朗之中透着一丝萧索。他看着渐渐消失于大街上的四个人影,薄薄的唇角抿着一丝柔和的笑。 店小二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少爷说的不错,那位萧公子确实起了疑心,不过小的都按照您之前的交代说了,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男子点点头:“行了,你下去吧。” 房门轻轻的关上,桌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娇俏女子忽然发了话,不满的说道:“庄……” “哎,”男子抬手,笑眯眯的说道:“出门在外,要叫少爷。” “是,少爷。是奴婢失口了。”女子不满的白了他一眼,“我说少爷,做生意也不是这么做的,虽然那两位都不是陌生人,可您也不能他们白吃白喝啊。这可是您辛辛苦苦在陶家镇建立起来的店啊。白吃白喝也就算了,还不让他们知道是您施的恩惠啊。这也太……卖力不讨好。” 这时,房门再次推开,一个容貌端庄的女子走了进来。听到她的话,掩唇而笑:“呦,珠圆妹妹越来越了不得了。” 男子笑着转回头来,说道:“是啊,都怪我平日里太好脾气,把她惯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雨润姐姐!”珠圆嗔道,侧头瞪了男子一眼,赌气的扭过头去。 男子无奈的摇摇头,转头看向雨润,问道:“现在外间有什么消息吗?” 雨润摇了摇头:“还是如原来一样。外间都在传少爷消失了。凤家的所有人全都沉寂下来,暗地里派了许多人出来找少爷,意图不明。” 男子了然的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雨润忽然叹了口气:“当初少爷做出要来南疆的决定,奴婢和珠圆百般的阻拦万般的不愿,可现在再看,来南疆,是最好的决定。” 一旁的珠圆突然开了口,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啊,这南疆可真是来对了。不过呢,雨润姐姐有一点可是说错了,少爷想要来南疆,可不是一开始就做的决定。一路之上设了那么多眼线,一收到飞鸽传书,连忙眼巴巴的赶了过来。然后呢?然后就没然后了!哼!” 雨润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哎呦呦,有人吃醋了。少爷,这可怎么办呐?还请您示下?” 男子一笑,倾国倾城。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风情万种,一颦一笑之间,尽显妖娆。 “南疆有一神物,你们可知道那是什么?” 珠圆疑惑的摇摇头。雨润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少爷说的可是凤凰?” “凤为雄,凰为雌,二者相结合,集香木自焚,又从死灰中复活。不灭不死,永生永世。”他凭栏而立,遥遥望着远处一片墨色的十万大山,眼里有着毫不遮掩的张扬与霸气,“既然我凤琰有幸不死,那边从南疆,浴火重生吧。”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墨发飞扬,衣袂飘飘,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变成将要展翅欲飞的凤凰一般。 一声十分不合时宜的嗤笑从一旁传了过来,将气氛全都破坏殆尽。珠圆翻了一个白眼:“说得好听,来南疆,还不是为了找她的。” 凤琰身子歪了一歪,转过头来,看着她苦笑道:“你家少爷我辛辛苦苦忙活了十年,难道就不能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休息吗?” “是是是,少爷您辛苦了。那您好好休息吧,奴婢我要去楼下查账了。不然多来几个白吃客,再大的店也招架不住您这么大方。还有啊,麻烦少爷您关上窗户少吹点风吧,不然得了风寒,难受的可是您啊。”说完,珠圆翻了个白眼,起身一扭一扭的出去了。 距离酒楼不远处的一间客栈内,四个人正窝在一间客房内,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徐小儿实在受不了了,拉了拉爷爷的袖子,说道:“爷爷,您还在想什么啊?该说的快都说了吧,不然到时候那位公子动手打了您,我人小力弱,可护不住您啊。” 对面的萧湛适时的捏了捏拳头,咔咔的响声让徐老头脸色变了变。他白了徐小儿一眼,不满的说道:“我这不是想要酝酿气氛嘛?” 话音刚落,腿上就挨了一脚。青桐抬着下巴睨着他,说道:“废话少说,又不是让你来说书的,赶紧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徐老头尴尬的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两位既然说到那位狂医云漪狂……” “什么什么?”青桐蹙眉,“你刚才说狂医叫什么?” “云漪狂啊。怎么了?” 萧湛扯了扯青桐的衣袖,对他使个眼色,然后示意徐老头继续说。 徐老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要说这位狂医云漪狂,那真是的南疆人民的一大心腹之患,行事乖张诡异,所行所过之处,要么是药到病除皆大欢喜,要么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褒贬不一。然而好景不长,特别是最近前几年,手段更是狠辣,已经到了人人闻之咬牙切齿却怕的如同躲避瘟疫一般。上到垂暮之年的老妇,下到呱呱坠地的孩童,统统不放过。往往为了一个祭祀仪式,一整个村落消失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过有人恨得牙痒痒,有人则奉其为神烧香供奉。这,就不得不提起那十万大山深处的五仙教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五仙过往 接下来,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徐老头详尽到甚至有些啰嗦的程度的叙述中,青桐总算了解了南疆的现状,以及在茶楼里,那个传奇一般的说书先生讲述的故事为何引起了广大听众同仇敌忾的心情。 五仙教,是所有人说于嘴上、说在明面上的名称,暗地里,大家更愿意称之为五毒教。虽然在南疆地界里,各种大大小小的教派数不胜数,而五毒教则是其中最负盛名最具实力也是建教时间最久的教派。 五毒,顾名思义,就是五种毒物,包括毒蝎,毒蛇,毒蜘蛛,蜈蚣,蟾蜍。而五毒教内的信徒则奉这五种毒物为神仙,所以也称之为五仙教。 五毒教中,领导职位的分布是以教主为首。其次,便是大巫祝,相当于副教主的职责,却在某种程度上权利要大于教主。因为大巫祝负责教中的各种重大祭祀仪式的主持,以及与神灵沟通,以便向信徒下达上天的指示。 其实说白了,就相当于萨满巫师以及现代的神棍。但这样的神棍地位之尊贵,外人无法想象。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教主做主导权,但那却是在看神棍的脸色之后。 教主之下有两大护法,直接受教主的指示。护法之下,便是八大坛主,再往下便是无数的信徒。而仅次于神棍,不对,是大巫祝。仅次于大巫祝地位的,是五巫祝,地位相当于护法,却只听命于大巫祝。巫祝再往下便是巫卫,也就是茶馆里说书先生曾经提到过的。 虽然教主与大巫祝的等级关系属于上下级关系,但其实两者之间在处理事务方面却是不存在这层关系的,甚至可以说,这两者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教主主要会待在神殿当中处理教中事务。而大巫祝,平日里除了重大祭祀事宜和教中大事,大巫祝很少会走出神坛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历任的大巫祝一职的传位仪式,全由大巫祝一人做主,教主完全没有资格插手。同样的,五巫祝也会待在神坛中,毒蝎毒蛇等不同的毒物会紧随在身侧,一同侍奉神灵。巫卫地位则是最底层,相当于普通信徒,却又高于信徒,平日里主要负责神坛的守卫工作以及豢养毒物等等。 听到这里的时候,青桐哦了一声,转而白了徐老头一眼,说道:“这跟云轻……漪狂什么关系?” 徐老头嘿嘿一笑:“你先听我慢慢说啊。不说清楚五毒教中的关系,我怕听到后面的事,你会混。” 我现在已经快混了。青桐撇了撇嘴,看来徐老头的职业病(说书)又犯了,算了,让他说去吧。权当做一回VIP听众。不过还缺点东西。 萧湛看了她一眼,起身叫来嘎共端来两碟琥珀花生仁,还非常体贴的让厨房给徐小儿做了两串糖葫芦,一块给端了过来。 徐老头一看这气氛,立即来了精神,眉飞色舞的说道:“五毒教建教有五百多年,不同于择贤而用的大巫祝,教主一职向来是用子承父业的形式传了下来。这样类似于传皇位的形式,最大的弊端便是子嗣之间互相残杀。通常情况下,新一任教主在即位之后,会杀死一切手足,不管会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都会如此。就算新教主心善,不忍下杀手,老教主也会动手。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五十年前,直到上一任的第十三教主教主的即位,情况才有了改变,而那次改变便是造成今日南疆动乱的最主要原因。” 第十二任教主云嗣膝下有两个儿子,哥哥云昉年轻有为,享誉整个南疆。而弟弟云翳则更要出色,被称为百年不世出的奇才。两兄弟被称为南疆双壁,为所有人所称羡,但惟独云嗣却是犯了难,不知道该将教主一位传给谁。而云昉云翳两人也没有意料之中的明争暗斗,不仅相处融洽,手足之间深厚的感情,也是有目共睹的。 在那之后的五年当中,云昉云翳两兄弟互相扶持,各有出色的作为。终于到了传位的时候,老教主在深思一番之后,做了决定,那就是,将教主一位传给弟弟云翳。 按照惯例,一人做了教主,另一人便会被杀。云嗣虽然心痛,但为了整个南疆日后的太平生活,他也不得不杀了云昉。云昉心中了然,不愿父亲和弟弟为难,决定跳入万蛇窟结束一生。然而就在最后关头,云翳将他拉了回来,并跪在父亲卧房外,苦苦哀求父亲饶过大哥。 谁也不知道云翳跪了多久,也不知道云嗣有没有心软。只有父子两人的激烈争吵以及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房外看守的人是听在耳里的。 直到举行传位仪式的当天,神殿当中没有了云昉的身影,大家才痛心的意识到:云昉还是死了。但是同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出现了,为新教主祈福的大巫祝换了人。虽然大巫祝的继承人一向是在巫祝之间私下进行,但是突然换人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不过在场的五巫祝没有任何异常,大家也就当成是巧合。之后的整整四十五年间,五毒教便由第十三任教主云翳掌管。 或许是天意弄人,云翳膝下有一儿一女,同样的人中龙凤,同样的感情至深。而五毒教中,从来就没有女子不能做教主的规定。所以也同样的,云翳将要面对当年父亲面临的问题。不过,与当初第十二任教主情况不同的,也是云翳有这么一对儿女。 长女云漪蓝,冰雪聪明,性如冰雪,外冷内热。早就知道历任继承教主的一系列惯例的她,在年迈的云翳头疼不已的时候,主动走进了父亲的卧房,跪在地上,诚恳的看着父亲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父亲,教主一位让弟弟做吧。而女儿,愿意去神坛,一生侍奉神灵。若日后弟弟有事相求,女儿一定会尽心相助。” 进入神坛,就意味着不再参与教中事务,也就再无可能威胁到教主一位,更不用去死。这样的决定不但接了云翳的烦恼,也不用让云翳饱尝弑女的悔恨,可以说是一举两得。所以云翳欣然答应了,但同时,也为女儿所惋惜。因为侍奉神明,成为巫女,就意味着这辈子不能再嫁人了。可是除了这样做,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仪式的准备工作开始进行,小儿子虽然也反抗过,但却从没有成功过。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很快,就到了传位仪式举行的那一天。然而也就是那一天,出事了。 新任教主不见了。 云漪蓝风风火火的赶到弟弟的房间,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找到了一张纸条。白纸上写着极为潦草的一行丑字:小弟醉心医术,为发扬南疆医术为己任,所以阿姐,小弟游历天下了,教中的一干琐事就交给你了。勿念,勿寻。你找也找不着的,我、保、重。 青桐一下子站了起来,衣袖将瓷碟扫落,花生仁洒了一地,也完全视若无睹。她吃惊的瞪着徐老头,连声音都高了起来:“那个临阵逃脱醉心医术的混蛋叫什么名字?” “次子心地纯善,迷心医术,如痴如狂,便是狂医云漪狂。” “狂医云漪狂?!” “不错。” 云漪狂云漪狂……青桐喃喃的念着那个名字,心中震惊无比,下意识的侧头看了萧湛一眼,他也是一脸的吃惊。青桐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呆了半晌,扶着额头哈哈笑了起来。 云漪狂?去他大爷的云漪狂,那根本是云轻狂为了逃避责任而改的名字。本来听到狂医云漪狂的名字时,她还以为是那或许是两个人,因为不管怎么想云轻狂,都不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现在她确定了,那却是就是云轻狂就是云漪狂,能把“发扬南疆医术”挂在嘴边的,除了他之外,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傻子了。哈哈,真是搞笑,没想到云轻狂居然是五毒教教主的儿子。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当初被孙家老匹夫追着满城跑的小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徐老头抓了抓脑袋,疑惑的看了一眼青桐,不确定的问道:“接下去的事情,你们还要听吗?” “听。当然听。”萧湛笑了笑,显然也来了兴趣,“你继续往下说。” 徐老头点点头,继续说道:“云漪狂消失的当天,五毒教的神殿外突然传来了爆炸声。云漪蓝连忙跑出去查看情况,却见到了父亲云翳与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衣男人打在了一起。两人脚下一片尸骸,五巫祝率领着各自的毒物与一群不明人士,表情痛苦,显然也受了伤。战况持续的时间虽不长,但相当惨烈。黑衣男人见势不妙,放出最后的杀手锏,在重创了教主云翳之后,也仓惶逃走。” “黑衣男子临走之时,云漪蓝听到父亲大声喊了声‘大哥’,这才知道,那男子竟是理应死了四十多年的云昉。”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另一个猜测 陶家镇中的某家客栈内,三个人正聚精会神的听着一位老人的讲述。天真孩童手里的糖葫芦早就吃完了,却仍意犹未尽的舔着手里的竹棍。 “本应该死了四十多年的人居然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不再是过去众人尊敬的云昉大人,而是为五毒教带来灾难与杀戮的魔人。但令人吃惊的还不止这一点。云昉重创教主之后,前来接应他的人,竟然是当年与他在同一天消失的前任大巫祝。” 青桐震惊无比,手里捏着的琥珀花生仁都忘了吃,她不禁问道:“怎么会这样?那后来呢?五毒教和云翳怎么样了?” 徐老头长长叹了口气,脸色神色戚戚然,缓缓说道:“五毒教遭受重创,境况之惨烈,遍地尸骸,血流成河,人类的尸体与毒虫毒兽的尸体混在一起,已经再也分辨不出,那情景,人家地狱,也不过如此。神殿之中,一位大护法身亡,手下的八大坛主仅剩了一位,手脚俱残。而一干教众死伤无数,惨不忍睹。而神坛中,五巫卫中三位过世,巫卫伤亡大半。而教主云翳……唉。云昉离去之时,放出大片毒虫,意欲以一人之力与五毒教拼个两败俱伤。教主云翳为救众人,以最后之力将一身精血化为毒雾反噬毒虫,虽救下了教众,而自己却是油尽灯枯。大巫祝与巫医用尽一切手段,仍是回天乏术,当晚便撒手人寰了。” 自建教以来五百多年,五毒教从未像那天那样凄惨过。一些平时上不了台面的小教派趁火打劫,烧杀掳掠,占据了原属于五毒教的各个分坛,以扩大势力。而教中,在那场大战里残存的几员战力,在平时全是威名赫赫的人物,也被那些跳梁小丑肆意耍弄,连气带惊之后,更是所剩无几。一个规模庞大历史悠久的教派,在一天之内,竟然几乎被完全打散。云漪蓝当机立断,带领仅剩的几十名教众,退回到那十万大山的最深处,在那险恶之地韬光养晦。 所有人都认为五毒教就此完蛋了,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教派趁机瓜分土地,互相残杀,互相吞并,仅仅三年的时间,整个南疆变得乌烟瘴气,许多村落不甘骚扰,走出了大山。陶家镇也由此渐渐兴旺起来,变成苗瑶汉各族混居的场所。也就是在那时,狂医云漪狂开始游走于山中的各个村落,用独到的医术造福苗疆。 这时,青桐又发问了:“造福苗疆?你之前不是还说他是……” “你听我把话说完啊。接下来才是重点。”徐老头喝了一口水,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正是云漪狂刚刚有些名头的时候,同时也是山中形势越渐稳定、几个教派初见规模之时,就在一个风雨飘摇狂风大作之夜,一伙仅二十人组成的神秘队伍,杀进了被雀占鸠巢另立新教的五毒教神殿,仅仅一夜的时间,新教教众被全部制服,但凡有所反抗的人,全部身首异处。天亮后,一高挑清冷的女子走出神殿,有人认出,她竟是消失了三年的云漪蓝。” 谁也不知道在那三年当中,云漪蓝经历了什么,又做了些什么。当初进山时已经是不足百人,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包括大巫祝在内的,却只有不到五十人。可想而知,在那片险恶之地,他们所受的苦必定是超过常人想象的百倍。但,所有人都变了,变得强悍而坚韧。尤其是云漪蓝,她以一个女子的柔弱肩膀扛起了所有的重担,原本就清冷的性子更加冷若冰霜,举手投足之间隐隐透着锋芒。 在那之后的事情就要简单的多了,云漪蓝重整五毒教,用雷利风行的手段迅速收回所有领土。现在的五毒教虽没有当初那么庞大繁荣,但人心却是史无前例的齐聚到一起。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老教主报仇,一雪前耻。但云昉却如四十多年前一样,再次人间蒸发。 “也就是同时,狂医云漪狂突然性情大变,四处滥杀无辜,老弱妇孺统统都不放过。虽然时间不长,云漪狂便销声匿迹,但时至今日,虽然已经过了两年,除了五毒教外,狂医云漪狂仍是所有人的禁忌。”说到这里,徐老头又长长的叹了口气,陷入了沉默。所有的事情,到这里,也就算告一段落了。 青桐也不由得感慨,云翳恐怕到死也没想到,当年感情深厚的亲哥哥竟然会企图覆灭五毒教,并对自己下毒手,想必,临终之前云翳也是心有所憾的。而最令人唏嘘的,还是云漪蓝了。算算时间,当年的她,年龄绝对不会比现在的自己大到哪里去。亲眼见到父亲的死亡,五毒教的覆灭,那满地的尸骸,滔天的巨变,如果换到自己身上,就算不会崩溃,也绝对没有勇气挑起复兴五毒教的重担。能够将五毒教打理到现在这样的规模。唉,虽然是一个传奇般的女子,可也是一个会让人怜惜而敬佩的女子啊。 忽然,一直没有出声的萧湛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徐老头,问道:“我之前听客栈的小二说,山里现在在打仗,这是怎么回事?” 徐老头愣了愣:“打仗?哦,那应该是五毒教与其他教派在打仗吧。想也知道吧,那些立派成形刚刚稳定下来的教派,以前在五毒教失势时落井下石,现在见识了云漪蓝的手段,当然害怕了。一是不愿坐以待毙俯首称臣,二是看不起身为女人的云漪蓝,所以这一来二去的,就打起来了呗。大抵不过是以卵击石,时间不会长的。” “那云漪狂呢?既然是前任教主的儿子,总不会因为做下那等令人发指的恶行之后,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众人眼前吧。记得你之前说过,他在五毒教中,是被人当做神一样的供奉的。” 这时,徐老头出人意料的露出为难的表情。青桐和萧湛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乐意了。 “徐老头,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们一大笔银子呢。要是不愿意说,我们也不为难你。要么还钱,要么用别的东西来抵押,你自己选吧。” “用什么东西来抵押?”徐老头试探的问道。 青桐没有理他,反而转头看向萧湛,歪着头故作沉思的说道:“哎,对了,我记得掌柜的好像说过,陶家镇每年都会莫名其妙失踪几个人,没人管没人问,我没说错吧?” 不等萧湛点头,徐老头已经变了脸色,黑着一张脸,慌忙摆手:“别啊两位,虽然是两不管的地界,可这光天化日的,杀人越货,恐怕有违道义吧。” “那是你的道义,不是我们的。” 徐老头哆嗦着一张嘴,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旁的徐小儿吧唧吧唧嘴,意犹未尽的放下早就空了的竹棍,撇了徐老头一眼,淡淡的说道:“爷爷,快说吧。不然我年小力弱,可没法为你收尸啊。” 徐老头两眼一瞪,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么没良心的小东西!那我养你是干嘛的!” 徐小儿眼皮都不抬的回了一句:“合着您养我,就是有一天给你收尸的啊。”徐老头气的老脸通红,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青桐看着好笑,忍不住摸了摸徐小儿的脑袋。 徐小儿偏过脑袋,不满的瞪了青桐一眼:“说了多少次了,别老是摸我的头。”侧头看向萧湛,朗声说道:“我来告诉你吧。现在的五毒教虽然是有云漪蓝执掌大权,但却不是五毒教的教主。” “不是五毒教的教主?”萧湛疑惑,“什么意思?” “上任教主临死之时,就已经留下让次子云漪狂继承教主之位的遗嘱。所以云漪蓝虽然是复兴五毒教的人,并是众人心中教主的不二人选,云漪蓝却迟迟不愿意就任教主一职。说白了,就是有实无名。而现在,有消息在传,云漪蓝派出大批人手在寻找弟弟云漪狂。” “你是说云漪狂不在五毒教中?”这话一出,青桐不禁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白痴。这不是废话嘛,如果云漪狂在五毒教里,那直到几天之前一直在一起的云轻狂是怎么回事。不过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既然云轻狂早在五年之前就离开了五毒教,那么那段发癫的日子又怎么解释? 徐小儿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一样,眨了眨眼睛,天真的说道:“外界都在传,云漪狂经由五年前的那场变故因愧疚而发疯,从一个仁心仁术的大夫变成彻头彻尾的魔头。云漪蓝放出寻找云漪狂的消息,不过是在迷惑众人视线,意图是延长时间,以便让巫医治好云漪狂的疯病。但是呢,我和爷爷却不这么认为。” 萧湛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五年前留书出走的云漪狂,与两年前丧心病狂的云漪狂,根本不是一个人。” 第一把四十九章 威逼利诱 徐小儿仰着肉嘟嘟的小脸,一派天真的模样,轻轻的说道:“我和爷爷思前想后,最终认定,五年前留书出走的云漪狂,与两年前性情大变又突然销声匿迹的云漪狂,是两个人。” 这样的结论看似有些疯狂,但若是仔细想来,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那各种的不合理之处。 按照云漪狂的一纸留书,他是铁了心的不愿意做那个教主,单以青桐对他的了解,就能明白他根本不是能挑重担成大事的人,醉心医术也是真的。这样一来,云漪狂根本不会轻易回到南疆,就算日后听说了五毒教的各种惨况,他回到故地找寻亲人也情有可原。如果说他真的曾回去过,那也绝对不会是两年前。唯有云漪蓝带领众人韬光养晦的那段时间,曾用医术造福南疆的他才有可能是真的。 这么一想的话,青桐越发的肯定了徐小儿的话。不过又转念一想,就想到了这次云轻狂的失踪之谜。 既然云轻狂不愿意回来,但又带人回来。踏上陶家镇的第二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是不是说明,云轻狂根本没让别人绑架,而是为了躲避姐姐的找寻,故意躲起来了? 想到这里,青桐侧头看了萧湛一眼。以他的脑袋,肯定也想到了这一层吧。只是没想到,萧湛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连带着脸色也慢慢沉了下去,沉思了半天,忽而一笑,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青桐抬手戳了戳他的腰,轻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萧湛两手一摊,笑容轻松。 没什么才怪!青桐斜睨了他一眼,准备再问。一旁的徐老头长长的舒了口气,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对两人一拱手,说道:“二位,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给你们听了。这样,我们的账也两清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后会无期。”说完,就要拉着徐小儿走。 一只手臂忽然拦在身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萧湛笑眯眯的说道:“该不该两清,也是我们说了算。” 徐老头耸了耸肩膀,俨然一副老无赖的模样:“我知道的,真都告诉你们了。关于五毒教的事情,再问下去,这世间也只有云漪蓝一个人知道了。” “我没想问你五毒教的事情。” “关于云漪狂的事情也真就这些了。其他的,也只能问他本人了。” “我也不想知道云漪狂。” “那你想?” “巫医。” 徐老头愣了一下。 萧湛轻笑:“我听到你刚才说了巫医,没错吧。” 青桐愣了,巫医?合着徐老头啰啰嗦嗦的说了半天,听到萧湛耳朵里的只有“巫医”两个字。 徐老头哆哆嗦嗦的指了萧湛半天,颤颤巍巍的捂住胸口,表情痛苦,显然也有要吐血的冲动。徐小儿扶着他坐下,仰头看向萧湛,说道:“巫医嘛,说明白点,就是汉人的大夫。不过治病的手段隐晦一些,大多都有不外传的秘术。” 青桐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嘎共说山里面没有大夫,在那个实心眼儿孩子的心中,大夫就是大夫,巫医就是巫医,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她就觉得奇怪呢,难道山里人都是铁打的,长年不生病的? 这时,徐小儿的视线在青桐和萧湛的身上转了一圈,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奶声奶气的问:“你们想找巫医看病?” 徐老头总算是喘顺了气,扫了一眼青桐的脸色,又转回到萧湛脸上,疑惑的问道:“你们打听云漪狂,就是找他看病的?”见萧湛点头,他撇了撇嘴巴,一副也就我敢听你大言不惭的表情。“这世上除了你,恐怕没人敢想出让他给你们看病的人了。不过,幸亏他现在不见了,不然是治病还是找死,这还真不好说。” 萧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改找巫医了。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巫医能够治好我们的病了。” “那你死心吧。”徐老头抓了抓脑袋,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南疆巫医向来行踪神秘。想要在某一个地方确切的找到巫医,这是不可能的。而且巫医在南疆是个特殊群体的存在,不隶属于任何一个教派,也不受任何人的管束,能够自由出入各种地方,例如五毒教的神坛神殿。来去自如,却受众人尊敬。性子古怪,治病救人全由喜好。所以就算你们能找到巫医,也不一定能够治得了病。” “给不给我们治病,这不是你说了算,只要你告诉我巫医经常在哪里出现,就可以。” “我说了,巫医行踪不定,想找到他很难……” “难并不代表找不到。”萧湛勾唇一笑,抱着胳膊,“我看徐老先生见识广博,胸有丘壑,肯定有办法能够进入到大山之中,找到巫医。” 徐老头霍的一下站了起来,叫道:“你想让我为你们带路?!” “不错。” 徐老头这下什么也不顾了,闷头就往外冲。这一次萧湛没有拦着,他却将方向给弄错了。直到上半身悬空在窗户之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才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你疯了!”青桐用上吃奶得劲儿才把徐老头拉回来,“要是我动作再慢点,最好的结果也是你在床上度过晚年!” 徐老头浑身软成一滩烂泥,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胸口,忽然嚎啕大哭:“我宁可残废一辈子,也不愿带你们去南疆!” “南疆有那么可怕嘛?至于让你死都不愿意去!” “是!您就成全我吧!” “你又没去过,怎么就知道可怕?” “谁说我没去过!我……”哭声戛然而止。一双老眼里布满了惊慌后悔,看到青桐脸上奸诈的笑容后,顿时就塌了下去。 萧湛嘿嘿一笑,勾着唇角,蛊惑人心:“既然徐老先生已经去过南疆,那领路人这一角色,是死活都跑不了您了。只要带我们进去找到巫医,不论治病与否,我一定会备上一份厚礼犒劳您的。”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徐小儿走了过来,疑惑的说道:“爷爷,你不是还说过,曾经有一个汉人曾拜师于南疆巫医的吗?” 话音未落,徐老头就蹦了起来。满脸红光,好像回光返照一样。 他紧紧的盯着萧湛,说道:“对对对!如果不是小儿提醒,我都忘了!大夏之中确实曾有一名汉人拜师南疆巫医。虽然不知道一向以‘非南疆子弟不收、非南疆族人不救’这两条铁律的南疆巫医为何会收了一个汉人做弟子,但这确实是千真万确的。不仅如此,那名汉人女子就在九龙城之中,只要报上姓名,想找到她一点也不难啊!如果你们不认路,我可以带你们去九龙城!” “那人是谁!”青桐两眼放光,怎么也没想到,原来高人就在自己身边。 可话音还没落,便被萧湛否决了:“我不找那人,只寻巫医。” 这下,不禁徐老头愣了,青桐也愣了。两人齐齐向他吼道:“为什么!”连一旁的徐小儿也是一脸不解的望着萧湛。 那一瞬间,萧湛的脸上露出也不知是遗憾还是怜惜的表情,淡淡一笑,说道:“不去就是不去。带我去找巫医就可以。”青桐拉住他的衣衫猛地站起来,一腔的质问与怒气却瞬间消散在了萧湛轻轻吐出的三个字里:“齐绣绣。” 青桐愣在当地。 徐老头两眼继续放光:“对对!就是齐绣绣!看来你们认识啊!那事情就更好办了!不如我们明天就……” “我们明天就进山。”徐老头愕然。萧湛笑的格外灿烂,“徐老先生,客房呢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隔壁。所以想要偷跑什么的,您想都不要想了。除非你有把握,能完好无损的带着小孙子从我眼皮子地下消失。要真的让我找不到也就算了,可如果找到了,哼哼,您总不想让人抬着进山为我们指路吧。” 徐老头脸色灰败,像是瞬间憋了的气球一样。塌着肩膀从地上慢慢站起来,牵起小孙子的手,慢慢的向房外踱去。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双眼如两潭死水一般,空洞的望着萧湛,说道:“待会儿我会将进山要用的必备物资写清楚,采买一事,恕我年龄大了,不能走动。” 萧湛点头,笑容满面:“好说。” 徐小儿忽然回头说道:“别忘了给我买两串糖葫芦。” “好。” 徐小儿是眉开眼笑了。徐老头却气的吹胡子瞪眼,一直到关上门,还能听到他的训斥声:“刚才爷爷差点跳楼,你也不管管!现在倒想起吃糖葫芦了!吃吃吃!我看你满嘴的狗牙是不想要了!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我说什么也不会替你短命的爹照顾你!%&*&¥#……” 青桐闭上眼睛,无力的垂下了脑袋。她当然知道齐绣绣有能力给萧湛治病,也知道她为什么却一直没有给他治好。张易之,全都是因为张易之。原来兜兜转转,忙活了一圈,仍是回到了远点。 第一百五十章 起身上路 寒冬腊月天,难得的天气放晴,是个上路出行的好日子。 客栈的大堂里,四个人坐在一角的桌子上吃早饭。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青桐扒拉开刚看了一眼,就捂着鼻子将包袱推得远远地。 “这是什么呀?”青桐做了个呕吐的动作,不远处正忙活着的嘎共连忙走了过来,忐忑不安的询问是不是早饭有问题。 徐老头随便说了几句,将嘎共打发走。咽下了碗里最后一粒米粥,砸吧砸吧嘴巴,不紧不慢的说道:“南疆多雨潮湿,瘴气弥漫终年不散,毒虫毒兽更是数不胜数。多备一些草药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怎么臭烘烘的?” “别看它臭,但绝对很有疗效。这都是当地特有的土草药,夜里在林子里睡觉的时候,在周围三尺的地方撒上一圈这个,保证寻常虫蚁走兽不敢过来。” “还要在树林里过夜啊!?” “这还用说吗?南疆这么大,谁知道巫医在哪。随便挑个山头,摸过去至少也要四五天,更深一点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怎么?嫌麻烦?那就趁早别去了,省得我们大家……” 萧湛笑眯眯的扫过去一眼,徐老头立马不敢吱声了。 青桐看在眼里觉得好笑,昨晚睡到半夜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乒乒乓乓一阵声音,之后就彻底平静。早上再见到徐老头的时候,已经是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只要萧湛笑眯眯的递过去一个眼神,徐老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用想,昨晚肯定是遭受了萧湛的“虐待”。不过看徐老头脸上还算完好,应该不会是肉体上的虐待。 一旁的徐小儿慢吞吞的吃着米粥,睡眼惺忪,显然还没睡醒。青桐拨了拨他脑袋上的冲天小辫儿,说道:“之后的路途肯定会很辛苦,你一个小孩子一定吃不消。不如你留在客栈等我们回来,我会多给掌柜的一些钱,让他照顾你。” 大概是困极了,徐小儿对于她无礼的行为丝毫不以为意,撅着嘴巴,声音含糊的说道:“没事,你能吃得了的苦,我堂堂一个男儿,没道理比你还娇弱。而且,我爷爷年纪也大了,万一在路上有个好歹,我也好见他最后一面,免得他走的不安。” 徐老头被狠狠地噎了一下,猛捶胸口,艰难的咽下卡在喉咙里的饼,回头瞪着徐小儿,怒气冲冲的吼道:“你就这么盼着我早死嘛?!” “爷爷你年龄大了,不得不服老啊。不然昨晚上也不会糊里糊涂的想要跳窗跑。要不是我和萧大哥拉住你,我现在就要去棺材铺了。” “你!”徐老头泪眼望苍天,“不孝啊!不孝啊!!” 徐小儿跟着进山的决心已定,而徐老头也没说不让,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青桐和萧湛也不好再拦着。吃过早饭,结了银子,几个人稍微商量了一下,就准备上路了。 大约是跟几个人有了感情,嘎共一直送到客栈门外。走出去老远,再回头看时,还能看到嘎共的影子。 青桐笑了笑,举起胳膊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后会有期。没想到嘎共一跺脚,竟然追了过来。几个人觉得奇怪,看着嘎共小跑着来到面前,盯着青桐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萧湛看在眼里,心中明了。拉着嘎共走到人少的角落里,微笑着问道:“你是不是不放心我们进山?” “原来你们真的要进山啊。”嘎共张大了嘴巴,一张老实巴交的脸都皱了起来,“之前听你们问狂……他的事,刚才又看你们准备了整整一大包的草药,我猜你们是进山,眼巴巴的跑来一问,没想到还真是……唉。我不是说了吗,山里正在打仗,乱哄哄的,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进去啊。” 汉语说的不怎么流利的嘎共,第一次说了这么一大堆,大冬天的,急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徐小儿拉了拉他的衣服,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傻哥哥,你就回去吧。有我爷爷跟着,一定没事的。”话音未落,又得来徐老头的一记白眼。 “不是的。你们外人不知道的。山里真的不能进……哎呀,真的不能。”嘎共急的抓耳挠腮。 萧湛看了他一刻,暖暖的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进山的理由,比天还要大。所以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进去。”一旁的青桐听在耳朵里,心里一动,不由得看了萧湛一眼。“嘎共,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们。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回来的。” 嘎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青桐。视线转到徐老头身上,略略的扫了一眼,眼里便露出明显的怀疑神色。徐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就要张嘴开骂,被徐小儿眼疾手快拉到一边,捂住了嘴巴。 嘎共见他走远了,凑近萧湛,小声说道:“他不好,一看就知道心术不正,你们真的相信他?” 青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打量了徐老头一眼。嘿,别说,第一眼看上去是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可再看第二眼的时候,就有些贼眉鼠眼了。哈哈,别看嘎共人实在老实,可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 “这么说,你们是非进山不可了?”见萧湛点头,嘎共抓了抓脑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递了过去,“山里道路难行,难免会有刮伤破皮的时候。有些毒虫会闻血而聚,那样就危险了。这是我阿爹上山采药时必带的药粉,撒一些在伤口上,再包扎好,就不会有血腥味露出来了。” 萧湛收下荷包,小心的收在怀里。对嘎共感激的点了点头。 几个人再次道别,转身踏上了通往十万大山的道路。 陶家镇。”城门外,青桐忍不住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镇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有些不舍。身前的十万大山黑沉沉的,仿佛是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正张大了嘴巴,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此时虽然是青天白日,晴空万里,但那温暖的阳光似乎无法照到那山林之处。放眼望去,雾气缭绕,连绵不绝的大山沉浸在一片朦胧之中,雾气之后,隐隐有东西晃动,不只是隐藏的野兽,还是只是被风吹动的树枝。 虽然徐老头不止一次的说过,那山中隐藏着的危机与险恶,就连从山中走出来的嘎共,也对那片山林讳莫如深。但此刻当那十万大山真正的摆在青桐的眼前时,她还是觉得害怕了。 没有了云轻狂的带路,贸然相信一个老骗子的话,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慌乱,萧湛抬手放在她的肩头,给她一个温暖的微笑:“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你周全。” 青桐感动。却在这时,飘来徐老头阴阳怪气的声音:“要是害怕就明说,硬撑着对谁都不好。趁早回头,现在还来得及。不然等进去了,想退出来也难咯……呃,不说就不说,你别瞪我啊。” 萧湛拍了拍青桐的肩:“走吧。等我们出来时,一定会比现在过得好。” 青桐笑了,是啊,等我们走出这片大山,重新站在大夏的土地上时,就是真正为日后的幸福生活筹谋的时刻了。小花、铃铛和绿苑还在等我,我怎么可以因为害怕而放弃眼前唯一的机会呢? 陶家镇,客站对面的铺子里,一个美到妖孽的男子懒散的靠坐在软榻上。神色恹恹的,似乎心里在牵挂着某件事情。 帘子一掀,一个端庄的女子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少爷,他回来了。”身子一闪,一个穿着朴素长相老实的男子低头走了进来,恭敬的弯身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已经按照少爷的吩咐去办了。” 凤琰懒懒的点点头:“这么说,他们是铁了心要进山了?” “是。” “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萧公子的武功太高,小人不方便偷听。不过之前,萧公子曾打听过狂医的事情。” 凤琰眼睛微眯,狂医……他们一直跟随云轻狂不远千里的来到这偏僻之地,看来八成是因为有人病了。病了……是萧湛还是青桐呢? “少爷?” “你把东西交给他们时,有没有引起萧湛的怀疑?” “应该没有。至少萧公子没有露出任何疑惑和犹豫,就将药粉收下了。” “行了,你下去吧。” “是。” 男子弯身退了出去。 云润走了进来,担忧的看向凤琰,说道:“少爷,看您的样子,一定是早就预料到了。既然担心,为什么不一早拦下呢?” 凤琰哼哼了两声,闭上眼睛,不发一言。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也要跟进去吗?” “不能跟!”一声娇斥传了进来,帘子一掀,露出一张明丽的脸来。珠圆瞪着凤琰,说道:“少爷,来陶家镇我不反对,可进山,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这次不管你怎么说,不行就是不行!雨润姐姐,你可千万别一时心软答应了他!” 雨润苦笑。 凤琰仰头打个哈哈,歪倒在榻上。 “不跟,不跟。这次就算你们想去,少爷我也不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处落点 本以为南疆是个穷山恶水之地,怪石嶙峋四处可见,没想到穿过最开始的矮树丛之后,一片绿色充斥着视线。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参天大树林立,每一棵都有两人合包那么粗,灿烂的阳光从树叶之间泄露下来,有小鸟在眼前飞过,叽叽喳喳,好不惬意。 青桐看着眼前几乎可以媲美世外桃源的美景,久久回不过神来。 危机呢?毒虫呢?瘴气呢?怎么统统都不见了? “来来来,在这里休息一下。”徐老头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屁股坐在树下,“哎呦,真是老咯。我这把老骨头啊,真的快要散架了。” 萧湛一言不发,兀自找地方休息。徐小儿扒拉着自己的小包袱,抽出水囊慢慢的喝着。两个人竟是对徐老头的唠叨充耳不闻,将无视彻底的进行到底。 徐老头看没人理自己,有些郁闷。低头想去包袱里找水喝时,一双白底黑缎的鞋子出现在视线里。他抬头一看,正看到青桐紧皱着眉头的脸,不禁愣了一下,转而欣慰的说道:“总算还有人记得我是个老人……” “老骗子!我就知道你死性不改!故意将南疆说的那么可怕,你就不想让我们进来才是真的吧!”徐老头彻底愣了,青桐掐着腰继续吼,“你不是说有瘴气的吗!哪去了!除了刚进林子时那点晨雾,现在连个雾毛都没有!” 徐老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半晌,忽然笑了起来:“那你是希望现在看到瘴气弥漫的场景喽?” 这下换成青桐愣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脸涨的通红,伸出一根手指对他一指,吼道:“你不要歪曲事实!” 徐老头气的乐了起来。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萧湛笑了笑,走了过来,示意青桐稍安勿躁。蹲在徐老头身前,问道:“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哪里走?你有什么计划了吗?” 徐老头看了看他,笑了笑,意思是果然还是你懂事。他从一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边画边说:“从这里再往里走两天,能看到一个小村落,我们先在那里稍作修整,顺道打探消息。据说巫医四处游荡,说不准我们运气好,就能在那里遇到呢。”说完,他抬眼看了青桐一眼,没说话,笑眯眯的眼神却让青桐羞红了脸。青桐扭过头,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再看徐老头一眼。 徐小儿慢悠悠的将水囊放回去,拉了拉徐老头的衣服,慢条斯理的说道:“爷爷,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一个后辈较真,我都替你脸红。” 徐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徐小儿一点都不害怕,继续说道:“您还别不服气,青桐姐第一次来南疆,当然比不过不知道来了几次的您……你瞪我也没用。谁让你一开始就把话给夸大了呢。” “小孩子家的,你知道什么。”徐老头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四个人稍作休息,便继续往里走。 树木高大,却不密集。冬日的寒风在这里稍稍收敛,倒让几个人的行路不那么艰苦。 累了,便坐在树下休息。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聊天。 偶尔徐老头兴致来了,会说一些南疆趣事。无非是将神鸟凤凰夸大神化了的传说,青桐本就是来自文明的二十一世纪,萧湛全当笑话,一听而过。徐小儿一直跟着爷爷,类似的话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对比根本提不起兴趣。徐老头见状,一开始还发发牢骚,后来索性就不再说了。 白天辛苦一天,晚间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睡觉。 青桐裹紧毯子窝在火堆旁,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睡到半夜,冷得浑身哆嗦,也懒得睁眼睛,靠着记忆中的方向往火堆旁蹭。 迷迷糊糊间,一个温暖的怀抱靠了过来,“你啊,再往那靠,就会变成烤猪了。”坚实的臂膀紧紧的将她揽在怀里,为她挡去所有的寒冷。她自动靠了过去,像小猫一样蹭了蹭,随即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青桐睁开眼睛,已经是太阳当空高照之时。萧湛蹲在一旁,见她醒了,递过来一只烤热了的包子,笑着说道:“没想到啊,女子睡觉也会打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青桐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包子,白了他一眼:“嘴长在你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可说完,心底也有些发虚了。暗暗脸红,昨晚不会真的是打呼了吧?完了完了,这下丢死人了。低头看到身上散开的毛毯,想起昨晚的温暖,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还是原来那张毯子啊。怎么觉得昨晚特别暖和呢? 梳洗完毕,四个人再次上路。走过一整天之后,在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徐老头所说的村寨。 高脚建筑,茅草房顶。其间有晒干的玉米、辣椒之类的穿成一串挂在一边,在昏黄的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长着尖尖的角的牛头骨悬挂在房前,空洞的眼眶盯着寨子前四位陌生的来客。 青桐有些兴奋,粗狂而富有野性,朴实之中又透着古老特有的特色文明,与她以前在民族风情园看到的苗寨非常相似。大概是比较靠近大山之外的世界,有些许的中原风格掺杂在期间,但若是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这时,有一个健壮的苗族男子走了过来,眼里带着戒备,瓮声瓮气的问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徐老头趁机走了上去,先是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微笑着说道:“阿瓦老村长不知可还健在?” 话音刚落,苗族男子愣了一下,眼中的戒备放下了一些,语气也变得客气了许多,他吃惊的说道:“老人家认识我们村长?”见徐老头点头,立即挥手示意一旁的人。很快,一个年迈的老者鞠楼着腰走了出来,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走到近前,抬眼看了徐老头一眼,一双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开来,吃惊的望着他,说道:“是……徐老弟?” 正是村中做晚饭的时候,因为四个人的到来,村长的儿媳妇为四个汉人专门做了鱼茶来招待他们。除了徐老头之外,其余三个人都是第一次吃到富有苗家风情的饭菜,一通风卷残云,真是好不痛快。 徐老头砸吧砸吧嘴,似在回味无穷:“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鱼茶还是原来的滋味。想当年这鱼茶只把我吃到撑得站不直身子,把骚人笑得前仰后合。” 阿瓦点点头,表情柔和:“是啊,当年一别,没想到再次相见,已经是四十年后的事了。” “唉~老喽,真的是老喽。”徐老头摸了摸徐小儿的头,笑着说道:“当年的我,哪能想到日后会带着这么个小东西四处走动。” “他是?” “我那短命儿子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快,叫爷爷。” “阿瓦爷爷好。”徐小儿一脸的天真可爱,丝毫没有了之前语言犀利的老成摸样。 阿瓦微笑着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串不只是什么骨头做的手链,丢了过去。徐老头也不谦让,抬手接过,亲自戴在徐小儿的手腕上。 几个人沉默了一瞬,阿瓦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徐老头,问道:“这次来南疆,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徐老头没说话,侧头看了眼萧湛。萧湛会意,表情恭敬的看向阿瓦村长,说道:“我们得徐老前辈的青睐,来到南疆,是为了寻找巫医。村长德高望重,必定见识广博,还望村长能够指点一二。” 阿瓦先是打量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找巫医做什么?” “不敢对老村长相瞒。我和我的朋友得了重病,遍访天下名医却也无法出去病根。正苦恼之间,恰得徐老前辈指点,知道巫医神通广大,或能解了我们的病痛之苦,所以特来南疆求见巫医。还望老村长能够指点晚辈。” 阿瓦听罢,看了徐老头一眼。徐老头耸了耸肩膀,露出一脸苦笑,到底是被请来的,还是被胁迫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好在萧湛给足了自己面子,这倒让他心里平衡了许多。 阿瓦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人也不敢打扰他,青桐更是紧张的不得了,全副神经都集中在了那个枯瘦的如同树根的老人,生怕错过了他一丝半点的表情。谁知阿瓦沉默半晌,缓缓睁开眼睛,眼睛扫过萧湛之后,拿起地上的木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你们累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了。一切都等到明天再说吧。”说完,慢慢的转过身子,木杖便在地上顿了三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盯在了徐老头身上。徐老头也是一脸的困惑,抓了抓脑袋,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就先听他的吧。” 萧湛轻轻蹙眉,似乎在想什么。目光落在刚刚阿瓦老村长站过的地方,若有所思,忽然嘴角轻抿,一抹了然从眼中一闪而过。 第一百五十二章 虫子夜袭 “一个月前,巫医大人才刚经过这里。看方向,是往山里去了。你们继续往里走,大概走四天,就会到达下一处村寨。那里的村长会告诉你们巫医的去向。” 这是一大清早,阿瓦老村长对众人说的第一句话。 怎么?难道是想了一晚上,想通了?青桐疑惑的看向徐老头,而徐老头却是转头看向了萧湛。再看萧湛,笑着点点头,算是对阿瓦老村长致谢。青桐皱了皱眉,直觉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内幕。该不会是萧湛昨晚趁着众人睡着之后,用武力威胁阿瓦村长了吧? 等到阿瓦村长一走,青桐就凑了过去,问道:“说吧,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萧湛一边收拾行李,若有似无的看了徐老头的方向一眼,然后不屑的撇撇嘴,说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你应该听过吧?” “当然。” “那你还记得昨晚阿瓦村长离开时,在地上敲了那三下吗?”见青桐摇头,萧湛笑了起来,“那是在告诉我三更相见的意思。我一开始也没在意。是在看到徐小儿手腕上的链子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徐老头与阿瓦村长是旧识,两人关系又是不错。所以我就在想,或许老人有什么共同之处。所以昨晚三更时分,我悄悄潜入阿瓦村长的卧房里,果然看到他坐在床边闭目养神。我试探着在他床头放下一包银子,他哼哼着伸手摸了摸,歪在床上就睡着了。所以今天早上才会来说了这么一句。” 青桐咋舌:“不会吧,大山之中的朴实民族,居然也这么市侩?” 萧湛丢给她一个“你以为呢”的眼神。青桐撇撇嘴,那个老村长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顿时矮了一大截。再想想嘎共,不由得感慨:唉,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涅。 临走时,阿瓦老村长告诫道:“之后的道路想必不会太平静,毕竟山里正在打仗,都是些亡命徒,你们可一定要小心啊。”他的儿媳妇亲自包了一些食物和草药送给四个人。 走出村子大门时,青桐回头去看,阿瓦村长拄着木杖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阿瓦村长正握着某个东西眉开眼笑的看着自己的方向。 这时,徐老头背着行李走了过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只听他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说两位,这接下来的路,可就真的是深山老林了。某位小姐期待中的瘴气毒蛇,也就不远了。不仅如此,刚才阿瓦村长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这里的人打仗不可不像外间一样,全是几个人组成的散兵,藏身在树林之中伺机偷袭。想要退出去,现在还来得及。若是以后反悔了,想出来也没这么容易了。” 萧湛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状似无意的摸了摸腰间,说道:“不论以后的道路有多艰险,巫医我们找定了。若是找不到,我们也没打算出去。所以临阵退缩的事,您老还是死心吧。”青桐更是白了他一眼。 徐老头得了个没趣,嘀咕了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就再也不说话了。 虽然几个人都知道徐老头的话里经常含有夸大的成分,但是这次,很不幸的,他并没有说错。 随着渐渐深入,树木生长越来越密,树干也是越来越粗壮,四五个人才能合抱粗的树木也越来越多,抬头向上望去,根本看不到哪里才是树顶。每棵树的浓密树叶紧密相连,分不清哪些是这棵树的,哪些是那棵树的。只有零星的光线能够从树叶间的缝隙中泄露到地面上,潮湿的气息充斥着鼻端,带着不知名的气味。 白天的行走道路比之前的要困难的许多,而夜晚睡觉更是成了大问题。 干燥的树枝几乎找不到一根。而费了许多功夫才点燃的火堆,一股一股浓烟冒了出来,呛到人不住的咳。最后实在没办法,青桐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在树上睡觉。 树枝粗壮犹如直追成人的手臂,加上韧性不错,即使两个人站在上面也纹丝不动,只要睡觉时的姿势调整好,不要来回翻动,是绝对不会摔下来的。 几个人都觉得这办法可行,在树下吃了冷硬的干粮,便由萧湛做起了升降梯的角色,带着三个人飞上了树,分别找好了落脚点。 徐老头和徐小儿就近窝在一起,青桐则裹着毯子靠在树枝上,刚要闭上眼睛,萧湛就紧挨着坐了下来。自顾自的抖开毯子,连带着青桐一起裹住。 “你干嘛?”青桐伸手就要推他。萧湛裹紧毯子,不让她动。看她不解的瞪着自己,他嘻嘻一笑,说道:“这里这么高,万一你睡到半夜掉下去了,我想拉都拉不住你。” “可这里地方太窄了,你这样靠着我,我睡不着。” 青桐皱了皱眉,其实她是觉得现在这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经过上次在客栈里被他吻过之后,青桐总会不自觉地远离他,那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连她自己也是最近才发觉的。可偏偏萧湛仿佛没事人一样,总是有事没事就靠过来,嬉皮笑脸的笑容之下,眼里藏着的东西会让青桐局促。她觉得两人还是拉开一些距离比较好。 “没事,以后这样的日子多了去了,你必须要慢慢习惯起来。”萧湛咧嘴一笑,有些恶作剧的味道。 青桐瞪了他一会儿,无语的闭上眼睛。心里暗暗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他是小孩子。没事没事,他有恋姐情节…… 树林之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整个视野之中充斥着黑暗,有了树叶的遮挡,看不到天上到底有几颗星星。 “阿嚏!” 一声压抑到极低的声音低低的响了起来。黑衣黑帽的男子缩在几根树丫之间,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一个温暖的手炉被塞进了怀里。男子撇撇嘴,小声说道:“还是省着点用吧。谁知道这种鬼日子还要过多久。” “你要是现在回头,这种鬼日子最多只要过三天就可以。”一个娇俏的女声不满的哼了一声。旁边立即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训斥道道:“都小点声,不然惊动了萧公子,我们这些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女子偏过了头,气愤的揭下头上的风帽,怒视着眼前的人,说道:“我还真巴不得让他听见!也不知是谁说的死都不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后来呢?忍了还没有一个晚上,就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 “珠圆!” “雨润姐姐!你就是太惯他了!” “闭嘴。” “……哼!” 黑衣黑帽的男子嘿嘿一笑,揭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美到妖孽的脸,操着一口贱到无与伦比的声音,轻声笑道:“好珠圆,我还不是想将凤家的生意做到南疆之中。这里民风不开化,是个蕴含了无限商机的地方。这是我多年以来一直在努力却一直未达成的目的,这你也知道的呀。” “你这是骗我呢?还是骗你自己呢?”珠圆挑了挑眉,看凤琰心虚的低下头去,她冷笑起来,“我就不明白,要说你是喜欢王青桐也就算了,可你不是。却又屁颠屁颠的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琅琊山庄?这更不可能!” 凤琰抓了抓脑袋,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乐意,我闲的难受,行吗?” “行,怎么不行,您是大少爷,爱去哪去哪。那你再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王青桐的……停停停,别说什么多年前就已经仰慕江南第一美女或是宴席之上一见倾心二见脾气相投等等之类的废话,我可还没忘了你是为了什么戴上面具的!单单为了两个乌眼青,我才不信!如果你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大叫!” “行了行了,我的姑奶奶,我可真是怕了你了!哎,好像不对哦,我怎么闻到好大的醋味啊。” “臭美吧你!谁会为了你吃醋!快说,别岔开话题!” “我没……哎,等等,那边情况好像不对啊。” “我都说了你别岔话题……” “没有!你快看!” 话音刚落,前方远处的树林之中忽然传出青桐惊慌失措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虫子!啊啊!萧湛,快!它爬到我衣服里去了!后背后背!快点!啊!” “怎么回事啊?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徐老头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咦咦咦?怎么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傻爷爷!你看看你身上!”是徐小儿。 “这是……啊啊啊!快快!快点打掉它!千万别让他们咬到!草药呢!快点撒草药!” 一阵忙活的声音。 凤琰趴在树上,睁着一双大眼努力想要看清前方的情况:“到底怎么了?我听他们说有虫子?” 话音刚落,珠圆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少爷你快点离开那边!虫子!有虫子!啊啊啊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林中烤地瓜 天色大亮,却只有些许的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缝隙,照在地上。树林深处,四个人累的气喘吁吁。 青桐撑着树干,愁眉不展:“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冒出那么多虫子来?”说着,就要反手挠后背。被萧湛按住。 “别挠。万一挠破了皮就麻烦了,谁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 “可是我痒得厉害。”她拉开衣袖露出手臂,白皙的皮肤上零星点缀着红红的小包,仿佛是蚊子咬过一样。 萧湛眉头轻蹙,昨晚刚刚睡着,就觉得背后发痒。一手摸过去,竟全是指甲盖大小的虫子。也不知道是树枝上本来就张着这种虫子,还是趁他不察觉时无声无息的靠过来的,总之,这才刚刚进入树林深处,就遇到这种事,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边的徐小儿还想挠脖子上被咬的几处红疙瘩,被徐老头一把拉住:“虫子虽然没有毒,但这包确实不能挠。万一挠破了,血腥味不止会引来更多的虫子,也可能会将其他的东西招过来,到时候会更糟。”一边说着,后背一边往树干上蹭。看来也是痒的难受。 “你知道这是什么虫子?”萧湛看着他。 “当地人叫它做树蛭,其实跟草蜱子超不多,以吸血为生,闻到鲜血便会蜂拥而至,非常可怕。幸亏我们身上的衣服都还结实,发现的又比较及时,所以只是被叮了几口。要么抹些草药,要么就忍忍,等痒劲儿过了,也就好了。” “你不早说!”青桐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他年龄大了,她真想过去揍他一顿。 “如果我记得的话,犯得着跟你们一起挨咬嘛。嗳呦!痒死我了!小儿,快拿出草药给爷爷擦擦!” “爷爷我屁股痒得厉害!你先给我擦!” 青桐烦躁的蹭了蹭痒的地方,想起昨晚抹了一手的密密麻麻的小虫子,浑身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我的老天!最怕的就是虫子一类的东西了!不过也幸亏萧湛反应的快,带着她从树上跳了下来。不然她肯定跟徐老头爷孙俩一样,被咬的浑身是包了。 萧湛一边防着青桐挠破皮肤,一边皱眉想到,既然树上有树蛭,以后晚上睡觉是绝对不能在树上了。可从这里往里走,地面上会越来越潮湿,要想生火似乎不太可能,况且在地上睡觉,要远比在树上危险一些。想到这里,萧湛眉头皱的更深,以后该怎么办呢? 折腾了一晚上没睡,这时候的几个人都有些困了。找了个相对空旷干燥的地方,四个人挨在一起坐了。防止再出现树蛭一类的事件,萧湛在周围用驱虫药粉仔仔细细的洒了一圈,做完这些后,他再转头时,其余的三个人已经挨在一起睡着了。 青桐轻蹙着眉头,趴在膝盖上睡着了,身子一歪一歪的,看样子睡得还比较沉。睡梦中仍旧伸手挠着后背被咬的地方。萧湛宠溺的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的将肩膀靠了过去。青桐脑袋一偏,倚在他的肩上,再也不动了。 听着浅浅的呼吸,萧湛无声的笑了笑。 自以为能够护她周全,结果还不是变成这样。南疆路途险恶,远比他想象中的困难的多。若是昨晚出现的不是树蛭,而是别的什么毒虫毒蛇,那么现在她就会……他摇了摇头,那个后果他真的不敢想象。 不远千里跋涉,来到南疆,就是为了治好她的病,解了她的毒,也解了自己的毒,与她一起实现她想要脱离阴谋圈的心愿,看着她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可若是在中间出了差错,因此而受到了什么伤害,那他宁可放弃解毒,用此刻这副病体,与她度过剩余的日子。 看着她衣领外侧露出的皮肤上,那一颗颗小红点,他更加的不自信了。以后的路,自己真的能保护她吗? 忽然,不远处的树林间传来一声异响,轻到极致,却在此刻安静的环境中,听在萧湛的耳朵里,格外的清晰。 萧湛脸色微变,浑身上下散发着森森寒气。视线淡淡的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粗壮的树木,密密的树叶,未散尽的晨雾轻轻缭绕在林间,恍若置身于仙境。 平静,无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出门在外,诸多不便,能够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省去为好。如阁下没有恶意,就请速速离开吧。”声音平静,带了七分警告。虽轻若低吟,但用上了三分内力,声音远远的传了开去,听在某人的耳中,即清晰而又震撼。 凤琰神情严肃,凤目微挑,带了几分惊异。而身旁的玉润白了脸色,而武功相对弱些的珠圆则是脚步不稳,胸中气息震荡,若不是凤琰及时扶住了她,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好半天,珠圆才缓过劲来,心有余悸的说道:“幸好我们对他没有恶意,不然,我早就死了。” 凤琰蹙着眉头,虽然早就知道萧湛武功不错,但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深的内力。不过不知道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他的内力有些不纯,似有后继无力之感,这分明是受了内伤的缘故,可看萧湛的样子,却又不像。难道他寻找巫医,并不只是为了青桐? 玉润担心的看了看珠圆的脸色,问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见她摇头,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而嗔道:“平日里让你好好练功,你总嫌苦嫌累,现在倒好,尝到苦头了吧?” 珠圆心虚的吐了吐舌头,撒娇的摇了摇她的手臂,说道:“好姐姐,人家知道错了,以后会好好练功,争取成为天下第一,将萧湛打个落花流水。” 云润叹了口气:“我不是在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武功好一点,就不会惊动到萧公子了。” “可是人家身上痒得厉害嘛,要怪也要怪那该死的树蛭。” “怪谁都没用了,现在萧公子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必定有所防备。以后再想跟踪,可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 “不容易最好,趁早回头。也省的看着村子就在眼前也不敢进去休息,只能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冷干粮。” 这话当然是说给凤琰听得。可偏偏凤琰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傻立在原地出神。 云润以为是他生气了,轻声劝了几句。凤琰却回过头来,轻轻问道:“你对巫医了解多少?” 云润一愣,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但仍是想了想,说道:“巫医在南疆地位特殊,自成一体。且行踪神秘,除非他们自己现身,或恰巧碰上,不然是不会有人找到他们的。” “那云轻狂呢?”见玉润抿嘴轻笑,凤琰摇了摇头,无奈的笑道:“瞧我,问你也是白问。在凤凰山庄时,云轻狂从不提南疆的过往,所以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不过话又说回来,进入陶家镇之后,云轻狂突然失踪,会不会与五仙教有关?” “少爷是说……” 凤琰点头:“既然我能够在陶家镇安插眼线,那五仙教又有何不可呢?” 日上中天,晌午到来。 青桐是在咕噜咕噜的声音中醒过来的。脸上忽然一烫,她吓得跳了起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近在咫尺:“总算是醒了,你的肚子都唱了三遍空城计了。给。”一个热乎乎东西扔进她的手里,她低头一看,竟是一个烤地瓜。剥去黑乎乎的外皮,露出黄澄澄的内瓤,一口咬下去,甜甜的,软软的,真好吃啊。 “哪来的?”青桐被烫的斯哈斯哈的,含糊不清的问道。 “地上挖的。”萧湛挨着她坐下,笑眯眯的吃着手里的烤地瓜,“要不是徐老头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这里居然也能够挖到野生地瓜。” 徐老头和徐小儿坐在不远处,同样狼吞虎咽的吃着。 青桐又问:“你是用什么烤热的?” “火啊。”顺着萧湛手指的方向,她看到远处的某个地方陷下去一个坑,这时正冒着淡淡的青烟。“我找了个干燥地方,费了半天功夫才生起火来。直接把地瓜扔进火里。等火灭了,地瓜也熟了。恩,真好吃。” 这边四个人吃得不亦乐活,却把远处正看着这一幕的凤琰等三个人馋的不得了。 凤琰摸了摸嘴巴:“要不,我们也去挖地瓜来烤着吃吧?”话音刚落,就被人泼了冷水。 “你要是不怕暴露身份,我们可以过去跟他们借那个坑。”说完,珠圆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巴,转而气愤的跺了跺脚,恨恨道:“什么山珍海味我没吃过,偏偏在这里眼馋一个破地瓜。真是的!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玉润就要淡定得多:“在这里生火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尤其是烟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凤琰和珠圆一同撇了撇嘴,狗屁的淡定,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羡慕嫉妒变成了恨。没说中还好,若是真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玉润就是乌鸦嘴! 然而,这想法刚刚闪过,远处便响起一声惊叫声。 “有蛇!” 第一百五十四章 重返陶家镇 “有蛇!” 正在狼吞虎咽吃着烤地瓜的徐小儿突然一声惊叫,就要从地上蹦起来,被徐老头一把按住:“别动!千万别动!慢慢后退!” 确实,蛇的视力有问题,动的东西看得清楚,不动的东西会看得很模糊。这在现代社会是一种常识。青桐的历史学的很烂,在她的认知当中,古人是不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当徐老头说出那番话来的时候,心底里第一次真正的生出了对徐老头的佩服。 只见徐小儿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一条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片的蛇竖起上半身,正疑惑的看着徐小儿。只有小孩儿手臂粗细的身子微微盘旋成一个圈,三角形的脑袋吐着红红的蛇信,一看便知道有剧毒。 蛇一向畏惧寒冷,应该是循着热气找过来的吧。这在冬天理应冬眠的时刻,或许是受到了几个人的打扰才醒了过来。 徐老头表情凝重,一手护着徐小儿,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后退。 蛇的攻击速度和范围具体是多少,青桐已经不记得动物世界里怎么说的了。不过她知道,短短不到两米的距离,徐小儿是绝对躲不开的。 正在这时,腰间忽然一紧,紧接着一阵腾空,青桐便坐在了树上。还不等回头问萧湛,她已经看到距离之前站立之处不远的地方,两三条青蛇慢慢的游走了过来,而徐小儿身前,已经有不止一条青蛇冒了出来,俱是游走到撒过药粉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虽然如此,但谁也不敢保证,那蛇会不会在饿极了的情况下不管不顾的扑上去。 “你在这里等我!拉好衣领,注意别让虫子靠近你!” 说完,萧湛又飞身跳了下去,轻轻巧巧的落在了徐小儿身后。正要一手一个抱了上树,那蛇却突然受了刺激一般,身体齐刷刷的弓了起来。 这是蛇最典型的进攻姿势。青桐大叫着“小心”,却已经来不及了。 青蛇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芒,闪电般的扑向了徐小儿。萧湛比它更快的拔出藏在腰间的软剑,反手就是一剑。徐老头大吼着“不要”,却已经迟了。已经分作两半的蛇头、蛇身落在脚边。 另外几条青蛇受了血腥味的刺激,纷纷扑了上去。徐老头见状,急忙从包袱里掏出驱赶毒虫的药粉来,也不管浪不浪费,抓出一大把就洒了出去。 闻到药粉的味道,青蛇们的动作稍稍缓了一些。听到徐老头之前的喊叫声,萧湛不敢在斩杀毒蛇。一手抱着徐小儿,一手拉着徐老头,左躲右闪,颇显狼狈的躲了开去。 这时,树上的青桐却又发出一声惊叫:“萧湛!” 萧湛抬头一看,只见青桐吓得哇哇大叫,一只手扶着树干,却是动也不敢动,两只眼睛死死的看着头顶的树冠。而树冠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条更加粗壮的青色缓缓的探下脑袋,吐着红色的蛇信,一动不动的盯着已经被视作猎物的青桐。 萧湛心底一急,脚步便有些乱。却在这时,手里抱着的徐小儿发出一声惨叫,连忙低头去看,只见一只青色三角形的蛇头死死的咬住徐小儿的脚腕不放,竟是之前被萧湛一剑斩杀的那条青色。 只剩下头,却依旧能跃起伤人,这是怎样的恐怖? 身边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之人,而心爱之人又是在保护范围之外孤身面对危险。萧湛心里焦急万分,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没用。 利刃划破空气带来的尖锐响声,犹如是天籁之音。 两点寒芒迅如飞星一般射向树冠中半探出脑袋的大青蛇。一枚射穿了蛇的脑袋,一枚射在了蛇的七寸之处,强悍的力道丝毫不减,将大青蛇带起,狠狠钉在了另一棵的树干上。 几乎是同时,三个人影飞速掠过,一人飞上了青桐所在的树上,另外两人则持剑护在了萧湛左右。 身前的两个女子既熟悉而又陌生。萧湛眯了眯眼睛,珠圆对他吐了吐舌头,不满的说道:“别这么瞪着我们,我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而树上的青桐,虽然面前的危险已去,但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以至于到现在她还没有缓不过劲儿来。 一张即清俊又欠扁的笑脸出现在眼前,青桐愣了愣,好半天,才眨着眼睛问道:“风华?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这个,等会儿再跟你解释。”男子为难的挠了挠脸,笑容却依旧不减。低头看了看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萧湛,他吐了吐舌头,揽过青桐的腰肢,飞了下去。 所有的青蛇已经是能驱赶的被驱赶,不能驱赶的被杀掉。地面上一片腥臭之气,青桐有些反胃的捂住了鼻子。 玉润用丝帕在徐小儿伤口上方紧紧扎住,防止毒气上升,虽是如此,仍是不过眨眼的功夫,一层黑气便已经笼罩上了他的小脸。徐小儿眼里有了闪闪的泪花,可怜兮兮的看向徐老头,虚弱的哭道:“爷爷,我还不想死。” 徐老头眉头紧皱,环顾四周,说道:“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了。还是先退回到之前的村子为好。” 当几个人行色匆匆的返回之前的村寨时,之前曾经阻拦过萧湛等人的苗族男子见到徐小儿的脸色,直接将他们带到了村长阿瓦的家里。 到这时几个人才知道,阿瓦是身兼村长与大夫两种角色的人。拉过徐老头,仔细的询问着咬伤徐小儿的毒蛇的形貌。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徐小儿身上,萧湛悄悄后退一步,低声说道:“你跟着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凤琰无赖的笑了笑:“难道南疆是你们的地盘,只许你们来寻找巫医,就不许我来做生意?” 萧湛冷哼一声,声音里带了浓浓的警告:“我可以不计较在凤凰山庄时你利用青桐一事,但来到南疆事关重大,你若还想打她的主意,就别怪我不客气。” “真是无情呐。我竟不知道,原来你带着她不远千里来到南疆,就是眼睁睁的送她入蛇口的。” “你!” “萧公子别动怒。还请听我把话说完。”凤琰顿了一顿,“大家目的相同,何不一同上路,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你也寻找巫医?”萧湛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莫非你真有断袖之癖?” 凤琰不怒反笑:“这就不劳萧公子操心了。我想南疆的危险,萧公子肯定是领教过了。虽然萧公子武功盖世,但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要保护四个人,多少还是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吧。而我们三人各自会武,虽比不上萧公子,保护一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怎么样萧公子?要不要一起上路呢?” “……” 青桐不经意回头,看到两个男人神色不对,不由得开口问道:“你们俩个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啊。”凤琰笑得无害,萧湛则是面无表情。 这时,已经听过青蛇形貌的阿瓦村长站了起来,一张苍老的面孔上有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徐老头额上更是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只见阿瓦伸手按了按徐小儿脚腕上伤口附近的皮肤,些许黑色的血液从肿胀的伤口里流了出来。 “孩子,疼吗?” 徐小儿虚弱的摇了摇头,然后昏了过去。 阿瓦微微沉吟,说道:“这下事情麻烦了。你们说的那种青蛇,我从来没有见过,所以解毒一事更是不知从何说起。延缓毒性扩散我或许还能做到,但到底不是办法。” “那我们怎么做才能解了这孩子的毒?”青桐急了,若徐小儿有什么万一,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毒蛇来自山内,里面的村子或许有方法。但就算没有危险,也要走上整整三天,更别说……唉~巫医,若是巫医在就好了。”说到这里,阿瓦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徐老头浑身一颤,悲痛的望向徐小儿。青桐捂住了嘴巴,拼命的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哭得时候。珠圆、玉润不忍的偏过头去。 萧湛紧紧的握起了拳头,要不是自己强迫徐老头祖孙俩陪自己进山,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局面。都怪自己强人所难,都怪自己…… 一旁的凤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青桐,最后目光落在徐小儿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问道:“可以延缓毒性的蔓延多久?” 阿瓦叹了口气:“最多两天。你们是绝对不可能进到下一个村子的。” “回陶家镇。”所有人抬头看向凤琰,凤琰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道:“只要回了陶家镇,我或许有办法可以救他。” 萧湛目光灼灼:“此话当真?” “当然。” 事不宜迟,立即出发。 阿瓦村长更是下令拿出村中仅有的六匹马,慷慨的送给了萧湛几人。 疾驰的返程路上,凤琰悄悄靠近萧湛,低声说道:“之前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萧湛咬牙切齿:“你确定能救得了他?” 凤琰抿唇轻笑:“当然。” “成交。” 第一百五十五章 身份暴露 几个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原本两天的路程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 离开时是一个难得的晴天,而重新回到陶家镇时,却是阴沉沉的,像极了众人此时的心境。 仍旧是之前的那家客栈。当萧湛抱着昏迷不醒的徐小儿冲进客栈大门时,正在盘算账目的掌柜的吓了一跳,抱着算盘就要张口阻拦。凤琰随手丢过去一个亮晶晶的大银锭,直接让掌柜的闭了嘴。 “快去请大夫!”萧湛丢下这样一句话,风风火火的冲上了二楼。嘎共原本还在为几个人的安全返回而喜笑颜开,听了萧湛的话,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凤琰一眼,见他也是神色匆匆,略带疲惫,当下也不敢磨蹭,哧溜一下跑出了客栈大门。 踢开一间空房的门,萧湛将徐小儿平放在床上。此时的徐小儿整个脸颊全变成了灰色,并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侵上眉心。徐老头伏在他的耳旁,轻轻的叫着他的乳名,他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清秀的眉紧紧的皱着,似乎在忍受着毒素侵害的痛苦。 “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萧湛回头看向凤琰。 凤琰看样子心情不错,笑容灿烂:“大夫已经去请了。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嘎共气喘吁吁的拖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跑了进来。老头一身的酒气,衣服邋遢,如果端着个破碗往街边一坐,没有人会怀疑他叫花子的身份。 青桐诧异的瞥了眼凤琰,凤琰回赠一个迷人的微笑。侧着头对那老头点了点头,那老头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双微眯布满酒气朦胧的双眼立即来了精神。他几步走到窗前,毫不客气的将徐老头拨在一边,伸手脏兮兮的大手开始检查起徐小儿的脉搏。 “怎么中的毒?”声音低沉稳重,给人以安心的力量。 徐老头连忙回答道:“被蛇咬了。”也不等再问,主动的将蛇的形貌特征叙述出来,说完,他忐忑不安的问道:“这毒能够解吗?” 老头歪着嘴笑了笑,说道:“这也算毒吗?”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众人相顾愕然,最后将目光钉在了凤琰身上。凤琰耸了耸肩,笑得无奈:“看我也没用,我又不是大夫。” 过了片刻,那老头又走了回来,一边走嘴里一边嚼着。经过玉润身旁时,忽然伸出手,含糊不清的说道:“一枚红菱镖。”玉润只是稍稍一愣,手上微微一动,一枚菱花状、刃口泛着桃色光芒的飞镖便出现在了手上。 老头好像理所当然一样,也不道谢,直接拿起红菱镖,走到了徐小儿的床前。 珠圆凑到玉润身边,小声问道:“玉润姐姐,他怎么会知道你的暗器的名字?” 玉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我跟在少爷身边这些年,却从未听过有这么一个人。大概是被少爷安插在南疆的重要人物吧。” 珠圆不满的撅起嘴巴,瞪了凤琰一眼。凤琰似乎有所觉,苦笑着偏过脸去,装作没看到。 只见那老头坐在徐小儿身边,拿起红菱镖,出手如电的在徐小儿双手手腕、双脚脚腕处各划下一道十字形的伤口。忽的扔掉红菱镖,一双大掌在徐小儿胸口、四肢等各处揉捏起来,一番奇特的按摩方法,十字形伤口处立即流出大量的黑色血液。 “你过来给他运气。”老头头也不抬的指使萧湛。萧湛也不犹豫,一步冲了过去,掌心贴在徐小儿的心口处,缓缓运气气来。顿时,更多的黑色血液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滴在地板上,令人触目惊心。 随着时间的流逝,黑色的血液渐渐变为了红色,徐小儿脸上的黑气也缓缓的变浅。忽然一声虚弱的呻吟响了起来:“爷爷……疼……” 能喊疼,就说明毒已经去了大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头张嘴在手掌里吐出一堆绿色糊状物,分成四堆,敷在了已经不再流血的十字形伤口处。站起身,擦了擦头上的汗,竟又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众人再次愕然,不过也大致猜到徐小儿已经没事了。趁着众人不注意,凤琰抿唇笑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萧湛,轻声说道:“说好的事情,你可不要忘了。” 萧湛面无表情:“这么说,嘎共是你一早就安排在客栈里的人?” “不好意思,这话你恐怕要改一改。并不是嘎共被安排在客栈里,而是这家客栈就是我凤琰名下的产业。哦对了,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再补充一句,不只是这家客栈,陶家镇十成当中有四成店铺是我开的,另外四成的店铺有我的股份。” 萧湛不动声色的斜眼睨了他一眼,凤琰笑得更加嘚瑟:“但凡是在陶家镇的吃穿用度,我凤琰都可以放话下去,全部免费。而你想要进山找巫医,人力、物资更是必不可少。所以呢,让我跟着你们进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萧公子,你就愉快的期待接下来的旅途吧。” 萧湛点头,忽然扬唇一笑,在凤琰的惊讶眼神中,大声说道:“那就……多谢凤琰凤老爷相助了。” 凤琰脸色一变,转头就要跑。一只纤细的手臂忽然拦在眼前,他勉强咧嘴笑了笑,说道:“人有三急,见谅见谅。” “不着急。”青桐掐着腰,笑得格外亲切,“故人相遇,实属难得,我们去外面,好好叙叙旧。” 这时,嘎共端着一碗药汁走了进来,看见面前诡异的一幕,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艰难的咧了咧嘴,说道:“这是刚才那位老者交代下来让熬得草药,说是喝下去,体内的余毒就会全部散清。明日起以鸡汤补血,气血补全了,人也就没事了。” 凤琰点点头,让珠圆、玉润两人留下来照顾徐小儿。自己则灰溜溜的跟着青桐和萧湛出了房门。 客栈后院的空地上,青色衣衫的清俊男子低垂着头站立着,仿佛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凤琰?风华?很好。”青桐掐着腰围着他转了一个圈,若是手里再拿着一根教鞭,跟高中里凶神恶煞的年级主任有得一拼,“虽然我知道当初见面时,你没有用真名,也认定了那晚是一场美好的偶遇,也从心底里将你纳入了朋友的行列,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只不过是一个骗局的开始!” 凤琰撅了撅嘴巴,小声嘀咕道:“你不是也骗我说你叫雪月嘛。” “啪!”一巴掌拍在凤琰的后背上。 “好,就算那样两清了。那后来的凤凰山庄赴宴是怎么回事!你敢说你与我相见不是一场阴谋?!你敢说掳走云轻狂不是为了引我上钩!!你敢说你从头到尾没有都没有利用过我!!!银色面具!画舫上的戏弄!断袖之癖!我呸!说,你到底还有什么没有骗我!!” “我发誓,那晚让你待在我身边,那不是骗你的!”凤琰说的信誓旦旦。 “我呸!!还学会顶嘴了你……呃?!”青桐抓了抓脑袋,好像真把自己给当年级主任了,“啊啊!算了!那件事先揭过,暂且不提。从东郭镇到陶家镇,距离可不短。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别说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的废话!就算陶家镇是巧合,难道在树林里遇到也是巧合!?说!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凤琰一脸委屈:“我给过你机会让你看到我,是你自己没注意……”在青桐的瞪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敢骗我!我今天必须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注解:不打的你桃花满天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说着,青桐就要挽袖子。 “这倒是实话。”这时,旁边一直抱着胳膊在看好戏的萧湛开了口,语气闲闲的,“还记得那天在茶楼里适时的大笑、给你解围的青衣男子?” 青桐点头,转而恍然大悟。原来那人就是凤琰啊。只不过当时周围挡了太多人,她根本就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咦?不对啊。“萧湛,既然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问过你了,你说在凤凰山庄时凤琰一直都是戴着面具,你根本就不知道凤琰是长的还是变得,所以就算告诉你,也没用。我哪知道你和他之间还有一段‘风华雪月’的往事。”萧湛一摊手,说的何其无辜。 青桐几乎要吐血,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说来说去都是要怪凤琰,今天要是不揍他一顿,难解心头之恨。 一脚踢过去,凤琰大叫着躲开,闪到萧湛身后,讨好的说道:“看在我刚刚救了徐小儿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少来!一码归一码!” “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俗话还说得好,欺骗就等于杀人!” “哪有这种俗话!”凤琰哭笑不得。 “这只能说你孤陋寡闻了!看招!” 正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清啸之声从天际传来,一只威猛的鹰隼拍着翅膀,向青桐俯冲而来。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封家书 客栈后院的空地上,青桐正与凤琰闹得不可开交,忽然一声尖锐的清啸之声从天际传来。三个人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威猛无比的鹰隼在天空盘旋一圈之后,再次清啸,拍着翅膀,像一只离弦的箭,向着青桐猛冲过来。 青桐吓得尖叫起来,捂住脑袋撒丫子狂奔。一旁的凤琰忽然双眉一肃,扬手掷出一物的同时,猛地拽过青桐急速后退。 鹰隼感觉到危险的来临,连忙拍打着翅膀停了下来,却仍是晚了。眼看着就要丧命,忽然听得“叮”的一声轻响,一点火花在鹰隼身前炸开,两个事物擦着鹰隼的羽毛飞向一侧,狠狠的钉在了客栈房檐上。 凤琰淡淡的瞥了一眼,只见一枚红菱镖插在一锭银元宝上,力道之大,镖刃只透过银子,钉在了客栈的房檐上。他双眼微眯,似笑非笑的看向萧湛。 萧湛回他一个微笑,捏指吹响口哨,召唤下受了惊的鹰隼,转头向青桐说道:“这是我在寨子里养的海东青,还没让你见过。刚才它见你和凤琰在我周围跑来跑去,大概是以为不怀好意吧。现在没事了。” 海东青?青桐好奇的看着停留在萧湛肩头的鹰隼。尖锐如钩的嘴巴,锐利的眼神,锋利的爪子,无不彰显着它的刚毅激猛,回想起刚才那急速俯冲的威猛气势,仍是心有余悸。一身的雪白羽毛更加显示了它的高贵与清冷。青桐咬着下唇,皱着眉看看萧湛,再看看海东青,一脸的困惑。 萧湛轻笑:“怎么?怕了?” 青桐摇头:“只是觉得你们两个气质格外的不搭配。” 凤琰在旁边笑了起来。萧湛一脸黑线。他扬了扬头,凉凉的说道:“不搭配就不搭配吧,我现在就让它回去,省的它千里跋涉为你送信。” 送信?! 青桐扫了一眼海东青的脚腕上,果然有一只小小的金属圆筒绑在上面。眼看着萧湛扬手就要挥走海东青,她连忙扑上去按住了萧湛的手。海东青又是一声清啸,作势就要扑上青桐。 萧湛喝止了它的动作,抬手指了指青桐,说道:“她是自己人,记住了吗?自己人。除了我和二哥之外,你只能听她的话。”海东青偏了偏脑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主人的话。只是那副神情落在青桐眼里,却变了味道。 好好的一个海东青,怎么搞得像是小狗一样。 “伸出手。”青桐听话的伸出手,萧湛像是变戏法一样将一块五花肉放在她的掌心。“别怕,你喂给它吃,以便让她记住你。以后我再教给你鹰哨,以后你就能随心所欲的使用它了。” 凤琰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心里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滋味。自嘲的笑了笑,抱着胳膊姿态优雅的向客房走去。不经意的回头间,女子如同阳春三月般温暖明媚的笑容在眼前晃过。他仰头,轻轻叹了口气。 房间里,只有珠圆一人。回头看到他推门进来,抿着嘴巴笑了笑,说道:“怎么不跟你的青桐姑娘多叙叙旧,这么快就回来了?” 凤琰笑了笑,躺在床上,翻个身,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眠不休折腾了一整天,我累了。晚饭时候再叫我。” “好。”珠圆嘻嘻笑着应了,转身去关窗子,目光扫过后院空地上的两个人影,嘴角不禁撇了撇。累了?是身体累了,还是心累了? 看着海东青专注的吃着自己喂的五花肉,露出意料之外的憨然之态,青桐别提有多高兴了。她在心底暗暗想着,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现代有人热衷饲养这一类的猛禽了,原来鹰隼和小狗也是有共同之处的。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青桐问萧湛。 萧湛点头:“小青。” 小青……青桐觉得头上飞过一只乌鸦。一听就是随口起的名字。于是她那想象力丰富的大脑里开始胡思乱想,它叫小青,自己是不是得改成白素贞,那么萧湛岂不是要改名叫法海?抬眼看了眼得意洋洋的萧湛,想象着他变成大光头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湛见她笑得很神经,猜到她肯定又在想些有的没的,扬唇笑了笑,暗暗想道,只要她高兴就好。回头接下海东青脚腕上的金属圆筒,拔出上面的软木塞,往外一倒,意料之中会滑出一张小纸条的情形竟然没有出现。 将圆筒对准阳光,好奇的眯起眼睛往圆筒里看去,脸上顿时出现相当无奈的表情。青桐拿过来一看,只见圆通里塞得满满的,若是不找什么东西将它捅出来,她永远也看不到里面写了些什么。 不用说,这肯定是绿苑和铃铛那两个女人的杰作了。 青桐同样表示很无语。两个人就不能少话唠一次嘛,看看人家小花,说的话从来都是那么贴心,那么温暖。 找来一根细一些的木棍,好歹是将纸团给捅了出来。展开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纸张。虽然纸条只有三根手指并排那样宽,但数量有五页之多,真难想象他们当初是怎么塞进去的。而且青桐相信,这已经是他们将想说的话一再缩减的结果。 省去了以前第一张纸是画画的惯例,换成了绿苑依旧歪歪扭扭的丑字体。 “青桐,你收到信得时候肯定吓了一大跳吧?!哈哈,当初小花把小青,也就是海东青带回来的时候,我和铃铛也吓了一大跳呢。不过这东西看着帅,脾气却是臭的不可思议。不管我用什么东西去喂它,睬都不睬我一眼,真是的,要不是它肩负着鸿雁传书的艰巨任务,我肯定将它的毛全扒光,让它在鹰隼界丢尽脸面!” 不止青桐眉角抽搐了一下,萧湛的嘴角也忍不住抖了一下。跟一个畜生生气,绿苑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什么鸿雁传书,看来她小学语文没学好,等会儿一定要问问她,当初是不是体育老师代课的。 绿苑继续写道:“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可是无奈这么一张破纸条根本就写不全。本来想写封信捆在小青屁股上的,鸡毛信知道吧?我就来个鹰毛信,嘻嘻。可是小花死活不让,我也只好放弃了。唉,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手机、电脑。这该死的古代,为什么比尔盖茨不穿越过来呢!”写到这里,就结束了。 青桐真恨不得这个时候有手机,哪怕是公用电话也可以。一通电话打回九龙城,狠狠地骂绿苑一顿:你丫能说这半天废话,还不如说点更想说的呢!还鹰毛信?!回去就给你来个头发信!屁股信!你大爷的! 毫不吝惜的将纸条揉成一团,继续往下看。老规矩,依旧是铃铛的。 “先说说这边的境况吧。绿苑最近收敛的很多,外出的次数少了。不过我的担心依旧没有减,因为我已经确定经常与她来往的对象,你说的不错,就是拓羽。两人是个什么样的关系,我也拿捏不准,总之先观察一段时间,以后再详说。小花和倩儿的关系基本上是定下来了,只差一层窗户纸了,看得我比较心焦。至于我,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任何特别的。” “哦对了,有两件事。最近城中一直在疯传沈琰在西北阵亡的消息,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却是真的,沈琰带着的军队遭到了胡羌人的偷袭,伤亡惨重。至于另一件,我想了许久,决定还是告诉你的好。城中有传言解渊与醉红楼的艳儿姑娘好事将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青桐你……是否已经放下了?” 青桐愣了,目光一直呆呆的盯在“好事将近”四个字上,回不过神来。解渊与艳儿?好事将近? 萧湛不动声色的伸过手,将那页纸揭过,淡淡说道:“继续往下看吧。二哥似乎说了些什么。” 青桐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清瘦的字体,书写着一如往常的温暖:“知道你们已经到达了南疆,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不少。大山之中危机四伏,你们一定要小心。五仙教势力范围之广,在南疆之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若要找到巫医,少不了五仙教的帮助。而狂医与五仙教关系匪浅,好好把握住这一层关系,将会事半功倍。” 虽然不知道小花是如何知道云轻狂与五仙教之间的联系,但是听他的话总没有错。虽然现在云轻狂不在身边,但下次进山,就不会是茫无目的的寻找。五仙教,下次进山,可以直接找寻五仙教。 写好了回信,仔细的绑在小青脚腕上。最后喂过一次五花肉之后,萧湛振臂,放飞了小青。 仰着头,看着迅速消失在北方天空的白色小点,青桐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一只温暖的大手放在肩头,她回头,对上萧湛略带不满的眼神。 “你心里还在想着老六?” 青桐苦涩一笑,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当然了。”萧湛的瞳孔猛地一缩,一层寒气悄悄的蔓延开来。青桐眨眨眼睛,继续说道:“那样一个形骸放浪的风流子终于也要收心了,也不知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够长大,好让为娘我省点心。”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再次乌龙 青桐煞有介事的叹气道:“把你养大不容易,盼着你快些找个姑娘成家立业,为娘也就放安心了。” “……” “噗……哈哈哈。” 萧湛脸色发黑,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青桐见情况不妙,扭头就跑,却是为时已晚。 “还想跑?敢做就要敢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腕突然一紧,整个人被拖了回去。一阵痒意从腰间传来,青桐扭着身子想要躲开他的手,却是怎么也躲不开。连忙大笑着求饶,萧湛却是不依不饶的挠着她的痒痒。最后她整个人靠在萧湛的怀里,气喘吁吁,不愿意再动一下。 寒冷的空气中浮上一层暖暖的,暧昧不明的气氛,似乎连那风都感染到了春色。 “青桐。” “什么?” “我不许你心里想着其他的男人。”青桐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肩头忽然一紧,是他的脑袋枕了过来,薄薄的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轻轻的说道:“你是我的,所以我不许。” 似轻叹,似撒娇,又似情人间的呢喃,软软的一下一下的撩拨着她的心弦。 青桐愣了一瞬间,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戏谑:“怎么,终于发现姐姐我的魅力,爱上我了?” “是。” “萧湛你……”青桐变得无措起来。本来不过是句玩笑话,就如同一眼一样那些暧昧却又无伤大雅的玩笑,可是没想到对方却不再像以前一样对她嗤之以鼻,大方的承认了。 这让她无所适从,这让她心慌意乱,这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言来面对身后的少年。 “虽然你脑子不够聪明,人不够激灵,也就长相还算马马虎虎过得去,有时候偏偏喜欢耍些小聪明,自认为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爱逞强,嘴巴硬,喜欢撒个小谎,喜欢到处胡闹,眼睛总是跟着长相俊美的男子乱转,本来就不够用的脑子还总喜欢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坏毛病一大堆,坏习惯更是数不胜数……” 青桐脸黑了下来:“萧湛你够了。”再说下去,她就要打人了。 青桐愕然,彻底愣住。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你,居然就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了我的心。” “王青桐,我不远千里护着你走进平南王府,不辞辛苦带着你来到南疆。如果说我没有任何图谋,别说我自己,连你都不会相信。只要你稍稍转一转你的脑子,你就能明白其中的愿意。可是你偏不,总是将心思放在一些无聊的人身上。” 萧湛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手臂抱得她更加紧,轻笑道:“这些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存在了心里,上次就想告诉你,被你那么一打岔,心里全剩下气了。现在好容易得着机会全部说出来,你可一定要听好了。以后再想听,我死都不会再说这么肉麻的话。” “王青桐,既然你偷走了我的心,那么相对的,你也要将你的心毫不保留的交给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心都是我的。你的人,你的脑袋,你的全部,也都是我的。就算你想要从我身边逃开,我也会将你拉回来,禁锢在我身边。” “也只有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何当初沈琰明知道越将你抓牢你就会离得越远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却仍旧用强硬的手段将你带离九龙城。换了今天的我,也一样。可笑我当初还在嘲笑他,没想到今时今日,也可能会做与他同样的事。不过我要比他幸运的多,我会牢牢的抓住你,不会再让你离开。” 一通深情的表白,将青桐砸的晕晕乎乎的,半天找不到北。若换了平时,必定是脸红心跳外加晕倒,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出奇的平静,除了最开始震惊之外,她没有任何的感觉。若非要找出一点点来的话,或许也只有困惑了吧。 一声低低的轻笑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宠溺和好笑,轻轻的说道:“怎么?被我的惊天地泣鬼神感人肺腑的表白给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要是想哭,不用憋着,反正以后我再也不会说相同的话了。” 青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迟疑的说道:“虽然这样的话,我不止说了一遍,可鉴于你一次都没记住,我只好勉为其难的再重申一次。”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喜,欢,小,孩,子。” “……” “OK?这次你应该听得很清楚了。虽然有些破坏气氛,但为了你的未来,跟为了我的未来,我必须这样告诉你。这也是我作为一个引领祖国未来花朵走上正轨的大姐姐的职责。” 青桐拍了拍手,轻轻挣开圈在身上的手臂,准备回房看看徐小儿醒了没有。没想到才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又被拉了回去。 面前的萧湛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一副挫败的模样低垂着头,好半天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振旗鼓的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问道:“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真的觉得我是个孩子?” “难道不是吗?”青桐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最后用手量了量两人几乎持平的身高,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萧湛痛苦的捂住了脸,显然被伤的不轻。他重重叹了口气,再次认真的看向青桐的眼睛,说道:“虽然我这话好像也不止说过一次,但鉴于你每一次都没有放在心上认真考虑过,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再告诉你一次。”对上青桐不以为然的神色,他想了想,“换种方法吧。”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看上去比老六、甚至小九都要小,但却排名第五,被他们叫做五哥吗?” 青桐想了想:“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功夫吗?” 萧湛叹气,又问:“那七妹明明看上去比我大,却喜欢我,你有没有想过其中的不对劲?” “她有恋童癖?” “那次在九龙城,你照着我的样子画出了十年后的我,那幅画被我给撕了,我当时非常非常的生气,你有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 “你神经病呗。不提还好,提起来,我还有气呢。” “在上京城外的河边,我发病时你应该听到了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并且也看到了某个人影,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 “有啊。”萧湛眼睛一亮,青桐接下去的话却让他彻底无语了,“有人见你虚弱无力,想要趁虚而入。不过你放心,我把那个断袖之癖的大色狼给打跑了。” “云轻狂曾经对你认为我是小孩子这件事感到震惊,并且还直言问过你,难道你就没有听进去一丝半点吗?” “有吗?啊,不对,你俩居然串通起来瞒着我。好啊,总算是让我抓住了。老实说,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萧湛捂着眼睛,痛苦的大叫:“我的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人!偏偏还让我给摊上了!” 青桐不乐意了,伸手戳了他脑袋一指头:“喂!你已经不止一次的诽谤我的人格了!脾气再好的我也会暴走的!” 萧湛低着头,内心的悲哀之情已经到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程度。都已经说的那么明显了,再说下去,就是将自己的秘密变成大白话直接告诉她了。可她怎么这么笨,脑子就不会转个弯吗?什么江南第一美女,我看是天下第一傻女还差不多! “青桐,”萧湛又一次重振旗鼓,本着那仅剩的一点点耐心,重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不管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不管你心里将我认定是个孩子的这一想法有多么坚固,我都要告诉你,我不是小孩子。现在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我现在因为某些原因还无法告诉你真相,但是等时机成熟时,你就会明白我现在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 青桐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他的眼神又清又亮,隐隐之中似乎饱含了某种将要呼之欲出的东西,如一泓秋水一般清晰的照着她的影子,心头不禁又是一跳,不自在的垂下了眼睛。嘴里却是口不对心的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现在的你不是真正的你,你会变身,说不定就是个狐狸精变得。” “你……” 一阵啰响从大街上远远的传了过来。两人一愣,均想到了哪户人家娶媳妇。这时,一个人影飞奔过来,两人定睛一看,竟是凤琰身边的小丫头珠圆。 “你们赶紧去看看吧,好像是狂医回来了。” 青桐和萧湛对视一眼,齐齐客栈门口跑去。 只见并不十分宽敞的大街两旁站着手持长矛神情严肃的苗族壮汉,将所有行人阻隔在身后。所有从山中走出来的人们惊恐的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而大街中央,两头高大的白象驮着两个人,神情威武的从街的一头缓缓而来。巨大的力量踏在地上,仿佛整个街道都在晃动。白象之后更是跟了许许多多身穿苗族服饰的男男女女,或身上,或脸上,画着蝎子、蟾蜍等纹路。 白象之上,坐着一神情清冷的男子,眉目清秀如画,却正是失踪已久的狂医云轻狂。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刹那回眸 黑沉沉的乌云,低低的笼罩在陶家镇的天空。 两头被奉为圣洁使者的白象驮着两位地位尊贵的人,从长街一头缓缓而来。身前为其开路的是四名苗族壮汉,齐齐抬着一只巨大的铜锣,敲得震天响。而身后身着苗族服饰的男男女女一眼望不到头,手执或银或竹或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笛子,身上、脸上纹着的蝎子、毒蛇等纹饰栩栩如生,更加凸显了这支队伍的神秘。 长街两侧站满了百姓,却齐齐被眼前的景象震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只有响彻天际的铜锣声,以及几乎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的白象的脚步声。 一度为狂医的名号而感到恐惧的人们,战战兢兢的瘫软在地上,那发自内心的震颤与敬畏使他们跪在地上,尽管有许多曾暗地里咒骂过、痛恨过狂医的人,也不禁浑身抖如筛糠般,用最谦卑恭敬的姿态膜拜着那如同邪神在世的男子。 但整个陶家镇,只有少数人例外,比如客栈二楼临窗而立、一脸凝重的凤琰,比如守在昏迷不醒的孙儿身旁、满脸惊讶的徐老头,再比如,站在客栈大门之前,因震惊而呆立在当场动弹不得的青桐。 她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那远远而来骑坐在白象上的男子。尽管他已是一身苗族服装,尽管他的脸上已不再是亲切随和的笑容,尽管他满脸的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清冷高贵,但那清秀的眉眼仍旧告诉她,他是那个相处几个月不离不弃、爱财小气、心怀将南疆医术名扬天下这一伟大心愿的有志青年,云轻狂。没错!他就是云轻狂! 巨大的铜锣在眼前缓缓而过,她看不见。手执锋利长矛的苗族战士,她看不见。浑身散发着神秘危险气质的你男男女女,她看不见。甚至那坐在第一头白象之上,美丽而又冰冷的女子,她仍旧是没有看到。 她的眼里,心里,脑子里,只有那一个人的身影。云轻狂就等于解毒,解毒就等于幸福生活。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浮云,都是空气。 青桐不自觉的向前踏了一步:“云……” 手臂突然一紧,她恍惚回过头,对上萧湛一双严肃的眼眸。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瞥向骑坐在第一头白象之上的女子,一颗心沉了下来。 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位在狂医之前的女子,整个南疆,也只有一个人——云漪蓝。 好看的眉轻轻蹙了起来,这么说,云轻狂之前是被五仙教给带走了?云轻狂在南疆地位特殊,又被五仙教的代教主云漪蓝秘密寻找,能够在这里被人认出来并带走,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但问题是,他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再或者,所有人已经被五仙教的人盯上了? 云轻狂,或者说是云漪狂,目不斜视的骑坐在白象上,眼高于顶,目空一切,一身的狂妄之气是从来没有过的。而也正是这时,才真正的看到了他“狂医”的本性。 眼睁睁的看着他从面前经过,青桐急了,不顾身后萧湛的阻拦,就要大喊出来。 忽然两侧的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惊叫。青桐猛地一回头,只见几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蝎子、蜈蚣等五种毒虫跟在队列之后,走了过来。虽然并未做出伤人的举动,但其可怖的外形仍旧引起了百姓的骚动。 “五巫祝。”冷若冰霜的声音忽然响起,声音虽然不大,却奇异的压下所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青桐和萧湛回过头去,只见整个队伍已经停了下来,当然也包括那两头白象。云漪蓝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视线所到之处,便是一片寂静,“管束好五圣使,不要引起百姓的恐慌。” “是。”五位男女齐齐低头应道,吹起手中的笛子,诡异的乐曲骤然响起,五只毒虫更加的温顺。 就在这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五只毒虫身上时,白象之上的云轻狂突然回过头来,对着青桐的方向扯了一个大大的哭脸,又迅速回身,恢复了那一脸别人欠他八百万两的欠扁模样。那速度之快,表情变幻之突然,让青桐有一瞬间的愣怔。 忽然听得耳边一声轻笑,她回头,就看见萧湛抿着嘴巴,冲她挤了挤眼睛,拉了她悄悄的退到了所有人的身后。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里,萧湛捂着嘴巴呵呵笑了起来,见青桐依旧是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他抬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轻声说道:“那小子刚刚对我们发出求救信号,看来他是被逼作出现在的样子。” “被迫?”刚问出口,青桐就明白了。 云漪蓝四处寻找云轻狂的行踪,将五毒教带上正轨之后又迟迟不肯坐上教主之位,为的就是寻回云轻狂完成父亲生前的遗愿。其实,照理说,五毒教教主的位子应该是无限风光,别人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也不稀奇,怎么到了现在,这姐俩死活谁都不愿意当呢?又不是以前的烂摊子了,犯不着这样让来让去的。 不过疑惑归疑惑,这终归是云家的家务事,还用不着青桐这个外人来瞎操心。现在她所想的是,既然云轻狂发出求救信号,那代表他现在正在受到严密的监视和看管,不然以他能从凤凰山庄逃脱的本事来看,恐怕早就跑了。 但话又说回来,云漪蓝如此大张旗鼓的向所有人宣告狂医回来的消息,是不是就说明,继位仪式就要开始了? 云漪蓝带领着五毒教的教众绕着陶家镇整整走了一圈,像是游行示威一般,在镇中一家最气派却也最隐秘的客栈住了下来。虽然这看似是两个矛盾的词语,但客栈的老板若是五毒教的人,再奇怪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当天,乃至之后的很长时间,陶家镇便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所笼罩。表现的异常亢奋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的人,自然是崇拜五毒教的百姓,或者五毒教的教众。而另一部分整日惶惶不安满脸忧郁、仿佛天随时都会塌下来一样的人,自然就是深知狂医的恐怖并对之感到深深恐惧的人。 每天,所有人的嘴里出现最多的词语,就是“狂医”,“教主”,“五仙教”等等。而与此同时,五毒教的新任教主继位仪式也被人所津津乐道。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青桐慌慌张张的扑进房间时,还没等开口,徐老头已经冲了过来,一脸的兴奋震惊,一连串的疑问像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倒了出来。 “刚才那小子是以前跟你们待在一起的那人吧?” “我……” “他是不是狂医云漪狂?对吧?我没猜错吧?你们居然与狂医在一起?那为什么会平安无事?” “等等……” “不对!你们身上的伤就是被狂医暗害所致吧?怪不得你们要找巫医呢!哎好像又不对啊,既然你们一直在一起,为什么还打听狂医的事情?哦哦对了,肯定是找他报仇。那他刚才看见你们了吗?那……” “你有完没完!”青桐狂躁的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她从来不知道徐老头还有当唐僧的潜质。 徐老头被捂得岔了气,急急的挣开她的手使劲儿咳着。萧湛看了眼门外,将门关上,低声问道:“你对五毒教的继位仪式知道多少?” 徐老头一愣,疑惑的看着他:“是知道一点,不过,你们问这个做什么?哦对了,你们是想找五毒教的人打听巫医对吧。可这跟继位仪式好像没关系吧。” “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 “既然有了狂医,找巫医的事情就可以先放一放。” “这是不可能的。狂医一旦继承教主之位,就不会轻易为你们……等等!”徐老头一双老眼在萧湛和青桐脸上来回打量。忽然见萧湛嘻嘻笑了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就好像大白天见鬼了一般。原因无他,每次见萧湛露出这样的堪称无赖的笑容,就绝对没有好事。“你该不会是想!” 萧湛点头,笑容灿烂:“我就是想这么做。而且必须这么做!” “你们疯了!得罪了五毒教,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方法。来南疆的时候便是三个人,没道理离开时却只有两个人。况且这总比寻找那神出鬼没的巫医,要来的简单明了的多。”萧湛耸了耸肩,一脸轻松,说的好像今天晚上不吃米饭该吃面条那么简单。 徐老头却是气急败坏:“简单明了个屁!那是你从来不知道南疆蛊毒的厉害……”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一旁的青桐一脸的遗憾之色,可眼里却充满了幸灾乐祸之意,“平南王沈精忠的死你总该听说过?” 徐老头点头,转而惊叫:“难道那是!” 青桐和萧湛相视一笑,轻轻的、却也是残忍的点了点头。徐老头再次惊呼,两眼一翻,差点没抽过去。 “唉唉唉!你别晕啊!我们还指望你带路呢!” “我的老天爷啊!就让我抽死过去算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心绪纷乱 事实上,想要救出云轻狂,趁着当夜云漪蓝带领众人下榻陶家镇客栈的这个机会,便是最好不过的。但是考虑到,客栈周围的守备肯定森严无比,再加上有五只五兽镇守,想要一次便成功,或许机会不大。所以另外一个绝佳的机会,便是五毒教教主的继位大典。 经过对徐老头的软磨硬破以及几乎不人道的盘问行径,徐老头终于老泪纵横的说出了他所知关于继位仪式的所有事情。 其实事情很简单。一,关于继位仪式的地点。五毒教的继位大典,从来只有在本教的地盘上举行,至于是在神坛还是在神殿,亦或是两者都有,这等类似的细节,外人就不知道了。而神坛与神殿并不是挨着的,两者之间的距离可达两天之久。而被允许进入神坛的人全部都是五毒教的高层人士,人数可以说是少之又少,所有具体在哪个方位,基本上也是不知的。 二,关于继位仪式的时间。按照常理来想,会挑一个黄道吉日来举行继位仪式。但是并不排除南疆内所谓的黄道吉日与汉人的黄道吉日会不会有所出入。再者,就算没有出入,经过徐老头的推算,这个月的好日子就有五个之多。而距离最近的,便是在两天之后。 总结以上两点,便是地址不详,时间不确定,所以徐老头说的事情,基本上全是废话。 萧湛想了片刻,眼睛在徐老头身上扫了又扫,扫得徐老头直浑身发抖,只觉得萧湛又在算计自己。 拥被靠在床上的徐小儿轻轻扯了扯嘴角,虚弱却又笃定的说道:“萧大哥是想让我爷爷出去打听?” 萧湛灿烂一笑:“还是小儿懂得我的心思。” 徐老头伸出一指,颤颤巍巍的指了萧湛半天,突然颓然的捂住脸,无奈的起身,“我这条老命,早晚交代在这里。若是料到当初的一顿饭有这么大的‘魅力’,打死我也不沾这个便宜……”声音消失在门外。 萧湛与徐小儿相视一笑,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 青桐放下手中的稀粥,怜惜的看着明显消瘦了一圈的徐小儿,愧疚的说道:“如果不是我们强人所难,非要让徐老带路,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都是我的错……” 一只小手抬起,阻拦了她下面的话。徐小儿轻咳一声,说道:“青桐姐,千万别说什么道歉的话。我爷爷常常想着要做一番事业,但却又对迟暮之躯深感无奈,总觉得胸中所知所学会随着自己埋入黄土之中。虽然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可我人再聪明,再用心去记,许多事情是只有亲身经历过之后,才能懂得的。爷爷这次带我来南疆,一方面是为了躲避旧账,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让我有所历练和见识。所以这次,虽然他嘴上不说,可是我知道,爷爷是打从心底里高兴的。” 青桐愕然,徐小儿最多不会超过八岁,可是思想与认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比她这个活了二十多年的大人还有成熟和透彻。但是同时,她对徐小儿更加疼惜。这个孩子从小没有父母跟在身边,用着毒舌和倔强来伪装自己的单纯与天真。他必定是从心底感到无奈的,但却也知道,这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虽然他经常与爷爷拌嘴吵架拆台面,但是青桐知道,这爷孙俩之间的感情,恐怕比父子还要深厚。 萧湛侧头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站起身,对青桐点了点头,翻窗跃了出去,只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夜色变得更加浓郁,窗外的寒风呼呼吹着,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音。房中火盆里木炭烧的噼啪响,浅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本已是所有人陷入熟睡中的时刻,青桐却站在窗前,久久不能入睡。 也不知是因为少了那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就无法安然入睡的缘故。还是心系是否能够救出云轻狂,所以没办法心无旁骛的陷入水面之中。总之,这个夜晚,她彻底的失眠了。 透过那窄窄的窗缝,看着外面黑的令人心悸的夜色,听着窗外狂肆的风声,青桐竟是痴了。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想着萧湛或许已经见到了云轻狂,一会儿又想着或许萧湛已经与苗族壮男打了起来。想着想着,思绪就然飘到了白天的那封信上。 “……沈琰在西北阵亡……遭到了胡羌人的偷袭,伤亡惨重……”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想起一个月前,那一个冷风呼啸的阴沉天气,沈琰一身戎装,骑在马上,高大坚强而又沉重的背影,似乎已经预示了今日的惨败。平南王府的一切全部压在了沈琰的肩头,所有的希望也寄托在了他的身上。本以为会是凯旋而归,重镇家族,可是现在却……唉。 沈琰啊沈琰,尽管我多么不愿意相信你已经战死沙场,尽管我一心想要脱离你的控制,可终究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那样一个与王青桐息息相关的人。难道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世事的无奈?虽然你的离去,或许是将我现今深陷的阴谋圈简单明朗化的最佳时机,我仍旧不愿意你就这么死去。就像你走时说的那样,你一定会回来的。 “……解渊与醉红楼的艳儿姑娘好事将近……” 她有些愣怔。说不清楚心里是种什么滋味,是苦?是涩?是解脱?是失落?好像统统不是,又好像统统都有。铃铛问自己,是否已经放下,她也不知道。如果说,从没开始过,又何来的放下。可如果说已经开始过,那么现在的感觉是否算已经放下了。她想不明白,所以当时她的回信,便是简简单单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这就是她的回答,也可算是逃避。面对这一类的问题时,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楚木是这样,解渊又是这样。可对于楚木,她尚且知道曾经爱过,那么解渊呢?她疑惑了。 可还等她想明白其中的所有,萧湛又跑来横插一脚。就那样直白到甚至带有侵略性的告诉她,他喜欢自己,爱自己,并且蛮横的说,她此生都是他的。 对于萧湛,她一开始,是用着对待孩子的态度与他吵嘴争斗,可随着后来一件一件事情的发生,萧湛带给她的陪伴和保护,已经无形之中成为了她的依赖。那种感觉与依赖小花是不一样的,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也无法确定。就如今天这样,他出外办事,她失眠等待。或许从很早以前,她就已经不再将他单纯的当做孩子看待,只是自己的倔强不愿让她承认罢了。 萧湛……萧湛…… 青桐喃喃自语,忽然悚然一惊,猛地摇摇头,挥走满脑子乱糟糟的情绪。 是的,乱糟糟,像是一团浆糊一样。真真是剪不断,越理越乱。 床上熟睡的徐小儿翻过身,踢掉了被子。青桐抿嘴,无声的笑了笑,仔细的掖好他的被角。 轻轻的敲门声忽然响起,低沉慵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青桐,你睡了吗?” 青桐小小的吃了一惊,打开门,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你怎么还没睡?” 凤琰做了嘘的手势,指了指房中的徐小儿。青桐会意,轻轻的掩上门,跟着凤琰走远了一些。等他站定,青桐才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把我叫出来,有事吗?” “难道没事就不能叫你出来吗?”见青桐疑惑的皱了皱眉,凤琰露出一个苦笑,“本来是睡着了的,中间做了一个梦,从床上翻了下来,摔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出来看了看这边房间还有亮着灯,猜着你没睡,就来找你聊聊天。” 青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笑的看着他:“做了什么梦啊,还能让我们的凤老爷从床上翻下来,这要传到东郭镇,非得吓坏了你的那些崇拜者。” 凤琰咧嘴笑了笑:“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青桐送他一记白眼,靠在栏杆处,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说来也怪,第一次入住这家客栈时,从不记得头顶的天花板是用整块打磨到半透明的琉璃做装饰。其中有零星的小点反射着客栈大堂中昏暗的烛火,一闪一闪的,趁着琉璃外黑沉沉的夜空,仿佛是繁星璀璨的美丽夜景。 青桐不由得感叹:“不愧是财神爷的手笔,就算外面是狂风暴雨,只要是黑夜,便是永久的晴朗夜空。” 凤琰笑容淡淡,也不知是这样称赞的话语听得太多,还是心中藏着其他的事情。静默了半晌之后,他开口问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天的凤凰山庄怎么样了吗?” “两位好吃懒做却一肚子坏水的兄弟见财起歹心,想要夺走辛劳有才能的弟弟一手创下的产业,结果却遭重创,我没说错吧?” “多谢夸奖。” “不客气。”青桐笑了,转而却又叹了一口气,“只是搭上了凤凰山庄,实在可惜。” “你喜欢那个凤凰山庄?”凤琰眼睛亮亮的。 青桐却摇了摇头:“单单是那一池的桃花醉,我觉得那对蠢材也不配。” “怕什么,只要有我在,别说是桃花醉,就是凤凰山庄,只要我想,随时都会有。”忽然凤琰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的说道:“也许你并不知道,那样的山庄还不足以称之为凤凰山庄。真正的凤凰山庄另在他处。” 青桐诧异:“真的假的?” 凤琰趁机抛出橄榄枝:“其实山庄并没有全部建完,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你要不要去见识一下,顺便给些好的建议?虽然你的字可能不太好看,但我可以破例让你题名。” “那你可别后悔。” “就这么说定了。” 第一百六十章 同寝而眠 天快亮时,萧湛一个人回来了。 “怎么样?见到云轻狂了吗?”青桐急不可耐的问道。见萧湛点了点头,提了一个晚上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萧湛喝了口水,将昨晚的大致情形说了出来。 昨晚他离开之后,便向云轻狂等人下榻的客栈靠了过去。没想到在距离客栈还有一条街之远时,萧湛便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大批守卫,好像除了五巫祝、云漪蓝和云轻狂之外,所有人都被派了出来。虽然早就料到客栈周围的守备必定非同寻常,但对于将守卫范围扩大至此,他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最外围的守卫虽然严密,但还不至困难到令萧湛退步的程度。 几个腾挪闪避,避过守卫,之后的防守人数明显少了很多。但是因为有了五巫祝的亲自把守,想要不动声色的潜入客栈的难度,却大了很多。再加上五只毒兽天生的野性直觉,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虽然萧湛成功的潜进了客栈,但他知道,想要将云轻狂悄无声息的带出来,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万幸的是,云轻狂还有相对的自由,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房间外也并没有人看守。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会觉得合情合理。云轻狂不会武功,想要在五巫祝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这绝对不可能。更何况,隔壁房间还有一个云漪蓝在坐镇。 大概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当萧湛站在他床边时,云轻狂还在呼呼大睡。 萧湛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防止他会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惊叫,还做好了给他点穴的准备。谁知云轻狂扭过头,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了萧湛一眼,非常淡定的坐起身来,小声说道:“你终于来了。” 萧湛挑眉:“你知道我今晚会来?” 云轻狂很老实的摇了摇头,垂头丧气的说道:“今天在大街上看见你们,依我对你和青桐的了解,猜着你们应该会有所行动。所以我就变着法子的缠着姐姐,在这里住下来了。” “如果我不来呢?” “那我就会再拖一天一夜。如果你仍是没有出现,我也没别的办法了。要么在继位大典那天以死明志,要么就听从安排坐上教主之位,再下命令让所有人追寻你和青桐的下落。” “为我们治病?” “不,让你们陪我在南疆终老一生,尝尝命不由己的无奈。”云轻狂咧嘴一笑,笑容诡异并且变态。 萧湛忍不住嘴角抽搐,额上青筋微微跳动。要不是有求于他,真想就此一走了之给他一个以死明志的机会。 听到这里时,青桐也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以为云轻狂会呼天抢地的扑上去抱住萧湛的大腿,大哭着“盼星星盼月亮你终于来救我了亲”或者“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等等肉麻的话。真没想到他竟是那样的反应,真是……不在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只听萧湛继续说道:“因为时间紧迫,我怕在那里待得时间太长,会打草惊蛇。略略的问了几句要紧的话,云轻狂又塞给我了一包东西,我就回来了。”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由油纸包的结结实实的一个纸包,丢在桌上,“离开前,他还一脸欣慰的为我送别。呵,依我看呐,他的神经已经有些不正常了,若再不将他就救出来,就真的危险了。” 青桐拆开来一看,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小纸包,里面包着药粉,已经用极细的小篆在表面标明了用法。虽然每一个小纸包的数量不多,但种类齐全到令人咋舌的程度,各种稀奇古怪的效用都有,什么防烫、防火,甚至是痒痒粉、迷药,一应俱全。也不知云轻狂是怎么将这些收集起来的。 青桐觉得很有意思,一个一个的翻看着。一边看一边问道:“你是怕他疯了,就没人能给我们解毒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危险了。”萧湛苦笑着揉了揉眉角,一屁股坐在床上,“什么以死明志,他根本没那么傻。但将我们抓回去,倒是极有可能。你可别忘了,他是狂医。什么是狂?狂妄,癫狂,说难听点,就是神经病。” 青桐笑了起来,问道:“对了,你都问他什么了?” “问他举行继位仪式的时间和地点。” “那是什么时候?在哪?神坛还是神殿?”没想到萧湛却摇了摇头。青桐愕然,“不知道?这怎么可能?” “虽然我也不太相信,但却是事实。我估计,应该是云漪蓝怕云轻狂与我们勾结,怀了她的大事,所以就干脆什么都不告诉云轻狂,这样一来,我们也没法下手救他。其实走出客栈时,我就已经想到了。客栈周围守卫严密,我一个不熟悉环境的外人,第一次便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见到云轻狂,虽然我很想说那是我武功异常高超的原因,但很遗憾,事实并不是这样。五巫祝可不是草包,云漪蓝更不是。” 青桐不禁停下了手里的东西,吃惊的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说……” 萧湛点头,笑得无奈:“是云漪蓝故意放我进去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死心。如果我是个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人,冲动之下将云轻狂带出来,我敢保证,我现在绝对没办反毫发无伤的站在你面前。” 青桐皱起了眉,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能大胆的将萧湛放进去,不在乎两人说了些什么,也不会在四周设置眼线偷听偷看,有相当的把握他没有能力将云轻狂带走。这,便是一种对自己力量的自信。然而自信,往往都是建立在自身强大的实力上的。云漪蓝不仅有实力,还有冷静的头脑,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自己真的能够在她的手上将云轻狂救出来吗? 她咬了咬唇,犹豫的说道:“萧湛,如果我们直接去找云漪蓝,告诉她我们愿意等云轻狂当了五毒教的教主,再让他出面为我们解毒,这样可不可以?” 萧湛“哈”了一声,仰面躺在床上,凉凉的说道:“徐老头早就说过,这样根本行不通。虽然他没说什么原因,但你想,若换成你让大夏的皇帝亲自为你做什么事,他会同意吗?所以道理是一样的。” “可云轻狂是我们的朋友啊!” “青桐,当云轻狂被云漪蓝找到时,他就已经不再是云轻狂,而是云漪狂了。在什么位置,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云轻狂不是傻子,也不是天真的孩子,所以他才一再逃避。退一万步讲,就算到时候他愿意给我们解毒,可他还有一大堆的教众和做不完的事务,分身乏术,即便有心,也是无力的。” 青桐神色黯然,对着一桌子稀奇古怪的药粉也失了兴趣。有心无力,有心无力,这是她最最讨厌的词语之一。 萧湛等了半天,没听到声音,抬起身子看了看愁眉苦脸的青桐,勾了勾手指。 “干嘛?” “啧,你过来就是了。” 青桐神情恹恹的走了过去,挨着萧湛坐在床上。还没等开口问他有何屁事,身子忽然被往后一拉,跌进了一个怀抱。 萧湛眼中闪过一抹暖色,温声说道:“你别露出这副表情,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至少我们还有继位大典的机会将云轻狂给弄出来。徐老头不是外出打听消息还没回来嘛。” “我当然知道还有希望!我只是习惯性的未雨绸缪!”青桐不自在的撇开眼睛,“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当然还有。忙活了一个晚上,我觉得有些累了,所以现在想要好好睡一觉,然后再想其他的。” “哦,那你睡吧,我去看看徐小儿醒了没有。”青桐挣扎着要坐起来,可萧湛像是八爪鱼一样缠着她,“徐小儿那边有珠圆和玉润看着,你一夜没睡,就别瞎操心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夜没睡?” “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我又不是瞎子。” 眼神宠溺,盯得青桐又羞又窘:“我不困……哎呀!你放开我!” 萧湛嘻嘻一笑,忽然一掀被子,竟然直接盖在了自己和青桐身上。青桐有些恼了,喝道:“萧湛!你别胡闹!男女有别你不懂吗!” “我懂,我当然懂。可是我不喜欢你对我设防,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再说了,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难道说,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说着,萧湛非常邪恶的眨了眨眼睛。 青桐气得脸都白了,张嘴就往萧湛的胳膊上咬。萧湛哪能让她得逞,轻松地躲过,用更加舒服的姿势将她圈在怀里。 看她真的已经气得极点,萧湛才柔柔的笑了笑,轻轻说道:“逗你的。我累了,真的累了。我只想你能待在我身边,在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平安无事。青桐,在树林里,你一人面对危险我却无法及时的保护你,现在想起来,我仍是害怕的厉害。所以,就当是我求你,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 青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听他那样一说,就真的不想再挣扎,温顺的伏在他的怀里。 萧湛微微一笑,下巴靠着她的额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舒心的闭上了眼睛,安然睡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遭人厌弃 或许是已经与青桐等人接上头了,云轻狂的心便放了下来。没有了他的捣乱和坚持,在第二天清早,云漪蓝便带着所有人离开了客栈,返回了大山之中,五毒教的本教地址。 而几乎是队伍中最后一个人前脚踏出陶家镇的那一瞬间,狂医云漪狂将要接任五毒教教主一事便在镇中疯传开来。 有的人嚎啕大哭,满脸不甘。有的人兴奋欢呼,就好像翻身农奴把歌唱一样。 不过这一些,在传进青桐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醒过来时,圈在腰上的手臂仍旧停留在远处,抬起头,毫无意外的装进一双漆黑的双眸之中。青桐快速的垂下眼睛,掩盖着心中的慌乱和窘迫。萧湛确实神态自若,对着她温柔一笑,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道:“好久没睡过这样舒服的一觉了。” 青桐脸色有些发烫,不自在的看着萧湛一眼。 修长的背影立在身前,背着窗外昏黄的阳光,仿佛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被拉长了一样。有多少次,那一双略显稚嫩的手臂助她脱离艰险,那一副并不结实的背影,又有多少次挡在她身前,谈笑自若的护她周全。 如果……如果他不是个孩子,而是一个身量长成成熟稳重的男子,那该有多好。 她悚然一惊,狠狠的拍了自己一下。这个是危险的想法!这是个神经质的想法!别想了!不能想啊! 听见声音,萧湛回头,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好笑的挑了挑眉,戏谑道:“你还没睡醒吗?还是终于被我的魅力所吸引,不敢相信自己已无法自拔的事实?” “吸引你个大头鬼!”青桐送他一记大白眼,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凤琰一脸愕然神情,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青桐毫无防备的拉开门,他的手差点敲在自己的额头上。她下意识的偏了偏脑袋,看着他愣怔的模样,笑道:“我开门,你敲门,好巧,好巧。” “……是啊,好巧。”凤琰眨眨眼睛,抿唇笑了起来。一双丹凤眉目在她身后的少年身上轻轻扫过,落在青桐皱巴巴的衣服上,笑意更深。 萧湛扬唇轻笑,一副任你看个够的模样。青桐脸皮没他厚,轻咳一声,一只手按在了凤琰的脸上,唬道:“看什么看,脑子里不许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凤琰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夸张的做了个“冤枉啊”的动作,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的眼睛,故作天真的问道:“你觉得我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青桐脸有些黑,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一脚踹了过去:“徐老头回来了没有?” 凤琰边躲边喊:“回来了,上午就回来了。不过一脸的疲惫,也不知道有没有打听到结果。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吧。” 两个人在走廊间打打闹闹,也没注意楼梯上会有人上来。青桐一拳打出去,凤琰矮身闪过,便露出了他身后刚刚端药上楼来的珠圆。青桐张大了嘴吧,再想撤回手臂已经晚了。眼看着粉嫩的拳头就要打在珠圆脸上,珠圆惊叫一声,一个侧身旋转躲了开去。可是手里的药碗也飞了。 一声“哎呦喂”的呼痛声,伴着瓷器摔碎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是谁那么不长眼!把热水往下泼……唉?这好像是药吧?奶奶的!这是要烫死我还是要毒死我啊!¥%&#*……” 掌柜的正低头算账,忽然被人兜头泼了一身一脸的滚烫药汁,连柜台上的账本都湿了大半,心里有火是在所难免。青桐缩着脖子尽量距离栏杆处远远的,任由他掐着胖腰骂得风生水起。 凤琰闲闲的靠在栏杆上,轻轻的咳了一声,丢下去一锭银子,外加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是我手滑,不小心将药碗丢了下去。您快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正骂到起劲处的掌柜的,突然就没了声。敢有声吗?这可是平时想见也见不到的顶头上司啊!自己即使有天大的怒气,也不敢再哼一声啊。别说是区区一个药碗,就是一整锅鸡汤倒下来,他也不敢皱一下眉头。当下捏着银子,陪笑道:“多谢凤老爷赏赐。多谢凤老爷赏赐。” 凤琰优雅的回头看了看青桐,露出一个相当欠扁的笑容。那表情,仿佛在说:瞧,这就是我大财神凤老爷的本事。青桐白了他一眼,突然觉得那个药碗应该扣在他的脸上。 一旁的珠圆却气的咬牙启齿,怒气冲冲的瞪了青桐一眼,转身下楼去了。故意将楼梯踩得咚咚响,告诉所有人她现在很生气。 青桐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小声问道:“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珠圆?” “她也一直看我不顺眼。你想多了。”凤琰悠闲的摆了摆手,转身去了徐老头的房间里。 是吗?青桐眨了眨眼睛,暗暗想着这短短的几天来,珠圆对自己不是横眉冷对,就是白眼相向,再不然就是跟刚才一样,狠狠的瞪自己一眼,然后地板踩得震天响,愤恨之情溢于言表。最开始时,青桐还会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到后来就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省的珠圆看了自己生气。 记得偷偷旁敲侧击的问过玉润,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玉润笑着说,是自己想多了。现在问到凤琰,同样的回答,青桐却也是同样的不相信。 她不是没见过珠圆对凤琰怒目而视,也不是没见过她给凤琰甩脸色看,甚至是训斥、喝骂(汗),她也听到过。但她总觉得,那是因为两人关系太过亲密所致,是属于朋友之间的拌嘴,就如同最初自己与萧湛那样。那是与珠圆对自己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是敌意吗……青桐偏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是,又似乎不太像。讨厌?嫌弃?厌恶?呃,好像都能沾到边。 萧湛在一旁看着她一会儿疑惑,一会儿肯定的表情,被逗乐了,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干嘛呢?变脸跟翻书一样。” 青桐苦着脸,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我就是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惹到珠圆了?在凤凰山庄时,不还是好好的嘛。” 萧湛目光闪烁,想了片刻,笑了笑,正要开口,忽然眼里划过一抹奇异的光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已经到嘴边的话,便改了:“这个嘛……”他故意拖长了音,见青桐双眼满含期待的看着自己,莞尔一笑,说道:“女人最是善妒,特别是自认为漂亮的女人,更是嫉妒比自己更漂亮的女人。珠圆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是吗?”青桐撇了撇嘴巴。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这个说法显然很得她的欢心。不怎么谦虚的对萧湛一笑,欢欢喜喜的跑去徐老头的房间了。 萧湛看着她屁颠屁颠的背影,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眼里满是宠溺。忽而侧头看看楼梯下方,轻轻一笑,抬脚离开。 楼梯的拐角处,视线所阻挡的地方,一位模样娇俏的女子静静的立在,手里的药碗散发着丝丝热气,飘散在空气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一身鹅黄衣裙容色端庄的女子款款从楼下走来,看了看眼前之人,幽幽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少爷就是少爷,她的心思从来都不是我们做下人的能够揣测明白的。既然少爷喜欢,就随他去就是了。你又何苦为难王姑娘呢?” 珠圆咬了咬下唇,皱着眉头,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愤怒,恨恨的说道:“我就是看不得她那副做作的虚伪模样!我就是看不得少爷对她好!我更是看不得已经有了婚约还四处勾搭男人!连十五六岁的少年都不放过!还有那个徐老头,一脸的老不正经!说不定也是因为她的勾引才不顾死活的跑来南疆!堂堂琅琊王氏的闺阁千金,却在这里以色事人!什么江南第一美女,我看还不如勾栏里的……” 玉润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道:“够了!珠圆,注意你说话的分寸!” “我……” “为主子担心固然是好,但别忘了你的身份!” 玉润一向温婉如水,从未如此声色俱厉的训斥过什么人,更何况两人情同姐妹。顿时,珠圆的脸白了一白,低下了头。 “玉润姐姐,我错了……” 看到她已经服软,玉润叹了口气,幽幽说道:“王姑娘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这样对她,岂不是太不公平?我们身为少爷的仆人,能做的,也不过是护其周全,随侍左右。唉~珠圆,少爷待我们好,是我们的福分,可若是我们因此而妄图干扰少爷的行为,那就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珠圆咬紧下唇,忽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玉润姐姐,难道你就甘愿让王姑娘做凤凰山庄的女主人吗?” 玉润一愣,垂下眼帘想了一瞬,忽然笑了起来:“如果少爷真的喜欢,别说是琅琊山庄的大小姐,就算是街边的乞丐,我也甘愿。”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可小觑 “唉~难呐……” 徐老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如同晒干的橘皮一样,疲惫之色显而易见。 这就是在分别整整一个夜晚的时间之后,徐老头说的第一句话。 青桐脸色一黯,紧跟着徐老头的第二句话也来了…… “我想你们还是死心吧,相比较之下,还是找巫医比较简单。” 在那一瞬间,青桐脑中闪过的第一幅画面,就是云轻狂头戴王冠,被强压着坐上五毒教教主宝座的模样。她咧嘴苦笑,如果真成了那样,自己该怎么办?现在他已经回了五毒教,就算想找他再商量商量,也来不及了。 萧湛垂目敛眉,静静的想着事情。其实他心里也有些犯了难,以徐老头堪称万事通的本领,居然什么都没打听到,那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获得继位大典的相关事宜?哪怕是一点点蛛丝马迹,也总比现在一筹莫展的好。 只听得青桐闷闷的说道:“喂,徐老,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别是因为不想进山,故意不去好好打听消息吧?” 徐老头立即瞪了她一眼:“我要真不想打听,犯得着好好地觉不去睡,在外面挨冻一个晚上?!” 青桐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嘀咕:“谁知道你会不会随便找个地方,故意睡到现在才回来……” 声音虽小,但还是让徐老头给听了个大概。当即气的连头发都炸起来了,用力的扒着自己的眼皮,吼道:“你看!你看看!我这眼睛是红的!还是红的!这像是睡觉了的样子嘛!像吗!!” 青桐不服气的扭过头去。其实她很想说,使劲儿揉揉眼睛也有着效果。可鉴于此话很可能会彻底将徐老头气疯,本着尊老的美好品德,她忍了下去。 “爷爷,”徐小儿扯了扯徐老头的衣襟,乖巧的说道:“您就别生气了。” “生气?不,我不生气,”徐老头咧嘴一笑,“我在冒烟!” 看着两人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样子,萧湛觉得有些好笑。不经意的抬头,忽然看到对面的凤琰似笑非笑,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情。萧湛心中一动,直直的看着他,说道:“那接下来是不是该凤老爷出场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禁向凤琰看去。凤琰自己也是一脸错愕,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不确定的指着自己:“你想让我去打听消息?” 萧湛还没说话,徐老头已经抢先叫了起来,不服气的指着凤琰,嚷道:“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指望他能打听到什么!?笑话!” 话音刚落,一旁的青桐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真是笑话!你又不是真的万事通!凤琰怎么就不能做你所不能做之事!” “你!” “凤琰,”青桐粲然一笑,“我相信你的能力。” 那一笑固然是为了气徐老头,但落在凤琰眼中,却多了另一层意味。 他盯了青桐一瞬,忽而一笑,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那好吧,我试试看。” 这样一句轻描淡写不痛不痒的“试试看”,谁都没太放在心上,尤其是徐老头,对此更是嗤之以鼻。还扬言“若是能够打听得到,我就任你拆迁”云云的豪言壮语。所以,当第二天清早,凤琰拎着一只厚厚的信封丢在众人面前时,徐老头瞬间变成了哑巴。 似乎是没睡醒,凤琰打着哈欠,懒洋洋的靠在门边。一头黑发拢在一边,用一根丝带轻轻扎了搭在肩头,身上的雪缎睡袍松松垮垮的,领口微敞,露出白皙的肌肤。再配上那张男女莫辩慵懒魅惑的脸来,真是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起邪念。 青桐不自觉的捂住了鼻子,可一双冒星星的眼睛仍旧盯在凤琰胸口使劲儿看。 男的?他真的是男的吗?这真的是男的吗!哇,居然还有胸肌哎!第一次见到他清早起床的模样,没想到竟是如此诱人啊! 萧湛重重的咳了一声,扳过青桐的脑袋,温柔的说道:“乖,矜持一点。” 门口的玉润很有默契的抖开外袍,披在了凤琰的身上。 “干嘛?”凤琰懒洋洋的挑了挑眉。 “少爷,天气冷,当心着凉。”玉润很有诚意的回答。 “哦,”凤琰紧了紧外袍,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信封,“所有的情报都在里面了。你们也知道,我不过是个生意人,能力很有限。那里面哪些东西是有用的,哪些是废话,我也不清楚。你们自己看吧,我就先回房了。玉润,不到午时,不用叫我。” “是,少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异。七手八脚的拆开信封,里面厚厚的一沓纸,每页纸上面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只略略的扫一眼都觉得头疼。然而,在头疼的同时,也不禁对凤琰的能力感到震惊。只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能收集到这么多情报,这份能力绝对不能小觑。 就如凤琰说的那样,那堆情报中,掺杂了许多废话。比如,五毒教中某个地位最微末的教众,昨晚喜得一女;再比如昨天五毒教众人下榻的客栈,掌柜的出门时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等等等等。 不过有用的消息,则重要的多,零零散散的汇总下来,便是:继位大典的地点选在了五毒教的神坛之中。 因神坛的位置太过神秘,历来只有教中最顶端的少数人得知,所以情报之中并没有写明。但五毒教的本教所在却写得非常详细,出得陶家镇之后,在阿瓦村长所在的村子往南走,大概十天的路程,便能够到达。 举行仪式的时间也没有写明,其中有一句话写得很明白:时间由代教主(云漪蓝)和大巫祝商定,因某种缘由,暂时还没有对外宣告。至于是何缘由,无法得知。 看完了情报,所有人都沉默了。 青桐想的是:按照情报上面所写的,算算时间,从陶家镇到达五毒教,至少需要十二天的路程。从情理上来讲,不可能在云轻狂刚回到五毒教的当天,便举行继位大典。而五毒教距离神坛还有一定的距离。也就说,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筹划营救云轻狂的策略。 萧湛想的是:让凤琰去打听消息,果然没有做错。陶家镇一半以上的商铺全在他的掌握之中,想必其幕后的人脉和情报网必定覆盖了大半个陶家镇。说不定,他的势力已经渗透进了五毒教之中。不用多,只要一点点,对自己也是莫大的帮助。呵,生意人?他以前还真是小看了整个儿生意人。看来这次进山,不论如何,凤琰也是一定要同行的。 而徐老头想的则是:完了,这次话说的太早,跟头栽大了! 窗外寒风肆虐,房中却温暖如春。上好的炭火烧得旺旺的,偶尔会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之声。 床上的男子面朝里,睡得正甜。如上好绸缎的黑发铺散在开来,仿佛一朵盛开的墨莲。浅浅的呼吸声不疾不徐,一如坐在桌边的少年,悠闲的喝着珍贵的茶叶。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时间缓缓而过,少年依旧在喝茶,男子依旧在睡觉。 空气中忽然掺杂进些许的气息,仿佛是一池静水,吹起了涟漪。 一声幽幽的叹息忽然响起,凤琰从床上坐起身来,慵懒而又无奈的看着少年,说道:“比耐力,萧公子可称天下第一。” 萧湛抿唇而笑:“多谢夸奖。” 凤琰又是一叹:“你明知道,在你踏进我房中的一刻,我就已经醒了,为什么不点破?” 萧湛继续笑道:“在我踏进房中的一刻,你就已经知道我察觉你在装睡,为什么仍装睡到现在?” 凤琰撇了撇嘴,一张脸垮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缩坐在床里,微抬下巴睨着他,问道:“绕来绕去的没意思。说吧,你还想怎么样?” 萧湛一笑,却将话题转了开去,眼睛盯着茶盏里碧绿的茶叶,说道:“南疆僻壤之地,还能够喝到这上好的明前龙井,果然不愧是凤老爷。” 凤琰也是咧嘴一笑,眼中露出商人的精明神色:“萧公子若是有足够的银子,我还可以为你提供更好的茶叶。” “真不愧是商人,小家子气,处处算计。”萧湛幽幽一叹,煞有介事。 “我是穷人一个,不好好算算,哪供得起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 “这么说,只要许你足够的利润,什么事你都可以做?” 凤琰偏着脑袋,仔细的想了一刻,说道:“这还要看求我做事的人,能不能入得了我的眼。” “看来我还是比较幸运的。” 凤琰忽然眯起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萧湛。而萧湛谈笑自若,大大方方的让他看个够。 半晌之后,凤琰缓缓开口,异常的漫不经心,却含了一丝丝极冷的寒意:“我与你们同行进山,并不是因为你,这一点,你早就知道。现在却又装疯卖傻,不知为的又是什么?不过,相比之下,我倒更想知道另一件事——你瞒着青桐,瞒着所有人,私下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萧湛忽而一笑,轻声问道:“不知凤老爷可有听说过青丘之城?” 第一百六十三章 暧昧恶搞 光影在窗纸上缓缓滑过,又最初的倾斜渐渐变为直射,阳光也变得更加强烈,看来又是一个明媚的天气。 房中的少年侃侃而谈,薄薄的唇角挂着一抹似嘲讽似淡漠的笑,而他对面床上的男子,脸上的表情却是变幻莫测,随着少年吐出一个又一个惊人的消息,眼中慵懒的寒意渐渐退去。在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归于平静。 时间缓缓而过,房中静的可怕,火盆中燃烧的火炭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衬得四周更加安静。 凤琰沉默半晌,忽然抬头,带着一丝疑惑,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些事情应该是你的死穴,随随将其中一件说出去,传到九龙城,你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样毫不保留的告诉我,我是该感谢你对我的信任,还是该说你太天真?” 萧湛做了个不在乎的动作,轻轻说道:“或许以前这是我的死穴,但现在,我的死穴只有一个人。” “哈,那你又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会帮你?” “因为我在乎的,你不可能会毫不在意。” 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凤琰懒懒的往后一靠,半个身子缩在帘子的阴影之下,挡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声音懒散的传来出来:“连心爱之人都可以拿来利用,看来你这个人也不怎么高尚。” “有没有利用她,我心里比你清楚。而且,你帮我,也等于是在帮她。” “……” 萧湛叹了口气,缓缓的站起身,“我知道,刚刚说的一切,在外人听来确实匪夷所思了一点。但我保证,你帮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说着,转身往门口走去。 缩坐在床上的凤琰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是隐藏在暗处的狐狸一样,静静的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萧湛脚步不停,一步,一步的,向着门口走去。 从桌边到门口的距离不过十步之远,萧湛却像走在刀山之上,眼看着房门越来越近,一颗心提得越来越高。 凤琰手中富可敌国的财力以及背后庞大的情报网,是他一直寻找的。想要脱离张易之的控制,就觉得少不了这样的人。而九龙城外能够用得上、信得过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但若得不到凤琰的支持,那真的是他最大的遗憾。虽然他不喜欢凤琰的为人,更不愿将自己计划的成功与否寄托在一个外人身上,但却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九步,十步。 他站在门前,微微皱起了眉。难道这次失算了? 手搭在了门上,微微用力,将要拉开房门…… “你想怎么做?” 暗哑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眉头舒展,抿唇轻笑。萧湛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已经换上一副在某人看来无比欠扁的笑:“不着急,一切等到救出云轻狂再说。那,进山的物资筹备工作,又要劳烦凤老爷了。” 凤琰身形明显一震,他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一张饱含痛恨和阴险两种情绪的笑脸来:“好说好说。朋友之间,允许赊账。” “那就多谢了。” 萧湛笑得愉快,回身拉开门,却愣了,笑容定格在了脸上,看上去无比怪异。 凤琰也是一愣,不过转眼间,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一双凤目幽怨的盯在青桐脸上: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青桐皱着眉头,站在房门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忧伤幽怨之色摆在脸上。 萧湛不由得心一颤,刚才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只见青桐一双大大的眼睛,在萧湛和凤琰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满足的笑意……凌乱的衣衫……这这这!这也太邪恶了吧!!唉~ 萧湛上前一步:“青桐,你听我解释……” “什么都别说了。”青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沉痛的垂下了头,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无比痛心的说道:“萧湛,我应该早点发现的。等察觉到你进了凤琰的房间时,我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唉~我知道一直拒绝你的我是有错,可你也不该对凤琰下手啊!虽然他不怎么正常,可好歹也是个男人啊!” 萧湛浑身一僵,转瞬间,已经明白过来。满脸黑线的看着眼前一脸痛心疾首的女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凤琰原本就是个古怪性子,看到萧湛过得不痛快,当下什么也不顾了,赤着脚,几步冲动青桐眼前,配合着青桐的话,抬起手臂一把勾住萧湛的脖子,以一种亲密到会让外人脸红心跳的姿势贴着萧湛而立,偏偏眼里还是幽怨委屈的神色,水光盈盈,春意浓浓:“青桐~你都不知道,萧湛他刚刚……哎呀,人家真的是气死了啦~” 话音刚落,萧湛的脸便完完全全的黑了下去。冷冷的睨着凤琰,而凤琰却好死不死的挤出一滴眼泪来,挂在眼角,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 青桐抿嘴忍住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把萧湛气成这样,以前的自己最多会把他气到大吼大叫。殊不知平静之下的酝酿比什么都可怕。 凤琰继续装可怜,萧湛就继续冷睨。明明是火花四溅的危险时刻,可因为两人个头的差距,看上去格外的好笑。 萧湛睨了他半晌,忽然盈盈一笑,刹那间,仿若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其灿烂耀眼程度,直接耀花了在场两位当事人的眼。不过接下来两人的反应是不一样。 青桐是迅速后退,尽量远离萧湛。而凤琰却是愣了一下,在看到青桐的反应之后,才察觉到事情不妙。 然而,就是那一愣之下,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于是…… 屁股开花了! 凤琰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疼的嘶哑咧嘴,想叫都叫不出声来。萧湛拍了拍手,居高临下,笑容冷酷,仿佛在说:想耍我?你还没那个本事! 青桐双眼冒星星,崇拜的望着萧湛。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只在现代听到的“过肩摔”一词,能够在穿越之后有幸亲临现场亲眼目睹,并且表演者还是两个美男!幸福,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萧湛斜了她一眼,不为所动,冷着一张脸,勾了勾手指。才勾了一下,青桐拔腿就往门外跑。他冷笑一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直接揪住衣服后领,拎着进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里,徐老头正在低头与玉润商量着什么事情,徐小儿则就着珠圆的手在喝鸡汤,一看到这架势,都撇着嘴巴笑了起来。 青桐缩着脖子,等待着萧湛的怒火攻击。没想到只是被拎在桌旁,他就不再看自己一眼。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这才抓了抓脑袋,疑惑的想到,刚才自己明明是有事要找萧湛的,怎么现在突然忘了想干嘛了? 只见萧湛低头看着桌上的一张地图,指尖在某个地方虚画一条线,问徐老头道:“上次我们便是在这里遭到毒蛇的袭击,没错吧?” 徐老头点点头,转眼间眉头蹙了起来:“山中遍布毒蛇猛兽,虽然不是什么奇事。但从信中所给出的情报来看,这一带是不该有蛇的。况且现在是冬日,即使南疆山中的气候再与外界不同,也不该违反蛇本事的习性,外出伤人。” “不错,就算当时因为生火而惊扰了睡眠中的蛇,也不该同时冒出这么多。” 玉润点头同意:“而且当时少爷与我、珠圆等三人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却没有一条蛇攻击我们。可想而知,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操动那些蛇的。” 事情显而易见,在南疆,最不希望青桐等人进山的,便只有五毒教的人。能找到云轻狂,就能知道云轻狂与青桐等人之间的关系,更不会对他们想要做的事情置之不理。而五巫祝当中,便有能够驱使蛇的人。所以这绝对没有任何异议。现在没有做对他们不利的事情,或许是不想将事情闹大,也或许是有了云轻狂的缘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只要青桐进山,危险必定会随之而来。 那么问题就来了,进入五毒教本教,有近半月的时间,途中肯定会设置大批的险恶陷阱。想要平安无事并用最快速度进入五毒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房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一声“哎呦哎呦”的呼痛声,从房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凤琰扶着腰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玉润抿唇轻笑,珠圆则是白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活该”! 徐老头明知故问:“你这是怎么了?” 青桐想笑又不敢,只得轻咳一声,将头低了下来去。 凤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湛,苦笑道:“没事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对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咦?这不是南疆的地图吗?” 玉润叹了口气,说道:“云漪蓝设置重重陷阱,只为阻拦我们找云轻狂。现在进山,肯定要面对一大堆的毒蛇毒虫,这可如何是好?” 凤琰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怎么?对付一帮畜生,难道会很难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郭臭老头 本以为凤琰只是说的轻巧,典型的说话不腰疼,没想到真正坐起来,比说的还要轻松。 对付毒物的方法,除了灵活的身手和丰富的经验外,所必须的,也只有有效的药物了。而在陶家镇,能够配得出这类药物的,除了上次为徐小儿解毒的神秘老者,绝对不做第二人想。 其实老头的医术非常平凡,甚至平凡到了已经不能称之为医术的地步。然而因其年轻时的生活经历,他几乎能够配置得出所有毒物的预防药物和解药。可以说,在南疆的大山之中,除去高深的蛊毒之外,就没有他认不出的毒,更没有解不了的毒。 而在之后,青桐等人在树林中经历的一切,更是验证了以上说法。不过这就是后话了,这里暂且不提。 当天晚上,凤琰只留下一张纸条,就没了踪影。纸上写着:我去寻求救命之法了,很快就回,勿念。 不用说,这肯定是去找那位神秘老者了。不过,他没有事先告知珠圆、玉润这一点,让人有些诧异。所以当时珠圆发了好大的脾气,幸亏有玉润的劝慰,才打消了翻遍陶家镇也要揪出凤琰这一疯狂的想法。 窗外,寒风阵阵,夜色沉沉。几点灯火点缀在陶家镇的大街小巷,让这个冬天温暖了许多。 青桐站在窗前,夜风透过打开的窗子吹在身上,刺骨的寒凉,可她仍是舍不得关上窗子,静静的看着眼前宁静的夜色。 再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是除夕了……青桐轻轻一叹。 想当初,她来到这个世界时,还是炎炎夏日。与铃铛、绿苑两个疯丫头肆无忌惮的玩闹于九龙山,对着满眼的绿色,心里除了对楚木的那份痛楚和对家人的想念,自问过得还是很惬意的。至少,她不用每天为了工作而奔波职场。本以为生活会在小打小闹当中度过,谁能想到日后不得不面对的阴谋和无奈。若说的宿命一些,这大概就是上天注定的吧。 从骄阳似火的六月,再到风雪肆虐的腊月,半年,整整过去了半年的时间,谁能想到这半年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当自己还在九龙城那间温馨的小院里,与铃铛、绿苑疯闹时,甚至在家中埋怨毫无新意的春晚时,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本应该热闹的除夕,竟会孤零零的待在陶家镇。 “孤零零……”她轻轻念着这个词,自嘲的笑了。人,从不会珍惜眼前的东西,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感到痛心。这是人人皆知,甚至已经是烂俗的道理,可恐怕所有人都忘了,这也是最最真实的。 一声轻笑唤回她的思绪,玉树临风般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房间,触到青桐可怜兮兮的眼神,微微一笑,暖意融融。 “干嘛这幅表情?”萧湛靠近,站在她身边,定定的看了她一瞬,低沉的问道:“是不是想家了?” 青桐很老实的点头承认:“想我自己的家,也想九龙城的家。萧湛,再过一个月,就是除夕了。” “是啊。这么快,就要除夕了。” “就算我们救出云轻狂的事情进行的再顺利,这个除夕夜,恐怕也要在这里度过了。”青桐扯着嘴角轻轻笑了笑,“除夕除夕,本就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可是在这样重要的日子,我确实孤家寡人一个。萧湛,还记得我那日发疯时说的话吗?上天注定,我该孑然一身。现在再想起来,竟觉得好像没有说错。” 萧湛眉头一敛,忽然伸出手臂拉了她一下。青桐没防备,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便被他圈禁了怀里。她惊讶的回头,正对上他有些不悦的眼神。 “什么孑然一身,胡说八道什么呢。当时看你疯的厉害,没好意思骂你,就将话说的婉转了一些,没想到你是一句话都没听到耳朵里。说,你是不是就记住我那惊天动地的一吻了?” 青桐脸皮再厚,猛地被他揪着当时暧昧的情景,脸上仍是有些热。她瞪了他一眼,刚要骂他没正经,忽然脑子一转,才想到了话题的重点不在那里。她疑惑的看着他:“你当时说什么了?” 萧湛撇了撇嘴,一副就知道你没听进去的样子。 “你啊,不光脑子不灵光,眼睛也有问题。什么孤零零的,你当我是死人啊。” 青桐有些吃惊,刚在自己无意识的喃喃自语,他竟然听见了。什么耳朵这么长?驴耳朵吗? 看她这幅样子,萧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满的嘀咕了几句,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第一个除夕有我,第二个除夕有我,以后不管有多少个除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所以,别再说什么孤零零这种伤人的话了。听不见也就罢了,若是再让我听到,我肯定饶不了你。” 说不感动是假的,特别是在伤感的时刻。青桐翻了一个白眼,嘴角的弧度却泄露了她心底的愉悦。总算是明白什么叫趁虚而入了,这就是。 “不就是嫌不热闹嘛,算算时间,如果我们能用最快的速度将云轻狂救出来,除夕夜肯定是在陶家镇度过了。陶家镇是凤琰的地盘,让他贡献出一个焰火铺子,想看多少焰火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萧湛笑得坏坏的,十足的狐狸模样。 一听这个,青桐也来了精神:“对啊,怎么把这么一个现成的财神爷给忘了。到时候就让他放一整夜的烟花,让整个陶家镇的人也一起乐乐。”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坑人钱财的无耻勾当就这么成形了。而某个被算计仁兄仿佛收到了感应一般,浑身一抖,一个大大的喷嚏响了起来。 浑身脏兮兮的老者连忙用手遮掩住面前的药杵,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蹲在一旁的凤琰立即点头哈腰,好一通低声下气的赔不是。见老者转头继续忙自己的,这才胯下脸来,可怜兮兮的揉了揉鼻子,仰头看着暗沉沉的夜空,心中哀号道,想我凤琰一生呼风唤雨,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过,现在不光要在大半夜的蹲在风里供人差使,还要看一个糟老头子的臭脸色。唉~青桐啊青桐,你可知,我这都是为了你~~~ 一声轻咳响起。凤琰赶紧低头卖力的捣药。老者头也不回,冷冷的抛来一句:“如果不情愿,就趁早回去。老头子我也好早点休息。” “不不不,情愿,心甘情愿。”凤琰赶紧用力捣了几下,听见一声冷哼,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郭老,依你看,这些药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郭老冷哼一声,凉凉的说道:“这就要看你了。多磨蹭一会儿,时间便会越久。而且我也要提醒你,捣药的力道不对,药材的效力便会出不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臭老头! 凤琰在心底大骂,但脸上仍是一副谦卑恭顺,按照他之前交代的力道,加快了捣药的速度。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道:“郭老,依你看,这次进山,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狂医的事情,老头子我不敢说。但若说途中能否保证所有人安然无恙嘛……”郭老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双眉处笼着一层担忧,想了想,干脆停了手里的活,转过身,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说道:“小子,你为什么对救出狂医一事这么上心?就算是以前对凤家复仇时,这也是从没有过的。你最好说实话。许夫子与我是挚交,我不能看着他的弟子死的不明不白,不然,这药,我是不会给你的。” 凤琰咧嘴苦笑:“郭老您不能这么不讲理啊。再说了,我也没打算去送死,情况不对我就会退出来,您这不是咒我嘛。” “快点说!”郭老举起手中的捣药锤,作势要打他。 凤琰瑟缩了一下,郁闷的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他,忽然嘿嘿一笑,羞涩的说道:“如果我说,我想与云轻狂再续前缘呢?” 话音未落,捣药锤落了下来—— 咚! “啊!郭老您真打啊!” “再不说实话,老头子今天就废了你这个祸害!” 凤琰捂着脑袋躲到一边,确定不会被打到了,这才不情愿的说道:“是我的朋友啊,她不得不借助云轻狂的医术治好身上的病。好容易随他来到陶家镇,就要准本进山了,云轻狂又被五毒教给掳走了。我看不过去,就想帮帮她。就这么简单。” “朋友?”郭老扫了他几眼,仿佛在说,你小子也会有朋友?转眼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划过暧昧的笑意,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捣药锤,闲闲的说道:“是琅琊山庄的那个小女娃吧?” 凤琰无语的瞥了他一眼,这个老不正经! “……她只是我的朋友,你别想歪了。” “我一个半条腿踏入棺材的糟老头,能想歪到哪里去,不如你来告诉我?” “……” 凤琰低下头,闷闷的捶着药杵里的药材。 见他不说话了,郭老反而凑了过来,继续说道:“开窍了就好,许夫子在世时,每每提起你时,都是一脸担心的样子。说什么‘但愿能找到一个好女孩儿,别走上了歪路’,我也担心你会有断袖之癖的毛病,前段时间看你和狂医来往密切,还真以为……” “郭老。捣药。” “你听我说完啊。这个这个……” “郭老!” “我看那王家的小女娃挺不错的,长得俊,心眼儿也好……” “郭老!!”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次进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带来了新一天的开始。 凤琰直起身子,轻轻捶着酸痛的腰,眯着眼睛,看着天边金色的阳光,眼底有什么东西缓缓流过。 “都做好了?” 郭老头衔着一个烟杆,也轻轻捶着后腰,缓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凤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鄙视之色溢于言表。老子我蹲了一个晚上制药,你舒舒服服做了一个晚上的好梦,还有脸在我面前捶腰。 郭老头走过去,看了看一旁矮桌上放着的一包包不同颜色的药粉,点了点头,不紧不慢的说道:“做的不错,等以后你凤家垮了,我可以考虑收你为徒。” 凤琰切了一声,将纸包收在怀里,摆了摆手,算是道谢,扭头往外走去。 “这么快就要走了?不留下吃顿早饭吗?” “不了,不了。”凤琰心中嗤笑,不用说,早饭肯定是得自己动手,还不如回客栈让别人伺候。 “小子,”声音有些沉重,凤琰心中一顿,停下了脚步。郭老头在地上敲了敲烟锅里的灰,眯了眯眼睛,说道:“南疆的险恶想必不用老头子再重复了。老头子可以解南疆之中所有的毒,但只有一样,蛊毒,除下蛊之人外,几乎无人可解。五毒教本就擅长蛊术,务必可要小心呐。” 薄薄的唇微微一翘,一抹暖色在心中划过。凤琰回头,好笑的问道:“怎么?郭老舍不得我了?” 谁知郭老头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用烟杆打回去,静默一瞬之后,脸色鲜有凝重:“小子,南疆路途险恶,你小子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老头子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回来,我就给你把这破地方给换了……阿嚏!” 看着那个瘦长的身影瑟瑟发抖的离开,郭老头一颗心悬了起来。仰头看着天空,在心中深深一叹。 许夫子,不是老哥我不拦着,而是根本就拦不住啊。愿你在天之灵,保佑那臭小子能平安回来吧。 凤琰回到客栈时,天已大亮。他不满的嘀咕着,等回来那日,不管郭老怎么反对,也一定要把他的房子给换了。距离陶家镇中心也太远了,这个死老头,堂堂一个凤家在南疆的掌事,怎么整日里将自己弄成个叫花子。 才转过弯,远远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客栈门口,不由得抿唇笑了起来。 珠圆几步冲了过来,先是仔仔细细的将他全身查看了一个遍,见没事,眼里的担忧才隐去。不过转眼间又沉下脸来,不悦的瞪着他。 “都说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可现在还是冬天呢。”凤琰讪讪一笑,就往玉润身后躲。谁知玉润一闪身,跟珠圆站到了一起,眼观鼻,鼻观心,竟与珠圆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见他一脸惊讶,玉润淡淡一笑:“少爷只留书一张,便一夜不归,此举恐怕有失妥当吧。” 凤琰苦笑一声,直喊冤枉:“我又不是去吃喝玩乐,辛苦了一夜没睡,还不是为了求得灵药保你们进山平安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珠圆的脸拉得更长了,冷哼一声,酸溜溜的说道:“为了我们?奴婢们哪敢有此等福气啊。” “可大家都是一起进山的,同等待遇,同等待遇。”凤琰小心的赔笑。 玉润看他双眼中布满红血丝,心也软了,轻轻一叹,说道:“就是知道你辛苦,我们才更应该跟着去啊。少爷,我们是你的奴婢,也是你的护卫,就理应为你分担一切,你实在不该瞒着我们啊。” 一旁的珠圆也翻起了白眼,扭过头去,不愿再看他。 凤琰又何尝不知道她两人的心思。遂摆摆手,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日天气不错,是个出发的好日子。 “他们呢?已经商定好进山的路线了吗?” 玉润点点头,又说道:“少爷你一夜没睡,还是改日再说吧,反正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凤琰摇头:“晚一刻,带出云轻狂的可能性便要小一分。都辛苦了这么多日,不能再让这些辛苦白白浪费。” 话音未落,一声清朗之声从客栈大门内传出。 “说得好。万事都已具备,如果不反对,今天便出发吧。”随着话音的落下,萧湛走了出来。一身干练黑色劲装,在阳光下一照,衬得整个人意气风发。 凤琰淡淡一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一头长发竖起,扎在脑后,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柔柔的笑,同样的黑色劲装却为其增添了一抹英武之气。他眼前一亮,轻笑起来:“快将脸遮起来,不然让陶家镇的姑娘们看到了,非把你生吞活剥了不可。” 青桐噗嗤笑了起来,却很满意他的另类夸奖。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虽然不错,但若没一副好皮囊,再好的衣服也要打折。看见他胸前衣襟里不是很明显的鼓了起来,不由得好奇的问道:“装了什么东西?” 凤琰贼嘻嘻一笑:“想要知道,自己过来摸摸不就知道了。”话音未落,意料之中的受到所有人的鄙视。这才轻咳一声,稍稍收敛,“这里面可是出门旅行居家之必备良药,想要安全的找到狂医,可就全靠他了。” 虽然凤琰本人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说的话非常的不靠谱,但是这人做事的态度,还是比较让人放心的。再加上他曾经请人为徐小儿解毒的良好事迹,所有人各自悬着的心,便踏实的放了下来。 既然已经确定今天便要进山,几个人便纷纷离开去检查各自的包袱。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收拾停当,准备进山。 离开客栈之前,青桐将一支细细的竹管交到掌柜的手里,吩咐着若有海东青飞回,就将这竹管和一块上好五花肉放在她住过的房间里,海东青自己吃了肉,会自己将竹筒带走的(作者:这里将海东青形容的有些怪异,总觉得像小狗。但,不是!小青是极品海东青!请端正极品的意思!)。 竹管上刻有萧湛独有的花纹,并用蜡封了口,里面是她提前写好要交给小花的信。其实信中并没有写什么,无非是“我们进山了,不要挂念,一定会平安回来”云云,但她怕小花会因海东青送来信扑个空,会让让他担心。 走出陶家镇的那一刻,青桐站在城门下回头望去。之前也是这般离开,却是狼狈而归。那次还有回旋的余地,这次再失败,云轻狂便再不用指望了。只是前路诸多波折,徐小儿已经伤了一次,她不敢想接下来还有什么样的困难等着自己,又会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一只温暖的手掌放在她的肩上,她回头,对上凤琰……疑惑的表情。 “青桐,你是不是早饭没吃饱?不用怕,我这次带了很多好吃的。注意,是好吃的,不是干粮哦。”说完,咧嘴一笑,露出洁白靓丽的牙齿。 青桐额头上滑下三道黑线,刚刚酝酿起来的气氛,全让他给破坏没了。真是的,又不是游山玩水来踏青,还好吃的?去死吧! 当下转身往前走,再也不理凤琰在身后的叫喊。 “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尝?喂,青桐你别不理我啊!” 天是晴的,树是绿的。就如上次一样,树林里平静祥和,晨雾散去之后,几个人走在其中,还真如踏青一样。 徐小儿身体已经恢复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有那接连几天鸡汤大补的缘故,一张小脸竟然圆润了许多。病好了,人也开朗了,不时的与徐老头拌几句嘴,逗得几个女子笑了起来。 青桐爱玩闹,珠圆就更加爱玩闹,见徐小儿不愿让自己碰他的小辫子,她就偏碰,不是摸他的脑袋,就是拉他肉嘟嘟的脸颊。再加上青桐,任徐小儿再叼的一张嘴,最后也变得无奈起来。躲到玉润旁边,翻着白眼的不去理会两人。 徐老头眼中带着欣慰的笑容,心中叹道,小儿总算有了些孩子应该有的活泼了。 一时间,林中有说有笑的,气氛渐渐轻松了许多。只有凤琰打着哈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脚步拖沓的走在最后。 见几个人注意力都没放在自己身上,萧湛故意放缓脚步,走在所有人身后,但全副神经警惕着周围。凤琰心中雪亮,知道他有话要说,便靠了上去。渐渐地,两人便并排走在了一起。 “你真的有把握,靠着你那堆药就能保证所有人安全的找到五毒教?”萧湛压低了声音,声音中却含了一丝疑惑。 凤琰目不斜视,笑了:“如果我说我在吹牛,你信吗?” 萧湛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凤琰无奈的叹道:“那我就说句实话,我凤琰能够百分百作保证的事情很多,但是这次很不凑巧,这事不在那一列。” “……什么意思?” “我的萧五当家……” 萧湛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划过一道寒光,紧紧的盯着他:“你查过我的身份。” 第一百六十六章 阴险对阴险 林中遍布参天大树,满目绿意,若不是众人身上穿的衣服太过厚重,会错以为现在已是阳春三月。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玩闹着,全然没注意走在队伍最后的两个男子已经停了下来。 “你,查过我的身份。” 萧湛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吊儿郎当的男子,周身缓缓散发出迫人的压力,紧紧逼向面前的人。 这一句肯定的话语,已经说明了说话之人此刻充满了危险,可偏偏凤琰却似丝毫没有察觉般,挑眉问道:“难道你会毫无戒备的将一个陌生人放进自己的山庄?更何况那人的武功已经高于主人?” 萧湛盯了他半天,忽而冷冷一笑:“是不会。那你知道我多少事情?” 凤琰撇撇嘴,摊着双手,很老实说了出来:“知道你来自九龙寨,知道你是五当家,知道你武功很高,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你不用这么看我。我既然是财神爷,生意当然也会做到九龙城。不过令我很好奇的事,九龙城看似平平无奇,九龙寨更似是与普通匪寨没什么两样,但是我接二连三派去打听消息的人,竟然半路就没了。如果不是我收手快,别说九龙城里的生意,只怕是我也会处于危险的境地也说不定。五当家,不如你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萧湛侧头看了他一眼,笑容忽然变得很愉悦:“你不是会查吗,那就自己去查啊。”说完,也不理凤琰一副吃瘪的表情,脚步轻快的继续向前走。 凤琰心里一阵腹诽,暗暗想到以后一定要狠狠敲他一笔。悻悻然的跟了上去,就听到萧湛头也不回的抛过来一句话:“这么说,你是一早就知道云轻狂的身份的。看来你接近他,也是另有所图?” “……不好意思,我接近他是有所图谋,但却并不知道他与五毒教的渊源会那样深。一是南疆之中我不好插手,二是云轻狂没有武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对我构不成威胁。就算到了现在,我对他的了解,绝对没有你多。其中一半的消息来源,还是来自之前徐老头无聊时的闲话。” “但是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利用云轻狂。”萧湛侧头一笑,玩味十足,“甚至不惜作出情真意切痛心疾首的姿态,故意将他吓出东郭镇。” 凤琰被他那样一看,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初自己从无意中见识了云轻狂的不凡艺术,到故意接近云轻狂,乃至日后留他在山庄里并做出断袖之癖的姿态,一半原因的确是想以断袖之癖消除凤文凤武两人的戒心,方便给两人来个沉重打击,彻底断了两人的不轨之心。而另一半原因,却全是因为好玩了。 云轻狂这个人越接触,便越发现他的性格有些逗。时而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时而沉醉于奢侈舒适的生活,明明有些爱财,却偏偏不会因为钱财而做出有违自身原则的事情。当然,鸡毛蒜皮的小事姑且不论,关乎人命的大事是绝对不会动摇分毫。总的来说,此人的性格,说好听了是有意思,说难听……咳,不,应该是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有那么一些神经质。 不过在比他还要神经质的凤琰来看,却是有了些别样的可爱。从一开始的故作姿态,竟演变成了半真半假的存心作弄。没想到这一来二去的,在一个月色正浓很适合花前月下的良宵之夜,他便给了云轻狂一个不大不小的刺激。而这个刺激,直接导致了云轻狂在另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翻墙出逃了。 那夜,凤琰站在墙根底下,看着已经用上吃奶力气翻墙而过的身影,终于忍不住,低声狂笑起来。而一旁的珠圆和玉润却是一头黑线,不管怎么说,自家庄主的恶名声是定下了,恐怕以后再也没有哪个姑娘敢喜欢他了。 但之后,凤文凤武不但没有将凤琰断袖之名到处宣扬,还动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将消息给压了下来。这让凤琰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虽然不知道他两人在打什么主意,但仍用了装病、寻医等等高调方式将云轻狂彻底吓出了东郭镇。但是之后云轻狂的去而复返,却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过,这些事情,凤琰不打算告诉萧湛。虽然现在几个人此刻走在一起,做了伙伴,但以后的事情,啧啧,谁也说不好。自己留着一些秘密,哪怕是对萧湛无用的秘密,必要时刻,说不定还能诈一诈他。 听着身后长时间没了声音,萧湛不禁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划过一抹精明的神色,不由得微微沉吟,忽而挑眉轻笑道:“之前的话还没有说完,凤老爷是不是该继续说正题了?” 凤琰神情微微一滞,顿时反应过来,郁闷的撇了撇嘴,闲闲的说道:“五当家有令,小的哪敢不从。”顿了顿,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可解万毒的灵药,更没有神仙,所以郭老只是一个稍有本事的糟老头罢了。他虽然能解的了山中所有毒虫毒兽的毒,也能配置出防御这些东西的药,但只有一样,是他做不到的。蛊虫,蛊术,蛊毒。但凡是涉及到蛊,除了下蛊本人以外,几乎无人能解。这是郭老的原话。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回去对质。” 萧湛沉默了,他信,他当然信,不然自己也不会千辛万苦的跑来南疆解毒了。 凤琰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个徐老头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南疆地形如此熟悉?” “只知道是个说书的,其他就不清楚了。” “我看那老头有点本事,似乎对玄学一道也有研究,你就没问过他这次进山的吉凶?” 萧湛嗤笑:“看不出来,你居然也信这个。” 谁知凤琰咧嘴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玄学一道他到底懂多少,又是否真的懂,全靠他一张嘴巴,说什么也就是什么了。但他的身份,只怕不仅仅是一个说书人那么简单。单单是他对南疆的这份熟知,连在陶家镇安插眼线许多年的我都做不到,他却能信手拈来。这就更别说他熟知五毒教那段鲜为人知的过往了。难道萧当家就不好奇吗?” “哎呀,你居然看出来了?” “……萧公子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你就别装了,我只是与他相处这几日,便觉得他不对劲,你在东郭镇时就已经与他打过交道,说没有对他起疑,打死我也不信。” “何不死一次试试看呢?” “你!”一双上挑的凤目微微一眯,一丝怒气在眼中闪现。忽然也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又变得懒洋洋起来,双手抄在宽大的袖中,打着哈欠说道:“大家既然是搭伙做伴,聊聊天也是应该的嘛。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一个秘密,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吓走云轻狂?” 萧湛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愉快的点头答应:“那你想知道什么?” 凤琰嘿嘿一笑,凑近了他,问道:“我看你武功不错,内功却有后继无力之象,是不是因为你中毒的缘故?” 萧湛煞有介事的偏偏脑袋,想了一刻,反问道:“你觉得呢?” “恩,我觉得是(作者:==)。你找云轻狂解了你的毒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唔……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摇头。 “待你和青桐的毒都解了之后,你打算怎么跟青桐解释?如果她不能接受,你又想怎么做?”最好是青桐不接受,不然就是一朵鲜花插在萧便便上! “哎呀,这倒是个大难题啊。唉,我也不知道。不然你猜猜看吧。” “我猜……”凤琰忽然回过神来,怒了,“我猜个屁!我!” 走在前方的青桐回过神来,疑惑的喊道:“你们刚才叫我了?” 萧湛丢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嘴里却说着与表情十分不符的话:“不好意思,这都是我的私人秘密,我还不想告诉你。” 凤琰气的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那你还想不想知道那个原因了。” “与我无关的事情,我一向不会关心。倒是你,貌似非常想知道啊?” 这不是废话吗!凤琰死死瞪着他,所在袖子里的手死死的捏成了拳。 萧湛看了他一瞬,忽而勾唇一笑,当真是比女人还要妩媚,比凤琰还要欠扁:“既然如此,你不是会查吗?那就自己去查吧。”说完,又是粲然一笑,快步向前离开。 瞪着他的背影,凤琰气到发疯。可越是生气,脸上的表情越是平淡。 好,好,好!萧湛,日后我一定要让你用十倍的代价来偿还今日之仇! 而另一边,萧湛笑容明朗,竟是从未有过的阳光灿烂。虽然看的其他人眼前一亮,可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有种难以言喻之感。比如,青桐。 青桐看了看不远处的凤琰,视线转回到萧湛身上时,更是疑惑不解:“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敲诈他什么东西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老友相见 在青桐的印象中,萧湛的笑容一向是慵懒中带着少许玩味,与凤琰欠扁式的慵懒完全不同。他很少会笑的明朗阳光,而每当他这样笑时,就代表某个小阴谋成功了。 所以此刻看到萧湛这幅表情,她就知道凤琰肯定倒霉了。 “你到底又把他怎么了?” ……什么叫又啊。萧湛有些不满的看了她一眼,不过鉴于他现在心情不错,就不想去计较了。 “也没什么,只是很不满他的一些做法,对他小小惩罚一下。” 青桐很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惩罚的凤琰。但看他乐颠颠的表情,下意识觉得或许不知道会比较好。 两天之后,几个人到达了上一次落脚的村子。 年迈的阿瓦村长看到徐小儿平安无事的站在眼前,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苗人民风彪悍,但性情淳朴,加上村中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访,几个人也不算陌生人,就各家各户的凑在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中饭。 苗家女子性子直,有什么便说什么,不像汉人的大家闺秀一般扭扭捏捏,喜欢便是喜欢,全然表现在脸上。看萧湛外貌出众,就上前大方谈笑。 珠圆和玉润看着那锅碗瓢盆与平时用惯了的不一样,一时好奇,凑上去,缠着阿瓦村长的儿媳妇问这问那。徐老头也不知响起了什么事,拉着阿瓦村长进屋里说话去了。 青桐看了有些不是滋味,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男儿装虽不如萧湛那样英气,可换了平时,走在大街上,回头率那绝对是百分之百。可不知道为什么,理睬自己的女子不但少,且看自己眼神也与萧湛的不同,完全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可相较于其他人,还是有些被冷落的意思。 想来的想去,不明白,正巧徐小儿坐在身边,就凑近了悄悄问他。 谁知徐小儿一听,翻个老大的白眼,不屑的说道:“你以为这世上的人都跟你一样傻气,是男是女还分不出来吗。” 青桐无语,看来徐小儿不光伤全好了,连那刻薄性子也一起回来了。 忽然听到一声嬉笑,青桐好奇的回头看去,就看到凤琰站在不远处,背靠着树干懒洋洋一站,笑意妍妍看着面前的苗族男子。 那男子青桐是见过的,负责村中的安全守备工作,好像还是个队长级人物。第一次来村子时,便是被他盘问的,名字似乎是叫阿布。 阿布人长得魁梧,身材高大,是典型的肌肉型男人。再加上一张标准的国字脸和一副炯炯有神的眉眼,更是男人味十足。虽然外貌长得普普通通,但对于见惯了美型男子的青桐来说,阿布在她眼中还是挺帅的。 而此刻,这个挺帅挺MAN的苗族壮男正站在凤琰面前,脸上带着略带羞涩的笑容,一只手抓着脑袋,俨然一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青桐有些诧异,不由得仔细看了凤琰几眼,越发觉得他风情万种的笑容中带了一丝恶作剧的味道,那是只有深谙他性情的人才能看的出来的。青桐愣了几秒钟,顿时反应过来,差点没笑岔了气。徐小儿在一边又翻一记白眼,但脸上的笑却是忍不住的,看来是早看出不对劲了。 青桐眼珠子一转,低头在徐小儿耳边嘀咕几句。起初徐小儿还皱着眉,鄙视的瞪了她一眼,后又不知听见青桐说了句什么,就笑着点点头,起身拉着青桐的手,向凤琰那边走去。 走得近了,就听见阿布略带结巴的话语:“凤、凤姑娘长得这么好看,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地,是可惜了些。不过如果凤姑娘不嫌弃的话,我愿意离开家乡,随姑娘迁往大夏生活……” 青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阿布黝黑的脸上泛出一丝红晕,呐呐的笑了一声,那后面的话就全都咽了回去。一双眼睛却盯在凤琰脸上,眼中布满了希望。 青桐轻咳一声,幸亏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不然自己非得笑抽过去不可。清了清嗓子,对凤琰挑了挑下巴,说道:“才这么一会儿不见,你怎么就跑到这里来胡闹了。别玩了,乖,跟我回去吃药。” 凤琰脸上的笑意一顿,一旁的阿布却是满眼不解的表情看了过来。 她悄悄捏了捏徐小儿的手,徐小儿立刻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稚气的叫道:“爹,您别闹了,爷爷会生气的。” 阿布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本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更是如牛眼一样,若换身衣服,那活脱脱就是张飞再世。一张脸也不知道变了几次颜色,最终尴尬的咧了咧嘴,转身快步离开。还没走远,就听到几声爆笑声从身后传来,一张脸更是发黑,正巧有手下走来邀约喝酒,一肚子气全洒在了那人身上。 青桐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本着做人要厚道的原则,她只敢撑着树干低头狂笑。虽然拼命抑制自己的笑声,但两旁经过的人仍不住的回头看。 徐小儿见阴谋得逞,对凤琰做个鬼脸,跑去找爷爷去了。只留下两人,一个狂笑不止,一个叹气连连。 凤琰扶着额头,连连摇头,无限遗憾的说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跑来捣乱了,再晚个一时半刻,他都能将全部家当都做了聘礼送给我。再看看现在,不但一桩好事让你给毁了,就连我有病的形象也让你给树立起来了。” 虽然是一副抱怨的口吻,但脸上却是笑眯眯的,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 青桐笑的更加厉害,心口隐隐有些疼,猛地想起心疾的毛病,也不敢再笑,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树使劲儿喘了口气,才抬头看向凤琰,说道:“我这哪叫害人啊,我这是在帮他。人家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如果被你掰弯了成了gay,那多可惜。” “给?那是什么?” “呃,就是断袖之癖。之前你还说是跟云轻狂闹着玩的,现在看来,我不得不重新考虑那些话的真实性。” “原来他已经将我利用他的理由全都告诉你们了?!” “当然啊。” 凤琰顿时蔫儿了,还想着这些事或许能讹萧湛一些秘密,现在看来,是全没可能了。可恶,之前萧湛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原来全是做给自己看的。 “哎哎哎,哑巴了?”青桐捡了根树枝捅了捅他的小腿。 凤琰长长的叹了口气,挨着青桐坐了下来,煞有介事的叹道:“这不能怪我,是阿布男女不分,跑上来乱说一气的。真要怪的话,就只能怪我长得太美了吧~唉~” 青桐恶寒,长得太妖孽是真的。 不远处的吊脚楼里,两位老人席地而坐,面对着面,却是相对无言。 听着窗外的欢声笑语,阿瓦村长首先叹了口气,说道:“南疆随乱,但此刻狂医已经回来了,不久之后便会举行继任仪式,到时候南疆便会平定下来。你这个时候进山,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徐老头闭了闭眼,脸色消沉,却没说话。 阿瓦村长又叹道:“四十年前,你离开南疆,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就算是五年前的那场暴乱,云昉突然攻打五毒教时,你也没有回来过。我便真的以为,你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没想到时隔五年之后,竟有会见到你。我还以为,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人。” 徐老头咧嘴呵呵一笑,满是苦涩。 阿瓦村长抬头白了他一眼:“笑,笑,笑。傻笑什么。南疆之地,茫茫十万大山之内,也就只有我一个糟老头子与你相识。你还回来干嘛。带着你的小孙子逍遥天下,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可别说是为了我老头子才回来的。” “错咯。” “什么错了?” “我回来过。”阿瓦村长一愣,徐老头却是淡淡一笑,“我回来过,也必须回来。即使我对我那短命儿子再有气,也不能不去管他狠心抛下的小儿啊。” 阿瓦村长愣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一双老眼微微一眯,不敢置信的说道:“那你这次回来,难不成是想吧一切告诉小儿?徐老弟你可不是个糊涂人,怎么今次却要做出这等糊涂事。” 徐老头撇了撇嘴:“你都没老糊涂,我又怎么会办糊涂事。那些车芝麻烂谷子的事,老头子我早就打算带进棺材里,我可不想害了小儿一生。” “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 徐老头想了片刻,缓缓说道:“当年离开南疆,我便没想过还能再回来。可既然五年前回来为儿子收敛尸骨,那么现在,也要回来再看一眼。想着这地方或许还有一老友在,顺道来看看。呵呵,这大概就是年岁大了,指不定哪天就入了黄土,能看上最后一眼,也是好的。只是不想,这次回来,竟会遇到那几个年轻人,既然能帮得上忙,那就帮一帮,就当是积阴德了。” 扭头看向窗外的一片欢声笑语,徐老头扯了扯嘴角,笑道:“阿瓦老哥,我们都老了,真的都老咯……”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启程上路 除了过年过节之外,村里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再加上几位容貌出众性格活泼的客人,许多村民都愿意拿出自家最好的食物摆上桌招待客人。这么一来,普普通通的一顿午饭,竟成了丰盛的酒席。 一张一张的桌子连在一起,拼成了几张长长的桌子。一只只各不相同的碗里盛放着当地野味,整齐的摆在了桌上。因为几人都要赶路,所以以水代酒,倒是让青桐松了一口气。 阿瓦村长颤颤巍巍的,与徐拉头一起走了出来,坐在正中央的位置。其他几人都是随意坐了,一边吃着,一边与周围的村民谈笑着。 其间,阿布端着一只碗走到凤琰身前,咧嘴笑了笑,做了个敬酒的手势。凤琰坦然接受,仰头就喝。虽然碗里是盛的水,但两人喝水的架势比喝酒还要豪爽。扫到青桐满含笑意的脸,阿布的脸上有些尴尬,却也不扭捏,咧嘴哈哈一笑,将之前的种种窘迫一笑置之。 到底是苗人民风淳朴,性情直率,要是换了汉人,就算不会对凤琰和青桐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恐怕也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 萧湛不知道三个人还有这么一件事,所以不明白三个人怎么这样一副神色,见青桐和凤琰相视而笑似乎很有默契的样子,有些吃醋。偏偏凑近了青桐悄悄问他是怎么回事,被青桐一个冷哼顶了回来。他撇了撇嘴,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又把徐小儿拉到一边问,却又被嘲笑了一顿。 一顿饭下来,不痛快的却只有萧湛一个人。 因为要赶时间,几个人便没有留下来住一夜。吃过午饭,等到所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才去向阿瓦村长告别。 阿瓦村长似乎早就知道几个人会在这时候离开,并没有出言挽留。反而怜惜的摸了摸徐小儿的头,慈爱的问道:“上次送的见面礼,你还带着吗?” 徐小儿乖巧的挽起袖子,露出手臂间的骨头串成的手链。阿瓦村长这才点了点头,一副欣慰的样子。 一旁的徐老头翻个白眼,无奈的说道:“要是舍不得,就赶紧收回去。我的小儿又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还给你就是了。” 话音刚落,被阿瓦村长一眼瞪了回来,恶声恶气的骂道:“老东西!” 青桐看看阿瓦村长,再看看徐老头,觉得有些奇怪。之前不是还“老哥老弟”的称呼着,怎么现在又骂起来了。该不会是在所有人都没看到的时候,两个老头子打了一架吧。 离开村子,几个人再次向树林深处走去。如上一次一样,树林渐渐浓密,倒也安静一些。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空气中经常浮着一层雾气。徐小儿身体最弱,才走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恶心。这才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瘴气了。 几个人分别吃了预防瘴气的药。有了凤大财神爷的跟随,在物资上面的筹备就要丰厚的多。不论是质量还是数量,绝对不是上次可以比的。就比如这预防瘴气的药丸,与黄豆差不多大,药效却能持续十二个时辰。一个人只要携带一只荷包大的量,在瘴气中活动一个月是绰绰有余。 如果不是那药味太大,又怕有副作用,这还能够当做打发无聊时间的最佳零食。 当然,有凤大财神爷的跟随,好处还不仅仅体现在这里。 再比如夜晚睡觉。 第一次时,因为只哟萧湛一个人有武功,其他人不是弱女子,就是老人孩童,夜晚睡觉时只能由萧湛一个人警惕着周围的情况。即使是睡了,也不敢睡踏实。那样长时间下去,只怕找不到巫医,他自己就先撑不住了。而这一次人手充足,会武功的比不会武功的人要多,睡觉就可以轮着休息。 找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在周围撒上防虫防蛇的药。除了青桐、徐小儿和徐老头之外,其余人每两个人为一夜,轮流着交替看守上、下半夜,其余人就可以放心的躺在行李上,呼呼大睡。这样一来,既不耽误赶路,精神也能养足。 凤琰对此洋洋得意,不停的向萧湛炫耀加抱怨:“看吧看吧,我就说带着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换了别人,求我都不来,到你这里,我就成了任你敲诈的摇钱树。啧啧啧,不公平啊。” 萧湛头也不抬,好脾气的丢个他三个字:“你乐意。” 凤琰无语,一张俊美的脸拉长了好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毫无意外,几个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毒蛇毒蝎攻击。偶尔,耳力异常灵敏的如凤琰和萧湛两个,还会听到一丝丝若有似无的笛声。 那声音细若游丝,就好像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一般,也就只有武功不弱的人,才能够分辨得出来。 凤琰和萧湛对看一眼,立即就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通常情况下,只有敌人在靠近己方范围时,才会设下陷阱,布下人手防备。而现在有人操控毒蛇,正是表明几个人的方向并没有错,并正在一步一步靠近五毒教。那么接下来,只要小心些别着了陷阱的道儿,那些陷阱就会成为引领几个人进入五毒教的最佳坐标。 在那之后的四天里,毫无意外的,出现毒虫毒物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所含的毒也越来越剧烈危险。 树林越来越密集,树干也越来越粗壮。时常有绿色的藤蔓植物从枝桠间垂挂下来,许多毒虫毒蛇会隐藏在其中,给众人出其不意的一击。 幸好萧湛和凤琰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珠圆和玉润手中武器再也不曾离过手,将青桐、徐小儿和徐老头三个人护在正中间。虽有惊,却无险。 徐小儿小孩子一个,虽然只有七八岁的年纪,但常年与爷爷过着飘摇不定的日子,身体素质甚至比一些大人还要好。徐老头虽然觉得累,但倒也习惯了。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武功底子,情况就更是好了许多。只有青桐,脸色越来越差。 在阿瓦村长所在的村子时,她的胸口便有过隐隐的疼痛。稍作休息之后,疼痛消失,青桐就以为是笑的狠了,也全没放在心上。可没想到之后的几天,心脏竟然又疼过几次,到了今天,疼痛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从最开始的稍有痛意,变成了勉强忍受。青桐在心中哀嚎,看来是那该死的心疾要发作了。 但看到其他人脸上各有不同程度的疲惫,就连一向爱开玩笑的凤琰也安静了许多,她就没敢说出来。怕拖累大家的脚步,或者干脆返回陶家镇,那样一来,想救出云轻狂是想都不用想了。所以就一直强撑着。 到了第五天清晨,用过早饭,刚刚启程上路,青桐忽然觉得心头一阵疼痛,脸色白了一白,后退一步,倚在了树干上。 珠圆离得最近,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了?”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青桐暗暗的长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疼痛却更深了一分,就知道事情有点不妙。抬眼看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自己,下意识看了一眼萧湛,勉强咧嘴一笑,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没什么,刚刚吃的早饭有点凉了,肚子不舒服。”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几个人这些天来就没敢生火热饭。全都是生啃几口,觉得噎得慌,就喝几口凉水。全都是凉的,闹肚子也是正常事。 听青桐这样一说,谁都没怀疑。只有萧湛心里飘过一丝疑惑,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青桐被看得有点心虚,撂下一句“等我一会儿”,随手拉起珠圆的手就往树后跑,很快就没了影。 萧湛越想越不对劲儿,就想跟过去看看。才迈出去一步,就被凤琰笑嘻嘻的拦了下来:“人有三急,姑娘家也不例外,你就算跟她感情再好,也不方便过去吧。” 萧湛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远了几步,末了,又绝不放心,不住的回头去看。 所有人里,珠圆是最看青桐最不顺眼的人。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横眉冷对,另一个就眼不见为净,所以是感情最最好不来的两个人。平常上茅厕这种事,都是玉润陪着的,所以这次,珠圆对于自己被拉过来这件事,感到很惊讶。 其实青桐也一样,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拉了她过来。可没办法呀,当时距离自己最近的就是珠圆了,又急于脱离萧湛的视线,现在觉得后悔,也不能回去把玉润换过来了。 两个人走的稍微远一些,看不到凤琰等几个人的身影时,珠圆甩开了她的手,抱着剑,悠悠的跟在她的身后,皱着眉说道:“在哪拉不是拉,怎么还挑地方,时间紧急,没那么多时间等你。真是的,就你毛病最多,最娇气。想想也是,王青桐大小姐是什么人啊,那可是琅琊山庄的千金宝贝。” 青桐苦笑,却没说胡,站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 珠圆也立刻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扭过身说道:“行了行了,你可快点啊。我可不想被你臭死。” 第一百六十九章 隐藏的秘密 青桐勉强往前走了几步,确定萧湛等人不会听到自己的声音时,才停了下来。忽然心中一阵悸动,她连忙扶着一旁的树干,闭上眼睛,等待着眼前的晕眩过去。 听到身后的珠圆毫不掩饰的遮掩,她皱了皱眉头,暗暗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一定要好好问问她,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怎么不管到哪里都给自己甩脸色。她王青桐又不是软柿子,什么人都可以拿捏得了,惹急了,她也是小宇宙会爆发的人。 一阵强似一阵的疼痛袭上心头,她紧紧的压住嘴唇,后背依着树干缓缓的瘫坐在地上,张开嘴巴,努力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尽管每吸一次气,心脏就如同撕扯般发疼,可除此以外,她没有别的办法。 离开九龙城时是被强迫的,准备药丸根本不多。从上京再到陶家镇,再多的药也早吃完了。再加上心疾有一段时间没有发作,脑子里就把这事给忘得差不多了。这次进山,什么防毒驱虫的药粉、药丸准备了一大堆,就惟独没有准备治疗心疾的。 青桐苦笑,到底不是自己的身体,这心脏病什么的潜意识里根本没当回事。看来以后不管到哪里都得带着速效救心丸,不然这毒还没解,说不定就先死在这心脏病上了。 耳听得珠圆又在嫌弃的埋怨着什么,青桐懒得跟她争执,也没那精力。闭上眼睛,权当听到狗叫,心里却在盼着这心疾千万不要发作,疼一阵就能平复了。 吵架拌嘴,当然是要有两个人在场才吵得起来。试问又有谁见过一个人对着根木头还吵得那么凶的?如果真有,那就真的是精神病患者了。一方吵,另一方却不吱声,很多情况下不但不会平复怒气,反而有火上浇油的效果。所以啊,从古到今,这个道理从未改变过。直到吵到动了手,这才算完。 珠圆就是这样,抱着剑,面向另一个方向,一张小嘴是完全不闲着。从凤凰山庄一直说到了现在,全部都是青桐如何如何的娇生惯养身体金贵。不管有的没的,全都被数落了出来。 一开始青桐还在心里告诫自己: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结果听到后来,忍不住,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 那一声哼笑声音微乎其微,可偏偏周围环境特别的静,珠圆的耳朵又比普通人的灵敏一些,所以那声笑,珠圆便听到特别清楚。 珠圆顿时就火了,合着自己说了这么半天,人家全当笑话听了。一张娇俏可人的脸气的通红,抱着剑的手臂直气得发抖。一只手在剑柄上捏了又捏,真恨不得拔出剑来把青桐咔嚓咔嚓了。 咬着牙,忍了又忍,才把手放了下来。可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寒冷到了可怕的地步:“王青桐,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我家少爷珍惜你,我就会珍惜你。这一路上走来,要不是少爷对我下了死命令,你以为我会跟你到这蛮荒之地嘛。也就是看在我家少爷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要是换了平时,我根本不会看你一眼。” “……” “哦~我倒是刚刚刚想起来一件事。你不是平南王世子的未婚妻吗?当年,江南望族琅琊王氏与当朝权贵平南王沈家缔结良缘,可是轰动整个大夏的。怎么到了现在,你跑来南疆找人,沈世子却远去西北了?看萧公子的样子,肯定不是沈家的仆人。而且你两人亲密,只怕关系不一般。难道沈世子被戴了绿帽子,都不会生气的吗?啊,我知道了。沈家现在失势了,你后悔了。又听到从西北传回沈世子战死沙场的噩耗,你是彻底的放弃沈家的大树,改投他人怀抱了。啧啧啧,真不愧是江南第一美女。只要相貌好,到哪里都不愁有男人,就连比自己小的都不放过!哼!” “……” “别以为不说话就能了事!王青桐,不如我们今天就把话说开了!玉润姐姐脾气好,对少爷的命令是惟命是从。只要少爷有那意思,玉润姐姐就是为你死,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我不会!这南疆之地的危险就不用我说了,如果少爷和玉润姐姐有一人伤了一根头发,我都会十倍百倍从你这里讨回来!琅琊山庄又怎么样!沈家又怎么样!萧公子又怎么样!触及了我珠圆的底线,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会有好下场!” “……” 珠圆越说越生气,到最后,已经是声色俱厉,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照例说,就算再大度的人也早就跳起来骂回来了,可偏偏青桐就是一个字也不说,连哼都不哼一声。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明明用了十分力气,对方却不痛不痒,无动于衷。 这下,珠圆直接气疯了。也不管恶心不恶心,少爷不少爷了,她一门心思就是回头揍王青桐一顿,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王青桐你别太过分!你……” 视线一扫地上坐着的人,几步就冲了过去。还没走到青桐跟前,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衣服整齐,低着头,坐在地上,哪还有如厕的样子。珠圆走过去轻轻推了她一下,谁知道青桐身体轻轻一斜,脑袋一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 珠圆先是吓了一跳,转而又疑惑的看了她两眼,试探着说道:“王青桐,别说不过我就装死啊,我可不吃这一套啊。” “……” “喂,王青桐,你别这样……喂!你别吓我啊!喂!!” 珠圆真的害怕了,又不敢使劲儿晃她。心里一个念头晃过,她连忙扶正了青桐的身体,一只手掌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了几下,几声咳嗽就响了起来。 才刚松了一口气,青桐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弯下了腰去。牙关紧咬之间露出了丝丝呻吟之声,珠圆看她一张脸都皱了起来,连忙问道:“你胸口疼?受过伤?” 青桐勉强摇了摇头,挤出几个字:“我有……心疾……” 心疾?!原来她以前的娇柔不是装出来的。 想起之前说的那些话,珠圆有些愧疚,连忙安慰她不要动,转头提气,就要喊不远处的萧湛等几个人。忽然手臂上一紧,她回头,就看到青桐恳求的看着自己。 “珠圆,别,别把他们叫来。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珠圆皱眉:“你们关系匪浅,他肯定知道怎么缓解你的疼痛。我是想叫他来救你啊。” 没想到青桐却拼命摇头:“我最不想就是让他知道,如果我想告诉他,在村寨里的时候就已经说了。珠圆,帮帮我,别说,这件事情谁都不要告诉,至少现在不可以。不然,萧湛肯定立即返回陶家镇的,我不想失去救云轻狂的唯一机会。” “可是你……” “忍忍就过去了,忍过这段时间,我就没事了。还没到心疾真正发作的时候,它只是稍稍疼一会儿,如果真的发作的话,我刚才就已经昏过去了。可是你看,我现在不是在好好的跟你说话嘛。” “……你进南疆,不惜冒大风险也要救云轻狂出来,就是为了治好这心疾?这天底下有那么多大夫,不管是琅琊山庄还是平南王府,都会尽力给你治好心疾,你用得着自己来吗?” 听了这话,青桐无奈的笑了笑:“如果琅琊山庄与平南王府真的是那么可靠,你觉得我会自己亲力亲为嘛。”珠圆眉头一皱,就想要问,青桐却摇了摇头,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珠圆,就当是我求你好了,现在真的不能说。不然不光是害了我,还会害了云轻狂。帮帮我,珠圆。” 珠圆有点郁闷,面对着一位毫无血色的病美人,并且还被楚楚可怜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她想说不愿意帮忙都不行。所以,结果就是,珠圆微微叹了口气,可仍口气强硬的说道:“我可不管你的死活啊,我就当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在路上你自己小心点,出了事,别指望我会救你。” “恩恩,我会小心的。” 青桐点头如捣蒜,能帮忙瞒着就不错了,她可没指望过珠圆能在危急关头救自己一把。不过看珠圆明显柔和了许多的脸,心里却是得意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就知道装可怜这一招百试百灵,看看,连珠圆这样的恶人都服软了,以后说不定用在云漪蓝那里也同样有效。 忽然听到脚步声,珠圆赶紧指了指青桐的脸,说道:“想办法把脸色弄得红润些,再白些,就跟死人差不多了。” 青桐无语,这什么破比喻!不过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急的东看西看,其实看了也白搭,这荒郊野外哪来的胭脂。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里一急,抬手打了自己两个耳光。打的珠圆都愣了一下。 “青桐?”萧湛有些着急的走了过来,原来他等了半天,看没动静,心里放心不下,终于忍不住跑了过来。看到青桐好好的站在眼前,而且脸色更加红润,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咧嘴一笑,说道:“看来真是肚子闹得厉害,现在脸色倒比之前好了许多。” 珠圆在一旁直翻白眼。 青桐也咧嘴笑的灿烂,忍着脸上微微的刺痛,说道:“现在没事啦,我们赶紧赶路吧。” 第一百七十章 分开审讯 随着几个人的深入,树林没有变得密集,反而有了稀疏的感觉。只是每一棵树木会越来越粗大,七八个人才能合抱起来的树木在这里随处可见。仰头往树顶看去,只有浓密的树叶,根本看不到头。而且一棵连着一棵,树冠相连,已经分不清哪些树枝是这一棵的,哪些是那一棵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在大夏生活惯了的,现在见到货真价实的参天大树,惊奇赞叹那是少不了的。而其中,行为动作尤其夸张的,就要数青桐姑娘了。 青桐出生于闻名世界,从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眼中所看到的就是钢筋水泥铸就的高楼大厦。要说公园什么的,她也不是没去过,但是这样粗壮的大树,真真的少之又少。 记得大学时期,她外出旅游。当地的岱庙十分有名,她便买票进去逛了一圈。那一间一间大同小异的庙宇院落她是记不太清楚了,只对某一间院子里一棵上百年的大树记忆深刻。那棵树周围围着栏杆,不让游客随意触碰,以作为对大树的保护。 记得当时,青桐还颇为好奇的伸长手臂大致丈量了一下宽度,结果足足有四人合抱那样粗细。顿时她就对那棵年老的珍稀树木佩服得五体投地。 试问在一个尾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的现代社会,一棵树居然能拼死拼活的撑了下来,并且树叶旺盛,怎么不让人顶礼膜拜? 当时还有许多人在树前留影合念,管理人员还有些不满的出来驱散聚集人群,把那棵树真当成了宝贝疙瘩。 现在眼前的大树,就算青桐闭着眼睛随手一指,也比岱庙那棵粗了两倍,让那些管理人员看了,不发疯才怪。 所以,青桐摸摸这棵树感慨一番,摸摸那棵树就要叹息一次,搞得其他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一件东西再好,若是泛滥成灾了,也不会被人喜欢的。青桐也是一样。 当她安静下来的时候,萧湛等几个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再“哇塞”下去,云轻狂可就真救不回来了。反倒是珠圆有些在意,悄悄的靠近青桐,低声问道:“不会是胸口又开始疼了?” 青桐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珠圆被看得不好意思,拉着脸说道:“别误会,我是怕你拖累大家,耽误了救云轻狂的最佳时机。不然辛苦这么多天,不是白辛苦了。” 青桐又不笨,怎么会看不出来珠圆是刀子嘴豆腐心,微微一笑,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放心吧,找到云轻狂之前,我就是疼死也会撑下来的。” 珠圆冷哼一声,有些不自在的扭过头去,却又微微皱起眉来。 玉润离得近,把两个人的话只听到了一丝半点,再看珠圆的神情,就觉得更加奇怪。又不好直接去问,只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把珠圆拉到一边问个明白。 其实玉润对多算心思缜密,比她精明的人,天底下多了去了。更何况几个人当中,除了珠圆和青桐两个当事人之外,其他人全是一肚子的心眼,萧湛和凤琰更是人精中的人精。所以,玉润能够发现珠圆和青桐的不对劲,萧湛和凤琰更是没有看不见的道理。 萧湛轻轻蹙着眉,缓缓的走在队伍的后方,疑惑的视线在珠圆和青桐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珠圆看青桐不顺眼,从来都不加掩饰,而青桐对她是敬而远之,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吵两句。两个人就跟斗鸡一样,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要说两人吵架甚至动手,这绝对不是稀奇事,但如果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这就有点诡异了。 萧湛想了半天,觉得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不久之前两人单独相处的那一会儿。但当时谁都不在场,要打听出点东西,也只能从青桐或珠圆身上下手了。 想到这里,萧湛侧头看了一眼同样走在队伍后方的凤琰一眼。恰巧凤琰也转过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刚一接上,凤琰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十分不甘心的抿了嘴巴。萧湛挑眉,似笑非笑,凤琰无奈,只能点点头,把眼一闭,做作的轻咳了一声。 一声轻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个人停下脚步,就看见凤琰懒洋洋的往旁边的树上一靠,如纨绔子弟一般叫嚷道:“我渴了,珠圆,去给本少爷找点水来。” 水太沉,中间又要行走半个月左右的路程,加上南疆潮湿,并不缺水,就只两人合用一只水囊,喝完了水,就去树林中找。所以凤琰这样一喊,珠圆也没怀疑。 珠圆解下腰间的水囊,晃了晃,基本上已经空了。就对凤琰点了点头,准备拉玉润一起去找水喝。谁知道才刚转身,就被凤琰叫住了。凤琰抓了抓脑袋,伸个懒腰,边走边说道:“林子里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浑身懒得难受,去走走也好。” 珠圆虽然有些不解,但想到自家少爷向来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属于随性而动的人,所以也没多想。带着水囊,跟在他身后向林子里走去。 萧湛看着两人离开身影,勾着唇角无声的笑了笑。指使凤琰做事,他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其他人没事可做,就在原地休息。 玉润走近青桐身边,从怀里拿出一只精致的香囊,白色的缎面上绣着一支粉白的桃花,很是好看。 青桐欣喜的看着她,问道:“这是送给我的吗?”看玉润点头,才高兴的接了过来。凑近了鼻端一闻,却没有香味。正纳闷,玉润却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不是用来让你作熏香的,是用来防虫子用的。里面我装了一些药粉,你闻不出来,那些虫子啊邪物啊什么的却避之不及。不能说百毒不侵吧,但还是有点用处的,就当是个防身东西吧。”玉润帮着她把香囊系在腰间,打了一个既漂亮又结实的扣,笑着说道:“我是这几天空闲时候赶着绣的,做的不好,你别笑我。” 青桐摸着香囊上细密的针脚,不由咋舌,再想想很久以前绣的十字绣,只觉得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根本不能比。 这时,萧湛走了过来,看着青桐腰间的香囊,笑了起来,戏谑的说道:“一身男装却配个香囊,怎么看怎么觉得怪。” 青桐白了他一眼,说道:“以貌取物,肤浅。” 玉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萧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时间紧,我只给王姑娘,徐小儿和徐老做了香囊。等以后有了空,我再做一只送你可好?” 萧湛大大咧咧的摆摆手,说道:“我有武功,那些毒虫毒蝎的伤不到我。如果真有能伤的了我的毒物,这些香囊也就没用了。有时间不如多休息休息,养足了精神,也好应付后面的危险。” 玉润点头答应,转身去找徐小儿和徐老头了。 青桐得意的笑道:“我说怎么一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口气,原来是因为没有香囊啊。那早说啊,我可以大大方方的让给你。”说着,就装模作样的去解香囊。 萧湛按住她的手,笑着说道:“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好了,我知道你也不是,你有缚鸡之力行了吧?别瞪我,再瞪眼睛就出来了。” 青桐气的想扁他,手却握在他手里怎么也甩不开,抬脚狠踢了他一下,萧湛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青桐愣了一下,疑惑的抬头看着他。萧湛无奈却宠溺的笑笑,柔声说道:“行了,气也消了,就别闹了。我有事情问你,你得老老实实的告诉我。” 青桐顿时就警惕起来,斜着眼睛扫了他几眼,说道:“什么事啊?还用得着神神秘秘的。” 萧湛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跟珠圆在搞什么鬼?” 青桐有些心虚,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看,惊讶的反问回去:“我跟珠圆?我们俩干什么了?我天天跟你在一起,想要干什么你都能看得到。怎么现在又来问我了?” “你装模作样的去上厕所,回来以后就跟珠圆不对劲了。要是关系更差,还情有可原,可现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那你是想看着我俩打起来才甘心?” “你别弄错了谈话重点。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你要是今天不把话说明白,我就……” “你就怎么样?你能怎么样?”青桐挑衅的看着他,还就不信了,他能对自己动粗。 萧湛撇了撇嘴,使出了杀手锏:“我就不带你去找云轻狂了。” 青桐“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一副有本事自己去查的表情。弄得萧湛有点哭笑不得,之前自己让凤琰吃瘪的那招,现在倒用回在自己身上。 正想再说些狠话,忽然听到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巨响,萧湛猛一回头,就看到前方树林里升起来了一股紫色烟雾,在一片绿色之中非常显眼。 心中猛地一震收缩,那是凤琰与珠圆所在的方向。 第一百七十一章 祸不单行 “你今天要是不把事情都告诉我,我就不带你去找云轻狂。” 话音刚落,便被对方一声轻蔑的“切”给顶了回来。萧湛有点哭笑不得,可又觉得不甘心,想了一会儿,决定直接跟对方摊。 “我可告诉你啊,凤琰带珠圆单独出去,就是为了这事。你自己想,珠圆是跟你亲近,还是跟凤琰亲近。待会儿他回来把事情告诉我,我肯定饶不了你。劝你现在把话说明白,不然等会儿想要后悔也晚了。” 青桐心里有些动摇,忍不住看了看前方凤琰和珠圆离开的地方。可又转念一想,这或许是萧湛在诈自己,就又送了萧湛一记白眼外加一个鬼脸。反正她就是料准了萧湛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 萧湛气结,正考虑着要不要再说些狠话吓唬吓唬青桐。忽然身后树林里发出一声巨响,他猛地回头看去,只见一股浓郁的紫色烟雾在林中升起,在一片绿色之中非常显眼。 这一声来的突然,动静极大,整个大地似乎都在晃动。 徐小儿吓得一张小脸都白了,扑在爷爷怀里,惊恐的望着远处的那团紫色。徐老头却是双眉紧皱,脸色非常凝重,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紧紧的看了那紫色烟雾一眼,对萧湛沉声说道:“赶紧去看看凤琰和珠圆!”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已经飞速的蹿了出去,正是玉润。 萧湛一只手按在她肩上直接拖了回来:“我去!”顺势飞出,只一个起落就没了踪影。 玉润踉跄几步才站稳,青桐连忙上去扶着她,才看见她一张脸有些惨白,却死死的咬着下唇,显然是在强撑着。 这个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白搭的,可青桐觉得不说点什么,总归是不好,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萧湛武功很好,他去总好过你去。”刚说完,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狗屁劝人的话! 玉润却摇了摇头,她当然明白青桐是好心,可是心里总是扑通扑通的跳着,根本安定不下来。 突然周围树林里一动,玉润立即警惕起来。刚要将青桐护在身后,忽然脖颈上一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青桐在一旁吓得尖叫起来,脱下鞋子就要赶走趴在玉润脖颈一侧的紫色蜈蚣。才弯腰,就僵在原地。因为距离她不足一米的地方,盘旋着红红绿绿十几条毒蛇,毒蛇之后竟跟着十几名苗人装扮的男男女女,竟是将所有人给围了起来。 青桐吓得几乎要厥过去,但眼睛一扫徐小儿和徐老头两个人,再加上怀里躺着的玉润,满心的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可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回荡着两个字:萧湛,萧湛!萧湛…… 而树林那边,萧湛用最快的速度向着紫色烟幕冲了过去。一边冲,一边在衣襟上撕下一块布,用水打湿,又撒上药粉,护住口鼻,正好一头扎进了紫色雾气中。 这紫色雾气不同于一般的烟雾,仿佛是有质的物体一样,久久都没有变淡散开的迹象。而且雾气中隐隐约约有嗡嗡的细小声音,就好像蚊虫拍打翅膀的声音一样,不仔细听还好,越是仔细听,意识就会更加模糊。 萧湛刚冲进雾气之中时,就差点着了道。幸亏他人机灵,早早就发现了这阵烟幕的不对劲。眯着眼睛,快速的在雾中窜梭着,想要找到凤琰和珠圆的身影。 忽然,一点黑影在视线余光中闪现,速度极快。萧湛不敢接,也不敢用刀劈,侧着脑袋躲了过去,眼神迅速扫了那东西一眼,顿时就愣了一下。 那好像是……石头? 这几天遭遇五毒教人的袭击,什么毒虫、毒蛇、毒飞镖等等,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可就是没见过有人拿石头当武器的。 萧湛怕是敌人在用石头探知自己的方位,无声的向一旁快速退了几步,向着石头扔来的方向小心走去。却没走几步,竟然发现地上零星的散落着断肢残臂。萧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颗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却在这时,又是一个小石头丢了过来。这次的速度却要慢了许多,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正巧落在了萧湛脚边不远的地方。明显对方能够看到他的影子。 如果那人想要对他不利,恐怕早就用毒针等暗器往他身上打了。可既然不是,在这林子里,也只有可能是凤琰。 萧湛站在原地,试探着叫道:“凤琰?珠圆?” 声音传了开去,却没有任何人的回应。萧湛眯着眼睛仔细寻找周围,除了茫茫紫色气体,哪里有任何影子。他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既然凤琰能看得到自己,为什么自己却看不见他?既然能用石头向自己示意,为什么不干脆出声叫?难道是他不能出声?亦或是,敌人的陷阱?! 想到这里,萧湛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却一踉跄,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那是一颗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的人头,皮肉眼窝之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如芝麻大小的紫黑色虫子(作者:因为太过恶心,描述就到这里结束,或有重口味者可以自行想象)。就算萧湛心智在坚定,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当时就想快点退出这篇诡异的浓雾。 “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声音从雾气中传来,似乱敲,又似暗含了某种节奏。 萧湛只是大概听了一耳朵,就明白了。转而又疑惑的暗暗数了数拍子,竟然是一曲《凤囚凰》。再仔细分辨那声音,越听越像石头拍打树干的声音。萧湛咧了咧嘴,再也不迟疑,飞速的循着声音冲了过去。 那声音听着似远似近,有些飘渺,可实际冲了过去,才发现距离根本不远。萧湛眯着眼睛,看见远处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靠在自己来时路上的一棵大树边,连忙提气冲了出去,竟发现已经冲出了紫色雾气。 萧湛有些诧异,记得自己在里面兜兜转转找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怎么才这么几步就出来了? 冲到近前,才看到凤琰咧着嘴冲自己苦笑。一只袖子被撕扯去了半块,衣服上印着点点血迹。而他身旁的珠圆则惨多了,斜倚着大树,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一张脸惨白的毫无血色,看到萧湛,才松了一口气,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对方有几个人?”萧湛一边说着,一边警惕着四周。 凤琰苦笑一声:“要是那个还算人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一张嘴,嗓子竟是哑的不成样子,几乎不成人声。 萧湛一愣:“什么意思?” 凤琰却不愿意再说,无奈的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之前休息的地方。萧湛点头同意,自己小心的抱起珠圆,一手就去搀扶凤琰。谁知道凤琰摆了摆手,自己先走了。萧湛撇了撇嘴,心里暗暗骂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耍酷,真是无聊!幼稚! 地方还是原来的地方,可人,却已经不是之前的人了。 男子头缠布帕,身穿对襟衣,紫色布裤,包紫色裹脚。这是苗疆特有的穿着风格,然而手臂上刺着的一只紫色蜈蚣,却显示了他身份的不一般。 萧湛神情凝重,浑身散发着危险的凛冽之气。五巫祝之一祀蜈蚣使者,他在陶家镇见过的。现在青桐和徐老头等人都不见了踪影,肯定是被他们带走了。萧湛暗暗恨着自己,是自己大意了。 男子身边却没有带蜈蚣,看了萧湛,也不废话,直接打起了招呼:“萧公子,凤公子,在下阿朗,又见面了。”汉语虽然带了一些口音,但还算流利,没能够听得明白。 萧湛眯了眯眼睛,看来那夜他去找云轻狂时,就已经被他见到了。“那阵紫色烟雾也是你们放的?” 阿朗轻轻摇头:“炼尸一道一向邪恶,是被我五毒教不耻。但稍加利用尸人,这一点我不否认。” 萧湛冷笑:“不耻?难道用老弱妇孺做人质这等卑鄙手段,就是你们五毒教的光荣了?是男人的话,就将我的人都放了。想打,我奉陪。” 阿朗也不生气,语气不卑不亢:“王姑娘与诸位都是云教主的朋友,这次教中要举行继位大典,怎会有不请老友叙旧的道理?” 萧湛眯起了眼睛,气到极点反而淡淡的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一勾,如锋利的刀子一般,看得人心里不由一惊。 阿朗沉默一瞬,视线在他怀里昏迷的女子身上一看,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那尸人身上有毒,一般的药物是止不了血的。先用这药给这位姑娘治伤,其他的事情,不如坐下来,慢慢说。”说完,也不见他用什么东西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立即有鲜血流了出来。再用那纸包里的一些药粉涂了,才将纸包丢给萧湛。 见阿朗用这种方法表示没有害人之心,萧湛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刚接过纸包,就被凤琰抢了过去,先在自己的伤口上涂了一些,觉得没事了,才亲自涂在了珠圆身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另类邀请 林中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轻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血腥味,缓缓的散了开去,视线所达不到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阿朗连眼睛都不抬,手指轻轻一弹,一枚黑色的药丸顿时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嚓声,四周便重新归于平静。 再转回头来,看着两人在忙活着包扎珠圆的伤口,阿朗自己一个人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虽然沉默无语,但心底却是冷笑。 他如果真有害人之心,以自己的本事当然是有千万种。就拿自己扔出去的那包解药来说,如果那真的是毒药,自己可以提前偷吃了解药,然后再当面做出这一番姿态,他们也拿自己没办法。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女子只是凤琰的仆人,凤琰却亲身试药,若说两人之间有些男女暧昧之情,似乎又不像。能待下人这般,那之前珠圆舍生忘死以身护主的举动也就不奇怪了。 珠圆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伤势严重,这个时候也顾不了太多什么男女大防了。凤琰轻轻揭开她肩头的衣服,萧湛却立刻微微侧转了头,凤琰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上了药,又私下自己的衣襟,给珠圆包扎。手法之熟练,让萧湛不禁也有些惊讶。 凤琰咧嘴,也不知是笑,还是讽刺,依旧哑着声音说道:“小时候经常受伤,又是不招人喜欢的,自己动手上药这些事情,时间久了,想不熟练都不行。”边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些药,也不管浪费不浪费了,直接喂进了珠圆的嘴里。 萧湛沉默着点点头。深宅大户里肮脏事多的数不清,一些门第高贵的人家就更不用说了。他虽没有亲身体会过,但见得类似事情却不在少数。 珠圆止住了血,又吃了药,呼吸总算是平稳了一些。凤琰松了一口气,绷着的神经微一放松,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萧湛打量了他一眼,调侃道:“凤大老爷到底看到什么了,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这时,阿朗丢过来一只水囊,凤琰大方的接过来喝了,轻咳几声,竟咳出些许的血来。萧湛表情一凝,刚要问,却见到凤琰摆了摆手,先撩起了袖子。 袖子已经被撕去了半只,露出里衣。洁白的布料上,隐隐印着三道漆黑的爪印,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那印记竟好像是人手。在撩起里衣再看,萧湛忍不住轻轻蹙了眉。 只见凤琰左手的小臂上,白皙的肌肤之下透出三道血痕,皮肤却没有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琰苦笑,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跟珠圆走到那边的树林里,刚要问问她跟青桐是怎么回事,忽然薄雾当中晃晃悠悠走出一个人……呵,就暂时说那是个人吧。他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我还跟珠圆调笑说五毒教祸害南疆百姓,都跑出叫花子来了……”说到这里时,他故意放大声音。两个人斜眼看向远处的阿朗,阿朗一脸平静,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 凤琰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没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人竟然直接冲到了我跟前,那速度根本不是人能做得出来的。他一爪子抓下来,要不是珠圆推开了我,那就不只是被撕去半只袖子、出现这三道血痕这么简单了。珠圆推开了我,自己再想后退,已经来不及了。那人怪叫一声,斜着一只手抓了下来。珠圆情急之下勉强拔出剑来斜着劈了上去。虽然断了那人的一只手臂,自己却也受了伤。” 尸人断了手臂,当时就倒在地上不动了,所以凤琰和珠圆都以为危险已经过去,再加上凤琰心急珠圆的伤势,就没对那不动的尸人多加留意。谁知,就在一回身的功夫,变故突然到来。 有绿色液体从尸人断臂处流了出来,流到地上,很快便干涸。当时凤琰只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这时又有紫色烟雾从尸人断臂处飘了出来。凤琰顿时觉得不妙,赶紧抱着珠圆飞速往后退。可没跑几步,尸人突然就炸了。这也就是萧湛之前听到的爆炸声了。 尸人一炸,紫色烟幕就升了起来。仿佛是化为了有形有质的东西,久久不散,而且空气中响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嗡嗡声,好像无数的虫子在拍打翅膀一般。 凤琰屏住呼吸,搀扶起珠圆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跑。也不知道跑了有多久,只记得肺中的空气都快要消耗完了。正好在这个时候脚底下踩到一个人头(作者:重口味画面不再重复描述了,各位看客心中知道就可以。),他勉强认出是之前的尸人,就猜到自己八成是因为这雾气,自己的方向感知能力可能乱了套,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胡乱的从怀里摸出两个可以解迷药的药丸,让自己和珠圆吃了,然后闭上眼睛,不管前方有什么,只下狠力气一阵狂跑。直到脑袋碰到一棵大树,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站在紫色雾气的边缘处。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头顶上忽然一个人影闪过,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有什么怪东西冒出来了。可等他刚刚分辨出那确实是个人并且还有些熟悉的背影时,先是愣了一下。就这么一愣的时间,那个影子跳进了紫色烟雾中,不见了。他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就想哭。他才想起来,那人是萧湛。 他真的是要崩溃了! 萧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里却有点冷:“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这人长得不怎么让人记住。” 凤琰指了指萧湛,无奈的说道:“我想出声喊你,却发现喉咙已经说不出话来。不用说,这还是那烟雾捣鬼。我看你在烟雾里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几次眼睛在我身前扫过,却好似没看见我这个人一样,我就知道你也着了道。我用石头打你,想引起你的注意,没想到是成功了,你却也对我警惕起来,手都按在腰上了……咦?这么说,你腰带里藏着软剑?从哪得的?好不好?不如送我一把?” “……说正题。” “哦。”凤琰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继续说道:“我看你那个样子,就算让你找到我的位置,说不定还当成了敌人把我给劈了。那我死的可真冤枉了。亏得我多才多艺博闻强识,打起了《凤囚凰》的拍子,这才把你给救了出来。” 萧湛无语。这得说,幸亏他平时常跟着小花,又被逼着听过那么几首曲子,不然什么凤囚凰、凰求凤的,他还真听不出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次凤琰吃了亏,而且珠圆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再想想现在青桐和徐老头、徐小儿都在五毒教的手里,心里更是一阵怒火。真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五毒教里,大开杀戒! 这边凤琰又喝了几口水,咳出了一些血痰,摸着自己的喉咙,一阵惋惜惆怅的摇头,对萧湛说道:“你就诚心诚意的祈求佛祖,保佑我平安无事吧。如果我这嗓子真的坏了,那些迷恋我的少女们就先不说了,珠圆、玉润就能第一个吃了你。”萧湛忍了又忍,仍是没忍住送了他一记白眼,而凤琰后面的话更让他吐血,“这算工伤,另外算钱啊。” 萧湛真的想说,我送你一座金山,你现在就给我去死! 再斜眼看了看远处静坐不动的阿朗,萧湛想了想,站起身,对他说道:“你们想怎么样?若是想让我们退出南疆,现在就把人放了,我们立刻离开,绝对不会再打扰五毒教的好事。” 阿朗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才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想萧公子恐怕是误会了。最初,云大人(云漪蓝)确实想要你们退出南疆,并在途中设下陷阱多加阻拦。但云教主(云轻狂)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大发脾气,不惜以自己姓名作要挟。云大人没有办法,只能下令请几位前往教中做客。” “请?”萧湛嗤笑,眼神却冷的可怕,“恕我孤陋寡闻,从来不知道竟还有这样的‘请’法。” 阿朗微微挑了眉,露出些许的笑意:“实在是因之前重重做法,令萧公子几人心里起了戒备,就算我站出来明说,恐怕萧公子也不会相信。说不定还要有一番争斗。山林中危险极多,担心两方争斗让其他人捡了便宜。我估计到王姑娘等人安全,只能先带走他们。不然,萧公子是不会站在这里,与我平心静气的说话的,对吗?” 凤琰坐在地上,看看阿朗轻松淡定的表情,再看看萧湛额头上突突跳的青筋,差点没笑出声来。这阿朗心眼真多,如果他手里不是捏着萧湛的致命弱点,现在萧湛肯定已经扑上去将他碎尸万段了。 萧湛强忍着怒意,却依旧咬牙切齿的说道:“那现在我能见青桐了吗?” “当然可以。”阿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这边请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再见狂医 阿朗做出了请的手势,摆明了一副客气有礼的态度,可是看在萧湛眼中,却成了一种炫耀和示威。 凤琰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轻轻拉了拉萧湛的衣服,不冷不热的说道:“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你就别再跟小人一般见识了,不然自己气出病来,倒让其他人拍手称快了。” 这一句话,虽然明着暗着的骂阿朗是小人,看着是跟萧湛一个鼻孔出气。可因为他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幸灾乐祸,被萧湛斜着眼睛冷冷的瞪了一眼。 凤琰很郁闷,知道越说越错,不如什么都不说。示意萧湛抱着珠圆走,却被萧湛一句“凤老爷这么有能耐,我怎么敢在您眼前班门弄斧呢”给顶了回来。凤琰有些哭笑不得,越来越觉得萧湛不是一般的小气。可自己手臂上有伤,怎么也不如萧湛抱得稳一些。 萧湛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摆明了是让凤琰开口求自己。没想到凤琰却冲自己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萧湛心里顿时就有了警惕,防备着凤琰的不安好心。 果然,凤琰笑了一下,侧头对着阿朗勾了勾手指,懒洋洋的说道:“我的人受了伤,于理,你脱不了干系。于情,我们是你的客人,你不管,就有违待客之道。如果你们的云大人知道了,你恐怕也不好交代。所以呢……” 阿朗脸上没表现出什么,可心里却翻了一个白眼。没等凤琰说完废话,拇指与食指一捏,在嘴里吹响一个响亮的口哨,四周的林子里立即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七八个五毒教教众或从树上跳下,或从树后闪出。 看到这一幕,萧湛心里微微沉了下去。如果自己之前见青桐等人不见了,着急之下跟阿朗动起手来,以现在的情形,肯定要吃大亏。而一旁的凤琰却是不停的苦笑摇头,看来是跟萧湛想到一块去了。 七八名教众听了阿朗的吩咐,很快便找人抬出一只细藤编的架子,将珠圆小心翼翼的抬了上去。 “两位,现在能走了吗?”阿朗客气的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听在耳朵里就是不一般的堵。 萧湛冷哼一声:“带路吧。” 抬脚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不对,他一转头,却看到凤琰一手扶住树干,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了?” 凤琰摇了摇头,他刚才抬脚走路的时候竟觉得腿有些软,但说是中毒,似乎又不太像。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当然也没办法告诉萧湛什么。 萧湛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色,视线扫到他身上点点血痕,不由得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是不是还哪里受了伤?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凤琰哈了一声,说道:“你看着我像会为难自己的人吗?这些血迹都是珠圆的,只是手臂上被抓了一下,连皮都没破。可能是刚才坐的时间长了,腿有些麻了。” 这时,阿朗一言不发的走了过来,抓住凤琰受伤的手臂,将袖子掀了起来。 “喂,你干嘛,我可不是……”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凤琰的小臂上已经笼罩上了一层黑气,虽只是淡淡的如同薄烟一般,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暗藏着一分邪气。 “尸人浑身都是毒。幸亏你没有被他抓破,不然你现在已经成了半个尸人了。”阿朗淡淡的说着,那表情似乎在说,现在知道南疆毒术的厉害了吧。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告诉我你被抓了。” 凤琰无语:“……那我现在肯定不能多走动了,麻烦你再弄副藤架来吧。” 阿朗一掐腰,眼里藏着笑意:“藤架只有一副,若要准备,还得回教中去取。你如果能够在这里等,我不介意让手下人多跑一趟腿。” 萧湛顿时就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可凤琰却像扑上去掐死阿朗。 “那就有劳萧兄……”凤琰转头去看萧湛,可怜兮兮的像是街边的小狗。 萧湛捶着肩膀,作劳累状:“哎呀,我的肩膀怎么这么酸软无力啊。” 凤琰:“……” 萧湛:“……” 阿朗:“……” 五毒教教众:“…………” ※※※※※※※※※※※※※※※※ 小溪涓涓,树木郁葱。耕作的男女,不知名的野花。 田野间种植着各种不同的植物,身边跟着的叫阿朵的小姑娘告诉她,那全是草药。青桐仔细去看,有一些还真有些眼熟,似乎是在齐绣绣院中的药田中看到过。 有白色不知名的小花盛开在田间地头,茫茫绿色之中点缀着些许白色,多了一分别样的美丽。五彩斑斓的蝴蝶翩翩飞过,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美丽的倩影。 树干粗壮到需要十几二十几个人才能围抱过来的大树,在中间部分掏空,树洞外架了平台,由树藤做的软梯、软桥连接着地面。有三五成群的白象在赶象人的带领下,在树下缓缓走过。 青桐此时就站在树洞边缘,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回不过神来。这就是蛮荒的南疆大山?这就是恶名在外的五毒教?这就是神秘莫测充满了危险的五毒教总坛?这根本就是个世外桃源! 阿朵看她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捂着嘴巴笑了起来,声音清脆的说道:“王姑娘从没来过南疆,没见过这里的风景。以后待得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 青桐还沉浸在眼前别致的美景当中,完全没注意到她话中“待得日子长了”说的怪里怪气的。直到阿朵将一碟色香味俱全的点心放在眼前时,才回过神来。 坐在椅子上慢慢吃着,青桐也开始回想起这一件件事情来。 原来之前在林子里,萧湛前脚刚走,阿朗带着几个人就走了出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先放出蜈蚣咬了四个人里唯一会武功的玉润。蜈蚣当然没有剧毒,只是会让玉润睡一会儿。青桐见自己想反抗有没有力气,想从容就义又不愿意,看阿朗客气有礼,不像要杀了自己的模样,也只能装作乖巧的跟着他的手下来了五毒教,再想其他的办法。 本以为到了五毒教,几个人会被像对待犯人一样关进小黑屋里去。没想到了地方,青桐和徐小儿他们就被分开了,至于安排去了什么地方,她也不清楚,不过看自己目前的待遇状况,应该也不至于进到小黑屋里。 传说中的云大人云漪蓝她是没见到,云教主云漪狂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被人带到书屋里来,就留下阿朵一个侍女伺候。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说,还外加陪着说笑解闷,这怎么看都怎么透着诡异。 云漪蓝明知道自己是冲着云轻狂来的,也一直全力阻挠继位大典被破坏,怎么现在又大大方方的请自己进五毒教了?难道他们也要玩先礼后兵的计策?还是说,云漪蓝觉得放一个危险因素在外,还不如困在自己身边,也好更加得心应手的控制着? 青桐皱了皱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明白。 “青桐。” 突如其来的一声温声暖语,让青桐吓了一跳,一口点心直接卡在了喉咙里。也没注意谁递过来的水,赶紧喝了一口,捶着胸口咳嗽着,才觉得好多了。一抬头,眼前清清秀秀的一双眼睛,让她愣了一下。 眼睛还是原来的眼睛,只是眼里的神色怎么……还有这轻柔的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是怎么回事?! 阿朵看看面前冷酷的云教主露出温柔的一面,捂住嘴巴嗤嗤的轻笑起来,弯身行了一礼,赶紧退了出去。树洞外一阵轻声笑语,也不知道阿朵说了些什么。 只是阿朵前脚刚走,云轻狂后脚就变了脸色。垮着一张脸,泪眼婆娑的看着青桐,声音压得极低,可仍能听得到语气已经激动到哆哆嗦嗦:“青桐,你终于来了……” 青桐一开始还皱着眉头,看着突然变作翩翩佳公子的云轻狂。现在看他这样子,心里舒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跟摸小狗的脑袋一样,欣慰的说道:“看你现在白白净净,似乎还胖了一圈的一张脸,我就知道你过得还不错。心里舒坦多了。” 云轻狂死死攥着青桐的手,好像生怕她跑了一样:“胖了?胖个屁!我急的吃不好睡不好,这是虚胖!青桐你总算来了。我几乎把全部家当都给了萧湛,可萧湛那个臭小子这么多天了都不来救我。我还以为他过河拆桥。前几天听到有人闯进林子的消息,我才猜到是你来了。要死要活闹绝食,好歹是让阿姐同意接你进来!青桐啊,我就知道就你有良心!不管怎么样,我们到底是同感痛苦过,你可一定要把我救出去!” 青桐扶着额头,听得只想笑。好多天没见他了,没想到他絮絮叨叨的毛病还是没改。 “哦对了,萧湛他们呢?你姐姐就只同意把我接进来?我来之前,凤琰好像遇到了危险,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你先别着急,我去问问阿姐。” 第一百七十四章 更神经了 见青桐有些着急,云轻狂笑了笑,说道:“阿姐又不是傻子,既然你跟萧湛他们是一起来的,能把你带到五毒教里来,当然也会把萧湛带来了。你先别急,我现在就去问问阿姐。也说不定这个时候萧湛他们正在来的路上。” 青桐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可想起之前林中的异动,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这时,阿朵用托盘端了两杯茶走了进来。云轻狂跟抽风一样猛地抓住青桐的手,深情款款的凝望着青桐的双眼,声音柔的好像能挤出水来:“你第一次来南疆,吃的用的肯定都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全都告诉我就是了。我尽力让你过的舒心。” 阿朵捂着嘴又笑,将茶放下,笑嘻嘻的离开了。 青桐挑了挑眉,听见屋外真的没人了,才低声问道:“你是真疯了还是在装疯?” 云轻狂仍旧不松手,讪讪地笑:“俗语说的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我们都隔了多少个秋了。长时间不见,我想你了。” 青桐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微微后仰身子仔细打量着他。虽然自己跟云轻狂在一起时,很少会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上面。一方面是跟青桐在现代社会的生长环境有关,朋友之间握手、拥抱什么的,全是稀松平常的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云轻狂本人,他处处随性却不随便,对朋友一向诚心以待。青桐又不傻,云轻狂到底对她有没有男女感情方面的情愫,她看得出来。所以两人相处时,也要自在的多。 只是自在归自在,没有男女之情归没有男女之情,可异性朋友之间突然做出亲昵的举动,这不论换成谁,都要觉得怪异。更何况,云轻狂给青桐的印象,一向是絮絮叨叨如唐僧一般,该靠谱的时候勉强靠谱,该不靠谱的时候绝对不靠谱。之前在陶家镇,他高高的坐在白象上,那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冷酷劲儿,已经让青桐有些不适应。现在猛地看到他柔情似水温文尔雅的一面,让青桐心里更是生出一丝警惕和……恶寒。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云轻狂脸上挂着勉强到不能再勉强的笑,感觉到两道探究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转了两圈,然后盯在自己脑门上不动了。这下他都有些笑不出来,脑子里正飞速旋转着想要说些其他事情转移其他的注意力,忽然脚步声传了进来,他也顾不得被怀疑不怀疑了,迅速变脸做深情状,拿起一块点心就要往青桐嘴里塞。没想到青桐猛地抽出手,直接站起身远远的站了开去。 青桐踉跄着后退几步,躲开了云轻狂的柔情攻击,眼角余光看到阿朵走了进来,连忙侧头问道:“云轻……他是不是跟你们说过一些我的事情?” 阿朵一愣,疑惑的看了云轻狂一眼:“没、没说什么啊。就是使劲儿夸王姑娘来着。” “夸我?怎么夸我?为什么夸我?”青桐觉得更诡异。 阿朵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王姑娘贤惠啊,温柔啊,漂亮啊什么的。还有……” 云轻狂在一旁听着两人一问一答,心里急的跟火烧一样。 这时,树下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连忙伸着脑袋看了一眼,眼里顿时就亮了起来。对青桐一招手,直接打断了阿朵的话:“不用去问阿姐了,你去看看外面是谁来了。” 青桐心里更是狐疑,猛地听到一声模糊的熟悉声音,愣了一下,顿时什么也不顾了,扔下阿朵和云轻狂跑了出去。站在树洞口一张望,一个大大的笑脸顿时在脸上绽放。 “萧湛!” 萧湛正拉着一张脸跟在阿朗身后,听见喊声,连忙抬头,看见远处向自己跑来的女子,眼睛亮了,心不闷了,仿佛整个天空都晴朗了起来。 云轻狂站在树洞口,看着雀跃着跑远的女子,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抬手擦头上的冷汗时,瞥见身后的阿朵正一脸疑惑,眼睛一转,轻咳一声,回身说道:“乍然见到亲人,高兴也是有的。你别多嘴,我自己会对阿姐说的。” 云代教主发话,阿朵一个小小奴婢哪会不敢答应。只是心里的疑惑仍然挥之不去:王姑娘不是云代教主的心上人吗?怎么现在王姑娘又……难道是云代教主一直都是单相思? 青桐满心欢喜的跑到萧湛跟前,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时辰没有见面,可在她心里,就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一样。看他完好无损的站在面前,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正要张口说些什么,视线猛地撇到藤架上昏迷不醒的珠圆,脚步一下子就顿在了原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阿朗正指挥着手下救治珠圆等事务,忽然感觉到一道愤怒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诧异的回头,正对上青桐的眼。知道是被误会了,他也不解释,面无表情的转头,该干什么干什么,完全无视某个女人的愤怒。 那边萧湛正挫败的扶着额头,还以为心心念念的女子会开心的扑进自己的怀里,他都做好怀抱温软身躯的准备了。没想到就差那么一步,就那么一步啊!忽听到一声轻蔑的嗤笑,他低头,就看到凤琰侧着脸对自己笑,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萧湛面无表情的转过脸去,若无其事的将手搭在了凤琰的腰上,然后—— “啊!”凤琰惨叫,无力的垂下头去。萧湛你个混蛋!老子一定要敲诈你到倾家荡产! 听见凤琰的惨叫声,青桐连忙回头去找,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只见凤琰被一个苗族壮男头朝下扛在肩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整个人都是无精打采的。连带着刚才那声叫声,只要心思稍有不纯的人,都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人。 青桐走过去,先咧着嘴看了凤琰全身一眼,也没找到哪里受了伤,才放心的半蹲下身,对他说道:“怎么弄成这幅样子了?我们的凤老爷不是应该温香软玉在怀,可现在却被个男人扛着?” 这一句实在是戳中了凤琰的痛处。 当初他在林子里,自己走就会加快毒素的侵蚀,勉强让萧湛背着自己,萧湛那个杀千刀的又不愿意。再看一眼肌肉扎实满脸严肃的五毒教教众,真恨不得嚎啕大哭一场。想当年从来只有女子近身的自己,哪想到会有被男人抱着的时候。就算是当初捉弄云轻狂时,那也是云轻狂一味的贴,自己恶作剧般的贴。只要自己愿意了,怎么也不会觉得恶心。可现在呢?一想到自己要被个壮男一脸严肃的抱在怀里,凤琰就忍不住痛苦到扭曲了脸。 权衡再三,凤琰只能“委曲求全”的如尸体一般挂在了壮男肩上。想着到了五毒教的大门口,就让壮男放自己下来,总之只要不让青桐看到就行了。没想到壮男是个实诚孩子,又只听阿朗的话。阿朗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整自己,任由凤琰大喊大叫,全当没听得见。 凤琰刚刚遭受过萧混蛋的毒手,腰侧还隐隐有些疼。扭过头看到青桐笑颜如花满含关切的脸,顿时觉得身心都舒坦了不少。一边在心底问候着萧湛与阿朗的祖宗十八代,一边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差挤出两滴眼泪了。 “青桐,你真的不知道,我这一路过得有多艰苦。我可都是为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舍生忘死的帮你,以后你可不能忘了我。”说完,就要添油加醋的痛斥萧湛的各种惨无人道。 阿朗安排完珠圆的事情,回头见凤琰还在絮絮叨叨,不耐烦的皱了皱,对壮男使个眼色。壮男立即点头,将凤琰直接扔在了一旁抬过来的藤架上。凤琰只觉得腰间咔嚓一声轻响,顿时就没了声音。直接被人给抬着走了。 青桐看他脸色不对劲,就想要吼阿朗几句,却被萧湛拉到一边去了。 “别担心,凤琰那种人,就算想死,阎王爷还嫌他烦人不愿意收他呢。放心吧,他死不了。”萧湛笑了笑,摸了摸青桐有些苍白的脸色,心疼的说道:“这一路上吃了这么多苦,现在总算是到了五毒教内了。对了,你见到云轻狂了吗?” 青桐点头:“见是见到了,不过我总觉得云轻狂好像变了。” “变了?变成什么样了?” 青桐歪着脑袋想了想:“变得更神经了。” 萧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头看了看周围桃源般的环境,心里仅存的那丝担忧也缓缓沉了下去。转头对青桐说道:“我们这次能够顺利进入五毒教,并且还节省了不少时间,真是之前想都没想过的。本来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收场。青桐,我看云漪蓝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又肯让你见到云轻狂,看来解毒这件事就算是完成一半了。” “恩。”青桐点头,也觉得安心不少。 好日子真的距离自己不远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突发事件 本以为会很快就能得到云代教主的阿姐、传说中的云大人云漪蓝的召见,青桐和萧湛刚刚踏实了的心,又不禁悄悄悬了起来。 虽然光明就在眼前,可现在所处的情景仍然不容所有人太过乐观。毕竟青桐和萧湛几个人能够顺利的进入五毒教,是云漪蓝在弟弟的胡搅蛮缠之下不得已做出的让步。若真是心甘情愿,怎么会只让阿朗等手下人传话,自己却不亲身相见。所以随着这种情况,萧湛和青桐心里那份惴惴不安缓缓扩散开来。 不过这样的安静环境,也不全是没有好处的。凤琰等几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可以趁这个机会静养。退一万步讲,万一云漪蓝不同意让云轻狂给青桐和萧湛解毒,待继任大典过后便会将众人赶出五毒教,到时候也有转圜的余地。 软的不行可以来硬的,明的不行那就必须来暗的。当然,能够和平解决问题,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当初在林子里,阿朗旨意不在伤人,所以玉润可以说根本没有受伤。脖子上虽然被蜈蚣咬了一口,注入的些许毒素也只是让人昏迷。所以只在脖子上留了一个微乎其微的伤口,人当天下午就醒了。事后知道当时是有只蜈蚣趴在自己脖颈一侧时,瘆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徐老头和徐小儿就更谈不上受伤,徐小儿又是小孩儿心性,知道暂时没有危险时,就跟着爷爷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珠圆因失血过多,伤口又深,醒的就晚一些。加上喝的草药当中又添了些凝神静气的成分,喝了药,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三位伤员当中,伤的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凤琰,则是最麻烦的一个。而要说这个,就不得不说尸人了。 尸人,顾名思义就是死人,但与普通意义上的死人又有些不同。是用各种剧毒,再结合诡异的秘法,施加在活人身上的。被变成尸人的人,会丧失所有思考能力,犹如行尸走肉。说是死人却行动自如,说是人又没有人性可言,所以被叫做尸人。 尸人只会闻着活物的气息进行攻击,不论是人还是动物,因其浑身都是剧毒,只要被划到一下,不长时间就会死去。 在事后,萧湛曾经偷偷向云轻狂询问过尸人是否是五毒教的“杰作”,被云轻狂很严肃的否决了。虽然尸人的出处并没有确实的依据,但只要有脑子的人也会猜得出来,这多半就是云昉为了攻打五毒教用的歹毒手段。 五年前,云昉重挫五毒教,并导致云翳重伤不治,但己方也肯定损失惨重。失败之后,必定是不甘心的,就窝在大山中的人烟罕至的角落里,进行炼尸成兵的计谋。 据云轻狂自己的一些猜测,再结合查阅的古籍,他知道想要炼成尸人并不容易。因为是施加在活人身上,那份痛苦自然不用说。若能受得了,就会变成尸人。若受不了,要么死要么疯。总之成功与否,人都不再是人。而想要炼成尸人,不论是试验还是其他,就必须要用到大量的活人。这么想的话,近几年狂医性情大变杀人如麻的传闻也就对上了。 云轻狂肃穆敛容,一副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模样,沉声说道:“这炼尸之法,虽然厉害,却也实在是阴毒之极,邪恶之极。阿姐虽然想要震醒五毒教,却也对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不屑一顾的。” 当初在林子里被凤琰遇到的凤琰,应该就是炼尸失败之后的尸人了。不然以当时的情况来看,珠圆现在铁定已经死了。 不成功的尸人,身上的毒素当然也就不确定。据凤琰的说辞,当时那尸人划伤珠圆的手和抓伤他的手并不是一只,所以中的毒也不一样,这在教中大夫那里也得到了证实。而凤琰和珠圆情况不同的是,珠圆受伤之后大量流血,一些毒素也就随之流出了体外。事后又立即使用了有效的伤药,所以现在有了教中大夫的精心调理,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凤琰麻烦就麻烦在,毒不知道是什么毒,要弄清楚之后才好对症下药。偏偏毒气攻心还有些快,他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在床上,就如植物人一样,任由大夫摆弄。中间青桐去看过他几次,才刚到房门口就听到里面惨叫连连。 凤琰一见来了自己人,死死拽着青桐的手不松,好像生怕这根救命稻草要走了一样,哭诉道:“青桐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本来让我不动,就比杀了我还难受。偏偏到了五毒教大夫的手里,真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求你去把云轻狂叫来!不然我非得死在这些庸医的手里!” 青桐听了,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正洗手的大夫一眼。心里想着,凤琰你哥笨蛋啊,好歹等人家走了再说啊,难道你忘了你这条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吗? 正巧大夫回过头来,也不动声色的看了青桐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总觉得那个大夫眼里藏着尖锐的煞气。吓得一旁狂倒苦水的凤琰也安静了下来。 从那之后,青桐就再也没敢单独去看过凤琰。 大概云漪蓝最近心情不错,看得云轻狂也不那么紧了,可以经常让他与青桐、萧湛见个面,聊聊天什么的。 青桐吃过午饭,便去找云轻狂提解毒的事情,没想到才刚走了一半,就看到萧湛站在云轻狂身前,笑得跟个纨绔子弟一样,正在调侃云轻狂。 “云代教主,不知道现在我是该叫你云轻狂呢?还是该叫你云漪狂呢?” 云轻狂抓着脑袋笑得尴尬:“哈……哈哈……不过才几天不见,怎么就说这些生分的话呢。云轻狂就是云漪狂,云漪狂便是云轻狂,不过所处环境所限,那个名字就……咳咳,你懂得。” 看他那副勉强做笑的样子,青桐不禁噗嗤笑了起来。果然还是原来的那个他。走过去,笑着说道:“你不知道,当初在陶家镇,看你一脸冷酷的坐在白象上,我还真是吓了一跳。以为是遇到你的同胞兄弟了呢。现在来看,呵呵,原来云代教主也很会演戏啊。” 没想到云轻狂有些得意起来,乐呵呵的说道:“是吧是吧,当初我就觉得我适合做一个清冷高贵的神医,阿姐就是不信,还讽刺我,现在还不是吓到你们了。” 青桐实在受不了他那副颠儿颠儿的样,看四周没人注意,抬脚踢了他一脚:“我看你这些天一直在五毒教里装酷,别人因为狂医的恶名,对你害怕着呢,你就不打算改变改变你的形象?小心一辈子打光棍。而且就你现在这样让教众看见了,非吓疯不可。” 萧湛在一旁附和:“吓疯不可能,以为狂医疯了还差不多。” 云轻狂立即耷拉下脑袋,苦恼的说着:“你以为我愿意啊?阿姐说当教主就要有个教主的样子,我这样吊儿郎当的,纵然五毒教中人会服我,教外的人也不会服我,到时候再引来云昉,五毒教就又是一场劫难。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当教主啊。当了教主,吃不能随便吃,喝不能随便喝,就连上个茅厕也会有人跟着。最最重要的是,我想要光大南疆医术的伟大志向就不能实现了。” 本来青桐还为他没有自由的未来生活感到同情,听到最后一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他瞪了过来,青桐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问道:“教主的继任大典什么时候举行?算算时间,距离过年不远了,云……你姐姐应该不会拖到年后吧。” 云轻狂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应该就在这几天了。所以我才愁啊。” “相比这个,我倒另有一件事情问你。”萧湛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与青桐不辞辛苦的来到这里的原因,你应该知道,不仅仅是为了救你。如果你坐上教主之后,还有没有可能为我俩解毒?” 云轻狂挑眉,露出一丝傲然:“如果我做上了教主,这事你连想都别想,当初有协议,我不会……”话没说完,被青桐狠狠瞪了一眼,立即蔫儿了,“就算我想,阿姐也不会同意的。杂七杂八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阿姐绝对不会同意我分心的。所以,想要解毒,就赶紧想个避免我做教主的法子吧。”话刚说完,捂着脑袋躲在一边,堪堪躲过了青桐的一巴掌。 青桐和萧湛齐齐叹了口气,这是个最大的难题。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青桐率先打破了沉静。 “那你有没有估计过,我和萧湛解毒,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云轻狂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青桐你的毒倒还好说,时间应该不会长过一个月。心疾则需要慢慢调养,最快也要半年左右。但那些药并不难找,所以并不用一直留在南疆。至于萧湛嘛,则要麻烦一些……” 忽然有人从旁边飞速跑过,那衣服装扮,是负责五毒教教外守卫的人。看他的样子,竟像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又遇奇葩 看着那人急慌慌的从身前跑过,青桐和萧湛对望了一眼,齐刷刷的看向云轻狂。 云轻狂愣了一下,叫了起来:“我的亲们啊,是嫌自己的麻烦事还不够还是怎么的,还有闲情逸致去操心五毒教?!” 青桐翻了一个白眼,理由说的冠冕堂皇:“如果不是你要做五毒教教主,我懒得有这闲情逸致。”而萧湛更是行动派,直接拉着云轻狂的衣服后领跑了起来。云轻狂气的想呕血,那句“我死都不当教主”卡在了喉咙里。 随着四周的景物渐渐出现变化,青桐的眼睛也越瞪越大。直到气喘吁吁的停在一棵树下,她的下巴都快要合不上了。如说之前居住的树屋粗壮到稀世珍宝的程度,那么眼前这棵大树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要说神树,只怕也有人相信。 抬起手掌抚摸在树干上,粗糙的纹理告诉她,这树龄没有万年也有千年了。千年是个什么概念?她就算每一世都能活到一百岁,还得投十回胎呢。 树干的中间地段(并不是中间段,仅仅在青桐的视线当中)被掏空,前后贯穿,简单到简陋的程度,并没有木门之类的,与青桐之前休息的树屋有很大的不同。树洞之外凭空架着许多平台,能够看到许多教众立于其上,进行平日的处理工作。而树下则多了许许多多的守卫,看来云漪蓝就在这里了。 眼前着那人跑了进去,青桐等作为外人就不方便进入了。云轻狂更乐的清闲,站在青桐身旁整理衣领。四周有教众走过,他立刻摆出一张清冷高贵的脸。青桐忍了又忍,终于没敢踢他一脚。 这时,树洞里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喧哗之声,紧接着一阵衣襟被风吹动猎猎作响之声响起,青桐只来得及看清一道紫色的倩影从头顶飘过,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便站在了自己身前。 清秀的眉眼,有些云轻狂的影子。清冷的双唇,像足了装模作样时的云轻狂。一头墨发被束在花样繁复的银质头冠中。肤色带了些小麦色,四肢修长,身材匀称,凹凸有致。垂在腰间的小铃铛被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声音,却因为眼前女子的表情,并没有显出一丝半点的活泼之意。 青桐半张着嘴巴,看着眼前的女子几乎看到出神,这简直就是女神级别的御姐啊!! 御姐,一直都是青桐乃至绿苑和铃铛必胜奋斗的目标。不论是前生,还是今世,都不曾有所改变。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不论前凸还是后翘,体现在三个人的身上只限于意思意思的程度。但好歹还能够用木瓜(有研究表明,木瓜丰胸是假的)猪蹄等等补回来,而个头上的先天不足则是最大的遗憾。因为这个时代没有高跟鞋,也没有清朝的花盆底。 单从个子上来讲,是铃铛大于青桐大于绿苑。虽不能说小巧可人,但绝对不称不上高挑女王。而铃铛最大的硬伤,则是一身隐约可现的肌肉。 所以,青桐在看到云漪蓝的时候,真的是从心底涌现出崇拜!她敢用人格担保,若被铃铛和绿苑看到云漪蓝,一定会激动到尖叫! 这边青桐激动到呆若木鸡,落在那边云漪蓝的眼里就是莫名其妙。而莫名其妙的结果加上她天山冰块般的性格,就是……无视。 云漪蓝看都不看萧湛和青桐,完全将这两个人当成了空气,直截了当的对眼神躲闪的云轻狂下了命令:“树林里出了事,有人被尸人包围了。你带人去林子里把人救回来。” 云轻狂撑着一张冷酷的面皮,言简意赅:“不。” 云漪蓝挑眉:“你必须去。” 云轻狂脸上的冷酷有瓦解的迹象:“为什么?就因为我要成为教主?” “还因为那人是齐绣绣。” 云轻狂:“=口=!!(这个表情必须有!)” 萧湛一惊,连忙问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云漪蓝这才斜着眼睛看了萧湛一眼。萧湛也顾不得她眼睛有问题了,说道:“我与她是挚交,没理由见死不救。” 这时,阿朗带着一队人走了过来,也直到此刻,树洞上的人才纷纷落了下来。 云漪蓝微微侧头,阿朗立即上前说道:“我等已准备完毕,就等云代教主带领属下出发救人。” 这话显然是冲着云轻狂去的。因为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云轻狂身上。只不过云漪蓝是冰冷,青桐与萧湛是看好戏,其他人却满满的全是期待。 云轻狂众望所归,就算百般不愿意,也不能拒绝。低头轻咳了一声,压下了满心满脑的怨恨和不甘,再抬头时,又是那个清冷高贵的狂医了。他对众人点了点头,帅气的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风吹动他的衣袍上下翻飞,猎猎作响,帅到极点。可青桐却差点没笑出声来。 萧湛对着青桐点了点头,也跟着云轻狂走了。云漪蓝也没做停留,挥挥衣袖,翩然回到了她的树洞。只留下青桐一个人站在原地。 青桐撇了撇嘴,对云漪蓝的印象稍稍打了些折扣。转过头,却又开始想起齐绣绣的事情。 虽然早就知道齐绣绣与南疆关系匪浅,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南疆。而且看刚才云漪蓝和其他人的反应,似乎对齐绣绣还比较重视。不然随便一个人在五毒教附近遇到危险,五毒教都去救的话,五毒教也不会被普通人所不齿了。不过齐绣绣不是巫医的弟子吗,巫医又不在五毒教里面,五毒教干嘛这么热心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齐绣绣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来,难道只是巧遇? 青桐摇了摇头,她可不认为自己与齐绣绣有什么千里来相会的缘分。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小花向她透露了消息了。 正思考间,前方远处传来一阵人声。青桐连忙抬头一看,二十几个人正向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云轻狂。 云轻狂那副清冷高贵的外表下,隐隐藏着些尴尬和躲闪。而他身后跟着的阿朗等五毒教众人,却是正簇拥着一个模样俊俏的女子缓缓向这边走来。 青桐抿着嘴笑,在心里更加肯定了云轻狂与齐绣绣关系的不一般。然而等看到萧湛正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与齐绣绣聊着什么的时候,心里有涌出了一丝别扭来。看到齐绣绣视线扫了过来,青桐连忙挤出一些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齐姑娘,好久不见,你……” 齐绣绣冷哼一声,又将眼睛转了开去,目不斜视的从青桐身侧走过。 青桐站在原地,笑容僵在了脸上。 齐……奇葩!你TM的还是那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萧湛拍了拍青桐的肩膀,以示安慰。冷不防被她转头似笑非笑的瞪了一眼,居然浑身泛起了一层凉意。 众人刚到树下,齐绣绣就被云漪蓝请到了树洞里叙旧。 青桐的脸色就更加难看,连带着云漪蓝也从被她女神御姐的行列划入到了异域奇葩里。 作为继任教主的云轻狂,当然也有被“请”上去一起叙旧,这次却被云轻狂很强硬的拒绝了。这似乎也早在云漪蓝的意料之中,便再没有勉强。然而齐绣绣在离去之前,居然出声将萧湛流了下来,看那样子,似乎有事要说。青桐本来还想陪着萧湛一起等“挚交”,一看这样,也赌气走了。 一路走,就一路生气。青桐从萧湛的祖宗十八代,一直问候到了还没有出世的下十八代。听得一旁的云轻狂笑了出来。 云轻狂指着她,无奈的说道:“我虽然早就知道你人刁钻,可没想到你嘴巴更刁。先不说已经去世的先人,那往下的十八代如果也有你的份呢?” 青桐在气头上,也没想他那句话的意思,没好气的顶了回去:“是他萧家的祖宗,又不是我王家的。”真是姓王的话,也只要骂现在还活着的王震霆就行了。 见她歪曲了自己的意思,云轻狂也没多说什么。倒背着双手,边走边看四周的风景。 即使大夏已经是万木凋零寒风肆虐,而在南疆,却是永远的绿色。这绿,并不是清一色的绿。有深,有浅,万千种绿色汇集在一起,便是别样的彩色。 云轻狂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家乡是最好的。 忽然听到青桐在身后问道:“怎么了?怎么好像颇有感触的样子?” 云轻狂扬着唇,轻轻笑了笑,能不感慨吗,已经离开家乡这么长时间了,中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虽然其中有苦,但也有甜,最让他开心的是人,认识了几个很要好的朋友。就因为这个,他觉得自己走大夏这一遭,并没有白走。 正感慨间,忽然感觉到一道哀怨的视线,他诧异的转头去找。找了片刻,视线忽然定格在不远处的一间树屋上。 只见树屋的窗户后趴着一张幽怨到极点的俊美容颜,那脸如果再惨白一些,真的跟女鬼没什么两样了。 青桐扑哧一笑,拍了拍云轻狂的肩膀,说道:“去看看他吧,不然再过不久,他真的会变成女鬼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匪夷所思 青桐一边咒骂着萧湛,一边气呼呼的往回走。忽然听到身旁的云轻狂一声叹息,她转头看了看,笑了起来:“怎么?好像颇为感触的样子啊?” 云轻狂抿着嘴笑了笑,眼里有着淡淡的无奈与凄凉,仰头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色,淡淡的说道:“虽然我这次回来是迫于无奈,但心里却一直都在牵挂着这里,不然……”他叹息,不然也不会主动提议带青桐和萧湛来治病了。 当时在上京城外,云轻狂与两人只是初见,之所以爽快的提出带两人回来治病,其中一个原因是向两人证实自己神医的实力,另一个原因,则是想家了。 南疆,他真的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看过了。当初被阿爹的一声命令给吓得连夜出走,那之后的种种凄惨境况,他想起来时,也是心有愧疚的。想到茫茫大山之内,只有阿姐一个柔弱女子苦苦支撑,他终是放心不下,回来过一次。听说阿姐带着众人隐居深山,他一边行医一边打听,直到阿姐再次出现,他才离开。 脱胎换骨,在他人看来,是一种难得的蜕变。而在自己人看来,却是蚀骨的艰苦。在愧疚的驱使下,他不是没有想过遵从父愿,卸下阿姐身上的担子,能够像普通女子一样,与心上人共结连理,相夫教子。可是这次回来,他却知道自己错了。 一是五毒教已经离不开阿姐,而云轻狂自己也实在不是做教主的料。二是阿姐已经向神明发过誓,若找到做教主的人选,她将进入神坛,永远侍奉神明。若真是那样,那阿姐的一辈子就真的毁了。他不忍,更不愿。他愿意让阿姐坐上教主,再找个心上人嫁娶,纵然身份有别,也总比彻底断了念想要好。 所以,这次不论青桐等人能不能来救自己,他也会拼尽一切不去做那劳神费力的教主的。而半真半假的去威胁萧湛,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出逃的成功率再大一些。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要解了两人的毒。 青桐与云轻狂并肩走在一起,他脸上的表情当然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诧异起来。之前自己那句似笑非笑的话,其实是在说他与齐绣绣之间耐人寻味的关系,可没想到的是,反而引出了云轻狂憋在心里的愁思。 在她的印象里,云轻狂一向是傻呵呵的一个人,无伤大雅的捉弄一二,他也不生气。从来没想过,他的感情竟也会如此细腻。不过想想也觉得对,如果对血脉相融的至亲都无动于衷,那么这个人就真的是冷血无情了。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哀怨的视线。青桐和云轻狂诧异的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树屋窗子后趴着的幽怨脸孔,无奈的扶了扶额头。算算时间,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会把凤琰给忘了。 云轻狂有些瑟缩,看样子还沉浸在某段噩梦当中无法自拔。青桐噗嗤笑了出来,安慰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去看看他吧,不然他有个好歹,第一个就会来找你算账。” 走进树屋,正巧看到大夫正用冰冻视线面无表情的瞪着凤琰,而凤琰眼神更加幽怨,紧紧的盯着从门外走进来的青桐。 青桐对凤琰做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悄悄拉了拉云轻狂的衣袖。云轻狂立即轻咳一声,见大夫回头,便说道:“凤公子的伤怎么样了?” 大夫名叫达晓,虽然年纪不过四十多岁,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那种气势,却似乎比云漪蓝还带了一丝压迫之感。黝黑的面颊上,一道丑陋的伤疤从鼻梁横过,一双眼睛淡淡的瞥了过来,顿时就会令人有种立正敬礼的冲动。 曾经听云轻狂私下里提过,达晓是跟随他父亲的老人了,脸上的伤就是在五年前的大战当中留下的。之后五毒教的崛起,他也有不小的功劳。只是医术虽不错,但人也古怪,脑子里在想什么,很少有人能猜得透,所以教中很少有人会亲近他。当时青桐听了直撇嘴,齐绣绣是这样,云漪蓝是这样,达晓也这样,合着南疆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只听达晓轻轻点头,说道:“凤公子本身的底子不错,再加上调理得当,只要他人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要不了几日就能下床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老老实实”四个字,咬得特别的清楚有力。 青桐在一旁默默地听了,忽然视线余光之中瞥到些什么,一抬头,竟看到凤琰正对着达晓的背影挤眉弄眼的做鬼脸。青桐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笑出来。 达晓似乎没有发觉,面无表情的转身收拾了药箱,又从怀里拎出一只土陶瓶放在桌上,冷冷撂下一句“把这个喝了”,抬脚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凤琰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怪模怪样的扭了一会儿身子,转头又扑在青桐身上,装模作样的哭道:“青桐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青桐有些受不了的掏了掏耳朵,怎么觉得这话这么熟悉呢? “对了,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我看达大夫的医术还不错,就连大名鼎鼎的狂医也夸他呢。” 云轻狂呵呵笑了起来:“青桐,他不姓达。” 凤琰翻白眼加扭屁股:“切!医术好又怎么样,小爷我又没求着他给我看病。我就不信,小云能对我见死不救。”说着,胳膊一伸,直接勾住了云轻狂的脖子。 青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小云”是谁。再看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硬生生的将哥俩好演绎成了好基友。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她真的开始觉得这两人之间有基情。 “也别这样说达晓,他只是性子有些古怪,但医术却真不错。我劝你要听他的话,不然你身上的毒会变得更麻烦。”云轻狂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从他胳膊下钻了出来,站在青桐另一边,生怕他再把自己勾了去一样。 凤琰撇了撇嘴,一双美妙凤眼很不屑的扫了一眼桌上的土陶瓶。 土陶瓶是用黄色粘土烧制而成的,与青桐所见的现代工艺烧制的陶艺品还有些不同,粗糙且颜色泛黄,不过胜在外形好看。但凤琰却不这么认为。 他本来就看达晓不顺眼,这时候看这么一只土不拉几的小瓶子,就更是冷哼不止。不过估计是想起自己的半条小命还在那只不起眼的小瓶上,翻着白眼捞了过来,扒开软木塞,直接仰头喝了下去。 软木塞刚一扒开,一股似香非香难以言喻的气味便飘散了出来。青桐仅仅因为跟在小花身边有一段时间,耳濡目染,所以能够感觉得出那种怪异,云轻狂这一深谙医术的,就更不用说了。只需闻一下,药的效力作用便明白了个大概。所以,那味道一飘出来,云轻狂的脸色就变了变。 “哎哎哎,你别……” 凤琰低下头,拎着一只空瓶,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怎么了?” 云轻狂无奈的捂住了脸,然后在青桐和凤琰两人不知所谓的目光中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是个人都能听出他声音中含了多少勉强。 事关人命关天的大事,凤琰拉着云轻狂一阵东问西问,最后云轻狂被逼的无奈了,只说了句“死不了人”,仓皇而逃。把凤琰急的就差去抓达晓来当面问个明白。 青桐也怕出事,当天晚上追着云轻狂问个不停。云轻狂有悲有喜,似乎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他真的不会死,不过我现在也没法告诉你,估摸着过不了久,你就知道了。”青桐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心放下了,也开始想起其他的事情。青桐想起他说过五毒教中与达晓走的来的人没几个,不由好奇,问起那“几个”人来。 云轻狂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青桐挤眉弄眼:“就问问嘛,我一直很崇拜能与性子古怪的人相处得来的人。”其实她是想知道会不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唔……”云轻狂抬头想了想,“五年前,达晓的妻子在那场大战中去世,在那之后,也许只有两个了。” 那种人居然也会有老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哪两个?” “阿姐和绣……咳,齐绣绣。” 青桐:“=口=!!”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古人诚不欺我。 那天晚上,发生了两件事。 其中一件,只是对青桐而言是件大事。那就是,萧湛一夜没有回房睡觉。他的房间就在青桐的斜上方,想要去睡觉,就必须经过青桐门前。青桐那个气啊,就别提了。 而另一件事,则是凤琰。 据知情人士所说,半夜时分,夜黑风高,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从凤琰的房中传了出来,那声音,只要是听到的人,都会浑身恶寒、头发倒竖。当胆子稍大一些的人冲进他的房间时,就看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心疾再发 消息传到青桐的耳朵里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凤琰在房间里鬼哭狼嚎,青桐姑娘还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是阿朵跑进房来,将她叫醒。想到“一损俱损”的弊端,青桐还是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等她迷迷瞪瞪的穿过堵在门口的人群时,青桐看到了凤琰。一开始,她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眨眼,再眨眼,忽然回头问身后的阿朵:“我记得树上没有蜂巢,对吧?” 阿朵哭笑不得,凤琰脸上的红点,哪能是被蜜蜂蛰的,那根本是起的红疹。她根本就没有睡醒嘛。 原来昨天晚上,凤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后来,觉得脸上有点痒痒,他就没在意。抓来抓去,挠去挠来,折腾了半天,竟觉得浑身都痒痒起来了。这下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拉开衣服一看,竟看到一个一个小红点在肚子、胸口等地方冒了出来,且越来越多。又找个镜子一照,脸上的红点比身上还多。 着急上火间,想起之前云轻狂给的药粉里,就有一包是解痒痒粉的毒的。连忙拿出来一用。痒倒是轻了不少,但红点却更多了。那个欲哭无泪啊,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想到自己一张俊脸就要被毁,凤琰真觉得恨不得一头碰死。悲愤难当之余,凄厉的哀嚎一声就在所难免了。 此刻,他听到青桐和阿朵两人的对话,更觉得还不如死了。一拉被子蒙住头,呜呜大哭。 青桐看他哭得伤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跟着阿朵两个人把一干看热闹的人驱散了,又求阿朵帮忙去把云轻狂找来。阿朵是云漪蓝派来侍候青桐的,当然会听她的话。一溜小跑的离开了。 青桐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窝在床上隆起的被子只觉得无语。她刚刚想起来,昨天云轻狂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说“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的话。 她苦笑,是,她现在不光知道凤琰怎么了,还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达晓。多半是凤琰对他做鬼脸的时候,被他察觉到了。所以才留下那瓶“东西”来捉弄捉弄凤琰。还腆着一副淡定的模样让凤琰喝了,都以为那是最后一记良药了,哪能想到在这时候达晓会杀个回马枪。 想起当时自己还帮着劝凤琰喝了,那就是帮凶了。青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想了想,坐在床边,拍了拍高高隆起的被子,柔声说道:“你哪里觉得不舒服?” “脸不舒服!头不舒服!浑身都不舒服!”一声略带哭腔的声音闷闷的传了出来。 青桐有些无语,看来还是痒痒。想了想,又问:“之前云轻狂给了一些药粉,记得里面就有……” 话没说完,被子里就吼了起来:“不管用不管用!神个屁医!不治病反添乱!” 那边云轻狂听了阿朵的话,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忙不迭的跑进房里,恰巧就听到了凤琰那句没品没德的话。拳头捏了又捏,真想直接扭头就走,痒死他算了。冷着脸走了过去,拍了拍青桐的肩,说道:“没事的,红疹刚长出来时,只要不乱用药,特别是解痒痒粉的药,忍一段时间,红疹自己就会下去的。” 青桐嘴角有些抽搐,连被子里的凤琰也没了声音。青桐讪讪问道:“那如果不慎用了其他药粉,而且是解痒痒粉的,那会怎么样?”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么求达晓,要么忍一个月。” 被子忽然被掀了开来,凤琰跪在床上揪着云轻狂的衣领吼道:“云、轻、狂!我郑重其事的告诉你,凤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如果今天之内治不好我的红疹,我就赖你一辈子!” 云轻狂愣了一下,然后很不厚道的…… “噗……哈哈哈……” 凤琰就快气疯了:“云轻狂!!” 云轻狂任他揪着自己的衣服,被晃得如风中稻草一般东摇西摆,自己却张着一张大嘴笑的花枝乱颤。这不能怪他,试问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猛地近距离面对一张满是红点的脸,且表情癫狂无限接近于神经质,偏偏还要做出威胁的样子,谁人能够忍住不笑?就连一旁的青桐也强忍着偏过头去,肩膀却不停的颤抖着。 凤琰眯起了眼睛,松了手,看看云轻狂,再瞅瞅青桐,忽然冷笑一声,抱着胳膊坐在床上不动了。 云轻狂直到他肯定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坏招呢,轻咳一声,忍住了笑,说道:“你就别动那些个歪歪心思了。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向达晓赔个不是,我在一旁帮着说点好话,他会把解药给你的。” 凤琰斜着眼睛看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云轻狂叹口气,说道:“你瞪我也没用,我说了只有他有解药,不骗你的。而且你身上的尸毒并没有完全清除,这事还要劳烦达晓。你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给达晓一个台阶下,那你还要在床上躺一个月。” 凤琰不服气的转过脸去,看来还是信了他的话,只不过面子上下不来,不好说罢了。 青桐趁机对云轻狂使个眼色,运请款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找达晓。凤琰这个样子,肯定是死活不愿意出门的。那,既然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了。不用说,这中间人也只能他云轻狂来做。 谁知道才转身,刚刚看清门外走进来的身影,云轻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蹦了起来,又转身站在了青桐另一侧。这将青桐和凤琰看得直纳闷。 “他既然不肯帮你,那我来替你解毒。”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青桐在心里狠狠翻了一个白眼,默念一声:来自千年雪山之上的一朵奇葩。 来人正是齐绣绣。 相比于八卦,凤琰显然更在乎自己的臭皮囊。舔着一张花脸问齐绣绣:“你真的能治好我?不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吗?” 齐绣绣冷哼一声:“学艺不精是一个原因,故意刁难你也是一个原因。” 云轻狂在暗地里撇了撇嘴,对射在自己身上的杀人视线全当看不见。他是想捉弄捉弄凤琰不假,但齐绣绣有百分百把握治好凤琰身上的红疹,却是因为她正是制造那红疹毒药的罪魁祸首。不过他现在无心与齐绣绣吵架,这话也懒得说。 萧湛倚在门口,冲着青桐勾了勾手指。青桐翻了个白眼。 齐绣绣声音清冷的说道:“不相干的人,还请出去,不要打扰我。”直接对两位不相干人士下了逐客令。 云轻狂恨不得赶紧离开,早一溜烟跑了。青桐高傲的仰起头,一步一缓,从容不迫的从齐绣绣身旁走过。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青桐稍稍停了一下脚步,捋了捋耳鬓没来得及梳顺的头发,一仰头,笑容更加平和。经过萧湛身边时,却是连笑容都没有,冷着脸快步离开,全当没有这么一个人。 萧湛诧异,连忙追了上去:“青桐?青桐?” 青桐步子更快,几乎快小跑起来。 萧湛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只以为她还在跟齐绣绣怄气,也不拉她劝她,悠闲的跟在她身后。她快,他也快。直走得青桐腿脚发软,他仍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青桐受不了了,猛地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回身吼道:“你跟着我干嘛!”看到他脸上挂着一抹莫名其妙的笑,心底更气了,“你看不出来我生气啊!你没看见我走不动了!你就不会拉住我哄哄我嘛!”越说越委屈,眼睛都红了。 萧湛一开始还笑呵呵的听着,听着听着,发觉不对,诧异的说道:“七妹就那个样子,等以后时间长了,会好的。” 还七妹?!叫的可真亲! “我哪会那什么小气的跟她一般见识!我是在生你的气!” 萧湛愕然,心思稍稍一转,大概也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心里顿时甜甜的。抬眼看青桐气的鼓着一张脸,煞是好玩,存心要逗逗她,依然莫名其妙的说道:“我?隔一个晚上没见面,我可没记得我哪里做错了。” “你、你哪都错了!” “!!!你还讲不讲理了?!”萧湛心里更甜。 “我就是不讲理!我就是胡搅蛮缠(作者:拜托,这是你自己说的哦~)!我……呃!” 一口气没吸上来,胸口竟像被打了一锤一样,痛的脸都白了。 “青桐!”萧湛一下子就慌了,一把扶住她,焦急的说道:“你是不是心疾犯了?你忍忍,我带你去找云轻狂。” “我……不……用……你管……” “我昨晚跟七妹商量解毒的事情,一时忘了时间,这才回来晚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是没往心里去嘛,你要我说几遍才会相信,这世上除了你之外,再没有哪个人可以进到我心里……” 青桐只觉得胸口一阵疼过一阵,眼前一黑,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古人之墓 这头青桐晕了就晕了,什么事都不用管,还乐得看那头萧湛急得变了脸色。 云轻狂正在房里准备洗个热水澡,去去满身满心的烦闷时,房门猛地被撞开,他吓得把脱了一半的衣服一下胡乱的穿了回去,冲着急急火火的萧湛吼道:“非礼勿视没听过啊!” 话还没说完,被萧湛头也不回的吼了回来:“青桐的心疾又发作了,你快点过来!” 云轻狂一听,也不顾不上系好衣服带子,直接袒胸露乳的跑了过来。一眼看到平躺在床上满脸苍白的青桐,他的脸色也变了,正儿八经的望闻问切一番,把旁边看的萧湛脸色更沉。 幸好在这时,云轻狂说道:“不完全是心疾发作。像是被什么事情气到了,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晕了过去,一会儿就好了。”萧湛这才松了口气。 擦了擦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床边,腿脚竟有些发软。他真的是让青桐的心疾给吓怕了。 云轻狂一边在青桐额头两侧的穴位上慢慢的揉捏着,一边疑惑的看着萧湛,问道:“到底什么事情把她气成这样?我离开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这才多大一会儿啊。” 萧湛瞥了他一眼,嘀咕道:“玩笑开大了。” 云轻狂无语,他对那个所谓的玩笑也没了兴趣。语气稍稍有些不悦,说道:“虽然这次并不是心疾发作,但也不远了。原本有这种病的人,就不能受太大的刺激。你跟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怎么,这种事还要我来提醒你吗?” 萧湛撇了撇嘴,知道理亏,没说话。 “不如这样说吧,只有年纪大的老人,才会受不了刺激,导致心疾发作从而出现昏厥的现象。可青桐还不到二十岁,又不是脾气暴烈的人,照理说就算心疾再严重,也不会因为一个玩笑而心痛。她现在的情况,真真的如同耄耋老人一样。就这么说吧,年轻人的身子,老年人的心脏。情况有多严重,你自己掂量吧。” 萧湛沉默了,侧着脑袋看了昏迷中的青桐一眼,心里有些钝钝的疼。 从陶家镇到五毒教,中间的辛苦波折就不用再说了。她虽然一直强装笑颜,可脸色的苍白却是瞒不过他的眼睛。虽然在她与珠圆单独相处之后脸色变得红润了些,可现在想想,仍旧是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劲。不过青桐死活不愿意说,他又能怎么样?不过那件事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仍是治疗心疾和解毒两件事情。 想到这里,萧湛眼珠忽然一动,暗暗想道:那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让云轻狂开始治病算了? 没想到的是,仅一步之隔的云轻狂也是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他一边按压着青桐额头两边的虚伪,一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连连叹气。 自己是医生,并且还是医术不错的医生。只要搭眼一看,就能看得出青桐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虽然还不至死亡的程度,但想要避过阿姐的监视连夜离开五毒教,却绝对不可能了。至少在举行继位大典之前,只来不及了。那样一来,自己想要偷偷离开的计划,也完全泡汤了。 唉,这可难办了,一头是阿姐,一头是青桐,偏偏自己还夹在中间,烦哦~ 这时,忽然听见萧湛说道:“在你姐姐心里,人命重要还是五毒教重要?” “那要看是谁的命了。”云轻狂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仍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萧湛忽然抬头,咧着嘴,不怀好意的笑:“如果是青桐危在旦夕,仓促之下你不得不出手相救,你姐姐是否会硬着心肠从中打断?” 云轻狂看着他那模样,愣了。然而他心思灵活,歪歪心肠更是不少,所以脑子转一个弯儿,一下就明白过来。看了看床上的青桐,回头用手指着萧湛,叫道:“你可真坏啊。”话虽如此,可脸上的笑容却一丝不减。与萧湛的拼在一起,那就是活生生的四个字:狼狈为奸。 这时,青桐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两人的样子,吓了一跳。要不是熟悉两人的人品,还真以为自己已经被卖了。 之后的几天,萧湛与云轻狂似乎忙了起来,白天天刚蒙蒙亮时,就不见了踪影。一直到晚饭时分才一起出现,中间偶尔还会有齐绣绣的插入。不过始终都是两个人行动——有齐绣绣时绝对看不见云轻狂,有云轻狂也绝对看不家齐绣绣。 青桐觉得有些失落,以前与萧湛总是形影不离,突然自己一个人了,顿时有种被冷落了的感觉。不过她也不问萧湛,反正有云轻狂看着,就不可能跟齐绣绣有不清不楚的事情,她就乐的随他去了。 其间,她去看过几次珠圆和玉润。珠圆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一直由玉润悉心照顾着。虽然她人还躺在床上,可看见青桐时,就只问了两件事。一是她家凤少爷怎么样了,二是青桐的心疾有没有发作。这让青桐很感动,对珠圆笑容越加柔和,弄得珠圆更加不好意思,一张脸板的更像冰块。 青桐的身体当然是没事的,该吃吃,该喝喝,可几乎是同一时间“身体抱恙”的凤琰却没这么好命了。 凤琰的情况似乎比在达晓手下时还要辛苦。每次青桐去看他,都是一副霜打了茄子的样子,坐在床上,耷拉着头,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身后还披着一件衣服,虽少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吊儿郎当,可让人看在眼里却更觉得别扭了。偏偏勉强牵着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真的是十足十的一副病美人图。 此时,青桐正坐在凤琰床前,看着他做作到神经质的样子,只觉得嘴角一抽一抽的,勉强问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我看你脸上、脖子上的红点已经没了,身上的应该也已经全消了吧。可你怎么还是病怏怏的?” 凤琰笑了笑,虚弱的说道:“不用猜,如果你想知道我身上的红点有没有消失,我给你看就是了。我不会拘泥男女有别那些个世俗问题,我很大方的。” “……谢谢,不用了,我还是很俗的。” 凤琰继续笑:“别呀,如果你想变得跟我一样脱俗,我可以教你啊。包教包会。”说着,猪爪子伸了过来。被青桐狠狠的拍开了。 “不,用。谢谢!”青桐咬牙切齿,恨不得那鞋底好好亲近亲近他那张脸。 凤琰掩嘴呵呵一笑,转而却哭了起来:“青桐,我就不明白了!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一张脸,她为什么就横竖看我不顺眼!处处给我小鞋穿!想当年我在东郭镇时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还不到只手遮天的程度,但民心所向还是可以的!为什么齐绣绣就是看不上我!我到底怎么得罪她了!她那张脸,还不如达晓呢……” 青桐没等他说完,连忙逃出了凤琰的房间。他已经疯了,他真的已经被达晓和齐绣绣两大南疆奇葩给弄疯了。什么只手遮天,民心所向,他真把自己当财神了。虎落平阳被犬欺,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更何况现在正处在五毒教的地盘上,他不可以去讨好达晓和齐绣绣也就算了,还处处惹事,简直就是找死。 至于他怎么惹事了,肯定是跟他的贱贱的性格有关,搞些恶作剧什么的,齐绣绣与达晓一看就是不喜欢胡闹的人,所以生气也是肯定的。 青桐的想法是,如果他们两个能够治得好凤琰的神经质,那是最好的。可若是治不好……青桐歪着脑袋想了想,无奈的摊了摊手,反正是更加神经,无所谓了。 而与青桐一样,感觉到很闲的,还有徐老头和徐小儿两个人。徐小儿虽然是孩子天性,喜欢到处玩耍,但想到在五毒教内,怕有一些不方便外人进入禁地,他也不敢四处走动。所以就更加憋闷了。 徐老头当然看在眼里,某天夜里出门单独见了云漪蓝,谁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第二天清早时,徐老头便带着徐小儿出了门。 徐小儿的小手被窝在徐老头的手里,他回头看着树屋渐渐变远消失,而眼前的树林越来越密,不由得扬起小脸看着徐老头,奶声奶气的问道:“爷爷,我们到底去哪里啊?” 徐老头呵呵一笑,眼里却有似哀愁似欣慰,说道:“你爹有个老友在这里,我想,既然都来了,不如就去看看吧。” 徐小儿有些诧异。爷爷很少会提到自己那个从没见过的爹,就连他的墓在哪里,自己也是完全不知道。每次问时,都会被爷爷以“徐家人不拘小节”含糊过去。从那之后,徐小儿就觉得爷爷天性凉薄,怎么今天反倒去看一个爹的朋友了?话又说回来,爹那样人情冷淡不负责任的人,也会有朋友吗? 随着越来越深入树林,四周的人声越来越少,徐小儿心里也开始变得不安起来。这时,感觉到徐老头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空地处,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堆。 第一百八十章 灰暗往事 徐小儿之所以能够认得出那是个坟堆,是因为坟前立着一块石碑,而且石碑几乎被青苔覆盖,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发霉长毛了。 他有些诧异,怎么爹爹的朋友已经过世了吗? 这时,徐老头松开了他的手,缓缓走上前,脸上的表情悲喜莫名,更多的却是对埋藏在记忆深处一段过往的感慨。他站在石碑前,抬起手,颤了颤,才缓缓的放在了石碑上。 不孝子,你老爹我来看你了。 听见身后有声音,徐老头侧头一看,正看见徐小儿手里拿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棍走了过来。徐小儿触到他的目光,呲着牙一笑,说道:“爹爹的朋友也就是我的伯伯,总不好让他在这里成了霉球,我就帮他打扫打扫吧。”说完,拿着木棍,蹲在坟边,拔着上面疯长的草。 徐老头静静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却是既悲且喜。悲的是,他不能够告诉小儿这坟里埋得,正是他那个短命狠心的爹。而喜的是,多年之后儿子的坟墓还是由孙子亲手来打理。虽然是无意而为之,但现在徐老头已经很知足了。纵然是日后徐小儿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恨他这个爷爷的狠心。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血缘之亲吧。 目光重新回到墓碑之上,一种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感慨的情绪,从心底涌了出来。 当年,儿子一着不慎,与恶人为伍,做下了令人不齿的错事,弄得身败名裂。自己虽然气他不该忘恩负义,可也对自己没能及时发现他的心思从旁制止也觉得悔恨。一气之下对其不管不顾,断绝夫子关心,就此离开了南疆。 本以为他跟随那名恶人叛教出逃,铁定会遭报应,死在了十万大山之中。虽身在千里之外的大夏,一颗心却留在了南疆之地,一边咒骂,却暗暗关心,那时也不知道是恨还是其他的。没想到四十年后,竟然猛地听到了南疆五毒教发生的那件大事,他又惊又惧,尽全力赶回南疆,发誓要大义灭亲替老教主报仇。没想到却是见得他最后一面。 当年血气方刚挺胸抬头对着自己张狂的宣扬他所谓的“大义”的少年,与眼前满身是血神情狼狈沧桑却仍旧笑的无赖的男子,在一瞬间在眼前重合到一起。深埋在心底的关切悔恨化为泪水,布满沧桑的脸颊,却仍是晚了。 他将怀里紧紧抱着的只有七八月大的婴孩交到自己手里,便撒手人寰。现在想来,真是又气又怜。 儿子什么时候成的亲?儿媳又是什么模样?这个兀自沉睡在襁褓中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小孙子吗?他又是……唉~ 徐老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悲戚。过了这么久,又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年纪了,没想到竟还能流出眼泪来。看来,不服老,是不行了。 “爷爷,”徐小儿擦了擦浮在额头上的汗,嫌弃的冲他摆摆手,“你去那边点,我要擦擦这块长毛的石碑。” 徐老头呐呐的应了,往一旁挪了挪。 徐小儿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无礼竟然没有招来爷爷的吹胡子瞪眼,有些诧异,抬头看了看他,说道:“爷爷,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徐老头被噎了一下,低头瞪了他一眼:“臭小子。” 徐小儿咧嘴一笑,这才觉得舒服多了。一抬眼,看见爷爷身后的树林里站着的人,愣了一下,拉了拉徐老头的袖子,说道:“爷爷,那个也是爹爹的朋友吗?” 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既不出声,也不走过来打招呼。整个人都裹在黑色的斗篷里,脸藏得深深地,也看不清表情。树林原本就密,只有这处空地还照下来些许阳光。那人站在树荫中,好像与黑暗重叠在一起一样。 徐老头诧异的回头,看到那人时也迷惑的皱了皱眉,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样貌:“请问阁下是?” 一声说不出是轻蔑还是冷硬的笑声响了起来:“徐老,真是好久不见了。”那声音沙哑刺耳,让人听不出那人的年龄。徐小儿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真的是从没有听过那么难听的声音。 徐老头更加奇怪,仔细的看了这人几眼,还真看出那么一点点熟悉的感觉。可又实在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来。觉得不好意思,抬手就要作揖,准备婉转的问一问那人是谁。 谁知那人看他这样又是呵呵一笑,说道:“徐老真是离开南疆许久,举手投足间处处透着汉人的礼仪风范。若是世杰兄地下有知,不定要笑成什么样子。” 徐老头一下变了脸色。“师姐兄”这个称呼已经有许多许多年没有听过了,而当今天下唯一一个这样称呼儿子的人,除了那个妄图弑兄夺位的恶魔,绝不再有第二人可想。徐老头实在没有想到,时隔这么长时间,居然还能见到他,不禁脸色冷了,连着声音也变得凌厉无比:“你到底是谁!” 这一声,真的是神色俱厉气势十足。就连一旁的徐小儿都吓了一跳,也不是没见过爷爷生气过,可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该怎么说呢……仿佛那一瞬间,他的身影都高大起来了一样,带着些许压迫感。 那人沉默一瞬间,戴在头上的风帽微微一动,似乎是看了一眼徐小儿。徐老头立即右侧一步,挡在徐小儿身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那人笑笑,说道:“许久不见,徐老难道就不想与故人一叙?徐老放心,我这次一个人来,只是想来看看世杰兄。” 徐老头紧紧皱着眉,想到身后还有一个徐小儿在看着自己,只能嘱咐徐小儿老实待在原地,自己往前走去,在距离那人几步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冷冷的说道:“你又想干什么?” 那人长长一叹,煞有介事的说道:“这么多年不见,徐老却又像防贼一样的防着我,真是令人伤心。” 徐老头冷笑:“我千防万防,却还是没有防住你将我儿子拐骗到叛教出逃,又助你回头对老教主动手。” “世杰兄不过是深明大义,愿意助我达成心愿罢了。” “先是弑兄夺位,叛教出逃。后又忘恩负义,残害族人。为了成全一己私欲,又滥杀南疆百姓,企图炼尸成兵,又将如此歹毒邪恶的名头嫁祸给亲侄子。这每条都是人神共愤天打雷劈的罪孽,没想到到了你的嘴里,竟然会成了大义。可恨世杰有眼无珠,竟然会将你视作兄长。”徐老头越说越生气,如果不是想到还有徐小儿,他真想现在就跟他来个同归于尽。 估计不仅仅是徐老头,就连几里之外的云漪蓝都不会想到,当年几乎毁灭整个五毒教的罪人,竟然会再次出现。云昉,那个让无数人咬牙切齿的名字,那个让所有人又恨又怕的名字,那个让人恨不得噬骨食肉的人,竟然还活着。 云昉静静的听了他的话,也不生气,语气淡淡的问道:“我自问不必云翳差,为什么他能做教主,我却不能?” 徐老头冷哼:“老教主明察秋毫,早就看出你心术不正,没有选你当教主,真的是南疆万民的福气。留你一条性命,你就改知足本分,进入神坛,一辈子侍奉神明。可你却不知好歹,飞往死路上走。” 云昉忽然怪笑一声:“他留我一条性命?如果他真的留我一命,我当然会心甘情愿进入神坛。如果他留我一命,我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他却趁我不注意放出食尸虫,想要让我死。如果不是我命大拼死逃了出来,我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虽然如此,我却仍然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话音刚落,他抬手掀开风帽的一角,又迅速的放下。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瞥,可徐老头仍旧是看得心底一阵恶寒。他不是没有听过食尸虫的厉害。历来只有极少数人有食尸虫,一是食尸虫歹毒无比,触者即死。另一个原因是食尸虫非常难得,且一旦认主,直至死都不会再换。眼前的云昉能够食尸虫口里活下来,已经是闻所未闻的奇迹。虽然如此,人,已经完全不能称作是人了。 当年的云昉,在继任大典的当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所有人都觉得奇怪,可时间长了,也就忘了这回事情。又有云翳拼死保护唯一的兄弟的性命,又有老教主的应允,大多数人便都以为那个风流俊朗的云大人隐居了。哪能想到老教主竟然会暗地里做了这样的事。徐老头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些怀疑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徐老头愣了半天,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他摇头说道:“老教主从来说一不二,既然是答应了的事情,就没有反悔的道理。肯定是你秘密炼尸不成,遭到反噬,才变成这个模样。为遮掩自己的恶行,才将事情都推给了老教主。反正已经是死无对证,嘴长在你身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云昉颤抖着肩怪笑道:“徐老是看着我与云翳长大的,我的性子是怎么样的,徐老心里肯定有数。事情究竟是真是假,说再多也没用,清者自清。我只是让徐老知道,我之所以报复五毒教,并不是为了夺回那个在我眼里一文不值的教主之位,而是想毁了老头子的心头爱,让他在地底也过不安宁。” 第一百八十一章 装模作样 山中树林茂密,虽然已经是深冬,可树叶依旧没有丝毫的颓废之色。 枝叶相连,将阳光切割成一束一束的,斜斜的照在地上。中央的空地处,孤零零的立着一座坟。阳光恰好照在墓碑上方,看上去有说不出的凄凉。 云昉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里,看不清容貌,几乎与树荫融合。只有桀桀怪笑声从风貌里传了出来,仿佛是夜枭,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老头子最最不惜为了五毒教而残害我这个亲生儿子,那我也不需要讲究那些个父子情分、同族之情,就算拼上我这身残躯,我也要毁了五毒教。让他在地底也过不安宁。” 徐老头皱着眉,好半天没说话。一方面是因为老教主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另一方面则是为五毒教所担忧。而这副神情落在云昉眼中,则成了正在酝酿对付自己计策的姿态。 云昉冷哼一声,说道:“徐老既然已经退出五毒教多年,想来也是不会再回头管五毒教的事情。不过就算你想管,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这么说,你是要对五毒教动手了?” “若是五年前,或许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今天的五毒教,是在两个不成气候的人手里握着。如果云漪蓝愿意接掌五毒教,或许我还有些顾忌,可现在,哼哼,却要换成就不在南疆的云漪狂了。” 徐老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云昉微微一动,似乎是在看不远处的那座孤坟。徐小儿蹲在墓碑前,仔细的擦拭着上面的青苔。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淡淡说道:“世杰老弟的死,五毒教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难道徐老就不想为儿子报仇吗?” 徐老头神色有些低落,闭上眼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他不敢去回想的那一幕幕,似乎又在此刻鲜活了起来。 …… “阿爸,我再也不出去胡闹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嗳呦!别打了!疼死我了!” …… “阿爸,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为人风流,见解独到,胸中似有万千丘壑。在教中,除了教主之外,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物。我也好想成为那样的人呀。” …… “阿爸,他称我为世杰老弟,还教我写汉人的文字,说汉人的话,改天我跟您露一手,让你你以后还说我不学无术,哈哈哈……” …… “阿爸,他太可怜了,我、我想帮帮他……” …… “阿爸,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现在的五毒教存在了太多弊端!为什么兄弟之间要互相残杀!为什么父亲要杀儿子!这全都是错的!我要改变着一切!” …… “阿爸……咳咳……您终于回来了……儿子已经娶妻生子,这是……是您的孙子……儿子不孝……您就原谅……我吧……咳咳……这是……最……后……一……次……” …… 徐老头脸色有些黯然,一只手不自觉的捂住胸口,那里有些钝钝的疼,像是撕心裂肺一般。 云昉将他的表情全看在眼里,当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远处忙碌的徐小儿,似乎也有些感慨,说道:“一晃几年而过,当年的襁褓婴儿也长大了。我还犹记得当年,世杰老弟成亲生子时的情景。他唯一一件遗憾事,便是没能侍奉在徐老左右。后世杰老弟因为我而被五毒教所伤,弟妹有情有义,追随而去。我一生佩服的人不多,世杰老弟夫妇便是其中两位。现在小儿已经长大,徐老却一直瞒着他父母的事情,不觉得愧对世杰老弟吗?” “……” “世杰老弟视我为兄,我更是视他为知己。每次回忆起世杰兄的音容相貌,对五毒教众人的恨意便会增加一分。徐老,难道你就不想为世杰兄报仇吗?这次能够与徐老见面,实属因缘巧合。而告诉你当年的事情,也不过是想让你知道,世杰老弟从未做错过罢了。” 空气中有片刻的寂静。正蹲在墓碑前擦拭的徐小儿回头,好奇的看了看两人,又回头继续干活。 徐老头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目光深沉的看着他,说道:“为了报复,你可以不惜任何手段、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对吗?” “不错。要怪的话也只能怪他们有眼无珠,被老头子的伪善嘴脸所蒙蔽。” “那么云翳呢?他又做错了什么?” “……” “四十多年前,他求老教主饶你一命,而之后你突然失踪,他做上教主的第一件事,便是让手下全力找寻你的踪迹。直到我离开五毒教,那个命令依然还在。五年前,他被你重伤,临去之时,仍然称呼你为‘大哥’。他从没忘记过你,可你却对自己的亲弟弟痛下杀手。纵然是老教主做错了,那么云翳可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我的儿子,我自然知道他的脾性。他视你为兄,以你为荣,所以他为你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后悔过。就算在最后之时,他依然没有说过任何埋怨你的话。而对五毒教也是一样,他不会怨恨五毒教。反而对五毒教感到歉疚。他不过是对昔年你的遭遇感到同情,所以现在,如果他还活着,看到你这副样子,肯定会觉得难过的。” “过往的一切就让他过去吧。云昉,还记得当年拥戴你的年轻小伙吗?还记得当初羞涩的对你抛出鲜花的美丽姑娘吗?你曾是老教主的骄傲,是云翳最崇敬的大哥。对昔日的族人,手足的后人再次动手,何其忍心?一切的过往,早就随老教主和云翳的逝去而烟消云散。所以,忘了吧。云翳没有恨过你,云漪狂也没有恨过你。就算是当年发生那样的惨剧,他仍旧没有为父报仇的心思。” “已经是半条腿入了棺材了,何苦将大好的时光浪费在复仇上面。忘了吧。” 在那之后,云昉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静静的立在树荫里,一动不动,似乎真的融入到了树荫当中。而徐老头则是静静的看着他,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安静。 谁也不知道在那长久的寂静里,云昉想了些什么,又看到了些什么。只是,在离开前,他走出了阴影,缓步走到了墓碑之前,立于阳光之下。 徐小儿似乎没想到他能走出树荫,诧异的站起身,伸着脖子看爷爷只是略带紧张的看着自己,也放了些心。往一旁挪了挪,让开墓碑。仰着脑袋,静静的看着他。 云昉抬起手,轻轻的放在墓碑上。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只手,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单只看那只手,似乎比徐老头还要大了一二十岁。 半晌,云昉稍稍侧头,问道:“你不怕我吗?”这话显然是问的徐小儿。 徐小儿摇摇头,反而问道:“你是我爹爹的朋友吗?” 云昉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问?” “这墓里埋得是我爹的朋友。而你也来看我爹的朋友,所以你也是我爹的朋友,对吗?”徐小儿仰起脸,灿烂一笑。那一刹那间,云昉似乎看到了久违的光明一般。 风帽微微一动,云昉似乎是笑了笑,他说道:“你很聪明,跟你爹很像。” 徐小儿嘻嘻一笑,一仰头,说道:“那是,也不看那是谁爹。” 云昉哑然,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其间再没有任何停留,渐渐消失在了树林当中。就好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似乎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 徐老头仰头看着头顶可怜的光线,转身走回到墓碑旁,忽然身子微微一晃,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吓的。他一没武功,二没帮手,遇上云昉这样的大魔头却还能毫发无伤,真的是徐家祖上积德。他看着眼前的墓碑,喃喃自语道:“臭小子,死了也不让你爹我好过。” 徐小儿也不轻松,垮着一张脸。刚才他笑的一派天真,实在是看那人阴沉的可怕,想着或许对孩子下不去手,强装出来的(如果他知道南疆有无数的孩童死在刚才那人的手里,他恐怕早就叫着逃命去了)。不过……他斜着眼睛睨着徐老头,说道:“爷爷,你们刚才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徐老头翻个白眼:“什么时候嘀嘀咕咕了,一直都在光明正大的说。你又不是没长耳朵。” “是是是,不但张耳朵了,而且绝对比你好用。但你俩用的是南疆话,我听得懂才真是见鬼了。” “听不懂怪谁?又不是没让你听。” “当然怪你了。你又不教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会说南疆话?” “……” “当着我的面,用南疆话交谈。分明是有事瞒着我。说,爷爷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徐老头一咧嘴,露出一个不正经的笑:“有本事自己想去。” “要么跟我的身世有关,要么这墓里埋得是我爹。”徐小儿斜着眼瞥了一眼光秃秃的墓碑,“不然墓碑上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再不然,刚才那人是我爹也说不定。死老头,你要是不告诉我,以后等你有个好歹,绝对不帮你送终。” “你个小兔崽子!造反了是吧!” “哼!”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想法落空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进,距离除夕也就越来越近。五毒教中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忙碌,不用说,除了庆贺新年之外,就只有继任大典即将开始了。这对五毒教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双喜临门”的大事,当然要隆重的操办。而同一时刻,开始忙活起来的,还有云轻狂与萧湛。 青桐只觉得两个人是狼狈为奸不怀好意,可每次问到,两人都会回它一个意味深长到诡异的笑容。不过,这些还不算什么,让她觉得更诡异的,则是齐绣绣。 她对齐绣绣的印象一直是徘徊在奇葩与神经病两者之间的。总觉得不论什么事情有了她的加入,就会多了许许多多说不明道不尽的恐怖。 徐小儿一开始还对她的惴惴不安觉得嗤之以鼻,说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就在之后的没多久,青桐的突然昏迷让他也不得不对齐绣绣的人品怀疑起来。 话说,那是一个难得清风明月的美好夜晚,云漪蓝也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因弟弟最近老实了许多感到欣慰,竟然在教中设宴,请远道而来的大夏“贵客”吃饭。已经痊愈的珠圆和玉润也被邀请在其中。 席间,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好一派安详热闹的气氛。凤琰也是一扫所日来的颓废,坐在酒席间,与五毒教众妙龄少女们说着大夏趣闻。他本来就张了一张商人的巧嘴,再加上人物风流倜傥,一时间,竟逗得千年冰块云漪蓝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柔光。 变故也就发生在这时。 云漪蓝正含笑回身,准备与云轻狂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一声杯盏碎裂的声音响了起来。室中有着瞬间的安静。云漪蓝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冷,视线流转间已经扫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却看见青桐脸色惨白,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一只手撑在了矮桌上。 “王姑娘,你怎么了?”云漪蓝眉头微微皱起。 青桐强撑着抬起头,脚下微微用力,想要站起身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眉头忽然一皱,站起了一半的身体竟顺势向后倒了过去。 萧湛距离她最近,一步冲了过去,恰巧将她接在了手臂间。 “青桐!” 青桐紧紧闭着眼睛,咬着牙挤出来一个字:“疼……”,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萧湛急的眼睛都红了,扭头直直看向云轻狂,吼道:“青桐她的心疾又犯了!” 云轻狂也不等他说完,早就紧绷着一张脸跑了过去。伸出手指在青桐手腕上一搭,脸色更是凝重。他连忙让萧湛抱着青桐回房,一边跟着他身后小步跑着,一边回头对云漪蓝说道:“阿姐,我去去就回。你们继续,继续啊!”虽然他嘴里说得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但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情况的严重。 这下就算想要继续,也没办法了。 云漪蓝首先冷下脸来,倒不是生气,而是猜到这大概又是弟弟耍的诡计。视线悄悄一转,落在凤琰身上,竟看到凤琰也紧紧的皱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萧湛等三人离开的方向,满眼都是担忧之色。 忽然听见一个女子小声说道:“那个笨蛋,我就知道早晚要穿帮。” 云漪蓝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那女子一身绿色衣裙,脸上的表情是既悔恨又生气。云漪蓝微微挑眉,记得她好像是叫珠圆来着。 而凤琰早就斜着眼睛看了过去,虽然脸上淡淡的,可眼中的咄咄冷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是不是跟瞒着我的是有关?” 珠圆神情一顿,低下了头,不说话。 一旁的玉润看自家少爷真的生气了,连忙推了珠圆一下,催促道:“到底是什么事?啧,都什么时候还瞒着!你倒是快说呀!” 珠圆嘴唇微动,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在树林时,王姑娘的心疾已经有了发作的迹象。可她硬是不让我说,我就……”猛地感觉到一股强悍的压迫力逼了过来,后面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 凤琰眯起了眼睛,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站起身,对云漪蓝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开了。 玉润气的一只手指戳在了珠圆的脑袋上,恨恨的说道:“真是胡闹!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帮着她瞒!王姑娘瞒着大家,是好心,是怕拖累大家。可你瞒着,就是在拿王姑娘的性命作儿戏!别怪这次少爷生气,只怪你做事没有分寸!我、我……真是被你气死了!” 云漪蓝不动声色的看着,半晌,目光落在之前青桐坐的位置。岸上的杯盏佳肴洒了一地,洒了一桌子的果酒正顺着桌案一角缓缓的留到地上,湿了一片。 看着看着,云漪蓝忽然皱起了眉:难道这次真的不是云漪狂在捣鬼? 此刻,宴席是真的进行不下去了。 当夜,五毒教中几乎所有医术高明的大夫都被请进了青桐的房内,包括齐绣绣、达晓也不例外。其实所有人都明白,有当世两大神医云轻狂与齐绣绣在,其余人不过都是画蛇添足罢了。可现在,谁也顾不上想这个。 萧湛被当做“闲杂人等”给请了出来,被关在房门外。虽然一动不动的依着栏杆站着,看似冷静,而他身边的珠圆和玉润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阴冷。从来只见过他这个样子,珠圆和玉润都从心底产生了一丝畏惧。 凤琰站在他身边,也是一动不动。目光透过紧闭的门,看着里面来回走动忙碌的大夫们的身影,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青桐,青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云漪蓝站在不远处,深沉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门,心里的疑惑也一点点的消失了。 玉润舔了舔嘴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勉强对萧湛柔声说道:“别担心,王姑娘一定会没事的。” 萧湛看也不看她,只是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什么。 这时,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萧湛第一个冲了过去。 许多大夫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摇头,似在感叹。达晓因为算得上熟人,被萧湛拦了下来。他擦了擦头上的汗,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凝重。他看了看萧湛,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道:“王姑娘的脉搏时强时弱,若有似无,确实是心疾发作的迹象。可是……” “可是什么?”这话却是云漪蓝问的。 萧湛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达晓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一样,抬头扯出一个勉强算得上苦笑的消融,说道:“恕我医术低微,实在是无法。现在云代教主正在里面施针,我想应该没问题的……” “没事了。”所有人一抬头,却看见齐绣绣走了出来。她对着萧湛点了点头,说道:“心脉的悸动已经被压制住了,暂时没事了。” 萧湛的脸色第一个松了下来。玉润和珠圆也松了一口气,腿有些发软的倚在栏杆上。凤琰的肩膀微微一跨,看样子也是放下了心头的大石。而不远处的云漪蓝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次她的心里真的是一丝疑惑都没有了。 却在这时,齐绣绣又说道:“别高兴得太早。她的心脉虽然稳了,却也只不过是暂时的没事罢了。云代教主所用的针灸之术,必须要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针,三天之内不能间断或换人。而且这针灸之术非常特别,除了他本人之外,没人能有有十足的把握准确的下针。现在王青桐的命全系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他能不能撑过三天,就要全看他自己了。” 凤琰的脸色先难看了起来。他与云轻狂相处有一段时间,云轻狂是个什么身体素质,他很清楚。文文弱弱的一个人,细胳膊细腿的没有个三两肉,就算是书生,单反胖一点壮一点的,就能把云轻狂揍趴下。让他撑个一天还差不多,三天,真的是悬而又悬。 “不能换人吗?” 齐绣绣摇头。 “连你都没把握吗?” 齐绣绣冷笑一声:“难道我之前的话都是耳旁风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云漪蓝的脸色更是难看,她原本是想要趁着今晚的宴席宣布明天举行继任大典的啊。 萧湛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我进去看看青桐。”说完,便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凤琰也想进去看看,被齐绣绣冷着脸拦了下来:“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凤琰不服气:“那萧湛为什么能进去?” 齐绣绣冷冷一笑,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说话。凤琰竟是蔫儿了下来,默默的走到一边,不再说话了。 云漪蓝对齐绣绣使个眼色,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的医术得巫医真传,难道连你也没办法替代他为王青桐施针吗?” 齐绣绣咧了咧嘴,也不知是苦笑,还是讽刺,轻声说道:“难道你忘了,巫医本就是他创的?我的医术,与他相比较,不会更好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计划成功 之前听了齐绣绣的话,云漪蓝还抱着一点希望。其实她在经历过五年前五毒教的那场动荡,就已经不会再对任何事情抱有任何侥幸心态。可这次实在是被云轻狂逼得没办法了。可现在再看齐绣绣的表情,就知道真的没希望了。 云漪蓝暗暗咬牙,能够让云轻狂做上教主之位,他真的已经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少心血。 从五年前的那场灾难开始,她为了让云轻狂能够接手一个“太平天下”,咬紧牙关凝聚起已经涣散死寂的人心,在那个处处布满危机的大山深处,几乎将五毒教的众人打磨成钢铁一般。后又不得不与占领五毒教本址的宵小周旋打仗,一边提防着云昉等他人的再次偷袭,一方面秘密找寻云轻狂的踪迹。 日日盼,夜夜盼,好容易接到他人就在陶家镇的消息,她亲自前往去找他,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多年未见的激动,而是为躲避昔日命令的躲闪。她又气又急,用王青桐等人的性命威胁他回教。没想到他人是老老实实回家了,心却真的野了。 一会儿闹绝食,一会儿闹上吊,其余一些稀奇古怪令人生气却又无奈的做法,她已经不愿意再去回想了。她头疼的不知道扶了多少次额头,总算是有些明白,当年阿爹为什么常常对这个天真的弟弟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掐死他的模样。原来天真只是表面上的假象啊。 而现在,云漪蓝深深的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将一切都熬过来了,明天就要举行继任大典了,也为此她愿意放下成见让那些从大夏来的汉人做大典上的贵客,并特意于今晚设下宴席宴请他们。特别是王青桐,就因为弟弟听了弟弟的话,她也愿意与王青桐相处融洽,以方便日后的生活。可没想到……唉。 成也王青桐,败也王青桐。哪里就想到,却在一切计划栽在了那个女人身上。这让云漪蓝怎么会不生气。 可生气又有什么用,在弟弟心里,那个女人高于一切。更何况,这些汉人在五毒教里的日子,并没有做出人神共愤的错事。如果自己贸贸然的将弟弟强行拉了出来,依照计划举行继任大典,恐怕手下的一干教众会不满吧。 唉,罢,罢,罢! 云漪蓝既悔又恨,可又没办法改变现状。而且,再有几天就是新年了,也只能将继任大典的事情往后放一放。来日方长,等王青桐的身体好了,再说吧。 她在这边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神色黯然,一切表情都落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齐绣绣的眼里。最后看云漪蓝长长的叹了口区,满脸的无奈,齐绣绣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扭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冷冷一笑,便跟着云漪蓝离开了。 而房间内,萧湛正蹲在门前,侧着耳朵,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声音。听着几个脚步声渐渐离开,知道门外没人了,这才轻舒了一口气,回过头,对着云轻狂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笑容,仿若奸计得逞的狐狸。哪里还有之前焦急到眼都红了的模样。 云轻狂正坐在床边,紧张的看着他,见他这副样子,连忙双手合十,冲着房顶拜了又拜,嘴里不停的默念着“阿弥陀佛”。 萧湛觉得好笑,走了过去,调侃道:“南疆人不是一向崇拜那些什么什么神灵的嘛,怎么你还会信佛?” 云轻狂翻了个白眼,显然对他嘴里的神明有些不屑:“如果那些神灵管用,当年阿爹就不会将五毒教教主一位强行扣在我脑袋上了。” 萧湛撇了撇嘴,显然对什么信封佛祖神明一道不怎么感兴趣。弯腰看了看躺在床上昏睡的青桐,皱了皱眉,说道:“废话少说,你赶紧让青桐醒过来。刚才看她那个样子,我心里真的怕极了。” “怕什么,有我神医在,她不会有事的。只是你要防着她醒过来会对你发脾气。”云轻狂一边说着,一边将插在青桐全身各个穴道上的银针拔了下来。又在她脑后插上一针,轻轻捻了捻,见她轻轻的皱起眉来,才抬起她的手臂,从她腋下拿出一个核桃。 青桐迷迷糊糊间,就觉得后脑有些疼,好像什么东西在扎自己一样。刚想抬起手来摸摸,忽然又是一疼,倒好像是针被拔掉的感觉。她只觉得眉心一跳,睁开了眼。朦胧间,就看到萧湛一张脸悬在自己脸前,紧张的看着自己。 “青桐?青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青桐眨眨眼睛,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萧湛立即在背后塞进一个枕头。青桐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摆设,愣了愣,心里有些纳闷: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不是应该在吃鸡腿的吗? 萧湛看她那样子,一颗心掉了起来,他回头问云轻狂:“你那药不会把她的脑子给药傻了吧?”话没说完,脑袋上先挨了一下。 “你脑袋才傻了呢!” 云轻狂正坐在桌边,咬着一个点心,一看这样,乐了:“看吧看吧,她这样子就说明没事。至少她能分得出来什么话好听,什么话不好听。” 青桐看着两人怪里怪气的样子,觉得心里有些没底,连忙问道:“你俩到底对我干什么了?哦对了,我想起来,之前我明明还在啃鸡腿的,怎么突然间就觉得胃里一阵绞痛呢?” 云轻狂嘿嘿一笑,刚要说,却被萧湛抢了一个先。他轻抚着青桐的脸颊,温柔的说道:“他在你的鸡腿里下了点药。不过没关系,你要是想揍他,我可以帮你。”气的云轻狂差点要吐血。 原来,早在上次青桐昏迷时,两人就把拖延继任大典的计策定在了青桐身上。计划的大致内容,就如云漪蓝想的那样,用青桐的突然发病以及这病还不能离开云轻狂的治疗为理由,让云漪蓝不得不因为怕寒了教众的心而放弃年前举行继任大典的念头。这计策是好计策,关键的问题就是青桐装病能不能瞒得过云漪蓝的眼睛。 以云轻狂对云漪蓝的了解,以及过往自己的亲身经历,平常人想要在她眼皮子底下搞点小阴谋,这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青桐作为一个“外人”,就算云漪蓝再生气,也不可能把她怎么样,但自己的下场可就惨了。所以这次的事情,必须要一击必中。 正常情况下来说,只要不是惯偷,做一些违心的事情时,或多或少都会有心虚。只要青桐有一点点心虚或躲闪,都不可能会逃得过云漪蓝的眼睛。更何况青桐一旦“生病”,阿姐为了防备自己捣鬼,肯定要派许多大夫一同“看病”,那肯定是要被戳穿了。 既然装病不行,那就只能真病了。 这些天来,云轻狂用着自己毕生所学,再结合齐绣绣这些年医术的磨练(当然,这中间的交流工作是由萧湛来做的),研制出了一种可以使人脸色发白腹痛昏睡的药物。然后再在青桐的腋下放一枚小小的核桃,那她的脉搏便会变得若有似无的,看起来就像心疾发作的样子。这种药物没有什么副作用,只是下药时的剂量要掌握准,不然是否会刺激的青桐的心疾真的发作,就不知道了。 青桐昏倒的时候,其实云轻狂手里也捏了一把汗,所以他与萧湛慌张忙乱的样子,也不完全是装出来的。不过事情的结果跟两人之前想的完全一样,非常圆满。云漪蓝不但消去了疑惑,也将继任大典拖后了。 不过拖后,并不代表取消。但在云轻狂心里,只要能够安然度过眼前的“危机”就可以,以后该怎么应对,可以以后慢慢想,大不了再稍稍“利用”一下青桐。不过这些想法就不是现在适合告诉青桐的了。因为青桐听完了整件事情的始末之后,就开始笑。 笑的既文静又甜美,也笑的云轻狂的后脖子一阵发凉。他暗暗的说了句“萧湛你就自求多福吧”,转过头去,继续抱着一碟子的点心啃。 萧湛讪讪的笑,说道:“青桐,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青桐柔柔一笑,像足了大家闺秀闺阁千金:“没有,我现在觉得很好。也许是睡得多了,觉得头有些晕。” “头晕啊?那我让云轻狂来帮你看看。”说着,萧湛就要起身往后退。却被青桐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捏住了他的衣袖。偏偏就那样轻轻的力道,却让萧湛动弹不得。 青桐继续笑:“萧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吧,我想我的脾气,你应该很清楚,对吗?” “对、对。”冷汗都快下来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想法了?”青桐笑的越发温柔。 萧湛赶紧握住她的手,急切的说道:“青桐你别生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真的是……” “我知道,这是为了解我们的毒,不得不做的事情。可你应该也知道!我最恨别人利用我!尤其是你!萧!湛!你!混!蛋!!!” 第一百八十四章 玩牌抽怪 生气归生气,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想反悔也没办法。毕竟,不管从计策上还是解毒治病上,青桐与萧湛、云轻狂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幸好萧湛一改往日的脾气,任由她打骂甩脸色,闹了一天,也就没事了。 第一天时,云漪蓝还会派人来“探视慰问”,被齐绣绣冷冰冰的拦在门外,说“病人不易被打扰”,只得放弃,之后便也不管了。而凤琰一天二十几趟的往那跑,齐绣绣又不可能整天守在门口(虽然青桐很想让她当看门狗),青桐被闹得烦了,也就开门让他进来了。 门是云轻狂开的。他悄悄的打开一条缝,左右看看,确定除了凤琰之外就没了别人,一把揪住凤琰的手臂拉了进来,又迅速的关上。 凤琰挑眉看着好笑,这怎么看怎么想小情人私会啊。不过嘴角还没咧到最够到,一扭头看见坐在床上优哉游哉吃苹果的青桐时,嘴巴瞬间张大的能塞进个鸡蛋进去。 “你、你……”凤琰一手指着青桐,好变天没说出话来。 青桐一条腿垂在床下,一条腿曲起,手臂搁在膝盖上,嘴里咬着苹果,跟夏天街边乘凉纳暑的地痞没什么两样。看凤琰吃惊的瞪着自己,她还好心的将咬了一半的苹果递了过去,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这在南疆是好东西,就剩这一个了。你吃不吃?不吃我就继续。”说完,又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凤琰看了她半天,再看看旁边的萧湛。萧湛正抱着胳膊斜倚着墙壁,脸上似笑非笑的,明显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又看看一脸写着“大惊小怪什么呀”的云轻狂,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嚷道:“你们在骗人?!” 萧湛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自古以来就有一句话,无奸不商,无商不奸。恐怕骗人的行当在你堂堂凤老爷那儿,只多不少吧?” 凤琰皱了皱眉,话是不错,可是他们居然……哎呀,反正就是觉得心里别扭。 青桐抬眼看了看她,对云轻狂挑了挑下巴,跟个二大爷一样,拽拽的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解释给他听吧。” 于是,云轻狂又不厌其烦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是事情的主谋从萧湛嘴里的他换成了萧湛本人。萧湛在一旁瞪了他一眼,他全当没看见。最后,云轻狂喝口水,润润嗓子,下了结论:“我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俩的病给彻底治好,不然以后阿姐旧事重提,还要麻烦。毕竟这办法只能用一次,用得多了,就不管用了。” 凤琰挑了挑眉:“当时那么多大夫在这里,难道都被你们收买了?”那看来演戏的水平都是普遍的高啊。 “怎么可能。” “那是?” “药神奇呗。”云轻狂甩了甩头发,很风骚的说道:“也不看看那药是谁配置的。” “是齐绣绣配置的。”青桐拆他后台,果然,云轻狂立马就蔫儿了。 凤琰了然的点点头,那么下一个问题就不用问了——齐绣绣与他们是一伙的。有这两个医术超高的人一起捣鬼,也难怪其他人看不出个所以然了。不过想明白了这一点,凤琰又有些失落。 对于青桐来说,自己终究是个外人吧…… 青桐看他半天不说话,而且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整个人看上去神情索然,不由的说道:“这件事情我事先也是不知道的,完全是被云轻狂给设计陷害了。你别多想啊。” 凤琰一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会呢?事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我就算不想多想,也没用啊。” “不是,那个……” “小云,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呃?!青桐傻眼。 凤琰一脸哀怨,欲哭未哭的样子,一手掩面,回身,趴在了云轻狂身上。一只手作小锤状,轻轻敲打着云轻狂的后背,十足十的撒娇模样:“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枉费人家对你一片赤诚!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所有人都是一头黑线。云轻狂更是想死的心都有。鸡皮疙瘩从脚底到天灵盖,满满的起了一层,差点没把昨晚的饭给呕出来。 青桐尴尬的呵呵两声,看他这样子,有事才怪了。原来多想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白天,三个人就窝在房子里不出门,一个装病,一个装治病,另一个则装作照顾加监督。其他人想去帮忙也被轰了出来,就连珠圆和玉润都不例外。每每见他们黯然离开,青桐都有些不忍心。但是这个计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凤琰肯定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对他们说实话。 偶尔,凤琰也会藏着一些烧鸡烧鹅等等带过来,给青桐当零食。而青桐在吃饱喝足之余,觉得大眼瞪小眼的也不是办法,就开始叫他们打牌。 鉴于时代的局限性和三个人的智商问题(咳咳),青桐觉得斗地主他们是学不会的。要来个循序渐进。第一个就是教他们怎么制作牌。第二点,便是教他们最最基础的排火车(作者:因地方差异性,叫法也不一样。我也听过‘排竹竿’。总之不明白的童鞋,就往最简单最幼稚的上面想吧)。 玩了没一会儿,萧湛就扔了牌说幼稚。青桐只能再增加难度——抽怪!玩这种游戏,一般都要拿一些东西做赌注。想着凤财神的庞大财力支撑,其他人觉得倾家荡产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又想要讹他点东西让他吃点亏,想来想也,也就只有午、晚两顿饭了。 第一天的战果是:云轻狂丢了一顿晚饭;萧湛丢了一顿午饭;凤琰丢了午饭加晚饭;青桐仗着自己十几年的玩牌经验,做了一回大赢家。第二天的战果是:云轻狂丢了午饭加晚饭;萧湛丢了午饭,却多赢了一份晚饭;凤琰则有输有赢,平了。青桐又小赢了一把。第三天时,凤琰找到了打牌的窍门,做了一回大赢家。云轻狂和青桐把一天之内的所有食物全丢了,只有萧湛勉勉强强保住了晚饭。 三个人不由得在腹诽凤琰这个大奸商的同时,还要忍受凤琰的嘚瑟。虽然有萧湛慷慨解囊(实际上是被逼的)贡献出晚饭,与两人一起吃。可还是没吃饱。于是,饥饿的怨恨让他们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决心合力对外,一雪前耻。 所以,第四天,凤琰不但将这一天的食物给丢了,还因为之后输红了眼,连原本不在赌注里的早餐也输了进去,所以后三天的食物全没了。要不是青桐怕他饿死,只怕他会连一个月的饭也都输进去。 萧湛笑他:“都是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看来在凤老爷这里,小赌不但伤身还伤命啊。” 云轻狂在一旁继续添堵:“还以为精明如凤老爷这样的,一定不会陷入到这种赌局当中。看来,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凤琰坐在地上,闭了闭眼睛,苦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其中搞了鬼故意整我,也就是陪你们高兴高兴罢了吧。不过是挨三天饿嘛,又不是没挨过,忍忍就过去了。”一句话说的好不心酸。 萧湛垂下眼睛想了想,笑了笑,说道:“让你不挨饿也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凤琰斜着眼睛看他:“说来听听。” “事情我还没有想好,就当是你欠我一个承诺。等以后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凤琰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嘴角一弯,笑了,指了指他,说道:“都说商人最奸诈,依我看,却是谁都玩不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盘,我偏不答应。我不能因为区区几顿饭,把自己给卖了。” 凤琰一笑:“哪有那么严重,又不是让你杀人放火。” “那也不,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坏心。”说完,拍拍屁股,离开了。 云轻狂赢了牌,很是开心。挺着个肚子去厨房,吩咐厨子多做几个好菜了。而青桐却看着萧湛,疑惑的眯起了眼睛。 萧湛正低头想着事情,不经意一转头,看到青桐的表情,咧着嘴笑了一下,说道:“干嘛这么看我?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青桐却是不信:“别糊弄我。要承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玩笑。萧湛,与凤琰相处的这段时间,他为我们做了什么,珠圆和玉润又为我们做了什么,我全都看在眼里。我早就把他们当好生死之交看了。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害他们,可我也不想你处处想着算计他们。” 萧湛本想笑一笑揭过这件事,可看她说的郑重其事,特别是那句“他为我们做了什么”,刺得萧湛心里犯了醋意,说出来的话就有些酸溜溜的:“珠圆和玉润先不提,只提凤琰。他做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我’,我能分得出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又吵架了 看到青桐皱起了眉头,像是真生气了。萧湛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他的本意原是让两人都平复一下怒气,不想跟青桐吵。可他哪知道,女人在吵架的时候,有时候对方越不说胡,反而越会火上浇油。所以,青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青桐看着他扭过头去,嘴角翘着一点弧度,气得浑身发抖。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要生气,可她现在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深呼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别气别气,你还有心脏病呢。再深呼吸一口气,整理衣襟,下场,昂首,挺胸,大步向前走。 萧湛还以为她是要过来打自己,就待在原地没动。谁知青桐径直从身旁而过,竟然一步也没停。他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拉她,却已经晚了。 哐啷!房门被用力的打开。青桐抬脚就往外走。 萧湛握住她的手臂,想要将她拉进房里。一抬头,却看到了正向这边走来的云漪蓝和齐绣绣。恰巧两人也看了过来,几道视线对个正着,萧湛是想拉青桐进房也不可能了。 齐绣绣的脸色微微一变,一看房门口那两人的表情和动作,顿时就猜到了几分。看向青桐时的眼神,就更加冷冽了起来。 青桐当然也看在眼里,很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将头扭向一旁,抬脚就要走。却被萧湛更加用力的握住手臂,动也动不了。 云漪蓝打量了青桐一眼,脸色稍稍柔和了一些,淡淡的问道:“两位这是?” 萧湛连忙靠近青桐几步,装作搀扶的样子,抢先说道:“青桐觉得闷了,我陪她出来走走。” 云漪蓝点点头:“看王姑娘的样子,应该是没事了吧?” 青桐不顾萧湛暗中使眼色,很果断的点头,脸上摆出得体的假笑,说道:“上次宴席的事情,我还没有向云大人道歉。这次有劳烦令弟为我医治,青桐真是感激不尽。” “王姑娘客气了。” 这时,一连串小跑声从一旁传了过来。众人回头一看,正看到云轻狂咬着一根鸡腿往这里跑。 原来云轻狂吩咐完了厨子,想着要赶紧回去免得阿姐来“查房”,因心情很好,走时顺了根鸡腿,边吃边跑。现在猛地看见阿姐就站在眼前,而青桐和萧湛面色不对的站在门口,还以为事情穿帮了。吓得嘴里的鸡腿都掉了,结结巴巴的问道:“阿姐,你、你怎么……” 云漪蓝的目光扫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鸡腿,淡淡一笑,说道:“我本来是有事找你商量。恰巧看到王姑娘走了出来,就在这里聊了几句。倒是你,王姑娘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云轻狂就更结巴了:“不是的,阿姐,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青桐她……”不经意的瞥见萧湛冲自己悄悄摆手,脑子里一转,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她刚醒,觉得饿了。我就去厨房让他们煮碗粥,正巧看见烧鸡,觉得饿了,这才拿了根鸡腿。嘿嘿。” 云漪蓝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既然王姑娘已经好了,那你跟我来,我有事想要跟你商量。” 云轻狂一张脸有垮了下来。难道阿姐要趁现在说继任大典的事情?再想让青桐晕倒是绝对不可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怎么她突然就跑出房间了呢? 那头云漪蓝对青桐点头示意,转身离开。齐绣绣跟在云漪蓝身侧,经过云轻狂身边时,冷冷的哼了一声,显然是生气了。云轻狂就更摸不着头脑了,亦步亦趋的跟在云漪蓝身后,悄悄回头看了眼青桐和萧湛,却是一个扭头,一个皱眉。 这是怎么了? 他抓了抓脑袋,不敢多看,连忙跟着云漪蓝离开了。 而青桐这边,想要甩脱手臂,却被萧湛越握越紧,几乎有些疼了。“你干什么!”青桐瞪他。 “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萧湛也皱起了眉,有些生气,尽力压低了声音,不至于吼出来,“你知不知如果刚才云漪蓝有一点点怀疑,我们这么多天来的计划就全泡汤了。不但云轻狂会挨罚,连你的病也没法治了!” “不治就不治了!反正这副身体本来就不是我的!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病发一死,说不定我还就回家了呢!你放开!” “王青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你聋了吗!我说我不治了!” 萧湛脸色有些发青,猛地想起她身上的心疾受不得刺激,便硬硬的将怒气压下去了一点,尽量平心静气的说道:“青桐,别怄气。治病是大事,就当是我错了。” “那你错哪了?” “我……【深呼吸】我错在不该让你生气。” 青桐冷笑,甩手就要走:“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青桐,你先听我说。就算我们之前的辛苦都不算什么,那珠圆呢?你难道让她的伤都白受了吗?还有徐老头和徐小儿,祖孙两个老的老,小的小,陪我们辛苦这么多天,你忍心让他们白费吗?” “徐老头那儿,我会去认错,哪怕是磕头我也认了。至于珠圆,她是凤琰的手下,是陪着凤琰来的。而凤琰是为了我而辛苦的,我现在说不治病了,他为了我,也会说放弃就放弃。这不用你来操心。” “青桐你……” 青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侧头,说道:“萧湛,来南疆找云轻狂,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是以你能解毒为中心。我现在不治病了,让云轻狂全权负责你,能治愈的可能性就更大。虽然我不治病了,但会留下来陪你。等日后你病好了,我们离开南疆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吧!” 萧湛气得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她掰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就越用力。他当然知道自己手底下用了多少力气,也知道肯定是把她捏疼了。可她却硬着头皮,愣是不皱一下眉头,仍旧掰着手指。到底是他心里不忍,稍稍的松了手。 青桐立即甩脱手臂,往前跑去。 从那之后,两人便一直不再说话。虽然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却再没有碰面的时候。 夜晚时,萧湛站在青桐房间窗外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一动不动,看着她在房里安然的睡着,脑子里空空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而青桐躺在床上,面朝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墙壁,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两人就在那样莫名其妙的环境下,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在吵架,进一步又在莫名其妙的冷战。 凤琰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乐的与青桐多亲近亲近。但作为与萧湛一根绳上的云蚂蚱来说,则是无比的煎熬。 云轻狂好容易偷了一会儿闲,牺牲了睡觉的时间,准备去找萧湛聊聊。没想到房间里竟没有人。不得已,又跑去青桐的房里,房间里倒有人,却是在睡觉。 云轻狂有些毛了,暗想着,本神医累得要死要活还要硬挤出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找你们谈心,居然敢跟老子玩这套。老子不干了!抬手哐哐的砸着青桐的房门,吼道:“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把门打开!不然就被怪我非礼勿撞门了!” 话音才落,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青桐顶着一头黑线,问道:“云神医,麻烦您搞清楚,你这样做,不仅仅是非礼勿撞门,有可能会被别人误会你对我图谋不轨,会败坏我的名节的。” 云轻狂烦躁的摆了摆手,直接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着青桐直截了当的问道:“你跟萧湛是怎么回事?” 青桐停顿了一秒钟,扭过头去:“没什么。” “撒谎!” “对了,这几天你一直不见踪影,不会是云漪蓝在跟你商量继任大典的事情吧?” “不是。后天就要过年了,阿姐想跟我商量一下举行除夕庆典的事情,一方面是为了让我提早熟悉教中事务,一方面也是让更多的教众熟悉我。别说,之前我也以为是继任大典,吓得我都快不会说话了……”云轻狂一愣,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再说你和萧湛的事情,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说!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 “要是不说,我就给你下药了。有种药可以让人吐露事情,我可以……” “我说。不就那点破事嘛。”说着,青桐将那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然后,两手一摊,“就是这样了。” 云轻狂眨了眨眼睛:“完了?” 青桐点头。 “那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生气的?” “……” “……” 云轻狂走出房间时,仍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抓着脑袋,一边走走停停的,似乎是钻了牛角尖了。不经意抬头间,看到树杈上站着个人。一开始吓了一跳,等看清是萧湛时,才松了口气。忽而眼睛一转,一个计划蹦进了脑子里。 他招手叫道:“萧湛,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第一百八十六章 凤求凰兮 时间缓缓而过,转眼便是新年。这是对全天下人来说,最最重要的节日,即使南疆也完全不例外。 从除夕之夜的前几天开始,五毒教上下便开始准备过年除夕庆典事宜。人人脸上带着笑脸,忙于奔走。大概是因为教中有汉人贵客的缘故,今年的除夕大家办的格外尽心。 青桐趴在窗台上,向外看着树下忙碌的身影,纳闷的说道:“不就是过个年嘛,又不是第一次过,怎么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阿朵听了捂嘴偷笑:“这就叫打鸡血了?等过几天,他们会兴奋的更厉害。” “这话怎么说?难道还有比过年更热闹的节日?” 阿朵却不说话,只是笑。 大殿之外宽阔的广场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上百张桌椅。有半人多高的酒坛子,一坛一坛的堆放在广场一角,仿佛是一座小山,颇为壮观。酒香远远的飘了开去,令闻者心醉。广场四周更是摆起了上百只火把,围着广场呈现一个圆形。等到了除夕那日夜晚,点起火把,便是亮如白昼,狂欢一整夜。 就连阴沉了许多天的达晓(大概是因为自己医术不如云轻狂,而在闹别扭),看到这副情景,脸上也添了几分柔和。 宴席上,除去教中各处的守卫外,所有人都凑在一起,开怀畅饮。因云轻狂现在身份有些尴尬,毕竟还不是教主,坐高的座位他不能做。而往年理应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云漪蓝,因为有了云轻狂的存在,也不好坐那个位子。就空了下来,两人并肩而坐,才解了这一层尴尬。 云漪蓝似乎是不太喜欢这样的热闹,但又不好扫了众人的兴,看着大家玩闹了一会儿,就推说累了离开了。而云轻狂更好像椅子上长了钉子一样,屁股挪来挪去的不老实,一看阿姐走了,也立即跑下去,找萧湛去了。 教中的两位大人物离开了宴席,教众们没了约束,更是开怀畅饮。就连阿朗,也只是吩咐一句“不能太过”,便被手下勾肩搭背的拉去喝酒去了。 萧湛手持酒杯,喝的优雅,但凡有来劝酒的,统统来者不拒。脸上挂着一丝爽朗的笑,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心中的不痛快。而青桐则拉着阿朵有说有笑,也不去看萧湛一眼。两人竟是第一次分开了桌子坐,谁都不理谁。 徐小儿一边喝着教中为他特意准备的果汁,一边偷偷扯了扯一旁徐老头的衣服,小声说道:“爷爷,萧大哥和青桐姐姐怎么了?” 徐老头撇撇嘴,顿了顿,说道:“等以后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徐小儿嗤之以鼻:“别以为我不懂,两人吵架了呗。” “呦呵,看来你不傻。” “那是。” 凤琰坐的距徐老头爷孙俩最近,正与几个苗族壮男推杯换盏,忽然听着两人的话,淡淡的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往青桐那边看了过去,果然看见她趴在阿朵身上,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正笑得前仰后合的,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假。 凤琰皱了皱眉,这两人怎么还在怄气啊? 就连当事人之一阿朵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虽然她明白这位王姑娘爱玩爱闹,但笑点是绝对不低的。可刚才自己什么都没说,她居然就笑成这样。她的心疾才刚刚好,真担心一个不慎能厥过去。 “王姑娘你……你是不是喝醉了?”阿朵睁着眼睛说瞎话,从开席到现在,王青桐根本就没喝酒。 青桐很配合的扶了扶额头,失笑道:“可能吧。那我去走走,醒醒酒。” “那我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好,正好清静清静。” 青桐脚步有些摇晃的站起身,转身向广场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哼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处。宴席上依旧充满了欢声笑语,好似从未出现过这么个人一样。 青桐边走边笑,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脚步却更加踉跄。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又能去哪“醒酒”,又不想回房间。忽然脚下一绊,身子一歪,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就坐在地上,蜷缩起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只有低低的笑声闷闷的传了出来,却是比哭还要难听。 凤琰追过来时,便是看到这幅情景。看着那个背影小小的蜷缩在一起,无助的坐在黑暗中,无端端的心里有些疼惜。眼底一片柔软,静静的站了片刻,忽然嘴角一弯,走了过去,轻浮的说道:“呦~是谁家的小娘子坐在这里啊?可愿意与大爷一起花前月下否?” 那个背影轻轻一僵,也不抬头,笑着骂了回去:“好的不学,光学这不着调的。整天跟个纨绔子弟一样,小心这辈子再没有那个母的敢靠近你。”虽然笑着,声音里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凤琰心里低低一叹,蹲下身子,拉住她的胳膊,半强硬半哄的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蹲这里干嘛,待会儿要有哪个不长眼的酒鬼踩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青桐想想也是,低低的笑了笑,却还是低着头,身子一晃一晃的跟着他走到西边的水池旁。 那处水池是用来喂饲毒蛇、毒蝎等五毒的,平时会有专门的守卫带着五毒看守,青桐想靠近也不敢。现在却是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是云漪蓝也想给五毒过个年,让手下带他们去其他地方溜达去了。 那水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白天看着绿油油黏糊糊的一边,说是水又不是水,倒是没有味道,看上去有些恶心。到了夜里,却是散发着盈盈蓝光,这却是青桐从没有见过的。 青桐坐在水池边上,看得有些入了神。那处水池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荧光幕,淡淡的蓝色光芒笼罩在她身上,煞是好看。低头再往水面上看去,却没有倒影,好神奇的样子。 凤琰站在她身边,看着那盈盈蓝光,稍稍出了一会儿神,笑了笑,说道:“看在今天是个难得的节日份上,不如我吹个曲子给你听吧?” 青桐依旧看着水池,好像看痴了一样,缓缓地点了点头。 凤琰抿唇轻笑,从怀中拿出一根竹笛来。碧绿的颜色,滑腻的质地,能够看得出来,这根竹笛他经常拿在手里摸索。凑到唇边,轻轻吸气,吹…… 一曲完毕之后,青桐傻了,彻底傻了,愣愣的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男子,好半晌都会不过神来。 凤琰放下竹笛,笑的温文尔雅而又迷死人不偿命:“怎么样?给个点评。” 青桐嘴角一阵抽搐,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是不是令人回味无穷,久久不能忘怀?” “是。简直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它的难听。青桐受不了了,先呕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指着他说道:“你真的是凤琰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吹得挺好的嘛!怎么现在就跟、跟……反正我说不上来,总之不是一个难听可以形容的。” 凤琰摊了摊手,很老实的说道:“我从来不会吹笛子。上次见面时,是我事先安排好了人,躲在桥底下吹得,我不过是做了个样子。” “那你是故意引我上钩了?”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又没强迫你。” 青桐呆了,跟凤琰大眼对小眼的瞪了半天,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真的是花枝乱颤,前仰后合,笑得肚子都疼了。凤琰那张厚比城墙的脸皮居然也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嘻嘻一笑,将笛子插回到腰里,伸手去挠青桐痒痒。 一时间,水池边笑声一片,竟比远处的宴席还要热闹。 青桐笑的东倒西歪,笑没了力气,趴倒在水池边,后背还一抽一抽的。 凤琰坐在她身边,眼神柔和的看着她,嘴角抿着一抹笑,温暖而安心。 “笑吧笑吧,这样子才像你,在宴席上时,你笑的那么假,我看着都难受。” 青桐微微一愣,在水池边上翻转过身子,仰躺着看向他,不自觉的问道:“你是故意的?” “如果我不这样做,只怕你就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哭一回,说不定还要窝在被子里,哭一晚上。到了明日一早,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强颜欢笑,让看的人就更加难受。劝吧,怕触及你伤心事;不劝吧,又怕你钻牛角尖。与其大家难受,不如我做个好人。” 他说的吊儿郎当,听的人却是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 青桐眨眨眼睛,傻傻的问了一句,无比狗血的一句(作者:我真的不想狗血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凤琰低下头,一双如凤眉目暖暖的看进她的眼底,笑的温柔:“你猜?” 披在肩上的墨发滑了下来,发尾轻轻的撩在她的脸颊上,带出一丝痒痒的感觉。青桐有些愣神,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近。 “凤琰,你是不是……” “是。”凤琰柔柔一笑,眼中好像蓄满了整个天空的星辰一般,明亮而耀眼,“青桐,我喜欢你。” 第一百八十七章 祈月节到 祈月节到夜色渐渐深沉,繁星点点,只有远处的火光照耀着正在为除夕而狂欢的人们,却更加凸显了水池边的宁静。 青桐躺在水池边,仰面看着悬在上方的俊美容颜。视线中,那张熟悉的脸是倒着的,可只有一双眼睛却是异常的明亮,一如当初初见时的温文尔雅的模样。 “青桐,我喜欢你。” 青桐一愣,猛地坐起身来。额头恰恰撞上他的额头,砰的一声,声音的大小程度直接决定了疼痛的程度。所以…… “啊!” “啊!” 凤琰捂着额头,痛的弯下了腰去。 青桐也捂着额头,不过痛归痛,心里的震撼却更要大。 “凤琰你刚才说什么?我耳朵没出毛病吧?” “……” “凤琰?” 凤琰突然直起身子,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青桐的脑袋,那样子,就好像是在摸西瓜一样。“青桐啊,这确实是脑袋啊,不是石头啊,可怎么这么硬啊。” 青桐烦躁的拍开他的手:“你少来,你刚才说……” “我刚才说喜欢你,我没说错。” “=口=!” “可我也喜欢珠圆和玉润,也喜欢徐小儿,更喜欢云轻狂。你歪曲了我的意思,又没听我把话说完,你真的是无药可救了。”凤琰长长一叹,捂着额头连连摇头。“我这脑袋要让你给碰坏了,你就给我去凤家端茶倒水一辈子。” 青桐:“……虽然我很不想伤你,但你真的是活该。” 说话跟大喘气一样,幸亏自己不是凤琰的狂热崇拜者,不然这一惊一乍的,非要出人命不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个时代,能够把“喜欢”两个字不带有男女感情而敢坦然说出来的人,真的是从来没见过。青桐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思想居然还不如一个古人前卫,真的是让人……无语。 “难道说……”凤琰腆着脸凑了过来,又变成那副贱贱的却又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你对我动心了?” 青桐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视线扫到他额头上通红的一片,咧着嘴,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小,抬手按了上去。 青桐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新年,便在这样让人有些哭笑不得的夜晚度过了。远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而水池这边,也充满了欢乐。 仰头看着天空,长长的舒了口气。拜凤琰所赐,这个伤感的夜晚让他一闹,心中的那股悲伤之情被冲散了许多。淤积在心中的不快,被快乐所代替。得朋友若此,不枉凤凰山庄一行。 凤琰躺在水池边上,枕着双臂,看着天上的星星,嘴里却还在嘀咕:“对我这样美得天上有地上无人神共愤而又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动心,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干嘛不承认?” 无语归无语,青桐还是抿着嘴轻笑起来。 “凤琰。” “你要对我表白了?” “谢谢你。” 凤琰愣了一会儿,忽而抿着嘴,笑了笑,说道:“以后若是觉得难过,就别一个人死撑,那是最傻的行为。” 除夕之夜,五毒教中所有人都笑闹了一夜。所有人都喝醉了,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睡了一夜。幸好四周的火把一夜未灭,倒也没觉得冷。然而醒来之后,大家又犯了难。刚睡醒就要面对一地的狼藉,任谁的脸上也要苦笑起来。 云漪蓝神清气爽的走了过来,只用眼睛淡淡一瞥,所有人又都来了精神。争着抢着去收拾残羹剩饭。 本以为过了新年,大家也该安生了。但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的情绪竟又高涨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笑意之中却又掺杂了些其他的东西。女子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每每看到对面有男子走过,都会掩面而笑,小声议论。 而当青桐与云轻狂走在一起时,所有人投来的目光便更是古怪诡异。 青桐看了觉得奇怪,又怕闹笑话,就凑近云轻狂,低声问道:“他们到底怎么了?我怎么觉得这几天每个人都不对劲呢?” 云轻狂脸颊有些泛红,瞪了一眼对面走过的一个窃笑的男子,轻咳一声,说道:“没事,你多心了。” 我多心了吗?青桐有些纳闷,好像没有吧。 然而到了正月十五那天,整个五毒教中竟然拉起了长长的红绳,串了一盏一盏的红灯,以五毒大殿为中心,向外延伸,一直覆盖了整个五毒教。 教中不论男女,全都穿起了最隆重的衣服。男子仔细的刮了胡渣,女子则涂了胭脂认真的装扮了起来。阿朵找出了一套苗族女子的衣服,缠着青桐穿了,早早的拉着她去了广场坐着。 只见广场两侧,女的一拨,男的一拨,全都坐着,清一色的年轻人。而广场正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照的所有人脸上都红彤彤的。看样子,竟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青桐看着眼前的景象,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就算再重视元宵节,应该也用不着这么隆重吧。而且看现在这架势,怎么看都不不像过元宵节的样子。打群架还差不多。 阿朵凑近了,悄悄的指着对面人堆里,低声说道:“王姑娘,等会儿呢会有人对你唱歌……” “有人对我唱歌?!为什么要对我唱歌?谁对我唱歌?”青桐皱着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朵啧了一声,说道:“先听我说完。如果等会儿有人对你唱歌呢,你就站起来笑。只管笑就是了。如果有人对你抛出五彩球,你就敞开了怀抱接。当然,你也可以在开始的时候不接,吊吊对方的胃口。等那人急的脸都红了的时候,再把球接过来。”说着说着,阿朵嘿嘿笑了起来,笑容颇有些猥琐。 青桐瞪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伸着脑袋看对面的男人们,隔着火堆,又看不清楚,不由得又拉了阿朵一下,急着问道:“你先告诉我,今天到底是干嘛来的?” 阿朵抿嘴一笑,说道:“今天是南疆一年一度的祈月节,也就是单身男女互表心迹的重大节日。” 青桐被彻底雷住了。 原来在南疆,正月十五这天并不是汉人们嘴里的上元节,而是专属于青年男女的情人节。 在这一天,在场地宽阔的广场上,燃起篝火。男男女女便会分成两处而坐。当有喜欢的人出现在眼前时,不论男子或女子都会站起来,走到广场上放声高歌。这时,主持祈月节的人,一般都是有族中或教中有威望有地位的人来主持的,会抛出五彩绳结的球。 若被唱歌的那人愿意接受对方,便会接下彩球,两人便在月下喜结连理,受到月老的祝福。若是被唱歌的那人不愿意,就会任由那个彩球落在地上,而唱歌的一方还会有一次机会,手执彩球抛过去。若还是不同意,也只能笑笑,黯然退场,明年再来。 南疆之中许多对有情之人便会在这一天结为夫妻,可以说,祈月节是所有人的结婚仪式。只不过有哪些人愿意步入婚姻殿堂,又有哪些人愿意继续等待心爱之人,就是个人的意愿了。 正因如此,青桐才被雷住了。 这南疆所有人的情人节,关自己什么事?还有阿朵说会有人对自己唱歌,这怎么肯能……一个人影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心里咯噔一声,又轻轻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虽然他已经对自己表白过,但现在两人正在冷战阶段,连过年都没来陪自己,又怎么可能愿意在这时放下架子,当众唱歌。 话又说回来了,她还从来没有听过萧湛唱过歌。也许是个五音不全呢?嘿嘿。 正想着,身旁忽然坐过来一个人,青桐侧头一看,吓了一跳。齐绣绣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冷冷一笑:“怎么,我出现在这里,你觉得很意外?” 是很意外。这样的千年奇葩万年冰块,居然也来凑情人节的热闹。莫非她冷漠的外表下,也有一颗火热风骚的心。不过这个想法,青桐是不敢在脸上显出一丁点的。万一齐绣绣暗地里用毒针扎自己一下,真是冤死。所以见齐绣绣一瞪,吓得赶紧摇头,坐直了身体。 这时,隔着一个巨大篝火的男人堆里,发出一阵骚动。青桐伸着脑袋一看,正看到云轻狂被人起哄着簇拥着坐在最中央。衣服也换的颇为隆重,脸上带着腼腆尴尬的笑意。 青桐心里偷笑,却也觉得惊奇,难道这女人堆里有他喜欢的人? 正想着,云漪蓝穿着盛装从大殿中走了出来,身上的偏偏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她手捧着一直五彩绣球,往广场中央长身一站,两旁的人群立即安静了下去。 她看了看众人,轻轻点头,朗声说道:“月色正浓,那边开始吧。” 随着这一声声音的落下,两边的人群里开始燥动起来。对面已经有许多年轻小伙争抢着站起身来,脸上略带着些笑意。 一场盛大而隆重的祈月节就这样开始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无奈之举 夜色方好,月色正浓。晴朗的夜空下,一场热闹的祈月节正在进行。 一个一个的男子站起身来,争抢着对着心爱的姑娘放声高歌,声音嘹亮,带着苗疆人特有的热情。然而声音婉转之中,却又透出丝丝温柔。 一个接一个的姑娘,或羞涩或翻着白眼站起身来。不用说,羞涩的,自然会接受抛过来的彩球,受到在场众人的祝福。而翻着白眼的姑娘,男子就要倒霉了。 有一些人知难而退,见心爱的人对自己没有感情,红着脸,黯然退场。而有些人则不死心,将落在地上彩球捡起抛了过去,结果当然是伤心而过。不过所有被拒绝的人,退回到原座位时,无一例外的受到了其他人的安抚。就算是笑,也大多是善意的笑容。 凤琰天生一副凑热闹的性子,换了一身苗疆男子的装扮,笑容灿烂,远远的冲着青桐摆手。搞得青桐四周的女子发出一片惊喜的尖叫。这让青桐很无语。 男子豪爽脸皮厚,敢于直白的表达感情。苗疆女子亦是不遑多让,大胆的站起身来,放声高歌。 较之于男子的嘹亮歌喉,女子则要柔美婉转许多。虽然歌曲调子千千万,但表达的意思却是一样的。 青桐坐在人堆里,伸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虽然也看过有少数民族的年轻男女对唱山歌表达爱慕之情,但到底只限于影片里,并没有实际体验过。现在有这现场“直播”,当然兴致颇浓。再加上少数名族的嗓音清凉悦耳,又是富有南疆当地风情韵味的歌曲,更是听得仔细。 女子中却有一大半是冲着凤琰去的。这让男子们大为吃醋,对凤琰翻了无数个白眼。幸好凤琰无意娶这里的女子,也只是遥遥拱手作揖,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拒绝的竟也是那么温柔有礼,让被拒绝的女子不但不会感到尴尬,反而笑得极开心。 凤琰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时,冲着青桐得意的笑。这让青桐更觉得无语,甚至可恨。 歌曲有唱得好的,自然也有唱的不好的。极少数人将调子长的九曲十八弯,不知五毒教本教众人哈哈笑了起来,连青桐这个初来乍到的小白,也听出来那歌声的不对劲——简直是不在调上嘛。 阿朵捧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她对青桐说道:“还从来没听过有人将情歌唱成这个样子的,哈哈……那哪里是唱歌,根本是来折磨人的耳朵的。哈哈哈……” 青桐抿着嘴也笑了起来。忽然听见耳旁一声冷哼,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齐绣绣了。青桐暗暗的撇撇嘴,这女人确定是在看情歌不是来找不自在的吗?既然没有人对她唱歌,干嘛跑来生闲气,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而那唱跑调的男子也知道自己的本事,虽然脸红的要滴血,可却一直坚持唱完,脸上带着大大咧咧的笑,竟是一副“我唱我的,你笑你的,两不相干”的自在模样。而他心爱的女孩儿站起身来,一边努力的克制着笑,一边红着脸走上前去。 男子见状,立即憨厚的笑了起来,只拿一双眼睛看着她。女子嗔他一眼,手指点在他的额头上,红着脸说道:“唱得这么难听还出来丢人现眼,我真是服你了。”所有人哈哈大笑。 有些没有求得心爱姑娘的男子嘴里泛酸,叫喊着“傻人有傻福”,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祝福的真心。 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女子接了彩球,与男子手拉着手,并肩站在云漪蓝身前。见她轻轻点头了,才兴高采烈的转身离开,去月下祈祷去了。 青桐的视线跟随着他们的身影,缓慢的移向广场外侧。目光落在两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之上,心里忽然泛起丝丝莫名的情绪来。似怅然,似失落。她低低的叹了口气,不是为了自己的心情,而是让自己产生这份心情的人。 萧湛,能够惹起她心头那丝怅惘不快而又迷茫的人,只有萧湛。 以前她或许因为心底的那丝抵触,不愿意承认。可这几天的冷战,却让她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每当夜晚睡不着时,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往昔萧湛装作不经意的体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时,会想起萧湛曾或坐桌边或坐窗前,温柔的对着自己笑。当看到窗外的一棵棵高大的树木时,眼前又浮现出在林中时,为自己挡去危险的可靠背影。当她肚子饿时,当她想胡闹时,当她不经意的回头时,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人,都会是萧湛。 当她意识到,从离开九龙镇,似乎只有那个俊朗少年时时刻刻陪伴在自己身边,护她周全。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身影他的笑容充斥着自己生活的每一处点点滴滴。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变得依赖他,信任他,愿意毫不怀疑的将自己放心的交与他。当她意识到这一切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对那个少年产生了不能有的感情。 爱,不是淡淡的喜欢。不是当初被解渊表白时的砰然心动,而是一如很久之前,楚木拿出戒指当街求婚时的如释重负一般。 虽然萧湛不止一次的说过他的心意,可青桐总认为两人之间存在着年龄差距,而不愿去正视。可现如今,她要去正视这个问题,才发现已经晚了。覆水难收,心意更难收。最可怕的是,她现在居然觉得年龄不是差距了。 除夕夜那天,她之所以疯疯癫癫的笑,是想引起萧湛的注意,用折磨自己的方法让他心疼,从而放下架子,先向自己道歉。可萧湛却依然与他人把盏言欢,根本不看自己一眼。她借故离开,装作洒脱,却还是在没人的黑暗地带,听着欢声笑语之声,哭了起来。 一哭,是想念家人却又不得见,那份无奈让她痛苦。二哭,则是因为萧湛不在自己的身边。如果不是凤琰及时的出现,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要在原地哭多久,又要该怎么回去。 看着远去的那对小情侣,青桐咧着嘴苦笑,说句俗而又俗的词,那就是:爱情有毒! 耳听得又有歌声响起,青桐收回视线时,扫见对面人群的边缘地带一个熟悉的身影时,顿时就愣了。往日那一身武士服已经换成了苗族当地的服装。猛一眼看过去,差点认不出来。抱着胳膊,气定神闲的坐在人堆里,只脸上带着一点笑,仿若真的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俊朗苗族少年。 青桐回过神,正巧萧湛也看了过来,嘴角带着清朗的笑,眼中的视线似是柔柔的。只是那一眼,让青桐腾地一下红了脸。 连忙移开视线,眨眨眼睛,却又忍不住又看了过去,正巧撞进那双如星灿烂的双眼中。 萧湛仍是笑的温柔,一直在定定的看着她,见她又重新看了回来,脸上的笑意更加温暖。隔着闪动跳跃的火光,遥遥的看向她,张开嘴巴,慢慢的、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青桐努力想要辨清他说的是什么,可无奈眼睛不好使,火焰又是一窜一窜的晃动着,她竟然一个字都没看清楚。 正觉得挫败,却又有人站起来唱歌了。青桐原本没心情去看,手臂上忽然一疼。她吓了一跳,惊恐的去看齐绣绣,却换来齐绣绣没好气的一眼。这才发觉弄错了方向,又转回头去,才看见阿朵兴奋无比的握着自己的手臂,紧张的说道:“来了来了!”一张脸激动的都红了。 青桐心里诧异,难道阿朵也被心爱的人唱情歌了?怎么激动成这样?忍着疼,扭头去看,看清那边站起来的人时,惊得眼睛差点瞪出来。 那清秀的眉眼,那柔弱的身板,那面带羞涩窘迫被人强推着出来的小受……不不,是男人,不正是云轻狂同学嘛!? 青桐用力揉揉眼睛,确信红着脸站在篝火边的男子正是云轻狂本人无疑,才一脸惊讶的看向阿朵。 原来这俩人之间有一腿啊?!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呢!不对不对,好像有点不太对!可阿朵这反应也太……那个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装的。难道,阿朵是云轻狂的狂热崇拜者?! 青桐却没看见,坐在她左侧的齐绣绣一张脸冷的几乎能掉下冰渣来。 只见云轻狂站在篝火旁,红色的火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让原本就红的脸颊更加红了起来。局促不安的看了看不远处的云漪蓝,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男人们那边还好,女人们这边却都捂着嘴笑了起来。青桐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因为她也觉得这个样子的云轻狂太可爱了。 云漪蓝抬了抬手,底下的人才安静了些。她看向云轻狂,嘴角微微翘着,眼里柔和了许多,只是声音依旧淡淡的说道:“别紧张,你把你想说的都唱出来就是了。我的弟弟,唱歌很好听的。” 云轻狂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他实在不是自愿出来的,是被其他人推出来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公然表白 男人们眯着眼睛笑着,女人们则低头窃窃私语。不过眼中统一带着暧昧的神色,齐齐看向广场上站立的清秀男子。 云轻狂手足无措,却又有些哭笑不得。他根本不是自愿出来的,实在是无奈之举。 其中要说最可恶的便是凤琰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存心捣乱,居然暗暗运了真力,让所有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云代教主大人要唱情歌咯,大家快来加油啊。”于是,云轻狂想反抗都做不到。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真的恨不得自己也有心疾,两眼一翻,也晕过去算了。 那头云漪蓝还在和颜悦色的看着他,身后的那群男人们已经开始高声起哄起来。而另一边的女人们也开始拍手叫好起来。人群之中,他能清楚的看到青桐笑眯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自己,心里更是有苦难言。 他暗暗想着:想要起哄看热闹也只有现在了,等会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肯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灭了自己。 此时云轻狂已经是骑虎难下,想要灰溜溜的跑掉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他很认命的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在“众望所归”之下,缓缓唱了起来。 青桐捂着嘴巴偷笑不已,从她的角度看去,云轻狂垂着两只手,身体略略僵直的站在火堆旁。局促不安的眯着眼睛看一眼所有人,再低下头,眼神多山,面色僵硬,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就像是小学生第一次上台表演一样,即幼稚又可爱的模样让她直接忽略了他的嗓音究竟是好还是坏。 一旁的阿朵似乎有些不满她的反应,手指用力捏了捏她的胳膊。青桐觉得有些疼,不过想到阿朵是云轻狂的狂热崇拜者,日后或许会成为云轻狂的老婆也不一定,强忍住了笑,正襟危坐认真听歌。 忽然听见一声冷哼,青桐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齐绣绣忽的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广场中的歌曲顿时就停了,云轻狂尴尬不已的站在远处,广场一侧的云漪蓝的脸色变得有些苦涩起来。刚才还欢声笑语浓情蜜意的人群,霎时间就没了声音。寂静的可怕。只有正中央的火堆噼啪的燃烧着干柴,却衬得周围环境更加安静。 青桐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个迅速走远却脊背挺直的俏丽身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个想法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再也挥不走:难道齐绣绣喜欢云轻狂?! 回身看着四周的大部分人脸色都有些尴尬,阿朵则更甚。触到青桐的目光,摆出一个无比勉强的笑容,迅速低下头去。 这时,云漪蓝发了话:“就这样吧。”意思是就算歌曲唱完了,喜欢弟弟的姑娘或者弟弟喜欢的姑娘可以站起身来了。 虽然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可云大人既然不想对齐绣绣有太多计较,再加上很大一部分人对当年的某件事情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可接下来,更加令人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歌曲唱完了,竟然没有一个女子站起身来,这也太不给云轻狂面子了。云漪蓝手里的彩球便更是没法抛出去了。 这下,所有人的眼睛竟全盯在了青桐身上。 青桐伸着脑袋看了一圈,才发现事情的诡异。直到阿朵悄悄捅了捅她的腰,惊疑不定的瞪着她,她才稍稍反应过来——合着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跟云轻狂是一对啊! 青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平时虽然跟云轻狂来往密切,而且行动言语之间有那么些许的不注意,可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两人最清楚。生出什么样的感情也不会生出爱情来。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不是非常亲密的人是不能体会出来的。 可眼下所有人竟将她当成了“敌人”,好像她不站起来迎合云轻狂的爱意,就是万死不赎的罪孽。 但也不能就这样把自己给卖了吧?青桐在心里想着,就算现在圆了此刻的尴尬场面,以后的事情就会变得更麻烦,不管有多少张嘴都说不清楚。 所以青桐来了个装傻充愣,硬撑着笑意,把所有人当成了空气。 她沉得住气,不代表所有人沉得住气。 阿朵一把拽住青桐的胳膊,打算强行将她推出去。青桐反应迅速,顺势死死抱住她的手臂,拼命的往下压。两方都是出了死力气,便成了维持现状不动。 阿朵气的咬牙切齿:“王姑娘你不能……” “闭嘴。”青桐差点连后牙槽都咬下来。不管怎么说,现在死活都不能出去。连个脑袋都不能冒。 也幸亏女人们胆子都不如男人们大,又不是喜爱闹事起哄的,不然青桐就是力气再大,也得被推出去。 这边青桐与阿朵两个在较量力气,那边的云漪蓝却是全都看在了眼里。一双清冷的眼睛扫了一眼自家一脸挫败的弟弟,心里有些生气。可生气归生气,又不能当众将彩球强行塞给青桐,也只好作罢。想着以后的日子还长,再想其他的办法也不迟。便对云轻狂轻轻点了点头。 云轻狂见姐姐点头了,就知道自己逃过了一难。也不再犹豫,转头就跑回了男人堆里。男人们见状,或惋惜或遗憾的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件事,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祈月节重新回归正常,众人该唱唱,该笑笑。 就在节日接近尾声时,男子堆中站起一人,抬起手对着广场一侧的云漪蓝遥遥行了一礼,朗声说道:“我虽然是个汉人,但也有真心喜欢着的姑娘。此时此刻,想要借贵宝地向那女子表明心迹共结连理,还望云大人不要怪罪。” 云漪蓝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她也有些好奇眼前这个姓萧的汉人少年,究竟看上了教中的哪个女子。所以点了点头,说道:“萧公子客气了,随意就好。” 萧湛感激一笑,缓步走出。嘴角微微翘着,带着清朗的笑,一如头顶皎洁明朗的月光,眉梢眼角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在广场正中央的火堆旁一站,真是丰神俊朗。许多待字闺中的苗族女子悄悄的红了脸。 男人们当然齐声叫好。在他们的印象中,汉人总是有这些那些的繁文缛节,就连喜欢一个姑娘都要拐弯抹角的说一大堆废话。萧湛在教中的这些日子,他们早就对这个行事爽朗的少年有了好感,现在看他有这样大胆的举动,当然在声势上支持他。 凤琰坐在人群之中,虽眼带笑意,可眼中的光仍是黯了下去。 萧湛站在火堆旁,等四周的声音稍稍低了一些,才清了清嗓子,清唱起来:“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竹子当收你不收,笋子当留你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空留双手捡忧愁。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那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那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青桐傻傻的看着萧湛,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其实在萧湛站起身来时,她就红了脸,此刻却是回不过神来。 这首《藤缠树》,是她在从上京赶往南疆的路途上,偶尔觉得无聊才哼唱起来的。当时萧湛在旁边听了,还嗤之以鼻,没想到今天竟会一字不差的唱了出来。原来在那时,他就已经记在了心里。 这首歌,虽然并不是现在这个时代应该存在的东西。但歌词中对心爱之人的神情爱意,却让所有人都失了神。 随着那歌声渐渐收尾,广场上依然寂静无声,仿佛还沉浸在那优美的旋律和情真意切的歌词中。 萧湛的目光温柔的落在她的身上,见她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云漪蓝。云漪蓝了然,抬手将彩球抛了过去。 五彩斑斓的彩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的落向萧湛身前。萧湛抬手接了,抬脚向女人们那边走了过去。边走边唱:“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音落,站定。他口气略带无奈却又宠溺的说道:“那天是我错了,原谅我吧。我把我整个人当做赔礼,送给你。你可千万别不要我。” 青桐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低下头,装作没事人,可是嘴角上翘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萧湛无奈的叹口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运足了力道,大喊道:“王青桐,嫁给我吧。” 声音一圈一圈的散了开去,回荡在整个广场的上空,惊起了广场边缘树上的鸟儿,扑棱棱的飞起了一大群。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复杂莫名,在两个当事人身上停留半天,忽然齐齐的望向了云轻狂。 云轻狂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便迅速蔫儿了下去。捂着脸,脑袋垂的低低的,他真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第一百九十章 女版陈世美 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哗然之声。所有五毒教教众将目光齐齐落在云轻狂、萧湛与青桐身上。侧着脑袋,互相议论着。整个广场竟然炸了锅。 青桐虽然想继续进行“萧湛浪漫求婚”仪式,可显然现在非常不合时宜。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四周的女人们眼神古怪的盯着自己,或兴奋,或疑惑,却没有一个人对刚才的大胆告白行为送上祝福。青桐就算是个傻子,也感觉出事情不对,更何况她不是。 萧湛侧头看了云漪蓝一眼,见她只是轻轻皱着眉,却没有阻拦“求婚仪式”的进行,就回头对青桐一笑,将彩球抛了过去。 青桐正纳闷,猛地发觉眼前有个东西落了下来,也来不及看清,抬手接着怀里。才刚看清那是彩球时,四周的哗然声更大了。 若说之前只是炸锅,那么这次是完完全全的沸腾了。四周一片议论之声,嗡嗡嗡的充斥着青青桐的耳朵,让她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在议论什么。而身边几个平时走的来的女子,全都恨恨的瞪着自己,好像恨不得站起来痛骂她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了? 云漪蓝脸色更是变得寒冷,目光盯了萧湛和青桐一刻,忽然抬起手。所有哗然之声顿时消失。云漪蓝挑眉看向青桐,声音冷的几乎能掉下冰渣来:“很抱歉,打扰二位的好事。不过此时有一件事非常重要,还要麻烦二位跟移驾大殿,再详说。” 说完,也不管青桐和萧湛是什么反应,扭头看向男人堆里,冰冷的目光精准的盯在云轻狂身上,说道:“你跟我过来。”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温情。 此时云轻狂正低着头,弯着腰,猫在凤琰身后准备逃跑。猛地听见姐姐叫自己,身体一顿,正想着要不要装傻充愣时,身前的凤琰却一下子站了起来,闪到一边去了。 云轻狂想哭。凤琰却眉开眼笑:“云代教主大人,麻烦您行行好,汉人之中没有替人背黑锅的风俗习惯。”更何况看眼前这个情况,这个黑锅就算是想背,也绝对是背不起来的。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所有侍从守卫全被轰了出去。只有四个人或站或坐的待在大殿之中。 云漪蓝高高的坐在教主之位上,如女王一般睥睨着站在下面的男子。大殿两侧排成一排的上百盏蜡烛齐齐点了起来,照的那人本就单薄的身影更加孤单可怜。 云轻狂瑟缩着肩膀,头恨不得插到肚子里。虽然早就知道姐姐冷若冰霜,但到底对自己还是一如从前。可现在,他却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与这样的女人作对是何等的可怕。在情形这女人是自己亲姐姐的同时,也在哀嚎这一劫该如何度过。 青桐和萧湛站在一侧,虽不是优哉游哉的模样,可却没有云轻狂那样畏首畏尾,加上两人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莫名其妙,便好奇的眨着眼睛看着座上的云漪蓝,盼着她早点开金口,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两人这副神情,云漪蓝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看弟弟的目光更是阴寒,真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也快的她这三年的折磨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性子,不然还真不敢保证会不会扑上去揍云轻狂一顿。静默了半晌,她开口说道:“阻挠了两位的好事,实在抱歉。只是眼下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向王姑娘求证一二。还麻烦王姑娘据实相告。” 青桐觉得莫名其米,却也爽朗的点了点头,说道:“知无不言。” 云漪蓝点点头,又问:“我想问的是,你与我弟弟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青桐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过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的,于是将那天上京城的绣球风波详细的讲了出来,连带着之后自己如何将云轻狂和孙小姐的亲事搅和黄了,也说了出来。最后她笑着看了一眼云轻狂,说道:“如果云代教主后悔了,我不介意去向孙家小姐赔礼道歉,让你俩人再续前缘。” 也不知道是不堪的往事再度被提起,还是其他的原因,云轻狂的一张脸变得更难看起来。 这时,云漪蓝又问:“那你与我弟弟究竟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很好的朋友,生死之交。” 青桐答得干脆,云漪蓝的脸却更冷。青桐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一眼已经将背完成小虾米一样的云轻狂,试探着问道:“恕我冒昧的问一句,这些事情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云漪蓝有些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用手扶着额头,想了想,才说道:“王姑娘,想知道为什么当初我百般阻拦你们进山,甚至不惜在途中设下陷阱,最后却又突然改变主意,以贵宾的理解将你们迎接进入五毒教吗?” 青桐摇头,这也是她一直好奇的事情。 “漪狂不愿继任五毒教教主一职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听他说过了吧?” “是。” “那事情解释起来要容易多了。是这样的,在你们离开陶家镇不久,漪狂他就不知从哪里听来了消息,知道了你们已经追了过来。便开始做些疯癫的举动,企图让我妥协。事后见我不但无动于衷,还将他看管的更严。他没了办法。便在一天晚上,找到了我,告诉了我这样一件事情……” …… 那是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云轻狂在成功绝食三天之后,终于饿的没了力气。随侍在左右的侍女们早就得了云漪蓝的命令,此时见他无力反抗,顿时扑上前去,准备按住云轻狂,来个填鸭式——将饭菜强行塞进云轻狂的嘴里。反正云大人说过了,如果云轻狂饿死了,他们也就不用活了。既然自己还没活够,也就只好去折磨云代教主大人了。 云轻狂一看要坏事,连忙亮出袖子里藏得食尸虫,凄惨的吼道:“去把阿姐叫来,不然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当云漪蓝听了消息,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云轻狂举着小盒子,悲壮的与众人对峙的情景。她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安抚弟弟的情绪,挥手让所有人退后一些,才略略温软了声音,劝道:“你不是要见我吗?我现在来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丑话说在前面,不接任教主一职这件事,没得商量。” 云轻狂饿的没了气力,举着盒子的手不住的颤抖着。他都快哭了,说道:“阿姐,我想见青桐。” 云漪蓝愣了愣,才说道:“青桐?是那个姓王的姑娘?” “是。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要我做教主也可以,但我要娶她当我的教主夫人。” 云漪蓝暗暗的想着,那个在陶家镇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片刻后,皱了皱眉:“弟弟,她配不上你。” “她是琅琊王氏的女儿,怎么会配不上我!”云轻狂开始撒泼,“况且我们两人情投意合,非对方不娶不嫁。你如果硬要拆赛我们,我就死给你看。我知道在你手里,肯定是死不了的,但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还是有那个本事的。阿姐要是不在乎五毒教主是个又痴又傻的行尸走肉,大可以现在就出这个门,别管我!” “可是我……” “我不敢我不管!我就是不管!我知道你肯定在林子里设了陷阱,对青桐他们埋伏。我可告诉你,青桐身体弱,经不起丝毫折磨。她不顾自身安危,硬要前来找我,就说明她重情重义忘不了我!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云漪蓝深深的皱着眉头,斟酌斟酌再斟酌,只得扭头叫来了阿朗,让他连夜赶往林中寻人去了。 而云轻狂见到解决了一见大事,心里一高兴,手一哆嗦,盒子摔在了地上。就在所有人要惊慌失措的逃命时,盒子分成了两半,大开,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这才知道被云轻狂给耍了。 云轻狂与青桐情投意合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再传,一夜之间,整个五毒教上下全都知道了未来教主夫人姓王名青桐。再将云轻狂当时悲壮的神情和动人的话语添油加醋一番,那简直就快成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翻版了。 …… 云漪蓝扶着额头,脸上第一次实实在在显露出了除冷酷以外的表情:“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刚才教众们才会……实在是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才不得不临时打断两位,在大殿之中向二位求证。” 青桐已经吃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些天来的点点滴滴统统浮现在脑子里,齐齐汇成了几个字,那就是:原来是这么回事。 就说之前还是视若仇敌的,怎么忽然就用“请”的亲自接进五毒教中;就说自己初来乍到的,怎么所有人对自己那么友好热情;就说云轻狂平时还好好的,怎么周围有阿朵存在的时候,突然就变成了深情王子;就说……就说这么多这么多的不对劲,原来事情的罪魁祸首都在云轻狂身上。 怪不得刚才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尤其是女人们,合着那根本不是羡慕嫉妒恨,而是把自己看成女版的陈世美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伤心往事 青桐呆立在原地,久久回不神来。没办法,某位仁兄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她一时间还没办法笑话过来,虽然早就知道云轻狂此人不但神经质且偶尔犯傻不靠谱,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何况还要将事件中的另一当事人也请到自家姐姐身前,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对质嘛。要换了青桐,绝对会说个永远都无法让人有对峙机会的谎言。 不过震惊之余,青桐也回过味来。看五毒教教众们的反应,看来是很满意自己这个未来的教主夫人。那就算对云轻狂又再大的气性,到这个时候,也不好不看着广大群众人民的面子了。 于是,青桐走过去,拍了拍云轻狂的肩膀,当着云漪蓝的面也毫不避讳的说道:“兄弟,办法有些傻气,不过勇气可嘉。之前的事情,我既然不知道,现在就还当不知道。只是这之后的事情,您就自求多福吧。”说完,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云漪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原本云轻狂就做好了承受火山爆发般愤怒的准备,后又看到青桐温和的微笑,真是从心到身都在颤抖。这时再看到她与自己姐姐“眉来眼去”,真是有种要疯癫的感觉。 眼看着青桐就要施施然离开,他连忙一把拉住她的手,死死的拽着就是不松:“青桐,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可不能就这样气我不顾。” 青桐凉薄的拍拍他的手背,意思是节哀顺变。硬生生的甩脱他的手,翩然走出大殿。萧湛走上前来,安慰的拍拍云轻狂的肩膀:“爱莫能助。”跟随青桐而去。 云轻狂在两人身后凄惨的大吼道:“萧湛你不能这样对我,今天让你唱歌的事情还是我出的力呢!你不能忘恩负义!” 可惜萧湛根本不吃那一套,过河拆桥谁不会,更何况云轻狂又没有性命之忧,最多是被云漪蓝臭骂一顿再另外施加一些惩罚措施罢了。 看着走在前方不远处的女子,萧湛微微一笑,快走几步赶了上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女子诧异的回头看他,他笑容温柔,分开她的五指,两人十指相扣,紧紧而握。很满意的看到她红了脸,他伸臂揽住她的腰,凑在她耳旁,轻笑着说道:“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那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刚才所有人可都是我们的见证人,你这次再也赖不掉了。” 青桐将头垂了下去,整张脸发烧一般的热着,忽然响起两人还在冷战中,斜着眼睛哼了他一声,说道:“你少来这套,我可还没原谅你呢。” 萧湛仗着脸皮厚,嬉皮笑脸说道:“我今天都在那么多人面前向你道歉了,你不原谅我还能原谅谁啊。难道是云轻狂吗?” 想起临走之前云轻狂那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青桐实在绷不住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萧湛趁热打铁:“都笑了,就说明没事了。走,去月下拜见月老去。” “我可没答应嫁给你啊。” “这可由不得你。” 两人正笑闹间,忽然迎面走来一个人,俊俏的脸冷的不能再冷,堪比千年冰山山顶尖儿的积雪,让人看一眼就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这样的女人,此时此刻,除了齐绣绣之外,大概也不用做第二人想了。 看齐绣绣的样子,似乎是要去大殿的方向的。两人一愣,便停下了脚步。萧湛想了想,很厚道的说道:“云某某可还在大殿里听训呢。” 齐绣绣看了他一眼,冷冰冰的说道:“我正是去找他的。” 这下萧湛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刚要上前详细的询问一些,被齐绣绣抬手拦住了。“五哥,这事情你别管。”齐绣绣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萧湛与青铜十指相扣紧紧相连的手,眼中有一抹异色一闪而过,抬起头,看着青桐,说道:“好好待他,不然,哼哼。” 不管这是自从认识以来齐绣绣第一次正眼看青桐,还是她那不怎么客气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潜台词,都让青桐小小的震惊了一把。以前她不是没有跟铃铛和绿苑八卦过齐绣绣与萧湛之间的感情故事,如果真的猜对了的话,那么现在就算是爱而不得转而托付嘱咐的意思吗? 看着齐绣绣绝尘而去,背影带着那么点倔强和凄然,青桐有些不放心,想跟过去看看。刚一抬脚,就被萧湛拉了回来。 “你去干嘛?没看到小七一副闲杂人等切勿接近的模样嘛。” “可是我担心云轻狂性命不保啊。” 萧湛无奈:“她肯定不是去找云轻狂拼命地。没看到平时云轻狂一看见她,躲都来不及的样子吗?”看青桐仍旧蹙着眉,抬手抚平她眉心的褶皱,说道:“她跟云轻狂之间的那点事情,经过这些日子在五毒教中打听来的消息,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放心吧,云轻狂没事的,更何况云漪蓝也在。她不可能看着弟弟任人宰割的。” “云轻狂和齐绣绣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青桐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哪还有之前担忧云轻狂的样子。 萧湛温柔的笑笑,揽过她的腰,柔声说道:“找个地方坐下,我慢慢告诉你。” 夜色正浓,明月皎洁。许多刚刚共结连理的年轻男女各自寻找一处相对安静温馨的环境,相拥而坐,小声的说着悄悄话。 萧湛和青桐也选了一处地方坐了,远处正前方的树下,正坐着一对男女。模样还有些熟悉,青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男子正是之前唱歌找不着调子的人。捂着嘴巴一下,与萧湛对看一眼,非常厚道的往树荫里挪了挪。 萧湛伸长手臂揽在青桐肩头肩上,手贴着她的后背,顺势按在了自己怀里。青桐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又坳不过他,也只能靠在他的胸前,尽量不乱动。 萧湛心满意足的长长舒了口气,说道:“终于是把你拿下了。” 青桐轻笑,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翻着白眼说道:“别得意的太早,不过就是抱一下,在我的家乡,这并不算什么。” 这家乡指的是青桐原来的世界,萧湛心里明白。却也只是将她揽紧,靠在树干上,看着天上的明月:“这我可不管,总之不管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这辈子还就跟定你了。” 青桐甜甜一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想了想,转而又皱了皱眉。姐弟恋从开始,她一直就在排斥,现在仍是如此。两人在一起,真的好吗?不过这话却是不想对萧湛说了。 萧湛做个深呼吸,慢慢说道:“大概八年之前吧,一个叫齐绣绣的小姑娘不远千里……”听到怀里的女子发出一阵笑声,他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别笑,好好听萧大爷给你讲故事。” “是。”青桐抿唇笑了,“小女子洗耳恭听。” “恩,不错。”萧湛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一个叫齐绣绣的小姑娘不远千里,为了某个缺心眼儿的少年男子赶赴南疆,学习高深的南疆医术。那时的南疆自不必现在这样安定,她又是孤身一人,武功平平,找寻巫医的过程自然是危险万分。中间那艰苦的过程自不必废话了,总之,当她找到巫医的时候,已经是遍体鳞伤几欲昏迷……” 那时候的巫医,并不像现在这样自成一体,有规有矩的系统派别,只是对零星几个医术高超的人的统称。如此灵活的自由度,造成了巫医的行踪比现在更是飘忽不定,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会在哪里出现,所以当齐绣绣找到巫医的时候,真的将巫医吃了一惊,后又被她诚心求医的信念所折服,便破天荒的收为徒弟,悉心教导医术。 当时的巫医手边已经有一个与齐绣绣年纪相仿的清秀少年,其性情温和,又对齐绣绣照顾有加,两人朝夕相处,齐绣绣便渐渐对这个少年上了心,转而后来动了情。 直到两人年纪慢慢长大,有了可以独当一面的能力。年迈的巫医终于在一场疾病之后,撒手人寰,临终之前,将自身所写的一本医术给了少年,意思是由那少年继承自己的衣钵。 按照巫医中代代相传下来的规矩,弟子穿成师傅的衣钵,便是出师了。而同门之中尚未出师的师弟师妹,再继续投到师兄的门下,继续学习。这样一来,师兄便不再是师兄,而是要以师傅相称了。所以少年与齐绣绣之间略带暧昧的关系,便也在这无形之中,化为了无奈。 可天生倔脾气的齐绣绣偏偏不信这些世俗规矩,便在祈月节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想少年唱起了情歌。 那歌曲的曲子和歌词已经没有人记得了,记得的,只有那个倔强的少女站在月下,俊俏的脸上留下来两行清泪。脊背挺直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不忍直视。 第一百九十二章 顾虑重提 结果自不必说,当俊俏略带羞涩神情的少女鼓起勇气,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展歌喉时,迎接她的,不是心仪之人的腼腆欣喜,而是愤然指责,拂袖而去。 “齐绣绣!你到底有没有点人伦纲常!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可真是……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短短的四个字,断的不仅仅是两人之间的缘分,也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情感。再次相对,最好的结果也不外乎是横眉冷对了。 萧湛依着树干,轻轻拍着伏在安静伏在胸前的女子,有些感慨的说道:“小七的性子本来就有些冷,因为幼年的一些事情,变得不太信任陌生人。而在从南疆回来之后,性情更是变得孤僻,寨子里本来就与她合得来的人不多,现在就更少了。我虽然也疑惑过,但小七却什么也不肯说。” 青桐沉默半晌,闷闷的说道:“那个少年,就是云轻狂吧?” 萧湛点头,笑容有些无奈。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我可从来都没听阿朵提起过。 “那时候阿朵才多大啊,我想她就算知道,也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目睹当年事情的五毒教中人已经大部分死在了那场争斗当中,又过了这许多年,就算是记得的人,也不愿意再提了。我是前段时间找可以蒙骗云漪蓝的药材时,无意中听一个老人说的。” 说到这里,萧湛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可惜的说道:“云轻狂为人有些傻呆呆的,但却不迂腐。我想当年他之所以会拒绝小七,大概是因为被朝夕相处的女子突然告白之后,觉得无所适从,所以才做出来的傻事吧。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分明是后悔了,可却因为小七现在的样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提当年的事情。” “唉,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可偏偏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也不知道是该说造化弄人,还是已经去了的老巫医老糊涂了。” 萧湛轻轻笑了起来,低头捏了捏她的脸,说道:“老巫医可不糊涂,而是无奈之举。小七与云轻狂都是他的徒弟,怎么会看不到两人之间互生情愫?当年的巫医与现在不同,人数更加凋零,若不是有五毒教教主的宝贝儿子在暗中支持,又有强悍的女儿管理,说不定早就消失了。老巫医实在是没办法,才会在临终托付给了云轻狂。” 青桐抬头看向他,一双秋水剪瞳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问道:“可是之前在上京城外,初见云轻狂时你曾经说过,你听齐绣绣提起过云轻狂。既然齐绣绣恨他,又怎么会跟你提他?” “……我不过是随便提了句,你怎么就记住了?” “快点说。” “小七孤身一人在南疆,而且学医也完全是为了我……” “那个缺心眼儿的少年男子?”青桐咧着嘴笑的灿烂。 萧湛怔了怔,愤恨的将她重新压回到自己胸前,继续说道:“她又是个女孩子,我和二哥都不放心。便让她隔一段时间写封信会山寨。所以她在信里便写到了云轻狂。事后她回到山寨的时候,对云轻狂只字不提,我才猜着两人之间可能出了问题。鉴于小七的脸色,我和二哥也不敢多问。” “就这些了?” “就这些了。” 青桐慢悠悠的直起身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也不说话,直把萧湛看得有些心底发毛。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萧湛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迅速想着刚才说的所有话。好像没说什么忌讳的事情……吧。 青桐又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一个女孩子家,为了一个男子怨妇南疆,孤身进入这十万大山。其目的和用心,可真是相当高尚啊。啊?我的萧公子?真没看出来啊,您从小时候就是这么一个招女孩儿喜欢的人啊?” 萧湛微微一怔,忽然嗤嗤的笑了起来,一双如星璀璨的眼睛笑的直接眯了起来:“现在知道我是多么招人喜欢了吧。所以趁着现在我心甘情愿投怀送抱的机会,赶紧收了我吧。” 青桐笑的越发柔和,眼里的玩味却来越多:“有那么一个深情又愿意为你付出的女孩喜欢着,如果换了我,早就感动的以身相许了。怎么箫公子就一点不动心吗?” 萧湛装模作样的歪着脑袋想了想,疑惑的皱了皱眉:“是啊,怎么我当初就一点没动心呢?真是怪了。” “那你现在追上去也不迟啊。她不是一直都对你挺好的嘛。” “哎呀,可能有点晚了吧。我都当众对你唱情歌了,现在跑上去,人家肯定会说我负心汉的……” 话没说完,脸上就被狠狠的掐了一下。青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发青,恨恨的说道:“去吧去吧快点去!我可不稀罕你!大不了我就跟所有人说,是我不要你的!你快点去啊,不去你就是我孙子!”说完,起身就要走。 “我的故奶奶,你可别折腾我了。”萧湛一把将她拖了回来,强行按在怀里,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别说当孙子了,现在装孙子我也愿意。只是以后咱俩成了亲,这辈分还不全乱了啊。” “谁跟你成亲!谁要跟你成亲了!” “除了我,谁敢……谁配得上你啊。”萧湛乐不可支,眼里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深深的看了她片刻,低头在她额头上温柔的印上一吻,“青桐,看到你还能为我吃醋,为我生气,我心里真的好高兴。青桐,嫁给我吧。” 青桐的脸有些红,可仍不忘狠狠白他一眼:“德行!” 萧湛笑了,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靠着她的额头,心满意足的说道:“青桐,我现在真的好高兴啊。这辈子,再也没有这么高兴过。等我们成了亲,有了孩子,我一定要……” 青桐正伏在他怀里,惬意的看着星星,冷不防听见他的话,一口口水直接呛在了喉咙里。她用力咳了几声,才直起身子,无语的瞪着他,说道:“成亲还是个没准的事情呢,别一下子就跳那么远。” 萧湛吃了一惊:“还没准呢?你看我脸上,你看你看,肯定让你掐出了青印,我这是毁容了,你如果不要我,就真的没人要我了。你真的忍心看我打一辈子光棍?” 青桐皱着眉头,却没心思再跟他闹,她仔细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将老问题摆出来,免得以后会是个麻烦。 “萧湛,你真的觉得我们合适吗?” “哪里不合适就变哪里。直到变得合适为止。” “我是说年龄。这种东西,没法变得合适。” 萧湛怔了怔,看着青桐有些一脸的无奈和苦笑,不由得认真说道:“你就这么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不是我在意,而是我自己这关就过不了。”青桐无奈的扶了扶额头,如果说之前她不处处躲闪不愿意正视对萧湛的感情,她还可以将年龄的界限当做理由去搪塞。可是现在她已经确确实实喜欢上了萧湛,那么这个理由就成了她最大的心病。 “萧湛你听我说。你知道的,我以前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所以我很怕再在同样的事情上摔跤,我已经承受不起同样的伤害了。可是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注定了日后我更早的年老色衰,显出老态。现在我们年轻,当然看不出来,可这是迟早的问题。在古代,男子可以娶妻纳妾,可我不能允许,我只想要一夫一妻的生活。如果我哪天老了,你一定会喜欢上其他的美貌女子。你要纳妾,我不允许,你肯定要生气还会冲我吼叫;我允许了,我心里又不舒服。两人都过得不舒服,不如趁早避免这个事情,两人还能做好朋友。” 萧湛怔怔的听完她一大堆话,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如果你是妾呢?” 青桐差点没吐血。 “萧!湛!” 一声大吼,惊得四周好多人都跳了起来,争相往这边张望。 萧湛连忙将她抱回怀里,一边冲他们抱歉的赔笑。猛地发觉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差点没叫出来。等青桐松了嘴,他才轻舒了一口气,说道:“你牙口真好。” “哼!” “我错了我错了,开个玩笑。我萧湛此生除你王青桐之外,绝对不会看上第二个女人。”说完,扶着青桐的肩,表情难得认真了一回,郑重其事的说道:“青桐,你的丈夫绝对不会是肤浅的卑鄙小人。如果只凭相貌就喜欢上一个人,你绝对不是让我动心的第一个女人。” 青桐表情有些古怪,她也不知道该为自己是他的初恋而感动,还是该为自己的样貌不是他眼中最最漂亮而感到生气。不过别扭完了,还是有些高兴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说了这么半天,年龄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都是这个萧湛,好好的谈话气氛又被他破坏没了。 萧湛嘻嘻一笑,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猛地从胸口传来一阵悸动,身体便僵硬在原地。 第一百九十三章 突然毒发 突如其来的浑身的僵硬让萧湛的待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刹那间凝固。而紧跟其后的,便是痛彻心扉的疼,全身的骨头似乎都要碎裂一般,仅仅是一个瞬间,视线之中那熟悉的脸庞变得模糊起来。 青桐正低着头,企图将话题再次回归到正常轨道,忽然觉得身边的人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抬头,才发现萧湛的脸色已然全变了。 “你……” 手艰难的搭上她的肩膀,萧湛疼的眯起了眼睛,拼尽全力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轻狂……快……”身子一歪,倒在了青桐的怀里。 这情况来的太突然,突然到青桐根本来不及对现状做出任何反应。当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青桐在一瞬间的微怔之后,猛地反应过来,紧紧的抱住已经疼的弯下了腰的萧湛,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大吼道:“快来人呐……云轻狂!齐绣绣!” 歇斯底里的声音瞬间传了开去,惊动了四周所有的人。谁也不知道在这个月色撩人的温馨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起身,忐忑不安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着。 一直坐在广场附近的凤琰并不是第一个听到喊声的,却是第一个飞奔到青桐身边的。当他看到坐在树荫下的女子抬起脸时,那满脸的清泪,瞬间击中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青桐……” 青桐忽的抬起头:“萧湛他犯病了,云轻狂呢?他在呢?” 凤琰看了一眼她怀里已经濒临昏迷边缘的少年,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化作一丝丝的白气,散在空气里。可想而知,他全身已经烫到了什么程度。好看的眉眼微微一簇,直接脱下身上的外衣罩在了萧湛身上,弯身将他从青桐怀里抱了过来,扭头就跑。 青桐站起来要跟上去,腿上一软,膝盖直接磕在了露在地面外一截石头尖儿上。明明是钻心的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咬了咬牙,勉强站起身,一步一颠的追跑了上去。 大殿之内仍在接受云大人“喝茶”待遇的云轻狂已经听到了吼声,跑了出来,正巧跟迎面而来的凤琰等三人遇上了。 “到底怎么了?”凤琰将萧湛裹了个严实,云轻狂根本不知道他怀里抱得包袱是个人。 青桐气喘吁吁的喊道:“萧湛……他的毒发作了……” 话音未落,齐绣绣已经从云轻狂身后冲了过来,揭开衣服的一角只略略看了一眼,整张脸变得无比凝重。扬手一指不远处距离大殿最近的一座树屋,凤琰心领神会,扭头向那边跑去。 几个人慌慌张张的冲过去,凤琰直接抱着萧湛冲进了房间,青桐也想跟进去,却在门口被齐绣绣拦了下来。 “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青桐不敢置信的瞪着他,“萧湛病了,我有权在待在他的身边。” 齐绣绣冷笑:“照顾他吗?你除了惹祸、被人照顾之外,你还会做什么。” 青桐瞬间就怒了。云轻狂看情况不好,赶紧走上来打圆场:“青桐,有我们两个大夫在,萧湛一定会没事的。你进去,只会跟着干着急罢了。”一边说着,一边做着“乖,听话”的手势,推着齐绣绣走进了房间。 随后不久,凤琰也被赶了出来。 看着房门在眼前无情地关上,明亮的烛火将里面忙碌的人影投在门窗之上,看在青桐眼中,更添了心中一抹慌乱。 怎么在这个时候萧湛的毒就又发作了呢?本来几个月之前,才刚刚发作过的呀。不是说一年只有一次的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青桐心里忐忑不安,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紧闭的门,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刚才萧湛倒在自己怀里的景象。身体也不会动了,脑袋也不会思考了。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样,呆呆的站在门口,让一旁一直在看着她的凤琰担忧的皱起了眉头。 “青桐……”凤琰试探着叫着,她没有任何的反应。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用力晃了晃她,“青桐。” 青桐愣了好半天,才眨眨眼睛,“啊”了一声。 凤琰在心中微微一叹,抬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柔声劝道:“别担心,这世间最有名的两位大夫都在里面为萧湛诊治,他一定会没事的。别哭了,如果等会儿萧湛走出来看你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青桐又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胡乱的一抹脸上,果然是湿的。她有些回不过神来的眨眨眼睛,自己是什么时候哭出来的? 这时,房间的门忽然打了开来,两人齐齐去看,却只来得及看清一个影子从门里冲了出来。凤琰再想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啪”的一声,一个极其响亮的巴掌声在静谧紧张的空气中响了起来。 “你干什么!”凤琰愤怒的瞪向齐绣绣,将被打傻了的青桐紧紧的护在身后。 齐绣绣两眼有些红,死死的瞪着青桐,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五哥如果不是因为你,怎么会突然毒发,又怎么会……王青桐,如果五哥有个什么好歹,我要你琅琊王氏上上下下都不得善终!” 这时,云轻狂的吼声从屋里传了出来:“绣绣你胡闹什么!还不快去把药拿来!若是想让萧湛死得更快点,你就尽管站在门外吵个够!” 齐绣绣难得被骂了还没有还嘴,只是冷冷的瞪了青桐一眼,飞奔回房了。 齐绣绣前脚刚走,云轻狂才探头探脑着小跑了出来,哪里还有刚才气势十足的模样。他就着房中的烛火看了眼青桐的脸,皱着眉头小声咒骂了一声,转而又戳了戳青桐的肩膀,说道:“事情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你别忘心里去。有我在,萧湛不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眼前,那就是老天不开眼。放轻松点,很快就没事了。” 青桐被打的扭过脸去,脸上火辣辣的,却丝毫没有感觉一样,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几个字:五哥有什么好歹……死得快一点…………除了这些,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了。 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云轻狂只能叹了口气,慌张的看了一眼齐绣绣离开的方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丢给凤琰,丢下一句“别忘了给她上药,要有腿”,这才跑进房里。 也就是前后脚的差别,齐绣绣就回来了,如狂风一般的飘进房里。反手将房门咣当一声关上。 凤琰皱着眉头,张望了一眼印在房门上慌乱忙碌的影子,心里也不由开始嘀咕起来。虽然在上次与萧湛达成合作共识时,就已经听他亲口说了一些过往的事情,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萧湛的毒会这么严重。一边考虑着要不要派人将陶家镇的郭老请过来……呃,按照他的个性,绑还差不多。一边不经意的回头看了眼一声不吭的青桐,心中的担忧便化为了无奈。 罢了,眼下还是先安慰她要紧。 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毫无意外,已经肿了起来。 凤琰不满的皱了一下眉头,拉着失魂落魄的青桐坐在房外的台阶上,打开云轻狂丢给她的小瓶,轻轻的涂在青桐的脸上。她仍旧是没有任何反应。又弯下身,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的将裙子拉到膝盖的位置,露出了膝盖上被磕破了的伤口。 “再着急,也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啊。磕成这样,也不知道喊疼,如果不是云轻狂点破,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忍着?”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听进去自己的话,可凤琰仍是忍不住翻着白眼瞎嘀咕。 上药时,青桐感觉到疼痛轻轻抽了抽腿,凤琰连忙低下头使劲儿的吹着,一边吹一边说:“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抬眼一看仍旧呆坐着的青桐,又是轻轻一叹,“青桐,你别哭啊,若是让萧湛看见你这副样子,铁定会心疼的。” 听到“萧湛”两个字,青桐终于有了反应,低下头,怔怔的看着凤琰,眼泪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流了出来。就连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如果萧湛真的出了事,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说完,双手捧着脸,低声哭了起来。 凤琰心疼不已,微微的直起身子,将她拉进怀里。他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再多的安慰话语都不如萧湛笑眯眯的站在她眼前来的有用,可他不说点什么,总觉得心理上过不去。所以他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同一句话:“萧湛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只是在她最最脆弱的时候,奉献出自己宽厚的肩膀、温暖的怀抱,用温柔有力的大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青桐却趴在他肩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对萧湛病情的了解,她并不比齐绣绣、云轻狂这样的大夫少多少。经历了上一次上京城外萧湛的毒发,她心里已经多多少少有了数。这次的毒发,不仅来得突然,但看云轻狂和齐绣绣的反应,她也知道这次真的是非同一般。或许、或许真如齐绣绣所说,一个闹不好,她便再也见不到萧湛了。 想到这里,青桐哭得越发厉害。可是除了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没用和软弱。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三天之约 尽管有了凤琰一夜柔声安慰,尽管有了云轻狂拍着胸膛打包票,可青桐坐在房门外整整一夜,迎来的只有一个坏消息。 清晨时分,天仍有些灰蒙蒙的,紧闭了一夜的房门终于从里面打了开来。只是轻轻一声吱呀响,便让哭累到斜依在凤琰肩头的女子睁开了一眼。 她一下站了起来,膝盖间的疼痛让她轻轻粗了蹙眉头,便焦急的望向走出来的清秀男子,一叠声的问道:“怎么样了?是不是没事了?萧湛呢?”一边说,一边伸长了脖子往房中看去。房门却被关了上来,只来得及看见床榻前齐绣绣颓然的侧影。 心,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咯噔了一下。随后便听到了云轻狂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青桐有些茫然的转回视线,看到的便是云轻狂略显疲惫的脸。她身后的凤琰走上前来,刚要对云轻狂使个眼色,就被青桐拦住了。 “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没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青桐回头瞪了一眼凤琰,扭过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云轻狂,“告诉我,萧湛的毒到底能不能解?” 云轻狂动了动嘴巴,眼里有些不忍,半晌,终于在青桐坚定的目光中妥协下来,轻轻一叹,说道:“萧湛这次毒发来的突然,又是毫无征兆,很显然,这是毒素已经在身体中扩散的明显症状。而事先又并没有对这种情况做好准备,一些解毒的必备药材根本来不及准备,尤其是七叶碧花草,距离开放至少还有十天的时间。这十天之内,我可以用银针刺穴延长萧湛的毒发时间,但是其中的痛处就要相应的延长,他能不能熬得过这十天,就要全看他自己了。” 青桐怔怔的看了云轻狂半晌,忽然说道:“那十天之后,他的毒是不是就可以解了?” 云轻狂神情微微一顿,轻轻闭了闭眼睛,缓缓的摇了摇头。 “最好的情况,当然就是解毒痊愈;可若是最坏的情况……” 忽然,后面的话青桐有些听不清楚了,就连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直在看着她的凤琰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即上前站在她的背后,以便让她能靠着自己。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担忧的说道:“青桐,你先别着急,好歹先听云轻狂把话说完。” 青桐这才稍稍缓过劲了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触到脸上的伤,疼的咧了咧嘴巴,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云轻狂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看着她,说道:“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我并没有说萧湛会死啊。颜回这种毒,虽然是剧毒,但以萧湛这些年来的情况来看,若是能够致命的话,他此刻坟头上的草都长到齐腰高了。所以最坏的情况,也无非是维持现状。” 青桐眨眨眼睛是,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维持现状?那就是跟现在没区别嘛。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看她眼中露出的神情,云轻狂又是一叹,就知道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于是忍不住,将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当中:“青桐,你要听明白,维持现状的意思,就是萧湛永远都是现在这副样子。永远,明白吗?我说的是,永!远!” 永远……永远?永远!也就是说,如果萧湛此刻解毒失败,那就意味着,萧湛这辈子都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个身高,这个摸样。即使过个五六十年,萧湛已经是个驼背的老头,可是脸还是维持着现在这个样子不变。成长的只有年龄和生理,外表却是不动的。 十年如一日,永葆青春,是无数人必胜最求的梦想。可现在,萧湛居然因为身中剧毒,而享受世人永远享受不到的“福利”。这本该是青桐应该为之感到高兴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事情没有自己想得这么“好”。果然,云轻狂接下来的话,彻底让青桐失了神。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人的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当然也无法打破。颜回的毒用在人的身上而出现这种症状的,据我所知,也只有萧湛这一例罢了。带着这种毒生活下去,以后萧湛会遇到其他的变化,我也没有把握。也可能会相安无事,也可能会突然暴毙。” 突然暴毙?!青桐有些受不了的闭了闭眼睛,仅仅是幻想一下萧湛不在人世的场景,她便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若是变为事实,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云轻狂将手稳稳的放在她的肩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凝重:“青桐,虽然我不想这样说,可是事已至此,你也不得不早些做好心理准备。萧湛的毒能够解除,固然是万事大吉。可若是不能,你……一定要坚强。” 青桐有些发懵:“我该怎么坚强?你教我。” 凤琰在旁边越听越觉得事情要变得糟糕,低头想了片刻,忽然扯了扯青桐的衣袖,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转而望向云轻狂,说道:“你刚刚说,萧湛必须要用到七叶碧花草开放才能够解毒,而你手里的七叶碧花草最快要十天之后才能够开放,我没记错吧?” “没错。可是萧湛他可能忍不了十天的痛处……” “如果我能将时间缩短到三天之内呢?” 云轻狂吃惊的看向他,惊叫出声:“这不可能。”据他的经验告诉自己,让一株没有开放的七叶碧花草完全开放,十天已经是最快的时间了。若是不追求药效,只一味的赶时间,别说三天,哪怕是一夜,他也可以做到。可问题是,那样的药草根本不成熟,就算用得上,药效达不到,依然跟没用一样。 忽然又想到凤凰山庄内那些稀奇的小玩意,云轻狂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想怎么做?”或许因为那人是凤琰,也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呢。 凤琰有些急躁的摇摇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别管,只管回到我就好。” 云轻狂仔细的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才说道:“解药的配置需要两天,再加上要一整天的药浴浸泡。若是你能够让七叶碧花草三天内开放,萧湛连一天的痛苦都不用忍。啊对了,前提是,那七叶碧花草必须能用啊。” 凤琰白了他一眼,意思是这不是废话嘛。用力拍了一下云轻狂的后背,说道:“你尽管专心给萧湛解毒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三天之后的这个时候,你开门出来,我自然会将开放的七叶碧花草完整的奉上。” 云轻狂被他拍的有些晕,踉跄了几下,才站稳。犹自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被凤琰嫌啰嗦,一脚踢在了屁股上。一步三回头的进了房间,专心致志的给萧湛治病去了。 门刚一关上,青桐已经迫不及待的转身拉住了凤琰的衣襟,焦急不安的说道:“你真的有把握三天之内搞到那颗鬼草?” 凤琰呵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略带宠溺的说道:“不是鬼草。是七叶碧花草,很漂亮的。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凤家的生意若是不讲诚信,也就没有今天的凤财神了。你就放心吧。不过这三天,我必须要离开一下。” “你去哪?”拉住他衣襟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就连青桐自己都没法发觉这一小小的动作。 “七叶碧花草在陶家镇,我必须去请那个顽固的老头放手才好啊。”凤琰眨眨眼睛,意有所指,眼中的俏皮冲淡了青桐心中的不安。 当天中午,凤琰便只身离开了五毒教。临走前,对珠圆、玉润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青桐,这才骑着快马绝尘而去。 珠圆、玉润虽然对自家少爷只身离开百般的不愿意,可心里也知道,照顾好青桐,就等于去了自家少爷的一块心病。所以也只能乖乖听命。珠圆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已经彻底对青桐放下了不满。只不过言辞之间,还是带着一些刺儿,却都是担忧关心的责备。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青桐这枚吃货的印象太深还是其他原因,珠圆和玉润两人挖空心思的变着法儿给青桐做好吃的,无奈青桐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吃什么都像是嚼蜡一样,有吃的往前送,就胡乱吃一通,只要闲着,就守在萧湛的病房外。不管谁劝都没用。 中间齐绣绣出来过几次拿些吃的或喝的,对青桐完全是视而不见。每次出来,眼底下的黑印便又深了一圈,不过幸好脚步还算稳,这才让所有人放下了心。而云轻狂则是一次也没出现过。 一向性子冷的云漪蓝,也不知道是百年不遇的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对弟弟的身体不放心,也来劝过青桐几次去休息休息。可被青桐笑着婉拒了。 她坐在病房外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个小木棍,在地上划下一道。旁边还有一道。一道便代表一天,而今天已经是凤琰离开的第二天了。特别打造的有一人高的木桶早被人抬了进去,期间青桐伸着脑袋想看看萧湛,却是没得逞。 青桐可怜兮兮的趴在膝盖上,默默地想着,凤琰你快点回来啊。凤琰你快点回来啊…… 当天夜里,便有人骑着一匹快马冲进了五毒教,刚冲到广场附近,马儿忽然栽倒,马背上的人被甩了下来。众人凑上去一看,竟然浑身是血。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尸人进犯 当青桐听到消息时,知道那人不但骑着马,还是浑身是血的冲进五毒教的时候,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满脑子都是萧湛要不行了、萧湛要完蛋了……要不是被珠圆发了狠的使劲儿摇晃,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会晕过去还是一头碰死在柱子上。 而后五毒教外响起震天彻地的爆炸声,紧接着一声比一声凄凉恐怖的嘶吼声响了起来,瞬间让无数人煞白了脸。 青桐没来得及看清身旁的珠圆和玉润是什么反应,便看见远处阿朵跌跌撞撞的带着几个人跑了过来,一张脸已经白的没了人色。 “王姑娘,事情紧急,云大人有令,让你们迅速往地下密道撤离。” 说话间,房门被打了开来,云轻狂面色不悦的走了出来,烦躁的吼道:“到底怎么回事?这还让不让人看病了?” 阿朵却一下子红了眼眶,狠狠的咬了咬下唇,逼下眼眶中的泪花,说道:“属下不知道,只是奉云大人的命令,带你们往密道去。”说完,也不管云轻狂错愕的表情,冲身后的几个苗族壮男一挥手,几个男人便冲进了房间。 也没有听到齐绣绣有没有反抗,两个男人合力抱着一个大木桶、其他几人护在四周走了出来。 木桶里盛满了药汁,散发着阵阵奇异的香气。萧湛整个人全埋在药汁当中,只看见一缕头发伏在药汁上方。青桐从来没见过萧湛这个样子,焦急的往木桶中间看。却看见那药汁呈深褐色,根本看不见人在哪里,只有一段中空的铜管露在药汁外,想来另一头是被萧湛含在嘴里,以供他呼吸之用的。 “萧湛!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青桐啊!”一句话刚说完,青桐就被齐绣绣推到了一边。狠狠的给了青桐一个白眼,护着木桶迅速往五毒教大殿后方走去。 这时,无数凄凉的吼声齐齐响了起来,说不清到底是野兽的吼声还是其他的声响,总之听的人头皮发麻。伴着远处飘起的一阵阵黑烟,惊起了大片大片的飞鸟。 云轻狂一下子变了脸色,猛地挣开阿朵拉着自己的手,抬脚就要往大殿前方冲去。却见阿朵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个手刀迅速砍在云轻狂的颈侧,云轻狂便扑倒在了地上。 青桐看着咋舌,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暗暗纳闷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造反要“逼宫”了? 阿朵却指挥着一壮男扛起云轻狂,奋力的喊一声:“快走!”声色俱厉,竟是从没有过的样子。 青桐还在犹豫,珠圆和玉润已经一人一边,拉着她快速跟上阿朵的脚步。青桐下意识的看了珠圆一眼,竟在她脸上看到了恐惧。 奔跑过程中,青桐看到教中的许多人惊慌失措的从身边跑过,大部分人手握利器,不约而同的向五毒教外围而去。经过大殿时,她看到云漪蓝站在大殿外的平台上,快速的向四周的人们下达着什么命令,一切似乎都是慌而不乱,井井有条。虽然隔得远,青桐却清楚的看到,云漪蓝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也失了颜色? 然而,情况根本不容许青桐多想,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她便跟着几人经过了大殿,再也看不见云漪蓝了。 五毒教大殿后方一大片密林,参天大树多得数不清,树干上挂着许许多多的藤蔓,就如同蛇一般垂了下来,令人望而生畏。 阿朵一步不停的带着人冲进密林之中,绕着大殿转了大半个圈子,才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蹲下身,纤细的手臂猛地用力,插进稍显湿润的土地之中。只见她一扭再一转,青桐等几人便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发出一阵颤抖。 紧接着一声锁链撞击之声从地底传了出来,一块石板砰的从土地中弹了起来,翻倒在一边,露出地下一个窄窄的、黑不隆冬的地道。丝丝凉风从里面吹了出来,还带着一股腥臭。 阿朵连忙做个“快点下去”的手势,齐绣绣一马当先率先走了下去。几个苗族壮男将木桶和云轻狂一个接一个送进去,最后才是青桐等三个女子。 地道窄的只能容下两个人侧身勉强经过,而且地道很短,几乎刚刚容下七八个人进去,走在最前面的齐绣绣便不动了。 “怎么回事?”齐绣绣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密道之中,听得有些恍惚不真切。可这丝毫不阻碍几个人听到了她声音中的犹豫和疑惑。 几个人自认是回头去找阿朵问个明白。可一转身才发现,阿朵根本没下来。 阿朵趴在地道口,脸上带着些歉意,说道:“这里本来是五毒教豢养毒蛇的地方,所以里面有些腥臭……” 话没说完,青桐就想要出去。她真的是被蛇吓怕了。 可是头还没冒出去,就被阿朵顶了回来。 “不过大家放心,密道之中另有机关,只要大家不要生火,毒蛇就会安静的待在原地。” “五毒教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我们避难?”青桐仰着头,焦急的望着阿朵,她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丝不祥之感,“我不想不明不白的在这里躲着当缩头乌龟,告诉我事情的真相。还有凤琰,我要等凤琰把药拿回来。” 阿朵眼眶再次红了起来,却不是悲伤,而是愤怒,是杀意。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道:“你们在这里安心等待,只要教中有一人不死,就会放你们出来。”说完,再也不看青桐等人的表情,毅然决然的将石板盖上了。 青桐立即跑到石板之下又敲又打,石板却依旧纹丝不动。听着上方传来的悉悉索索声音,转眼间又归于平静,应当是阿朵离开了。 密道之中重新归于黑暗,此刻,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两个人面对面,就算是贴在一起也根本看不到对方。 青桐有些怕黑,下意识的伸手往前摸去。 “王姑娘,我在这里,你别害怕。”是玉润的声音,转而就摸到了一只温软修长的手。紧接着就是珠圆的脸。青桐松了一口气,凭着进密道里时的先后顺序,想要去寻找萧湛。却在此时传来齐绣绣冷冰冰的声音:“想要五哥不好,就尽管来找。”吓得青桐连忙缩回了手。 青桐用力吸了几口气,发现密道之中虽然腥臭无比,可到底有风经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好歹是空气不成问题。老老实实的摸着石壁坐下来,心却狠狠的提了起来:五年前,就有云翳前来攻打五毒教。难道这个档口,他又卷土重来了? 黑暗之中,虽然视力遭到了阻碍,但其他的感觉器官却相应的灵敏了起来。 于是,青桐就发现,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珠圆的手掌,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颤抖着。 她虽然看不见珠圆的表情,依然习惯性的转头去看她的方向,小声问道:“珠圆?你害怕了?” 珠圆没说话,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青桐心里忽然咯噔跳了一下,跟着声音也高了起来:“珠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 “珠圆。”玉润忽然出声打断她的话,“少爷临走时说过什么,你难道忘了吗?” 青桐焦急之下也顾不得其他了,用力捏了捏玉润的手,扭头去问珠圆:“凤琰是让你们照顾我,可不是让你们给我添堵的!要是你们真想急死我,大可以忍着不说!” 三个人的声音在本就狭窄的密道里格外的响亮,就算其他人捂着耳朵不想听,却还是能听得到。首先就有一男子声音颤抖的说了起来:“尸人……是尸人!” 青桐脑子里轰的一声,直接炸起了蘑菇云。尸人是云翳的试验兵器。而现在有大批的尸人一同进犯,显然不是什么之前在林子里凤琰他们遇到的失败品,而是可以供人操控驱使的真正尸人。那一声一声恐怖非分非兽的声音,正是尸人的吼声。而珠圆之所以颤抖,肯定是有了上次经验,已经听出来了。 一个失败的试验品都能带给珠圆如此大的伤害和阴影,可想而知,那成功了的尸人是何等的威力了?所有人都在畏惧,所有人都在愤怒。 所以云漪蓝才将几个人连同自己的弟弟一同送入密道避难,所以云漪蓝才会眉头深锁,所以阿朵才会那样的愤怒,以至于红了眼眶。 此刻在青桐的脑海中,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血肉横飞,几如修罗。她猛地摇摇头,轰走那些可怕的场景,再想下去,她真的怕自己把自己给吓疯。 这时,密道里忽然响起一丝呻吟声,青桐连忙屏住呼吸去聆听,分辨出是云轻狂的声音时,稍稍的松了一口气。才刚刚问了句“你觉得怎么样”,一个人影忽然挤了过来,差点没把她压扁在墙上。 听声音辨别出是云轻狂在疯狂的捶着石板:“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阿姐!阿姐!!” 第一百九十六章 密道争吵 “放我出去!阿姐我不能当缩头乌龟!阿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冒险!” 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声声带着颤抖的呼喊,听得所有人心头一酸。青桐更是心底沉沉的,因为她也不确定,云漪蓝是否能够在这次尸人突如其来的进犯之下,全身而退。 这时,一声冷哼响了起来,却是齐绣绣。 “不能当缩头乌龟?哼!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英雄。都已经做了几年的畜生,这会儿倒不承认了!”嘲讽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愤怒,也不知是真为云漪蓝打抱不平,还是以前云轻狂伤她太深的缘故。 云轻狂虽然性子温和,但却不是可以任由他人欺辱的软柿子,身为男子,总还是有些气性,更何况现在他满心都在为自己阿姐担忧心疾,此时听到有人戳到自己痛处,气愤之余,哪里还认得出说话的人是谁。当即转头大声喝道:“你给我闭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你的!这哪里有你说话的资格!” 齐绣绣大概没能想到云轻狂会用这个理由来压自己,先是愣了一下,气极反笑:“师父?!我倒宁可没有你这个师父!有你这样的师父,真是我今生最大的耻辱!” “原来我今天才知道,你的耻辱就是贴你情郎热屁股的最好理由!” 众人愕然,怎么也想不到云轻狂踩人痛处的本领也是如此的高超绝伦。黑暗之中也看不到他人的表情,可光是想象,也可以知道齐绣绣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青桐心里一紧,生怕在这地道内齐绣绣会失去理智做出什么事情来,连忙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话还没说完,一股腥臭味道钻进鼻子,心里刚觉得不妙,离她最近的云轻狂已经一手按在了她的后脖颈上,将她按着弯下了腰。 “齐绣绣你胡闹什么!你想害死所有人吗!”其实在那话出口之后,云轻狂就后悔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齐绣绣竟会在如此狭窄的地道里,又是在隔着好几个人的情况下动手。 云轻狂又惊又怒的声音就在耳边,其间夹杂着一声尖锐的吱吱声,似乎是什么虫子死前发出的叫声一样,随即一个东西落在了青桐肩上。 青桐猛地想起曾在齐绣绣袖子里见过的蜈蚣,脸色顿时就绿了,尖叫着蹦跳起来,也不知道肩上那东西到底掉了没有,拼命的往云轻狂身后躲。 整个地道乱成了一锅粥,就连外面的爆炸声都掩盖过去。一直在侧耳倾听地道外动静的玉润实在忍无可忍,运气内力,大吼一声:“都给我住嘴!” 声音震得地道两侧落下一些尘土,呛得众人咳了起来。这下即使想吵架的,也不得不暂时休战。齐绣绣的武功比玉润要高一些,自然是不怕她的,刚要继续发难,忽然听到地道深处的蛇群发出一阵骚动,想到蛇群受惊可不是闹着玩的,也就只能住嘴,冷冷的哼了一声。 待咳嗽声小了一些,玉润这才极为严厉的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吵个没完没了。一个是五毒教的下任教主,一个是九龙寨的七当家,不顾眼前形式就只顾自己痛快,成什么样子,真不怕别人笑话。” 在场的几人都是见惯了玉润温婉的模样,此时被板起脸来毫不留情的一顿数落,顿时都没了声音。 玉润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身边的珠圆因为尸人的事情而害怕得全身发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这才又开口问道:“齐姑娘,云公子,您二位对尸人这种东西了解多少?” 齐绣绣不屑与云轻狂一起回答一个问题,冷哼一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反而是云轻狂大度一些,说道:“了解谈不上,只是之前在一些书上看到过关于尸人的炼制之法。” “那你可否将所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说不定我们大家可以合力想些对策。” 云轻狂苦笑道:“五年前那件事情之后,不只是阿姐,我也将关于尸人的所有资料查了个遍,目的就是要找出对策。可找来找去,也离不开一个方法。” “是什么?” “擒贼先擒王。” 尸人炼制方法极为残忍,毫无人道可言,但相对的,其攻击力和破坏力确实是毋庸置疑的。以一敌十,完全不在话下,即使被人砍下头颅倒地不起,也能释放出大量的毒气毒烟。 不过尸人虽然可怕,但胜在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尸人尸人,顾名思义,就是如行尸走肉一般,除了杀人破坏之外就再不知道其他事情。所以,想要许多尸人同时进攻一个地方,必须要有人去操控它们。 这次,大量尸人忽然进攻五毒教,显然是受了某人的控制。而想来想去,能有这个能力和野心的人,除了云翳,也不做第二人想。然而云翳要控制尸人,也不是直接对它们下命令,而是藉由尸人头领去控制。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如母子(作者:实在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尸人)一般,心有所感。 “一般这样的尸人头领,是选择有孩子的女子去炼制的。母子都是尸人,将孩子放进尸人群,云翳则控制母亲向孩子发出命令,再由孩子带领尸人群发动攻击。” “所以,想要让尸人群退去,就必须灭掉母尸人?”玉润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 云轻狂点头,随即却是无奈的摇头,说道:“所以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即使知道这个方法也没用。母尸人肯定跟在云翳身侧。别说你能杀掉母尸人,就是接近云翳也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在哪我们都不清楚,更何况还要完好无损的避过大片尸人。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青桐紧紧咬住嘴唇,暗暗想道,如果是萧湛的话,凭他的身手,说不定可以做到。只是他现在却……唉。 那两个苗族男子听了几个人的对话,也立即摇头阻止,说什么云代教主早在三年前就想出了应对方法,现在伟大的代教主大人肯定带领教中骁勇善战的战士们,奋勇抵挡尸人,相信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出去了云云。 话虽如此,可任谁都能听的出这话中的水分。 如果云漪蓝真有办法抵挡,恐怕也不会派人将他们送进地道避难,阿朵也不会是那副誓要与尸人同归于尽的悲壮表情。 一时间,地道里陷入了寂静。或是为正在奋战的人们祈福,或是为不确定的未来感到忐忑。 而玉润更多的则是担心自家少爷。 少爷离开没多久,尸人便来进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遇上。以少爷对王姑娘的关心,若是遇上了,必定是要折返的。一旦打起来,就是少爷的武功再高明,恐怕也无力阻挡庞大的尸人群吧。 然而玉润却是想错了,也不知道是凤琰运气好还是其他原因,此刻的凤琰不但没有与尸人对上,反而是已经安然无恙的回到了陶家镇。 寒冷的冬天,他的头上却沁出了汗珠。催动身下坐骑疾驰过街道,惊起街道两旁许多百姓的不满。他视若无睹,疾疾弛进一条寂静的小巷子,狭窄的小道几乎要擦到马身两侧的腿,他却丝毫不减速度。急促的马蹄声在巷子里格外的响亮。 狭长的凤眼瞥见前方不远处的灰色木门,他不勒缰绳,直接飞身而起,身体轻盈的飞越过院墙。 身体跨过墙头的一瞬间,一直锋利的箭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嗖的一下飞了出来,急急的射向凤琰的后背。 ※※※※※※※※※※※※※※※※※※※※※※※※※※※※※※ 作者有话说:大家,实在是抱歉了,小仙知道自己的人品肯定遭到怀疑了,在这里再次说抱歉!鞠躬!因为搬家和找工作的事情,近两个月很忙,只有晚上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写文,但是字数不够,只能先存稿。为了表示歉意,今天会两更。抱歉抱歉啊!原谅我吧!不过我保证,此文一定不会太监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七叶碧花 一支利箭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嗖的一下飞了出来,迅疾的射向半空中那欣长的背影。锋利的箭头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幽幽绿光,竟是淬了毒的。 狭长的凤目中滑过一抹锋芒,修长的身体在空中急急转了开去,轻巧的避过利箭。下降的身体在墙头上微一借力,身体再次腾空而起。然而与此同时,却有更多的利箭从院墙各处射向他。 凤琰身形灵活的一一避过,眼中的焦急之色渐渐变浓。虽然这些机关还伤不到他,却胜在麻烦。他在这里多停留一刻,五毒教中的青桐便要多等待一刻。他不愿看到她愁眉不展伤心落泪的模样,尤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伤神。 侧头避过从斜后方射来的利箭,凤琰提气高声叫道:“臭老头是我啊!快点收起你这些破玩意儿!” 话音刚落,墙头处便发出一阵机括触动的声音,些许利箭以及还未来得及发动的机关便瞬间消失。随后,一声洪亮的怒骂声从屋里传了出来:“怎么是你这个臭小子!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怎么学做贼了!”话音刚落,一个手握烟袋的老者开门走了出来。正是郭老头。 凤琰轻轻巧巧的落在老人身前三尺处,脚刚站稳,根本来不及打招呼,就直奔郭老头的房间。 郭老头见他神色不对,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强硬的拖了回来:“你又想干什么?” 凤琰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借七叶碧花草一用。”说着就要甩开郭老头的钳制,进屋取草药。 郭老头被他呛了一下,手里的烟袋差点就没拿稳。这个臭小子,借东西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要债的。而且话又说回来了,这七叶碧花草是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哪里是能随随便便借人的。 所以,郭老头不但没被凤琰甩脱,反而抓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一把将他拖了出来,自己掐着腰站在门口,俨然一副门神一样,瞪着凤琰骂道:“狗屁的借!又不是花花草草借你观赏完了再换回来。这是草药!用完了就没了!”说着,不由得狐疑的看着他道:“哦对了,我还没问你呢,这才几天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祈月节不是刚过嘛,怎么,你没把那女娃娃拿下?” 不提还好,提起来凤琰就觉得心里一阵堵,可脸上却嬉皮笑脸的,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当然拿下了。我这不就是拿七叶碧花草做聘礼的嘛。” 话音未落,郭老头一烟袋敲在他脑袋上,吼道:“放屁!你一个财神爷,什么样的聘礼没有!还用跟我拿!真当我是老糊涂了!再说哪个小姑娘会喜欢一根草当聘礼的!”眼看着凤琰一脸委屈的捂着脑袋,心软了些,只是口气变得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道是谁总说万花丛中过,不沾一片叶的。怎么,今天也会在情这个字上栽跟头?真是三人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凤琰被刺得心里一酸,一张俊脸有些夸张的皱了起来,像小孩子耍赖一样手舞足蹈的甩来郭老头的手,大叫大嚷着:“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七叶碧花草!” 郭老头却心情大好,不急不忙的将烟嘴放进嘴里砸吧砸吧几口,才似笑非笑的说道:“天底下不是只这一株七叶碧花草,老头子我也不是什么小气人,大不了你日后再送还我十株就是,只是你得告诉我,你要用这个干什么用?我看那女娃娃的病可用不着七叶碧花草的。” 凤琰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郭老头不咸不淡的加了句“别想骗我,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一句话将他脑袋里最后一点小九九给彻底浇灭了。 凤琰熟知郭老头非正经事就一定说到做到的怪脾气,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声臭老头。可骂归骂,仍是老老实实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只不过忽略了萧湛是青桐的爱人这一处“关键”。 可他不说,并不代表听的人会听不出来。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老不正经的郭老头。 所以凤琰的话还没落下话音,郭老头一烟袋就敲了下来。这一回力道使得暗了些,直接把凤琰给敲毛了。 凤琰捂着脑袋,跳着脚的大骂:“死老头!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信不信爷现在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屋!” 没想到郭老头的火气比他还大,吹胡子瞪眼的吼了回去:“连个女娃娃都搞不定,还有脸跟我嚣张!徐夫子是怎么教你的!难道就是教你拿药撮合心上人跟别的男人双宿双栖的!?” 凤琰被吼得有点发蒙,还在撅着嘴巴嘀咕:徐夫子教的都是怎么读书和做人,可从来没教过怎么泡妞。忽然觉得那话不对,回过神来吼了回去:“那换了你该怎么办!杀了那个男人?!怪不得你到现在还是根老光棍!活该!” 郭老头气的要七窍生烟,举起手里的烟袋就要敲他。可看见凤琰一脸快要哭了的委屈表情,那一烟袋怎么也打不下去了。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道:“老头子我可没你那么怂,老头子抱美人的时候还不知道臭小子你在哪光屁股呢。罢了,拿了药就赶紧滚蛋,别忘了以后加倍还给我啊。”一边说着,一边让开身子,对着屋子挥了挥手。 凤琰咧嘴一笑,嗖的一下冲进了屋里。 房中陈设简单,左右不过是用帘子隔出了厨房和卧房。其余多余的摆设几乎没有一个,唯有故友徐夫子相赠的一副字帖挂在墙头。 凤琰掀了帘子,直接进了卧房。走到床前,伸手在一旁的矮几上有规律的敲打几下,只听咔嚓一声,整块床板嗖的翻了上来,露出了下面的暗格。里面瓶瓶罐罐的不下二十几个,唯有角落处一个脏兮兮的木盒最不起眼。 最不起眼的东西,往往俱是好东西。 凤琰嘿嘿一笑,拿出木盒打开一看,只见一株小草静静的躺在盒子里,褐色的茎上依次向两侧上长着七片圆叶,如碧玉一般莹润,仿佛有幽幽绿光缓缓流动。只是最顶端的花朵已经风干,呈现出深褐色。 如此美得叶子竟然为一朵丑陋的花作陪衬,这怎么想也不合理。 凤琰将床榻恢复原样,捏着盒子去屋外找郭老头。 “喂老头,这东西怎么长成这样?该不会你宝贝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是个残次品吧?” 郭老头捏着烟袋坐在院子里的磨盘上抽烟,低着头,也看不清表情,却让人觉得他此刻心情有些低落。 凤琰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自己之前说重了话,刚要嘻嘻哈哈的走上前去缓和一下气氛,就听郭老头慢条斯理的骂道:“你懂个屁。尽管把这东西拿回去,若是不能用,老头子就跟你姓。” 凤琰见他神色如常,很有眼色的没再提之前的话题。大咧咧的道了声谢,捏着盒子就要回五毒教。 经过郭老头的身边时,手臂忽然被握住。凤琰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郭老头一脸凝重的站在他的身后,握着他手臂的手不自觉的用力,隐隐竟有些痛。 “你不能回去。”郭老头声音低沉,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凤琰微微蹙眉,这老头该不会是记了仇,突然改主意不让他拿走七叶碧花草了吧? “怎么突然……”话未说完,凤琰便发现郭老头的视线穿过自己的肩头,定格在他身后。凤琰微微一惊,猛然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顿时就变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危险迫近 紫色,红色,黄色……各种各样的颜色在天空中炸开,仿佛夏日夜晚的喜庆烟花,绚烂而夺目。可是它给人们带来的,却不是惊喜,而是惊惧。 凤琰看着远处天空中不断炸开的颜色,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里滋生。渐渐散入四肢百骸之中,满心满眼里全是害怕。 曾与尸人交手过的经历,已经在心里种下了一丝阴影。他不愿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再受其害。可是心中突然生出的恐惧又是……那根本是一种由担忧而衍生出来的感觉。 郭老头凝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这样子,应该是云翳带领尸人再次攻打五毒教了。现在整个南疆地界恐怕已乱成一团,这时候你不能再进去了。” 凤琰没有说话,或者说,他已经因害怕而失去了声音。 尸人攻打五毒教?!那留在五毒教里的人……青桐! 郭老头看他这样子,眉头皱了起来,沉声说道:“小子,别做傻事。我知道你武功好,可是尸人根本不是你能对付的,此时进去无疑是送死。” “……难道我就只能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凤琰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变得干涩而无力。 郭老头抓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不论做什么都是送死。”他真担心凤琰会甩手强行离开,不然自己根本拦不住。 “可是青桐……珠圆、玉润还都在里面。” “为了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女娃去送死!你可真是……”郭老头气得想揍人,忽想起凤琰现在受不了刺激,便压下怒火,继续劝,“五毒教有云漪蓝,她可不是省油的灯。云翳对上她,谁胜谁负很难预料。你现在去就是添乱的,还不如留下帮我做些伤药,也好等战后做个雪中送炭人。”凤琰看着天空仍不断炸开的诡异“烟火”,轻轻的闭上眼睛,半晌,艰难的点了下头。 这让郭老头松了一口气。看着进屋拿草药的凤琰的背影,颇觉欣慰的笑了笑,这小子稳重多了。 可没想到这想法才刚起个头,忽然觉得不对劲,跑屋里一看,果然没有了凤琰的影子,反而是南面靠墙的窗户破了个大洞,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杰作。 郭老头气得大骂,可已经没有了办法。 而院墙外,急促的马蹄声一声比一声急,敲打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发出哒哒的有力声,仿佛敲打在人心上。 一路行过,入眼处都是陶家镇百姓站在大街上,对着空中毒烟指指点点,分分议论。而年纪稍大些的,已经瘫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 本就焦急的心,更是添了一抹恐惧。好看的眉越来越紧,一向冷静淡定的头脑终于有些慌了。 凤琰用力抽着身下的坐骑,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有事啊! 此时的五毒教大殿之后的密道内,青桐慌张了起来。因为她突然发现,一同前来五毒教的徐老头祖孙俩竟然不见了。 仔细的回想起来,似乎在来到五毒教后就很少看见徐老头和徐小儿的影子。只是听阿朵说过几句,那两人整天往后山跑什么的。 青桐连忙去问身旁的其他人,得到答案果然是…… 珠圆说:“好像看见两个人在一起。” 雨润说:“似乎是往后山去了。” 两个苗族壮男说:“没看见。” 齐秀秀则说:“不认识。” 青桐觉得想吐血,几乎抓狂的看着齐秀秀的方向:“什么叫不认识?!你们不是见过面嘛!” 而回应青桐的,则是…… “哼!” 最后还是云轻狂说了句:“阿朵应该知道两个人的情况。” 青桐觉得很挫败,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阿朵现在都是生死未知……呸呸呸!佛祖保佑!童言无忌啊! 是不是这段时间自己对萧湛的关注度太高,以至于忽略了身边的朋友?青桐默默的自我检讨,更何况,徐老头祖孙俩对自己来说,并不单单是朋友那么简单,自己能够来到五毒教,徐老头是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他带路,根本就不可能会这么顺利。再退一万步讲,徐老头祖孙俩属于弱势群体,如果在自己身边出了什么岔子,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青桐越想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真想现在就跑出去找他俩人。忽然听见洞内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似乎是鱼儿泛出水面的哗啦声一样,青桐一愣,不禁侧耳仔细去听。 黑暗中,那水声虽轻,却格外清晰。只是一声之后,紧接着响起水珠滴滴答答的声音。洞内似乎发出一阵骚动之后,便响起了齐绣绣的声音。 “五哥?” 青桐微微一怔,猛地回过神来,就要摸索着往萧湛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紧张的叫着:“萧湛?萧湛?是不是你的病都好了?你是不是……” “你先闭嘴!”齐绣绣烦躁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后又变得小心翼翼,“五哥,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洞内似乎瞬间静了下来,青桐支棱着耳朵,脑子里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似乎是过了一瞬间,也似乎是过了好久,一声沙哑的,略带熟悉的男子声音低沉的响了起来:“我出来透透气,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青桐的眼睛瞬间便湿热了。之后萧湛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只有他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萧湛,萧湛……萧湛。 她微微的张开嘴巴,想要说句什么,或是愉快的打个招呼,或是故作气愤的质问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好像突然失了声音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久,好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张嘴说道:“萧湛,我真的好想……” 忽然,身后的云轻狂猛地推了她一下,她踉跄着才刚站稳,就发现云轻狂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的颤抖。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身旁两个身影挤了过来,将她护在了身后。也就在这时,青桐才听到,地道外的爆炸声已经近了许多。一声一声近似野兽般的嘶吼声在头顶上方的地面上,缓缓徘徊。 这是……尸人! 那一瞬间,青桐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有些僵硬了。只听那声音,她便觉得恐惧到不能自已,也就是到此刻,她才真心觉得能与毒人对抗的云漪蓝、阿朵等等五毒教众人,是多么的伟大。 玉润将青桐护在身后,缓缓的向后退去,压低了声音说道:“听声音,这些尸人似乎是在找我们的行踪。云翳曾是五毒教的人,难保他不会知道密道的所在以及开启之法。我们尽力往后退。这密道狭窄,就算他们进的来,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这里来。” 黑暗中,云轻狂似乎苦笑了一声,极为轻快的说道:“云翳不过是为了找我,倒时候我出去便是,一定不会连累你们。” 话音未落,齐绣绣的冷哼便响了起来:“除了嘴硬,没想到你还变得这么天真。你以为云翳杀了你,就能放过我们吗?别自抬身价了!” 云轻狂却难得的没有还击。 听见两人没有争吵起来,玉润暗暗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了眉。有一个想法她按捺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此处密道地处大殿后方,云漪蓝没有理由会让尸人攻打到这里。若非要说个理由的话,那就是…… 玉润眉头紧锁,一颗心越来越沉。她紧紧握住手里的剑,一丝恐惧缓缓的在心中滋生。但她却不能表现出来,一旦自己慌乱了,那密道内的所有人便也会动摇。 玉润暗暗想着:珠圆不能有事,云轻狂不能有事,齐绣绣不能有事,所有人都不能有事。尤其是王青桐,就算是死,也要保她无恙。 这时,云轻狂忽然说道:“尸人是没有五感的,但觉会感应活物的气息,借此找寻捕杀对象。这密道内虽有毒蛇分泌的毒液做干扰,但难保我们几人的气息不会传到地面上。大家屏住呼吸,只要云翳不知道这个地方,尸人就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说着,一只手捂住了青桐的口鼻。 其余人纷纷屏住呼吸,一时间密道内寂静无声。 青桐吸了一口气,用力憋住,可她没有内力作支撑,很快就有些支持不住。艰难的张嘴问云轻狂:“我们要这样憋多久?” 云轻狂一滞,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 青桐有些想笑:“如果尸人在头上徘徊一天,难道我们还要一天不呼吸吗?只怕他们还没找到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给憋死了。不行,这个法子根本行不通。快想想别的法子。” 云轻狂也不是会武功的人,哪能不知道这个法子行不通,其实他也有些憋不住了。可是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除此之外,还真没有其他的。 青桐扒拉开他的手,自己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摸索萧湛的位置。她现在是能憋得住就憋,憋不住就往洞里退。反正洞里有的是毒蛇,与其被尸人折磨成另一具尸人,她到宁可喂饱毒蛇……不行!想来想去她都不想死!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进退两难 青桐边退便苦笑,也不知道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后踉跄着倒退了十几步才站住脚。手臂往后一撑,冰冰凉凉的,才反应过来手里摸着的是萧湛的药缸。 “萧湛?”青桐回过身,探着手臂摸索。手掌围着药缸摸了一圈,竟还没有萧湛的影子。她有些着急了,刚刚明明听见萧湛说话的,怎么现在没人了呢? “萧湛?是我啊。萧湛你倒是吱个声啊!”青桐叫得心里有些发慌,不由得有些气愤。 他大爷的!这个时候还要玩什么捉迷藏嘛! 忽然一声低低的笑声在耳旁响了起来,醇厚的声音如温热的泉水,听的人心里有些痒痒的。 青桐心里一喜,立即转身去摸,却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怀抱。 触手处温热而光滑,没有了衣物的格挡,能感觉到结实的肌肉。青桐也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萧湛是光着的,连忙两手并用的,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方摸去。她想知道凭借着触感想象出他的脸,不过是短短的几日不见,她却好像有很多年没有再见过他一样。 “乱摸什么,不要趁黑就占我便宜。”低沉的调笑声,伴着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我可没穿衣服啊。别往下摸。” 依旧是那个没正经的他,声音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味道,令人忍不住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青桐脸一红,抬手就要打他。却在离开他手臂的一瞬间,被一直温厚的手掌抓在手里,引导着微微向上,准确的触到一个薄薄的唇,坚挺的鼻梁,以及斜飞向上的眉。 “摸摸看,还是不是你朝思暮想的那个萧湛?” 青桐摸着摸着,笑了起来,声音却哽咽了:“你大爷的,这么多天,总算是让我看见活的了,你知不知我这几天都快担心死了,可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下次我也要生一次病,让你尝尝干着急的滋味。” “怎么会什么忙都帮不上呢。我天天都能听到你在门外唠唠叨叨,想不听见都不行,若不是你不听的在我旁边晃郎晃去,也许我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这不是胡说八道嘛!齐绣绣那奇葩女连门都不让我进,我想在你耳边唠叨都不行! 青桐在心里抗议。可是很快,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两只对在一起,捏捏萧湛的脸颊,摸摸他的头发,心里的疑惑更加多了。 印象中,这小子有这么高吗? 这个疑惑还没有问出口,忽然头上仅一层地面之隔的地面上传来一声嘶吼声,紧接着,整个地面开始晃动,有松动的尘土簌簌的往下落。 青桐一时没防备,被灰尘迷了眼。才刚低下头,便被萧湛轻轻拉着向后退去。慌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尸人密道了”,这才恍然大悟,尸人已经找到了密道的入口。此刻肯定是在与机关做抗争。 所有人开始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尽可能的远离密道入口。尤其是跟着进来的两个苗族壮汉,似乎是忘记了身后黑暗中那些看不见的毒蛇,已经一边惊恐的叫着,一边不管不顾的狂奔进了密道深处。 这样一来,不只是青桐,所有人都有了想奔进密道的冲动。只是青桐却多了一层害怕:大难临头之时,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扔下萧湛不管的,而萧湛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走出药缸的。那么,曾经与自己生死与共的朋友们,会帮着自己扛着药缸吗?当然,齐绣绣肯定是会帮忙的,而且她也不在自己的朋友名单之中。 很快,惊恐声变成了凄厉的嘶喊,密道之内腥臭的气息忽然浓烈了起来,其中还夹杂了些血腥味道,令人想要作呕。 所有人又立刻停下脚步,惊惧的望着身后未知的黑暗。 凄厉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转而被肉骨断裂的声音所代替。听得人头皮发麻,青桐已经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毒蛇们发出的嘶嘶声比原来大了许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毒蛇却没有主动过来攻击。 密道之外,尸人们的攻击开始加剧,谁也不知道密道的机关究竟能支撑多久。然而密道之内,想退又退不得。真真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种情形下,青桐竟很可悲的想起了人过独木桥①的故事。当时听得时候就觉得这这人真悲催,这故事就是扯淡,没想到现在这么扯淡的事情真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这个可悲的事实让青桐想哭。 萧湛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此刻危险的处境,凑在青桐耳朵边,语气颇为轻快的说道:“这就怕了?” 青桐很老实的点头,现在逞强没有任何意义。 萧湛轻笑:“怕什么,我跟你在一起。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Youjump,Ijump吗?青桐苦笑:“能不能只要前半句。” 话音刚落,齐绣绣的怒喝声便传了过来:“都什么时候还在卿卿我我,能不能闭上你们的嘴!” 青桐吐了吐舌头,死都快死了,难道都不让人说句诀别的话吗! 这时,又听到云轻狂惊慌的大叫:“是谁趁着黑动手动脚啊……咦!齐绣绣!?你干什么!” “你给我闭上嘴巴!” “你干什么点我穴道!我都不能动了……喂!你干嘛扒我衣服!你这是要毁我清誉……嗳呦!你别掐我!疼!” 青桐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可随后,便是一阵诡异的悉索声。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青桐都有些脸红了,她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升温了。 黑暗中,齐绣绣长长的舒了口气,似乎是心满意足。只听她说道:“云轻狂,你总用师父的身份来压我,总用师徒间的情分太高自己的身份。既然我欠了你这么大的‘情分’,那么今天就一次性还清了吧。” 青桐忍不住捂住了脸,偷偷笑了起来:以身相许,交出第一次,这也太劲爆了吧……呵呵…… 却听身后的萧湛沉声说道:“小七,你别做傻事。” 齐绣绣说道:“五哥,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早就看云轻狂不顺眼了,每次想到我是跟他活在一片天底下的,我心里就不痛快。既然他不能死,那么我就先死好了。用一命换取一辈子的清净,我觉得值了。现在你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只要按时吃下七叶碧花草,你的毒就彻底解了。所以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五哥,张易之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我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你多防着些,总不是什么坏事。我出来前,二哥让我带句话给你,以后都不要再往九龙城送信了。既然能走出那个牢笼,就不要再回去了。就算要回去,也要等你办完你的大事之后。” “五哥,跟王青桐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过一辈子吧。” 青桐有些回不过神来,还是第一次听齐绣绣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这得有多少个字啊?不过,怎么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呢。 身后的萧湛忽然一动,似乎要出药缸。忽的闷哼一声,也不知是哪里疼了,整个人不自觉的跌进了药缸里,扑腾起来的药汁溅湿了青桐的衣服。 青桐连忙回身去搀扶萧湛,才听到他居然气喘吁吁的,完全不像之前生龙活虎的样子。还没来得及问,恍惚间,听到齐绣绣与云轻狂的对话…… “云轻狂,治不好我五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把衣服还给我!” “永别了,师父。” “不要!” “王青桐,好好对我五哥,不要再回琅琊山庄了。” 青桐微微一愣,忽然密道里响起了几声轻微的打斗声,期间还夹杂着玉润和珠圆的惊呼。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过后,一阵机括开动的声音突然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 只觉得一道亮光猛地照射进漆黑的密道内。 青桐不适的遮住眼睛,视线模糊之中,一个黑色物体撞在密道入口之外,一阵绿色烟雾迅速腾起,紧接着,一个娇俏的熟悉身影闪了出去。 这一切几乎就发生在一瞬间,密道的入口重新关闭。而密道之外,尸人们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愤怒的嘶吼声连连响起。可是对密道的攻击却已经渐渐弱了下去。 密道里因为之前那阵绿色烟雾的关系,弥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青桐缓缓的放下手,仍有些回不过神,刚才出去的,究竟是齐绣绣还是云轻狂?那个背影究竟是怎么回事? 愣怔之间,似乎听到了萧湛的唉声叹气:“这个傻姑娘……” 似乎听到了云轻狂哽咽的怒吼声:“为什么要代替我!为什么!你这个不肖之徒!不肖之徒……” 似乎听到了珠圆的哭声:“玉润姐姐,齐姑娘她、齐姑娘她……恐怕是……” 凶多吉少吗?呵,根本是死定了。 青桐无声的咧着嘴笑了笑,回过神,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抬手挠了挠,忽然惊觉手指触到的脸颊凉凉的,湿湿的。 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齐绣绣……你真是个傻瓜……我还没听你叫我一声五嫂呢…… ※※※※※※※※※※※※※※※※※※※※※※※※※ 注:①一人站在独木桥上,桥前面是饥饿的老虎,桥后面是流口水的狼,问:小人是怎么过?有哪位亲知道答案的,麻烦告诉我一声,就当是解决我存在脑海里十几年的疑惑。 第二百章 激烈对决 密道外的嘶吼声越来越密集,几乎能够隐约的分辨的出肉骨爆裂分离的声音。然而密道之内的气氛却是安静的诡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缓缓弥漫开来。仿佛是化为有形有质的水流一般,紧紧的缠绕着密道内所有人的咽喉。越缠越紧,越缠越紧,几乎不能呼吸。 半晌,云轻狂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沉闷的说道:“那个谁,来给我解开穴道,只要是会武功的都行啊!”最后一句,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玉润沉默了一瞬间,开口时,声音也有些沉重:“云公子,恕我不能给你解开穴道。不然齐姑娘……她的一番心意就白费了。” 云轻狂开始变得暴躁起来:“你以为云翳是傻子吗?!只要换身衣服就看不出男女来了!快点给我解开!要死我去死!我可不想一辈子良心不安!” “不!” “你!你!混蛋!”云轻狂气的大骂,可仍是无济于事。 青桐眨眨眼睛,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虽然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仍是转向云轻狂的方向说道:“你的衣服都被扒了,现在跑出去就是耍流氓,虽说尸人是行尸走肉,但你要尊重自己的脸皮和声誉啊。” 黑暗中,只听到云轻狂闷闷的喘气声,想来肯定是被青桐噎的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一命换一命的方式青桐一直不赞同,可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总不能让齐绣绣白死。但有话说回来了,齐绣绣不仅是奇葩女,也是彪悍女,说不定以毒攻毒,尸人就真被打退了呢。 青桐咧了咧嘴,想笑又笑不出来,这个想法完全是自欺欺人。齐绣绣离开前的话语似乎还在密道里回荡,她想装听不见都做不到。 其实齐绣绣说了那么多,看似与云轻狂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好像出去送死就是一件值得她去争去抢的光荣事情一样。可是她能够听得出来,齐绣绣那故作洒脱坚强的外表下,不过是隐藏了一颗暗藏深情的心。 自从知道齐绣绣与云轻狂之间的感情纠葛之后,青桐一直觉得,齐绣绣那样倔强性格的女子,绝对不会轻易放下心中的所爱。试问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大胆示爱的女子,该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到,这样又怎么会忘记呢。 或许当初对萧湛的爱慕,不过是情窦初开时的青涩,那时还不知爱情为何物。只有在朝夕相处,惺惺相惜,转而变为更深一层感情时,才真的值得去回味。所以,齐绣绣愿意为云轻狂去死,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想用自己的一命,换取云轻狂的安危。 虽然青桐也明白,云翳那样疯狂的“生化”狂人是不可能连男女都分不出来的,但此刻,她却真的为齐绣绣的行为而感到崇敬。或许,在这一刻,齐绣绣在她的心里,已经不仅仅是奇葩女了,而是作为一个其他意义上的朋友。她也愿意将齐绣绣当做朋友。 这样的性情女子,如何不值得人去结交呢? 青桐暗暗打定主意,如果齐绣绣这次能够大难不死安全归来的话,她愿意放下以前的成见,重新去了解齐绣绣,并努力让自己喜欢上她……当然,如果实在是不喜欢,青桐也绝对不会勉强自己的。 一声水声从身侧传来,青桐这才响起已经有好一会儿没听到萧湛的声音了。连忙回身去摸他,却摸了个空。 “萧湛?”青桐声音有些发紧,她真的很怕萧湛会突然消失不见。她真的不想再重复上次的噩梦了。没听到回音,青桐又叫了一声,微微提高了声音。她已经想要伸手进药缸里摸人了。 这时,萧湛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了过来:“我在这里。”一只湿乎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了握青桐的手。 青桐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奇怪:“你又蹲进缸里了?是不是哪里觉得不舒服?”她记得刚才似乎是听到他的闷哼了。 萧湛没有说话,反而是一旁黑暗里的云轻狂说了话。 “因为缺了一味七叶碧花草,三天后凤琰才会送到。所以我把药缸里药汁的药效放缓了些,只能支持他恢复原样一时半刻,现在是恢复原状了。” 青桐了然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云轻狂看不见自己,连忙“哦”了一声。其实她还想问,现在外面的情况已经是糟到不能再糟,就算凤琰能够拿到七叶碧花草,也根本送不进来。在尸人大军大军当中,他自己能够保护自己无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青桐的声音有些犹豫,玉润如何听不出来,又如何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以她对自家庄主的了解,这里有了危险,他是肯定会义无反顾的跑回来相救的。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人担心,她真怕庄主脑子一热,就单独去找云翳拼个你死我活。可是她又不能出去,真的是让人急死了。 正在这时,密道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云翳,你不要再为难我姐姐了!我就在这里,你派这么多鬼东西来,不就是来找我吗!你快点给我出来!缩头缩尾,还是不是个男人!” 是齐绣绣! 只是声音已经改变,不是熟悉的人,绝对分辨不出这是个女子在说话。 听不见尸人们有什么反应,只是听齐绣绣的声音,微微喘息,但似乎没有受伤的样子。而且打斗也好像已经停止了。 密道内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集中精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此时,他们也说不出是希望云翳能够认得出她的身份,还是希望他将齐绣绣错认了云轻狂。 隔了片刻,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沙哑到极点,低沉到极点,难听至极,却又令人忍不住感到一股寒意。 “云漪狂?呵呵,不愧是云昉的儿子,有他当年的风范。” 这,恐怕就是云翳了。 所有人不自觉的松了口气,青桐更觉得汗:这个疯子好像也不过如此啊。 这时,只听齐绣绣又说道:“你终于肯现身出来见我了。我阿姐呢?” “阿弟,我在这里。”云漪蓝似乎没有对齐绣绣的身份有任何的疑惑,看来是默认了她偷梁换柱的计划。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只是其中多了一分愤怒,“云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云翳仰头大笑:“离开?我今天能来,就没想过要走。” 齐绣绣道:“是为了教主之位?云翳,就算我愿意让位给你,恐怕五毒教的教众也不会愿意。至于理由,就算我不说,你也明白。” “教主之位?”云翳声音顿了顿,才说道:“如果是五年前,或许我还是为了这个虚名。可是今天,我却是真的不屑。” “那你是来送死了!” “……历任五毒教教主的规矩,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想到,我与你们父亲的悲剧,竟然会再次发生在下一代身上。如此一来,只要杀掉你们其中一人,就不用为了这件事而烦恼了。说起来,云漪蓝你还要感谢我,至少没有你弟弟这个废物来跟你抢位置。我到底是你们的叔父,总还要为你们做点事情。” 放屁! 青桐在密道里差点骂出声来。这个疯子!神经病!自己脑子有病还把理由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这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在装疯! 果然,云漪蓝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离间计对我们姐弟没用,我们已经不再是你与我父亲那时的情况了。” “云翳,多说无用,今天就要为我父亲报仇!拿命来吧!” 云翳大笑:“我云翳的人头就在这里,有能耐的就来拿吧!” “阿姐,上!” 随着话音的落下,尸人们的嘶吼声大声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的爆裂声密集的响了起来,也不知是被云漪蓝或齐绣绣打的,还是自爆了。五毒教教众的喊杀声大作,振奋人心,却也令人胆战心惊。总之,密道外的战况已经陷入了最激烈的状态,战场已经从前方转战到了密道上方这一片土地。 就算在密道里的人,虽然看不见,也能感受到期间的惊心动魄。光听声音就觉得胆寒,很难想象肉体凡胎的苗族战士们、冷艳高傲的云漪蓝以及娇俏客人的齐绣绣,是如何坚强的与他们这些非人类战斗的。 战斗!只有豁出一切的拼死斗争,才能够争得一线生机! 密道在剧烈的震动,仿佛有无数的野兽在一起踏着土地。喊杀声,惨叫声,嘶吼声,声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朵。 青桐有些受不了的蹲在了地上,紧紧的靠着药缸,尽力的闭上眼睛,忍受着胃里一阵一阵的扑腾。只有想着萧湛,她才能够坚强的忍受下去。她似乎能够听见萧湛在一遍一遍的柔声说着:别怕,我在这里。别怕,我在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觉得精神变得麻木起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猛然发出,震得整个密道不停的晃动,仿佛地震一般。大量的尘土簌簌的扑在众人的头上、脸上。尖叫声在密道内响起,青桐已经分不出那是自己发出的,还是其他人发出的。 爆炸声!是爆炸声!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炸声! 上面究竟怎么了! 第二百零一章 劫后余生 爆炸声,巨大的爆炸声,几乎震耳欲聋,地动山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密道口的机关被震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有一丝亮光泄露了进来,给漆黑的密道内带来了唯一的光明。 青桐已经闹不清楚自己的脑袋磕了多少下,也不记得药缸里的萧湛有没有被甩出来,只是用力的蹲在原地,大声的尖叫着。她真的觉得自己就要这样被埋在地底下了。 慌乱中,有人用力的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青桐跌跌撞撞的拉住那人的胳膊,努力想要甩开他的钳制。 “青桐,是我!”云轻狂在她耳边大声的喊着,“这个密道四周有精钢做支撑,除非是火药直接打在精钢上面,不然这里是不会塌的!扶住萧湛的药缸,千万不要让他歪了!” 青桐慌乱的点点头,就着密道口泄露进来的微弱光亮找到药缸,也不管粘稠的药汁有多么的恶心,挽起袖子就要伸到药汁里摸萧湛。一只手下去,药缸里一只湿乎乎的手便伸了出来。握住青桐的手,轻轻的摇了摇,表示自己没事。青桐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密道外的爆炸声已经停止了,大地的晃动逐渐减弱继而停止。 玉润看了看身边的几人都还安全,抬头看向密道口的缝隙,犹豫了一瞬间,手持利剑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狭窄的缝隙不只是带来了光亮,还有阵阵的怪异味道泄露了进来。 玉润试探着闻了闻,脸色变得有些惊疑不定。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却发现尸人们的嘶吼声已经变了。低低的,急促的吼着,似乎被遇到了什么事情而变得不确定起来。就连行动间的章法似乎也乱了。正疑惑间,就听到齐绣绣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翳,恐怕你怎么也想不到阿姐会埋伏了火药等你上钩吧!你今天就束手就擒吧!” 云润神色一变,那个味道果然是火药的味道。可是五毒教之中怎么会有火药? 云翳冷笑:“哼哼,区区火药还奈何不了我……啊(闷哼)!你是谁!你根本不是五毒教的人!云漪蓝,你居然勾结中原人!” 冷笑声已经变为了惊怒,云翳声音痛苦,似乎受到了严重的伤。 “云翳!纳命来!” “阿弟,小心!” “云翳你别跑!” 随着话音的落下,尸人们再次齐声吼了起来,不同于之前进攻时的肆无忌惮,反而有一种困兽之斗做死前抗争的感觉。 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让云翳那样的人物吃了暗亏?凭借着云漪蓝和齐绣绣的本事,根本做不到这个程度。不然也不会让云翳一路攻打到大殿后方。 珠圆也站在密道缝隙口附近,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当然也将云翳、齐绣绣和云漪蓝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此时听到云翳受创、尸人大军开始后退,早就高兴的红了眼眶,紧紧的抱住玉润,激动得连声音都哽咽了。 “玉润姐姐……我们安全了……我们安全了……” 可是玉润的脸色却没有变得轻松,而是变得惊疑不定。勾结中原人?中原人?在这个地方能够用这么大的手笔救人于水火的中原人,除了凤琰,还有第二人想吗?!听云翳的声音,似乎还对上了,那么说,现在自家庄主已经跟云翳打起来了?! 这时,又听到云轻狂在一旁低声念叨:“火药?!五毒教中怎么会有火药?!是谁?!是谁!” 玉润心里一沉,果然,齐绣绣之前的话完全是骗云翳的!真的是自家庄主! 珠圆看她脸色不对,脑筋微微一转,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焦急无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地面上的尸人嘶吼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几乎听不见了。被代替的,则是五毒教教众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一阵机括触动的声音,密道机关被开启。密道入口渐渐被开启翻了上去,一点一点的亮光照进了密道内,代替了所有的黑暗。 一张熟悉的脸孔探了进来,清秀的小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云代教主,王姑娘,还有其余各位,灾难已经过去了。我们安全了。” 青桐看着阿朵的脸,怔怔的落下泪来。重重的点了下头。 玉润和珠圆陆续走了出去,云轻狂仅穿着一件中衣急匆匆的走出了密道。另有两名五毒教教众走了下来,帮忙将萧湛和药缸抬了出去。青桐跟在药缸后面,腿脚发软的走出密道。当脚步实实在在的踏在一片狼藉的土地上时,腿脚一软,靠着药缸坐倒在地。 抬眼看向周围,侍卫队长阿朗受了些轻伤,被人搀扶着坐在不远处,但脸色还好,看来并无大碍;阿朵站在一旁,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舒心的微笑;云漪蓝依旧风姿绰约的站在远处,低声吩咐着身边的人一些事情,云轻狂急急的跑了过去,略有些气愤的向她说着什么,云漪蓝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不为所动。 青桐看着眼前一个个熟悉的人安全的站在视线中,眼圈又红了起来。爬起来,翻过身子,趴在药缸上,低声对着萧湛说道:“活着真好……萧湛,我们都活着……” 齐绣绣一身男装,衬得整个人书生气十足,一头黑发挽在头顶,一身白色衣袍上沾着点点或绿或紫的液体,却无碍于她的风姿,反而多了一丝英气。目光淡淡的扫在仅着一身中衣的云轻狂身上,轻轻挑了挑嘴角,露出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笑容。可是这温柔的笑意转瞬即逝,她转身,俏丽的身影消失在了树后。 云轻狂似有所觉,微微一怔,侧头看去,看着那个方向,神情有些怅惘。 虽然灾难已过,云翳更是被成功打退,但是众人却没有时间去庆贺。只在短暂的欢呼、互相告慰之后,便开始了事后的清理工作。 这项工作尤其重要,因尸人浑身是毒,只要沾上就是非死即伤,即使地面,如果不用特殊的药材清理,经阳光照射之后,毒物挥发,也是一项麻烦。所以,以达晓为首的巫医们忙碌起来,没日没夜的为受伤的人治疗。而躲在圣殿中的巫祝等人,也罕见的走进了众人的视线,积极的参与“灾后重建、慰问”等善后工作。 众人在云漪蓝的带领下,一切事情都进行的有条不紊,云漪蓝还是那个坚强出尘的冰山女,丝毫没有被云翳影响到的迹象。 萧湛的解毒工作也得以继续进行。当然,“主治大夫”还是齐绣绣和云轻狂,只是这两人本就“见其一不见其二”的情况愈演愈烈。弄得其他人更加尴尬。只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有了同生共死的经历,齐绣绣对青桐的态度有了些许改变。至少治疗过程中,齐绣绣再将青桐排除在外时,已经不会恶语相向了。 虽没有相谈甚欢,但青桐已经很知足了。 青桐不敢得寸进尺,至少在密道里听到萧湛的声音,知道他已经没事了,心里的一颗大石放下了许多。 第二天的清晨,天还没有亮时,凤琰风尘仆仆的赶回了五毒教。首当其冲的跑进了青桐的房间,将睡梦中的青桐拉起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见她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掏出怀里七叶碧花草丢给身后的玉润,这才一头栽在青桐的床上呼呼大睡。 青桐睡眼惺忪,被弄得莫名其妙,回头看向玉润。玉润抱歉的笑笑,眼中却有着欣喜。自家庄主安然无恙,她当然高兴。 三天之后,青桐再次见到了好久不见的熟人——徐老头爷孙俩。 看着徐老头苍老的脸,青桐有些回不过神来,半天才呐呐问道:“吃饭了吗?厨房里还留着饭。” 这让徐老头有些想吐血,翻了个白眼领着徐小儿去厨房了。没有过问两人去了哪里,没有过问两人有没有受伤,没有过问两人为什么安然无恙,没有任何的问题,开口却是问有没有吃饭。这个女人脑子里是不是只有吃的! 徐老头却没有对这些天与众人分别之后的事情提只字片语。而其他人也没有过问,就好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心照不宣。 云轻狂看到那颗七叶碧花草的时候,激动地眼都红了。颤巍巍的捧着那个盒子,颤抖的说道:“凤财神不愧是凤财神,这么一棵极品七叶碧花草你都能拿到啊!我真的是佩服的想要跪下了!” 凤琰轻巧的吹了吹额发,潇洒的一笑:“好说,好说。” 青桐却不在乎什么破草,一门心思只有萧湛终于要痊愈了。她凑上去想要仔细看看萧湛的救命稻草,却被云轻狂嫌弃了。青桐对此很气愤,暗暗发誓不报此仇非女子! 原本日子也就在希望中悠然的度过,没想到当天中午,云漪蓝却将青桐召唤去了大殿。大殿之中,云漪蓝刚刚解决了一些杂事,屏退了闲杂人等。而令青桐有些惊讶的是,齐绣绣竟也坐在大殿之中没有离开,似乎有话要说。 云漪蓝没有绕圈子,直直的看向青桐,开门见山的说道:“这次来帮助我们的人,究竟是谁?” 第二百零二章 亡人复活 云漪蓝开门见山的一句话,问的青桐有点蒙。她侧头看了看一旁坐着的齐绣绣,十分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说道:“确定这是在问我?” 齐绣绣依旧一脸淡漠,只是神色中多了一丝沉重。她指了指身旁的空椅子,说道:“有什么话先坐下再说。” 青桐很听话的坐下,屁股只有三分之一挨着椅子,好像随时都要跳起来一样。她有些不明白,什么叫帮助我们的人是谁?难道不是云漪蓝自己找来的人吗? 云漪蓝若有所思的看了她片刻,发现她脸上迷惑的神情真不是装出来的,便将那天青桐等人在密道内无法看见的一幕说了出来。 云翳这次带领大批尸人前来攻打五毒教,准备工作真的是做得无比充分。正如云翳说的那样,他这次来,就真没打算回去。是个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云翳已经将压箱底所有伎俩拿了出来,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事实上,云漪蓝和齐绣绣也真被打的没了法子了,若不是事情出现巨大的转机,他们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与云翳同归于尽。 就在云翳与云漪蓝、齐绣绣这三个人打的正热闹时,就在战事越演越烈时,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时,忽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五毒教大殿前方传来,伴随着大地的晃动,大殿前方的上空炸起了一朵朵各色毒烟——那是只有尸人被打散之后才会出现的情景。 这声爆炸声来的突然,又来的猛烈,大殿后方正在激战的所有人都愣了愣。云漪蓝和齐绣绣看到云翳错愕的空隙,联手攻了上去,却不仅没有伤到云翳,反而差点被云翳所伤。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陌生男子忽然出现,以近乎诡异的速度闪现到云翳身后,其出招之狠辣果决令云漪蓝都觉得惊讶。那名男子得手之后,立即后退十丈之远,冷冷的看着云翳。 云翳被事出突然打了个措手不及,后背重重的受了一下。回身要还手,却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竟是受了重伤。云翳又惊又怒,大声喝问。那男子却一句话都不说,捏指凑在唇边吹响一个尖锐的口哨声,大殿四周立即有爆炸作为回应。 一颗圆圆的人头被从男子身后的方向丢了过来,云翳低头一看,更是气的浑身发颤。原来竟是控制尸人的“母”尸人的头。 尸人“母亲”理应跟在云翳身边,就算不是这样,也会被他好好的保护起来。云漪蓝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个男子是怎么找到的。但尸人没了控制,纷纷乱了方寸,原地打着转。 后又有十几名陌生男子出现,如闪电一般迅速插入混乱的战场,左手手起刀落,右手丢出一个奇怪的布袋。一蒙,再一扎。一个接一个的尸人应声倒地,却还没等毒烟冒出,就已经被布袋蒙住。如果不是这样,五毒教中的善后工作恐怕还要艰难十几倍。至少毒烟弥漫的五毒教领地,短时间内不能再有活物出入了。 听完了这一段,青桐眨眨眼睛,仍是有些一头雾水,说了这么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哦对了,重点是那个手段狠辣……不,是救民于水火的神一般的男子吧。可她听来听去,怎么觉得现阶段只有凤琰有这样的本事呢? 齐绣绣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那个男子明显的中原人打扮,其言行举止当中,全都透露着一股常人难有的刚毅果决之色,出手完全不拖泥带水。且那十几人行动之间整齐划一,层序分明,显然平时训练有素。而据我所知,只有军人才有这样的身手。” 青桐眨眨眼睛,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似乎不对劲。好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事情,但仔细去想,又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半晌,只能点点头,淡淡的“哦”了一声。 齐绣绣又看了她几眼,继续淡淡说道:“那些人来去无声,一脸肃穆,追在云翳身后不依不饶的打。在尸人大军已经不再是威胁、云翳逃走之际,那十几名黑衣人跟随离去。只有那在一开始出手重创云翳的年轻男子说了一句话。” 说到这里,齐绣绣收住了声音。只是看青桐的眼神更多了一层深意,看得青桐有些毛毛的。她看了看云漪蓝,见她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又回头看向齐绣绣,就连身体也不自觉的往那边倾了倾。 “他说什么了?”声音小心翼翼的,就好像将要触到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 齐绣绣没有继续卖关子,抿了抿唇,淡淡说道:“他说,‘我家夫人就有劳各位了’。” 青桐愕然:“这里谁的底子居然这么硬啊?居然有这么一帮神出鬼没身手高超的家仆,那她的夫君该有多么的影英伟和高大啊?啊,快点让我想想。珠圆和玉润未嫁,徐老头和萧湛又是男的……啊!该不会是凤琰那小子在外面男扮女装惹了什么桃花债了吧!?” 齐绣绣用一种看痴呆的眼神看青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扶住了额角,不再看她。其实以她的性格是要讽刺青桐几句的,可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讽刺她未必听得懂。 青桐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可又不知道错在哪里。求助般的看向云漪蓝。 云漪蓝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而觉得无奈,淡淡说道:“大概在你们刚到达五毒教时,陶家镇那里便传来了消息,有十几名来自西北的士兵悄悄绕过陶家镇,进入了密林。王姑娘,我想唯一能够与西北方面有联系的,只怕五毒教上下,除了你之外,再不做第二人想。” 青桐一颗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脑子也僵了,嘴巴也不动了,整个人好像石化了一般,再也不动了。 是的,西北,似乎是很遥远的一个词语。在很久之前,是有一个意志消沉背负家族沉重使命的年轻男子赶赴西北,带领一批如地痞流氓般组成的军队,为父报仇,为家族雪耻,更是为了整个沈家在大夏皇朝占有一席安全之地。那个男子明知是去送死,仍在离开之前对她念念不忘。还在不久之前,她还听到了他阵亡的消息。 没错,那个人就是沈琰,那个已经在她记忆中淡去的名字,已经被她划入亡者名单的人,没想到今天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过往一切关于沈琰、关于上京城的记忆仿佛一下子鲜活了起来,许多事情同时在脑中复苏,冲击的她头隐隐有些疼。 沈琰不是在西北阵亡了吗?怎么现在突然出现在与西北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五毒教?哦不对,听齐绣绣说,那人说的是“夫人”,那么那人只可能是沈琰的手下。他离开之前不是只带了一堆痞子吗?什么时候身边出现了那么多身手高强的士兵?这次五毒教有了危机,他们就如天神一般的出现,是不是就说明他们是奉命前来保护自己的?那这么说,沈琰对她在五毒教的所有事情都知道个一清二楚?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像是爆米花机里的玉米一样,不停地在青桐的脑子里跳来跳去,跳的她只是把脑子扔了不要了。心里烦的要命,以至于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甩头离开了五毒教大殿,将齐绣绣和云漪蓝扔在了那里。 齐绣绣是知道她与沈琰之间那档子破事的,那么云漪蓝肯定也知道了。只是不明白她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有那么一问?尤其是齐绣绣那试探的眼神、云漪蓝那高深莫测的脸色,让青桐心里有些不舒服。 青桐低垂着头,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云轻狂,才发觉自己来了萧湛治病的房间。这都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了,比自己回房间的路都好认。 “青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云轻狂奇怪的看着她,一边捋顺挽到小臂上的衣袖。 青桐突然很想见萧湛,伸着脑袋看了看房间里,竟然是空空的,她诧异的问云轻狂道:“萧湛呢?难不成又去药缸里泡着了?” “萧湛的治疗已经结束了,他的毒已经完全都解了,说是浑身都是药臭味,去后山处泡温泉了。” 青桐一听这话,脑子顿时就飞了,提起裙子就跑。 云轻手疾眼快的将她拉了回来,好笑的说道:“你知道温泉在哪里吗?”见她发呆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我就知道,看来我留在这里真没等错,瞧,我多有先见之明。” 青桐鄙视的看向他:“你刚才还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呢,骗子。” 云轻狂仰头打个哈哈。 两人并肩往迷离处走。 云轻狂低头看了看她,说道:“怎么一脸菜色啊?萧湛的毒解了,难道你就不高兴吗?” 青桐皱了皱鼻子,苦哈哈的说道:“当然高兴了,就是太高兴了,所以看上去像不高兴。没听过乐极生悲吗?” 第二百零三章 新坟一座 云轻狂白了她一眼,对她的谬论感到无语。不过心头也稍稍松了一些,之前青桐一张傻呆呆的脸,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现在看她还能笑得出来,尽管笑的难看,但也知道没什么要紧的了。 两人说说笑笑,缓步走在密林之中,四周绿树翠绿,倒也惬意。 经过这次灾难,五毒教上下齐心协力一致对外,事后又团结一致积极响应重建工作,不但没有令五毒教显出丝毫的颓废之气,反而多了一分欣欣向荣的蓬勃之气。 就是因为这种大家互帮互助的热切劲儿,让云轻狂忙的都快不分白天黑夜了。如果不是有萧湛的事情在中间横插一脚,恐怕现在他已经忙的晕过去了。 云轻狂呼吸着冬日略显清冷的空气,松了松筋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略显疲惫却满足的微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充实的生活了。每天面对这样那样的病人,我才真的觉得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青桐有些无语的跟在他身侧,一个医生整天乐意面对病人,是不是也太黑心了一些?看着云轻狂一脸“我南疆医术终于得以发扬光大”的满足表情,已经沉寂了许久了的坏心眼毅然决然的苏醒过来。青桐说道:“能跟自己的师妹兼徒弟做着同样的事,想不舒心都难啊。” 话音一落,某个人的身体就僵了。 青桐偷笑,果然,齐绣绣还是他的死穴。于是,她继续添堵的说道:“说说吧,那天在密道内,黑布隆冬的,你们都快坦诚相见了,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其他的想法?” 云轻狂嘴角有些抽搐:“你这说法非常有歧义,当时事态紧急……” “是啊,事态紧急,人家都愿意舍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保你周全了。”青桐把话头给截了过来,笑得暧昧猥琐,却偏偏做出一副明朗无辜的样子,“要是换了我啊,有这么一个男人为我豁出性命去,我当时就要抱住人家,死活也要以身相许,不要都不行。” 云轻狂嘴角抽的更厉害了:“这话要让齐绣绣听到,还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事呢。话又说回来了,那天你又不是不在场,她不过是厌恶我到了极点,宁可死也不想再看我一眼。这也怪我,以前总用师父的身份压她,我也没想到能把她给惹恼……” 面对着青桐明显写着“我很有深意”的眼神,云轻狂的声音越来越小,一肚子的话随着呼吸呼出体外,再也找不到。云轻狂抿了抿唇角,终于垮了脸色,不再吭声。他自己都知道齐绣绣当时说的话全部都是借口,现在拿出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只不过现在,他突然有点欺骗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骗来骗去,被骗的只有自己。 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青桐良心发现,由腹黑女转为知心姐:“其实呢,齐绣绣除了脾气臭点,脸色冷点,嘴巴坏点,出手狠毒了一点……好吧,你别这样看我。除了那些之外,她基本上还是个好姑娘的。” 云轻狂咧嘴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她现在之所以这样,都是让我给闹得。” 青桐转了转眼睛,觉得现在正是个挖掘多年前一桩八卦的最好时机,所以措辞很小心的、语气很温柔的,态度有那么一点讨好和好奇的,将自己心底那点龌蹉想法加以修饰,说了出来。而云轻狂也很给面子的将当年的事情详细的说了出来。 事情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与局外人说出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青桐有一种很爽的感觉。事情的描述不仅详细生动,更兼叙述之中夹杂了当事人的情感,青桐基本上已经能够在脑海里还原当年的情景。可是听来听去,青桐都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所以很礼貌的,等云轻狂结束之后,才虚心的问了出来。 “你就为了因为这个才回了齐绣绣的?” 云轻狂点点头,说的大言不惭:“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害了她的一生。更何况她当时已经心有所属,迟早都要回到九龙城的。” 青桐挑了挑眉,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虽然迂腐,但也还没到愚蠢的程度。说来说去,还不是介意她心里有了萧湛,自己又怕不能与她白头到老,所以临时做了懦夫。呃?!”怎么觉得这话由她说出来,这么别扭呢。 云轻狂笑意更苦:“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青桐做了个“一般一般”的表情,甩了甩头发,大有过来人的架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其实你有没有发现,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能看得出来,那么其他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看着他明显呆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齐绣绣对你冷眼相对,也许并不是你当众拒绝她的缘故?” 云轻狂有些缓过劲来,惊讶的说道:“你是说,她是因为我……” 青桐“慈祥”的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就可以,如果说破,反倒没有意思了。 两人边走边聊,聊得却是最近达晓忙破了头动不动就爆炸的趣事。这一段路走来,倒真有些远,但却不觉得累。四周已经看不到五毒教的守卫了,看来他们走的很深。 经过一处岔路口时,两人听到在另一边的方向传来一些声音。好奇之下,靠过去一看,竟看到徐老头坐在地上,正在擦着头上的汗。一只锄头横刀在他手边,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竟好像是挖过什么东西一样。 青桐看了眼四周,人迹罕至,又是密林丛丛,忽然心里一跳:我靠!这老小子该不会在这里盗墓吧?! 正想在观察观察,云轻狂已经出声叫了出来:“徐老?”抬脚向前走去。青桐很失望,也不得不跟在他身后。 徐老头身体一惊,猛地回过头来,疲惫的脸上带着惊讶,转而眼神变得遮遮掩掩起来。可想站又站不起来,只能呵呵一笑,掩饰的说道:“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青桐抢在云轻狂之前,说道:“我们听说这里有了不得的宝贝,就提前过来探探路。怎么徐老?难不成你也听说了?” “宝贝?”徐老头一脸错愕,“这里还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青桐愣了一下,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这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徐老头近前,没有了遮挡,眼前的事物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只见两个简陋的坟堆并排而立,连能表明身份的墓碑都没有。其中一座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有些年岁。而另一座却还散发着泥土的味道,显然是刚立的。一团脏兮兮的黑色布团搁在一旁的地上,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两人都是愣了愣,云轻狂问道:“徐老,这墓里埋得是什么人?” 徐老头神色明显一松,刚刚直起的腰要弯了下去,“我也不知道,只是偶然遇见有人倒在这里,觉得既然相遇就是缘分,便做个善事,将他们埋了。”徐老头用力喘了口气,扶着腰站了起来,走过去,将那团破布捡了起来。展开轻轻一抖,搭在了新起的那座坟头上。 徐老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座新坟,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苦哈哈的神情:“真的是老喽,稍微一活动腰就受不了。我出来大半天,小儿见不到我该急了,这就要回去了。你们二位这是去?” 云轻狂照实说了,徐老头眉头稍稍舒展开来:“萧公子的身体能够康复,真是可喜可贺。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就先回去了。”说完,扶着腰,拎着锄头,嗨哟嗨哟的往回走。 青桐站在原地,看着徐老头鞠楼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的说道:“偶遇尸体挖坟还能带锄头?他是在骗三岁小孩儿吗?我总觉得他自从来了五毒教之后,行踪就奇奇怪怪的。” 云轻狂摇了摇头,轻轻的说道:“老人家都有他们自己的道理,他不想说,我们再问下去,反倒是我们的不对了。”说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青桐切了一声,悻悻的跟在他的身后去找萧湛。忽然像是想起些什么,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扭头去看新起的那座新坟。 只见新坟坟头上,搭的那团黑布已经微微展了开来,看样子,竟有些像是一间带风帽的披风。黑色的布料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似乎是沾染了鲜血,一团一团的暗红色混合着泥土杂草布满了整件披风,破败不已的垂在新坟上,竟忽然让人觉得无比的凄凉与阴森。 青桐摇头挥走心里的不适之感,小跑几步追赶云轻狂去了。 密林中这唯一的一块空地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偶尔有鸟儿飞落下来,三三两两聚在坟头前觅食。忽然一阵风吹来,惊走了鸟儿。 黑色披风在风中轻轻咬着下摆,有阳光斜斜的照了过来,落在新坟上面,似乎给这个地方带来了些暖意。 第二百零四章 萧湛二号 在青桐的认识中,天然温泉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在野外一边看风景一边泡温泉更是一种高大上的奢侈。所以在她听说萧湛来泡温泉的时候,心里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忽略了萧湛身体恢复这一喜庆的事实。 “恩,到大概地方了。”云轻狂停下脚步,宣布了两人已经不用再往深山老林里走了。 青桐手搭凉棚看了看眼前这处鸟不生蛋的地方,她都已经想不起来来时的路了。回头望一眼与四周无差别的风景,真是不明白云轻狂是怎么记住路的,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啊。 空气中的绿树清香逐渐被轻微的硫磺味道所代替,青桐有些不适应的抽了抽鼻子,习惯性的抬手扇了扇,说道:“还没看见温泉呢就闻到一股子硫磺味,到了近前还不知道熏成什么样呢。萧湛可别被熏晕过去。” “这地下到处都是这种小泉眼,有硫磺味道漏出来也是正常的。萧湛泡的那一处是最大的,阿姐曾让人处理过,味道已经好了许多,没事的。” “那,那处温泉到底在哪呢?”青桐再次看向周围,温泉不是应该有热气的吗?可别说热气了,凉气都没有。 谁知道云轻狂一摊手,“所以说是大概地方嘛。” 青桐觉得很无语,看来还是夸早了。 摆摆手,两个人分头去找,反正地方就这么大,扯着嗓子喊还怕萧湛听不见嘛。所以再问明白这附近没有能够打得过青桐的野兽时,青桐雄赳赳气昂昂的就选了林子最密的地方。 不过,女人的胆子一向都很小,青桐也是真正的伪汉子,打得过的就是公的,打不过比母的还母的。所以在林子里没走几下,就被周围的安静给吓怂了。 偌大的原始丛林之中,只有青桐一个人脚踩在地上发出的悉索声。有风吹过时,吹得两侧的树叶沙沙作响,偶尔还有几只不知被什么东西惊奇的鸟儿突然飞过,瘆得青桐浑身的鸡皮疙瘩啪啦啪啦掉。这要是天色再黑一点,绝对可以拍鬼片了。 一边揉着凉飕飕的胳膊,一边小心的看了眼四周。她一会儿觉得树后有人,一会儿觉得身后就要有双手摸过来,胡思乱想的都快要把自己给逼疯了。将全部的勇气聚到一起,扯着嗓子开始大喊,也当是给自己打气。 “萧湛——萧湛——”吼了没两嗓子,忽然背后传来一声轻响,刚出口“湛”字的尾音往上一拐,直接成了惨叫。也顾不得身后是个什么东西,青桐抱住脑袋就狂奔。完全不看道路的结果,就是摔了个狗吃屎,顺着斜坡一滚到底。 青桐以一种很丢人的姿势,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刚直起身子,捂着嘴巴就干呕起来。没办法,晕车人士永远都不能做过山车等刺激项目。 好半天,她才扶着晕晕的脑袋,首先抬头去看了看自己滚下来的地方。斜坡不高,足够她手脚并用的爬上去。只是斜坡上竖着一些尖锐的石头看得青桐有点肝颤,刚才没有磕到脑袋、划伤脸颊真的是佛祖保佑啊。 这时,一阵硫磺味道夹杂着些许不怎么明显的青草气息吹了过来,青桐这才响起观察自己究竟是落在什么地方了。就这么一看,还真就发现了一些东西。 绿树之间点缀着点点白花,空气之中薄薄的雾气轻轻环绕,真真是仿若仙境一般。单独拿的硫磺气息混合着不知名的香气,在这样的冬日,竟有了几分春暖花开的温馨之气。雾气之中,偶尔有啾啾鸟鸣之声。虽与上面只有一个斜坡的距离,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壤之别。 青桐响起刚才的恐怖遭遇,很没种的不想再回去了。虽然也明白这样很可能云轻狂会找不到自己,但她觉得只要留在这下面等,云轻狂未必不会从上面经过。到时候扯着嗓子一喊,上面与下面根本没差。 不过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是有差距的。青桐想在原地抱膝盖等人,所处的环境却是不允许。因为她也不知道,那个在雾里飘来荡去的影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试问仙境变鬼蜮是个什么感觉?总之不是一个恐怖可以诠释的。 所以等她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僵硬,奔跑,奔跑,奔跑……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招魂的体质。难道说,这片林子跟自己八字不合? 跑了多久青桐已经不记得了,在她呼哧呼哧的喘着就快要断气时,脚下突然一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整个人以一种很可笑的姿势跳进了水里……热水! 有些烫人的温度烫的青桐一口气吐了出来,手脚并用拼命的划拉着,可身体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沉。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成为穿越史上第一个被烫熟的女主时,一只手从身后拉住她的领子拽出了水面。 热水呛得鼻子眼里都是,她只能闭着眼睛拼命地咳。感觉到身后的人将她推着上了岸,等触到厚实的土地,这才想起身后的人。 “咳咳……谢……咳……谢谢……”用力的咳嗽也不完全是被呛得,还有对丢人事实的遮掩——站直身体,水面刚刚没过她的胸口。 “不客气。”很好听的男声,低沉而厚实,就如周身的热水一般,听的人心里暖暖的,带着一股微醺的醉意,很富有磁性。可偏偏略带调侃的声音,让某人觉得自己的行为更丢人。 青桐出于礼貌,一边道谢一边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身高上的差距让她正好看到那人的胸膛,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让她瞬间红了脸——竟是裸着上身。哦也对,这里是温泉,当然有人在这里洗澡,那么下半身就也是……她好歹管住自己的眼睛没有往下看。在为那人姣好的皮肤羡慕了一把的同时,心里也有了点疑惑。 匆匆的上了岸,青桐忍不住又悄悄回头看了那男子一眼。那男子竟也站在原地,很大方的露出上身肌肉让她看,视线相触时,唇角还微微上翘了一下。青桐的脸更红了,同时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个人怎么跟萧湛长得那么像? 但又不是萧湛,萧湛比他矮多了。鼻子、眼睛、眉毛等等全都大了一号,甚至嘴角上扬的动作,都比萧湛做的更加潇洒有韵味。说是萧湛的爹,年纪似乎不对。可要说是萧湛,却绝对不是。 青桐有心想要再仔细看看,可顶不住对面裸男的视线压力,讪讪一笑,扭头就跑。 脚才刚迈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嗤笑声,还没来得及疑惑,一股力道忽然从身后传来,她便像个毛巾一样又被甩回了水里。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手臂上又有一只手臂禁锢着,青桐没怎么呛到水。胡乱的擦到眼睛上的水,慌忙去看眼前的人,“你想干什么?!” 男子笑的流里流气:“看你这话问的,我本来还不想干什么呢,现在倒想干些什么了。” 青桐愤怒的甩开男子的钳住,惊慌的捂住胸口,拼命的往后躲去。 男子倒也不追,也没有进一步的越轨举措,只是好笑的看了她半晌,待看得青桐产生了自己才是坏人的错觉时,男子忽然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浑身发颤。虽然这无碍于他的俊美外表,但看上去就是多了一种神经质。 该不会大冷天的遇上疯子了吧?青桐这样想着,突然想要大吼求救。 男子很是时候的忍住了笑,但肩头仍是一颤一颤的,“青桐,是我。” 青桐双眉紧皱,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疯子! 男子看到她的反应,微微蹙了眉:“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是我啊,这才几天啊就不认得了?” 青桐决定不再还是跑路为妙。 男子轻叹一声,猛然上前一步,无视青桐的挣扎将她圈进怀中,低声吟唱:“咱俩相交定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醇厚的歌声直抵心灵,青桐愣在当场。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唇间,如疼惜,似想念。不舍的分开,转而将她按在胸膛紧紧的抱着。 “青桐,是我啊。” “萧、萧湛?!” 青桐眨眨眼睛,好久都没回过神来。以至于萧湛(光着屁股……呵呵,怎么可能)大大方方的在她面前穿上衣服的时候,青桐没有任何的反应。 萧湛?这个大一号的美男子真的是萧湛?不光声音变了,外貌变了,连身高都变了!就因为泡温泉?!七叶碧花草!?这怎么可能?!那云轻狂什么都别干了,专卖增高药肯定能一夜暴富! 尽管青桐再怎么不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已经验过了,是萧湛绝对没错。但是眼睛看到的却是…… 萧湛穿好衣服一回头,看到一双眼睛还在自己身上瞄,轻轻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挨着她坐下,顺手揽过她的腰,说道:“别着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就是了。” 第二百零五章 青丘之国 青丘之国,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应水出焉,南海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鱋,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鸯鸳(yangyuan,不是鸳鸯,我没写错哦)食之不疥。 在《山海经》中,青丘之国便是鼎鼎大名,因为对九尾狐这一美丽神秘的动物的毫无道理的倾心,青桐在很长时间内对它非常着迷,甚至还说过要找到青丘之国这种笑话。当然,这都是在现代时的童年趣事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跨越时空之后,竟然还能听到这个名字。而身边正揽着她的男子,正是来自青丘之国。 萧湛的故事就如许多小说电视剧中上演了无数遍的狗血剧情一样,大意是他曾是青丘之国皇帝宠妃的儿子,但因外敌入侵,又有同族侵害,他便成了逃亡在外的王子,而他的母亲,早在逃亡过程中染病西去了。年幼的他,如果不是有了忠心耿耿的张姓护卫做保镖,更是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在青桐怀疑萧湛是否是人这件事情的时候,萧湛很确切的告诉了她答案,“我是人,而且是男人,我可不是什么狐狸精。青丘国信封九尾狐,但并不是传说里的是狐狸的国家。” 哦,那《山海经》还是《山海经》,与萧湛说的根本就是两码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相同点。 青丘之国处在外海,物产富饶,四季如春。国中百姓所需之物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加之性格所致,不喜与外界联系,所以青丘之国在天下家也只有寥寥几本趣味杂记之中有所涉猎。在他人看来,那不过是个美好的传说,就犹如桃花源境,是被人假想出来的无忧之地。听过也只是一笑了之。 可这个世界上,除了正常人之外,还有非正常人。为了找到那一处桃花源,费尽心力,挖空心思,甚至是不择手段。 也合该青丘国该出事,在一个海上风暴肆虐之夜,竟被一个商人为躲避风暴之际误打误撞的进入了青丘国的港口,眼看着商机就在眼前,哪里还忍得住放过这一处风水宝地。就这么一来二去,青丘国暴露了。当时的国主反对对外开放市场,而利欲熏心的商人们为一己私欲竟与国主反对派们通了气,里应外合,竟真的挑起了战火。而之后的逼宫夺位、狼狈逃跑等等戏码,就与之前说的一样了。 萧湛那时还是个刚长牙的奶娃娃,这些经历当然是衷心护住的张护卫告诉他的。那张护卫也极为不容易,一个未婚男子拉扯孩子,其中的艰辛更不必说。大概是为了找个便宜奶妈照顾萧湛吧,瞒下了他的身份,匆匆与所住城镇上一个带孩子的寡妇成了亲。 萧湛呼了一口气,眼中颇有感慨:“张叔成亲后,为提防追杀,不得不拖家带口的不停换地方住。更为了保护我,将自己的儿子与我身份对调,却对我的身份只字不提。直到我学武小有所成的时候,才将所有事情告诉了我。” “在我十岁那年,张叔撒手西去。弥留之际,将我独留在床前,在贴身衣服之中摸出一张写满了人名的纸给我。我才知道他一直都在联系当年青丘国的旧部,以助我以后回国为父母报仇,夺回国主之位。” “我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苦难,更对父母的印象极为模糊,报仇一事在我心里,说实话,还真没那么重要。回国一说,更是无从说起,在张叔头七过了之后,便渐渐放下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与张叔的谈话让人给偷听了去,并对青丘国起了贼心。”萧湛声音陡然一冷,带着凉凉的嘲讽,“你猜猜,那个人是谁?” 青桐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是张叔的儿子?” 萧湛挑眉笑了,眼里有着小小的惊讶,“你倒是挺聪明。” 张叔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但萧湛这个小主人在他眼中,比儿子还亲。就看萧湛现在的模样,就知道张叔在他身上注入的心力比亲儿子多了不止一倍两倍。在那个年纪的孩童眼中,亲生父亲厚此薄彼,心里难免会有不满。待逐渐变为嫉恨后,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觉得奇怪。 青桐有点郁闷,这么简单的事情,就算是大脑不够用,看了那么多电视剧的她,怎么可能看不明白。自己在萧湛的眼里就是个笨蛋吗? 萧湛似乎知道她的不满,抬手摸摸她的脑袋,顺势揽紧怀中。下颌轻靠在她脑袋上,不想让自己眼中的寒意吓到她。 “张叔死后不久,婶婶因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张泉与我结伴而行,仗着一身武艺决心游览天下。或因惺惺相惜,或因同病相怜,一路之上,结识了二哥、赵锋等等七人,继而结拜。又因机缘巧合,除了九龙寨的土匪,霸占了九龙寨。而其后被九龙城的百姓所拥护,与朝廷对抗,” “或许是不愿辱没了张叔,张泉改了名字,在九人之中因年纪和气魄,做了大哥。而其后九龙寨被九龙城视为神明,继而与朝廷事成水火,再到你被陈獚撸上山等等事情,就不知道是不是机缘巧合了。” 青桐瞪着眼睛,半天没缓过劲来。 张泉……大哥……九龙城……那么说,张泉就是张易之,张易之就是张叔的儿子张泉了! 只听萧湛继续说着,声音已经明显冷了下来,“张易之知道了我的身世,却隐忍不说。直到他对我下毒,害我身体变小不说,一身的武功更是去了三成,对外却宣称我练功走火入魔,我才知道他的野心。张叔给我的那张名单被他给抢了去,占为己有,其意图不言而喻。如果不是二哥故意说留我做个傀儡,我早就被他害死了。” “这些年,二哥和七妹在他的监视下,偷偷想要为我解毒,却总是差了那么一些,肯定是被张易之察觉了。张易之表面对我不加管束,任由我随意出入九龙寨,看似对我宠溺,却是知道我走的再远也会回到九龙寨。我每年身体会恢复原貌一次,却不得不忍受骨头重生之苦,没有二哥和七妹的解药,痛的我恨不得立即死了。而制造解药的药引,完全捏在张易之的手里。” 青桐目光闪烁,脑中却想的是在九龙城小花的院子中与萧湛争吵的那次。怪不得萧湛因为一张画而大发脾气,现在想来,那画上凭空想象之下的容貌与萧湛现在的脸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那幅画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不但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还会加深张易之的戒心。为保万无一失,难保不会杀了萧湛。 齐绣绣知道萧湛的身体秘密,肯定是通过对萧湛的观察以及医术的精湛,对他的身份则不一定知道。而小花能够说出那句劝慰的话来,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事情肯定是张易之说的,虽然以他的性子,看上去不太像想要拉小花做盟友所致,但对小花的信任程度,却真真是让人在无话可说。 恍恍惚惚间,似有见到了很久之前张易之与小花在月下对话的一幕。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多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就明了了。 张易之说王青桐被劫一事是王震霆刻意为之,那么他呢?现在想来,他根本脱不了干系。可笑陈獚被利用了还不自知,最终落个挨打的下场。 当时,她觉得是王震霆想借朝廷而打击九龙寨,但现在想来,或许是张易之与王震霆合谋演了一出戏也不一定。就因为绿苑曾说过:是陈三水往琅琊山庄送的信,这与王震霆的说辞根本不一样。问题就出在王震霆不知道绿苑会与青桐统一战线。而张易之之所以那么做,无非就那么一个:借此与朝廷化干戈为玉帛,走梁山好汉的老路子。再借兵名正言顺的前往青丘,一人称王…… 称王吗?在一个偏僻封闭的国度?以张易之的性子会甘于偏安一隅吗?那如果他不愿,又联络青丘之国的旧部,是否他的目标其实是大夏呢? 青桐心中一惊,被自己的猜想震得浑浑噩噩的。一会儿想着以前绿苑曾说过的话,一会儿想着张易之不多的话语中透漏出来的信息。脑子里跟团浆糊一样,理也理不清。浑浑噩噩见,听到萧湛这样说…… “张叔留给我的名单,原是助我成就大事。纵然我不愿,也不能成为他完成自己野心的利用工具。” “但此刻我却觉得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在密道之中,我已做好打算,等你云轻狂给你解毒以后,我们就回九龙城接二哥和绿苑他们出来,找个清净地方,过我们的日子,什么青丘国,什么阴谋,统统不去管。” “青桐,嫁给我吧?我会用我一辈子护你一世平安喜乐。陪你胡闹,随你高兴,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第二百零六章 意外交谈 “青桐,嫁给我吧。我愿用我一生陪你胡闹,陪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青桐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有些呆滞的看着他。萧湛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很清楚,可在通过脑神经的时候,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按理说,一个女人被爱着的男人求婚,应该早就感动的眼泪鼻涕齐流外加送上拥抱和热吻,可到青桐这儿,却觉得有点别扭。 刚才还在苦大仇深的说着以前的悲惨往事,怎么下一秒钟就成了深情告白了?这个话题转的好像有点快啊。 萧湛看着她茫然的表情,不禁捏了捏她的脸,说道:“今天可别再拒绝我了,你知道我脸皮薄,这么肉麻的话说一次也就够了。以前你还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搪塞我,今天可不行了啊。”说着,他拉着青桐站了起来,以绝对的身高差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年纪比你大,个子更是比你高,人长得又是帅到惨剧人寰,你要是不要,以后哭都没地方哭。” 青桐扯了扯脸皮,终于是笑了出来。还惨绝人寰,这叫什么破比喻。 萧湛略有些紧张的眼,在她笑出来的同时,松了口气,轻轻的拥着她,“青桐,很早以前我就想像现在这样拥着你,可因为许多原因,我做不到。现在终于能得偿所愿了,原来比你高的感觉是这样的好。” 青桐有些哭笑不得的回抱着他的腰,鼻端里全是他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暖暖的,令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声熟悉的惨叫声在远处传来,由远到近,速度非常快。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还不等有什么反应,一个人影突得一下从前方林子里跳了出来,一边嚎叫着一边嗖的一下从两人身前跑过。 萧湛眼疾手快伸手将那人拉住,青桐则大声的叫道:“云轻狂你见鬼了!” 云轻狂神情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沾了许多的泥土,就连头发上也沾了树叶。也不知道他是真见鬼了还是别的,吓得又挣又跳,萧湛都差点拉不住他。青桐看着都心里发慌,看了一眼云轻狂跑来的方向,下意识挨到了萧湛身后。 萧湛顿感无语,只能先稳住青桐,抬手狠狠在云轻狂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到底怎么了!嘿,是我啊!” 云轻狂被打得疼了,惨叫变成了痛苦的呻吟,不过好歹回过神来了。一看是萧湛,噌的一下蹿到了他的身后,指着之前来的方向,哆哆嗦嗦的硬是说不出一句话。这下青桐更是害怕了。两人一起贴着萧湛的背哆嗦,抖的萧湛的耳朵都有点痒痒。 忽然前方的林子里剧烈一抖,似要有什么野兽蹦出来。萧湛眼中一寒,护住身后的两人,就要去握藏在腰带里的软剑。却见树叶又是剧烈一抖,一个头戴鬼头面具的欣长身影从树后跳了下来。萧湛微觉错愕,嘴角便翘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可青桐和云轻狂的叫声更大了。 那面具之后不断的发出呜呜的声音,好似鬼叫。张牙舞爪的,就如同跳大神一样。 云轻狂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脑袋埋在萧湛的肩上,吓得嘴里竟念起了经。而青桐在大叫那一声之后,便觉不对劲来。再仔细看了几眼,两眼一翻,白了云轻狂一眼,从萧湛身后走了出来。 那人噗嗤一笑,摘了面具,露出一张美如妖孽的脸。狭长的凤目因为笑意而眯成了一条缝。他一手捏着面具,一手扶着腰,笑的前仰后合的,显然是高兴到爆了。 萧湛被云轻狂吵得有点头疼,有些无奈的说道:“你第一次知道他胆子小?” 凤琰摇摇头:“只是不知道他胆子小成这样。”说着,又哈哈笑了起来,“我是看他一个人在林子里转悠,觉得他胆子挺大的,就跟他开个玩笑。哪知道他竟怕成这样,从斜坡上滚了下来。我怕他出事就跟着他,却忘了摘面具。哪想他见我就跑,哪有受伤的样子,于是就……” “于是就一路把他吓了过来?”青桐无语的摇摇头,“你到底是有多幼稚。” 凤琰耸耸肩,不置可否,抬手将手里的鬼脸面具抛了过去,“从陶家镇回来的时候,在路边看见了,就给你带了一个。” 青桐顿时觉得很感兴趣,乐颠颠的接在怀里,翻来覆去看个仔细。 萧湛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将云轻狂强硬的从身后拉出来,推着他去了凤琰身边。 凤琰脸上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却转眼又不见了。将胳膊架在云轻狂肩上,笑着,一会儿安慰一会儿吓唬的,云轻狂缓过劲来,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气了。 没了事情,几个人便慢慢的往回走。云轻狂和凤琰走在后面,青桐不时能听到凤琰的笑声,就知道云轻狂受了委屈。再看身旁的萧湛,面无表情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桐不去多想,捏着手里的面具,一手碰了碰萧湛,小声说道:“还记得第一次你送我的东西吗?” 萧湛微微一愣,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着掌心中的柔软,眼角眉梢也柔软了起来,“你竟然还记得?” “那当然,就为了一个面具,还硬拉着我去了屋顶。还说什么负责任的傻话,切。虽然都是鬼头面具,可还不如现在这个好看。” 萧湛不服气,“既然难看,那还不丢了。” “我早就想丢了,只是后来因为好多事情,就给我忘了。现在还在九龙寨小花的木楼里呢。”说着,青桐轻轻笑了起来。 萧湛轻笑出声,心里的那点郁闷霎时间消散开去。 凤琰听着前方两人的笑声,眼中的神采暗了一暗,却再无其他情绪。 四个人回到五毒教时,倒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当然,这样的骚动主要是集中在萧湛身上。大家都觉得奇怪,怎么这个男子跟之前那个个子小小的少年如此相像。萧湛懒得解释,而是直接去见了云漪蓝。 齐绣绣对于萧湛的身体恢复,稍显激动,不过也只是微微红了眼眶。而云漪蓝则对于萧湛的变化则没有过多的反应,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一般。 萧湛在表达了对云漪蓝和云轻狂的谢意之后,又大方的提出了想要云轻狂为青桐治病的事情。云轻狂小小的紧张了一下,不断地给萧湛使眼色,意思是这件事可以先斩后奏。可被萧湛无视了。 不过云漪蓝倒也没怎么反对,只是提出了一个较为为难的要求,“只要你让漪狂答应接掌教主一职,我就让他给王姑娘医治。” 云轻狂错愕,萧湛却微微的皱了眉。 之后,竟是将所有人请了出去,萧湛与云轻狂则留在了下来,与云漪蓝商谈。 青桐站在神殿外,心里有些忐忑。治病固然是重要,可勉强逼迫云轻狂去做他不愿做的事情,好像又不太厚道。纠结来纠结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了。 同样在殿外等待的齐绣绣很意外的没有离去,站在青桐不远的地方,淡淡说道:“放心吧,你的病就算他不给你治,还有我。而且,云漪蓝也不会让他做教主的。” 青桐愣了一下,“你是在跟我说话?” 齐绣绣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难不成你以为我在自言自语?” “不敢,不敢。哦对了,你刚才说云漪蓝不会让他当教主?真的假的?” “你觉得他是那块料吗?” “那倒也是。”青桐想起云轻狂在密道里时的怂样,很没义气的点头赞同,“那刚才云漪蓝为什么那么说?” 齐绣绣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彩,“大概是试探吧。” 青桐很想问她怎么会那么肯定云轻狂不会做教主,齐绣绣却突然转了话题,“还记得我在密道里跟你说的那番话吗?” 青桐没敢问是哪番话,只得很坚定的点点头。 “当时情况紧急,五哥又是那样,所以我没将话全说完,现在五哥身体已经恢复,而且看你们刚才那样子,他应该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了。所以现在,我就可以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省得你以后被人利用了,还得搭上我五哥。” 青桐一开始还觉得齐绣绣很亲切,可听到最后一句时,差点没吐血。说来说去,还是他们是一家人啊。靠! 齐绣绣不想理她写在脸上的那点小别扭,继续说道:“五哥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是你的事情我却是听到了不少。我这次来五毒教,有一小半的原因,还是因为你。” “在来到陶家镇之前,我就接到了紫河从九龙寨传来的消息。远在西北征战的沈琰打败胡羌人,并生擒胡羌王子,已派人押送返回了上京面圣。随后,之前关于沈琰阵亡的消息,便有了解释。沈琰阵前假死、迷惑敌军、实则烧粮等等事情,便一件又一件的传了回来。” “而同一时刻,陶家镇突然秘密出现一小队西北士兵,潜入了密林,我这才知道,沈琰是奔着你来的了。” 第二百零七章 再次病发 关于沈琰死而复生的消息,青桐早已经不觉得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早在听说沈琰派人前来保护自己的时候,青桐就已经猜测过无数种之前关于盛传沈琰已死的消息的真实原因。齐绣绣说的什么阵前假死等等,都不过是她猜测的其中一种。 然而令她吃惊的,则是关于琅琊山庄王震霆的消息。 大概在两个月之前,王震霆秘密派人前往九龙寨,向张易之递上一封密信。当天张易之没做任何反应,而是将王震霆派来的人在九龙城中安顿了下来。然而谁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第三天一早,城中竟传来了琅琊山庄的人非礼良家妇女的事情。解渊第一时间感到出事的客栈,几乎没听到怎么审问,那人就被当街打死了。 解渊这样做,很显然是得了张易之的默认。王震霆的密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除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不过看张易之当时的反应,应该不难看出信中并没有说很过分的话。可仅仅隔了两天,张易之态度大改,这就不得不耐人寻味了。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就算琅琊山庄的人真的在外做了什么不法的事情,也理应由人押回琅琊山庄让现任庄主王震霆亲自处理。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处死,这与打王震霆的脸面几乎没有区别。 不给王震霆脸面,就是不给琅琊王氏脸面。这可不太想一心要拉拢琅琊王氏的张易之会干得出来的事。先撕破脸面,还能畅谈合作利益?王震霆能不能做到青桐是不知道,反正她是做不到。 那么张易之这样做,是不是就是说,他打算由墙头草变成一边站的情况了?哪边站?除了平南王府,还有其他人可想吗? 西北战事早就是大夏皇帝的一块心病,先不管之前沈精忠的死是不是皇帝有意借西北做下的,就单说沈琰在西北立了大功,在西北肯定建立了不小的声望。而当初带着一帮兵痞、被人认定有去无回的他,不仅打下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更是生擒了胡羌部落的王子,用膝盖想也知道会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试问天下间,风头正劲的人,除了沈琰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吗?在南疆这么偏僻的地方都传到了,上京城还不定热闹成什么样子呢。张易之将琅琊山庄的人打杀了,是不是就是因为听到了一些沈琰胜利的消息? 那这下可有点麻烦了,青桐这样想着。以张易之想要与大夏朝廷靠拢的意图来说,又比用手上拥有的“人质”王青桐来拉拢沈琰来的容易的人吗?所以说,青桐这次病好之后,离得九龙城远远的,别让张易之和沈琰任何一方的人找到。不然被其中一个抓到,被当成筹码或平南王妃的命运,是绝对不会离她远去了。 不过同时,青桐又觉得有些好奇。王震霆为家族利益而亲手弑儿的事情她早已经猜过,这次更是从齐绣绣口中确认了这一事实,由此更加肯定了王震霆是个泯灭人性不择手段的混蛋。这次张易之让他吃了个憋,以他的狠辣阴险的性格,还不定会不会用更狠的招报复回去呢。 最好是九龙寨跟琅琊山庄打起来,打得越热闹越好,到时候就没有人管得了青桐她了。 “我让你别回琅琊山庄,一是怕你认不清敌我,将他还当做那个摆出一副伪善面孔的好爷爷;二是怕王震霆那老匹夫扣下你,做出什么事来,再连累了我五哥。现在事情都告诉你了,你要是还没嫌日子过得太清净,相信会有正确的判断的。我还是那句话,万事别让五哥太操心。” 齐绣绣说完,飘飘然离开了。独独留了青桐自己站在原地犯傻。 我看上去就那么像二傻吗? 青桐郁闷不已。 这时,台阶下有一人冲她招手,好看的凤目笑眯眯的,暖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温润俊朗。 青桐一步三登的跳了下去,站在那人身前,笑着说道:“我还没谢谢你找来那株七叶碧花草,不然萧湛的病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 凤琰大大方方的挥挥手,毫不在意的说道:“谢什么谢,我最多就是跑跑腿,以后迟早还得还给人家的。”青桐没来得及问问要还给回,凤琰已经抬手抹上了她的脸,“瘦了这么多,早知道我就不回去拿什么七叶碧花草了。” 这一下来的有点突然,让青桐小小的惊了一把,不过听他语气自然,显然只是朋友间的关系,也就没在意。笑了笑,捏了捏瘦了些许的脸皮,笑道:“瘦多好呀,以前想瘦都瘦不下来。现在倒还赚了。看,脸都成瓜子脸了吧?这可是其他女孩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凤琰嗤笑,只说她傻里傻气。青桐做了一个鬼脸。一时两人说说笑笑的,便热闹了起来。 说笑了一阵,凤琰抬头看了看大殿的方向,这才稍稍收了笑脸,说道:“现在的萧湛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你应该不会再介意他了吧?”青桐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以前介意的东西时,又说道:“那你准备跟他回青丘之国?” 青桐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凤琰笑笑,“他自己告诉我的。” 青桐不信这话,但凤琰却没有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视线定定的看着青桐,如凤美目闪过一丝丝异样的情绪。薄薄的唇轻抿着,一句话在喉间徘徊了许久,问出口时,却又不自觉地变了,“青桐,你觉得你幸福吗?” 青桐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笑意真诚,“萧湛说,等我病好之后,就会带我四处游玩。不过你放心,我还记得你说过关于凤凰山庄题字的事情。我们游荡之前,肯定会去找你完成这件大事的。” 凤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抿唇笑了起来,笑意暖人而美丽,“好。” 萧湛从大殿出来时,第一眼便去找青桐。看到台阶下有说有笑的两人,唇边的笑意便顿了一顿。从很早开始,凤琰便给他一种压力,原以为自己恢复身体之后便能应对自如,可此时在面对他,那压力非但没减,反而有增加的趋势。尤其是那个被他深深爱着的女子对他一展笑颜时,他心里某个地方总是酸酸的。 “青桐。”抬脚走下阶梯,一步一缓,虽然他恨不得一步跃下去,将她全在在怀里以示她是自己的所有物,他还是被自己仅剩的那点可怜自尊束缚住了脚。 青桐听到声音,迅速转身。在看到萧湛的一刻,脸上的笑容霎时间放大,仿佛冬日的阳光一样,瞬间便驱散了萧湛心里那见不得光的一丢丢阴霾。 待他走下来,青桐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既紧张又好奇的神色,“你们在大殿里都说了些什么?云漪蓝有没有答应给我治病?那云轻狂呢?怎么没见他出来?” 萧湛心情大好,神情自然的揽过她,宠溺的笑道:“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你到底让我回答哪一个。乖,我们回去再说。” 凤琰视线落在青桐肩上的那只手,眼里划过一丝好笑和嘲讽,这是在无声的宣告吗?瞬间就没了想要与萧湛谈话的兴趣,懒洋洋的丢下一句“别忘了你当初说的话”,施施然离开了。 青桐好奇,两人什么时候定下了她不知道的约定。萧湛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她慢慢往回走,“当初在陶家镇的客栈时,为了让他出物资供我们找到五毒教,许了他到青丘之国的行商机会罢了。事后才知道即使不许这件事,他也会答应一同找五毒教,为这事,我到现在还有点懊悔呢。”萧湛皱了皱鼻子。 “行商机会?你什么时候回青丘之国?不是说不回去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回去了?”萧湛眨眨眼睛,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青桐愣了一下,顿时了悟,“你骗他的?!” 那凤琰还不扒了你的屁才怪! 萧湛无赖的笑了笑,“我当初只说给他行商机会,可没说带他去青丘之国。再说了,当初离开青丘之国时我才多大,张叔留下的回国地图用隐秘的方法画在了张易之抢走的名单上。大不了他帮我抢回来,到时候我再给他就是了。以他的聪明才智,按地图找地方还不是小菜一碟。” 青桐无语的看着他,这根本是一石二鸟的计策,他懊悔个屁啊!真正可怜的是凤琰才是。不过转眼,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关于沈琰。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难道要说沈琰对自己还没死心吗?算了,问另一件事情吧。 “哦对了,云轻狂他……”正说着,心口忽然袭来一阵悸动。这突然起来的一下,吓了青桐一跳。这可是心脏病发作的典型症状啊。 “怎么了?”萧湛依旧在笑着,“怎么说了一半突然不说话了?” 她侧着脑袋看着萧湛布满轻松笑意的帅气侧脸,不自觉的按下了心头的不适。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想问问……” 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她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 “……想问问……云轻狂……他……” 噗通! “青桐!青桐!!” 第二百零八章 现代古代 迷迷糊糊之间,就听到耳边有滴滴滴的轻响声,好像是医院里的电子仪器发出的声音很相似,青桐几乎能够看得到一个小点跳动着在屏幕上拉出一根线。 想咧着嘴笑笑,忽然发现嘴巴上盖着一个东西。青桐不耐烦的想要抬手拿掉那个扰乱自己呼吸的东西,手背上突然传来的拉扯感伴随着疼痛让她深深的皱起了眉。就算不想睁开眼,也做不到了。 努力睁开略微沉重的眼皮,入眼处,就是刺眼的白,微微的眯了眯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亮,才发现那是白炽灯的灯光……白炽灯?!古代哪来的灯啊! 心里猛然一惊,视线迫不及待的向四周看去。仅一只手的距离,一个男人趴在身边,脸朝下,似乎是倦极了。那熟悉的背影让青桐心中猛然一颤,随即看到那两鬓泛白的头发,眼圈突然红了。 “……爸……” 沙哑的声音几不可闻,趴在床上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顿,快速的回过神来。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稍显朦胧。 “……爸……爸……”一行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付卫国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昏迷不醒的女儿醒过来这一事实,脸色怔了怔,才猛地站了起来。挨着青桐低伏下身体,轻轻地叫着:“萱萱?萱萱你是不是……是不是醒了?”声音已然颤抖起来。 青桐动了动嘴巴,“……爸……爸爸……”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 付卫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探身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开关,低头说道:“萱萱,有没有觉得哪里痛啊?萱萱你……萱萱……唔……”付卫国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一只手不断的抚着女儿的额头,再也舍不得放开。 走廊外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快又急,病房的门呼啦一下被推了开来,还没见着人,就听到一个声音叫了起来,“萱萱?!是不是萱萱怎么了?!” 青桐的眼泪流的更狠了,她嘴唇颤抖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妈妈……妈妈! 夏志娟冲了过来,看到青桐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保温桶一下子摔在了地上,盖子一下甩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我的天!我的老天!萱萱你可终于醒了!萱萱你别再睡了好不好!你都快吓死妈妈了你知道嘛!” 青桐点点头,她真的很想扑进妈妈的怀里,可是浑身的无力感却让她连动一下手指都很费劲。 很快,一大堆医生护士冲了进来,围着青桐仔细检查了一圈,为首的一个年级稍大的医生问道:“你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青桐动了动嘴,只简单的蹦出几个字,表示自己除了很累,身体僵硬无力之外,再没有其他感觉。 那医生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欣喜的对紧张不已的付卫国夫妻说道:“你的女儿能够清醒,就说明危险期已过。剩下的只要好好调养就好。说真的,我从医近二十年,出了那样的车祸还能在昏迷一个月后醒过来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真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啊。” “那么医生,这是不是就说明我女儿已经没事了?”夏志娟紧张的都快把手指拧断了。得了医生的点头认可,差点没高兴地蹦起来。 “萱萱,你听到了吗?你已经没事了。谢天谢地,你终于没事了!真是谢天谢地!萱萱,你要是……我和你爸可怎么办。”说着说着,夏志娟又哭了起来。 病房里闹哄哄了半天,终于在医生嘱咐“多注意休息,再观察几天”之后安静了下来。付卫国跟夏志娟陪在女儿身边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出去打电话通知另一个女儿去了。 夏志娟陪在青桐身边,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好像一松开女儿又会离开她一样。“萱萱,你醒来我可真的高兴坏了。刚才在家里给你熬了你最喜欢的瘦肉粥,都让我高兴的给洒了一半,我让你爸给你姐打电话去了,顺便给你熬一些带来。医生说你要多注意休息,现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还别说,青桐真的觉得有点困了。对着夏志娟笑了笑,轻轻闭上了眼睛。 也大概是眼睛看不见东西了,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想一些东西。青桐觉得好多事情浑浑噩噩的,一股脑的涌上来,脑子有点卡壳。所幸睡意很快袭来,她想要去想也做不到了。 不过,似乎也没说多久,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让她没法再继续睡下去。 怎么好像吵架的声音啊?难不成是老姐来了?想想她那火爆脾气,好像也说得过去。不过也不能让她再吵下去了,万一医生生气了,在给她打的针里馋点别的东西,她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青桐努力的睁开眼睛,入眼处木质小屋的屋顶,让她愣了一下。忽略了身体略略僵硬带来的不适感,她撑起身子坐起身,看到身上素青的古典睡裙时,一下就愣住了。 站在门旁一直在看着外面情景的玉润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到坐在床上的青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喜,一步冲了过来,“王姑娘,你总算是醒了。”声音虽然充满了喜悦,可怎么掩饰不了声音里掩藏的疑惑。 青桐扶了扶额头,强行按下心里的酸意和苦涩,抬头看了看门外。隔着一道门,影影绰绰的,能看到四五道熟悉的身影。 “外面在做什么呢?怎么乱哄哄的?” 玉润神色一滞,眉间便带起了一抹疑惑,“王姑娘,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青桐差点没红了眼眶,能不能接连两次问的话都一样啊。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而再看玉润,一副犹豫惊疑的神色,忽然就懒得再问了。忍着身体的僵硬不适感,自己穿了鞋,拿过一旁衣架上搭着得黑色的披风。披风还带着一些暖暖的温度,显然萧湛脱下这披风还不长时间。 紧紧的在身上裹了一圈,捋顺了头发,便去打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门外的吵闹声一下子大了起来,隐约还能听到什么“尊敬死者”等等的话。青桐没来得及细想,打开了门,看清门外的景象时,一下子呆住了。二三十个五毒教教众站在门外,个个神情悲戚且愤怒的说着什么。而站在他们对面、站在门外台阶上萧湛、凤琰等几个一同来五毒教的人,则身体紧绷的与他们对峙着。尤其是萧湛和凤琰,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可忽视的寒意,神情更是可想而知。 云轻狂孤身一人站在中间成了分层,一会儿做着手势压着五毒教教众的声音,一会儿为难的看一眼萧湛等人。猛地看到站在门口的女子,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青桐?!” 话音未落,五毒教教众也看到了青桐,霎时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她。一时间,许多双眼睛对一双眼睛,场面有点诡异。 青桐纳闷的眨眨眼睛,正考虑自己要不要抬手打个招呼,忽的身前人影一闪,身体便被紧紧圈禁一个怀抱。 “青桐……青桐……青桐……”不断的轻喃声就在耳边,透着无尽的喜悦与深深的害怕,让青桐红了眼。 伸手回抱着萧湛的腰,透过他的肩,青桐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凤琰、红了眼眶的珠圆和阿朵,以及一脸深思的齐绣绣。 青桐轻轻的笑了笑,将脸埋在了萧湛的怀里。 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 青桐倚在床头,就着萧湛的手喝着清粥,尽管他动作笨拙,已经有好几将米粒洒在了她的被子上,受了一旁凤琰无数记眼神示意,青桐仍是吃的津津有味。 被自己爱的人喂吃的,这是一种享受。青桐有这个权利。虽然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这一幕时,她总觉得肉麻。 好容易吃完了粥,萧湛又端来了药。青桐皱了皱鼻子,就要扭头抗议,被萧湛提前一步凑到了眼前,“这东西是为了巩固你的心脉的。我知道苦,已经让七妹多加了一味甘草进去,快把这个喝了,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离开。” 青桐没法,只能乖乖就范,看着萧湛欣慰的笑脸,不禁有些恍惚。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七八日。这几日来萧湛不仅什么都没问,更是对青桐寸步不离。即使是如厕更衣,让珠圆或玉润陪同时,他便守在门外。 一开始,青桐还以为是萧湛怕自己再出事,可整整七天都是这样,就有点不对劲了。她几次看到云轻狂想要为自己把脉,全被萧湛淡淡的拒绝。反而是齐绣绣把脉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是顾及到一旁的萧湛,有些话不方便说。 青桐无奈,可又没法。一眼瞥见一旁的凤琰看了过来,连忙趁萧湛回身搁药碗时,使了个眼色。 凤琰收到眼神就明白了,不动声色的对她点了点头,笑着调侃了萧湛几句,便起身走了出去。 第二百零九章 假死症状 那边凤琰后脚刚出去,萧湛就在这头微微叹了口气,抬头对上青桐略略疑惑的眼神,开口说道:“青桐,我不想你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是不想让你害怕,反正都是他们胡说八道的,你何必让自己心里不痛快呢?” 青桐有些意外。一是因为萧湛这话就说明他刚才看见自己跟凤琰眉来眼去了,居然没有阻止;二是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会让萧湛断定自己会害怕? 不过回头一想,自己刚醒来时,五毒教教众聚在门外,一副义愤填膺悲痛莫名的模样,而萧湛等人却是满脸寒气,摆明了一副生人勿进否则不会有好下场的样子。明明之前都是好好地,怎么自己睡了一觉,这些人就跟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一样。莫非是凤琰勾搭了哪家的小姑娘,让人家给找上门来了?好像也不对,记得阿朵也站在自己门前与同族之人对峙的。 萧湛神情淡淡的,放下手里的药碗,眼睛定定的看着青桐,没有丝毫说话的意思。青桐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正想开口找点话题,谁知萧湛一下子站了起来,忽然打开门,露出了门外站着的人。 云轻狂还保持着弯腰贴耳的姿势,此刻见被抓个正着,脸上有点尴尬。谁知萧湛根本没看他,只是回头青桐说了句“听完了故事就早点休息”,抬脚就走了。 青桐张嘴就想喊住他,可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看着门外那个快步离开的修长身影,心底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 他是不是生气了? 云轻狂一边关上门,一边还在咬牙切齿的埋怨,“凤琰那个不讲义气的,明明说好一起探路子的,一看事情不好就先溜了”,絮絮叨叨了一会儿,抬头看见青桐坐在床上发呆的模样,稍稍犹豫了一下,搬着一张矮凳挨着床边坐下,便让青桐伸出手来把一把脉。 青桐神情懒懒的伸出胳膊,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竟看到云轻狂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不禁出声问道:“我又怎么了?哦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之前你不是已经答应我给我治病的嘛,痊愈的话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云轻狂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阿姐答应了?哦,看来是萧湛告诉你的。”青桐随便的点了下头,懒得跟他解释在大殿外时齐绣绣说的那番话。云轻狂继续说道:“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情,虽然你的心疾不太好治,但也不要放弃治疗,反正你也没什么急事,不如就多留几天,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放弃治疗了?!”青桐一脸诧异,没想到云轻狂瞪得眼睛比她还大,“可是萧湛已经跟阿姐说了,三天后便离开五毒教啊!” 青桐有些傻眼,仔细想想,萧湛好像是说过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就离开五毒教,不过那个时候她以为是在说自己的心疾,现在听云轻狂的话,分明不是那么回事啊。忽然想起萧湛的态度改变是在自己醒来之后,连忙拉着云轻狂问起昏迷时的事情。 一开始,云轻狂竟然还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待青桐拿起鞋子作威胁时,才老老实实的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原来,青桐出事那天,萧湛急的硬是将还在大殿的云轻狂给拖了出来。幸亏云漪蓝通情达理,不但没有怪责,还将忙得脚都快不沾地的达晓给派了过来。结果,这两人一起给青桐把了个脉,全傻了眼。从脉象来看,青桐已经是个死人,且浑身冰冷,绝对不是死了一天两天的样子。 以对萧湛脾气的了解,云轻狂给达晓使了眼色,想要拖延个把时辰,仔细研究研究再说。这根本不合理啊!就在几个时辰前还是个大活人的,若是能无声无息的变成个死了几天的尸体,那他这辈子也别当大夫了。可哪知道他算盘打的是不错,却完全忘了还有齐绣绣这个油盐不进的人。望闻问切、下诊断,也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齐绣绣就把什么都告诉萧湛了。当时萧湛就疯了,云轻狂就只能拼命的安慰,那个混乱的情形他现在连提都不想提。 没成想,这头萧湛还没劝好,那头的达晓神经病发作,非说要遵循五毒教传统,将青桐给烧了,美其名曰:走的安心。 萧湛当然不愿意,差点没把达晓给揍了。达晓牛脾气一上来,居然动员一大批五毒教教众前来“抢尸体”。这下,凤琰、玉润等等几人也不答应。一来二去的,情形变得越来越僵,就变成青桐醒来时在门外看见的那个样子。 在南疆,是有将死人火化视为尊敬的这一习俗,不然就是对死者的侮辱。而青桐在五毒教的口碑还算是不错的,加上差一点成为了五毒教教主夫人这一层关系,五毒教教众们就更加重视。云轻狂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是人,其难受滋味不言而喻。 云轻狂叹了口气:“我为难点倒不算什么,倒是你啊,要不是醒来的及时,萧湛他们几个非打起来不可,到时候连我都压不住阵。不过话说回来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天我给你仔细把过脉,除了虚弱一些,完全没有生过病的痕迹。你那假死的症状根本不是心疾才有的。” 青桐有些愣怔,脑子里全是那天萧湛一身寒气与众人对峙的模样。这些天来他虽然一直笑着,刻意体贴着,可她能看到隐藏在眼底的忧虑。他什么都不说,就是怕自己知道真相会害怕。这是他的软肋,可自己却一直在捡着软的地方捅,难怪他刚才会生气。换了自己,早开骂了。 云轻狂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要是不说出来的话,我没法对症下药啊。我记得以前你就出现过这种事情,差点没把我吓死。” 青桐看着他,有些无语。她大概能够猜得到自己为什么会假死,但却不能告诉他。以他的智商和心理承受能力,她可不觉得他能接受自己的天方夜谭。 “算了,没法对症下药就没法吧。我这毛病跟心疾无关,你只说能不能治得好我的心疾。” “你是说这是两种病?可凭我的能耐,怎么看不出来呢?”云轻狂的“神医病”又犯了。青桐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他只好低头想了想,“心疾倒是好治,但重在调理,配好了方子,只要不是小不拉几的药铺都能配齐了药。毒也好解,那七叶碧花草还剩了点叶子,足够了。只是我怕这些药会跟你的假死病有冲突。” 青桐汗颜,还假死病呢,能不能别乱起名字? 得到肯定,云轻狂走了。只是还对青桐的假死病念念不忘,不住的嘱咐青桐要争取多留下来一段时间,给他一点时间,一定能找出病因的。 青桐低头盯着身上的民族风被子苦笑,就是给云轻狂两辈子的时间,只要她不将事情说出来,他也根本找不出病因。她倒是想劝云轻狂别费劲,可看他那样子,劝了也是白劝。什么假死,什么昏迷,那不过是自己的魂魄离开了这具身体,回归本体了吧。 记得之前她昏迷或者睡着时,不止一次的听到过妈妈或者其他人的声音,就在上一次昏迷时,她好像看到了病房的样子。只是那时,她总觉得自己在做梦。而这一次,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躺在病房里,还跟爸爸妈妈说了几句话,再说是梦,那就是在骗自己了。 如果把灵魂比作脑电波,身体比作磁场的话,她能够穿越到这具身体里来,大概是本体的磁场变弱,脑电波跟这边的磁场恰好同步了吧。而现在之所以出现灵魂剥离的情况,可能是这具身体的磁场与脑电波出现了偏差,本体又得到好的保养和恢复,两者便开始相互吸引了吧。 原来自己的灵魂真的回到过原来的身体…… 青桐举起自己的手,在光下出神的看着。从她来这里的那一刻,她就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回去,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再看到爸爸妈妈。然而随着记忆中的印象,每次病发时看到那边的景象一次比一次清晰,醒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反应也变得有些迟钝。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或者是两者都有。 她已经不敢想,下次醒过来时,究竟是在王青桐还是付萱,究竟是现代人还是穿越女。再或者,换一个说法——看到的是爸妈还是萧湛。凭心而说,她希望这些人都在自己身边,可她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老头开眼,将两者中的任何一方穿越。 视线忽然就有些模糊,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又要昏迷了。连忙用手使劲儿揉了揉眼,手背上感觉到一阵湿意,才知道自己是哭了。 太好了……青桐咧着嘴笑了起来,真是太好了。 第二百一十章 陶家除夕 正如云轻狂说的那样,青桐身上的毒只用了两天就好了。不过青桐自己没什么感觉,要不是云轻狂说了,她还不知道呢。而对于心疾,云轻狂配了一大瓶药丸,另外附上一张药方。看这架势,应该是给青桐送行用的。 实际上,萧湛也已经决定好四天后启程离开,青桐本想跟云轻狂说的,不过看这样子,也不必了。 离开五毒教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冬日很少有那么温暖明媚的阳光,让人恍惚觉得已经是春天了。 因为上次的事情闹得不愉快,五毒教教众自觉很难再与青桐见面,所以只有阿朵一个人前来送行。而理应一起上路的一行人中,却意外的少了一个人。 阿朵抱着青桐的胳膊,眼睛红红的,好像兔子一样,“王姑娘,我知道你是因为那件事生了气才走的,不过你别生我的气,那些人也不是故意的。” 两人有过同生共死的经历,青桐也有些舍不得她,“我没生你的气,也没生任何人的气,放心吧。以后我会给你写信,到时候一定要来找我玩。”阿朵因为曾经站在自己的队伍中,没少受五毒教教众的白眼和议论,虽然现在“误会”解除,可她的处境还是有些尴尬。如果可以,青桐真想让她跟自己一起离开。 青桐叹了口气,一抬头,正看见云轻狂略带幽怨的眼神望着自己。微微一滞,苦笑了一下,“你别这么看我,要真舍不得我这个罕见病例,就跟我一起走啊。” 云轻狂瞪了她一眼,云漪蓝能不计前嫌让他来送行就已经是很难得了,再说教中现在百废待兴,他就算要离开,也要等到一切安定下来再说。 青桐看了一眼周围,凑近云轻狂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和她的事到底该怎么办?” 云轻狂当然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微微一滞,随口打了个哈哈,“你的病才是要紧,我有分寸的。” “有分寸个屁。”有分寸还能搞得势同水火,要没分寸的话,那还得成什么样子。青桐瞪了他一眼,“她现在还留在五毒教,明面上是帮云漪蓝,但我猜着应该是还想给你一个机会。你要真是个男人,就像个男人的样子。你可别忘了在密道里她是怎么对你的。” 云轻狂咧了咧嘴,有点笑不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大药瓶,塞在青桐手里,“我怕你马虎一时找不到好的药铺,就连夜又配了一瓶。一定要按时吃药啊。另外你那个假死病我再研究研究,有了眉目我立刻与你联系。”这是摆明了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青桐皱了皱眉,这叫什么态度。正想开口再说他几句,萧湛走了过来,“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要早点上路。”转头看了看云轻狂,“若让小七受了委屈,她的手段你肯定领会过,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就算是在五毒教的地盘上,你姐姐也护不住你。” 云轻狂汗颜。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里话外仍旧透着不舍。还是凤琰做了一回恶人,几个人才离开。 有了云轻狂给的地图,再加上徐老头的指点,这次出林子的速度要快了很多。站在陶家镇镇门口,看到镇上的小孩子嬉笑着放着鞭炮,几个人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了。 既然是除夕夜,也就不好赶着上路。几人仍是在之前那家客栈里住了下来。嘎共显得格外的高兴,又因是除夕,晚上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以供庆贺。据说做菜的是掌柜的夫人,推杯换盏间夫妻两人还恭敬的向凤琰敬了一杯酒。 凤琰虽然是此间客栈的幕后老板,但因为要行事低调,就没有对掌柜的表明身份。不过看掌柜的夫妻俩这表情,大概也是私下里交代过了。 南疆之人过得节日本就少得可怜,所以对新年就格外的重视。虽然陶家镇已经小的不能再小,家家户户仍是在门前挂起了大红的灯笼。商铺之间还拉了细绳,一盏盏红灯悬挂在上面,从街头到街尾,一片红色,仿佛那夜色都被染上了红色。 因是劫后余生,又逢萧湛和青桐身体恢复,所有人都是一派轻松。偏偏珠圆是最耐不住寂寞的,吃了饭,得了凤琰的准许,拉着玉润就上了街。徐小儿惦记着他的糖葫芦,也拽着徐老头走了。 凤琰看着两人的背影轻笑,“这大冷天的,还往街上跑,真是不嫌冻得慌。”一转头,看见青桐一身披风、风帽裹得严严实实的,愣了一下,“身体才刚刚好就要出门?萧湛愿意了?” 青桐撇了撇嘴,“我是我,他是他,我想出门他还能捆着我啊。”说着,一把拖过凤琰的手臂,“走,陪我上街看看灯。” 凤琰更是惊了,瞪着挽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小手,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这要是让萧湛看到,还不知道打翻多少醋坛子呢。不过话又说回来,陪她上街看灯的人,不应该是萧湛吗?抬眼望二楼扫了一圈,哪里有萧湛的影子。 青桐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轻挑了挑眉毛,“怎么?不愿意?”那表情,分明就在说,不愿意也得愿意,你没得选。 凤琰无奈,只能被她拖着走了。 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最调皮的时候,一个个比着点炮仗。那炮仗几乎有蜡烛那么粗,看着就恐怖。男子们却不怕,一手捂了耳朵,一手拿着燃着的香,小心翼翼凑近了,轻轻一碰火线,扭头就跑。 青桐远远的站着,捂着耳朵眯着眼睛看那炮仗。响起的一瞬间,那爆炸声惊得她禁不住闭一下眼睛。凤琰在一旁看着有趣,有心要跟那几个孩子要几个炮仗玩一玩,吓得青桐下了狠力气拖着他走的远远的。 有些脑子活络些的商贩们,居然还没有收起铺子。颇有点现代人过年的滋味,不过却比现代有意思的多。什么拨浪鼓、彩绣球、桃木梳等等新奇的小玩意摆了出来,吸引着周围的过路人。花蝴蝶、昆仑奴等各色面具悬挂起来,吸引了不少年轻姑娘。 青桐拉着凤琰站在一个捏面人的小摊儿前看得花了眼,千挑万选买了两只面人。一个猪八戒,一个美嫦娥,看得凤琰无语万分,却犯了某人的小气病,猪八戒便被插在了后衣领上。 两人走得累了,就近选了一个小吃摊。两碗雪白的汤圆甜甜糯糯的,一会儿就进了两个人的肚子。两人抬头,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满意足,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似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吧。 月上中天时,不知是哪家铺子掌柜的慷慨大方,竟然放出五颜六色的烟花以供陶家镇百姓赏玩。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那些家境不是特别富裕买不起烟花的,纷纷上街,兴高采烈的看着天空里不断变换的颜色。 拖了凤琰的福,青桐不用跟其他人挤地方,坐在房檐上,几乎享受到了VIP待遇。 青桐仰着头,脸上洋溢着微笑,“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凤琰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授意的?” “烟花这种东西可不是南疆人轻易能造的出来的,更何况是这么多繁杂的花样。而烟花放了快一个时辰还没有停止的意思,这么大的手笔,要不是那掌柜的要关门不干了,也就只可能是掌柜的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钱。试问,这个陶家镇里,还有比你阔的老板嘛。” 凤琰点头,“说的有道理。不过下次想要夸我,麻烦王姑娘直接告诉我。” “这个容易。” 青桐低头,与凤琰对看一眼,两人忽然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青桐微微敛了笑意,“凤琰,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离开五毒教,这里就没有我什么事了,更何况凤凰山庄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离开是迟早的事情。”凤琰眼中隐着一层苦涩,难道要留下来看你和萧湛卿卿我我给自己添堵吗? “凤琰,帮帮萧湛吧,就当是帮我。” 凤琰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往日的慵懒笑容,“我与萧湛早就有约定,这并不用你特意来说。倒是你,如果有什么麻烦,我可以帮你。” 青桐心中微微一黯,自己的麻烦,是任何人都帮不了自己的。深深吸了一口气,“萧湛的事情我不能全都告诉你,可是他日后肯定需要一大笔钱,看在朋友的份上,你一定要帮帮他。” “如果真的需要我,就让他自己来找我说。” “他的脾气你知道,如果要他开口,少不了会算计你些什么。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愿意这样,我倒宁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知道萧湛有他的尊严,可除了这样,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凤琰禁不住打断她的话,敛了玩闹神色,轻蹙着眉,“我听你这口气怎么倒像……现在他的病好了,你的病也好了,就算还有张易之那些个不顺心的人,可这可以想办法啊。” 第二百一十一章 卫星定位 黑沉沉的夜空之上不断绽放着美丽的烟火,每当那五颜六色在天空中炸开时,人群便跟随着发出哇的一声惊叹,尤其是小孩子,或骑在父亲肩头,或被母亲抱在怀里,仰着小脸看得手舞足蹈,脸上全是喜庆之色。 五彩斑斓的颜色照应在青桐姣好的面容之上,看在凤琰心里,无端端的竟生出一丝不安来。一眼瞥见她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心里一惊,禁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青桐,万事都好商量,千万别闷在心里犯傻。”他就是觉得她这样子看上去不吉利。 呵,吉利?这个他以为一辈子都跟自己无关的词语,竟会用在了这里。 青桐看着他的手,似乎是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抹去了眼里那抹黯然,故意做出一张哭脸:“你要是答应帮萧湛,我就真是一点遗憾更没有了。” 虽然是说笑,却让凤琰微微沉了脸:“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就叫没遗憾了?大过年的也不知道避讳。” 青桐故意挑起了眉,惊讶的说道:“堂堂凤老爷居然还知道讲究避讳?”那你抓着我的手是怎么回事? 凤琰可不理她这一套:“别故意打岔,老实说,你到底有什么难事了?你要不想说也可以,萧湛我是铁定不会帮的。”逼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一直不是他的风格,可今天不同以往,他总觉得心里不安。 青桐眨眨眼睛,正想找个其他的理由糊弄过去。谁知这时凤琰忽然变了脸色,一只手仍旧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却拾起一片黑瓦扬手向身后抛了出去。 屋檐底下全是看烟花的人,凤琰这一下子出其不意,非砸着人不可。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么一个举动,但总归乱扔东西还是不好的。青桐差点叫出声来,忽一想也不对,拽着凤琰的衣袖就要从另一边逃跑。 凤琰随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来,却没有跟着她挪步,而是顺势反手一拉,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则朗声向黑暗处叫道:“大过年的却缩头缩尾,小心来年一整年都做王八。” 青桐稍稍一愣,这才想起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呼痛声,也没有瓦片落地的破碎声。就好像刚才凤琰扔的是一片空气一样,底下的人还是在看烟火,压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里。一想到肯定是有人在四周鬼鬼祟祟,就以为是萧湛犯了小气病,藏在暗处生闷气。存心想要再气气他,故意大声说道:“不出来也可以,只是某人扫了本小姐观赏烟花的兴致,这后果可是要自负的。” 其实青桐自己都不知道那后果到底是什么,可没想到这话还真起了作用。话音才落,就有人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只是来人却不是萧湛。 一身黑色劲装衬得整个人干练而严肃,虽然没有遮脸,背着光,却看不太清容貌。往前走了几步,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停了下来,好像随时都会融入黑暗中一样。抬手向着青桐抱拳行了一礼,“属下惊扰了夫人的雅兴,还望夫人恕罪。”手里还拿着一片黑瓦,明显是刚刚凤琰扔过去的那片。 青桐实实在在的被惊了一下,不是这个陌生人的突然出现,而是他对自己的称呼——夫人! 凤琰心里更是疑惑,就算是萧湛蹦出来文邹邹的喊一句夫人,他还要冷半天呢,更何况眼前的人压根就是没见过。身体斜了斜,将青桐挡在身后,脸上带着倜傥的笑,眼里却隐着冰一样的锋芒,“你这人也太不厚道。先是暗中跟踪,再是偷听墙角。虽然我俩只是私定终身,可她还是个姑娘家。而且这夫人二字也是我这个未婚夫来叫,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别是看她长得漂亮?想娶媳妇想疯了吧你。” 青桐在他背后偷偷扭了他一下,谁跟你私定终生啊喂! 尽管后背疼的厉害,凤琰脸上却是丝毫没表现出来。能不声不响的跟着自己到现在,武功肯定跟自己查不到哪里去。要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不过看他那样子不想来打架的,静观其变吧。 那人丝毫不被凤琰的胡搅蛮缠所影响,仍对青桐恭敬的说道:“属下等是奉了将军的命令前来保护夫人,本想除夕夜镇上不安宁,没想到竟打扰了夫人的雅兴。只是属下等人还有任务在身,还望夫人能够宽限一二,待日后事毕,属下自会去将军处领罚。” 如果说刚才还在为这个人的身份而感到好奇,现在青桐却觉得很是无趣了,甚至是大大的扫了自己过年的兴致。就看着人一板一眼说话的模样,再看他举手投足间透漏出来的刚硬气度,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是从军营里出来的,并且还训练有素。更何况他都一口一个将军了,还能不明他是谁的人吗?那么黑暗中藏了多少人,还真不好说。 青桐从凤琰身后走了出来,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原来是沈将军的人。” “属下秦平。” “说起来,我还没有向各位道谢之前的救命之恩呢,什么惊扰雅兴的,各位是说笑了。以后若有机会,一定亲自向沈将军道谢。至于什么领罚不领罚,我这个外人可不懂,也轮不到我来对沈将军的军务大事置喙。” 青桐故意咬重了“外人”两个字,就是想通过这个秦平向沈琰传达自己的态度。可是秦平却似乎没听见一样,连眼睛都没动一下。这让青桐很怀疑,是不是沈琰对他们交代过什么? “今天是过年,我也不好再劳烦各位。各位就请回吧,还请各位帮我向沈将军问好,就说王青桐改日一定向沈将军道谢。” “是。”秦平抱拳行礼,放下手中的瓦片,轻轻向后一退,整个人就融入了黑暗中。 凤琰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周围一圈,见再没有一个人,放心的转回头来,眉头却是皱着的,“之前在五毒教就是他们救得你?沈琰怎么会知道你来了南疆?”之前他回五毒教时云翳已经被打退了,青桐等人又是在密道里,见过秦平的只有云漪蓝和齐绣绣,只是私下里跟青桐说过这事,青桐后来就没再提过,所以凤琰压根没听说过之前还有这么一段。 青桐摇了摇头,心里有些烦躁。她也不知道沈琰是怎么掌握自己的动向的,可是这种被人时时盯着的感觉真的不怎么样。尤其是那个秦平一口一个夫人的,让她觉得就好像衣服里爬进了一只虫子,不管怎么动都是别扭。她一直都在努力撇清自己与沈琰的关系,可现在倒好,沈琰直接吩咐下属来看着自己这个未婚妻,这让她以后还怎么跟萧湛相处。而且看秦平那个样子,像是她说走就真会乖乖离开的人吗?简直开国际玩笑。出了陶家镇,她还想着跟萧湛好好商量怎么把小花他们救出来然后过逍遥日子呢,现在全让秦平给搅合了。那个秦平就相当于全球定位仪,只要有他跟着,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沈琰也是迟早会找过来的。 这件事情是越想越心烦,青桐这时候也不怕冷了,直接躺在了房檐上挺尸。 凤琰是知道她跟沈琰的事情的,一看她这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弯身去拉她:“冻着了难受的可是你自己,沈琰可是一点都不难受。” “那就直接冻死我算了,死了就不用让沈琰惦记着了。”青桐气得开始胡言乱语。 凤琰笑的更欢了:“就算死也别死在这里啊,要不然这房子的主人该多亏啊。自家的房子给人当了一晚上的椅子,末了还得——呵,走走走,要死回去死,我陪你一块。” 青桐被他最后那句给逗笑了,握着他的手任由他拉自己起来,一眼瞥见地上的瓦片,一个可怕的想法瞬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更何况青桐那个窗户从来都没有拉窗帘的习惯。凤琰一眼就看透了她心思,不由得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别想那些没用的,一个姑娘家家的,脑子里别装那些血腥的东西。” 青桐吐了吐舌头,她刚才倒真想让凤琰杀了秦平那个几个人。不过想法才冒出来,自己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不过转眼一想,秦平这种人肯定是定时定期的向沈琰汇报自己的情况,一旦停了,沈琰肯定立马知道。到时候亲自带着大部队杀过来抓自己回去,那真是得不偿失。 总之,青桐这个新年过得是真不怎么样。一直到烟花放完了,才和凤琰两个人回了客栈。玉润和珠圆两人早回来了,让厨房里煮了饺子当宵夜。徐老头祖孙俩已经去睡了,就没出来吃。萧湛更是吃过晚饭就回了房,一晚上连个影子也没见,青桐一肚子的心事,更是没去叫他。 四个人冷冷清清的守了一夜的岁,天快亮时,才各自回了屋里睡觉去了。 经过萧湛的房间时,青桐稍稍犹豫了一下,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咬了一下唇,仍是抬脚走了。 仅仅一门之隔的房间内,窗子大开,泄进大片清冷月色,身形修长的男子坐在窗台处,听着门外的声音,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启程上路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仍旧是个适宜上路的好天气。虽然是大年初一,但几个人确实没有再留在南疆的必要。再加上萧湛早就有这天上路的打算,所以东西是一早就收拾好了的,吃过早饭,青桐等人就要离开陶家镇了。 几样清粥小菜端上桌,几个人都围着桌子做了,才发现少了两个人。 青桐抬头看了看二楼徐老头的客房,按理说老年人睡得时候都要短,更何况比起自己家里来,客栈里还是稍显杂乱的,徐老头不该还没起来啊。该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青桐心里有些不安,经过五毒教那场混乱,老年人还是有些吃不消的。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敲门问问,坐在身旁的萧湛淡淡的开了口。 “徐老头一早就带着孙儿离开了。” “离开了?”青桐有些惊愕,“怎么会这么突然?之前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萧湛低头喝一口米粥,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可能是怕再有什么麻烦事找上他吧,大清早就带着徐小儿离开了。倒是留下一句话来,欠的银子还不着急,以后若用得着,会去凤凰山庄找人拿钱的。”不用说,这人指的是凤琰。 凤琰嘀咕了几句,他还以为这老头看在这几天的交情份上,不好意思拿钱了呢,没想到是另有后招啊。 青桐神色则有些郁闷,好歹也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怎么这老匹夫临走了连句招呼都不打。本以为有了云翳那件事,几个人的交情都不一般了呢,没想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压根还是拿自己当个麻烦。 吃完饭,简单的跟掌柜的道个别,便走出了客栈。那掌柜的因自己东家的突然大家光临,觉得脸上格外有光,不但在几人上路的吃穿用度上狠下了一番功夫,连带着那马车都是下了血本。软垫、茶几、点心等等一应俱全。当然,比起王府的马车来是根本没法比,但是在陶家镇,它敢称第二就绝对没有人敢称自己是第一的。掌柜的夫妇带着嘎共自然也是亲自送到客栈门外,弄得青桐觉得很不好意思。 青桐坐在车上,掀起帘子对着凤琰悄笑道:“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可全都是你的功劳啊。真别说,跟着凤财神,这面子栗子就是不一样。” 凤琰骑在马上,得意的甩了甩头发:“那是,除非他不想干了。” 同样坐在马车里的珠圆和玉润抿嘴笑了起来,从暗格里端出两样小点心,说道:“走的有些急,姑娘肯定还没吃饱。临走前特意借的厨房做了点心,还望王姑娘别嫌弃。等到了前面的城镇,让我们庄主请您吃好吃的。” 青桐看着眼前两碟精致的点心,倒愣了一下,这话里话外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十里相送的架势啊。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俗话说的话,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这……”话再想含蓄一点,就有点说不下去了,她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说了。把话说明白了,就像是赶人家走了。她可不想刚跟珠圆改善的关系再次闹僵。 还是玉润心思细,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说道:“王姑娘客气了。我们庄主说了,这南疆要什么都没有,还不如大夏过得舒服。这样就不如一起上路,几个人路上相互照应着,还不至于觉得闷。” 青桐忍不住掀起帘子去看凤琰,“你昨晚上不还说要离开的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凤琰一挑眉,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你刚才不都听见玉润说的话了嘛。再说,凤老爷想去哪,还用得着提前做计划?” 青桐不理他的胡闹:“那你在陶家镇的生意……” “原本凤家的生意在南疆站不住脚,是因为有五毒教的关系。现在云漪蓝、云轻狂跟我们关系还算不错,应该不会再让手下人排斥凤家的铺子了。放心吧。”凤琰眯着眼睛,笑得格外好看。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说出来。 昨晚上听青桐说的那些话,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再加上后来又有秦平那几个人的事,一颗心就总是放不下来。想来想去,不光一晚上没睡着,还顺带着想起了关于琅琊山庄上任家主王远清去世的传闻和九龙寨的几位当家人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早上起来便改了主意。就这么放任青桐和萧湛离开,他是一万个不放心,横竖陶家镇的事情有了云漪蓝那个大靠山,凤家的那奇葩两兄弟也被撵回老家去了,十年二十年之内是肯定不会蹦出来给自己添堵了,现在倒不如跟着青桐,等她真正的安定下来再离开也不迟。 不过这些话现在说也没用,为了不惹萧湛那个醋缸,还是先不说明意图的好。 因为这次不用急着赶路,马车的速度就格外的慢。又是走的管道,所以青桐坐在马车里几乎感觉不出晃来。听着车帘外马蹄踩在路上有节奏的声音,渐渐地眼睛就有些沉。 玉润看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就用眼神阻止了正在跟自己聊天的珠圆,凑近了青桐身旁,柔声说道:“王姑娘,要是觉得困,就睡会儿吧。车里有毯子有靠枕,地方也够大。” 珠圆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反正这路还长着呢,两边的风景也就那样,困了就睡吧。” 青桐用力眨了眨眼睛,笑容有些勉强:“是觉得有点困了,不过我还不想睡,陪我说说话吧。”昨晚回去的晚,一会儿想想沈琰,一会儿想想萧湛,等要闭眼睡觉的时候,都能听见客栈的小二开始干活了。这时候说不困鬼都不信,可她是真不想睡,或者说是害怕睡觉。她不确定自己醒过来的时候,会不会就变成付萱了。 玉润看她那个样子,虽然有些疑惑,却也不勉强,拉着珠圆跟她说笑了一会儿。一转眼的功夫,看青桐微微的闭上了眼睛,便有意放缓了声音,很快青桐就睡着了。轻手轻脚的扶着她躺下,又拿出毯子来盖在她身上,她竟然都没醒。 听见马车外凤琰跟萧湛有一搭无一搭的伴着嘴,玉润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说道:“庄主,王姑娘睡着了。”意思是都小点声吧。她不敢说萧湛,却有胆子说凤琰。 凤琰撇了撇嘴,看来是刚才拌嘴的时候输了一句。可萧湛的脸色却有些怔怔的,看玉润要退回去,连忙轻声问了一句:“她睡着了?” 玉润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他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担忧。虽然不明白,也只能点了点头。 萧湛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转回头去继续驾车去了。可那样子明显是心不在焉的。 玉润微微蹙眉,与凤琰对视一眼,也从他眼里看到了疑惑。凤琰对她示意要看好青桐,玉润点头应了,悄悄退回了马车里。 青桐这一觉睡得格外的熟,马车在中途停了两次,她竟然连身体都没翻一下。中间萧湛不止问了两三次,甚至还进马车看过一次,担忧的表情渐渐爬满了脸庞。这副情景弄得珠圆心里毛毛的,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在玉润耳旁,悄悄问:“玉润姐姐,该不会王姑娘她又犯病了吧?” 玉润赶紧瞪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心里也是有些惴惴不安。忽然觉得马车晃了一下,似乎是压到小石头了,可是躺在垫子上的青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耳听得凤琰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喂喂喂,萧湛你是怎么驾车的?要是不会,就换凤爷来。”声音里竟然隐隐含了些许急躁。萧湛竟然也难得的没有讽刺回去。 玉润心里更加不安,隔着帘子对萧湛说道:“萧公子,赶了这半天的路也有些累了,不如停下来休息休息吧?”虽然半个时辰前刚休息了,不过显然此刻所有人都没了心思继续赶路了。 马车应声而停,玉润对珠圆使个眼色,自己下车装作喝水去了。眼看着萧湛又进了马车,玉润赶紧走到凤琰身旁,低声说道:“庄主,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凤琰耳朵尖,听着马车里萧湛好像在询问着珠圆什么,心里渐渐有些烦躁,随口问道:“什么不对劲?之前听你们在马车里有说有笑的,不是好好地嘛。” 玉润轻蹙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看王姑娘之前的神色,好像想睡又不敢睡得样子。这一路走过来,虽然呼吸都还匀称,可是从睡着开始,就一直没有动过身体。这实在是有些反常。而且看萧公子的样子,好像也是隐瞒了些什么。我突然想起之前在五毒教时,达晓断言王姑娘已经——那件事,我心里就觉得不安。庄主,王姑娘到底怎么了?云公子给她看了几次,不是都什么都没说嘛。” 凤琰早就觉得之前那件事很蹊跷,可看云轻狂的样子,又实在不像有事。而且几次把脉他都在场,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问题是现在真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正纳闷间,马车里忽然有了声音。 第二百一十三章 无奈之忧 这头凤琰正与玉润疑惑连连,那边马车里忽然就传来了萧湛的声音。凤琰凝神听了一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才刚抬脚要往马车里走,车帘一下子掀了起来。 珠圆一脸惶恐,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庄主!王姑娘她……她……” 凤琰心里一紧,一步就跃上了马车。 马车里,萧湛蹲着半抱着青桐的身子使劲儿摇晃,“青桐!青桐你说话呀!青桐!!”青桐软软的躺在萧湛的怀里,脑袋半垂着,死死的闭着眼睛,看上去就好像死了一样。 凤琰紧紧的皱着眉头,就听身后玉润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什么事?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嘛?” 珠圆有些慌了,赶紧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是好好的呀。萧公子刚才进车里来,还笑着说王姑娘睡了这半天也该饿了,也是就出声叫她。可谁知不管怎么叫,王姑娘就是没反应——玉润姐姐,我有点害怕,王姑娘该不会——” “胡说八道什么!”玉润眼看着自家庄主的脸色黑了下来,赶紧吼了珠圆一句,自己却也是一颗心紧紧的提了起来。刚才还在说王姑娘的病,怎么这会儿就出事了呢? 凤琰强行按下心里的慌乱,用力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伸手在青桐鼻端一试,温热的气息扑在手指上,倒让他愣了一下。侧头对萧湛说道:“别晃了,青桐还活着。” 萧湛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有些几不可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青桐还活着。”凤琰心里有些烦躁,“你先把她放平躺好,我有些事情必须要问个清楚。”见萧湛将青桐放平,这才转头看向珠圆和玉润,说道:“之前在马车里,青桐可有什么异样?” 答案当然是没有了,凤琰自问耳朵还是不聋的,不过问这些话可不是给自己听的。 玉润想了想,说道:“倒没有什么不对劲,只是王姑娘似乎昨夜没怎么睡好,才出了陶家镇就开始犯困,却还强撑着说不睡,不过也没撑多久,就歪着头睡着了。这一睡,就到现在。” 玉润在说这话时,凤琰一直在偷眼看萧湛的反应。果然,说道犯困时,萧湛的眼睛里不自觉闪过一抹焦急之色,随后便下意识的去看青桐。 果然,他们还是有事情瞒着自己。凤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不动声色,让玉润和珠圆去准备些热水和吃的,将他们支使开来,听见车帘外声音远去了,这才转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萧湛,“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萧湛沉默,只是握着青桐的手微微紧了紧。 凤琰一张脸一下子拉了下来,说道:“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都知道什么?”萧湛的声音有些沙哑。 “自从上次青桐醒过来开始,你就变得不对劲。虽然寸步不离的守在她旁边是没什么,可处处阻拦云轻狂说实话却也太奇怪了。你我都知道,青桐不是什么惊不起事的千金大小姐,可你居然为了这事还跟她生了气。为什么?因为你在害怕。可你害怕什么?除了青桐有性命之忧外,我可不觉得有什么事能让萧大公子你会害怕。而且我们离开五毒教时,云轻狂那千叮咛万嘱咐、既不舍又担忧的模样,分明还是记挂着青桐的身体。云轻狂是干什么的?他是个大夫,试问能够让天下第一医痴着迷的东西,除了医治不了的病症之外还有什么?” “……”萧湛继续沉默。 “再看看你这一路心不在焉的模样,真当别人都是没长眼睛没长心的吗?!我看了都难受。萧湛。我只问你青桐到底有什么病?不管有什么,也好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就这么一直憋着有什么用。眼睁睁的看着青桐死吗?!” 最后一句直接刺到了萧湛的软肋,让他变了脸。萧湛冷冷的瞥了凤琰一眼,摆明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这是我和青桐的事,不劳烦凤老爷插手。” 凤琰气得恨不得扑上去跟萧湛打个你死我活,拳头在袖子里握了又握,好歹是忍住了。可是脸色却是极难看,冷得都快掉下冰渣子来了。他冷冷一笑,“是是是,是我多管闲事了。没弄明白你萧大公子的醋缸比人命还要重要。亏了昨晚上青桐还求着我以后要多帮帮你,弄得跟留遗言似的。如果现在换了你躺在这里,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话音未落,萧湛一下抓住了凤琰的胳膊,“青桐昨晚真的那么说了?!” 凤琰冷冷的甩开胳膊,就那么瞪着他。 萧湛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青桐,忽然像失去了力气一样,有些颓然的坐在下去,半晌,轻轻的执起青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说道:“如果你不在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个世界里呢。” 凤琰听这话不对劲,皱了皱眉:“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我的为人和性格,我想你也清楚,如果我想弄明白这件事,自己有的是方法,只是这样一来会耽搁时间,倒不如直接问你来的方便。“ 萧湛轻轻的闭了闭眼睛,满脸苦涩:“这件事你是帮不了我的,这天底下,谁都帮不了……” “是不是跟青桐突然没了脉搏有关系?” 萧湛这次没有犹豫,轻轻的点了点头。 凤琰一颗心提了起来:“是不是身上的病还没好?” 萧湛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这不是病。她——真的会死。” 其实事情究竟是怎么样,也不过是他瞎猜的。以前青桐曾经告诉过自己,她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因为出了意外,又恰好遇到王青桐心疾发作死了,这才能够借尸还魂。虽然他不是很明白那玄而又玄的事情,可此刻模模糊糊也能意识到,青桐的魂魄大约是期限到了,要离开王青桐的身体了吧。但这事要怎么跟凤琰说? 青桐确实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闺阁小姐,但生死大事,却由不得人不害怕。他一直拦着青桐不让云轻狂告诉她曾经没了脉搏的事情,就是怕她心里害怕。知道她跟凤琰合起火来算计着要知道事实时,他便生气了。生青桐的气,生凤琰的气,生所有人的气。可他现在最气的人是自己,明猜到青桐的日子可能不多了,还要跟她怄气,这简直是——她还找凤琰安排自己夺回青丘国的事情,原来她早就什么都猜到了。 我好不容易恢复了身体,好像要跟你幸福的生活一辈子,现在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青桐啊青桐,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不可分割的,如果你离开了我,那我又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继续苟活? 凤琰看萧湛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顿时涌上来一股火气,恨不得撬开萧湛的脑子看看他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这时,马车外忽然响起两声兵器出鞘的声音,随即就听到珠圆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再往前一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凤琰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嘴角便浮起一抹冷笑,对萧湛使个眼色,弯腰走了出去。 马车外十米处,十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围着马车成半圆形而站,最中间一人相貌平平,却浑身带着一股精湛干练的模样,虽然年纪轻轻,但身上的杀伐刚硬之气却是同龄人少有的。 珠圆和玉润手中的剑已经出鞘,紧张的与这些突然出现的男子对峙着。虽然他们手中并没有亮出武器,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不容小觑。尤其是最中间那个人,玉润紧紧的皱着眉,虽然不如自家庄主厉害,但她也没把握能在他手底下走十招。更何况对方有十几个人。 这时,一只手按在了玉润肩头,她抬头便看见自家庄主带着一脸轻松笑意,眼里却是寒意森森,玉树临风在那十几人面前一站,轻笑道:“原来是秦将军,昨夜一别,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见到,真是好巧啊。” 秦平抱拳行了一礼,就当是打过招呼,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等无意与各位为敌,只是奉沈将军之命,有几句话要转告夫人。” 凤琰扫了一眼秦平身后的十几个人,却是没有将武器亮出来,心里的警惕先去了一分,听了秦平的话,仰头打个哈哈,“秦少将军说笑了,这里可没有什么夫人。不过话说回来,沈将军年纪是不小了,该是到了娶亲的时候了。听说上京有许多家室容貌与将军匹配的女子,等改日大喜之时,凤某一定送上一份大礼。” 秦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视线稍稍一转看向马车。车帘挡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刚要走上一步,面前的凤琰倒是没动,反而是他身后的两名女子将手中的剑稍稍拔出来一些。凤琰依旧笑着,可周身的寒气却是更多了,“秦少将军,马车里都是女眷,你这样盯着恐怕不妥吧?敢问沈将军治军就是这样的吗?” 第二百一十四章 秦少将军 秦平自小的志愿便是上阵杀敌,凭借自己的本事而在军中站稳脚跟。所以,当他能够如愿入伍前往西北抗击胡羌人时,真真是抱着一腔热血,然而看到那个领头将军,有些失望了。 他虽然不太在意朝廷中的动向,但近日平南王沈精忠去世的消息在京中掀起了小小的风浪。在对昔日老将军、自己的偶像逝去感到痛心疾首的同时,也对这个未来的平南王感到心灰意冷。不仅年纪轻,在军中毫无建树,还在出发前对女子恋恋不舍,这样一个典型的娇生惯养的纨绔弟子去到西北那种地方,好不得两天就要累趴在地上,更不要说打胜仗了。 然而等到达西北之后,这个娇滴滴的世子爷不但没有累趴下,反而用军规处置了那些散漫偷懒的人,并重新制定了行军布阵的方略。吃的、用的与普通士兵完全一样,丝毫没有平南王世子的派头,这让很大一部分人的心热了起来。而最令秦平彻底心服口服的,则是在佯装败北胡羌王子、带人偷偷潜入敌营给对方杀个措手不及之后。秦平感到很欣慰,下决心这辈子跟定这个年轻将军时,他却接到了另一项秘密任务…… “秦平,你带着一队人前往南疆,务必要保护好夫人,夫人的身体不好,千万要当心。待出了南疆之后,将夫人带去九龙城,自然会有人去接应你。另外,若果夫人身边有一位少年阻拦,便将他们的行踪送与姑苏琅琊山庄。” 秦平淡淡的扫了一眼眼前寂静的马车,暗暗皱了皱眉,听将军的口气,应当是十分珍惜这位夫人的,纵然是职责所外,也要保全夫人无恙的送到九龙城。可听刚才马车里传出的声音,分明是夫人出了什么事,这若有什么万一,他要怎么跟将军交代?而最重要的是,进入南疆之前,那明明还是个少年的,怎么出城的时候就变了模样? 这些想法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秦平刚想着是否飞鸽传书到九龙城,眼前那位容貌俊美到几近妖娆程度的男子微微侧了侧身子,挡住了他看望马车的视线。只见他笑吟吟的说道:“秦少将军,马车里都是女眷,你这样盯着,恐怕有所不妥吧?圣人所言,非礼无视。难道沈将军就是如此教导手下的吗?” 秦平带来的这些人,全部都是沈琰的心腹,心里当然是以将军为第一。此时听到有人诋毁自己将军,哪还受得了。刷刷刷几声响,手里的剑都出了窍。 “都给我收回去!”秦平低吼一声,他可不想这个时候跟对方打起来,夫人还跟他们是一条心呢。秦平轻轻吐了一口气,抬眼淡淡的扫了男子一眼,抬手行了一礼,“我等实无意与各位为敌,只是将军有几句话命我等转达,绝不会耽搁各位多少时间。”其实他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转告,不过是想确定夫人是否有事罢了。 凤琰微微一笑,“原来秦少将军耳朵不怎么好,总记不得这里没有你们家夫人,我与天下第一神医有些交情,改日让他给你开两幅药吃吃,如何?” 秦平看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有些讨厌,怎么也没想到赫赫有名的财神凤老爷竟然是个泼皮无赖。正再要说几句,马车里忽然传来了王青桐的声音。 “沈琰究竟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你昨天晚上不说,现在又在这里磨磨唧唧,烦不烦呀!”声音充满了不满与不耐,厌弃的心情丝毫不加掩饰,另外还有一些暴怒。 凤琰差点转头冲进马车里亲眼看看她真的没事了。真是太好了,听她生龙活虎的,就知道肯定是没事了! 秦平倒是松了一口气,扬声恭敬的说道:“夫人——”话没说完就被青桐烦躁的打断了。 “都说了这里没有夫人,你的耳朵长在驴脑袋上了吗!如果你再这样诋毁我的清白,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凤琰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已经不客气了好不好。 秦平好歹是个军人出身,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可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以及自己职责,只能忍住,“将军曾吩咐过属下,若夫——您出了南疆,务必要护送着回到九龙城。” 青桐冷笑:“看来西北战事已经静的不能再静,不然你家将军怎么还有闲心操心我的事情。告诉你家将军,就说我王青桐无福承受他的惦记,若日后有机会,一定会好好报答。”言下之意,就是我爱去哪就去哪,轮不到沈琰限制我的去向。 秦平皱了皱眉:“您——” “秦少将军,”马车里的声音冷冷的,不带有丝毫感情,“麻烦你再转告沈琰几句话,早在上京城送别那日,我们之间就已经一笔勾销。至于在五毒教中的大恩,日后一定会找机会报答,但还没到要我以身相许的程度。儿时种种,不过是过眼云烟;昔日约定,也早已烟消云散。若是他再派人跟踪我、监视我,可就别怪我不看往日的情分了!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我相信秦少将军心中应该有答案了。”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珠圆、玉润走进马车里,萧湛从马车里坐到车辕上驾车。凤琰骑着马伴在马车旁,笑的一副得意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秦平。秦平微微皱了皱眉,果断的挥手让手下人让开去路,马车便施施然的从眼前驶过。 凤琰骑着马经过时,在马上稍稍压低了身体,眉开眼笑的对秦平小声说道:“秦少将军,我劝你最好将这些话转告给沈琰,虽然挨一顿骂是在所难免了,却总比惹恼了王姑娘再跟你家将军撕破脸的好。”因为到时候你秦平可就不只是挨骂这么简单了。 秦平眼睁睁看着马车驶上官道,渐渐地在视线中变成一个小点。手下忍不住开口说道:“若是让夫人就这么离开,恐怕将军那边没法交代……”这后面的话不用说,秦平心里也比谁都明白。无论如何都要送夫人前去九龙城,但是又不能动手。这……秦平稍稍沉吟,沉声吩咐:“送信与九龙城。” 那边马车里,青桐扶着额头靠在车壁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愤怒和冷意,浑身还有些软,身体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偶尔后脑勺会磕在车壁上,虽有些疼,但脑子却渐渐清醒过来。 刚才她醒过来时,就看到萧湛坐在自己身边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眼里有着刹那掠过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担忧。她当然知道原因,但更知道萧湛是想错了。 她这次是真的睡着了,自己的灵魂不但没有回去原来的身体,而且连一个梦都没有做。从珠圆和玉润两人的脸色来看,就知道自己之前睡得跟死了没两样,只是她也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睡得格外的沉,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玉润和珠圆相对看了看,还是玉润首先开了口:“王姑娘,你的脸色有些——要不要停下再休息一下?” 青桐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轻笑着摇了摇头,“我有些事情想要跟萧湛商量一下,还得麻烦你们两位其中一人出去当一会儿车夫。” 玉润点了点头,出车将萧湛换了进来。珠圆想了想,也要跟着出去,青桐没有拦着。 萧湛脸上的担忧还有完全落下,甚至是眼中还有来不及退去的惊悸,刚要开口,就被青桐打断了,“萧湛,我没事的,这次是真的睡着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萧湛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点点头。青桐继续说道:“刚才马车外的话你都听见了,秦平是沈琰派来的。虽然我刚才骂了一通,可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秦平不会听我的,说不定沈琰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已经想好了对策等着把我带回九龙城呢。这次我们去南疆,凤琰已经帮了我们许多,我不想再连累他们。”毕竟商人与政府军队作对,统统没有好下场,“而且你的身体才刚刚恢复,这是我们对付张易之最大的一张王牌,我们绝对不能冒险。如果他看到你这样子,说不定真会撕破脸皮对你不利,我——” “你想说什么?”萧湛淡淡的打断她的话,眼里渐渐蓄起了些许怒气。 青桐张了张嘴,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萧湛你别这样,我只是在跟你商量最好的对策。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不见得没有什么好处。至少我可以不用再成为你的拖油瓶,说不定还可以做你的内应,和小花他们与你做个里应外合彻底脱离九龙城。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去集结你的人手,你可以毫无顾虑——” 萧湛嗤笑出声:“毫无顾虑?那么青桐,你是什么?” “我——” “别说了,我不会答应的。”萧湛转身出去了。 青桐怔怔的看着帘子在眼前一荡一荡的,鼻子里忽然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意外面孔 人一生当中,做事情不可能永远都是独立的,必要时刻,要有一个志同道合的盟友来帮助,做起事来绝对是事半功倍。即使那个盟友并不是志同道合,也要努力将他变成直通道和。而现在,青桐就在做这么一项伟大而有意义的事情。 夜风习习,有些刺骨。群星璀璨,四下里寂静无声,连个虫鸣都没有一丝,让这个夜变得有点无趣。 青桐捏着鼻子,皱着眉头冲茅厕里喊;“凤琰,你躲不掉的,识相的就赶紧出来。” 白天她那个自认为伟大的意见被萧湛否决之后,两人就又陷入了冷战,当然,这只是单方面的,萧湛压根儿没往心里去。而其表现出来的,青桐也觉得他并没有往心里去,却在接下来的事情见证了,萧湛内里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不管是吃饭,还是赶路,其他人除萧湛外,绝对是躲着青桐走。但凡是不得不与青桐单独相处时,萧湛也必定会在现场做陪同。尤其是凤琰,有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青桐稍稍投来热情的眼神,他立刻掉头躲开,还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好容易熬到了他们都睡着了,青桐偷偷溜出来要去找凤琰,凤琰却很有先见之明的躲到茅厕来了。美其名曰吃坏了肚子要恩恩,可照青桐站在茅厕外忍受的时间长短上来说,凤琰如果真的是恩恩,那他的五脏六腑都要拖出来了(呕)。 青桐实在忍不住那股相当不妙的味道,冲凤琰喊了几句,但又怕被神出鬼没的萧湛听到,还得压低了声音喊。凤琰站在茅厕里也是苦不堪言,一间小客栈的普通厕所可不是凤凰山庄可以比的,站在这里面,不论是从气味上还是视觉上,绝对要领先青桐太多,眼睛万不敢往下看一眼,否则真要吐出来了。 青桐还在门外积极的做着思想工作,“凤琰,你快出来吧,不然真会出事的。你想啊,平时衣服挂在香炉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衣服上或多或少会有香香的味道,可你都站里面多长时间了,再不出来,你里三层外三层也得熏透了。” 凤琰斜眼翻了个白眼,哼哼几声就当做是回答。若是能长得开嘴,他绝对会回一句“要是真心为我着想,就快快走开,别让我成了罪人。” 青桐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见效果不到,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凤琰,其实呢我也只是有个小忙让你帮。就真真的是一个小忙,只要你拖住萧湛两天的时间,再给我足够的路费,哦不对,你可以不用给我钱,秦平肯定会护送我回去的。其他的真不用你来办。如果萧湛怪你的话,你就当不知道。反正他看你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一次也没什么。” “……” “我这么做也真的是没办法了。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秦平就在我周围二十米开外,就算现在我不离开,将来他如果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更不好办了。萧湛不是曾许诺过你可以打开青丘国的经商之路嘛,若果萧湛现在也回去,你的计划也就泡汤了。当然,我们两个可以都不用回去,但是我还有朋友在九龙城,这一趟都是早晚的事,倒不如现在顺水推舟,你说对吧?” 对个屁。凤琰又忍不住翻个白眼,自己又不傻,这种费力又不讨好的事情她才不敢呢。不过,如果是萧湛自己回去,那就算比之前那个费上百倍的力,他也是甘之若饴。 青桐大概被臭气熏得有点上头,眼珠咕噜一转,开始对凤琰下猛料,“哦对了,我之前听小二无意中说起过,这个茅厕有点不一样。每逢月圆之夜,茅厕里便会出现小小的爆炸,你没看到门上、墙壁上有点脏吗?那就是上个月刚刚发生的事。算算日子,好像也快了,也不知道我会不会看到这一个景观。不过呢,我是真心为你感到担忧,你想啊,你就站在茅坑旁边,待会儿一爆炸,那些个东西噼里啪啦的……” 话没说完,茅厕的门呼啦一下推开了,一个人影嗖的一下从里面冲了出来,速度非常惊人,趴在不远处的花坛里开始干呕。青桐很同情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同时却有些惊讶于凤琰的智商,这种偏三岁孩童的说辞他居然也信了? 凤琰咳了几声,回头看了一眼青桐,就着星光看来,脸色还有些发绿,“你这也太狠了——呕……”他当然知道她是胡说的,可那种身临其境的情况下,丰富的想象力忍不住就再现了那个场景。不得不说,青桐有时候真的有种让人想掐死她的特殊魅力存在。 顺完了气,闻见顺风飘来的一些味道,还是有些忍不住。向着青桐做了个手势,让她扶着自己走到上风口,才靠着树深呼吸了一口气。冬日的夜风凉的刺骨,随着呼吸卷进肺里,浑身都有些发冷,脑子却清醒了许多。凤琰侧头仔细的看着青桐半晌,“青桐,我真心觉得没有比那个再馊的主意了。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青桐低垂着头,清冷的月光投在她身上,显得身影格外的淡薄,“我脑子笨,除了这个,已经想不出比这个更对萧湛好的办法了。” 凤琰叹了口气,“萧湛的死穴永远都是你,难道你没有想过,若你回了九龙城,张易之不会以你作为人质来要挟萧湛吗?就算张易之什么都不做,那萧湛能够安心的在城外做其他事情吗?” “我不愿让自己成为他的负累,从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所以,我不会的。”青桐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对张易之还有利用价值,抛去萧湛不说,还有琅琊王氏和平南王府,他舍不得让我死的。不然,沈琰也不会派人特意将我带回九龙城。”末了,她抬起头,神色认真的看着凤琰,“帮帮我吧,就算萧湛生气也好,怎么也好,你都帮帮我吧。” 凤琰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尽管那个字是他万般不愿说出口的,却抵不过她眉间的抑郁,半晌,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好。” 得到回应,青桐微微的笑了起来,“也许萧湛知道了,会揍你一顿,到时候你可要担待了。” 凤琰也笑,话到嘴边改了口,“其实我很好奇,若是我不答应的话,你想怎么做?” 青桐没有任何犹豫,“那我就趁着夜色走远一点,然后大吼一声秦平,他肯定会冒出来,自动将我带走的。但我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让你们白着急一场,倒不如坦白的告诉你。” 凤琰被噎住,虽然这也是个馊主意,但无疑是个所有人都防范不了的方法。 于是这夜,两人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商量到深夜,这才各自偷溜回房睡觉去了。第二天一早吃过饭,青桐突然肚子疼,疼的无法上路。萧湛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没揭穿她,既然疼,那就留在客栈里多住一天吧。青桐在床上躺了一天,萧湛就在房间里陪了她一天。珠圆和玉润都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面对王姑娘的可怜眼神了。 却谁都没注意,凤琰悄悄塞给了店小二一包银子。店小二目光闪烁,被凤琰似笑非笑有些龌蹉的附耳一番,小二也露出了了然且猥琐的笑意,午后便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又在吃晚饭时,偷偷溜进了萧湛的房间一趟。一切竟是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当晚吃过饭,萧湛陪着青桐说了一会儿话,看她有些困了,非常识相的回了房。觉得口干,喝了一杯桌上早就备好的凉茶,和衣在床上睡了。 一直到午夜时分,青桐提着裙子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与同时从另一边房间里悄然走出来的凤琰打个手势,支着耳朵在萧湛门口听了一会儿,两人便小心的下了楼。 客栈门外,凤琰脸上写满了一万个担忧,“青桐,要不还是我送你去九龙城吧。”他一直觉得这个方法很二百五,自己这么做更二百五,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不出三百的法子以及拒绝青桐的理由。 青桐豪气干云的拍了拍凤琰的肩膀,大有江湖儿女有缘再见的架势,“送到九龙城就不必了,路程有点远。你倒是可以送我到秦平带我离开时。” 凤琰当然点头说好,陪在青桐身边慢慢的往镇门口走,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说着注意事项,远远看去,两人一高一矮,真有些亲兄妹的感觉。可是路总有走完的时候,当凤琰抬头看见镇门口时,眼神有点幽怨:这个镇怎么这么小。 青桐对他笑了笑,深深呼吸一口气,气运丹田,就要大吼出那个可恶的名字。 马蹄哒哒,从远处而来,一步一步,似是踩在人的心头。月光下,渐渐自阴影中走出的男子面容变得清晰起来,邪魅而富有野性,看得青桐不禁愣在了当地,怎么会是他?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尘埃落定 夜色深沉,月色清辉仿若流水遍洒人间。骑马而来的男子在月色下渐渐显出邪魅而富有野性的面孔,眉眼阴沉却闪亮,仿佛是深夜里游荡在人间的一头孤狼。 当马蹄在身前几步外停下,青桐仰着头对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愣了半晌,“陈獚?” 男子歪了歪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这么长时间不见,难为琅琊王氏青桐姑娘还能记得我的名字,真是让我高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看见青桐皱着眉头,没有要接话的意思,继续说道:“巧的很,我也不怎么愿意看到你,不过我大哥有命,做兄弟也只能听令。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就早些上路的好。” 青桐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一旁的凤琰见她神色不对,闪身一步挡在青桐身前,仰头看着马上的陌生男子。虽然俯仰着看人在对峙时略显得势微,不过这也不妨碍凤琰淡笑的眼中流露出了危险,“原来是陈四当家,早就听闻四当家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冷笑打断。 “凤琰凤财神,今日相见,原来也不过如此。”陈璜摆弄着手里一把精巧的匕首,偶尔有潋滟寒光从缝隙里流淌出来,“我陈璜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人,言语中有什么不好听的,你也就多担待些吧。不过我劝你今天这事不要管,王姑娘是琅琊山庄的人,有琅琊山庄庄主王震霆亲口委托我将她带回九龙城,于情于理上,你都没权利阻拦。” “哦?既然是王老先生亲口发了话,我当然不会阻拦。只是我崇拜王老先生已久,想要亲自去琅琊山庄递帖拜访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如果四当家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带我一起上路吧。”凤琰一边嘴上胡搅蛮缠,背着的一只手悄悄对青桐打手势。青桐早就巴不得离开,一看这手势,赶紧扭头就跑。 虽然她嘴上说的大义凛然要以一人之力为萧湛赢得时间和机会,可事情到了头上,她想不退缩都难。当然,如果今天来的不是陈璜,而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青桐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甚至是秦平把到架在她脖子上威逼,她也不会害怕,可面对陈璜,她没办法冷静。从小到大,没有真正害怕过什么人,到了这个古代,陈璜要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才跑了几步,面前忽然出现了几个人。秦平抱拳行了一礼,“请夫人回去。”其余几人也抱拳行礼:“请夫人回去!”声音铿锵有力,颇有气势。 青桐堪堪停下脚步,看了秦平一眼,恍然大悟,指着秦平就骂:“你大爷的!原来沈琰跟九龙城已经一个鼻孔出气了!”她还真没想到沈琰为了让她回九龙城,居然会好了伤疤忘了疼,让曾经意图染指未婚妻的陈璜再次靠近自己。哦不对,也可能是张易之考虑到只有陈璜才能在震慑青桐的同时,又能与萧湛打个平手,但这也无法否认沈琰已经堕落了的事实。 秦平面无表情,他并没有听将军说起过与陈璜之间的纠葛,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让青桐回九龙城是最重要的。本来还担心有萧湛阻拦,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哪能想到青桐会自己大半夜的送上门来。秦平刚要“请”青桐回去,身旁的两人忽然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秦平心里吃了一惊,猛地回头,迎面一道寒光扑面而来,秦平堪堪低头躲过,跳着闪开之后,才看清青桐身旁站着的萧湛。 青桐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萧湛,半晌说不出话来,刚要纳闷不是被下了迷药,一瞥眼才看到萧湛头山的汗。“你——” “我拦住这些人,你与凤琰快点走。”萧湛声音低沉,有一丝不可察觉的虚弱隐在其中,“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更名换姓,以后都不要再出现。” 青桐一愣的同时,就听得到身后不远处的打斗声。她扭头一看,是凤琰和陈璜打了起来,珠圆和玉润在一旁帮忙,没一会儿,陈璜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看来已经受了伤。 “快走。”萧湛闷声加了一丝力道,“陈璜只有自己一个人来,或许是张易之大意了,不过却是你离开的好机会。凤琰不论从长相还是家室,配你都绰绰有余,虽然他一直不说,可你我都能明白他的心意。青桐,跟他走吧,只有跟着他,你才能安稳的过日子。” “你在胡说什么呢!”青桐不自觉的红了眼眶,声音里有一丝哽咽,“别说的好像要永别一样,我们不是早就说好要在一起的嘛!你就这么甘心把我推给别人!那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苦难都算什么!还有祈月节你的承诺,那算——” “青桐!”青桐愣愣的看着他,泪眼婆娑之中,他的背影是那么的模糊,却又那么的清晰。萧湛稍稍仰了仰头,似乎在深呼吸,“青桐,我一人自由自在的过惯了,不愿再因为其他事情而担惊受怕,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心里都清楚,所以……求求你,就当是放过我吧。” 青桐愣了,几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眼见着萧湛与秦平他们动起手来,眼见着凤琰他们撂倒了陈璜过来帮忙,眼见着珠圆和玉润他们的身上、肩头渐渐多了一抹两抹的红色,却再也动不了一下。凤琰对着她喊了什么她没有听清楚,恍惚的感觉到腰间一紧,视线里的萧湛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凛冽的寒风歇斯底里的大喊:“萧湛!我等你!我等你三年!三年之后如果我还在,我就去找你!你记着!” 马儿急速的飞奔,夜色之中也辨不清方向。青桐蔫蔫儿的倚在凤琰怀中,半迷糊半清醒之间,周围渐渐的明亮起来,她抬起有些发软的手遮挡住眼睛,透过手指缝隙之间,她看到天边一道阳光穿透云层斜斜的照了下来。 马儿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青桐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记得她裹着凤琰的披风缩坐在一棵枯树地下,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土地。昨夜的一幕再想起来时,仍旧有些不真实感。她明明与凤琰趴在萧湛门外偷听他有没有中迷药,明明与凤琰站在镇门口豪情壮志的话别,明明应该是秦平蹦出来带她离开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陈璜的脸。陈璜,多么陌生的名字啊,日思才夜有所梦的,她明明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怎么又出现在眼前了呢?还有萧湛,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他都说了什么来着? 凤琰来回踱着步子,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与陈璜打了一架,他不是没有受伤。那么更何况玉润和珠圆呢?秦平的武功虽不见得比得上陈璜,但相信也不会差的太远,更何况他们人数众多,萧湛又中了迷药,实力肯定大损,这这这……凤琰烦躁的挠了挠头发,难得一直顺滑的头发有点翘。一扭头看到发呆的青桐,脚步一顿,转到了她身前。 “青桐……”尽管他觉得这话不怎么厚道,可还是得说,“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不然秦平他们很快就会招来的。” 青桐又愣了一会儿,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一样,猛地站起身就往马儿那边跑。被凤琰一把拉住,挣扎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干了什么,总之最后结局就是被凤琰弄昏了。再醒过来时,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也许主人被凤琰花了钱堵了嘴,青桐在屋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砸烂了锅碗再买,剪穿了被子就换,等青桐闹够了砸累了,凤琰还会亲自送上一杯热茶让她顺气,两人一个是尽情的发脾气,另一个尽情的哄顺气。看得旁人心惊胆战的。 四天之后,青桐看着屋子里焕然一新的家具,突然顿悟了,吃饭时异常平静的对凤琰说:“你去忙你的吧,当然,你别多想,我不是在赶你走。我想在这里等他,他一辈子不来,我就等一辈子,两辈子不来,我就等两辈子,等到他出现为止。” 凤琰看了她一眼,也很平静的从怀里摸出一瓶药丸,“这个药能改变你的容貌,一颗药丸吃下去,可以维持半个月。”他当然不能任由青桐在这里等一辈子,但他现在确实有事不得不离开。 凤琰是在当天夜里离开的,青桐站在院子门口送他,却那么一站就是一整夜。 小村庄的生活虽然枯燥,却也充实。虽然她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种,但每日为了做饭、洗衣而忙忙碌碌,倒也不寂寞。邻居的大娘看她一个人孤单,有时还会端着瓜子找她聊天,家长里短的,别有一番滋味。青桐在这期间学会了很多,怎么用棒槌洗衣,用木柴生活,养了鸡可以吃到新鲜的鸡蛋,有时候闲了,还能跟村里的大夫去后山挖新鲜草药。 听到村中谈论什么将军丢了夫人满世界找寻,哪个山庄的大小姐不翼而飞,又是哪一处匪寨被围剿云云,看着大娘口若悬河说的脸都红了,也只是一笑置之,那些东西好像真的离她很遥远了。短短半年,她真的以为自己变成了一个地道的村庄小妇人了。可是当夜,她却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模糊不清。 辗转反侧间,她终于醒了过来,看了看窗外未亮的天,坐着出了一会儿神,才擦去眼角残存的泪水,披着衣服下了床。打开院门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才确定院子里站着的人影不是幻觉。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最黑暗的时刻,偏偏长身玉立在院中心的欣长身影清晰无比,好似那就是个发光源一般,照的人眼睛不停流淌出酸涩的液体。 他回身,轻轻地笑:“我来找你了。” 他说:“我回来了。” 青桐捏着肩头衣服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眼泪汹涌而下,嘴上却不饶人:“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不是说让我跟凤琰好好过日子吗?不是嫌我是累赘吗?” 他走近,低下头,笑容俊朗而明亮,“当初说的话不过是转移秦平的注意力,凤琰行踪飘忽不定,连凤家的人都找不到他,更何况沈琰要找他要人。”他顿了顿,笑容更是狡黠,“就算我说的是真心的,那现在我反悔了,怎么样?二哥、铃铛他们就在村口,你想不跟我走也不行。” 青桐捏着拳头轻轻打在他胸口,“霸道,傻子,不讲理。” 他拥她入怀,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说道:“青桐,我爱你。” 番外之凤琰篇 一 往事如云烟(上) 寒风吹卷着雪沫呼啸而过,破败的茅草屋好似随时都会吹散一样。 冯远走下马车,看着眼前陈旧到不可思议的房子,看在世态炎凉的双眼中,却是平静无波。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走进院子。跨过已经形同虚设的院门,轻轻敲响了房门。 房中的殴打之声立即停止,过了片刻,一个女子开门走了出来。虽然枯瘦如柴,但仍能看出她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甄姬见到来人,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疑惑的问道:“你找谁?” 冯远淡淡的说道:“我是凤凰山庄的管家,特奉老爷之命,前来接小公子进山庄一叙。” 听到这话,甄姬立即激动起来,浑身抖了半晌,连忙扔到手里的擀面杖,匆匆的回身跑进了屋里。冯远趁机打量了一眼屋里的情形。 屋顶破了大大小小多处洞口,呜呜的寒风直接从洞里吹了进来。倒不至于太黑。屋里冷飕飕的,没有一丝暖气,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常年没有人住。像样的家具没有一个,却在正中央靠墙摆着一条长案,上面摆着几碟勉强说得过去的瓜果,香炉里插着三柱清香,一个牌位供奉在后。 不用看也知道,那个牌位上写着的人是凤家的祖宗。逢年过节的拜祭事宜,一向是由他来操办的。 冯远在心里冷笑,都已经被赶出凤家十年了,竟还妄想着有一天能回到凤家吗?一个不得宠的侍妾,若不是命好生了个儿子,恐怕现在凤家已经忘了时间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快走!”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恼怒。冯远闻声望去,只见甄姬手里拖着一个瘦小的孩子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乱糟糟的头发也看出打理的痕迹。冯远再次冷笑。 甄姬动作粗暴的将孩子拖了出来,站在冯远身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抬手捋了捋头发,说道:“冯管家,已经都准备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当然可以。不过不是我们,而是我和小公子。” 甄姬当场愣住。冯远却不理她,弯身看向那个孩子。 孩子实在是太瘦了,好像小猫一样蜷缩在一起,透过单薄的衣服,能清楚的看到一根一根的骨头。双眼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已经脏到打了结的头发被草草的梳到脑后,显得一张脸更加无神。怯怯的看着他这个陌生人,触到他的视线,立即向母亲身手缩去。却不等隐藏住半个身子,又被拖了出来。 冯远冷漠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孩子说道:“小公子,我是凤家的管家,是来接你进山庄的。跟我走吧。” 孩子却缩得更厉害了。 甄姬瞪了他一眼,抬头看向冯远,为难的笑道:“您也看见了,这孩子离不开我。要不您看……” “老爷说了,只请公子一人。”冯远淡淡的打断她的话,再次看向孩子,“小公子,请吧。老爷还等着您呢。” 甄姬见事情没得商量,只得推了推孩子的背,恶声恶气的说道:“去吧去吧,老娘养你这么大,你可得给老娘争气!” “娘!”孩子慌张的拉住她的手,“娘我不走!别把我送人!娘!我听你的话!我不会再让衣服被河水冲走了!娘我不走!” 甄姬看了看已经背过身去的冯远,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孩子的身上时,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舍。她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说道:“三儿,去吧,不是将你送人。进了山庄要好好听话,可不要见到好吃好玩的,就忘了娘亲。” “可是我……” “哭什么哭,真是晦气!又不是生离死别!让你走就快点走!快走!”甄姬不耐烦了,又露出凶巴巴的样子,使劲儿推了他一把。 孩子噗通摔在地上,眼泪刚刚涌上眼眶,触到母亲的瞪视,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他抬头看了看冯远,从地上爬了起来。 冯远对他点点头,抬脚往外走去。听到身后慢吞吞的脚步声,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孩子一瘸一拐的跟在身后,走几步便回头望望母亲。冯远无动于衷,却放慢了脚步。 堂堂凤家的三公子,却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真是讽刺。这又能怪得了谁呢?真要怪的话,也只能怪他投错了生母吧。 马车平稳的驶进城门,停在一座碧瓦白墙的山庄门前。大红的木门上那一根一根的铆钉铮明瓦亮,即使在寒冷的冬日,仍旧反射着金灿灿的光泽。门前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分别立在两旁,虎视眈眈的瞪着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孩子。 冯远刚刚走下来,门前立着的侍从立即走了上来,为其撑起了伞,鄙夷的看了看他身边的孩子,说道:“冯管家,这就是?” 冯远打断他的话:“不该问的别问。”顿了顿,又说:“老爷、夫人呢?” “正坐在大堂里等着您的回话呢。” 冯远点头,弯下腰示意孩子跟上,抬脚往前走去。 孩子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瘦弱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仍按捺不住好奇的天性,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眼前蜿蜒的回廊,袅袅的湖面,五彩的锦鲤,美丽的侍女……这对一直窝在陋室中除了挨打就是干活的他来说,仿佛是来到了仙境。两旁的侍女掩嘴轻笑,看着他议论纷纷。他慌忙往冯远身后缩了缩,惹得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大厅之中,已经年过半百的凤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看到正走进来的孩子身上破旧的衣服,冷漠的双眼中终于露出第一抹表情——嫌弃。身旁同样坐着的夫人,穿着打扮无不透着富贵,一双已经生长了皱纹的眼睛里布满了精明之色,彰显了一个当家主母的严厉。 冯远示意孩子停下脚步,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说道:“老爷,夫人,小的已经遵从老爷夫人的命令,将三少爷带来了。” 凤老爷点点头,视线落在孩子身上,看了半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局促不安的看了眼冯远,见他点头,怯懦的说道:“我、我没有名字,娘一直叫我小三儿,我大概就叫小三儿吧。” 话音刚落,凤夫人已经皱起了眉头:“那个女人怎么可以……丫鬟就是丫鬟,给自己孩子起个名字,都这么随随便便,更何况这是凤家的孩子。” 凤老爷沉吟半晌,又问:“你,读过几年书了?” “书?”孩子歪了歪脑袋,一脸困惑的样子。 “难道你从来没读过书吗?”凤老爷对冯远使个眼色,冯远会意,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为今年采办年货罗列的清单,第一行写着几样青菜的数量。放在孩子眼前让他念,却是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羞红了脸。 这下不只是凤夫人皱起了眉,凤老爷那冷漠的脸上也出现了波动。 算算时间,这孩子今年也该有十岁了,到现在居然连一个字都不认识。这……到底是丫鬟生的孩子,穷不说,看上去也笨。 几个大人正皱眉间,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帘子一掀,一瘦一胖两个少年走了进来。俱是一身的锦袍,看得孩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两个少年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微微一顿,忽然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文儿,武儿,你们过来。”凤夫人抬手召唤,两个少年立即跑了过去,亲昵的靠在凤夫人的怀里撒娇。 “娘,这个小叫花子是谁啊?”“是啊娘,身上怪脏的,怎么好端端的叫花子带进山庄里来了,万一有虱子怎么办?”“哦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这小叫花子偷我们家东西吃,被冯管家抓住了。”“对对,大哥说得对,肯定是小偷。” 两个少年嘻嘻哈哈,旁若如人。忽然一声怯怯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是小偷!” 笑声一顿,齐齐看了过去。只见孩子脸涨得通红,怯懦却又愤怒的吼道:“我不是小偷,我是坐着马车来的。” 凤文凤武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他居然说是坐马车来的。”“做梦吗?一定是疯了。”“依我看啊,他就是嘴硬,这样的人就应该交送官府。”“交送官府多没意思,娘,不如就交给我们俩玩了吧。” “别胡说。”凤夫人嘴上虽在斥责,脸上却一直带着宠溺的微笑,她看了孩子一眼,说道:“他是你们的弟弟,以后就要在山庄里住下来。你们要和睦相处,听到了吗?” 两个少年一愣,笑得更大声了:“娘,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做叫花子的弟弟啊?”“娘,弟弟是叫花子,难道不是在说您和爹也是叫花子吗?”“哈哈哈……”“哈哈哈……” 凤老爷轻咳一声,笑声小了下去。他看了一眼凤夫人,凤夫人点了点头,他明了,转头看向孩子,说道:“我不管之前你娘说了些什么,又教了你写什么,统统给我忘光。明天起,我会请镇上最好的夫子教你读书。记住,你姓凤,单名一个琰字。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凤家的三少爷。” 二 往事如云烟(中) “三少爷,这是您住的院子,这一间呢是卧房,出门朝南那一间是书房。夫子教课的时候就在那里,你明早可一定要早起啊。” “三少爷,您没事的时候别到处乱跑,山庄很大的,您如果想去哪里玩,就告诉奴婢,奴婢带您去。” “三少爷,您的衣服脏了,让奴婢给你梳洗一番吧。” “三少爷……” “三少爷……” 凤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绣着象征富贵花色的金色纱帐,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已经是他在这里住的第三天了,就仿佛是置身于一场美梦中,久久没有醒过来一样。 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白色干净的睡袍,料子滑溜溜的,一开始穿的时候还会有些凉。油腻打结的头发被洗的香喷喷的,软软的散落在枕头上,身上也香香的,比春天上山砍柴时看到的任何一种花都要香。真想让娘亲也看看呀,那个穿着黄色衣裙的姐姐真漂亮,说话声音软软的,好听极了。就是总是三少爷三少爷的叫,怪别扭的。娘亲都叫我三儿的。 那个长着胡子的老伯伯是谁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过他给我这么漂亮的衣服穿,还给我这么温暖的房子住,一定是个大好人。听隔壁的黑子说,城里捐钱行善的大善人都是这样的。他一定也是个大善人吧。唉,要是他把娘亲也接来就好了。哦对了,不如明天去求求他吧,这样娘亲也不用挨饿受冷了。 凤琰边想着,一只手无意识的抚摸着身上暖暖的被子。指甲忽然一紧,他吃了一惊,连忙坐起身来,对着月光仔细的看。 哎呀,起了一个线头! 凤琰急的都快哭了,抱着被子来来回回走。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把老伯伯家的被子弄坏了,他一定会生气的!都怪我!这笨手!笨手!!没事瞎摸什么! 他狠狠地打着自己的手,像是要打死地头上的蛇一般,不遗余力…… 天亮了起来。晴空万里,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花白胡子的许夫子倒背着手,手里的戒尺闲闲的晃动着。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急速的跑了进来。因为跑得太快,忘了脚下的台阶,绊了一跤,狠狠的摔进了书房里。等他爬起来的时候,觉得鼻子里一热,留下两道鲜红。 许夫子吓了一跳,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蹲下身给他仔细的擦拭。看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有些呆滞,显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夫子有些生气,说:“怎么这么晚才来?” “睡、睡过头了。”凤琰愧疚的低下头。 许夫子重重一哼,将手帕塞进他的鼻子里,拿起戒尺,说道:“把手伸出来。” 小小的手掌伸了出来,戒尺却久久没有落下。许夫子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手掌,吃惊的说道:“你、你这是怎么弄的?” 凤琰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将把被子弄坏、自我惩罚了一夜的事情说了出来。许夫子沉默了。 眼前这个凤家三少爷,他是有所耳闻。不得宠的侍妾所生的孩子,在外吃苦劳累了近十年之久,好好的一个孩子,硬是被折磨成了谨小慎微处处小心的性格。不过是勾起了一个线头,居然就怕成了这样,可见他是有多珍惜现在的生活。虽然起步晚了许多,但却是很用功。不论布置下去什么样的任务,都会认真的完成。要说有多出色倒不至于,但比起凤家的另两位少爷,却是好了很多。 “老师。”凤琰抬起脸,举着双手,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学生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夫子责罚。” 罚?夫子呵呵笑了起来,他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肯忍心打这样惹人怜惜的孩子。 时光荏苒,一晃三年已过。 昔日瘦弱怕生的孩子已经渐渐长成。 “‘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意思就是说,许多人对品德不去修养,学问不去讲求,听到义不能去做,有了不善的事不能改正,这些都正是我所忧虑的事情。老师,我说的对吗?” 少年一笑,笑容之中,有耀眼的光华乍现即逝。 许夫子欣慰的点点头,摸了摸手中的戒尺,笑道:“看来我这戒尺,不只是三年不动,这接下去的时间,恐怕永远也用不到了。三少爷,老夫胸中所学,已经尽数教于您。明日起,老夫就不用再来这里教授课业了。” 初长成的身形微微一滞,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虽然不舍,可也知道再求也是无望。凤琰垂下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多谢老师三年的谆谆教诲教诲,琰,此生毕不会忘记老师的大恩大德。” “好。老夫这就要离开了。” “学生送您。” 回廊,湖泊,寒冬已过,春意盎然。凤凰山庄前的石狮子仍旧是威武的立在两旁,当年进门时瑟缩发抖的孩子已经长成,单单的往门前一站,便已经引来许多目光。尽管他有多么不好的背景,多么凄惨的过去,都已经随着三年的时光渐渐变得淡薄。 马车前,许夫子目光深沉的看着他。 虽然只是三年,但他付出的努力与辛劳,却是有目共睹的。起步时间比凤家的两位少爷晚了整整十年,可是现在,整个城中,再也找不出比他还要出色的学生。犹记得当年第一次见面时,他慌张躲闪的眼神,瘦弱小小的身影,以及那衣服领口是不是就会露出的青紫伤痕,仍是清清楚楚。而现在,他虽然变得强壮了,在山庄里的境况却变得更加恶劣。 想到这里,夫子叹了口气,虽然知道问也是白问,可他仍是低声说道:“我只问你一次,若是诚心求学,可愿意随老夫去上京?” 凤琰明显一愣:“老师这是何意?”许夫子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凤凰山庄的大门,他顿时明白了。他想也没想,摇摇头,说道:“学生还有母亲需要奉养,多谢老师好意。” 许夫子长长的叹了口气,深感惋惜:“罢,罢,罢。” 马车绝尘而去,凤琰站在街前,看着渐渐消失的马车,眼睛终于湿润了起来。在这个山庄里,唯一能对自己好的人,也离开了,如果有可能,他真的随了老师去上京求学,以考取功名。可是不行,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三年来,他终于明白,那个胖胖的老伯伯根本不是什么大善人,爹,多么讽刺的一个称呼。试问天下家,有哪个当爹的能舍弃自己亲生骨肉长达十年,又有哪个丈夫忍心在妻子怀胎十月时将她赶出家门。他终于明白小时候为什么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挨打,为什么母亲一边打自己还一边哭,为什么十年中自己被叫做“三儿”,又是为了什么,所有人,甚至是下人都可以肆意的欺负自己。、 小妾,全是因为母亲是个不受宠的小妾。 在那个雨夜,他跪在父亲门前哀求到晕倒,他仍是不肯将母亲接近山庄团聚,甚至是将他禁足。如不是凤文凤武两个蠢货的奚落,他恐怕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凤家当家主人的第三子。而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在那年的除夕夜,他酝酿了两天终于鼓足涌起唤他爹爹,换来的,却是狠狠的巴掌和冰冷的斥责。 报仇?他不愿意,因为夫子说过,那是上一代的事情。上一代所犯下的错误却加注到他的身上,已经是天下间最荒唐的错误,所以他不愿意重蹈覆辙。他所想的,只有尽力在山庄里站稳脚跟,将母亲接进来一同享福,而不是偷偷摸摸的去那个破败的家中,匆匆与母亲说句话,便放下手里的钱财离开。 我要让母亲享福!凤琰捏紧仍稍显稚嫩的拳头,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让母亲享受到她应该享受的一切! 一阵嘻嘻笑声从门里传来。凤琰倏然松开拳头,转过身子,笑着说道:“大哥,二哥,不知今天找小弟有什么事?”虽然是笑着,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矮胖的凤武一只眼睛乌青,看到他笑,脸上的肥肉不禁抖了一抖。凤琰看在眼里,笑意更胜,看来前几天自己那一拳,还是挺有威力的。人善被人欺,老师诚不欺我。 身材细长如竹竿的凤文端着架子,轻轻笑了笑,说道:“还真让三儿说中了,不过不是我们找你,而是父亲有事要问你。现在父亲和母亲就在大堂上,三儿快去吧。” 故意用过去的称呼来羞辱凤琰,他却丝毫不生气,笑着道了谢,步履优雅的走向大堂。 凤武看着他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恨道:“大哥,这样做,会不会太便宜那小子!” “我们只是想将他赶出山庄,又不是要他的命。这样做,已经足够了。”凤文轻笑,笑容阴险。 此刻,凤凰山庄的大堂内,凤老爷和凤夫人坐在上首处,目光冰冷鄙夷。冯远漠然站在一旁。仍旧是三年前的那一幕,可是当初站在这里的少年,已经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 半晌,凤夫人淡淡开口:“偷拿庄内钱财救济他人,你可承认?” 凤琰一脸倔强:“我也没有拿庄内的钱,那是我节省下过年过节分发的零钱!而且她不是什么他人,她是我母亲!” “我的东海南珠如意钗去哪里了?难道不是你偷了去变卖银子吗!” “这件事你不该问我!应该问问你的好儿子!” 凤夫人气得浑身哆嗦:“老爷!老爷你看看他!他居然还敢顶嘴!” 凤老爷不动声色,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轻叹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话:“继续打,打到招认为止!” 三 往事如云烟(下) “少爷?少爷?三少爷?” “是……小翠姐姐?” “少爷,他们怎么忍心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呜呜……少爷别怕,奴婢偷来了柴房的钥匙,这就放您出去。” “小翠姐姐,要是他们发现了,那你……” “奴婢本就是一个贱命丫鬟,如果不是少爷收留了奴婢,奴婢已经被二少爷给糟蹋了。您是奴婢这辈子最大的恩人,就算是奴婢死,也要救少爷出去。” …… “小翠,跟我走吧。离开凤凰山庄,不然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少爷您快走吧,这是奴婢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银子,足够一个月的花销了。大少爷和二少爷早就想置你于死地,这次不成,下次肯定还有更加恶毒的计谋。凤凰山庄就是个狼窝,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忘了自己是凤家的三少爷,忘了这里的一切,带着您的母亲,走吧。少爷,您多保重。” 急促的马蹄声敲打在青石铺就的大街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少年伏在马背上,咬紧牙关催动着马儿向城外的一处山坡飞奔而去。额上的鲜血滴落下来,他随手一摸,毫不在意,心中只有那破败房屋里,唯一的亲人。 一场大雨之后,山路变得格外湿滑。马儿一个不小心,陷在了泥坑里,只听咔嚓一声,马儿悲鸣,轰然倒地。凤琰不曾防备,被狠狠的甩了出去,遍体鳞伤的他滚出去老远,才在一处断崖前停住了。崖下吹来的冷风让他悚然一惊,他咬咬牙,回头望了一眼断了腿的马,奋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解下马背上的包袱,一瘸一拐的向家中走去。 已经修缮的院门敞开着,透过篱笆向里望去,房门却是紧闭。明亮的烛火透过打开的窗户照在地上,一阵隐隐约约的嬉笑声从窗缝里传了出来。 已经这么晚了,难道家里还有熟人在做客吗? 凤琰疑惑,慢慢的靠了过去。刚要开口呼唤母亲,一阵熟悉却又陌生的娇喘之声清晰的钻进耳朵,他呆立在当场,再也动弹不得。 “阿姬,你今天真美。”猥琐而又下流的声音,他从未听过。 “少来,如果不是我那倒霉儿子时不时的送钱过来,你能看上我?哼。”虽然是在斥责,却更像是撒娇。 “呵呵,那个老不死的糟老头子到底什么时候死。到时候你儿子成了凤凰山庄的少庄主,我也好跟着享福啊。”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先不说老头子还有两个蠢货儿子,就看三儿那副‘娘啊娘’的傻样子,不赔钱就不错了。不过现在想来,当初一时心软再将他从山里捡回来还真是捡对了。本想着他能伺候我就行了,没想到现在不但能我送白花花的银子,还不会在我眼前烦我,看来老天对我甄姬还不错。” “是啊是啊,他如果在你跟前烦你,也不会有咱俩这夜夜春宵了~~” “看你那副德行……哎呀!你轻点~” “嘿嘿嘿……” 风,从山坡上吹来,带来空气中的花香,萦绕在鼻端,却仿佛是莫名的恶臭一样,让他胃里一阵阵翻腾。明明是六月如火的天气,他却只觉得比数九寒天寒冬腊月还要冷。心,比他双手生满冻疮却仍浸在河水里还要疼。 他扯了扯嘴角,想要放声大笑,微微一动,浑身上下痛到麻木。 他如行尸走肉般放下手里的包袱。一步,两步……走了熟悉的家。五步,六步……离开了曾经温暖的大山。一百步,两百步……他重新站在了凤凰山庄的大门前。一千步,一千五百步……他站在了大堂里,站在了凤老爷和凤夫人面前,站在了凤文、凤武面前,站在了已经软软瘫在了地上没了生气的小翠姐姐面前。 他屈膝,下跪…… “我,错了。” ※※※※※※※※※※※※※※※ “凤琰你给我出来!凤琰……琰儿,我是你的母亲啊!” 一个状如疯癫的妇人在凤凰山庄门前大吼大叫,被山庄内的护卫拦了下来。门前渐渐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指着那位妇人议论纷纷。有曾经往凤凰山庄送过蔬菜的老人看了半晌,恍然大悟:“她是十几年前被赶出凤家的那个孕妇。名字好像是……甄姬来着。” 有人进去禀报,很快,凤家的管家冯远带着几个人走了出来。只看了甄姬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甄姬,你在这里胡闹什么!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速速给我离去!” “什么地方?!不就是凤凰山庄嘛!老娘我在山庄的时候,你冯远还鞍前马后的伺候过我!现在倒跟老娘端起架子来了!” 冯远眉头不悦。先不说她甄姬不过是老爷一时喝醉坐下的糊涂事,更不说她日后从未得过宠,单单她一个扫地丫鬟的身份,就算有一日被扶正,他冯远还完全不会将她放在眼里。不过这些话他懒得说,对着身边的一干小人训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疯妇轰走!” “是!” “冯远!冯远!我儿子是凤凰山庄的三少爷!我是来见我儿子的!你没有权利这样对我!你没有……” 眼看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架起甄姬就要轰走,一声清朗的声音传了出来:“慢着。”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所有人停下动作,齐齐循着那声音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一位丰神俊朗的少年立在大门处,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闹剧。微微上扬的凤目轻轻一扫,有着别样的清冷在其中。众人眼前一亮,不禁齐齐发出一声叹息:是凤家的三少爷啊。 冯远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而甄姬却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张着双手要扑上去:“琰儿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琰儿!”少年视线微扫,两旁的护卫立马架住了甄姬的胳膊,不让她上前一步。 甄姬愕然:“琰儿?琰儿是我啊。我是母亲啊。我……” “母亲,是吗?”凤琰微微一笑,眼中却冰冷如霜,“那么母亲,您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找我要钱,还是要见我?恩?我的,母亲?” 甄姬脸色一红,转而变得苍白:“我知道你在怨我,我知道你听到了一切,可是我、我实在太寂寞了。你不在我身边,又不能经常来看我,所以我……” “所以你就可以做出那么无耻无德的事情,对吗,母亲?虽然已经事隔两个月,可我还是觉得恶心,恶心的想吐。” “你……我……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了你,你就该报答我!”甄姬忽然改口,凶神恶煞。 凤琰笑容灿烂,从腰间解下一条金链子,扬手扔了过去,落在了甄姬的脚边。 “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了。你欠我的,永远换不了。可我也不屑于要。所以,我们两清了,以后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甄姬愣住,凤琰接下去的话,却让她沉到了冰窖里,“冯管家,以后这女人若是再来胡闹,直接打一顿送进官府就是。” 冯远看了他一瞬间,点头应道:“是,三少爷。” “琰儿!琰……三儿!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 ※※※※※※※※※※※※※※ 多日缠绵病榻的凤老爷将最小的儿子叫到跟前,沧桑的视线在敛眉垂目的凤琰身上稍作停留之后,最终收回视线,轻咳一声,缓缓说道:“琰儿,当年的事,你可还记恨为父?” “父亲多虑了。”凤琰低低的应了,声音不高不低,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可正是听不出任何情绪,去让人心里忍不住一颤。 凤老爷抬眸,这个儿子,越来越看不透了。定定的看了他半晌,他微微一叹,道:“我听说,你找到了凤家留下的财宝。” “是。” “按照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若是找不到财宝,则有家主定下下一任的人选。若有人找到财宝,则是毋庸置疑的当家家主。你还记得吧?” “是。” 凤老爷忽然激动起来,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琰儿,我知道老大老二平日里对你亏欠良多,可说到底,他们到底是你的手足,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你就放过……” 手掌将要触到衣袖的瞬间,凤琰忽然后退一步,抬眸,笑道:“父亲,您老了。下一代的事情,您就不要操心了。”说完,转身离去。 凤老爷绝望的伸出手,大张着嘴想要将他唤回,却身子一翻,歪倒在床下。 ※※※※※※※※※※※※※※ 火舌疯狂的舔舐着雕梁画栋的家宅,一个偌大的山庄,转瞬之间,就要化为灰烬。四周救火的下人争先恐后的拎着一切能够盛水的用具,可是杯水车薪,回天无力。 凤琰一身火红的衣袍,站在火焰之前,热浪鼓动着他的衣襟,好像随时都会翱翔于九天的凤凰一般。眸色深沉,一动不动。 身后的珠圆看着眼前的火海,惋惜的说道:“刚刚坐上家主,山庄没了。庄主,您可真舍得。” 凤琰抿唇一笑,神采奕奕:“山庄是凤家的,不是我的。烧了就烧了,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东郭镇,建立只属于我的凤凰山庄。” 四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一身火红衣袍的男子媚眼如丝,侧卧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一双绝美的凤目轻轻上挑,慵懒的如同白日里缩在墙头上晒太阳的猫。 虽然此时已近寒冬腊月,但刺骨的寒冷却不得不止步于凤凰山庄的高强碧瓦之外。 由当今第一鬼斧神匠之称的诡先生亲自操刀,在山庄地底埋入两根细长的竹管。一只通向地底,用以引热泉之水;另一只则直通百里之外的山涧清泉。管口处设有机关。 夏日酷暑时,开启冷泉机关,引入山涧清泉流入庄内,则清凉舒爽,甚是怡人。冬日寒冷时,则开启热泉机关,庄内便是温热和煦,暖如阳春。 虽然凤凰山庄内可圈可点值得骄傲的地方有很多,但要说最得人心的,还是要数这冷热泉水。不过—— 那已经是以前的事了。 也不知是美丽而又古怪的庄主大人故意整人,还是为了彰显他富可敌国的雄厚财力,居然用重金定下了酒神红姑亲酿的女儿红。一百坛呐!一百坛!全都倒进了后院的水池里! 风起,便是酒香。 好酒的男子倒是有口福了,整日都是一副飘飘然的样子,而水池的管理工作便沦为了这些人争抢的香饽饽。不过相对的,女子们不乐意了,渐渐地,所有女仆能不出门便不出门,即使有活不得不去做,也会在面上覆上纱巾。 日子过了不长时间,大概是庄主大人也看不下去了,便让人在池边植了大片桃树,俱是珍贵品种,只要温度适宜,粉嫩桃花常开不谢。最妙的是,有了酒气的微醺,花香更是浓郁。 花香遮盖了酒香,酒香又催生了花香。两种香味已经混合,竟是香而不俗,迷而不醉。于是乎,凤庄主英明神武的形象越发的高大起来。 而此时,英明神武的凤庄主却是懒散的瘫倒在贵妃榻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忽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处响了起来,他猛地从榻上弹了起来,轻巧的落座不远处的书案之后。 手起,执笔,敛眉,明目,翻账册。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如行云流水,就好像他已经做惯了一样。 前一刻,还是优雅慵懒的妖媚男子。这一刻,便是沉静温润的山庄之主。 几乎是同时,一身湖绿色衣裙模样俊俏的女子走了进来,怀抱着一大摞账册,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先是仔细看了看凤琰的样子,走近书案查看了一眼摊开的账册,将怀中的账册堆在一旁,扭身走向了床边的贵妃榻。 凤琰眉头一跳,悄悄移过视线。只见女子将手往榻上一摸,回转身时,已经一脸怒色。 凤琰咧嘴一笑,丢了毛笔蹿了出去。刚巧门外走进一粉衣女子,立即躲到她身后,偷偷的做着鬼脸。 “偷懒的事,又被揭穿了?”玉润莞尔一笑。 “没……” 还待狡辩,猛地一声娇喝响了起来:“还敢说没有!?那你自己说,这榻上怎么只有这一块是温的!” 凤琰吐了吐舌头,以一种可笑的方式缩在玉润身后。说出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堂堂东郭镇的财神爷,凤凰山庄的庄主,竟然会惧怕一个小丫头。 玉润笑道:“好了好了,庄主也知道错了。珠圆妹妹就饶他这次,下不为例。” 珠圆跺了跺脚,一张娇俏的脸上布满凶悍之色:“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又是下不为例!玉润姐姐,你这一年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下不为例了!你不能再惯着他了!” 玉润回头,凤琰立刻媚笑道:“看账目看得累了,就去榻上歇了歇。那些我都处理完了,不信的话,你们去查。” 此话一出,珠圆诧异的挑了挑眉,一副“还敢狡辩”的样子,随手在书案上抽出一本账册,粗粗扫了一眼,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玉润看着案上堆得如小山一样的账册,不禁咋舌。 凤家的产业几乎遍布整个大夏帝国,单东郭镇与上京两处,店铺林林总总便不下百处。每年年尾,全国各处的商铺掌柜所写的账册会上报给地方管事,再由地方管事书写整年的汇总,一并由专人交到东郭镇五位账房先生手里。再由账房先生整合账目,送交到珠圆和玉润这两位凤家大家长凤琰的贴身丫鬟手里。 这一层一层的传上来,要处理的事务依旧庞杂到令人抓狂。可年年如此,从无例外。每年都会在这时抱着各地送上的成千上万本账册送到凤琰面前的玉润和珠圆,已经习以为常。但两人习惯,并不代表所有人人习惯。比如,凤琰。 珠圆经常明里暗里的抱怨道:“前几年,庄主还为生意发愁,起早贪黑的忙活。怎么生意越好,他道越发的懒散了。真恨不得生意垮下一大半,也好让他那张整日嬉皮笑脸的臭脸哭一哭。” 玉润对此哭笑不得。不过,此刻躲在身后做鬼脸的庄主,真的只会嬉皮笑脸没正经吗?记得案上的这堆账册,还是两个时辰之前她送过来的。 “这些东西让下人来就好,哪能劳烦玉润亲自送来呢。”修长的手掌接过她手里的账册,一张绝美的脸上又挂上了往日不正经的笑。 玉润无奈的摇头笑笑,虽然庄主从未将自己与珠圆当过下人,但整日没个正行,总归是不好。忽然想起一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怎么了?”凤琰转头,笑嘻嘻的看着她。 玉润一笑,说道:“庄主,之前大少爷派人前来询问除夕事宜,您回了吗?” 凤琰仍旧笑嘻嘻的,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微眯着,却盯得玉润有一瞬间的紧张。还不等他说话,一旁的珠圆倒首先开了腔。冷哼一声,说道:“以前过年从未见他问过,现在见我们庄主发达了,倒巴巴的跑来问了。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玉润看了她一眼:“珠圆。” “我说错了吗?若不是他还惦念着凤家大家长的执掌信物,若不是惦记着庄主的财产,他能来问?只怕他和凤家老二还盼着我们庄主早点死吧。庄主,听珠圆的,甭理他。” “珠圆!”玉润嗔道。依她看,庄主虽然越来越懒,这珠圆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反倒是凤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沉思半晌,煞有介事的说道:“珠圆说得对,老大、老二说不定还真憋着什么坏招,等着我死呢。不过你们放心,就算是我死了,我名下的所有东西也是留给你们的。” “庄主!”这下不光玉润,连珠圆都叫了起来,“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看您啊,赶紧找个厉害的庄主夫人,治治您那一身的坏毛病吧!” 凤琰哈哈大笑,推着两人的后背往门外走去:“行了行了,接下来本庄主就要做正经事了。你们先去给我做些吃的。恩,就虾饺吧,有点馋了。” 末了,眨了眨眼睛,将门关上了。 玉润和珠圆站在门外,面面相觑。半晌,相视一笑,转身往厨房走去。 “临近年末,山庄里是越发的忙了。我看山庄里人手有些不够,不如再招些人进来吧。听庄主的意思,今年应该就在山庄里过年了,一定要好好准备准备。哦对了,算算日子,卢巧手的蓝色烟花也快到了吧。到时在除夕夜一放,满城烟花灿烂,一定很好看。还有啊,过了年,庄主就二十五岁了,我想着,是不是该劝劝庄主考虑成家的事了……” 珠圆絮絮叨叨的说着,全然没注意身边女子的异样。不经意的侧头,身旁竟没了人,连忙回头去找,就看到玉润站在身后几尺开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玉润姐姐?”几步跑过去,仔细看了半晌,见她神色郁郁,不禁担心的问道:“到底怎么了?之前在庄主面前也是,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玉润苦涩一笑,抬起头来:“连你都看了出来,那么庄主想必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话未说完,忽然卧房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不等她反应过来,玉润已经拉着她躲到了回廊柱后。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射出,在墙头一晃,就没了踪影。 在凤凰山庄,能够在不惊动任何守卫来去自如的人,除了主人之外,绝不做第二人想。而白色,一向是他夜间外出最爱的颜色。 珠圆气得跳脚,就知道他不会老老实实看账册,什么做正经事,偷溜上街才是真的! 玉润轻叹一口气,仰着头,看着远处的繁星点点,幽幽说道:“算了,庄主心情不好,随他去吧。” “心情不好!?我看他心情挺好!” 不然哪还有心思偷跑出去玩!哼! 玉润摇了摇头,手掌翻转间,一张薄薄的纸条摊在手间。珠圆翻着白眼拿起来看了,却只看了一眼,就愣在原地,眼底是忧是叹是恨是无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手间的纸条上,一行小字跃然纸上:甄姬去了。 五 凤琰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冬日原本就寒冷,街上没有什么人。而冬日的夜晚就更加寒冷。没有风,没有雪,有的只有干冷。那份冷仿佛冷到了骨头里,也分不清是他的心原本就是冷的,还是在温暖的凤凰山庄待惯了,现在不适应。 凤凰山庄内的消息传递虽然是由玉润和珠圆全权负责,但那好歹也是他一手布置下去的眼线,更何况甄姬对他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不管是怕她惹了麻烦还是其他的,他都不可能放任她不管。 每天,会有底下的线人往回传递甄姬的消息。一年四季,每天都有信鸽飞往凤凰山庄,从未间断。鸽子楼就在后院的一角,凤琰坐在书房里就能看到鸽子的影子。今天,当有信鸽飞进凤凰山庄里,而玉润却没有及时将消息送到他面前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一些。 最近几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甄姬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差。而她却好似真的不想活了一般,也不去看大夫买药,将仅剩的一点点钱全买了酒喝。之前跟她鬼混的男人早在听说她被凤凰山庄赶出来之后就离开了,据说还拐走了她大部分的钱。凤琰听了只是冷笑。 而现在看到玉润眼神躲闪,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他就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甄姬去了。 去的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 在血缘上,甄姬是他的母亲。而在感情上,他却从来没有在甄姬哪里得到一丝母亲该有的温柔与关怀。从记事开始的无休止打骂,再到后来她以儿子换取富贵,他真的对这个名义上的失望之极。乃至之后,他掌握了凤家的大权,第一件事便是查甄姬的过去,得到的一系列的消息,让他更加寒心。 甄姬原本是凤家一名厨娘的女儿。为了富贵,趁着凤家主母不注意时爬上了凤老爷的床。真真的是投怀送抱。凤老爷人老好色,来者不拒,一来二去,便让甄姬怀了孕。甄姬以此为筹码,妄图坐上凤家女主人的位子。没想到凤家主母凌厉,完全容不得她,凤老爷更是不耻她一个婢女,竟将她赶出了门。 一个孕妇,又没有人照看,生活当然苦不堪言。好容易熬足了十月将孩子生了下来,见是儿子又去凤家闹事,却被凤家打了出来。甄姬气愤之下,将还不足月的儿子丢在了荒野,任他自生自灭。后来却不知怎么得,又将他捡了回来,之后的打骂,就是凤琰亲身体验过得了。 凤琰也不知道甄姬为什么又将他捡了回来,或许是良心上过不去,或许是母亲的本能昙花一现,总之他有幸活了下来。可却对甄姬生不出一点点感激,反而更多了恨。觉得当年自己在凤家大门外气走甄姬,真的是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现如今,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凤琰已经不是当初任人打骂的孩子,其间发生的一些是是非非,已经将他的性子磨得不骄不躁,荣辱不惊,不管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他都能笑得淡然的去面对、去解决。可唯有对甄姬,他总放不下。 凤琰冷笑一声,这大概就是血浓于水吧。他真的恨死了这个词。他曾经想过无数种报复甄姬的方法,而现在甄姬死了,他那满头满心的恨,一下子也空了。 对,就是空了。没有恨,没有伤心,没有解脱,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心头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该干嘛。玉润不说,是怕他心中不适。而他,也就更不愿面对玉润,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反应去面对。 抄着双手,一步一步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闲晃。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回到凤凰山庄,去处理那一堆一堆像小山一样的账本等事务。 清冷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只有街角还摆着一个面摊儿。凤琰抽了抽鼻子,双手抄在袖子里,走了过去。 卖面的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也抄着双手,瑟缩的坐在面摊儿后面,靠着一面墙背风坐了。旁边一盏油灯幽幽的燃着一点火焰,看起来有些诡异。 有点像鬼火吧。凤琰很不厚道的想着,嘿嘿的笑了笑。 老人看到有人来了,起初还以为眼睛花了,这个时间能够出来吃面的,不是地痞就是流氓。而看眼前这位爷,表情是有些流里流气,但衣服确真不是地痞流氓等能穿得起也穿的出来的。想着或许是客人呢,就抱着一丝希望站了起来,勉强笑着说道:“这位客官,要来一碗面吗?” 凤琰打眼看了看旁边的一口盖着盖子的大锅里,露出丝丝白气,另一边的只摆着两张桌子、几个长凳,倒也整齐干净。想想自己现在也是随便逛,随便看,那么随便吃点也没什么不行的。平时吃的用的都是精致,还真没试过吃路边摊。于是点了点头,坐下了,对老人说道:“就来碗牛肉面吧。” 老人真的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连忙搓着手招呼凤琰坐下,自己则忙着烧火和面,虽然年纪已经不算年轻,身体也算不得健壮,但手脚还算是利落,加上凤琰又是他今晚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客人,动作更是麻利。 凤琰在旁边看得好奇,不由得问道:“这么晚了,老人家为什么还要顶着冷风在这里支摊儿卖面?” 老人边忙活,边乐呵呵的说道:“快过年了,想要多挣几个钱,好存钱买年货。” 凤琰点头,又问:“那这么晚了,老人家久不回家,就不怕家中人担心吗?” 老人揭开锅盖,白色的热气散在空气中,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真是好不欢腾。将擀好的面条放进锅里,老人才说道:“不怕客官笑话,家里只有一子,脑袋有些不灵光,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哪里还有那脑子来担心我。想来,这个时候,也该躺下睡着了吧。” 凤琰一愣,听老人的话,他的儿子竟是个痴呆儿。可既然如此,为何还这么快乐? 不一会儿,面条熟了。老人用筷子盛入干净的瓷碗里,又多放了几块熟牛肉,葱末香菜等作料漂在汤上,端在了凤琰面前。他擦了擦手,做个请的手势,又要回头去收拾面摊儿。没想到被凤琰拦了下来。 “老人家别忙了,我也是一个人,不如就陪我说说话吧。” 老人一愣,不禁仔细看了凤琰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疑惑的说道:“我一个老头子,客观不嫌我闷吗?” 凤琰摇摇头,笑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跟老人家说说话,权当解闷。不瞒您说,我是觉得家里无趣,才出来散心的。” 老人了然的点点头,这才坐了下来。 凤琰想了想,说道:“恕我冒昧多事,老人家家中儿子生活不方便,不早些回家照顾,却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心里可放心(作者:你可真多事,闲的。)?” 谁知老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我那儿子原本也不是这样,能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自己平日里行为不端,现在糟了报应。” “这话怎么说?” “我那儿子原本也是个读书的老实人。哪想到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一帮地痞无赖,整个人也被带坏了。书也不念了,整天出去做哪些吃喝嫖赌的没出息的事。家里本就不富裕,哪里还禁得住他这样胡闹。家里的钱花光了,就去外面偷。胆子渐渐大了,就改成了抢。前几年抢一户人家时,被那家的主人给打了出来。一棍子敲在了后脑上,醒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凤琰点头,这样做确实不对。要是换了自己,肯定是先找个富人家佯装做家仆,等取得家中主人的信任后,在将所有财产牢牢的握在手里,还不会让那家人对自己挑出一丝半点的错处。这老人家的儿子实在是笨了点,让人打成傻子也是活该(作者:不是这样的!凤琰是个变态!小朋友别跟他学啊!) 老人继续说道:“想当初,为了改正他的坏毛病,也没少打过他。可打得多了,训的狠了,他就破罐子破摔,也就不怕了。幸好他还记得那些什么三纲五常,除了对我瞪眼之外,倒也没对我动过手。一气之下,真就不想管他,让他自生自灭,可想来想去,却实在是不忍心啊。“ “老人家你……真是辛苦了。”天地良心,他本来想说的是,老人家,这样的垃圾儿子你就掐死重生算了。 老人摇摇头,说道:“倒没什么辛苦。他终究是我儿子,他走上这一步,我也有错。儿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哪有不疼不爱的。纵然有个小打小闹,他终究还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任他自生自灭,也不忍。说到底,也只能叹一句冤孽吧。想来,儿女们对父母应该也是如此。” 凤琰仿佛呆了一样,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面碗。已经没了热气,凉透了。 碧绿的香菜叶漂浮在面汤上,几片牛肉堆在洁白的面条上,倒真好看。凤琰摸了摸肚子,竟觉得有些馋了。 想他凤琰凤财神什么精致的美食没有吃过,想来皇宫里的皇帝也有不曾吃过的美味。凤凰山庄里的厨子更是好的没话说,估计御厨见了都要甘拜下风。平日普普通通的一碗牛肉面,放在那厨子的手里,单单只是面汤就要用到各种精细的食材,再经过许多反复的工序制作,而牛肉和面的制作就更不用说了(作者:这里不是舌尖上的中国)。 可就算是吃到吃腻的程度,现在看了这么一碗简单的牛肉面,他竟然觉得馋了。 凤琰舔了舔唇,随便在竹筒里抽了两根筷子出来,低头一阵猛吃。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估计不只把老人吓了一跳,若是山庄里的厨子见了,也非要吓呆不可。 好半天,老人才回过神来,着急的说道:“客观,那碗面已经凉了,都怪我只顾着说话。你先别吃了,我去换碗热的来。” 可凤琰早就吃完了,一抹嘴巴,笑得灿烂,说道:“老人家,这真是我吃的最好吃的一碗面了。多少钱?” 老人呵呵一笑:“只要两文。” “这么便宜,应该二十两才对。” 凤琰说着就去摸钱袋,手往腰间一放,竟然是空的。又往袖子、胸口摸了一阵,全是空的。他一愣,这才想起出门时光顾着潇洒无声了,钱袋忘了拿了。 想他凤财神出门,从来只有珠圆和玉润付钱的。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想吃什么,或有人买来,或有厨子做好送过来,哪用得着花钱。 凤琰苦笑,想他一个财神,别说二十两了,就连两文钱都没有。转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环,放在桌上,抱歉的说道:“老人家,我出门走得急,忘了带钱,身上只有这一件不值钱的东西。你好好收了,明天找个当铺当了换钱吧。” 老人虽然没见过什么东西,但东西是贵是贱,他大体上还能区分的出来的。一看那玉环在昏黄的烛火下透着莹润的光泽,就知道不凡,连忙拒绝:“这可使不得,不过是区区两文,就当是老头子我请客官的好了。” 凤琰却跳着脚的不收,往后退了几步,笑着边说边退:“就当是老人家陪我说了这半天话的工钱吧。把钱当了,租间铺子,找个人帮你一起开店吧。这样你就能照顾你儿子,不用再这么辛苦了。”说完转头就走了,只留下老人家一个人站在原地,捏着一枚玉环发呆。 凤琰回到凤凰山庄时,远远的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聘婷的立在大门外。他仰脸一笑,走了过去,说道:“这么晚了,两位姑娘还站在此处,就不怕有歹人图谋不轨?” 珠圆急的猫爪一样的心,在看到凤琰的瞬间,终于安定了下来,只是嘴上不饶人,啐道:“这世上还有比你更不正经更不长眼的歹人吗?” 玉润则笑得温润:“庄主,您回来了。” 凤琰笑容一滞,转而笑的柔和,眼里含了些感激,又含了些释然,说道:“是啊,我回来了。玉润,放话给下面的人,让他们好好安葬了甄姬,就当是我最后尽得一点心吧。” 玉润一愣,看到凤琰脸上的表情时,了然了。只有珠圆还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第二天清早,当老人家战战兢兢的走进凤祥当铺时,柜台后的小二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说话都阴阳怪气的。可当老人将玉环拿出来时,小二的眼睛都直了。当即捧着玉环去找后面喝茶的掌柜的去了。没过多久,掌柜的就跑出来了,点头哈腰的,好像看到了贵人、 老人做了一辈子面,从来只有自己对人低声下气的,哪有别人对自己低声下气的。一看这掌柜的恭敬谨慎的样子,顿时有些害怕了。就想要回玉环走人,那掌柜的哪里肯啊。 好说歹说之后,老人终于肯跟着他到后面喝茶。又将昨天晚上的情景说了出来,掌柜的一听,就猜到个七八分了。当即从账上支出来了二百两银票,又派小二跟着他回家,找到地址之后,又差人送去了五千八百两。那老头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稍稍一问送钱的小哥,才知道昨晚遇到的贵公子是个贵人。只是姓名身份,却是不方便透露。 而掌柜的送走了银子和老人,又亲自捧着玉环去了凤凰山庄。 此时,凤琰正侧卧在贵妃榻上吃葡萄。冬天当然是没有葡萄的,可就是因为凤财神想吃,后院地下单独开辟出来一个种葡萄的院子,以备凤老爷哪天抽风想吃葡萄了,随时奉上。 玉润捏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环走了进来,往贵妃榻前一站,说道:“庄主,您这玉环怎么又送人了?上次送给一个卖花的小丫头也就算了,今次送给了一个老头,您到底想干什么呀?行善积德也不是这么做的好不哈?” 凤琰抬手接了过来,看也不看,扔在榻上,说道:“老爷我开心送银子,反正我凤家有的是钱,也不缺那几千两。” 玉润咋舌,想着要是珠圆知道了,非戳着他脑袋喊败家子不可。天知道这六千两银子可是要底下的人辛苦忙碌一年的成果。这一年的辛苦就被自家庄主买了一碗面了。 “少爷,幸亏那是咱自己的当铺,也幸亏那掌柜的见过您这东西,不然这玉环就不知道成了哪家店的镇店之宝了。” 凤琰笑了笑,没说话。六千两银子解了自己多年的一桩心事,他觉得值。 六 因为凤老爷心情好,凤凰山庄上上下下所有人心情更好;因为凤财神爷心情好,整个东郭镇的官员百姓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原因无他,散银子。 因今年各处铺子的利润格外的好,凤琰高兴之下,将原先要收的八成利润改为了七成。要知道,那只一成的利润就是有近千两的雪花银,放在一般的人家,那就是一笔巨额数目。各处铺子所有掌柜的脸上笑开了花,不禁更加死心塌地的为凤家做事,更是将搜罗来的新奇玩意附上一份新年祝福,纷纷送进了凤凰山庄内。 其中有一个烟火铺子,将最新研制出来的蓝色焰火用一只大号的箱子装了,里面又用厚实防水的牛皮纸裹了,送进了凤凰山庄。 凤琰早已经过了喜欢看烟火的年纪,所以并没有太在意。随意赏给了凤栖楼的掌柜的,让他在凤栖楼顶上放了,与东郭镇的百姓们一起大饱眼福。结果,等蓝色的火焰窜上天空的时候,凤琰有些傻眼了。急急火火的跑去凤栖楼下,只剩了掌柜的手里可怜巴巴的一支。 所以当所有人沉浸在新年烟火的欢乐气氛中时,只有凤琰一个人窝在房里生闷气。还是玉润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偷偷的给焰火铺的掌柜的送了信,重新赶制送了来。这才在正月十五的夜里,凤琰的脸上又重新有了笑容。连带着那些个讨厌的凤文凤武之流的小人所带来的不快,也统统一扫而光。 时间缓缓而过,就在凤琰窝在凤凰山庄里声色犬马的过日子时,他的二十五岁生日来了。 按照往年惯例,凤家的大公子凤文、二公子凤武都会代表凤家前来给弟弟祝寿。虽然并不是真心实意,可现今凤家的掌权人正是凤琰,他又是掌控着整个凤家的财政,所以尽管平时凤文凤武关上自家大门将凤琰骂得不成人形,现在也不得不摆出笑脸装作一团和气的模样。 而作为当事人的凤琰,就算不想让凤文凤武等小人沾染自己的凤凰山庄,可也不得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面子能做的十足,里子就做不出真心实意了。所以生日来临的前一天傍晚,凤琰突然从凤凰山庄失踪了。 饶是脾气暴躁的珠圆,一直想将自家庄主打造成英明神武冷酷到底的模样,这个时候也只能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唉声叹气。 玉润从她身后走来,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庄主心里难受,就让他出去玩吧。只要不把东郭镇给翻过来,我们总也要想办法哄他开心。”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没有跑出去找他。”珠圆无奈的笑了笑,心里着实心疼自家庄主,转而望着窗外昏黄的橘色天空,有些愤恨的说道:“庄主就是太老实,只要一声令下,我现在就替他除了那两个祸害就是。省的每年只有一次的生日宴,也弄得心里不痛快。” 玉润哭笑不得的轻轻拍了她一下:“我们好歹是庄主的贴身家仆,又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你这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性子,若是让底下的人看见了,还不定被吓成什么样子呢。” “没办法。一半是被凤家那两个奇葩少爷逼得,另一半是被咱家庄主逼的。” 珠圆那副耸肩苦笑的模样,直接把玉润逗得乐了起来。回想着从自家庄主能够摆脱凤家的掌控并一举坐上凤家掌权人的位置,再到建立凤凰山庄,将凤家的声音逐渐做大,这其中哪一件事没有眼泪,哪一件事又没有流血。先不说自己,只单说珠圆,硬生生的从那个乖巧可人的小丫头,变成了今天彪悍无比的女汉子。这其中的艰辛,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够体会得到。 想到这里,玉润长长叹了口气,自家的庄主真是太不容易了。 而现在,那个凤家苦尽甘来的掌权人,正大叉着腿,坐在路边一个小摊儿上面吃豆花。一边吃,一边抬眼打量眼前走过的行人。偶尔眼睛会落在某位仁兄腰间,看一会儿,摇摇头。这幅情景落在一旁的摊主眼中,觉得又好笑又奇怪。 凤凰山庄鲜少会请外人来庄内作客,除了凤家少数人,整个东郭镇几乎没有认识凤琰的人,就连他手下众多铺子的掌柜的,也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而偏偏凤琰有个毛病,那就是如果在不得不面见外人的情况下,或易容或戴面具,而到凤凰山庄外时,则是用本面目视人。所以他每次外出时,因无人认得,也就玩的自由自在。偶尔心血来潮时,去铺子里视察,也能看到掌柜的和伙计们的真实面目,方便或赏或罚。 这也巧了,凤琰这边边吃边摇头,而对面的馄饨摊儿上也正有一位仁兄眼睛里落在某个行人的身上,或摇头,或叹气。 两人遥遥相对而坐,动作几乎一致,倒有点像百姓家门口张贴的门神的意思。 凤琰眼睛瞄了一眼从身前走过的一位公子,摇摇头,在心里叹道:怎么又是凤家裁缝铺里的衣服料子和款式手艺,难道就没有一个有新意点的嘛(作者:凤琰实在是太欠揍,非凤家铺子的人赶紧来丢鸡蛋哦)。 正摇头间,不经意瞥向对面的男子,愣了愣,然后笑了,难得会遇到跟自己有差不多毛病的人。于是产生惺惺相惜的(奇怪)感觉,丢了两枚铜钱给了豆花儿摊儿的老板,起身走了过去,在那男子身旁坐了下来。叫了一碗馄饨,才装作无意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男子白净着一张脸,眉清目秀的,面生得很。他看了看凤琰,很是随和的笑了笑,随手指了街上一个行人的背影,说道:“看见那个人了吗?明明生了一副孔武有力的外表,偏偏走路时步伐小而微颤,而且还是不是的摸一下屁股,肯定是有外痔。” 凤琰觉得好玩,就随便挑了一个人指着,问道:“那他呢?” 男子扫了一眼,摇头叹气:“虽然步伐大,但脚步虚浮,并且时不时的扶一扶后腰,这明显是私生活不节制,只是一位的玩乐满足,把自己的身子给搞亏了。” 这句话说得声音有些大,四周几个正吃馄饨的客人都笑了起来。摊儿主一边擦着手一边笑着说道:“公子真是好眼力,刚过去那位正是镇里有名的纨绔子弟,这镇里哪条街上有个有名的青楼,哪个青楼里的姑娘又擅长什么技艺,真是没有不知道、没去过的。” 清秀男子谦虚的摆了摆手,说道:“这有什么,不过是走南闯北看得病人多了,眼睛自然要比常人精明一些。” “哦?那么说,公子是个大夫?”凤琰颇为好奇的问道。 清秀男子一点头,脸上自然而然的显露出一股骄傲的表情:“我姓云,名轻狂。不远千里来到大夏,就是想将南疆精深医术发扬光大,让世人知道,南疆医术并不比汉人的医术差。”模样非常的正值,可总带着股神经质,让人觉得可笑。 凤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装作感兴趣的样子,问道:“这么说,你来自南疆?” 云轻狂把馄饨碗底喝了个干净,把碗在桌上一放,才点点头。眼睛一瞄凤琰面前丝毫未动的馄饨,意犹未尽的舔了舔下唇。凤琰看在眼里,当即一笑,大方的将自己的馄饨碗推了过去,说道:“吃吧,我请客。” 也不知道这云轻狂是缺心眼儿,还是对于自己的眼睛和医术太过自信,竟然就大大方方的将一个陌生人的馄饨端过来,吃了个干净。 凤琰看得心里直乐,看他这样子,也不知道是饿了多少天了。当即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抛给摊儿主,说道:“照着这银子随便上,一直到云公子吃饱为止。不够的话,我还有。” 其实一碗馄饨才多少钱,就算云轻狂再能吃,那锭银子也足够了。 云轻狂一边狼吞虎咽的吃,一边欢呼不清的冲着凤琰点头致谢:“你真是个大好人。” 凤琰笑笑,没说话。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最大的忌讳之一便是做赔本的买卖,凤琰当然更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他有意拉拢云轻狂实则是有目的的。 南疆地处偏远地带,而且位置有些特殊,不管是与大夏还是与其他国家,唯一相连的小镇只有一个小小的陶家镇。其他地方则是险峻的大山,连飞鸟都很难飞过,更别说人了。 从去年开春开始,凤琰便有意将生意做往南疆,也就是陶家镇。那一片地域穷困偏僻,自然也就蕴含着无限商机。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铺子进驻陶家镇,不出两个月,便会不知缘由的被挤出来。凤琰先后派去几个大掌柜,情况仍没有太大的好转。直到现在,好容易有两个铺子安定下来。可生意却是前所未有的差劲,投的钱多,进的钱少。就连今年理应上交的税额,不但免了,还又贴进去好几千两。这让凤琰着实头疼。 现在好容易遇到了一个南疆人,凤琰哪里会轻易放过,他非要好好问问南疆的情况不可。 公告 小感想啊小感想 昨天是二百章,二百章啊!真没想到我能写到这里,真有一种成就感!呃,做个小总结吧。 其实呢,这些话昨天就已经说过了,今天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些话放在正文里实在不合适,于是在这里正式的说一下吧。啊哈啊哈啊哈哈…… 写到现在呢,有过各种的问题,也断更过许多次。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的断更,因为工作和家庭的一些事情,更是断更长达一个半月,再看我上次发布的公告,那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笑话。所以呢,感谢读者们对我继续的支持,也感谢曾经给我提过建议的人们!更感谢给我投红票、捧场等等的朋友们!以后的日子里,希望你们能继续支持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在随意断更了(呃,我会努力自律的!恩!)! 好了,不多说了,祝大家看文快乐!晚安!最近天热,一定要注意凉爽啊!现在才知道,“哪里凉快哪待着”真的是夏日最最贴心的一句话啊! 小小公告T T 明天集训,共一星期,因为是集体宿舍,软件设施很差,没办法更新了。咳咳,发着烧,还得去那破地方(防止遭记恨,我就不说什么地方了),大家,一个星期后再汇,我真得很舍不得你们啊(泪奔~~o(>_<)o~~) 完结咯 正文已经完结咯,作品的状态很快就会改成完结的,哦哦,好激动啊。新作品大概会在下月发布,到时候大家一定来捧场啊。《妃上枝头》写的成绩很不好,这个小仙……咳咳,很有自知之名的。下一本一定会更加努力的去写,我保证,这次会有进步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