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贼   作者:维他命硬   001:春风不渡玉门城   正值深秋,城外苍野茫茫寒风劲长,以往大草原的碧绿早已遁形,呼啸的寒风中夹杂着铁骑的峥嵘,带着一丝草原独有的粗狂与暴戾,吹进了这座小城中。   这是大庆王朝最贫穷居民流离失所率最高的地方——玉门城。   晨曦普照,吹着寒风的大街上行人稀少,偶有一两个小贩抬着担子走过,挨家挨户的询问着是否要买点山药,好好的瞌睡被人吵醒,小贩得到的不是铜板而是漫骂声,一条大街走了下来,也就两家人买了他的山药。   走到街尾的一家铁匠铺前,他停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个身高八尺燕颔虎须的大汉。   “大清早的,你怎的来了?”   高悬在铁匠铺上方的旗帜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大汉哈了一口寒气,转身让小贩进了屋。   “上边有命令下来了。”小贩放下担子,摘下头上破旧的斗笠,快步走到了飘着火星子的火炉旁,伸出了满是茧子的双放在火炉子上搓揉着。   大汉赶快关上了门,紧紧了棉袄子,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炭。“快入冬了,草原上的那些人估计又要有动作了,这个时候上边下命令,难道是长安里又出什么事了?”   几块火炭燃起,小贩被这一股炙热逼得后退了一步,觉得手热得差不多了,他拿出了腰间的酒袋子,眯着眼喝上了两口。“这些事,不是我们能过问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这些天你发觉了草原上的异象了没?”   “这几日巡逻的铁骑兵倒是增加了不少,这与上边的命令有关?”大汉挑眉,猜测着小贩会怎么说。   “有关,入冬的时候,上边会派人下来,草原上的那些兔崽子嚣张太久了,也是时候让他们自己咱大庆的厉害了,你带几个人,出城去吧,摸清了他们的粮库再回来。”   吱呀一声,铁匠铺破旧的大门又被推开,小贩担着担子,一摇一晃的出了门……   寒风瑟瑟,大汉看着小贩远去,进屋拿了头套与酒袋子,熄灭了火炉后就出了门。   想着上边的那个命令与小贩临走时担忧的眼神,他顾不得寒风,站在路旁就揭开了酒袋的塞子,猛灌了两口酒。觉得身上稍稍暖和了一些他才塞紧了酒袋子,继续向着城东走着。   城东比那条大街更萧瑟,除去几间破旧得就像被大汉榨干的妓女一般快要倒下的屋子,就只有一间看上去很牢固却无烟火的破庙。   他的目的地,就是这间破庙,准确的来说,他是要找几个居住在破庙里的人。   “参见主上。”破庙内,三男二女单膝跪地,天气虽寒,可他们穿的还是年夏的衣裳,饶是嘴唇冻得发紫,他们也没有埋怨一声。   “这些日子,替我出城一趟,若是这次顺利,我会解了你们身上的毒,还你们自由。”大汉面色阴寒负手而立,棉袄子的襟摆被寒风吹起,就如破庙四周神情可怖的罗刹一般。   而事实证明,他不是如同罗刹,他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罗。   凌茗瑾紧抿着发紫的嘴唇,用冰冷的眼光偷偷看了一眼负手而立的大汉,屈指算算,她来到这个与历史上的唐朝相似却不尽相同的大庆王朝已经十年了,足足可以写就几十本一大摞血泪史的十年,她想着阎罗那句励志的话,咬着牙挺过来了。   阎罗说:我赐予你们每人一个机遇,若你们能改天换地,百年之后你们便可回到自己的世界。   彼阎罗非此阎罗,而是那个要你三更死,不留到五更人人闻之丧胆常吓得小孩啼哭不已的真正阎罗,这件事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那时她贪了一个小便宜参加了一个地府三日游,结果引来了这场人祸。   此地府三日游是真正的三日游,很不幸的她成了阎罗的实验体,被打入历史年轮中,来到了这个大庆王朝。若是能在大庆王朝改天换地,那她就可回到现代,若是不能,就只能困在这方土地一生,亲人挚爱永不见。   好在阎罗为了安抚她的心,让她看了一眼这位凌茗瑾的百年生活,让她可气可恨的是明明阎罗说的是投身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遇如意郎君生无天灾大难安享天年的大富大贵人家当一个千金小姐,可等她睁开眼,却发觉自己身处一处破庙,而自己三十剩女之身,也已经变成了一个七岁小乞丐,身前的这个大汉,正是在自己乞讨之时用一个馒头将自己骗去了一处大宅子,让她开始了长达十年的煎熬。两年前,大汉见自己已经武艺有成可以为其做事,就将她领回了这个破庙替他办事。这个破庙,是厄运开始的地方,也是厄运继续的地方,她的生活,好像并没有转变。   办的是刀口舔血生死不知的事。行走在黑暗中暗露锋芒的她,从一个小乞丐变成了大乞丐,依旧每日蜷缩在破庙,受着别人的白眼等着铁匠铺那个大善人的施舍,今日这个面善心恶的大汉到来,就是让他们去做一件天大的难事。   打探草原蛮人的粮库所在,事后赐他们解药还他们自由,这对他们几人来说,无疑是让他们看到了刀山后的山珍海味荣华富贵,单单这么一句,就足以让他们拼命一搏。   但这句话里透着玄机,凌茗瑾发紫的嘴唇轻颤着,联想到了山珍海味之后的毒药,若是自己等人做成了这件事,便成了他的得力手下,他怎会放自己自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已经不再需要自己这些人了,等待自己的不会是解药而是毒药,二是他不过是一个丢掷骨头让小狗更卖力向前冲的屠夫,所谓的解药,不过是他的手段而已。   但她作为那条随时都可能被屠夫宰杀的小狗,没有选择的权利,在大汉简单的几句交代过后,他们起身拜别,离开了破庙。   出了玉门城,才觉得风也是伤人割骨的刀,每前进一步,都比得上她在那座大宅子里挨棍子的痛苦,草原不比城中,城中虽萧条人情冷漠,但有一睹城墙围着自己也会踏实,草原不会有城墙,只会有枯草之下的深坑与觅食的野狼,还有训练的铁骑兵。   蛮人深居草原,在寒风如此猖狂的深秋,一般不会出现在草原边沿,更不会出现在玉门城外。没有蔚蓝的蓝天,没有碧绿的草原,没有翱翔的老鹰,没有豪迈放歌的牧羊人,第二次来到草原,凌茗瑾说不出的失望。   要避开铁骑兵与觅食的野狼潜行在枯草中着实不易,草原上的草就像居住在草原人的人,坚韧而锋利,他们穿的不过是年夏的衣裳,再好的布料也会被坏破,凌茗瑾解下腰带撕成四片绑在手肘膝盖处,才算是稍稍掩住裸露在外的皮肤。   “子絮,草原野狼的鼻子比狗还灵,快把伤口包扎一下,免得引来了狼群,再向前二十米,草就很茂盛了,到时就不用爬着前进了。”   叫子絮的这名女子一直跟在凌茗瑾身后,她低头看了看流血的膝盖,抿着嘴唇撕下了一块布,其他三名掩护在后的男子,也停住了爬行,解开了腰带包住了手肘膝盖。凌茗瑾虽是女子,但以她冷静而睿智的头脑,明明早一年入大宅子却早早超过四人的武艺,都让她在这几位可称得上伙伴的伙伴之间充当着领导的身份。   但人心的叵测,又岂是这么好看透的,凌茗瑾具有现代职业女性的头脑,她对这几个人从来不会掉以轻心,就如刚才提醒那个名叫子絮的女子,不过是她不想自己命丧草原。大汉不用担心他们有二心,就是因为他知道这几人都清楚明白那毒发作的可怕,凌茗瑾却没有这个条件。   值得庆幸,她们这一路都没碰到铁骑兵也没碰到狼群,每向前十多米都能感觉到草茂盛高度的变化,越是接近草原深处,这些草长得越是高而茂盛,他们在草原上的前进就如一幅人类进化史的画卷,从爬到屈膝,从屈膝到直立。   依稀听到了歌声,凌茗瑾拨开草丛,如鹰隼一般半眯着眼,将前头围着一处小湖搭就的帐篷记在了心里,歌声源自几名剪着羊毛的蛮人女子,听见草丛悉悉索索有动静,一名女子抬头朝着凌茗瑾这边忘了一眼,嘟嚷了两句便继续剪起了羊毛。   这就是草原深处蛮人的住处了,凌茗瑾朝着身后的几人挥了挥手,照着之前的商量几人迅速的分成了两队各自消失在了草丛中。   剪羊毛的女子又抬起了头,蹙眉看着被风吹得索索作响的草丛与身旁的女伴说道:“方才你们可听到了什么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该是你听错了。速度快些,不然该是要错过篝火大会了。”她身旁的女子轻笑了两句,拉了拉有些松动的围脖巾。   女子想想也是,便不再看专心剪起了羊毛。   002:匹夫孤胆,女子赛儿郎   高过人体的草丛中,凌茗瑾扬起了嘴角,再度穿梭在碧绿浪波之中。   深秋入夜早,太阳还没在头顶挂几个钟头便匆匆落下换来满天繁星,草原视野开阔,繁星更显璀璨,皓月更显皎白。   一入夜湖泊之前便燃起了大火,咚咚的鼓声合着蛮人特有的歌声迅速传播了开来,巫师站与高台之上手舞足蹈祈祷呜呼,架在篝火之上的羊肉开始散发着阵阵香味,蛮人人人可骑马人人可放歌,且民风开放,男女共饮共食,远不是以内敛含蓄为美的大庆王朝可比。   守在草丛中守了几个时辰的凌茗瑾双耳一动,睁开了眼。与她是一队的是子絮与一名男子。她不动,没人敢动。黑暗中两眼闪烁点点幽光盯着凌茗瑾,等着她发号施令。一挥手,草丛索索作响,人已经趁着夜色与蛮人的欢歌潜进了部落中。   蛮人以部落而居,这个草原之上,零零散散最少有二十个部落,要在几天内踏遍草原寻遍他们的粮库,着实不易,所以大汉的上头下了一个相对简单的命令。蛮人的粮草在每年收成之后会只留部落的口粮其他进献大汗,这些部落大多已包围之势临大汗部落而居,从而形成了一个大圈子将人口聚集在一起,凌茗瑾等人要做的,就是趁着现在的篝火祈雨大会前进内部大汗所居的部落,然后探明粮库所在。   她不知道大汉上头的人是谁,但从这两年的命令可以看出,那人应该是长安之人,虽然不是大庆百姓,但深受蛮人烧杀掠抢之苦的她举双手赞成这次的举动,大庆与蛮人迟早是要开战的,若是能赶在入冬前把这事解决了,玉门城就不至于才入秋就这么萧条了。   寒风猎猎与黑夜成了他们的掩护,欢歌阵阵成了他们的助力,不得不说他们运气极好,碰到了今天的篝火大会,潜入部落外围后,凌茗瑾掀起了一个帐篷的小角,见里面空无一人便让其他两人在外把风自己闪了进去。   蛮人的帐篷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奶香味与牛粪味,凌茗瑾在帐篷中翻找了一阵,找出了几件蛮人的衣裳,给自己换上衣裳正要出帐篷的时候,她看到了桌上的一块乳白色双鱼玉佩,玉佩只有一边,拿起一看,上面篆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看着安字刻缝里填满的金粉,凌茗瑾干笑,将玉佩收到了腰间,这种顺手牵羊的事她从来都做得这么大义凛然,看玉佩上的金粉应该值几个钱,拿回去找个典当铺买了,也能换些吃的。   出了帐篷后,她将衣裳交给子絮与男子换上,便又开始了前行,听闻蛮人的篝火大会一开就是一夜,所以这一夜对他们来说,是上天眷顾的一夜,想到这凌茗瑾忍不住的跺了跺脚,皱着骨子憎恨的看了两眼脚底。若不是阎罗的什么破试验,自己现在指不定是在喝着咖啡看着电视,哪里要受这样的苦。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用它发现粮库。凌茗瑾心中反复呢喃着这句,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前行,他们现在已经穿过了部落外围进入了核心地带,若是估计得不差,再穿过几个部落应该就可以抵达大汗所在的中心地区。   每个部落都在举行篝火大会,一路走来他们也就见到了几个喝醉了酒的大汉,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鬼,凌茗瑾三人在穿过一个部落的时候,被几名巡逻的蛮人发现了。   凌茗瑾等人没有跑,因为一跑只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看着三名蛮人慢慢走进,她压了压头上的帽子,眯起了双眼。   就在三个蛮人走到他们前身的时候,他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出手了,男子名叫戎歌,是几人中武艺最弱的人,但这份相对而言的最弱对上一个精壮的蛮人来说,胜了不止十筹。只见他一记翻身锁喉,就轻易的捏住了蛮人的脖子将其扳倒在地没了气息。子絮虽是女子,出手狠辣却远胜戎歌,她猛然抬腿,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在蛮人条件反射捂住下体要痛呼出声的时候,她一抬左手肘,将其牙齿全数打碎,右手同时击向了蛮人咽喉。   只听一声细微的卡擦声,蛮人的脖子就如同奄了的太阳花一般垂了下去,在其倒地之时子絮迅速出手将其接住,拖入了草丛之中。   几人之中凌茗瑾出手反而最轻,她不过是用银针插住了蛮人的百会穴与四神聪穴使其昏迷,然后拖入草丛,虽然此人醒来之后会有癫痫之症,但比之夺其性命来说好上许多倍,她去过地府,知道那里是什么模样。   繁星满天,明月当空,寒风瑟瑟,有道是夜黑风高夜,杀人正当时。无数人歌颂赞扬的黑夜,有着无数人都难以想象的肮脏黑暗。听着蛮人豪迈粗狂的歌声,凌茗瑾心中嘘嘘发酸,不免感慨了几句,饮着寒风深入蛮人部落,为大庆百姓做一件大事,是何等的霸气悲壮。   若是大庆的百姓都知道这几位英雄是被那一粒小得比瓜子仁还要小的解药拼命,恐怕谁也得丢来几个同情的眼神,少不得的还要热泪盈眶。   这一夜,若是失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若是成功?那也就是继续回去当着自己的大乞丐,受人白眼,这等风光的利民之举,向来都是他们这些行走在黑夜之中的人做而最后冠上那些冷眼旁观之人的大名。   不过是推动历史前进的炮灰罢了,凌茗瑾自嘲的勾起了嘴角,抛下了脑中思绪,凌厉的眼神顶上了前头那个比之前经过的部落更加繁荣繁华的部落。   能在蛮横粗狂的蛮人部落群中明目张胆的彰显着自己的与众不同,也就只有部落推选出现的大汗有这个胆子。   寒风呼啸,凌茗瑾系紧了腰带,拉了拉帽檐,带着戎歌子絮消失在了夜色中。大汗居住的部落不比其他,就算是篝火大会,也会有把守之人,所以凌茗瑾还得找个不显眼守卫薄弱的地方潜进去。   只有栏杆围住的部落,在这样的深秋寒夜,总有许多防守的漏洞,凌茗瑾三人饶过几个看守塔,就在一处帐篷之后找打了漏洞潜了进去,篝火大会在部落中间的空地举行,按着凌茗瑾的猜测,粮库是部落的命脉,断不会设在外围,要一个个帐篷的查看,实在是不便,于是她心生一计,掏出了怀里的火折子,借着寒冽的秋风,吹出了火星子。   若是起火,那部落的人最紧张的,除了大汗的性命,就是粮库的安全。她与戎歌子絮使了个眼神,在他们耳边细语交代了两声,然后她手中的火折子就化为了黑夜里的一颗流星,向着一处飘着部落标识旗帜的帐篷划落。   流星带着火星沫子,在黑夜里忽暗忽明的就如睁眼闭眼的怪兽,深秋天干物燥,就算是星星之火也可燎原,更何况凌茗瑾在火折子落下后,又加了一脚踢翻了一旁的火架子加大了火势。   为了让草原上早些燃起一场绚烂而壮观的大火,也为了完成自己那个极难完成的任务,凌茗瑾三人没有心痛帐篷的精美也没有担忧蛮人日后生活的博大心怀,他们又陆续踢倒了许多火架子,然后躲到了暗处观察。   草原的风,是一个暴躁的汉子,饶是如此温和的火在他的挑拨下,也变得熊熊高涨了起来,一场足以烧毁大半个大汗部落帐篷的大火,正在一步步提升着草原的温度,温暖了三颗被寒风吹得嘴唇发紫鼻子通红之人的心。   瘫坐在一处不会被火势波及不会被人发觉的木板后,凌茗瑾细数着时间的流逝,不时探头看着手舞足蹈的蛮人们,无聊的揉了揉被风吹得麻木的鼻子,打了个哈欠。   “看,他们动了。”   就在她搓揉着双手取暖的时候,一旁关注着蛮人的戎歌扯了扯她的衣袖,凌茗瑾闻言探头,勾起了嘴角,熊熊燃起的大火散发着灼人的温度,她抹了抹头顶正要滑落的汗滴,看着前头不远处的蛮人们开始慌乱开始奔进未着火的帐篷拿出了盛水的器具躁动起来。   大火熊熊,不时炸起一团火球,吓得蛮人们连连退后,木板后凌茗瑾清澈的双眼格外明亮,眼中两团跳动的火焰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时而收缩时而涨大。她紧紧盯着慌乱的蛮人们,看着他们护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匆匆走去了别处的时候,她扬了扬手,跟了上去。   蛮人已经慌乱,根本不会想到三个罪魁祸首已经潜进了他们中间盯上了他们的命脉。被蛮人护着的男子是他们的大汗,就如凌茗瑾预料的一般,他们去的地方,就是粮库。站在人群中看着大汗带着几名高壮的汉子停在了一个比其他帐篷打了数倍的帐篷前掀开了帘门,凌茗瑾与戎歌子絮点了点头,拉低了帽檐,消失在了慌乱的人群中……   003:一骑绝尘,孤身入长安   焱显年间五十六年冬至,蛮人粮库无故失火,为求生路,蛮人大汗亲入大庆,与皇上立下一份契约,蛮人深入草原移居大漠,大庆给予其一年粮食。   这一年的冬至,玉门城比以往安宁了许多,无数举家带口逃往别处的百姓回城,一直在玉门城内巡逻的铁骑兵也少了大半,虽然那场大火烧了大半个草原使得寒风悉数卷入玉门城,但没有蛮人南下的骚扰百姓就以知足,闲暇之际,他们还会提起那场烧了整整三日让人谈之色变最后因天降大雨才熄灭的大火,也会提起一直住在破庙里的五个乞丐怎的在入冬之前就突然消失,更让他们津津乐道的,是城北那个铁匠铺的铁匠,也在那日坐着马车卷铺盖离开了玉门城,据说是去了长安做大买卖去了,言语之间他们故作平静的掩饰住了自己的羡慕嫉妒,只是那双浊黄的眼睛格外明亮,长安可是个好地方,在这个消息蔽塞偏僻的边塞,凡是能与长安沾上一点关系的人或事,都会成为他们闲暇时的谈资。   焱显年间五十七年开春,许多商贾小贩都嗅到了一丝金银的铜臭味,怀抱着家人的期盼与满腹的理想开始了一年的拼搏。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清晨入长安的官道上,熙熙攘攘的挤着一长排等着交了进城钱进城做买卖的小贩,也有许多早早的就守在了官道两旁摆起了摊子,每年开春,长安里的那些贵人都会出城踏青,若是可以不用交十文钱的进城费也能赚到钱,那就可以剩下了十个馒头,带了回去也可以够家里老婆孩子吃上两天的了,看着身前的两担小橘子,小贩心中美滋滋的想着,等自己存够了钱,再进城租个铺子,再赚了钱,就去开个酒楼,全家都搬到长安里去住,那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小人物心里总是有很多美好又不切实际的幻想,小贩这么想并没有错,错的,是一匹马,一匹不时撅着马蹄打着响鼻的黑马。   看着两担自己与老婆摘了两日的小橘子在马蹄下变成了渣,小贩心中的痛苦就像一个故事里的小人物一般,将一个鸡蛋打碎的损失扩大到了一个农场的高度。唯一不同的是,那是一个鸡蛋,而这是他所有值钱的家当。   怒喝与咆哮,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爆发了出来,瞬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而刚刚下马的马主人,也自然而然的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人渣败类。   小贩的痛哭流涕心疾首得到了人们的同情,所以在他开出了高出两担小橘子五倍的赔偿价格的时候,人们还是面露憎恨鄙夷的看着马主人,时而小声时而高声的议论着这个他们并不认识的马主人的种种不是。   这个马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入冬的时候在玉门城消失了快一个月的乞丐凌茗瑾,只是如今的她摇身一变,手牵骏马,身穿绫罗绸缎,就是那条束起一半黑发的发呆上镶着的那块椭圆翡翠,也让人一眼看了就觉得是长安富庶人家的公子哥,根本就不会想到一月前还是一个挨饿受冻的乞丐。   也许,这就是小贩呜呼哀嚎讹诈的原因,这样的一个公子哥拿几两银子还不是随便那么一丢,哪里会放在心上,于是得到了四周围观群众同情的小贩态度很是强硬,嚷嚷着少一文钱都不行。若他是碰到了真正的公子哥说不准就顾及着颜面给了他银子,可错就错在他碰到的是当了几年乞丐的凌茗瑾,连出任务时都不忘顺手牵羊的她,怎会甘愿自己就这么的被讹诈。   况且这是长安外,可没有缴械不可动手的规矩,凌茗瑾笑成了初一月牙般的眼睛半眯着走进了小贩,小贩看她走进,心叫今日真是走运,不过是一会儿就赚回了一个月的银子,贪婪搓揉着双手的他面露喜色,就等着凌茗瑾乖乖掏出银子,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是这位公子哥想要名声,他等下可以跪下去高呼恩人对其歌功颂德一番,但就在他眼神与凌茗瑾对视上的那一瞬息间,凌茗瑾的手中、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冰凉泛着寒芒的匕首,瞬间给扰乱了小贩的心跳呼吸。   “也不看看大爷是谁,居然讹我,你这一担子小橘子顶多也就二两银子。”   刀光现,众人惊呼逼退,小贩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这骤然的转变让他已经紧张的说不出来话,只是两眼发直的点着头两行清泪滚滚直下。   “下次讹人,招子放亮点,这是长安不是穷乡僻壤,要是得罪了什么了你就小心你的性命吧。”又是一阵惊呼,凌茗瑾没有向众人想象中一般训斥两句便长扬而去,而是解开了钱袋子,拿出了二两银子给了小贩后才牵起了不安撅着前蹄的马,挤进了人群中。   众人嘘嘘,唯有小贩跪地磕头,大呼恩人。凌茗瑾方才,教会了他一个道理,在长安这种人鱼混杂的地方,哪个没点依仗,若是一不留神贪小便宜得罪了人,那他脖子上的脑袋可就危险了。   心情大好的凌茗瑾挤进人群后一直跟着队伍进了城,她能这般打扮出现并非是遇着了贵人,也不是大汉菩萨心肠的赐了解药,她来长安,只是因为一个命令。大汉已经被他上头的人调回了长安,她作为大汉花了大力气培养出来的人,自然是要进京的,进京再当乞丐自是不行,所以大汉离开玉门城的时候,给了他们五人一人一个银袋子,其他四人早就进了京,只有凌茗瑾看暂时没有命令便一路游山玩水般的慢行,权当做是补偿自己这些年所受之苦。   整整十年了,自己在那处大宅子里过了八年,有了常人梦灭以求的穿越重生机遇,却只是在一处大黑屋子里浪费了这么多年,她真想现在就抹脖子自杀去地府训斥一番那个花言巧语的阎罗,是不是那个所谓的机遇就一直不存在,而是一个让人看不见摸不着却散发着诱人芳香的果子,许到头来只是一场梦幻。   作为大庆王朝的政治枢纽,长安的繁华远不是凌茗瑾这样的边塞小乞丐可以想到,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头有高楼蔽目、脚踏青石大道,路有小贩吆喝叫卖,也有店铺林立,最让凌茗瑾觉得震撼的,是整齐划一的布局,她知唐朝的长安城道路网划分为若干棋盘格,每一棋盘格称为坊,绕以坊城,自成一区。但眼前的大庆长安,也太像古书中描叙的唐朝了吧……   奢华之风,靡靡之气,就说身旁不时走过的袒胸露乳衣着开放的妇女小姐,也是像极了长安之貌,更别说那一个个衣袖飘飘的文人墨客与说着鸟语的异国人了。在看到长安的这一瞬,让凌茗瑾有了一种莫名的不安,这个历史上并没有的朝代,为何与唐朝这般相似?   一直到她走进一家布庄,她才缓过了劲恢复了清醒。   入了后院,她见到了子絮等四人,也见到了那个用一个馒头就骗了自己一生的大汉,只是这个大汉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铁匠了,应该称他鸿胪寺卿常景德了。   “此番叫你们前来,要交给你们一件事,现在皇上老了,也该是立太子了的时候了,现下五名皇子中,二皇子北落潜之最得皇上宠爱,上头下了死令了,要在五日内令二皇子暴病,我想了想,这个任务还是要交给你们几个,这是一半的解药,若是你们谁能完成任务,我自会给你们另外一半。”说着大汉摊开了手掌,示意几人上前。   凌茗瑾是五人领头,这等时候自然是身先士卒,她没有表露心中的怯怯不安,踏步上前拿起了大汉手中的半边药丸,和着唾沫干咽了下去。   见凌茗瑾没有异样,四人也各看了一眼,上前拿起了药丸咽下,大汉满意的点了点头,给了他们一些银子便离开了布庄。皇上最恨臣子勾结,也最恨别人瞒着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要让他最疼爱的二皇子暴病,无疑是戳中了他的痛处,这个时候大汉自然不能久留。   上头的争斗他一个刚从边塞来的小小鸿胪寺卿怎能揣测,本来一直还尚是温和的角斗因为昨日皇上的一病,陷入了白热化,五位皇子各有依仗党羽,这对他们来说是最重要的时间段,现在看似平静的长安,早已经陷入了混乱,他所属的势力就在昨晚与一位皇子的势力联手,商量出了这个计划,这个时候对皇子们来说,分大庆这块肉的人越少越好。   让他觉得难安的,是宫里的态度。皇上突然病了,但以他往日的威严与势力,长安里的暗潮涌动皇上怎会不知,能让他一直保持安静纵容皇子们争斗的原因,恐怕皇上也想借着这场争斗来做一个筛选,皇子们费尽心机恐怕为的也是这点,只要在这一场争斗中入了皇上的眼,以后的江山就有自己的一份,这样的诱惑摆在谁眼前都会动心,更何况是已经被皇上压制了五年的皇子们。   但皇上的底线在哪谁也不知,多年在边塞执行上头秘密任务的他对危险很敏感,这次的任务他除了感觉到了一丝明面上二皇子所带给他的危险,还察觉到了一丝诡异,宫里实在是太平静了,这个时候皇上所表露出现的平静让他觉得心慌,天子之心最难测,他不想自己刚刚发迹就送了性命,所以他把这事交给了五人,为了让他们拼命完成任务,他还给了半粒解药。   若是有命渡过这一次皇上暗中纵容允许的皇位之争大筛选,以后等待他的定是平步青云官运亨通,他抬头遥望着皇宫所在,叹了声气躬身入了轿子。   挑起了窗帘,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他与轿夫招了招手说道:“去吏部尚书府上。”   004:安之府里的谪仙   而就在他走后,布庄里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了五名男子,去往了不同的地方。凌茗瑾在大街上晃悠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家大宅子前,看着大宅子门口那两双雄伟威严的大石狮与一字排开的护卫,她挑了挑眉,转头看了一眼四周,进了一间离这宅子最近的茶楼。   五位皇子在及冠之年就已经搬出了皇宫,二皇子北落潜之的住处,就是这处安之府。   安,顾名思义,安定之意,茶楼老板看凌茗瑾盯着那块匾额疑惑,在一旁解释道:“这块匾额,可是皇上御笔所写,安字有两个意思,一是安宁之意,一是二皇子的字号。”   凌茗瑾点头道了句谢,便低头饮着茶不再看安之府。这么文雅的名字,也不知道二皇子是怎样的人。茶楼里评书先生正在讲着冬至草原的那场大火,绘声绘色的讲着大皇子是如何如何的英勇机智,率领着纳兰大将军如何带着三百雄狮硬是烧了蛮人的粮库逼得蛮人大汗只好进京与皇上签下一纸协议退居大漠。   一段段子说了下来,赢得了满堂喝彩,并不是因为评书先生说得多好,而是因为百姓们的那股子爱国情怀作祟,爱国这个东西大庆的百姓都有癖,总是喜欢时不时的在有人没人的场合做出一些疯狂无聊的举动以证明自己对大庆的忠心,对宫里那位人物的忠心。   百姓尚且如此,那些大臣们更是不用说,就如皇上日常说的一句话对何事起了兴趣,都会成为他们高呼英明山呼万岁的引据,这也证明了一件事,就是皇上的威严势力,而现在长安的局势,凌茗瑾眉目间隐露着担忧,拥有绝对权势的人,怎会允许自己的地盘上出现势力的划分,唯一合理的答案,就是皇上在这后面起到了一顶的推动作用。   凌茗瑾不笨,可算得上聪明,大汉的几句话里,她已经猜到了个大概。要是皇上真的纵容了五位皇子的争斗,那皇上的底线……她揪着眉头,端着茶杯抿了两口清淡的茶水终觉得不喜又放了下去,自己该如何解了自己的毒寻到自己的机遇从而展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辉煌宏图?皇子的争斗她不想参与,常景德只是把自己当炮灰,自己为何又要为他死心塌地的去卖命。她曾找过名医,问了自己的毒势,名医只说解药金贵难以觅得药材,若是自己与二皇子做个交易……那……以他的势力找到配制解药的药材该是不难,这场争斗不比在边塞还有一线生机可搏,这是长安,大庆最繁华势力最复杂的天子脚下,若是自己这个小人物参与到了皇子角力中,不管谁获胜,自己都只有一条路——死。   “我说先生,去年入冬出了一件轰动长安的大事,你给大家说说吧。”茶客们听得起劲,见先生拢上了折扇收起了案板,都一个个的欢叫了起来。   凌茗瑾侧目,长安的事她知之甚少,若是轰动长安的大事,那自己自是要听听的了。   “那件事宫里已经下旨禁止议论了,这位兄弟你可别害我。”谁知先生连连摆手摇头,也不与茶客多说便匆匆退出了茶楼。能让宫里下旨又能让一个说书为生的先生这般缄口,凌茗瑾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寻常。   “哎,入冬的那件事长安里人人皆知,你这瞎起什么哄,我说掌柜,去把平时拉曲的那对父女叫来吧,这大半下午的闲散日子光喝着茶也不是味儿啊!”   茶客们刚起怨言,一个身着福寿纹深紫色锦缎衣衫的中年男子用折扇敲了敲桌面,让众人寂静了下来。   “沈大官人都这么说了,怎能不去叫,伙计,去盛安街把那两父女叫来,就说沈大官人要听曲儿!”茶铺老板堆着一脸掐媚的笑凑在中年男子身侧,一边与男子斟了杯茶一边招呼着伙计出了门。   有兴趣听听去年入冬长安里发生的事却无人再说起,喝着清淡无味的茶,坐在窗户一旁的凌茗瑾开始意兴阑珊起来。   茶楼之外,响起了马蹄哒哒铜铃清脆之声,凌茗瑾转头,迅速的刚目光锁定在了安之府前的一辆马车之上。   方一蹙眉,茶楼里就有人议论了起来。“这是二皇子在皇宫里回来了吧,听说皇上突然抱病,已经两日没上朝了。”   “听说为了替皇上祈福,皇后已经下令宫里的人吃斋三日,就是长安里的百姓,也不得大兴歌舞,方才沈大官人之举,实是不妥。”   茶客就这么大,再小声的议论也会传进别人的耳朵,况且听到自己的名字一般都会特别敏感,身形肥胖的沈大官人在听到这两句碎言的时候,猛的一拍桌面大声说道:“不过是听个小曲儿,有这么多忌讳?我沈某人的面子谁敢不买。”   沈大官人家世雄厚又有强势的依仗,他说这句话虽然也夸了海口却也算是属实,他这一句话一出口,茶客们自是不敢再言,就是茶楼老板也亲自下了一壶雨前龙井,屁颠屁颠的跑到了他的桌前赔笑着让他消消火。   长安,虽是天下脚下,却更为弱肉强食,谁有靠山谁有依仗,就可高人一等,但高人一等之人,还有无数等,要想活得久,就要知道祸从口出审时度势。   众人赔笑讨好沈大官人的这等时间,没人注意到一直坐在窗户旁边的一位茶客已经放下了茶钱起身,也没人注意到那位被人夸赞得如谪仙一般的二皇子,也已经进了安之府。   长安不比终年寒风萧瑟的玉门城虽然是春天,但已经可以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在茶楼坐了许久喝了几杯热茶,凌茗瑾才不过在阳光下走了几步,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把马车走后门拉到后院去卸了,今儿个爷应该不会出门了。”站在安之府前叉着腰大声话说的人是一个蓄着八字胡子的中年白面男子,看着架势,该是二皇子身侧的红人或是安之府的管事。   凌茗瑾用余光瞄了一眼轱辘滚动被拉去后院的马车,脚下的速度竟也不必马夫驾车慢一分。   趁着马车转弯的那一瞬,她加快了速度提步一跃,跃入了马车之内。   哼着小曲儿的马车浑然不觉异样,只是继续扬着马鞭想要快些将马卸了,今日是长安最大青楼落香院举行花魁决赛的日子,他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氏,自然不想错过隔着一层帘子,凌茗瑾就屈膝一手抓着车厢扶手站在马车身后,若是马车察觉了异样她也好及时做出反应,好在一直到马车缓缓驶入后院,马车都沉浸着对落香院莺莺燕燕的幻想之中,根本没注意到就距离他身子不过一寸的地方,有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直指着自己……   屈膝蹲在马车中的凌茗瑾在车厢一歪马匹卸下之后一直呆在车厢,她对安之府不熟,对自己要去见的二皇子更素未谋面,有些事白天做总是觉得忐忑,只有黑夜的掩饰,才能让习惯行走在黑暗中的她找到安全感。   黑幕降临,掩不住长安的繁华,掩住了一些将要做一些挑战道德底线之人的不安,掩住了长安内那根本用肉眼看不到的漩涡,更掩住了暗夜花烛旁的窃窃私语。   安之府入夜后就早早的关上了后门,听着身旁家仆不时走过的脚步声,凌茗瑾抿了抿嘴唇,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但还未等到她小心翼翼的撩开车帘下车,她就听到了一声抓刺客,吓得一动不动的屈膝弯腰的站了许久,一直等到呼声渐渐远去,她才揉了揉麻木的双腿,扶着车厢坐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刚才的插曲,应该是因为自己的那四个同伴,出了布庄就分头行事的几人,似乎都选择了不一样的办法。若是二皇子可以给自己解药,自己就可以安心去寻自己的机遇,说不准日后也是大庆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哪里会是数着银子过日子的光景。   与潜入蛮人部落一样,凌茗瑾选择了打晕一名家丁换上了他的衣服,安之府的守卫比她想的要森严许多,单说巡逻的小队,就差不多每过半响就会遇着,其实要不是刚才的刺客插曲,巡逻的小队会比现在还要多。不懂安之府布局的她不敢到处转悠,而是劫持了一名侍女,威言恐吓的盘问了起来,费了她不少的功夫后,她终于知道了二皇子的住处。   这是后院,二皇子居住在前院南边一处单独的小阁中,凌茗瑾扬手打晕了侍女,看了两眼四周开始向着前院摸索前进。   才走到了半路,后院里又乱了起来。   是死了一名侍女,与自己无关,凌茗瑾垂眸,更加小心的迈过了通往前院的门坎,寻到了二皇子的住处却是一片漆黑,二皇子根本就不在屋内。问过了一名家丁,才知道二皇子去了后花园。   没事瞎跑什么,凌茗瑾嘟嚷着二皇子的不是,半低着头又寻着后花园去了。   后花园内百花盛开,月下芙蓉妖娆牡丹雍容。。   005: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处凉亭内,一名白衣男子手执象牙折扇轻摇着,清风徐徐间黑发飘扬,桌上只有一只白玉酒壶与白玉酒杯,酒杯中满满的斟着一杯琼浆玉液散发着缕缕酒香,一轮明月倒映酒杯中,就如一颗浸在水中的珍珠光华夺目,衣服是上好的丝绸,上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与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两束黑发垂在男子身前,虽然梳的只是长安时兴的发髻,但他一挑眉一摇扇之间,就如同一位欲要临风而去的谪仙,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得璀璨。   “二皇子,刺客已经逃出了府,现在正派人在长安内搜查着。”禀话的这名侍卫不安的偷偷瞟了眼前谪仙一般的人儿两眼,生怕他一时不悦雷霆大怒。   这一夜安之府接二连三的出状况,让他这个侍卫头领有些吃力了,若是抓不到刺客,恐怕不等二皇子怪罪,宫里的人就会一道圣旨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搜查?你派了多少人去?”男子挑眉,一拢手中轻摇的象牙折扇,走到了石桌前坐了下来。   “回二皇子,属下吓刺客还有余党,所以只派了五十名侍卫前去搜查,其他的一百五十名侍卫均数留在府中。”男子的挑眉,吓得侍卫惊慌失措连忙跪了下来,二皇子的意思他揣摩不透,在他眼里这是最安全的办法,毕竟最重要的还是二皇子的安全。   但他的这两个比例相差甚远的人数一说出口,男子方才还扬起的嘴角瞬间落下,手中的折扇也是呼的一声打开,带起了一股清风。   “去,将府里的一百五十名侍卫调出一百名出府搜查,既然他们不长眼,那我也不用客气。”   在男子锋芒毕露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侍卫低下了头匆匆出了凉亭,男子的话中牵扯到了侍卫不敢提及的存在,他只是一个侍卫头领,那些明争暗斗他插不上嘴也插不上手,二皇子有意将这件事搞大,他身为安之府的侍卫头领,就要尽心尽力的去执行二皇子的命令。   也许过了今晚,长安里的人,就都会知道了五位皇子之间的角力,今晚的事也一定会传入宫中,二皇子以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赢得了主动权,也赢得民心与舆论的导向。   他是被刺杀的受害者,若是他做出什么事,他也不过是自我防卫,这句话他不是与宫里的天子说,而是与大庆的百姓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他很清楚这一点。   侍卫一走,只留下了凉亭附近的五十名侍卫,其他的一并调出了安之府,为了他们的主子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却有杀戮血腥的争斗。   而做为常景德得力杀手的凌茗瑾,此时正藏在一座假山之后,看着身旁的侍卫举着火把出了后院,等到终于没了脚步声的时候,她飞速的出了假山闪身进入了后花园。   一路她都前行的很小心,但一人之力终有穷极,她摸着腰间的银针囊里仅剩的五根银针,潜入了竹林中,竹林之前有凉亭,凉亭之内有一名摇着折扇面色柔和的男子还有散在四周的侍卫,看男子一袭白衣气度不凡,凌茗瑾就知道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可这不到二十步的距离,自己该如何接近?   生死一搏,凌茗瑾咬着牙,摸出了一根腰间银针囊中的一根银针,然后抖动了一下竹枝。就在一名侍卫闻声过来查看的时候,她手中的银针化作了月关下的流光,没入了侍卫的脖子。然后她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侍卫的衣裳,拍着身上的黄泥巴出了竹林。   二皇子北落潜之手捧杯酒遥看天边月,手中的折扇搁在手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了头。   见是一名侍卫,他挑眉不悦的询问着,拿起了手旁的折扇。   “启禀二皇子,属下知道刺杀这件事的内幕,想与殿下谈谈。”拱手站在凌茗瑾不知不觉中露出了破绽,安之府内,没人敢这么与北落潜之说话。   “你是谁?”北落潜之一抖折扇,面无表情的看着凌茗瑾。   “属下是谁不重要,而属下的这个消息对殿下来说却很重要。”一躬身,凌茗瑾坐到了北落潜之身前,要与北落潜之交易对话,就必须展现足够的底气。   呼的一声,北落潜之手转折扇将其轻轻收拢,凌茗瑾的大胆之举他有些意外却没有过多的欣赏,有勇无谋的人他向来不放在心上。“你想交换?”   “殿下英明。”坐下之后凌茗瑾并没有再做什么出格之举,她要展现的是自己的底气而非自己的无脑,要让北落潜之觉得自己的消息有交换的价值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北落潜之是天之骄子,而她却不是。   “你要什么?”   “殿下先听听我这消息价值几何。”   凉亭有风徐徐而入,站在凉亭中的两人互不退让的对视着,凌茗瑾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北落潜之目光冰冷嘴角噙着一抹笑,月光下那双杏子一般的眼说不出的深邃魅惑。   “今天安之府的刺客,殿下应该也大致猜到了是谁派来的,殿下可有兴趣听听大皇子与谁结成了联盟?”   明月当空,清辉漫洒,凉亭之中的两人依旧没动,任凭乌云如何席卷藏明月,他们都极好的掩饰着自己心中的疑惑,展现出了最自信的一面。   北落潜之的自信,源自宫里那个人的宠爱,也源自他强大的眼线脉络,凌茗瑾的自信,只是因为她必须要自信,北落潜之没有妥协落败的条件,凌茗瑾也没有退让认输的后路。   两人的对峙,一直到哪个侍卫头领的到来。   他送来了一个消息,刺客逃出安之府后,匿迹无踪。   听了这个消息,北落潜之笑了笑,挥退了面露疑惑打量着凌茗瑾的侍卫头领。   “说吧,你要什么,你的消息本殿下买下了。”   “我要九雾的解药。”凌茗瑾依旧没有动,嘴唇闭合间,她淡淡的说出了困扰了近十年的毒药的名字。   九雾,采九雾山九种毒物炼制而成,而解药,也是九雾山上的九种珍贵良药。   “就这么简单?”北落潜之放下酒杯,看着里头酒水泛起了涟漪,乱了一颗硕大洁白的珍珠。   凌茗瑾嘴角一抽,随即恢复平静,自己苦苦存了九年的钱,也不够买一味药材,在北落潜之眼里,却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就这么简单。”   “你的消息呢?说吧,你若信得过我,这药明日你去盛安堂取,报上我的名字即可。”见凌茗瑾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北落潜之又补了一句:“怎的,信不过我怕我杀人灭口?这位小兄弟,你认为就你一个人的蝼蚁之力可以撼动我这棵大树吗?反之,对一个根本产生不了威胁的人,我何苦要在这个时候多费手脚。”   “行走江湖,谨慎些总是好的,并非我不信殿下,而是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习惯万无一失。”看上去凌茗瑾神情镇定,实则心中打鼓似的难安,质疑北落潜之这事可不是谁都能干的,若是一时失足,那可就是性命不保。   “谨慎是好,不知如何称呼?”北落潜之哈哈一笑,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对凌茗瑾的质疑而气愤,这一阵爽朗的笑声听得侍卫们连连称奇,都在猜测着坐在北落潜之身前的侍卫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逗得他哈哈大笑。   “敝姓凌,单名茗。”凌茗瑾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的微微欠身,与北落潜之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凌茗,你能进入我安之府而安然无恙的坐在我身前,又能让本殿下买下你的消息,更是扛住了我的威压,如此有勇有谋之士,就是我也心动了,若是怕本殿下反悔,就到我府上来做侍卫,我定不亏待你。”显然凌茗瑾费尽心思表现出来的大智大勇进退有度很是得北落潜之的欣赏,欣赏到了他在未打听凌茗瑾的身份之前就对她发出了邀请,要知安之府的侍卫可不是每个人能当的。   “谢殿下抬爱,我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家有老母,身为人子,我已经打算回老家尽心服侍床前了。大皇子与三皇子结成联盟,将在这几日派出大批杀手刺客行刺殿下,还望殿下保重身体。”   凌茗瑾志不在此,傻呼呼的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的事也不是她会做的。   “这等人才落在旁人手里,也着实可惜了。”北落潜之手握酒杯浅笑,眼中一抹杀意一闪而过。   话已至此,凌茗瑾觉得是该要离开的时候了,在离开前,她做了件蠢事——乱拍额一通北落潜之的马屁。在她看来,凡是有那么一点优越感的人都喜欢听奉承话,就算北落潜之是谪仙般的人儿,那也只是一个皇子。想着自己离开时北落潜之的笑容,凌茗瑾噘着嘴心想自己这些专门为其量身制作的马屁,应该起到了一点作用。   翌日清晨,一个身穿黑色衣衫头戴斗笠的男子,大早就出现在了盛安堂,将正在吃早点的伙计堵在门口,听见是二皇子那来的人,伙计不敢怠慢,嗖的一声就跑进内院叫了掌柜。   掌柜抓了几味名贵的药交给了这名男子,男子转身的离开之后,他与伙计交代了两句就出了药铺,直接去了安之府。   006: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二皇子,抓药的那个人已经出现了。”   安之府书房内,北落潜之龙飞凤舞般的在写着毛笔字,一挥一散总是不满意,他摇了摇头,有些烦躁的将纸揉成了一团丢弃在地。   掌柜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不过是奉命前来禀告而已,只是碰到了错的时机。就在昨晚,四皇子来了安之府中。   皇位之争面前,亲情总是被抛弃的,北落潜之与四皇子一向亲近,这场争斗他也只认为大皇子三皇子才是自己的对手,没想到四皇子也插了一脚,将自己置在了不尴不尬的局势。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留之何用。”双眸一紧,一道寒冽的杀气落在了掌柜身上,惊得他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小的一脚派人跟着了,二殿下尽管放心。”掌柜哆嗦着不敢再看北落潜之,只是低着头跪着,就连这等可以邀功的事都说得没一丝底气。   “与李勤近说,让他带些人过去一趟,若是办不成这是,就不要回来了。”盛怒之下,北落潜之眼里容不得沙子,而凌茗瑾的出现与存在,就是让他今天最不爽的沙子。   掌柜出去后,北落潜之依旧怒气难消,想到四皇子北落镜文离去是得意的模样,握在手中的笔渐渐弯曲,宣纸上的一点渐渐散开,化成了一片黑色的渲染,亲我者,我必亲之,叛我者,我必斩之。双目一拧,安静的书房内啪的一声响起,一支花了工匠半个月时间雕就的象牙狼毫笔,就这么的被折成了两段。   “霍北,备轿,我要进宫。”   昨晚的是,现在一定是人尽皆知了,这个时候进宫请安,是最好不过的了。被唤做霍北的男子恭敬的应了一声就匆匆出了书房,去了后院。   与此同时的长安城北的一处客栈内,喜滋滋回到凌茗瑾发觉了不对劲,找了个包裹将药材紧紧绑在背上后,她装作若无其事的下了楼,与掌柜结了房钱出了客栈。   自从出了药铺后身后总是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跟着,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了,他们迟迟不动手的原因该就是援手没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凌茗瑾掏光了自己身上大半的银子买了一匹马,避过了闹市出了城。   布庄内,常景德面色铁青,昨晚的事长安人尽皆知,宫里应该也听到了风声,闹出这许多的事也就罢了,偏生北落潜之还丝毫未伤的活着,刚刚已经有人来报北落潜之坐上了进宫的轿子,好好的差事被自己搅浑使得大皇子立于劣势,也不知道上头会怎么处罚自己,反正迟早是要处罚的,那几个办事不利的东西,也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太阳渐渐升高温暖大地,长安真正的贵人们,也开始出门了,虽说皇上抱病两日未上朝,但要上报的折子还是要递上去的,今日要进宫的人似乎比前两天要多一些,昨晚的事,让一直苦等着大皇子把柄的人喜了,不管是亲近四皇子还是五皇子还是北落潜之的人,都激昂顿挫的连夜写了本折子,就等着时辰一到就进宫参他老娘的一本。   一直到闹市开起,布庄才走进了几个顾客,这三个顾客有些狼狈,进了布庄后就去往了后院,情绪低落的几人互看了一眼,明白了彼此眼中的紧张不安后握紧了拳头进了那间已经来过一次的屋子。   “戎歌呢?”常景德皱眉不悦。   “戎歌昨夜入了安之府刺杀,去向不明,昨晚动静很大,该是被安之府的人追杀到了城外去了。”子絮抱拳单膝跪地,有些担忧凌茗瑾与戎歌的现况。五人之中,数他们三人最亲近,长安不比边塞,二皇子是何许人也,他是皇子最宠爱的皇子,担任着都察院的院长,负责全国官吏的监督与检举,这也是大皇子与三皇子会暂时抛下怨恨迫不及待的联手要除掉北落潜之的原因。只是让她不解的是,为何大皇子三皇子两人要的不是二皇子死而是暴病,其中到底还有什么辛秘?   “那茗瑾呢,你们几人中,就数她最有时间概念,怎的今天,她却是没来。”常景德厌恶的扯动了嘴角,一手肘着椅子扶手斜坐,一手拍打起一旁的几案面来。昨日在吏部尚书的时候尚书大人就交代了这是要做得干脆,若是失手,不能再留活口。   “许是听见风声,寻戎歌去助他一臂之力去了。”子絮不安的瞟了一眼那只在几案上拍打的手,心里一阵冰凉,每当常景德做这个动作,就说明他要下一个大命令了,以他以前的行事作风,再加上一颗初到长安急欲向上爬的心,子絮额头冒出了汗水,右手下意识的摸往了腰间。   “要你们刺杀二皇子,确实是有难度,现如今我平步青云,你们对我已经没用了,这是九雾的解药,你们吃下吧。”   常景德扬手,只听咻咻咻的三声后,子絮等三人的手中,已经多了一粒黑色的小药丸。   小药丸与昨天常景德给他们的一样,只有半颗,杀手多半嗅觉灵敏,闻着与昨日解药有些许异味的药丸,子絮暗咬嘴唇,极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栗。這一枚应该就是常景德要杀死自己三人的毒药了,只是眼下身处长安,又在他的布庄,自己能逃出去吗?   常景德见三人迟疑,拍打桌面的手一顿,缓缓说道:“怎么,我给了你们一心想要的解药,你们还不吃了?”   阴暗的小屋子内,三人唯唯诺诺的道了声不敢,抬起了手。   他要往上爬自己等人应该对他还有用,也许,这不过是他的试探,子絮死死盯着手上的药丸,闭上了眼,张开了嘴。   但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两侧袭来两股阴风,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两人,选择在这一刻出了手,两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直刺常景德。子絮一个旋身后退两步,再反身欲拉住出手的两人。   可她的身手与两人不相上下,虽说她反应速度很快,但在高手对决的电石火光之间,已经落下了差距,两人的匕首,还是直直的刺向了常景德。   常景德依旧厌恶的笑着,在两把匕首接近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单脚一跺地面,硬是使得椅子向后飞退了两丈,再凝视两把匕首的时候,他厌恶的眼神中多了一抹阴冷,站在一旁的子絮只觉四周温度骤然下降,人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也就是这一瞬,胜负已分。   常景德一脚踢在一人脖间,一脚踢在一人小腹,然后向后一仰,避开了匕首。只听两声闷哼,两人歪歪斜斜倒地。   “不要忘了,你们的功夫,还是我送去大宅子里练的。”两人倒地之际,常景德向后翻身,离开了椅子稳步落在地上,冷冷的看着两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尸体说道。   子絮一对上这道冷冽的目光,浑身一抖瘫软在地。   “培养你们五人,用了我十年的时间,到头来居然反被你们用匕首指着,子絮,以后你就跟在我身侧,若是你安分,我自会对你好,若是你也有了这样的心思,这两人就是你的下场,听明白了吗?”常景德抖了抖灰色外袍襟摆,看都未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一步步接近了子絮,冰冷的话中不夹杂一丝情绪。   为他卖命了十年,死了连一丝怜悯都得不到,子絮倒吸一口冷气,料想到了自己对他再无利用价值后的场面。   “明白。”   “明白就好,将这两句尸体清理一下,午时就去我府上找我吧。”说完常景德撩开了门帘,扬长而去。   常景德一走,四周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许多,子絮大口的吸了两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惊慌,走进了地上的尸体,十年相伴,一朝阴阳相隔,子絮蹲下身,替两人抚上了眼皮。   你们放下,等来日我有了能力,一定替你们报仇。子絮紧咬着嘴唇,任凭鲜血淋淋之下也不松开牙,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恨,她这一生只经历了两次,一次是在父母死在蛮人刀下的时候,一次就是现在,她还活着,但她知道常景德断不会放过凌茗瑾与戎歌的,从小到大相伴的五人已经死了两个,可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她恨常景德,更恨自己的无能。封子絮,你一定要记住今日的恨,来日一定要让常景德加倍奉还。   ………………   天下脚下光天化日,布庄内发生的杀人之事却是永远掩盖在阳光背后的秘密,布庄之外,百姓依旧熙熙攘攘的来往着,为了生活奔波劳碌的他们,无暇顾及也不会去顾及那些有权有势之人所做的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在长安里活得更长久的秘诀。   长安外,一匹马狂奔而过卷起阵阵黄尘,惊起路旁林中的麻雀,漫无目的的只往偏僻的地方去。   在這匹马走了大约半响过后,十个多骑着红枣马的汉子出现在了这处大道上,原地转悠了一阵后,他们向着官道而去,突然的十多匹马出现,惊得两旁摆摊的小贩们赶忙收起了摊子,有几个动作慢了几分,就被马蹄踢翻在地,上次凌茗瑾进京时与她纠缠的小贩也在此列。但这次任他如何咆哮怒吼,也没能让一匹马停下来。他用凌茗瑾给的钱在别处买了一担小橘子,本想卖个好价钱,谁知…………看着满地被马蹄踩瘪的橘子,他想起了上次凌茗瑾提醒他的话瘫坐在地,能这么猖狂目无法纪的,铁定时长安中达官贵人的手下,自己一接贱民,能做什么………………   007:九雾,九物,九毒   黄尘平息之后,众人收回了目光摇头叹了叹气,在官道两旁摆摊子就是要注意这样横冲直撞出现的马匹或马车,都是讨生活的百姓,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   密林尽,山水现,凌茗瑾翻身下马将其系在一旁后,走到了湖畔掬了一捧湖水洗了把脸,這一处人迹罕至,那些人应该不会追来了,虽然走偏僻之地冒了大险,但也比被人追得不能安生的好,这里这么安静,正好可以让她配了解药解了九雾之毒。   配制九雾解药的方子她早已熟记于心,这等风光秀美之地,呆上两日也无妨,每月月圆之时,就是毒发之日,再也耽误不得了,只是这荒郊野岭的,去哪寻煎药的罐子呢?现在出去肯定是不行的,她左思右想的一直沿着湖畔行走,就在快要围着湖泊转悠一圈的时候,她找到了一种果子,这种果子外皮厚实,虽说小了些,但还是可以熬药的。   常在野外生活的她技术娴熟的生起了火,有匕首削了几根树枝架起了被掏空了果肉的果子壳,将药材放到湖水中清洗了一遍后,就开始熬药了。   解药要熬一天一夜才可,左右无趣,凌茗瑾削了一根树枝做剑,开始在一旁练起剑术来,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戎歌与子絮的安危,从昨晚开始戎歌就被北落潜之的人追杀现在也不知如何了,出城的这一路也没见着他,而子絮留在长安,也不知常景德会如何折磨她,刺杀北落潜之可是关乎他仕途的大事,这么被戎歌搞砸了他定是不快,只需用等自己解了毒回京的时候他们还相安无事的活着。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要顾着火的她不能走远,饿了的时候,她找了一些野果子填肚子,就这么安静的一直守到了黄昏,看着天边斗转星移,她想起了曾经,未入地府之前,她有个男友,虽然男友时常很忙,但一个孤儿能得到一份爱她就恨满足了,她不奢望她会是他生命的全部,可惜的是,这一段爱,自己终究还是没盼到结局。被骗人地府转世,她一直被困在那间破庙与大宅子中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越是孤单的人,就越会想要安稳想要一个怀抱,但十年了,这个可以为她而张开的怀抱她一直没有找到,或者说是她一直没有时间去寻找。   最让她觉得苦恼的是那个阎罗所说的改天换地之言,这话说的太统络以至于让她想了十年还是想不出怎么把自己与改天换地联系在一起,难不成还要白手闯长安冲进皇宫去杀了那个老头子?   如何寻找机缘改天换地,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的下一个目标与所有的奋斗动力。她无数次的尝试,还几度将自己置于危险的情况,但她的身体除了每月总是紊乱不准期的月例与子絮不同外,其他根本就没差别。   长安的天气似江南,日间阳光温馨,夜间就是凉风四起。坐在湖泊前,凌茗瑾看着被凉风吹起了无数波澜与褶皱的湖面,百无聊赖的摘下一根蕨草叼在嘴里苦思苦想着,耳畔不是传来一两身野狼的嗷呜声,荒郊野岭的地方一到深夜,总是会出现一些野兽,湖面似一块华丽光滑的锦缎,繁星明月就如点缀的明珠,想起在边塞草原时的那个夜晚,凌茗瑾笑了笑,拿出了怀里的那块月牙形乳白色玉佩,原本打算买了换些钱的,但那时常景德给了自己些银子,自己又挺喜欢这玉佩就留了下来,清辉漫散,凌茗瑾摩挲着玉佩上那个被金粉饰着的安字,胡乱的猜着这块玉佩主人的身份。   一夜就这么熬了过去,期间熬药的火光吸引来了一两只不知死活的狼,都被她几招解决了,许是被凌茗瑾威慑,其他狼群再也没有接近这片湖泊,清晨的阳光虽没有温度,却也照亮了大地,凌茗瑾看着果子壳里浓稠的药汁,熄灭了火。   浓稠的药汁散发着阵阵刺鼻的药味,捏着鼻子将药汁猛灌了下去后,凌茗瑾捋着胸脯,等着药味散了一些后才起了身,然后一步步的走向了湖泊。   九雾毒性极阴,但解药药性极阳,两相抵触两融,凌茗瑾身体已经有了异样,据那张方子上所述,凡饮了此药的人,会身体逐渐燥热,未免药性太猛伤身,需要全身浸在凉水之中缓和药性。   逐渐蔓延的燥热,让凌茗瑾意识到了自己实在是太过小心喝了太多的药了,九雾解药药性太猛,这个身子还是处女之躯,怎能受得了这样的燥热,好在有一处湖泊,不然她恐怕就会成为一个因九雾解药冤死的冤死鬼了,逐渐升温的燥热让她耳边全是心跳咚咚声,脸颊也如同火烧一般的绯红,随着她缓缓踏入湖中,一阵凉意自双腿蔓延至全身,她轻吟了一声,顿觉身体陷入了一种无比舒适无比协调的状态中。难以抗拒湖水对燥热的诱惑,她一步步想着湖中走去,一直到湖水漫过了头顶,她才张开了手,全身心的放松放松再放松。   湖水虽冷,湖面上却冒着热气,晨曦打在湖面上,将其衬得宛如仙境一般,湖面之上,漂浮着一个人,凌茗瑾张开着双手舒适的闭着双眼,丝毫不觉自己已经漂浮到了湖泊中央,更不知自己身上出现了奇迹。   一般人在湖泊中不划动双手双脚是无法漂浮的,而静静躺在水面就像是躺着以前家里那张两米大床上的凌茗瑾,却是打破了这个定律。   不知是巧合还是真的奇迹降临,此时的湖水,突然的泛起了一阵幽蓝的柔光,透过层层密林打在湖面上的阳光也突然的消失,刚刚在云端出现不到一个时辰的太阳,居然慢慢消失了……整个湖面上除了幽蓝柔光,再也看不到其他。湖水,似乎是要沸腾了,热气越来越多,渐渐的已经笼罩了整个密林,泛着幽蓝柔光的湖面更似仙境。   静静躺在湖面上的凌茗瑾错过了这个异象,解药药性太猛,她已经昏了过去。突然间,林间响起了一声杜鹃啼叫,湖面之上幽蓝之光大作,围绕在她身侧的湖水更是如同蓝色的墨汁一般浓稠………………   008:天狗食日,干溢倒流   与此同时的长安内,因为太阳的突然消失而陷入了黑暗,虽是白日,家家户户已经点亮了万家灯火。还未来得及赶回家的百姓慌乱的奔走着,长安已经混乱。   皇宫内钦天监成日华慌张的奔走在通往庆安宫的途中,虽然皇上抱病,但天狗食日这样的异样,他不得不报与皇上。   就在他即将赶到庆安宫的时候,暗无天日的天空,洒下了一丝阳光。   这场为时长达半个小时的天狗食日,总算落幕,长安混乱的百姓茫然无措的看着乱成一团的大街,看着天边的那半边没有温度却无比耀眼的太阳,喧哗了起来。   皇上大病,天降异象,在古代来说,这是上天对他们的一种警示,很多人顾不得已经被人踩塌的摊子,也顾不得收拾一地的货物,就急急忙忙的回了家,天狗食日这样的大事,宫里现在已经也知道了,他们在等,等宫里的消息。   没人知道引发这场异象的人物,此时正慢慢的沉入了湖中,陷入了死亡的危机……   湖泊上的幽蓝柔光已经散去,氤氲似仙境的热气也已经消失,太阳光线重新照临大地,照到了湖面上,许是因为目睹了方才的异象,林子里的飞鸟野兽们都不安的啼叫撕吼着,有几只野狼已经围到了湖畔,盯着那个湖中央缓缓下沉的人,小小的眼睛中满是迷惑。   异象已消失,还在昏迷中的凌茗瑾依旧昏迷,感觉到心脏被湖水慢慢挤压喘不过气的压力,昏迷中的她拧着眉头,不安的划动着手脚,手脚虽在动,人却还未清醒,无用的挣扎下,湖水开始慢慢灌入了她的鼻腔口腔,试图将凌茗瑾体内最后一点空气殆尽。   一般故事中的女主角就要溺死湖中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年少多金、神勇威武、天下无敌、宇内第一的男子出现,然后老套而又狗血的英雄救美,然后再发展成以身相许公主与王子般的幸福结局,但凌茗瑾这个倒霉货没这个待遇,这是荒郊野岭,不可能突然出现一个迷路至此的公子哥,也不可能是某某某抽风踏青的富家少爷途经此处,更不可能是那几只狼突然变异化成护花使者,这是古言,绝不是玄幻。   沉入湖水之中的凌茗瑾被一口湖水呛住,咽下几口湖水后开始鼓起了腮帮子闭住了气息,等她睁开清澈的双眼开始慌乱的划动手脚从水中游上来的时候,等待已久的奇迹,终于出现了。   这一汪直径足有一亩田大的湖水,全数的涌入了湖底的一个大洞里。难得一见的虹吸现在,居然被她碰到了。   这个大洞上湖泊的活水口,源头不知通往何处。其实进山狩猎的猎户都知道,这处湖泊是有名的干湖,时常会一夕之间干涸一夕之间溢满,所以他们给这处湖泊取了一个难听又贴切的名字——干溢湖。   凌茗瑾却不知,等她全是淤泥的躺在湖底满脸惊愕的看着淤泥中鱼儿跳动的时候,湖旁的几只野狼嗖的一声消失,这等异象,它们哪里见过。   这是………………凌茗瑾一手挡着眼,惊愕的看着耀目的太阳,心中想起了阎罗那句话。若遇机遇,改天换地指日可待。   但她惊喜不起来,虽然她一直无比期待着遇到机缘,躺在淤泥中,看着耀目的太阳与四周散发着异味的淤泥,渐渐的感受到了太阳温度的她憋着一口气,抑制住了恶心的感觉。终究,还是被坑了,谁知道这算不算阎罗口中的机遇,如此模棱两可的说辞,让她找谁去科普一下阎罗机遇的定义。   天空依旧蔚蓝,小鸟依旧叽喳,可凌茗瑾心里,总是泛溢着沮丧,要不是当初自己头脑发热信了阎罗的话,也不至于这般迷茫浑噩。   看着离自己身体不足一米的大洞,她心中一寒,若不是方才自己挣脱得快,恐怕自己也要随着这一汪湖水涌向那个漆黑的大洞涌进不知名的所在了。   想着,她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与一晚没睡,她已经很累了,许是长安的阳光格外的让人舒坦,许是在水里泡了一夜的她太过钟爱这一刻的安静,这一觉,足足睡到了午时。   顿时她理会到了故事里孙悟空大闹地府的愤怒,就是选择题论述题也有个提示,更何况这是与自己性命与能否回到原来世界息息相关之事,怎能就单单两个字就忽悠了过去。阎罗人品如何被他坑了十年的自己早已清楚,但他好歹是手握生死的秦广王,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坑死人不偿命。   怀揣着对阎罗喋喋不休不死不休的恨意,凌茗瑾在淤泥中爬了起来,看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她叹了口气,一步步艰难的朝着岸边走去。   可就在她迈动腿的那一瞬,一股泓泉突然的就从她身旁的大洞中涌了出来。这一股冲力,直接就把她冲到了岸边,湖泊的这一阵动静,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一天之间湖水干涸又涨满…………这个世界出问题了…………   站在岸边的浅水中,凌茗瑾神情呆滞一脸错愕的看着湛蓝的湖水,心情已经无法形容,虽然她也听说过虹吸现象,但眼下之事来得突然,突然得足足让她痴痴傻傻的呆了半响。   反应过来后,她想到了一个人,北落潜之,这个只有一面之缘曾是交易关系后来一心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你要杀我,我便要让你成为人们贻笑大方的对象,虽说自己一无钱财二无权势,但让一个一心想登上皇位又极注重名声的人头痛一番也不是难事,更何况子絮还在长安。凌茗瑾不是以德报怨的烂好人,身经两世的她,有着现代都市女性的觉悟,在湖水中洗了一个澡晾干了衣服休息了一阵过后,她牵起了早已被吓得口吐白沫的马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官道上南来北往的商客旅客奔波着,凌茗瑾牵着马站在路旁,被一个小贩拖住了。   前日被马屁踏瘪了一担橘子的小贩像是看到了苦主一般,亲热的贴在凌茗瑾身侧说着前日发生的事。   无奈之下,凌茗瑾只得给了他一锭银子。   反正她现在九雾之毒已解,也不会再出现在常景德面前,权当是散财积人品了。再说她去长安处境险恶,也不知能不能再出这座城门…………若是能让世上还有人记得你也算是好的。   009:五子争位,风云突起(合并了一下章节)   然凌茗瑾的这个举动,却是在人群中引起了轰动,要不是凌茗瑾眼快骑上了马朝着官道另一头去了,还不知要让前日被打翻了摊子的苦主围上几层。   在官道急驶的她,瞥见了一个蒙着脸的路人,凭着与他多年的相处,她一眼就让出了他是谁。   “戎歌,你怎的还在城外流连。”   “子絮还在城里,我不放心。”   两马并进,凌茗瑾与戎歌装作不相识一般在路上走着,人来人往皆匆匆,也没人对他们起疑。   “这几日你怎么过的?”   “前日我被北落潜之的人追杀到了天险山,受了点伤在那里养了一天,今早甩开了那些人才来到了这里,打算进城。”   在凌茗瑾眼里,戎歌一直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他有着江南男子的温而儒雅,却做着最让人心惊胆战的事,性格也像是北方男子的豪爽,双眉似剑,英气逼人,双眼如水,深邃不可测,鹰钩鼻非但没有将他衬得面恶,反而增添了一丝美感与杀手特有的冷冽。最让人觉得俊俏的,是薄薄的习惯性抿着的嘴唇,菱角分明,轮廓优美,在一侧看上去,就如画中的翩翩美男子,冷冽而深不可测。   戎歌武艺是五人中的上乘,与子絮更是向来亲近,此番他出事,必然会牵连城中的子絮三人,若是这么一走了之,也不是戎歌的性格。   “我也打算进城,只是现在北落潜之也正派人在追杀我,现在城门肯定有他的人守着,现在进去,怕是不行。”   出密林时她就远远的看了几眼城门,因为皇上抱病与今日的天狗食日,城门的防守严密了好多。   “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天了,月圆之日也快进了,总是要进城的。”   马儿躁动,戎歌忙吁了一声轻轻勒了一下缰绳,两日一边说话一边朝着进长安官道的另一头走着,一说到进城,两人安静了下来,各自蹙眉思忖着法子。   长安外的官道甚是宽敞,两人漫不经心的牵着马任马在官道上扭扭歪歪的行走着,大约过了半响,凌茗瑾才大呼一声一拍大腿,想到了一个法子。   “我们可以乔装打扮进城。”   戎歌点头,认同了这个主意。   两人要策马转身之时,官道上却突然出现了一队兵马,坐在一匹血汗宝马上的男子凌茗瑾与戎歌均识得,边塞行军统领五皇子对常年生活在边塞的他们来说可是见了很多。单说自己有时奉命去做任务的时候,就有很多次要潜入行军区。五皇子是皇上最小的儿子,因母妃出身不好,所以在以前一直不被人看好,而且远在边塞驻守的他,对长安的官员朝政多不了解,除了手上的兵权与一个皇子的身份,在其他皇子眼里他根本就没有威胁。但玉门城是大庆百年要塞,倾注了极大的军力与财力,五皇子虽是莽撞武将一名,但也因此得到了一些拥护者。   此次他回京,应该就是因为皇上抱病一事。   “让开让开。”   军队前头,还有几名骑兵在开路,凌茗瑾与戎歌对视一眼,退在了官道两侧,等五皇子的队伍过了之后,他们才跟在后面缓缓朝着长安的方向前进。   “五皇子一直驻守边塞,怎的突然就回来了,莫不是皇上的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五皇子的军队刚刚一过,两旁的百姓就开始议论了起来。前天晚上长安里的搜查已经是人尽皆知,五位皇子为了皇位争斗也不再是秘密,闲暇之时,百姓们也会耐不住无聊小声悄悄议论几句。   “五皇子这么急着进京,会不会是跟前天晚上二皇子遇刺有关,现在长安里已经是波涛汹涌了,偏偏今早有出现了天狗食日,你们说说,是不是我大庆要乱了?”一位卖芝麻饼的妇人一手拿着自家的芝麻饼啃了一口气,也搭上了话,这些天天在这摆摊子的人早已经是熟识,说起话来也就热闹直率一些。   “祸从口出,你们悠着点。”方才得了凌茗瑾一锭银子的小贩正在收拾着摊子,听到身旁妇人的话,忙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妇人只是摆了摆手,道了句无妨又兴致勃勃的与他们议论去了。   小贩叹了口气,担起了担子,离开了人群,他家在野郊,来回一趟得两个时辰,今日得了凌茗瑾的银子,他也总算是可以早些回去,路过一个烤地瓜摊子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掏出了十文钱,买了两个地瓜,家中小儿老母最爱吃地瓜,今日得了钱,也就下了决心买两个。   到底是地道的庄稼人,他挑担子挑的极稳,根本不想那个卖山药的小贩一般摇摇晃晃,一路洋洋自得的他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两匹马一路跟着自己出了官道,踏上了回家的那条小路。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发觉了不对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两匹马上的人,他惊得担子一撂,打起了哆嗦。   “公子,你不会后悔了想要收回银子的吧……”他颤颤惊惊的与凌茗瑾作揖拱手,不停的磕着头,他想两人会一路跟到自己家门口,一定是后悔了。   “大哥不必惊慌,我不是来要回银子的,而是要找大哥借一样东西。”与这个小贩有过两次交道,凌茗瑾知道他是个顾家的人,虽说有些贪生怕死贪钱,但是一个顾家的男子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真的?”小贩有些不信。   “我们想与大哥借两身衣服。”凌茗瑾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了小贩身侧。   小贩不觉后退了两步,拱手说道:“可我一介草民,只有几身破旧的衣裳,两位公子怕是会嫌弃。”   “我们既然问了,自然是有一番道理,前头那位,可是大嫂?”凌茗瑾翘首一望,笑着望向了小贩的身后。   一名中年妇人站在小贩身后,正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既是如此,你们且随我来。”   小贩回头,惊慌的脸上染上了喜悦。他挑起担子收起了忐忑,只留一脸欢笑走进了妇人。   “这是我给母亲与孩儿买的地瓜,你拿进去热一热。”将担子放在院子里后,小贩拿出了担子里的地瓜交给了妇人,然后才领着两人进了屋。   妇人见他带来了两名陌生男子,心中疑惑,将手中的地瓜放到了灶头后也随着进了屋。这是一件家徒四壁的屋子,年久失修与湿气过重导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臭味,见凌茗瑾皱鼻,小贩尴尬的笑了笑,打开了一个破旧的衣箱。   在衣箱里翻找一阵后,他拿出了两件还算是新的衣裳递给了两人,凌茗瑾没有接,她在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说道:“我们要破旧一些的。”   小贩惊愕,不解为什么会有人拿着银子买破衣服,莫不是这位公子见自己太可怜,变着法的来帮助着自己?想到这,他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   进了屋的妇人一脸疑惑,不解自己丈夫与这两人的关系,也不知这两人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请求,但作为妇道人家,男人在外的事总是不好过问,她低头笑道:“外头有两件事我昨天才翻出来洗的,我去拿来给你们看看。”   凌茗瑾善意的与之点了点头,寻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你们看看,这两件合适吗?这是我昨天才补好了的。”妇人手拿两件打着补丁的衣裳几步走进了屋走到了凌茗瑾面前。   凌茗瑾一眼看到衣裳上满满的补丁,说了句可以,然后又与妇人借了屋子,在里头换上了衣裳,再打开屋门之时,她已经由一个翩翩公子哥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贫苦百姓。勒紧腰带,她又拿起了帽子一把抱住了自己的黑发,才算是乔装成功。戎歌在她换好了衣服之后也进了屋,片刻之后,他出了屋。   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凌茗瑾将两匹马留在了小贩的家中。然后他们沿着来时路一路会走,终于在落日之前走到了城外。   城门后官兵层层把守,所幸的是并未张贴画像,不过比以往严密了几倍的搜查,也着实让凌茗瑾紧张,但北落潜之的精明不代表大庆官兵的精明,他们这一番乔装打扮根本就无人发觉,官兵只是对两人简单的搜查了一下就放进了城。   入城后,两人第一件事就是去布庄,那里是他们与常景德的集合点,但赶到布庄,他们才发觉布庄不知何时已经换了老板,而隐晦的问起常景德,新老板也是一脸迷糊不知所谓。   出了布庄,两人来到了常府外的茶楼中,布庄是常景德的产业,那里会换老板只可能是两个原因,一是皇位之争大皇子已经落败他们这一派已经落水,二是他已经放弃了那个布庄。而眼前常府这么安静,明显不会是第一种情况。   坐在茶楼正在商量着下一步计划的他们,听到了一个消息,茶楼向来不只是喝茶的地方,往往很多人打探消息,都会来茶楼,因为这里最是人多嘴杂,没人会怀疑你的动机。   “你们听到消息了没,五皇子进宫了,这场争斗,算是真正进入了白热化了。”以为茶客一手捧着热茶,啧啧的吹了一口气吹散了茶面上飘着的茶末,喝了一口。   在他的身侧,一名梳着束发浓眉大眼的男子顿了顿,放下了茶盏,摇头叹气的说道:“今早天狗食日,已经让长安混乱皇宫人心惶惶,这个时候,可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还有啊,城郊的田地又被淹了,申请补助的折子已经送进宫了,听说皇上已经下定决心,要封了干溢湖呢。”   “别胡说八道,皇上最重孝道,当年先皇可是留下了圣旨的,干溢湖皇上不会动的。”   皇宫之事无小事,皇上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让闲来无事的他们津津乐道揣摩议论许久,这一声闲话,让许多茶客想起了上午长安的那一阵惊慌,就是现在想想那般暗无天日的情况,他们也是心惊肉跳,一时间他们都啧啧的叹气,放下了茶盏,参与到了这场议论中。   “听闻刺杀二皇子的人抓到了,是在城东找到的尸首,现在正悬挂在菜市口呢,还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   “我也去看了,整个人吊在菜市场口,搞得许多菜农都没办法做生意了。”   凌茗瑾看了一眼戎歌,见他眼中也满是惊讶,便低头思忖起来,北落潜之抓到的那个刺客到底是谁?为何北落潜之会相信?   付了茶钱,两人与茶客打探了菜市场的位置,赶到了菜市场。   果然在灯火阑珊的菜市场口,他们见到了一具悬挂着的尸首。   灯火虽然很黑,但是他们两人在见到这具尸体的时候,都同时心中一凉,热泪盈眶。那具披头散发被呆在菜市场口的尸体,他们再熟悉不过,悲痛过后,他们安静了下来,为何他会成为替罪羊,在两人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布庄易主,子絮也已经消失,常景德更不是他们可以轻易见到,谁能告诉他们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总是会安抚人们的不安悲愤,壮大他们的满腔热血或让他们失去前进的勇气,凌茗瑾怔怔的看了那具尸体很久,下了一个决心。   就在戎歌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个纵身跃上了街楼牌,用匕首划断了那根勒在尸体脖间的绳索。   戎歌摇了摇头,心中叹了句不该,飞身上去一把接住了尸体。   也就是这个时候,灯火阑珊的菜市场外,涌出了五十多名带刀的官兵。   官兵大喊着出现后,将两人团团围住,凌茗瑾苦笑,与戎歌说道:“到底是我太轻心了。”   “你心善,明知是陷阱,还是要让他安乐,也罢,既然进京了,我就没打算直着走出去,今晚一战,要是我们没死,将来一定还他一个公道。”戎歌咬牙解开了腰带,将尸体牢牢的绑在身后,凌茗瑾拿着匕首护在他身侧,不让官兵近身一步。   每一次出手,都是热血四溅,凌茗瑾护在戎歌身前,怒喝着硬是用字的三寸匕首,让五十个官兵退后了好几步。   谁说女子不如男,匹夫一怒流血五步,今日一战若是败了,他们也认了,若是不败,就如戎歌所说,将来一定会还死者一个公道。   人力终有穷,戎歌背着一具尸体行动大有不便,凌茗瑾虽然抢到了一把刀,但是几经挣扎,还是只能眼看着包围圈慢慢缩小。但戎歌从没想过放下尸体,就像凌茗瑾从来没想过弃戎歌而去。他们是同伴,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的同伴。   菜市场口,血溅三尺,凌茗瑾戎歌两身洗得发白打满了补丁的衣裳已经没了颜色,他们虽然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但包围圈也已经在他们的努力拼杀下薄了一大圈,五十名官兵,只剩二十人。   到底是常景德花了十年时间培养出来的杀手,凌茗瑾戎歌两人在战斗中,都表现出了绝对的以一敌十,眼看着包围圈正在一步步的缩小,凌茗瑾拧着眉头,暴喝了一声。   “好,好,好,你们居然单枪匹马的来了,但明知是陷阱还要来,晨茗,我高看你了。”   包围圈外,一个身着白衫的男子手执桃花面纸扇步步走进。凌茗瑾听着明褒暗贬的话,不耐的横了一眼,吓得一个官兵哆嗦的退后了一步。   “二皇子口口声声说不为难我,还不是派人追杀后又设下了陷阱,我也高看你了,二殿下。”   凌茗瑾与戎歌背对背站着,北落潜之的出现,让她找到了一线生机。   北落潜之会苦心设局,定是想要让自己作证,指证大皇子的不仁不义之举,也就是说,今晚北落潜之不是要自己两人死,而是要自己两人等作证之后再死。   “胆子还是那么大,可长安里胆子大的人,向来都是死得快的。”北落潜之手摇折扇,说不出的名士风流,说不出的温而儒雅,就是嘴角的笑,也是那么的璀璨,但他说的一字一句,但是关乎生命的大事。   010:我命由天不由我   能将生死作笑谈,也只有出身皇族的他们才有这样的权利,凌茗瑾厌恶的皱着脸,徐徐说道:“畏首畏尾,活着未免太过窝囊,不知二皇子在平时也是不是如此,才会有这样的感慨呢?”   “好一张不惧皇权的利嘴,但这样的利嘴,总有一天会被拔光了牙,被人扔进草丛不屑一顾的。长安里最招人恨的,就是尖牙利嘴之人。”北落潜之出奇的没有发怒,反而饶有兴致的与凌茗瑾辩论了起来,进北落潜之走进,包围的官兵们敬畏的让开了一条路,让北落潜之走到了凌茗瑾身前。   收扇,打开,轻笑,北落潜之将凌茗瑾心中冷酷无情的形象打破,一个人能将生死当做笑谈,能身处血泊而不色变,能面对泛着寒芒的大刀而不止步,北落潜之的冷酷无情,比常景德更甚。   那一抹笑,就如利刺一般让她觉得恼怒让她觉得可恨,可偏偏北落潜之却是轻摇着折扇紧盯着她,将嘴角的笑意又拉高了几分。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凌茗瑾吸了一口气,脑中默念着镇定,也同样无惧的盯着北落潜之,人敬我一尺我敬之,人辱我一丈加倍还之,虽然凌茗瑾自认自己的眼神做不到北落潜之那般无情冷酷,却也还是不甘示弱的死死盯着。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给我作证说出大皇兄的阴谋,二,与你们的这位同党一样,明日悬挂在菜市场口,我数三下。”北落潜之自信满满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张嘴欲报出三这个数字。   但比他更快的,是凌茗瑾的应答。   “一。”   凉风中,这一个一字,就像是长了翅膀,清晰可闻的传进了所以官兵耳中。北落潜之挑眉点头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完,北落潜之出了包围圈,哈哈大笑向着一顶轿子走去。凌茗瑾与戎歌点了点头,跟了上去,为了保护北落潜之的安全也为了防止两人的逃脱,官兵一直包围着两人移动,一直到进了王府之中。   李勤近候在安之府外,等北落潜之进府后,亲自将两人带到了西院的一处屋子派人严加看守。   灯光昏暗的屋内,戎歌愁苦的挑着歪倒的灯芯,看着凌茗瑾在自己身前来回踱步,最让他不解的,是凌茗瑾时而发出的动作,她会突然的将桌上的茶杯抛起,然后再用手接住,如此反复来回,要不是戎歌对她十分了解,恐怕会以为她是受不了压力得了失心疯。   凌茗瑾之所以觉得跟着北落潜之回府有一线生机,就是因为宫里那个人表露出的态度,天子圣意不可测,但她不是大庆子民,神圣的天子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喜怒无常的精神分裂者罢了。北落潜之想要对付大皇子,大皇子难道会任人宰割?   “这件事,我左思右想,总觉得应该与常景德有关,应该是常景德利用小其子做替罪羊,而北落潜之也装作不知真相的将他吊在菜市口示众,最根本的目的,还是我们。”   戎歌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挑弄着灯芯,早已经习惯了凌茗瑾的叹气。   “若是脱身了,一定要找到子絮,也许只有她才真相,常景德现在我们还斗不过,找了也只是寻死,小其子已经死了,我们可不能就这么默默无闻的去找死,就算是死,我们也要轰轰烈烈一番。”油灯灯芯一闪一烁的跳跃着,凌茗瑾习惯性的摸向自己的腰间,却发觉空无一物,刚才被李勤近关进来的时候已经被搜走了银针,现在他们身上已经没有武器了。   虽然她赌的是大皇子会下手,但他们两个对时局有那么一点影响又没多大用处的人,能不能逃走,就成了她最大的苦恼。   灯光下,她百无聊赖的旋转着茶盏盖子,戎歌还是不时挑弄着灯芯,不时愁苦的叹气一声。已经是深夜,两人却无心睡眠。   长安里很多人也睡不着,比如大皇子,比如吏部尚书,比如常景德。   常府内,常景德听着下属的禀告,不停的揉着阵阵发痛的眉心,他没料到戎歌与凌茗瑾会再出现,更不会料到两人居然还去了菜市场被北落潜之抓住。以北落潜之冷酷无情的性格,若是不杀对自己曾构成伤害的人,必然是觉得这人还有利用价值,而两人的利用价值,很明显就那么一点。   在书房坐了片刻后,他叫来了子絮,让她陪着自己去了一趟吏部尚书。   大皇子府中,半夜灯火明亮,大王妃已经劝了几次大皇子早些歇息,都只得到了他的叹息。身着一身明黄寝衣的他怔怔的坐在床榻沿,眼眸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等了许久,他在听到了小厮禀告了一声吏部尚书求见之后,急忙披上了外袍去了大堂。   ……………………   唯一安宁的地方,除了不知情百姓的家中,也只有皇宫里那处蓬荜生辉的所在,庆安宫内一袭明黄的男子躺着床榻上,听着禁军统领禀告了菜市场发生的事,这是他亲自下的旨意,并非要向几个儿子表明自己偏袒谁,而是要告诫他们,不要越过了自己的底线。而北落潜之的处理,还算是让他欣慰,挥退了禁军统领后,他拉了拉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在被褥中只留一个系着黄色头巾的脑袋。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也先后收到了消息,第一时间,他们做出了相同的反应,静坐等待失态的发展,皇上通过这件事发出的告诫他们很明白,所以谁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再有动作。   北落潜之的肆意妄为,得到了所有知晓内幕之人的默认,然而安之府也不平静,在与自己都察院的左右督御史商议了这件事后,他绝然的下了命令,命都察院的所有哨子们都加急去查大皇子这些天所做之事。   都察院是皇上设立督察大臣的机构,北落潜之担任院长已有一年,他大多事的依仗骄傲,都是源自这个都察院,因为都察院正是一年前自己提议建立,而建立之后大庆的官风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这也就使得都察院在一年之内成长成了旁人不敢小视的机构,督察,顾名思义,是督察监视他人之意,都察院的哨子遍布大庆,要找到大皇子近日的所作所为不是难事。   现朝中的五位皇子,大皇子北落修是长子,有立长不立幼的优势,而且皇上在一年前为了让他心中平衡,给了他一部分的内库管理权限。三皇子北落霖竖年纪虽轻,却几次出使他国,为大庆也算是功不可没,朝政资历也是不浅。四皇子北落镜文本与北落潜之亲近,但在这次皇储之位相争中,却另存着一番心思,早年为了让其有从政的资历,其母妃特地请求了皇上将其发往了边关,在边关呆了五年,也算是得到了军中许多将士的拥护,当上将军之后,他被调回了长安。五皇子北落斌是最年幼的皇子,却因母妃身份低微,只谋得了边塞清苦之地,在边塞呆了三年,去年更是迫使蛮人西迁入大漠,让皇上龙颜大悦给其加大了兵权。   五位皇子各有依仗,这一场皇储争夺战,注定是大庆的灾难,好在皇上在冷眼旁观之余,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底线——不能手足残杀,不能危害大庆。   可对于迫不及待想展示自己能力的五位皇子来说,皇上的这道底线,就是明知不可触犯还是耐不住诱惑想要触犯的金黄太阳。大庆在皇上治理下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要在这个时候表现自己难度实在是大,更如何长安就这么大,五位皇子一同住在长安,总是会起一些意想不到的波澜,。   皇上一心想看着几人相斗寻出最佳皇储人选,却又亮出了这样的底线,这不是又想当英明皇上又想当慈爱的父亲,难听的说就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可美好而又不切实际的意愿,往往都是被其他人抛在脑后暗中唾弃。   长安,注定要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五子谁能胜出谁能存活,就要看谁够有本事够有手段。   011:死不了,就好好的活着   而凌茗瑾与戎歌的被迫出现,恰恰成了诱发这场诱惑争斗的开端。   此时此刻,长安的万家灯火已灭,长安百姓在三言两语中结束了这一天的劳累,已经不堪疲惫的他们顾不及思索明日长安的大事件,也顾不及去细想关于菜市场那场打斗的传言,他们只是想着,明早的早餐,该吃包子跟油条呢,还是馒头跟白粥呢。   凌茗瑾与戎歌的一夜难安,在第二天长安开始喧嚣的时候,得到了最好的奖励,想到对策的凌茗瑾开始与戎歌小声商量,紧闭了一晚上的屋门被侍卫推开打入了一缕刺目的阳光,她煞有介事的掩嘴打了个哈欠,在侍卫的呵斥声中起身跟着离开了屋子。   站在百花怒放的花园凉亭中,顶着北落潜之如深冬冰窖的目光,晒着温度刚好可以让鼻尖冒出细汗的太阳,睁眼看了一晚漆黑的她并没有展现出太多的疲倦,只是在北落潜之问话的时候,一夜未眠的脑子总是会出现片刻的卡壳导致她的回答有了片刻的迟缓。   北落潜之俊秀的脸庞没有一丁点的动怒,那恰到好处让人揣摩不透上翘的嘴角与那抹冰冷的目光,并没有因凌茗瑾的迟缓而改变,凌茗瑾的顽固抵抗在他的预料之中,让他不露声色脑子里却在不解的,是凌茗瑾身旁那位同伙的态度。   站在一旁的戎歌与表现得高傲不羁的凌茗瑾相比,简直就不像是一伙的,就在北落潜之刚刚从凌茗瑾身上收回眼光一眼带过戎歌面庞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他那抹暧昧的笑与极度猥琐龌龊不堪放I荡的眼神。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忆相思里的小幺盯着,就像是被宫里那几个声名狼藉的公公看着……想到这,北落潜之摇了摇头,甩开了脑中那几I张恶心的脸,不愿再看戎歌一眼。   最终,这场对话,以北落潜之的落荒而逃而告终,想到他离开是那张比猪肝还有黑的脸与一触到戎歌就皱成一坨的鼻子,凌茗瑾洋洋得意的笑了笑,跟着侍卫一同出了府门。   这场对话,就是北落潜之在带他们进宫前的一些交代,皇上虽然抱病,但见人还是可以的,有了都察院连夜搜集到的一些证据,北落潜之显得很有底气。   安之府到皇宫的距离很近,这一路走得很平顺,凌茗瑾一直期待的大皇子的对招一直没出,常景德的人也没有出现,一直到他们走到御街前,也只见到了一些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百姓。   有了二皇子北落潜之这个导游带路,凌茗瑾也算是见识了一番皇宫的富丽堂皇,嗯,比想象中的更大气庄重雄伟,比故宫更金碧辉煌灿烂夺目,暗自拿着皇宫与故宫还有电视剧里那些皇宫建筑做比较的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所站之所是皇宫里最华贵的所在。   隔着金丝串成的珍珠珠帘,闻着只有皇上才能享用的龙涎香的香味,她隐隐约约的看到了那处天下女子都好奇的龙榻。今日的安庆宫很不安庆,难得到齐的五位皇子早就掀开了珠帘站在了龙榻两旁做回了孝子,只有她与戎歌这两个不该出现而出现了的人站在外屋不知所措的紧张。   龙榻上的那位,似乎并不想见到他们两个的到来,北落潜之的话被他一声咳嗽打断后,站在一旁的钦天监念了一份刚刚才由内侍拟好的圣旨。   几日前的天狗食日,并没有因着百姓的恐慌褪去而褪去,反而在宫廷内,掀起了一场风雨,虽然这场风雨只在钦天监与龙榻上这位之间酝酿,但其结果,却实打实的落在了大庆百姓与五位皇子身上。   “逢朕抱病之时天降异象,朕身为大庆天子,深感罪孽,为大庆之稳定安康,朕决定在三天后大赦,五位皇子在大赦之后,要与各州知州一起,确保这段时间大庆的安稳。”   也就是将人放出去盯着若是再动歪脑筋就抓起来,一得了明君仁厚的美名,二可为自己积福,站在外屋的凌茗瑾在听到这一纸圣旨后,低头咧了咧嘴,继续看着这一家子虚伪的人继续虚伪的演着戏。   话音一落,最先是大皇子说话了,言语之间,难掩对二皇子北落潜之的不满,但最主要的意思,还是想让皇上给他加大点权力,毕竟在管理州县安全的问题上,有着内库权限的他实在有些伸不开手脚。   这事是皇上的旨意,也算得是皇上给他们出的考题,因为这位皇上连只会打仗的五皇子都没落下,一旦他们中的谁成为太子,日后登基重中之重的事就是大庆的安稳,这道考题,是皇上最直接最有效的招数。   大皇子开了嘴,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三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吃亏,唯独掌握着都察院的北落潜之,却在这个时候成了乖宝宝,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在等得大皇子等人的一阵哄闹被皇上的咳嗽声打断后,他这才张嘴说道:“不知父皇将哪几个州县分给了儿臣?”   这话虽然粗了点,但总比其他几位皇子觉悟高,听着这句话,躺在龙榻之上的皇上闭了闭眼,示意着钦天监继续往下念。   此时的北落潜之,彻底成了四位皇子眼中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试问有着遍布大庆眼线的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苦处,这种冒尖的行为让他们很不喜,但在听到州县责任的分配后,几人心里的愤怒变成了沾沾自喜,一同高呼着父皇万岁挺着圣旨出了安庆宫。   已经输了权力的他们在赢得了地利之优后,还要赢得速度,虽然皇上将大庆治安最差的几个州县分配给了北落潜之,但出于对都察院的恐惧,他们还是都迫不及待的坐上了离京的马车,赶往了自己要去的州县。   就这么的,安庆宫一下子安静了起来。自信满满的北落潜之对被皇子之前打断的话并不甘心,在见到皇上面露喜色的时候,他又试着说了起来。   但看到他拿出那些都察院的哨子连夜找到的证据,皇上并没有示意让人接过,他只是偏头看了屋外两眼,对着北落潜之冷冷的说了一句:“这样的东西,再也不要出现在朕的眼前了。”   北落潜之笑了笑,将那一叠纸收到了自己怀中,回了句遵父皇旨意。   “这两个人,朕看还不错,正好这段时间禁军里头缺人,就送到那去吧。”   屋外的凌茗瑾,似乎感觉到了龙榻上那人的目光,龙榻上皇上的一句话,不费吹灰之力的化解了她的难题,只是禁军那个地方,实在不是她的容声之所,所以她说不出真心实意的感谢。   可眼下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大皇子虽然走了,但许许多多的人还在呢,常景德若是知道了自己的藏身之处,肯定不会让自己见到明天的太阳。   让她觉得庆幸又不幸的是,北落潜之在皇上说了这句话后,又讨好般善解人意般的接着话头说下去了。   “听闻内库那边最近缺人手,儿臣以为可以加派先禁军到内库。”北落潜之剑削般的眉头煞一耸动,说出了一句对大庆的将来,对他的未来起着至关重要转变的话。之后许多年的岁月里,他每每想起此时他这句对大皇子别有用心却重重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的话,总是嘘嘘得老眼婆娑。   “嗯,内库是国之首重,不能出岔子,朕会安排的,你先出去吧。”伴着几声剧烈的咳嗽,一个年近老矣却雄心依旧的老者皱起了眉头,他有五子一女,最不喜的就是看到几人之间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可在世间最大的权力面前,这样的不喜也只能在明面上让五人收敛一些,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却是怎么也是止不住。经过安之府的一夜,屋外的这两个人必然与潜之达成了协议,在外人看来,他们与他也就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内库现在是大皇子与他姑姑看着,这个关头潜之把这两个人放到内库去,修儿那里,怕又要有想法动作了。罢了罢了,既然断不了他们的念想,就姑且让他们去做吧,只要不越过了底线就是。   一个掌管了大庆五十年的皇帝的思维,比一般人思维总会开阔许多,在得失取舍之间,他也有着常人没有的坚决,向来标榜着明君的皇上,总是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与生俱来的控制欲望。   大庆的一切都是他的,所以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是他的儿子,也一样必须唯命是从。   北落潜之走了,凌茗瑾与戎歌却留了下来,在庆安宫里闻了一个时辰的龙涎香合着药味的复杂味道后,他们被人带到了皇宫北端的一处独立的院落中。   这里是维护皇宫安全指挥禁军的中心枢纽,也是这皇宫里唯一一处兵力所在,虽然负责着皇宫的安危,但这个院落却并不繁忙,凌茗瑾侧耳聆听,反而听到了几声粗壮的叫喝声。   012:大庆第一美人   这是禁军处,不大的院落只有禁军那十位级别较高的统领及一些同等级的将领才能居住在此,如此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一派祥和,这些将领怎能耐得住寂寞。可这是宫中,且现在又是他们值班的时间不好去醉客楼听小曲,也不便去忆相思喝花酒,有句话说,一个男人抽烟,两个男人喝酒,三个男人赌博。现在就在这座院落里的一处较偏移不惹人注目的小屋子里,就有十多个汉子光着膀子叫喝着正在进行着一项十分怡情的活动。   等得穿过了两道门坎进了后院,凌茗瑾总算是把这些声音听了个真切。   这些人的忘乎所以专心致志并没有因为屋门的突然被推开而被打断,闻着屋门被推开时迎面而来的汗酸味,凌茗瑾心想,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这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领路的公公放目扫看了一眼已经杀得暗无天日的人群,捏着没有喉结的咽喉扯着嗓子响亮的干咳了两声才继续说道:“奉皇上口谕,今日内库急需人手,在今日午时,金统领就安排百来人过去吧,这两个人是皇上亲自指定送到内库去的,金统领多多留意了。”   震耳欲聋的叫喝声,此时方愕然止住,正拿着骰子蛊摇晃的金统领嘻嘻一笑,放下了骰子蛊,瞬间就变了张脸走到了公公身旁嘻嘻的笑说道:“劳公公走一趟了,来来来,咱们去正堂坐坐。”   “金统领不必客气,奴才还要赶着去向皇上回话呢,金统领先忙着吧,奴才就先告退了。”说完,公公一甩拂子,头也不回的退出了屋子,离开了禁军处。   公公一走,赌局也自然的散了,在与其他三位统领商议了一会儿之后,几人又出了宫在宫外禁军休息之处挑选了九十八名禁军,然后大步阔阔的朝着内库而去。   谁都知道禁军是个复杂的地方,大庆虽然是太平盛世,国人却崇尚武力,就是皇上,也对有军功出身的武将格外器重,于是乎,参军,就成了大庆国百姓士子和达官贵族高门大户子弟除了科举之外最好的出头之路,但边关之地太过清苦危险,那些纨绔子弟断是不会去的,于是,这个身处繁华之地的禁军,就成了他们的选择,可以一边参军一边风流,还可以常见到皇上,等到几年之后再让自己的有钱有权的老爹给自己争个官职,怎么看都是一条光明无限的道路。现在之所以禁军表面也是雄狮之军,那是因为那些花了大价钱的老祖宗,都天天闲置在了禁军的住处,让他们值班,金统领是怎么也不会放心的。   这一路走着,路过安之府进皇宫的那两条街,凌茗瑾在感慨着瞬息万变之余,依旧觉得挺尴尬,来时的尴尬,源自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出宫的尴尬,源自那位带路传旨公公的那一句“皇上亲自指定”,能在上万的禁军中被皇子关照留心,这让九十八名禁军与三名统领都不得不眼红他俩的狗屎运,而且是当他们拿着凌茗瑾的身格与自己做对比寻找不同处的时候,他们心里更是不平衡,凭啥一个娘娘腔又弱不禁风的就当上了禁军,还得到了皇上的赏识,要知他们考入禁军,那是自己花了多少功夫或者自己爹花了多少功夫。   总之一句话,这样的狗屎运,太掉皇上的价了。   大皇子已经离京,这禁军进驻的事,自然就是另一个内库负责人接手了。   北落词,当今皇上唯一的妹妹,大庆国的长公主,现内库的掌权人之一,有着先皇御赐的金安公主封号的她,算得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若不是皇上下旨让大皇子接管一部分内库的权限以平衡几位皇子之间的权势,这内库,谁也别想插手。   虽说这内库是皇上的,但只要皇上一日不来,这内库,就是长公主的。长公主并没有传言中所说的那般美若天仙,但就是凌茗瑾也不得不佩服的是,一个年过四十的女人脸上,却看不到一条皱纹,瑰丽蝶纹底的大红纱袍,上缀栩栩如生的大朵牡丹,中衣一件团花织锦与卷忍冬叶作衬的和舞凤,高高的金边领子翘起,衬着雪白的颈项,下身一条袅娜的描金画裙。桃尖顶髻,金嵌米珠喜在眼前头花贵气逼人,金绞丝灯笼蝴蝶钗安置耳后。蝉髻高耸,翠钗金作股,钗上舞双蝶。那玉容媚雪,花貌生春。端庄稳重,雍容华贵的风韵,却是迷煞了大庆的许多男子。   长公主的驸马,早已离世,不过这位誓言不再改嫁的女人,却不是那等耐得住寂寞的淡泊贞烈之辈,在她的长公主府上,养着许多面首,便是她用来取乐所养,皇上对这个妹妹,极尽信任,将大庆的命脉内库放在她的手上二十多年,便是最好的证明。   长公主虽是女子,对管理内库却有一套自己的办法,这些年内库在她手上,收益有增无减,从未让皇上操心,硬是打破了所有人对这个女子的看法,对其啧啧赞扬了起来。长公主二十年的苦心经营,无疑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女子有谋的形象,除去那一些关于养面首放I荡的污秽传言,这位身在大庆权力顶端的长公主,却是让所有人都挑不出一丝的毛病。   “长公主,这两位,是皇上也有曾留意的。”公公的那一句,在金统领心里已经衍生了无数片段,那一句亲自指定,俨然已经成了有意提拔栽培的代名词,皇上既然有这个意思,他自然是要小小的提醒一下公主的。   “哦,上前让本公主看看。”   皇上都留意的人,长公主自然也会留意。金统领的一个误解,也许就会这么阴错阳差的造就了凌茗瑾两人的飞黄腾达。   凌茗瑾与戎歌上前几步,单膝跪倒了公主面前。   “果然是我大庆的青年才俊,难怪皇上也动了心思,正好内库内部看守的夜班这两日少了两个人,你们就当这差事吧。”长公主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的说道。   内库内部,还是夜班,这可是肥差,凌茗瑾咧嘴一笑,脑中一个磕着瓜子吃着糕点,偶尔赌博怡情的潇洒场面浮现了出现。   “谢长公主。”这一句谢,比在庆安宫里可真心实意得多。   金统领走后,两人就被长公主的一个侍女带离了大堂,侍女与他们介绍了内库的可去之处不可去之出之后带着他们到了自己的住处。   内库的守卫待遇极好,五人一间的宿舍光线明亮宽敞,被褥都是内库一并备下,只需你自己带个身子来就行。   “这是你们放置个人物品的柜子,两位可有行李?”在每个铺架一旁,都有一个大柜子,侍女在给两人安排好了床铺之后,给两人介绍了起来。   “没有。”   “那等下去管事那领一套,五两银子一套,现在我们去看看你们的食堂。”侍女一鄂,心想这两人应该就是传闻中禁军的老祖宗,不然怎的来这都不带些生活用品,就是听着五两银子,也都一眼不眨的,皇上怎的就看中了这样的人,哎……   一下午的逛下来,凌茗瑾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内库,大。内库不愧是大庆国最有钱的地方,看看占地面积,看看这环境之优美,看看这花草树木之珍贵,看看这守卫待遇之好,看看这伙食,看看这一个侍女的打扮,看看……………………   总比在她心里,已经把这内库与那中央银行和财务部那些地方挂钩了,就里面一个下人一个月的待遇,就抵得上普通地方一个下人一年乃至几年的月钱了。   嗯,有钱就是爹,有奶就是娘,这个地方,真他奶奶个熊的不错,要不是自己有着穿越者的远大抱负,一定会抱着这个金盆不撒手,打死不离开内库的怀抱的。   凌茗瑾两手不停的搓揉着,目露精光不时挑眉就如鬼子进村看到了花姑娘一般,捣药锤一般上下来回活动的脑子就差没有脱离脖子的束缚,嘴角越扯越高的弧度与那几颗洁白如同贞洁烈女一般慢慢出现在空气中的白牙,都把一个对未来这些日子似乎只看到了一片光明而不见半点眼屎的穷了十年差点没穷疯的财迷形象展露无遗。侍女走后,她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   戎歌用最快的速度铺好了床铺,也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奇怪举动,在这中间,他去了一趟食堂兑了一壶水,现在他的茶杯里,就只剩下最后半杯茶了。   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了喧哗声,戎歌扭头看了看屋外的落日,知道是晚饭的时间到了。   “再不走,可连青菜都没了。”慢悠悠的喝完了茶杯里最后半杯茶,听着屋外的喧哗声慢慢消失,戎歌干咳了一声,起身了。走到凌茗瑾身前时,他顿了一顿,斜眼说了这么一句。   ~~~~~~~~~~~~~~~~~~   残念求收藏   013:狗急了也会跳墙   凌茗瑾半天没动的咽喉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赶忙一溜烟的跟了上去,等着两人到了食堂的时候,那里的伙夫已经开始收东西了,看着那半盆的青菜与另一只盆里两只瘦的皮包骨看不到一丝肉的鸡腿,凌茗瑾彻底被拉回了现实中。   吃了晚饭,两人去了管事那领了生活用品,五两银子一份的生活用品很齐全,跟守卫的月钱相比也不算什么,但对现在口袋里总共资产已经只剩二十两银子的凌茗瑾跟戎歌来说,就是一刀剜去心头肉。领着一堆生活用品回了宿舍,凌茗瑾穷了十年的穷酸开始泛滥了起来,虽然当了几年的杀手,但她在物质这方面,实在是没杀手的那种淡定,放置好了这些东西后,她看着空瘪的钱袋子犯愁了。   虽说这守卫包吃包住,但听说第一个月的月钱却是要扣到第二个月发放的,两个人两个月的花销,可就靠这十两银子,这该怎么过啊…………   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为了那个莫须有却早已被内库里的人得知的那层两人之间与皇上的关系,负责内库守卫饮食住宿的文管事特地没安排人住进两人的这间宿舍,也就是说,在之后的这段时间,凌茗瑾与戎歌两人,享有着让无数内库守卫眼红的特权,两个可以住着一件宿舍。   想着正好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凌茗瑾一口就答应了,为了让两人调整好状态,今晚两人不必当值,为了之后两个月不至于咬牙跺脚,凌茗瑾想了又想,觉得还是睡上一觉不出去晃悠的好。   再说内库里安全,却不代表外面安全,这个时候指不定常景德在哪个角落里算计着怎么弄死自己跟戎歌呢。   身在内库,就是充溢着钱的味道,这一夜,嗅着世人虚伪唾弃却真心喜欢的铜臭味,凌茗瑾睡得特别的踏实,在第二天清早起来的时候,她开始郁闷了,这内库里丰富的早餐,她硬是又错过了。   没了法子,她只得托了隔壁的胡守卫出门的时候带了一点吃的东西,才算是吃上了一顿。   有着这么舒坦的日子过着,这日子就像是凌茗瑾腰间迅速干瘪的钱袋一样过得飞快,眨眼一个月,就这么平静又平静的过去了。   这一天,凌茗瑾在数了十遍桌上唯一剩下的十五个铜板之后,一咬牙一跺脚,发奋图强为了奔小康,做了一件对自己与戎歌的将来有着重要影响的决定。   她决定,之后的这几天,一定要积极的投入到融入守卫大组织的行动中。   熟睡的戎歌,被她叫了起来,这一个月过得虽然平静,但凌茗瑾与一干守卫之间已经打成了一片,用凌茗瑾的一句话来讲,就是投入组织怀抱。   而凌茗瑾的融入守卫大组织的行动,就是赌博,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守卫们也会小赌一下,图的是打发时间,但在凌茗瑾眼里,这就是之后一个月自己与戎歌的经济来源。   看着挤在守卫群中双眼瞪大紧紧盯着骰子的凌茗瑾,戎歌摇了摇迷糊的脑袋,退出了人群,坐到了一旁开始思考了起来。   按道理,这一个月,是不该这么平静的,常景德怎么会耐得住性子,这个月他与凌茗瑾一步没出内库,但长公主再厉害,常景德要弄个人进来,还是有路数的,可奇怪的就是这一个月,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五位皇子今天回来了。”一名坐在戎歌身旁的田守卫,也是陪着同宿舍的人来玩的,闲着没事的他与他身旁的守卫磕着瓜子漫不经心的说着今天上午他听到的事。   “你说,五位皇子都离京一个月又同时回来,到底是做什么去了?”田守卫身旁的守卫一口吐掉瓜子壳,瞪大着眼睛问道。   田守卫看着盘子里的瓜子,不喜的剔掉了一粒黑石子,神秘兮兮的凑到了另一位守卫的耳旁说道:“你说呢,五位皇子一离京,皇上就大赦了。听说,都是带着圣旨离京的呢。”   “你说也奇怪,这一大赦,皇上的病就突然的好了大半了,听说前些日子还上了一次早朝了呢。”   坐在一旁的戎歌如梦初醒,感情不是常景德忘了自己,而是自己忘了五位皇子离京的事,大皇子去治理州县安定去了,肯定是需要人手的,常景德那边,估计也是暂时没这个时间,而且要是自己与凌茗瑾刚到内库就出事,那还不是给大皇子添麻烦吗。这皇上的病也邪乎,突然的就一病不起了,突然的又好了,倒是忙得自己的儿子狗咬狗,大皇子与二皇子都回京了,看来这个内库,是不能呆了。   想明白之后,戎歌立马在人群中拉出了正在数银子的凌茗瑾回到了宿舍。听完戎歌的讲诉,还沉浸在赚钱的喜悦中不可自拔的凌茗瑾呆了,等缓过了劲之后,她立刻迅速的将还没数清楚的银子装到了两个钱袋子中,然后开始跟着戎歌一同收拾东西。   然后她又非拉着戎歌去了一趟萧管事处,长公主曾交代过,这两个人不能跟寻常人一样对待,有着这层关系,凌茗瑾的死皮赖脸支月钱的行动很成功,在跟萧管事摸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嘴皮子后,两人拿着自己这一个月的月钱,屁颠屁颠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钱到手了,就是找个机会离开了。大皇子容不得自己两人,二皇子也不会留两人活口,这长安,是怎么也不能呆了。   以两人对常景德的恐惧,这一个月来两人也没有去看子絮一眼,只是通过一个守卫知道了子絮已经成了常景德身边红人的消息,若是有缘,自然还会相见,两人商量了几次,觉得现在还不是找子絮的时候,等到两人的实力已经超过常景德的时候,再回京找他为死去的小其子报仇。   不甘心就这么当睁眼瞎的他们,掏出了几两银子,让田守卫替着两人跑腿了一趟。五位皇子都已经回京了,那也就是交考卷的时候了,说不准,太子之位,也会根据考卷定了下来。   田守卫带回来的消息,并没有多少值得让他们注意的地方,只是有一句话,他们一听,当场差点没晕了过去。   大皇子明天要来内库了。   身为内库掌权人之一的大皇子,阔别了一个月,回京之后自然是要到内库来走一趟的,这样才符合他能干英明的形象。而长公主为了庆祝大皇子的归来,在内库大堂里举行了一场欢迎仪式,意思是要不在当值的人都去迎接。   想了又想,凌茗瑾觉得不能呆了,今晚就得走了,与戎歌揣上了全部的家当,在入夜之时,两人进了内库。   夜间内库内部看守的有十多人,一般几乎不需要做什么事,为了打发夜间的疲倦与无聊,他们有着自己的娱乐。   聊天扯淡是一般情况下的娱乐,凌茗瑾有注意到,今天这群人中,似乎有两张生面孔。   “这是小李跟小进两人辞了差事,才将两个白班的调了过来。”   调班是常有的是,领头说得很是轻快,凌茗瑾想想也是,便不再留意。   聊天聊到了大半夜,所有人都开始有些散漫了,一般这个时候,都会有人去泡一壶茶,让众人解渴提神。   这次戎歌自告奋勇的当起了这个人。   等了一炷香的时辰,他才提着一壶菊花茶走了进来。   “来来来,大家都渴了吧,多喝点多喝点。”   “我说小戎,你平时都是板着张脸,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啊?”领头对一直冷冷淡淡的戎歌都有些意见,现在见他突然的讨好,不忍想要打趣一番。   “领头,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您喝了这杯茶,当我赔礼了。”戎歌双手奉茶,很是恭敬。   “好好好,兄弟们一起喝一起喝,这才像样嘛,大家都在玩你一个人板着脸,多煞风景啊,你这样的榆木疙瘩,我猜就是忆相思的那些娘们见到了你,也都来懒得理你。”   领头的话一出,引得众人哈哈大笑,便随着领头一起饮下了这杯菊花茶。   “到底是年轻人,估计还没开过荤腥了,你们看你们看,这脸就红了。”   指着戎歌隐隐作红的脸,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凌茗瑾趁着众人不注意,掩着袖子将一杯茶都倒到了早放在衣襟里的棉花中。   “领头,我可是听说,那忆相思里的银红姑娘,可是你的老相好了、。”说到青楼,一群汉子都来了兴致,一个个围到了领头身侧,满嘴淫笑的开始套话了起来。   “这两位兄弟,怎么不喝啊?”戎歌看着两名刚上夜班的守卫手中的菊花茶,笑呵呵的将手放到了腰间。   一名守卫抽动了一下唇角笑了笑,对戎歌身后那一大群人的倒下似乎并不惊奇。   “这么重的蒙汗药味,还是你自己留着喝吧。”话音未落,一名守卫扬手一泼,另一名侍卫已经掏出了腰间的利刃。   014:内库惊天大案   但有两道白光,却是比菊花茶落地的速度与利刃划破空气的速度还要快。   一道,来自两名守卫身前,一道,来自两名守卫身后。   “扑通”一声,两名守卫同时倒地。   “早就看你们不是善类了。”凌茗瑾厌恶的对着两名守卫的身体瞪了两眼,又不悦拿起了茶壶嗅了嗅看着戎歌说道:“蒙汗药不要钱啊,你闻闻你闻闻,不会是一大包全给你下了吧。”   戎歌摊手,点了点头。   翻着白眼嘀咕了一声败家子,凌茗瑾掏出了衣襟中的棉花,小心翼翼的撬开了库房的门开始在内库里翻找了起来。   “你这是干嘛?”   “有点脑子好不好,这可都是钱啊,大件的不能拿,我拿些银票总行吧,别废话,过来一起找找。”   凌茗瑾一语,惊醒了同样穷酸了十年的戎歌。内库这样脸睡觉都能闻到铜臭味的地方,总不能白来不是。   顺手牵羊才是发家致富的硬道理,凌茗瑾一直都是这么标榜的。   悉悉索索的翻找了一阵,满头大汗的凌茗瑾总算在一只不起眼的破箱子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箱子打开的时候,就是早就习惯了内库的富得流油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她还是震惊的半响。这一箱子,可都是银票啊,而且还是面值千两的银票,这么一箱子,怎么得也有千万吧,千万啊,一个大到可以让她立马噎死的单位啊,来不及细数,她招手让戎歌凑了过来。   同样是看到了一箱银票,戎歌的表现却是比凌茗瑾要好许多,只是这么一张英俊的脸上扭着的上下眉,怎么看也比凌茗瑾的瞠目结舌要怪异很多。   想象一下,两个穷酸了十年的乞丐,两个之前还是只有一百两银子身家的人,两个一天前还在掐着手指头用钱的人,突然见到了这么多银票,会有怎么的举动。   嗯,没错,就是疯了,两人疯狂的将银票塞满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然后凌茗瑾还借着拉肚子的名义以她这么多天在守卫群中混熟的面子多出了两次内库,才算是将这么一箱子银票全数运了出去和塞满了两人所有的口袋。   内库值班的交接,一般都会在天亮时账房在内库查看一遍,这里的东西都是用大小不一的箱子装起来然后贴上封条,一般若是有人做了手脚,账房就能看到异样,也是赶巧,这一箱子的银票,是今天账房在点算之后忘了放进保险房里的,没想到却是让凌茗瑾两人得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内库里的人一般都不会去动这里的东西,这还取决与长公主管理内库的那一套法子。每个内库守卫的家人,长公主都有记案,谁要是偷了东西,就是株连。凌茗瑾戎歌来时夜班这两个空缺的位置,就是有两个动了内库歪脑筋的人被抓了现行,砍了头。   凌茗瑾戎歌两人,是一个例外,因皇上而开的例外,试想有了皇上的有意栽培,以后荣华富贵还缺什么呢,谁会顶着被全国通缉的罪名去做这些事呢,恰恰这么蠢这么划不来的事情,就被凌茗瑾两人做了,而且做得很彻底。   内库有个规矩,不可两人同时离开,若是有人离开去茅厕,那另一个人就必须等到那人回来之后再出内库。要是想要两个人同时出去,就必须承受被上千守卫包围的风险。   几番权衡之后,两人决定分头行事,先由戎歌离开内库,然后带着银票远走高飞,到安州等候。而凌茗瑾则是先装晕等到换班之时再见机行事逃出内库府。对于这个让凌茗瑾一人承受全部风险的决定戎歌本事一口否决,但就凌茗瑾所做的一番分析来讲,他先离开确实比较妥当。   夜以过半,身处内库在内库这样密不透风的地方,凌茗瑾根本无法去计算时间的流逝,更无法看看皎洁的月亮已缓解心中的压力。戎歌已经走了很久了,也许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现在也该是她做好准备了。   要想在守卫上千人的内库逃出去,就凭她一个人实在是做不到,所以她必须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做一些准备。她看守的这处是放置珍宝的库房,常年必须要保持干燥,里面的东西可以说是一点就着。为了不伤及晕倒在地的守卫,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们全数拖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做好了这些之后,她将墙壁上的蜡烛油台等等悉数放置到了易燃之处打翻,又将一个库房里的书画拿出了许多一并点燃,然后她笑着走到那个比较安全却也比较好逃脱的地方,就地躺了下来等着一个自己都不可预知的未来到来。   夜深人静,月凉如水,如此良宵美景,总有一些人要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坚守着岗位,内库外头的守卫感受着徐徐吹来的清风,脑中想着日天里自己输的那十两银子,总觉得心浮气躁,总觉得心头就像是被人一刀切走了点什么,不安空荡荡的让他难受。   不行,明天一定要去赢回来。打定了这个主意,他才算是心安了,转头开始与身旁的田守卫交谈了起来。   内库外头不比内部那般松懈,除了四周把守的这些守卫外,还会时不时的有巡逻的小队经过,而内库大门,就是重中之重。为了万无一失,内库内部还设有了守卫队,也就是凌茗瑾所在的守卫队了,也就是说从内库府到内库到库房,最少有四层防守。   爱拼才会赢,荣华富贵身家性命在此一搏,凌茗瑾没有片刻的停顿,在大火熊熊燃起冒出滚滚浓烟呛得她险些窒息的时候,她拼命拍响了内库的外门。   得益于内库库房的封闭,内库内部的滚滚浓烟并没有泻I出多少,但随着内库大门的打开,一股股浓烟如张牙舞爪的妖魔被释放出来的时候,守卫们慌了。疾呼奔走的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拍响内库大门的守卫,也根本没有注意到晕倒在内库门口那一堆守卫的不正常。浓烟这么大,一定是被呛晕了,下意识的他们将这些人的晕迷与这场大火联系了起来,全不知就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让真凶逃之夭夭,让内库蒙受了天大的灾难,给长公主与大皇子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禁戒的锣鼓早已敲响,井然有序的守卫巡逻队早已慌乱的拿起了灭火盛水的器皿出现在了内库府最忠心的地带,熟睡中的长公主被守卫领头的报告声吵醒,不悦的披上了一件黑色风衣,火速赶到了内库。   内库的东西都是珍有之物,这样的珍有之物极少在市场流通,自然也就导致了它们的易燃,而且凌茗瑾他们看守的库房,与银票放置之处的库房只有几步,火势迅速蔓延,这些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东西,在熊熊火焰中,化成了一堆的灰烬。   用了内库府大半的人力,花了一个时辰,这场注定在大庆史书上记载在大庆百姓口中流传百代的大火,就这么被扑灭,但与其火焰扑灭之时同燃起的,是一个公主的愤怒。   这个时辰,长公主发挥了她这么多年积累的经验与与生俱来的睿智。由始至终不管大火多大,她都没动用内库府外围的守卫,内库失火已经是一场笑话,已经给骄傲的她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她断然不会让内库府陷入混乱,让那些一直就盯着自己手上内库权限的大臣看笑话。   内库在她手上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失误,这场火来得凶猛来得蹊跷,当年内库翻建之时,她将所有的物件种类隔开放置,就是内库内部的那些火架子也是请了名匠一手制作,绝不会出现由油台倒塌失火的现象,而且就现场火势与被毁坏程度来看,银票库房这边明显是最先着火。金银库房都是由工匠专门设计,铜墙铁壁,就是点明照亮用的都是南海夜明珠,这算火势再大,那里都不能被烧到。   一扇铜制成的厚重大门被推开,阵阵浓烟猛然的挤出了这扇窄小的铜门,长公主挥了挥衣袖捂住了口鼻,走了进去。从墙壁上那一颗颗熠熠生辉拳头粗的夜明珠就能猜出这件屋子在内库里的分量,这件屋子很大,但门很小,容人的空间也很小,用上揭开一块蒙上了灰尘却依旧鲜艳的红布,长公主用她纤长的手指抚摸过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金块,纵然外面的东西都被烧成了灰烬,有着铜墙铁壁的保护,这些金块依旧只是发热。   转身,长公主收回了手,秀目紧紧盯着那扇足有一尺厚的铜门。   “公主,属下查了一遍,守卫中有两人失踪,两人死亡。”   火势一扑灭,就是长公主要关起大门来整顿了,内库的防卫与安全没人比她这个当年一手负责翻建的人更清楚,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内鬼。   听完守卫领头的禀告,这位向来以睿智示人的长公主挑了挑眉,不悦的说道:“失踪何人,死亡何人?”   015:穷途末路   “属下查明,守卫中有戎歌、凌茗、王松来、陈涛四人不见踪影,而在库房里,发觉了两具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死尸,据守卫禀告,戎歌在大火燃起一个时辰前就去了茅厕,一直未归。”守卫低着头,说话之声铿锵有力,唯独抱拳行礼倒影在散发着荧光夜明珠上的双手有些发抖。   世人都知长公主出了睿智外,还有一点是让大庆百姓大臣都要闻之心颤的,那就是她的杀伐果断,这几年的株连虽然保证了内库的安全,却也在守卫们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那可是连稚儿都不放过的株连啊!   “混账,连个人都查不清楚,速速请来四人的亲属辨认。”秀目一眯,瞬时长公主的眼中就涌现了浓浓的杀意,听到凌茗戎歌两个名字的时候,她脑中飞速的联想到了那两个由金统领亲自带来并特意在她面前提起的两个人,想到这几年皇上对她的微词与几位皇子的日益壮大,她更是怒了,更是寒了,若真是如此,那真是自己的绝路到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但凌茗戎歌这两人当初送来的时候,就没有亲属记录,不知如何处置。”   “查,给本公主查。”   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喝,让守卫领头紧紧揪着的心又颤了一下,公主今日这般愤怒,若是查不出来,自己又该如何?禁军处送来的人都没有记录,又岂是那么简单可以查到的,再说守卫中还流传着两人特殊身份的说法,自己若是一个处理不好,便会成为炮灰。   要查,也要慎重查。   拱手行礼后,他退出了这间不大的屋子,然后带着自己的十几位守卫离开了内库府。   长公主的怒火,在内库库房损失统计出来了之后,再次掀起了高潮,这个一直都睿智端庄的女人,似乎有着发不尽的怒火,手段也强硬得令所有人咂舌,她似乎是想通过这件事,向某些人表明一个态度。   这个态度,让一些知道了这件事的大臣夜半无眠了,这几年五位皇子的明争暗斗下,众人都用自己这些年的眼光与经验给自己找了一个新靠山,不管皇上喜还是不喜,皇上壮大,大臣站队是必然的,好在皇上除了偶尔的暴怒外对此事并不是很在意,但也就是因为这,这些大臣更加的疯狂了。军权在纳兰青捷那个老匹夫手中,而纳兰青捷一直被皇上牢牢掌握在手中,这块肥肉没人敢去碰,但内库就不同了。   长公主再能干再得皇上信任,那也只是一个女人,这份信任,总有耗干的一天,内库给一个女人掌控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易手了,这个时候长公主表露这种强硬的态度,可不是什么好事,但再多的猜测,也猜不透深宫里那个人的心,所有人都在等他对长公主信任耗干的这天,却也没人知道他对这个长公主的信任到底会不会有这么一天。   深宫,深夜,灯火寂寥,一道道宫墙,围开了万家灯火,围开了人情冷暖,将皇宫铸成了一个个牢笼,将皇宫的森严彰显。   庆安宫,是这个皇宫的核心,是无数人想要进入的宫殿,是大庆权利最大的那个人的寝宫,长夜漫漫,有人无法入眠。   五位皇子回宫,带来了他们的答卷,答案都让他满意,也让各州县的百姓满意,但皇位只有一个,谁能担得起他苦心建立的大庆盛世?   庆安宫外,一位身穿盔甲的将领行色匆匆,被庆安宫的宫人挡在了外头。   随着一声“传”,一个关于长安的最新消息,呈到了这位皇上的龙榻前。   “替朕更衣。”   内库,永远都是他内心敏感的词,不管是因为那是大庆国的命脉,还是因为那个女子。   ………………………………   长安一处漆黑胡同内,凌茗瑾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内库内的火势已经与她无关,长公主的怒火也与她无关,刚刚逃出内库府的她,什么也不要去想,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内库府外围那些守卫的反应速度太快了,就是刚刚她就看到了几队搜寻的人马,一定要想办法早些离开长安赶到安州与戎歌会面,拖着疲惫步伐的她走到了胡同最尾部,坐在了几个蜷缩着的乞丐身旁,开始细细谋划着离京。   那两个对自己与戎歌图谋不轨的人她不知道是谁派来的,现在她倒是感谢有这么两个人的出现,可以让他们给自己与戎歌当一回替死鬼。内库出事,明早这个消息必然就会人尽皆知,到时离京一定加倍困难。   一定要找到机会离京,不然……大皇子二皇子的怨恨,长公主的怒火……都会把长安变成她的葬身之处,那两句尸体只能替自己混淆一时的目光,大皇子不是吃亏的主,二皇子也是容不得沙子的,长公主这个女人,更不会让自己成为她治理内库十多年的污点。   胡同有风,夹着阵阵腥臭味,这些在长安里受尽了白眼的乞丐,突然的发觉一直坐着自己身旁的男子不见了。   不过是一个落魄的男子,没什么可奇怪的,一个乞丐打了一个哈欠,闭眼睡了过去。   消失了的凌茗瑾,出现在一个她不该出现的地方。   安之府,这个地方她来过两次,每次都是拿着命在赌,不过这次,她不想赌,以前想象,头掉了碗大的疤,她一条命价值几何?她有何惧?但现在不同了,她还有着荣华富贵在等着她,她不能就这么的拿着命在这里赌。   茶楼关了门,安之府比以往更加冷清,大门处那高挂摇曳着的灯笼,不时打着哈欠的守卫,一动不动栩栩如生的狮子石雕,都那么容易把让带入一种错觉,一种风轻云淡的错觉。   但在长安,稍有常识的人,都不会有这样的错觉,因为这种宅子的主人,有着天下最大的暗势力。   想想一个有着天下最大暗势力的人的宅子,会是那么松懈?   选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她静静等待着。   五位皇子回京,答卷已经交了,皇上却还没有表示,那也就是说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在这等攸关大庆的重要关头,身为争夺太子之位的人选之一的二皇子北落潜之,岂会坐等大皇子取得先机。   而且这件事因为自己与戎歌,已经变得不寻常了,在常人看来,自己两人倒地是二皇子的人,而大皇子现在,更是不能有失以免让皇上的判断偏颇,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属于二皇子的两个人,盗了内库,不用去细究里面的细枝末节,单单就是这个一个简单的关系,就足以让大皇子对二皇子怨恨加剧,让二皇子逃不了干系。   也是因为这件事的滋事过大牵扯太广,长安里现在的搜寻力度并不大,那些搜寻的守卫的理由也只是公主府失窃,根本就没透露一点关于内库失窃的消息。   此时此刻在公主府中,一场家庭会议正在召开,这场高端会议,这些在大庆里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表情各异,明显是起了纷争。   “父皇,那两个人是二弟的人,父皇要为儿臣做主啊。”大皇子北落修,向来是最不喜吃亏的,可在这件事上,不管皇上怎样处理,他都是要吃点亏了。   “皇兄,这两人是父皇命人送到内库的,早已跟我没了干系,你赖不得我。”二皇子北落潜之,也是一个牙尖嘴利的人,做事向来严谨的他,没想到却因为当初自己的一个举动而闹出了今日的事,骄傲如他,怎会容得这样的污点,那两个人,留不得,口中虽然把两人与自己的关系撇清,北落潜之的心里,却是有了另一番打算。   “不要吵了,你们都是皇子,现在内库出了事,你们却只知互相指责,实在让朕痛心,小词,你说说你的看法。”   最终,所有的声音,被高堂之上端坐男子的一言喝住。这个眼角还流露着疲倦的男子,双手无力的搭在椅子扶手上,高傲的眉角始终扬着,不露一点情绪。   “回皇兄,臣妹以为,这件事虽与潜之无关,那两个人却到底是他的人,若是他出面解决此事,肯定会更好的堵住其他人的嘴。”只有一个人敢直呼长公主的名字,一直倍受皇上信任宠爱的长公主,今天的语气,却泛着一丝寒冷。   “潜之有都察院,抓人自然是容易许多,这事就交给你了,记住,朕不想听到一句关于内库失火的闲话。”   一句话,再次表明了皇上的态度,再次表明了皇上对长公主的信任丝毫不减。还想在皇上面前讨回几分面子的大皇子抿了抿已经说得发干的嘴唇,在皇上不悦凌厉的眼神中低下了头。   皇上只说内库失火,很显然他并不想让人知道失火的背后还有失窃,而今天知道内库失窃的人,除了当场的这些人也。只剩几个守卫账房,皇上这么交代,自然是做了打算。   016:长歌当哭,壮士不烈   有道是虎毒不食子,皇上对几位皇上亲人宽容,不代表他会同样对别人,他的一句话,已经决定了现在正在外头焦急踱步的那几个守卫账房的命运。   “小词,你在怨恨朕?”   北落潜之与北落修走后,这个天之骄子站起了身,走到了自己妹妹的身前。   “臣妹不敢。”长公主盈盈福身,低下了头,秀目之中满是惊慌。   “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灯光中,皇上伸出了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了长公主低垂的头,眼角的鱼尾纹随着眼睛的紧眯慢慢扭成了一团,脸上祥和得没有一丝君王的威严。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皇上还真是好手段,既能让你的几个儿子斗个不停,又可以高枕无忧的用你一贯的高傲掌控着一切,皇上自重。”   下颚处慢慢加大的力量已经让长公主的话开始乱了,语气也乱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忍着疼痛突然轻蔑的笑了笑,惊慌的目光也开始慢慢平静了下来。   没人知道皇上与他最疼爱的长公主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去,长公主的这段话,说的放肆,笑得也放肆,任是谁这么做了,都会不得好死,但这件事,她曾经对着这个兄长做了无数次。   皇家,永远没有亲情,永远也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你依旧是你的内库主事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些都是朕给你的,你却在这怨恨朕,小词,不要再对那件事念念不忘,不要给你自己找难堪。”   皇上的手,在长公主下颚重重一捏,离开了那处细滑的肌肤,看着长公主眼中的平静,面色祥和的皇上突然的露出了一丝厌恶,方才捏着长公主下颚的手指狠狠在襟摆上擦了擦,转身离开了公主府。   余有灯光寂寥,余有伊人轻颤。   内库失火本事大事,但在一些人的掌控中,本该出现的惊涛骇浪并没有出现,许多彻夜不眠等着这件事结果出现的大臣不忍嘘嘘,开始放下茶盏吹灭烛火准备入睡,望着天边慢慢出现的明亮,常景德叹了口气,吹灭了已经快要燃尽的灯火,穿好了衣裳,乘着轿子出了门。   让常府下人都惊奇的是,那个与大人同进同出的侍卫并没有跟着大人一同离去,反而是在大人出了门的一阵子之后,去了门说是要去办事,问起办什么事也没有说。   天空渐渐明亮,长安里起得最早的那批人打开了铺子的大门,打更的更夫打着哈欠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劳累回到了家中,等到长安大门一开,走夫贩族涌入城中,这座城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活了过来。   凌茗瑾,不,应该说是香料商贩凌茗瑾,在胡同里打晕了一个香料商贩抢来了他的担子换上了他的衣裳在贩子胸膛里塞了一锭银子后,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长安最热闹的盛安街。   昨夜在安之府外守候了许久,一直等到二皇子回府,她才松了一口气,既然二皇子没有搞出大动静的打算,也就是说皇上并不想闹大,那她的风险势必就会小很多,但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她,依旧还是低估了一个封建大国的可耻程度,手握大权,给一个内库纵火盗窃犯安上一个十恶不赦的罪名其实很简单。   内库失火,皇上当夜下了圣旨,是长公主失职与天干物燥,并未多做惩罚,长安百姓一觉醒来都只知内库失火,却根本不知是因何失火,所以也就只得信了这个最官方的解释。   而落到凌茗瑾身上的罪名,让她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想她堂堂一介女流,采花大盗的淫贼她就是想做也做不成,可偏偏北落潜之就是给她安了这么个罪名,还画了她的画像四处张贴重金悬赏,更是附有一句讲解,说此人长相俊俏常爱扮作女子与女子亲近让人防不胜防伺机下手。   北落潜之……想到那张似乎永远也泛不起波澜的脸,凌茗瑾有些哭笑不得,他应该是知道自己身份的,那夜她被擒入安之府,搜身之时自己是要求的是女子搜身,他闹这么一出,是不是想给自己一个可以不但当的罪名,还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的确,以他的骄傲,有用自己的力量捉拿自己的念头很可能。在画像面前停留片刻之后,凌茗瑾重新在层层围观群众中挤了出来,进城出城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也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安州,是长安南面的州,但南门向来是戒备最森严的城门,于是凌茗瑾选择了东门,打算从青州绕过去。   许是因为那晚与皇上的那段交谈,长公主的怒火,远比凌茗瑾想象中的大,在她随着人群涌到东门的时候,她看到了排查那头的士兵中,站着几名内库的守卫。而且踮脚细看,还能发觉那个与她相熟的田守卫。   今天出城的人,似乎特别的少,虽然看着有长长的两队还有不少正在朝着这边赶来的百姓,凌茗瑾还是觉得速度太快了,真的太快了些,并不是因为今天守城士兵排查效率高了,而是因为今天守城的士兵,也太多了。   挑着香料担子,站在队伍中的凌茗瑾感觉到了一丝紧张,虽然自己已经乔装打扮,但实在对那几个相熟的守卫不放心,眼来城门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黑泥巴的布鞋鞋面,掏出了一块包着黑炭的手帕又在脸上多擦了几下。   “下一个。”   守城的士兵有些不耐,今天突然加多了一倍的士兵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大的便利,为了能给长公主交差,他们对今天的排查是格外的用心,而那几个一直都让同行羡慕的内库守卫的到来,更是让他们觉得愤愤不耐。   怎奈今天出城的人似乎是特别的多,眼看进了午时,连个吃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走吧,下一个。”这位满心抱怨的守城士兵闻着一阵扑鼻而来的香味,不耐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   “大哥,这都是香料,您闻闻。”凌茗瑾头扎着一条漆黑的方巾,麻利的打开了香料桶呈到了士兵面前。   看着守卫士兵渐渐舒展开来的眉头,凌茗瑾盖上了桶盖子,老实巴交笑呵呵的说道:“香吧,这可是我老李家独家配方。”   “香,我说你一个卖香料的,脸这么脏谁买你的,那边有水,你去洗一洗让那几个守卫辨认一下。”   香味一盖住,拥挤城门处那些奔波之人身上的汗臭开始随着渐渐升高的温度开始蔓延开来,士兵皱眉指了指那头的那几个守卫,挥手让下一个等候的人走了过来。   小心翼翼的将担子放在了一处角落,凌茗瑾讨笑着走到了那桶水面前,开始在士兵的监督下洗起脸来。洗脸的这段时间,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兵力部署,发觉自己想要逃脱的想法实在是异想天开,自己只有一个人,要想在这么多士兵眼皮子底下逃出去谈何容易,要是实战更是不行。   见凌茗瑾动作慢吞吞,监督的士兵有些不耐烦了,在催促了两声过后,正要把水拿开的他,听到了城门处一声整齐的高呼。   “五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是五皇子……还在迟疑着该如何脱身的凌茗瑾秀眉一拧,迅速的偷偷的掏出了腰间的匕首。   “都平身吧,今日天气太热,大家辛苦了。”五皇子是在边关呆了几年的人,在军中素有爱兵如子的名声,也正是因此,他得到了军中许多将领的拥护,可以在太子之位的角逐中占上一席。   “谢五皇子担忧,为国效力为皇上效力是我等的职责。”   守城的将领在听到禀告后,也立马追随到了五皇子的马前,五皇子爱兵如子他也是知道,他也更知道这位皇子喜欢耿直之人,所以并没有过多的溜须拍马。   “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正在两人相谈之际,一旁的士兵,惊呼了一句。   在那一片被水打湿的泥沙中,一名头系黑色方巾的汉子倒在了地上,身旁还有一只被推翻的水桶。   “嚷嚷什么,这样的天晕倒了是常事,别惊了五皇子。”将领不悦的呵斥了那名士兵一句,恭敬的追随在五皇子的身旁走到了晕倒了凌茗瑾身旁。   “这是什么人?”走到凌茗瑾身前,五皇子停住了脚步,看了两眼脸颊脏兮兮的凌茗瑾后,他开口问道。   “哦,回五皇子,这是一个出城的香料贩子,可能是这温度太高,一时中暑晕了过去。”   将领已经问过了士兵,知道了一些情况,可就在下一秒,他的话就像是一个耳光,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不,你看,腰间有血。”看着几步开外正在对出城之人进行排查的几名守卫,五皇子浓厚的眉头一扬,似乎发觉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一般。   “那可了不得,依末将看,送到官府吧。”将领一听有血,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撇清关系,根本没注意到五皇子嘴角突然出现的那一抹怪异的笑意。   017:生与死的抉择   “我懂些医术,你派人将他扶到我的马车上,既然是要出城,我就权且送他一程。”   五皇子笑了,那张刚毅的脸笑得特别的温柔。   “末将遵命。”将领来不及思索也不敢思索,招手让两名士兵走了过来将人抬到了马车上。   “大人,还有这香料担子……”抬完了人之后,士兵看着香料担子迟疑了,将领怒目一瞪,转头笑呵呵的拱手请示着五皇子。五皇子身在军中多年,定是不喜这些香料味,所以他拿不准主意。   “这担子,要了何用。”五皇子展颜一笑,大步阔阔的走上了马车。   将领并不解五皇子话中之意,还以为是五皇子恼怒了,恭敬的送走五皇子马车的他,狠狠的瞪了那名问话的士兵两眼,忐忑不安的回道了城楼下的荫蔽处。   五皇子的马车,四周挂着铜铃,虽不及凯旋的号角声雄壮,在这样炎热的天气却也是让人顿觉心中清凉。   马车内只有两人,五皇子北落斌,凌茗瑾。   五皇子北落斌,有着很文雅的名字与俊俏的脸庞,有着五皇子这样高贵身份的他,本该在宫中如其他几位皇子一样享受之荣华富贵,可错就错在,他没有一个争气的母后,边关这几年的磨砺,已经把一个生相俊俏的男子变成了魁梧的大汉,虽然眉眼之间还有当年的俊俏,面容也变得刚毅成熟,但一颗原在繁华里沉淀后又在边关下厮杀过的心,却是怎么也早不到以前的模样了。   他耿直,爱兵如子,成了三军将领心中最好的接班人,他不喜长安的繁华,不喜几位皇子的虚伪,所有一直都不与他们同席而坐,百姓们都说,五皇子是真的变了,不像以前那般爱说话了,开始变得有心事了,开始学会如一个男人那般沉默了。这样的改变,让宫里的那个男人对他这个儿子有了全新的看法。   也许除了那几个想了解他从而打到他的哥哥,皇上是最了解他这几年努力的人,他的母妃不是军人之后出身,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在军中的发展,似乎,他除了那个高贵的身份,根本就没有让他们觉得可尊敬的地方。为了让所有人改变这个看法,他花了五年,也隐忍了五年。   现在,似乎是快到那个可以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时候了,所有骨子里嗜血的他有些按捺不住了,但这么多年远离长安,他对这里越来越陌生,对那个一直追求的位子也越来越陌生,他迷乱了,他觉得是自己忍得还不够多。   一直他都是以耿直宽厚的形象示人,没人懂他夜里挑灯看剑的努力,也没人懂他在黑夜中独自苦心谋划的艰辛,登上太子之位的这条路,他比谁都走得小心翼翼。因为他不能输,这种一子错满盘输的棋局,他不能输。   昨晚长安内库的一场大火,让他那颗躁动的心,更是不安了,为了精心为了继续忍下去,他选择了离京,去青州的避暑山庄呆上几天,但谁知,让他碰到这一幕,这让他那颗躁动的心彻底活过来的一幕。   “醒了?”马车内空间不大,除了两侧固定的木板与一张小几案,就再无其他,五皇子北落斌冷眼看着眼前正缓缓张开眼目光疑惑的人,浓厚的眉头再次扬了起来。   这个人,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是哪里?你是谁?”   凌茗瑾摸了摸被马车颠地已经肿起来的后脑勺,疑惑的问道。   “我是谁,你还会不知道?不知该称呼你为凌茗,还是戎歌呢?”   五皇子身高五尺,端坐在这狭小的马车内显然是有些不适,他一手把玩着一把占着凝固血液的匕首,轻挑的眉头黑得久如同凌茗瑾那张漆黑的脸。   “五皇子果然聪明,不知五皇子伸手相救,是要我为你做些什么?”世上没免费的午餐,更不会有免费的投资,五皇子的伸手相救,在凌茗瑾看来,就是一种投资,因为将来,她会变得强大。   “那件事是皇上的秘密,不是我们的秘密,当本皇子的暗侍卫如何?”五皇子没有说出那件事,却很含蓄的点到了痒处,而且还提出了一个条件,在这个时候向凌茗瑾抛出了橄榄枝。   虽然凌茗瑾现在是通缉犯,但这个生意,五皇子稳赚不赔,将二皇子的把柄握在手上,远比现在将凌茗瑾交出去得到的好处多得多。而凌茗瑾,放眼看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   “五皇子果然耿直,只是不知,五皇子对一个曾是大皇子又成了二皇子的人,会用得放心吗?”既然是逃脱不了,凌茗瑾总要争取一番,干咳了两声后,她有说道:“当五皇子的暗侍卫,五皇子不担心北落潜之的哨子发觉?不担心我们狼狈为奸奸情败露?”   “也许,拿着根绳子将你捆着更好。”五皇子展颜大笑,露出了两派整齐洁白的牙齿。   “把一个从大皇子二皇子长公主身边逃了出来的人才捆着,五皇子还真是不把人才当回事。”   五皇子凝眉,没想到凌茗瑾会如此无谓无惧的说出这些话,这样的胆识,就是他也动心了。“若要自由,本皇子给你自由,只是,本皇子凭什么信你?”   “你不会信我,我也不想被你捆着,不若,我给你写张纸条吧。”   “这等东西,本皇子要之无用,离青州的路还远,本皇子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当暗侍卫,二是服下这枚毒药,毒药不致命,只是,会让你离不开本皇子而已,你想想,入夜的时候给本皇子答复。”   说完这些,这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似乎是累了,狠狠将匕首插在几案上的他双手交叉置于后脑,侧躺在车厢内闭上了眼。   看着那把那沾着血的匕首与一旁那颗还随着马车颠簸而滚动的药丸,凌茗瑾没有动作,凝眸沉思了一会儿后,她向前倾了倾身子,伸出了手。   腰间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伸手弯腰之时还会有些疼痛,凌茗瑾咬着牙,手在匕首上停顿了一瞬,在看了两眼沉睡中的五皇子后,她动了动手,拿起了一旁那颗滚动的药丸。   不管怎么看,五皇子似乎比要杀自己的北落潜之与北落修都靠谱,而且她不以为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可以杀了这位身经百战的皇子。   “我选暗侍卫,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木板之上,五皇子幽幽的睁开了眼,有些赞许的将目光投向了凌茗瑾。   “五皇子要的,自是将来在你与二皇子大皇子对峙的时候,我站出来,所以一般情况下,我对你而言,都只是一块废材,给我自由,你若是用得上我的时候,我自会出现。”挑眉,凌茗瑾一向不会吝啬向人展示自己的自信。   “又回到了原点啊,看来你对自由这个东西,真的看得很重,我没有你的把柄你的死穴,我怎么会放心给你自由。”五皇子轻笑,笑出了自己对凌茗瑾这个选择的轻蔑。   “我最大的死穴,就是怕死,五皇子,要知道我这样一个人的下落,我相信你有很多办法,虽然及不上北落潜之的督察院。”凌茗瑾双眸明亮,死死盯着五皇子脸上的那抹笑。   “大哥二哥错过你,我真庆幸,但可惜的是,你似乎并不想跟我们这些皇子有关系,不然以你这样的人才,去谁的府上都会成为座上宾的。”   那一句对二皇子的不屑落在五皇子耳中,化成了他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个人的大胆,超出了他的预料。   “人生苦短,何必要为了这些俗事而烦恼,及时行乐活在当下,是我的追求。”憋了许久,凌茗瑾也只憋出了这句道貌岸然的话,出于这场不对等交易产生的不愉快,出于她的骄傲,她不想在五皇子面前示弱,也不想在他面前难堪。   “及时行乐活在当下,这等不思进取的话让父皇和大臣们听了去,肯定又是没玩没了了、”五皇子似乎很理解凌茗瑾的这份不甘,在眼神对峙了几秒之后,他选择了退让,也许是性情使然,隐忍,一直都是他的处事处世态度。   “你我身份不同,想的自然也就不同,在我眼里,活着是最重要的,可在五皇子眼里,那个位子却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们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而你却能用办法让我不得不选择跟你走到一起,我却不能逃脱,这就是身份的好处了。”凌茗瑾痛苦的拧着眉头,忍受着腹部的那一阵绞痛,倔强的没有呼出一声。   “身为皇子,我压力很大,若是不搏一搏,我想我会后悔的。”五皇子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冷冷说道:“虽然你是个人才,但在这样的皇子之争里,你一个人始终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想,我改变主意了。”   凌茗瑾一鄂,惨笑着说道:“别以为谁活得简单,皇子压力大,让百姓们听了去情何以堪,最起码,你不愁生活,该知足了。”   018:被弃荒野   “我要你永世不回长安,永世不卷入皇子之争,你可能做到?”北落斌极为认真的盯着凌茗瑾,严肃的一字一句说着。   “长安这个地方,不是我的追求,不用你说,现在二皇子四处通缉我,我怎么会送死跑回长安?击掌为誓如何?”   凌茗瑾扬眉,对五皇子的这个决定很是满意。   “我信你一次,救了你一次,你该如何谢我?”五皇子伸出粗厚的手掌,与凌茗瑾的手掌在空中击出一声清脆而郑重的响声。   “大恩不言谢,现在我也无以为报,日后若是五皇子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做到。”   以一己通缉之身,说出如此雄心壮志之言,五皇子蹙眉,似乎是后悔了自己方才的举动。   “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不能后悔。”凌茗瑾忙摆手,也顾不得腰间的疼痛。   五皇子揉了揉眉心,笑着说道:"不后悔。你以前,是否是吃过什么极阳的药?"   凌茗瑾回之一笑,无言点头。   “这种药你女子之身怎能吃得,这药已经给你身体带来了极大的损害,来,吃下这枚药丸吧。”   见凌茗瑾没动,五皇子复说道:“这不是毒药,只调理你身子里那些药残留下的余毒的。”   凌茗瑾皱眉,想到那自己在干溢湖旁那痛彻心扉的几个时辰。   许久,她盯着五皇子深邃的双眸看了许久,才咬着牙接过了五皇子手中那里黑色的药丸,和着唾沫咽了下去。   “这药吃下去会很痛苦,要拔除余毒,你得忍着点。”   凌茗瑾点头,无言。   五皇子笑了笑,不再说话。   ………………   ………………   直到某人终于坚持不住,闷哼了一声,倒了下去。   五皇子看着木板上蜷缩的人,撩开了帘子,与车夫说道:“寻一处僻静之所。”   ……………………   这是一处荒野,是一处偏离了官道亦无小径杂草丛生的荒野,漫过膝头的杂草被夜间的凉风一吹,显得格外的欢悦猖狂。两道车轱辘滚出来的小道,一直延伸到了荒野杂草的茂盛处。   茂盛处,有一个被人为碾压出来的圈,散乱被无情压倒的杂草中,躺着一个蜷缩的人。   痛,如万蚁噬咬一般的痛。   早被汗水打湿的黑发,惨白的脸颊,紧皱成一座山的眉头,紧咬破皮的嘴唇,蜷缩成一团的凌茗瑾双手紧紧捂着腹部,陷入了这十多年都没有体会到的痛苦之中。   夜来有风,清风徐徐,也难解她的腹部之痛,自从她被五皇子北落斌从车上丢了下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时辰了。   不知过了多久,蜷缩的人才极为虚弱的闷哼了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漫天繁星与茂盛的杂草。   这也太缺德了吧,凌茗瑾嘀咕一声,艰难的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这么久的疼痛,早已经消耗光了她的体力,加上长时间的蜷缩,四肢早已麻木,本该很利落的一个动作,她硬是重复了几次才站了起来。   伸手方要理理杂乱的黑发,凌茗瑾目光一紧,看到了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白玉戒指,凌茗瑾将其摘了下来对着月光观看,玉质通透,也算得上是名贵之物了。想着五皇子给了自己这么一个见面礼,凌茗瑾不由得心中大喜,对五皇子的好感倍增。但多看了两眼后,她发现了这枚戒指的不寻常,这枚戒指上,被工匠刻意的钻出了几个小洞,如一条波浪线一般的排列着,极是影响戒指的美观。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信物一说,想到自己将来会去看一次这位尊贵的五皇子,凌茗瑾心中顿悟,明白了五皇子的用意。   放眼望去,依旧是漫天的繁星与茂盛的杂草。罕有人迹的杂草丛中,很明显的可以看到一条由车轱辘碾压出来的小道。   心细如尘滴水不漏,看来五皇子,是一支值得投资的潜力股。   顺着这条车轮印道,凌茗瑾很轻松的走出了荒野,走上了宽阔的官道。   青州是大庆较大繁华的州县,南来北往的客商很多,加上那里风景秀美气候适宜,一到夏季酷暑长安就会有许多达官贵族前去避暑,所以这条官道算得上是大庆排得上名的。   客商多,那衍生的服务产业也不会少,凌茗瑾沿着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在路旁找到了一家客栈。   似乎一切,都在五皇子的算计中。   叫了两个小菜与一壶酒,凌茗瑾坐在空荡的客栈中慢条斯理的吃着喝着,丝毫不在意掌柜一个连着一个的哈欠,也不在意小二不停嗑瓜子扭着身子下的板凳发出的吱呀声。   “掌柜的,可还有空房?”   “没了。柴房倒是有一间。”这一带只有他这么一家客栈,没有竞争的掌柜态度素来就不好,本正是要打烊的碰到这么个客人,让他实在是耐不住性子。   “那就麻烦掌柜收拾收拾,我照给钱。”当了许多年的乞丐,凌茗瑾对住宿这方面并没有多高的要求。   “掌柜的,昨天,您不是把柴房给了另一个客人吗?他今儿个还没走呢……”倒是在一旁磕着瓜子的小儿猛然抬头,凑到了掌柜身前说道。   “这些天怎么这么多这样的人。”掌柜不悦恼怒的呵斥一声,转头与凌茗瑾说道:“看,柴房也没有了,前头两百里开外有个驿站,不若客官去那里问问,兴许还有空房。”   “也行,不知掌柜这可有马?”吃饱喝足,凌茗瑾满足的摸了摸油亮的嘴,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放到了桌上。   “马?没有。”掌柜收起银子,又给凌茗瑾找了几个铜板,这才回到了柜台锁紧了放银子的匣子。   “掌柜,前儿个不是有个人没钱付房钱,把他的骡子抵在这了,我看,不若卖给他算了,那样的骡子宰了都没几两肉。”   小二很是忠心能干,在凌茗瑾问马的时候,他那双细圆的双眼一转,就想到了后院那头天天叫唤吵得他睡不着的骡子。   “那你带着他去看看,记得,低于五两银子不卖。”   掌柜对小二的这个提议很认同,忙着点算今天收益的他挥了挥手,让小二带着凌茗瑾进了内院,去看看那头骡子。   对于一个耍帅装逼的人来说,骡子确实不是他的所爱,但作为一个已经无力行走几百米到驿站的人来说,一头速度不快却可代步的骡子,也是没有马匹之外的一个无奈的选择,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凌茗瑾最终已四两银子的价钱买下了这匹瘦弱的骡子。   饶是这在掌柜看来抠门的四两银子,也让凌茗瑾痛心的好久,出客栈门的时候,她是连连叹气,连连摇头,险些就把掌柜气得砸算盘。   漫天繁星,是最好的照明,徐徐清风,最让人清醒,凌茗瑾一路乘着骡子,一路叹着气,在宽阔的官道上歪歪扭扭的行走着。瘦弱的骡子比她想象中的速度更慢些,若不是她现在体力还未恢复,她反倒愿意自己行走,而让小二恼怒的叫唤声,却是一路都极少听到,如此一来,倒是显得十分清静,清静到凌茗瑾无聊了。   掐着手指头算着走了五百米,凌茗瑾的无聊之心,更是惆怅了,看着前头一望不到头的官道,她心想,莫不是又被掌柜骗了?   确实,当她走了快八百米的时候,站在依旧宽阔官道上的她骂了声娘,狠狠夹了下骡子的腹部,吓得骡子一顿交换跑得飞快。   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啊,颠簸的坐在骡子背上秀发飞扬,凌茗瑾对身下这匹骡子越发的觉得可爱了,你若是稍稍一夹它的腹部,它会跑得飞快,你若是拍怕它的脑袋恐吓宰了它,它便会叫唤着拼命的跑。   千米的路程,这匹骡子只花了先前那八百米一半的时间,站在好不容易抵达的驿站门口,凌茗瑾捏了捏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颊,恐吓的拍了拍骡子的脑袋,敲响了紧闭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汉,披着外衣提着油灯的他在打开大门的时候愣了愣,瞪大着眼睛指着凌茗瑾身后的骡子恼火的骂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回凌茗瑾愣了愣,扭头看了眼身后两眼汪汪有些委屈的骡子,又不解的看了两眼老汉,不知两人之间有着怎样的不解之缘。   “这本是前年一个小哥卖给驿站的骡子,可这畜生太邪乎了,不管是我卖出去还是换了出去,不到一个月,准又回来了,我老汉活了这么把年纪,第一次见到这么邪乎的事啊!”   一边拉着凌茗瑾进了屋,老汉一边给凌茗瑾解释了他与这头骡子的关系,从老汉有些恼火的情绪与言辞中不难看出,他对这头骡子并没有多少好感与过硬的感情。   “哦,原来是这样,老伯别慌,这骡子明天我就带走,您啊不用怕。”   没想到这头骡子还有这样的怪事,凌茗瑾心头有些嘘嘘,她曾经听过很多卖出去的狗偷偷跑回家的新闻,应该是这个老汉曾做了让这头骡子终身难忘的事成了它认定的主人,所以这头骡子才会想尽办法回到驿站回到他的身边。   019:南下避暑   老伯连连摇头,似乎对这番话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罢了罢了,就让它留下来吧。驿站后院有几匹马,稍后小哥你选一匹,别耽误了明日的路程。”   凌茗瑾笑了笑,一旁的骡子听了这句话,居然是跑到了老汉身侧蹭了起来。   老汉无奈的牵上了骡子的缰绳,对着骡子唾骂了两句,带着凌茗瑾去了驿站后院。   ……………………   今天长安的天气,似乎格外炎热,就是夜半时分的风,也夹着一股闷热。   安之府后花园的凉亭中,北落潜之就这么喝了一夜,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个侍卫交给了他一封密信的时候,他才停下了倒酒,起身离开了花园,坐上了一匹黑马离开了安之府。   他接到了哨子的消息,凌茗已经出了城,还曾在一间客栈里露过面。   已然已经决定了要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骄傲的北落潜之不会在放过一个抓住凌茗瑾的机会。   昨日北落斌已经离京,长安内也暂时起不了什么风波,北落潜之离开得很干脆,他不是五皇子,在他的世界,那个位子与他的骄傲,一样都是他必须要拿生命去捍卫的东西。   都察院的哨子满天下,这是他所有骄傲的依仗,现在,他就要用这份骄傲,将凌茗这样的人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骑绝尘,白衣飘飘黑发飞扬,他的速度,就如他此刻嗅到对手鲜血一般狂喜的心,在各自的轨道里飞驰着。   离京,找到凌茗戎歌,杀了他们,抑或,收服他们。   有都察院,他一人如有千军万马。   清风徐徐,今天似乎是一个好天气。   ……………………   放眼望去,重楼倚城隅。   站在举目无重影的阁楼,这个手握天下权的男子有了一丝的惆怅。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两个消息,两个对他来说都算不得好坏的消息。   五皇子去青州了,出城的时候救了一个人。二皇子也离京了,一人一马,走之前看到了一封密信,也是去的青州。   而青州这么地方,是三皇子先前负责治理的地方,青州的知州也是忠心拥护三皇子的人,这么一来,是不是在长安的争斗,要带到青州呢?   “皇上,这天气越发的热了,皇后娘娘差人来问,今年是不是也像往年一样到青州避暑呢?若是去,带谁去呢,皇后娘娘也好让她们有个准备。”   说话的这位,是在这位君王身前服侍了几十年的吴公公,也算得上是皇上信任之人。   “去,此行就让林妃、景妃、旦妃,还有三皇子四皇子与皇后一同随行吧,大皇子内库事多,还是让他在长安呆着吧。”   吴公公跟了皇上多年,也是个七窍玲珑的人,听着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是有底了,恭敬行礼告退后,他匆匆赶到了皇后的宫里,说了皇上的这些交代。   林妃是大皇子之母妃,景妃是三皇子之母妃,旦妃是五皇子之母妃,往年去青州避暑,也是这些人随行陪王伴驾,这次也没有偏颇,对于皇上的这个交代,皇后很是宽慰,明白了皇上在五位皇子太子之争中的态度。她是皇后,却无子嗣,当年要不是皇上宠爱,让刚刚诞下母妃就逝世的四皇子交给自己抚养,自己现在也无法这么安心的坐着皇后的位置。   许是因为二皇子孤苦无依,五子之中皇上尤为宠爱二皇子,就连都察院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是放心让他去打理。五位皇子之间,皇上心里都有一杆秤,皇上啊皇上,殊不知就是你这杆一味保持平衡的秤,让你的儿子们都快要急疯了啊!长安宫内,这位母仪天下的女子,幽幽一声叹,叹出了心中无限惆怅。   “皇上似乎是忘了一个人啊!”许久,高贵的皇后娘娘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句,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皇后娘娘指的是公主?”吴公公向来伶俐,岂会不知皇后指的人,只是这位英明神武的皇上,似乎是一直不记得这位公主的。   “也是可怜,来人啊,去跟公主说一声,就说本宫让她来长安宫坐坐。”   皇后没有回应吴公公,只是偏头叫了一名宫人,让她去传了句话。这位皇室公主,一直都是皇上心头的疙瘩,从来都是被皇上遗忘的人物,避暑这样的大事,皇后也不好多说让皇上不愉快。   “吴公公,不知长公主是否随行?”皇后有着一头黑亮的青丝,年过四十的她,脸上已经有了一丝风霜岁月的痕迹,举手投足间,那股属于皇后的贵气甚是逼人。她长得并不美,但一眼看上去却有着让人说不出的高贵,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就像这个皇后的位子,一直就是属于她的。   “回皇后娘娘,长公主那边向来是皇上命人去传召,奴才并不知晓,想来,也会与往年一样吧。”   吴公公是皇上还是太子时就服侍皇上的老人,对这位容貌算不得出众的皇后他一直都是毕恭毕敬,从她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是如此,皇上对皇后并不算宠爱,却算得上是举案齐眉的和睦夫妻,身在枝头最高处的皇后,能这么多年都与君心难测的皇上保持着这样的关系,换了是谁,都办不到,可单单这位相貌平平的皇后,办到了。   把自己的锋芒敛在最平常处,这是皇后最拿手的,也是吴公公对皇后最敬佩之处。   吴公公走后,这位相貌平平的皇后在屋内坐了许久,时而蹙眉时而咬嘴唇的她,没有半点娇艳却一样让人垂怜,只是这样高贵的女子,除了那个男子谁又有垂怜的本事。   很久之后,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了起来,一把撩开了珠帘,对着一个她最信任的宫婢说道:"传四皇子进宫一趟。"   淡绿色的繁花宫装,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紫色的花纹,三千青丝撩了些许简单的挽了一下,其余垂在颈边,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头上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衬得别有一番风情美丽可人之姿。   四皇子,虽非她亲生,却是她表妹的儿子,又是她一手带大,是在她在这深宫后院唯一的期盼了。   “是,皇后娘娘。”   宫婢领命而去,脚步匆匆不敢有片刻的耽误。   “皇上要做圣人,想要子承膝下享天伦之乐,可这是帝王家,哪有这样两全其美的事呢!”一声嘲讽的干笑,让这位面色祥和的皇后娘娘面容上闪现了一瞬的狰狞。   不出一会儿,四皇子已经带到,支腿了所有宫人,皇后娘娘抿了口茶,幽幽的说道:“皇儿,这次去青州避暑,你就不要去了。”   “可是母后,不随父皇一同随行,怕是会扰了父皇的兴致。”四皇子一如他那几位兄长一般的俊秀,黑玉般的眼睛散发着浓浓的暖意,挺直的鼻梁、如樱花般怒放的双唇勾出半月形的弧度,温柔如流水,美的让人惊心。这样的男子,本该是诗会上大放光芒的中心,却不想他选择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惊奇的道路,这么多年,他极少在长安,而是奔波于大庆的各进贡附属国之间,成了他们的座上宾,成了大庆与他们的传话筒。   也是这几年的奔波,让这个俊秀的男子眉目间染上了一丝与皇后娘年一般的风霜,双眸也是越发的让人平静,不复当年的盛气凌人。   “听母后的,乘着这一个月,好好在长安中呆着,不要做任何事,这等关头,不做就不错,若是觉得心烦,就去司马府跟向司马大人多听听他讲课。”   皇后的这一声司马大人,让四皇子明白了这位母后的用心,司马大人是父皇最敬重的人,自己若是得了他的欢喜,总比去青州陪着父皇一个月强得多,况且他的长处不在青州,而在大庆的朝政上,青州一行,对他没有什么好处,让他不解的是,为何皇后要突然阻止自己离京,难道她知道了什么消息?   “不要多问,你二哥五弟都先去了青州,那里的人又都是你三哥的,你去了,怕是不讨好,你且禀告你父皇,就说内库失火,你自愿留下帮你大哥与姑姑打理,你父皇必然准许。”   皇后弯弯的柳叶眉微微蹙着,浓浓的远山黛就如同才子笔下那一抹化不开的江南山脊,尽是刚毅绝然。   家丑不可外扬,她不会扬,只会加以利用,皇上对长公主,总会有摒弃的一天,到时内库不能成为大皇子的囊中物,五位皇子中,三皇子五皇子在军中有建树,大皇子在朝政中得臣心,二皇子有都察院,唯有四皇子的这条路不牢靠,虽说这条路一旦成功对四皇子而言是绝对的助力,但这份依靠外人的助力实在不牢靠也不长久,她必须要乘着四皇子在现有的高度上,再多一些筹码。   ………………………………   020:青州有少年   内库府,已经回归长安的大皇子焦头烂额的站内库内,亲自指挥着工匠对内库进行修复。长公主曾做过一次,对这些事有经验许多,但这次她似乎是想当个甩手掌柜,从那次皇上离开内库府之后,就只来了内库一趟。   人家是长辈,大皇子不敢有怨言,况且若是自己将这事办好了,也算得上是功劳,现在虽然他也是内库主事人之一,但大多的权利还牢牢握在长公主手中,他需要机会,一个长公主失误而自己出众搏人眼球的机会,现在这个时机,在他看来,是最好的机会了。   因为内库从长公主上一次翻建后,以有十年,这十年来,前天的那一场大火是第一次。   “大皇子,这些油台,真的要全数拆掉换夜光之物?”工部的一位侍郎站在大皇子身侧,一笔笔的写下了这次修建用的材料。   “金银库房不就是这么办的,如此一来,便可断绝火灾。”   “金银库房不大,故而夜明珠也可照明,但这里空间太大,夜光之物若是少了,起不到照明的作用,若是多了,又与皇上一贯主张的节俭有背,这,恐怕要让尚书大人禀明了皇上再做决策。”   这位侍郎是此次负责点算花费与材料的人,修建内库是大事,十年前就花了半年的时间,这次他也只怕要在这里带上一个月了。   “听姑姑说,当年也是因为父皇觉得浪费,就没有在这里安上夜明珠,才导致了今天的大火,夜明珠太过浪费,那你们工部可有其他夜光的材料代替?”大皇子不怒而威,在朝政中打拼了几年的他,已经有了几分王者的风范。   “回大皇子,年前的时候,在安州发现了一处磷光石的矿,工部的人已经去了勘测,近期正打算禀告皇上开采,若是在这内库的墙壁里,夹上一些磷光石,定会起到照明的效果。”侍郎战战兢兢忐忑不安的拱手,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道,很显然他是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不好一时与大皇子说明,让你难堪罢了。   “你在这看着,我这就进宫禀告父皇。”磷光石矿,比之夜明珠,确实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这样讨功的机会,大皇子肯定是不会放过。   “微臣遵命。”   再抬头,侍郎只看到了大皇子急迫离去的背影,他心想,大皇子虽在官场磨砺多年,到底还是冷静不下来。   ……………………   人头窜动的青州城外,凌茗瑾看着古朴而又雄伟的城楼,对着那块皇上亲笔书写的“青州”匾额长吁短叹了许久,随着人群涌进了青州城。   这个时节的青州,最是撩人,一入青州边界,在长安里酝酿了一个多月的火气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舒坦与神清气爽。   难怪那些达官贵人与皇室都喜欢来青州避暑,这等养人之处,实在是比长安好上百倍。   因为夏季的到来,青州里的客商与游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各大客栈青楼天天都几乎是爆满,就连有些空置的名宅与空房子,也有人乘着这个时节拿出来了高价出租,有些人会在青州一住就是一个月,所以真正的达官贵族在青州,几乎都有自己的房产,去租民宅的,一般就是如同凌茗瑾这样的人,与那些相邀出来避暑的才子。   除去青州的气候宜人,除去这里是皇上每年必来的避暑之所,还有一点是让是许多人就算不是夏季都会选择到青州一游的,青州好山好水好风光,这样人杰地灵,才子倍出,盛产美女,在青州城北有一处河流的支流,名叫二十三弦河,那里每到夏季,便是人头窜动,是最好的纳凉之所。   人多的地方,总会衍生出无数的服务产业。与林林客栈饭馆茶楼一同建立的,是一处闻名大庆的风月场所——长安忆。   以最为繁华的长安长安为名,其气势其奢华,可想而知。一年四季,就算是二十三弦河的河面冻结了,这里还是会恩客满座,而四季长安忆最最热闹的时候,就是夏季,无数才子名人达官贵族会在在二十三弦河上包下画舫,请来长安忆的姑娘,谈谈风月,作诗赋词。长安忆的姑娘,都是美名远播的才情相貌绝佳的女子,这样的姑娘,最是适宜在这样的时候谈风颂月,攀风赋雅。   长安忆的妈妈就曾方言,不管是谁家朽木疙瘩一般的姑娘,经过她一调教,定不差大家闺秀半分,虽说不会有人真的把自家的姑娘交给她去调教,但这句几位放肆嚣张的话,却也没人敢质疑半句。   身上还有百两银子不愁吃喝且爱看热闹的凌茗瑾,在一处茶楼歇脚听到了这些吹捧之后,那颗八卦看热闹之心就熊熊燃起,在她初中之时,就听说过秦淮河畔才女的才名,今日听了这么一说,岂有过青州而不去长安忆一看之理。   说去就去,凌茗瑾没有含糊,在与小儿结了茶钱后,她开始尾随着几名对长安忆与二十三弦河津津乐道的书生一路前行。也许是要见到自己崇拜已久的女神们,这些书生显得很是雀跃,就是走路也是蹦蹦哒哒,丝毫不像在长安中畏首畏尾。   一路的车水马龙,让凌茗瑾咂舌,二十三弦河并不一望无际,只是河流支流的它,就如一个搔首弄姿的少妇,吸引着无数男人的注目。   河面上,风光旖旎,各色豪华的画舫穿梭其上,乐声谈笑声荡人心弦。   果然是一个寻乐子的好所在。饶是凌茗瑾见惯了灯红酒绿的现代人,在见到二十三弦河繁荣的一幕的时候,也不禁一阵感慨。   “长安柳絮飞,箜篌响,路人醉;画舫湖上游,劝君莫停杯。水绣齐针美,平金法,画山水;诗人笔言飞,胭脂扫娥眉………………”   幽幽女子乐声,从幽幽湖面画舫中传至岸旁路人耳中,更是让人心痒难耐,想要一睹长安忆女子的风采。   河畔建有凉亭,供行人歇脚,供游客观光,凌茗瑾沿着一排的凉亭走了许久,也未找到一个空位子,没了法子,她走到了一处柳树下,捡了块大石头席地坐了下来。   长安忆的女子这么有名,肯定不是她这种荷包只有一百两的穷逼可以见到的了,不过能坐在河畔,听听她们的歌声,听听游客路人对她们的描述,那也是不错的。有小贩沿岸贩卖水果特产,也有女童提着花篮坚定不移的盯着那些个画舫等着买家,凌茗瑾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便掏钱买了两个梨,坐在柳树下慢慢啃了起来。   “衰草连横向晚晴,半城柳色半声笛;枉将绿蜡作红玉,满座衣冠无相忆。”一艘画舫,悠悠荡荡,靠近了河畔,画舫一头,一名白衫男子与一名身着水绿色衣衫的女子对坐。   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一身绛紫色长裙,绣着富贵的牡丹,水绿色的丝绸在腰间盈盈一系,完美的身段立显无疑。这等容貌气质卓绝的女子,在二十三弦河的画舫中出现,若不是长安的大家闺秀,便是长安忆的女子,凌茗瑾脑子很直接的给出了判断。   男子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很奇怪的,寻常青年男子披头散发,总免不了要带几分疏狂的味道,可是他这样反而清雅以极,全无半分散漫,直让人觉得天底下的英俊男子合该都似他这般披散头发,才称得上是美男子。   念出这首诗的,正是这名男子口中吟出。这等出类拔萃风姿傲然的男子,这等桀骜不驯的笑声,让河畔杨柳下坐着的凌茗瑾皱起了眉头。   “小姑娘,这花多少钱,我买了。”美酒赐英雄,鲜花送美人,显然这个男子也逃不过时间男子的花心,想要借此讨好身旁的女子。   “白公子,这花一共五钱银子。”提着花篮矗立的女孩对这个男子似乎一点也不陌生,呼出了他的姓氏。   不过是有着一个好皮囊的花花公子,看来是长安忆的常客,连卖花的花童也识得他的名字。   “哈哈哈,小白菊可是本公主最喜欢的花,今日就给你一两银子。”   这名被换做白公子的男子笑着掏出了银子,弯着腰接过了女孩手中的花篮,大笑着与画舫悠悠而去,只留一串清脆爽朗的笑声,让人浮想联翩。   看来不止是花花公子,还是个败家公子,那一篮子花,最多也值个二十文钱,就算是要在美人面前冲胖子,也不该是如此浪费。凌茗瑾连连埋怨,甚至她还捡起了一个石子,不悦的砸向了水面,以表自己的愤怒。   “这不是白公子,今日他怎么也来了?”杨柳岸几名路人走过,见到了这一幕,疑惑的问着杨柳岸的另一伙人。   021:翩翩谁家少年郎   凌茗瑾侧目,对这个似乎是人尽皆知自己却一点不知的白公子更加的好奇。   “白公子是何等人物何等风姿,他来二十三弦河,有何稀奇,哪个才子不爱美人,哪个才子会不爱长安忆的美人。”那伙人显然是对问话人的话很不满,听着口音,似乎是青州人士,想着方才那位白公子的口音,凌茗瑾心中顿悟,原来是青州的公子,难怪自己从未听过。   “这位白公子姓白?”   凌茗瑾抬头,不解的问道。   “这话问得,公子不是本地人吧。”回话的,依旧是方才那个说话的男子。   “不是,打长安而来。”   “白公子不姓白,他姓杜,单名一个松字,人家之所以都叫他白公子,那是因为他自号白,久而久之,人家也都这么叫了。”   一听说是长安来的人,这位话说的男子语气就有了明显的改善,这个时候从长安而来,大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物,他是开罪不起的。   “这倒是有趣,白公子,白公子,那大哥你与我说说,这个白公子的故事吧,刚才听你们说,他可是鼎鼎有名的才子。”   凌茗瑾轻念着白公子三字,脑子浮现方才那个白衫男子,觉得更是有趣了。   “白公子是才子,却不是鼎鼎有名,也就是在青州算得上是家喻户晓,并不是因为他才疏学浅,只是因为他轻易不已才子之名之能示人,我们青州人对他家喻户晓,更多是因为他的生意。”谈起这位白公子,男子显得很是毕恭毕敬如供奉神仙一般。   凌茗瑾脑子更是迷糊,不解这个白公子到底有多少曲折的故事。“那么说,这位白公子,是个生意人了?”。   “你看看这长安忆大不大,这里的姑娘美不美?”说到这,男子反而话头一转,指着杨柳岸前头的那处风月场所咧嘴笑了起来。   “这跟白公子有何干系?”凌茗瑾愣了愣,硬是不明白这个男子为何笑得这般开怀。   “这长安忆,便是白公子的产业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道出了这位白公子的真正来头。   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居然是长安忆的老板?一瞬间,凌茗瑾的脑子里一道天雷闪过,然后,各种关于这位年轻公子的奋斗史开始在她脑子里演绎了出来。   “这位白公子,祖上可是大户人家?”   男子对凌茗瑾的这个反应,似乎很是满意,干咳了两声后,他张嘴说道:“白公子祖上家道中落,留给他的,就只剩长安忆这块地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他白手起家干起来的,不然他在青州咋会家喻户晓呢!”   杨柳岸,晓风无边,凌茗瑾痴痴呆呆的看着渐渐远去的画舫上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脑子里一个公子哥如何在青州白手起家奋斗的故事渐渐的清晰了起来。“那这么说,这位白公子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可惜啊可惜啊,若不是他得罪了贵人,他的产业,岂会就这么点。”   听着一个月足足抵得上青州银粮收益一年的长安忆成了男子口中的“这么点”,凌茗瑾讪讪的笑了笑,问道:“贵人,是谁?”   “这个贵人,说不出吓死你,也就白公子这样的人,才能在得罪那样身份的人之后还如此逍遥的活着。”男子口沫飞溅,骄傲得如同自己就是白公子一般。   “那这个贵人,到底是谁啊?”凌茗瑾眯眼轻笑,锲而不舍的继续问道、   “有说是二皇子,也有说是三皇子,我哪清楚。”   男子被问道了恼处,不悦的翻了个白眼,竟是看都不再看凌茗瑾一眼,就想着凉亭里刚刚空出来的一个空位子飞奔了过去。   二皇子,三皇子,看来这个白公子,手上也不是怎么干净嘛。瞬间,凌茗瑾自信附体,有了一种毛孔扩张神清气爽的感觉。   一个经营着青楼的人,手上能有多干净,凌茗瑾啧啧的感叹着,心中对这位白公子又是贬了一通,这才算是解了心里的那股压力。   不错,就是在见到白公子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了压力,这等不染纤尘的男子,让她自惭形秽,让她自信顿无,下意识的,她就如一个无理的莽夫一个无知的农夫一般,想要找到这位白公子的污点,然后把心里的那一抹白影通通抹黑。   凌茗瑾就是这样的人,真实现实得没有一点穿越者的觉悟。   白公子,杜松,且让我会会你这样的人物。   已经下定决心在明天大早离开青州奔赴安州的她,暗暗在心里打响了另一个算盘。   “哎。”一声叹息,让凌茗瑾抬头看了看。   又是方才的那名男子,凌茗瑾向着凉亭看去,那处空位子已经坐上了人,显然是他赶之不及,让别人先占了去。   “大哥,我再问一句,这个白公子,住在哪里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开的长安忆,自然是住在长安忆了。”没有抢到位子的男子很是气恼,横直的双眼紧紧盯着凉亭,说着还顺着吐了口唾沫。   “哦…………”   凌茗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起身道:“大哥坐这吧。”   男子欣喜,马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凌茗瑾全没在意这句客套话,拂袖离开了杨柳岸,向着那处花红柳绿之处走了去。   杨柳下,男子双手来回摩挲着大腿上粗糙的襟摆,眯着双眼看着来来往往的画舫,咂巴咂巴了嘴,根本没料到因为这场谈话,以后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不叫姑娘,进去喝喝花酒总行吧。凌茗瑾摸着口袋里那一百两银子,很是没有底气的咽了咽口水,抬着头硬是半天没把步子迈进去。   “哎,白公子回来了。”   凌茗瑾扭头,看到了那处人群骚动中一抹显眼的白色。   “让让吧,你都站着半天不进去了,别挡着客人。”白公子虽然经营长安忆,却不会手把手的负责这些琐事,长安忆有两位妈妈,都是负责迎客的。   闻着扑鼻而来的玫瑰香味,看着眼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浓妆艳抹的女子手中不停挥舞的粉红手绢与厌恶的眼神,凌茗瑾头脑明显慢半拍的停顿了片刻,然后木讷的应了句哦,侧身让开了路。   站在被无数只脚踏过的红毯侧,凌茗瑾的目光,从始至终毒没有看一眼被人群簇拥的白公子,这名在青州鼎鼎有名有着文雅之名的白公子杜松,对两侧灼热的目光很是怡然自得,虽无女子的欢呼雀跃之声,但一干男子对成功与金钱的狂热,让他走在红毯之上很是有鹤立鸡群卓尔不群的感觉。   “白公子,方才五皇子的家仆送来请柬,请您夜时去天阑一聚。”   天阑,并非青州青山绿水的一处,而是天子之家在青州的避暑行宫,位居青州之南端南山下。   长安忆的恩客里大有京城来的贵族,听到长安忆红妈妈这一句不避嫌的话,他们醉生梦死的脑子一愣,本有些不屑商贾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了起来。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站在世间权利顶端的他们,对商贾素来都是鄙夷认为其品贱的,五皇子昨日下午才到青州,就连当地的知州都还未见,就对白公子下了请柬,这里面传递的那丝很明显的招揽之意,让这些达官贵族不能不重新估量白公子这个人的地位价值。就算他有二皇子或者是三皇子不合,甚至一直遭到其中一人的打压,但就面前的局势来开五位皇子势均力敌,白公子能在这个时候让一向沉默的五皇子起了招揽之意,不觉让知道一些当年白公子与皇家有牵扯的人沉默了起来。   “南山风光无限,小红,差人去回禀五皇子,就说夜时我定去赴约。”   白公子只是在长安忆的门下顿了一顿,便翩然而去。长安忆红妈妈在他口中,被唤成了一个如邻家小女一般俗气的小红,一句话,一个名称,当向聚集在长安忆门口的人们展示着他的高傲,他的卓尔不群。   “锋芒毕露,再利的剑也会折,五皇子怎会招揽这样的人?”   人群一哄而散,该去给老婆抓药的去了抓药,该去杨柳岸看热闹的去看了热闹,该进长安忆一睹红颜的进了长安忆,先前因白公子引起的围聚,因白公子的离开,一并散去去。   凌茗瑾依旧孤立在红毯一侧,细细思索着方才那位叫小红的长安忆妈妈与白公子那两句短暂的对话,思索着五皇子到底想在里面捞到什么好处,打的什么主意。   不管白公子得罪的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在这个关头对他明目张胆的招揽,都不该是五皇子一向隐忍的作风,当然还有一个情况,就是白公子的价值,若是白公子的价值超过了五皇子与二皇子三皇子间那层薄如羽翼的兄弟之情,足以让五皇子在这个关头无惧其他四位兄长也要拉到自己的阵营中,那这份请柬,也是正常。   022:月如盘,照天阑   可让凌茗瑾这个在玉门城呆了十年的土包子不解的是,这个经营着青楼时不时卖花送美人自喻白公子喜欢小白菊叫做杜松的男子,有何价值可以让五皇子在这个关头走了这一步?   有疑惑,就去解开它,有不平路,就去铲平它,凌茗瑾的人生信条里,一直都有这一个近乎偏执的坚持。只可惜一般都是坏人阴谋得逞一向顺风顺水笑到最后才被好人艰辛的打败,凌茗瑾是好人,所以一直以来,她的这份解开疑惑的坚持,并没有成功过几次,但她依旧这么坚持着,就如同玉门城那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吹着刺骨寒风的守城士兵一般坚持着。   天阑……长安忆红毯一侧,凌茗瑾惦着手里并不沉重的钱袋子,迅速的将其收入了怀中,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容。   不入长安忆,这笔银子,可以让她生活三个月,这样一算,确实是去天阑一趟比较划得来。   寻了一家菜价比较实惠的饭馆里吃了饭后,凌茗瑾寻了一家布庄,买了一身女装,在青州热闹的街上转悠了一圈买了些东西,最后她在青州南端找了一家客栈,交了两日的房钱住了下来。   青州青山绿水并非说说而已,北端有二十三弦河,南端有南山,一座繁华之城,落于河畔,藏于山间,惬意,怡然。   南山,并非那个被诗人吟与嘴间赋于诗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南山,这座山,虽风景秀美,却少有人去吟诵,当所有奔赴青州之客的目光被二十三弦河畔的女子吸引,这座总是隐藏在白雾之间的山,因其地处青州南端,有了一个貌似有些故事却平淡无奇的名字——南山。   南山之下,天阑矗立。   就连长安忆这样的烟花之地都难以媲美其奢华的大宅子,就落在南山下,天阑,背靠南山,面朝青州,前有一汪人工湖泊,一到夏季便接天莲叶无穷碧。   夏季一到,长安里的贵人争相涌入青州,宫里的那些人,自然也不会等太久。昨日五皇子抵达青州,就算是给青州知州提前报了个信,这位青州知州,对每年夏季的皇上南下避暑之行,早已视作了官途上的捷径,不敢也不会有片刻的耽误,昨日五皇子一到,他便命人将天阑细细打扫了一遍,当夜还带着自己的女儿去了一趟天阑求见,五皇子以劳累已歇下为由,并没有见见这对父女,将他们打发了出去。   五皇子已经是适婚的年纪,但因为一直呆在边关而未娶妻,知州之女在青州也算得有些名气,知州的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五皇子自然也是知,今日大早,知州又来了,与昨日不同,这次他带来了五位女子,其中没有他的女儿。   个个都是长安忆的红牌,可以想象知州花了多少心思想要讨好这位五皇子,只可惜还是没有见他,而是让一个仆人传了话,说若有下次,休怪他手下无情。   知州大惧,忙鞠躬行礼颤颤惊惊的带着五位长安忆的红牌退出了天阑,乘着轿子走了。   “回五皇子,长安忆差人来了,说夜时白公子准时赴约。”   荷叶何田田的绿波之上,有一叶扁舟,一顶半米长宽的紫檀木几案,一鼎焚着熏香的兽面精致铜炉子,一盏香茗被一只粗厚的大手握着,瓷白的茶杯盖子放在几案上,几滴清澈的茶水散在几案上,泛着刺目的白光。   一手握香茗,一手摇画扇,一袭紫衫的男子双眼深邃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一如湖面时不时吹来的清风一般醉人。身在江南荷塘,背对白雾缭绕的南山,这位在战场上厮杀了五年的男子,也不觉有了几分文人才子的儒雅,一如亭亭立于绿波之上的白粉红荷花一般不染纤尘。   扁舟藏于粉荷绿叶间,男子手握香茗一动不动犹如背后南山,禀话之人已经乘着另一叶扁舟离去,五皇子看着水中嬉戏的鱼儿,看着水中倒影的云卷云舒,看着清澈水面下那一根根可见的荷叶梗,似有似无的那抹笑,就这么的慢慢盛了起来,高高扬起的唇角露出了那几颗比白荷更白比手中名贵的白瓷茶盏更白的牙齿,微风掠过,几丝黑发,拂面飘扬,清波拍扁舟,惊得水下鱼儿四处逃窜。   “小白,好久不见了。”五皇子目光落在白荷之上,自言自语的说着。   清风送荷香,醉入青衣客。   青州,这座可与长安媲美的繁华之城,再次迎来了夜。   却没有黑暗,这等处在最繁华热闹时期的繁华之城,不会有黑暗。   二十三弦河畔,依旧是花红柳绿,依旧是美人欢笑才子留迹,依旧是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一顶宝蓝色小轿子,等来了乘坐之人后,离开了这处让人沉迷的烟花之地,离开了让人留恋的二十三弦河畔,一路向南,路过几条热闹的大街后进入了一片空荡无一物的草地,行了大致半柱香的时辰后,停在了一处开满荷花的湖泊前。   “可是白公子?”   早有仆人在外等候,见到轿子停下便上了前询问。   “正是,五皇子何在?”   轿夫倾斜轿子,随行在轿旁的小厮撩起轿帘,一名身着白衣头系白色发带的白面男子,迈出了一只穿着白色绸缎鞋的脚,打开了两面全白不沾笔墨的扇子,缓缓的出现在了仆人的眼前。   这位自喻白公子的男子,酷爱白色,全身上下除了那一头黑发与那些人不可见的黑发毛发还有那双漆黑的眼眸,都是白色,白到让人心悸的颜色。   “五皇子在湖中等候。”仆人卑躬屈膝,对五皇子的这位客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顺着仆人所指之处看去,白公子看到了湖面上那半张脸。   “你们在此等候,我自己过去便是。”   话音未落,这名全身是白的白公子,化作了天阑湖上的一抹白色的微风,向着湖泊中的那半张脸吹了过去。   荷动,叶动,风动,脚尖轻轻点过湖面接天莲叶的荷花与荷叶,这股白色的风,成功的自那半张脸旁吹过,落在了扁舟另一头。   风来,荷叶飘摇,清水荡漾,五皇子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了一个笑容。   “别来无恙。”   一轮明月,倒影幽幽湖水中。   一叶扁舟,悠然立于湖面之上。   如梦如幻。   夏季,繁星满天,乌云消散不闭月,听着四周蛙声,闻着微风送来的阵阵花香,白公子拍了拍沾了些水珠的白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黑发,坐到了几案的另一旁。   “别来无恙。”   一白一紫,坐于扁舟两端,一鼎香炉冒着徐徐青烟,一如浓稠得让人压抑的好友见面的那些伤愁。   ………………………………   天阑落于青州城,却不溶于青州城,这样一座有着绝对不可逾越沟壑的皇家行宫,与那座夜夜笙歌的青州城有一道极明显的界线。这道界线,就是白公子花了半柱香时间才走过去的草地,别无一物的草地。   一是为了彰显天阑的高贵不同俗世,二来也是为了皇上与皇家那些贵人的安全。若是有人未经传召从草地进入天阑,必然会吃不了兜着走。   但这些并不在凌茗瑾的考虑之中,更不是她的顾虑,已经换上了一身女装的她,带着一把纸扇,除了客栈,一路南行,走进了那片草地。   吃了五皇子的毒药,她在某一角度上而言,已经算是五皇子的人了,只是因为她身份特殊,五皇子自然是不会要她去干一些抛头露面的事,让她当暗侍卫又不同意,所以五皇子给了她一个戒指,一个可以给五皇子的人来的戒指。   这是能让凌茗瑾快速找到五皇子讨要解药的信物。这么名贵的白玉非得钻几个洞,这个五皇子也不把有钱当回事了。凌茗瑾念叨着五皇子的不是,感慨着自己的未来,踏着脚下绿油油的草地,目光注视着前头那处白雾缭绕的山下的那处大宅子,想着等下该如何找到五皇子的人而非是天阑里的仆人。   荷花湖畔,凌茗瑾见到了一顶宝蓝色的轿子,见到了几个矗立无言的仆人与轿夫,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不是她不想继续前行,而是被人拦住了去路。   “何人?”   天阑内现在只有五皇子与下人,暂时来说这些下人是围着五皇子打转的,而被五皇子吩咐候在荷花湖畔等候白公子的这位仆人,算得上是五皇子信赖的人之一。   “我想求见五皇子。”凌茗瑾若无其事的伸手拂了拂并未被风吹乱的黑发,镇定自若的道。   “五皇子正在会客,无暇见你,你在这候着,等下我帮你去传话。”这名仆人,自然见到了凌茗瑾右手无名指上配带的那枚戒指。   “不知五皇子现在会见的,可是长安忆的老板白公子?”凌茗瑾听仆人语气友善了许多,知道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将仆人拉到了一旁,屈身询问道。   023:一身白衣脸色苍白的白公子   “正是。”仆人见凌茗瑾是女子,避嫌的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点头说道。   “那你速速去禀告五皇子,说……就说有一名姓凌的男子有急事求见。真的是急事,出了大事你可担待不起”   五皇子知道凌茗这个名字,用这个去暗示他,他应该能懂。凌茗瑾心想。   听得凌茗瑾一说男子,仆人不由得疑惑的打量了起来。仆人是五皇子的人,知道他有些暗侍卫是替他做事的,看凌茗瑾神情紧张,又被她这么一恐吓,哪里还敢推脱,连忙应道:“那你在此等候,我去禀告五皇子。”   说完仆人赶忙上了扁舟,划动着船桨朝着湖泊中央而去。   凌茗瑾吐了口气,在湖畔等那仆人进入荷花丛后,提起了一身的内力,迅速消失了。   等着你去禀告,五皇子岂会在这个关头见我,再说自己现在这一身行头,怕是除了北落潜之,没人会认出自己来。   红粉白荷,宛如凌波仙子,翩翩立于绿波之上,不染纤尘,清雅如其下一汪湖水。   月光如玉盘,天阑如仙境,很多年之后,这位酷爱白色的白公子依旧对今夜念念不忘,不忘那份兄弟情谊,不忘那个月下如舞联翩的女子。   脚踩荷叶,惊起一群白鹭,左右脚连连跳跃间,凌茗瑾那一身如刚刚抽芽荷叶一般的浅绿色,飘扬在满色绿色的湖面上。   不算是绝美却可人的五官,目光中的那一丝冷冽与孤傲,成了五皇子与白公子在这个女子身上寻到的共同之处。   她的速度,比在湖面上行驶的扁舟快。   仆人惊愕的看着湖面上跳跃如舞蹈的女子,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就连本能想要呼出嘴边的那一句呵斥,也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依依呀呀之声,尽是滑稽。   “醉里不知年华限,当时月下舞连翩,又见海上花如雪,几轮春光葬枯颜。”白公子双目迷离,口中呓语着。   五皇子听着耳边的诗句,转头看向白公子那张苍白的脸,笑着打破了这个僵局:“小白可是见惯了美人的,怎会对这个女子动心?”   五皇子在看到那些脸之后,心中的惊讶与警惕已经消散,虽然他对凌茗瑾的出现很是诧异,但也没有提出来。   “长安忆,忆相思,思无常,长安忆的女子固然美,却没有这位姑娘的味道。”   话落,凌茗瑾已经立在了扁舟一头,体态轻盈的她,并没有给给扁舟带来多大的晃动,只是五皇子手中那杯一直没喝过的香茗,又洒出来了几滴。   “回五皇子……”凌茗瑾身后,那名仆人已经划船赶到,生怕五皇子责怪的他,浑身发颤的跪在扁舟肚里,哆嗦着不敢看五皇子一眼。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回去吧。”五皇子挥手,对这位仆人的失职并未责怪。   五皇子淡淡的一句话,如仙丹灵药般的化解了他大半的惊慌恐惧,行礼之后,他耐不住惊奇的看了凌茗瑾两眼,划着船想着湖畔而去。   仆人一离开,场面顿时有些尴尬起来。五皇子与白公子之间是简单的叙旧,当两个大男人嘘嘘畅谈的时候一个女人出现,实在是让一向习惯以冷漠示人的五皇子有些张不开嘴。   倒是白公子表现得热忱些,不过天阑是五皇子大,凌茗瑾明显也是来找五皇子的,他这份热忱,也只是相对而言,准确的来说,他只是在凌茗瑾看他的时候,对着她充满善意的笑了笑。   “何事?”五皇子的笑容,早早的就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臭到不能再臭的臭脸。   “呃………………没事就不能来坐坐?”凌茗瑾愕然,然后厚颜无耻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记得我只跟你见过一次,而且,你要记得你的身份。”   五皇子对这个白公子很信任,话说虽然云里雾里不说真切,却也不怎么刻意避着,凌茗瑾嫣然一笑,觉得自己像是发觉了一些不寻常的秘密。   “我的身份?忘了介绍,我叫凌茗瑾。”   “我叫杜松,大家都叫我白公子。”白公子再次一笑,眼中的桀骜敛得找不到一丝踪迹。   “二哥已经离开长安一天了,你还不走?”五皇子语气很是恼怒,显然他极不希望凌茗瑾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么快?”凌茗瑾凝眸。   “再过两日父皇他们都会来,你看着办吧。”   “明日一早我便离开。”   “惹上二哥这样的人,你这一生怕是不得安稳了。”五皇子并没说死得很惨,他甚至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身前的凌茗瑾总是给他一种感觉,一种死不了的感觉,就算是遇到二哥那样的怪物,也会死不了。   “五皇子这话,可说得太晚了些。”凌茗瑾拢了拢衣裳,坐在了扁舟头,伸手捡起了一片因刚才自己落下而掉下的荷花瓣玩耍了起来。   “晚是晚了些,但也是来得及的。”   凌茗瑾皱眉,这句话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在与二皇子发生什么恩怨最好是不要再有交手吗?凌茗瑾点头,认同了五皇子的话、   “也罢,你我总是相识一场,明天你就走了,怕是很久都不会再见了,今晚,我请你去喝喝酒。”因着凌茗瑾的换装,五皇子并不担心她的身份暴露会给自己带来不利的影响,现在恐怕除了那个在往青州赶的二哥与自己,没人知道凌茗瑾曾经做过什么。   白公子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在听到五皇子终于语气淡了一些说去喝酒的时候,他张嘴道:“就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白公子苍白的脸在白光下格外的惨白,惨白到了凌茗瑾看到这张脸上那双黑色眼眸的时候都有了瞬间的恍惚,现在的白公子与白天自己见到的,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是女子之身,去长安忆太过招摇,天阑有些九江双蒸,我去拿了来一同饮了。”五皇子合上了茶盏的茶盖子,起身走到了扁舟一头,迎风提起襟摆,掠破清风,向着南山下那处大宅子而去。   五皇子一走,凌茗瑾更觉尴尬。   白公子不时轻拢折扇,不时与凌茗瑾一笑,月光下那张惨白的脸,精致得久如同几案上那只瓷白的茶盏一般。   看着湖面上一圈圈慢慢扩散的涟漪,白公子最终打开了手中两面洁白的折扇,转身与凌茗瑾对面而视。“凌姑娘,听小斌话意,你曾与二皇子有仇?”   这一句小斌,等于是向凌茗瑾展示了他与五皇子之间的情谊,也是告诉凌茗瑾,他是站在五皇子这边的,而看情况凌茗瑾是五皇子的人,也就是说,他在告诉凌茗瑾,他不是坏人,至少对他而言是朋友。   “恩,对他而言是不死不休的仇。”   凌茗瑾看着白公子惨白的脸,心中疑惑顿消,脸上的笑容也不再勉强。不得不说敛起了桀骜的白公子,是她见过最美的人,不是最美的男人,是最美的人,长安忆的女子,比之不及。   “二皇子是何等骄傲之人,对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让他有了挫败感,再某一方面击败了他,才会让他不死不休,想来凌姑娘,是真的激怒他了。”白公子虽在青州,可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如一个在长安里呆了数十年的老狐狸,说起皇家朝堂那些事,都是有鼻子有眼,老气秋横。   “我本世间一蜉蝣,焉能撼动大叔,正是如他那般骄傲,才会吹毛求疵,容不得半点灰尘,而我恰巧,成了他眼里的一粒灰尘。”   凌茗瑾坐在扁舟一头,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那片荷花花瓣,漫不经心的说着自己对二皇子的评价。   “世间灰尘数不尽,能让他入眼的灰尘可不多见,换之说,他的骄傲,因为他有骄傲的资本,而你一个女子,能让这样的他怒了有了挫败感,何其怪哉,怎么办凌姑娘,我越来越好奇,内库失火,到底真相是什么?”   白公子轻摇着折扇,满是自信的看着扁舟头边坐着的凌茗瑾,笑得让凌茗瑾很是忐忑不安。   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一种快要被人掌控的感觉,她很不喜,凌茗瑾皱起了眉,英气十足的眉头如同背后那座南山一般沉重。   “白公子谬赞了,我不过是给狮子挠了挠痒,怎奈狮子却突然发飙,结果,狮子依旧是狮子,我却成了丧家之犬,所以,我没白公子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可是,能有胆量给狮子挠痒的人,这个世上已经不多见了。”白公子哈哈一笑,走上了凌茗瑾搭的台阶,不再提起内库失火一事,不过在他心里,对内库失火这件事已经有了另一个看法,一个世间百姓都被蒙在鼓里唯独他发觉了的想法。   “挠痒是挠了,一时痛快了,可我现在,付出代价了,都是身不由己,白公子何必多问。”   “凌姑娘不想提起往事,白某便不问,白某今日说这么多,只是想与凌姑娘交个朋友。”   024: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交朋友?为何?”   凌茗瑾慢慢的把手中的荷花花瓣划出了一条一条的线,不再多看白公子一眼,人固然美得摄人心魄,但那双眼睛,她极其不喜。   “白某这一生,只有一个朋友,与凌姑娘交朋友,自然是想与你交朋友,没有为什么。”白公子的这一个朋友,凌茗瑾知道他的分量,白公子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告诉凌茗瑾,做他的朋友,多么珍贵难得的珍贵。   “可是,我不想。”   凌茗瑾牟然抬头,两眼尽是戏谑。   “确定?”白公子也不多问,在见到凌茗瑾第一眼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是怎样的一个人,一个骄傲的人,很难与人成为朋友。   “我觉得,我们可以当一当合作伙伴,当然这要看白公子怕不怕二皇子。”凌茗瑾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手中已经快要看不出颜色的荷花花瓣,将其抛入了水中,引得游鱼争相哄抢。   “不知凌姑娘听没听说过一个关于白某的故事?”挑眉,那双黑亮的双眸中尽是淡泊。   凌茗瑾一愣,想到了那个男子在杨柳岸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初来驾到,没听过。”   “白某与二皇子,是有过纠葛的。”白公子一声苦笑,淡化了许多尴尬的气氛。   “又是二皇子?看来骄傲的人,果然树敌很多。”凌茗瑾狡黠的双眼灵动的一转,打趣着说道。   接下来的场面,不觉轻松了许多。   “那凌姑娘知不知道,我的生意,为何只在青州做?”   “这到是知道,是被二皇子打压。”   “凌姑娘与二皇子有过交手,知道他是怎样的人,白某能在他的打压下活下来并且活得好好的,还会怕他?”   “到底青州是三皇子的地界,二皇子的手,怕是深不过吧。”   “三皇子?我与三皇子,也有仇。”   凌茗瑾一愣,再次想到了杨柳岸那个男子关于白公子的说辞,原来不是二皇子或三皇子,而是二皇子与三皇子,只是,白公子何德何能,能在两位皇子的打压下屹立不倒,还在青州混得风生水起。   “就算你与五皇子交好,他这些年远在边关,对你肯定是无暇顾及的了,你是如何,让二皇子三皇子对你束手无策的呢?”   遇到疑惑,凌茗瑾的话不觉就多了一些,眼神里的那抹自信不觉也就淡了一些。   白公子含笑颔首,似乎对凌茗瑾这样的状态很是喜欢。   “很简单,五皇子只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靠山。”   一语惊醒梦中人,凌茗瑾一直觉得五皇子与白公子交好便一定有关系,原来,白公子的身后靠山,并非五皇子。   “那是?”   “轻易暴露自己的靠山,是很蠢的行为。”   凌茗瑾用无名指指尖挠了挠光洁的额头,认同了白公子这一说法。   白公子继续轻摇折扇,等着凌茗瑾说出的合作之事。他是商贾,自然就要尽到商贾的本分。   “我有钱,我把钱给你,你替我经营,开妓院开酒楼开什么都随你,我们七三分成,我七你三。”   “多少钱?”白公子想到自己脑子方才浮现的联想,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一千万,够买下你的长安忆加青州你所有的产业的了。”   “看来,凌姑娘才是怀财不露的人啊。”   “做还是不做?”   凌茗瑾没有与白公子扯淡,只是瞪大了双眼,直接再次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不做。”白公子简简单单的一句,就如同凌茗瑾刚才拒绝做他朋友一般,丝毫没有商量的拒绝了凌茗瑾的提议。   “看来我跟白公子,是什么也做不成了。”凌茗瑾耸耸肩,挑眉浅笑表示了自己的无奈。   “二皇子三皇子得罪了就得罪了,白某不在意再得罪一次,但长公主,我可是得罪不起。”   白公子轻拢折扇,抬头看着远处跳跃而来的五皇子,似感慨般的说道。   “让你们久等了,这几坛寒水烈,让我是一顿好找。”五皇子双手抱着两坛酒,两手拿着三个酒杯,稳稳当当的落在扁舟上,稳稳的将酒坛子放到了几案上。   “还好,与凌姑娘聊着天,也不觉着慢。”白公子揭开了密封在酒坛上满是白霜的红绢布,怪异的看着五皇子手中的三个酒杯,不悦的说道:“这酒杯,太小了一些吧。”   的确,酒坛足有人脑袋大,而酒杯却是皇宫里精工细作却容量不大的独脚浅口小酒杯,实在是有些不对称。   “寒水烈,可大碗喝不得,别看酒水在寒泉里泡着,喝着爽口就想大碗喝,这酒太烈,只能小酌,不能大饮。”   五皇子笑着放下了酒杯,起身掠到了荷叶之上,回来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朵开败了的白荷。   “这荷花已经开败了,莲子也是可以吃了,你们等着,我再去摘两朵来,喝着寒水烈手剥莲子,好不惬意。”   凌茗瑾浅笑,确实有几番农家乐的感觉。呆在边关的皇子与呆在长安的皇子相比,多了分人气。   “凌姑娘也莫坐在一头了,坐过来咱们一起喝一杯,可别说挠狮子痒的人不会喝酒,那可就太另我失望了。”   白公子先是给自己到了一杯举到了鼻下闻了闻酒香,又拿起了几案上的那朵莲蓬剥着。   “我明日会去安州,白公子若是反悔了,可以到安州来找我。”   “我会一直呆在青州,你若是反悔想与我做朋友了,到长安忆找我。”   两人,都不甘示弱,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再如方才那般针锋相对。   “你肯定会先后悔。”凌茗瑾走到几案旁坐下,自斟了一杯闻了闻酒香,轻轻的啄了一口。   “我觉得先后悔的,会是被二皇子追杀的你。”白公子举杯,含笑饮下。   “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凌茗瑾随之饮下手中清凉的寒水烈,说出了一句让白公子起了兴趣的话。   “赌注呢?”   “我的一千万中的九百万。”   “我的长安忆和我青州所有的家当,还有我这个人。”   “太过自信,这可不好。”凌茗瑾咧嘴轻笑,摇头对白公子的自信呲之以鼻。   “若是你赌赢了,我白某输掉一切,若是我赢了,你还有一百万,凌姑娘不亏。”白公子复斟了一杯,闭眼闻其了阵阵酒香。   凌茗瑾抬眼,看了一眼陶醉的白公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若是你输了,我可是要养你这个人,怎能说不亏?”   两个人,都不认为自己会输,都不甘也不会示弱,这一场沉默,一直持续到五皇子的再次归来。   这次,五皇子手中多了八朵莲蓬,每朵都是开败了的白荷,凌茗瑾看了一眼面露喜色的白公子,不解这个男人为何这般钟爱白色。   五皇子,虽面相刚毅,虽性情耿直,却心机极深,凌茗瑾看着五皇子嘴角那抹明媚的笑,对这个男子下了最终的定义。   两次都在沉默之后才出现,哪有这么巧的事,看来五皇子与白公子之间的这份情谊,也要重新打分了。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白公子与五皇子这两个站在不同世界里的人,产生的这种情谊本就不该,更何况白公子得罪了二皇子三皇子更隐晦的说出了自己还有别的靠山。   五皇子的依仗,并非只有自己知道的这些。   饮一杯寒水烈,剥一粒莲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闻的是荷花的阵阵清香,看的是月光湖色荷塘,凌茗瑾与五皇子白公子相处的这一夜,过得飞快。   两坛寒水烈,在三人的举杯碰杯间渐渐见底,想着自己置办的些行礼还在客栈,还有一日的房钱还需要自己去退了回来,凌茗瑾没有在天阑呆很久,在两坛寒水烈一滴不剩的时候,她起身告辞了。   随着她一同告辞的还有白公子,这名乘着轿子而来的白公子并没有乘轿,而是与凌茗瑾一起选择了步行。   走过那一片宽阔无一物的草地,两人最终站在了一间已经关上了屋门的客栈前。   “到了安州,我会想办法告诉你我的住处,以免你来找我的时候不知道去哪找。”   “太过自信,这很不好。”   两人一路讨论的,依旧是关于赌注与认输的话。   虽然两人都不甘示弱自信满满,但两人还是交换了一个信物免得下次谁认输时找自己难找到。这两个一路被两人推来推去的可怜信物最终还是可怜的回到各自主人手中,凌茗瑾说,收下信物,是对这场赌注负责,是对你负责。   言语中,满是自信,满是一本正经。   白公子笑着看着手中那个被凌茗瑾强行划了一到痕迹当做记号的铜板,有些无奈的道:“怎么感觉,我被坑了?”   凌茗瑾看着右手无名指旁食指上那没精致的白玉戒指,表示不解故作迷茫的摇了摇头,然后敲响了客栈的大门。   “明日我就不送了,可别这么简单的就被二皇子杀了,不然真是可惜了我这枚阳春白雪玉戒指。”   凌茗瑾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摆了摆手,在小二惊讶的目光中走进了客栈。   025:被剥夺了姓氏的公主   “小二,昨日我付了两日的房钱,但现在有事不能住了,能不能麻烦你给我退了一天的房钱回来?”客栈大堂内,凌茗瑾双眼真诚的看着掌着灯的小二,慢吞吞的说出了这几句话。小二不解的皱着比南山那些遮天大树还有浓密的眉头,心想这位姑娘能让白公子护送的姑娘怎的这么抠门。“这可要跟掌柜说,按着理,这钱是不能退了,您看现在都四更天了,今天的房钱怎能退?”“小二哥,那有这么算的,难不成在你家住店只住一天的,还要睡到半夜就起床?今日的房钱,按说是到明日午时的。”凌茗瑾却不会因为小二的这一番话就放弃了自己那半两银子,既然小二摸着歪理,自己也就咬着歪理不放,反正今晚她也无心睡眠,理论就理论,谁怕谁。“行行行,等下天一亮,我就跟掌柜说这事,反正现在生意好,我们这客栈,每天都是爆满。”接近南山天阑,这客栈生意自然会好,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不是那等身份高贵的人,哪怕远远的看着,能同着呼吸到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都是好的。皇上马上就要来了,青州的人和青州的游客都疯了,为长安忆的女子而疯,为南山这片土地即将染上的皇家气息而疯。得了小儿的一句准话,凌茗瑾这才放心的回了自己的屋子,然后将自己今日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才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虽然知道二皇子会追着自己不放,但她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也不知戎歌现在到了安州没有,他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比自己还差?毕竟二皇子全国张贴的通缉画像上,戎歌的面貌画得很清楚。四更的天,离着天亮就只有一线,这件客栈的隔音效果极好,凌茗瑾睡着听不到隔壁一点动静,只有南山的风时不时的吹进了窗户,缭乱了床外的丝质床帘。………………………………青州东城外的官道上,一骑黑马,卷起了阵阵黄尘,披星戴月的迎着青州城而来,连着赶了两天路的北落潜之眼神有些疲倦,但那股子骄傲,却是脸疲倦都掩盖不住半分。菱角分明的轮廓比之前些时间有些消瘦,嘴唇两侧与下巴上有长出了胡子茬,半分高束着的黑发散乱了许多,迎着清风在风中飘扬着。天亮之时,就可赶到青州了,北落潜之皱着眉头想着脑海里那张这几天不断浮现的脸,脸上闪现了一抹厌恶,但在想到另一张脸的时候,他皱着的眉头轻轻的跳了跳,就像是触到了高压电或者是高温大火热水一般,这张脸,比凌茗那张脸更让他厌恶,但这种厌恶,在他联想到一个人的时候,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杜松,这个自称与被青州所有百姓称之为白公子的男子,这个酷爱白色的男子此时正站在长安忆的后院单独的院落中,看着窗外那颗茂盛得遮天蔽日的梧桐树,久久没有动作。这一看,就是到天亮。“不知他看到这棵树现在长得这么大了,会是什么感觉……”一声叹,这位酷爱白色的白公子挥袖卷起一股小风吹灭了蜡烛,推开了屋门走到了梧桐树下。这棵树,是他出生之时母亲栽下的,才子口中的梧桐,是深秋里最盎然的树,这棵梧桐,没有锁住才子口中的深秋,而是锁住了一个女人的心,一直锁住了她的二十多个春夏秋冬。杜松,记得那个人曾给你的伤害。白公子拧着眉头,在怀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将匕首拔出鞘之后,他走到了梧桐下,狠狠的在梧桐粗壮的树干上划下了一刀。今天,是那个人离开这间院落的第七千三百九十五天。再过半个月,就是自己的二十岁生日了。每天,他都会走到这棵伴着他成长的梧桐树前,划上一刀。这一划,就是二十年。二十年,居然过得这么快,快得连一颗梧桐树上自己都没划满刀痕。自己的一生,有多少个二十年,自己还能这么恨多久,还能在复仇的路上走多久…………“咳咳咳…………”白公子痛苦的拧着眉头,捂着胸口痛苦的咳了几声,一直笔挺的身子,因为这一阵子疼痛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小白,你又喝酒了。”先前在长安忆门前被白公子换做小红的长安忆妈妈正推门走了起来,听到这几声咳嗽与白公子满身的酒气,她恼怒又是心疼的一边呵斥着,一边将白公子扶进了屋。“大夫说了,你这个身子不能多喝酒,你怎么就不听呢。”红妈妈一边念叨数落着白公子的不适,一边麻利的在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匣子,然后在里面拿出了一个药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递给了白公子,红妈妈又在桌上上端来了一杯茶,琴音看着白公子将药丸吃了下去,她才掏出了衣襟里的手绢递给了他,让他擦去了嘴角的水。“若是你这般喝酒,这病怎能根除。”红妈妈叹了口气,将药瓶放到了小匣子里,又将小匣子放回了柜子里。“小红,你这性格,越发的像我妈了。今日与小斌见面,心里高兴,就喝了几杯。”白公子这话明显说得心虚,心虚得眼睛都不敢看红妈妈一眼。“我年长了十五岁,你倒是没日没夜的叫着小红,也不嫌别扭,五皇子今日找你何事?莫不是想招揽你?”白公子年方二十,红妈妈真实年龄也就三十五,只是身在红尘的她染了一身的沧桑,年岁也就感觉大了些。“每日被你小白小白的叫着,我怎能让你占了这个便宜。小斌不是要招揽我,只是想与我聚聚,小红,我知道你想让我势力快些壮大,但今日在门口那些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的好,我要强大,不能靠五位皇子中的任一一个皇子,让别人听了去,还以为我跟五皇子有了什么牵扯,到时候又是风风雨雨了。”白公子痛苦的笑着,惨白的脸上冒出一层密密的细汗。“你就是这个不吃亏的性子,人家五皇子叫你小白,你就非要叫人家小斌,我叫你小白,你就非要叫我小红,你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才好。”红妈妈走到白公子身侧,用手绢细心的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汗水说道:“不靠五位皇子,你怎么强大起来,虽然长安忆有些地位了,但也只是一个青楼,对你没有多大的帮助,怎么你,偏偏要走那么一步呢,哎…………”“小红,你只管好好帮我经营长安忆,其他的事,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打算。”感觉到胸口那阵疼痛渐渐散去,白公子缓缓的站起了身。“知道了,这条路难走,你当心点,不要再喝酒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死了以后怎么跟你妈交代。”红妈妈叹了口气,将手绢放回了衣襟中。“不会死的,小红你也不会死的,该死的,是那个人。”白公子目光如寒芒,坚毅自信,一如既往。………………………………长安,大庆的政治中心,大庆最繁华的城池。正是炎炎夏日,大多的百姓都躲进了家中,或者坐到了茶楼挺起了评书听曲喝茶,只有一些为了生计忙碌的百姓,依旧盯着炎日摆着摊子,或挑着担子走家串户。皇宫,是长安的一切中心,就连位置,也是被长安的千家万户包围着。这是长安最繁华之所,最金碧辉煌之所。而这座皇宫最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此刻天下第一的男子正张开着双手,被宫婢们服侍着穿上了一身绸缎制成的便衣。“皇上,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各位娘娘们也都在准备好了。”吴公公站在一旁候着,等到皇子穿好了衣裳之后,他弓着身子说道。“告诉她们,即刻到庆安宫前来,稍后便出发。”皇上摇头适应了一下系着双龙戏珠皇冠的带子,然后接过了宫婢呈上来的方巾擦了擦脸。擦了脸后,他看到了吴公公还站在原地。“何事?”“皇上,因天气太热,公主起了疹子,皇后娘娘说,这次想带着公主去,望皇上恩准。”吴公公边说边打量着皇上的脸上,见他并没有发怒还若有所思后,他暗自松了口气,也替公主赶到了庆幸。“若是这般,就带着去吧。”皇上口气很平淡,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父亲。“遵命,奴才这就去告诉皇后娘娘。”皇上颔首,若有所思的他沉默了一阵后,恼怒的甩着宽大的衣袖,让两旁打扇子的人加大点力气。吴公公在这个关头说出公主,已经是冒了极大的危险。这个公主在皇宫里,并没有多高的地位,甚至可以说除了这个身份,其他的连个美人都不如,要不是皇后这些年照应着,怕是连公主的尊严都没了。这位公主叫白。没有姓,没有封号,只有一个名。   026:来自大漠的罪人   生在盛世,生在皇家,却连一个姓没没有,可以想象这位公主是多么的令皇上赶到厌恶,这些年活得多么的凄惨。   好在皇上对于这位公主,并不是百般刁难,只是不允许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更不许其他人在他面前提起,生而不养,不顾不问,这个公主在皇上眼里,是一个禁忌。   每年去青州避暑,这位本该是金枝玉叶身娇肉贵的公主却从未随过皇上一起出行,从她出生到现在,除了小时候曾见过一眼她的父皇,她便是一个困守在宁洵宫里的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母妃早逝,皇上更是对她不管不顾,若不是当年皇上与她母妃有过一个约定,今时今日,她怕是早被放逐到了宫外。   当年种种,恍如一梦,皇上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烦躁的呵斥了摇扇的宫婢两句,转身出了庆安宫。   “禀皇上,平南王求见。”   皇上皱眉,方迈出庆安宫宫门一半的缓缓收了回来。   “他何时回的长安?”皇上目光幽幽的看着庆安宫外那座石桥上向着这边走来的男子,满是不悦的拂袖转身,又进了庆安宫。   禀话的是庆安宫外把守的公公,见皇上有些恼怒不悦,回话的他也心慌了起来。“说是昨晚子时回的王府。”   皇上不耐的挥了挥袖,公公见机退到了宫外,弓身请进了这位身高八尺身形魁梧的平南王。   “罪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南王步伐稳定,走到皇上面前双手合拢双膝跪地,行了一个跪拜礼。   “平身吧。”皇上背着身,虽未看平南王一眼,却似乎感觉到了几分平南王的虔诚,眉头也渐渐舒展了些。   平南王一身墨衫,双眼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波澜,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宛如是定在了那块描龙绣凤的红毯上一般,就如他长在那里。   “罪臣昨日夜时回的长安,听闻皇兄今日就要去青州,便匆匆前来求见。”   平南王浓黑的双眉坚毅的横平着,布满了鱼尾纹的双眼习惯性的眯成了一条线,乍一看上去,就如一个寻常的男子,看不出一点平南王的风范,更看不出一点大庆皇上唯一一个弟弟该有的皇家王者之风。   “此去大漠,有五年了吧……”皇上叹了一口气,吐不尽心中郁结。   “回皇上,五年零三个月了。”   平南王依旧一动不动,双手拢在胸前,双眼盯着皇上身前的那一块红毯上的五爪金龙,谨守着一个罪臣该有的行为举止。   “五年零三个月,苦了你了。”皇上转身向前一步,看透世事的双眼隐隐发红,眉头也皱得越发的紧了。他挥了挥袖,屏退了庆安宫里所有的宫人。   平南王躬身退后一步,卑躬屈膝的将身子又压低了几分说道:“将我大庆的光芒普照大漠,罪臣不觉得苦,只觉得甘甜有余。”   “朕说过了,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以罪臣自称了。”看着自己唯一的一个弟弟与自己而今不再有一点亲情只有死板冷淡的君臣之礼,这位叱咤方遒的大庆皇上,心里泛起了一股悲哀,老眼模糊了起来。   “罪臣有罪,这五年蒙皇上恩德可戴罪立功,罪臣每日每夜都静思己过,自觉罪孽深重,皇上就遂了罪臣的心愿吧。”   一滴清泪,落入飞凤眼之中,融入不见,只是那只飞凤眼更加的黑亮,更加的黑亮。   平南王一直弓着身子,从未直视皇上一眼,他是罪臣,不敢逾越。   “你匆匆而来,必定是有事要与朕说,何事?可是大漠那边出了事?”皇上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只越发黑亮的凤眼,模糊的双眼渐渐清晰,这时他才注意到,他这个当年意气风发的弟弟,而今已经是双鬓斑白。   “大漠那边一切安好,罪臣回长安,只是想与皇上讨个人情。”   平南王,大庆皇上的亲弟弟,在七年前,一战平定大庆南部战乱,收服了十多个番邦小国,皇上龙心大悦,赐其平南王之名,从此他名动大庆,人人敬畏人人崇敬,在军中更是有着军神的称号,但就是这样的男子,在五年前,却犯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错误——通敌卖国。   一封写给当时大庆最大敌国大皖国的通敌的书信,证据确凿,让这个光芒万丈人人敬仰的男子,跌下了云端,从此污名永留青史,一个污点,掩盖了几年的辉煌。   好在大庆皇上,他的哥哥对他还念着旧情,对他以往的功劳还记在心里,盛怒之下,这位当时手握着三军的男子,经过皇上一夜的苦思后,被削了所有的军权,抹掉了所有的军功,流放到了大漠,这一去,就是五年。皇上并未消掉他的封号,只是抹掉了他的名字,当年皇上昭告天下,他的弟弟大庆的罪臣,从此就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平南王。   所有这个男子,无名无姓,只是盯着一个平南王的空壳,存活在环境恶劣的大漠,五年的风霜,已经将当年那个挥斥方遒的平南王磨得没了一丝菱角,俊俏的面容也早已爬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一头英发,早已斑白。   他能回京,还是以为当年皇上的那道圣旨,皇上到底是念旧,对于这个弟弟更是不舍,所有这个大庆的罪臣,每五年有一次回京的机会,今日,正好是五年零三个月,平南王从大漠出发抵达长安,花了三个月。   “人情,为了那个孩子?”皇上挑眉,脑子浮现一张脸。   平南王老泪 ,却突然的对着红毯笑了笑,如他脑中浮现的那张脸一般。“皇上英明,罪臣想为那个孩子,讨个前程。”   “二弟,你明知朕不喜那个孩子,何苦要让他卷了进来。”皇上迅速转身,抬头狠狠的揉着阵阵刺痛的眉心,一张脸苦着如吃了黄连一般,   “皇上就念在那个孩子孤苦无依,念在罪臣当年也算是有功与大庆,成全了罪臣最后的一个心愿吧。”平南王再次退后一步,双手合拢,双膝跪地,虔诚,伏地不起。   “朕,会考虑考虑的,你此行回长安不易,想不想去小词的府上看看?”   “小词,现在应该是皇上的左右手了吧。”提到那个妹妹,平南王笑了笑,眼角的皱纹也似乎是淡了许多。   “她替朕看着内库,一直都做得很好。这次去青州,她也会去。”见平南王终于是笑了,皇上也是感慨的将这位平南王扶了起来。   “怎的?她会去?罪臣记得自从那件事发生了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青州了,今年居然也会去。”平南王满脸惊愕,脱口而去的话已经将他拉到了过往的回忆中,那道他谨守的君臣鸿沟,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那些回忆填平了一些。   “嗯,她说二十年了,想去看看,你去吗?五年才见了一面,就过些日子再回去吧。”一个平南王的放逐,在皇上的口中,不过是让他换了一个住的地方,似乎根本就不担忧他在大漠的生活,更没把他当做罪臣,只是把他当做了一个住的远的弟弟,把这五年一次的见面,当做了这个弟弟的探亲之旅。   “青州,想必现在二十三弦河上依旧夜夜笙歌,想必南山依旧白雾缭绕,想必天阑依旧奢华,只是不知天阑前的荷花湖还在不在,不知二十三弦河畔的杜家是何光景。”   提起青州,这位平南王的记忆一下全打了开,对已经阔别了六年之久的青州里的那些过往历历在目,那些记忆中依旧鲜活的人和事,一下子全鲜活了起来。   “若是真的想知道,就自己去看看吧。”   提到这些青州有名的地名与建筑名,皇上一直都是一脸淡漠,在平南王提到二十三弦河畔的杜家时候,他不悦的挑了挑眉,负手,双眼突然的就冷漠了起来。   “不去了,我是罪臣之身,不该与皇上同行的,这次皇上去青州,就把那个孩子带回来吧,看着他好了,我也就安心了,然后我就会离开长安回到大漠,不再挂念这些俗事,恪守本分。”   “不再挂念,二弟,你是怎样的人,我这个做哥哥的最了解了,敢问这二十年来,她在你心里可曾淡过半分?”   “皇上,往事如梦,罪臣,忘了。”平南王退后一步,避开了皇上咄咄逼人的眼神。   “忘了?那为何念着那个孩子,还为了他不远万里回到长安也要为他求得一个前程。”皇上拂袖,君王的威严,如山一般压得平南王不敢再退一步。   不能退,那就跪吧,反正是罪臣,平南王惨笑,双膝跪倒,匍匐在地道:“罪臣,有罪。”   皇上无奈的叹了口气,抖了抖宽大的衣袖再次将手负到了身后说道:“好了,你与小词五年没见,她很是挂念你,你若不愿去青州,就现在去长公主府看看吧。”   “罪臣遵命。”平南王起身,行礼,躬身慢步,退出庆安宫,退出这个皇宫里最奢华的地方。   027:他是平南王   长安,时隔五年,他回来了,可是一切,似乎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皇上依旧是九五之尊霸气威严,除了眼角越发多越发深的皱纹与越来越了然淡漠的眼神外,其他都如五年前一般,就连提到那个孩子与小词时的模样,也还是如当年一般。   小词,时隔五年,你成了什么模样………………   皇宫如城,空荡荡的场地最是易来风,皇后与后宫几位妃嫔收拾好了行装让宫人放到了出行的马车上后,一同向着庆安宫而来。   被宫婢簇拥而来的皇后身旁,有一名面系着白色纱巾的瘦弱女子,看起略显朴实清雅的装扮与瘦弱苗条的身形,与身旁的三位妃嫔和皇后都大不匹配,身着金色纱衣,里面的杭州丝绸白袍若隐若现,腰间用一条集萃山淡蓝软纱轻轻挽住,略施脂粉,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芊细腰间,头绾风流别致飞云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紫水晶缺月木兰簪,项上挂着圈玲珑剔透璎珞串,身着淡紫色对襟连衣裙,绣着连珠团花锦纹,内罩玉色烟萝银丝轻纱衫,衬着月白微粉色睡莲短腰襦,腰间用一条集萃山淡蓝软纱轻轻挽住。这身皇后娘娘特地为她挑选的行头,是她唯一一件算得上珍贵的衣裳,但这份珍贵对身旁几位贵人而言,不值一提。   走在长廊间,她甚至有些抗拒有些落寞,似乎长廊前头那座宫殿,是一个吃人的恶魔一般,让一个年方十九的姑娘发自心底的恐惧不安。   “小白,别怕,皇上英明,既然答应了让你随行,定不会与你恼怒,你且跟在我身后,小心行事便可。”皇后见身旁的女子面色紧张身子发抖,便拉过了女子紧张拢在身前的手,柔声劝慰着。   “那不是……”站在皇后身后的林妃手指的长廊外,嘴唇失态的张开着久久不言。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林妃你这个一惊一乍的性子,也要改改了。”皇后的话被林妃打断,自然生出了一些恼怒情绪,加上林妃一直仗着大皇子的地位在后宫里目中无人,皇后对她向来不喜,所有没问原由,这逮着林妃的失态讲她教训了一通。   “皇后,臣妾知错了,您看那,那不是平南王吗?”林妃被皇后逮住话柄,虽有不服却有不好发作,只得认了错。   顺着林妃所指之处看了过去,皇后与景妃旦妃都是满脸惊愕,谁不知这个平南王放逐到了大漠,这怎么又回来了,公主对这位叔叔并没有多少印象,看到皇后一脸惊愕的她也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过去,只看到一名男子在庆安宫外的青石板广场地上走着,看这方向,显然是刚刚才从庆安宫走出来的。想到庆安宫,她就不由得想到了那张只见过一次脸,心中满是恐惧不愿在想下去。   感受到手心里那只手的颤动,皇后最先回过了神,又开始柔声劝慰起公主起来。   “五年前皇上曾有圣旨的,算算,五年的时间也是过去了,你们稍后切莫与皇上提起平南王,今日就当作没看到这一幕,听到没有。”   皇后厉声厉色威严毕露,知道平南王那些事的三位妃嫔自然满口应承。唯有公主白一脸的好奇。   “小白,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听到了吗?”皇后柔声宽慰着白,拉着她的手迈开了步子。   公主白是皇上的禁忌,平南王就是大庆的禁忌,此行去青州本是高兴的事,皇后不想因此惹得皇上不愉快也是自然。   那年平南王那件通敌卖国的事死了多少人,要不是有纳兰将军,要不是平南王没有反抗束手就擒,只怕会死更多的人,如今五年过去了,再为这件事死人,是不值当的。大漠贫寒,是真的贫寒,去年草原上的蛮人又迁到了大漠,相比那里的生活就更难了……哎…………皇后长叹了一口气,始终都没发把方才见到的那个背影一头白发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联系起来。   林妃景妃旦妃知道当年平南王通敌一事,也比常人听到了多一点的风声,对这个被三军一直奉为三军的男子,她们虽然好奇,却没有打算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谁都知道,提起议论平南王,在大庆的律例上,都是大罪。   …………………………   长公主府,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的长公主正坐在大堂里喝着茶,茶刚刚喝了一口,一个下人就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了炎热的空气,传入了满脸惊愕的长公主耳中,把她拉回了现实。   “快快让二哥哥进来,不不不,我要亲自去迎接,来人,将这些碎片扫了去。”说完,这位向来端庄高贵此时却是慌乱紧张如少女的长公主提起了拖地的裙摆,不顾形象的朝着长公主大门飞奔而去。   长公主高大的朱门外,矗立着一个中年男子,依旧宽厚的双肩,依旧魁梧的身形,依旧如山屹立,依旧沉默如海,长公主看着背对着长公主府的男子,一双凤眼满是热泪。   “二哥哥……”阔别了五年,长公主对这位仁厚宠爱他的二哥哥的思念,早已经将她裹成了一只吐丝的蚕,五年了,五年了,终于能再当着他的面叫一身二哥哥了…………   一滴热泪,滑落脸颊。   平南王转身,看到了阔别五年的一张脸,他眯着通红的双眼,给了这个妹妹一个大大的笑容。   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梅花妆,原本殊璃清丽的脸蛋上褪怯了那稚嫩的青涩显现出了丝丝妩媚,勾魂慑魄;若是原似嫡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现却似误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般另男子遽然失了魂魄,平南王紧紧盯着那双灿然的星光水眸。心中泛起了一丝苦涩。   “小词,别来无恙。”   长公主紧紧抿着嘴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听到这一声小词,没想到这个世间,还能有个男子可以这般温柔的叫着自己小词。   “二哥哥,这些年,你受苦了。”长公主看着平南王那一头华发,画着青山黛的柳叶眉蹙成了弯弯的曲线,两滴热泪,又不由自主的滑了下来。   当年的二哥哥,是如何的威猛盖世,是何如的英俊潇洒意气风发让长安的女子痴迷,可就是这样的男子,这才五年,就成了而今的这般模样。   感受到长公主目光中的惆怅凄凉,平南王嘴角又长扬了几分,他走到了这位让很对人畏惧的长公主面前,伸出了他的手,满是宠溺的揉了揉长公主的后脑勺。怕将长公主发髻揉乱的他很是小心谨慎,只是轻揉了两下后,他便收回了手,如一个哥哥安慰妹妹一般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由黄纸包着红丝带系着的东西摇晃讨好着举到了长公主眼前说道:“看,你最喜欢吃的荣锦记糕点。”   双目看着那包被平南王放在怀中压得有些变形的糕点,长公主破涕为笑,她接过那包糕点后拉着平南王的手挽着他走进了长公主府,一路边走边拆开糕点的她将糕点举到了平南王面前,就如一个妹妹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哥哥一般,就如当年一般…………   平南王笑着习惯性的拿起了有些变形的糕点中最小的一块放到了嘴边说道:"你,还是一点没变。"   “不,我变了,很多人都说,我变漂亮了,也变得恶毒了。”长公主有些撒娇有些恼怒的吃着糕点,像当年一般,看似无理取闹,却透着一股成熟。   “堂堂长公主被说恶毒,皇上定然绕不了那个人。”平南王细嚼慢咽的吃着那块糕点,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这荣锦记的糕点,不如当年的好吃了。”   “二哥哥,你变了。”听着平南王的话,长公主心中的那股激动终于散去。   “五年光阴,谁能不变呢?”平南王嬉笑,随着长公主缓缓走进了大堂中。   “这些年,你受苦了,大漠那个地方,不知你怎么会呆下去的,不若我向皇兄求情,让他召你回来。”方一坐定,长公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漠虽然贫寒凄苦,我还是能熬得住的,这次我回来,是为了一个人。”当见面的寒暄过后与多年未见的激情与感慨都消散了后,一些不得不说的话,让多年未见的两人,语气都有些沉重了起来。   “你还是放不下?”长公主目光紧锁着方才因茶盏打碎而溅湿了的红毯,思绪惆怅若失。   “动了情,又岂能这么容易放下,我来见你,除了叙旧,还想求你一件事。”平南王知道她想起了当年那些不愉快的事,虽然为难,却也还是说了出来。   “为了那个孩子?”长公主如皇上一般锁眉,对那个孩子与脑子浮现的那张脸很是不喜。   “嗯,皇上已经答应给他一个前程了,我想求你,在我离开长安后,替我好好照顾他。”平南王起身,走到了长公主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028:老宅子里的老人   “当年若不是她走错了那一步,又怎会有这个孽种,二哥哥,为何你到现在还是这么护着她。”   长公主似乎对那个她很是厌恶,对自己这个亲密无间的哥哥的痴情,更是恼怒。   “始终,还是我欠她的。”平南王惨笑,知道自己的这个请求定会招来长公主的不快,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长公主扶起平南王怒目横视。“二哥哥,你不欠她的,要不是她不满足,又岂会有今日的悲剧?”   “当年的那件事,定是误会,她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平南王回答得很快,这些年他一直在想,二十年前那件事,到底是自己错过了什么,才有了这么一个天大的误会。   “怕是除了你,所有的人都不这么觉得,就连皇兄,也一直觉得她是有错的,二哥哥,你放弃吧。”   “这些事,我会藏在心里,明知这是个误会而不去解开让她蒙受冤枉,就凭这一点,我就欠她很多很多。所以我想补偿那个孩子。”平南王嘴角始终挂着苦涩的笑,这些年,这个男子已经被这些愧疚亏欠压得喘不过气了,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为了让自己安心,他回到了长安,不是要见见这些亲人,而是想还了一些亏欠。   长公主听他不像当年那般冲动,又答应了不再提起此事,总算是放心了些。“你要是再查,皇兄必然会发怒,五年前你好不容易保住了一命,这些年我时时劝说皇兄才算是化解了他心中的阴霾,你切莫再提前了。”   “这些我都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平南王长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些年一直憋在心中的话。   “你永远是我的二哥哥,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平南王笑了,虽没有当年那般洒脱,却也算是笑得轻松了,这一笑,是这二十年来他笑得最轻松的一次了。   长公主笑了笑,低头拿起了桌上的糕点,继续吃了起来。   ……………………   ………………   话尽于此,这段探访,也算是结束了。   而离京的马车,也从皇宫门口开动了。   “我先走了,这些天我会住在长安南门的松鹤客栈,若是有消息了,可差人去那找我。”   在长公主吃下最后一块糕点的时候,平南王起身告别。   长公主起身相送,长公主府外,阔别了五年的两人再次分别。   …………………………   马车自皇宫御街出发,行驶得极为缓慢,一共十辆马车,皇上与林妃,景妃,旦妃、大皇子、三皇子、长公主各乘一辆,皇后与公主白共一辆,其他两车都是几人的行装与这两日到底青州所需的用品。   因着皇后的吩咐,四皇子并未随行,告病的他此时正坐在府上,品着茶听着小曲,听着侍卫报告平南王回长安的消息。   既是叔叔,也要去拜见一下了。   四皇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挥手止住了乐师的弹奏,起身走出了屋门。   在长安这样的繁华之地,除却南面青山,几乎寻不到了清雅之所,在城南的一处僻静小巷中,住着一个连天下第一的男人都会躬身行礼的老者。   司马府里的这位老人,不在朝政却可左右朝政,不再三军却可号令三军,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是皇上的老师,当年的太子太傅,现在担着闲职司马的司马。   司马,取自司马之名,此人姓司名马,因其不用入朝也不愿入军,皇上只得专开了司马这一闲职,使得这位他最敬爱的太傅留在了长安,一住就是二十年。   司马桃李满天下,原不过是幕阜山学院的一名老师,因其学生入朝为官为将后出类拔萃,被先皇召进了宫,司马才华横溢,对术科礼科更是精通,先皇大喜,当日赐了其太傅之职,让其教导太子学业。   当时的平南王、纳兰青捷,皆是太子陪读,拜司马为师。   看如今,纳兰将军是三军之首,对这位老师更是尊敬,唯命是从。而皇上对这位司马大人,也一直都是敬之畏之,若是大事还会与之相商,听取他的意见。   说他可左右朝政号令三军,并不为过。   司马,不过是皇上想要铐住这个大能的镣铐。   试问这样的人,让他出了长安出了大庆,皇上怎能放心。司马大人睿智,岂会不懂这个司马的道理,所以这二十年来,他都不问世事的住在这个小巷子里,不入朝政,不会三军将领。   司马大人曾经问过皇上,人什么时候才会死呢?   “被长矛刺穿胸膛的时候?”皇上如是回答。   “不对。”司马摇头。   “得了不治之症的时候?”   “不对。”   “喝下世间最毒的鹤顶红的时候?”   “不对。是被人遗忘的时候啊!”   皇上当时不解的摇着头,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甚至一直都以为这是老师这些年来唯一的错误的认知。   知道五年前,他懂了,他来到了这件小巷子里,与这位被他用司马一职禁锢在这个小巷子里的老师彻夜长谈。   之后,皇上对这位司马老师更是恭敬,几乎是唯命是从,但凡是司马所说,定然办到。   长安城里,没人会小视这个老人,就算他的步伐再怎么颤颤巍巍,就算他的身形再怎么瘦弱,就算他的白发再怎么杂乱,就算他脸上的皱纹再怎么层层折叠,也没有敢对这位老人不敬。   因为这个老人,是世间唯一一个可以左右君王思想的人啊!   文能安邦治天下,武能一臂动乾坤,虽然这话有些夸大,但没人不认同司马的麒麟之才。   司马,是个高深莫测的人。这是皇后娘年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对这位司马先生的评价。   很多人想紧办法想让这位司马先生收徒,却没人敢在他不允许的情况下登门拜访,他们只会想尽办法在他的院子外弄出一些动静,但凡见到这位老人有一丝不悦,就会惶恐万分。   自从在太傅之位退下来后,这位司马大人,就再未收过一徒,就算求他的人身份再高贵,就算那人是长安闻名遐迩的才子,他都闭门不见拒之门外。   皇后让四皇子常到这处院子里坐坐,看重的,也是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那些隐在暗处不动则无一动可动大庆的力量。   皇后之所以有这个奢望,想让四皇子靠上这么一个人物,也是因为三个月前,这位司马大人,突然让求见的四皇子与他下了一盘棋,四皇子在下棋时,给司马大人讲了个姑娘,在常人看来很简单的故事。   之后司马大人就对这些番邦的风俗民情与那些异国的神话故事如痴如醉,每隔一段时间便让四皇子去他那里坐坐,听听他讲故事。   一个被禁锢了二十年的人,对外界番邦异国的故事好奇,也是人之常情,皇上听了侍卫的禀告后,默许了这件事发展下去。   若是真的搭上了司马大人这个人物,那四皇子的将来,必然会多一份把握,毕竟司马大人的话,皇上都会认真考虑。   今日司马府外的小巷子里有些冷清,因为现在接近午时,这等炎热的天气本就少有人出门,更何况今日是皇上去青州避暑的日子,几乎所有出了门的人,都看热闹去了。   “劳烦禀告,就说北落镜文求见先生。”   四皇子来过这个小巷子很多次,进过这间院子三次,与这们看门的下人,也算是面熟了。   今日下人的反应,有些反常,在听到四皇子恭敬的拜访之词后,他并未转身进院子禀告那位老人,而是与四皇子抱拳鞠躬道:“先生说,若是四皇子求见,就让四皇子回去,他不会再见您了。”   身为司马府的下人,这位男子在日久的耳濡目染后,也沾上了些司马先生的傲气,在他看来,皇子又如何,只要司马先生不想见你,就不用理你。   “这怎么会,司马先生不是对我那些故事很感兴趣?今日我又准备了几个故事,还劳烦去通报一声。”   四皇子一脸愕然,想不通为何半月前还对自己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司马先生,为何忽然就不见了自己。   “故事听多了,不好,先生是这么说的,四皇子请回吧。”   下人抱拳,不退半步。   四皇子瞥了院落两眼,不好再留,摇头叹气拂袖而去。   四皇子走后,院落里无故的卷起了一阵风,那两间不大的屋子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馒头白发如枯草的老人,一个,是刚刚离开长公主府的平南王。   “老师,你看这位四皇子如何?”   平南王在军中有军神之称,地位更在纳兰青捷之上,但对于这位老人,他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有些阅历,却不是君王之相。”这位让军神膜拜让皇上行礼的老人,睁大着他那双小眼睛,看着拂袖离去的四皇子,摇了摇头。   “那老师觉得,五位皇子中,谁有君王之相?”平南王没有诧异,似乎早就在心中认同了司马先生的这个说法。   “不可言,不可言。”司马先生笑着瞥了一眼紧张的平南王,哈哈大笑的走进了屋,皱着眉头看着棋盘上的那盘下了一半的棋局,然后拈起一枚白子,然后落子,全局定。   029:青州雷雨夜   “老师的棋艺,学生望之不及半分。”   平南王随同进屋,看到了已经被白子全数围死的棋局,语气越发的恭敬。   “是你心不在焉而已。”司马先生大笑,语气之中,似乎了然了一切。   “学生有愧,老师既然已经猜到了,还请老师相助。”平南王诚惶诚恐抱拳,双目满是期盼的看着司马先生,若要逆转那个孩子的命运,普天之下,非司马先生不可。   “罢了,那孩子的母亲,也算是与我有缘,他日这个孩子进了长安,我会助他的。”   司马轻抚着下巴上那几根悉数的胡子,无奈又是凄凉的叹了口气,将那些往事再次压倒了心底。   “谢老师,有了老师这句话,我就是再在大漠呆上二十年,也值了。”平南王退步,跪倒在地。   “皇上薄情,老夫却讲缘但求无愧于心,日后那个孩子有所成就,皇上不能怪我,你也不用谢我,一切,都看那个孩子的造化了。”司马先生眯着那双与脸很不匹配的小眼镜捋着斑白的胡子,如同一尊佛像一般,就如与大地长在了一起,看上去那么自然惬意,让人心里平静。   这一点,平南王倒是学到了四分。   “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平南王起身,恭敬的站在司马先生身侧,如一名小童一般,恭敬而谨慎。   “想想你们三人中,还是只有你最像我。”司马先生含笑颔首,老来欣慰的看着始终恭敬立于身后的平南王,眼神中带着三分赞许,三分感叹,三分了然。   “学生不才,老师的本事,只学了一分。”平南王感受着那两道锐利的眼神从自己的背脊上一扫而过,对危险十分敏感的他,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文,你不如皇上,武,你却是天下第一了。”   “有老师在,学生不敢狂妄。”在平南王眼里,这位老师,才是高深莫测之人,能教出他这样的学生,这位老师,才算得上是天下第一。   “老夫行将就木,这些对老夫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只是长安普通的一个老头罢了。”   “老师的境界,学生自愧不如。”   “既入樊笼,我便隐于市,长安城,我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一切,只在乎心。”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我心无欲无求,樊笼何能囚我。   “学生受教了。”平南王躬身,对这番话似有所悟。   “不要去找青捷了。”   平南王心中一震,没有半点疑惑与抗拒的说道:“是。”   “离开吧,长安这个地方,你不要再回来了。”   “学生明白,明夜便会离开,从此隐于大漠,不入长安。”   “去吧。”   司马双手负于背后,闭眼,不言,不动,就如他长与这寸土地,融入了方圆。   平南王拱手躬身,面色恭敬,退出了屋子。   出院落,出小巷,这个曾经让大庆光彩夺目的平南王,成了一个在长安奔走的普通男子。   皇上一行人去青州的马车,已经离开了长安,炎热的长安,让人不安的平静沉睡着,平南王回了松鹤客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礼,听着掌柜说起四皇子方才来过,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离开了客栈。   离开长安,因为司马先生的一句话,让他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时隔五年,他还是忘不了长安的味道,那种比鲜血还要让人厌恶作呕的味道。   买了一匹马,他出了城。   大漠虽然凄苦,却不如长安这般让人作呕,那里生活的人,都是罪人的后来,他们改过自新,比长安的这些良民更加的让他喜欢。   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他的心,现在无比的轻松,皇上临走前,似乎吩咐了兵部的人,撤去了对自己的监控押送返程士兵。他的离开,带着他喜欢的自由的味道。   ………………………………   青山绿水间,一匹健硕的黑马踏水而过,溅起水珠,踏乱草地。   这处大山,是青州赶往安州的偏径,走这条小径,需多花费几天的时间,但为了安全,凌茗瑾想都没想的选择了这条路。   青草与自由的味道,让这个刚刚体会到自由何其美好的人有些压抑不住了自己那颗雀跃的心。她不愿走黄土,便一路踏着青草而行,看到小水坑,便会故意策马踏过,惊起水花四溅,看到路边的野花,她会勒住马去采上一束,看到树上的果子,她会爬上树去摘下一些,这一切,都是自由。   这种感觉,她很喜欢,很喜欢。   她已经沉溺到了其中,无法自拔。   她离开那座繁华的城池,已经有了半天了,不用急迫的赶往某地,不用害怕身体里那些毒药发作让自己痛不欲生,不用担心行迹败露而逃生,她很享受这半天的自由。   好山好水,还有她在出发前用退回的那半两银子在客栈旁的糕点店买的糕点,这一路走来,也许是对这条路线的自信,她走得很慢,这条路,是白公子常走的,寻常人却不会走,凌茗瑾不急着赶到安州,在听到白公子的建议后,她大早的买了副地图,开始在山水间穿梭了起来。   怎奈,这时的天,突然的阴沉了起来。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凌茗瑾迅速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然后将包糕点的黄纸叠好放入了怀中,要下雨了,夜时总得找个住处,看过地图的她很清楚,她选的这条路,方圆百里都没有客栈。   没有客栈,能寻得一个山洞避雨也是好的。再次掏出地图仔细观看的她,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出了这座山谷,在前行二十里,便有一个叫追风口的地方,那里倒是一个避雨的好地方。   打定了注意后,她用双腿狠狠夹了一下马腹,握着马缰绳的右手抖了抖缰绳,开始向着这处山谷的出口而去。   一路驰骋一路看天,见天色越发的阴沉,她赶路的速度加快了许多,夜时,她赶到了那处叫追风口的地方,找到了一处避雨的好地方。   然后这场酝酿了半天的雨,就这么伴着轰隆的雷声,下了下来。   大雨滂沱,老天似乎是想要洗净这片江山,大雨下得沥沥,凌茗瑾很是庆幸,若是自己晚一些,恐怕现在已经是落汤鸡了。伸手感受着自然的愤怒,凌茗瑾任凭豆大的雨点就这么打湿了她的手臂。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了黑幕,落在了凌茗瑾藏身山洞外的一颗松树之上。   哗啦————苍劲的松树倒地。   凌茗瑾愕然,反应过来的她迅速抽回了伸在雨中的手,然后坐到了火堆旁,不再去感受自然的咆哮。   她拿着之前洗好的几枚果子慢慢的吃着,就着火堆看着地图,分析在之后该如何走,这座大山的另一面,就是官道,她不能冒险出现在官道上,所有必须还得翻山越岭。出了这处叫做追风口的崖,会有一条河,若要渡河,便会有自官道而来的行人碰见,但若要去安州,又必须得过这条河,这条被叫做寒水的河。   这条河是二十三弦河的母河,那些滋润了青州百姓的河水与二十三弦河上的画舫,却因这条河而存在,这条河,横穿在青州与安州之间,隔断了所有的路,若要走这里去安州,就只能雇船过河。   吃完最后一个果子,凌茗瑾找出了包袱里自己在青州买的一些东西,都是一些女人用的东西,她很陌生,很不陌生。   就前世而言,她对这些有些了解,就这十年而言,她对这些没空了解。但现在若是要避开官兵的目光,就要用上这些东西。   给自己画一个漂漂亮亮的妆,在前世而言,那是她每天都必须要做的事,但在这十年,她却是第一次。   看着这些陌生的工具与纯天然对皮肤无伤害的胭脂水粉,有手生的她虽然听了买胭脂水粉与化妆工具的大婶讲解却还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先是修眉,然后画眉,打底粉,抹腮红,贴花钿,最后她在一堆小盒子间找出了一个张特制的红纸放到嘴间轻轻一抿,给自己的双唇抿上了最诱人的颜色。   之后就是头发,从未挽过当代发髻的她,更加的手忙脚乱了,在尝试了几次依旧失败了之后,她只得胡乱把黑发全数扎在了脑后不再摆弄。   换上了一身略显华美的衣裳,历时了一个时辰之久的换装才算是结束。   雨,越下越大,老天似乎是要下尽这一年的雨水,张开了大嘴疯狂的下着,凌茗瑾看了许久,心觉无趣,便走到了山洞最底部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然后安然入眠。   在安之府睡不着,在客栈睡不着,在这处山洞里,听着山洞外的风雨之声,凌茗瑾反倒是睡得格外安稳,这一夜,她只是翻身了两次,便一直一动不动的躺着。   一直到阴沉的天最终放出了一丝光明,一直到山间的麻雀飞鸟开始顶着细雨出巢去寻找食物,凌茗瑾才翻了个身,站了起来。   030:寒水河上的对决   下了一夜的大雨,总算是小了许多,凌茗瑾看着山洞里一洼一洼的水坑与已经熄灭了的火堆,走出了山洞去找了几枚果子,然后才牵着马离开了山洞。   追风口,顾名思义,这里的风,就如是在竞相追逐一般,这里是一线天,两处悬崖峭壁紧密的贴合着,抬头只能看到头顶的一线光明。   牵着马,凌茗瑾一路啃着那几枚涩口的果子,缓缓在一线天里走着,还未走出追风口,她就看到了前头那处波光粼粼的寒水河。   河上很是繁荣,来往的船家很多,这让凌茗瑾一直揪着的心放松了一些。这是青州通往安州必经之处,许多船家都是靠着载客谋生,以青州的繁华,这处寒水湖上来往的船只少少也有五十多只。   凌茗瑾吃了最后一个果子,掏出了一块黑色丝帕蒙住了脸,昂首挺胸的牵着马走出了追风口,向着寒水湖走去。   追风口的几十米外,便是一条宽阔的官道,经过一夜的雨水洗刷,这条官道四周全是黄沙泥土,道路上也出现了许多水洼。   “这位姑娘,可是要过河?”   因为时辰还早,现在过河的人并不多,凌茗瑾一出现,便引来了一些闲着的船家,热情的揽客。   “大哥,过河坐船是怎么个坐法啊?”凌茗瑾见过河的人不是很多,遍寻人群也未看到北落潜之的影子,倒是在寒水河畔的关卡旁,看到了十多名官兵。   “一个人五两银子,一匹马六两银子。”一名船家很是热情的介绍着。   “这么贵?”凌茗瑾皱眉,没想到匹马过河也要收钱。   船家笑嘻嘻的解释道:“您看看,一匹马要占多少位置,六两银子,算是便宜的了。”   “能不能便宜一些,一人一马,八两银子如何?”凌茗瑾经过粗略的盘算,开出了一个她认为自己可以接受船家也可接受的价钱。   “八两?我说姑娘,这么砍价可不行,这样您看,您一个姑娘家的出门在外也不方便,我就收你九两银子,你看怎样?”船家常年在寒水河上跑着,砍价之事对他而言早是寻常,早上生意不多,能多赚些也是好的。   “九两?不行不行,八两五钱,这是我的最高价了。”   凌茗瑾连连摆手摇头,一口咬定了自己的价钱,不打算在多理论。   “八两五钱,也行,不过你得等等,我还要拉一个人过河,不然这肯定是亏本了。”船家似是吃了很大亏的苦笑着。   凌茗瑾点头答应,船家欢笑将她引入了自己的船只,还周到的替凌茗瑾将马匹也牵了上去。   “船家,我看你这斗笠不出,卖我一个吧。”顶着丝丝细雨,凌茗瑾在船篷里看到一定悬挂在船篷上的斗笠,打算买下来挡风避雨。   “一两银子,您若是要的话,算你八钱银子。”船家笑着将斗笠摘了下来递给了凌茗瑾。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这个斗笠最终以五钱银子被凌茗瑾买了下来。船家无奈的在凌茗瑾手上接过五钱碎银子,与凌茗瑾交代了几句不要去船边就出了船篷,去拉下一个船客。   在这一个世界,凌茗瑾还是第一次坐船。经过一夜大雨倾盆,寒水河里的河水汹涌了许多,浊黄的河水奔腾而下,在前头五十里外的东西分流,然后一部分想着山川而去,一部分注入了二十三弦河。   很久船家都未回来,凌茗瑾有些急了,若是在这里碰到了北落潜之,定然又是一番生死搏斗了,想了想,她带起了斗笠走下了船,拉回了还在等船客的船家。   “今日个生意真是难做,姑娘,我就先载你过去吧。”船家无奈的摊手,解开了缠在码头上的绳子,打算撑船过河。   看着船慢慢离开了码头,凌茗瑾松了口气,坐回了船篷中。   “船家,等等,我要过河。”   一声高呼,凌茗瑾迅速的抬起了头。   码头之上,一名白衣男子牵着一匹黑马傲然而立,面向着这边,凌茗瑾看了下没有船只的四周,慌忙走到了船家身旁说道:“船家,莫要回头,我给你双倍的银子。”   船家愕然,不知这位抠门的船客为何突然就变得大方了起来,载了十多年船客的他极擅察言观色,他仰头打量了一番码头上的白衣男子,笑了。   “姑娘,三十两银子,若是行的话,我这就开船,若是不行,我现在就回去载上那名公子。”   凌茗瑾眉头一皱心中绞痛,差点就没被这句话气得吐血。   “三十两就三十两,你速度快些。”凌茗瑾咬牙,在钱袋子里掏出了两锭沉甸甸的银锭子,不忍的递给了船家,然后弯腰进了船篷。   船家收了银子,果然没再磨叽,拿起了竹竿就撑了起来,寒水河今日的水流湍急,船只前进的迅速很慢,凌茗瑾坐着船篷里看着码头上那抹慢慢缩小的白色身影,摸着已经空瘪的钱袋子满是心痛。   码头之上,北落潜之牵着一匹黑马,他很奇怪,为何那只船只有一个船客却没回岸载上自己,让他更觉得不喜的,是那只船只方向传来的阵阵杀意。   朝着越来越远的船只看了一眼,北落潜之对着一旁的船家招了招手,付了双倍的银子上了船。   又是一次的擦肩而过,凌茗瑾很庆幸,北落潜之很不幸。   凌茗瑾看着十米之外那只紧跟着的船只,看着那个顶着细雨始终站在船头的男子,不悦的挪了挪身子,贴着坐到了船篷侧。   江南的丝丝细雨,格外的让人心旷神怡,一袭白衫,负手而立,早已习惯坐船的北落潜之丝毫不惧船只的晃动与船只破开的湍急河水。他的目光,没有留恋寒水两岸的秀色风光,没有留恋与感慨寒水的湍急,他的目光,紧紧的锁住了前头那只有些破旧的船只,穿透了船头撑着竹竿撑船的船家,直接而灼热的落在了一个带着斗笠的女子身上。   方才那道杀气浓烈的目光,他直接就是来自这只船,船家需要注意河水,无暇与自己做这些,而船只里那个始终带着斗笠蒙着黑色面纱贴着船篷一侧而坐的女子,他的直觉告诉他,就是她。   就是这种直觉让他花了双倍的银子坐上了这只船,什么都没说就让船家紧紧跟着前头那只船只,他不知凌茗瑾的真名,只知道她是叫凌茗,知道她是女子之身,知道她曾是大皇子的死士,知道她是内库纵火失窃的真凶。   十米的距离,若是在地面上,足以改变许多,但在水面上,十米的距离,谁都不敢就这么脚踩湍急的河水抹掉这十米的距离。北落潜之不急不躁,始终保持着都察院院长与二皇子的风范,但藏在船篷里的凌茗瑾,却不得不急了。   催了两次,船家只说是河水太急不能再快了,凌茗瑾无奈,只得继续忍受着那道目光的直视,继续焦躁不安的坐着。   还有十米,就可靠岸,凌茗瑾在听懂啊船家的提示后,立刻牵出了船篷里的马匹站到了船头,只等着船只一靠岸便骑马离开。   “姑娘小心,前面有漩涡,切莫站在船头,速回船篷里去。”   船家一声疾呼,惊得凌茗瑾小脸惨白,可她刚刚一迈步,就感受到了船身一阵剧烈的晃动,身旁的黑马一个不稳,险些栽倒了河中。而凌茗瑾在一个趔趄之后,稳稳的抓住了船篷的边沿,心有余悸的看着前头的那个漩涡。   船家不敢大意,降慢了撑船的速度。每到大雨涨水的时节,这一片就会出现漩涡,他们常在这条水路上走着倒也是习惯了,但那些第一次过寒水的船客,却总是被这些漩涡折腾得很惨。   速度一慢下来,身后紧追的那只船只就越来越接近了,站在船头的北落潜之紧紧盯着在前头那只船上差点摔了个狗吃屎的凌茗瑾,冷冷的与另一头的船家说道:“再快些。”   再快些,便能接近那条船了。   但北落潜之的话,船家没有听,他一边降慢了船只的速度一边道:“前头有漩涡,快不得。”   北落潜之听了这句话,眼看着距离又要被拉开,双目冷冽的他盯着越发湍急的河水。   船家看着船头将襟摆塞在腰带正欲用轻功跃上前头船只的北落潜之,惊呼道:"哎哎哎,公子公子使不得。"   他的话北落潜之同样没有听,只见他一个跃步,人身已经飞出了船只三米开外,然后他双臂一振右脚轻点湍急浊黄的河水,借力再次向前一跃,跃出了两米的距离。   如此蜻蜓点水般的跳跃了两次,北落潜之离前头的船只,只剩了一米的距离,每次脚踩一次水面,他能借的力就越少,这一米的距离对他现在来说,已经是一个挑战了。   凌茗瑾所乘的船只正在从旁绕过漩涡,北落潜之那一瞬间的脚踩之处,已经处在了漩涡的外围,在这样的环境影响下,他能借到的力更是微乎其微。   031:细雨蓑衣   北落潜之最擅长的,就是超越巅峰解开难题。   他既然敢跃出这一步,便做好了心里准备算计好了距离。   这一米对他而言,只要全力调动身体里的内力驶出飞鹤展翅一招奋力一冲,便可登上船尾。   但有一个变数。   凌茗瑾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北落潜之登上船尾。在北落潜之跃出那一步的时候,还对湍急的漩涡心有余悸的她,动了。   迅速的穿过船篷抵达了船家撑船的船尾,凌茗瑾目光如梭,心中快速的计算出了北落潜之下一步的动作。   在北落潜之双臂一振双袖生风的时候,她抢过了船家手中撑船的竹竿用力一扯,硬是将足有五米长的竹竿从湍急的河水中扯出,然后随着力向前一扫,向着那只展翅欲飞的飞鹤打去。   急速扫来的竹竿带起了一股疾风,北落潜之双眉一拧,空中一个翻身,展开的双臂一把抓住了急速扫来的竹竿,然后双臂再次一抖,用尽了全身力气脸颊通红的他再次使出了吃奶的劲借着竹竿的这一股力翻身一扭,欲要将竹竿那头的人扭到在船尾然后借机登上船尾。   凌茗瑾岂能让他如愿,在北落潜之翻身一扭的时候,她右脚一蹬船尾木板,借力冲上空中两米之高,然后翻身化解了北落潜之翻身扭动竹竿的这股逆力掰着竹竿欲要将竹竿以力化力的插入河水之中。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船快要被卷入漩涡里了,你们别打了,快把竹竿给了我吧。”船尾早就缩在了船篷里的船家带着哭腔无奈又恐慌的正在厮杀的两人,扶着摇晃不定的船身大喊着。   船身,已然被卷入了漩涡中,而船家却又没有撑船的工具,若是两人再不停下来,性命堪忧,船家岂会不急。   可已经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岂会听船家之言,一只竹竿在两人手中,早已经是各自的武器,岂会还给船家之理。   船家气得哇哇直叫,狠狠跺了几脚船身后,飞快的走到了船头纵身一跃,选择了弃船。   就在船家跳河之后,这只破旧的船只终于是卷入了漩涡中,随着漩涡一同转动了起来。   船家弃船,凌茗瑾与北落潜之两人还在打,但显然两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都有了抽身离去的打算。   关键的关键,是谁都不想让谁安然抽身离去,谁也无法在一片湍急的河水上安然离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落入了浊黄的河水之中。   站在船只上,还无法感觉到漩涡的恐怖,一落入水中,凌茗瑾心中顿时苦了起来。漩涡那股巨大的力,让她根本就无法游泳离开,更别说要与北落潜之打斗。   那根被两人紧紧握着的竹竿,成了两人唯一的稻草。   而不顾一切也要把凌茗在自己眼前抹去的北落潜之,也在落水之时尝到了苦头,虽然他不惧水,但面对着漩涡,他不得不举手投诚。   漩涡很大,船只在里面随着转动了几圈,便沉入了河中不见踪迹,双手紧紧抓着竹竿又被漩涡的力带得无法控制身形的两人,也随着漩涡卷动了几圈后,潜入了水下。   在呼吸不到空气的水里,一个人的能力与顽强总是有限,凌茗瑾与北落潜之都是学武之人,肺容量比常人大些,憋气也能憋得久一些,但这种久,也敌不过漩涡。   ………………………………   青州,经过一夜的大雨倾盆,这座落在在青山绿水间的城池更加的美丽了,美丽虽然美丽,但二十三弦河的画舫今日却少了许多,要面对浊黄的河水,总是有些扫兴,所以今日长安忆,真的是爆满了。   许多客人进了长安忆不到片刻,便摇头晃脑满是遗憾的走了出来,只得邀了三两好友去了别处。楼外细雨行人稀少,楼内人声鼎沸乐声扬扬。   长安忆,是永不打烊关门的烟花之所。   今日,长安忆的老板白公子,并没有出现在长安忆里主持大局,而是去了青州城南的一个清静的茶楼,要了一间雅阁,要了一盏碧螺春,未叫乐师歌姬,坐着窗下慢慢的品着。   窗外细雨绵绵,这样的惆怅的天气总会让人联想到一些惆怅的过往,白公子呆呆的在窗前坐了许久,一直到雅阁的门被人叩响。   来的人,是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   “小白。”男子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了一张寻常而又让人望而生畏的脸。   不是他长得如何凶神恶煞,让人望而生畏的,不过是他的身份。他叫萧明轩,不在朝堂,不在三军,却依旧让人生畏。   云翎山庄,同样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所在,它不是官家的机构,也不是军部所设的支部,更不是那个达官贵人的高级住宅,它是一个以武学闻名遐迩的地方,是个世代习武出了许多名将的地方,可以说,这个地方,是武学世家。   但由于萧家的一些规矩,每代家主都不是在萧家的军中名将,也不是萧家的朝中大臣,而是那些不入俗世深谙世事的人。所以云翎山庄,一直都没有成为哪方势力的依仗,一直都只是名人辈出的武学世家,但这等在朝堂三军武林民间都有着极高地位的所在,这么一块肥肉,总是有些人想要与之结交。   而现在出现在白公子身前萧明轩,就是萧家家主早已选定的下一代家主。也就是说,萧明轩,不是名将,不是大臣,只是萧家一男丁,世间一公子。   白公子与萧明轩的相识不是偶然,两人的结识,可说是带着几分命中注定,因为一些往事,白公子与云翎山庄算是有旧,白公子的那位红姨娘曾救过萧明轩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云翎山庄的庄主夫人一命,然后两人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见面相识了,因为白公子只是商贾,云翎山庄的庄主并没有反对两人的结交。   “小明。”萧明轩的身份,放在哪里都是香饽饽,但在一向不吃亏而去喜欢叫人小红小斌的白公子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明。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白公子就不顾红姨娘的责言坚持要叫着这个名字,萧明轩虽然对这个普通而又俗气的称呼很是不满,但碍于这个男子的坚持不懈,也只得接受。   “小白的日子,果然是好不逍遥,哎,哪像我天天被爹爹关在山庄里,什么也做不得。”萧明轩解下斗笠蓑衣放在一旁故作无奈的长吁短叹着,白公子笑了笑没有接话,叫人再奉上了一盏茶。   热茶奉上,小二关上了房门。   白公子看着瘫在在椅子上全无形象的萧明轩,嗤笑道:“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的好命呢,休要在我面前装着可怜,说,今日怎的有空,来青州找我了。”   “我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你,你反倒不领情,要知道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请我喝茶都喝不到呢,你这小子到多不情愿似的。”萧明轩端着茶盏向着茶面吹了一口气,吹散了热气之后大喝了一口。   “云翎山庄的少庄主来看我,我怎会不领情,你要是早些来,我定会安排我长安忆最好的姑娘招待你的。”白公子轻笑,苍白的脸被茶水的热气一冲,更显苍白。   “好好好,说不过你,又被你知道了,我这次是逃出来的,你可别到处去说,不然我可就惨了。”看白公子挑眉面色暧昧的看着一旁椅子上的蓑衣斗笠,萧明轩心虚的道。   “青州不过是下了些细雨,看你这一身的行头,啧啧啧,想不猜到都难啊,再说你在青州的名气哪有我大,你把我约在这里见面,不是更招眼。”白公子跃身坐上窗台,一脚夹在窗台之上,一脚垂着晃悠着,很是轻松。   他与别人的相交也许带着几分心机刻意,但与萧明轩,却是真正的兄弟之情,虽说只是小时候一同住在一起玩耍过半个月,虽说这些年见面见面不是很多,但这份纯洁的兄弟之情,却没有因时间与距离而淡却,反而愈发浓烈。   “哎,我是被我爹逼得没了法子了,再在山庄里呆着,恐怕他就会强行给我灌迷药让我娶亲了,我也觉得我还是少年英气逼人之际,也不知他急些什么,娶了亲,他更有理由让我早些接管山庄的事情了,这不是找你避难来了吗。”   萧明轩看了两眼确实在这样的天气很招眼的蓑衣斗笠,心虚的转移了话题。   “找我避难,我可不想被你爹再骂一顿,你速速离开青州,别说见过我,省得到时你爹差人来问,我招架不住。”   “我自是知道的,来青州不过是特地来看看你,我带来些薛大师的药,清风玉露丸,对你的病有好处的,我可是听了那个老头子说了一天经才要来的,你可得全吃了。”说道薛大师,萧明轩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小脸抽搐了一下,显然是联想到了一些极其恐怖的事情。   接过拳头大的玉瓶,白公子看都未看一眼便收入了怀中,他知道萧明轩最是怕他爹的鞭子与薛大师念经,能为了自己做这些,说明他对自己这个兄弟,也是极为看重,兄弟之间是不用言谢的,这些,白公子选择都藏在了心里。   032:大山深处有人家   “想来薛大师也是被你烦得没了法子,才会拿出这样的宝贝。”   清风玉露丸,是千金难买的治伤疗毒之药,萧明轩能随随便便的那处这么一大瓶,更是加大了白公子对云岭山庄财大气粗的印象。   “趁着我爹还没发现,我得快些离开,为了不让你难做,我就不给你写信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一定要当在大千世界万花丛中戏耍一回,被逮了回去娶了亲,我就再也享受不到这等游戏人间的乐趣了,小白啊,这点我真是羡慕你。”说完,萧明轩猛喝了一口茶水,起身拿起了蓑衣穿上,拿着斗笠与白公子笑了笑,然后打开了雅阁的门,走了出去。   “若是让你知道我的仇,你也就羡慕不起来了。”白公子低声呢喃,一口饮尽了茶盏中的茶,跃身下了窗台,走出了雅阁。   走在大街上,白公子看着两旁被雨水淋得已经贴在了屋檐下的红花球与红布条,看着依旧盯着雨在窗户上别红花的百姓与四处奔走查看街头巷尾是否还有乞丐的官兵,不觉想到了天阑,不觉想到了那个手握天下权的男子。   青州知州为了欢迎皇上前来青州避暑与向皇上展示自己在位期间青州的繁荣与安稳,已经下了命令,要把青州所有的乞丐都关入大牢,等到皇上走后再放出。   而青州的各大商贾与名人大户为了在皇上进城时可以成为知州向皇上引见的青州杰出人物代表,都赚足了劲的咬牙拿出了家中最珍贵的时候先后来到了知州府,白公子身为青州最大青楼的老板,此刻本该也该出现在知州府中或者该出现在前往知州府的路中,谁也没想到,他来了这个清静的茶楼,会见了一个大人物。   南山下,五皇子坐在一处凉亭内,因着雨前龙井,看着南山风光,很是惬意。   一名身穿普通青衫手戴翡翠戒指的男子的出现,扰乱了这一刻难得的平静。   平南王回了长安?五皇子挑眉,挥手让男子退下,继续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但目光,却无法再镇定的看秀丽的南山风光。   平南王,谁都会小看,但身在军中的他不会,他很清楚这个放逐到了大漠的男子在军中的影响力,更清楚他那个让三军都服气的军神的称号是多么的难得。这样的男人在这个时候回了长安,就算有着五年前的那道圣旨,他依旧还是难以安心。   平南王回长安,到底为的是什么?听方才他培养的暗侍卫禀告,平南王回京住的是松鹤客栈,然后一早去了皇宫见了皇上,再去了长公主府见了长公主,之后…………一个时辰后,他回了松鹤客栈,然后离开了长安,这一个时辰,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五皇子双眉紧锁,甚至忘了举起的茶杯已经到了嘴边。他挑选的暗侍卫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但对平南王而言,要逃过他们的监视不过是小菜一碟,这半个时辰,他到底去了哪里?   紧皱的眉头如南山一般耸着,突然,五皇子想到了一个人。   “啪”一声瓷器打碎的清脆响声,惊飞了一只一直立在凉亭下躲雨的麻雀。   五皇子双眉,皱得越发的紧了,他浑然不觉手中茶盏的掉落与破碎,浑然不觉耳边那只麻雀的叽叽喳喳之声已经消失,浑然不觉自己这一身名贵的苏州绸缎已经被茶水打湿。   真的是他?想平南王是何等重情重义的男子,在他门下学习那么多年,怎会回了长安不去看他呢……想到着,五皇子眉心不觉隐隐作痛了起来。   若真是他,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至于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五皇子并没有没有疑题解开而松了口气,反而因为那个他的身份和高深莫测而更觉头痛。   许久,五皇子才不得所思的缓过了神来,看着襟摆上那些已经成了墨绿色的茶叶,他面无表情的拂了去,然后回了自己的院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虽然下了一夜的大雨将天阑前的荷花湖泊里的荷花花瓣打落了许多,但更多的荷花依旧怒放,五皇子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与仆人简单的交单了两句,只身出了门,向着繁华的城池而去。   ……………………   夜时,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是停了。   雨一停,许多耐不住寂寞的人都离开了屋子来到了二十三弦河河畔,二十三弦河依旧繁华如初,这一天一夜的大雨,对它没有丝毫的影响,长安忆的客人依旧是爆满,红妈妈依旧忙着目不暇接,白公子又在青州百姓的嘘嘘声与长安来客的羡慕眼光注视下坐上了他那只特制的画舫在二十三弦河上吟诗遨游。   当画舫驶近杨柳岸的时候,他还是掏钱买了小姑娘手中一篮的小白菊,然后在长安游客的不解目光中大笑而去。   那名曾与凌茗瑾解说白公子事迹的男子,今日总算是坐到了凉亭的凳子,早有准备的他提着一个口袋,有滋有味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二十三弦河上的画舫与女子,听着悦耳的乐声与歌声。   青州,是一座不夜城。   长安忆,是永不打烊的烟花之地。   二十三弦河,是寒水汹涌过后留下来的温顺,滋润着一方百姓,滋养了一方水土。   寒水河上早已是船单影只,大多的船家已经将船只栓在了码头回了家吃饭只等着明日大早再来,只有少数一些船家还依旧等着此地,希望还能载一两个人,多赚些银子。   寒水河的河水已经退了许多,那些漩涡也已经消失,河水也不再湍急只是还有些许的浑浊,河面上漂浮着一些船只碎片,这些碎片顺溜而下,会在五十里外的分岔口分离,一些随之流入二十三弦河,一些随之流入山川,再停留在某一处不为人知的河流中。   倾泄了一夜怒气的天,似乎是心情愉悦了许多,今夜天空的繁星与明月,比之以前,竟是更加明亮。   明亮,如黎明天空朦胧一般的明亮。   在一处山川,亮着如萤火虫一般微弱的灯光,这里有个靠山靠水而生的一个村庄,男子上山打猎或下河捕鱼,女子在家做饭纺织带孩子,这是一个和睦而贫穷的山村,是一个平静的世外桃源。   每隔一个月,这个山村的男子就会组织队伍出山,去卖掉家里剩余的猎物或妻子做好的香包衣裳,然后换来一些家里需用的东西。   今天有事出山的日子,这些男人们挑着这两个月自己打到的猎物与妻子在家做的针线,一早就欢乐的出发了,直到夜时,他们才乐呵呵的一齐返回,说着自己卖了东西赚了多少。   夜色很亮,亮的让他们看到退水的河床上有两个人,两个死死抓着竹竿不放的人。   …………………………   当黎明的一线光明照在这处山川,这个藏在大山之后的山村,升起了袅袅炊烟,几位妇女一路嬉笑打趣的走到了寒水河畔,就着几块大石头洗起了自家汉子的脏衣裳。   “昨日个那些男人带回来了两个人,听说现在还在李老伯家没醒呢。”   三个女人一台戏,深处在深山中,这些女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自家的男人与家长里短材米油盐,昨晚被那些男人带回来的两个人,自然就这么的成了百无聊赖之下妇女们的谈资。   “我家二狗子昨晚跟我说了,那两个人,应该是情人,二狗子说,当时掰开那根竹竿,可费了他们不少力气呢。”   “我家的那位也说了,是一男一女,看情况应该是寒水上流冲下来的,喝了不少水,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醒。”   “听说,那男人跟那姑娘,长得可俊了,就跟天上的仙人似的,等等洗完了衣服,我们一同去看看吧。”   一位妇女的话刚说完,其他几位女人七嘴八舌的附和了起来,生在大山长的大山的她们,很少见到外人,对这两个被自己汉子形容得跟天仙一样的人儿早就想去看看了。   约好了一起了李老伯家看人,几位妇女洗衣服的速度快上了不好,过了几遍水后,她们麻利的端起了自家的木盆,喜滋滋的回了家。   那个被妇女们称之为李老伯的家,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这个村落有十五户人家,向来都是团结一心,今天听说来了外人,自然都约同了一起来看看。   李老伯,是他们这的唯一一个懂些医术的人,平常大家有些感冒发烧,也都是找他治病,在这个山村里有着极高的地位。   “这两人喝了不少河水,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方才我已经喂着他们喝了药,估计等到傍晚他们便会醒了。”   李老伯的家不大,这件屋子算得上是最大的一间,看着不断朝着这间屋子走来的人,李老伯急忙将他们都赶出了屋子,说是要给两人一个安静的环境。   这是一个年仅六十的老人,满头稀疏白发,脸上早已经长了许多老人斑,下垂的脸皮,褶子一般的皱纹,枯槁一般的双手与微驼的背。   033:长安忆,不忆长安   但所有人看着这个老人的时候,都满是崇敬,就如看着他们的神,不敢有一丝的亵渎。   所有朝着这个院子赶来的人,都站在了院子里头,就算心中对那两个仙人一般的人物早怎么好奇,都没有向着那间屋子迈出一步。   “看这个男人的着装,显然是富贵中人,怎会被冲到了我们山村,二狗子,你说说,当时是怎么救下他们的?”   老者如虾米一般弓着背,手撑着一根桃木制成的拐杖,每走一步都如同在风中飘摇一般,让人心中担忧不已。   “当时我们正往回赶,因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我们走得很快,他们是我们一伙人在沙滩上看到的,当时两人手紧紧握着一根竹竿,死死的不撒手,可能也是这样,两人才没有被大水冲开。”   被叫做二狗子的汉子,是一个高壮威猛一眼看上去就感觉老实巴交的男子,他的媳妇正在站他的身旁与另一名妇女交头接耳的说着悄悄话。   “你们说他们是情人?”李老伯许是累了,自顾自的走到了一旁板凳旁走下,杵着拐杖问着。   “是啊,不是相爱的人,怎会那么死死的抓着竹竿也不松开,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寒水很是湍急,今儿个大早我们出发的时候,那路上的水还漫过我们的小腿,他们肯定就是那时落的水,还有我们回来路过码头的时候,听码头上那些撑船的说,今儿个寒水里翻了一只船被卷到了漩涡里,一男一女落了水一直没找着,我估摸着,没准就是这两个。”   二狗子有条不紊的替李老伯分析着,一点一点的讲出了自己回来时候遇到听到的事,最后还做了一个总结。   李老伯听这话,也是找不到一丝漏洞,他捋着稀疏的胡子连连点头,赞同了二狗子的这个说法。   于是在这个山村,本是不死不休的凌茗瑾与北落潜之,在众人眼中成了一对不离不弃的恩爱情人,羡慕得许多妇女少女哇哇直叫。   “等他们醒了再说吧,二狗子你出山去码头问问,看有没人知道这两人,到时候要是醒了,你们就把他们送出去吧。”   二狗子哎了一声,不顾身旁媳妇哀怨的眼神,离开了院子。   “你们先回去吧,要看也等到晚上再来。”李老伯看着院子里叽叽喳喳的人群,不悦的杵了杵拐杖。   众人看李老伯发了话,不敢再停留,各自与李老伯打了招呼离开了院子,继续与来迟了没见到两人面貌的人说着两人如何如何。   人都走了,这个院子里霍然清静了起来,李老伯缓缓起身看着紧闭的屋门,思绪飘到了许久许久以前。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已经忘了许多许多的细节,忘了许多人的面容。哎…………他是皇家的人,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他识得北落潜之腰间挂着的玉佩,那是皇家之人才会佩戴的,当年,他跟着的人,就天天随身佩戴着。   也只有等人醒了,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李老伯杵着拐杖转身,风烛残年的他每一步都感觉要被这清晨的风吹到一般,但,他从未被吹倒过。   ……………………   青州城的今日,很是热闹。   皇上,皇子公主,长公主,皇后,以及各位娘娘的到来,给这座繁华的城池再添上了华贵的一笔。   早早的,这位苦苦布置了两天的青州知州就带着他苦心挑选出现的青州十位杰出代表站在城外等候,而闻声前来围观的百姓,早就被两旁的官兵用长矛连起的线围在这位知州身后。   五皇子站在知州身前,微眯的双眼看着头顶那颗被云层挡住了一半的太阳,对身后那些一脸讨好之人的厌恶跃然脸上。   那辆飘着五爪金龙的马车,还只能远远的看到那抹众人崇拜的金黄色,知州与十名代表互视轻笑,心中想着等下见到了皇上,该如何说话才不算失礼,该如何回话才会让皇上龙心大悦。   城外锣鼓喧天,城内自然就冷清了许多,二十三弦河虽然依旧爆满,但那几个贵客却不在了,白公子此刻,正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颗满是疤痕的梧桐发呆。   “梧桐啊梧桐,你若是伤了可结疤,可我这心上的伤,要何时才能愈合呢……”白公子接过红妈妈端来的一杯茶水与一粒黑色的药丸,展颜一笑。   “这清风玉露丸的效果果然是好的,我吃了一日,就感觉精神好了许多。”白公子左右看着水中那粒很小却足以让一个普通富庶家庭倾家荡产的药丸,仿佛看到了一张白皙而又人畜无害的脸,脸上的笑意更盛。   “可惜只有一瓶,还是少了些,不能让你的病根除。”红妈妈一脸沮丧,心中只想着让白公子的病快好,却忘了这清风玉露丸是多么的难得。   吞下药丸,白公子喝了两口茶水,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张口道:“小红,闻到了没?”   红妈妈不解的问:“什么?”   “火药味,迎接皇上燃放爆竹的火药味。”白公子笑了,还很陶醉的闻着风中根本不存在的火药味笑了。   红妈妈端着茶盏的手一颤,对白公子的这一抹笑很是不安。“我很担心你,这些天,你似乎越发的沉不住气了。二十年都过去了,你就不能再等等吗?”   “二十年了,我为何还要再等?小红,人终须一搏,我的这一生,就全压在他身上了,等了二十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二十年了,他等了二十年了,等得骨子里都有了一股腐朽的味道,他不想再等了,也不能再等了,他这个身子,已经让他无法再等下去了…………   “可是……”   “小红,再不放手一搏,我就没机会了,你不懂吗?”   红妈妈方一张口,便被白公子打断了话。   白公子此话不假,红妈妈比谁都更清楚白公子的身体,也更知道这些年白公子为了复仇而做的努力,等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啊,小姐,你泉下有知,是会为了小白高兴,还是会为了他流泪了,这个孩子,背负着仇恨二十年了啊。   心里的呐喊,变成了眼角无声的泪,红妈妈拧着眉头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干扰了白公子的思绪,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软弱而让白公子心痛。   “二十年了,该是收回一点利息了……”   风过,梧桐响起了沙沙声,长安忆笙歌高奏,没人会知道这个院子里,一个背负仇恨背负了二十年的男子,有着怎样的心酸,没人知道人前光鲜的红妈妈,居然留下了泪…………   ……………………   安州城,是与青州毗邻的州,是一个经济不发达而去人口不多的州,这里没有长安忆,没有二十三弦河,更不会有天阑这样的皇家行宫,这里,只有为了生活奔波的百姓与一些在当地人眼中是贵人富人而放在长安青州这样的地方屁都不是的高门小户。   安州,没有青州气候的优势,没有青州的青山绿水,这里的地,是一种粮食产量很低的红土地,这里,是一个贫瘠的地方,土地贫瘠,百姓依旧贫瘠。   在皇上出得那道考题上,这里,是二皇子北落潜之负责管治的地方,很多人都对两个月前的那场大赦难以忘怀,许多人在大赦之后,孩子被恶人杀了,妻子被恶人强奸了,家里被贼人盗了,屋子被人霸占了………………   直到二皇子北落潜之的出现,他们的情况才慢慢好转了起来,随着一个个犯案恶人被官兵缉拿归案,他们的生活总算是恢复了平静,这里的百姓对北落潜之,除了感激还是感激,可以说经过那次大赦,他们对北落潜之这个皇子,已经是真心拥护。   今日的安州城门,依旧萧条冷清得紧,只有几个风尘仆仆而来的安州人。   一名男子在叫了进城费后,牵着马进了这座城池,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安州,男子笑了,他牵着马,一路沿着街走着,头顶炎热的太阳焦烤着大地,路上行人匆匆,小贩也懒得吆喝无精打采的坐着。   他没有停下,只是一直沿着这条冷静的街走着,他是安州人,幼时自己父母还健在的时候,他就会时常随着父母一同走过这条街,然后回到自己的家,那个在当地人看来还算是富庶的家。   这条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只是这条路,他已经有了十年没再走过了,但脑海里对于这条路,却还是记得异常的清晰,小巷门口卖南瓜饼的婆婆不在了,他想,十年了,许是已经死了吧。   034:连夜出山   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他的父母死于非命,当时还只有十岁的他,被迫乞讨,可呆在安州这样的贫瘠之地,怎能填饱自己的肚子呢,所以他随着很多乞丐一同离开了安州,去了青州,之后一路乞讨,他到了玉门关,在那里见到了常景德,然后走上了一条与他乞讨生涯全不相干的路。   推开门,院落里已经长出了一片杂草,他原来最爱的那盆丁香早就死了,连着树枝都已经被蛀虫蛀空,唯独那颗父亲亲手摘下的桃树还依旧活着,只是这么多年都没人照料,枝叶并不茂盛。   推开屋门,一阵刺鼻的霉味扑鼻而来,挥袖,扫开空气中嚣张飞扬的灰尘,他走进了屋子,这是他父母居住的屋子,当年为了葬了父母,里面的东西都已经变卖了,唯有这间宅子被人说是不吉利卖不出去,一直留到了现在。   空荡荡的屋子,让他大脑空白了半响,往事一幕幕浮现,让他不由得拧紧了眉头,许久,他走出了屋子关上了屋门。   我回来了,父亲母亲,你们的儿子,回来了…………   …………………………   夏天的日天,总是短暂得恍然一瞬。   那个宁静的山村里,二狗子回来了,还带回了这一天他在码头打听到的消息。那个船被漩涡毁了的船家提起这两个人很是恼怒,眼神之凶狠言语之激烈,让二狗子一直在庆幸着自己在他面前没有提起那两人被自己救了的事。   船家也不认识那两人,二狗子这一趟并没有带回了多少有用的消息,倒是有一个,让这个宁静的山村又炸开了锅。   原来这两个人,不是恩爱的情人,而是仇人,听着二狗子说着那个船家对当时情况的描述,所有的人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等着李老伯发话。   “等他们醒了问问便是。”李老伯对此表现得很是淡定,看着骚动的人群,他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谁家去杀只鸡,现在去炖些汤,等下让两人喝了去,我们这个小山村,也没个什么好招待的。”   一名较为年长的男子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拉着自家的媳妇离开了院子。   “你们在外等着,我去看看,也该是醒了。”   李老伯艰难的杵着拐杖站起了身,如风中残树一般缓缓的走到了紧闭的屋门前。   木床上睡着的两人依旧还在昏迷着,李老伯叹了口气,已经没有了眉毛的眉骨高高I凸起,两眼之间鼻梁之上的那处开始皱了起来。   屋外的喧闹声已经没有停息,李老伯不悦的干咳了两声,直到屋外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走到了板凳旁走了下来,伴着昏暗的灯光继续等着。   很久很久了,那位出了院子去杀鸡的男子已经来了一趟,说鸡差不多熟了,他熬了一锅浓汤,等下就送过来。   很久很久了,屋外许多耐不住困意的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几个山村里说话有些影响力的人与一些妇女还在坚持等待着。   李老伯那双浊黄的双眼一直看着床上安静踏着的两人,直到,睡在外边的凌茗瑾挑了挑眉头。   李老伯眨了眨眼,看到了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疑惑的眼神。   “姑娘,你醒了。”   李老伯一言,屋外欢声乍起,所有人都冲了进来,将不大的屋子挤了个严实。   凌茗瑾看着一股涌进屋子里的男人妇女,看着站在离床只有半米不到的鹤发老人,下意识的将身子往后挪了挪,这一挪,她碰到了一只软绵绵的手。   疑惑转头,她看到了静静躺在床里面沉睡的北落潜之。   一个杀手在见到不死不休的死敌的本能反应,就是用最快的方法去杀掉眼前的人,凌茗瑾无疑是个出色的杀手,在见到北落潜之之时瞳孔紧缩的时候,她撑着身子的左手立刻握拳,夹着一股寒水直朝着北落潜之的咽喉而去。   这突然的变故,让喜滋滋涌进屋看热闹的村民惊呆了,虽说二狗子带回的消息是两人是仇人,但心地纯良的他们却是不信,这么如仙人一般的一对可人儿,怎么会是仇人呢,但凌茗瑾的这一拳,让他们都认清了现实。   所有的村民都惊呆了,但有一个人没有呆,一个行将就木风烛残年的鹤发老人,向前走了一步,这似乎就要被风吹倒的一步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老伯就是他们心中的神,看上去无比孱弱,却又透着一股高深莫测,就像他走路,人人都会担心他会在下一刻就倒在你面前,可所有的村民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就是这个鹤发老人,从没倒下过。   下一刻,支撑着李老伯身子的拐杖,已经化作了一道残影,只是一瞬,那只看上去在空中打着颤的手,握着那根桃木拐杖,挑开了凌茗瑾奋力一击的手。   手腕处,有一股刺痛沿着经脉直涌而上,凌茗瑾将微微打颤的手藏在被褥中,扭头顺着这跟乌黑的桃木拐杖看了过去。   这一眼,让凌茗瑾心中咯噔一响,这个老人看似孱弱,举着拐杖的手似乎在下一刻就要耐不住酸痛颤抖垂下,支撑着微陀身躯的双腿似乎在下一刻就会承受不了他身躯的重量,那一头稀松斑白得如同蒲公英一般的鹤发,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老人斑与下垂的眼睑脸皮,似乎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但这个老人,轻而易举的就挑开了自己奋力一击的拳头…………   江湖中人最奖道义,凌茗瑾心中虽惊,却还是在下一刻下了床与老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李老伯收回了拐杖,微陀的上声似乎更弯曲了,凌茗瑾的一鞠,他看都未看一眼。   “晚辈受教,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望前辈解惑。”   “你与他被大水冲到了这里,被我们村的人救了下来,一直昏迷到现在才醒。”李老伯不似二狗子一般口若悬河,他只用了简单的三句话,说明了凌茗瑾两人为何会在这里。   “这是何处?”凌茗瑾恭敬的问着,对这位高深莫测的老人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这是一处普通的小山村,向来不留外人,你既然醒了,就出山去吧。”   李老伯之言凌茗瑾却不赞同,有这样的一位老人,这个山村可说普通可说不普通,她继续朝着杵着拐杖前行的李老伯问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只是想来日回来答谢各位的救命之恩。”   “我说了,这里不欢迎外人,姑娘出山去吧。”李老伯身子一僵,虽未回头,但凌茗瑾已经感受到了杀气升腾,就是四周的空气也突然变得浓稠了起来。   “不知出路,还劳烦带路。”凌茗瑾虽有不甘,但却未表露。   “二狗子,你送这位姑娘出山吧。”二狗子是村子里最强壮的年轻人,对李老伯吩咐的事一向热忱,李老伯对他也是喜欢,有事都会吩咐他去做。   二狗子看了看屋外天色,突然“啊”了一声。   “李老伯,你不是让吴大叔杀了鸡?这个时候该是炖好了,不让姑娘吃了再走吗?”   二狗子的媳妇蹙眉扯了扯丈夫的衣襟,暗责他不该多嘴。   “也好,你领了姑娘去吃了,然后就带她出山,送到码头就回来,不要耽搁。”李老伯顿了顿,也想起了先前自己说的那番话。   “天色也深了,我想就不麻烦各位了,烦劳这位大哥带路,将我送出山便可。”   凌茗瑾对那碗鸡汤没有兴趣,这位李老伯不让自己在村子里动手,那自己还是早早离去的好。   李老伯点了点头,冲着二狗子摆了摆手,让他领着凌茗瑾离开了屋子。   夜色如墨,繁星点缀其中,一轮明月,照亮了黑漆漆的山路。凌茗瑾走在漆黑的山路上,看着前头魁梧的男子,走了一阵,她似是觉得气氛尴尬,开始与二狗子聊天了起来。   聊到打猎捕鱼,这位朴实的二狗子心情很是舒畅,话也多了很多,七扯八扯的扯了一通,凌茗瑾问起了山村。   夜色虽然黑,但两人离得近,凌茗瑾还是很清楚的看到了二狗子脸上闪过一瞬的恐惧,想到那位态度强硬的老人,凌茗瑾觉得这位话很多的二狗子肯定在这上面吃过苦头。   一路,又恢复了平静。   山村那间灯火昏暗的屋子里,所有的村民都被老人打发回去睡觉,只留下自己在等着,老人一直看着北落潜之腰间的玉佩,目光时而灼热,时而飘忽不知所以。   夜尽天明,燃了一晚的油灯完成了它的任务,被老者打开屋门吹进的一阵风吹灭。   “又要变天了……”李老伯看着山头的那一片乌云,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屋门……   一股冷风吹进屋子,木床之上,沉睡中的北落潜之紧闭的双眼眼皮上浓黑纤长的睫毛突然颤了颤,一间陌生而简陋的屋子,出现在了他的双眼之中。   …………………………   035:船家,我要过河   青山绿水绕青州,寒水河上撑船为生的船家们,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前天船只被漩涡卷了去的船家坐在码头旁的一块青石上看着一只只船从自己眼前离开返回,离开又返回。   他以撑船为生,如今船毁了,赔钱的人也没了,要他拿出一半的家当去再买条船他实在是舍不得,昨天他就在这岸边守着,只希望能看到能把自己赔偿的两个人,但谁知昨天那个魁梧的汉子找了自己问了一通后,又来了几个官府的人找着自己问了一通,要不是昨日那几个人给了他些银子让在这守着,他也不愿盯着太阳在这干坐着。   那几个官府的人,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等着昨日那个魁梧的男子,看他会不会出现。   可是这等了半天,鬼影都没看到个,船家心想,这下可好,银子泡汤了。   无奈之下,他狠狠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离开了码头。   “船家,过河多少钱啊?”一名带着斗笠的墨衫男子站在码头,招过来了一位船家。   船家伸出了五根手指,张口说道:“不二价。”   “五钱就五钱。”男子低头在怀里掏出了五钱碎银子给了船家,露出了那张人畜无害可让无数少女羞愧的白皙小脸。   “哎,您上船。”船家喜滋滋的将银子塞入怀中,心道又是一个富家公子。   男子似乎是要炫耀自己的不寻常,也不步行上船,而是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了船尾,博得了四周船家与过客的一片喝彩声。   这位逃家的云翎山庄少庄主,这位誓要在娶亲之前享受一下花花世界的贵公子,在别了白公子之后,化作了一名俊俏的贵公子,在青州戏耍了一天才离开。   船家解开了系在码头上的绳子,抬头正欲交代一声公子小心,却看到了码头上来了一位张望的女子。   “姑娘,可是要过河?”船家站在船头对着凌茗瑾喊了一声。   凌茗瑾见是船家,忙问道:“船家,昨日这里船被漩涡毁了的那位船家可在?”   船家打量了一下凌茗瑾,心想金老头何时结识了这么出众的姑娘。“姑娘来得不巧,刚刚走了。”   “那船家与他可相识?”   “这条河上走着的,就没我不认识的,姑娘找他有事?”   “那就好说了,我要过河。”凌茗瑾松了一口气,昨夜在二狗子将她送出山后她便让他回去了,问明白了路的她走了一夜,终于是走到了码头,但在码头找了许久也没见到上次撑船载她过河的船家。   船家不解,问道:“姑娘问金老头作甚?”   凌茗瑾只是笑了笑,也纵身一跃跳到了船头,在掏出了五钱银子交给船家后她方说道:“前日我坐了他的船,不想船被漩涡毁了,想想我也有责任,船家既然与他相识,就替我把这三十两银子带给他吧,我也只有这么多了。”   凌茗瑾身上只剩三十二两银子,除去船资,她只给自己留了一两五钱,其他的全数交给了船家。   “姑娘莫不是前日被大水冲走的人?”船家夸张的脖子一缩,更是仔细的打量起凌茗瑾起来,昨日那可是把船都毁了的漩涡,怎的这个女子就安然无恙呢。   凌茗瑾点头浅笑,不再说话进了船篷。   船家往身后两人道了声坐好了,便撑起了竹竿,撑着船缓缓离开了码头。   凌茗瑾一进入船篷,就看到了站在船尾负手而立头戴斗笠的男子,想着前日自己站在船尾差点摔倒,她断绝了自己想要上前看看这是谁的念头,这个男子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想,前日自己带斗笠,那是因为下雨又因为不想被人发现了身份,今日虽说天有乌云,但雨却一直没落下来,前日北落潜之就是这般站在船尾,难不成天下稍有优越感的男子,都是一个德行同一做派?   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凌茗瑾送回目光不再多想,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了,她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现在总算是走在了北落潜之前头,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想着,她抬起了头,准备问问船家可有吃的填填肚子。   这一抬头,她看到了一张有些胖很是白皙的脸,这张有着婴儿肥有有着婴儿般嫩滑肌肤的脸,给她的感觉就只有一个词——人畜无害,可是这张脸的主人,偏偏生了一副臭屁的性子,凌茗瑾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也无法把它跟方才站在船尾负手而立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子?”被人无故盯着看了许久的萧明轩恼火的瞪着眼前这个一袭白衣裙摆与绣鞋之上却全是黄泥的姑娘,把自己方才进船之时看到凌茗瑾的脸产生的那一瞬的好感抛出九霄云外。   “美男子?公子可知道美男子三个字怎么写?”   凌茗瑾无辜的翻了个白眼,甩下一句话不再理会萧明轩走到而来船头。   船头说船篷里的柜子里还有几个馒头,是他准备饿了的时候填肚子的,他见凌茗瑾心善,便没再收她的钱。   狼吞虎咽的啃了两个又冷又硬的馒头,凌茗瑾饿了两天的肚子终于不再叫唤了,虽然觉得自己还能吃下,但凌茗瑾留了一个馒头放回了柜子,这是船家中午的午饭,自己吃了总是不好,想着,她满足的找了一个舒服的位子躺了下来,准备睡上一觉。   可是,对面同一水平线上传过来的愤愤眼神,让她闭上的眼又睁开了,再闭眼,又是一种被人窥视额感觉,睁开,入目的又是那张有些婴儿肥的白皙小脸,无奈,凌茗瑾抿着嘴唇转了个身,可对着船篷壁而睡,她没有这样的习惯,就像在那间破庙里,她从来都不会对着墙壁睡觉,就像在那座大宅子里,她从来不会对着床里侧而睡,这是一个习惯,一个她加上前世来算坚持了三十多年的习惯。   转身,又是那张婴儿肥的白脸,又是那道愤愤的眼神,她无奈了。   她蹙眉看着对面那边木板上躺着的萧明轩,恼怒的翘起了身。、   对面的萧明轩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比脸更白的牙齿。   凌茗瑾向来不喜欢与这种花花公子纠缠,况且还是有点小肚鸡肠顽童心态的花花公子,她只是皱着鼻子瞪了一眼,便起身走到了船尾,和膝而坐。   寒水的水已经没有前日那般汹涌湍急,被雨水冲入寒水的泥沙也全数沉入了河底与河床上,寒水现在虽不是清澈见底,却也没了前日的浊黄。   单手托腮,凌茗瑾看着前日只看了一半的山水风光,心里对美好的未来开始谋划了起来,首先,是要给戎歌解了毒,然后要在安州买一间宅子,安州虽然贫瘠,但却很适合不喜繁华的她,再购置几间铺面,只要北落潜之不追到安州去,她的中年晚年,都会在她预想的平静美好画卷中度过。   “钱啊,真是个好东西啊。”心中对未来的规划与预想越来越觉得得意,凌茗瑾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一声在她心里一直认同却只在心里梦里会发出的感叹。   “噗…………”正坐在船篷里拿着一只酒袋子喝着酒的萧明轩慌张狼狈的擦着身上的酒水,心中对船尾那个看上去比良家妇女大家闺秀给人的感觉还要端庄冷淡的女子由衷的鄙夷着。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凌茗瑾扭回了头,冷眼看着慌张狼狈的萧明轩,嘴角却却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浅笑。   萧明轩被这样的眼神与那抹笑看的更是恼了,索性也不再擦拭身上的酒水,而是塞紧了酒塞子将酒袋子重新系到了腰间。   “看来我总算是找到一个比我更无耻的人了。”萧明轩虽是这么说着,那张婴儿肥的脸却没有表现出一丝该有的鄙夷,而是笑着走出了船篷,也盘腿坐在了凌茗瑾身旁。   “我就说,世间的人都太虚伪,明明对那些金黄银灰的东西喜欢得要命,却打死不承认的装着清高,像你我这般无耻的人,已然绝种了。”   “这一点,我不如你,钱这个东西,我确实是喜欢得要命,而且人前说话,我也喜欢装清高,所以,我觉得无够虚伪而不够无耻。”   萧明轩一本正经,凌茗瑾也是一脸严肃,仿佛两人在讨论的,是关于大庆今年内库的收益与三军的调动,而不是在讨论谁更无耻。   “你不觉得你这么说更无耻?”河面有风,带着一股雨后的清新,吹乱了萧明轩一头半束的黑发。   凌茗瑾撩开在脸上拂动的发丝,挑眉斜眼的看着身旁的萧明轩,鄙夷与鄙视之态活灵活现。“不觉得,我这么一个爱国爱家爱百姓,有模有样没权没钱没家世的人,实在不敢把往自己脸上贴金。”   “无耻。”萧明轩皱鼻,一脸的肥肉挤成了一团。   “我与你素未平生,你不觉你说话太过恶毒了些?要知道我可是个姑娘。”凌茗瑾只觉心中舒畅,越说越是严肃正经,甚至是有了一种大家风范,有了一种人生寂寞如雪的感觉。   036: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萧明轩心中暗骂了一声臭美无耻不要脸,说道:“除了你这身打扮,看这一幅洗衣板一样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身材与这一脸的无耻,我更怀疑你是谁家变态的男人。”说话之际,萧明轩还借着身高的优势挑眉看了一眼凌茗瑾平坦的胸部,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凌茗瑾嘴角一抽搐,恨不得把身旁的这个男人一掌拍下寒水河淹死。   “无耻。”   “嗯,我这么觉得。”   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看着萧明轩这么认真正经的表情,若是不知道方才讨论了什么话题,很多人定会赞叹一声他一声好孩子。   凌茗瑾满腔的无奈化作了嘴角的抽搐,她眯着眼睛看着身旁笑得极其温柔的男子,咬牙说道:“禽兽。”   “哎,你这姑娘,怎么骂人呢?”   凌茗瑾沉默不言,别过头看着涛涛河水,心中只盼着能快到到岸,摆脱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与它这个无耻禽兽的主人。   “姑娘这是去哪?”   长时间的沉默,萧明轩耐不住性子了。   “………………”   凌茗瑾依旧沉默。   “你我虽是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缘了,姑娘去哪,我们可一路结伴同行啊。”萧明轩的反沉默战术彻底发动了,在他看来,自己这相貌,这气质,能与自己同行,那可是多了个贴身的帅气保镖,按道理来讲,凌茗瑾不可能不动心的。   “我不与禽兽为伍。”   虽然是打破了沉默,但凌茗瑾也没道出自己的去处,虽然看上去这个可恶的男子不是都察院的人也不是北落潜之的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哎,姑娘,你怎么又骂人呢,再骂我禽兽,我就禽兽给你看。”萧明轩非但没有动气,反而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让一旁的凌茗瑾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心道这七月的风,怎的这么冷呢。   “同行?我有什么好处?”   “我这样世间无双的公子跟你同行,就是天大的好处。”。萧明轩投来自信一笑,笑得天上的乌云又厚了几分   “可我只觉得你无耻禽兽猥琐龌龊,不觉得占了什么好处,你且说说,姓谁名甚?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都做得什么行当?你又是干嘛的?你出来又是干嘛的?………………”   “姑娘,你不去当媒婆,屈才了……”萧明轩无奈的翻着白眼,心道天下的女子果然都是一样的快嘴,这姑娘问的,比上门说亲的媒婆说的还要专业。   “嗯,我也这么觉得。”带着几分沾沾自喜,凌茗瑾早到了反击刚才萧明轩那句的机会。   “禽兽。”两人之间的话,再一次逆转了。萧明轩嘴角一抽搐,想到了云翎山庄庄主的那张臭脸与每天都上门烦上自己半天的媒婆。   怎奈那张婴儿肥的脸实在是太肥了些,他这一抽搐凌茗瑾只看到了半边脸的肥肉动了动。   “你不也骂人了?”   扑哧一笑,凌茗瑾率先结束了这场无营养的谈话,起身走进了船篷。   已经可以看清对岸的码头了,凌茗瑾心想,这一路与那人忙着斗嘴,居然是又错过了这一路的风光。   “到岸了。”船家系好了绳索,走到了船尾。   凌茗瑾纵身一跃,跃上了码头。坐在船尾的萧明轩也站起了身,如凌茗瑾一般纵身跃到了码头。   “姑娘留步,姑娘留步。”   听着一声比一声还要响亮的呼声,船家心叹了句年轻真好,便开始在码头上等着下一位船客。   凌茗瑾身上揣着一两五钱银子,走到了一辆马车询问着到安州的价钱,听着车夫开出的价钱,凌茗瑾咽了咽口水摸了摸怀里的那点银子,讪讪的说道:“能便宜一些吗?”   “都是这个价,我这已经是看你一个姑娘家算你便宜了。”   车夫打量了一下凌茗瑾,目光在她满是黄泥巴的裙摆与绣鞋上停留了片刻。   “可我就一两五钱了,实在没银子了。”   “姑娘,我看你这两个戒指不错,你要是要坐车,我就不收你银子了,你给我一个戒指就行。”   车夫目光最后落在凌茗瑾的右手上,那枚翡翠的戒指看上去虽然怪异,却要像是好货色,而另一枚,一看就是价钱的东西。   “这个可不行……”凌茗瑾迅速的将手藏在衣袖中,摆出了一副很绝然的模样说道:“一辆五钱,外加这一枚发簪子。”   这是她在青州买的发簪子,虽没有这两枚戒指名贵,却也是花了她一两银子。   “不行不行,这里到安州有百里的路程,实在是不行。”   车夫连连摆手,直接断了凌茗瑾想要继续砍价的念想。   凌茗瑾甩了甩头,心道我就不信我没你这马车还到不了安州了。她没再与车夫纠缠,而是咬了咬牙走上了宽阔的官道。   可是走了两个时辰,她就有些撑不住了,两天只吃了两个馒头,走了这么久肚子早就空了,而官道两旁都是石壁,根本就找不到果树,更让她觉得可气的,是一直慢悠悠在前头走着的马车。   对,就是刚才她问的那辆马车,马车一直在前头慢悠悠的走着,不快一步,也不停留,就是与凌茗瑾保持着两米的距离,最让凌茗瑾恼怒的,是车厢内悠闲吃着梨子时不时挑衅的看自己两眼的那个婴儿肥脸的男子。   很明显他是故意雇了这马车,然后故意走到她的前面,故意让车夫保持这个距离,故意在她饿得只能捧腹的时候大口的啃着香甜多I汁的梨子。   禽兽禽兽禽兽,凌茗瑾一边咽着口水抿嘴滋润着干涩的嘴唇,刻意不去看马车里张着大嘴狠狠一口要下一半梨子的萧明轩,从寒水到安州,有百里的距离,若是要走,那要一天一夜,早就在山村里走出来走了一夜,凌茗瑾的体力怎么能吃得消,走一片乱石林过的时候,她选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前头慢悠悠走着的马车在离她三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萧明轩也下了马车,拿着一个缺了大半的梨子下了车。   “姑娘好脚力啊。”   听着耳边这句赞叹,凌茗瑾心中的苦水就差没泛滥成灾了,早知道这里的马车这么贵,自己就多留些银子给自己了,不然怎么会让他找了这么个机会得瑟。   “咦,姑娘这个戒指好生眼熟,我记得我有个朋友也有一枚。”   见萧明轩目光紧盯着自己右手上的那两枚戒指,凌茗瑾慌忙一收,胡扯道:“是我在摊子上买的,一两银子一个。”   “这么难看的戒指你也买?果然跟我那个朋友一样没眼光。”萧明轩老学究一般的摇着头,一屁股在凌茗瑾身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凌茗瑾心中一惊,心道不会这么倒霉吧,看这家伙也是富家公子,难不成认识五皇子跟白公子?   “是临城的朋友,我是临城人,姑娘应该不认识。”   “哦,我没去过临城。”凌茗瑾松了口气,心想五皇子与白公子也算是正常,怎么也不会结识这样没皮没脸的人物,也许只是如今这样的仿版多了看差了。   “我与姑娘做笔生意如何,你一两五钱银子加你头上这只发簪子给我,我让你上马车,如何?”一声清脆的梨肉剥离的声音响起,萧明轩成功的啃下了梨子身上最后一块梨肉,而已经只剩核的那陀,被他扬手一丢,落在了乱石林中。   “好。”凌茗瑾在这一刻展现了让萧明轩瞠目结舌的干脆与速度,看着还沾着梨子腻滑果汁的手上那两块碎银子与一只发簪子,萧明轩眨巴眨巴眼,没明白她怎么就这么快的完成了这一连串的动作爬上了马车。   有这样的好事,我为何要受苦折磨自己,至于速度,那是我…………是我轻功好。   望着凌茗瑾微微抬起的下巴与故作高深厚颜无耻的回答,萧明轩在心里骂着无耻,更鄙夷着自己怎么就一时心软,做了这样悔恨终生的事情。   “虽然知道你很钦佩我的轻功,但也不用这么看我。”心安理得的占据了萧明轩先前的座位的凌茗瑾一口一口的啃着香甜多I汁脆的梨子,心道有钱真好。   “我呸。”一向自认很有教养的萧明轩,还是抑制不住心里那股不断升腾直上的恶心,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凌茗瑾顿了顿,转过了头,不再看萧明轩,趴着车厢一旁的窗户看起来一路而过的乱石林。   “你叫什么?”   沉默了一阵,凌茗瑾朝着窗外丢下了最后一个梨子核,扭头问道。   “萧明轩。”经过这一天对凌茗瑾的观察,萧明轩很确定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姑娘绝对不是谁家的大家闺秀,就是连个小家碧玉也算不上,既然不是那些高门贵族,萧明轩自然无惧道出自己的名字。   “凌茗瑾。”   “这算不算成了朋友?”   “你觉得呢?”   “嗯,我一直希望有一个比自己无耻的女朋友,这样的话,我就会每天活在自信中。”   037:白吃白喝?没门!   其实这个时候,凌茗瑾很想豪迈的说一声我靠我操I我勒个去之类的脏话,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沉默,不再沉默里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凌茗瑾想,有了这样的朋友,自己得习惯沉默,而不是爆发之后被气死。   有了马车,到安州的路程就短了许多,一路萧明轩对这个新结识的朋友明显是巴不得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唾弃,而凌茗瑾却是很让他无奈揪心恨的选择了沉默。   就算你再说得怎样,我就不回应,不怒不火,不急不燥,不用语言气死你,就用沉默憋死你,我就憋死你个婴儿肥的胖子脸。   每当萧明轩故意挑起一个话题,凌茗瑾就在心中默念这么几句,萧明轩试着挑逗了几次,见都无法让凌茗瑾动气,便只得无趣的躺在木板上睡着。   本来需要一天一夜的路程,雇了一辆马车,只花了一天的时候,抵达安州的时候正是深夜,城门已关,凌茗瑾两人只得在城外寻了家客栈,打算住上一晚明早进城。   夜半的时候,又下了场雨,晨时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安州这座城的人们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早早的结了帐,凌茗瑾与萧明轩来到了安州城下,交了进城费进了城。   看低头拍着方才一辆马车驶过溅在身上的泥水的萧明轩,凌茗瑾想,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这张婴儿肥的脸也不怎么肥,反倒是有些可爱了。   但萧明轩的下一句话,彻底粉碎了她心中刚刚萌生的这一丁点好感。   "算算,你欠我八钱银子了。"   “等下我与朋友会合了,还你一两。”凌茗瑾站在人来人往的街,找了一个人问了戎歌告诉自己的那个地址,然后一路张望着四处寻找着。   最终她找到了一条小巷子,与门口那位算命先生确认了一遍后,她走了进去。   这是一处很冷静的小巷子,只可容一辆马车过的宽度,两边砌着两米多高的墙,每走二十多步,就能看到一扇紧闭的门,她没有理会身后萧明轩的叽叽喳喳,一路走到了小巷子尾端,敲响了最后那一扇紧闭的门。   开门的,是已经十多天没见的戎歌。   这一次的生离死别,让凌茗瑾与戎歌之间更默契了,在见到凌茗瑾身后的萧明轩的时候,凌茗瑾只是点了点头,戎歌便让两人进入了院子。   当着萧明轩的面凌茗瑾不好说起长安里发生的事,只好等萧明轩去如厕的时候,拉着戎歌问了一些离别后发生的事。   “你的毒解了没?”让凌茗瑾最担心的,是就快月圆之夜了。   “在安州寻了几次,药材还是找不齐。”戎歌知道凌茗瑾担心的是什么,这两天他将安州大大小小的药铺找了个遍,就是那些稍有名的大夫家都去了,就是还差四味药材配不齐。   “这可怎么办,要不,去别的地方找找。”   “我也在想,只是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就像等等你,现在你回来了,我打算去临城看看,那里离长安青州远,虽不如长安青州繁华,但找些药材应该是找得到的。你这位朋友是怎么回事?”对解毒一事戎歌早有打算,现在凌茗瑾回来了他也就放心了,现在就只需要全心全意去找药材了。   “他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是临城的人,懂些武艺,应该是出来游玩的公子哥。”凌茗瑾心中也是忐忑,虽然路上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些萧明轩的情况,但还是需要小心谨慎。   “临城?他叫什么?”戎歌挑眉,问道。   凌茗瑾如实回答:“萧明轩。”   “是他……”听语气戎歌似是松了口气,但眉头却依旧紧紧的皱着。   “怎么,你知道他?”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应该就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萧明轩没错了。”   凌茗瑾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自己这一路上骂着无耻的人居然有这样的来历,更没想到早有耳闻的云翎山庄少庄子,居然是这样没皮没脸的货色。   “云翎山庄不与皇家交往,这个萧明轩,应该不会知道我们,不过那几位皇子肯定是认识的,以后我们说话更要当心些。”   凌茗瑾点头,听到一声动静的她挑了挑眉,示意戎歌换个话题。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与戎歌说话萧明轩语气正经了许多,大呼着舒服的他看着院子里那株枝叶凋零的桃树,啧啧啧的说道:“早听说安州的风气不养人,没想到养株桃树都是这个模样。”   “时间紧迫,我就先走了,这宅子就交给你了,还有,你最喜欢的那坛女儿红我放在我屋子里的床下了。”戎歌与凌茗瑾笑了笑,并未理会萧明轩的损言。   凌茗瑾会心一笑,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凌茗瑾不爱酒,最爱的东西,是银子。   “女儿红,拿出来喝了吧,看我的酒袋子,早就空了。”这时萧明轩凑了过来,既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甩了甩自己的酒袋子直直的看着凌茗瑾。   “一路保重。”凌茗瑾也没理会萧明轩的话,既然知道了萧明轩的身份,自然是让他离开的好,不然要是让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又是一场变数。   戎歌一离开,萧明轩明显轻松了许多,他一屁股坐到戎歌方才坐的石凳上,笑着说道:“他这是去哪儿啊。”   “去你家。”凌茗瑾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临城?做什么?”听得临城二字,萧明轩语气顿然重了几分,现今他离家已有五天,云翎山庄定然是翻了天,而老头子交友甚广,为了让自己早日回到山庄娶亲,老头子定会让他的各路好友留意自己的行踪,看来自己也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应该找个两全的法子,一能游戏人间,二能避过老头子的眼线,想着,萧明轩看向凌茗瑾的目光更是晶亮了几分。   “你管这么多作甚,说话,你一路跟着我到了安州,还不离开?”凌茗瑾被他看得恼火,又知道了萧明轩的身份,自然不敢与他说起戎歌此去临城的秘密。   从萧明轩出生起,他就是不认输的人,更是一个牙尖嘴利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的人,从他遇到凌茗瑾起,他这二十年磨出来的牙尖嘴利,无不被她的漠视与鄙夷而无奈咽回了肚子里,也恰恰是凌茗瑾非同一般女子的性格与让萧明轩找到他的一个除了白公子之外不对他身份有居心的人,让他只用了自己眼光的判断,就决定交了这个朋友。   “到底是谁跟着谁啊,要不是我让你坐马车,你能这么快到安州?好心没好报,还连一口酒都舍不得拿出来招待朋友。”萧明轩爱酒,每次出门,身上必然带着他那个酒袋子,无趣或大趣时便饮上两口,女儿红虽比不得云翎山庄的琼浆,但他已经一天未喝酒了。   “酒?”凌茗瑾眼珠一转,自己来安州安身立命,一是因为戎歌家在安州,二是因为安州偏远贫瘠,此番自己有了千万的身家,总得想个法子将这些钱洗白了,不然老是这么藏着不能用,也是恼人,这个萧明轩身份非同一般,听闻云翎山庄出过名将才子无数,又是武学世家,不仅在武林享有极高声誉,就是在朝堂上,也有着几分地位,若是让萧明轩出面,那自己的危险便会小了许多。   将萧明轩拉上贼船,凌茗瑾一顿言一敛睫之间,便打定了这个主意。   “等下我要去看铺子,你去吗?看完了我带你去安州最大的酒楼喝个够。”   “铺子?你会做生意吗?”萧明轩挑眉,眼神中尽是戏谑与嘲讽。   凌茗瑾咧嘴一笑,并未与他顶嘴,而是让他在院子里等等,然后自己进了屋子,拿出了床下的那个酒坛子,掏出了一叠银票。   安州是贫瘠之地,各类产业的不繁荣让对商业有着敏锐嗅觉的凌茗瑾看到了自己洗黑钱的希望,安州不繁荣,那自己的大笔投资就不会有压力竞争,此时是夏季,长安那边一些地方的人都会来青州避暑,安州因为贫瘠,却是少有人来。   安州虽然天气不如青州那般,但也算得是清凉,与青州差的也就是地势优势与那些繁荣发达的产业,若是自己砸大把钱投资在这里建成一些娱乐项目,到时花些钱去宣传,定会吸引大批的来客。   安州各类产业的不发达,是凌茗瑾将这些银票漂白的最好最快速的办法。   “你要留在安州,可不能白吃白住。”凌茗瑾笑嘻嘻的捧出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纸墨笔砚。   萧明轩看着比头上烈日还要耀目的笑容,不觉身后一凉,心中更是大叫了一声不好。   “我堂堂云……英俊潇洒的萧明轩,怎会白吃白住。”   “那让我看看你的银子,我这才能放心的留你。”凌茗瑾笑意不减,轻轻将托盘放在了石桌上,然后不急不缓的拿出了里面的纸墨笔砚。   萧明轩听这么一说,鼻孔顿时喘起了粗气,他一把握住了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正要摘下时,他比动作慢了半分反应过来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038:满目疮痍,荒凉如死地   这玉佩若是当了,自然是够自己的花销,但是若是因此暴露了身份,得不偿失,只怪自己出来得急,身上是没带一分钱,当时在青州又不好与小白要,图得一时洒脱,却落下了今日的窘迫。   “好歹是朋友一场,我来你家做客,你怎可收我伙食费,做人要厚道。”萧明轩心虚的挺了挺腰杆,两目望天,假装对凌茗瑾的嗤笑不知。   “亲兄弟也是明算账,更何况我们只是认识了两天,没有银子就说,我这人最好说话,岂会为难你,我看你大好青年,有手有脚身强体壮,你不若做事,我给你提供吃住,还付你月钱,供你喝酒玩乐,怎样?”   凌茗瑾低头在泛黄的纸张上写着,根本没时间去嘲讽萧明轩的心虚与胡扯,说一了,搁下笔,她这才极为满意的吹了吹纸上还未干的墨水,抬起了头。   萧明轩依旧倔驴一般的两目望天,凌茗瑾起身边走边说:“我不会亏待你,我看你长得也勉强算是清秀,正好给我当当掌柜,也就是负责管管人与别人吃吃饭应酬下,拿着月钱吃着美食喝着美酒还可以用公款去泡小妞,这样怎么算也是不亏。”   萧明轩眨了眨眼,却并未低头,让他去做别人的伙计,这事他可不干。   “好,一般的事我来干,你只要负责与安州的知州和有官职在身的人还有长安或他处派来的人打好关系便可,我生意要做大,这些人的嘴巴是要照顾好的,我看你牙尖嘴利,让你做这事定不会吃亏,你得了轻松又有人花钱请你花前月下吃喝玩乐,多好啊!”   凌茗瑾停在了萧明轩身旁,循循善诱,官场的那些人她定是不能见的,戎歌更不能,若是有萧明轩出面,那便能省了自己很多事。   见萧明轩依旧还是高傲的昂着头,凌茗瑾咬了咬朱唇,暗道了一句你狠却面不改色的继续劝说道:“不会让你做伙计,你做大老板,我做你的下属如何?你能一花一分钱就成为我那些产业的老板,如此年轻有为,定会让安州那些姑娘对你芳心暗许。”   其实这也是凌茗瑾的打算,自己一个女子,一下就经营起了这么大的产业,定会让人起疑,若是让萧明轩当明面上的老板,而自己只是当个管事的掌柜,也能省了不少事,毕竟萧明轩的身份摆在那里,谁敢起疑。对于那些只是在她脑子里勾画出来的产业,她并不担心,安州不适合发展农业,那择旁道而行,再弄上些二十一世界才有的新鲜玩意,定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挑起很多人的兴趣。   然而这恰恰也是萧明轩不愿答应之处,他是逃家,可不是正大光明的出来游玩,听凌茗瑾说到与官场打交道,他心里更是没谱,安州的知州不认识自己,可长安来的,可能就有认识自己的,若是让人认了出来,自己的逃家之行,也算是走到了尽头了。   凌茗瑾继续劝着,萧明轩继续无视着,两人一直僵持了半个时辰。   "其实,这也只是说可能,我只是去开几间铺子,跟官场那些人打不上多大的交道。"   凌茗瑾真的是无奈了,起先以为是萧明轩嫌安州贫瘠,自己就开出了让他免费吃喝玩乐的待遇,然后以为他是放不下颜面,自己就加了个老板的待遇,让他过过老板瘾,谁知他还是不答应,凌茗瑾只能叹一声大家公子真高傲,打算收起纸墨笔砚,不再劝服。   “对了,你住这么破旧的宅子,哪里有钱开小白那样的产业,一开始你的话就让我想歪了,不就是几间铺子,我当这个老板就是。”   萧明轩身份非同一般,接触到的人也非同一般,在听到凌茗瑾说到与官场打交道时,他就把凌茗瑾要开的铺子与白公子那些产业联系在了一起,然后加之以丰富的想象,将贫瘠的安州想象成了青州那般的繁华之州,若是只是几间铺子,怎会与官场打多大的交道,顶多也是与安州的知州知县之类打交道,上升不到与长安那些官员打交道的层次。   到底是女孩子家家,就是不知算计,几间铺子,哪里会扯上长安的大官,唉…………萧明轩无不惋惜的一声叹,低下了头,目光凄凄的就仿佛看着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孺一般的看着凌茗瑾。   凌茗瑾听他松了口气,顿时也明白了萧明轩的顾虑,更是把他往小道上引,只字不提了长安或其他之处来的大官,更把自己脑子里勾画的那些规模庞大的画面压缩成了几间小铺子,将计就计的当起了萧明轩眼中的无知妇孺。   “安州虽然贫瘠,可取的景色却还是有几处,游玩也是有去处,我若不是看你我朋友一场,又看你没钱,怎会让你捡这个便宜,让你既可玩乐又赚钱。”   凌茗瑾已经摸到了萧明轩的性子,知道萧明轩除了高傲就是臭屁,一身的公子陋习,要让他成为自己的代言人,还是有办法的。   萧明轩鄙夷的翻了个白眼,对凌茗瑾心中的一番好心嗤之以鼻。   “我答应你便是,不过我有个要求,人前的时候,我是老板,你自然要听我的。”   其实在萧明轩扮高傲的时候,他也仔细的想过,只要自己不出安州,不与武林中人与长安来的大官或一些跟老头子有交情的人接触,不会出什么事,老头子知道我没带银子出来,肯定不会想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老板,虽然是几家小铺子的老板,他知道自己此番是出来游玩,定早就让人在那些风景名胜等着自己露面,安州贫瘠,倒是不引人注目。   “这是当然,既然你答应了,我们就签下这份合约如何?”   凌茗瑾转身,拿起了石桌上自己之前写好的合约交给了萧明轩。   萧明轩草草一看,大概也就是说明了自己的职责与待遇,没有多想,他拿起了笔沾了墨水,提笔游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还在凌茗瑾坚持的目光下用大拇指按了红印泥,在纸上按了手印。   合约一式两份,凌茗瑾与萧明轩各执一份,凌茗瑾看着白字黑字红手印,心中大喜,心道这半个时辰果然是不亏,有了萧明轩这个挡箭牌,自己的千万银票,何愁不能漂白,自己的产业发展,何愁不顺。   满意的收好了合约,凌茗瑾带着萧明轩出了门,正午时分,街上路人稀少,走了几条街,凌茗瑾也只看到了几家铺子还开着门,至于顾客,那自然是不用说。安州最繁华的地方,要数桃花街。   这一条街的两旁,每十步载着一株桃花,虽然长得还算是枝繁叶茂,但以安州的土地贫瘠,一直就未开过桃花长过桃子,曾有人提议将这些桃树挖了种长安那样的杨柳,但被安州声望极高的安家拒绝,因为这条街,就是属于安家的。   时至今日,安州的百姓也都习惯了这些从未开过桃花结过桃子的桃树,虽然安家已经没落,但没人再提起要挖了这些桃树,而安州的人,也会在桃树老死后种上新的。几百年的老街上的铺子楼子总会翻新,两旁的桃树也会每有一株枯死就换上一株,几百年了,从大贺国到大庆国,这条街从未变过,两旁的桃树也未变过。   唯一变了的,是安家,那个曾是安州声望最高的安家。据说,安州的‘安’字,便是取自安家,百年前大庆国建立之初,安家立下了汗马功劳,开国圣上感怀安家大功,将其祖上所在之州赐名‘安’。   但百年以过,那个盛极一时影响了安州百年的安家,已不复当年之境,现在除了留给子孙安身立命的那处老宅子与安家那些可让子孙炫耀自豪的过往,安家最后的产业,便是桃花街。   而凌茗瑾看中的,恰恰是这条桃花街。这是安州最繁华的街道,,依仗桃花街的繁华中心,开辟一条龙的娱乐产业链,然后扩散,在渝水河旁建立豪华避暑山庄与长安忆那般的风月场所,加之各类娱乐,将安州最繁华面积只有百亩之大的安州县,变成安州的商业中心。   安州无高山,满目疮痍只有红土,饮水浇灌,依赖的就是一条名叫渝水河的河流,这条河是寒水河的支流,算是二十三弦河的姐妹,但这条从安州贯穿而过的渝水河,并没有如它的姐妹二十三弦河一般闻名,原因就是它没有流在像青州那般繁华的地方。   桃花街再向北行百米,就是渝水河,也是安州县的边界。   凌茗瑾的初步打算,就是用钱砸晕安家的人,买下桃花街,然后在依照地形进行自己的改造,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只需三个月的工程,便可打造出自己构画的产业园。   安家如今已经没落,这个在安州有着几百年声誉的安家,而今香火凋零,只有一子——安风影。   039:妖孽如桃花   安风影,二十三岁,安家如今的家主,也是安家最后的香火,他身有秀才功名,却未入长安再考取功名报效朝廷以恢复安家当年之繁盛,反是一直闲赋家中,醉心绘画,虽有安家百年盛名,但在安州百姓看来不思进取游手好闲的安风影,就是桃花街的地主,他未娶妻,这么多年他便是靠着桃花街的租金每日忘乎所以的作画而过来的。   也正是因为他每日闭门不出,与安家原先那些故交也不走访,所有才使得安家愈发的败落。但安风影对此并不关心,依旧每日潜心作画。   如此痴狂之人,要打动他并不难。   凌茗瑾与桃花街铺子的老板打听了安风影,却并没有立即去安府拜访,而是直接找了桃花街最大的酒楼——安醉楼。   这个时辰,安醉楼客人稀少,只有两三桌的人,要了间二楼的雅阁,与萧明轩要了最好的酒,与自己点了安醉楼的招牌菜,凌茗瑾另掏出了一块碎银子,让小二与自己拿来了纸墨笔砚与一些颜料。   安风影痴醉于画,自己便投其所好,自己的画功并不好,但早年她曾也是学过绘画的,安家会如此呵护那些桃树,必然有一段与桃树不解之缘,自己擅长的是水彩画,若是循着这个点画一纸的桃花,画出桃花街从未盛开的桃花,兴许能打动已有两年时间闭门不出的安风影。   萧明轩坐着桌旁,若有所思的喝着酒,方才他与凌茗瑾去了桃花街,那里虽说不繁华,却也是安州最繁华的所在,凌茗瑾选这个地方理所应当,但让他困惑的是,她只是走了几家铺子问了些关于这条桃花街与安家的话,却对租铺子的事只字未提,看到凌茗瑾作画,他这时才明白凌茗瑾的想法,但他依旧困惑,连车费都付不起的凌茗瑾,到底要见安风影干嘛,难不成还想买下桃花街?痴人说梦吧……   他摇了摇头,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向窗外。   一壶酒的时间,萧明轩喝下最后一杯酒放下酒杯的时候,凌茗瑾搁下了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萧明轩起身,怀着嘲讽与打击凌茗瑾自信打算的他走到了书桌旁。   这是一副桃花街图,但又不是。有桃花街的铺子林立,但那一簇簇粉红掩住了枝叶的桃花,却全不像桃花街,反像一处幻境,桃花盛开的北端,是一条河,河旁立着一女子,面向桃花盛开处,立于青山绿水旁。   旁有一首七言绝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萧明轩沉吟之际,凌茗瑾双袖一挥,收起了画,走出了雅阁。   只希望自己所猜想的不差,凌茗瑾心想,闻三百年还是大贺国时,桃花街那时被当时新任的安家家主安治种下桃树,之后更是立下家规,要安家人世世代代要护全桃花街,虽然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听闻当时安治只有二十三岁,那等轻狂的年纪,家世显赫,想来仕途坦荡荡,想来是因为情爱之由。   凌茗瑾对自己的猜想并没有多大的自信,对自己的画工也没自信,付了酒钱,她并没有去安府,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桃花街街尾的那家书画店,打算画重金在那买一幅画,以此周全。   书面店冷冷清清,掌柜不在,只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姑娘在那守着,见到凌茗瑾与萧明轩两人的到来,小姑娘并没有喜悦的冲进屋内去叫掌柜,她只是慵懒的睁着眼睛看了一看,便不再理睬。   “小姑娘,你家可有名家大作啊?”若是自己的画不能打动安风影,那名家大作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凌茗瑾仰着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书面,声音不大不小的问道。   “倒是有一副韩大家的《耕牛图》,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小姑娘撇了撇嘴,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道。   “韩大家?哪位韩大家?”凌茗瑾扭头,心里想到了一个名字。   “便是绘了《五牛图》的那位,韩滉韩大家。”小姑娘面色不耐,心想又是一个不懂装懂的。   “可是真迹?”韩滉,凌茗瑾记得他的名字,是唐朝杰出的画家,怎的这大庆,也会有他的存在……   “当然是真的,本店从不卖假东西。”   小姑娘被凌茗瑾这冒冒失失的一问,更是不快。   “你店里可有桃花图?”凌茗瑾见小姑娘不快,心里也是不悦了起来,心说自己是买东西的,怎的受了这个气,扭头正要出门时,还是萧明轩一把拉住了她。   小姑娘着萧明轩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语气里的不快顿时消了几分,她指了指一个角落说道:“那里像是有两幅,不过是无名之人所绘,一直卖不出去。”   萧明轩循着小姑娘所指处走去,果真在角落里看到了两幅桃花图,招手让凌茗瑾上了前,他拿起了一旁的鸡毛掸子扫去了画上的灰尘。   “这画,没有署名啊。”   萧明轩闻声凑近一看,果真没看到署名或印章。   “说了是无名之人所绘,也不知道掌柜怎的走眼了,收了这样的画回来,挂了快两年了,就一直没卖出去。”小姑娘解释道。   “小姑娘,你且把你家掌柜叫出来。”凌茗瑾脑子一转,为自己心里头的那个想法打鼓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萧明轩,只见他也是与自己点了点头,想来两人是想到了一处。   “你们可是要卖?卖我就去叫。”小姑娘走到两人身旁,嘟着嘴道,显然她对萧明轩那张婴儿肥的脸很是喜欢,反之看都不看凌茗瑾一眼。   “卖,你先去叫来。”萧明轩将手中的鸡毛掸子交给了她,然后挥手让小姑娘进了屋内。   片刻后,掌柜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这时正是午时,没有声音掌柜便早早的进屋午睡了,被小姑娘叫醒的他一听说有人卖画,顿时来了来了劲,忙叫小姑娘帮忙扶着梯子摘下了两幅桃花图。   带着两幅桃花图,掌柜将两人迎进了屋子。   凌茗瑾问起画的来处,掌柜笑着说道:“这是我捡来的。”   “何处捡的?”凌茗瑾继续追问。   “在安州城外,那天我出城时看到的,便顺手捡了来。见这画有几分意境,我便裱了起来,只可惜是无名人之作,一直都没有买走。”掌柜笑着找出了一个长盒子,将画卷了起来放好。   “掌柜那天,可见到安公子了?”   “哪个安公子?”   “自然是安家安风影。”   “那到没有。不过那天,安家出了点事,安公子定是没时间出城的。”   “出了何事?”   “死了人呗,安老爷死了。”   ………………   …………   凌茗瑾萧明轩面面相窥,心里的猜想并没有在掌柜这里得到答案。   最终,两人带着画,出了书画店。   “不用想了,安家是百年望族,自是不缺名家之作,安风影又是那等痴迷于画的人,想是不会在意画是否出自名家的。”   走在前往安家的路上,萧明轩见凌茗瑾忐忑不安,难得的表露了自己的好心,安慰起了她来。   “但愿吧。”   …………   安家,朱门斑驳铜环生锈,却依旧掩盖不了百年望族的气势底蕴,这处宅子占地极广,是安家祖宅,也是安家百年望族的象征,只是时隔百年,这处宅子里的人,也没了当初的繁盛,安家的人,不不复当年的名望。   与守门的家丁说了自己的拜访之意,又将三幅画交给了家丁,两人便在宅子外耐心的等待着。   安风影向来不多见客,凌茗瑾两人又没有知州那般的身份,若不是因为那五两银子,恐怕家丁根本就不会搭理他们。   等了许久,大门还是打开了,开门的不是家丁,而是一个面若桃花的男子。   看着这张美若天仙的脸,凌茗瑾不觉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安家的男子,果然都是人中之龙,这么妖孽的男子,还真没有见过。   萧明轩也看得傻了去,在他看来,小白已经够美了,但眼前的这个男子,却让他再次开了眼界,妖孽,瞬间,他脑中第一次与凌茗瑾反应一致的冒出了一个词。   “公子,这姑娘便是呈画之人。”与开门男子的面若桃花相比,家丁简直就是面若猪肉,与这位男子指了两人,家丁站到了大门一旁,心中泛起了嘀咕。这位姑娘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怎的见了我家公子就要吃人一般。   这位开门的男子,便是,安家的家主,安风影。   这等绝世男子,谁能不倾心,谁能不视若明珠放入心里,凌茗瑾心中叹了句可惜,与安风影拱了拱手。   可惜这样的男子,却困守在安家这处快要腐朽的宅子里。   “两人请进。”   安风影初见到两人的时候愣了愣,他没想到呈画的是位姑娘,更没想到这个姑娘会一见到他就咽了咽口水,更没有想到这个姑娘与他行了个男子的礼数。   040:一座桃花林   安家这处宅子,已有四百年的历史,一进入安府,凌茗瑾并没有看到想像中的奢华与古色古香,而只是看到了一根根被蛀虫蛀得满是虫孔的梁柱、一处处早已长满青苔的假山、一处处空荡开阔的空地,一处处朱红剥落的院子。   这原先都是种植百花的地,只是后来疏于管理,百花枯死后变一直没在种。安风影如是解释说。   安家,早已褪去了名门望族的外衣,安府,早已不复当年繁盛,这处风中飘摇了四百年历经了两朝的老宅子,正在慢慢腐朽着。   早已腐朽的,是这宅子里的人。   安风影的住处,是一间单独的院子,很大,很大的院子。   甚至说不该是院子,应该是一座小林子。   一座桃花林。   桃花,虽未盛开,却枝繁叶茂遮天连叶。   在安州这个地方,凌茗瑾居然看到了黄土。   这些都是先祖所为,安风影见凌茗瑾诧异,抖了抖脚底的黄土,解释道。   “这里的桃花,可会盛开?”凌茗瑾也不知是怎的,吐口而出的问道。   “听闻开过一次,却是百年前,而后桃树换了一批又一批,却从未开过。”   安风影束起了宽大的衣袖,做出了一个让凌茗瑾萧明轩诧异的举动。   他拿起了一旁的铁镐头,极为熟练的锄起了桃花林里的草。   一位百年望族的家主,居然干起了这样的活,凌茗瑾诧异,萧明轩同样诧异,在萧明轩看来,不管云翎山庄再如何没落,自己也是不用做这样的活的。   安风影锄得很认真,慢慢的,仔细的,所过之所,再也看不到一根杂草。   桃林无桃花,却有面若桃花一男子,男子手举镐头,弯腰而作,这副不和谐的画面,直接碾碎了凌茗瑾心中那些浪漫童话。   安风影没有提起那三幅画,也没有如一位百年望族的家主一般与来客侃侃而谈,他就像一个在桃林锄草的农夫,就是一个在桃林锄草的农夫。   只是绿叶遮天,白衣如雪,黄土沾染其上,若一抬头,便是那张如桃花的脸。平凡,而又不平凡…………   偌大的桃林,安风影不骄焦不躁,慢慢锄着,凌茗瑾不焦不燥,在一旁坐着慢慢等着。萧明轩不焦不燥,拿着方才在安醉楼打满的酒袋子慢慢的喝着。   一人锄,一人等,一人饮。如是,便到了夜。   安州的夜,不似长安纸醉金迷,不似青州夜夜笙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夜,安风影终于放下了镐头,走出了桃林。凌茗瑾依旧等着,而萧明轩,却无奈的摇着空荡的酒袋子,有些垂头丧气。   “来人,取酒来。”安风影的院子,没有围墙,只有三间屋子,一间住房,一间书房,一间茅厕。   这座院子的围墙,便是桃林,遮天连叶却只开过一次花的桃林。   “让两位久等了,我这人就是这样,见不得桃林里一株杂草。”   安风影轻笑,身后桃林轻摇。这位百年望族的家主,在放下镐头后,俨然就是翩翩玉公子,妖娆如妖孽。   “能运来这么一大片的黄土,我想象到了安家百年前的奢华。”凌茗瑾双腿已麻屁股已僵,所有并未起身。   萧明轩从某一角度上讲是与安风影平起平坐甚至超然许多的人,自然也不会起身。   “可惜,桃林依旧无法开花。”安风影无奈一笑,收起了石桌上的画。   这方石桌,是四方模样,有五米之长一米之宽,上面只有纸墨笔砚,显然是安风影作画的地方。   “可安公子笔下的桃花,却是幽然出空谷啊。”这不是虚言,也不是讨好,方才她也曾看了两眼石桌上的画,若凌茗瑾与萧明轩所猜不差,那书画店里两幅桃花图,便应该是安公子所为。   “早年我随家父走青州过,见到了南山上的桃花,心之怡然,我安家与桃花,是有着不解之缘的,还不知姑娘芳名?”   安风影将三幅画在石桌上铺开后,解了开宽大生风的衣袖,石桌四周,有八只高大的石雕飞鹤,栩栩如生,每只飞鹤张开的嘴里,衔着一盏油灯,照亮了这方桃林,照亮了石桌。   安风影展开的,正是凌茗瑾送来的三幅画。   “凌茗瑾,这是我的朋友,名叫萧明轩。”   听着萧明轩三个字,安风影呆了片刻,见萧明轩在凌茗瑾身后微微摇了摇头,他才哈哈大笑着说道:“这两幅画,是我遗弃之物,不知姑娘从何而来?”   凌茗瑾说了书画店的故事。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首诗放在这里,实是绝配,凌茗瑾也算与我有缘,道明来意吧。”安风影心细如尘,从见到这三幅画的时候便知道不知道登门拜访这么简单。   能这么用心的取悦讨好自己,怎么会简单。   “桃花街,是安公子的地,我想,卖下它。”   家丁拿来了酒,萧明轩欣然接过,又让家丁拿走了酒杯,就这么就着酒壶嘴喝着,方一坐下的他在听到凌茗瑾这句话的时候,一口的酒喷了出来,全数喷在了画上。   遇酒,桃花盛开。   安风影看着画卷上盛开的桃花,笑道:“不知凌姑娘想出多少钱买下桃花街呢?”   “一百万,绰绰有余吧。”凌茗瑾说得很严肃。   但一旁的萧明轩,很不严肃。凌茗瑾一张口买下桃花街,一张口一百万,让他根本无法想象前日还没钱付车费只好步行的人,居然突然成了这样口出狂言的暴发户。   这个世界,疯了,疯了。   “家有祖规,桃花街,不卖。”似是突然想到了妙处,安风影提起了笔,站了站粉红颜料,弯腰在画上画了起来。   “如何才能卖?”   这一弯腰,又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凌茗瑾的话安风影没有回答。   “不卖。”   再抬头,凉凉夜风中,安风影的额头居然布满了细汗。   就是在桃林锄草那么久,他也未出一滴汗,这不过是半个时辰,他居然出了这一头的汗。这般痴狂,真如谪仙,而非安家家主。   凌茗瑾心中感叹,自从她来到大庆,见到了三位自觉算得人中龙的男子,北落潜之、北落斌、杜松白公子,北落潜之、北落斌热于权势,白公子深不可测,却也是野心极大之人,唯独眼前这位安风影,却是让她看不出半点世俗,放着偌大的家业不顾,不入仕途,一心痴迷于这画中,困守着这一方桃林,这等脱俗,比之得道高僧,过之而无不及。   “安公子是否遗憾安州桃树不开花?”凌茗瑾嫣然一笑,对安风影的强硬并未灰心。   “此生遗憾尔。”   安风影搁笔,笑着与萧明轩说道:“萧兄,可否借酒壶一用?”   萧明轩疑惑,将手中酒壶交与安风影。   安风影接过酒壶,仰头满饮一口,用力一喷,满口的酒水化作了水雾,一股酒香弥漫空中。   水雾沾纸,朵朵桃花绽开,一朵朵,一簇簇,一树树,渐渐划开,成了一片桃花林,一片桃花怒放的桃花林。   “原来还有这等妙用。”萧明轩接过酒壶喃喃自语,看着安风影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似安风影这样的男子,自己比之不及。自己虽爱山水,却不醉心与山水之间,他却是守着这方桃花林,画了这么多年桃花,不争,不好,无欲,无求。这等男儿,不该身在安州,不该身在这样的百年望族,应该乘着一页扁舟,醉卧桃花盛开处。偏偏他却守着这座宅子,这样的取舍担当,让萧明轩对自己的逃家行为,有了一丝愧疚。   “安公子不愿卖桃花街,但不知能否租与我?”凌茗瑾在看到安公子如此痴情桃花之后,知道了自己想法实在是天真,要买下桃花街更是不可能,但若是在不动那些桃树的前提上长租下桃花街,也算得上是可行之计。   “租?凌姑娘意欲何为啊?”安风影对自己新创造的这种画法非常满意,粉红颜料随酒水花开,还带着香气,朦朦胧胧连成一片,就若自己当年看到的一般。   “自然是做生意,安公子,若说我能让这些桃树开花,你可愿把桃花街租与我?当然,我不会动那些桃树,安家与桃花有缘,我对桃花也向来喜爱,留之,成就安州的一段佳话,也是极好?”   “哦?成何佳话?”   安风影偏头,对凌茗瑾的大言有着三分好奇,三分不信,三分质疑。   “有我凌茗瑾,就有安州不日后的佳话,而安公子若是将桃花街借与我,也会成就一段佳话。”   月下人如玉,谁忆当年狂。凌茗瑾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事实也证明,她这份信心不是一个女子年少轻狂说说而已,安州城不久的将来,将会因为她的一番举动,从此翻身扬名。   “我对凌姑娘的佳话不敢兴趣,若是你能让我这片桃林开花,我便将桃花街长租与你,当然如你所说,前提是你不能动那些桃树。”   041:落花人独立   安州的夜,静谧如水。   风吹桃树沙沙作响,月下,安风影举杯对影,想到方才凌茗瑾的自信,想到了方才自己与她定下的约定,不觉笑了笑自己的冲动,若这桃林那么容易开花,安家的人又岂会等了百年。   摇头,安风影仰头饮尽满杯酒。若不是安家只剩他一人,若不是答应了父亲要好好守着这基业,自己现在,只怕已然是南山一客了。罢了,在等自己醉上几年吧。   举杯对影,月如玉,映一地斑驳。   桃花啊桃花,何时才能再次盛开啊………………   ……………………   萧明轩很焦躁,无来由的焦躁,他知道安风影并非一个困守无知的人,在他听到自己名字就猜到自己身份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安风影也不如看上去这般简单,安家到底是百年望族,底蕴深厚,若是安家这么多年都无法让那片桃林开花,凌茗瑾又能如何,凌茗瑾与安风影立下的约定,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个痴人与另一个痴人之间的梦话罢了。   让他焦躁的,是因为凌茗瑾那时说话的口气,看凌茗瑾自信满满的样子,不像是大话,只是,她从何而来的这么多银子…………   哎……若不是自己逃家,现在定要找个人好好查查她的身份,还有那个先前只见了一面就去了临城的男子。在他见到戎歌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只是任他想破脑袋,却也想不出自己在哪看过,而且当戎歌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时候,那种眼神,那股突然生出又顿时退去的杀气,就是身在武学世家的他当时也感觉到了危险。   这是杀气,历经百难而磨练出来的杀气。   自己此次出来,应该没人知道,怎么随随便便一碰,就碰到这么两个人,哎……   今夜,看来是睡不着了。萧明轩提着酒袋子饮了一口酒,看着窗外的明月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晃来晃去的是一张脸,一张不算绝色也有着几分姿色的脸。   ………………   青州的夜,却是醉人的。   皇上的到来,让本就热闹的青州,更是喧嚣,就是晚上。让很多人津津乐道百思不解其惑的是,长安忆今夜,却是关了门。   号称从不关门打烊的长安忆,在这等热闹的夜晚关了门,让很多人很是困惑。因为长安忆的关门,今日二十三弦河畔的路人少了大半,二十三弦河上的画舫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只。   少了曲声歌声可听,青州的百姓与来客自然去寻了别的乐子,今夜的二十三弦河,是难得的清静。   零零散散飘荡在湖面的画舫中,有一艘画舫却是格外的安静。   没有士子的划拳高喝,没有女子的高歌,很安静,安静得除了那几盏灯火与撑船的船夫,就像是无人的船只一般。   画舫内坐着两个人。   一男子一袭白衣,手执白扇,目光深邃,似在思索着什么。   一女子一身杏黄色绸缎华服,手执茶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饮着。   许久,还是男子打破了沉默。   “长安忆是我这些年的心血,我需要好好安排下。”   男子,便是白公子,也只有酷爱白色的他,才会在画舫里插满小白菊。   “回长安还有一段时间,不急。”   女子,便是长公子,天下家,也只有如她这般身份的人,也能穿一身杏黄,才能如此镇定的与白公子对坐。   “嗯。”   白公子却是显得有些拘谨,他木讷的与长公主点了点头,应下了长公主的话。为了让长公主能在二十三弦河上畅游,今夜他特地关了长安忆,而他们在这画舫上,已经呆了一个时辰。   长公主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不日后就会轰动青州的消息。这个消息,是平南王用他的一生换来的。白公子努力压抑掩饰着心中的激动与那股子猛然汹涌的嗜血冲动,他知道这个消息来之多不易,更知道了平南王为自己付出的一切,为了让自己早日解脱也为了让他解脱,平南王居然硬生生的用这样的方式,让白公子可以早日进入长安,进入仕途与狼虎相争。   来之不易的消息……白公子心中感慨着。若是按着自己的方式,加上二皇子三皇子的打压,要进入长安恐怕还要等上最少三年,可是他的身体,让他不能再等了,于是在年前,他往大漠寄了封信。   进入长安,用自己的双手,打败那个人,这是他生下来的宿命,也是让他活下去在病痛上苦苦挣扎的支撑。   “想来我当年与你母亲初见,也是在二十三弦河上。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现在她的儿子,居然也这么大了……”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起身。   等到画舫靠岸,她便上了岸乘上了轿子,离开了这处是非地。   白公子进了长安忆,长公主今日突然来访,说出了这个消息,说明皇上,也已经答应了,自己进入长安,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月下,他笑了笑,然后走到了梧桐树下,倚着梧桐闭上了眼。   ……………………   天阑的这几日格外的热闹,皇上与众妃子皇子公主的到来,让这座皇家行宫有了一丝人气,那处荷花盛开的湖泊,是五皇子最喜爱之处,无事的时候他便在这里呆着,不如大皇子三皇子一般每日在皇上身旁陪着,皇上等人来了后,这个湖泊里,多了个人,一个如他一般在皇宫里不得人喜爱受尽委屈的人。   只是五皇子是男子,可以出宫去边关博前程,而公主白,却只能每日在宫中忍受着白眼,然后等到出嫁,就此度过一生。   同在皇家,同样的悲凉,五皇子对这位公主,有着几分怜悯,他时常会带着公主去青州转转,也会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在他看来,这座皇宫,只有公主白,才是他的妹妹。   大皇子与三皇子这些日子很忙,忙着会见青州的知州官员,忙着会见青州的富商代表与才子之流,而最累的,当属陪着皇上。常言君心难测,纵然是父子,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每日皇上兴致一起,便会拿政事禅道来考两人,弄得他们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生怕出错。   让他们更觉得烦恼的,是皇上这些日子频频召见了一个人,一个在青州开青楼的人,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破皇上这是何意,他们派去查的人,也探不到一点门道消息。他们每每见到白公子与皇上相处融洽的模样与皇上对白公子的赞扬,他们便心中便生起了一股无名火,恨不得将这个白公子活剥。   不仅是皇上,就连长公主也对这个白公子赞许有加,听得白公子与五皇子有交情,这些日子他们是想方设法的想找五皇子麻烦以发泄怒火,但五皇子也是知趣,每日都躲着他们两人,硬是让他们没有一点法子。   青州的避暑之行,有人喜笑颜开,有人气愤恼怒。   这些日子还有一件事,是让天阑里的人不敢说起的,二皇子自从那日在寒水落水后,便失去了消息,皇上派出了许多人去打听一直无果,督察院的哨子每日在寒水河旁守着,也没发现北落潜之的出现。按着目前的形势看,北落潜之多半是已经遭遇不测。皇上素来喜爱这个儿子,谁敢提起?   …………   深山,老林,村庄,几家灯火。   这个山外来客在村庄里已经住了几天了,大多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不再如那天一般围观,嘘嘘感慨那名姑娘就那名离开的同时,村民们都争相邀请了他去自家吃饭。这便是宁静山村,简单,朴实。   北落潜之这几日除了穿梭在各家吃着他们精心做出来的招待饭,便是在李老伯家的院子里呆着,这个老态龙钟的老人,让他很感兴趣。他曾旁敲侧击的问了村民李老伯的来历,但村中人都说不知,他们只知道李老伯在这个村庄,已经很久很久了。   今夜,北落潜之喝了最后一碗药,李老伯说他的伤已经好了,明日就可出山了。临行之前,他有些不适,只好搬了张椅子在院子里坐着看满天繁星。   李老伯始终没说自己的身份,只是交给了一块被黑布包裹着的玉佩,李老伯说,等到了长安你将他交给一个人,他会告诉你的。   那个人,北落潜之向来敬畏,也更是如此,他愈发的觉得李老伯不简单,他甚至想着,看年纪也是差不了多少,莫不是兄弟或朋友?但李老伯缄默不言,任他去猜测。   虽然只呆了几天,但山村的宁静与山村人的朴实,却是北落潜之从未体会过的,他生出了一股不舍,他与凌茗瑾被大水冲到这里也算是缘分,他与山村的缘分要尽了,而与凌茗瑾之间的恩怨,也是时候去解决了。   这次失之交臂,也不知去何处寻了……哎……   这些天,他叹了比他这二十年还要多的气,在山村的这一段经历,也是他一生都不会再经历的。   042:看似一片光明的前途   长安城的今夜格外闷热,许多人都暗自唾骂着鬼天气只好搬了凉席睡到了院子里,皇上去了青州,长安的大半事都是交给丞相去解决,四皇子这些日子见不到司马大人,又闲得无趣,便每日去安乐侯的府上坐着,与世子安敬暄下下棋喝喝酒。   安乐侯在长安也算是一个人物,虽然安乐侯只是世袭的侯位,但现在这个安乐侯安闲甲在朝堂身任要职,而世子安敬暄在军中,也有一个将军的名头,安乐侯又是不爱争权夺势的人,在五位皇子之间不偏不倚,此举甚得皇上之心,所以他在朝中也能说上几句话。   对于独子安敬暄与四皇子的交好,安乐侯劝过之后只好无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夜,四皇子北落镜文,便是邀了世子安敬暄出去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听着下人禀告了四皇子与安敬暄在外的一举一动,已经年过半百的安乐侯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   “敬暄已经大了,他有分寸。”安乐侯夫人呈上了一叠冰杨梅,只得如此劝说着。   “若菡可睡下了?”安乐侯听夫人这么一说,他便想到了他那个更是无理取闹的女儿,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睡下了,哎,这孩子听说二皇子出了事,闹着要去青州,老爷你说怎么办才好啊。”   安乐侯只有一子一女,儿子在军中已有军功他倒是不担心,反倒是这个被两夫妇一向视若心头肉的女儿,让两人是操碎了心,想想安若菡已是出嫁的年纪,却一直待字闺中,每每提起要她嫁人,她便是哭哭闹闹,两夫妇也知道她的心思,只是安乐侯实在是不想因为女儿卷入五位皇子争斗的漩涡啊,今日白天听了二皇子出事的消息,安若菡便不吃不喝的闹着,安乐侯夫人好言劝了一天,这才是总算睡下了。   “想我安闲甲一世英明,就毁在了这一对儿女身上了,哎,明日将她的屋子锁上,青州岂是她能去的。”儿子与四皇子亲近,女儿一心想嫁二皇子,这让他这个做爹的怎么不担忧。   “老爷,别说了,一说,我就想起现在不知是生是死的枝枝了。”安乐侯夫人暗自抹泪,让安乐侯只得打住了话头。   原来这安乐侯本有一子二女,但幼女在一次外出游玩时,被人拐了去丢失了,找了这么多年一直无果,这也是安乐侯夫人心头痛,每每安乐侯一感叹,她便会想起,每每便会潸然泪下。   “睡吧。”   安乐侯叹了口气,吹灭了蜡烛。   长安的夜纸醉金迷,长安虽无长安忆,却有红袖添香。   一样风雅的名字,一样奢华的风月之所,夜来读书,红袖添香,这是才子的美梦,而长安最大的青楼,便叫红袖添香。   虽无二十三弦河的独特风情,红袖添香的热闹却一点不熟长安忆,红袖添香与其所是一处青楼,倒不如说是一处被围墙圈住的世外桃源,占地之广,景色之旖旎,女子之绝色,这是一处自成一体的藏娇宅子,有山有湖泊,有楼阁藏于小山后,有流水落错于假山竹林间。   虽然长安天气不比青州,但这样闷热让人烦躁的夜,最是让那些闲来无事无心睡眠的有钱人想要找些消遣的时候,没有不吃腥的猫,红袖添香的莺莺燕燕,便是对长安这些依旧无法睡眠想要偷腥的猫最好的甜点。   “我要见宫姑娘,我要见宫姑娘……”   一处单独的庭院外,挤着大群拿着鼓鼓钱袋子喊叫的人,红袖添香的老鸨带着几位龟公护在庭院大门前,极力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宫姑娘今儿个有客了,红袖添香的姑娘多得是,各位大爷赏脸移驾吧。”老鸨手挥大红手绢,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极力讨好安抚着众人,任这些人情绪如何激动,她脚下却是一步不退。   宫楚,是红袖添香的头牌,在长安这样的繁华之地,千金一梢头也是常见,每日等着嚷着要见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但一女岂可同侍多人,宫楚姑娘的日期每日都是满满当当,长安那些贵人的欲求也是每日都有,所以几乎每隔两天,这座庭院外就会上演这样的一出闹剧。   见众人不肯退去,老鸨暗自咬了咬嘴唇,挥手招来了一个龟公,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龟公领命而去,不刻便带来了十多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   红袖添香并非只有一个姑娘,虽然宫楚是头牌,但这些姑娘也都个个是佳人,老鸨今日肯为了让众人早些退散下了这样的血本,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她身后这座庭院内的客人,是万万招惹不得触怒不得。   有了这十多位姑娘在众人耳边一娇I喘一媚笑,众人只在庭院外滞留了片刻便欢笑抱着美人退散。老鸨扭头看了一眼庭院楼阁花窗上的倒影,暗道了一句幸好无事后吩咐了几位龟公好生看着便擦着额上香汗匆忙离去。   楼阁花窗,红烛垂泪,对影二人。   “殿下,我这一曲,可解了您心头之忧?”珠帘后,美人抬头,目光如梭。   “有老二的消息没?”四皇子手握酒杯,看都未看一眼珠帘后的美人。   “没有。”美人起身,玉手撩开珠帘,缓缓走到了桌前。   “这么多天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皇上那边有何动作?”   “皇上命青州知州派了人手在寒水河上日夜打捞,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察院的明哨也在青州、安州、宁州四处搜寻,目前也是一点消息没有。”   “若是这么死了,倒是干脆了。”四皇子北落镜文举杯轻啄了一口酒,语气轻松得就如说一只畜生的生死而非自己哥哥一般。   宫楚,红袖添香的头牌,不过是他安插在这里的一个细作,暗中替他收集信息替他向长安外的各地发送和接收消息。   世子安敬暄已经走了,北落镜文却是来了这里,有道是美人最销魂,宫楚是红袖添香身价最高的姑娘,接的客也是长安非同一般的贵人,美人一吹枕边风,几杯烈酒下肚,要探明什么消息,还不是手到擒来。   宫楚听着这句话,心中一寒,没有说话。   “那个位子,就真的这么重要吗?”许久,她才与自己斟了杯酒,半痴半傻的问道。这个问题,她曾在心中问了千遍万遍,也问过北落镜文很多遍,但她就是不甘心不死心,总盼着对面的人会给出一个自己期盼的答案。   这次,北落镜文依旧如同以往一般,一脸严肃,目光如寒芒,语气重如山,道了句重要。   宫楚一笑,心中又是一酸,两眼也不由酸涩发红了起来,就着酒劲,她走到了北落镜文身旁,弯着细腰说道:“我呢?”   北落镜文偏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双眼,看着宫楚那张有些发红脸上不知是胭脂还是酒劲引起的两团红晕,淡淡的说道:“你是我的暗线,自然也重要。”   宫楚捂嘴打了个酒嗝,双眼弯如月牙。   北落镜文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楼阁,离开了庭院,走红袖添香的后门,离开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宫楚是一个久在红尘的女子,岂会因为几杯酒,就会这般失态,更何况她是四皇子调教出来的暗线。   都不过是借着酒,吐了真言,掩了尴尬罢了。   夜,悄悄而过。   宫楚姑娘喝了一夜的酒。   四皇子北落镜文看了一夜的书。   五皇子练了一夜的剑。   公主白呆呆的坐了一夜。   大皇子三皇子睡得很不踏实,起床了几次,叹息了几次。   白公子倚着梧桐睡了一夜,早上睁开眼时,拿着手中的匕首,重重的在梧桐树干上划了一刀。   皇上与长公主谈了许久,终于还是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长公主在屋内摹了两遍金刚经,五更天才打着哈欠睡下。   北落潜之呆坐在李老伯的院子里坐了一夜,天刚刚转白之时,他便随着二狗子一同动了身。   萧明轩在屋内焦躁不安的看着那盏油灯燃尽,在天明的时候才和衣而睡。   凌茗瑾在屋内画着自己对桃花街及渝水河开发的样图,一画就是一夜,直到不知是谁家的鸡打了几声响鸣,才起身与自己倒了杯茶,解了一夜的困意。   这般闷热的天,这么让人压抑的局势,那些要离开的人,那些要忘却的感情,那些要为了自己为了将来不得不早早谋划的事和物,都让他们无法安眠。   早早的,凌茗瑾便刷了牙洗了脸把萧明轩从床上拖了下来出了小巷,他们最先到的是一处早点铺,要了一碗白粥一个馒头,凌茗瑾吃了个精光,看着萧明轩满是不情愿和难以下咽的表情,她无奈的又带着他去了一个大点的铺子要了一碗八宝粥,才算是解决了他们在安州的第一顿早饭。   然后她带着自己熬了一夜画出来的图纸与萧明轩这个拖油瓶去了安府。   043:桃花与公子   安风影似乎是吩咐了家丁不要阻拦两人,今日两人未等通报便直接进了安府,随着家丁来到了安风影的住处。   桃林内,他们看到了正在闲庭散步的安风影。   安风影说自己是与桃花有缘的人,偌大的安府,他独独守着这片桃林寸步不离,每日对着不会开花的桃林,却痴痴画着桃花图。   安风影显然是一夜未睡,凌茗瑾看着他浮肿的双眼与布满了血丝的眼珠,想到了自己本事一是冲动与他定下的约定,心中满是愧疚。   也许他真的把自己与他的约定当成了希望了……凌茗瑾悻悻一笑,转头看着石桌上的那副桃花图说道:“安公子,我带来了让桃树开花的方法。”   见安风影双目一亮,凌茗瑾继续说道:“安州气候地质不宜桃树生长,你这方桃林能长得枝繁叶茂,也是因为那些黄土的缘故,若是想要桃花开花,需要更多的黄土,还需要一个大棚。”   原先的时候,她看过一些关于种植户的报道,其中就有新疆的种植户种桃的,看这红土盐碱地加之与云南差不多的气候,加之这些桃树都不是嫁接品种,要想让安州的桃树开花,怕还是需要温室培养。   “大棚?桃树本是自然之物,如何需要大棚?”   安风影不解的皱眉,对凌茗瑾的闻所未闻的说法很是好奇。   “桃花开花多在冬春季节,现在想要让它们开花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若是用大棚培养,今年冬末春初,便可看到桃花盛开。”凌茗瑾知道可用一些化学药剂催开,但她对这方面实在是不擅长一知半解,所以她也不敢贸然尝试。   “大棚……我将这方桃林养在安府,便已觉得是自私,若是加之以大棚,这方桃林,便不是桃林了。”安风影笑了笑,直接否定了凌茗瑾的提议,在他看来,桃花,是自然之物,怎可养在大棚。   唯有大山深处的桃花,才是真的桃花。   只可惜他被世俗困在这腐朽的宅子里,再难出去。   “安公子既然爱深山桃花,为何不游戏山间去寻找?”凌茗瑾的提议被否定,她想到了另一个备用的方法,种植什么的实在不是她所长,但经商却是她的长处,若是自己答应替安风影好好照顾安家让安家不没落,让他可放心去大山寻觅,也算得是一个可行的法子。   “凌姑娘为何明知故问?”安风影走到石桌前,看着昨夜自己连夜画出的石桌大小的桃花图,有些不喜,却不知因何不喜。   “我租下桃花街,每个月付桃花街各铺子店主所交租金的三倍,这笔钱,足够支持安府上下的生活,安公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凌茗瑾掏出了怀中的样图,将其放在了桃花图上展开。   这副样图比之桃花图小了一倍,但却是吧桃花街及渝水河方圆百里的建筑大致的勾画了出来,这是凌茗瑾对这块地的开发方案,若是安公子点头,不出半年,她便可以让这块地大变样,让安州大变样。   安风影看着一家家商铺与几乎完美的一条龙一条线的吃喝玩乐规划,不禁皱起了眉转头与萧明轩说道:“萧公子,你怎会想来安州建这些产业?”   在他看来,凌茗瑾只是一个女子,且看样子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的女子,以他的见识,他还不知大庆有那家姓凌的大户大家可以出手如此阔绰。而出自云翎山庄的萧明轩,却是有这个可能,于是他心里冒出了一个想发,云翎山庄是想走出临城,想在安州置一些产业了。   “这真不是我,她现在是我老板。”萧明轩连连摆手摇头,否定了安风影的猜测。   安风影神情一肃,不急不忙的转头看向凌茗瑾,心中狐疑着凌茗瑾到底是何来历。   “安公子,花木兰女子之身,依旧可建功立业报效国家,长公主也是女子之身,也可替皇上掌管内库十多年,使得大庆有了今日的盛世繁华,切莫小看女子!”凌茗瑾展颜一笑,这番话说得并不严肃也并不慷慨激昂,她用最轻松的语调,淡淡的说出了自己未来的不凡。   “能成为萧公子的老板,想来大庆这两年也是出了些人物的了,我守着安府两年,也是时候去外游历,了却自己的心愿了……”   “安公子你是答应了?”凌茗瑾喜笑颜开,明亮的双眼眯成了一条,似乎是看到了不久的将来自己在安州大展手脚的场面。   “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与我签份契约,萧公子做这个保证人。”云翎山庄的名声向来极好,有少庄主萧明轩作证人,想来凌茗瑾以后也不能耍赖。   凌茗瑾心中大喜,赶忙把萧明轩拉到了一旁商量了起来。   准确的说,是她哀求,萧明轩没得商量。   萧明轩昨夜一夜未睡,发觉了自己被凌茗瑾蒙骗签了合约,今日又做这保证人,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他不同意,打死也不同意。   凌茗瑾也不是省油的灯,哀求不得,她便诱惑了起来,萧明轩对她的诱惑政策也像是有几分兴趣。   “除了月钱与报销花费,我还给你每年十分之一的利润。”凌茗瑾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筹码。   “除了每年十分之一的利润,你还得答应我三个要求。”萧明轩咧嘴,笑得明媚灿烂。   “什么要求?”   “暂时还没想到。”   “那……不可关于钱。”   “好。”   “好。”   两人拍手,打定了商量。   于是在签订安风影那份契约前,两人又签了一份合约,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   安风影已经拟好了契约,凌茗瑾仔细看了看,点头签字按了手印。   安风影也很干脆的签字按了手印。   正事一完,凌茗瑾便打算告辞。   “我打算明日就离开,今晚,你们若是赏脸,就来我安府喝上一杯。”   送着两人离开安府的时候,安风影与两人发出了邀请。   凌茗瑾应了下来,带着萧明轩就此离开。   “萧明轩,你说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你看看你,再看看安公子,一个武学世家的公子,一个百年望族的公子,这气质,这修养,啧啧啧啧啧…………”   行走在前往桃花街的路上,凌茗瑾一手拿着刚在路边摊子上买来的葱油鸡蛋大饼,吃一口啧啧叫一声,吃一口啧啧叫一声,想着法的打击萧明轩的自信以挽回自己在那份合约上受的委屈。   “不就是一份合约,你至于这么埋怨报复睁眼说瞎话吗,人家安公子跟我走的就不是一条路,有本事你让他跟我比比剑。”萧明轩那张婴儿肥的脸满脸是油,生于大家的他很少吃到这样的特色小吃,若是天天吃着这些新鲜玩意,跟着凌茗瑾在安州呆着也不错,不知是被美食诱惑还是对那份合约自己取胜扳回一局的沾沾自喜,萧明轩心里突然的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嗯,他自然是没你贱。”凌茗瑾认真一边说着一边大啃了一口大饼,理也不理身后萧明轩的鄙视白眼一路向前。   桃花街今日却是比昨日热闹了许多,有了与安风影签订的协议与安风影写的那张声明,凌茗瑾信心满满,可是当她走进第一家铺子与老板说了自己的来意之后,却是遭来了一顿唾骂被赶了出来。   原来这些人在桃花街也是开了很久铺子了,若是让他们关了铺子去哪里谋生路,凌茗瑾精打细算的算盘里,却是算漏了这一笔。   沿街问过,凌茗瑾成了过街老鼠,在一片唾骂声中,他们只得暂时离开。凌茗瑾为了解决这个铺子租户的问题,又去了一趟安府,与安家的管家要了这些铺子的租金价位与是否交了押金有过拖欠一些事情,然后在安家的账房里借笔借纸全写了出来。   若是无处谋生,日后自己的这些产业建成需要大批的人手,到时也可安置,然后她再按着他们的家庭情况给他们一个月的铺子租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征得了安风影的同意,她带着安府的管家来了桃花街,寻了一处开阔的地方搬来了一张桌子,把安风影写的声明贴在墙上,然后她请了几个小孩在旁吆喝,等着所以铺子老板出来。   安府管家就是负责收租金的人,与这些老板也是常打交道,对各家铺子的情况也很了解,,有了这个得力助手,加上凌茗瑾开出的这些条件,遣散租户的工作也就顺利了许多。   萧明轩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美其名曰要先适应老板的身份,凌茗瑾心虚,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得好好扮演起了替他做事的模样,对着他毕恭毕敬。   本凌茗瑾有契约在手,不需出这些银子,只需去请来了官兵,没人会不搬走,所以凌茗瑾的这个举动,让桃花街的租户们也挑不出话柄数落,只得领了清交出了租赁合约,然后回铺子里收拾东西。   044:带着仇恨与疯狂回归   凌茗瑾给了他们十天的时限,也算是对他们不薄,听闻凌茗瑾几个月后会大量招工,很多人当场就表示自己可以留下来。整整一天的时间,凌茗瑾才在安府管家的配合下将所有的租赁合约都收了上来,整整五百两银子,也就这么化作了水漂。   凌茗瑾起身揉着发酸的腰,没好气的瞪了萧明轩一眼,便打算收拾东西。安府管家忙活了一天,凌茗瑾自然是要给他些工钱,那几个小孩吃了一天免费供应的糖葫芦,不停追问着明日是否要来皆是欢呼雀跃。   桃花街是凌茗瑾规划里的第一步,渝水河那一带并未有多少民宅,也好解决,而这方圆十里是安州繁华区,自然是不可拆迁,但想写法子替他们免费翻修院墙什么的,想他们也不会拒绝。   建立一个合理规划衣食住行玩乐都不缺的商业区,就是她这半年里的打算。   之所以给了租户们十天的期限,一是可以让他们将挤压的货物抛售,若是抛售不出,她也可以成本价购买,二是她要招工,大量招工。   要翻建桃花街以及方圆十里的建筑院墙还要挖一些人工河流堆几座人工山包制造一些自然景观,定下半年时间要完成的她自然需要很多的工人。   她计划明天就张贴招工广告,然后让萧明轩去找一趟安州知州,征得他的同意支持,尽量的调动安州可动用的人手,尽快完成自己的设计规划。   筋疲力竭的她带着一脸悠闲的萧明轩回了家,无心做饭的她只是休息了半个时辰,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带着一脸婴儿肥很可爱却格外让凌茗瑾想揍死的萧明轩来到了安府。   安风影在八盏飞鹤灯前设了酒席,等到两人的到来,他才让下人上了菜。   “安公子此去打算去多久?”凌茗瑾举杯,饮下了离别的第一杯酒。想着即将要告别这个妖孽的男子,想着他即将去追寻自己的心愿,她心里这翻腾着一股不知是喜是悲的情绪,让离别的酒越发的醉人。   “我也不知,我会时常回来看看,你要记得答应我的话。”安风影没醉,出发的喜悦并没有出现,反是一股要离开的悲戚让他难以咽下离别的酒。   “只要我跟萧明轩在安州一天,谁也别想动安家。”酒不醉人人自醉,凌茗瑾也不知心里,怎么的就苦了起来,许是空腹喝酒易醉,想着她拿起了筷子,胡乱的往自己嘴里假了些菜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但苦涩依旧,她举杯,就着月色与灯光看着面前的妖孽男子,脸颊就这么的不由红了起来。   是欣赏,她欣赏安风影,更对安风影即将开始的生活向往,但她不是安风影,不是生在百年望族的女子,她是通缉犯,她曾是一个杀手,除了与世无争的生活,她还有一个梦,一个让自己这这个世界留下名字的梦。   换之来说,安风影成了她的偶像,一个可以过着自己期盼的生活的偶像。她是普通的女子,偶像要离开了,她自是难掩心中凄凄。   “安风影,我萧明轩这一生,只羡慕两个人,一个是小白,一个是你,既然要离开了,就安心的离开吧,不要像我,跑了出来说要游戏人间,却总是放不下一些东西,怎么也无法如你这般洒脱。”   萧明轩今日的话也很多,他喜欢酒常喝酒,自是不会因为这几杯酒就酒话联翩,这些话是他的真心话,安风影现在可以放下安家,而他,却放不下云翎山庄。由始至终,他都只说自己是逃家,而不是要离开那个家,既然是逃,就总有回去的一天,他始终是不能向安风影这般,洒脱离开,纵情山水间。   “这话,真酸。”安风影笑了笑,举杯与萧明轩手中的酒杯一碰,算是认同了这个朋友。   “不是书生文人,就酸不得么?”萧明轩回之一笑,仰头举杯。   “我们三人,当真算是相见恨晚,虽只认识了几天,却完成了我的梦想,我也成全了凌姑娘的梦想,为了相遇,我干了这杯。”   今夜的月只有一弯月牙,几颗黯淡的星星点缀在月牙四周黑幕各处,将一个离别的夜,映托得分外伤愁。   寒水河上灯光明亮,来来往往的船只比以往的任何一个夜都热闹很多很多。码头处青州知州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搭着椅子扶手坐着,连着几天的不眠不休打捞,他早已经没了精力,而今深夜也在寒水河边坐着,也不过是要博得青州城里皇上的欢心,今日一个船家来报,说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说是前几日与二皇子北落潜之同落水的姑娘曾出现过,并坐着自己的船过了河。根据当时目睹二皇子落水的人的口述,当日是二皇子与一女子打斗才会落水,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青州知州想也未想,便把这个消息报告到了天阑。   当时皇上正在批阅一份加急送来的奏折,听到青州知州的消息,皇上当即下达了命令,加大寻查力度,一要找到二皇子,二要找到那个姑娘的下落。   命令一下达,青州的官兵们就忙翻了天,都察院的明哨暗哨也忙翻了天,遍布全国的暗哨明哨将寻查力度着重放在了安州青州与宁州三地之间,一是因为寒水下流便在宁城,而是这三地毗邻,若是二皇子生还,应该就会出现在这三个地方。   这三地皇上也已经下了圣旨,二皇子的画像也随着圣旨一同下达到了三地,而寒水河的船家大多都不识字,更别说是作画,青州知州请来了画师按着他们的描叙画像,却怎么画都画不出凌茗瑾的模样,最后只好在一堆画像里找了张船家觉得最像的画像也一同跟着圣旨送到了三地。三地知州在接到圣旨的当天就敲锣打鼓的告知百姓,拿着画像挨家挨户的寻查了一边,这两日凌茗瑾都不在家中,也就错过了这次寻查。   并非凌茗瑾长得多奇葩,只怪船家不会描叙,说来说去也只说是瓜子脸柳叶眉大眼睛,说不出一点特征。所以暂时来说,呆在安州的凌茗瑾是安全的,只要北落潜之一日不出现,她就是安全的。   听着打捞的船家又说了一遍没有发现二皇子踪影,青州知州一边挥手一边打了个哈欠,两眼湿润的看着河面咂巴咂巴了无味的嘴,然后恼火的让一旁打瞌睡的师爷端来了一杯茶水解了些许困乏。   “大人,前头官道上出现了一名男子,都察院的人已经认出来了就是二皇子,大人,宁快去看看吧。”   就在这时,一个粗壮高大的汉子喘着粗气奔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出了这番话。   这还得了,自己守了这么些天,现在功劳却是让都察院的人抢了去。青州知州急了,也顾不得手中的茶盏,慌忙就边跑边扶着自己的官帽跟着汉子跑上了官道。   官道一处围着些人,均穿着黑衣带着一顶黑帽,腰间还配着一样的剑,唯有中间的一个男子身着一身青色粗布衣,乍一看很是显眼。   “下官青州知州沈得鹏,见过二皇子。”青州知州沈得鹏两眼湿润通红,言之真情切切,几日的疲劳展露无遗。   不装的如此可怜疲倦,怎能让二皇子知道自己在里面出了多大的力,想着,沈得鹏更是故意睁大了眼睛,让两眼更湿润更通红了起来。   “免礼吧,让这些人都回去睡觉吧。”北落潜之一袭布衣,负手而立,冷峻的双眼没有一丝情绪,脸颊比之之间消瘦了几分,却也难掩他的英俊俊美。显然沈得鹏不是晚了一步而是晚了很久,都察院的人早已把这几日的事情禀告了北落潜之了。   “是是是,来人,把我的轿子抬过来。”沈得鹏极力讨好着,心想既然自己已经晚了,现在可要好好把握,若是能让二皇子念着自己的好,以二皇子现在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只消一句好话就能让自己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啊。   “不必了,给我一匹马便可。”北落潜之也算过,自己失踪也有五天之久了,凌茗定然早就跑了,再要找她也需要一段时间,让父皇担忧了这么些天,是该自己速速赶回青州了。   “是是是,给二皇子牵马,牵马。”   看着极力掐媚讨好的沈得鹏,二皇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喜,随即消失,他翻身上了马,只与都察院的人交代了两句,便一人策马离去。   “二皇子,等等下官……”沈得鹏不敢耽搁,不会骑马的他慌忙上了轿子,催着轿夫赶快跟上上去。   青州南山下,天阑矗立,守卫森严,前是开阔草地,再有荷花湖泊,后有南山风光,内有四季景色。   一处书房内,皇上侧坐在太师椅上,一名从长安随行而来的禁军将领站在屋中央拱手禀告着什么。   青州到寒水虽然需要近两日的行程,但是都察院的人却有一项独特的发信息方法,方才这名得皇上同样当时禁军将领的都察院明哨,就是看到了寒水河旁都察院同僚发出的消息,知道了二皇子北落潜之安全出现。   045:误会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太师椅上侧坐的皇上皱了多日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许,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挥退了禀话的将领,皇上让侍卫传来了长公主。   长公主本在后院的凉亭中饮茶,听闻皇上召见,便放下了茶盏赶了过来。   皇上让人关上了屋门,让屋外的侍卫们都退到了十米外,才张口道:“潜之已经没事了。”   “恭喜皇兄了。”长公主今日一身的白色,前两日她去了二十三弦河的画舫坐了之后,她突然的也喜欢上了这种颜色,这种干净到了让人看不到一点杂质的颜色,于是她临时让人请了青州的裁缝给自己裁了几身白衣裳,这两日都是这般穿着,也不觉得白色与皇上见面有忌讳,反是越来越喜爱。   “杜松这几日怎的没来天阑?”皇上平静的看着长公主的一身白衣,深邃的目光闪过一丝不快,却并未发作出来。   “皇兄召他入长安,青州这边的事,他自然是要料理好的。皇兄这次,不知打算给他安排个什么官职?”长公主不急不缓的说着,目光冷淡,却是一脸笑容。   “他开过青楼,就这么召入长安为官也是不妥,就让他去潜之的都察院,当个科目吧。”皇上手握空拳,伸出一指,轻轻拂过浓黑的眉毛,风轻云淡的说着。   长公主心中一寒,脸上的笑意更盛,她想到了平南王离开时的请求,想到上次见到杜松时自己对他的欣赏,她沉思了片刻,笑着说道:“都察院那边潜之一直做得很好,杜松去了也难有作为,到底是故人的孩子,让他在都察院埋没实在是可惜了,上次内库出了那事,现在正是要人的时候,他有经商的经验,不若让他到我这。”长公主边说边留意着皇上的脸色,她比谁都清楚皇上对杜松有多不喜,平南王那般苦苦请求,最后也只让皇上肯为他安排个都察院科目的差事,长公主更清楚,以北落潜之对都察院的专权管理,当这么一个科目不过是混吃等死,根本就不会有建树,以杜松现在的产业,还怕没吃没喝,皇上这个安排,说的轻巧好听,实则扼杀了杜松的前程,就她所知,在都察院当差的人,从来就未入过朝堂,就算是明哨,也只是一些芝麻大的官职挂着,让杜松去都察院当了科目,这一生便是毁了。   皇上继续拂着浓黑的眉毛,不言不语,不喜不怒,全当是没听到长公主这番话。   想到了平南王那头英发,长公主皱起了眉,她站起了身,走到了太师椅前,跪了下来。   一只飞蛾,绕着蜡烛飞了两圈,落入了蜡油中,响起了兹兹之声。   烛光下长公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了侧坐一手撑着头的皇上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了镂空紫檀木门顶头一串珠子的阴影在摇晃着。   那是长公主发簪子上的吊坠。   “你,终究还是亲近他。”皇上轻抚着眉毛,不知疲倦不觉无聊。   “皇兄,难道,你能狠下心?”长公主答非所问,只是目光直视着皇上,任凭头上发簪吊坠摇晃。   “都要与朕对着干,都要跪下来求朕,小词啊小词,让他为官,有什么好呢?”皇上也答非所问,他是皇上,不需要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皇兄,他不输于潜之他们任何一个,你要给他一个机会。”   没有人回答问题,却总有人提出问题,长公主目光坚决,皇上不喜不怒,一个要长跪不起,一个也不想去扶。   说是兄妹,也敌不过权力。   “机会……”皇上突然的双目一亮,似乎透过长公主这一身白衣裳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当年,她也是这般,说要给一个人一个机会…………   “皇兄,杜松他幼时中毒,一直都是病弱之躯,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你为何,就是不给他一个机会。”长公主见皇上有了片刻的失神,隐隐想到了原因,便咬牙说出了一件在两人和平南王之间心照不宣的事。   "你既然坚持,就遂了你意吧。"皇上叹气起身,未扶起长公主,而是走她身旁而过打开了屋门走了出去。   那些年不可回首的往事,在现在这些知情的人心中留下了多少的悲怆他不喜杜松,更不喜公主白,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公平的,可为何一提到当年那件事,自己心中便觉得愧疚,愧疚…………   凉风吹进屋中,吹得烛光摇曳,长公主已经起了身,她知道皇上想起了一些往事,她自己也想起了一些往事,想着,她的心里,也突然觉得愧疚了,于是她走出了屋子,来到了荷花湖泊前,让船夫摇了一夜扁舟,向着湖泊中央的笑声寻去。   湖泊中央,公主白身着浅绿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那瓜子型的白嫩如玉的脸蛋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在青州的这几日有着五皇子与皇后的关照,比之离宫时,她已经活泼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五皇子已经是一袭墨衫,两人并非同坐一舟,而是各乘了一叶扁舟并在了湖泊中央笑谈着,与五皇子接触有些时日了,公主白早已没了初时的恐惧与拘谨已然与五皇子熟络了起来。   长公主的出现,让两位笑谈打趣的年轻人笑容一滞,顿时拘谨了起来。   “姑姑。”五皇子起身行礼,轻唤了一句。   公主白却是不知所措,见五皇子起身,她便也起身行礼,唤了句:“长公主。”   她是无权称长公主为姑姑的,而且,她也从未交过长公主姑姑,来天阑的这些天,她还是第一次叫了哥哥。   “斌儿,我有些话想与白说,你先回去吧。”长公主见到公主白的小心翼翼,不觉心中一酸,若不是当年那件事,她现在怕也是与自己这个公主一般前呼后拥身份高贵,只是……   五皇子对这个姑姑向来惧怕,但公主白在这,想到公主白的情况,怕长公主为难公主白的他没有动,自是僵立在扁舟上,不肯退去也不好说些什么。   “你就是这个倔脾气,我与白只是说会儿话,不会为难她,你放心吧。”看着五皇子窘迫的模样,长公主想笑却笑不出来,若不是这些年公主白一直被人欺负,五皇子怎会这般拘谨小心。   得了长公主这句话,五皇子总算是咧嘴笑了,他安慰了惊恐不知所措的公主白几句,便让船夫撑着扁舟离开了湖泊中央。   “白,你可以叫我姑姑。”单叫一字的名字,在大庆很少见,长公主初这么一叫,确实是有些不习惯,想到杜松的外号就是白公子,她只得无奈的笑了笑,真不知让他入长安,到底是福是祸……   “白不敢。”公主白浑身一颤,方抬起打量长公主的头迅速的低了下去。   如此唯唯诺诺的模样,长公主更是心酸,让船夫撑着扁舟贴近了公主白的扁舟,她与公主白招了招手,用一个长者的和蔼和亲说道:“来,到姑姑的船上来。”   公主白紧张的看了两眼伸过来的那只纤细白净的手,浑身抖索着向后一避,可这只是一叶扁舟,她要避,能避到哪里去。   一声尖叫,眼看着公主白就要落入水中了,长公主心急如焚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她也不会水也不会武艺,想救也是没有法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踏着两旁荷花踏着清澈湖水,如风掠来。   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扶住了歪斜眼看就要坠入湖中的公主白,将她的重心拉回了扁舟。   一切,都只是一瞬间,从长公主的手伸出,从公主白那一声尖叫,从五皇子化作一道黑影如风掠来,都只是一瞬间……   五皇子虎目一瞪,看着长公主还停在空中的手,有些没大没小的呵斥道:“姑姑,你这是作甚。”   长公主一愣,看着自己还停在空中的手与还惊恐失措的公主白,明白了五皇子误会了自己。她悻悻的收回了手,有些愤愤的说道:“我也不知她为何要躲。”   “姑姑,你何苦也要为难她,哎,哎……”五皇子又是急又是恼,可又不能冲着长公主发脾气,只好是哎哎的叹了两声,安慰起了惊恐的公主白起来。   “白,斌儿想是误会了什么,你与他说说。”长公主怎会让自己就这么被误会,等公主白情绪稳定了一些,她便焦急的说道。   “哥哥,长公主只是想让我去她船上坐坐。”公主白看了长公主一眼便浑身一抖撇过头不愿再看,一副受了莫大惊吓的模样。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这副模样五皇子哪里会信,在他看来,定是姑姑推了公主白一把想让她落水却不巧被自己救了,公主白是一个性子儒弱的人,又在宫里受尽了欺负,自然是不敢说实话的,定是如此才找了这个理由想大事化小。况且姑姑向来不理会公主白,今日怎的突然要单独与她谈谈,莫非是欺负人家无依无靠不得父皇喜欢便欺负她来取乐,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046:暴发户   想到这,五皇子心中的怒火腾的就冲上了脑门,长公主看五皇子依旧瞪圆的虎目与公主白把自己当妖魔的恐惧模样,心想自己这个黑锅看来是背定了。   本是好心好意看与公主白聊聊,却不想有了这个误会,顿时长公主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她向来是骄傲的人,此番被五皇子这么一误会自己又解释不清,她又岂会再做纠缠。   当即她便让船夫撑船,离开了湖泊中央。   上了岸,她还是觉得愤愤不平,便坐了轿子,去了二十三弦河。   五皇子安慰着怀中不断啜泣颤抖的公主白,方才的好心情早已不知被怒火冲到了何处,只消片刻,他便带着公主白离开了湖泊,一齐坐着轿子出去了。   青州是不夜城,安州却是落日便息之城。   凌茗瑾三人一直喝酒喝到深夜,才出了安府,安风影本是执意要让管家雇轿子相送,但却被凌茗瑾拒绝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凌茗瑾今天是格外的高兴,一路她拉着萧明轩从桃花街走到了渝水河,然后就在河边坐了起来。   “要是放在我们那里,河水贯穿城市而过,哪里还会如这般清澈。”凌茗瑾今天贪了两杯,虽然未醉,但神志却早已不迷糊,说着话也不经过脑袋,想到什么就抖说了出来。   “开发这样一个吃喝玩乐衣食住行的商业区,可一直是我的梦想,没想到自己活了三十多岁,这个梦想却是在这里实现了,看看桃花街,看看渝水河,看看这么一大块地皮,你,你打打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来来来,往这里打。”凌茗瑾指着自己的脑袋一个劲往萧明轩怀里冲。   “哪里三十多岁,若是醉了酒,你且跳下去,让河水给你醒醒酒。”萧明轩一手举着酒袋子,没好气的向后躲了躲。   “好!”   哪知,一番戏言,却让凌茗瑾欢欣鼓舞,双手一撑撑起了身子就开始忘渝水河里冲。   “行了行了,回家去,别梦没做完,人死了。”   萧明轩无奈摇头,只得别好了酒袋子拉住了气势汹汹的凌茗瑾往者民宅区那边走,虽然萧明轩心中对凌茗瑾的所作所为向来是不看好,但今日她对租户的那套方案,却是很顺他的眼,他当时心里曾想过,若是换了自己,能不能考虑得这般周全,会不会为了租户而浪费五百两银子,萧明轩扭头看了看身后疯疯癫癫口说胡话的凌茗瑾,看到了那张半眯着眼沉醉的脸,突然的,他觉得这张脸很干净,很干净,虽然五官算不得精致绝美,但这张脸,映着月光氤氲,显得格外的干净。   鼻子一旁那颗不知何时冒起象征着少女豆蔻的青春痘,脸颊两旁细细察看才会发觉的几颗雀斑,小而不媚的淡淡红唇,普通而不挺拔的鼻梁,已经不知多久没修剪过的柳叶眉,半眯微醺的书双眼上那一眨一眨颤动的纤长睫毛,这些拼凑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绝美女子,但今时今日,此时此刻,萧明轩觉得这张脸真的很干净。   干净得他心里有了一股冲动。   ………………   但在第二天萧明轩醒来的时候,他无数遍的想自己当时怎么会有那么的想法,   无数遍的反思了自己昨夜的想法是否真实,无数遍的唾骂自己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冲动,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睡没睡相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凌茗瑾,怎么也不会让自己这个阅尽天下美女的翩翩玉公子产生昨晚那样的冲动那样的想法,果然,疯是会传染的,跟着凌茗瑾这些天,自己已经疯了。   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审美观早已被凌茗瑾一遍遍碾压粉碎使得自己抛诸脑后了,自己的修养气质习惯习性也在这些天与凌茗瑾一次次的巅峰对决中变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总之,他发觉这么多天,他离自己当初逃家的雄心大志与计划已经越来越远南辕北辙了,他玩没玩到好玩的,只是天天跟着他到处跑也就装了一次逼耍了一次帅,吃没吃到好的,也就是昨天那个葱油鸡蛋大饼还算是勉强过得去,看没看到好看的,这么些天呆在安州,除了看到那片桃林,他真没发觉自己看到了什么,除了房子还是房子………………   总之他的逃家人生,在他遇到凌茗瑾跟着她来了安州后,似乎都在不知不觉中逃出了自己的控制,发生了逆转。   可是当他一把怨恨愤愤的目光望向身旁这个无比认真严肃在纸上画画写写构画自己伟大宏图的凌茗瑾的时候,他一肚子的怨气苦水却生生的卡在了喉咙出不来了。   果真,自己是上了贼船了。   萧明轩想。   “等等你与我去桃花街看看,买些贵重的礼品,然后你去求见知州一趟,争取让他支持我们的事,让他把渝水河两旁先划给我们,让他开价就是,最好是能让他同意自己将民宅围墙统一规划重建,嗯,最后就是那个招工的事,你多带些钱去,不过你可要看着点,渝水河的河水目前只是用来灌溉引用,两岸也无民宅,不同青州二十三弦河,知州若是狮子大开口,你可知道怎么处理?你听到了没有啊?”   凌茗瑾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只看到萧明轩瞪大了双眼神情呆滞,她不由得恼了,当然开了那个好的待遇就是要让他去跟官府打交道,他现在这么一装傻充愣,自己不是亏血本了吗。想到这,她举手握拳在萧明轩额头上狠狠敲了一记。   “我说姑娘,你这难度也太高了吧,想我萧明轩在……在家也只是负责吃喝玩乐,从来不管这些事,你让我跟知州去谈生意,太高看我了吧。”萧明轩吃了这一记,缓过了神,凌茗瑾说得很仔细,所以他听得很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所以他愣了。   这事说好办好办,说难办难办,关键是要看知州是怎样的人,若是清正廉明的官员,只消与他说了对安州有莫大的好处,以安州目前的状况该就好说,但若是遇到了贪官,那就难办了,贪官都是贪得无厌,若是狮子大开口,你就要下血本,若是他有意多捞些油水推三阻四的就是不应承,自己不知要费多少口舌凌茗瑾不知要多搭多少银子。最关键的,就是银子,凌茗瑾一个姑娘家,租下桃花街夸下海口本就让他震惊,若是按着她的规划,也不知要多少银子,若是知州贪得无厌,她又有多少银子可以垫呢……而且就昨日他探知的消息来说,这安州的知州,恰恰就是一个贪官,虽然贪得不大,却也是贪。   “难度该不是太高,这事对安州只有好处,知州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答应,只不过钱的问题罢了,我陪着你去,有事也有个商量,只是你负责说,我负责掏钱。”凌茗瑾信心满满,怎么看这事都对安州发展有大好处,就像是在她们那个小县城,若是有了富人回来投资建设,县长那是一个喜笑颜开,没道理放在大庆就会被人阻扰。   凌茗瑾租下了桃花街,也解决了那里的租户问题,目前就是要取得知州的同意,开发渝水河,重建民宅外墙统一规划,以及那里的几块空地皮也要一并买了或租了来,搞定了这些,招了人手,便可开工。   所以这次的知州府一行,显得尤为重要。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大庆,去见管有事相求都是不能两手空空去的,送多大的事办多大的理这是人家都认同的道理,昨日在桃花街呆了那么久,萧明轩也没闲着,他与一些老板细细打听了安州知州的为人喜好。   安州知州胡先俊,当了快十年的安州知州,一直都无法高升离开这个贫瘠之地,有道是多大的碗就乘多少饭,身在安州,这位知州大人是想贪都没地方贪,平时也只是收些礼品钱财,与青州或长安那些大官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胡先俊在安州的名声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这位知州有一个爱好,就是收集古董,而古董中,他最是喜欢瓷器,不管是什么朝代的官窑的民窑的名人用过的,他都收集。   知道了死穴,凌茗瑾置办礼品也就有了目标。   急急忙忙的出了门,两人直接来了桃花街,进了一家古董铺子。   铺子老板认识两人,忙将两人迎进了屋好茶招待着。   凌茗瑾让老板取来了他铺子里所有的瓷器。   一共十件,有各种花瓶、茶杯、盘子、笔砚。   老板站在一旁,与凌茗瑾分别介绍起了这十件东西的来历与价格。其中有两件东西凌茗瑾是一眼就看中了。   笔砚与一只青花瓷花瓶。   凌茗瑾并非是行内人,只得请教萧明轩,萧明轩好歹是出自武学大家,这些东西想来是见了不少的,眼里自然是有些,不比凌茗瑾,只是一个顶风作案的暴发户。   047:送礼、招工   十件东西里,萧明轩挑出了三件让老板包了起来,其他的让老板一并撤了去。   经过一番讲价,最终萧明轩是一咬一个准的将老板开出的总价八千两银子砍到了五千两银子。   凌茗瑾有些怀疑萧明轩目光的准确度,却碍于自己外行人的身份不敢多说,只得提着盒子跟在他身后出了铺子。   经过昨天的事,桃花的老板们都是认识两人的,看着两人从古董铺子里出来,一路又是匆匆而去,他们顿时都疑惑了起来,也顾不得张贴大甩卖的广告,直直的站在铺子外观望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两个突然出现在安州不是安州人的人,经过昨天的事情,已经让桃花街的人疑惑,显然那个姑娘是那位公子的家仆下人,但是这么一位公子,是来自哪里呢?怎的就来了安州呢?   一路向着知州而去的两人,并不知此时身后有着大批的人在观望自己面色疑惑,萧明轩想着见到知州后该如何说话紧锁着眉,凌茗瑾抱着三个盒子心中一遍遍的狐疑萧明轩的目光准确度心中忐忑,胡先俊这般喜欢瓷器,定是对瓷器有些了解的,若是萧明轩眼光有错买了假东西送他被他发觉,那可就糟糕了。   事实证明,萧明轩跟着凌茗瑾的这些日子,什么都变了,唯独眼光确实没变,这三件东西,都是货真价实,而且以萧明轩那张嘴,砍价也砍得实,这三件东西是买的相当划算。   在进了知州府将三件东西呈过胡先俊美其名曰鉴赏后,胡先俊对这三件东西大是喜欢,态度也为之一变,先前的不耐早已是抛却了九霄云外,一个劲的与萧明轩聊着天。   聊着聊着,自然就聊到了正题。   萧明轩抿了一口茶水,拿出了他在云翎山庄会客时的一套,将一位大家公子的形象气质展露无遗,动作优雅,谈吐得体,总之除却那张微微有些婴儿肥的脸,一切在胡先俊的眼里,这位拿着瓷器来请自己‘鉴赏’的公子,当真是气质非凡身价非凡。   能一伸手就送这么大的礼,着实不凡,想着,胡先俊弯弯下垂的眉角又笑垂了几分。   “萧公子所说之事,对我安州来说,却是有极大的好处,只是……这渝水河的河水是百姓用来灌溉饮用的,是百姓的生命河,这……本官怎可就这么的将两岸的地交给你们呢。”   胡先俊咧嘴笑着,那两颗大大的门牙很是喜感。   “知州大人,那地空着也是空着……”萧明轩方一张嘴,就感觉到了身后背脊被人重重拱了下,让他硬生生的将话咽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饮了口茶,萧明轩才继续说道:“知州大人,我只是要两岸的地而不是渝水河,况且这事对安州百姓大是有益,百姓只会念着知州大人英明清明,怎会张口瞎说来诬蔑大人呢。”   “话虽如此,但之前也有人与本官说过想借用那边的地,但是本官没有答应,在本官看来,渝水河是安州的宝贝,不能这般草率借与他人。”胡先俊摇头,一脸的公正廉明。   “若是一宝换一宝呢?大人有何难处只管明说。”   萧明轩笑着招了招手,让身后的凌茗瑾上前两步,与胡先俊掏出了一几张面值千两的银票。   见得这几张银票,胡先俊是眉开眼笑,赶忙挥退了下人的他关起了屋门,双目发光的收起了几张银票,坐到了萧明轩身旁。   “本官自是好说,只是这是需要办些手续,需要上下打点,本官奔波下倒是没关系,只是……”胡先俊讪笑着搓了挫手,适时的打住了话头。   “大人只管说办这手续需要多少银子,大人奔波一趟,若是此事成了,萧某自然是要谢的。”   萧明轩趁着胡先俊关门之时就与凌茗瑾眨了眨眼,也是他见惯了那些摆谱狮子大开口的大官,心中一直把胡先俊想成了那些大官的模样,却没想到胡先俊这般草包,见了几张银票就笑开了花,难怪他做了十年知州都爬不上去。   “收了萧公子这等大礼,本官跑几趟也是应该的,若是要将上下打点通,估计得需五千两。”胡先俊心中小算盘打得叮咚响,他是安州知州,安州的事还不是他说了算,所谓的打点办手续,不过是他捞油水的另一种法子罢了,见萧明轩也是明理人又干脆,不需他多费口舌,他心里早就是乐开了花,收了这三件大礼再加五千两银子,不过是渝水河两岸的无用之地,先借与他用用有何不可。   “五千两……”萧明轩双眉一挑,气得身后的凌茗瑾又给了他一腿。   萧明轩怎的也没想到,这胡先俊非但只是小贪,还贪得这般谨慎,若是放在临城,五千两谁放在眼里。   “萧公子可是觉得价钱太高?”胡先俊本就是安州的一个穷苦秀才,进长安考了功名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混上了知州,他自是百般小心谨慎。   见胡先俊面色紧张,萧明轩顿了片刻,暗中拍开了身后的那只腿,笑着说道:“渝水河两岸只是无用之地,五千两,着实有些……就是放在长安,这价钱倒是合适。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若是谈的拢,这价钱都好商量。”   胡先俊面色一沉,蹙起了眉头,眼前这位公子明显是大家的公子,这般又提起了长安,若真是长安那边的贵人,他是得罪不起的,可寻遍脑中有映像的名字,却是找不到一个姓萧的大家,这就是奇怪了。   “萧公子是何处人士啊?”胡先俊处变不惊风轻云淡的端起了身旁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我是临城人士。”   萧明轩也未遮掩,此时透露自己的身份对此事大有利处,况且临城离安州也远,姓萧的人家也是大把,大富大贵之家也有那么几家,自己只要不说起云翎山庄只是含糊说起临城,想必胡先俊也猜不到自己的来头。   “临城!那可是个养人的好地方,萧在临城,可是大姓啊!”   胡先俊好歹是知州,对大庆各地的事情也有些了解,临城姓萧的大有人在,萧明轩这么一说,他确实是摸不准他的来头。他不紧不慢的探问着。   “确实,临城十家七家姓萧,说来惭愧,祖上只余有田产百余亩,在临城,算不得也只是富庶之家,故而此番我到安州,是想扩大产业。”萧明轩一脸惭愧,只是一句带过了自己的家产,让胡先俊陷入了沉思迷惑。   只有百余亩,放在安州是大富之家,放在临城也只是上流社会的末流,故而来安州图谋发展也是合情合理。   “萧公子说还有其他事,不知是何事?”探明了来头,胡先俊也是轻松了许多,但对萧明轩的态度,却是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哦,我这次是倒卖了祖产,带着全身家当来了安州,做事,自然是要做大事,一是想要在渝水河到桃花街修个庄子,但方圆十里民宅太多,想要让百姓迁移是不可能的了,故而我想征得大人同意,将这些民宅外墙统一翻修。”   “昨日桃花街的退租一事,原来就是萧公子所为,本官还在纳闷,我安州是何时出了这等人物了,也就是萧公子,也有这样一掷千金的魄力啊!翻修民宅外墙这是小事,我写一封榜文派些官兵去说说也就解决了。”   胡先俊下垂的眉角向上一挑,突然的呵呵大笑起来,昨日桃花街退租一事起,闹得安州是风风雨雨,他也让人去桃花街问了,哪会不知是萧明轩所为,表现得惊讶,不过是想顺手拍个马屁,让这位公子记得自己的好就是。   “还有一事,若是到时开工,定需大批人手,大人在安州百姓心中德高望重,我想让大人下一纸招工的榜文,有大人的号召,百姓们肯定会趋之如骛争相报名的,当然,招工的事情我会负责。”萧明轩一抬眼一挑眉,身后的凌茗瑾便上了前,掏出了八张面值千两的银票递给了胡先俊。   “这是办手续的费用与我的一点诚意,大人却莫推辞。”   实际上胡先俊从未推辞,他喜滋滋的看了银票两眼,低头将银票收进了衣袖,再抬头,依旧是风轻云淡一脸清廉。   常言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在安州,他当了十年知州,除却自己所赚的‘外快’,俸禄也不过一月五十两银子,若是真的清正廉明,十年的俸禄也不及今日这一会儿的功夫。今日,是捡着大便宜了,胡先俊亲善的笑着,心里那个名叫欲望与满足的漩涡早已把心里搅成了一团糟。   五千的礼品加八千的银票,如何能不让一个当着知州却拿着不及长安一个铺子小摊的工资贪着小钱的他喜笑颜开。   萧明轩是个大财主,这些钱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凌茗瑾是个暴发户,这些钱虽然狠狠撞击了一下依旧未改正的抠门习惯让她揪心不已,但只要一想着那千万的银票,也不算什么。   048:云水间   有钱能使鬼推磨,接下来的事,自然就好办了。   与胡先俊签了一份关于渝水河两岸土地使用权的合约,又商议好了明日下榜文告知百姓民宅外墙翻修一事与招工一事后,萧明轩与凌茗瑾便离开了知州府。   大早出门,正午才离开知州府。办好了这件心头大事,凌茗瑾心情大悦,听得萧明轩要去大吃大喝也未多说一句,而是自觉的带着他去了安醉楼。   安风影大早便离开了安州,午时的时候这个消息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安州百姓都知道安家家主,也知道他两年都未出门一步,这次却突然驾着马车离开了安州,他们不由得想到了昨日桃花街上发生的退租一事,而安家管家也出面说了,安风影会出门很久,难道,里面有什么联系?   无聊的汉子都是这么想的,想到安风影那张妖孽的脸与在安州独一无二的家世,他们在谈论此事的时候就不觉语气重了几分,那些污秽的词眼也用上了些。安风影向来孤僻不与人结交,又是两年未出安府,在许多人眼里并未有什么声望地位,只觉得不过是一个败家公子,不成气候。   让这些汉子对安风影如此怨念的原因还有一点,那就是在安州那些未出嫁或已出嫁的姑娘中,这位面若桃花风度翩翩气度不凡家世显赫的安风影,却是一个可远观不可亵玩放在心里也想捧在手心里的理想情人。一想到自家的娘们妹子天天惦记着这个在他们眼里有些怪癖的安风影,他们心里就不是滋味。   嫉妒会让人发疯。当安州男人所有的光芒都被安风影掩盖,当安州女子心里都藏着一个安风影并以此为标准要求自己丈夫或以此做为相亲嫁人的标准,许许多多大龄未娶妻的汉子与许许多多娶妻后生活不愉快的汉子都统一意识到了这个安风影是个妖孽。   可人家什么都没做,他们自然也不好说,碍于安家在安州的地位,他们更是不好说,现在人离开了,机会来了,他们怎么会不说。   院子里,灶房里,桃花街,安醉楼,哪里都在议论着。   凌茗瑾听着旁桌几位汉子一句一口唾沫的议论着此事,再也无法安心下筷,只好让小二给自己挪了个雅间,这才算是清静了许多。   凌茗瑾吃不下,萧明轩却是吃得忘乎所以。安风影已经走了,与人去理论他的好坏也无意义了,再说那些不懂安风影的人,与他们说了也不会懂。   一个痴迷桃花的人,很难懂。   也许是相识时间太短,萧明轩自认自己眼光毒辣,但对这个安风影,他却是看不透,不过他爱桃花的这一点甚得他的眼缘,所以他认了这个朋友,越是看不透的人越危险,越危险的人他越喜欢去看透,就如白公子,就如凌茗瑾。这是他的性格习惯,与阴谋诡计心机无关。   “现在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你何苦还要为了几个陌路人的闲言碎语而闷闷不乐,这次我表现如何?”见凌茗瑾始终没有动筷,萧明轩料想是她还对方才听到的那些话耿耿于怀,吃完了碗底最后一口米饭的他喝了一口酒,然后故作酒烈的皱眉哈了一声。   “省了一万两银子,给你九十分。”凌茗瑾伸手在鼻前挥舞了几下,一脸怨恨的看着萧明轩,并没有被他的举动逗乐。   “那,按照合约,你是要好好犒劳我的。”酒足饭饱,萧明轩觉得还是不尽兴,便想着要与凌茗瑾这个暴发户讨些乐子。   凌茗瑾今日省了万两银子心情大悦,又被方才那几位汉子的话语扰了心思,早就颓废低迷得什么都不想干,萧明轩既然有兴致,她作陪也是无妨。“好,反正今日午无事,你要去哪?”   “云水间。”萧明轩伸手并指自眉间一挑而过,挑起了额头常常的刘海的几根发丝。   凌茗瑾瞪眼,一句话脱口而出:“去哪干嘛?”   “去那等地方,自然是找姑娘喝花酒寻乐子。”萧明轩一脸正经,全然不觉自己说所的是让人不屑的下流之言。   每每说起一些猥琐下流的话,萧明轩便会装得一脸正经,看着他那张婴儿肥的白嫩大脸与肥胖中还算是英气端正用他的话里说是俊美英俊的五官,凌茗瑾只是习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只是相处了六七天,她便多了这么个习惯,足以可见萧明轩是多么喜欢用着这种表情这种态度来彰显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   “我可是好姑娘。”凌茗瑾冷冷的翻了个白眼,本该杀气十足的动作被她这句话一衬,却是显得白痴味十足。   “我又没让你找姑娘。”萧明轩正气十足的回送了一个白眼,放下了酒杯起了身,说完就要出门不与凌茗瑾多说一句。   “要去也要先回了家去,等我换了身行头再去。”凌茗瑾付了饭钱紧跟着出了门,就似一个贴身丫鬟一般的狼狈。   就合约而说,她在某个时间谋个地点某些事情上,却是是将自己卖给了他当丫鬟。纵观中华上下五千年,谁把一个老板暴发户当得如此窝囊狼狈,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萧明轩对这话倒是赞同,他很是正经的与凌茗瑾解释不是为了她考虑而是为了让自己更显风度翩翩,不管是长安临城青州还是安州,就没有谁逛青楼还带着丫鬟的,萧明轩虽然自认自己非同寻常人,但这等出风头引人围观的尴尬事,他却是不想做。   回了家,凌茗瑾又是借口百出。   天还未黑就去青楼影响不好,好歹你现在也是安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是其一,萧明轩对这句话的回答是:“我未娶妻又是独居,逛个青楼很正常。”   去喝花酒还不如去百乐斋听听曲,高雅,最是适合你现在的身份。这是其二。萧明轩一甩额前飘逸的刘海,一手抖开了一把不知何时拿出来的折扇,一本正经的道:“云水间有酒有曲有姑娘。”   ……………………   那你自己一个人去,我一个姑娘去,成何体统。无奈,凌茗瑾只得这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就你这模样这身板,扮成男子谁认得出。”说完萧明轩还不怀好意的瞄了一眼凌茗瑾的胸部,然后双目望天手中的折扇扇得哗哗响。   最后,凌茗瑾只能妥协。   因为萧明轩说了一句话:“你这束发的装扮,我怎么觉得很是眼熟呢?”   凌茗瑾心虚,十分心虚,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在北落潜之发布的通缉悬赏榜文上,自己就有一张是束发的画像。   以萧明轩的身份,许就见过。   关上了门,凌茗瑾心虚的跟在萧明轩身后,在出巷子的时候还买了一个葱油鸡蛋大饼心思散漫的啃着。   长安有红袖添香,青州有长安忆,安州有云水间。   都是些文雅的名字,做的却是皮肉的生意。凌茗瑾想着帝都的天上人间加上各种夜总会,对取了云水间这个名字的人更是崇拜。   也只有古人,才会想出这么风雅的名字。   云水间是安州最大的青楼,名气虽然在大庆里不响亮甚至有很多人都闻所未闻,但在安州,这家青楼却是家喻户晓。   同样,这家青楼,坐落在桃花街,这条安州最繁华的街。   经过昨日的退租一事,桃花街今日的生意反而是更好了,许多人都特地抛开了家里的事情跑来了这里,只为了赶上这场声势浩大只有十天的大甩卖。   各家铺子的老板也都贴出了纸条,说明了自家的东西低几成卖。几乎贴了纸条的铺子里都是人头攒动。   而云水间,算是唯一一家没贴纸条却依旧人头攒动的店。   虽然云水间的老板已经在别的地方租了宅子打算重开云水间,但再开业肯定是需要些日子的,所以很多在云水间里有老相好的男人都到了云水间,有些还念着往日恩情有些身家的与老鸨说要为自己的老相好赎身,有些没有能力的只好趁着最后的机会找到了自己的老相好在曾翻云覆雨的床榻上再颠鸾I倒凤,还有许多就是趁着热闹来桃花街购物的男人趁机来云水间坐坐,也算是日后炫耀的资本。   云水间在桃花街开了二十年,这里有那些留恋青楼的恩客与姑娘之间的美好回忆,就算云水间易地重开,也会少了几分味道,几分热闹。   毕竟,安州只有一条桃花街。   所以,从昨日入夜,云水间的客人就猛然暴曾,满堂恩客不说,就是姑娘都不够了。   为此有些人还闹了起来,老鸨只得极力讨好赔不是。   萧明轩要了间雅间,然后让老鸨上了美酒美食歌舞乐师,最后才是问起了姑娘。   老鸨道了句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便乐呵呵的笑着出了雅间去催着姑娘去了。萧明轩的身份她昨日就已经知道,贵客上门岂能拒之门外,所以她去了云水间最漂亮的几个姑娘的屋子外催了起来。   049:公款喝花酒   听了一支曲子,看了一段歌舞,喝了半壶酒,萧明轩与凌茗瑾两人总算是迎来了姑娘。   老鸨精明的双眼掠过凌茗瑾身上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便是暧昧的与凌茗瑾笑了笑也未明说,昨日虽然她没领到凌茗瑾发的银子,但是凌茗瑾的脸她却是记得的。没想到这位萧公子却是有这等癖好,逛青楼自家的内室丫鬟也带了来。   被老鸨暧昧的眼神一盯,凌茗瑾不由的浑身一颤,干咽了一口唾沫。   “都好生伺候着,我这还有事,就不陪萧公子了。”   老鸨挥着的手绢有意无意的从凌茗瑾脸前扫过,一阵浓香直迷得凌茗瑾皱起了眉头。   屋门一关,老鸨退出了雅间,萧明轩却是在一旁忍着笑意,一脸的肥肉颤动了起来。   凌茗瑾没好气的瞪了萧明轩一眼,起身坐到了离萧明轩最远的座位。   “这位公子不是来找姑娘的,你们只管服侍我便可。”萧明轩知道她是何意,赶忙叫住了那个跟着向凌茗瑾走去的姑娘。   “来云水间不找姑娘,这位公子却真是怪人。”云水间的这两位姑娘并不认识萧明轩,更别说是凌茗瑾,只是听老鸨说是贵人,便匆匆辞了其他两位客人来了这里。   “他,他是佛家外室弟子,不进女色。”萧明轩一手执纸扇轻摇,一手握着酒杯,眼珠一转,便想到了这么个说法。   凌茗瑾在一旁心中叫苦,只得转头去看歌舞,不理萧明轩与那位姑娘的眉来眼去。   “原是这般,信佛也是受罪,进了云水间,却也碰不得姑娘。”听着萧明轩的解释,这位穿着粉红色衣裳的姑娘掩口媚笑,看着凌茗瑾的目光更是有趣了起来。   另一位站在萧明轩身旁与萧明轩斟酒身着深红衣裳的姑娘闻之也是一笑。   “姑娘此话有理,姑娘芳名啊?”萧明轩听着姑娘娇嗔的话语,看着凌茗瑾那张臭脸,心中更觉乐哉。   “奴家名叫素素。”身着粉红色衣裳的姑娘忙屈腰福身行了一礼。   “素素,素素,这名字好听,好听,来,喝了这杯。”   萧明轩哈哈大笑,全然忘了身边还一个女扮男装的凌茗瑾,与素素调笑了起来。   素素是云水间的头牌之一,向来最会察言观色猜人心思,见萧明轩如此开怀,她岂有不喝之理,青楼的女子,喝酒自然是不在话下,只是这般喝酒也不免太无趣,所以她们也不会这般遂了客人的意,反会娇嗔媚笑的与客人调情一番。   “公子,你若是喝了素素这杯,素素也喝了你这杯。”素素玉手翘着兰花指,红蔻鲜艳的指甲如嘴唇的上鲜红的口脂一般诱惑。   “好好好,我喝了这杯。”说完萧明轩是仰头一饮,博得美人一阵媚笑。   听着素素的媚笑与萧明轩的风流之言,凌茗瑾脸色更是臭了,她索性起身走到了一张离桌子有些距离的椅子上坐下,自斟自饮的喝着酒看起了歌舞。   整间屋子里,出了凌茗瑾脸色臭,还有一个人是心情不快的,同为云水间的头牌,站在萧明轩身后的这位姑娘受到的待遇就不及素素了,自从她进屋后,萧明轩还未与她说一句话,更未问起她的名字,再加上她与素素向来关系不佳,这样的对差让她面色有些难堪,似乎是觉得自己站在身后萧明轩未发觉自己的相貌比素素更美,这位姑娘向前走了一步,斟酒时的腰身也弯的更低,低到了可以让萧明轩看到她那若隐若现的酥胸。   然萧明轩却并未注意这位姑娘的小举动,他依旧只是与素素调着情,目光除了看看歌舞,大多时间都是落在脸色极臭自斟自饮的凌茗瑾身上。   他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怎会看上一般的女子,不过常与长安临城那些纨绔对饮的他,也是学了些与姑娘调笑的手段,若是此时他与凌茗瑾说他真不是来找姑娘的,凌茗瑾肯定只会暗骂一声无耻丢给他一个白眼。   虽然他真的只是来喝花酒。   虽然言语有些风流浪荡,但他却是碰到未碰素素一下,更别说去看另一位姑娘斟酒时胸前的大片春光了。   曲奏了十首,歌舞了十场,凌茗瑾有些倦了,她看了两眼身后脸颊已经有了淡淡红晕却依旧饮着酒的萧明轩,心里无由的冒起了一团火。   “胡娘,这云水间可有有趣的好去处?”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萧明轩身后那个姑娘的身上,浓妆艳抹,娇艳欲滴,都是妙人儿啊……   “云水间的后院里,妈妈请人建了个石山曲径幽泉。”姑娘口中的妈妈,自然就是那位老鸨。   “哦,可否领路带我去看看?”起身,凌茗瑾抖了抖有些皱了的襟摆,随手抓起了一把瓜子握在手中,打算边走边吃。   “公子有这等雅兴,绾绾便带公子去看看。”   凌茗瑾付之一笑,心中对这名绾绾姑娘的印象友善了些。   “石山曲径幽泉?这到是个有趣的地方,九曲饮流觞,有趣,有趣。”说到此时,脸颊泛着淡淡红晕的萧明轩也站起了身,一手握着酒壶一手握着酒杯的向着屋门走去。   凌茗瑾这才注意,名叫素素的那位姑娘,已经歪倒醉在了桌上,略略算了算,一共是十五壶酒。看着萧明轩有些散乱的脚步与摇摇摆摆的身子,凌茗瑾皱起了眉头,她知道在古代酒的度数比之现代要高很多,这十五壶酒少说也有两斤,这般喝酒,有害无益。   “你喝你的酒,凑什么热闹。”凌茗瑾快步上前,一把夺过萧明轩手中的酒壶,将他拉回了桌旁。   绾绾不好插嘴,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去看去看,你都能看,我为何不能看。”   方要转身离开的凌茗瑾自觉右腿一紧,抽了两下都动不了,她皱眉转头看着抱着自觉大腿的萧明轩,悻悻的与绾绾笑了笑,让她上前帮忙。   萧明轩这云翎山庄少庄主的名头也不是假的,武学世家出身的他自幼习武,力量自然是比常人打了许多,就如当时凌茗瑾说起安风影的时候他说的,让他跟他比剑试试。   文虽有不及,武却是绰绰有余,凌茗瑾虽也是学武,但常景德的武岂能跟武学世家的底蕴相比,凌茗瑾也是试了几下不能动弹,才会让绾绾帮忙。   绾绾更是一弱智女流,怎能拉得动萧明轩,试了几下也是徒劳,只得无奈的把目光看向了凌茗瑾。   真是无奈了……凌茗瑾恼火的挠了挠后脑勺,只得拍了拍萧明轩说道:“带你去就是,这般耍赖,也不嫌丢脸。”   若是现在给凌茗瑾一个选择的机会,她一定会肯定会装作不认识抱着她大腿的这个人。   这句话比之灵丹妙药都管用,比之云翎山庄庄主的怒言更管用,比之云翎山庄庄主妇人的喋喋不休更管用,微醺迷醉的萧明轩在听到这句话后,抬起了头,露出了两排闪亮洁白的牙齿。   这都什么人啊……凌茗瑾与绾绾心中同时的冒出了这个想法,无奈的扶着萧明轩起了身,打开了屋门出了雅间。   云水间的后院不如红袖添香的主人那般一掷千金财大气粗,这里没有一汪湖泊,更没有青山竹林,这里除了一些楼阁与修建得整整齐齐还算是景观的灌木与几盆病怏怏的都快让不出模样的各色花卉。绾绾所说的石山曲径幽泉,就是云水间最大的人工修建的景观。   将萧明轩扶到了凉亭里坐下,凌茗瑾长长吐了几口气才开始打量起了这个地方。一些嶙峋百态的怪石围在一条只有一米宽一眼可见底的幽泉两边,如曲径一般弯弯折折。一路还摆着种着各色花卉的花盆。   这便是石山曲径幽泉。   石山空出有凉亭,有石桌,石山空腹有灯台,乍一看,确实也有几分妙趣。等得夜间,很多云水间的客人就会带着姑娘来到这里,一同赏月饮酒。但是在白天人却少的可怜。   “绾绾姑娘,我看方才进后院处种着些竹子,为何这里却是没有,既是幽泉,总要配些翠竹才够情调。”凌茗瑾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才与身旁的绾绾问道、   “也曾种过,却活得不长久,所以妈妈也懒得种了。”绾绾笑了笑,将凉亭四面的帘子拉低了几分,挡住了阳光照射。   “怎的都种不得。”凌茗瑾看着石山间已经便踩得厚实坚硬的红土,纳闷的道。   “种倒是有可种的,妈妈本打算在这种些垂柳金丝柳,但谁想却经了昨日退租一事。”   “垂柳?绾绾姑娘,安州什么好种?”   “我可不懂,要问啊,你要去问花匠,他们该是知道的。”绾绾心中纳闷凌茗瑾为何对这些独有兴趣,却未说出口,只是问一句答一句。   “我看云水间的植物却是长得不错,不知你们云水间的花匠叫什么?”凌茗瑾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提议,安州虽是盐碱地,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种,这么多年,安州的百姓不一样活得好好的,自己初来乍到,缺的就是经验啊!   050:为了理想而奋斗   “我们叫他丁师傅,他住在长宁街的一个小巷子里,是个年近五十有些孤僻的老师傅。”   幽泉前,石山旁,绾绾回头,与凌茗瑾说道。   能被云水间聘用为花匠,想来技艺也是不差。凌茗瑾与绾绾谢过,便让绾绾照料着萧明轩自己出门找了顶轿子折了回来进了云水间后院抬走了萧明轩。   钱是入门时已经付了了的,想到那位还在雅间里沉睡的素素,再看看眼前落落大方的绾绾,凌茗瑾心中感叹了一声,便随着轿子一同离开了云水间。   本自己是出钱的人,现在反成了一个服侍的丫鬟,凌茗瑾心中不平,却也只能叹着干什么都不能犯罪,干什么都不得得罪政权,自己隐在幕后,站在一个可管理自己产业又比较安全的位置上,就目前看来除了与萧明轩相对时不快外成果却是不错。有一种气质是自己学不来的,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自己都不是大富之家的人,萧明轩那种骨子里的高贵,是自己学不来的。   将萧明轩送回了家中,凌茗瑾与他煮了碗醒酒汤喂了喝下,便关上了们去了绾绾姑娘所说的长宁街。   长宁街里她所住的这个巷子只隔着两条街,共有两条小巷子,一左一右。那位丁师傅,便是住在小巷子里。   凌茗瑾随便找了家铺子里的伙计相问,知道了丁师傅所住之处。   一路沿着右手边的屋檐墙壁而行,凌茗瑾进了小巷,按着伙计说的一家一家的数着,最后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院门前。   抬手,她轻轻叩响了门。   无人回应,她便大声唤了两句,这才听到了屋内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之声。   开门的是一个双鬓斑白尽是风霜的老者,虽然看上去年岁以高,但动作却是很利索。   “您可是丁师傅?”   老者点头,将凌茗瑾迎进了院子。   与丁师傅道明了来意,凌茗瑾虚心求教起了安州什么植物可种的问题。   丁师傅用他近三十年当花匠的经验,给她列出来了十多种有观赏性的植物。   听着一个个有些陌生不同现代称呼的植物名字,凌茗瑾让丁师傅给自己拿了张纸,一一记了下来。   听着丁师傅的侃侃而谈从容不迫,凌茗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让他当渝水河开发绿化美化的花匠。   听到开发渝水河,丁师傅是愣了半响,而后听到凌茗瑾说了自己的构画确定了她不是胡言后,丁师傅说若是到时需要自己,他便去。   得了这句话,凌茗瑾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离开的时候她拿出了五两银子答谢丁师傅,丁师傅怎么也不肯收下最后只好作罢。   带着这一张凝结着丁师傅三十年花匠经验的纸,凌茗瑾当天就用笔挑选出了几样适合大片种植的植物。   垂柳、法桐、合欢、蜀桧、西府海棠、大叶黄杨、紫薇、秋葵、月季、金丝柳、栾树、构树,这些花木可按着季节分开种植,而草地绿化,凌茗瑾也是特地打听了,丁师傅列出来了两种草:高羊茅、黑麦草。   有了这些,加上丁师傅的三十年经验,渝水河一带的绿化美化想来不成问题。   伸着懒腰,凌茗瑾叫醒了萧明轩,然后让他打着下手自己亲自下厨给做了顿饭,算来这也算是在这个家里她自己第一次做的饭。   萧明轩酒已经醒了,只是还是一身的酒气,凌茗瑾遣了他去洗了个澡,这才开了饭。   一盘红烧茄子豆角、一盘红烧肉,一大碗青菜豆腐汤,就是今天的晚饭。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萧明轩并没有对凌茗瑾并不精湛的厨艺表现不满,许是肚子饿了,他吃得分外起劲,就是凌茗瑾问起自己炒的菜与安醉楼比怎么样,他也只是胡乱的道了句好,然后飞速的扒完了碗里的饭。   “明天,我们分两路吧,你是去跟着官兵去挨家挨户解决翻修外墙呢,还是去城门那里负责招工呢?”   吃完了饭,凌茗瑾与萧明轩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提到了明日分工的话题。   “民宅这么多,定然很麻烦,还是我去吧,我是男人,自然好说话些。”萧明轩一手握着折扇轻摇,这次说话他却是没有挤兑凌茗瑾,反而自主选择了必须辛苦的活。   “莫不是被那个素素迷昏了头,今日的你怎么这般反常?”凌茗瑾惊了,随后张口便是挤兑的话,这么多日子与萧明轩挤兑来挤兑去,倒是不习惯他突然的变得这么善良了。   “我是谁,岂会被一个青楼的姑娘迷昏了头,我不过是看你一个人太辛苦,所以可怜可怜你罢了。”萧明轩皱眉冷哼,对凌茗瑾不领自己情的举动表示不满。   “哎呦喂,大爷,您若是可怜我,能帮我去把灶台上的那些碗洗了吗?”凌茗瑾悠闲的拍着椅子扶手,心想这才是正常了。   “下厨这种事,本来就是你们女人干的。”   “谁说女人就该干这等事,你们男人就只知道拿上的厅堂下得厨房来要求女子,自己却是风流快活,实在是不平等。”   “我懒得与你争。”   萧明轩听着凌茗瑾话里带刺,想着自己方才在云水间与素素调情时凌茗瑾的不快,自觉的闭上了嘴。   凉风有幸秋月无边,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几个时辰便各回了各屋入睡。   第二天早早的,凌茗瑾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胡乱穿好了衣裳赶忙奔出屋子打开院门的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一去临城七天,戎歌这张俊美的脸变得沧桑了许多,虽然衣裳还算是干净,但嘴四周青黑的胡茬子,却是让他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   看着萧明轩的屋子没有动静,凌茗瑾一步迈出了院门将戎歌拉到了巷尾角落,焦急的询问道:“怎样,毒解了没?”   “这次去临城,遇到了点小麻烦,不过买药材解毒倒是顺利。”戎歌笑了笑,难掩七日奔波的劳累。   “麻烦,什么麻烦?”凌茗瑾皱眉,知道戎歌的画像到处都是,此去临城定然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已经解决了,没事了,不用担心。”   戎歌不想提起,凌茗瑾自然也不好再问,问了戎歌是否吃了饭,凌茗瑾一边拉着他进了院子,然后去了厨房煮了三碗面条。   这个宅子只有两间住房,凌茗瑾与萧明轩各占了一间,凌茗瑾只好让戎歌去了自己屋子里换了身衣裳,然后自己去叫醒了萧明轩。   一起来就有热乎乎的面条吃,萧明轩本来的那点抱怨咽回了肚子里,可在他刚刚端起面条正要开吃的时候,凌茗瑾的屋子里走出来的一个人。   先是惊讶,后是愤怒,再是疑问:“他何时回来的,怎么会在你屋子里出来?”   一种带着指责的语气,让戎歌不由的挑了挑眉头,但见到凌茗瑾一脸平静的与萧明轩解释,戎歌只好坐了下来闷头吃面条。   哧溜…………   哧溜………………   满院子都是吃面条的声音,似乎要比谁的声音更大,萧明轩与戎歌两人,都在极力拉高着自己的声调,此声方落彼声又起。   凌茗瑾坐在两人中间安静的吃着面条看着两人的异样,心里不由嘀咕起来。好在这碗不大,按着两人的吃法,一碗面几下就见了底。   喝了碗里最后一滴面汤,萧明轩站起了身抖落抖落了自己干净平顺的襟摆,然后掏出了腰间别着的折扇极其闷骚的抖开,轻摇出了一股清风吹得额前刘海飘逸。   “走吧。”   凌茗瑾咬着面条抬起了头,含糊不清的回答道,她一碗面条才吃了一半。   “自然是去知州府。”   听到知州府三个字,一旁坐着的戎歌又皱起了眉头,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凌茗瑾一眼,凌茗瑾与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然后她又抬头与萧明轩说道:“你先去,招工哪里要这么早。”   “让你同去就同去,废话怎么这么多,走走走。”萧明轩啧了一声,也不再与凌茗瑾多说,就直接夺了她手中的筷子,拉着她的手向院门走。   “我等下再回来与你解释。”本想叫戎歌的名字,凌茗瑾觉得不妥,便只好一边控制着被萧明轩拖拽的脚步一边与石桌旁还有些不明就里的戎歌扬手这么说了句。   砰…………   院门被萧明轩手一带,关上了。   戎歌浓黑的双眉紧紧揪着,他不喜萧明轩,很不喜,一是因为他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二是因为他与凌茗瑾这般亲近。   自己不过离开了七天,茗瑾就搞了这么多事,还去知州府,她到底是要干什么?戎歌起身,心事重重的在院子里走着,那颗枝桠不茂盛的桃树迎风颤动,让他心中更是烦乱。   他这次去临城,遇到了些麻烦,之所以不知道凌茗瑾,是因为这麻烦跟萧明轩的那个云翎山庄有关。他更知道萧明轩这个富家公子不过是被逼婚无奈逃家出走,想着三人都有着不敢公开的身份同住在一个院子里,想到萧明轩与北落潜之还有其他几位皇子都有交情,他的心就七上八下。   宅子里只有两间住房,现在自己回来了,总要赶了萧明轩出去。他抬头,昂首阔步进了屋。   051:坑蒙拐骗上贼船   一路凌茗瑾都嗷嗷的叫着饿,萧明轩被吵得心烦,带着她到了那个葱油鸡蛋大饼的铺子前让她买了个大饼,然后才去了知州府。   现在是辰时,头上的太阳没有温度,安州里的百姓也只起了一般,知州府的大门却是早早的开了。   门开了,知州胡先俊却还在温柔乡里沉睡。   见是萧明轩到访,昨日将两人领进知州府的下人匆忙前去通报,被下人几声喊扰了睡眠,胡先俊恼怒的说了句知道了让他们去书房等着。   等到下人离开,胡先俊才在小妾的香I臀上狠狠的摸了一把,扰得美人不快的撅起了嘴,他才起身下床换婢女来替他更衣洗漱。   萧明轩两人被人领到了书房坐了一会儿,就等来了还有些精神不振睡眠未醒打着哈欠的胡先俊。   几人互道了声早,胡先俊就在书桌上的纸张中找出了自己昨夜写好的榜文交给了萧明轩。   然后他又让一个守卫去叫醒了府上的官差,让他们跟着萧明轩出了知州府。   一共有二十人的官差,胡先俊让他们听命于萧明轩,萧明轩给了凌茗瑾六个人,就带着其他的走了。   一路走到城门,凌茗瑾让两个官差贴了榜文,又让他们找来了张桌子,自己又去了一家铺子里买了纸墨笔砚,便算是搭了一个招工的台。   官差都随身带着铜锣,榜文一听上,他们便站在榜文前敲打吆喝了起来。   “招工啦招工啦招工啦。”   这一声行头与喊声,吸引了大批出城进城散步忙碌的百姓。   一出一会儿,榜文下便是人头攒动,一个个都是指着榜文口中念念有词不时与身份的人交谈。   官差也会不时指着凌茗瑾说一句:“报名去那边。”   开始凌茗瑾倒是很悠闲的坐在一旁,虽然头顶太阳慢慢的变热了。   但是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下定决心的人越来越多,她也就悠闲不起来了。她出的工钱在安州算是很高,虽然夏季是农忙季节,但让自家媳妇去收麦子自家去做这力工却是相当划算,有些汉子看了榜文便火速回了家,与自家媳妇打了商量又折回了城门,在凌茗瑾这里报了名。   有些则是当即就报了名,果然有了知州大人这个名头,这次招工变得顺利了许多,试想若是没了知州大人的榜文而是凌茗瑾自己招工,那很多人都是抱着猜疑的态度,这么一猜疑,便会耽误很多时间。   凌茗瑾很忙,忙得没了喝茶解渴的时间,忙得没了起身抖抖发麻双腿的时间,更没忙放下笔休息片刻,整整一上午,她都是忙得不可开交。   没办法,午时的时候她只能让一个官差去找了个书生来替了自己,然后自己在一旁吃着饭监督。   而萧明轩这边的进展就缓慢很多,有些百姓会看着知州大人的榜文答应下来,有些在听到风头后却是死不答应,一心想敲一笔横财。   这个时候,萧明轩带来的这些官差就有作用了,萧明轩对每家每户开出的补偿费是十两,加上外墙翻修的材料人工都是萧明轩贴钱,这个在老实人看来是大好的事,偏偏有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开出了二十两到五十两不等的补偿费。   这方圆十里民宅少说也有五百家,若是应下了一家多给了钱,那下一家必定也会多要银子,所以此风不拿开,萧明轩对此态度很强硬坚决。   但要想强硬让这样的家主在那翻修外墙的单子上签名,却是遇到了些难处。萧明轩虽说有些放I荡不羁,但出身武学世家的他从小就深受父亲侠义的影响,他自然不能让官差们去逼着家主们签了字,有些人家是被官差手中的刀剑吓到了赶忙签了字,有些确实倔得狠,说什么都不签,还把自家的孩子抱在了院门前,若是官差一拔刀剑面露恶相,小孩便嗷嗷的哭,哭得萧明轩心烦意乱。   一个上午虽然只解决五十户人家,他却已经是累的筋疲力尽,在带十四名官差去吃饭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法子,吃了饭后他让官差找来了那些通情达理的家主与各快各片有声望的老者跟在自己身后,但凡有钉子户,他就让这些人上前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加之官差腰中刀剑与自己手上的银子,下午的速度快了很多。   城门前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凌茗瑾收桌子的时候。   “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榜文上写着无限期招工,又得了凌茗瑾这句话,那些没报到名的人只得让开了条路,让凌茗瑾与那名书名还有六名官差走出了人群。   整整二十张纸,一张纸上有大概二十人的名字,也就是说凌茗瑾忙了一天,招了大概四百个人。与书生付了银子,嘱托了他明日何时到城门,凌茗瑾与给了六位官差一些银子,这才辞别了官差回了住处。   今日她收工得早些,就是想早些回来,戎歌去了临城七天,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趁着萧明轩不在,自己也好解释与他打些商量。   有明月当空繁星闪耀,没有烛火的院子里不算太黑,凌茗瑾方一打开院门,就看到了坐在石桌旁的戎歌。   关上了院门,凌茗瑾舒展着筋骨走近了石桌。   “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去了知州府。”戎歌一见凌茗瑾回来便焦急的站了起来,等着凌茗瑾早时离开时说的解释。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最先我要说的是,你改个名吧,若是叫你戎歌被别人听见,怕是要惹祸的。”凌茗瑾示意戎歌坐了下来,并未解释,反是说了自己的建议。   “这个我也想过,本我是姓苏,单名佟,现在回到了自己的家,叫这个名字也是应当,以后你就这么叫吧。”戎歌点头,也并未特地取个名字,而是说出了自己小时候的名字。   “我们都是被通缉的要犯,虽然带着这么多钱,却也不好花出去,你家也是安州,自然想为安州做些贡献的,所以我想,将这些钱漂白,给我们建一些产业,你离开的这些天,我跟萧明轩一直在忙这事。”   “等等,这怎么关萧明轩的事,他怎么能掺合进来。”戎歌听到萧明轩的名字赶忙举手打住了凌茗瑾的话头,萧明轩虽然看上去放I荡不羁,但不是笨蛋傻子,怎会帮着自己与凌茗瑾做事。   “你听我说,不用担心,我与他签了合约的,再说我的身份并未公开,一般人是认不出来的,现在萧明轩是在替我们做事,我们付他工钱,供他吃住,你想想,我打算这次放手去做,你看看我这图都画好了,你看。”说着凌茗瑾在怀里掏出了自己画的那张开发图纸打开,院子里太暗,她又进了屋拿了根蜡烛,戎歌疑惑的打开了图纸,就着凌茗瑾手中的烛光细细看着,趁着这个功夫,凌茗瑾在一旁继续说道:“要做这么大,肯定要接触官府的,我们都不能出面,自然只好让萧明轩出面了,他有云翎山庄山庄在的身份,与大官打交道想必是得心应手,这次与知州谈事,就是他出的面,你走后,我先是找到了安家家主租下了桃花街,然后又在桃花街将那些租户的租约解了,再去了知州府,让萧明轩去谈了谈,知州已经把渝水河两岸的地划给了我们,也答应配合我们去动员百姓答应民宅外墙的翻修,还与我们写了招工的榜文,今日一早,我与他便是去知州府拿榜文的,今天我在城门招了一天工,他去了劝说各家各户答应翻修外墙,现在还未回来,就是这么多,我未经过你同意就做了这些确实是对不住你,毕竟这些钱里也有你的一半。”   凌茗瑾说得激动,右手一抖,竟是抖出了手心蜡烛的几滴蜡水,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戎歌听完了这些话,也算是明白了这些日子凌茗瑾的所作所为,稍稍放宽了心,听见身旁之人倒吸了一口气,他扭转了头,拿下了凌茗瑾掌心的蜡烛。“怎么这么不小心,想不到你与我同在那院子里呆了八年,我只学会了杀人,你却还学会了这些经商之道。你做这事是为了我们都好,我理解,我是粗人,这些事我是做不来的,你就放心的做吧,我不会多说什么的。”   凌茗瑾脸上未变,心中却在暗叹,这哪是在那院子里学会的,不过是自己前世的积累罢了。   “只是,我有个要求。”突然,戎歌话锋一转,直直的盯着凌茗瑾,目光锐利。   “你说。”凌茗瑾忙着剥手心里的蜡油,也未注意戎歌的神情。   “让萧明轩离开。”   凌茗瑾迅速抬头,看到了戎歌那双明亮锐利的眸子。   “他不能离开,我与他是签了合约的,再说没了他,我怎么跟官府打交道”   戎歌抿着薄薄的嘴唇呆了片刻,见凌茗瑾还已经睁大着双眼看着自己,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这宅子,只有两间屋子。”   “也是,哎,不是,你们两个男人,完全可以共睡一屋的。”   052:鱼饵   一旦心里有了一个人,不管有多大的决心,都会在这个人面前溃不成军。戎歌对凌茗瑾的这个回答,很是无奈。   “我不习惯与人同睡,想必萧明轩也不会习惯。”   “那等他回来再商量下,到时开工肯定很忙,我会搬到渝水河那边去住,这不是多大的问题。”   凌茗瑾笑了笑,明眸皓齿,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的干净。   戎歌只是抿着嘴,没有向往常一样回之一笑,缄默不言。   院内那株桃花随风颤动着,寂静,寂静。   “今天真累。”   沉默的两人扭头,看到了被半推开的院门空隙处萧明轩那张标志婴儿肥的脸。   “饿死我了。”   随着院门砰的关上,萧明轩走进了院子,走到了沉默的两人间。今日下午到现在,已有一百多户家主签了字,加上上午的努力,也有了最少一百五十户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必须早起晚归,一直到解决了这五百多户人家。   “我去做饭,你们坐着吧。”凌茗瑾知道劝说百姓签字是件难事,知道这一天下来萧明轩肯定是饿了,她赶忙挽起了袖子进了厨房,打算用自己并不精湛的厨艺烧两个菜。   凌茗瑾一走,院子顿时寂静得可怕。   戎歌不喜萧明轩,自然不会与他说话,连眼神也是冷冰冰。   萧明轩虽与戎歌无仇,但他也是对戎歌无来由的恼,特别是一看到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与无时无刻不提防自己的气势,他就懒得多看戎歌一眼。   无言,背对。   桃树沙沙,倒影斑驳。   月色氤氲,一团雾气一直围绕在它的周围,像是一块洁白的纱巾,蒙住了娇羞女子的脸庞。   南山今夜的雾气却是薄了许多,连着山脚下的湿气雾气,也几乎消失。   闲坐凉亭,长公主手握着一卷诗集,专心致志的看着。   北落潜之坐在一旁,手摇画扇,缄默。   因着前日公主白的那事,长公主这两天都没有好心情,寸步未离天阑,今天更是未离凉亭,五皇子常在凉亭纳凉,今日却是未出现,公主白的那事天阑里已经是人尽皆知,都知五皇子是责怪长公主不想与她相见,让天阑众下人不解的是,好歹是一个公主,与长公主起了争执,为何却是这般平静,长公主每日在天阑呆着,公主白这两日也是呆在屋子里一步未出,而皇上的态度,也是让人觉得异常。   因为皇上在五皇子气愤的与皇上提起此事的时候,皇上只是皱了皱眉,只字未说,便让五皇子退下了。   而皇后娘娘,也只是去看了公主白一趟,并未有些许的怒言,亲眼见了这些人物对公主白的态度,众人想到公主白来天阑后一直被人忽视的处境,心想果然这位公主也只是有着公主的身份。   让众人更是嘘嘘的是皇上对二皇子北落潜之的态度,在听到二皇子平安的消息后,皇上第二天就在天阑举办了一场宴会,青州知州与青州的一些名门望族富裕商贾也都出席参加,笼罩了天阑七天的压抑气氛,也似乎被这场宴会抹了去,这场宴会公主白并没有参加,她用身体不适的理由整日都呆在屋子里,用誊写佛经来忘却烦忧与天阑内的笙歌欢笑声。   公主白未出席,另一个跟白字有关的人却是坐着轿子来了。白公子也是青州富裕商贾,只是因未给沈得鹏送礼,所以不在沈得鹏的举荐名单中,可天阑与青州的人都知道,这几天,白公子是天阑的常客。   那日的笙歌热舞,觥筹交错,让天阑这两天都陷在了对这场宴会的议论中,议论得最多的,就是那位一身白色手握白折扇的面色有些苍白的白公子。   那日在宴会上,白公子的杯酒一诗篇,硬是接住了皇上的题诗,在三位皇子与席上众人间拔得头筹夺眼耀目。   席上长公主对白公子赞不绝口,皇后娘娘对其也是青睐有加,虽然皇上并未说什么,但众人可以看出他眼神中也是有一丝的欣慰。   有人欢喜,自是有人忧的。三位皇子除却五皇子当日与白公子是连饮了几杯气氛愉快,大皇子与三皇子两人的脸去,却是有些挂不住。   席上两人的风头被一个青楼老板掩了不说,就说那几位长者对白公子的态度,就让他们心中大有怨气,想到这两日天阑里传着的消息,他们更是坐不住了。   在今日上午,大皇子与三皇子一同找了皇上,在皇上的屋子里谈了一会儿,有意无意的说了些白公子不好的话。   大抵就是一个青楼老板不入流又是二十三弦河的风流人物之类的话,虽然是有意无意的说着,但皇上听出了两人语气里的怨气,他只说了句是朕的打算,就让两人打住了话头。   听皇上确定了白公子入长安的准确消息,大皇子三皇子更是怨气冲天,但这话是他们老子说的,他们又能奈何,带着一肚子的不悦无奈,这两位在长安总是横眉冷对的兄弟,摇头晃脑的一同出了天阑,打算去一醉解忧。   二皇子北落潜之,就是傍晚到的青州,然后直入天阑。   错过了那场宴会已经在那山村呆了五日一直未入天阑的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日子里天阑发生的这些琐事烦人事。   入了天阑后,他去见了皇上,在皇上的屋子里呆了很久,皇上问起他这些日子在何处,他也只是找了个别的借口掩了过去,并未提起山村,他们要安宁,怎可因为自己就被破坏。   见到北落潜之平安无恙脸庞消瘦了些,皇上当即吩咐了人去炖了燕窝补品,也未跟北落潜之久聊,就让他下去休息了。   北落潜之在屋子里眯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他心中还挂念着一个人,怎能安眠,他召来了都察院在青州的明哨,与他下了个死令,要让他们在大庆内找到在长安时自己下命捉拿的采花大盗凌茗。   天阑的风很是清凉,在荷花湖泊前呆了会儿,他便来了后院,见到了正在看诗集的长公主。   这位姑姑五皇子怕他不怕,足够强大的人才会赢得他的尊重,而长公主,是他尊重的人。   以一女子身掌管内库十余年,让内库收益每年愈上大庆盛世得以持续,长公主可谓功不可没,在他眼里,除了皇上与那位司马大人可平南王,他的这个姑姑,也是个足够强大的人。   他与长公主的相处,不似五皇子那般拘谨,与长公主行了礼,他悠然的坐到了一边。   一直等到长公主抬眼看了自己一眼,他才开了口。   “姑姑,内库前阵子出了那事,朝堂里的人都不老实了,要不要我出手,让那些老家伙闭嘴。”北落潜之轻摇画扇,一股清风撩起了他长长的刘海碎发,笑得很是儒雅。   “让他们去吧,闹了这么久,你可看到对我有影响?”长公主定了定神低头翻了一页,继续读了起来。   这一看,又是一盏茶的功夫。   北落潜之一直安静的陪在一旁,就是摇扇都未发出一点响声。   等到长公主再抬头,他又说道:“那个凌茗,姑姑可有办法找到?”   长公主愕然,随即浅笑道:“想不到潜之也会焦躁,我还以为,你是从不会急得开口求人的,连你都找不到,我去何处找。”   清风吹过,翻乱了诗集,吹乱了北落潜之的心。   凌茗,不知这是不是她的真名,这个女子,却是让自己有了无力挫败感,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骄傲,都在被她一点点碾压粉碎殆尽。虽然刚回到天阑下了命令,但他有一种直觉,直觉自己的都察院找不到她,直觉自己这次,又会尝到挫败感失败的滋味。   长公主话不假,连北落潜之都找不到,她去何处找。这半月来,朝堂的那些老家伙一直上奏戳自己的后背,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落入了沼泽一般,她依旧是她,内库依旧是她掌管的内库,她有足够的自信和骄傲,只要自己的皇兄不想让自己退下来,就没人能动自己。就算是内库失火,一样不能。   没人知道内库失窃,不过是丢了千万两的银票,对内库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她不是北落潜之,她没有那份偏执的骄傲,虽然她对那两个叫凌茗与戎歌的人也是容不得,但她却没有如北落潜之般表现得这么焦躁急迫。   是鱼,总会浮上水面的。   北落潜之摆,就败在他这份偏执的骄傲,偏执得容不下一粒沙子。这样的人,可以站在云端俯视他人,却做不了海纳百川的君王,长公主理好了被清风翻乱的诗集,莞尔一笑,将所有的心事放进了心中。   “是我太急躁了吗?”北落潜之挑起右眉,神情怪异,目光深沉。   “青州有位白公子,你可知道。”突然的,长公主像是想到了一件事,抬起了头。   “知道,此人曾与我有些过往。”北落潜之不知白公子这些日子常进入天阑,更不知二十天后会随着御驾入长安,他还只想是长公主这几日认识了白公子,故而问起。   “都是年轻人,这些小过节还是忘了好,明日姑姑让他来,你们喝上一杯。”   053:我为刀俎,尔为鱼肉   言下之意,便是要替两人化解了矛盾。   以长公主的身份,北落潜之确实是不好明言拒绝,他只是用力摇了两下画扇然后一把拢起,起身说道:“既是年轻人的事,还是让年轻人解决吧。”   “二十三弦河上的风光不错,明日无事,你陪姑姑去看看如何?”长公主没有理会北落潜之的婉言拒绝,而是合上了诗集起身,笑得明艳,却不容人拒绝。   北落潜之当然也不敢拒绝。   应了句好,他以乏了为由,离开了凉亭,天阑夜间的清凉如水,让心烦意乱的他,更是无心睡眠。   扶手漫步,他来到了荷花湖泊,看到了无人的几叶扁舟,他实得水性,一跃落于扁舟上,撑着竹竿向着湖泊中央而去。   一想到那张苍白俊俏的脸,他的心便乱了几分,一想到那张清秀高傲的脸,他的心,更乱了。   湖泊中央,隐隐听到人言。   举目望去,并无灯火,虽有月光清辉,却看不真切。、   月下的荷花湖泊,更美了,天阑夜间常有大雾,模模糊糊的一直从南山山腰泻下,流入天阑,流入这处荷花湖泊。今夜的雾很淡,淡的像是空中的一袅烟,遮不住眼,却添了几分仙境美感。   月下的荷花湖泊,便是被一缕缕淡雾笼罩,绿叶更翠,粉红洁白的荷花却是更加清新脱俗。   一路撑着竹竿,沿着被船夫开出来的这条小径,扁舟慢慢近了湖泊中央。   许是听到了竹竿划水的声音,北落潜之听到的人言声小了几分,等到他出了荷花小径到了湖泊中央的时候,声音已经消失。   湖中有一叶扁舟,轻轻随波荡漾,扁舟无船夫,只有两个,隔着一段距离,北落潜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是一白一黑的两人。   慢慢驶进,才看了真切,是每日都会在荷花湖泊里坐坐的五皇子与公主白。   半月前在长安,北落潜之与五皇子见了一面,这张脸虽与三年前无异,但心思却是让北落潜之再也看不透,因为那段时间五人之间的争斗,更是很少亲近。   而公主白,这个在皇家皇宫里被人们当做扫把星一样忌讳的妹妹,从他懂事到现在,就只见过一两面。   当真是,陌生的亲人。   “二哥。”五皇子见到是北落潜之,起身行了礼。   公主白依旧是唯唯诺诺紧张的看着五皇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按着规矩,她是不能叫他二哥的,为了不失礼数,她盈盈福身,行礼唤道:“见过二皇子。”   语气里,除了紧张恐惧,便是生分。   北落潜之笑了笑,并未计较。   “二哥平安归来,我们兄弟还未喝上一杯,不若,我们出了这荷花湖,去喝上一杯。”   五皇子哈哈大笑,爽朗的将军人风范一展无遗。   “今夜不早了,还是明日吧。你们继续聊,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北落潜之撑起了竹竿,小心的在不大的湖泊中央空处将扁舟调了头。   “那要记得,明日啊。”   身后还是五皇子的呼声。北落潜之摇了摇头,甩开了心里被那张脸揭开的一段他不想揭开的秘密。   他之所以与白公子有过节,不是因为白公子的高傲触怒冲撞了自己,反之他对这位开着青楼的白公子极为欣赏,只是欣赏,却不如长公主那般敬佩,因为白公子只是一个青楼的老板,不够强大。   但那个被他在他敬佩的这几位人的过往中发觉又在皇后娘娘那里得到证明的真实被他们掩在历史尘埃中的秘密,却是让他高傲平静的心,起了波澜。   一夕之间,他知道了白公子原来也可以强大起来,一夕之间,他知道了自己与他,原来还有着一层关系,一夕之间,他发觉了自己被自己最敬佩的四个人蒙在了鼓里,那种不知是怒还是不甘的东西,一夕之间涌上了他的心,霸占了他的心,抹掉了白公子在他心里留下的好感,取而代之的是上一辈的恩怨继续蔓延。   北落潜之知道,三皇子应该也是知道些的,不然也不会配合着自己在青州打压白公子的势头,说到底,他们与白公子之间,都没有过节。碍于一些势力的干涉,他们两人的打压,并未真的伤及白公子的根基,白公子在青州依旧是光芒万丈,而他们两人的心,却是再次蒙上了阴影。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皇子,这一生到老,也受不了多大的打击不会有多少人在他们心里留下阴影,但白公子,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到了。   所以打压还在继续着,还在慢慢加大力度,而那些干涉的势力,也加大了力量,白公子依旧活得很好,这些年在青州生意却是越做越大。   这是一盘僵棋,而且还会一直继续下去的僵棋。   昨日三皇子之所以会连着大皇子去见皇上,便是不想让这盘僵棋出现变动,对他来说不利的变动。   因为这些年的打压中他与北落潜之都发觉,那些势力只会在青州保护白公子,一旦白公子的生意做出了青州两人打压,就不会受到一点阻扰,他们明白,那个势力,想保护白公子,却想把他困在青州,所有这两年,他们将目标放在了除青州外的大庆各地,只在一州家喻户晓发家致富,白公子便不会构成他们的危险,不会让他们心里再蒙上阴影。   这也是这两年,他们与那股探不到幕后的势力之间的默契,但这段时间白公子在天阑的进进出出与那些风言风语,让三皇子有些惊恐,皇上,最终是要解开这盘僵棋,让白公子入长安了。   那么,那个尘封的秘密,会不会揭露出来…………   相比三皇子,北落潜之知道的更多,更详细,详细到了他知道了皇上为何不喜公主白,知道了杜松为何自称白公子。   是他的福?还是自己的祸?北落潜之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跳上了岸,缓缓步入淡淡雾气中。   日,早早的替下了月,爬上了天空。   早早的,北落潜之便起了床,吃了早饭,等着都察院的人送来消息。   都察院的人来了,却没有带来消息。北落潜之蹙眉,让他们继续搜查。   然后,长公主来了。   然后,五皇子也来了。   五皇子一见到长公主面色有些变了。   长公主也是冷冷冰冰,连着五皇子的问安都没理睬。   昨夜北落潜之问了都察院的人,知道了自己不在的这些天天阑里发生的事,明白了长公主为何要让自己与白公子和解,也明白了五皇子为何会与公主白在湖泊中交谈,也明白了五皇子为何与长公主这般模样。   既然明白了经过,就做一个和事老吧。北落潜之想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去二十三弦河看风光,便会喝酒,正好五皇子来找自己喝酒,三人同行,便是两全其美。   长公主未说话,五皇子也未说话,都没有异议,便算是答应了。   三人坐了三顶轿子,一同出了天阑,去了青州最繁华的地方。   原来长公主见白公子,总是避开人,但现在白公子在天阑备受皇家青睐,自然是不要遮遮掩掩,毕竟他们去的只是二十三弦河,无关长安忆。   白公子在二十三弦河上,有一艘自己单独使用的画舫,长安忆的歌舞乐曲,他想听谁的看谁的,便听谁的看谁的,也是因此,白公子有了二十三弦河上的风流之名。   白公子的画舫很显眼,因为那些糊窗户的窗花纸都很白。   下了轿,长公主一眼就认出了河畔那艘画舫,一眼就认出了站在画舫一头的白公子。   白公子站在画舫一头,弯着腰身,给了岸边一个小姑娘一些银子,买下了她篮子里的小白菊。   我画舫里的小白菊每日都要换。面对长公主的笑容,白公子自顾自的解释着。   他与五皇子是朋友,自然不需太客气,懒散如他,觉得招呼也是可以不打的。但长公主身旁的那位,他确实是不想打招呼,更不想看到,但是,很多事情,都有一个但是。   “平民杜松,见过长公主,二皇子,五皇子。”   他没有自称白。   “起身吧,都是熟人,不用行这些繁文缛节。”长公主笑意不减,上前扶起了白公子,当着五皇子与北落潜之的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不管是五皇子与白公子交好,还是北落潜之与白公子有过节,她对白公子,很欣赏。   北落潜之心中叫苦,姑姑又是押着自己来与白公子化解过节,又是一见到白公子就表明了白公子在她心里的地位,若是自己再冷眼,就是太没大没小不守规矩不明事理了。   踏着搭在案上的木板,三人上了画舫。   二十三弦河的路人们,这时也认出了三人,更认出了白公子的画舫,正是闲得无趣的他们,也不走了,都坐到了凉亭里,嘘嘘感叹津津乐道着。   这他们看来,白公子受到皇家的青睐,多半是幸运,白公子说到底,也只是青州的一个商贾,看看其他被直走推荐的商贾,哪个有白公子这待遇这情况。   054:世人瞩目的荣耀   与长公主二皇子五皇子一同游二十三弦河,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岸旁百姓的嘘嘘感叹入了画舫的四人不知。   被百姓们羡慕嫉妒的荣耀,也并不在白公子眼里。画舫内冷静得有些尴尬的气氛,让他有些不适。   长公主虽是押着北落潜之来的人,却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而是想让两个年轻人自然去和解。   表现得罪轻松的是五皇子,他坐在白公子右手旁,一杯一杯的饮着酒,不时会与白公子聊上两句。   白公子与会跟长公主聊上两句,北落潜之也会。   但两人,除了在岸边目光有过一瞬的接触外,就再未对视一眼,更别说对话交谈。   两个年轻人,都是在不同领域出众的人,都有着自己的骄傲,谁也不会先开口,长公主打算,算是打了水漂,茶水喝了半盏,歌舞看了一支,长公主这个长辈,总算是拿出了做和事老的做派。   “潜之,你看着歌舞如何?”   北落潜之扭头,淡淡冰冷的扫看了一眼,回道:“不错。”   长公主暗吐了一口气,心道潜之还是识大体,未拂了自己的面子,方才她还怕北落潜之会回一句不如我安之府。   “杜松啊,这些歌舞姬在长安忆,可是最好的?”   长公主似乎对这些歌舞与相貌出众的歌舞姬很感兴趣,问完了北落潜之,又扭头问起了白公子。   “招待长公主,自然是要最好的。”白公子是商人,最善察言观色,长公主这番话,他早就明白了是何意。   五皇子依旧一杯一杯的饮着酒,也不恼怒长公主单单不问自己,有时候,装糊涂沉默比明白要好很多。   在几位皇子间,北落潜之与三皇子跟这位白公子不合他们是早就知道的,五皇子之所以会跟在来二十三弦河,也是怕北落潜之会对白公子不利。   毕竟北落潜之是皇子,白公子却只是平民,若是北落潜之以身份施压,白公子又能奈何。   “你与我这两位侄子,一个经商,一个从政,一个入军,在你们这一辈年轻人当中,都是极出色的,不若,你们对饮一杯如何?”   长公主画着青山黛的柳叶眉弯如弦月,一声娇笑,既是娇媚又不失大体。   “来来来,小白,我与你喝一杯,二哥,你这次可是答应了要与我喝酒的。”长公主话音一落,画舫里的气氛就更冷了。   五皇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没有动作的两人,举起了杯。   白公子沉默片刻,举杯,与五皇子的酒杯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喝了这杯,五皇子又自斟了一杯,举到了北落潜之身前。   北落潜之冷冷的举杯,也是一饮而尽,然后低下了头。   “你们都是我大庆的栋梁,当是和和睦睦才好,杜松与斌儿交情不薄,可说是情同兄弟,潜之,你与杜松喝一杯吧。”   长公主说得很慢,一边注意着白公子的举动一边看着低头的北落潜之。   听到兄弟二字,北落潜之低垂的头抬了起来。   怒火来得快来得猛烈,如狂风暴雨瞬间席卷了画舫,让长公主五皇子心里笼罩的乌云更是乌黑密厚。   北落潜之腾的起身,没有怒言,冷冷的眼神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这目光只是在长公主五皇子头山一扫而过,两人却只觉得一把锋利的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让他们瞬间秉住了呼吸。   一声冷哼,北落潜之忘了画舫里还有自己的长者兄弟,拂袖而去。   五皇子不知所以不明就里的呆若木鸡,不知北落潜之怎的突然就发了这么大的火。   长公主看着离去的背影愣了一瞬,脸上苍白的拿起了身前的茶盏,喝起了茶盏中早已冰凉的茶水。   白公子杜松低着头,冰冷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没有半点污渍的襟摆,缄默如山。   长公主的一番好意,因为北落潜之这阵突如其来的怒火,搞得不欢而散。   北落潜之走后,一脸阴沉的长公主也离开了。五皇子本就无事,就留了下来。   不知缘由的他来看,这次白公子并无错,长公主一番好意也没错,错的是北落潜之,他不似北落潜之,骄傲是与生命同样重要的东西。在边关多年,他身上沾染了很多贫民气息,比之他的四位哥哥,却是让人觉得亲切许多。   公主白也是因为他多次耐心接触,才博得了她的信赖。   “小白,你当真要入长安?”五皇子懒懒举杯,用一个全然不相干的话题打开了话头。   “已经定下来了,这几日长安忆的事我也安排好了。”白公子缓缓抬头,扯出了一个笑容。   “你,还是不愿帮我?”五皇子一直欣赏白公子,也一直想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虽然北落潜之与三皇子不喜白公子,但在五皇子看来,白公子是块美玉,在青州尚有人慧眼识玉,但到了长安,他就把握不准了。   可就凭着他与白公子的这份情谊,他以皇子之尊多次说出自己请求,白公子却一直都是以商人不从政拒绝了他的好意。这次白公子入长安,不死心的五皇子还想最后尝试下。   “我入长安,只是帮着长公主打理下内库,帮不了你。”白公子一脸从容,不过这次拒绝的理由,却是直接了很多。   白公子说得坦然,五皇子闻之却是心中一惊,打理内库?想着方才长公主对白公子的态度,他对这话没有丝毫的怀疑,现在帮着长公主打理内库的是大皇子,现在白公子也进去插一脚,是福是祸?   “你不想卷入我这乱子,我理解,只是内库现在是大哥帮着姑姑打理,你若是去了,我怕大哥会对你不利啊……”这话说的甚是语重心长,五皇子也无自私的想法,只是单纯的出自一个朋友对朋友的劝慰。   “这是皇命,不是我能决定的。”   琴音一起,歌舞开场,画舫内又是一片清平。   提到了皇命,五皇子不再多说,举杯。   白公子对五皇子此刻的理解很是欣慰,也举起了杯。   二十三弦河上,没有夜。   画舫穿梭,河畔花灯璀璨。   长安忆热闹得如大早的市集。   ……………………   没有一点娱乐项目的夜,总是在闲聊纳凉睡眠中度过,睁眼醒来,凌茗瑾撩开了蚊帐,疑惑的皱起了眉。   自己还未起,是谁去了厨房,莫不是门没关严实,猫溜了进去。想着她慌忙穿上了鞋披上了衣裳,赶到了厨房。   还好,还好,看到厨房状况的她拍着胸脯,大呼了一口气。   “早。”懒懒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凌茗瑾与厨房里忙碌的戎歌招了招手。   “醒了。”戎歌百忙中回头看了凌茗瑾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翻炒着锅里的猪肉。   “我们几人间,还是你厨艺最好。”凌茗瑾陶醉的闭眼闻着空气里的香味,不由衷心的赞道。   “子絮的也不差。”戎歌一句话脱口而出,换来了两人的沉默。   自从小其子死后他们离开长安,就再也未见过子絮了,虽然两人都刻意不去谈子絮也不去谈玉门城十年的生活,但总有说漏嘴的时候。   “也不知她怎样了……”一声叹,让本心情愉悦的两人都忧伤了起来。   “这次我去临城,也给她备了份解药,来日要是能见到她,希望可以解了她的毒。”   “还是你想得周全。”   “只是这一生,我们该是都不能回长安了。”   “总能再见的,她跟着常景德,暂时应该不会出事。”   ………………   ………………   长时间的沉默,肆虐吞噬了厨房内最后一点明火。   戎歌啊的叫了声不好,赶忙拿起了扇子。   凌茗瑾没有说话,退出了厨房,伸着懒腰去叫萧明轩。   萧明轩还在睡,看着地下的被褥,凌茗瑾明白了昨日两人是怎么睡的。木床上萧明轩睡得很香甜,四肢大敞的睡着,被褥也被踢倒了床尾。   卷起蚊帐,打开窗户,一缕阳光照进屋内,让沉睡中的萧明轩眨了眨眼。   “何时了?”翻身起床,萧明轩打了个哈欠,继续眯着眼看着暖黄的阳光线里上下漂浮的灰尘。   “辰时,还早。”蹲下身子卷起地上的被褥将其放到板凳上,然后凌茗瑾出了屋子。   “辰时……”萧明轩沉吟一声,麻利的穿好了鞋与衣裳。   吃了戎歌做的早餐,萧明轩的态度也未改善一丝,与凌茗瑾道别之后他出了门,开始了一天的奔波。   “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去,呆在家里也是闷得慌。”凌茗瑾问道。   “不去了,城门那里,太危险了。”戎歌笑着摇头,将她送出了巷子,然后自己折身回了宅子,看着空荡荡冷清清的宅子发呆。   别了戎歌,凌茗瑾径直去了城门,昨日那六名官差已经在那等着,那名书生也在,她反倒是最晚的一个。   有了昨日的宣传,今日城门处围的人更多了。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凌茗瑾让报名的人排了队,直接让书生记名。   055:一切为了发展   萧明轩这边的进展也很顺利,按着昨日的那套办法,加上昨夜一夜这个消息传遍了安州,那些户主也有了一夜的考虑,大多是只要萧明轩上了门,就乖乖拿钱签字,话都不多说一句。   有人负责维持秩序,有人负责记名,凌茗瑾的工作就是坐在一旁看人,身体健康的汉子她就招了,而那些面黄肌瘦年纪过大的人,她也只好婉言打发了。毕竟她是招工的,不是做善事的,这些人收了去,也做不了什么重活。   如此日复一日,凌茗瑾与萧明轩两路分工,一切都在凌茗瑾的计划之中。   在第四日午时的时候,萧明轩带着那十四位官差屁颠屁颠的来了城门,然后霸占了凌茗瑾的位置,帮忙在城门招工。五百户人家只用了三天半,萧明轩这速度比凌茗瑾计算的要快上一天,而她的招工虽然一直顺利,按着目前来算,也还需三天。   两人书生还有二十名官差轮流吃了饭,继续在城门招工,一下多了十四个人手,凌茗瑾也空闲了起来,与这十四人说了招工的条件,她便拿了张椅子坐在了一旁,与萧明轩一同清闲的坐着,午时的太阳有些大,也不知萧明轩在何处找来了把伞,极其纨绔的让一个官差在身后撑着。   翘着二郎腿,不时悠闲的吃着糕点蜜饯喝着茶,一把折扇生风,头顶一把伞遮住了刺目阳光,将他一个人完完全全笼罩在了阴影下。   凌茗瑾没有这样的不良习气,但最后还是被萧明轩优哉游哉的舒适模样打动,也给了一个官差银子去买了伞,学着萧明轩一般享受了起来。   一旁是热闹拥挤的招工现场,一旁是悠闲享受的两人,凌茗瑾此时此刻终于是理会到富人的感觉有了富人的做派,骨子里那点暴发户的自卑感早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是你们这些富家子弟会享受。”闲着无聊,凌茗瑾一口一口的嚼着蜜桔鄙夷的偏头看了萧明轩一眼,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也如萧明轩一般享受着。   “真正的享受,是这个时候,还有个捏肩的捶腿的打扇的端茶递水的,看看,我自己打扇自己端茶,算不得享受。”萧明轩对享受这些很有一套,在云翎山庄生活了这么久,享受这套,他倒是学了齐全。   “这就是世家跟暴发户的不同了,我现在就觉得很享受了。”凌茗瑾被他的回答不屑一顾,又拿起了一个蜜桔塞进了嘴中咂巴咂巴的嚼着。   “你总算承认自己是个暴发户了。”萧明轩伸手,学了凌茗瑾的动作。   从两人相见相识相交,两人都没有问及对方的身份家世,萧明轩也未问过凌茗瑾这些钱来自何处,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都知道,问了也不会给你真答案,问了也是白问。   两人,都自在不顾及对方身份洒脱潇洒的相处着,不问,不知对方的身份,能让双方更自在舒坦。虽然凌茗瑾知道萧明轩的身份。   就是这一层纸,让两人之间雾里看花,谁也看不透谁,但却信任,若是换了萧明轩,他会说这信任是一同逛窑子逛出来的,若是换了凌茗瑾,她会说是并肩与共培养出来的。   两个人不同性格不同身份,本该是不相交的两条线,却偏偏交叉在了一起,走上了一条路,虽然只是暂时并肩与共走上一条路。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凌茗瑾会成为安州名人或天牢里的一名死犯,但萧明轩,却不管如何,都会是高高在上的萧明轩,或者说成为高高在上的云翎山庄的庄主,然后娶一个贤良淑德端庄的女子,然后生子育儿。   “你不还是一样给暴发户打工,得意什么?”凌茗瑾有合约在手,对萧明轩的一切语言攻击都已经免疫。   “别忘了这是在人前,按照合约,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给我捶腿捏肩打扇端茶递水,不要以为我善良你就可以拿合约压我。”   萧明轩仰着头,从凌茗瑾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婴儿肥脸下的双下巴,凌茗瑾咽下了桔子肉,狠狠的盯着萧明轩吐出了桔子籽,因着动作过大过猛,还带出了些许口水。   夜时收工时凌茗瑾仔细算了算,这四天也就招了八百人,如此下去,再招两天,就可以开工了。   这次记名的是另一个书生,那位书生写了两日,就觉得手臂酸痛,只好叫了自己的同窗来,让他做了这份好差事。   与往日一般给书生结了工钱给官差一些与工钱同等分量的‘茶钱’,凌茗瑾与萧明轩拿着那几张纸回了家。   推开院门,如前两日一样是扑鼻而来诱人的香味,这几日戎歌与两人之间也默契了起来,知道了两人回家时间的他自主担当起了做饭的责任,每日两人一回来,就可以吃上热腾腾的饭菜,这日子也算是有了些人气。戎歌与萧明轩虽不像见面时冷冰冰,但依旧不怎么说话,当然有时不得不说的时候会说两句。   比如萧明轩上茅厕忘了带纸的时候,他就必须得喊戎歌给他送纸。比如戎歌炒菜忙不过来的时候而凌茗瑾不在的时候,他就必须得喊萧明轩给自己递些配料。   日子似乎是慢慢的变得温馨了起来,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凌茗瑾萧明轩每日在城门宅子两点一线的奔波,戎歌每日在家给两人做饭,这样的配合,这样的感觉,确实挺不错。   院子内,凌茗瑾看着戎歌最喜爱的那株桃花,心中这么想着。   萧明轩出了门,说是要去买些东西,戎歌正在屋子里洗澡,这几日虽然忙了些,但招工势头不错,方才她已经仔细计算了一下开发渝水河需要的花费,她打算明日让萧明轩去城门坐着,自己去跑一趟,把到时候需要的材料买了。   三日后就是开工的日子了,说不激动紧张忐忑是假的,虽然有计划经费也不缺,但凌茗瑾毕竟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事,心里也是拿不准,这时的工程不比现代,没有机械没有设备,靠的全是人手,人一多,麻烦也就多了,到时莫出事才好,最让她放心不下的,还是北落潜之,据从青州回来的人说,二皇子北落潜之已经平安无恙的回到了天阑,若是在紧要关头北落潜之出现,那才是真的棘手。自己这么多钱投入了进去,难不成到时候还要白手逃亡?让自己与戎歌白犯罪一场?   所以,她一直有一种紧迫感,觉得开工越快越好,工程越早完成越好。   萧明轩一直笑她急毛毛的,他不懂凌茗瑾的顾虑担忧,戎歌懂,这些天他什么也不说,还违心与萧明轩相处,就是不想给她压力。   夜风凉爽,已经是七月,安州的太阳也一日一日变得温柔了起来,今日是十三,月亮很大很圆,如斗盘一般挂在空中,比戎歌洗的干干净净的盘子还要洁白。   院门被推开,她转过了头,知道了萧明轩回来了。   “买了什么?”见到萧明轩手上的一包东西,她不免好奇。   “香油,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对了,给你带了盒胭脂。”   萧明轩一边说着一边向着他的房间走去,再出来的时候,他手上拿着一个漆着红漆的木盒子。   凌茗瑾凝眸……胭脂……   “怎么想到给我买胭脂?”   “你现在可是给我萧老板做事,形象当然重要,再说你也不是天生丽质,还是涂些胭脂的好。方才我去楚记胭脂铺买香油,就顺便给你买了一盒。”萧明轩咽了咽口水,装着眼珠子没心没肺的说着,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埋在了心里。   “原来是嫌我不打扮站在你身边给你掉价了,萧老板这架子,可是越来越大了。你好好的男人,在身上抹香油…………”凌茗瑾也没计较的接过了木盒子,打开在鼻下闻了闻,便合上了放在了石桌上。   “在家一直习惯了,这些日子没弄这些玩意,倒是浑身不自在了。”   萧明轩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迅速的消失在了凌茗瑾眼前。   院子里,又安静了。   凌茗瑾看着石桌上那个漆着红漆的木盒子,想着方才月光下萧明轩不好意思的模样,突然的心情大好了。她站起了身,看了两眼盒子想了片刻,还是拿了起来,然后进了屋。   两间屋子,灯火通明到了半夜。   一早起床的时候,凌茗瑾拿着胭脂思忖了一下,还是放在了一旁,而是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未抹半点脂粉。   萧明轩见到凌茗瑾这张干净的脸的时候,明媚的笑容瞬间凝滞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霾,搞得戎歌在见到他的时候还不明所以。   与萧明轩说了自己的想法,让他同意了后凌茗瑾并未与他一同离开,但是在出门的时候,她却被戎歌叫住了。   没有萧明轩陪同,这次却多了戎歌,凌茗瑾心情倒也愉快,这次她去的是小山村买木材,戎歌跟着去也没事。   056:设计图   相反萧明轩的心情却是一直多云,甚至随时可以演变成大雨交加。官差们见到他的时候都与往常一样与他打招呼,而萧明轩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闷闷不乐的一句话都没说。   看到萧明轩是一人来的,又是这副模样,官差们的脑子便展开了丰富的联想,平日看萧明轩与凌茗瑾两人甚是亲密,想来关系也并非主子与丫鬟这么简单,许就是早发生了关系的内室丫鬟是萧明轩的人,这么一想,倒是什么都能解释通了。心里有了这些想法,这二十名官差看着萧明轩的目光也是越发的羡慕嫉妒了。   晚间凌茗瑾来城门叫萧明轩回去吃饭的时候,这二十名官差都是笑得很是暧昧,就好像在告诉凌茗瑾他们什么都知道,就好像那日在云水间那位老鸨那样的眼神。   凌茗瑾打了个冷颤,按着惯性发了工钱‘茶钱’,然后收起了记名的纸张,但叫萧明轩的时候,他确实怎么也不肯起身。   本来一般是落日就收工,今日萧明轩赌气,就晚收了些时辰,凌茗瑾与戎歌在家等了许久未见人,凌茗瑾就只好出来叫了。看来赖在椅子上扭着头不看自己也不搭理自己的萧明轩,凌茗瑾取笑的啧啧了两声说道:“堂堂萧老板,也就这模样。”   凌茗瑾大概的知道萧明轩赌气的是什么,正是因为如此,她也觉得萧明轩这种无理取闹的小孩子脾气更是可笑,可笑得有些可爱。   萧明轩没有搭话,一脸的阴霾。   ………………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   “好了,明日擦你买的胭脂就是。”看着街上稀少的路人,凌茗瑾妥协了,本来这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是萧明轩硬要赌气,她也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取笑了下,取笑过了,她也懒得再跟他拧下去了。   在回家的路上,凌茗瑾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萧明轩无数遍的想,自己当时觉得他可爱,好像是因为他这个肥双下巴,好像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于是,萧明轩的人品魅力火星,就这么般的这凌茗瑾心里瞬间熄灭。   回到家的时候,戎歌问了下晚归的原因,见萧明轩脸色瞬间转变,凌茗瑾赶忙找了个借口随便搪塞了过去。   今日去山村买木材还是顺利的,但数量还是不够,于是两人又去了安州最大的一个木材铺子,与老板订了些木材,让他三日后一定要准备好,凌茗瑾还看了下青石砖与一些在现代叫大理石在这里叫做碎花石的材料,对比了几家价格后在一家铺子里也订了些。   明日,是该去找找丁师傅了,他当了这么多年花匠,肯定认识许多行内人,让他找了来到时也好安排,凌茗瑾需要的那些植物,有些也只有在安州里找,其他的到时可以在别处运来,但若是能在安州找到足够的数量,也可以省大把银子。   戎歌今天跟着凌茗瑾这个村子进那个村子出的奔波了一天,就没做饭,而是在安醉楼打包了饭菜带了回来。   萧明轩回来得晚,戎歌特地热了一下,这顿饭戎歌吃得有滋有味,凌茗瑾也是狼吞虎咽,就是原来一直食欲比两人都好的萧明轩一直都是懒懒下箸,只不过吃了一碗饭便进了屋。   “他这是怎么了?”戎歌不解的问着凌茗瑾。   “谁知道,估计是受什么刺激了吧。”凌茗瑾觉得还是萧明轩在赌气,也就没注意。   屋子里点着灯,萧明轩倚着床头侧坐在床沿上,看着支起窗户外吃着饭的两人,不由皱起了肥肉鼻子。   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知道凌茗瑾与荣各样一起出去一起回来心里就有气,本着来说,这些天他与戎歌的关系也好转了些,但这股无来由的气,来得突然,也来得莫名其妙。   起身,他拿起了铜镜然后继续回到了床沿坐着,铜镜里是自己那张被凌茗瑾取笑过无数遍的婴儿肥脸,一捏,除了痛,还有大把的肥肉。   小白不这样,苏佟也不这样,想到这,他一直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自信,减少了一分,两分,三分,四分…………然后变成了一点点却足以让他抓狂的自卑。   观之历史,美男子似乎都没有一张肥脸,虽然自己身材很好,结合现实,他也没发现他认为长得俊俏的男子有一张肥脸,除了曾经的自己……   自己是不是自信过头了些……对着镜子,他喃喃自语的说着,然后松开了手。   被他用力捏过的脸皮通红,被他松开的那一团肥肉颤动一下,让回归了自己的位置,让这张肥脸更显得肥胖。   看来,改日要去找个减肥的方子……他对着镜子点了点头,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从没人说过他的脸,他也一直不觉得肥,他被人捧在手心膨胀得快要把他撑爆的自信骄傲也让他一直觉得自己虽不及小白,却也是个俊俏公子哥,但出了家,见到了凌茗瑾,她一次次无数次的说自己的脸肥,逮着机会就拿着数落取笑自己报仇,起先不觉得怎样,日子一久,他就发觉凌茗瑾的取笑自己确实无法辩驳,自己确实有这么一张肥脸。   凌茗瑾也不知道自己无心的取笑与善意的嘲讽会在萧明轩的心里产生这些化学作用,此时的她还在狼吞虎咽的吃着花了五两银子在安醉楼打包回来的饭菜,很是认真,那张脸很是干净。   这么看,这张脸也是挺好看的,萧明轩想,脑子里始终无法想象出凌茗瑾擦上胭脂的模样,好像自从见到凌茗瑾起,就未见她擦过胭脂,当时他也是出于这个心思,才给凌茗瑾买了一盒。   于是,他收敛起了自己的气,等到戎歌进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出了屋子,与凌茗瑾说了句,你不擦胭脂还是好看些。   萧明轩又是赌气要让自己擦胭脂,又突然改变主意,凌茗瑾搞不懂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她呆了一下眨了眨眼,疑惑的说道:“难道那胭脂有问题?”   她记得自己看过的古代电视剧里,有些人为了报仇泄恨,会把毒药什么的掺在女子抹脸的胭脂里,然后达到毁容泄恨复仇的目的。   想着这些天自己对萧明轩的取笑挤兑与萧明轩的莫名其妙,凌茗瑾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凌茗瑾这一句脱口而出的质疑,让萧明轩那张肥脸习惯性的一皱,他哪会想到凌茗瑾的思维会这般跳跃,乍一说他还真是反应不过来。   夜风习习,萧明轩有些心酸白痴的撅着嘴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进了屋,之后一夜就未出来。   大早吃过早饭,凌茗瑾与戎歌一路,萧明轩一路全都出了老巢,一路奔去找丁师傅,一路依旧去了城门。   古代消息传播很慢,安州虽然贫瘠但地域却很广阔,加上那些贫穷与外界难以联系的山村,招工的消息也是慢慢的随着人们的传播在安州扩散。城门每日都有从安州各地赶来的青年劳动力,所以城门招工处每日都是人头攒动。   萧明轩不忙,他很清闲,忙的是那二十位官差与被昨日那名书生找来替换的另一名书生。想着凌茗瑾说了招工只招到明天,萧明轩让书生写了张字条贴到了榜文旁,昭告前头报名的安州百姓。   来找过丁师傅一次的凌茗瑾这次是轻车熟路,有了上次的交流,她与丁师傅说话也熟络了许多,丁师傅是安州有名的老花匠,观赏性植物资源也是掌握了许多,比如哪里的月季好,那里的法桐多…………   凌茗瑾与丁师傅说明了自己的意向,让丁师傅带着自己与戎歌去了一些花匠家,说了聘请的待遇。然后又让丁师傅和几位花匠看了自己的开发蓝本样图,让他们用自己的经验指出自己设计的不合理处加以改正。   几位花匠都是老花匠,经验丰富,一见到样图的时候他们先都是愣了愣,然后赞起了凌茗瑾年少有为,这么大的开发图,若是真的建设起来,却是是安州第一次。但独具匠心眼光独到的他们还是指出了凌茗瑾在自然景观设计构画的不合理处,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让凌茗瑾当做参考加以改正。   改好了图纸,这张设计图就算是板上钉钉了,说到这么多花草,自然是要说花草资源何处来,几位花匠常为安州的大富之家修庭院,对花草资源也有一定的了解积累了一定的人脉。   凌茗瑾与他们付了订金,让他们着量靠着自己的人脉去订下倒是所需的花草树木,虽然先建屋子,但这些也是先要准备好,因为自己需求量很大。   谈好了这些事,凌茗瑾与戎歌辞别了丁师傅又去了别处,昨日虽然把木材石材订了,但古代建筑多是木材,花窗屋门等等都要经过木匠加工,在趁着打地基的时候把这些花窗屋门之类的做好,倒时也不至于耽误时间。   057:铁匠铺   打听了一些人,知道了安州几位有名木匠的住所,凌茗瑾就与戎歌兵分两路的去请,然后一并聚到了安醉楼,与木匠们说了自己的需求付了几天的工钱。因为木材还在山村与山区往渝水河那边运,凌茗瑾将他们的开工处就定在了渝水河。   解决了这些,到时开工就不会耽误,凌茗瑾心中的紧迫感总算是减轻了一些。   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到时可看着去置办,暂时还无需准备。   桃花街这几日的大甩卖还在如火如荼的继续着,各家店铺都是人头攒动,老板们都是开出了产本价出售,吸引了大批顾客疯抢。但总是有那么几家异端,比如云水间,比如桃花街尾的那家书画店,比如安醉楼。   站在安醉楼二楼的临窗雅间,凌茗瑾双手撑着下巴俯身看着楼外大街,心中感慨顿生。半年前自己还只是玉门城里的小乞丐,还是受人掌控的杀手,没想到这么快,自己的身份就天翻地覆的变了,去了长安,得罪了两位皇子与长公主,盗了内库还放了把火,又可以躲过都察院的追查来了安州,借着萧明轩的身份发展到了现在,很顺利,又很不顺利。   越是她这样的暴发户,越是打了一切美好宏图都要展开的时候,心里就会生出许多的忐忑紧张。北落潜之的都察院暗哨遍布全国,若是听到安州这些动静前来查探,会不会出漏子,北落潜之已经回了天阑以他的脾气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会不会来安州?毕竟这里还是他曾治理的州郡。若是萧明轩知道了自己与戎歌的身份,会不会去揭发自己两人或者跑路?要是……要是……很多的要是如果,压得她喘不过了气。   “既然都已经做了,顾虑这么多做什么。”不知何时戎歌已经来了她的身后,手上未有杀手的利剑匕首暗器,也没有风雅的折扇轻摇,也没有萧明轩每日都要握着的酒杯酒袋子,只有一盏茶,一盏已经不冒热气的茶。   “也不知现在青州是个什么情形。”一路走到现在,凌茗瑾心里憋了许多故事憋了许多话无法与人说,那段穿越重生的过去她不敢说,那段玉门城十年的过往她也不想说,长安的那一个多月发生的事,她想说,也只能与戎歌说。   “北落潜之刚回天阑,应该不会这么快找到我们的线索,这两天我想过了,你要做大事,我这张脸是不该出现的,明日,我就离开。”戎歌低头抿了一口茶,将眼中的不舍藏了起来。凌茗瑾换回女子的装扮就会无事,只要躲过都察院的人就行,但他不行,他这张脸的画像早已散播到了大庆各处,他若是出现,却是招眼了些,若是因此招来了都察院的人与北落潜之,那他会一辈子内疚的。   “离开?你去哪里?这里是你的家。”凌茗瑾没有转身,这样的话题始终还是不适合相对而视的来说,有些东西,装作没看到不懂不知,藏在心里就好。   “不过是一个宅子,我没有多大的留恋,还记得我曾与你跟子絮说过,我要去游遍大庆山水,现在解了毒,没了牵绊,也是时候出发了。”放下冰冷的茶盏,戎歌走到了窗户前与凌茗瑾一遍双手撑下巴俯身,却始终未看凌茗瑾一眼,杀手都是无情的,但对自己的伙伴,却比寻常人的友情更深,这次要离开,短时间内是不会再见了,有些惆怅,有些不舍,有些……恼人的情绪萦绕在心头,让他难受,无来由的难受。   听着这话,凌茗瑾突然的想到了一个人,一个面若桃花的男子。看着窗外,她说道:“若是桃花盛开处,你可能还会遇到一个人。”   “谁?”   “安风影。”   “他?”戎歌浓黑的双眉突然的多了一抹神采,他生在安州,自然是知道安风影的。   “前些日子,他离开了安州,说要去走走,若是遇到桃花盛开的地方,他可能会住下来。”   “也好,小时候我与他,也是相识的,只是不知他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记得小时候他就是极美的。”   ‘美’这个字用来形容一个男子本该很别扭,但戎歌语气平淡,凌茗瑾神情平淡,都未感觉到一丝的别扭,如他那般的男人,已然不是一个‘美’字可以形容。   “你旦去看,世间哪里还会有第二个如他一般美的男子。”   “我……有些不放心你。”   有些话,理智告诉他不能说,却依旧还是冲出了喉咙。   “我会照顾自己,再说萧明轩现在是我的护身符。”   “就是因为他,我更不放心你。他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总有一天他是会回去,到时候你怎么办?”   “到时候……到时候我便找个人嫁了,让他成为我的护身符。”凌茗瑾嫣然一笑,想说些俏皮话缓解下气氛,但话一出口,就变了味。   “对啊……说不定我在外回来,你已经嫁人了……”淡淡的哀愁,浓浓的不舍,戎歌笑得很勉强,笑得比哭还难看。   屋子里,又寂静了下来。   许久,凌茗瑾偏过了头,恳求一般的看着戎歌菱角分明的侧脸。“不要去长安……”   以戎歌的性情,这次离开,想必一定会去长安一趟,因为那里还有一个人,让他她都放心不下,在上次戎歌说到给子絮配了解药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总有一天他会入长安。因为,子絮不会出长安,戎歌就是为了友谊可以不顾一切的男子,他们三人间早已情如亲人,看着自己的亲人在长安受人掌控受着九雾毒的煎熬,他岂能安心去游历山川河流。   “就知道你猜到了,去还是要去一趟的,我会格外小心的。”戎歌没有偏头,没有笑意,浓黑的眉头高高耸起。   “多带些银票,我们现在有钱了。”   多劝无益,凌茗瑾知道戎歌的倔脾气,现在虽然北落潜之不在长安,但都察院的总部却在长安,还记得城门口就张贴着戎歌的画像,上次逃出来就已属不易,这次自投罗网,实在……哎……   “知道,这些菜吃不了,打包回去吧。”   深吸一口气,戎歌转身离开了窗台,结束了这段压抑的对话。   离开安醉楼已是傍晚,今日萧明轩依旧回来得晚,不是因为赌气,而是因为招工明日就要结束,今日的人就多了很多。   听到戎歌要离开的消息的时候,他那张肥得看不出表情的脸傻傻的呆滞了很久,虽然他与戎歌相处始终是针尖对麦芒,但这些天他确实喜欢上了戎歌的饭菜,突然的就这么离开,他知道接受不了。   “你若是一走,我又要吃她做的难吃的饭菜了。”   男人之间很多话都是要借着临别的气氛说出来的,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萧明轩用诋毁凌茗瑾的口气,道出了戎歌的一些留恋不舍。   “昨日你不是还与我问瘦脸的法子?怎的又想着吃了?”戎歌冷冷的丢给了萧明轩一个鄙夷的眼神,然后紧紧盯着他那张心虚的脸冷笑了起来。   “只是问问而已,我这样俊俏的脸,还用得着减肥瘦脸?笑话。”   说完,萧明轩恼怒的站起了身,头也不回的回了屋子,狠狠的带上了屋门。   用这样的方式告别,也算不错。戎歌看着院内那株桃树,笑了。   听凌茗瑾说,会在桃花盛开处遇到他,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   大早,戎歌给两人做了早饭,然后三人一同出了宅子,出了巷子,在巷子口告别。   戎歌虽然也要去城门,却没有与萧明轩同行,凌茗瑾今日要去渝水河看看,也不顺路。   还是这样安静的离开,不会给凌茗瑾带来麻烦。对于凌茗瑾请来的这张附身符,虽然戎歌不喜欢,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张护身符很管用,以云翎山庄在朝堂三军武林的地位,藏在萧明轩羽翼下发展自己的产业完成自己的梦想这个选择很明确,虽然萧明轩是逃家出来,但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被人知道他在安州做了这番大事业,以云翎山庄的财力,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云翎山庄这张护身符,是凌茗瑾逃出长安来最明智的选择。   当然最不明智马前失蹄的,就是与五皇子那个协议,虽然这些天在安州的生活很平静,但凌茗瑾也知道发觉了一些事。   在小巷子口,这些日子开了个铁匠铺。   不过很少开门,生意也不好,归根结底,是那个铁匠的手艺不好,完全不像一个做铁匠的。   五皇子是不会对一个不了解的人放下的,凌茗瑾在观察了几次后,明白了铁匠的来处。   只要不是都察院的人,她就不会担心。   自己与五皇子的利益并未有冲突,也未结仇,铁匠的任务只是看着自己与五皇子报告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困扰。   058:梦想   在城门外的马贩子那里买了匹马,戎歌离开了安州。   记忆里这条路是恨艰险的,有很多会吃不饱饭死在路边,有些多人会抢你的事物让你挨饿,还记得幼时自己离开安州,一路是怎样艰辛。   那年时逢大旱,就是年年风调雨顺的青州,庄家收成了只有往年的三成,更别说安州这样的贫瘠之地。很多人加入了乞讨的行业,很多人逼迫离开了安州踏上了这条路。当时他一个人走了四天四夜到了青州,只是吃了几天饱饭便被当时的青州官差赶了出城,因为夏季来了,皇上要来避暑了…………   然后他随着大部队一路走,去了很多地方,最后到了玉门城。   一路死了很多人,但他活了下来,白天的时候他从来不敢吃东西,因为饿疯了的大人不会让你吃到东西,只有到晚上的时候他才会偷偷的找食物,那年,他十岁。   之后到了玉门城,遇到了凌茗瑾子絮,也遇到了常景德,他们一同被常景德看上,被带到了那座院子里。   之后便是八年的学艺与两年的杀手生涯,观之这二十年,他似乎一直生活得不快乐,也一直没有权利去追求什么。   直到入了长安,直到他看到了凌茗瑾解了自己的毒。   然后他才发觉,常景德在长安,也算不得什么人物。在刺杀北落潜之失败后,他在官道上遇到了凌茗瑾,走上了另一条路。   他从未想过的路,盗了内库,烧了内库,然后大逃亡。也许是一辈子无休止的大逃亡。   离开安州,是为了让凌茗瑾安全,也是为了去试着享受下自己这二十年来都未享受到的权利,去追求一下自己的梦想。   他想到了安风影,那个小时候被父母总是念叨却只见过几面就已熟识的男子。有这个游历大庆的想法,大多还是源自安风影。   回到安州的时候,安风影还守着自己的宅子,没有出发。   从临城回来,安风影却已经走了,既然安风影都已经出发了,他自然也是要走的。   去长安,想办法将解药给了子絮,自己就去追寻安风影的脚步,一起纵情山水间。   是很小的时候就种下的梦,却一直到现在还未实现。   比之已经为梦想倾尽所有的凌茗瑾,他觉得自己比之不及。   路在脚下,心在旅途。   长安的路,很远也很近。   ……………………   最后一天的招工完毕,凌茗瑾度过了忐忑紧张的一夜后迎来了开工的日子。虽然萧明轩昨夜说着不管开工的事,但一大早的他还是随着凌茗瑾来了渝水河。   经过几天的准备,开工所需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渝水河深,两岸的土质疏松,打地基就要用上两天。   此次招工招了近千人,个个都是做体力活的健壮汉子,凌茗瑾给他们分好了工,就每日在渝水河岸呆着监工,这些工人是分的两批,夜间人手少些,就只有三百人,为了能早日完工,渝水河畔是日夜开工,灯火通明。   很多妇孺幼儿闻风而来观看,扰了施工的进程,凌茗瑾没了法子,在施工范围围了网,不让闲人进入。   萧明轩这两天倒是没有抱怨凌茗瑾的饭菜难吃,因为一到午时,他就会准时出现在安醉楼,吃饱喝足后也会给凌茗瑾带上一份。   经过两天两夜的施工,地基在第三天的时候打好了,之后就是盖房子,木材石材等重材料凌茗瑾早就找齐了,也没有拖慢工程的进度。   整日在工地呆着,就是夜间也是住在那里,萧明轩开始两天的时候还在家里住着,但没过两天就搬着被褥来了工地,明说是不放心施工进度,其实也还是放心不下凌茗瑾。   试想工地是近千名的汉子,除了做饭的厨娘,就凌茗瑾一个姑娘,想想就觉得不安全。   每日起床,洗涮,先去工地看看,再回来吃饭,再去工地与木匠开工的地方看看,再吃饭,再去工地带着,再吃饭,再去工地,这是这十日来凌茗瑾的作息表。   纵然她身强力壮,也熬不过日夜不眠不休,在第十天的时候,这张作息表发生了改变。   看着凌茗瑾满眼的血丝与那双乌黑的熊猫眼,萧明轩劈头盖脸的将凌茗瑾骂了一顿,然后自己承担起了白天看管工地的任务。   而凌茗瑾,就只需晚上的时候到工地监工就行。   有了萧明轩的主动配合,凌茗瑾的日子舒坦了很多。   十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每日的时间几乎是塞得满满当当,期间,胡先俊来过工地一趟,当着众人的面赞了萧明轩几句,喝了杯茶,拿着萧明轩的红包走了。   期间,丁师傅与他的花匠老友来了几次,告诉了凌茗瑾所需花草树木已经订好的消息。   期间,凌茗瑾去了一趟桃花街,与铺子老板们说了可以宽限几天在搬走的消息,听得他们满心欢喜对凌茗瑾是赞赏有加。   期间,戎歌来了一封信,说他入了长安,却未见到子絮,现在平安。   期间,安家的管家也来了工地一趟,送来一封安风影的信,心中安风影说自己一切安好,切勿挂念。   期间,一切顺利。   已经过了十天,凌茗瑾搬回了家,萧明轩也一同搬了回来,工地的事都已经步入正轨一切稳定,她请了两个监工去那看着,自己只需要常去看一眼就行了。   凌茗瑾坐在饭桌前,看着狼吞虎咽的萧明轩,久久才说了一句话:“怎的感觉你的脸瘦了些?”   萧明轩一鄂,放下了饭碗筷子,走到了屋子里拿出了铜镜,对着暖黄的阳光捏着脸颊回道:“好像是。”   放手,皮肤通红,肉真是少了许多。   “还是肥点好看些。”凌茗瑾鄙夷的皱眉,收起了碗筷。   萧明轩捏脸的动作一僵,闷闷不乐的转身回了屋子,一个下午都未出来。   按着凌茗瑾的全盘计划,建屋子不需多少时间,装修却是占了三分之二的时间,比她这屋子做得好的大有,人们来可不是来看屋子的,若要吸引人,就要装修得别具一格。   在二十一世纪看多了各种豪华各种创意的建筑,这对凌茗瑾来说不难,而那些花花草草树木,更是不难。   再过五天,渝水河的屋子就可以全部做好,接下来的工作,就要交给花匠们与凌茗瑾了。   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按着目前的进步,将自己的构图全都建设完成,只需三个月的时间。   因为她加大了人力,尽可能的加大人力,原本计划只是招一千工人,但现在城门的榜文依旧未揭下来,之前负责记名与维护秩序的二十名官差还在,招工还在继续,虽然不如这些日子招的人多,但也总是有人陆陆续续的报名。   三个月,比她最开始的计划短了近一半的时间。   这是她重新给自己下的挑战。   整个安州,也因为渝水河这边的工程与桃花街的继续大甩卖进入了空前的热闹,那些分散在山村山区的劳动力都集中了起来,整个安州,正在慢慢苏醒,进入全新的时代。   ………………   青山幽幽,绿水幽幽,寒水河上的船家依旧繁忙着渡着过河的商客们,半月前在寒水河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给撑船淡而无味的日子增添了许多乐趣,很多人闲暇的时候就会聊起前半月发生的事,遇到不解也加入谈话的商客们,他们也会不厌其烦的讲解几遍。   几个骑着枣红马从青州来的官差,扰乱了清晨的平淡。   官差威严毕露,一个个的问着前些日子的事,吓得本是口若悬河的船家们不敢开口。   在船家中盘问了一会儿,官差带走了两个人。   一个是在漩涡中被毁了船只的金老汉,一个是曾受凌茗瑾所托将补偿金交给金老汉的李老汉。   两个老汉被官差一路带着进了青州,来到了寻常人都到不了的天阑山庄。   按着他们的身份,这一辈子都是不能走进天阑山庄的,莫不是因为前半月的那些事,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二皇子北落潜之在南山后的凉亭中见了两人,问了一些话,然后让官差将两人送了出去。   听李老汉的描述,北落潜之知道凌茗瑾过了河,只是那条官道可去宁州也可去安州也可去旦城,单就这一条消息他让他无法捕捉到凌茗瑾的踪迹。不过有了这些话,搜查的范围就小了很多。   当即他就下了命令,让都察院的人加大在这三个地区搜查的力度。   命令一下达,都察院的明哨暗哨就开始行动了起来,他们展现出了他们超强的行动能力与搜查能力,迅速的在安州宁州旦城铺开了三张网,挨家挨户盘查起来。   身在天阑中,北落潜之这些日子也未闲着。   那日与白公子不快后,长公主也不在提起让两人和解的事,而是在三皇子身上打起了注意。   在北落潜之在二十三弦河回来的第三天,长公主以观光二十三弦河的名义就带着三皇子去了二十三弦河。   从这几日三皇子谈起白公子时的态度就可以看出,长公主这次的煞费苦心总算是没有白费,三皇子似乎已经与白公子达成了和解,至少明面上已经和解。   059:阅尽人间绝色   大皇子对三皇子态度的转变也知道些原因,但长公主是他长辈又是顶头上司,他不敢表露一丝的不快不满。   经过证实,白公子去长安会帮助长公主打理内库,这个消息像是春日震雷炸在了大皇子心头,除却他的长子身份,内库就是他最大的依仗,虽然内库权限的主导人还是长公主,但他在内库有着第二的身份,在朝堂拥护他的那些大臣看来,一旦长公主失宠失势,那第一把交椅肯定就是落在大皇子头上的。   一手握住了大庆的经济命脉,又是长子身份,太子之位是十拿九稳。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在大皇子阵营里的那些大臣为了压倒长公主用尽了办法却没起到一点效果的时候,白公子的横插一腿让大皇子感到了压力,就像是一块糕点放在那里,能吃的人只有他一个,所以早吃晚吃他不介意,但现在有多了一个人有了吃那块糕点的身份,早吃晚吃的问题就变成了能不能吃到的问题。   为了让这个还未公开的事实成为流言,他去找了皇上,然后又灰头土脸的去找了长公主,最后却又被长公主以观光二十三弦河风光的名义带到了二十三弦河,进了白公子的画舫。   他们做好的决定,岂会因为你一言就改变。凉亭内,一把铺着白玉坐垫的太师椅上,躺着悠闲的北落潜之。   有婢女在一旁摇扇,有婢女蹲在地上捏腿,这是萧明轩口中的享受。   回长安的日子近了,天阑里的人除了一两个心烦意乱外,大多是清闲的。因为一回到了长安,就是回到了自己的阵营里,做什么都有底气了,做什么都好做了。   五皇子这些日子去过二十三弦河一次,然后除了小部分时间在屋子里呆着,大多时间都是陪着公主白在青州的大街小巷热闹不热闹的地方逛着,回到了长安,公主白就是那个命如草芥的公主,哪里还能看到这些,所以五皇子想尽自己所能,让她看到更多美好的风光,就如今日,他们两人,居然是上了南山。   三皇子在几日分外安静,安静得就想是天阑里已经没了他这个人一般,偶尔他会在这南山下走走,但只是一会儿,就会回了自己的屋子,脚步匆匆,面色阴沉。   大皇子这几日却是最烦躁的那个,内库这块肥肉被人啃上一口,北落潜之等人都是偷着乐,大皇子在皇上那里碰得一鼻子灰,对这件事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前日又被长公主带着去了趟二十三弦河见到了白公子,他便想到了另外一条路,白公子毕竟身份低微,自己是皇子,长公主是他的姑姑,怎么看自己还是胜算大些。有些时候,没必要过早给自己树立敌人,敌人有时候,也可以是朋友。   所以这两天,他倒是在二十三弦河上跑得勤快,白公子也会偶尔来天阑,与大皇子把酒言欢。   长公主对这两位侄子的态度很满意,她也不愤愤北落潜之当日的拂袖而去,因为她知道当年那件事还是有些漏洞的,北落潜之是聪明的人,从这些年他对白公子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是知道些情况的,所以当日她说情如兄弟的时候,刻意注意了北落潜之的神情,只是当时北落潜之低着头,她没有看到他眼里的阴霾。   但北落潜之的拂袖而去,也让她知道了。   所以,她没有对北落潜之的不敬之举有怨气。   反之,她倒是越发的欣赏了北落潜之起来,据她所知,三皇子也是知道一点的,但远没有北落潜之知道的多,不然三皇子不会在她让两人和解的时候举杯。大皇子是全然不知的,五皇子不管是知还是不知,至少对白公子没有敌意。   能在自己皇兄司马大人与平南王几人的掩盖下发觉了真相,长公主对她这二侄子不能不欣赏,但聪明的人,往往会很骄傲。北落潜之就是如此,太骄傲的人,是当不得君王的。   在她看来,这也是北落潜之的不幸,这也是北落潜之的命运。   正是因为北落潜之太过骄傲,所以他现在已经被困在自己的骄傲中。   北落潜之的清闲,是表面上的清闲,他的心很累,被他的骄傲所累。一日不找到凌茗,他就一日不能安眠。   凉亭内,北落潜之看着南山山脚下出现的两个人,目光如炬。   五皇子与公主白去爬南山,只不过爬到半山腰就折了回来,南山的雾实在太浓了,到了半山腰,已经难以看清一米外的树木了。   公主白对生平第一次的爬山显得意犹未尽,一路轻快的走着。五皇子久在边关,爬山涉水这样的事常有,这次上南山,也不过是因为昨日公主白说了句南山上的树真好看。   洗了手,接过了婢女递过来的方巾,五皇子擦了把脸,这才是看到了凉亭内悠闲坐着的北落潜之,带着公主白走了过来。   在天阑的这些天,北落潜之对公主白也从未为难,所以五皇子也不避着他。   “父皇可在?”五皇子抖落着自己的袍子,在北落潜之身旁坐了下来。公主白对北落潜之依旧有些害怕,一进了凉亭行了礼就说自己累了回了屋。   “与沈得鹏在书房里。”北落潜之目不斜视,紧紧盯着眼前迷雾缭绕的南山,漫不经心的说着。   “还有六天就回长安了,我想带着白去趟寒水河。”五皇子与北落潜之倒没有多大的忌讳。   “去寒水河?父皇这两日正烦着,你还是别去找骂了。”北落潜之冷冷的道。   “生了什么事?”五皇子多日未见皇上忙着与公主白游玩,自然不知道皇上此时正是心烦着。   “还不是长安里的那些大臣知道了杜松要入长安进内库的消息,一个个的上奏本死谏,说是杜松只是一个青楼老板,内库是大庆命脉,不能让他去打理。”   在北落潜之的嘴里,是从来不会叫杜松白公子或小白的,他只会直呼杜松,更多的时候他只会叫‘他’。   “真是一群迂腐老头,定是大皇兄的人在叫吧。”五皇子不悦皱眉,心道了一句干你妈何事。   北落潜之知道五皇子与白公子的关系,也未多说其他,只是皱眉说道:“不是,都在叫,连着四弟都让人快马加鞭送来奏本了。”   长安的那些大臣向来是不齐心的,这次都这般死谏,定是有人在背后游说怂恿,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四哥也……哎……”五皇子恼怒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凉亭。   二十三弦河上,白公子的画舫在河面上摇荡着,虽然离岸边甚远,但依旧可以听到阵阵笙歌弦乐。   今日白公子这里来了贵客。   如今入长安的日子近了,长安忆的生意他已经全交给红妈妈打理了,而这些天,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见这些贵客。   大皇子北落修一手摇扇,侧躺在软榻上,点着头打着拍子看着正载歌载舞的歌舞姬,一脸满足与享受。   这是长安忆最好的歌舞姬和乐师,虽然在上次只得到了北落潜之一句不错的赞言,但比之大皇子府上的,却是好上大截。   大皇子的对面,白公子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撑着太阳穴支柱了脑袋,也是一脸悠闲的听着弦乐看着歌舞。   “白兄每日看着歌舞听着弦乐,真是会享受啊!”为了凸显自己对白公子的好感与欣赏,大皇子一直称杜松白兄。   “大皇子若是喜欢,此次回长安,可挑选几个回去,每日看看歌舞听听曲,悠哉乐哉啊!”   白公子一手握着一把未展开的折扇转动着,也未因着大皇子身份不同而分外恭敬,但说的话,却是顺着大皇子。   这都是长安忆的头等的歌舞姬,就是长安里的红袖添香也比之不及,除却皇宫里,大皇子还是头回看到,一听白公子如此迎合自己善解人意,大皇子心中欢喜,嘴上却是说道:“这都是白兄的心血,我哪能夺人所好。”   这都是表面的一套说辞,白公子久在商场与人打交道岂会不知,要论虚伪,除了政客,便是商人了。   “大皇子是懂歌舞之人,这些歌舞姬在大皇子手中,是她们之幸事。”   “不成不成。”大皇子缓缓摇头,意犹未尽。   白公子心中恼,脸上却依旧带笑,他一招手,歌舞便停,然后他又招了招手,几位歌舞姬便来了大皇子身边。“白某人一点心意,还望大皇子收下。”   看着一个个身材姣好能歌善舞的绝色女子,大皇子是笑颜绽放,心中暗道了句算你懂事,他目光在这六名歌舞姬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一个半垂着头的歌舞姬身上。   白公子见大皇子目光突变炽热,明白了其中的意味,他一把抖开手中的折扇,与那名半垂着头的女子说道:“到大皇子身前,让大皇子好好看看。”   “是。”女子羞答答娇滴滴的一言后,便挪步到了大皇子身前,这个角度一看,大皇子正好是将女子的容貌尽收眼底。   060:五年磨砺   “长安忆的歌舞姬,果真是名不虚传啊。”一眼看到女子的容貌,大皇子炽热的双眼更有深意。   “白某还有事,就先告退了。”白公子也是男人,自然知道大皇子这目光是何意,等到大皇子点了点头,他便命船夫撑着画舫靠了岸,然后吩咐船夫再将画舫送到河中央,自己却是转身进了长安忆。   是男子都有风流快活的念头,这不是长安,又无人知晓,有了白公子的画舫做掩饰,大皇子要行乐,还会有什么顾忌?   男子风流是正常的,只要不坏了正事就行。   画舫摇荡在河水中央,欢声笑语被乐声掩盖,行人路过杨柳岸,只道是白公子又在会客了,却不会想到现在在画舫里的是何人。   这六位歌舞姬都是经过红妈妈细细挑选严格调教出来的,一个个闭月羞花不说,还能歌善舞,善解风情,风情万种。   长安忆的一处院落内,白公子坐在梧桐树下的太师椅上,若有所思。   “那清风玉露丸可是吃完了?”红妈妈在屋子的柜子里翻找许久,才按着一个匣子走了出来。   “昨日就吃完了。”白公子抬头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沉思。   “这两日可感觉身体好了些?”红妈妈边说边把匣子放到了几案上打开,拿出了里面的瓶子倒出了两粒药丸,端起了茶水,一并递给了白公子。   “清风玉露丸是世人难求的药,药效自然好。”白公子并未直接回答红妈妈的话,接过药丸与茶水后他仰头将药丸和着茶水喝了下去。   “你这身子,我真是放心不下,不若你写封信给萧公子,让他再给你弄些清风玉露丸。”白公子自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在她的照顾下长大,这般要去长安,她实在是放心不下,万一他又喝了酒,这一段时间的调理不久白费了吗。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清风玉露丸那么一瓶就已是难见,若是小明有,定是早就给我了。”   白公公摇头苦笑,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你那些心思我是知道的,平南王五年前没能让你入长安,还留下了千古骂名,现在皇上肯让你入长安,前途艰险可想而知,还好长公主还护着你,让你去内库主事。”红妈妈是白公子唯一信赖的人,从他出生,她就陪在他身旁,当年的那些事,她也是除了长安那几人与大漠平南王外唯一的知情人,当年若不是平南王舍命护着自己,长公主又不忍让白公子无人照料求情留了自己一命,她现在只怕也只是二十三弦河畔的一具枯骨了。   “各有所牵绊顾念,平南王对母亲还有着旧情,长公主却只是想了却自己的罪孽,她护我,也只是一时,入了长安,那位老大人,才是我的靠山。”白公子低声说道,当年的事,那位老大人也是知晓,这些年北落潜之与北落霖竖联手欺压他,一直却未能如愿,他知道里面定有长安那些人在帮衬着自己,越是老年,他们对当年的那些事越是觉得罪孽深重了么?   平南王是老大人的弟子,既然他为自己打通了皇上与长公主这两道屏障,那么那位睿智的老大人,想必也曾与他有过请求,若是在长安里自己能有了那位老大人的支持,爬升的路也会平坦许多。   他只是要一个公道。   “司马大人当年对你母亲极是欣赏,世人只知皇上平南王纳兰将军是司马大人之徒,却不知当年司马大人曾有意收你母亲为徒,我时常想,若是当年你母亲没有顾虑一些人的感受成了司马大人的弟子,恐怕杜家,也不会遭此厄难。”   红妈妈看着枝繁叶茂的梧桐,不觉就两眼湿润。当年,当年为何要出了这些事,让小白要承受这样的折磨。若不是宫里的人咄咄逼人要致杜家最后的血脉于死地,平南王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若不是宫里的人太狠心,小白怎会落下这个病根。   “血债,就用血来偿吧。”   白公子目光阴沉,神情冰冷,当年的事,他只在两人嘴里听说过,一个是小红,一个是平南王,然而从他最信赖两个人嘴里说出来的事实,却是让他的世界彻底崩塌,这与大庆百姓所知截然相反的事实,谁信,谁信,谁信……   “他是皇上,你能奈何?若是你要用平南王一世英明换来的性命去搏,你对得起他吗?你对得起为了你背着叛国罪名被处死的那三万大军吗?”   五年前,平南王率着忠于他的三万部下揭竿而起,世人只说是平南王狼子野心,却无人知道平南王真的为的是那般,若不是皇上逼得太紧宫里欺人太甚,平南王岂会走这一步,他用自己的一世英名与三万将士的性命,换来了白公子的平安,然而一月前,他为了白公子的血债不远万里回到长安,求了皇上,求了长公主,求了司马大人,然后对着皇上许下了诺言用不回长安。   平南王的这一生,都在为了自己心里的债寻求宽恕。   “我这条残命,如何能搏,我要活着,好好的活着,让那个人明白当初他的决定,是多么的可笑,我要让他的晚年不得安宁,我要让世人明白,他这个明君的名头,是多么的肮脏。”   紧紧握着太师椅扶手的手关节发白,牙齿的咯咯作响,颚骨的抖动连着脸皮肌肉的抖动,说到那个‘他’,白公子是这般的恨是这般的不能自己,他的一生,因为他而改变,他的一生,为了复仇,沉重如山。   “这五年来你也试过,长安的人想把你困在青州,你入了长安,一样只是入了他们的牢笼,他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他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红妈妈不愿就此让白公子入长安,在她看来,复仇固然重要,但有什么比让小白保住性命更重要的,当年小姐死前,嘱托自己要好好照顾小白,小白现在,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着。他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却又背负了太多的仇恨,有人千方百计想让他死,有人舍弃一切保他性命,有人为了他不入青州,有人为了他困在长安。   而现在………………   谁又能抹去他心头的仇恨…………   “我会小心的,小红,长安忆以后,就交给你了……”   梧桐无风而动,沙沙作响。   几片枯黄的树叶飘下,落在院中,等到十多天几十天后,会化成泥土,护在梧桐树底。   梧桐树上伤痕累累,这株白公子生时就种下的树,替着他伴着他承受着心里的伤痛,一日一刀,深入树干。   皇家来青州避暑是在七月,每年夏季最热的季节,皇上一向勤于朝政不会纵情享乐,所以每年的避暑之行只有一月的时间就会回到长安,做回那个英明的君王。   这一月皇后娘娘与几个妃嫔倒是很安静,每日也就是一同聊天赏花,悠闲自在,已经在皇宫那个牢笼里习惯了的她们,就算出了长安入了天阑,也只当是进了另一个牢笼,她们贤良淑德,替皇上育有皇子,是端庄高贵。她们与长公主不同,她们的宿命,除了服侍君王,就是服侍君王。   长公主在女人里,是一个异端,没有一个女人会这么强势,没有一个女人会这么无羞耻的养着面首,没有一个女人会把内库打理得这么好。   皇后娘娘这些天很平静,因为长安里来了消息,四皇子与安乐侯世子安敬暄关系甚好,一句甚好,让皇后娘娘很是欣慰,但也有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就是四皇子在司马大人那里碰了壁。   比之司马大人,十个百个安乐侯世子都不及。所以总得来说,皇后娘娘还是忧大于欣慰的。   不过这些天天阑里发生的事,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内库权限再次被分出了一块,对大皇子无疑是个打击,但她来不及乐了两天,长安的消息再次传来,又是让她忧愁恼怒了起来。四皇子居然也掺合到了上谏中。   而这两天皇上的不悦,也更是让她担忧,当年的事她也是知道一些的,既然皇上点了头,又有了长公主护着,白公子入长安已成定局,这趟浑水,不是谁都能搅的……   至少,北落修没搅,北落潜之没搅,北落霖竖没搅,北落斌没搅,独独就是四皇子搅了。   皇上现在是身在青州不好发怒,若是回了长安,那滔天的怒火不就会降到四皇子身上?皇后娘娘自然是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于是她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了长安。   这几日都是跟着安敬暄吃喝玩乐的四皇子在一个午后,收到了青州来的这封信,看到信里一字一言的分析与斥责,四皇子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当即他就写了封奏本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了青州,与皇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四皇子的这个举动让沉闷了几日的皇上大是欣喜,他来青州一个月,长安里的那些老家头大臣便联合到了一起,他怎能不怒,现在有了一个人带头低头,那群志不同不相为谋却暂时站到了一起的老家伙的脊梁骨,是再也不能硬气起来了。   061:桃花街   清晨,凌茗瑾懒懒起床,洗漱吃了早饭后按着习惯去了一趟工地。   有了足够的人手,不单单是工程进度快了,就是凌茗瑾也开始在安州的好日子里悠闲犯懒了起来。倒是萧明轩这些日子跑工地时间多了起来。   没有戎歌的日子里,凌茗瑾在萧明轩无奈又鄙夷的目光下主动承担起了两人伙食的责任。一般在工地里回来,她就会顺道去桃花街旁的菜市场去买些新鲜的菜回来。在安州凌茗瑾虽然还不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但在桃花街却是人人知晓,因着她又宽限了几天的时间,各家店主有了更多的时间抛售手中的压货,所以桃花街的店主们对凌茗瑾都是心存着一些感激之情的。   桃花街易主,店主们又退了租,除了少数一些老板没有开店而是去别处找了店铺搬出去,大多数的店主都选择了保本的抛售,毕竟安州除了桃花街,再也找不大第二个这样繁华的地段。现在的桃花街依旧还有店主在抛售压货,但已经没了先前几日的热闹,而有些中意桃花街地段手上的货物又无法抛售的店主,却是在今天找到了凌茗瑾。   萧明轩弄出这么大的动作,日后自然也要各色铺子充盈,这次来的三位老板想的就是这个,他们都是书画店古董店布庄的老板,布庄老板生意做得很大,仓库里的一直都是堆满各种布匹的,若是参与到了抛售中,那他就会亏得血本无归,在探听到书画店古董店老板的心思后,三人就聚到了一起,带着一些礼品来了这座宅子。   为了不空跑一趟,三人没有空手而来,而是各自带来了自己的礼物。   书画店里的,是那副韩大家的耕牛图,古董店里的,是凌茗瑾看中的那件花瓶,而布庄老板是带来了他店里最好的锦缎两匹与一身长安时下最流行的女子裙装。   三人来的时候萧明轩刚在工地回来,正好给他们开了门,萧明轩认识书画店古董店的老板,见到三人身后的伙计珍惜的捧着两手的东西,他明白了三人意欲何为。   将人领进宅子的时候,凌茗瑾正在择菜,一眼看到三位老板身后伙计手上的东西,凌茗瑾就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便端着木盆进了屋,让萧明轩去处理。   桃花街再开发也确实要需要有人加盟商铺的,虽然这些凌茗瑾都早有安排却财力无忧,但若是真的有人加盟进来谈好了利润,多开几间也未尝不可。   虽然人在厨房,但凌茗瑾也并未就安心的烧菜,而是拿了条板凳倚在房门坐着,偷听院子里他们的对话。   “萧公子,这是我们三人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说话的是书画店的老板。   他一招手,身后的那三位伙计就走上了前,将手中的礼品放到了石桌上然后打开。   耕牛图,青花瓷瓶,锦缎,萧明轩都是一眼扫过,但在伙计打开那件时下长安大家闺秀间最流行的夏装的时候,他假意咳了咳,目光飘向了厨房。   三位老板就在仔细观察着萧明轩的动作,若是萧明轩表现得越索然无味,那这次他们就算将店里的东西都搬了来都没有办法,在萧明轩的目光从自家宝贝上淡淡飘过的时候,三位老板心里都捏了一把汗,萧明轩现在的这一声干咳,让他们看到了事情的转机。   “这套衣裳,用的是最好的锦云缎,加上精致的绣花,朵朵牡丹,寓意吉祥。”布庄老板见机上前解释道。   “嗯,确实是好,三位是有何事来找我啊!”   萧明轩的直接,让三位老板心里捏了把汗,也让厨房房门后的凌茗瑾语气里多了些恼。   “不瞒萧公子,此次我们三人一同前来拜访,是有事与萧公子相商。”布庄店老板的礼品入了萧明轩的眼,这话自然是他来说比较好,在与其他两人在对视一眼后,他走上了前。   是相商不是相求,一句话一个词,决定了今天这场谈话的性质。   “请坐,三位有话不妨明说。”萧明轩伸手示意让三人坐下后,又唤出了厨房里的凌茗瑾,让她把礼品搬进去。   三位老板心中一喜,这么看来,这事已然成了大半。   “萧公子年少有为,在安州这些日子做出了这么大的动作,我们三人有心想借着萧公子的光,也谋一份糊口的事。”布庄老板坐在萧明轩右手旁,有些中年发福的他连弯腰都有些不利索,说话时脸上的两撇胡子一翘一翘的,煞是喜感。   “你们都是桃花街的老店主了,对桃花街有感情,我理解,只是桃花街的开发我已然有了计划。”萧明轩这些日子受了凌茗瑾的熏陶,早就明白了无商不奸有钱不赚白不赚的道理,三人都是带着礼品而来,自己又收了他们的礼品,这事自然是要答应的,但怎么答应,以什么条件答应,都是可以商榷的。   “我们三人只需三间铺面,想来以萧公子这么大的产业不是难事,但对我们三人来说,就是谋生养家的事情,我们都是安州人,架在安州,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根也在安州,我家里还有老母,若是不能再开布庄,就没了活路了。”布庄老板神情悲痛哀伤,说话有条有理,是试图以情打动萧明轩。   收了他们的礼品萧明轩还摆出这个架子,他们自然都是知道萧明轩心里的算盘的,这个时候装的越可怜自己的好处就会越大。   布庄老板方一说完,书画店老板与古董店老板也是声泪俱下的说了起来。   说的大都是布庄同样的话,上有老母下有小儿,身负债务,宛如离开了自己的这家店铺,就难以活命。   萧明轩双眼深邃紧盯着身前的石桌,始终闭口不言,等到三人都说完了,才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定说道:“我看这样,虽然桃花街现在还是安州的繁华街,但若是渝水河那边一建好,倒时那边也会繁荣起来,你们就暂且在桃花街开着铺子,等到渝水河那边开业了你们也就搬过去,如何?”   “桃花街这边空着?那么大的桃花街,书画古董布庄都是需要的。”书画店老板明白了萧明轩的意思,但心里对渝水河那边的情况没底,怎么说也只是新开的,若是经营不善,岂不是自己连着倒霉?   “桃花街需要重建,有一段时间是无法开业了,你们想想吧,若是觉得可以,三天内让人给我来个消息,看在你们都是家有老母的份上,我给你们免一个月的店租。”   说完,萧明轩打了哈欠,日光高照的时辰似是有了倦意。   三人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明白了这事已成定局再无商量的余地,与萧明轩道别后,三人出了宅子,匆匆回了桃花街。   三人一走,萧明轩却是一改方才的倦态站起了身进了屋。   屋内凌茗瑾刚找了一个好地方将花瓶放好,又将锦缎布匹放到了柜子里,正在想着这副画要挂在何处。   “这画值些银子,先收起来。”身后萧明轩咳了一声走到了凌茗瑾的床前,一把拿起了那身衣裳展开:“这倒是适合你。”   凌茗瑾撇过头,冷冷的说道:“别说你这么轻易答应了他们三人还免了他们一个月的店租只是因为这身衣裳。”   “花瓶书画布匹对我无用,倒是这身衣裳你可以穿穿。”萧明轩自言自语,将衣裳放在床上的转身到了桌子前,沏了一杯茶大口了两口才舒坦的长吐了一口气。   “败家子,衣裳再好也值不了几个钱。”   “这话你就说错了,这衣裳在长安可是大富之家的小姐才穿得起,听说一件就要百两银子,出了长安价钱自然更是高了,在临城一件也需二百两。”萧明轩侃侃而谈,一直接触这些高端东西的他对价钱也是了解,上次在临城被他爹拉着去与萧家的小姐见面,陪她逛街的时候就见了她买这件衣裳。   “二百两…………那这几件东西免他们一个月店租也不亏,刚刚你去工地可问了监工能不能在预定的时间内完工?”凌茗瑾捏着衣裳的手一抖,再次快速端详了一遍手中如柔软精致的衣裳,头也不回的与萧明轩说道。   “问了,说是不出意外的话可以五天内完工,等后天我们去一趟桃花街,将桃花街重建的日子告诉那些店主,让他们早点搬了,免得误了工期。”   “嗯,知道了。”   虽然只是七月末。安州的温度,这些天却突然的降了下来,有了秋意,没了烈日,渝水河的工程进展飞快,再过五天就可以全部完工了。   渝水河两岸的开工到完工,预计是二十五天,虽然后期还需要大量人手忙装修,但基本的都已经完工,接下来就是桃花街的工作,因为要留一半的人手在渝水河,所以桃花街重建预计需要一个多月。   这都是计划,不出意外的话就会是现实。   062:青州烟云   有句话叫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凌茗瑾也一直在留意着它的变化。听从青州回来的人说,今天就是皇上回长安的日子。   她不由得想到了北落潜之,想到了漩涡中两人惊心动魄的一幕,想到了线如今遍布大庆的通缉悬赏榜文,想到了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想到了前天才敲开了这座宅子们的都察院明哨。   那时若不是自己机灵将一把炭灰抹到了自己脸上,恐怕已经落入了都察院的手中,恐怕现在正被押着前往长安。   这也是这些天她极少出门的关系,好在她是女儿身,都察院的人有北落潜之的命令会不论男女只要长得像画像里的人都抓,但走在菜市场不同,那些百姓只知道有个采花大盗凌茗,却不知他正是天天来自己铺前买菜的这个眉清目秀说话得体温柔的姑娘,凌茗瑾很低调,极尽可能的低调,低调到了将自己老板的位置给了萧明轩,而自己却受着别人冠以的丫鬟之名默默随在萧明轩身后。   北落潜之会让人在安州查,会不会是知道了些什么?每当一闲下来的时候,凌茗瑾就会发呆就会想这个问题。但已经过了两天了,都察院在安州的搜查已经结束了,依旧没有自己小心的北落潜之,是会回长安,还是来安州?   若是回了长安,那也就是说自己暂时还安全,若是他来了安州,那……自己岂不是又要逃了……   还让她担心的是戎歌,这些日子戎歌没有来信,她也打听不到他的消息,唯一让她欣慰的是从长安来的人没有带来长安出大乱子或大案子的消息,只是若是北落潜之回了长安,戎歌岂不是恨危险………………   想到这,她开始心浮气躁焦虑不安起来,虽然长安现在的大人物没多少在,但戎歌一人就这么去了,也很危险,北落潜之会死命找自己,自然也会死命找戎歌,此次孤身入虎穴,戎歌到底是怎么样了…………   &……………………   青州今日刮着惬意的小风,头上的太阳就像是天然的发热器,温度刚好的照拂着青州的百姓,云卷云舒似棉絮,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适合出发的日子。   辰时,天阑里住了一个月的人们就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等着皇上的一声令下踏上返回长安的路程。   今天,得到了长安那些顽固老家伙赞同白公子进京奏本的皇上很是开怀,大早就与皇后娘娘在南山的凉亭里坐着,耐心的等着其他人都收拾好。   北落潜之昨晚收到了安州的消息,知道了自己找的人又没有找到,他心情很糟很糟很乱很乱,他的骄傲又一次被凌茗瑾碾压,茫茫人海,自己该去何处寻她?心情又遭又乱的他坐在屋子里喝了一晚的酒,也不去在意今日就是出发的日子。所以在大早大家都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睡梦中。   等到大家都聚齐,皇上发觉了北落潜之不在,让人去催,说是北落潜之还在睡,皇上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也未多说。   一旁的大皇子三皇子暗自窃喜,心想老二这个时候掉链子,实在是扫了父皇的兴致。   五皇子站在三皇子身旁,不时留意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公主白,见她与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才算是放心的转过了头。   旦妃林妃景妃三人是妃嫔,站在皇上与皇后身后一步,三位皇子则是站在站在她们之后,公主白是没有封号的公主,站在三位皇子之后。   唯一例外的,是一人,长公主。   长公主是皇上胞妹,按着道理是站在皇上身旁,但这次,她没出现。   她昨晚找了皇上,说了自己不打算随着大家回长安的打算,而是打算与白公子一道入长安,所以她现在,只是送别的站在一旁。   北落潜之一人未起,耽误了大家的行程,皇上不悦,其他人自然也就无压力的抱怨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姗姗来迟的北落潜之就一身酒气的出现了。   已是日上三竿,闻着北落潜之一身的酒气,皇上不悦的皱眉。他是最不喜自己的儿子这副模样的。   北落潜之道了句请父皇恕罪,恭敬的屈腰行礼。   一直等到皇上淡淡的说了句起来吧,他才抬起了头直起了腰身。   “因你一人误了出发的时辰,为何饮酒?听说还喝了一夜。”皇上负手而立,皇后在一旁缄默不言,身后的一干人也都是暗自窃喜面无表情。   “皇兄,潜之一向懂事,这次想来也是遇到了心烦的事才多喝了两杯,还请皇兄莫要怪罪。”   唯有长公主替北落潜之说了话。   站在一旁的长公主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衣,这些日子在天阑,大家已经见惯了她这样的打扮也不惊奇,只是皇上,却依旧见不得她这身打扮,因为他知道,长公主刻意如此,是想用自己的小动作,让他记住一些事,一些别人不知只有几个人知道的事。   “还请父皇恕罪。”北落潜之感激的看了长公主一眼,再次朝着皇上弯下了腰身。   “罢了罢了,出发吧。”皇上拂手,让北落潜之起身。   “谢皇上(谢皇兄)”   北落潜之道谢起身,长公主盈盈一福,这件事就算是掩了过去。   青州知州沈得鹏因着前些日子屡次面圣,这些日子一直是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现在皇上要离开青州,他大早便率着他挑选的那些商贾青州命人来了天阑送行,而在青州城外,他更是安排了锣鼓队,只等皇上等人的马车一离开,锣鼓队爆竹就会热闹响起。   在人群中,他并没有发现这段日子名声大噪的白公子,想到这些日子的传闻,他了然的笑了笑,不过是一个年前人抬高自己的戏言罢了,他不过是个青楼老板,就算长公主再欣赏,也不会让他入长安进内库。想到这,他羡慕嫉妒恨的心里总算是平衡了许多,脸上的笑意也更盛了些。   恭敬的将皇上皇后已经妃嫔皇子公主送入马车,沈得鹏长吐了一口气,心道了一声今年总算是圆满了。   可就在马车启程的下一刻,他看到了站在天阑大门外的长公主。   这位人物不该是随着一同回长安吗?他心中一惊,赶忙迎了上去。   “下官参见长公主。”   “沈得鹏,这些日子你忙上忙下,着实是辛苦,回去吧,本宫过两日才会回长安。”温暖的日光下长公主一身白衫,像极了风中摇摆的蒲公英,像极了荷花湖泊里的宛立绿波上的白色荷花。   “谢长公主关怀,下官告退。”沈得鹏恭敬的行了一礼,退去。   长公主为何滞留青州,这些日子内库也未发生什么事,难不成,难不成…………   失魂落魄的回到知州府,沈得鹏慌忙让夫人给自己斟了杯茶,解了心中烦乱与饥渴,猜到长公主滞留之因的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个现实,向来都是商贾下等,自己是科举出身,在在青州里呆了二十年,这个杜松白公子,为什么却是有了这等好运气,能一举飞上枝头去油水最大的内库当值。   很多人都不解,但很多人都觉得以长公主对白公子的欣赏也算是理所当然,可沈得鹏不这么以为,他比谁都明白那些大人物对出身地位的看中。   可任他怎么想,都不到这其中的原由,难道真的只是如青州百姓所说,长公主看中了白公子的相貌,想让他去长安当她的面首?   二十三弦河上,一袭白衣的白公子依旧买了杨柳岸那个女孩的小白菊,然后命人将画舫开到了河中央,杨柳岸走过的路人一定会发现,这些日子,白公子身旁再也没有了倾城的绝美美人。   皇上等人一离去,青州内的浮躁气氛淡了许多,随着炎炎夏日的渐行渐远,许多长安来的贵人们也都开始收拾了行囊,踏上了回长安的路。   就算所有的人都离开,长安忆还是恩客满座的长安忆。   为了去长安,白公子将所有的生意都交给了红妈妈不再过问,他已然收拾好了行囊,只等两日后就随着长公主入长安。   这是长公主的要求,随着长公主一同入长安,会省了白公子许多麻烦,虽然现在朝中已经没了反对的声音,但背后看不见的刀子,也不得不防。   今日白公子的画舫里,依旧有长公主的身影,这些日子总是一袭白衣示人的长公主,似乎也成了人们的共知,大庆的百姓都知道这位长公主府中养着许多俊美的面首以供玩乐,而这位白公子生的英俊又是风度翩翩,且善于经商也算得是长公主一类人,虽然年经相差很大,但还是有很多人想到了邪恶的地方认为白公子也没能免俗成了长公主的面首。   不然,以他一个青楼老板,怎么能入得了内库成为与大皇子并驾齐驱的人物。   开始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这么想,但久而久之,这个认知猜测也别大家接受。   063:犹忆当年杨柳岸   “你多大年纪了?”画舫内,长公主手执一朵方才白公子拿进来的小白菊低头轻嗅。   “二十了。”白公子面带笑意,动作轻缓,将手中的小白菊一朵朵的插入花瓶中。   “二十?可有了意中人?”   清风四面而来,白公子动作一滞,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他想到了那日月光下翩翩踏着荷花而来的女子,这么久没见,不知她还记不记得那个赌约?现在自己要入长安,只怕这个赌约不会有结果了,那么,也就是再也不会相见了么?曾在半月前,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安州的信,信中写了她的住址,然后就是一句平安,一张不大的纸上,干干净净。   当初一个本是戏言的赌约,如今却成了自己心里的一个牵挂,至少,还有一个人,与自己有一个赌约,至少,还有一个人,不管帮不帮得上自己都可以让自己他日落难的时候心里有个慰藉。   只是,这个赌约一日没有输赢,他们两人,就一日不能再见。   他要入长安,她曾答应了一个人永生不入长安。   这就是宿命。   “没有。”   “这次随皇上出行的公主白,你可曾见得?”长公主不缓不慢细闻幽香,说出了一番让白公子惊心动魄的话。   公主白,长公主这是刻意还是无意?   “见得。”   “你对她感觉怎么样?”长公主嫣然一笑,拈下了一片小白菊花瓣,放入了桌上的茶盏中。   “性子儒弱了些。”   长公主对自己不过是有愧疚,更是由于平南王的要求,白公子不会信任她,对于这些试探意味很浓的话,他不得不回答。   “她被皇兄剥夺了皇姓,又没有公主封号那般冷眼待她,在吃人的宫里,她一个女子如何不儒弱。”   白公子没有接话。   长公主的话在旁人听来只是一句事实,但在白公子耳中,长公主隐晦表达的想发却是呼之欲出,长公主知道他是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但知道多少她却不知,那日,她用一句兄弟试探北落潜之,也是试探白公子,很明显,北落潜之的暴躁愤怒与白公子的冷漠镇定都告诉了她一个事实。   这两个在她眼里最聪明优秀的孩子,都知道了当年那件事,那么白公子要入长安为的是什么就很明显了,越是如此,长公主越是愧疚。   她不知道平南王突然不远万里回到长安对皇上自己请求是不是真的只为了白公子的一个前程,也不知道白公子这些年在青州到底有没有心怀怨恨,一入长安,白公子的一生就会变了,他是会安心助自己打理内库,还是别有所求?   这些不确实不知道让长公主觉得自己必须要与白公子谈一谈,而现在皇上走了,正是摊开话题的好时候。   “萱妃是皇兄当年最宠爱的妃嫔,她是萱妃的女儿,本该是出生就被皇兄捧在手心的公主,却因为母亲的错误受了一生的委屈惩罚,你想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有些人,你是不能伤害的,入长安我可保你平安,但总有些人就是我也不能多说一句的,长安是个龙蛇混杂之地,你懂吗?”   话到就止,长公主没有撕开他们当年苦心蒙住的遮羞布,也没有用一个上级长着公主的威严去呵斥白公子,她只是淡淡的,淡淡的,叹着气,无心无意的拈下了小白菊花盘上一片片花瓣放入了茶盏中。   她虽是长公主,但在长安,皇上才是天。   恰恰这位皇上,不喜公主白,更不喜白公子,若是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谢长公主教诲。”白公子深鞠一躬,双眼之中重新覆盖蔓延上了冰霜,长公主不说明,他自然不会笨到扯开一切去跟眼前这位聪慧女子去理论,长公主说长安龙蛇混杂,以当今皇上如今的励精图治,天子脚下岂会有蛇鼠,长公主是好意,他自然心领。   “东西可都收拾好了?”见白公子明白自己所说之意,长公主心中暗叹了一声可惜,抬头说道。   “收拾好了。”   “等着后天我的消息吧。”   长公主起身,身前的一杯茶水上,已经浮满了一层小白菊花瓣,花瓣密密,遮住了茶水茶叶,唯独有丝丝热气冒出。   “长公主,我这次入长安,想带几人同行。”   在长公主撩开珠帘出船舱之际,白公子张口说了一句话。   “带着吧。”长公主回头,目光淡如水。   一袭白衣,长公主站在画舫一头等到画舫靠了岸就离开了,白公子负手踱步几皱眉后坐了下来,双眼紧紧盯着那盏浮满了小白菊花瓣的茶,开始细细品味长公主方才的话来。   长公主对自己有怀疑,那就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隐忍得还不够,都是自己敬仰的人,都是大庆独一无二的人物,可偏偏,却是与自己有了纠葛,长公主啊长公主,你为了当年的事发誓不入青州,却在平南王的请求后来了这里,与天下的百姓表明了你对我的欣赏,到底这里面除去你的愧疚与责任,真的对我这个后生晚辈有多少欣赏?   自己在青州隐忍的活着,被人不断打压,报不了仇也放不下仇,这样的痛苦,自己到底还要忍受多久。   无声,无息,一直到那盏茶不再冒出一丝热气,白公子才站起了身坐到了书桌前,写了一封信。   提笔,白公子顿了顿,不知该如何继续,一滴浓黑墨水滴下,白纸黑墨,格外刺目。   左手一挥,将纸裹成团丢在一角,在把一张微黄的纸张放到了身前。   见信安好……方写四个字,他又停了下来,想着又是觉得不妥,于是又挥手裹成团丢到了一角,然后再拿了一张纸放到了身前。   近来如何?………………   又是挥手裹成团。   ……………………   这封信,他写了一下午。   这封信,只有短短的八个字:我在长安内库,安好。   白公子的身后,有几十个纸团。   一如凌茗瑾寄来那封信的形式,一如凌茗瑾当初写这封信时的模样。   他没有署名,因为他知道她会懂。   他只是想告诉她,自己的地址,平安。   装好信,用火漆封好,白公子让人去了一趟驿站,用最慢也是最普通的方式将这封信寄出。   因为他知道北落潜之在找她,因为他不想让她的地址因为自己而被北落潜之察觉。   一个月下订下的誓约,默默留在两人心间,没有压力,只有温馨。   他日,若是自己死了,也会有一个人,为自己叹一声气,或者,落一滴泪。   这封信,在青州到安州的路上走了三天,然后在安州的驿站内停留了半天,然后送到了凌茗瑾的手上。   不,是送到了凌茗瑾的宅子里,被送信的差人塞进了院子。   当时凌茗瑾正在渝水河主持着完工的事,因为凌茗瑾提前几天发了工钱,干活的工人更加卖力,加上材料也足,完工的时候居然又提前了一天。而萧明轩这两天也天天在桃花街满着让所有的店主搬离,渝水河的事一完,接下来就是桃花街,所以不能耽误。   渝水河完工大会上,知州胡先俊也来了,走的时候依旧带走了凌茗瑾备下的一个红包。   因为这边提早完工而桃花街的店主们还有些没搬离,加上都累了一个月又将发了工钱,凌茗瑾决定给所有的工人放一天假。   她已经知道了皇上回长安的消息,北落潜之也回去了,她算是暂时安全,所以心中的压力一些减轻了不少,只是让她担心的,是戎歌的消息。   回到家的时候,她看到了地下的信。   还以为是戎歌来信的她迅速拆开,却只看到了信里短短的几个字。   但也没有失落,因为她等来了另一个人的来信。   我在长安内库,安好。   八个字,淡淡的温馨。   她也打听过白公子的情况,知道这段时间他成了天阑的常客,知道了他名声大噪,又知道了那个传闻。如此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想到这,她心里突然油然而生了一股淡淡的哀伤,他入了长安,而自己,答应了五皇子永世不入长安。   看来就算赌约分出胜负,也依旧是不可能再见了……   不见,那就放在心里等自己落寞时拿出来回味一下吧。凌茗瑾习惯的把目光看向手,却突然想到那两枚戒指因为做饭不方便的关系早就被自己取了下来。   “哎……”   凌茗瑾长叹了一口气,一抬头却又看到了院子角落的那株桃树。戎歌没有消息,安风影也没有消息。   自己孤孤单单的活在安州,为了自己的梦想奋斗,而自己的朋友,也散落与天涯各处,无声无息。好在还有萧明轩,虽然不知他会不会在知道自己身份后与自己反目,但总算是一个可以聊聊天的朋友。   “干嘛?”   院门被萧明轩粗暴的推开,只有乌云的阴天,他居然是出了一头的汗。   “没事。”凌茗瑾慌忙收好手中的信,转身回了。。   064:声势   萧明轩擦着汗,也未注意到凌茗瑾的异常,反而是跟着她进了屋,满是抱怨的说道:“有几位店主太不讲道理了,退租的那日收了前,现在却不愿搬,我在那说了一天嘴都说破了也不顶用,明日还是你去吧。”   到了一杯茶咕咚咕咚的喝可下去抱怨了一通后萧明轩才看到了凌茗瑾不在状态,想到今日是完工大会本该高高兴兴,他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怎么了?”   拧眉,萧明轩凑到了凌茗瑾身前。   凌茗瑾这才发现,萧明轩一直被自己取笑的婴儿肥脸已经清瘦了好多,虽然现在衣裳一些脏乱,额前的刘海也被撩拨得岔在了两边,但看上去已经有了俊俏公子哥的模样。   “知道了,明日工地放假,我与你一同到桃花街去,今日胡先俊去工地要了我一个千两的红包,明日把他也叫上,拿了这么多个红包,也是该做事了。”   凌茗瑾扭头,不去看萧明轩现在这张看上去有些魅惑的脸。   似乎,除了自己姿色平庸,在自己身旁出现的青年男子都是俊美的,是自己审美下降?还是大庆盛产美男子?   凌茗瑾是普通女子,对美男子没有抗拒力也没有仇视,但携子之手与子偕老对她而言似乎是很遥远梦幻如泡沫的传说。   尽管她很期待在这样的盛世里与一个人去创造一段传说,但现实与想象的差距还是让她将这个所有女子都会幻想的传说放在了心里,装作不在意,刻意不在意。   “难道你想用强?”听到凌茗瑾提到了胡先俊,萧明轩脑子一道白光闪过想到了凌茗瑾的目的所在。   “若真的蛮不讲理,用强便用强,若他好说,我自然也好说。”   凌茗瑾目露凶光凶神恶煞的瞪了萧明轩一眼,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自己好说话,但却不代表可以随随便便骑到自己头上,退租那日自己给了银子宽限了十天就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又来胡搅蛮缠,真当老虎不发威么?   做人没有这个道理,凌茗瑾一直都想做好人,但一直都做不了好人,所以在她双手沾满了鲜血后,她也不可能成为逆来顺受的好人。   强势,是成功人士永恒的法则。   不管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大庆,强势都是一个成功之人极其重要的东西,做过乞丐杀手的凌茗瑾尤其懂得这点,杀鸡儆猴,以威慑人,都是必要时候必须用上的手段。   “你这人,真不像个姑娘。”萧明轩啧啧两声后,发出了一声感叹。   “谁说姑娘就要儒弱谁不能强势,是你脑子有问题而已,并不是我的行为有问题。”凌茗瑾无奈的叹气耸肩,辩驳了萧明轩的话。   “可我见到的姑娘除了武林里的极少数女侠会如你这般外,也没见到谁家的姑娘如此,虽说我大庆民风彪悍,但也仅限于男子,若是一个女子不端庄贤淑温文尔雅,只怕到时没人敢娶你。”   出于习惯,萧明轩又用自己的大男子主义思想把凌茗瑾的话辩驳了回去。   就如他所说,大庆就是这样,就如他表现的一样,大庆的男子都有这种大男子主义想法,男子在青楼喝花酒见姑娘,那是风雅,姑娘在家中不守妇道只要与男子有了稍微密切的关系,就会被指指点点说是不干不净。   穿越到古代,就要承受这样的封建思想。   凌茗瑾无力改变大众的想法,但改变萧明轩一人的想法的动力与魄力还是有的,况且这个与大唐无限相似的社会,以前不是还出现过一个女皇吗?   “别说你喜欢这样的女子?大庆前有女皇,现有长公主,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你一概而论,岂不会有眼无珠。”   “女皇长公主是女子中的例外,但观之大庆,也就出现了這两位女子,我是不喜欢那些儒弱女子,但相信没多少男子会喜欢强势的女子。”   “总有人喜欢,有人喜欢我愿嫁,便好。”   ………………   ………………   萧明轩张嘴了半日,却只字未说。   凌茗瑾一眼未看,只是整理着屋子里的东西。   凌茗瑾今日穿的是前几日布庄老板送来的那身锦云缎做的衣裳,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腰带,贵气而显得身段窈窕,这就是长安那些大家闺秀喜爱的装扮,凌茗瑾虽然算不上绝美,但一穿上这身衣裳,整个人也显得贵气逼人了起来、   就在昨日,书画店古董店布庄的老板都来了消息,说是愿意在渝水河那边开业的时候搬过去。   也许正是因为三位老板开了先河,这两日也有几位老板送来了些贵重的东西表明了自己的意向。   凌茗瑾这两日是收礼收到手抽筋,但这些礼品她不打算全收,渝水河那边的商铺自然是要质量也要老字号的,她将自己觉得不错的一些店铺老板送老的礼品分了出来一一给了答复,但那些她看不上的,她打算让人一一将礼品送回去。   “你不是向来都是只许钱进不许钱出的主?今天怎的肯将这么多礼品送回去?”   站在凌茗瑾身后看了一会儿的萧明轩奇怪的看了凌茗瑾一眼,对她这种近似抽风的行为不解。   “我是好人,我只拿我该拿的。”凌茗瑾说得很认真,也写得很认真,狭义上来说,她真的是个好人,虽然她做事有些不拘小节还有爱钱如命的怪癖,但这并不影响她是好人的这个定义。   “发觉你最近越发的臭美不可一世了。”   “你不也是?”   萧明轩耸肩苦笑,闭嘴不言认输,确实这些天,他天天躲在屋子里用他讨来的秘方瘦脸,而且事实这脸也确实瘦了,所以他在凌茗瑾面前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就仗着身高优势抬起自己的下巴,以此告诉凌茗瑾,他已经不是她嘲笑的那个萧明轩,也没有双下巴了。   殊不知就是他沾沾自喜的时候,在临城的云翎山庄里,有多少人在为萧明轩担忧,少庄子失踪一直无音信,让开始还信心满满的庄主萧峰急了起来,受不了夫人每日的抱怨哭诉的他是连门都不敢进,但是通过了各种路子寻找却是始终找不到萧明轩的消息,就是问起白公子他也不知,茫茫大海,他要到哪去找呢?   一时间,他陷入了如北落潜之一样的状态。   但庄主萧峰比北落潜之幸运,就在前日,他收到了安州方面的消息,说这些日子安州出现了一个叫做萧明轩的公子一掷千金在安州大肆置办产业。   听到萧明轩这个名字的时候萧峰狂笑了一会儿,但听到一掷千金的时候他又有些疑惑了,萧明轩离家的时候可是一个铜板没带。   但总算是有了一条消息,萧峰并没有因为这些原因这放弃,整理完了手上事务的他在夫人的催促下动了身,踏上了北下寻子的路程。   萧明轩并不知道他爹正在赶往安州的路上,也不知自己的好日子就快到了头,他还沉浸在自己瘦脸见效的喜悦中。   与之相对的是长安城外,虽没有人马欢迎,但长公主的马车在来来往往出城进城的人中还是很显眼,有禁军护送,还有皇家专用的牌子挂在马车外头,没人敢对这两辆马车不敬,在见到后都是纷纷让开了道路。   进了城,长公主未去公主府,而是去了皇宫。   入皇宫时,禁军乍一看到长公主身后那名陌生的白衣男子,都不约而同的疑惑了起来。   白公子杜松,应招入长安,皇上恩赐内库府管事一职。就在长公主进宫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一道旨意就传了开来。   方才疑惑的禁军更是不解了起来,这样一个看上去有些病弱的男子,如何能担当这样的要职,还与大皇子在内库的权限相等,看来明日,朝堂里又要闹开了。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第二天早朝的时候,这些面和心不和的大臣都没有上奏,而是都对此事保持了沉默。   就是下朝大皇子看到白公子的时候,也是一口一个白兄的叫得热乎。   到底在青州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众人越发疑惑,而从青州护送而回的禁军解开了他们的疑惑,于是几天之间,白公子的名字就传遍了长安,许多人都知道了天阑宴会上他的惊才绝艳,知道了他在青州的那些曾经,更知道了他的出身不过是青楼的老板,但圣旨已下,没人会笨得再去找茬,而在有心人的控制下,白公子简直就成了额有为青年才子的代名词。   几天内,白公子在长安名声大噪。   所有人都在热议着这位现在与大皇子并驾齐驱的白公子,甚至有人传出了当时天阑宴会上白公子的诗词,这些诗词博得了许多人的喜爱,成了长安内一时的风尚,就是养在深闺的小姐也都是吟上一两句。   一时之间,白公子成了长安百姓心间与北落潜之这位大才子同样值得尊重的士子,各种猜测众说纷纭,已然将白公子美化妖化。   但最重要的是一个结果,就是白公子,成了长安内的名人。   065:有徒   白公子的风头一时无两,心中最不痛快的就是大皇子了,为了让自己的处境不至于更尴尬,他选择了将自己的恨意掩盖,整日与白公子同进同出,煞是兄弟情深。   长安的天,长安百姓目光的焦点,似乎渐渐的变了。   安之府内,北落潜之听完了属下的报告,恼怒的将心里所有的不甘愤愤拍在了凉椅的扶手上。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凌茗还是没有消息,先前有人说曾在长安看到戎歌,现在也是不知所踪,难道自己苦心培养出来的都察院就这么不顶事?找了一个多月连两个人都找不到?   而白公子在长安里的万众瞩目,更是让骄傲的他心里有了不快,原来自己就是一直打压杜松的人,可这才几年?人家就光明正大的入了长安进了内库,而前天长公主也来了安之府,虽未点明,但话里有话的就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对她的人下手。   入了内库,一切都不样了。   可这是皇上的的圣旨,谁能有半点异议,皇上虽未表现对这位长安风头正劲的白公子有好感,但也从未表现过不喜,大臣一致没有上奏,大皇子表现暧昧,五皇子更是放出了话与白公子情如兄弟,三皇子也时去内库府拜访,四皇子碍于皇后的压力也去过几次。一时之间长安里最尊贵的人,似乎都站到了白公子一边,护着他甘愿在他分头正劲的充当绿叶。   二皇子表现的冷淡,在这个关头格外让人议论纷纷,好在北落潜之一直都是以冷漠示人,倒也没让人拿住了话柄。   杜松,你入长安,到底意欲何为?北落潜之右手关节发白紧紧握着扶手,方才剧烈击打扶手的阵痛正沿着手臂慢慢传到了身体。他不相信白公子顶着那样的身份会甘愿平凡,权力,是大家都想要的东西。这么多年自己与三弟打压他他都没有放弃,怎么会在达到了目的入了长安后放弃。   他到底要得到什么?一个身份?权力?地位?还是为了当年杜家被灭门的血债?   双眉紧锁,北落潜之紧紧抿着薄唇,在这几日间,他俨然已经把白公子当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只是白公子那个存在而不能公开的身份,会不会让他在长安更上一层楼?   “备轿。”   片刻后,一定暗红色小轿从安之府抬出,从一颠一抖的轿帘与轿窗帘隐隐可以看出二皇子北落潜之那一袭黑色金丝绣蟒的黑衫。   轿子在长安繁华的街道上曲曲折折走了许久,最后停在一处寻常的小巷里。   玉手撩轿帘,北落潜之躬身出了轿子,走到了眼前这处没有悬挂匾额的院门前。   没有匾额署名谁家谁院,却又两名守卫守在院门前。   寻常而无人迹的小巷,寻常而略显简陋的院门,却有两名气势非凡的守卫,在长安里除了那位老大人,谁会如此这般。   北落潜之不是这里的常客,与这位老大人,也可说只有几面之缘,但这并不影响这位老大人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不影响这位老大人对他的赞许。   上前,北落潜之不敢有丝毫的不敬。谁都知道这两位守卫来自何处忠于何人。   皇上将老大人‘安置’在此,自然是要派人来守着‘保护’老大人的安全的,尽管皇上很清楚这位老大人有着如何傲世的武艺。   正要开口让守卫前去通报,谁知守卫却是对着他微微弯下了腰身,打开了院门。   “大人说。若是二皇子来访,不必通传。”   北落潜之面不改色,庄重恭敬的走了进去。   院子内,那个白发斑白的司马大人,正在扫地。   没有一点灰尘,因为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很慢。   慢到不像是在扫地,而似在地上写诗作画。   “潜之见过司马大人。”身后,北落潜之恭敬的弯腰行礼,比面见皇上更加恭敬。   “你来了?”司马回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直起了腰身。   斑白如霜草的白发并未束起,只是垂在身前身后,随着司马的这一直身,北落潜之这才注意到司马大人身后的白发居然已经到了腰间,明明两月前来见,只是到了手肘处。   “潜之有一事,想请教司马大人。”   “是为了杜松的事?”司马浅笑,将手中的扫把放到了一旁,然后走到了院内石桌前,拿起了一只小茶壶对着茶壶嘴喝了一口茶水。   这般如寻常百姓一般的举动,浑然不似被大庆手握权力者敬仰的人。   “正是。”北落潜之心中一叹,到底还是瞒不过这位司马大人,就算他被困在这一方宅子,长安乃至大庆的事,都还是瞒不过他。   “此子甚得我心,我已经差人去送了请柬,稍后便到。”放下茶壶,司马大人有拿起了扫把,不顾身后所站之人身份是如何高贵的认真扫了起来。   司马手中的扫把每扫过一处,那处便会干净无尘,在他身后站着的北落潜之没有说话,因为司马大人方才的那句话,给了他最好的回答。   在长安也就是皇上在处置平南王的时候才收到过一次司马大人的请柬,而杜松无德无能才入长安多久,就有了这样的待遇,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杜松已非青州白公子了。   “司马大人既然有客,那潜之就不打扰了,潜之告辞。”   北落潜之依旧恭敬如初,没人会对这位老大人有丝毫的不敬。   “去吧。”   司马未回头,未挽留,未客套。   再次坐上暗红色小轿,北落潜之的心情又负责了许多。   老大人还未表明态度的时候,他原先还抱有一丝期望,但现在,他对杜松的如日中天,已经有心无力去压制了。   已经是夏末,长安时常会刮起一阵清风,吹起黄尘,卷起不该落下枝头的落叶残红,吹得长安里的百姓心中更是无聊更是清闲爱热闹。   出小巷转角的时候,起了一阵风,卷起了轿帘,卷起了轿窗帘。   北落潜之眯眼扭头,看着轿子外空气里的黄尘,更加觉得那位扫地扫得不沾纤尘的司马大人深不可测。   恰恰就是这一扭头,他看到了走自己身旁而过的一定宝蓝色小轿。   宝蓝色小轿的窗帘也被风撩开,露出了白公子杜松那张有些苍白的脸。   拧眉,北落潜之看到小轿从身旁而过,也就是这时,白公子偏过了头,在看到北落潜之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只是一瞬,两顶颜色各异的小轿擦身而过,各去南北。   风息,窗帘落,北落潜之的心,却因为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愈发的不平静。   ……………………   若是长安的百姓都知道了自己得了司马大人的请柬,那他们会不会更加崇拜自己歌颂自己?   院门前,宝蓝色的轿子落地,一直白手撩开轿帘,一袭白衫的白公子弯腰而出。   守卫依旧没有去通报,而是直接打开了院门。只是不同的是,这位是受请而来,北落潜之是前来求见。   院内,司马大人依旧在扫着灰尘,而因为刚才的那一股清风,院子里里又布满了灰尘。   “你来了。”   感觉到身后的脚步身,司马幽然的道了一声。   “是。”身后,白公子与方才走出的北落潜之一般恭敬。   这位老大人,不止是北落潜之心中敬仰的人。   “方才进来时,可看到了北落潜之?”   直呼当朝二皇子姓名,在大庆只有几人敢,而老大人,却是敢直呼皇上姓名的人。   “看到了。”白公子不敢胡言,更何况现在这位困在这座宅子里深不可测的老大人,是自己在长安除了长公主这张暂时护身符以外唯一一张长久的护身符。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也可能是明天,除了自己得到司马大人请柬的消息会传遍长安,还会有一个让长安百姓与达官贵人和皇族人更羡慕嫉妒的消息会传出去。   因为,司马大人,会收自己为关门学生。   司马大人的学生,当世只有皇上、纳兰青捷大将军与平南王,这三位,都是大庆最傲视众生的人,很多人曾想让司马大人收己为学生,却一直没有成功。   似乎司马大人有意隐居山野,却被自己的学生困在了长安。   似乎司马大人对收学生已经没了兴趣被皇上伤透了心,这么些年,从来没教导过任何一个人。   而白公子,会成为一个例外,一个很多人都没人能做到的例外,就是五位皇子也不能。   试问这样的身份,长安的各路人会任何对待?   会趋之如骛,会极力讨好,还是会奉若神明?   成为司马大人的学生,虽然只是一个虚名,却比内库管事的身份更让人敬畏羡慕嫉妒。   因为没人能看透司马大人,就是皇上也只忍心困住他,而不忍心杀了他。因为他是大庆最高深莫测的人。   第一步为自己入长安造势,得民心,得名声,白公子这几日的风头很猛,猛得很不正常。   若说无人操控一次有一次的放出对白公子声势有利的消息,长安的百姓会陷入现在的疯狂?   内库的管事虽好,但终究不是白公子所求。   在朝堂上虽然他时常会为了内库的事上奏请旨,但皇上对他的态度,却总是一直冷冰冰,若是一直安于自己内库管事的职位,那自己入长安,也是枉然。   066:订婚   平南王也早就料到了白公子入长安的处境,早早的就为他做好了准备,在他入长安第二天的时候,他就收到了一封信,一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床头的信。   信有署名,小小的两个字——“司马”。   看完信,本还想去见司马大人一面的白公子心中大喜,看来真如大庆百姓所说,司马大人最喜爱的学生是平南王,不然,司马大人怎么会在自己入了长安的第二天就主动说出了要收自己当学生……   白公子是这么以为的。   但司马大人说出了另一番话。   “你是依依的儿子,当年我曾想收她为徒被她拒绝,现在收你为徒,不过是想了却我心里的嗔念。”大人物亦有嗔念,世人都挤破脑袋要当司马大人的学生,却只有一个女子拒绝了他,所以他产生了嗔念。   白公子入长安的所作所为他都清楚,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做的一切甚是欣赏,虽然这个年轻人他日可能会拿着利刃刺进自己的胸膛,但他依然觉得欣赏,为了弥补当年自己的过错,也为了拉一下这个自己欣赏的年轻人,也为了自己最喜爱的学生的请求,他在观察了白公子两天后,下了这个决定——收白公子当学生。   “司马大人提拔携带之情,杜松铭记在心。”在司马大人,白公子居然没有自称白,而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也许是司马大人提出了他母亲的名字,用自己想收他母亲为学生说明了他母亲多么的接触,让他这个做儿子自惭形秽不敢以母之名冠之以名。   不错,他的母亲,姓杜,名白依,江南青州杜家地十三代唯一的女儿,是一个钟林毓秀聪明而有些叛逆的女子。就是她的叛逆,在江南烟雨中邂逅了当年到青州避暑的太子当今的皇上、平南王、纳兰青捷,还有他们的老师司马。就是她的聪明,让司马大人极其欣赏提出了要收她为学生的想法,可惜却被她用喜欢平淡的理由拒绝,就是她的叛逆聪明与美丽,酿成了杜家灭门的悲剧。   二十年前,杜松出生,有母却不见父,更不知父为何人,未婚先孕生子,成了青州大家杜家的耻辱,可谁都没有料到,六年后的一场灾难,却让他们二十三弦河畔青州望族杜家一夜消失。   二十三弦河畔的灭门惨案,青州知州只是草草查案就判定为悬案,而后青州知州死于暴病。   而那场惨案后唯一活下来的人,就只有长安忆的红妈妈与杜松。   红妈妈当时在外地走亲戚,听到杜家惨案而返回,在平南王的手中接过了还只有六岁的杜松,而后她带着杜松在杜家大院里生活,安分守己,没与杜松提过半句当年的事。   而也就是青州知州百暴病而亡后,新任知州沈得鹏上任,当时只有二十出头被长安贵人称赞青年才俊的他下了死令,青州百姓谁都不能提起杜家惨案,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只会说杜家没落,而不会再提起当年的事。   可事情并没有这么完结,在杜松七岁的时候,偷听了红妈妈与平南王的谈话,知道了当年的一些事情,聪明如他,小小年纪就知道把事藏在心里,而只会暗自找到答案,而后,他大病,只剩半条命,要不是有平南王求药来保命,只怕早就丧命,但在平南王回长安后,皇宫里也发生了一起大事情,刚刚生育了公主皇上最喜爱的一位嫔妃,被赐了毒酒,公主成了宫里的禁忌。   ……………………   一切,都鲜活存于白公子的心里,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   一切,也都存活在当年经历过看过甚至是主使过那件惨案的人的心中,就算再不想记起,还是会在偶然的午后或者半夜忆起。   于是心有愧疚,于是有人想要补救,而有人却想抹杀。   因为似乎白公子的存在,就最能激起那段回忆。   好在有了平南王五年前的举动,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开始思考起来,而白公子也换来了平静。   现在,他入了长安,就是要破后而立,就是要为那段被他们抹去的往事讨一个公道。   但,他隐藏得很好,没人知道他入长安真实的目的,可是司马大人,却是一眼看穿。   “只是为了还当年的债,你无须谢我,我希望在日后你达成目的后,不要胡乱杀生。”   说完这些话,司马大人居然是对着白公子微微弯下了腰身。   以他这等身份,连皇上见了他都是需要行师生礼的,可他却与白公子弯了腰,由此可见这位困在樊笼的司马大人对当年那件事,是多么的愧疚。   “我只要一个公道,我不是杀手,司马大人能收我为学生我心有感激,但错就是错,他们,错得太离谱了。”   而白公子,也只是微微一愣,然后返身,说出了这番话离开了院子。   就算他敬仰司马大人,但提到当年的事,他还是不能自己,司马大人的这一躬,因为去与杜家那一百五十条冤魂去鞠。   乘上轿子离开小巷,白公子未有过一瞬的停留,路过几条繁华热闹的大街,他回到了内库府。   他没有公主府,也没有大皇子那般的宅子,自然就被长公主安排住到了内库府,正好堵住了那些对两个月前内库失火喋喋不休的老家伙的嘴。   已经修葺好了的内库看不出一点当日失火的痕迹,一入内库虽然无日光,却有磷光石熠熠生辉,这是大皇子请旨皇上得到批示后安上去的,因为这个主意又实用又节俭,大皇子还因为得到了皇上的嘉奖窃喜了许久。虽然远在青州,白公子对内库失火的事也知道些,但在见到了凌茗瑾后,他似乎知道了更多的真相。   虽然凌茗瑾没有亲口承认他也没问,但从北落潜之的态度来看,自己所料不差。   听内库的守卫说,这里确实出了个叫凌茗的守卫,不过却在失火那夜消失,而后也不知道祸害了谁家姑娘被都察院逮住,使得二皇子发了全国的通缉悬赏榜文。   这些大人物,果然都是爱面子的人。白公子摇头扯出了一丝不屑鄙夷的笑,走到了一处坐了下来。   凌茗瑾,就曾在这里当了一月的夜班守卫。   虽不能再见,但却来到了她曾经呆过的地方,这种感觉,很窝心。   一直在内库里坐了半个时辰,白公子才被人叫了出去,长公主为了让他早些适应内库,将很多事务都交给了他,所以他现在会比在青州的时候忙很多。   好在长公主很照顾他的身子,每日都让内库府里的人炖些补品滋补下,不然他苍白的脸只怕早就惨白得不能见人。   长公主也是知道当年的事的,因为当初公主白母亲的过错,害了现在两个人,公主白在宫里受尽委屈,而白公子,却每日要靠着平南王当年求来的药活命。   这次不是因为内库的事,而是因为宫里来了圣旨。   今夜,皇宫内会举行一场宴会,受邀的多是长安里的大臣与贵人,白公子身兼内库要职,自然在被邀请之列。   今天,皇上下了一道圣旨,将长安内全部紧着白公子的眼球一下全吸引了过去,大皇子已有二十一,却一直未娶妻,皇上下旨赐婚,自然是大庆天大的好事。   即将成为大皇子王妃的是太尉何子乔之女何亦珊,此女在长安众闺秀间也小有才气美名,一向都是端庄得体,加上其父在朝堂也有几分威望,何亦珊在上次与一众闺秀应皇宫懿旨出宫的时候表现温而儒雅举止端庄大方得体甚得皇后与林妃的喜爱,后两人有意安排大皇子与何亦姗见过一面,大皇子表示还不错,皇后与林妃心中大喜,便在与皇上谈起大皇子婚事的时候提出了这个人选,促成了这桩婚事。   太尉何子乔是朝中重臣,也一直偏向大皇子,得了这道圣旨后,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回家便于女儿何亦姗说了此事,自古婚姻都是父母做主,加上圣旨已下,何亦姗自然也就没多说什么,只好在太尉夫人的陪伴下去了一趟长安最有名的绸缎庄胭脂铺首饰店,置办了好几套价值不菲的行头。   今夜的宴会,大皇子与何亦姗才是主角。   白公子一向都是一身白衣示人,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在等到长公主盛装打扮过后,他才随同长公主坐上了轿子。   067:狼来了~   在受邀之列里的人,都是掐准了时辰去的,不好太早免得扰了皇上皇后兴致心情,也不好太晚,一般都是掐着时间在路上慢慢走,等到有了熟识也是受邀的人出现才一同入宫。   北落潜之不是主角也无心夺主角的风头,只换了一身暗色的衣衫便坐着轿子出了门,在宫外落轿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长公主身旁与长公主谈笑声风的白公子。   他没有上前搭讪行礼,只是看了一眼便昂首入宫,将在宫前互相寒暄假意问候的诸人甩在了身后。   在司马大人的那条小巷子外见到了白公子,又在司马大人口中知道了白公子受了司马大人的邀请,北落潜之可以预料到过了今晚这位一出现在长安就卷起惊天骇浪的白公子会又在长安里掀起多大的浪,他也不由得再次认真而仔细的观察这个对手,而不再当他只是青州青楼的一个老板,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白公子的身份,又有了不同。   就在今天宴会上,有一个人会出现,然后告诉长安里最有身份的这些人,白公子已经是他的学生。   到时引起的轰动效果,是北落潜之远远想不到的。   也是他不想想到的。   白公子风头正劲,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与他打好关系,在宫门外,他与长公主被受邀而来的大臣贵人们簇拥着前行,一路寒暄一路笑谈,很和谐,很美好。   只是美好的背后,存在着多少角力有权益的权衡。   宫内已有宫女鱼贯穿插的在摆宴上菜,皇上与皇后坐在楼阁中,见人来了才一同走了下来,身为大皇子生母,林妃今日打扮得格外贵气逼人华美出众,站在她身旁的是羞羞答答如含苞待放的何亦姗,也就是她未来的儿媳。   太尉与太尉夫人也站在何亦姗身旁,对于这桩婚事是他们喜闻乐见的,早早的他们就隆重打扮出了门来了后宫与林妃皇后聊了许久。   人群中依稀可见大皇子的身影,被大臣贵人们包围庆贺的他面带笑容,似是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而三皇子则是在一旁等着,看到白公子的到来他便迎了上去亲切的与长公主笑谈了起来。   四皇子这些日子与安乐侯世子安敬暄走得近,加上安敬暄也在受邀之列,所以两人便站在一旁闲聊着。   与之相比五皇子就显得落寞许多,他倚在假山旁的凉亭中,看到白公子到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笑了笑未上前,今日的宴席公主白并未出现,以她的身份,也该出现。   长安繁华,歌舞升平,皇宫夜宴,更是给长安刚刚降下的天气带来了一股炙热,让所有的人都开始在心里暗自衡量比对。   就现在看来,太子之位,也就是大皇子与二皇子实力最大,三皇子四皇子次之,五皇子只是一介武夫,大庆崇敬文人,目前看来是希望最小的。   只是皇上一日不表态太子之位一日不决定,他们心里就一直忐忑着。那次的大赦考题五位皇子都完成得很好,皇上也是大袖一挥掩过不提,让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比较皇上年纪还不大,自己就这么忙着站队,皇上不表态也是正常。大臣贵人们都是这么想着,手上的功夫却没落下,每日紧紧盯着皇上的动静与几位皇子的作为,以此来判定自己该如何站队。   宴会,热闹召开,歌舞乐声,美味佳肴,良辰美景喜事。   席上,大皇子突然提到让府上的歌舞姬献舞。   众人点头附和,皇上兴致正浓,道了句准奏。   乐声一起,歌舞姬入场,如花的美貌,如仙的舞姿,看得大臣贵人们都是心神荡漾喜不胜收。   这时,有几人却是皱起了眉。   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看了身旁的白公子一眼,缄默不言。   五皇子也是看了白公子一眼,皱眉沉思。   北落潜之看了白公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厌恶。   他们都是曾去过白公子画舫的人,自然是见过这几位歌舞姬,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些人现在,却是出现在了宴席上,出现在了大皇子的府里。   不知歌舞姬来历的大臣与贵人依旧心神荡漾,而宴会的气氛,却突然的有些冷了。   先是五皇子借由离去,后是北落潜之被都察院的人叫走,长公主虽然依旧气定神闲,但却开始有些烦乱了。   一直到宴会散场,长公主都未整理好自己烦乱的情绪,在与白公子离去抵达公主府的时候,她叫住了转身正要离开的白公子,让她进了自己的公主府。   ……………………   长安开始转凉了,毗邻青州的安州却依旧还是旭日高照时来凉风。   繁华的桃花街依旧热闹,只是来来往往的人中没有那些穿着整齐得体前来购物享乐的人,而是吆喝着扛木材石头泥浆的工人。   桃花街两旁的桃树被人用渔网拉了一个保护圈,虽然两旁的建筑屋子拆了,但这些桃树却依旧枝繁叶茂。   一处桃树阴下,凌茗瑾与萧明轩瘫坐在太师椅中,一人手中一把折扇,一人手中一杯茶,好不惬意。   而因为桃花街拆屋子是大事,安家的管家也来了这里,为了省事也为了让安管家安心,凌茗瑾便请了他当了监工。   一直在桃树阴下做了一下午,两人才懒懒起身去了一趟已经移到了桃花街旁另一条街的菜市场买了些菜与排骨回了家。   一路两人嘻嘻笑谈,也不觉得早起晚睡乏累,回了家,凌茗瑾便去了厨房拿出了案板刀让萧明轩跺了排骨,而自己却是坐到了一旁择菜,俨然一副小夫小妻过小日子的模样。   就在这时,院门却是被人敲响了。   凌茗瑾将手在抹布上擦干净,起身开了门。   是工地的一名工头领着一名双鬓有些花白身体却健壮的男子。   工头与凌茗瑾打了招呼说了这位男子的来意就离开了,如工头所说,这名男子是来找萧老板的。   萧老板,自然就是萧明轩。   凌茗瑾笑意盈盈的将这名男子迎进了院子。   这名男子脸上虽有皱纹,但却是虎背熊腰双目精光,半点不显老态,凌茗瑾对视他的时候也被他冷冽锋利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寒,显然这位男子是身怀武艺却武艺不凡的。   她想到了上次戎歌自临城回来的时候说到萧明轩是逃家而出的一事,莫不是…………   他就是云翎山庄的庄主萧峰?   果不其然,在她将这位男子领进院子的时候,刚刚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的萧明轩是浑身一颤,手中的刀也是无力落下。   “爹……”   一声爹,让凌茗瑾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想。   “原来是伯父,您好您好。”凌茗瑾尴尬一笑,带上了院门。   “原来你小子是藏在了这里,让我一顿好找啊。”这位男子就是云翎山庄的庄主萧峰,五日前他从临城出发,因在路上遇到了故人耽误了两人,故而现在才到安州。   “那个,我爹好不容易来一趟,茗瑾你去买几个好菜。”萧明轩脸上一寒浑身一颤,飞速的走到了凌茗瑾身前将替她打开而来院门将她一边推出了宅子一边说道。   凌茗瑾装作愕然疑惑的点了点头,将空间留给了两父子,但她的动作很快,她要赶忙做出饭然后想出一个好办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桃花街的工程才进行了一半,这个时候萧明轩一定是不能离开的,如何能说服这位云翎山庄庄主,是很大的一个难题。   凌茗瑾一走,萧明轩长呼了一口气,一转过头的他一看到自己父亲的那张臭脸就不由得头皮发麻,磨磨唧唧的慢慢关上院门,他才满脸讨好的让萧峰坐了下来开始解释。   “那个姑娘是何人?”萧峰一脸怒气,对着自己儿子是一顿臭骂。   “她是……是我朋友……”萧明轩暗自咬牙,脑子飞速运转的向着对策。   “你先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出来可是一个铜子没带的,怎么有钱做了这么大的产业,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面对父亲的怒气比九雷轰顶更让萧明轩恐惧的怒气,萧明轩是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自己逃家后的所作所为以表自己清白,只是在说到与凌茗瑾的相识与后来这些产业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改动。   “胡闹胡闹,人家一个姑娘家,你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胡闹。”   萧峰听完自己儿子的解释更是怒不可揭,听萧明轩所说,凌茗瑾原是青州大户人家的女儿,在家中最后的一个亲人父亲过世后留下了大笔遗产,正好他在青州过的时候对他一见倾心芳心暗许,便就一路跟随自己愿为奴为婢坐偏房也无妨,而他在相处中也对凌茗瑾是感情升华步入爱河,之后两人便一同来了安州,凌茗瑾一个姑娘家不好抛头露面便把自己的钱财都交给了他让他帮忙置些产业,这就是萧明轩所说的与凌茗瑾相遇相知相恋的经过………………   068:逆子   这些话本只是萧明轩灵机一动顺口编出来的谎话,可在萧峰看来却是不成体统,放着临城好好的李姑娘不要却跑了出来与人私定终身,这等大逆不道不成体统的举动,气得萧峰是屡屡抬起了粗厚的右手却在见到萧明轩一脸可怜相后无奈收回。   “说,你们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萧峰颤抖的伸着右手食指指着萧明轩,一想到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在了自己儿子身上,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爹,你是过来人,孤男寡女在一座宅子里呆着,能发生什么。”萧明轩也存着小心思,他故意将这话说的含糊,就是为了在日后找到给自己开脱的理由,至于他爹想怎么理解那是他的事,这种暂时的误解正是他喜闻乐见的。   就目前的形势开来,撒一个谎与回去成亲,萧明轩肯定是想都不想的就选前者。   “你,你,你,你个不孝子,我这张脸,都让你丢尽了。”萧峰怒气四射,说话之时就已经抬起了手,若不是萧明轩见机闪得快,只怕已经被萧峰高高举起迅速落下的手打到。   “爹,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嘛。”   院子内尘土飞扬鸡飞狗跳,萧峰身为云翎山庄庄主,武艺自是不差,萧明轩这些年苦心学艺也是小有成就,几乎是每跑几步,萧明轩就会被他爹萧峰一掌拍在屁股上嗷嗷大叫。   啪——————————   “人家李姑娘哪里不好,你却是看都不看一眼就跑了,现在居然还在外面有了女人,你让我回去怎么跟你娘交代,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萧峰嘴上说得狠手上也没小力,每一掌都是结结实实的拍在萧明轩的屁股上,而且每一章都拍在同一个地方,痛上加痛。   “爹,我不喜欢什么李姑娘萧姑娘的,那是你们给我安排的婚事,要娶你娶,我才不娶,你,你打死我吧。”   许是被萧峰每一张掌磨光了力气,萧明轩在跑了几步后,突然的就停了下来,就是看到萧峰的手迎面而来的时候也不闪躲,反而直起了胸膛目光坚决。   萧明轩是萧峰的独子,若是真被他打伤,他回去也是不好跟夫人交代的,打死了萧明轩,云翎山庄偌大的产业谁来继承,萧明轩也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这么坚决不怕死的停了下来。   “你,你个逆子。”萧峰久久举起的手激动得颤抖了起来,嘴唇也抖动了起来,本是威武不凡的云翎山庄庄主,在这座院落中却成了怒不可揭却无处可发的可怜人。   原来在临城,他与庄主夫人就为了萧明轩的婚事操尽了心,更是在临城几十家的姑娘里选出了这位端庄贤淑的李姑娘,谁知就在要下聘礼的前日,萧明轩居然就偷跑了,至此婚事就一直搁置着,谁知他这次怒气冲冲北下寻子,却看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爹,我不喜欢那位李姑娘,娶回来了还不是给自己找不快,再说茗瑾原也是大家闺秀,端庄贤淑,现在更是生米煮成熟饭,她就是你的儿媳了,你可不能再一口一个李姑娘。”   见萧峰被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右手举着却迟迟没有落下,他也算是心里有了一点底,于是他讨好劝慰似的一把拉下了萧峰悬在他头上的手,再一遍重申了事实。   “哪有大家闺秀会与人私定终身的,就算父母双亡,族中也有长者,无媒无聘的,成何体统。”萧峰怒气虽未消,心里却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家不是大族,近处没有亲戚,爹啊,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将终身托付给了我,把自己的财产托付给了我,我怎么能弃她不顾,您不是常常教育我说男儿要一诺千金一言九鼎吗。”   看萧峰摇头叹气已经接受了事实不如当时一般暴跳如雷,萧明轩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只要萧峰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去细细追究就好办了,不过是安抚安抚一下人,他最是拿手了。   “当日你虽然走了,婚事却依旧定了下来,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既然你已经跟这位凌姑娘订了终身,这次就跟我回去把亲事一同办了,不过李姑娘一定要是正室。”萧峰怒气拂手,甩开了萧明轩拽着自己衣袖讨好撒娇的手,转身走到了石桌前坐了下来。   他的话锋一转,让本一脸笑容的萧明轩顿时跌落冰窖,难不成折腾这么久挨了几巴掌还是这个结果?他脸上阴寒,渐变凄苦。   “爹,你们怎么能替我把婚事订了,反正打死我我也是不会跟那位李姑娘完婚的,爹你不要逼我。”   阴寒的脸色,更加坚决的目光。   萧峰看着眼前脸颊消瘦了大半的儿子,看着他这道自己从未见过的冰冷目光,心里赞了声不错不错,脸上却是依旧冰霜满布。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   “反正我不回去,若是你一日不把李姑娘的婚事退了一日不承认茗瑾,我就一日不回去。”萧明轩一动不动直视着萧峰怒气四射的眼睛,嬉皮笑脸与讨好的神色早已敛去,此时此刻,一个冰冷的萧明轩站在院子里,让清风也不觉狂乱了起来。   “你个逆子,你不回去以后就不要回去了。”   萧峰右手高举,迅速落在石桌上,只听得一声钝响,足有一寸厚的石桌桌面,就裂成了四块,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不回去就不回去,那个家我也呆腻了。”看到五分四散的石块落地,萧明轩脸色是越发的冰冷,虽然知道萧峰说的是气话,但也是脱口而出未经考虑的顶了一句。   “好,好,好…………”萧峰双唇颤动,目光死死的盯着一脸阴寒的萧明轩看了片刻后突然起身,拂袖离开了院落。   院门被萧峰拉开,一张不该出现却出现了脸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萧峰被这张突然出现的脸吓得一愣,之后怒火更是迅速的席卷上了心头脑门,冷哼一声,他目光阴冷的看了自己这个‘儿媳;两眼,便大步一迈,踏出了院子。   院门门坎外,提着菜篮子的凌茗瑾呆呆的咽了一口口水,脑中一想到方才萧峰看自己的眼神便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这样愤怒愤恨的目光……凌茗瑾再次咽下了口水……   去菜市场买菜迅速返回的她刚刚在院子外站了一些时间,但却没有听懂开始时萧明轩两人的对话,刚走到院门口的她只听到院子里砰的几声响,就急急忙忙的上前侧耳聆听,谁知才没听几句,门就打开了。   这一个急速的转变让凌茗瑾反应呆滞迟缓的脑袋并没有意识到因自己的这个举动让自己的形象在云翎山庄庄主眼里一落千丈,更没有意识到在院落里站着面色阴冷的萧明轩为了抗婚居然用自己做了筹码。   “你回来啦,不用做饭了,我们出去吃。”   凌茗瑾明显能听到萧明轩话里的失落,这样冰冷的脸色,印象里萧明轩从来没有过,联想到刚才萧峰出门也是这个模样,她大概心里也有了底。   “刚才,你们吵架了?”   凌茗瑾看着地上五分四散的石块,顿时就想到了方才那个让自己浑身发颤的眼神,心里又是一寒,强中自有强中手,要是萧峰这样的强手要对付自己,自己还不是乖乖认栽。   “嗯,可能以后扩建产业会遇到些麻烦,是我连累你了。”萧明轩心里很明白,他不可能低头回云翎山庄,他爹也不会低头退婚,若要让自己回去,他爹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逼得自己在外没了活路。   可是这次,萧峰似乎是小瞧了他的决心。   “都是朋友,谈不上连累不连累的。”凌茗瑾给了萧明轩一个安慰的笑容,放下了菜篮子,然后又回房拿了些东西,才与他一同出了院子。   萧明轩都已经说了这句话,她自然懂得他们已经闹得多大,再加上她知道萧明轩是逃家出来,萧峰来寻,续而父子大闹,萧峰走了,萧明轩却依旧留了下来,只能说,这两父子,已经闹翻了。   萧明轩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脱离了云翎山庄这个保护圈,更有可能会因此带来一些棘手的麻烦。   “若是我连累了你,你会不会怪我?”   在移到了另一条街的安醉楼雅间里,凌茗瑾拿着手中的筷子,说的漫不经心,眼神却很认真的看着萧明轩。   似乎到了现在,两人都不应该再有秘密了。   “不会。”萧明轩低头斟了一杯酒,续而抬起了头,认真的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再加上自己的打听,他是大概知道凌茗瑾身份的,只是凌茗瑾自己不说,他也不想去问,已经是朋友,就不会再去在意对方的身份,更况且,他也一直对那位二皇子没多少好感。   “如果,我是一个通缉犯呢?”   凌茗瑾心里小心谨慎,脸上却装出了一副漫不经心随口一说的模样。   069:开工   她在害怕,害怕萧明轩会不屑自己,虽然萧明轩现在落难已然不是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但王子终究是王子,总有再回王位的一天,她与萧明轩到底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若是通缉犯,我便舍了这条命,也要与你同生共死。”   经过院子里的那件事,萧明轩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不管原来凌茗瑾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在自己与独霸一方的云翎山庄闹翻后还能这样待自己,是出于真情。所以不管凌茗瑾是何身份,他也会如旧。   舍了自己这条命,也要与你同生共死,凌茗瑾心中一遍一遍念着这句话,双眼渐渐湿润,但她没有哭,只是双眼湿润,她低下了头,惆怅了许久,沉默了许久后,她再次抬起了头,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   一个月凉如水的夜晚,在安醉楼中,凌茗瑾将自己的那段往事,第一次诉与他人听。   而萧明轩,也是第一次这个真实的接触到这个女子,第一次认识到了她的另一面,那颗坚韧的心,让他望而生畏。   乞丐的身份不可耻,杀手的身份不可耻,通缉犯的身份也不可耻,那颗坚韧不拔于浓浓黑幕里可以看到的鲜红的心脏,让身在高门养在大户的萧明轩感觉到了高尚圣洁。   他无法拿自己去比对,因为完全没有可比对性,身为乞丐时的无助与坚强,身为杀手时的冷酷与善良,身为通缉犯时的奋发图强,都让他震撼无言,只能内心赞扬。   “你后悔了吗?”酒足饭饱,凌茗瑾坐在椅子上,目光懒懒看着窗户旁的那个盘玉兰花,笑了笑。   “后悔什么?”在她一旁,萧明轩懒懒偏头,看到了这个笑容后,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与我签了合约,被我拉上了贼船。”   “若这是贼船,那我不也是贼人了。”   萧明轩饮了一口酒,给了凌茗瑾最好的回答。   两人相视,一笑解愁绪。   回到了冰冷漆黑的院子,两人打扫了院子里的石块,然后各自进了屋子。   屋内,凌茗瑾辗转难眠。   隔壁一屋,萧明轩彻夜未眠。   一夜,就这么平静又不平静的过去了。   清晨,萧明轩满眼血丝的走进了厨房,与凌茗瑾说道:“置办产业的事,怕是要做两手准备了。”   “昨夜我也想了,只是还未细想出法子。”凌茗瑾盛好了两碗面条,端起一碗给了萧明轩。   “你的这个身份太不利,若是我爹细查,费些时日也能查到蛛丝马迹,若是因此把北落潜之招惹了来,实在是不划算。”   萧明轩接过面碗拿起了一双筷子,就这么端着吃着,也不觉得不雅观,仿佛他从来就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云翎山庄少庄主。   “只是成本都投入了下去,现在再做打算太迟了。”凌茗瑾端着一只较小的面碗一边咂巴咂巴的吃着一边说道。   “我就怕我爹会用官府来压我们,虽说以他的身份不好做得太明,但谁不卖他面子,若是到时血本无归,不久白费了你与戎歌在内库里干的那场?”   就是昨夜,萧明轩知道了戎歌叫戎歌而非苏佟,也是凌茗瑾所说的那些过往,让他对戎歌的看法大大改变。   盗了内库,还放了一把火,虽然这事不知是什么原因并没有传出来,但以凌茗瑾现在跟他的关系,也没必要骗自己,再说没人会给自己脸上抹黑。   “现在就算掐着手指头算,也留不下多少钱了。”凌茗瑾抬头,咕噜喝了一口面汤。   “不管怎样,从现在开始这些银票你要随身携带着,以免突发意外,你们到底在内库弄了多少银票?”   萧明轩动作比她快,在安州呆的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大口吃饭大口吃面条了,每次一碗面条到他手中都是几口就解决的,没有家人管束,没有那些礼节束缚,离开了牢笼的他觉得很自由,所以他很享受自由。   “一千万。”凌茗瑾满足的打了个饱嗝,顺手把面碗放在了灶台上。   身后突兀的响起一个饱嗝,之后便是萧明轩淡淡的不屑的鄙夷的声音:“偷内库一次,才一千万。”   “若是我们贪得无厌,现在只怕已经死在了长安了。”凌茗瑾对这一生不屑鄙夷的话并未觉得讽刺,经过昨晚的诉说,她与萧明轩之间,似乎多了一种叫默契的东西,不再隐瞒,不再欺骗,真诚相待的感觉,才是知己。   “也是,走吧,记得把银票全都带在身上。”   凌茗瑾嗯了一身,解下了围裙进了屋,出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个包袱。   一个用上次布庄老板送来的锦缎系成的包袱,虽说面料极好也不大,但这么背凌茗瑾背着也很是碍眼。   “你就这么背着?”萧明轩心里的完美因子又在沸腾了。   “嗯。”凌茗瑾认真的点头,拍了拍有些起皱的衣裳。   ………………   萧明轩沉默。   桃花街来的工人来来往往的走着,他们的目光都有些怪异,在见到凌茗瑾身后的那个包裹的时候,他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注目了起来。   虽然天气凉爽,但背着包袱出门,确实少见,再说凌茗瑾的住处离桃花街这般近,这么出现,让人忍不住就要去联想那包袱里装的都是什么。   萧峰的决心,也比萧明轩想象的要坚决。   在他们在桃花街街尾那株休息的桃树下看到胡先俊的时候,萧明轩的脚步停了下来。   站在萧明轩身后的凌茗瑾紧紧抓着包袱,紧张的看了萧明轩一眼。   胡先俊,居然来得这么快。   桃树下,胡先俊笑得意味深长。   走近,萧明轩行了个礼,说道:“不知知州大人大驾光临,恕罪恕罪。”   “真是让本官一阵好等啊,萧老板。”在萧明轩大刀阔斧的在渝水河两岸开发的时候,胡先俊就已经把对萧明轩的称呼从萧公子改为了萧老板。   “不知大人有何贵干。”萧明轩目光一冷,胡先俊到来,到底是为何,若是要钱倒是好商量,若是真的要用自己的权力来打压自己,那就没得商量了。   “有些日子没来了,所以来看看。”   胡先俊负手而立,清风袭来,青袍招招,如大士名流一般气场十足。   听着这话,萧明轩虽然还紧张,身后的凌茗瑾却是松了口气,每次胡先俊到工地要钱的时候,都是这个语气这句话。   还来萧峰还未动手。   见萧明轩依然小心谨慎,凌茗瑾走上了前,在怀里掏出一张早些用来备不时之需的银票,然后递给了胡先俊。“大人,还请笑纳。”   胡先俊大手一挥,衣袖生风迅速的把银票收入了囊中。   “改日萧老板有空,记得到我府上坐坐,咱们也好细细聊聊安州的发展。那你先忙着,本官先回府衙了。”   “大人慢走。”见凌茗瑾暗中与自己挤了挤眼,他才松了一口气,他爹的脾气他最清楚,这件事绝对没完,只是就他看来,找官府是最快也是最好的办法,为何萧峰却是没用?   不仅是萧明轩想不透,凌茗瑾也想不透,在送走胡先俊后,她就一直坐在桃树下想着,萧峰是云翎山庄庄主,朝廷军方武林都卖他面子,若真是要打压自己,那是轻而易举,为何过了一夜,还这么平静?   暴风雨前昔的平静,压在凌茗瑾萧明轩的心头,让他们烦躁难安。   工人们都好奇怪,今日凌茗瑾带着一个包袱来了,然后与萧明轩一同在树下安静的坐着,一坐就是一个上午,也不哼声也不起身。   但让他们更奇怪的是,胡先俊又来了…………   以前从未有过这情况,胡先俊都是每隔几天来收个红包,从没有一天来两次,今天,到底都是怎么了?   八卦疑惑的他们在做事之余接头接耳的议论着,很快的,工地里传出了一个消息。   萧老板怕是资金不足了…………   这样一来似乎就可以解释今天的异常了,凌茗瑾背着包袱,是做了随时跑路的打算,胡先俊频繁来工地,自然是想尽可能的多捞些银子,而萧明轩一天都未说一句话,肯定是在想着如何收回些本钱。   这个结论的理论依据是,萧明轩的身份不明,突然出现在安州,又带着这么银子来,又是开发,又是租下桃花街,听说还与这附近的居民签下了合约,这么大的手笔,就是放到长安,怕也找不到多少家。   其实只是他们坐井观天,却用自己的世界观去判定了一切。在这个消息传开了后,他们中的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但信的那部分人,都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罢工了。   理由是让萧明轩发了这半月的工钱。   胡先俊来得莫名其妙,凌茗瑾与萧明轩心里却是齐道了句不好。难道萧峰今天是起晚了些,现在才找了胡先俊?   而胡先俊的脚步匆匆与神色,也让两人更加肯定。   胡先俊来,只是请了两人去一趟他的府上,聊天谈事。   079:出路   因为工地罢工,凌茗瑾无奈留了下来,她在胡先俊与萧明轩走后在桃树下搭了个台子,又叫来了安管家帮忙,让工人们都等着叫名。   派发工钱用了两个时辰,等到她弄完了这些事交待了安管家好好看管工地后,她背着她那个怪异的包袱向着胡先俊的府上而去。   不管是风是雨,还是不得不迎上去的大刀,这一趟,她必须要去,她必须要跟萧明轩站在同一阵线。   天还未黑,知州府的大门外却依旧挂上了灯笼,昏暗的灯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凄凉暗黄。   还未走进,她就看到了疲累走出的萧明轩。   暗黄的灯光下,他一袭白衣,面色惨白。   那张依旧消瘦早已没了双下巴的脸上镀着一层暖黄暖黄的光,无力,无助。   凌茗瑾这才感觉到,没有婴儿肥的萧明轩的这张脸,已经没了当初那种人畜无害的感觉,而像是一个青年到一个男人的蜕变。   只是这蜕变的速度,太快了些。   萧明轩像是一夜成长,在昨夜两人敞开心扉互诉衷肠后,他的眉头就一直皱着,就如现在。   凌茗瑾不知道在知州府里发生了什么,一直也不知道,她问了无数次,萧明轩却始终缄默不言。   只是在回到家的时候,萧明轩很不情愿却又无奈的说了句:“算算还有多少钱。”   凌茗瑾一鄂,随即迅速解开了自己背了一天的包袱,当着萧明轩的面一张一张的数了起来。   “还有三百万。”   起身,凌茗瑾再次慎重的系好了包袱。   “三百万,太少了,太少了。”萧明轩摇头叹气,负手踱步,皱眉沉思。   在安州的这一个多月,凌茗瑾花了七千万,买地、租桃花街、买木材石材、买草花树木、请工人,加上包给胡先俊的红包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用度,现在已经只剩这些钱了。   凌茗瑾不知萧明轩是要用这钱做什么才会发出太少了太少了的感叹,但她很确定,在知州府里,肯定发生了什么。   “你相信我吗?”   许久,萧明轩停了下来,走到了凌茗瑾身前,认真的说道。   “当然。”凌茗瑾没有片刻犹豫。   “把这些钱给我,我尽力去试试。”萧明轩一张嘴,就能看到他下唇上那道深深的牙印,方才他负手踱步的时候,既然是一直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不管他爹势力多大手可以伸得多长,总有伸不到的地方,不管他爹多有钱,也总有打通不了的人。   “你要去哪?”   他打算去趟长安。   “有把握吗?若是难为,就不要勉强了。”凌茗瑾叹了口气,云翎山庄那样的庞然大物不是自己可以对付的,加上自己的这身份,长安那是自己的禁地。   “三成把握,不过也要试试。”萧明轩笑了笑,笑得很苦。   他从来没有开口求过人,这次,怕是要开先河了。   “去吧,我等你。”   凌茗瑾也i笑了,却笑得开怀,有人可以为了她赴汤蹈火,真好。   “事情也没那么严重,现在胡先俊不会为难你,你按着原来的计划一步步来,等我从长安回来。”   说完这段话,萧明轩又沉默了一阵,说出了昨日他与他爹说的那些话。   凌茗瑾笑容渐变苦涩,若是在昨天,自己可能会暴跳如雷的打骂萧明轩一顿,但现在,她很理解萧明轩。   “我写封信给我娘,她素来疼爱我,若是我说与你已是夫妻,她肯定不会让爹这么对你,这样我去长安,也就安心了。”   凌茗瑾沉默,算是默认了萧明轩的安排。   进了屋,萧明轩快速的写好了一封信,然后接过了凌茗瑾手里的包袱,一句话未说便出了门。   凌茗瑾跟在身后,一步一步,一直到走到了小巷口的那个铁匠铺前,萧明轩才让她停了下来。   “记得不要太勉强,大不了舍了这些产业,我们远走天涯。”铁匠铺前,凌茗瑾以手拢乱发,含笑如花。   萧明轩点了点头,迈出了沉重的脚步。   在知州府里,他见了他爹,也是他的对手,两人僵持强硬过后,有了一个约定,只要萧峰暂时不动安州给他时间,他相信自己还是有几分手段去翻盘的。   总有一些人是他爹影响不到的,比如小白,比如长公主,听闻现在小白已经入了长安,那么这第一站,便是要去找他了。   萧明轩双手紧紧握着包袱,觉得脚步越发的沉重,他不想走,却不得不走。   心里,一股讨厌的味道在发酵蔓延着。   安州城楼下,他可以看到一辆马车,看到轻撩开马车车帘的手与露出的那张熟悉的脸。   出了安州城楼,他买了匹马,与马车里的那人笑了笑,勒马挥鞭扬尘而去。   马车内,萧峰哎了一声收回了手坐回了马车中。   他年近五十了,只有一个儿子,偏偏却在自己本该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生出了这许多的事端,他觉得很累,比在云翎山庄面对那些居心叵测的族人们更累。   想到方才萧明轩离开时给自己的那个笑脸,挑衅,坚决。   自己是过来人,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自己只不过是想用自己的经验来指导他走正确的路,难道有错吗?看到临城里那些虎视眈眈的族人,萧峰就止不住的又叹了一声,明轩啊明轩,这凌姑娘,你断是娶不得啊、   云翎山庄虽是武学世家,但也是临城大家,这样的大家最注重的就是身份,盘根错节的宗亲,远近亲疏的族人,都在虎视眈眈着云翎山庄庄主的这个位置,若是萧明轩娶了凌茗瑾,那便是给了他们话柄。   云翎山庄的庄主,不是高官,不是大将,只是上一代庄主在子女中选出的一个在武学上有造诣能文能武的人,而因为庄主这个名头的限制,每任庄主都不得从官入军,也就是说,庄主的权利在某一方面,是没有自己其他兄弟族人大的。   萧明轩是萧峰不得不选的继承人,绝不能有污点落在萧明轩身上。   “走吧、”   沉默了一阵,萧峰在车厢内淡淡的道了声。   赶马车的车夫回了一声,扬鞭,赶着马车缓缓前行。   长安内,这些日子颇不平静。   一条爆炸性的消息,让正处在夏末静谧的长安炸开了锅,一个接连着一个的消息,一段一段不知是信还是不信的传言,都把长安着锅水搅得无法再平静。   长公主府内,长公主正在听着小曲,对于长安这些天的流言她也听闻了,但她没有表露态度,白公子依旧是内库的管事,她没有因为他的另一个身份而对他另眼相看。   皇宫内,皇上与皇后与御花园内恬静的喝着茶。对于白公子突然爆出的这个身份,皇上虽有惊愕,却也觉得不突然。以平南王在老师心里的地位,加上杜松母亲在老师心里的地位,老师要住他一臂之力,也是正常。   皇后对此事也表现得很是沉稳淡定,白公子入长安她本事不赞许的,但皇上已经拿了主意又有长公主前后忙活,她自然是说不上什么话,既然白公子已经入了长安,那就要做好随时迎接变数的准备。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皇上对此事的态度,在她心里,皇上一直是天下第一的男人,虽然在司马大人的学生里,他排在第二。但这丝毫不影响这个男人的魅力与魄力,他是一口深不可测让人望而生畏的井,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皇上要当明君,所以当年做了那件事,皇上想在困难复杂的局势下当一个明君,又该做些什么。   这个疑问,也是长安里高官皇子宗亲们的疑问。   大皇子府内,乐声幽然,被白公子从青州带来的几位歌舞姬扬袖轻舞着,看得侧倚软榻上的大皇子心神荡漾。   因着婚事刚刚订下,大皇子断是不会在这个关头做些不利自己的事,情I欲再盛,也不是白日可行的。长安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在第一时候就传入了他的耳中,他很震惊,但震惊过后,就越发的重视白公子这个人起来。   白公子才入长安多久,就有了现在的声势与地位,假以时日,定是不可小窥,若是利用得当,日后将他收入自己的阵营,不又是一大助力?   他是这般想,很多人也是这般想,就如三皇子四皇子。   三皇子这些日子,跑内库府是越发的勤了,每次一呆就是半个时辰,而白公子对他的献好也没有拒绝,而是谁也不得罪的配合着,既不答应谁入谁的阵营,也不冷脸拒绝。   这个时候,不拒绝对他好处更大,让几位皇子都对他抱有期望投怀送抱,对他走的这条路更加有利。   四皇子这些天也带着安乐侯世子安敬暄来了几回,还有一次居然是邀得白公子去了红袖添香,让他倍感脸上有光。   但安敬暄在回家后,却是遭来了安乐侯的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现在几位皇上争斗,日后定局难测,明智保身的办法就是看皇上态度,而安敬暄这段日子天天与四皇子厮混。   071:往事莫回首   在其他人眼里已经是四皇子的人了,这安乐侯也认了不多说,但对于白公子这个人物,他确实认为不该招惹,能在短短半月就造出了如此声势,若是得了他的欢喜便罢了,明显现在白公子的态度是谁也不得罪,现在去过分亲近,总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他安乐侯活了半辈子,怎会眼睁睁的让自己儿子去趟这趟浑水。   可任他如何打骂,安敬暄都是态度坚决,显然以为硬上心肠要跟着四皇子了,安乐侯当场被气得晕倒,最后还是安乐侯夫人好言相劝,两父子也不会形如路人。   有两个人,是不会刻意去亲近白公子的,五皇子一向就是白公子好友,他前两日就曾与白公子在皇宫的那场宴会上表露自己的友谊,而白公子的声势暴涨,也让他得到了许多好处。   很多人要亲近白公子,却始终找不到他的所好不知该如何亲近,恰恰此时五皇子是白公子好友,那定然是知道清楚了解明白的了,再加上五皇子这人向来就是平易近人,所以那些摸不着门道的高官皇亲们,都前赴后继的来到了五皇子的府上,送上了重礼,只为了探听白公子的喜欢。   相反最平静的,是二皇子的府上,似乎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二皇子府上的平静,在他们眼里,安之府与都察院是一样的,都是死寂到让人心悸的地方。   一项大片都察院,很多人心里都有恐慌,所以久而久之,对于安之府,他们也有恐慌不愿接近。   二皇子北落潜之今日很忙很忙,这些日子除了白公子被司马大人收为学生的消息被广传,还有一个消息也是让长安百姓咋舌。   前日御史大夫孙名重在长安最大的青楼红袖添香内死了。虽然大臣逛窑子在百姓眼中是常事,但这事一披露出来朝廷还是没有颜面,皇上在知道这个消息后震怒,当即让刑部侦查此案,但刑部忙活了两天,却是什么线索都没发现,皇上再次大怒的结果就是,这个侦查破案的担子,就落到了北落潜之这个都察院院长的头上。   刚刚接手刑部一些关于此案资料的他在阅过了这些资料后,给手下的几个科目分配了任务。这个御史在朝中是偏向三皇子的,而死因是纵欲过度诱发了旧病猝死,也许其他人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一件案子,不过是一个老色鬼嫖妓发病,死了也活该,但北落潜之通过都察院里搜集的资料扑捉到,这个孙名重,也曾有过辉煌。   从他的档案里可以看出,这个御史入朝二十载,早期很得皇上喜爱,但在十年前却不知因何事触怒了皇上,不仅是剥夺了他手上所有的权力,也对他是连连打压,若是不这个御史有个好老婆,恐怕早已被贬下御史之位。   他的老婆刘氏,属皇室宗亲,虽不是三代近亲,却也始终流着皇家的血,有些人脉,经过刘氏的打点,这位孙名重才算是抱住了官职,但也只落得一个空官位却无半点实权,无实权无事就会无聊,孙名重在不受皇室喜爱,在朝中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友,所以他平素最大的消遣就是偷偷摸摸的去趟红袖添香,因为惧内,他从不敢声张,这次死在红袖添香,也算得上是对孙名重最大的讽刺了。   都没有不对,只是时间太对了,二十年前,身为太子的皇上继位,十分宠爱这位御史,而也是二十年前,发生了u白公子家的那桩惨案,之后皇上便渐渐冷落这位御史,但却没有多大的原由。   这里面…………   北落潜之抱着一丝猜测一丝怀疑让科目去查了这位御史大人,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似乎这次他的直觉猜测,出错了。   一切都很干净,没有一点可让人疑惑的地方,北落潜之皱眉,心里还是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结果,知道皇上本意的他,自然懂得如何破案,这位御史死的正常,嫖妓也是正常,那随随便便判了这案子就行了。   那位刘氏虽是皇亲,却因不是三代内而关系疏远,只需让朝廷给些安抚金便行。   于是在当日,他就拟了份奏本送进了宫。   本来就是正常死亡,皇上震怒的不过是这位御史丢了朝廷的颜面,而颜面这种东西,北落潜之最好解决。   不过就是让都察院花些人力天天去茶楼菜市场撒播流言,这事给他一天的时间就能解决。   这件案子,就这么被结束了,而孙名重这个人,也就这个被人们渐渐遗忘了。   忙完了这件案子,北落潜之才有时间去细想这些天白公子在长安里的声势,明天是有人暗中用了手段,自己这个时候,该不该出手呢?但凡皇上对此事有丝毫的怒言,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但皇上这种淡定的表现,让他拿捏不准了。   更让他心烦的是那位从长安逃出去名叫戎歌的男人还是没有消息,因为戎歌受了伤不能远走,所以他将人力重重放在了长安周围搜查,但却没有一点消息,戎歌这个人就好像死了,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朝廷开春时关于干溢湖的处理也终于敲定下达了。因为有先皇的那道遗旨,最终皇上还是没有同意丞相那套填平干溢湖的方案,而是取用了太尉何子乔的方案,将长安城外那处溢水田地弃了,将四周的百姓移往他处再分配田地。   那处田地有数十亩,百姓也有上百家,若要一同迁走,将会是一个大工程。因为每年干溢湖倒溢淹没庄家而导致百姓颗粒无收民生疾苦,皇上还是让工部拟好了方案,打算等一入秋就开工。   不仅是让北落潜之觉得惊愕,就是安逸在家的大皇子也是苦着脸,皇上派去监工的人,居然又是白公子。   白公子在这方面并无经验,而这件事对几位皇子们开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得民心的好事,这事就这么落到了白公子的头上,让北落潜之等人觉得皇上的态度,开说偏颇了。   他们断是不能让皇上对白公子开说有了兴趣的,所以,他们都在等着,等着他们的兄弟谁最先坐不住去见皇上,这只出头鸟,还没人愿意当。   就是这时,紧盯着皇宫动静的他们发觉有一个人进了皇宫。   一位头发斑白在那座简陋的宅子里呆了二十年的老人,居然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进了宫两次。   先前在宴会上司马大人的出现就已经让他们惊讶,此番司马大人成了白公子的老师又再次进宫,为的是什么他们不用想也知道。   又是白公子,耳边所说的自己所看到的,都是有关白公子,什么时候一个青州的青楼老板,也到了这样炙手可热的地步。   先是内库管事,与大皇子并驾齐驱,后是司马大人的学生,与皇上、平南王、纳兰大将军也是师兄弟了关系。   一个后生晚辈,与大庆最有权势的人走在一起还有了这层关系,这绝不是幸运。   但人人都只能感叹白公子幸运。   司马大人性格怪癖有目共睹,二十年来由多少想接近他想当他学生的人都徒劳无功,可就在大家都以为司马大人不会再收学生的时候,白公子成功了,而且不是他要当司马大人的学生,而是司马大人要收他当学生,一个字的差异,让所有人再次感叹白公子的非同一般,对他的崇拜敬仰之情,再次爆发了出来。   司马大人进宫直接去见了皇上,呆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出了皇宫,当时皇上屏退了左右,所以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大家都在猜测,都在撒播着自己的猜测。   而在司马大人入宫后,还有一个人也进了宫,同样的大庆权势最顶端的人。   长公主北落词。   站在御花园凉亭中,见到皇上屏退了左右后张开了口。   “皇兄,司马大人刚刚来过了?”长公主的这一句是明知故问。   皇上点了点头,满是鱼尾纹的双眼缓缓眯了起来。   “杜松现在是司马大人的学生,他自然是要护着他的,皇兄,你当着是要让杜松去长安城郊监工?”长公主对这个消息同样惊愕,皇上向来不喜杜松,怎会把这么大的好事交给杜松。   很多人都觉得这项工程是好事,但很多人都不知道当初先皇下那道遗旨说不许填平干溢湖的原因,而皇上与长公主,就是知道里面原因的人。   那里,可是大庆的龙脉所在。   “自然,莫非连你也以为朕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皇上微微昂头,目光直视天边的那一朵白云。   “皇兄可是向来不喜欢杜松的。”长公主与皇上关系非同一般,说话也自然是直接了当些。   凉亭内,皇上没有回答。   他依旧还是不喜欢杜松,但却也无法否认一个事实,就是原来他觉得只是一个小商贾的杜松,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的青州青楼老板了,他是自己的臣子,是自己老师的学生,从这层关系上讲,他是自己的小师弟,可从血脉上来讲,他却是自己的至亲。   072:命案   这关系,是越发的乱了。   所以,他要把这已经乱了的关系捋平抚顺,断不能因此马失前蹄将自己一生英明的名头毁在了这事上。   让杜松去长安城郊,就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办法。   杜松声势太盛,是不能让他在长安呆着了……………………   他似乎看到了很多人的脸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愤怒的,哭泣的,沮丧的,面无表情的,都站在天上的那朵白云里,从高到低的俯视着自己。   让杜松去监工,到时再给予嘉奖,再将其调出长安,相信就是司马大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睿智如司马,这个他最敬重的老师,似乎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所有听到消息后便来了皇宫。   就算再敬重,他是皇上,司马大人也只是臣子。纵然顶着老师的帽子,臣子也是无法改变君王的主意的。   司马大人与他的谈话,不欢而散。   他料不准,自己的老师会不会为了杜松与自己真的撕开脸皮,也料不准已经袖手旁观了二十年的老师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长公主的到来,自然也是为了来证实自己的猜疑的。   皇上讨厌杜松讨厌了二十年,岂会在这个时候改变态度。   “皇兄,杜松的存在,就真的这么让你厌恶吗?他威胁不到你,更威胁不到你的江山,纵然他的身份见不得光,但他也不想让他见光,当初二哥求你给他一个机会,你可是答应了的。”   皇上一沉默,长公主心里就越是起疑,这个时候将杜松派去长安城郊,对杜松来说,不会是好事。   好不容易入了长安,若再生事端,该如何才好?长公主轻咬朱唇,不知该如何劝说皇上改变对杜松的态度,若真是可以劝说,那在二十年前,也就早被平南王劝动了。   “若是他每个企图,朕也不会为难他,现在他在长安里的声势,太大了。”   皇上的心结,便是在这里,当初杜松在青州,他从未打压过,就是在北落潜之与三皇子对他打压时,他还用了些手段维护了他。一切,都是孽缘,一切,都是祸端啊。   “皇兄,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是杜松,你会怎么做,杜松,他是个从小就没有母亲的孩子,难道你现在…………”   长公主注意到了皇上微微蹙起的眉头,自觉的打住了话头。   皇上最是不喜听到当年那些事情的。   “若不是他母亲犯下了那样的过错,又岂会有今天的局面。”皇上长吐了一口气,仰头依旧看天,那朵白云不再洁白,藏在里面的脸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扑天的大火,与耳边大刀从人体脖子上划过产生的声音。   “皇兄,你当真这么狠心?”长公主紧咬着嘴唇,断断想不到在皇上的想法,居然还是如二十年一般。   “朕如何狠心了?当年朕刚刚登基,杜劲元却有意辅佐平南王。杜劲元是内库的管事,手中掌管的大庆的命脉,朕能如何?”   皇上大怒起身,挥袖一怕石桌桌面,满脸红光。   当年,他信赖司马,信任平南王,信任她,可到了最后,大家都想要背叛他,杜劲元是杜依依的父亲,也是先皇任命的内库管事人,长公主接任内库,也就是那时候,那时候杜劲元主持平南王,就是杜依依也觉得平南王更适合当皇上,司马大人更是曾劝说先皇改变旨意很多次,都不想让他当这个皇上,那就都去死&…………   皇上眼中闪过一抹杀意,那朵白云瞬时变成了人间屠场。   杜家在那间惨案里灭门了,而杜松却被平南王保全了下来。   他灭杜家,囚司马,逼平南王造反,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皇位。   …………………………   长安风波起,安州风波平。   自从萧明轩走后,凌茗瑾的日子突然的就繁忙了起来,原先一切有萧明轩去打点,现在事情全部要由她经手,事就不止多了一半。   特别是吃饭睡觉的时候,以前一个人倒也不觉得孤单,现在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院子里,安静的吃着饭,真的特别觉得孤单。   她每次吃饭的时候特地把声音弄得很大,就是为了要热闹一点,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开始习惯不吹灯了,就这么的让灯亮着。   她先是去了安醉楼,打听了一些事,然后去了安醉楼大厨的家,在那里与大厨谈了很久才拿着一张写满了黑字盖着红手印的白纸走出,然后她又跑了几趟,不外乎就是送些东西过去,而那位大厨也是常来凌茗瑾的家,每次都是带着一大菜篮的东西。   日子,似乎就这么慢慢滑过了,没有风波,很平静。   每日早早的就醒了,食而无味的吃过早饭就去工地看着,这些天胡先俊一次都没再来,不知萧明轩那日在知州府里说了什么,这些天很平静,她听不到萧峰的一点消息,也听不到萧明轩的一点消息。   只是在一个午后,她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来自宁州。   安风影在宁州,看到了桃花盛开,当即便画了一幅画,连着作了一首诗寄给了凌茗瑾。   一封,没有来处,是戎歌写的,信中他说自己很好,凌茗瑾才不知道他说的很好是多好还是只是安慰之言。但是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安好。   戎歌说自己打算去游历山水了,不会再回来了,而子絮的毒也解了,不过子絮却没有与他一同离开长安,他说,子絮变了。   变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凌茗瑾潸然泪下,她明白戎歌说的变了是生命意思,更难过相处了十年的同伴就此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没有回信,准确的说她无法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回信,因为他们都在游历,居无定所,就算信寄出去了,也是收不到的。   但她却坐了下来,给另一个写信。   萧明轩已经去长安四天了。   四天,该是已经抵达长安了,住在何处?过得可好?事情进展如何?……………………   满满的写了两页,最终却又不得不叹息一声搁笔,也是一封无法寄出的信,自己要做什么…………   原来的自己可不是这样,皱着眉,抿着嘴唇,凌茗瑾站起了身到厨房后打了一桶水狠狠的举起从头上浇了下来。   冷,沁心刺骨的冷,她打了一个寒颤,放下了水桶进了屋,   既然已经清醒了,那就振作吧。   换了身衣裳,她给自己做了午饭安静的吃了起来,越是一个人,越是要好好照顾自己,自己没有被北落潜之打倒,也不能被萧峰打倒。   她是无情的杀手,却眷恋上了同伴,习惯了依赖,多大的讽刺,多大的讽刺啊!   今天,是萧明轩走的第五天,凌茗瑾终于情绪振作了起来,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桃花街的工程已经进行了一半,渝水河的装修也进行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自己决不能再这个状态。   为了让自己精神起来,她给自己画了个淡妆,用的是萧明轩买的那盒胭脂,穿的是那日布庄老板送来的衣裳,安州的天气已经入秋了,这么单薄的衣裳穿着有些冷,但她是练武之身,这点冷还是无惧。   今日安州突然的下起了细雨,小雨绵绵,将渝水河两岸染成了一副江南水墨画,两岸耸立的屋子错落有致,别有韵味。   两个月就大变样的渝水河涨水了,浊黄奔腾的河水不似寒水河一般让人心悸,反添了一种沧海的豪迈。   接近两个月的施工下,渝水河两岸的屋子早就已经完工,而种植花草规划全局房屋装修的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按着凌茗瑾的计划大概在桃花街初步完工的时候便可开业。   到时便有第一桶金,到时便有成本回收,自己与萧明轩这么久的劳累,也是该有收获的时候了。   为了不影响完工日期,凌茗瑾又让丁师傅请来了几个花匠工匠,连日在渝水河种植草被。   今日渝水河涨水,草被是无法种植了,凌茗瑾在审查了一边后,让丁师傅带着一干花匠工匠将所有的花盆盆栽都摆放好,就等着倒是再打扫一般就可以开业。   但太顺利的背后,总会有些事情突然发生让你措手不及。   就在凌茗瑾搬着一盆牡丹上楼的时候,一个工人突然的跑了进来。   听着工人的话,凌茗瑾手中这盆价值不菲的牡丹砰的一声,摔成了散沙。   这么多工人聚在一起,时间已久总会出乱子,原来凌茗瑾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一直都不知该如何解决,果不其然,今日下雨工地无法开工,工人们就聚在了一起赌博,现在闹出了命案。   顾不及去收拾满楼梯的泥土也顾不得那盆价值不菲的牡丹,凌茗瑾与那名工人冲出了屋子,冒着越下越大的雨向着桃花街工人的住处而去。   丁师傅与一干花匠工匠听得这个消息也是满脸的恐慌,他们都年纪大了,怕的就是这样血腥的事情,但凌茗瑾对他们很好,他们也不愿见凌茗瑾因此受累,所以在放好了手里的东西后都跟了出去。   073:理赔官司   桃花街工人的住处里已经里一圈外一圈的围满了人,拨开层层围观工人,凌茗瑾进入到了屋子内。   屋子内倒是没有多少人,因为地下全是血水,而就在一张桌子旁,就躺着一个男子。   男子全身已经被血染透,身体周围凹凸不平的地洼里也全是血水,工人的住处本就是简陋搭建而成,这一下雨便会有雨水从屋外流进,将满地的血水冲散到了屋子各处。   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桌子上,地上都还有着散落在地来不及收起的骰子。   “李德。”   李德是工地的监工,平素这些工人都是他负责的,现在出了人命,凌茗瑾第一个要找的自然是他。   “在在在。”   人群中,一名穿着青色麻布衣的男子走了出来。   “什么情况,速与我道来。”凌茗瑾不顾形象的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雨水,任脸上的胭脂将自己的手掌染成了淡红色。   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会怕血腥。   “是这样的,死的这名工人叫赵四,今日下雨无法开工,所以有些工人聚在一起赌博,开始还好好的,谁知还没过一会儿,这个赵四就与另一个名叫程鹏的工人吵了起来,开始大家也没在意,毕竟这么多工人在一起,有争吵也是常事,谁知吵着吵着,程鹏居然是拿出了板凳,狠狠的就朝着赵四的脑袋砸了过去,事发突然,赵四也没反应过来,一下就被程鹏砸倒在地,说来程鹏那兔崽子那是动作快,在我们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对着赵四又下狠手,又对着他的脑袋砸了几下。等到大家都围拢的时候,发觉赵四已经断气了。”   李德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着凌茗瑾注意着她的神情,毕竟工地里出了人命他是监工,也是要担些责任的。   若是因此要扣自己月钱,那他真是没地方哭了。   凌茗瑾听完了李德的叙述大概明白了事发的经过后,只是冷冷的看了李德一眼,淡淡的说道:“程鹏呢?”   被这冷冷的眼神一看,李德心里打了个寒颤,以往凌茗瑾每次来工地都是和蔼和亲有说有笑,何时有过这神情。   他心里慌乱了,眼光开始闪躲了,说话也更加紧张了。   “程鹏他……他趁着我们慌乱的时候,跑了。”   杀人犯就这么跑了,他自然要紧张。   “跑了?你可派人去追了?可报了案?”凌茗瑾眉头一拧,怒视李德。   “派了,现在还没回来,已经让人去报案了,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府衙了。”李德被凌茗瑾这一看更是心虚,生怕凌茗瑾会罢了自己的监工职位,他大气不敢出,头也不敢抬,只能直直的看着地面那汪血水,不知该如何应对凌茗瑾的怒火。   凌茗瑾向来不是个易怒的人,所以李德恐惧的怒火并没有劈头盖脸的泼下来,她只是下了几个命令。   一是谁都不得进入这间屋子,不能破快案发现场。   二是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要等着府衙派人来立案。   三是今后在工地里,不得赌博。   这三条命令一下,在场所有的工人都附和着点头,生拍凌茗瑾怪罪。   等了很久,府衙里的人才姗姗来迟。   胡先俊并没有来,来的只是府衙里的师爷与一名仵作还有六名官差。   入了屋子后,师爷先是询问了凌茗瑾一遍案发经过,然后又在工人群里收集了些人证证言,而仵作在进屋后就打开了随时带的那个箱子,然后让官差将两张桌子合拢了起来把赵四的尸体放了上去。   抬起满身血水的赵四的时候,官差们都是一脸厌恶,这些官差凌茗瑾都很熟,都是那次在城门处招工的那几名官差。   最后要问的,自然就是凶手,师爷比较细心,让李德把程鹏的家住何处平时喜好都说了一遍。   这次招工的宫人多,李德不可能每个都熟识记得那么清,问来问去也只知道程鹏是安州北面程米村的村名,家中又妻有母。   知道家住何处就好办了,师爷当即下令,让两名官差去了程米村缉拿。   而其他死命官差,则是抬着赵四的尸身回了府衙,与师爷一同走的是凌茗瑾与李德,她身为工地现在最大的管事人,工地出了人命审案她自然是要在场的。   在府衙大堂上,凌茗瑾第一次看到了身着官服的胡先俊,赵四的尸体被官差放在了大堂上,仵作拿出了他的验尸报告给了胡先俊。   师爷是盘问的人,也在胡先俊看了验尸报告后与他说了大概的情况,胡先俊听完后对李德盘问了经过,又问了凌茗瑾几句,然后就等着那两名官差带着杀人犯回来。   这不是审案,因为无法含冤,而且人证物证俱全,只需要简单的走个过场便行。   又是等了许久,一名官差才带来了一名妇女。   原来程鹏并未有回家,现在雨下得这么大,他去了何处也没人知道。   被官差带回来的这个妇人是程鹏的妻子,而另一名官差现在已经去了赵四家,去叫他的家人来收尸。   虽然有凶手,但毕竟是在凌茗瑾的工地上出的案子,所以必要的赔偿还是要的。   不久后,赵四的妻子老母被带到了府衙。   赵四的妻子是一个身体瘦弱女子眉眼中却能一眼看出妇人今精明能干的痕迹,本来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母冒着大雨而来实是不该,但为了多讨些赔偿费,她们也就豁出去了。   一入府衙见到木板上躺着永远也不会再睁开眼的丈夫,这个精明的女人发出一声悲怆的呼声,在她身后的老人更是步履阑珊的走到了赵四身前一把跪了下来痛苦。   胡先俊听得哭声,只得无奈的以手捂头,等着她们冷静下来。   “我的儿啊,好好的你怎么就去了啊,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老人的哭声比女人来得更悲哀,虽然凌茗瑾并无过错,听着这样的哭声,也不觉心里发酸,觉得这一家子人确实不易。   又是等了许久,哭声太渐渐的小了起来,见时刻也差不多了,胡先俊拍响了惊堂木,说道:“堂下金氏,你夫在萧老板的工地干活,在今日停工时与人赌博续而发生了争斗大打出手丢了性命,目前凶手在逃,赵四的尸身你先领回去吧,若是寻到了凶手,本官会让人通知你们的。”   金氏就是赵四的妻子。   金氏听胡先俊要甩手,哪里肯干,胡先俊话音未落,她便又大声痛哭了起来。   “赵四是我们一家的顶梁柱,现在他死了,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知州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金氏一家是受害人,说的话也在理,胡先俊就算想要呵斥她喧哗都没有理由,连连拍了几下惊堂木后,他说道:“凌老板是工地的管事人,这事你可与她协商,若有需要,本官再从中调节,你且说说,要多少补偿费?”   “赵四家里唯一的劳动力,现在他死了,留下我跟老母亲,难以生计,三百两是要的。”金氏心中权衡了许久,道出了这个数字,安州曾有过这样的例子,好像也就是赔了二百两的样子,现在她开口三百两,还是想要个议价的余地。   “凌老板,你看如何?”胡先俊干咳了一声,转头看向凌茗瑾。   “三百两,怕是多了点吧,赵四是在工地死的,若是起因是我工地,三百两断是不够的,但他是在赌博时与人争斗被杀,与我工地并无干系,我能来这里付赔偿费,已经是做了好人了。”   若是放在以前,三百两凌茗瑾是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但是现在家里的银票都被萧明轩带走,她当时也只是拿了一些出来急用,现在正是她拮据的时候。   胡先俊一鄂,没想到一向出手大方的凌茗瑾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吝啬起来,本想发怒的他一想到前几日萧明轩与那名鼎鼎大名的萧峰的关系,不觉背上一寒,再次拍响了惊堂木。   “金氏,按理说赵四出事与凌老板全无干系,但凌老板念你是一个妇道人家又有老母需要抚养,便答应赔偿一些赔偿费,但本官治理安州多年,最高的赔偿也就二百两,你这般开价断是不行的。”   金氏一鄂,续而拍腿大哭,看凌茗瑾与胡先俊这个样子,是要压价了,想着她是三步并两步的奔到了赵四的尸体前,趴着痛苦了起来。   一直在哭泣的老母这时候说话了:“大人啊,我家贫寒,我儿是唯一的顶梁柱,现在他倒了,若是我们生活没了着落,叫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老母声泪俱下,说着悲痛,闻着哀伤。   凌茗瑾虽心有不忍,但也明白这个时候断是不能心软的,她想,若是等自己度过了这个劫难发达了,再来补偿这两位吧。   其实她心里有个更好的方案,只是不知这个精明的金氏会不会答应。   “我只是代萧老板管理工地,我也是给他做工的人,实在是没多少银子赔给你们,不过你们若是要个生计活,这倒是好办,等一品阁开业了,你们可以去那里做事,这点我倒是可以决定的。”   074:一品阁   一品阁,就是她给渝水河两岸的产业取的名字,她实在是不擅长取名,思来想去也只觉得这个比较合适、   一品,自然是最好的,一品阁,倒是颇有神秘的气息。   胡先俊双眉一挑,多了分神采,凌茗瑾提的这个条件,倒是极好。   金氏哭声戛然而止,老母虽然在哭,但声音也是渐渐小了起来,凌茗瑾答应给她们生计,那就算解决了她们的难处了,金氏若是对赵四有感情不再嫁,以后也有生活的地方,若是再嫁,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更是好的。   老母虽老,却也不糊涂,若真是金氏到时改嫁,那自己一个老人家,拿什么生活,不管从什么角度上讲,凌茗瑾的这个条件都是不错的,更何况,凌茗瑾说的是没有多少银子赔,而不是说没有银子赔。   金氏擦了一把眼泪,站起了身。   “那还请凌老板明言,你能赔偿多少银子?”   “一百五十两。”凌茗瑾不想做得太无情,细想后,给出了这个答应。   一百五十两,在安州小村落里,是够一户人家生活四五年不愁的。   金氏还在迟疑,但老母已经走到了她身侧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对凌茗瑾的条件是满意的,萧老板在安州呆的时间虽然不久,但出手都算得是阔绰的,赵四在工地做了一个多月,上次拿回家的钱就有二十两,这个工价,在安州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不知凌老板允诺给我们的生计活月钱是多少?”金氏这时候也不呼天抢地表可怜了,快人快语的模样倒是让凌茗瑾看了更顺眼。   “这位老人家年岁以高,做不了重活,打扫下卫生是可以的,这样吧,两人月钱一个月十两,你们觉得怎样?”   赵四在工地干的是重活,一个月二十两,这一个妇道人家一个老人,也就能帮衬着做了,这十两的月钱,凌茗瑾觉得还是够优越的了。   “那何时能上工?”金氏显然已经动心了。   “再等五天就可。”   最后,工地的这件杀人命案,以凌茗瑾赔偿一百五十两聘用金氏与赵四老母为结果而结束。   程鹏依旧在逃,偌大的安州,找不到他的踪影,这不是凌茗瑾所关心的,也不是她能关心的,她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应对自己的劫数。   五天后,一品阁计划内完工。   渝水河的水依旧恢复清明,不宽的渝水河上,宏大的十四孔桥如长虹偃月倒映水面,一品阁分为很多小块,分别有不同的名字,一岸,涵虚堂、藻鉴堂、治镜台三座单独的大宅子鼎足而立。   与之对岸的宅子,就显得密集许多。   唐明街如今还空着,只等着商家入驻。   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子门前,悬着一个‘一品阁’的匾额,匾额上修牡丹,以显尊崇高雅,进入一品阁,便可看到园内风光。   走进正门,只见一座高大雄伟而古香古色的院子映入了我的眼帘。曲径通幽处,幽泉叮咚,假山错落,再入,便是一品阁的屋子,一条黄绿相间的琉璃屋檐,巍峨的轮廓从蔚蓝的天空中勾画出来。   那凌空高耸的朱红殿柱,绚丽巨大的匾额楹联,无不给人一种美的享受。   近水楼坐西朝东,两层楼阁,下层呈古铜色,上层呈淡绿色,色调典雅。   红日阁坐落在一品阁的一处树林中,用法桐载就而成的树林,遮天蔽日,清风一过便是枝叶招展,让人心旷神怡,叶深深浅浅,疑有颜色重染,树下异草,风怀其间。树荫斑驳落于亭阁之上,亭阁在密林中只露一角。印得红日阁分外神秘雅致。   再走,便是一座四面无墙垂着纱幔的建筑,顶端翘角飞檐,屋顶上的琉璃瓦,在日光折射下,闪着莹莹碎光。这便是欣赏歌舞之地。   明月楼取名于萧明轩,这座大宫殿一般的建筑,并不似它的名字一般清新淡雅,而是极尽奢华大气,金碧辉煌,飞檐青瓦,脊上琉璃群兽,栋柱油漆彩画,墙上挂着的都是历来名家大作书画诗词。上二楼,便可看到渝水河波涛汹涌的风光,那朱檐碧廊的楼头,从回廊上倚栏眺望:大江如带,莽莽苍苍,重楼交错。。   这就是凌茗瑾与萧明轩辛辛苦苦两个月的成果。   清晨,当第一道曙光抹上它酣然沉睡的身躯,生命被悄悄投注,它欣然焕发出金黄的光芒;太阳渐渐爬高,仿佛有生命活泼泼地在它体内成长,它也随之换着新颜,从粉红逐渐到深红。浴日的石,体态虽然庞大,此时却隐然带了一丝娇羞之气;傍晚,夕阳西下,生命之火逐渐暗淡,它由红转紫,最后黯然没入黑暗之中。   观之自己来到大庆第一次的创业成果,凌茗瑾很是欣慰,欣慰并且更加干劲十足,几乎在两天内,她就把唐明街上的店铺全都安排好了,有二十多家是桃花街那里转来的店主,其他的二十多家都是由她负责规划定制,然后让人去采购而来。   三天后,唐明街上,酒幌临风,店肆熙攘,仿佛置身于长安繁华买卖街。   渝水河这边一忙,桃花街那边凌茗瑾自然是无法去得勤了,好在安管家是个信得过的人,她便暂时交给了他去管理,而李德因为管理不周,而被凌茗瑾罚了五两银子以儆效尤。   出了人命案子,桃花街的工人是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再赌博了,在安管家的安排下,更是日夜赶工的干着,工地的进展非但没有被赵四的事拖缓,反而是进展更快。   而凌茗瑾身上的银子也不多了,这两日为了一品阁的开支,她硬是把家里的那副五牛图与清华瓷瓶给买了,已经给了半个月了,萧明轩依旧没有消息,倒是凌茗瑾托人打听到,他现在正在内库住着,整日干着什么倒是不清楚。   只要是无事,凌茗瑾也就放心了。   渝水河正在进行最后的装修,只要全都布置好了便可开业。   金氏与赵四老母也来了一品阁,这两日就是帮衬着做些闲事并不劳累。   如何把一品阁的名声打响?这是个难题,凌茗瑾思来想去,还是给萧明轩写了一封信,让他与长安的那些个贵人都说说,也还在长安的贵人里打响知名度。   然后她去找了一趟胡先俊,让他帮忙在安州城旁放一下一品阁的宣传牌子,当然胡先俊虽然爽口答应,但也没少收钱。   凌茗瑾摸着自己已经没多少资金的口袋,无奈的咬牙又拿了些钱让人去了青州宣传。   青州繁华,这样高端消费去那里找消费群体最合适。   …………………………   长安。   萧明轩来了已有半月了,这半月他很迷茫,他似乎对自己的实习又过于自信了,来到长安后,他暂时落脚在白公子那里,然后不停去见以前熟识的贵人。   但这些人对他都是闭门不见,有的说不在,有的说出了远门,这么多天下来,他就只见到了四五个,就算是这四五个,在听到他的话后都是连连摇头,不愿动用自己的权利也不愿让自己的爹去动用权利。   萧明轩这才理会到没有了那个云翎山庄的保护圈,自己是多么的寸步难行。好在还有一个人不嫌弃他。   白公子问了他来长安的原因,在知道事情缘由萧明轩自己屡屡碰壁后,他决定出手帮萧明轩。   既是为了他们的友情,也是为了那个只见了一面却由衷欣赏的女子。   他是内库管事,又是司马大人的学生,现在又是长安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他的面子,别人都是要考虑考虑的,经过他与萧明轩的又一遍探访,终于也是说动了几位大臣,但还不够,远远还不够。   时间只有二十天,已经过去了一半,而现在萧明轩还没有真的得到一个可以与萧峰抗庭的人物的支持,两人在沉闷许久后,决定去一趟那条小巷,去找司马大人。   无疑对于司马大人,萧峰是十分尊敬的,但如何让不过问俗事的司马大人修书一封给萧峰,这是难事。   虽然白公子有司马大人学生的这个身份,但也没有把握。   买了司马最爱的酒,两人没有乘轿,步行去了那条小巷。   守卫没有阻拦白公子,而是对萧明轩询问了两句才让他们进了屋。   屋内司马大人正在院子内午睡,见他睡得熟,两人便没有打扰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等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人没有急躁,依旧在等着。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司马大人只是转了下头,还是未醒。   等了两个时辰,瘫坐在太师椅上的司马大人才打了一个哈欠,睁开了他那双睿智如了然一切的双眼。   “你来了。”   萧明轩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司马大人,只在他爹萧峰口中听过司马大人的他耳融目染的对这位司马大人有了敬畏,在他眼里这位大人因为是一个超然脱俗不似凡人一般的人物,但他没想到,这位司马大人,却是如此的邋遢。   075:开业   这一身衣服也不知多久没洗了,脏得已经看不清了颜色,杂乱如枯草的长发也是散披在身后,就是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一位大人物该有的威严。   这样的司马大人,与他心目中的,实在相差太远了,要不是白公子有司马大人学生的这个名头,他定然会觉得这个司马大人是有人冒名顶替的。   “老师,这是我的朋友,云翎山庄的少庄主萧明轩。”   白公子将手中的酒坛子放到了司马大人身旁的石桌上,然后拱起了自己被绳子勒出了一条深痕的手,与司马大人介绍了萧明轩。   “云翎山庄?那便就是萧峰的儿子了。”司马大袖一挥,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抓起了酒坛子,就这么大口喝了起来。   “小生便是。”萧明轩对这位怪癖的大人物很是好奇,在他爹的口中,这位老大人是极尽英俊潇洒的,这也让萧明轩一度尊为偶像,但今日一见,实在是相差不远,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每人对自己崇敬的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当年萧峰见到司马大人时还是年轻,也曾年少轻狂的叫嚣与司马大人比武艺。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司马大人能文能武众所周知,萧峰惨败,自后心里便一直留下了司马大人那些潇洒的身形手法剑招,每次与萧明轩所起时也是特意用了夸张的说法。   在一个张茁壮成长的孩子的心里,便这么被他父亲种下了一位英俊潇洒的大人物,甚至以此为药超越的目标。   可谁知,当他看到自己父亲口中那个英俊潇洒的人物是这般模样的时候,他心里那股拔凉拔凉的凉气,就顺着蔓延直上,一直冲到了他的脑子里,让他反应迟钝头脑不清晰了起来。   “你爹现在可好?当年我与他相识时,他也就是你这般大小的年纪。”   在萧峰二十岁时,司马大人的名声就响彻了大庆,那这位老大人,是活了多少岁?   也有七八十了吧,萧明轩心里这般想着,目光也再次大量起眼前的人起来。除了那一头白发,也看不出哪里有七八十岁人的模样,脸上皱纹虽多,却也只如五十多岁的模样。   这眼神……在萧明轩从下而上看到司马大人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脏不由紧缩,他明显感觉到,司马大人方才瞥了自己一眼,如刀如芒。   “我爹还好,只是脾气依旧固执。”萧明轩的来意,便是为了他爹。他也知道皇上虽然是把他安置在这小宅子里,却不能拔掉他的眼睛,在长安,司马大人的消息来源不比几位皇子慢。   “他逼你娶亲,你娶了便是,两父子何苦闹成这般。”一口酒灌得太急,有一小半随着小嘴唇流下,流入了看不清颜色的长袍中。   “我以心有所属,自然是不能负人。”萧明轩也有准备,拿出了自己的那套说辞。   “那便舍了你这身份地位,与你心属之人去过日子就是。”   又是一口酒,又是流出一小半。   萧明轩神情一肃,对这句话甚是不满。   “我能舍了我的身份,我爹却不能舍了我这个儿子,您是我爹尊重的长者,所以晚辈便来找你。”   萧明轩躬身,行了个礼。   若是有司马大人出手,相信他爹也不会在固执。   “你爹向来固执,当年我不愿与他比剑,他硬是要与我比,这才败在了我的手上,我自会修书一封给你爹,至于会不会有效,就要看你的了。”   萧明轩愕然,没想到司马大人会自己就开口说出了他的请求。   站在一旁的白公子松了一口气,心想司马大人果然是性情中人。   有酒,司马大人所说就会直率些,萧明轩的爹与他有旧,司马大人能在说出这番话,自然也是喜欢萧明轩这个人的,或者可以说,是喜欢自己。   “谢司马大人。”   “你爹固执也是有理由,你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自然是不能落人话柄,而婚配最是注重门当户对,你不愿娶你爹选中的人,日后必然落人话柄,不过你这性子,倒是合老夫的意,不若,陪我下一盘棋如何?”   下棋?白公子与萧明轩面面相窥,不懂司马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公子知道司马大人是喜欢下棋精于下棋的,原先还因此见过四皇子几次,但自己拜了他为师后,也从未见他下过棋,怎的今日却要与萧明轩对弈?、   “我棋艺并不精湛,还请司马大人手下留情了。”   萧明轩虽然惊愕,却也没有拒绝,毕竟司马大人帮了他这么大的忙。   若是因此说动了他爹,那安州的难题便迎刃而解,虽说自己与凌茗瑾并没有男女关系,但自己也算是不用为娶亲烦恼了。   司马大人吩咐,白公子与萧明轩便从屋子里搬出了棋盘放在了石桌上,司马大人喝光了最后一口酒,让白公子将酒坛子收好了,才与萧明轩开始对弈。   小院子很干净,所以显得一身脏兮兮的司马大人很不干净,看着白玉做成的棋盘,萧明轩目光怪异的看了一眼眼前的老人落下了手中的黑子。   &……&&&&&   萧明轩来了长安,走访了那么多大臣贵人,自然会有人疑惑,好在这些大臣贵人都是已经站了队的人,所以在几天内北落潜之就知道了萧明轩的来由。   不过是一个富家子离经叛道不愿娶一位名当户对的妻子而是与另一名女子订下了终身,父亲大怒之下只得入长安求助。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都是这么看的,于是他们都一笑而过了。   但北落潜之心有疑惑,萧明轩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最是自命风流放I荡不羁,这样的人怎会喜欢上了普通的女子,而且就都察院的资料,萧明轩这段时间在安州置办了很多产业,以他与父亲闹翻了的关系,哪来的这么多钱?就算是有别人投资,那是谁?能有这么大财力一掷千金的,大庆也不出二十人,而且听说在安州与萧明轩同居共事的是一名女子。   女子…………   北落潜之凝眉,随即大袖一挥,下了一道命令。   查,严查。   都察院得令出动,黑袍,黑马,腰中佩剑,五人出了长安,直奔安州。   此时的萧明轩还在与司马大人对弈,他紧皱着眉,额头已有细汗,已经没了婴儿肥的脸皱成了一团,司马大人到底是老狐狸,不出半个时辰就把他骗入了死局。   白公子安静的坐在一旁,观棋不语真君子。   司马大人格外欢喜,哈哈大笑着不停的又棋子敲着石桌桌面,扰的萧明轩更是心烦意乱。   “我输了,司马大人棋艺精湛,我自愧不如。”   咬牙沉思了许久,萧明轩最终还是弃子投降了。   “再来,再来,老夫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这番乐趣了。”   萧明轩面色悻悻,但却又不好拒绝。   于是,两人再开一局。   ……………………   临城,云翎山庄。   萧峰回来已有半月,也被夫人烦了半月。   开始夫人责骂他未将儿子带回来,但过了几天却是态度大变,说不该这般逼儿子立下约定。   态度大变的缘由自然就是萧明轩的那封信。   庄主夫人素来疼爱这个儿子,但在婚事上却是与丈夫站到了同一阵线,对那个准儿媳李姑娘更是喜欢得紧,但这都两个月了萧明轩还没回家,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着急,上次得了萧明轩的消息,她便当天让丈夫出了门,谁知等了几天,盼了几天,却只看到丈夫空手而回。   听到丈夫说起缘由,她虽心疼儿子却也为表态,但就在她收到萧明轩的信,被萧明轩一番诉说打动,态度变为之一转,反而认同起儿子的做法起来。   甚至她还在盘算着,该如何去安州见一趟儿媳、   如萧明轩所说,凌茗瑾也是大家闺秀,只是家道中落而已,但手中资产也是颇丰,在安州也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以这样的条件其实也不差,最重要的是儿子喜欢,当然若是这个儿媳能与自己这个婆婆亲近早些给萧家添丁,她更是高兴。   在云翎山庄与萧峰冷战了几日后,这位大家闺秀出身却又爱子心切的庄主夫人急了,萧峰劝说不得整日避开不与她相见,李家也像是听到了风声连连派人来询问,夫人心中不快,也是懒得去与人解释,而是让贴身婢女去套上了马车,悄悄的离开了山庄,踏上了去安州见儿媳的旅途。   萧峰见到夫人房中留给他的书信,更是怒气大涨,但担心夫人安全的他,还是让人悄悄跟随保护。   安州内的凌茗瑾对这一切都不知道,一心只想着如何让一品阁名声壮大的她法子倒是有,但钱却是不够用了,每天都只能精打细算节省开支,一品阁今日开业,已经做了几天准备的她心中依旧忐忑,若是开业冷清,必然会影响之后的生意。   但是,她还不能确定来宾,就如自己家里那个有人开张,总是要请些来宾壮声势的,在大庆,最好的来宾就是长安里的贵人。   076:八方来援   有了这些人打头阵,相信很多人也会闻风而至。   可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萧明轩的消失,青州那边也没有消息。   可广告已经打出去了,开业还是必须要如期开业的。   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了,好在她提前将云水间的几位姑娘请了来。   不是接客,而是跳舞,这样的时候跳个舞听个小曲是最好最热闹的了。   渝水河的鞭炮声,已经让安州无法再平静,神秘了两个月的一品阁开业,倒是吸引了不少安州的百姓,但这些百姓大多都只是看个热闹,吸引不了多少消费。   有人说一品阁这么大的地方,总不能就只是一些屋子与一条热闹的唐明街吧,总要有个主打的营业,比如云水间是青楼,安醉楼是酒楼,一品阁到底用来干嘛的,这倒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今日的开业,就是谜底揭晓的时候,凌茗瑾已经去过云水间交涉,离开了桃花街,云水间的生意也是冷清了许多,凌茗瑾提出的要求,云水间的老板自然是答应了。   一品阁要成为高端消费地区,里面的东西自然就不能差,凌茗瑾本意是做成吃喝玩乐衣食住行的商业区,里面的东西自然也都要齐全。   就如青楼,当然不能是普通的货色,凌茗瑾的意思,就是让云水间搬进唐明街,她也想过了,在古代不比现代,到处都是山水风光的大庆,自然是不能单与风光去打动人的,而且在安州这个贫瘠的地方,风光也好不到哪去,那就只能靠自己的手腕了。   凌茗瑾的口号是:在一品阁,你要什么都能给你找来。   兼美食美酒美女美景并存,吃喝玩乐,享你所想。   早早的,凌茗瑾换上了布庄老板送的那身衣裳,抹上了萧明轩送的胭脂,安静的出了门。   下午就是开业,她还是一上午的准备时间。   在她刚到一品阁的时候,云水间的妈妈就带着云水间姿色好点的姑娘都来了,凌茗瑾早就去请了安州最有名的大厨,也早早的就在一品阁的酒窖里存放了很多美酒。   安州最出名的大厨,这个分量还是太轻,对长安青州临城的那些人来说,还是不合他们的口味,不过凌茗瑾采购的美酒,却算得上是极品,相信就是在长安,也只有少数几家人有这样的手笔。   云水间的姑娘个个风情万种,这凌茗瑾倒是很满意,只是听闻长安的红袖添香,青州的长安忆的女子个个都是人间绝色,相比之下云水间还是失色不少,而云水间的妈妈也不会将自己这么久的经营成果与凌茗瑾分享,这次请她们来,不过是趁着她们空闲的时候让她们赚赚外快罢了。   说到底,是资金不足啊。   想到之前自己见到一千万时的无比满足与开始筹划时的信心满满,凌茗瑾就不经深吸了一口冷气。   到底还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其实若不是外界压力太大资金不足,一品阁也不会这么快就开业,而自己也不会退而求其次的只为收回成本再投入。   渝水河两岸现在已经聚着了不少人,爆竹一直在不停的放着,锣鼓也一直在敲打着,一品阁的匾额上悬着大红花球,宅子前的石狮身前也是系着红花球,一看便是喜气洋洋。   凌茗瑾回了几句前来观礼的安州百姓的恭贺,便进入了一品阁。   云水间的姑娘有几个站在一品阁门前,算是迎宾,而其他一些则是在准备着下午时的高台歌舞表演,忙得一塌糊涂。   凌茗瑾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就算再苦逼再倒霉,也是有过人之处的,比如,那些菜式手艺。   前世她极爱美食,对各种料理都有研究,对那些口味独特的名菜与众所周知的炸鸡炸鸡翅一类的东西也都了解做法。   这也是她会在这个时候选用安州大厨的原因,有她列出的食谱与独家秘方,一品阁的美食,绝对是独一无二。   这个大厨名叫宋利包,是安州地界最有名气的大厨,就是为了请动他,凌茗瑾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安醉楼里用重金挖了出来。   之后在萧明轩走的时候,她便让宋礼包在家练习自己给出的菜单,一直反复反复,直到自己说满意为止,宋礼包对凌茗瑾给出的菜单里的菜式大多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开始还对凌茗瑾有质疑,觉得这样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好吃,但这凌茗瑾包了他所以的买菜钱后,向来喜欢厨艺的他也是细心钻研了起来,谁知以他二十年厨艺一眼就看出来会难吃的东西,真的动手做出来,却别有一番口味,之后他常去凌茗瑾的住处送成品过去让凌茗瑾品尝,一旦她摇头,自己便要重做,一直到凌茗瑾满意为止。   有了接近一个月的准备,他已经掌握了凌茗瑾那张菜单里十多种菜式的做法,相信在开业这一日,也是应付得过来。   炸鸡乍鸡翅这种东西,古代总没有吧,日式料理韩国料理法式料理,这也没有吧,葡萄酒牛排,这也没有吧,有了这些独一无二的东西,凌茗瑾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但这些东西就算再独一无二,也是要把名声打出去让人知道的。   可凌茗瑾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古代通讯不发达,消息传播得慢,相信现在大多的人都是不知道渝水河两岸有了个一品阁的,现在也已是夏末,已经没多人还滞留在外避暑,要让一品阁的名声传入长安,然后盖过那些酒楼饭馆的名声,这个难度真的很大。   几乎是一个上午,凌茗瑾都是在宅子门口到主建筑明月楼还是厨房三点一线的忙活奔走着,虽然她之前派人去了青州宣传,但今天赶来的人也不多,有几位是在青州滞留还未回长安的贵人,见到有这等热闹一品阁又夸下了那样的海口,这些人的猎奇心便蠢蠢欲动了,还有几位是青州的名门,都是青州有名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公子哥,让凌茗瑾惊讶让安州百姓与刚刚赶到一品阁的胡先俊惊讶的是,在这些人到来后,青州又来了一波人,一大拨人。   几乎全是女子,只有几个龟公。   领头的那个人,凌茗瑾自是认得,不是长安忆的红妈妈又是谁?   安州的百姓都知道长安忆,但却只有很少一部分去过长安忆,这些人到来时,人群寂静,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如天仙一样的姑娘,本觉得云水间的姑娘就是极美了,但这些姑娘的气质神态相貌,都不止是高了站在门口的那几个姑娘一大截。   到底是繁华之地,出来的姑娘都一个个赛天仙,许久后胡先俊发出了这样一声感叹,这时曾去过长安忆的人都出声了,几乎不到半天的功夫,长安忆姑娘来了的消息就传遍了安州,所以人都激动了起来,就算是不为一品阁,也要为了见这些姑娘来一品阁一次,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也就难了。   但还是有些人没来,他们都被妻子寸步不离的管束在家。   更让人诧异的是,这些姑娘不是如青州那些人一样来玩的,而是来帮忙的。   红妈妈只与胡先俊行礼寒暄了几句,便在凌茗瑾的带领下入了一品阁。   一间一品阁,聚齐了长安忆与云水间两处的姑娘,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许多人都在雀雀欲试,想要仔细一睹长安忆姑娘的风采。   这时凌茗瑾也放出了话,说午时剪彩开业时,会有歌舞。   这话一处,围观不定的男子们都是擦掌磨拳,打算豁出去也要进一品阁一观。   这就是造势。   只是凌茗瑾不懂的是,长安忆的姑娘,为何会来帮自己,就算自己与白公子曾有赌约,但也只限于个人,而且她现在也知道长安忆是红妈妈打理,白公子远在长安,除非,除非是白公子提前给了红妈妈指示。   定是如此,萧明轩在长安与白公子一起,收到自己信的萧明轩定会在长安造势,而白公子许是念在萧明轩的关系上,让红妈妈出动了长安忆的姑娘。   现在的青州城内,有许多百姓都在不解,向来是不关门的长安忆,现在怎的关了两日的大门?   这是长安忆看门看院的人就会说了:是去了安州,去了一品阁。   听到这句官方解释,所有人恍然大悟,然后又好奇一品阁是个什么地方。   好奇就会有打听,这时就有人想了起来,之前在二十三弦河畔,就曾有人在宣传一品阁。   于是所有人再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之后就会有更多的好奇,就会有更多的打听,而一品阁的名声,也就慢慢的在青州传开了来。   凌茗瑾更不知道,现在在长安到安州城的路上,有多少人在朝着这边赶来,有了司马大人的信,萧明轩自然不会再呆在长安,一品阁要开业,他岂能不来?有了白公子的热切介绍,那些纨绔游手好闲猎奇心重的公子哥岂会不来。   077:白鹭与鸿雁齐飞   而且现在就在安州一里外,还有一辆她绝对意象不到的马车再向着这边缓缓而来。   午时吉时一到,锣鼓声更是震耳欲聋,凌茗瑾与知州胡先俊,长安忆红妈妈站在一品阁的招牌下,手握红绫,准备剪彩。   而一品阁内临时搭就的高台上,已经可以看到有女子在甩袖旋身,丝竹乐声也在喧天锣鼓声中传进了众人的耳中。   这次一品阁的声势,着实是大,单不说安州百姓,就是青州而来的那些公子哥与长安贵人们,也都大呼这一趟没有白来。   高台四周有长桌,桌上有水果美酒,也有安州的招牌菜也宋礼包研究出来的十多道菜。   今日一品阁免费参观,酒水美食一并免费。   凌茗瑾说这句话的时候,让围观在外的安州百姓们是一阵欢呼,不仅能看到美女美景,吃到美食喝到美酒,还能省下大笔银子,他们自然乐意。   凌茗瑾这就是要在现在的声势上再造声势。   若是她知道现在长安与临城两路上的来客,绝不会干这么亏本的事,但一切,就是错在了消息的不灵通。   萧明轩得了司马大人的青睐,与得了司马大人的书信,那与云翎山庄庄主可解自然是没有悬念的,几乎就在这个消息传出的半个时辰内,就开始有人登门拜访,就连那些以外出借口闭门不见的人也都一一去见了萧明轩一面,为了赔礼也是为了抹掉一些萧明轩心里的不快,在白公子介绍萧明轩在安州产业的时候,他们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表示要与萧明轩一同来看看。   萧明轩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势利,带想到凌茗瑾心里的交代,他还是表现出了欢迎,并在三天前备下了马车队出发。   而临城路上来的这位庄主夫人,虽说只是一人,但依着她的背景,却是有着长安许多人都比之不及的重要性。   现在萧明轩还有个身份没有揭晓,一旦揭晓,在这些人中间,定然会引起极大的反响。   这是一处荒野,一条宽阔的官道曲曲折折爬在荒野中,已是夏末,被炎炎夏日折磨了一个夏季的杂草们开始又恢复了生命力,一株株都是狂长着,就是要在秋季到来之前享受一下生命的美好。   官道上,有一辆马车在轱辘前行着,车夫是一个穿着黑衫的男子,不时暴喝出一声‘驾’扬起马鞭的他身形消瘦,一张脸有些苍白。   这样的一辆马车,实在是再平凡不过,但在官道前头不到一里外,同样有一队马车队在官道上驰骋着,这些马车迅速比较快,像是有人在赶着时间一般,打头的马车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撩起,马车内的人看着四周倒退的杂草,心中归意更浓。   萧明轩这些日子又瘦了许多,在长安这样势利看身份办事的地方,没了云翎山庄少庄主这个身份的他看清楚了很多,没有身份,就算你再有实力,在长安这样的天子脚下名利场,也是混不开。   所以她更加佩服凌茗瑾了,以她的身份,能在长安这样闹一场而没死,不是她幸运,是她的实力。只是没有身份,这个实力,最终也只是让她走上了通缉犯的路。   若是她得罪的是长安里的其他人,他还有办法解决,但她得罪的是北落潜之与长公主,对于这两个人,他是打不了交道的。   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若是能躲过都察院的耳目,在安州平安平静的生活,也算得上是一桩美事了。   黄尘漫漫,一望无际的荒野,不绝于耳的马蹄车轮轱辘声,脑子里满满的塞着一个人的身影,萧明轩觉得自己变了。   在长安,白公子说他连变瘦了。   在与那两三好友见面时,他们说他变得沉默了。   其实他变的,是心。   他不再是那个放I荡不羁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也没了那颗觉得人间没有真爱的冷酷心脏,一切,因她。   若她不是通缉犯,若她生在大户,一切,是不是会变得很美好?很多时候他都这么想过,但都被自己否决,若是她生在大户,只怕在自己眼里也只会是第二个李姑娘。   她就是她,凌茗瑾,一个盗了内库又放了一把火的女子。   顶着都察院的耳目满天下逃亡,却一直想着让自己更强大而不是狼狈落魄得无暇其他。   就让马车再快些吧。   ……………………   黄尘曼曼,在另一条官道上,同样有一辆慢慢悠悠行走着的马车,云翎山庄庄主夫人与贴身婢女坐在马车中,不时吃着路上买来的特色小吃,不时看看窗外风光,最多的还是在猜测她的那位儿媳。   她有三十八了,已经过了少女芳华,已经身为人妻身为人母,当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女嫁入云翎山庄接过云翎山庄庄主夫人的担子相夫教子会客,她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心中无忧的女子,如今她最大的希望,自然就是看儿娶妻生子。   这也是她在婚事上站在丈夫同一阵线的原因,萧明轩已经年有二十,已经是适婚的年纪,她总觉得婚事这个东西,还是早早的办了好,就如自己十五岁入萧家,与丈夫也一直和睦相处举案齐眉,萧明轩的担心在她眼里,都只是萧明轩在逃避婚事的借口。   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出来的,就算没有感情,与一个女子相处久了,也会生出亲情这种东西。   萧明轩年纪未到,自然不懂。   所以她的劝说在萧明轩看来,不过是想骗自己娶妻的花言巧语蒙混之言。   不同年龄的人,是会产生不同的人生观的。   萧明轩要的是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而身为父母,她要的是萧明轩一生少走弯路。   萧明轩懂她的良苦用心,却不想用妥协来接受,她懂萧明轩的追求,却不想就这么放任自流。   僵持,在很多家庭都会出现的僵持。   在武学世家,名门望族,这样的僵持很常见,最后的结果大多都是父母屈服,就如现在。   她已经知道了儿子与人订下了终身,知道了自己有了个未见面的儿媳,她那颗无奈绷住不愿退步的心,最终还是只能松懈了下来。   儿子喜欢,她拒绝何用?   难道真的让他一辈子在外?她不忍心,现在他才离家两个多月她就不忍心了,怎么会忍心一辈子。   ………………………………   安州城内锣鼓喧天,就是城门口分开站着两队锣鼓队迎接着来客,那块凌茗瑾花了重金才放到城门口的广告牌上扎着红绫,全然一副稀奇养眼的样子。   渝水河畔的锣鼓更盛,一品阁内的高台四周里三圈外三圈的站满了,台上女子娇艳无双,台下看客流连忘返。   因着长安忆来了人,倒也不需要云水阁的姑娘不停歌舞,两方都是上台歌舞两曲就换人。   长安忆的女子,果然都非简单人物,都是红妈妈调教出来的她们,会得一身好舞艺,唱得一首首的好曲,歌舞弹颂,一个个都是变着花样的来,看的台下的人们都是一个个的叫好。   当然在乐声停歇姑娘退场之后,他们便会散开了来,到一品阁的各处走一遭,然后等到半个时辰后再回,凌茗瑾说这样的活动会一直进行到晚上十二点。   在一品阁的各亭台楼阁中都拜访着美食水果,以免客人饥饿。在高台四周的美食,凌茗瑾是命人一趟一趟的接着上,虽然开始并没有多少人动这些炸鸡腿蛋糕一样的东西而大多选择吃了水果,但总有人品尝,有人品尝就会有人尝出味道,有长安忆与云水阁的姑娘压阵,高台四周的人一直都是最多的,仰着头看歌舞,还要大声叫好,自然也就饿得快,在有人吃上这些怪异美食的美味后,这些东西突然的变得热销了起来。   有人接受,也便是好兆头,但凌茗瑾担心的依旧是客人,一品阁的人虽然多,但大多都是安州闻讯而来的百姓,今日一品阁是免费开发,来日就不会,到时的客人,会不会少到连自己都心灰意冷?   那几位从青州来的公子哥与长安的贵人,就现在来说自然就是一品阁除胡先俊外最大的贵客,红妈妈见凌茗瑾事务繁忙,加上自己在青州也是吃得开的人,便主动承担起了导游的责任。   这几位都是青州有名的浪荡公子,也是长安忆的常客,有红妈妈与长安忆的姑娘作陪,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那些长安的贵人是与这几位公子结伴而来,也算是同样的秉性,对于美人美酒美食美景,他们除了喜笑颜开,还是喜笑颜开。   涵虚堂、藻鉴堂、治镜台、唐明街、近水楼、红日阁、明月楼,这些都是一品阁的好去处,红妈妈与长安忆的几位姑娘领着这几位公子按着凌茗瑾的路线在一品阁里漫游,一路赏花看水,也是极乐逍遥。   唐明街上已经可以看到有客人在漫无目的的逛着,这里的东西有贵有便宜,但都是好货色,若是长安青州或者其他地方的人来一趟,也总是要拿些纪念品回去的。   078:长安来的贵人   有美人在,青州的这几位公子出手大方,不管是价高物美的还是精致实用的,只要能博得美人一笑,他们便是一掷千金,阔绰得一下就把长安那几位贵人的风头比了下去。   美人在侧,长安的那几位贵人又岂会在这上面输人一等,于是但凡是美人说喜欢的又是自己掏得起腰包的,他们便就买了,还让店里的老板打包好了,送与了身旁的美人。   美人一笑,他们便挤眉弄眼,更是开怀。   争强好胜与炫耀向来就是这些富家子弟喜欢的,红妈妈与长安忆的姑娘吃的就是这碗饭,对这些自然是了如指掌,有她们的作陪,这几位公子岂有不空荷而归的道理。   匆促开业,凌茗瑾对一品阁第一天的生意也没抱多大的期望,长安忆众人的到来本就是她意料之外预算之外。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今日还有很多意料之外已经在等着她了。   一品阁在安州的名声大噪是无疑的,凌茗瑾花了这么多钱弄出这么大的动作,为的可不仅仅是安州的名声,她做得本就不是安州之人的生意。   今日的来客虽都是安州的百姓,但她心里也没有不喜,毕竟是第一天,总是要把名声打出去的,人多热闹,图个好彩头。   趁着高台歌舞暂休,她沿着鹅卵石小径与知州胡先俊一路走着,沿途而过的风光是胡先俊在安州当知州多年都不曾见得的,那些金碧辉煌大气磅礴的建筑,也不是安州这样的地方可以见到的,除却安府,想来安州谁也没有这个本事。   青山绿水有来客,不管是哪里,都可以看到客人懒散的坐着走着说着笑着,一眼看去,确实是一幅繁华之景,但胡先俊是安州知州,安州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安州的百姓多是穷人,单看一品阁里的建筑就知道,凌茗瑾做生意的对象可不是穷人,今日据他所知除了青州来了些人,长安那边一直没有动静,虽然凌茗瑾有本事可以请来长安忆的人,但要请动长安里的那些真正的贵人,却是不易。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萧明轩的身份,但似乎那位庄主并不想让他插手此事,还曾与他交代,不得用职权之便给一品阁介绍客人,或者说,不得给予除个人给的任何支持。   胡先俊虽然只是知州,但也是为官多年,总是有些人脉,萧峰当日在知州府上,就曾告诫与他,不得帮助萧明轩,不然乌纱帽难保。   胡先俊向来就是怕惹是生非的人,萧峰的身份说的话也是毋庸置疑,所以他在这些日子,就连去桃花街要红包也没去过,就是今日一品阁开业,他也只是以个人的名义来了一趟,就连送上的花篮上,也只是写着自己的本名。   能如此小心谨慎,也就只有胡先俊了。   走至红日阁,胡先俊带头上了楼阁。   最上的是一个亭子,有三层之高的亭子。站在亭子护栏旁,可以看到法桐硕大的树干,抬头便可隐隐窥见蓝天白云,若是在夜晚,便就是极好的赏月观星之地。   胡先俊上了楼阁凉亭,凌茗瑾身为主人,自然也不好只站在下面。   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楼梯,凌茗瑾上了凉亭第三层,站到了知州胡先俊身侧。   “我在安州呆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片的法桐树林。”   站得高看得远,空气也更清新,凉风也更拂动人心,胡先俊似乎是生出了许多感慨、   他是安州人,子不嫌母丑,安州再怎么也是他的生养之地,他为官多年,虽然不算清廉,却一直只是小贪,一是小心谨慎,二是他也不想做那等搜刮民脂民膏的无耻之辈,一个贪官心里又这个念头,常人看来是很虚伪假惺惺的。   但胡先俊自己心里清楚,他当了这么久的知州,他的宅子全始终都比不得一品阁的一间小屋子的华丽,府上也只有一房原配,在他自己看来,比之长安之流,他是好官。   百姓不这么想,贪官便是贪官。   但这也并不影响安州百姓对他的评价,就如那日萧明轩在桃花街问起胡先俊,众人第一个字说的是贪,第二个字便是不错。   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为难百姓的事,在百姓眼里便也算不得恶官。   “大人谬赞了。”凌茗瑾理所应当的接受了这份赞美。   一品阁的规划图,是她花了很多个晚上就着昏暗油灯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其中的心血自然不必多说,单就这笔钱的来之不易,她也要理所当然的接受赞扬。   此时此时,她突然想到了两个人,那两个人本该今日与她站在一起接受赞扬却离开了的人。   “安州有一品阁,相信会增色不少。”   "大人谬赞了。"   胡先俊说的谦虚,凌茗瑾也听得糊涂,一品阁若是成了,自然是安州的好去处,但若是倒在了萧峰或者北落潜之这一环上,那便是安州的一个笑谈了。   她太渴望变得强大了,所以她甘愿冒着风险坑蒙拐骗骗来了萧明轩,也甘愿一掷千金投下自己与戎歌拼了命才弄出来的银子,她不想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天涯游客,或者说是一个没有根的人,身为举目无亲的穿越者,有一个根在她心里很重要很重要。   但现在,她似乎找到了根,又似乎虽说会断了这条根,她依旧是孤儿,依旧可以是杀手,依旧是通缉犯,一切,似乎依旧改变,却又会随时被改变。   这种不稳定的感觉,让她很压抑,有人曾说,亲人是祖先留给你的朋友,朋友是你自己找到的亲人,在大庆十年,她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但这些朋友,有的死了,有的离她渐行渐远,没有根的感觉,让她心里很虚,找不到依附感,让她觉得,自己终究只是一场时空旅行里的一个过客。   但是,若是一品阁可是这么平安的继续经营下去,那便是她的根了,也只有像她这样独一无二的穿越者,才会明白根的重要性。   见凌茗瑾有些心不在焉,胡先俊便没再多言,只是与她招呼一声府衙有事便打算离去。   凌茗瑾缓过神,与胡先俊一同下了楼,朝着一品阁大门走去。   前头跑来了一个伙计,是一品阁伙计的穿着,一路奔跑一路张望着。   凌茗瑾知道定是大门有了要事,于是与伙计大声招呼了一声,让他上前。   “凌老板,萧……萧老板回来了……”   一品阁大门离红日阁有些距离,伙计一路跑来,已经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他回来了?”   过度的惊讶导致凌茗瑾脑袋有了片刻的空白,随即便是莞尔一笑。   笑得很纯,很快乐。   站在一旁的胡先俊笑了笑,他是知州,岂会不明白安州名人萧明轩身上的那些传闻,不管这位凌老板与萧明轩是什么关系,但也是非接单的主仆了。   “萧老板回来了?我也去看看。”胡先俊不等凌茗瑾反应过来,就大步一迈,先她而去。   凌茗瑾笑了笑,明白胡先俊的心思,便大步追了上去。   一品阁的门口很热闹,二十多辆马车停在渝水河畔,堵住了大半条路。   高台上的歌舞刚刚继续,但却比之之前少了些人,萧明轩与大队马车的出现,分去了一些观看客人的心神。   这样大队的马车,陆陆续续下来的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又是从长安来,安州的百姓哪里见过。要知这些都是长安有名的大家公子贵人,再过几十年,便是长安乃至大庆的顶梁柱,这个时候他们不在繁华的长安呆着却一同来了此处,让众人都不觉疑惑起萧明轩的身份了起来。   因为这些人是冲着一品阁来,而且下马车后与萧明轩是有说有笑,全没有大家公子哥的那副骄傲嘴脸。   但并不说这些公子哥都是可爱可亲没有架子,对之目光炙热的看客,他们却是没有这样的态度,不屑,昂首,故作风雅的轻摇画扇……………………   他们是长安的贵人,自然眼里是见不到蝼蚁的。   能让他们侧目相待的,自然也只能是身份不输于他们的人。   所以,众人炙热的目光,最后变为疑惑,望向了萧明轩。   萧明轩来自临城,到底是何身份?   人群喧哗了,很多人小声议论了起来,就连台上的歌舞,也无法吸引他们的眼球了。   对于这样的突变,台上的姑娘并没有惊慌,只是一如既往的唱着舞着,处变不惊,便是青楼名女子的风范。   在众人的注目下,萧明轩进了一品阁,随之进入的,是那三十多名年轻公子哥。   方才前去报信的,便是里凌茗瑾留在大门处的人,她的吩咐是如果有贵客临门,就去寻她。   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临门的贵客,居然是由萧明轩带回来的。   而且还有这么多,她在长安呆了接近两个月,虽然没见过几位大家公子,但却是听了很多,所以在萧明轩的介绍下也是略知一二。   079:齐乐太平   太过欢喜,所以忘了埋怨,她没有问起萧明轩为何没提前给他打招呼让她做准备,也没有迫不及待的与他说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而是与萧明轩一同接待起了这些贵客起来。她很明白,这些贵客对于一品阁是如何重要,萧明轩也明白,以他们现在的交情,是不需要太多解释的,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表达。   一品阁的气氛,因这三十多位公子的到来,是真的上了一个台阶。   红妈妈也在接到凌茗瑾的消息后,带来了那几位公子。   一同欢聚在一品阁,也算是喜上加喜,见到那几位流连在青州未归的朋友,长安来的这些公子哥都亲热的上前交流。   入得一品阁,首先看到的自然就是高台与高台上的姑娘。   此时台上正有一名长安忆的姑娘在抚琴,琴声悠扬盖过人声,让人心中疲乏散却,神情一震。   这时便有人惊呼道:“这不是长安忆的名姑娘?”   红妈妈这时便顺理成章的接受道:“此次萧公子开业,我率领我长安忆的众姑娘来道喜。”   众公子哈哈大笑,笑得有些淫I荡。   本以为到安州这样一毛不拔的地方,是不会有什么乐子的,他们权当是为了化解萧明轩心中的怨气来此一游,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会在这里见到长安忆的姑娘,更没想到这一品阁的景色,出乎了他们的想象。   虽不说奢华可比家中住宅,但大自然与建筑合二为一为一体的古朴美,却是深深震撼了他们的心灵。他们也都是见过华贵的人,更是见惯了好山好水的,但如一品阁这般与天地自然同一体,却是第一次见到。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样的地方,不是红袖添香那些的烟花之地,也不是青州天阑那般的有主别墅,更不是酒楼、饭馆、旅馆。   但不得不说,这是个好去处,因为有美酒美食美景美人。   这样的好去处,他们最是喜欢的。   这一趟,真是来得划算。   他们心中这般感慨着,看着萧明轩的目光也有些变了。   虽然萧明轩只是临城云翎山庄的少庄主,但论身份,却不必他们差,在他们中间也是有名的放I荡不羁,常去长安的萧明轩与他们更是相熟,不然也不会找他们帮忙,但同是一样秉性的人,他们整日在长安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人家却不声不响的在安州做了这样的事业,这便就是差距。   一时之间,他们的态度变了,变得更加可亲了,萧明轩有这样的产业,又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在长安又得了司马大人的青睐,还是最近长安名人白公子的好友,这样的身份,就是这些骄傲的世家公子也不觉自己矮上了一截。   而且就现在看来,巴结萧明轩,不但可以消了他心里的怒气,也可以讨好白公子,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他们深知萧明轩的性格,向来是最骄傲的,也是最不禁夸的,虽然他在长安时一改往日做派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一个人的秉性又岂是这么短时间会改变的?就算他收起了放I荡不羁在安州与女子订下了终身做了这样的产业,但骨子里的那份骄傲,是不会变的。   说道订下终身,他们不由得想到了萧明轩现在的妻子,在长安时萧明轩的说辞是在安州订下了终身,又与这位女子置办了一些产业,如今产业已经见到了,这个女子,却为何没有现身?   明白萧明轩眼光是如何挑剔的他们自然是不会想到迎上来的凌茗瑾就是萧明轩口中所谓的‘妻子’的。   于是,他们都谔谔的抬着头,问起了萧明轩。   萧明轩刚刚与凌茗瑾胡先俊介绍了几位公子的性命,本想等着最后才揭晓凌茗瑾的身份,但现在他们问起,他也就明言了。   “这是我的未婚妻,凌茗瑾。”   未婚妻……这位……   所有人的都惊呆了。   不单单的这些公子哥,就是高台四周的看客也呆了。   安州的百姓心想,早就听闻这位凌姑娘与萧明轩关系非同一般,现在看来如果是了,这不就是应了前段时间的流言?   公子哥门心想,你萧明轩就算是打算重新做人了,也不要眼光太差吧,眼前的这位姑娘,就是长安忆里一个婢女的姿色也算不上,以你身在临城名动长安的闷骚放I荡劲,居然甘愿与这样的女子订下终生还因此跟家里闹翻?   凌茗瑾也有些吃惊,虽然她知道萧明轩曾经用这些谎话来蒙混萧峰,但她却想萧明轩不会与长安的这些公子哥提起自己的身份,毕竟自己是个通缉犯,太过招眼不好。   萧明轩其实也是没有办法,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萧峰已经信了他的谎言,自己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扯下去。再说,再说他的心里,也有那么一小点点的期盼,期盼谎言成真。   胡先俊之前见到长安里了这么多人,也就没有离去,乍一听到萧明轩这句介绍的他,只是可蔼的笑着,似乎是早已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红妈妈也是认识萧明轩的,虽然见面不多,但也在白公子的口中听过多次这位公子,上次萧明轩送去了清风雨露丸,她很是感激,所以在萧明轩介绍凌茗瑾的时候,只是善意的笑着,心里也总算想明白了为何白公子会让自己来帮凌姑娘。   原来是有这层身份,难怪凌姑娘不眠不休如何操心一品阁与桃花街的工事。这是安州百姓心中的看法。   这个相貌平平的姑娘有何出众之处?难收了萧明轩这颗心?这是长安公子哥们的想发。   一是了然大悟,一是更加好奇。   这就是不知真相的小人物与大人物的区别。   公子哥们的猎奇心,是诱发很多不该诱发事件的原因。   片刻的冷场尴尬后,安州百姓都放下了此事转头继续看着台上的歌舞,公子哥们则是不时打量一眼凌茗瑾却又不好直视冒犯。   胡先俊身为安州知州,这次从长安来了这么多的贵客,他自然是要好好作陪。   身在官场多年的他有着一手化解尴尬的好本事,只见他几句话一说,便让众人转移了视线,将话题拉回了一品阁上。   “这是什么?”   在人群外的长桌上,一向是见多识广的公子哥们,发现了凌茗瑾所特制的那些美食。   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模样,鸡腿还可以这样做?软绵绵的又是什么?这些团子一般的东西又是什么?这些玉米怎么爆成了这副模样?………………   一连串的疑问从这些公子哥们嘴中爆出。   凌茗瑾笑了笑,上前解释。   “这些东西,能吃吗?”不知是谁,爆出了这样的一句质疑。   正兴致勃勃看着高台歌舞的百姓们回头,讨好的说道:“好吃好吃。”   凌茗瑾也是拿起了一旁干净的丝帕包住了一只鸡腿,递到了一位公子的身前。   这位公子好奇的看了两眼,见四周目光疑惑,萧明轩又是笑而不语,也就只好接过啃上了一口。   外脆里酥,虽是油炸而成,却也不油腻,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他点了点头。   有了他的认可,众人也都拿起了干净的手帕拿起了鸡腿,然后大庭广众之下不顾性格的啃了一口。   “看上去不起眼,没想到味道这么好。”不知他们是真觉得这东西好吃还是想要讨好萧明轩还是一路赶来腹中饥饿,他们吃的很起劲,不出片刻,四周桌子上的东西,一下子就被风卷云残的消灭了。   这时凌茗瑾让人拿上了方巾,让各位公子哥擦了嘴上与手上的油,才领着众人继续入内。   这些东西不过是她列出菜单上三分之一的美食,在古人看来是稀奇古怪,在她看来却是平常,让她觉得自豪的,是一品阁的这些风光,也只有在安州生活的人与丁师傅他们才会明白在这土地上种出这样的自然风光有多不易,单单就是草木这些东西,足足花了凌茗瑾三百万的银子。   入眼的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被很多人踏过的鹅卵石的小径上有许多泥土,两旁种植的灌木被修建得很整齐,沿路拜访的花朵不知是被人有意折断了一些还是被脚步匆匆带断,有些本傲立枝头的花朵都连枝被折在了鹅卵石小径与两旁的草地上。   过了这条小径,便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溪水清澈,是引自渝水河,小溪两岸有假山花草凉亭,小溪之上架着一座虹桥。   过了虹桥,便是近水楼。   这并不是一品阁最华贵的建筑,却是一品阁最独特的建筑。   说独特,不是外貌如何,而是里面。   里面的装修,凌茗瑾花了最多的心血,她吸收了现代建筑的特征,与监工和几位师傅讨论过后,找到了与古代木材建筑的契合点,然后设计出了进水楼。   进水楼的楼梯,是环形绕着一根巨木而上的,进水楼同样有两层,而下一层是休息的屋子大堂,四周的镂空窗门上,都镶着透明的琉璃瓦,阳光照入,便是一条一条五颜六色的光柱,煞是好看,而里面的桌椅,也都是木桩做成,与自然贴合,简单雅致。   080:儿媳?   二楼是几间开阔的屋子,可娱乐,可宴客。   地板用的是实木,打蜡打磨后也不打滑也不搁脚,舒适得刚刚好。   这几张桌子有些名贵,都是白玉做成,虽不是好材质做成杂色极多,但配合着这地板花纹与四面墙壁的装修,也是浑然一体。   四周垂着纱幔,清风徐徐,纱幔飘扬,让人如梦如幻。   几位公子哥一见,大呼美哉便在凌茗瑾的指导下脱了靴子,踏了上去。   扬手,纱幔之上乐声响起,一伙早已准备好了的长安忆歌舞姬缓缓而出,洁白的脚他在木板上也不凉,隔着纱幔,姑娘们略显单薄的衣裳灵动的舞姿越发撩人心弦,让人如痴如醉。   众人大赞,凌茗瑾含笑,没有回答。   先前她还是遗憾着不能与萧明轩共听赞言,谁知这么快,萧明轩酒回到了安州,还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接下来的一切,理所应当交给萧明轩,一并赞言。   她是不适合在这样的场面表现太过张扬显眼的,继续做她那个默默无声的婢女丫鬟或者所谓的未婚妻,也是不错。   正要下楼,楼下却是迎头直上了一个伙计。   又是之前的伙计,依旧是一句上气不接下气的话:“老板,大门处来人了。”   “谁?”萧明轩知道凌茗瑾的心思,便在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走上了前。   “说是临城萧夫人。”   萧明轩一鄂,赶忙问了一句:“可是一个眼角有一颗黑痣的妇人?”   临城萧夫人,这个时候会出现的萧夫人,除了云翎山庄的那位,又会是谁。   见伙计点了点头,萧明轩心里肯定了来人的身份。   见萧明轩的表情,就是没见过萧夫人的凌茗瑾,也从他的问话中猜出了来人的身份,更别说是身后那一群公子哥了。   萧夫人,她居然也来了安州?不是萧明轩已经与家中闹翻了吗?难道说萧明轩只不过是与他那固执的老爹闹翻,萧夫人还是一直站在他这边?   想到自己在长安对萧明轩的态度,瞬时,这些公子哥不觉面红耳赤。   “各位,我去大门看看,稍后便来,你们玩好喝好。”   萧夫人来了,萧明轩自然是要去看的,他的这位娘一向对他疼爱,这次想必也是已经认同了凌茗瑾,才会到安州来见,却不想正好碰到了这样大喜的日子。   萧明轩要走,凌茗瑾这位‘准儿媳’自然也是要去的。   反正这进水楼里歌舞已来场,又有美酒美食招待着,他们两个主人离开片刻也无妨。   下了楼,萧明轩两人随着伙计一路到了大门,大门的歌舞还在继续,依旧是人山人海般的人声鼎沸着。   一品阁的大门外,停着大片的马车,然后却又一辆停着空处,这辆马车在别人眼里平常,但萧明轩却是一眼看出了它的特别之处。   这是萧家的马车,但凡萧家的马车,车厢外必然刻着祥云图案。   这便是代表了云翎山庄这个武学世家百年望族。   马车虽然停着,可马车却再一旁牵着马缰绳,而另一旁也有一名婢女站着,显然这位萧夫人并没有下马车。   她是端庄温婉的庄主夫人,自然是不喜这样热闹杂乱的场面的。   萧明轩出现,其他人自是让开了一条路,众人都听说了门外来了个萧夫人,虽未猜到这位夫人的真实身份,倒也猜到了她是萧明轩的母亲。   凌茗瑾本不想出现,但萧明轩却是与她递了个眼色,无奈,她只得与萧明轩一同走到了马车前。   那名马车与婢女显然是认识萧明轩的,他还未走进时,便行了礼道了句公子。   “娘。”   马车外,萧明轩微微弯腰,叫了马车内的萧夫人一句。   马车内的萧夫人冷哼了一声,似是因为萧明轩来得太慢让她等得太久才生了闷气。   等了一阵,才见绸缎绣祥云瑞兽的马车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撩起,一旁的婢女见势赶忙踮脚挽起了帘子。   三千青丝被挽成一个简单的碧落髻,别着一支华贵的牡丹簪子,余下两侧,各是用镶着珍珠的金钗别着。耳上一对平金猫眼耳坠,最惹眼的是胸前一串青金链子,链子中央拇指大的一颗琥珀,色泽暗红通澈,里头横卧着一只蜜蜂。修长的脊背凛然有一种清奇之气,不同于平常女子的纤弱袅娜。   站在马车上,萧夫人放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色,最终才将目光落在了自己儿子与他身旁那个儿媳的身上。   此时凌茗瑾紧张的低着头,并不敢看这位萧夫人一眼。   “轩儿,这位可是?”   低着头的凌茗瑾打扮得体,举止也透着股贤淑温婉的大家闺秀模样,萧夫人满意的点着头,伸手搭上了萧明轩的手,一跃跳下了马车。   云翎山庄虽是武学世家,萧家的儿媳却不一定非要会武艺,就说这位萧夫人,就从未舞刀弄枪,只会穿针引线。   “娘,您一路舟车劳顿,定是辛苦了,来,我引你进去坐坐。”   萧明轩暗咬嘴唇看了凌茗瑾一眼,见她并未有异样,也就放了心,向来懂得如何讨好娘的他赶忙扶着萧夫人,也不回答她的话,转移了话题。   “临城到安州才多远,当年我跟你爹去宁州都没事,岂会因这么点路程就累着了,来,让娘好好看看,轩儿,你瘦了。”   萧明轩那张脸早已没了以前的模样,萧夫人见到的时候也是惊了一瞬,才不过两个月没见就瘦成了这模样,看来这两个月他着实是吃了大苦头啊。   “娘,没事,这样不是更好看嘛。”萧明轩哪里在外与人表露过母子亲情,更何况凌茗瑾就在一旁,萧夫人这句话一说出,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萧夫人不由得怨道:“那是福相,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一眼看见儿子的异象,突见儿子情绪有些激动的她也是反应了过来,对儿子转移话题的问题也反应了过来,于是一个母亲在嗔念了儿子两句后,开始去打量即将成为她儿媳的这个女子。   凌茗瑾感受到被人注视,不由紧张的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个她认为最温柔的笑脸。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虽说这不是她的公婆。   这时她也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位萧夫人,与自己想象中的实在是判若两人。   听着方才两人的对话,凌茗瑾还在想象着这位萧夫人会如何的温柔慈母,脑子里关于这个萧夫人的容貌更是跟自己脑海里那些慈母的容貌挂上了勾,在她想象中,这样的一个女人,应该有些苍老的,这样才显得是忧儿思儿,但眼前的这位却不是。   一身琵琶襟大镶大滚银枝绿叶衣裙,肤色是亮烈健康的麦色,不同于大庆女子的一味以白为美。长眉轻扬入鬓,冷亮的眼睛没有一点岁月染上的浊黄,眼角微微飞起,有丹凤眼的妩媚,更带着一位武学世家掌家夫人该有的威严的气息。从来闻得赞女子双眼如寒星的,却不知世间真有这样的眼睛,冰冷濯然,如寒光四射。全然与方才那个与儿子嬉笑怨嗔的母亲联系到一起,朱唇紧抿,笑意先是温柔,后在见到凌茗瑾的脸后,变成了清冷疏落,眉宇间皆是淡淡的不满。乍一看,似是莹白雪地里赫然而出的一枝亮烈红梅,宛若惊鸿一瞥。   任她想来,就算没有大家闺秀那般清白的身世,这相貌就算不要上佳,也是要极好的,不然怎能配得上自己的儿子?   偏偏凌茗瑾的这张脸,长得平淡无奇,眼光又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温顺让人见着就欢喜,这样看似温柔深处却依旧冷冽的目光,让萧夫人一眼见着就不喜。   这与她想象中的儿媳,差别太远了。   凌茗瑾也看出了萧夫人眉眼间的那股不满,但她向来如此,容貌更是与生俱来,又不是二十一世纪不喜欢去整容便成,看来要让这位萧夫人喜欢自己,是不易了。   好在自己不过是冒牌的身份,若是真的与萧明轩成了夫妻,恐怕他父母这一关自己就过不去。   幸也。   萧明轩也发觉了萧夫人的不满,无奈的他也没了法子,只得连忙拉过了萧夫人,与她悄悄细语道了些凌茗瑾的好话。   萧明轩向来懂得萧夫人喜好,被萧明轩这么一夸,萧夫人心里对凌茗瑾的印象也补回来了些,虽说依旧不满凌茗瑾的相貌与那道可以一不留心就在你心坎上划一刀子的眼神,但也没表露出来,以免在这大好的日子里让人看了笑话。   一品阁前张灯结彩锣鼓爆竹喧天,虽不知是什么情况,但萧夫人也能猜到是喜事。   萧明轩见萧夫人终不再冷冰冰的看着凌茗瑾,心里松了一口气,大气不敢出的他赶忙说着要带萧夫人看看将萧夫人拉进了一品阁,而未特地拉上凌茗瑾。   凌茗瑾明白萧明轩是不想让自己难堪难过,所以也就在两人走后继续在大门口做着接待的工作,也不打算去近水楼去陪那些公子哥。   081:将心向明月   午时已过,一品阁的虽然一直都有人来,但却已然没了午时时的一波接一波,头顶的骄阳也时藏进了白云中,时不时卷来的几缕清风让渐渐清闲下来的凌茗瑾心中闷乏一扫而空,高台上的歌舞刚刚散财,四周围着的看客大多已经散去,凌茗瑾与伙计交代了几句便走到了高台后的那间小屋子里。   此时云水间长安忆的姑娘们正在换装,见到凌茗瑾到来,均是笑着道了句好。   凌茗瑾也只是无趣来看看,并无要事,见众人都忙着无暇理会自己,她便在一旁找了个空位子坐着。   刚刚换好了一身七彩宽长水袖装的绾绾见凌茗瑾一人坐着,就走上了前,现在正是休息的时间,她不像长安忆的姑娘那般受人欢迎,自然也不不怎么忙,加上她与凌茗瑾也曾在云水间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认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当日那个翩翩英气少年,居然是女子装扮,,想起当时萧明轩只说她敬佛不近女色时的话,她便有些想发笑,却有碍于凌茗瑾也是女儿家家,不好这般说笑。   “可是想到了那日在云水间?”凌茗瑾见她不时捂嘴涨红着脸,自然也是自然她想的是什么,那日去云水间她本只是陪着萧明轩,对这位绾绾姑娘的印象也是不错,这时正是她无聊的时候,绾绾能主动上前搭话,她自然也不会不理睬。   “只是没想到当日偏偏美少年,居然会是一位姑娘身。”绾绾抿嘴一笑,强行压住了笑意。   “还望绾绾姑娘替我保密。”凌茗瑾笑了笑,想到了萧夫人的她说道。   这个时候萧夫人已经嫌弃自己了,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去过青楼这样的地方,只怕那冷冽的眼神就能杀了自己了。   虽说自己这个儿媳是假的,但现在萧夫人还在,总不能让萧明轩难做吧。   绾绾也知道了凌茗瑾现在的身份,心慧如她自然也知道她担忧的是什么,一个女子不管出身如何,名声却是最重要的。   “凌老板可记得素素?”绾绾偏头,不再提起这件事。   “记得,今日她怎的没来?”凌茗瑾这才想起云水间的这群女子中却是没有素素的身影。   “她赎身了,虽然我们不合但也是姐妹一场,赎身本事一件好事,只是给她赎身的那个男人却是有妻室还有三房小妾的,她一个烟花女子,恐怕日子也不好过。”   这便是绾绾与素素的不同,素素只有小气刻薄,绾绾却是可以小气刻薄也可大方落落。   凌茗瑾还记得当日云水间雅阁中素素与萧明轩调情的模样,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便赎身了,还去了那样的人家,也是,烟花之地的女子,有个归宿就是好的了,哪里还有得挑呢。   “绾绾姑娘可是也有烦恼?”   凌茗瑾只与素素有一面之缘,那日自己与曾当着绾绾的面对素素表露过不喜,绾绾是精通世故的女子,怎会无缘无故在凌茗瑾面前说起这算不得认识的人。   “我与素素是一同入的云水间,签的并不是终身的死契,她一直是我的对手,虽说在云水间我并不喜欢她,但不能否认她是我在云水间生活唯一的乐趣,现在她走了,我自然也不想留了,云水间毕竟是烟花之地,不能托付终生,今年妈妈有物色到了一些好苗子,想来明年便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这等薄情之地,还是离去的好。”   绾绾说得很小声,也说得直白,凌茗瑾见并无人投来好奇惊讶的目光,便问道:“绾绾姑娘这话与我说,不怕我去告诉云水间的老板?”   这句当然只是随口一说,凌茗瑾自然死不可能去找云水间老板做这个恶人的,但她有些搞不懂绾绾姑娘与自己说这些话的想法,自己也是女子,难不成还未她赎身不成?   “绾绾这些年在云水间身份也不低,私房钱还是攥着了些的,绾绾想托付凌老板一件事。”   绾绾抿嘴沉默了片刻,等到更衣间里的人都出去了才说道。   “为什么找我?”说已经说到了这里,凌茗瑾再笨也该明白绾绾话里的意思了,只是凌茗瑾依旧不明白,自己与绾绾不过是见了一面,为何她却是要把这样的大事交付给自己?   “当日在云水间相见,绾绾便觉得你是个可信之人,现在得知你是女子身份,虽说有些意外,但依旧觉得可信,凌老板有萧老板,这些产业便都是你的,试问这样的人,怎会贪图我一个青楼女子苦心积攒的钱?凌老板是女子,更知道女子的凄苦,身在青楼已然无望,若是再呆下去,只怕绾绾的这一生,就再无希望了,趁着自己还算是有几分姿色还算是年轻,离开安州,去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便是绾绾以为的最好的出路,还请凌老板成全。”   说完,绾绾起身,站在凌茗瑾身前微微福身,等着她的回答。   “绾绾姑娘这般信任我,我也不会让你失望,你且说个日子。”凌茗瑾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关于青楼女子凄苦一生的想象抹去,不得不说,绾绾姑娘的这个选择,她很支持,素素姑娘是被人赎身,出了青楼却落入了另一个火坑,也算不得解脱,而绾绾的想法,却是可以让自己重新开始的。   这样美丽的女子,她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不忍心看她继续呆在那等薄情之地。   “明日,还请凌老板能想个法子来见我一趟。”   绾绾姑娘目光染上动人的神采,感激一望凌茗瑾后便再次福身。   凌茗瑾哪能让绾绾再行这样的礼,慌忙上前托起。   “好,绾绾姑娘,这里人多口杂,咱们就不多说了,明日,我定会上云水间去见你。”   在大庆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这么无条件的信任她,她岂可辜负。   就算是再冒着被萧夫人嫌弃的风险女扮男装去云水间也不可辜负。   说罢了此事,绾绾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此事虽然是她为自己赎身,但她却不敢将这等事交给他人,就算是她曾经的客人也不敢,若是她自己给自己赎身,妈妈必然是哄抬价钱,自己这些年来存些银子也是不容易,所以她也不想走这条路,今日见到凌茗瑾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想到那日在青楼时的那位翩翩公子,心里的人选就定了下来,本她就像等着今日这歌舞彻底结束后与凌茗瑾细说,但现在她来了这屋子里,她这颗历经风雨的心还是按捺不住了。   凌茗瑾能这么爽快的答应,她很高兴,能就此离开云水间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是她期盼已久的,如今云水间已经不是以前的云水间了,她再呆下去也没意思,还是趁着自己年轻有姿色,早些离去找个好夫君嫁了吧。   青楼女子皆凄苦,凌茗瑾是现代人,经过文明教育,更是明白这些假笑讨欢的女子的悲苦,在长安忆外,她曾很好奇这些女子的生活与名动一方的她们长得如何想忍痛掏腰包进去看看,但最后却因为白公子的出现而抹去了这个想法,在云水间她是第一次入青楼,早在电视里记过各种青楼桥段的她倒并不陌生,青楼就算表面再光鲜,骨子里也是黑暗的,她虽然未见得,却体会得到。   不是每个女子都会为了荣华而去烟花之地堕落,特别是如她这般秉性的女子,绾绾虽然这些年在云水间磨去了菱角,但骨子里却也是个骄傲的人,不然她也不会找到凌茗瑾来托付这件事。   凌茗瑾对她的同情更甚过欣赏,为了回报这位姑娘对她的信任,她答应了她的请求,而让她也不知的是,自己的将来,何去何从……   她永远不可能会是萧家的儿媳,她没有攀上豪门的想法,她只是个通缉犯,不管她精神上如何强大,不管她如何努力的让自己更加强大,她始终是大不过君王政权的。   出了屋子,歌舞又在继续。   四周依旧围着很多百姓,四周桌子上的东西依旧被吃了一空,她不想去见萧夫人,所以她没有去近水楼或者深入一品阁,她只是一直站在屋子前,从不一样的角度看着高台上的歌舞,用与百姓不一样的目光,刚刚与青楼红牌谈了一场,她更加知道明白了这些女子光鲜背后的无奈,也只有看到她们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至少不用强颜欢笑,不用屈辱的用身体换来生活。   当个藏头藏尾的通缉犯,还算是幸运,能遇到萧明轩这样的朋友,也是幸运。   只是幸运会跟随自己多久?她不知道。   她倒是很想能一生一世,但想象与现实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大到你都会觉得命运弄人。   在凌茗瑾透过骚动的百姓看到一品阁大门走进来的那些人后,她脸上的苦笑瞬间凝结,心里的苦涩却是不可抑制的翻腾的泛起。   082:突然其来的劫难   那些黑衣佩剑包围了整个大门的男子,腰间都挂着一个牌子,这个牌子只要是识字的人都认得,更别说是她这个被都察院一直追杀的人了。   而就在这些男子前来,站着一个人,一个翩翩少年,一个卓尔不群的男子。   北落潜之。   这张脸,就是压扁砸碎捏成渣她也会认得,从长安到青州,再到安州,他果然还是追来了。   他,还是来了。   大庆二皇子,出现在哪里都会引起骚动,但今天的人群,却只是骚动了一瞬便可落针闻声。   因为,他身后的都察院的人,都拔出了剑。   “我只是来寻一个人,你们无需慌乱。”骄傲的北落潜之还是张开了嘴蹦出了几个字。   此言一出,加上那寒芒闪闪的剑,百姓们自然是不敢再动,而高台上的歌舞,也停了下来。   先前还是热闹喧天的一品阁大门处,此刻静得可怕。   一股刺骨的冷意,从脚下一直传入脑门,让凌茗瑾打了个冷颤。   她可以透过人群一眼看见北落潜之,北落潜之却还没发现她,就是这个角度,北落潜之的冷傲,将她所有的期望再次碾碎,碾碎。   她没有希望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就是自己刚刚品味到一点欢乐的时候你就来了………………   她苦心建立一品阁,经过漫长额忐忑煎熬等待,终于有了今天大好的局面,也许,也许只要北落潜之不来,便是她美好的明天和将来,但偏偏,北落潜之却在今天登门了。   无奈苦涩卡在喉咙,凌茗瑾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苦心建立起来的一品阁,悄悄的离开了人群,   因为她已经没有时间了,北落潜之已经开始搜查了。   已经有人来找凌茗瑾,但却没有找到人,无奈之下,伙计只好去找了萧明轩。   北落潜之一直站在大门口,而都察院的人,却是一一在排查着人群,别人不懂他们在找的是什么,但都察院的人出发前就是已经看过了北落潜之给的画像的,一个名叫凌茗瑾的女子,便是他们今天要找的人。   出发前北落潜之告诉他们不能将计划透露半个字,更不能与任何人说起凌茗瑾这个名字,都察院的人纪律性极好,北落潜之说不能说,就不会有人敢说半个字。   搜查依旧在进行着,百姓依旧不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北落潜之依旧胸有成竹的站在一品阁门口,现在一品阁的各个出口处都有都察院的人,凌茗瑾这次,是插翅难飞了。   这个给他带来了莫大羞辱挫败感的女子,今天终于是要落到自己手上了吗?一丝满足的快感让他露出了笑容,就算看着惊恐不安的人群,他依旧是笑着。   压抑在他心头两个月的阴霾一扫而空,在都察院的人的严密搜查下,他似乎是看到了凌茗瑾的那张脸,那张只见过几次却会让他终身铭记的脸。   有些时候一个人会被另一个人记住,除了欣赏友情,就是仇恨。   北落潜之容不得凌茗瑾的存在,而且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抹掉凌茗瑾的存在,所以他不会马虎,这几个月凌茗瑾在逃,而他却是一直在找。   终于找到凌茗瑾消息的他怎么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在得知都察院返回情报的时候,他很震惊,并不是因为找到了凌茗瑾,而是因为凌茗瑾这两个月的作为,短短两个月她便能做成这样的事业,果然能打败自己的,不是一般的女子。   想到这,他的心里好像是平衡了些,却好像有更是不平衡了。   因为,他不但骄傲,还好胜。   越是这样努力成功的凌茗瑾,他越是想看到她被自己抓到时绝望的样子。   可悲的是凌茗瑾只能靠着自己去努力,而北落潜之,只要招招手,便有大群的人会主动凑过来献媚,北落潜之有都察院,他是皇子,他代表的便是皇家。   凌茗瑾一介草民,如何不该伏首?可偏偏她却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过自己都察院的天罗地网。   这次他计划周密有备而来,相信不会扑空,他希望看到的是凌茗瑾绝望的脸而不是又一次被她耻笑。   鹅卵石小径上,萧明轩放下了一切赶到了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大门口那站成几排严密有序的都察院明哨。   而一直围在高台两旁看戏的看客们,正在被他们一个个搜查着。这个严密的搜查……茗瑾…………   萧明轩心中一紧,快速走上了前,走到了他向来就看不顺眼的北落潜之身边。   “二皇子这是作甚?”萧明轩身份非同一般,加上脾气也是向来桀骜不驯,所以在气氛紧张之下并没有如一位百姓一般对北落潜之恭敬。   “本皇子接到准确消息,今日有逃犯潜在一品阁中。”北落潜之挑眉看了一眼萧明轩,并无挑衅。   “今日是我一品阁开业之日,怎会有逃犯,还请二皇子给萧某一个面子。”   萧明轩微微躬身拱手,在他而言这便就是大礼了。   今日是一品阁开业,偏偏就今日出了这事,若是以前不知凌茗瑾的身份还好,现在知道了,他断是不会看着北落潜之将这搜查进行下去的,绝不行。   再者,都察院的人还在搜查,就是说明凌茗瑾已经知道了此事躲起来了,北落潜之并没有与自己说出搜查的对象,说明他也是不想公开这件事,那只要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一切还是有得商量的。   他决意要护凌茗瑾,寸步不会让,就是搬出云翎山庄也不会让。   但他低估了北落潜之的决心。   几个月来的苦苦追寻,北落潜之绝不是一时之气,凌茗瑾一日不除,他就不能心安,此番好不容易有了凌茗瑾的消息,他怎会放弃,别说是个萧明轩,就是云翎山庄庄主萧峰在此,只怕他也不会退让一步。   “此人向来狡诈,此番本皇子做出这么大动静,她定已然知晓,跑了朝堂要犯,这样的罪名,萧公子可担当得起?”   北落潜之知道萧明轩与凌茗瑾的关系,若不是萧明轩入长安,他怎么会发现凌茗瑾的踪迹,有句话叫敌人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敌人,萧明轩向来看北落潜之不顺眼,北落潜之也对萧明轩没有什么好感,既然都有了各自的立场,僵持角力都是在所难免的。   “我一品阁光明磊落,二皇子莫要信口雌黄。”   萧明轩直起腰身,一向温和的目光冒出浓浓的戾气。   北落潜之不悦皱眉,目光下杀气毕露。   二皇子来了都察院的人来了,这个消息在一品阁已经传开了来,萧夫人与长安青州的公子们在近水楼听着曲,突的被外面一阵叫喊声惊动,于是便遣人叫了一个人上去问话,才知道了此事。   萧夫人护子心切,当场勃然大怒,离开了近水楼。   而这些公子哥们,却是在对木相视交谈了几声后,都出近水楼,赶去了大门口。   二皇子他们不能得罪,萧明轩他们也不能得罪,这个时辰装作不知晓显然也是不行,那就只能去看看了,到时再看情形,能劝和便劝,只是这个立场,断是不能表明的。这些公子哥们都是成精了的人物,在他们看来,不管是北落潜之真的来搜查逃犯还是借机压制萧明轩,但两个年轻一辈人的角力是在所难免的了,他们深知萧明轩秉性,也知道北落潜之的脾气,只怕今日只会闹得不欢而散、   但时下已经如此,不欢也就只能不欢了。   萧夫人脚步匆匆的来到大门前,站到了萧明轩身侧,就现在的情形来看,恐怕也只有她一个人是义无反顾支持萧明轩的了,她是云翎山庄的庄主夫人,说话也算有分量,北落潜之现在正处在太子之争的漩涡里,若是得到了云翎山庄的任一承诺都是好的,所以在她看来,今天自己是来对了,而且萧明轩也不见得会狼狈不堪只能在开业之日让一品阁关门大吉。   她依旧低估了北落潜之的决心。   她是见惯了争权夺势的人,自然会用这样的目光去看待此时的北落潜之,但相对权利,北落潜之需要自己去捍卫的东西还有一样,那就是他的骄傲,此时不抓到凌茗瑾,他就枉在世上走一遭。   不抓到凌茗瑾,他决不罢休、   有时候,骄傲这个东西,是会让人疯狂的。   “原来萧夫人也在这。”   见萧夫人只是直直走到萧明轩身边却未与自己行礼,北落潜之心中不悦,虽然云翎山庄的权利强大到了这样的地位,但身份的超然依旧让他觉得萧夫人依旧应该与他行礼,这一个态度,也就说明了萧夫人对此事的立场。   “今日是我儿一品阁的开业大喜之日,二皇子无端端的带着你的人到了这里,是何原因?”到底是云翎山庄的庄主夫人,说话不仅有据有理,还透着一股沁人的冷意。   “捉拿朝廷要犯。”北落潜之再次解释了一遍。   083:出逃   这个日子自己出现,确实会让人起疑自己是在打压萧明轩,就如几年前,自己莫名打压青州白公子。   “哦?朝廷要犯,我只看到这里都是我一品阁的客人,可未看到二皇子所说的朝廷要犯,虽然一品阁是开门营业,但却是不欢迎二皇子这般与我们玩笑,今日是我云翎山庄一品阁的开业之日,二皇子兴师动众前来道贺,我们受之不起,要捉拿要犯,那也要等到我一品阁关门之时。”   萧夫人一口一个云翎山庄,直接就把一品阁说到了云翎山庄业下,咄咄逼人,底气十足,让人一听便会觉得今日是一品阁开业北落潜之来捣乱,而并非真的捉拿要犯。   萧夫人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她不管北落潜之是否真的是来捉拿要犯,只要萧明轩不让步,她便要站到萧明轩的前头,为他挡下长刀利剑,方才到大门口时,她便已经看到了萧明轩与北落潜之的对峙,萧明轩虽然也爱与人打交道,但哪里是北落潜之这个在争权夺势里走出来的人的对手,护子心切的她在看到萧明轩杀气腾腾的目光后,便伸手拉着萧明轩后退了一步走上了前,直接与北落潜之对话。   “萧夫人这意思,是我北落潜之无端惹是非了?”北落潜之对萧夫人的牙尖嘴利找不到半点反击,虽说萧夫人是妇道人家,但她的那位丈夫却是身在临城可动长安的人物,他说话自然就被钳制住了手脚。   “我只是妇道人家,怎敢说二皇子是非。”萧夫人弯弯的柳叶眉一挑,淡淡的话里透着冷冷的威严。   若只是一个简单的妇道人家也就好办了,北落潜之面无表情的向着,萧夫人的出现,确实是在他的意料之外,本以萧夫人一直的态度与现在萧明轩与云翎山庄的关系,这位夫人现在应该是在临城里剪剪花草喝喝茶,怎会跑到了这里,难道说……萧明轩在长安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凌茗瑾……真的与他订下了终身成了云翎山庄的少夫人,成了萧夫人的儿媳?   就算是如此,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心,要把凌茗瑾碾成灰的决心。   “再说,二皇子说是捉拿朝堂要犯,可有缉拿公文?”萧夫人又是话锋一拧,变得更加锋利起来。   “我都察院是皇上特批,缉拿要犯情况紧急时,无需缉拿公文。”北落潜之俨然在对话较量上已经落了下风,但他底气丝毫不减,只要萧峰不在此,谁能奈何得了他,就算萧夫人一意阻扰,也只能拖延些时间罢了。   “那还请二皇子示下,缉拿的是何人?”萧夫人有云翎山庄这面大旗,北落潜之有朝廷这面大旗,但真的相较起来,云翎山庄还是不如朝廷的,萧夫人虽有口舌之利,却也当真是奈何北落潜之不得。   “采花大盗凌茗。”与萧夫人交锋,北落潜之也不能再藏着捏着了,冷眼扫过人群后,他冷冷的道出了一个名字。   但他没有说出凌茗瑾这个名字,同样都察院的通缉榜文上写的是采花大盗,但凌茗瑾却是女子之身,如此一来,便是给萧夫人找到了质疑替凌茗瑾洗脱嫌疑的机会。   就如长公主在天阑时所说,北落潜之这样的性子,会毁了他的前途,北落潜之很偏执,偏执得很固执,他一直都坚定,凌茗瑾要死在自己手里,所以他没在通缉榜文上写出凌茗瑾女子的身份,只有让她落在自己手上,那才能洗清她带给自己的屈辱。   所以一直以来,就算全国有通缉榜文,却始终是他在大海捞针着,这考验的是都察院的能力,也是他的能力。   萧夫人偏头看了萧明轩一眼,见他依旧目光坚定,便又转过头与北落潜之说道:“那也要等我一品阁歇业之时,开张大吉之日,二皇子莫要太过分了,我这里的客人,都是来自青州长安与安州的人,并没有二皇子要找的采花大盗凌茗。”   内库那件事被人有意封口,云翎山庄虽然权大势大,却因为远在临城而一直没有接触到事情的真相,不过萧夫人对凌茗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印象的,几月前临城知州曾送了通缉榜文去过山庄,她看过,萧明轩也看过,不过两人都没怎么注意就是。   她断是没有想到,这个自己当时还戏言调侃过的采花大盗凌茗,现在却是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儿媳,这种戏剧性的转变,若真是让她得知,只怕会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萧夫人不知,这个凌茗最是擅长易容化妆之术,作案之时更是常常扮作女子与女子接近,此人狡诈,我都察院大众是苦寻了几日才找到了她的踪迹,此时不抓获,恐怕祸害无穷啊。”   北落潜之并未气极,他收敛得极好,心里的那些不悦与杀气,全被他隐在了冷冷的脸颊之后,让人只是觉得威严,却不觉得他说话蛮不讲理。   “二皇子为朝廷办事,自然是为国为民,那不若我们赌上一赌如何?若是二皇子在我一品阁中抓到了所谓的采花大盗凌茗,我一句不说,若是没有,还请二皇子发一则榜文澄清我一品阁的声誉。”萧夫人此话一出,站在她身后的萧明轩是不停的扯着她的衣袖,萧明轩也没料到她会话锋一转应下了二皇子的搜查,但一想到她并不知凌茗瑾的身份,而凌茗瑾此刻又不知逃没逃出去藏在何处,他就担忧起来,北落潜之是又备而来,刚刚伙计来报,一品阁的各个出口已经被封死,若北落潜之真的搜查出了凌茗瑾又该如何解围如何救她?   想着,萧明轩在萧夫人耳旁低言几句,又与北落潜之明示了一句要去将一品阁那些未打开的地方都打开让都察院的人好搜查。   他是不能就这么让都察院的人去查而自己站在这里等的,跟着都察院的人说不定还能靠自己对一品阁的了解寻到些机会替凌茗瑾避过劫难。   萧明轩是一品阁的老板,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北落潜之断不会拒绝。   也就是这时,离开了近水楼很久的那些公子哥们到了,场面比他们想象的要好,并未兵戎相见,而萧明轩也主动配合搜查,众人心中大松一口气,赶忙说些有趣的话活跃气氛。   萧明轩带头,都察院的人随后分为几对,扫雷一般的向着一品阁扩散。   萧夫人看着渐行渐远的儿子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萧夫人,听闻萧公子近日喜得佳人,不知现在何处,也好让我见见。”北落潜之见萧夫人目光望着萧明轩面色阴沉,想到方才她的牙尖嘴利寸步不让,不管她是何身份,到底也只是一个母亲啊。   “她?方才就不见着,想是忙事去了,现在二皇子到来也不出来接见,望二皇子恕罪。”想到凌茗瑾,萧夫人的心就不由得烦乱起来。   “听闻夫人的这位儿媳,可是个妙人,女儿之身,却是精于经商之道,听闻这一品阁,可就是她一手创办的。”北落潜之旁敲侧击,只当是与萧夫人聊天缓解尴尬气氛。   那些公子哥听北落潜之这么一说,都是来了兴趣,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   “一品阁是我儿萧明轩一手置办,与她并无任何干系。”萧夫人偶一抬头,便瞥见了北落潜之阴沉的眼神,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个关头,他这么关心一个全无干系的人作甚?   她是最了解萧明轩的人,想到方才萧明轩的表情,又想到在云翎山庄自己只见了一面记忆不清的通缉画像,想到凌茗瑾与凌茗这两个名字,聪明的她似乎嗅到了一丝诡异。   但也只是不切实际的猜想,一个是男子一个是女子,以都察院的办事能力,岂会出这样的错误,不该不该。   于是她又抬起了头,目光幽幽的看着远处方才萧明轩消失的地方。   “夫人说得是,萧公子自是有这样的本事。”说完这句北落潜之也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懒散的不时扫看四周。   场面顿时又寂静了下来。   两旁围着的公子哥们顿觉尴尬,都闷头不敢率先打破僵局。   近水楼前,萧明轩看着入了楼搜查的人,独自在楼外等着,他在想,凌茗瑾现在藏在何处?一品阁有三个出口,现在定是都有人了的,一品阁这么大,凌茗瑾一时藏身到也无碍,只是以都察院这样的搜查方法,只怕也是逃不了,看来还是要想个法子,让都察院的人集中搜查。   沉思片刻,他已经有了法子。   他招手让一个伙计上前,与伙计低声说了几句。   等到搜查的人都出来的时候,他缓缓说道:“一品阁这么大,这么搜查也只是误了时机,在红日阁里有一品阁的地图,你们随我去拿了来,到时也好交差。   萧明轩这话一出,众人互视迟疑了片刻后带头的那人点了点头。   他们确实不知一品阁地形,这么搜查实在浪费时机,有了地图就会省事很多。   084:困兽之斗   红日阁的法桐枝繁叶茂。   就是落日当头,也落不下多少阳光,身在法桐树林,脚踩红泥土,只觉清凉舒爽。   阳光打进层层密叶,洒在红泥土上,远观之,是一道道的小光柱,红泥土,枯色树干,绿叶遮天,实是一个仙境般的好所在。   红日阁便是坐落在这法桐树林的最中央,想凌茗瑾与胡先俊曾并肩站在红日阁二楼时看到的渝水河景色时,胡先俊都是对这里赞不绝口,这里仔细算来,是一品阁除却渝水河另一岸那些建筑外最美的地方。   红日阁的匾额下是几间可接客可娱乐的屋子,里面并没有萧明轩所说的地图。   有的只是他方才让伙计点燃的熏香。   熏香自然是静心净化空气的,但在有些时候,熏香可以是一种杀人的手段,萧明轩不要都察院的人死,只是要他们昏迷,这很简单。   这是极珍贵的摄魂香,闻上去与一般的瑞香并未差别,差别之处只在于,瑞香是醒脑的,而摄魂香,却是可以让人昏迷。   萧明轩是武学世家出身,又喜爱总在外面跑,就算不带银子,这些防身方便的东西是会携带的,正好此时,他在云翎山庄携带而出的这一小块摄魂香派上了用场。   让都察院的人昏迷在此,自己再去寻找凌茗瑾,最好是能找到法子送她出去,然后自己再回到红日阁假装昏迷,如此就算北落潜之怀疑自己也可推得一干二净。   他到不担心会被都察院闻出这熏香的异样,他担心的是,这么多人,如何让他们全都进屋,又如何一同倒下。   足足有四十人之多,取地图取只需一个人。事先他就想到了这里,所以他让伙计将熏香的炉子放到了红日阁前的石桌上。   他防备只需屏住呼吸便可,但那都察院的四十多人,却不会有防备。   今天天气晴朗,无风,真是个好天气。   红日阁的法桐树林里,一直飘荡着一种浓浓的香味,不时法桐发出,也不是谁随身带了香囊。   香气来自红日阁前石桌上的那鼎小香炉。   袅袅升烟。   一路听着都察院众人走着,萧明轩目光穿破层层树干,看到了石桌上那鼎袅袅升烟的香炉。   心中大定的他面不改色继续前行。   见都察院的带头头领有些疑惑,他解释道:“长安的人都是喜欢焚香的,便让伙计设了个香炉。”   带头头领听了这解释,心中疑惑尽去。   走出了树林,便可清楚看到红日阁,红日阁不大,所以并不能带来什么视角上的冲击,但是红日阁很美,因为是悬在半空中。   类似吊脚楼的建筑结构,红日阁被几张大柱子撑起,悬在半空中。   “诸位请在此稍候,我进屋取了地图就来。”   萧明轩面色冷冰,一如在大门前对北落潜之那般,都察院的人知道他的性子,也就没人多说什么,带头头领只是说了句好。   萧明轩一手提起襟摆,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楼梯进了红日阁。   入了红日阁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一张红日阁外的人看不到的椅子上等着,这摄魂香刚点着没多久又在户外,所以味道并不浓,也就是说要让人昏迷,还需要等一等。   他对摄魂香很自信,他曾多次用过这东西,就是云翎山庄的庄主都着了道,更别说这些都察院的人了,虽说他们都是有武艺在身的,但终只是比一遍人强些又有都察院依仗的俗人,怎能抵抗得了摄魂香。   只有一个字,等。   没有茶水美食美酒,也没有歌舞美人,萧明轩这一等可不易,一直到听到屋外起了慌乱,他才随手卷起了墙壁上的一张字画出了屋。   “找了这么久,总是找到了,这是怎么了?”   萧明轩不解的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十多个人,不解的问道。   这时蹲在地上替这些人诊脉的人站了起来走到了带头头领身侧,低声说了几句。   带头头领听着禀话,脸上一沉,挥手让那人退后,正欲发言,却又只听到身后几声扑通,显然又是有人倒地。   四十多人,就只剩他还未倒。   萧明轩也算到了这点,能在都察院当上头领,自然武艺是会比其他人好些,能挺久一点也正常。   还不待他回头,萧明轩便出了手,只见那只白皙的手迅速并处两指,疾如风的朝着头领的脖间点去。   头领只觉得脖间一麻,便不知所以然的倒了下去。   自此,四十多人全数昏迷,却不知是何因昏迷,更不知是萧明轩出的手。   见到地上密密麻麻躺着的人,萧明轩长吐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石桌旁熄灭了熏香迅速进屋换上了一块瑞香。   再将香炉放回石桌,他迅速的离开了红日阁。   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说明凌茗瑾还未出去,要在偌大的一品阁找到就别人而言是难的,就萧明轩而言,却还是有迹可循。   若是说一品阁最好藏人的地方,那就是明月楼后。   明月楼后有一个假山群,怪石嶙峋,多内有密洞,一般不易发觉。   用最快的速度出了法桐树林,萧明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找到凌茗瑾,助她逃脱,或者,两人一同逃脱。   反正一品阁虽然自己也花了心思,但到底是凌茗瑾的,他并无不舍,反之凌茗瑾若是就此消失他娘也会起疑,还不若一起消失,让他们寻去。   自己并无过错,北落潜之能奈自己如何,方才在红日阁自己不露痕迹的迷晕了都察院的人,北落潜之没有证据,他日就算算到自己头上,自己也有说法辩解,加上司马大人的那封信,想必他爹已经同意了这们婚事,那两父子就无隔阂,以云翎山庄的地位,北落潜之没有证据也是不敢信口开河的。   打定了注意,萧明轩的速度更快了,几乎只是用了几个眨眼的时间他便到了明月楼前,然后绕过了明月楼去了假山群。   假山群怪石嶙峋,不但是一个景观所在,更是一个制造乐趣的好地方,很多假山腹中都有密洞,若是人藏身其中很难发觉,虽然大多人都去了大门前围观,但这假山群里还是有些人在玩耍着,所以萧明轩并不敢大声叫喊。   他很小心的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进入一座座假山查看。   这座假山群共有五十座假山,加上各种怪石设计组合而成,要一座座查看确实费时间,但这也是没有办法。   一路寻找,萧明轩是急得焦头烂额。   走到一座假山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四周无人,他却不敢歇息,缓了一口气后,他走了进去。   依旧无人。   失落之余他愈发的忐忑了。   在他在怪石间行走的时候,突然,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侧目仔细聆听,却是叫的是自己。   转头四处观看却未见一人,萧明轩心中疑惑,继续向前。   一枚小石子,突然滚到了他的脚前。   萧明轩停步,四处观望,只见前头一座假山内,凌茗瑾正紧张小心的与自己招着手。   运起内力,萧明轩用上了这一生最快的速度化作了一道残影,进入了假山腹中。   这处假山洞不大,进入了两人便再没了空地,不过却因假山外形独特很难发觉这假山洞的所在。   凌茗瑾自从在大门前消失后,先是去了各个出口看了一遍,而是确定了自己无法逃离后便躲到了此地。   不知大门前情形如何的她一直很担心,一品阁是她亲手建立,若是因北落潜之毁了,自己不甘,但相对而言,她更爱惜自己的性命,所以她按捺着自己所有的忐忑不安躲在假山洞中,本以为还等来都察院的人,谁知却看到了萧明轩。   萧明轩自然她的身份,她自然就不需避讳着什么。只是她想不通的是,以北落潜之的性子,怎会这么久都不派人来搜查?   一直到萧明轩给他解释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才恍然大悟。   可是一直躲在假山洞也是不行的,北落潜之有了准确消息却会就此放手,就算今天没找到,他明天依旧会找,必须要尽快离开一品阁。   “一品阁是我的心血,我不希望给此毁在北落潜之手里,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一品阁的老板,我就把它交给你了。”   虽然逃离很难,但凌茗瑾不会做困兽之斗。   她打算等一天黑就离开。   现在离天黑,也就只有一个时辰了。若是北落潜之发觉了异样再次派人来寻,凌茗瑾就更危险了。   萧明轩见她已经拿定了主意,一想到她就要这么离开,不知怎的心里就是一阵酸痛。   “你若是离开,我也离开,你可记得我说过,我会伴你闯荡天涯。人家都知道一品阁是我开的,那就会以为云翎山庄是它的后台,到时我写封信,让我娘代为管着,他日若是有机会,我们便回来看看。”   凌茗瑾已经拿定了主意,萧明轩也早就拿定了主意,此时恐怕除了一品阁外,安州城内外肯定都有都察院的人,凌茗瑾一人上路,他确实是不放心。   085:搜查   “我是个通缉犯,你无需这般为了我放下你自己身份的。”   凌茗瑾心有感触,坚硬的态度软了几分。   “我是云翎山庄少庄主,与你同行对我来说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困扰,你无需担心,还是一起想个法子怎么逃出去吧。”   眼下拖得越久,形势对凌茗瑾就越不利。   “方才我去出口看过,每个出口都有不下十人守着,现在一品阁客人还多,北落潜之搜查不易,若是等到客人都散去了,只怕要出去就更难了。”   凌茗瑾紧张的注意着假山外,生怕被人发现。   见她神情紧张的扬起了手,张嘴欲言的萧明轩赶忙闭上了嘴,等到脚步声远去,他才又张口说道:“当初完工之时,就没了别的出口?”   凌茗瑾想都未想的回到:“道是有个狗洞,不过却是出不得人的。”   “不对,你想想,近水楼前的那条小溪。”   凌茗瑾眼前一亮,转头看着萧明轩说道:“对,当初从渝水河引水之时我为防止渝水河的淤泥堵塞,特地把进一品阁的那个口子弄得极大,若是那里没有都察院的人,应该是可行的法子。”   “只是北落潜之这次有备而来,不知那里是否也有人看守,要不你在这等着我,我先去看看。”萧明轩轻抿嘴唇,目光坚韧。   “好,注意安全。”   萧明轩去确实比她去好,所以凌茗瑾没有多说,就目前来看,若是那出水口没人看守,确实是逃离最好的办法,若是实在不行,那就只能等到天黑浑水摸鱼出去了。   萧明轩点了点头,一手提起襟摆躬身出了假山洞。   假山群内依旧有人来回的走着,不过却是越来越少,一品阁开业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样的事,现在高台上的歌舞已经停止了,美食美酒也停止供应了,若不是有人堵在各个出口盘查,只怕现在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凌茗瑾很揪心,不止是因为自己苦心建立起来的一品阁不能再呆下去,更让她揪心的,是觉得对不住戎歌,为了这一千万,戎歌与她一起成了通缉犯,现在这一千万却是毁在了她手上,叫她以后如何有脸去见他,现在萧明轩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自己又该如何去报答?以后自己何去何从?该去哪里找戎歌?该怎样实现自己的梦想变得强大?   皇权集中的时代,她要强大起来很难,难于上青天。   可不变得强大,那么一辈子都会处在被追杀逃亡的阴影中,她孑然一身独身一人,该如何跟一个时代的皇子做斗争?   看到了前路迷茫的她无法向以前那般乐观,这次一品阁发生的事,让她再一次明白了皇权的可怕,让她从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中清醒了过来,自己还是杀手时,做的是杀人的勾当,现在自己摇身一变成了老板,然后再度成为通缉犯,就像从一个低谷走到顶峰再次跌向低谷,而且这次,一步错就是死,一步错就是绝处。   她无法与以前那般乐观的去想去构画自己的梦想,自己再度一无所有了,又该踏上怎样的路?   幸运的是,这次有个萧明轩,若是下次呢?下下次呢?………………   突然间,她意识到,只要北落潜之活着,自己就没有活路。可自己只有一人,妄想动摇他的力量这个想发真的很可耻,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些自己做不到的事,决不能白白丢了性命去做。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晚霞印在假山怪石上,格外妖艳,此时假山四周都没了人,寂静得没了一点动静,凌茗瑾依旧不敢动,只好蹲在洞里等着萧明轩的到来。   等到太阳终于落下的时候,萧明轩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全是湿漉漉的,头上还可以看到一些不知是水草还是青苔的东西依附着。   想来他是潜水出去看了一趟了。   “那个人不多,已经被我解决了,速度要快,不然就会被人发现了。”萧明轩伸手拧着襟摆拧出了一把水,然后将湿漉漉搭在身前的头发甩到身后。   这时凌茗瑾才注意到,萧明轩的手掌上绑着一条布带子,带子上满是凝固暗红的血。   “你受伤了?”   凌茗瑾心中不忍,却还是没有握住他的手仔细看一下。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那感觉到萧明轩对她的那些感情,但她只是个通缉犯,不能误了他,所以今生不管如何,她是坚守着朋友的身份,对他不离不弃,却无关情爱。   情爱,是友情的禁区,她不敢踏入,也不敢去触碰,她是通缉犯,无法给任何人安定。   “不碍事,为了快点解决那些人,用了些狠招,快,跟着我来。”萧明轩笑了笑,没有阳光也没有日光有些昏暗却已经可见人的天色下,显得那样好看。   凌茗瑾点了点头,跟随上了他的脚步。   萧明轩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武艺如何她心里是有数的,连他都受了伤,恐怕守在出水口里的人不止几个吧。   她心中这么想着,越是看前头走着的萧明轩的身影更是稳重,都说他是桀骜不驯放I荡不羁的性子,谁又知道他冷酷与温情的另一面呢?   恐怕现在只有她知道吧。   深吸了一口气,一口格外沉重的气。   黑色渐渐浓重起来,近水楼离明月楼不远,但他们的速度却总是快不起来,因为这段路程最是人多,而且现在都察院的人已经晕迷了快一个小时了,北落潜之怎么还没发觉?   他们不知道,现在在一品阁大门处是怎样的情形。   等,枯燥无味的等。   长安加上青州四十名公子哥加上萧夫人加上都察院的人加上北落潜之,所有人都在等,但都没有人表现出不耐。   本是吃晚饭的时辰,萧夫人询问过北落潜之是否用晚饭,被他拒绝,他不吃其他人也自然是不好先吃,所以所有人还是在等着。   期间萧夫人与北落潜之会偶尔说上一两句,最终依旧是冷冰冰,那些公子哥也会交头接耳两句,但也不好叽叽喳喳。   期间,北落潜之皱眉了无数次,却最终还是舒展开来。   期间,萧夫人一直皱着眉,从未舒展开来。   虽说一品阁很大,但都察院的人与萧明轩去了这么久,也是该有个人来回一声信,但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却一直未见到人,这是怎么了?   大门口的气氛很尴尬僵硬,以至于大多数的客人都走其他出口退了出去而远远避开了大门,负手踱步,北落潜之的信心一点点燃烧着,一点点化为灰烬。   最后,他还是扬起了手吩咐道:“你们两个去看看他们搜查得怎么样了。”   两名都察院的男子拱手行礼道了句是,快速消失在鹅卵石小径上。   黑色虽愈发浓重,却还是可模糊见人,在红日阁外,两人找到了睡得香甜了四十个都察院明哨,在试探了他们的鼻息尚在后,他们火速跑回了大门处,与北落潜之禀告了这一情况。   “什么,全都被人暗算昏迷了?”北落潜之对属下的禀告有些不信,所以有大声的重复了一遍自己听到的话。   两个齐声回了句是,然后等着北落潜之的吩咐。   这四十人虽不是都察院的精英,但能选入都察院的人,都是经过刻苦训练出来的,无论是武艺还是警觉性都比一般士兵要好,现在这四十人居然是一个都不剩的被人暗算,而带头的萧明轩却不知所踪,这让北落潜之心中一直压制的怒火猛然暴涨。   他回过了头,与萧夫人说道:“萧夫人,我的人可是在一品阁出了事,你要给我个解释。”   “出了事?死了没?伤了没?也许只是你手下偷懒睡了过去,怎能说是被暗算?”萧夫人一听他态度强硬,本来也压制着的怒火也是嗖的就涨了起来。   顿时,场面又陷入了水火不容,与北落潜之有些熟识的公子哥们赶忙在旁劝着,生怕两人是一点就着越发不可收拾。   “偷懒?我都察院的人纪律严明,从没出现过这个情况,本皇子现在有事,不与你多纠缠,等我回到了长安,定然要替我都察院讨回这个公道,来人啊,搜。”   北落潜之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语气里已经不留一丝情分。   “谁敢,我一品阁是花了重金建立起来的,若是丢了东西毁坏了东西,二皇子,你该怎么赔?”   事情发展至此,就是萧夫人再愚钝也能想到自己儿子在这里面脱不了干系,但她是萧明轩的母亲,不管事情如何,总是有护着他的,纵然是与当朝二皇子撕破脸,她也在所不惜。   “若真有损坏,我双倍赔偿便是,来人,搜。”北落潜之已经有了不妙,他不知道那四十多人是何事被暗算,更不知现在凌茗瑾到底在何处,若是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依旧被她逃脱,那自己岂不是又让长安里的人看了一场笑话。   086:生死一线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就算是得罪云翎山庄的庄主夫人也在所不惜。   萧夫人这次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说不了话,北落潜之是为捉拿要犯而来,出师有名,若是自己真的一而再再而三阻扰,那北落潜之就真的能拿庆律治自己一个干扰公务的罪名了。   这次北落潜之也走了,随着他这群人的一走,大门处顿时显得空荡荡起来,虽然还有数十名都察院的人在守着,但紧张压抑的气氛却好松懈了好多。   众位公子哥们松了一口气,在安慰了萧夫人几句后,都以各种理由与萧夫人告别离开了这个是非地,今天这一趟还是来得不值,没讨好萧明轩,还可能得罪了二皇子,这一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一品阁门前的马车队缓缓开动,被挤得满满当当的路一下子空出了大半,眼下一看除了萧夫人来时的那辆马车,再无二辆。   人情淡薄,萧夫人身在权势里多年,自是明白这个道理,这些人夹在中间也是难做,与这些小辈计较也没有意思,在等到一品阁的客人都散去后,她吩咐了伙计关上了大门。   现在凌茗瑾与萧明轩均不在,萧夫人自然而然是一品阁的主人,云水间的人与长安忆的人都走了,一品阁瞬的冷清了下来。   现在除了紧张在一品阁里搜查的人,恐怕再无几个走动的活人了。   萧夫人叹了一声后当即吩咐道:“去各处楼阁里看着,这些人损坏了什么全都记下来,还有,记得留意萧老板与凌姑娘的踪迹,明白了吗?”   数十名伙计应了句是,便一路小跑着奔向了各处。   等到这些人都消失后,萧夫人与身旁的丫鬟说道:“你连夜去一趟临城,让庄主来主持大局,记得要快,能多快就多快。”   “夫人,可是庄主吩咐我要贴身保护夫人的安全。”丫鬟也没摇头,只是退后一步抱拳行礼说道。   抱拳行礼,是江湖人或者说是习武的人才有的礼数。   “现在事关少爷性命,我在这还没人敢动我,你速去速回,不要再耽误了,快点。”   萧夫人温柔的眉目间难得闪过一丝狠厉,丫鬟一见什么也不敢再说,只得打开了大门走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开始觉得事情没这么复杂,所以她没想惊动萧峰,但现在自己的儿子已经卷了进去,就不由得她不管了。   ……………………   夜色已黑,都察院的人为了提高效率都打起了火把,五十多人的队伍在一品阁里荡荡而过,火光耀目。   此时的萧明轩与凌茗瑾也已经快要走到了小溪的出水口,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见到那些火光后,两人都加快了脚步,甚至是有些明目张胆的在无人的地方一掠而过。   北落潜之已经来寻了,若是不再快点,只怕這一小段的距离就要成为凌茗瑾终身的遗憾了。   只要再绕过一片花圃,便可抵达小溪的出水口,也就是一品阁高高的围墙处。   而北落潜之的人马已经越来越近了。   花圃很空,并无什么可藏身的地方,萧明轩与凌茗瑾两人均咬了咬牙,运起了自己的全部内力。   嗖——————   两道残影拉出了黑夜里的第一道风。   远处缓缓走进的人,并未看到这两道残影,却只感受到了这股莫名卷起了灰尘的风。   萧明轩与凌茗瑾用尽了全力,为了逃命,为了这拼命一搏。   北落潜之皱眉看了看风的来处,最终还是扬了扬手,走向了花圃一旁的假山与一座小屋子里。   呼——————————   两人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虽说只是一瞬,但两人全用尽了全身力气,额头是已经是豆大的汗珠,现在的他们已经除了喘气外什么也不能做了。   “还……能……潜水吗?”萧明轩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道。   凌茗瑾看了一眼并不深的小溪,点了点头。   两人在小溪旁的假山下休整了片刻后,站起了身。   两道黑影,跃入了并不深的小溪,溅起了许多水花,化成了水里的两条鱼,穿过了围墙。   扑通两声落水声,如插上了翅膀,被清风遥遥吹来,传入了北落潜之一直高度警惕的双耳中。   这两声…………他扭头看着那条月光下显得很幽深实则很浅的小溪沉吟了片刻。   “速随我来。”片刻后,他猛然一动,整个人都化作了月光下的鬼魅,就是手上一把从一个人手中夺来的火把也被风拉出了一道火影。   五十多名都察院明哨听得这一声,立刻随了上去,没有片刻迟疑停顿。   越过花圃,北落潜之手中的火把才恢复了明亮,照着依旧泛着涟漪的小溪水面,看着一旁假山上的点点水迹,北落潜之皱了无数次的眉头愈发的如南山般高耸了。   “你们继续在这里搜寻,你们其他人跟我来。”北落潜之右手一指,迅速分好了两拨人,然后兵分两路。   他能预计到凌茗瑾与萧明轩已经逃脱,但他又怕这只是调虎离山的圈套,两边都要继续着。   一品阁最近的出口离这小溪也有十米的继续,北落潜之几乎是领着他们一路跑着出了门赶到了小溪的出水口,但让他更为气愤或者说更确定了两人一间逃脱的是,这小溪口自己派来的数十人均倒在地,有的是被打晕,有的是已经毙命。   眉心一阵刺痛,让北落潜之有些看不清了黑色,狠狠的用手拍了拍脑门后,他将手中的火把沿着地照看,寻找着地上的水迹。   都察院的人不是笨蛋,见北落潜之如此,这三十人也都照做了起来,果不其然在差不多将这一片地方全照看了一遍后,有人在地上找到了两道水迹。   水迹朝着渝水河那边去的。   北落潜之等人一路沿着水迹寻找,最后还是在过了渝水河后断了线索。   水迹消失了,不管他们如何寻找都找不到了。   这时,一品阁外,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北落潜之心里咯噔一声,赶忙率着众人从虹桥而过回到一品阁,却看到了夜色中模糊的两匹马在风中奔跑。   北落潜之心中暗骂了一声大意,赶忙让几个人随着自己乘上了来时坐的马追了去。   方才在一品阁内他担心凌茗瑾调虎离山,却没想到出了一品阁自己却大意了,那些水迹明显是两人刻意为之,而并非两人的逃亡方向。   自己又被愚弄了……可恶……   洁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北落潜之恨不得将前面那两个越来越远的身影撕碎,自己兴师动众而来,却空手而归,这让他如何甘心,这让他如何不恨。   他手中的马鞭挥得极快,几乎是不停的抽在马匹身上,他要快些,再快些,再快些,不能让这两个人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前。   马匹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主人一次又一次的狠抽,身上已经溢出了血点。   可差的,就是那一点调虎离山阴错阳差他大意的时间。   他在拼命的追,前面的两个人在拼命的跑,这一段距离,一直在被越拉越大。   萧明轩与凌茗瑾没有走安州城门,因为他们知道北落潜之肯定早就万无一失的计算好了,安州城门那里现在应该就有一张大网在等着自己两人,不能出城,那就进山,安州虽山少,却也有几座,加上不少偏远的山村,藏身也是不难,只要北落潜之不能在一天内把安州翻个底朝天,他们就有机会从北面离开,绕道去往他处。   这是命悬一发的时刻,凌茗瑾顾不得马鞭一次次抽打在马匹马儿发出悲痛的哀嚎声,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被水全部浸湿的衣衫在夜风中是多么的冰凉,她只想快些,再快些。   能多于北落潜之距离拉大一步都是好的,她拼尽全力,萧明轩也拼尽了全力。   身后一直策马狂奔的北落潜之也拼尽了全力。   本事不死不休的两个人,自从上次寒水一别后再次相逢,却是更加的恨着彼此,而这次,萧明轩从一个船客的身份变成了凌茗瑾的同伴,虽没有对北落潜之的恨,却对凌茗瑾有着淡淡的爱慕。   北落潜之是凌茗瑾死,凌茗瑾无力相斗,只能逃亡,还记得在安醉楼时萧明轩自己曾说过,若是你身份败露,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随你一起闯荡天涯护你周全,话音犹在耳,这一天却来得这么快。   快得凌茗瑾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快得她舍不得。   就这么放下一品阁成为与之不相干的人,她怎能舍得,这是她的梦想,是她倾尽了两个多月才建立起来的事业,是她与戎歌拼了命从内库里换回来的,如今却因为自己的一个通缉犯身份必须要离开,这让她怎么舍得。   拼?她拼不过。   斗?更是不可能。   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安慰的说一句跌倒了爬起来再哭。   安州城门在南,他们便策马向东,马蹄疾疾,惊得许多还未入睡的百姓趴在窗户下围观着。   087:黑夜传说   夜色虽浓,但大街上两旁住宅的灯还亮着,萧明轩与凌茗瑾两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一闪而过,还等不及人们反应过来,便消失在了夜色中,正待他们反应过来正要八卦的时候,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同样又是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让他们心中发虚。   今日在一品阁里发生的事现在在安州已经是人尽皆知,虽然大家都还在议论着那个采花大盗凌茗是何模样与一品阁大火的生意,却都没想到会见到方才这副情景。   “老公,我没看过吧,刚才……那是萧老板凌老板?”   一位还继续看着空荡街道发呆的妇人眨着眼问道。   “好像,是吧。”   北落潜之在皇上大赦时是分到了安州,这里的百姓对在安州呆了一个月为百姓做了许多好事的北落潜之还是熟悉的。   因为他们过去的速度太快,都不该确认是否看清,再说这个真相也太让人咋舌了,他们实在是不敢相信,原来,采花大盗便是萧老板…………   可惜了凌姑娘这么一个好姑娘了了………………一众见到今夜之事的妇人们,几乎都是这么以为的。   但无论看没看清,这些传言流传了出去,三人成虎,在众口烁烁之间,便成了事实。   想到萧明轩今日才揭晓的云翎山庄少庄主身份,又想到今夜就冒出来的采花大盗的身份,众人嘘嘘感叹,一副看尽世间冷暖的样子,穷人都有仇富心理,而萧明轩恰恰是富人,在他们来看,富人作案也是常见,再说萧明轩一向有放I荡不羁的评价,想来不是空穴来风。   就是萧明轩在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还哭笑不得的与凌茗瑾讨了半天的补偿费,谁也没想到在安州百姓心里,居然会有这么戏剧性的猜想而且还会被传言证实,若不是后来萧夫人的大力澄清,只怕萧明轩这一生还真的背着采花大盗的臭名声过下去娶不到媳妇。   “若是我因这是娶不到了媳妇怎么办?”   清晨,在一处无人的破庙里,萧明轩装着可怜两眼晶莹的蹭到凌茗瑾身旁。   “那我是采花大盗,给你采一个来?”凌茗瑾拿起刚刚烤熟的山鸡在萧明轩面前挥了挥,然后抽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准备切开。   “等等,这匕首见过血没?”匕首正要对着山鸡切下去,被萧明轩一言喝住。   “杀手的匕首怎能不见血,我可是穷人,没钱换。”凌茗瑾将泛着寒芒的匕首在衣袖上擦了擦,继续说道:“干净了。”   “不要,还是我来撕开吧。”萧明轩嘴角一抽,迅速抢过了凌茗瑾手中的烧鸡,一把撕成了两边。   从昨夜他们在北落潜之眼皮子底下逃离后,他们便来了这处已经无人的村落藏身,这里的人应该是在十多年前的那场旱灾中全都离开了,一直就再无人居住,倒也清静,不怕被人发觉。   而无人的地方,这些野生动物自然就比较多,一大早萧明轩便去了一趟后山打回来了一只山鸡,这便就有了两人的早餐。   “我看过了,从这里离开一路向北行马五天就是江城,那里地处偏远,都察院的势力薄弱些,而从江城向东南便是宁州,向西便是旦城,到时再见机行事。”   “江城?那里现在正是寒冬吧。”凌茗瑾一口撕下一块鸡肉,已经一天没吃饭的她早就在逃亡中筋疲力尽,现在正是需要大吃补回力气的时候。   江城地处大庆北端,虽不如玉门城那般是军事防守要地,但天气却比之玉门城还恶劣,常年积雪不化,寒风刺骨。   “冷是冷了些,但一路去的时候多备些衣物,该是无妨,我在长安的时候听说江城半个月后有大动静。”萧明轩卖关子一般的闭上了嘴,只等着凌茗瑾如往常一般追问。   谁知凌茗瑾却只是哦了一声,便低头继续啃着烧鸡,不予理会。   萧明轩知她是丢了一品阁心里难受,无法劝导的他只好继续说道:“本想写信让我娘好好看着一品阁,但以现在的形势,还是等我们到了江城再说吧,这顿时间我没回去,我娘断然是会守着一品阁的,你不用担心。”   凌茗瑾没精打采的哦了一声。   “江城常年积雪,虽说天气冷了些,风景还是不错的,到时候我们就到处去看看,现在江城应该正视慢慢热闹起来的时候,再过十多天,那武林大会就要举行了。”   “什么?武林大会?”   就在萧明轩以为凌茗瑾会一直这样无动于衷的时候,她抬起了头,不可置信的问道。   “嗯,武林人士的械斗,朝廷明文禁止,但近些年却因着发觉武林人士为国有用而默许了,但因为庆律上是禁止大规模械斗的,所有每年武林大会都选在了江城举办,就是因为那里朝廷的眼睛少,能管到的也少些,武林中人嘛,喜欢的就是随性点,械斗发生命案是常有的事。”   萧明轩见凌茗瑾来了兴趣,立马兴高采烈的解释起来。   凌茗瑾也只是在电视里见过武林大会,自小对武侠武林十分崇拜并一度以为世上有轻功总是在柜子上摔下来的她对这个武林大会着实有着浓浓的兴趣,浓得强过了失去一品阁的苦涩。   “我们现在去就能赶得上了,之后听闻还有一件趣事,听闻百里大侠与易大侠要在江城雪山决斗了,听说是签下了生死状的,两位大侠都是武林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次决斗,想必十分精彩。”   “百里大侠与易大侠?传闻他们不是朋友吗?怎会在江城生死决斗?”   凌茗瑾虽不是是武林中人,但這两位大侠的名头她却是如雷贯耳,并不是她见识广,而是在大庆百姓心里对這两位大侠都有一定的认识,传闻這两位大侠是八拜之交的好友,最爱管不平事,更是常助官府拿了武林里恶名昭彰的犯人,赢得了很多百姓的尊重。   凌茗瑾虽非一般百姓,但出于对武侠自小的狂热崇拜,也就崇拜上了這两位,而且一直在她看来,这两位大侠如手足一般相待才是武林人士的风采,却不想在她逃亡的路上,居然知道了这一不可思议的消息。   “以前是朋友,现在却不是了,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决裂,但本公子却知道,要不,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气氛好不容易活跃了一点,萧明轩心里的那点小心思也转悠开来,本是想打趣凌茗瑾一下让她忘了一品阁,却不想他这句话一出,当场就浇灭了凌茗瑾心里熊熊燃起的八卦之火。   “到了江城一样可以得知,江城雪山之巅,果然是好地方,我也就在电视里见过决战紫禁之巅,那场面那气势………………”   虽说着话,凌茗瑾啃烧鸡的动作也没落下,等到这些话说完时,手中的大鸡腿已经没了一点肉丝。   萧明轩狠狠的咬了几口,潇洒的丢掉手中的骨头,疑惑的问道:“电视是什么?我长这么大,从未听说过什么决战紫禁之巅。”   萧明轩出身武学世家,在这方面可算是权威了,虽说凌茗瑾从小看了金庸古龙黄易梁羽生等人大把的武侠小说,但相对一个真实一个虚构,实在是弱爆了。   “大概也就是两位当代大侠决战,只不过是地址选得奇特点,选在皇宫最高点。”凌茗瑾漫不经心的回答着,脑子里却在一遍遍重演着当时自己狂热电视剧里的片段。   萧明轩却是傻了吧唧的张开了嘴啊了一声,决战皇宫最高点,这事,靠谱吗?   “你且说说那两位大侠的名字,我觉得当年司马大人与我爹在长安外决斗已经极是潇洒了,到不知这世上还有人敢在皇宫最高点决战。”   萧明轩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凌茗瑾的一个白眼,明明都说了是紫禁之巅,你可曾听到那个朝代皇宫叫做紫禁的。   “额,只是我在老人那里听到的故事,不必当真,不过这武林大会与生死决斗却是要去看看了,就算是逃亡,也得有意义充实的逃亡,如败家犬一般,那可不是你我这等武林人的风范。”凌茗瑾宛如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然境界,离开了权势争斗的地方,果然就是江湖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再说有了武学世家的萧公子做跟班,自己称自己一句武林人也不算贴金了。   不过这话她却是只能在心里想想,以萧明轩这种到哪都是鹤立鸡群的心理,凌茗瑾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非要追杀她十条街不可。   “这话说得在理,江城那里都察院的哨子少,我们只有逃离了北落潜之的视线换个容貌出现,鬼才认得出来。”   终于,一场谈话结束,终于,一只肥的流油的山鸡只剩破庙里四处散乱的骨头。   终于用脚拂了些沙子熄了火,不雅的把满是油的手乘萧明轩不注意的时候往他身上擦了擦,然后不管不顾的出了破庙,一脸严肃。   088:挂羊头卖狗肉   萧明轩苦笑的看着自己本就脏的不成样子了的衣衫,想着现在是生死关头也就没有追究,出了破庙牵了马,两人才向着后山而去。   “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就不能,就不能有点姑娘家家的矜持?”   午时,在后山山背的树丛里,萧明轩看着满身血的凌茗瑾与自己胸前的那一摊血迹,无奈摇头。   爬山是苦的,爬山牵着一匹马更苦,两人才走了半日,就腹中饥饿难耐,于是两人合谋之下,各自分工去打食物,偏偏萧明轩这次一无所获,而凌茗瑾却是厉叫一声,一匕首就把一只野狗劈倒在地。   鲜血四溅,喷了凌茗瑾一身,也喷了无辜的萧明轩一身。   之后萧明轩诉苦,却被凌茗瑾一语说死:“有本事你别吃。”   看着已经烧得快熟了的狗肉,看着自己身上已经无法改变的那一滩血迹,萧明轩咂巴咂巴了下嘴,不屑又似大慈大悲一般的说道:“看你可怜,这么一只大狗你肯定吃不完,浪费要遭报应的,我就委屈一下,替你吃一点,就当是给你积德了。”   这话,纯粹是歪理,凌茗瑾偏过头,用手中的树枝拍了拍萧明轩的襟摆说道:“吃了更罪孽。”   “一只死狗而已,说得跟什么似的,我说个正事,怎么北落潜之的人还没追来?”萧明轩心知说不过,赶忙转移了话题。   “不来不是更好,难道说你想他来?”凌茗瑾皱眉冷哼了一声,见狗肉烤熟了,立刻拿起匕首给自己切了只大腿。   “不是,按着北落潜之的性子与能力,你不觉得现在太安静了吗?虽说我们走的是山路不易察觉,你说他会不会在山脚下已经布好了大网等着我们呢?”   “去你妹的,吃你的吧,乌鸦嘴。”   凌茗瑾迅速将手中的大腿塞入萧明轩口中,成功的堵住了他的嘴,还了自己的世界一片清净。   可在入夜的时候,她这才发觉,萧明轩真的是乌鸦嘴。   虽说山脚下没有都察院的人,不过前头的小镇子里却到处是搜查的人,本来他们的打算是从小镇子里采购些衣物离开,但这么一来,又只得翻过几座山走山路离开了。   无奈的又上了山,萧明轩在前头开路,凌茗瑾的匕首握在他手中,杀人的工具成了劈树枝的家伙。   虽说马匹累赘,但想到下了山赶路这是必备品,又想到腰包里已经没了多少银子,凌茗瑾还是忍住了把马匹丢下的冲动。   安州的闪都不高,所以算不得崎岖,而且这山跟安州的庄家一样,都是不易长植物的红土地,山水树木稀少,凌茗瑾两人白天在山水走着也算不得安全,为了不招眼,凌茗瑾两人是尽挑着树木相对茂盛的地方走,好在这里树木稀少,庄家也已经荒芜,根本就没有居民,也就只有一个晚上有都察院的人举着火把走过,其他时间倒是很少见人。   那晚见到都察院的人的时候,他们正在享受人生,也就是打野味,这一路虽说日夜兼程,不过这伙食却是不错,天天是山鸡小野猪飞鸟之类的轮着换,用凌茗瑾的话说这是自助游,用萧明轩的话说这是狩猎场三日游。不错,他们已经在山上走了三天。   而那些个不适时宜出现的都察院哨子,却是这三日游与自助游里的调味剂,这队人马不多,只有十人。   十人,可是送上门的买卖。再有一天就可离开安州了,进入官道,总得有个保命的后招。   所以在发现这队人马的时候,凌茗瑾与萧明轩相视一笑的往火堆里加了一把柴火,使得火势大涨引人注目。   果照,黑夜山上有了火光,这些人就起疑了起来带头的那头吩咐一声,所有人便翻身下马上了山。   凌茗瑾是极好的杀手,萧明轩这些天也被凌茗瑾培养成了不错的猎人,两人联手,依仗山上地势之便,快速闪电般的杀了这十人是简单的事。   怪只怪你走多了夜路啊!潜伏在一处草丛中等着都察院哨子上山的凌茗瑾心中感叹一声,擦掌磨拳。   在她对面草丛里,萧明轩与她瞪了一眼,示意她安静一点。   并非是凌茗瑾不专业,确实是这事太轻松,轻松到了她觉得这潜伏真的是不必要。   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这些人才总算是到了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面前。   火堆旁没人,只有一些啃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肉丝的骨头。   “小心。”带头之人警惕的说道,可刚回头,却只看到身后的那九人全都口吐鲜血歪倒在地。   居然没有一点声音的就解决了九个都察院的哨子,带头的人皱着了浓黑一线天的眉,啊的大叫一声拔出了剑朝着双手环胸背对而站口衔一根草筋得瑟的抖着右腿的两人砍去。   可这啊的一声还在山里回荡,人却已经倒下了。   凌茗瑾吐掉了口中的草筋,转头与萧明轩说道:“一定要这样耍酷装逼吗?”   “当然,本公子可极少出手,这一出手,总是要牛I逼一点的。”萧明轩呸了一声吐掉了草筋,蹲下了身在几位死去了的人身上摸索。   “要不要,我们也换上这身行头,这行头吓唬吓唬老百姓还是不错的,正好身上没钱了,让二皇子赞助赞助一下我们的盘缠,不是很好?”凌茗瑾却是捡了一个死得干净血没染在身上的人拔去了衣衫。   都察院的统一制服啊,老子今天也要狐假虎威一次。   “这主意不错,你说要是咱们这位可敬可亲的二皇子听到了都察院哨子作恶打劫的消息,会不会气得吐血?”萧明轩眼前一亮,似乎已经想到了这事的发展。   “吐血到不至于,他那样好面子的人,我想,肯定是气得跺脚咬牙切齿。”   凌茗瑾认真的穿好了衣衫,又绑好了佩剑,在腰间挂上了都察院的牌子,很是认真的说道。   萧明轩也如她一般穿戴好了都察院的行头,不服的说道:“要不我们赌上一赌。”   “咦,这一身穿到你身上,确实有了人模狗样啊。”凌茗瑾捂嘴大笑,略有些大的衣衫在她身上显得空瘪瘪的,一看就像……都察院里的坏胚子。   萧明轩那一身行头倒是极合身,虽说他一般不穿黑色的衣服,但这一身浓黑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倒是把那脸衬得愈发的白净,这一身衣衫在凌茗瑾眼里是如何也找不到美的,所以她也找不到去赞美萧明轩的词,只说了句让萧明轩咬牙切齿的人模狗样。   事实上在北落潜之知道两人扮成都察院的人瞒天过海蒙混过关打劫作恶的时候,他没有气得吐血,也没有气得跺脚咬牙切齿,而是笑了笑…………   若是凌茗瑾在场而北落潜之不抓她的话,她肯定会不厚道缺德的说一句:笑什么笑,你以为很酷啊。   确实很酷,但凌茗瑾却是欣赏不了他这种酷的,因为他一酷,她就要咬牙切齿跺脚了。   这是一个杀人越货抛尸的杀人现场,萧明轩与凌茗瑾没有浪费一点资源,硬是将这十人身上全搜了一遍,将值钱的东西全收走了才灭了火下了山,然后骑了都察院的两匹马走了。   嗯,我现在就是都察院的人,谁会知道我是通缉犯。   一路上,凌茗瑾无比自信的穿过了一个小镇,然后出了安州地界。   然后在修城一个小镇里找了最好的客栈住了下来。   没有付押金,因为她这一身行头,她不付,就没人敢要。   她找小二打听了一下,镇上那家为富不仁为商不仁的,那些是祸害过百姓的。   小二一见凌茗瑾这身份又问得这么认真仔细,还以为是差事哪敢耽误,就差没领着两人去这些为富不仁祸害过百姓的人家里去转悠了一圈了。   得了这个情报,凌茗瑾与萧明轩两人美美的吃了一顿,然后在小二敬畏的目光下关上了屋门,美美的睡了一觉。   一直到晚上,两人才出了屋子。   让小二上了好酒好菜,两人又是美美的吃了一顿,才大步阔阔的出了客栈。   既然有了让北落潜之抓狂的主意,有有了小二兄提供的情报,这一次怎么也要漂漂亮亮轰轰烈烈的打响这一炮。   一想到总是猫抓老鼠一样逮着自己跑的北落潜之会气得跺脚,凌茗瑾就兽性大发狼血沸腾了,这就是纯粹的心理快感家恶意报复,当然若是可以让被侵略者的都察院因此受到打击的话这次行动的意义就更加重大直接上了几个层次了。   他们大摇大摆目中无人的走着,凌茗瑾不时调戏一下路边的小姑娘,惹得百姓们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期盼着这两个败类能早些离开,可是这一条并不长的街,这两人却是走了半个时辰。   一直到出了这条街,凌茗瑾都还能感受到这些百姓对自己两人的怨念,一想到那几个被自己调戏得眼泪哗哗的姑娘,凌茗瑾虽也想着她们没受什么委屈并未放在心上。   089:制造麻烦   前头,就是小二兄说的那个为富不仁祸害乡里的人家了。   这户人家姓张,算得上是小镇上最富庶的人家,可惜的是这户人家上梁不正下梁歪,管家的老子不厚道,儿子也是个纨绔的禽兽,总是爱调戏良家妇女又爱为非作歹,而修城的知州收了张家的银子,就算有人报官知州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久一来,这张家在小镇上就愈发的飞扬跋扈,现下已经是无人能管束了。   虽觉得这给当地老百姓除害会让都察院名声更好,但凌茗瑾两人是不忍心去打劫穷人家或者说是积善之家的,一来自己这一关过不去,二来效果也不好,越是这样飞扬跋扈的富庶之家,他们与上头关系一般都很好,这是官场定律,无需怀疑,若是这样的人家被打劫,肯定会惊动一方百姓与知州,那么要么上报破案,要么就畏与都察院的名声不敢声张,左右来说,不管民间都察院的名声是否会变好,但北落潜之管教不严都察院成了披着合法外发的强盗土匪这事肯定会在上流社会里引起轩然大波,北落潜之最好面子,他岂能受得了这样的流言目光,自然是会羞愧难当的。   而且,就算这张家不上报,那自己两人平白无恙的得了银子,也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事了。   左思右想,这张家还是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凌茗瑾仔细带打听过,虽然这只是一个小镇,但这么些年张家连着知州为非作歹,很是富裕,凌茗瑾心中盘算着盘缠有了,萧明轩当时说这么些天了总算能喝上好酒了。   凌茗瑾一瞪,以你现在的身份,直接去抢呗,浪费这钱做什么。   萧明轩愕然点头,说了句也是。   两人在这事上意见一致,行动一致,想法一致目标一致,云翎山庄少庄主与通缉犯化成都察院哨子的强强联手,注定要在这小镇子里掀起大风大浪。   凌茗瑾两人吃饭吃得早,就不代表所有人的都吃得早,人家一脚踹开大门牛I逼哄哄出现的时候,张家正在吃饭。   张家的护院也不过是比一般人强一点,在凌茗瑾与萧明轩眼里根本就是小菜,几乎每一出手就倒下最少两人,可以说是身形风头堪比一代大侠。   无奈的是,张家的人好像特别怕死或者说坏事做多了怕有人来作难,张府的护院极多,就算是酒囊饭袋,也足足是把凌茗瑾两人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   出手要快,免得惊动官府,而且快也是都察院的作风。   凌茗瑾两人没有手下留情,出手快很准,一招下去就连连倒人。   不过都是起不来了,凌茗瑾两人到无意取人性命多添杀戮。   等两人杀到大堂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没了人。   满桌的剩菜剩饭与一地的碗筷翻倒的桌椅,可见在两人未杀进来前,这里经历过了怎样的动乱。   直接入了大堂进了后院,两人这才见到了人。   有人杀上了门,张家的人自然是要跑的,但这一屋子的财产却是实在丢不下,所有在慌乱后张家人都到了后院收拾东西打算跑路。   按着他们的计算,那么多人总能抵挡一阵,总够自己收拾银票细软首饰打包跑路的了,所以这一觉得时间充足,想带走的东西自然就多了,加上张家值钱的东西也多,他们实在是搬不完,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凌茗瑾两人速度太快,就在他们刚刚打包好了银票细软首饰的时候,人就进了后院。   人都来了,还有剑,还是都察院的人,他们能怎么办。   举手投降呗。   一个个把打包好的包裹交给两人呗。   越是有钱的人越是贪生怕死,一看到两人手里明晃晃的刀,这一家子人就都双腿发抖,不敢说半个不字。   打劫的过程异常的轻松,本来在凌茗瑾的算计内还有到处找值钱东西的这一出,但眼下他们都已经把好带走的打包好了,着实省了他们不少事。   这一家子,真配合啊!凌茗瑾一边叹着一边进了屋子。   她与萧明轩两边分工,自己现在去看看可以捞着什么,萧明轩守着这些人省得去报官。   在各个屋子里找了一圈,凌茗瑾也只找到了些可带走的玉器,而那些瓷器书画之类的,却是无法带走,在张家公子的屋子里,凌茗瑾倒是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一只白玉簪子,这东西也不是说多特别,只是凌茗瑾觉得萧明轩应该适合这个,带着这簪子出了屋子,凌茗瑾身上已经背了四个包裹,这也只能说张家老爷纳妾太多,张家又富庶,每个小妾都有些私房钱。   加上萧明轩身上的四个包裹,也就有了八个包裹,这一趟,是大丰收。   见凌茗瑾走了过来,萧明轩知道也是差不多该结束的时候,于是他收起了手里的剑,然后两人潇洒的走出了张府,留下了嚎啕大哭的张家老爷与一家老小。   怪只怪你平素作恶太多,我这是代表老天惩罚你,凌茗瑾心中有一通的大道理,在张家外,两人将八个包袱装成了两个,然后上了马,扬长而去。   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小镇,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晚饭时间,张家被抢一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传了开来。   知州亲自到场慰问,张家老爷泣不成声,小镇百姓暗自拍手叫好,却无人提起那两个扬长而去的强人。   张家家主本要报案,但被知州拉近了屋子细声劝慰了其中利益得失许久,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幸好丢的是银票细软,张家到底还是有些家底,此次虽然对张家有打击,张家还是能撑下去的。   张家这一家人与都察院的仇,就算是结下了。   知州回到府衙之后,连忙写了一封书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到长安,都察院明目张胆作案,这事他也只是暂时拦下来,若是他的头上有其他表示,他绝对会照办。   修城是个小城,还不如安州大,这里更不是繁华之地,凌茗瑾两人过了小镇,便入了一条荒无人烟的小道,一直找了许久也未找到住宿的地方。   他们粗略的算了算,这两个包袱里银票有二十万,细软千两,首饰是翡翠金银不一,张家在那小镇是最富裕的人家,但放在别的地方却什么都不是,这就是地狱差别,虽说银子比之凌茗瑾曾经的爆发差了很多,但也足够两人生活了。   夜色也已经黑了,凌茗瑾两人在路上走了两个时辰,才找到了一户人家。   户主是一对老夫老妻,膝下并无子息。   见识都察院的人,两位老人先是条件反射的双腿一颤就要下跪,凌茗瑾两人刚忙拖住,说明自己的来意。   一听是来借宿的,两位老人心中安定了些许,但都察院哨子向来铁血无情,就是他们这样的老人家都是知道的,收留这样的人,着实是让老人家担心。   但担心归担心,却总不能拒了出去。   毕竟都察院的恶名在外,不是他们这样的老百姓能得罪得起的。   好在这两人看面目清秀,人也是彬彬有礼,进屋后并无想象中的飞扬跋扈蛮不讲理,老汉的心定了些,上前问了是否用晚饭。   凌茗瑾点了点头,虽屋子里灯光昏暗,却依旧可见屋内破旧简陋,凌茗瑾刚得了一笔银子,正是大手大脚的时候,恻隐之心被触动的她也未与萧明轩商量便拿出了两锭银子说了老汉,说是借宿的钱与饭菜钱。   老汉本就是老实的庄稼人,开始觉得两人来意不善还心有提防,但现在见两人并非传言那般,便也就宽心了,现在凌茗瑾要给钱,他自是不肯收,几番推辞之下,凌茗瑾无奈收回了银子。   越是这样,凌茗瑾越是想给。   在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两人偷偷摸摸的出了这破旧的屋子,在桌子上留下了十锭五十两的银锭。   牵了马,两人继续北行,现在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季节,两人赶路也不觉得热,碍于现在还是修城地界都察院也有人在,两人没有停留。   清晨,老汉起床,正欲下地的他看到那件昨晚收拾出来的客房大门开着,便好奇的上前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后他走了进去,看到而来桌上的十锭银锭。   这可是一个庄稼人三年才有的钱啊,老汉欣喜不已的叫醒老妇,等到两人再去看栓在院外的马,却也发觉没了踪迹。   …………………………   安州城内,二皇子还未离开,一品阁的形势大变,他的处境一下不利了起来。   因为萧峰来了,而且接管了一品阁,而且那晚他的兴师动众,并没有抓到凌茗。   云翎山庄庄主的怒气,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北落潜之却是承受了下来,因为萧明轩也消失了。   都察院有皇上的特权,萧峰除了有怒气,却有奈何他不得,北落潜之过不去的是自己心里的那道坎,那夜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抓到凌茗瑾了,可是现在,又丢了。   090:是非黑白   自己兴师动众得罪了云翎山庄,却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骄傲如他,叫他如何过得去自己这一关。   偏偏这时有人来报,在安州边界的山上发觉了都察院一个小队的尸体,其中两人衣服被扒光,其他人身上值钱物品被盗。   看似是杀人打劫,可就在今天,他有收到了消息,修城内出现了两个都察院的哨子把一个小镇上的富庶之家抢了。   那么这么一来,这两件事就可以联系到一起了,北落潜之笑了笑,让人备了马。   是去了修城么?带着身边几位得力助手,北落潜之一路马不停蹄的向着修城而去。   一品阁的生意并没有因为开业当天那件事而受影响,有云翎山庄庄主坐镇,长安青州临城各地都来了人,一品阁的那件事虽然已经慢慢传开,但也没有人敢在这个关头给萧峰伤口上再撒盐,大火上再添柴。   一品阁总算是开起来了,生意兴隆,而桃花街的工事,却不得不停了下来,萧峰遣散了工人,也不再过问桃花街的事,只是安心的在一品阁住着,安心的当着自己的主人。   若是长安临城青州有熟人好友临门,他便接待一下,其他大多的时候,他都是不出现在安州百姓眼里的。   一品阁那天的事,成了安州百姓偷偷议论的话题,二皇子的兴师动众后一无所获,一品阁吉日开张却遭了这个厄难,最让人疑惑的,便是那通缉犯采花大盗凌茗的身份。   因为在安州百姓目睹了那夜追捕后,二皇子也没有出现解释,那个神秘的凌茗依旧是众人口中相传的人物,而萧夫人在第二天就出来了澄清萧明轩非采花大盗一事,难道……采花大盗是凌茗瑾?   众人虽都有这样的想法,却又觉得不可能,就基本是男女问题他们还是能搞清,的再说都察院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么明显的错误出现了二皇子还不跟正,那只能说明那个采花大盗非萧明轩也非凌茗瑾。   那为何那晚二皇子追捕两人?   种种一切猜测都将事情与真相越推越远背道而驰,凌茗瑾不知自己在这些百姓中名声这么好,萧明轩也不知自己曾被误会成采花大盗,他们还在担心一品阁这个烂摊子,还沉浸在打击北落潜之的快感中。   没错,他们一路前行,一路打劫,几乎是贼不走漏。   每经过一个小镇,他们便会挑一个最祸害百姓的富庶之家走上一趟,每次出来身上都会多几个包袱,但他们不是一路向北打劫,而是随地有计划性的打劫。   若是这么一路向北,那不就是告诉北落潜之自己的逃亡路线吗?出了修城后,两人算了算身上的盘缠,仔细的商量了一会儿后,做了一个决定。   已经出了修城了,而且现在也有了八十万的银票加一些首饰,打击北落潜之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为了自己的安全与逃亡路线不被暴露,还是暂停了这个计划吧。   在修城,现在都察院的名声却是极好,但百姓往往是最没有话语权的,一城百姓被知州握在手中,而知州被长安的那些贵人们握在手中。   而就是昨天,修城知州收到了长安的来信。   信中长安的贵人提到,让他纠集这次被抢的人家,将案子搞大,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抹黑。   抹黑的,自然是抹黑都察院,长安现在正是五位皇子角斗,这位贵人有这个心思也是正常,都察院是北落潜之最大的依仗,若是都察院的名声在皇上面前臭了,那北落潜之也讨不了好。   既然上头都有了命令,知州断是不敢不从命的,这次修城有十户人家被抢,若是要把案子做大也不难,只要他加之以劝导支持,要让这些爱钱如命的人去长安告御状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让知州头痛的事,自己刚刚把人纠集齐做好了思想工作,他的府衙里却是来了个人。   打南边安州来的,牵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佩剑男子。   “下官参见二皇子。”   知州惶恐,赶忙行礼。   都察院的名声他是知道的,这位二皇子的为人如何他也是知道的,现在这个关头出现,定是他收到了消息来处置自己了,想到这,这位知州大人浑身一颤,双腿不觉抖了起来。   “免礼,这些天修城内是不是出现了两个以都察院为名打家劫舍的人?”:   北落潜之如此开门见山,让这位知州大人更是惶恐。   “是,这两人已经打劫了十户人家,出了修城边界了。”   “什么?出了修城边界?有人在你管辖的州郡里打家劫舍,你身为知州,为何不管?”北落潜之一听这话,心中怒火大盛,这些天憋在心里的怒气更是一统发泄了出来。   知州暗自嘀咕一声,这不是你的人这么干的吗?怎么倒骂起我来了。他惶恐的说道:"下官,以为是都察院的差事。"   “我都察院是督察百官给皇上办事的,岂会做这等事,那两人是贼人假扮,狐假虎威,却这么简单就瞒天过海,你让我都察院名声何在,我看你这修城知州,不要做了。”   都察院院长这话,有绝对的权威可信度,他本就是督察百官的,且不是那两人是贼人假扮还是真的是都察院的人,只要北落潜之以此为把柄上奏皇上,他这个知州的乌纱帽定是保不住的。   想到这,知州越发的惶恐无措了起来,他当着大庭广众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泣不成声的说道:“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了。”   “晚了,身为一方父母官,却畏惧权势,这是无德,看着自己的百姓被人打劫而置之不理,这是无能,你无德无能,如何当得这一方父母官。”北落潜之厉声怒喝,不给这位知州丝毫情面,一句句更是有凭有据有理,说得知州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辩解。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社会,这就是皇权集中的社会,北落潜之是皇子,说一便是一,他能奈何,再加上这件事里面确实是有他的小心思,他有错,北落潜之说得在理,他能如何自辩?   好在就在北落潜之怒火中烧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一名黑衣男子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等黑衣男子再次退后,北落潜之的脸色明显好了好多,这次他来修城先来府衙,就是因为收到了消息,说知州打算将这件案子上报,一个知州是没这个胆子管都察院的事的,这事定是长安那些人的主意,他顾不得沿着都察院的情报随着被打劫的人家那条路线出修城,快马加鞭的来了这里,便是要告诫这位知州,不该做的事,他最好老老实实呆着。   准确的说,这件事捅大对他确实没有好处,现在他之所以脸上改善,是听黑衣男子说了当地百姓的反应,若是失了皇上欢心还失了民心,那这次他真是被凌茗瑾两人整惨了,这件事铁定是瞒不住的,他能做的也就是拖长些时间,然后取得先机报告给皇上,现在他的密奏已经在去往长安的路上了,只希望来得及,不要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若真是找不到证据证明这两人不是都察院的人,以皇上的英名爱民如子定然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对自己有过多的责罚,毕竟这到底也是利民的事。   北落潜之心中又一杆秤,长安里的那些人有何尝不是呢,北落潜之一向不管任何事都总得极为出色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而这一次,自以为抓到了他的尾巴的人,会怎么做?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最少几位皇子里会有人去揭发此事,而朝中那些老家伙都是依附这些皇子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如此。   能第一个将这件事上报,便可说明他为国尽心尽力操劳,而北落潜之却是以权谋私做着一些打家劫舍有损国体有损皇家颜面的勾当,如此强烈的对比,皇子怎会不赞扬自己而责罚北落潜之?这是谁都能看到的。   所以,说是一定要说的,谁第一个说,靠的是他的能耐,这时候可不是孔融让梨的时候,这是逐鹿的时候。   凌茗瑾与萧明轩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为所欲为的横行霸道。   因为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   出了修城边界,便入了一处无人荒漠区,按着地图上来说,这是属于宁州的,但是这地方是万径人踪灭千山鸟飞绝的不毛之地,一向就无人居住,也是荒了下来根本就无人去官,若是出了这片荒地,便可入江城地界。   因为越发靠近江城,那股万年积雪不化产生的寒气越发的刺骨了起来,就是白日,这片荒地的枯草上都会有一层白霜,久久不化。   特别是一入夜,温度骤然就下降了,这是在修城内采购的裘衣便有了用处。   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采购裘衣十分小心谨慎,是私下与人购买而非去店铺,出了都察院哨子打家劫舍这件事,现在都察院的眼睛肯定是遍布修城了,以他们的行事作风,要找到两人曾去过何处去买过什么都是简单的。   091:理想与未来   现在是秋初,裘衣这等衣物在修城以南都无用,若是被他们发觉报告北落潜之,他定能猜到自己的去处。   所以抱着百密不梳的想法,两人是偷偷去了一个山村买的。   这一路荒郊野岭,也不比安州山中可打到野味,每天只能啃着硬得跟石头一样的烧饼,就是入夜冷的时候,两人也只能靠着喝酒取暖。   凌茗瑾终于明白了这么一大片地方为何无人居住,像这样的气候,就像是东北漠河一般。   好在裘衣他们特地买了两件厚实的,凌茗瑾的这一件是狐狸毛做成的,通体雪白无杂毛,煞是好看。   萧明轩那件是狼皮做的,里面是皮毛,外面是密针缝制的福寿纹图案,深紫色与白色杂乱着。   坐在一棵枯树下,凌茗瑾不停摆弄着总是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火堆,两匹马栓在树干上,不时撅腿打着响鼻冒出一股股白气。   虽然生了火,但在这样的夜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两人夜时总是会被冻醒,然后只能喝一口酒暖暖身子熬过一夜,明日就可出这荒地了,这酒还是省着点好。   萧明轩摇着已经没了多少酒的酒袋子说道。   “这里只有小山包,也没个山洞,哎,不毛之地,不毛之地啊。”   凌茗瑾对这总是在风中摇曳的火很是怨念,但一想到睡不着,也只能找些事做做就继续拨弄着将一块柴翻来覆去。   “月色正好,我给你耍一套我云翎山庄的剑法如何?”   要省着酒,又要暖身子,貌似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好,一人耍总是无趣,我们以树枝代剑,比试一下如何?”   两人相识这么久,凌茗瑾也只知自己不如萧明轩,却从未比试过,如何寒风瑟瑟的夜晚,舞剑取暖,倒是极好的事。   “来。”   萧明轩纵身一跃,在枯树上折下了两只还有些浅绿并未枯死的树枝递给了凌茗瑾。   “那我就不客气了,看招。”凌茗瑾伸手接过,含笑暗暗运起,话音未落,人就飘到了萧明轩身前。   萧明轩也早有准备在她人到之前,右脚就一点地面纵身向来退开一丈,待调整好身势后,再次扬‘剑’向前刺去。   月光姣好,白霜将这一片枯草地染上了点点洁白,枯树下,两马撅腿呼气,火堆在寒风中摇曳不熄,而那凌茗瑾两人,却早已化作了月下残影,虽无刀剑对碰的声音,却可从招式中看出他们的不留情。   杀手是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的,而萧明轩也没有。   两人用尽了全力,认真严肃的对待两人的第一次比拼,这就是对对方最大的尊重。   人已化残影,唯有哈出的口气在空中飘荡,脚下染霜的枯草被踏成了末,喳喳的身影在空荡的荒地里传开中。   无人的荒地,只有寒风瑟瑟,月光洁白如白昼,却更加的寒冷,这么气候恶劣的地方,凌茗瑾也呆过,那就是玉门城。   古来一句话,春风不度玉门关,春天的风,可不是朝着玉门城吹的,只有寒风北风,才会呼呼的灌入玉门城中。   自己是乞丐的时候都能大难不死,现在也不会,凌茗瑾从来都不怕环境艰苦条件艰辛,她在玉门城长大,染上了血腥味的杀手生涯让她一直走到了现在,从一个普通的百姓变成通缉犯,接触了朝廷势力最顶端,见过了皇上,进过了内库,气得二皇子跺脚,耍得都察院团团转,若是够了,也是够了,够风光了。   可这只是一个人的风光,别人不知。   而她这一个人风光的代价,让她更是一直逃亡到了现在。   若有机会重新再来,自己定不会再做一品阁这样亏本的生意了,成本投进去人走却一分钱收不回来,太划不来,自己要做,就要做如在修城一般可以惩恶扬善大快人心的事。   那些为富不仁的人,官府不惩罚他们,那便自己来。反正都是不义之财,自己取了又何妨?   这些天她脑子里一直有个想发,她觉得这对她这个曾是杀手的人来说,是最适合的营生了。   心中不安,手中的‘剑’也会不安。   在三十个回合后,凌茗瑾败了下来。本就是无悬念的比拼,凌茗瑾心里并没有遗憾。   “刚才在想什么?”   背靠枯树,萧明轩就在凌茗瑾身旁,这些天两人一起逃亡,感情自然不是原在安州时可比的,现在的他们,算得上是可为对方去死过命的交情了。   “我在想,我是杀手,又是通缉犯,素来又见不得不平事,骨子里一直有点惩恶扬善的侠女思想,有一个营生却是适合自己。”凌茗瑾用手中方才比拼的树枝拨弄这风中摇摆的火苗,就如一个汉子调戏一个姑娘一般认真。   “哦?什么营生?”萧明轩一鄂,想不到她思维这么跳跃,居然在比剑的时候想到了这件事。   “这些天你拿那些为富不仁的人的钱财是何感觉?”凌茗瑾答非所问,神采飞扬的问道。   “爽呗。”萧明轩长呼了一口气,看着空气里一直向上的白气,不明白凌茗瑾到底要说的是什么。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说我们继续下去怎样?”   “不是说了不能暴露了行踪吗?”萧明轩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傻啊,我们可以,带面具,可以取个艺名,谁会知道是我们,我觉得,当个飞贼,也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了,咱做的是好人。”凌茗瑾一手撑着下颚,陷入了幻想中。   “艺名?可就是称呼的意思?”萧明轩不解的问道。   “自然,我想好了,我就叫小龙女,怎样?你不要劝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凌茗瑾纯是说笑,她只是突然想到了神雕侠侣,但萧明轩却不知小龙女是何牛I逼的人物,还在一旁傻傻的分析鄙夷道:“这个名可不是这般取的,要有意义,或者说,要够酷,小龙女是个毛东西,不好,不好。”   见萧明轩并未反对自己的提议,凌茗瑾心里也有了低,萧明轩可说也是个爱玩不服输的人,在安州被北落潜之摆了一道,在修城又打击了北落潜之得到了几分快感,心里对这个爱财取之有道的飞贼也不怎么排斥,凌茗瑾这一带头,他自然是不反对,反正他现在与凌茗瑾在一起,不做也的做了。   再说带面具换名字,谁也认不出他是谁,他也不怕辱云翎山庄的名声,这样既能让自己爽又能做好事又能吃香喝辣的好营生,他搜肠刮肚,实在找不到拒绝或者反正的理由。   “那,咱俗气一点,神仙姐姐?”凌茗瑾干咳了一声,抬头说道。   萧明轩厌恶的抽动了一下嘴角不屑的说道:“临城桃花落里就有个被称神仙姐姐的。”   “桃花落?干什么的?”凌茗瑾不解问道。   “自然是做姑娘生意的。”   “…………”   凌茗瑾缄默,她需要一个响亮而自己又喜欢的好艺名。   “我看,你也别想了,到时候自然有人帮你取,很多大侠的名头都是别人取的,叫着叫着也就传开了。”萧明轩对这个到不在乎。   “不行,胡清风大侠的名头就是别人取的,叫傻子,多难听,不行不行。”凌茗瑾皱眉,连连摇头,在她看来,一个响亮大气的艺名,会取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或者说,能让她觉得牛I逼够酷。   若是别人给她取了个类似贼姑娘不雅的名头,自己走在街上,就会听到如下讨论:   “那个贼姑娘啊,把街头李府盗了。”大婶甲大声嚷嚷。   “哪个贼姑娘?”大婶乙凑过来。   “就是那个贼姑娘啊。”大婶丙也凑了过来。   ……………………   想想就无奈,所以凌茗瑾觉得这艺名还是自己取的好。   “那,叫惩恶扬善锄强扶弱公子?”萧明轩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一旁捧腹大笑了起来。   凌茗瑾一想也是,不能暴露自己姑娘的身份,得取男人一点。   “这么弱智的名字,你自己取,唉,我觉得,我还是叫清风大侠吧,寓意好,两袖清风,多高雅,虽然大众了一点,不过这也有利于我掩藏身份,你说是不是?”   “你怎么就知道别人会叫你大侠,要知道你是做飞贼的,再说现在武林可是依附官府的,到时候官府肯定是会有通缉悬赏榜文的,若是他给你取个难听的名字,你也改不过来。”萧明轩扶额,对凌茗瑾的取名无能很汗颜,很无奈。   清风,这名字,实在是大众,就是他家马厩里那批白马也叫清风来着。   “这也是,那我这不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添堵吗?”凌茗瑾恍然大悟,这些常识她自然是没萧明轩懂的。   “你才知道…………”萧明轩再次扶额。   “………………睡吧。”   凌茗瑾心知不该,只得心虚的眨了眨眼,偏过头装过瞌睡来了。   “我提醒你一句,江城现在可是高手云集,你可别惹事,不然一不小心你小命就没了,现在我可不是什么云翎山庄少庄主了,我这挡箭牌可没用,还是安心当几天凑热闹的小百姓。”   092:武林大会   “知道了,睡吧睡吧。”凌茗瑾不耐的回了一句,不再搭理萧明轩。   萧明轩知道她就是这个脾气,也懒得计较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裘衣,倚着树偏头睡了过去。   一夜,平静而过。   当清晨没有温度的阳光懒懒照到两人身上的时候,两人都还在沉睡中,昨夜凌茗瑾白痴的纠结了许久艺名的问题一直到半夜,再加上晚上寒冷睡得并不安稳,现在自是困得要命。   不过就算她再瞌睡,也总会有人在她睡意正浓的时间推她一下,一起这个人是子絮,后来是戎歌,再后来成了萧明轩。   萧明轩也是刚醒,醒来第一件事是伸个懒腰,第二件事是推醒凌茗瑾,见凌茗瑾缓缓睁开了眼,他这才起了身,打算牵马出发。   “你说今日就能出了这荒地?”凌茗瑾翻身上马,打了个哈欠,在这荒地走了已经两天两夜了,她实在不知还要走上多久。   “按着地图上是这样的,今日夜时,应该就能入江城了。”萧明轩眯眼看了看开阔荒芜的荒地,心中也是无奈,走了两天两夜,现在这荒地还是看不到边。   “那我们走吧。”   凌茗瑾又伸了个懒腰,像是驱赶了身体里所有倦意困意的她打起了精神,挥动了马鞭。   ……………………   清晨,本是大好的时辰,学子正是在学院大声朗读的时候,小贩正是在大街小巷吆喝贩卖的时候,该下地的下地,该上工的上工,但今天的长安城内,一件事情却是稍微大乱了城内百姓的生活,让他们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八卦了起来。   今日大早,大皇子与三皇子居然不顾形象的在御街前扭打了起来。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热闹,很多人闻声而至,没过片刻便是把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有大皇子与三皇子扭打的地方还留着一块空地。   本是高贵的皇子,现在就想是两只拼字撕咬的斗鸡,而围观的百姓,却像是赌徒一般,心都提到了嗓子里。   这难得一见的大事情,在第二天就上了长安的报刊,而在这之前,这件事更是传遍了长安大街小巷。   两位皇子在御街前扭打,这话怎么听着都让人激动,但满朝文武百官却无法激动,最少是不敢明面上激动,还必须得装出一副不知不解的糊涂样子对皇上的问话一问三不知。   因为皇上不悦。   皇上不悦,他们自然什么都不敢说,皇上早就表明了态度,不想看到几位皇子自相残杀,而向来以明君自居的皇上,就跟北落潜之是一样的爱面子,他的儿子在百姓面前形象全无,这消息听着比让他一丝不挂在御街上走过更难受。   龙颜大怒之下,现在正在御医院敷药的两位皇子被带到了皇上身前。   一顿臭骂自然是少不了的,但这次,皇上的怒火显然不是将两位皇子骂得狗血淋头就可浇灭的,两位皇子在庆安宫外跪了一上午后,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   两位皇子被严惩,最高兴的除了四皇子外便是五皇子了,不过相比四皇子的招摇明显,五皇子就显得沉稳许多,就像他对这件事不闻不知不喜不怒。   除去这两人,欢喜的也就是站在这两人阵营的人了。   但还有一个很高兴,他高兴得很内敛,只是在深夜的时候突然笑醒,然后喝了杯茶继续睡下。   皇上处罚了两位皇子,那么也就是说北落潜之的事已经曝光了,虽说两位皇子都没讨到好处,但北落潜之也会拿着皇上处置两位皇子一样受到重罚。   因为皇上现在的政策就是一碗水端平。   几乎是当天上午,召回北落潜之的圣旨就离开了长安。   凌茗瑾两人的所作所为虽然没给都察院和北落潜之带来毁灭性或致命性的伤害,但却左右了皇上的情绪,而皇上是北落潜之的老子,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打北落潜之而北落潜之不能有异议的人。   这种感觉,真是爽歪歪啊!在很多天的以后凌茗瑾两人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两人在江城最大的酒楼归去来喝了个不醉不休。   北落潜之无疑是凌茗瑾的死敌,而与萧明轩却没有什么过命不死不休的纠葛,但既然萧明轩与凌茗瑾有了过命的交情,那么这仇恨,也就等价繁衍了。   就目前形势而言,北落潜之就是萧明轩的敌人,但不是死敌,北落潜之不会笨到杀了他,他也不会想要灭了这位二皇子。   ………………   江城的雪,真大啊。   还在荒地一望无际的时候,下起了雪。   凌茗瑾心中雀跃了一下,既然下起了雪,那就是说江城快到了。   这雪下得突然,温度也是骤降,就是穿着厚厚的裘衣,两人还是感觉到了荒地里呼啸刺骨的寒风穿过了密不透风的裘衣毛皮,刺入了骨髓,冰冷乍寒。   见凌茗瑾打了个颤,萧明轩摘下了腰间的酒袋子递给了她。   喝上了一口冰冷的酒,凌茗瑾这才感觉被寒风吞噬的温度正慢慢恢复了起来,已经冻得通红的鼻子裸露在空气中,一下一下的冒着热气,就像是烧了开水的水壶。   “你看。”   抿了一口酒暖身的萧明轩大手一指前方。   凌茗瑾眯眼遥望,果然在层层纷飞大雪里看到了一块黑色的大幡。   “前头应该就是江城了。”萧明轩别好了酒袋子,哈着热气说道。   ………………   江城,是一个常年积雪不化的地方,这里朝廷的眼睛很少,也就是说百姓很自由,但同时与自由并存的是乱。   这里很乱,乱得朝廷直接在这江城城门上挂了一块黑色大幡,警觉那些不该来这的人离开,但天高皇帝远,这块黑色的大幡并没有带来预想的效果,反而是变成了江城的一个招牌。   这里,是自由之地,是江湖人最喜欢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每一年的武林大会,都安排在了这里举行。   掐指算算,离武林大会还有三天,而江城城门口,就已经能看到大批佩剑带刀结伴策马而至的人。   这些都是来看武林大会的,但凡会些武艺的,都会对武林大会抱有期待崇拜之情,但在武林大会却并不是他们这样的可参加的,不是因为举办方有歧视,而是自身问题。   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很多,几乎大庆里的杰出青年都会来,上擂台之情,可都是要签生死状的,绝不是什么点到为止,生死自负的擂台,还是会让很多人却步,但这却是不影响这些汉子赶来围观,毕竟围观是不用签生死状的,难不成擂台上飞出的人刀剑能把人打死了?   除了八年前一个围观擂台的人被擂台上飞出的剑一剑扎死,这十多年来也未再出过第二个这般冤死的,这十多年也就出过一次的几率,没人会放在心上。   江城一直很流行一句话,如果你恨一个人,就让他上武林大会的擂台吧。上了擂台运气不好,你就等着被人打断胳膊腿回家洗洗睡吧。   每年这种暴力武力分子聚集,总会惹出许多意料不到十分简单却总是被这些头脑简单的汉纸复杂化情绪化仇化的问题,所以朝廷是明文禁止这样大规模的械斗的。   但因这些年朝廷日渐发觉武林人士那高尚澎湃的爱国情操与热衷于好人好事去助人为乐义务捉拿要犯的时候,有人就提出了意见,说这庆律该改一改了。   皇上也发觉了,若是有战乱,这些头脑简单且容易热血沸腾的武林人士在国家有乱的时候也是一股不错的力量,就如玉门城每年战乱,总会有许多大义武林人士去做些利国利民杀敌不留名的好事,所以他也动摇了,不过最终这庆律还是没改,但他对这些武林人士的管治却是上心了起来。   于是他找到了武林盟主于然,武林盟主这个东西嘛,就是武林人士的首脑,不过这届武林盟主却是不识趣,不愿与朝廷同流合污让武林中人成为朝廷体外编制且无月俸的特种战斗部队。   于是,这位年仅四十的武林盟主,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死了。当然这都是武林秘闻。   武林盟主一死,自然就需要再选举武林盟主,一个月后,武林大会召开,经过一个月的选拔,武林盟主力战群雄出世了。   而就在第二天,这位武林盟主就接受了朝廷的诰封,成了挂着闲职招牌却归属了朝廷的人,让人大跌眼球的封侯,成了天下闻名的武安侯。   而这位武安侯熊知言,一直活到了现在。   当然,这是武林人尽皆知的传闻。   听着萧明轩说起这些秘闻与人尽皆知的传闻,凌茗瑾心中泛起了嘀咕,以皇上现下的英明举目四海又无敌手,这个时候在他的国土内搞组织还不归顺,这个于然,是嫌活得太久了吗?   萧明轩还沉浸在对于然这位威武不屈的武林盟主的大义大仁,却没想到在自己同伴眼里,他却只是一个愚笨无知守着自己的大义殉道却什么都没得到就是自己这个武林盟主之位都便宜了别人的白痴。   093:寒江雪   有了武安侯熊知言,这武林与朝廷之间,突然的就变得暧昧了起来,武林人士最是不喜被人管辖,而且让一群头脑简单只会刀剑决生死的家伙去谈政治,那就跟秀才遇到兵是一样的道理,他们不管什么政治,就整日只想着如何成了天下第一超越自我。   这样的人,就算是知道武安侯武林盟主熊知言与朝廷的关系,他们都是懒得去闹的,原因嘛,自然就是这些头脑简单的人里,也会出现一两个有脑子的人,眼下皇上英明神武,你若是要闹,那前一任武林盟主就是你们的榜样,什么不管国家大事不谈政治都是假的,只有脖子上的脑袋才是真的,若是杀敌而死,那自己还留了个一世英名,若是被皇上盖了个高帽子,自己那一家子都是抬不起头的。   有了这一番利益权衡,那些热血沸腾的家伙也不怎么沸腾了,而是渐渐接受了这个结果,而且这些年大庆也未出大乱,他们这只体外编制的特种部队也一直没派上用场,所以他们也未有怨言,只是一个个乐此不彼的签着生死状玩生死斗。   武林人士都未反感排斥,那这每年的武林大会,自然是不会缺席了。今年武林盟主上任了十年,也一直连任了十年,现在他也渐露老态了,在很多人看来,打败他成为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光宗耀祖扬眉吐气的时候已经到了。   所以今年的武林大会,真的是格外热闹。   武林大会的举办方,自然就是那些公认的武林泰斗了,一是因为人家名声在外公正严明不会走后门潜规则大家都放心,二是这些人老了,闲着没事干了,签生死状上擂台肯定不是他们这一把年纪会做的事了,所以这可以看着下一代在自己手下蹦跶而自己可以当这个评委提几个意见这个工作,让他们是挤破了脑袋也要加入举办方的阵营。   当然这些都是有身份有形象的泰斗,他们不可能每个都想老顽童一样哄闹,这些挤破脑袋的行为,自然是暗地里进行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自然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暗斗明斗生死斗,泰斗虽不多,但这评委也只要三个,武安侯也是参赛人,自然是不能担任,这三个名额,要让六个泰斗去争,着实是让人头疼。   萧明轩说得津津有味,凌茗瑾却是听得没滋没味,不耐打了个哈欠的她搓揉着双手烤着酒楼里的炭火,打断了萧明轩的话。   “那这武林大会的规则是怎样的?”   萧明轩干咳了一声,大口喝了一杯酒,面色红润的说道:“这规则嘛,自然很简单,就是报名参加签下生死状上台,一般是有三个场地,同时进行,胜者晋级输者淘汰,之后再晋级再淘汰,再晋级再淘汰,再晋级在淘汰,再晋级再淘汰.”   “打住打住,你直接说最后就好了。”   见萧明轩摇头晃脑说着来劲,凌茗瑾顿时头顶冒汗。   “到最后嘛,自然就是由这晋级选出武艺最高的人,然后再与武林盟主对决,输者出任武林盟主。”   又是一口热酒下肚,萧明轩的脸色又红润了几分,听完他的介绍,凌茗瑾这才点了点头,不再搭理这个已经有了五分醉意的人。   “我说,咱围观就行,打擂台这事,还真不是我们干的,别以为那些泰斗是为何挤破脑袋要当举办方当评委,别以为他们那成了精的脑袋会干亏本的生意,你知道报名费多少吗?”   萧明轩心情大爽,嘴也开始收不住了,就是凌茗瑾不搭理他,他还在一旁说着。   “多少?”凌茗瑾对钱这东西,实在是没有免疫力。   “每人百两,你想想,每次武林大会要举行一个月,一天最少走上几十场,一个月下来,万人报名也是有的,这钱赚得轻松还赚出了人品,多划得来。”   凌茗瑾倒是没有惊愕这钱的数目,而是惊愕萧明轩嘴里的这几位泰斗,按着她的印象,泰斗都是深不可测视钱财如粪土的清高人士,怎么到了萧明轩的嘴里,就成了这副德行?   但一想到萧明轩出身武学世家在武林也是举足轻重,而且他也知道很多秘闻,向来那几位泰斗也是有什么把柄或者见不得人的事被云翎山庄知道了的。   想到云翎山庄,凌茗瑾想到了一个问题:“咦,你家是武学世家,你爹会不会出席。”   “你不知道吗?以云翎山庄的名声,哪里还需要武林盟主这个头衔添光增彩,再说,当了武林盟主可是要接受朝堂诰封的,云翎山庄有规定,当庄主的人,是不能出任朝廷任何官职接受朝堂任何诰封的。所以,我爹他,是不会参加武林大会的,不过……”   萧明轩打了个酒嗝。   “不过什么?”   “不过嘛,我爹他有云翎山庄庄主这个身份,那三个评委中的一个,他却是担任得了的。”   “这么说,你爹是评委?”其实凌茗瑾搞不懂的是,这评委有何用处,既然是签了生死状,既然是PK晋级,为何还需要这个评委?   “当过两次,不过我爹忙,懒得来,而我有太年轻资格不够,所以今年这次,他应该是不会来了。”   萧明轩起身,脚步轻浮,脸色绯红,目光精光。   这是一间雅间,只有两人,凌茗瑾向来就认同酒能乱性这一说,见萧明轩这个模样,她挪了挪蹲在火炉子旁的身子,及时说道:“为什么要评委啊?”   “你傻啊!武林大会虽然是公开公正,但总会有人背地里使手段,你说要是我今晚给你下药而你明天就要上擂台,正好我们一场而你败了,那这个时候,就需要评委来取消比赛资格了,再有什么耍暗器什么之类的小手段,也是违规的。”   凌茗瑾轻哦了一声,心里却是又冒出了一个疑问:“那评委怎么判定是你下的毒,也许是其他参赛者投毒呢?”   “这个?”萧明轩一语顿塞,良久才恼怒的说道:“我又没担任过评委,我哪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法子。”   “………………”   凌茗瑾扶着额头挡住了萧明轩张嘴闭嘴间喷出的口水。   总之通过这一场谈话,对这个神秘武林大会一无所知的她知道了很多,比如武林辛秘,比如比赛规则,比如那几位泰斗的恶性竞争…………   喝醉了酒的萧明轩废话不停,虽然凌茗瑾已经不想再听,但依旧还是有无数辛秘从他嘴巴里说了出来,最后无奈之下,凌茗瑾只得带着他出了归去来去找客栈。   可让她无奈的是,正如萧明轩所说,今年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是格外的多,这江城总不能几天内就多出几家客栈,现在江城内的客栈几乎都是爆满,别说萧明轩要求高是要贵宾房,就是普通房都已经都订了一空,最后还是凌茗瑾扶着萧明轩在雪地里在江城大街小巷里找了许久,才找到了一家很小破落相对显得很安静的客栈订了两间房。   正是因为这客栈不好找也太小,所以住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像他们这样来得晚找不到住宿之地的人,想来这里的老板也就是每年盼着武林大会赚些房钱了。   萧明轩睡下后,凌茗瑾与掌柜交代了几句便出了客栈。   第一次来江城,而且现在北落潜之的人没追来,正是要好好享受这份难得宁静的时候,江城大雪纷飞,凌茗瑾特地穿了件最厚实的裘衣在街头的小店里买了把油纸伞,打算好好的在江城里逛一逛,见识一下北国风光。   因为连着江城这一带都是不毛之地,都是荒无人烟,所以江城这些年规模是越大越大,你想想要是房子建到江城外不用地基钱又可以随便建,想建多大就建多大绝对没人来管,这样的好事谁会不干,于是在五年前,江城的知州不得不请旨皇上扩建了城墙,然后与宁州旦城两地知州商议重新划分了一下地界。   江城很大,大得很空旷,唯一不空旷的时节,怕也就是这一个月的武林大会。   一片白雪皑皑天地茫茫,看不到天地分界线,看不得青山绿水,倒是城楼上那块随风招展猎猎作响的大幡很是显眼。   不一样的北国风光,难得的宁静,真是让人诗兴大发啊!   走在江城白雪纷飞的小巷里,凌茗瑾的一腔热血再次沸腾,对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了赞许。   从她穿越至此,她就从未觉得这个世界美好过,细细算好,这还是第一次真心觉得这个世界真美。   就是在二十三弦河畔见着了那般繁华之景,她也未感慨半句,就是在安州自己建立了一品阁,她也只是在说安州这地方贫瘠,想想也只有这白雪掩盖一切污浊只留青石城墙青瓦的景色让她心醉神往。   小巷外,是人来人往的大街,逛街非她所好,她倒是喜欢宁静,白雪簌簌打在油纸伞上,未落于地掩住了油纸伞的暗黄。   094:暗香盈袖   小巷无人,正是一片被大雪掩盖了脚步平整洁白的雪地,凌茗瑾驻足良久,不忍踏入,恰抬头,见墙角一支腊梅出墙而出绽放,心有所感,她纵身一跃,折下了一支。   脚尖轻落地,正踏在方才驻足处。   放下油纸伞,凌茗瑾闭目感悟着天气寂静的声音,良久才睁开了双眼,一双黑亮的眸子神采飞扬。   纵身挥腊梅枝,她身体倾斜贴近地面,却又未沾地也未让衣襟在雪地上留下半点痕迹。   绽放着腊梅的树枝在雪地上飞舞,入一支迅猛的蛇一般。   朵朵腊梅余有芬芳,却只在空气里留下残影,凌茗瑾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手中的腊梅枝龙飞凤舞一般的书写着,身下的雪地上,已经留下了几行整齐的字。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甩手,丢开腊梅枝,凌茗瑾拍了拍沾上了雪花的双手,轻念了一遍。   这是她最喜欢的诗人的词,观江城之景,感同身受有感而发,便写了出来。   这诗恐怕除了她之外无人能懂,那些典故过往也并不是这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能解的,她真的只是一时所感,而非是想拿着这诗去得到什么,不然她也不会想在雪地上。   等到大雪落下,相信不出片刻,便可掩埋殆尽,就如她从没来过这个世界,就如没人在这雪地来发出了一声感叹。   只有雪,才是最干净的。   一声叹,凌茗瑾捡起了地方的油纸伞,转身离去。   却不想,这她走后,有一个身着墨衫的中年男子进入了小巷,还未被雪花彻底掩埋的诗词落入这人眼中,变成了欣赏,让他点头赞许,垂头观看一阵后,他捡起了地上的腊梅枝,在雪中舞了一遍,然后哈哈大笑,似是解开了心中的郁结。   她也不曾想到,在大庆成了亡命之徒的自己,就单单是随手写了一首诗就能引起之后的一场轰动,若是她知道了,定然不会过着这样的生活,皇上素来敬重有才气的人,若是她知道自己脑子里记忆的那唐诗宋词可以让她成为名人,她肯定会跑到长安去大挥笔墨让皇上对自己侧目相看敬之爱之,让北落潜之对自己无可奈何。   她是穿越而来的人,偏偏却穿越到了这莫名的朝代,让她无前史可鉴。   这是大庆,虽有大唐很相似,但不是大唐。   自她穿越而来就是不幸的,但似乎,命运呢的轮盘,悄悄转动了。   在大街上买了些当地特色美食刚回到客栈的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诗词在备大雪掩盖前被人看到,就算是看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所以她不担心更未放在心上,这也是不久之后得知真相的她摇头顿足情绪一顿无法自控的原因。   萧明轩刚刚醒来,她出去之前就交代掌柜给萧明轩煮了醒酒汤,所以她回来的时候,正是煮好一碗醒酒汤的时候。   这些江城的特色美食味道也是不错,担心着萧明轩未醒的她并没买多少,萧明轩醒来之后发觉身处客栈,现是找到了掌柜,听到掌柜说起凌茗瑾的去向他才放下了心。   江城现在是龙蛇混杂,凌茗瑾的性子他实在是不放心,再说江城是都察院的眼睛少,却不是没有都察院的眼睛,而且这次武林大会是大事,相信北落潜之也会特地加派人过来看着,凌茗瑾这般出去确实不妥。   凌茗瑾也知道他的担心,所以她买来了两个面具,可以从鼻梁一直遮挡至额头的面具。   两个面具是金银两色,是为了好区分。   带上了面具去凑热闹,这才安心,而且这是江城,江湖人多,很多都是脸上有伤带着面具的,所以这很平常。   萧明轩对凌茗瑾这一聪明举动大多赞许,唯一让他抱怨的是这面具是铁的,虽然很薄,但大冷天的在戴上去还要在火上烤一下实在是麻烦。   凌茗瑾给的解释是布做的卖完了,其实是她觉得铁面具够冷够酷,还够耐用。   等到吃了晚饭出门萧明轩看到客栈外那条街上满是挂着布面具的那个小摊子后,他很是气恼的挑起了眉。   不过恼归恼,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废话,江城的夜生活真是好啊,虽说晚上很冷,但凌茗瑾明显能感觉到街上的人比白天多了一些。   难道江湖中人都是夜猫子?凌茗瑾不解的问道。   “江湖中人,说白了也就是一群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家伙,他们能有什么作息规律,不是每个人都跟我萧大爷一样的。”   萧明轩一口咽下去了一个鱼糕丸子,不冷不热臭屁的回答道。   “我也没见你作息有规律啊,哎,我说武林大会还两天就要举行了,这比赛的地方在哪啊?”   凌茗瑾方才出去时间短,也就在街上小巷转了一圈,却没去看看那武林大会举办的地方。   “在江城城外,因为观看的人多,江城城内没那么大的空地。”萧明轩对江湖中的事很了解,这要得益于他爹的言传身教与他永不熄灭的八卦之心。   “那百里大侠与易大侠要决斗的雪山呢,在哪?”   “诺,那不是。”萧明轩抬头努嘴。   凌茗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苍茫夜色中那只看得见轮廓而不见真面目的一座雪山。   “这围观确实有难度,那雪,估计踩上去到了大腿了吧。”凌茗瑾嘘嘘。   “你傻啊你,这事你只要在这做着看就行了,到时会有人说直播全场过程的,那雪山,你要是上去两位大侠一个大招弄了个雪崩,你小命不就玩完了。”   在这方面,萧明轩总能找到打击凌茗瑾的话,就如在安州建一品阁的时候,凌茗瑾总能找到将萧明轩打击得体无完肤的话。   谁让各自发展领域不同呢。   “那被人决斗,谁做这跑腿直播的人啊?”凌茗瑾迅速消灭了碗里的鱼糕丸子问道。   “如你这一般八卦多事没事找事的人呗。”萧明轩见凌茗瑾碗里的鱼糕丸子已经见底,赶忙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再多说。   江城的夜,不似长安一般纸醉金迷,不似青州一般夜夜笙歌,这独有像刀子一般带着一股肃杀之劲的寒风,加上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给江城的风染上了一丝豪迈,让江城的夜更加如江湖。   特别是仿佛不知停歇不停下着的雪,给这个不大被围墙围住的江湖染上了几分浪漫。   谁说侠客不浪漫,谁说刀剑血光之间没有浪漫,江城就很浪漫,虽然这里没有红袖添香没有长安忆没有云水间没有桃花落,但这里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浓烈浪漫的气息。   听着凌茗瑾的话,萧明轩没好气的呸了一声说道:“浪漫跟青楼有毛的关系。”   凌茗瑾一鄂,点了点头,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主要她是觉得这几个地方的姑娘美,青楼才子佳人的传说也是从未断绝,虽说青楼黑暗,但也她先入为主的觉得有些浪漫,虽说她没去过桃花落。   “这雪这般大,不会给武林大会带来不便?”   沉默的气氛实在是与这样的景色不符,凌茗瑾搜肠刮肚,找到了话题。   “明日去看就知道了。”萧明轩似乎已经对凌茗瑾没一刻就冒出来的各种问题不耐了,只是迅速消灭了自己碗里的鱼糕丸子,便走出了小店。   凌茗瑾喂的叫了声见他没理,便付了钱,跟上了上去。   江城有雪,腊梅寒风绽放,相比还未开始的武林大会,江城倒是有个好去处,在江城南端,有一片梅林,本是江城一个大户人家的私人宅子,但这位大户人家素来积善,每年千树腊梅绽放的日子就会对外开放,也不收银子,只有一个规定,就是不能折枝坏了他的梅花树。   虽说江城到处可见梅树,但那么大片的林子却是难得一见,不管是白天黑夜,人们闲暇之余总是会去看看,雪月赏梅,是大雅的事,就是江湖中人也不想错过,一个个携带了酒水结伴去了梅园赏梅饮酒,纵情人生。   有这样的好去处,又是这般风雅的事,一向自命风流的萧明轩自然不会错过,出了小店,他就一路朝着那梅园而去。   凌茗瑾一路跟随而至,在梅园外见到了数枝出墙的腊梅,心中不觉一喜,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果然是满院子的梅树,每一株都开着簇簇梅花,月下白雪泛起洁光,引得粉红大红的梅花愈发动人。   风中绽放,不畏寒冬,这梅花素来就是受才子喜爱可代表品行的尤物,就是在长安也难得见到这大片的梅花开得这般盛,乍一见,着实喜人。   095:城外擂台   本就是别人的宅子对外开放也不收银子,这主人有不可折枝的规定,众人也不好违了这规定,梅树下虽然站着不少人,地上除去落花却并无折枝。   梅树下每隔十株便有一石桌,想来是主人念着众人赏梅会累,便设了这些东西,   萧明轩又随身携带酒袋子的习惯,所以边走边赏梅实是一件乐事,但凌茗瑾没有,虽然梅花很美,雪景也美,但她还是觉得这寒风瑟瑟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梅园没有才子,因为江城不怎么盛行读书这档子事,而现在来看武林大会的也都是头脑简单的莽夫,自然也不会在花前月下吟诗作对雅兴十足,搞不好他们会头脑一热舞剑比试,凌茗瑾脑袋一偏,便果然看到了梅花丛中两人飞掠的身影。   没有才子,自然也不会有佳人月下赏梅,若是这个时候一壶热酒佳人在怀,那是多大的喜事啊,凌茗瑾心想着,看着不时被寒风吹下枝头的落花也不觉悲凉了起来。   雪地很乱,都是被脚印踩乱的痕迹,就是落花也被踩进了已经污黑的雪地里,没了傲资颜色。   若是清晨来,那便可见到洁白无染的白雪与满地落花,那才是美,凌茗瑾闷头看着前头自顾自径直走着的萧明轩,心里泛起了嘀咕。   突然,林子里乍响起了一声大笑,扰了她的嘀咕,也恼得人们不悦的泛起了嘀咕。   安静赏梅便好,你好端端的大笑,实在是吓人。大多都是这样暗骂着,也不再注意。   只有凌茗瑾却是心中好奇,缓缓朝着方才笑声传来的地方走了过去。   “梅兄这诗是大妙大妙啊,来来来,我们今日不醉不归。”隐隐的,凌茗瑾却是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她停在了梅林边缘,并非是不想继续上前,而是梅林外是一处楼阁,楼阁里不知坐着何人,但外面却是有人把守,闲人无法靠近。   在梅园里有这等阵势又被称为梅兄,凌茗瑾大抵想到了其中一人的身份。   方才入园时听人说,这梅园的主人也姓梅,叫不忘。   想来便是了。   凌茗瑾无意探听别人隐私,便转身欲离去,谁知方转身,她却是听到了一句熟悉的话:“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这等豪情壮语,也只有梅兄写得出了。”   这不是………………凌茗瑾心里嘀咕。   “非也非也,此乃………………”   凌茗瑾侧耳聆听,却怎么也听不真切,恰这时寒风大作,吹得她是瑟瑟发抖,正要在听,却只见楼阁里的人已经走了出来。   只看到两个背影的凌茗瑾心中嘀咕却也不敢肯定,这是几千年后毛I主I席的话,怎的成了他的豪情壮语了?要么就是自己听错,要么就是这位梅园主人见到了自己的写在雪地上的那首诗。   只是一首诗,难不成毛爷爷还能诈尸穿越到梅园来揍自己一顿不成,所以凌茗瑾也懒得多想,见守卫都已经离去,她也就进了梅林。   萧明轩在梅林立转悠许久,等到手中酒袋子里空了回头的时候,才发觉身后一直跟着的凌茗瑾已经消失无踪。   握在手中的酒袋子落入雪地,溅起点点白雪,萧明轩心中早已是五味杂陈,若是因着自己的大意让凌茗瑾受了苦,他如何能不自责。   惊慌失措之下,他便在梅林里寻觅了起来。   衣角带过梅树,打落一地花瓣,萧明轩顾不得行走太慢撞到了人,也顾不得脚下污黑的雪水打湿了自己紫白相见的裘衣,偌大的梅园,却没了凌茗瑾的影子,煞好的风景,此时在他眼里也是淡而无味。   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他很自责,若不是自己一心醉酒醉与美景,现在凌茗瑾定然还随在他身旁,两人从寒水河一路并肩至此,期间的情意早已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清,他只知自己爱上了这个女子,不愿离开这个女子,纵然是舍了自己尊贵的身份,他也在所不惜与她来了这极寒之地。   可怎么就把她丢了…………   瞬间,恼怒与悲怆漫上了大脑,他有些失去理智了。   “啊………………”   一声长啸,惊了一地的落花。   梅园赏梅的众人又是连连大骂,大半夜这是谁家的疯子,也不去睡着,却来这里扰了人的雅兴。   凌茗瑾方一回到梅林,却未在原先之处见到萧明轩,心慌的她四处寻找,却只听到一声长啸,闻得是萧明轩之声的她赶忙奔了过去。   “你这是干嘛。”   停在萧明轩身后,凌茗瑾似是恼了的说道。   听着熟悉的声音,萧明轩堪堪回头,脸颊之上,已有半道泪痕。   萧明轩瘪着嘴,想一个置气的孩子。   凌茗瑾深吸一口气,知道他定是以为自己被人抓了去担心所致,虽然心中感动,但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看着萧明轩由悲转喜的眼神,她甚至怕他会冲过来抱住自己,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她只想要一个蓝颜知己,却不想在这个关头把蓝颜知己变成了更亲近的关系。   她这一生,都是今天不知明日身在何处的,这样的女子,怎能让人安生。   本是历史穿越人,若是一日自己真的动情,离开之日,自己又该多不舍。   顿了顿,她整理了一下心绪,抬头笑着说道:“回去了,现在这里的人都当你是疯子呢。”   她没有故意去看萧明轩脸上的那半道泪痕,视如无睹。   萧明轩心里酸涩,那股漫天的悲怆已经被欢喜取代,转悲为喜的他想笑,却发觉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   爱上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么……   怕她知道,却又想让她知道……   “回去吧。”整理了一下情绪,感受着寒风吹在脸上,那道湿润的泪痕慢慢风干后,萧明轩迈开了脚步。   既然不能说,那就以后都不要让她知道了……   风中,一声轻叹,随着刺骨寒风灌入凌茗瑾耳中,扰得她坚定的目光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一路无言。   梅园夜行,成了他们都闭口不谈的事。   虽然是良辰美景,但两人却都没再提起过再去梅园一次,次日醒来,两人吃了早饭后,去了江城城外。   明日就是武林大会,今日江城城内格外的热闹,这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搭着三个台子,占据了大半的地方,而在三个台子之后,有一个小棚,想来就是供评委与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坐的。   毕竟现在在江城是严冬,大雪纷飞的站着看比赛确实是不方便,但场地有限,也就搭了一排的棚子,其他地方也都是空地。   虽武林大会还未举行,但两侧却有人做起了买小吃的生意,凌茗瑾与萧明轩买了两个鸡蛋大葱烧饼啃着,慢慢挤进了人群。   现在各大门派与武林盟主武林泰斗都已经来了江城,现在他们正在棚子里议事,擂台现在被江城知州派人把守着,旁人是进不去的,也只能远远的观着。   现在来这里看热闹的,除去向凌茗瑾两人这样凑热闹的,就大多是为了准备明日的比赛,武林大会报名明天才截止,不过报名处却是不在这里,而是江城府衙。   江城知州是个很清闲的官,虽然管的地方苦了些,但山高皇帝远,却是很自由,加上素来与江湖中人打交道的多,这位知州大人也是身染了一些江湖侠义,每年武林大会召开举办方与武安侯跟要与他协商,而每年他都是爽快解决从未出过岔子,就是江城这月江湖人士突然暴涨,他也只是加大了巡查力度,而并未给过什么脸色。   相对昨晚的梅林来说,这里的景色实在是乏善可陈,也就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台子上扎着红花,一看就是临时工程,吃完了热气腾腾的大饼,凌茗瑾与萧明轩又在空场地上转悠了一圈才回了客栈。   客栈的午饭很及时,每日午时是准时开饭,若是回来晚了便没了新鲜的米饭了,凌茗瑾吃了大饼也不饿,午饭未吃就去睡了,一直到晚饭时分才起来。   想到明日去城外看比赛是要站在寒风中,凌茗瑾便在吃了晚饭后拉着萧明轩去买了个酒袋子,到时若是冷了,也可喝一口暖暖身子,汤婆子在屋内用用还行,但是到了那寒风肆虐的地方,只怕禁不住半个时辰就会冰冷了。   那些小棚里的座位票价极贵,虽然萧明轩要去买,但却被凌茗瑾拉住了,本就是一个普通的板凳坐着,却是一个座位一百两,这怎能不让凌茗瑾肉疼。   这举办方,还真是会赚钱的人啊。   不过让凌茗瑾更无奈的是,在他们早早去了城内等着武林大会开始的时候,他们却见到了昨日买票的人在场外兜售着小棚座位票与站票。   不过价钱,却是昨日的两倍。   这就是大庆的黄牛党?凌茗瑾愕然,果然只要有人的地方历史都是差不多的,虽然在二十一世纪这些人被称之为黄牛党,但在这里,却是叫做小贩。   096:雪地里站着的姑娘   能贩卖小棚的坐票站票,肯定是要与举办方有些关系的,众人对这种走后门的行径最是不喜,特别是在豪爽的江湖人眼里,所以在开场之前,小贩的票卖得并不好。   转机是在开赛后,因为比赛是八小时制,也就是你如果要一直在这里看着,那就要站八小时,寒风萧瑟大雪纷飞的,谁能受得了,而且那些要参赛的人,若是因此受了风寒什么什么的,岂不是损失更大。   很快的,小贩手里的票被抢光了,揣着一怀的银子碎银子,小贩欢欢喜喜的在一旁的小摊子上买了一个烧饼,乐滋滋的离开了这风雪交加之地。   锣鼓一响,却非比赛开始,作为现任武林盟主与众人挑战的对象,武安侯熊知言总是要上台说几句的。   凌茗瑾没有仔细听,只隐隐听到了是些大家努力之类的话语。   熊知言下台后,便是举办方那三位评委出来讲话,又是将近一个时辰的讲话,听到凌茗瑾昏昏欲睡,然后便是那几位暗斗没斗赢只能以前辈的名义来观赛的武林泰斗,之后便是各门各派的掌门。   零零总总一大堆的谈话,等到凌茗瑾被一声锣鼓声吵醒的时候,大赛已经开始了。   “什么时辰了?”打着哈欠,凌茗瑾掏出了腰间的酒袋子,于萧明轩一般喝了一口。   “巳时了。”萧明轩笑了笑,继续看着台上的人。   “那不是过了两个时辰,这些老家伙,是嫌人家腿不够酸么?”   嗯,凌茗瑾现在腿很酸,站了两个时辰,脚周围的雪已经把脚给深深埋住,要不是萧明轩一直帮着她拂掉身上的雪,只怕她现在的情形比白毛女好不了多少。   与她相比,萧明轩就惨很多,方才凌茗瑾一直昏昏欲睡,才没心思注意,现在这一抬头,却只见到他的裘衣之上全是洁白雪花,那紫白相见的裘衣已经没了颜色。   “我看,我们去买两张票吧。”凌茗瑾轻声说道。   也不知萧明轩听没听见,他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台上的打斗,微微颔首目露赞许,凌茗瑾见他没反应,便转头看四周还有没有买票的票贩子,经过前晚那件事,她是再也不敢突然消失了。   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哭,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虽然后来凌茗瑾有调侃过这件事,却被萧明轩以风大为由搪塞。   站在这里看比赛确实不行,现在才两个时辰就是雪掩大腿了,若是站久了定是要受寒气的。   左顾右盼许久,凌茗瑾都没发现票贩子的踪迹,想来定是票卖得好,早早就卖完了。   等了许久,凌茗瑾才终于看到了一个票贩子出现。   与萧明轩说了声自己去买吃的,凌茗瑾便来到了票贩子身前。   一见是问票价,票贩子嬉笑的说道:“四百两。”   “四百两,方才不是两百两?”凌茗瑾一鄂,俨然没想到票贩子如此不顾职业道德提价。   “公子也说是方才了,现在您看看,棚子里差不多都坐满了,这票,就剩这么几张了。”有票在手,票贩子很自信,这票终究是可以卖出去的,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他直接断了凌茗瑾有讲价的念头。   凌茗瑾今日穿的是一身男装,脸上也戴上了那个铁面具,身上有沾着些酒气,纵然声音娘了一点,但已经是像个男子。   听小贩语气坚决,凌茗瑾知道今日这大出血一次是免不了的了,沉吟片刻后,她望了一眼远处看的津津有味的萧明轩,咬牙掏出了银票。   她现在也是有些身家的,不过破落户出身的她还是秉持着节约的美德,再说谁也不知明日的生活,若是自己再度落难,肯定是寻不到像上次那般打家劫舍的好机会了,所以还是省着点花好。   在凌茗瑾手上接过银票,小贩乐滋滋的看了一下钱庄大印与内库大印的真伪,或者笑着掏给凌茗瑾两张坐票。   “公子慢走。”   听着身后小贩喜滋滋的声音,凌茗瑾心里就嘀咕了起来,想着若是昨日买票,只要百两银子,开赛前买,也只要两百里,谁知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却要四百两一张,这举办方的人,还真是会赚钱的主。   回到萧明轩身旁,凌茗瑾给他拂去了身上的雪花说道:“走吧,我们进棚子。”   萧明轩回头,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你不是说不花这冤枉钱吗?”在前去小棚的路上,萧明轩笑着说道。   “两百两可以在这棚子里坐一个月,想想还是划得来的。”凌茗瑾尴尬的干咳了一声,黑亮的眸子瞪大了片刻,她没有告诉萧明轩这一张票是四百两而非两百两,原因很简单,若是自己说了,恐怕萧明轩又是一阵打击取笑了。   “咳咳…………是划得来,划得来。”见到凌茗瑾恼怒的瞪了自己一眼,萧明轩心里欢喜得紧,嘴上却是讨好的说着。   果然真四百两是划得来的,一坐到棚子里,凌茗瑾就有了这种感觉,棚子虽然看似去简陋,但里面却是密不透风,棚子里还有炭火盆子,坐在里面尚能感觉到一丝丝暖意,没了寒风萧瑟,没了大雪纷飞,凌茗瑾腿也不酸了手也不冷了,欢喜之下,她去了一旁的小摊子上买了两个烧饼,与萧明轩坐着安静一边看着一边吃着。   萧明轩的聚精会神让凌茗瑾有些意外,本以为如萧明轩一般的性子加上云翎山庄的底蕴,这些在她看来很是一般的对决定是不在他的眼里,但从一开赛到现在,萧明轩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擂台。   烧饼啃了一半,凌茗瑾耐不住好奇问道:“有那么好看吗?”   萧明轩动作一滞,已经举到了嘴边的烧饼又放了下来,接着他转过了头,让凌茗瑾看到了他那双炯炯有神神采飞扬的眼睛。   至于吗…………凌茗瑾又是一声嘀咕。   “你看到了没有?”顺着萧明轩所指望去,之间擂台上两位赤着臂膀的汉子一个使着流星锤一个使着班门斧打得火热,看到她是心惊肉跳。   这可都是真家伙,要是砍着了,重会死人,轻也要半身残废,想到这,她觉得这武林大会真血腥,看着台上狂热的武林人士与江城百姓,凌茗瑾感觉抽动了一下唇角,低头继续啃起了烧饼不再去看。   “你到底看到了没有啊?”一旁,萧明轩问道。   “看到了。”凌茗瑾没好气的回了一声。   “你觉得她长得怎样?”萧明轩似乎很有兴趣,根本就不理会凌茗瑾语气里不快的他继续追问着。   “他?你说哪个?”凌茗瑾心中疑惑,转头看了萧明轩一眼。   “穿白衣服的那个。”   凌茗瑾抬头一看,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位穿白衣赤着臂膀的汉子看了许久,也未看出什么好看之处。   “还……不错……”思来想去萧明轩这个反应定有一定缘由,也许人家是喜欢那白衣汉子的肌肉,虽然觉得萧明轩此刻的行为有些怪异,凌茗瑾还是附和这违心答了一句。   这个白衣汉子,着实没什么看头,若说是一个白衣仗剑五官普通的家伙,那可还算得上有些风范,但这么一个白衣赤臂使着流星锤的肌肉汉子,确实不是她的审美观可以接受的。   只有那样的男子,才有江湖侠士的味道,虽说这个认知有些狭隘且带有一定的职业歧视,但凌茗瑾却一直这么认为着。   听到凌茗瑾有些恼意的回答,萧明轩莫名的笑了笑,继续问道:“我觉得很好啊,怎么只是不错呢,你再看看,你再看看。”   无休止的喋喋不休让凌茗瑾此刻是恨不得把手里的烧饼潇洒的甩到萧明轩那张早已不肥的脸上,不就是一个汉子,看把你激动得,难不成你还想断袖了不成…………   “真没发觉什么特别的。”凌茗瑾虽然未看,但还是回了这么一句,只能说是她够无聊,现在的赛时并不精彩,她没有兴趣。   “你都没看,我觉得那白衣姑娘很不错啊。”萧明轩啃了一口烧饼嚼着,不停运动的五官看不清什么表情。   “白衣姑娘?”凌茗瑾惊愕抬头看向了擂台。   果然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在白衣汉子后的擂台旁,站着一位白衣姑娘。   “对啊,这相貌,这气质,你却只说了一句不错。”萧明轩并不知凌茗瑾认错了人,还在一旁埋怨着。   一袭素腰的滚雪细纱衬底的席地长裙,裙角的边上用银色的闪线层层叠叠的绣上了九朵曼陀罗花,在一片雪白中闲的格外注目,裙领夹边绣着朵朵白梅,外衬一条较宽的云纹银白长绸带环绕在莹白的臂间,精巧动人的锁骨不偏不倚的露了出来如丝绸般柔滑的秀发,用由三支尾端带紫白水晶珠串起的细钗组成,轻轻的环绕着如墨般的青丝一头青丝简单盘起,余下一半垂在身后,就如墨色江南里的一方瀑布。几片像小拇指大小薄如蝉翼的淡紫小片斜贴在了左眼的下方,闪动着隐隐光华,眉眼如画齿如瓠犀,螓首蛾眉浅笑如往,疏离淡漠,透着丝丝冷漠,却不失礼节。   097:夜访   “好一个冰美人。”凌茗瑾一口咽下嘴中咀嚼着的烧饼,赞了一句。   “我就说嘛,以我的目光,可不是轻易赞人的,不过这位姑娘,除却这眸子冷了些,却是挑不出半点瑕疵。”萧明轩见凌茗瑾终是赞了一句,顿时就来了精神。   “莫如你以为女子非得像长安忆里的姑娘那般才是完美,我都是觉得这姑娘不错,冷傲淡雅如梅。”凌茗瑾一听萧明轩这话便想到了那晚在荒地里的谈话,虽然萧明轩不是迂腐之人,但这个世界里男子的世界观就是女子温婉恬静才是好的,如自己这般是个异类,如这位白衣公子也是个异类。   “怎的又提长安忆了,我是招你惹你了,要不,你去与那姑娘搭讪搭讪?”   萧明轩见凌茗瑾面有恼色,知道是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便转移了话题。   “为何你不去?”   “我是男子,人家姑娘该觉得我居心不良了。”   “别忘了我现在也是男子打扮。”   “…………”   ………………   凌茗瑾都也有上前搭讪的意思,不过却不想如了萧明轩的意。   “你们两个看不看比赛了,你们不看别人还要看呢。”   恰在此时,两人身后响起了一个不满的声音。   凌茗瑾萧明轩满头黑线,忙回头道了句不好意思,便各自端坐,只是时而小声说一句。   现在只算得是武林大会的开赛热身,多是些无名的家伙上台,武林大会真正精彩的时候是结束的那十天,萧明轩方才一直津津有味的看着并非看的是擂台,而是这位姑娘。   白衣胜雪黑发如瀑的姑娘。   萧明轩有颗爱八卦的心,凌茗瑾有一颗爱热闹的心,两人心里都在想着结识那位白衣姑娘,却都不想先去搭讪,免得失了面子。   因为这个时候无缘无故上前搭讪,定会让人以为是居心不良。   两人一直僵持着,也无心去看比赛,而是时不时顶着那姑娘看一眼。   终于,坐了一个时辰,那姑娘似乎是要离开了。   凌茗瑾推了推萧明轩于他挑了挑眉。   萧明轩点了点头,两人离开了座位。   坐在两人身后的看客大松一口气,这两个叽叽喳喳的人终于是走了。   “我们划拳如何?三招两胜,”   一路走着还在商量着谁上前搭讪的两人最终商量出了这个结果。   凌茗瑾象征性的拉了拉有些宽大的衣袖,将手举到了脑后。   萧明轩也是搓揉了一下手掌,纵身一跃用了五分力气出了招。   凌茗瑾是剪刀,萧明轩是石头。   凌茗瑾战意燃起,又拉了拉衣袖,将手举到了脑后。   又是剪刀,又是石头。   萧明轩的笑声满是得瑟与沾沾自喜洋洋自得。   凌茗瑾皱鼻,再次将手举到了脑后。   “不是三招两胜吗,我已经赢了。”萧明轩挑眉,骄傲的说道。   “那不还有个三招吗。”凌茗瑾输的不甘心,手上已经输了,嘴上自然是不能输。   “那大爷就陪你再来一招。”萧明轩哈哈大笑,将手放到了身后。   依旧是剪刀,依旧又是石头。   “为什么你每次都是石头。”凌茗瑾不甘的收回了手,拉了拉衣袖。   “那为什么你每次都是剪刀?”萧明轩仰天大笑,得意洋洋。   “…………”   凌茗瑾输了,这搭讪的人自然就是她了。   看着前头渐渐远去的白衣女子,凌茗瑾恼怒的瞪了一眼正喜笑颜开的萧明轩,追了上去。   远处白雪皑皑,白衣胜雪的白衣女子走着,若不是那一抹垂直顺黑的黑发,当真与天地合为一色。   愿赌服输,在雪山脚下,凌茗瑾截住了这位姑娘。   “在下,玉门凌茗,敢问姑娘芳名?”   “旦城柳芊芊。”   古井无波的眸子,寒冷如霜的神情。   凌茗瑾被这眼神一望,顿觉赌得轻薄,实在是唐突。   待她再抬头,眼前的女子却没了踪迹,扭头顾望四周,终在雪山山脚下望见了那一方黑色瀑布。   “怎样了怎样了?”萧明轩上前,见凌茗瑾神情迷茫,还以为是受了挫。   “旦城柳芊芊。”凌茗瑾笑了笑,学着方才柳芊芊那般的口吻说道。   只是任她装得冰冷,也无法说出柳芊芊的味道。   看来冷美人,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旦城柳家?想来也是。”凌茗瑾听着旦城柳芊芊,只记住了这个名字,而萧明轩这个百晓生,却是知道柳芊芊背后的柳家的。   “旦城柳家,与你临城萧家比如何?”   望着柳芊芊渐行渐远的背影,凌茗瑾居然没有上前去追的意思,方才自觉唐突,眼下她断是不会再上前的,若是有缘,择日寻了佳人,再酌酒一杯,与梅园内邀其一舞,乐哉美哉。   “自是不能比的,不过这旦城柳家,与安州安家却是差不多的了。”   凌茗瑾想想也是,入得萧明轩眼的,自然都是不同一般的望族,想安州安家是百年望族盛极一时,只是到了安风影手上才开始衰败,却不知旦城柳家如何?   昂首询问。   萧明轩目光注视远去已经没入雪色中的柳芊芊,答道:“旦城柳家,现在正是鼎盛啊。”   一个百年望族的鼎盛时期,该是多么的庞大……   凌茗瑾用脚趾头也能想到。   “难怪能出了柳芊芊这般的女子。”   “可柳家名声远扬的年轻一辈里,我却是不知柳芊芊这号人物。”萧明轩紧锁眉头。   “许是你记漏了,柳芊芊这般绝色,想来也是不差的,她一人来看武林大会?”   这时凌茗瑾才想起,方才柳芊芊是一人。   “不该啊,旦城柳家虽非武学大家,但族中子弟也多是习武的,此次武林大会,旦城应该会派人来观上一观,许就能寻到些好苗子。”   “好苗子,干嘛的?”   “有些身手不错的,聘了回去看家护院呗。”萧明轩微微昂首,颇为自得,在见识阅历这方面,凌茗瑾远不如他,虽然凌茗瑾总是会说起一些他没听说过的食物,但这并不能影响萧明轩在这方面的自得。   “百年望族,底蕴深厚啊!”凌茗瑾鄂了许久,最后发出了这么一声感叹。   “那是,在我们家,看家护院的都得经过严密挑选的………………”   ……………………   柳芊芊以走远,武林大会现在也没什么看头,两人边走边说,一路踏着雪迎着风,离开了会场。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是晚饭时间,凌茗瑾让掌柜拿来了两个汤婆子,与萧明轩坐在屋子里坐着。   “我说,武林大会要一个月,你却说最后十天才是精彩的,那这些天我们干嘛?”   还有十九天的时间,这是个问题,很大的问题。   “你就这么闲不住?”萧明轩很是享受这一刻的静谧,却偏偏被凌茗瑾一语打断,现在江城里的人大多去看武林大会了,就连小巷口那个卖绿豆饼的老太婆也拉着自家老头子去了,现下实在是没地方好去了。   “青春时光多宝贵,闲着干嘛。”凌茗瑾反咬一口,等着萧明轩推荐。   她对大庆的版图地形风土民情好山好水好去处是一问三不知,要让这些天过得充实,还是要靠萧明轩这个百晓生了。   “听闻江城外有个温泉,你要不要去看看。”萧明轩沉思了片刻,果真想到了一个去处。   “温泉……”凌茗瑾两眼冒光,点头如捣蒜。   “今日已经晚了,明日去吧,听说门票也是极贵的,不过那温泉确实不错。”   见凌茗瑾欢欣鼓舞箭在弦上恨不得马上出发的情形,萧明轩赶忙补了一句。   “哎,你说,今晚我们去见见那些评委怎样?”   “干嘛?”   “去见见他们私底下是何模样,听你说得那么不堪。”   “还是别去了吧,让人发现了就惨了。”   “你堂堂云翎山庄少庄主,怕甚。”   “我倒是无妨,北落潜之可是满大庆的在找你呢。”   “那…………还是不去了吧。”   “………………”   终于,又重新恢复了静谧。   躺在软榻上,萧明轩偷偷笑了笑,然后继续看着手里的《武林大全》。   这是一部由武林盟主联合武林泰斗各大门派编纂发行的武林杂志,月刊,每月武林大小事只要是有轰动的都会有报道,譬如玉面郎君有祸害了几个几个姑娘,譬如影子杀手又做了多大的买卖,譬如武林新晋少侠如何如何夜宿青楼云云。   当然武林泰斗后院起火这样的消息是不能刊登的,这是官方刊物,官方那几个人物的面子还是要顾着的,闲来无事的时候萧明轩就会看这杂志,今天武林大会召开,客栈掌柜也是搞来了几本,反正无事他便买了一本,看看这次对武林大会是如何介绍。   占据篇幅最广的自然就是武林大会,而第二的就是百里大侠与易大侠的雪山决斗,再就是安州的那次动乱与云翎山庄庄主萧峰暂住安州一品阁,其他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萧明轩只是扫看了一眼也未注意,只是看到了什么什么大才子又做了一首好诗,什么什么女侠对那谁谁谁芳心暗许。   098:老顽童   等到小二送上晚饭的时候,凌茗瑾歪头伏在桌上,目光忧郁哀愁,就是晚饭也只是吃了几口就搁下了筷子。   “知道你闲不住,我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   吃完了饭,萧明轩将手中的《武林大全》往怀里一放,加上了一件厚厚的紫色披风。   《武林大全》到底是官方的刊物,里面的消息大抵还是有些价值的。   “去哪?”凌茗瑾没精打采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没了热闹可看,她不觉得有哪里能让她打起兴趣。   “到了你就知道了。”萧明轩拿起软榻上的披风丢给凌茗瑾。   凌茗瑾深吸了一口气,披上了披风,跟在萧明轩身后出了客栈。   依旧是大雪纷飞,现在长安还是秋初的天气,江城却是日日大雪封门,一望无际的白,连夜都如白昼。   凌茗瑾两人各撑了一把伞,踏着刚刚被大雪掩埋了污黑脚印的地,一步步离开了小巷。   已经是夜,去看武林大会的人都已经回来了,大街上行人多了些,街尾那家鱼糕丸子的小店依旧生意火爆。   但萧明轩的目的不在此。   他领着凌茗瑾一路前行一路前行,居然到了一座大庄园前。   庄园有梅出墙来,暗香幽幽。   “梅府?”   看着大红灯笼旁那块鎏着金箔的匾额,凌茗瑾轻念了一声。   “这便是江城梅家了。”萧明轩抖了抖伞上的积雪,收起了油纸伞,叩响了狮面兽衔环。   “你是?”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到底是江城百姓,就是这样的天也是一件单薄的棉衣,不畏风寒。   月下踏雪而来,萧明轩又长得不错,这位中年男子自然不会大意。   “临城云翎山庄萧明轩特来拜见梅世伯。”   萧明轩一改常态变得彬彬有礼,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风范。   “萧公子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报。”   听见簌簌踏雪声,凌茗瑾知道那中年男子已经离去,带着铁面具一身男装打扮的她到了大红灯笼下,眯眼看着那几个鎏金的大字,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匾额,当真是出自平南王之手?”饶是凌茗瑾这样不知大庆风土民情的穿越者,也知道平南王这个人。   不过平南王没有名字、   匾额右下角,有一方印,正是平南王的大印。   “那是自然,出了那等事,也就只有远在江城的梅府还敢不避嫌的挂着平南王亲手书写的字了。”   萧明轩走到凌茗瑾身旁,昂首看着那飞龙走凤苍劲有力的梅府与旁一行题文。   听着萧明轩的这句话,凌茗瑾对梅府的印象更深了些,虽未见过梅府老爷,却已经把他想象成了一个仙风道骨的大善人。   待到脚步声再响起,凌茗瑾两人的目光离开了匾额,看着中年男子身后的那名中年男子起来。   虽有皱纹,却不显老态倒显出了男子气魄,皮肤也不如萧明轩白皙,装着打扮也很平常,凌茗瑾猜了许久也没猜出这人的身份。   直到这位中年男子哈哈一声大笑,才让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些事情。   这笑声,与当夜在梅园听见的,却是并无差别。   这时,中年男子哈哈大笑后,也说了话:“不知是萧世侄远道而来,老夫怠慢了怠慢了,你爹呢。他怎的没来?”   爽朗的笑声,并不露老态却自称老夫,看来武林里的人都喜欢这一套,这叫,倚老卖老。   凌茗瑾心中嘀咕不断,却没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待两人亲热一番后她便行了个江湖礼数。   也不多说一句,就静静的站在一旁。   “梅世伯,这是我的朋友,凌茗,凌兄,这是梅不忘梅前辈,你与我年龄相当,可称一句梅世伯。”萧明轩当即拉过了凌茗瑾的手,与梅不忘介绍了起来。   是了,当夜去梅园,是听说梅府的主人叫梅不忘。   萧明轩可称梅不忘,那是因为他的身份与他爹与这位梅不忘的交情,自己与他无亲无故,这一声叫不叫得,凌茗瑾心里还是有数的。   当下她后退了一步做足了敬意。   “梅前辈德高望重,晚辈敬重,还是称呼梅前辈的好。”凌茗瑾自己曾先在肚子里把这句话排练了一遍又一遍,自觉应该辞藻语法都没问题,既捧高了梅不忘,又没贬低了自己,还透着一股股浓浓的敬仰之情,这话,应该是极好的。   可谁知,这话一出,门口的两人却是哈哈大笑,那位开门的中年男子虽未出声,但也可见憋得很痛苦。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说得不妥?还是没有表现出一位后生晚辈对梅不忘的敬重?不会啊……   “萧世侄啊,你这位朋友,倒是有趣的紧啊。”   凌茗瑾不解的听着这无来由的笑声,转头看着萧明轩,却只见他连连点头,立即就把自己给卖了。   “他向来如此,梅世伯别介意。”   “哈哈哈…………”   “哈哈哈…………”   “…………”   凌茗瑾实在是不解,难道是这位梅不忘有什么怪癖,思来想去自己那句话是没错的。   凌茗瑾哪里知道,不是她那句话有错,错就错在她事先没做好准备工作,没跟萧明轩好好打听一下就位梅不忘的英雄事迹。   要怪只能怪她见到那平南王的题字后先入为主觉得梅不忘是如何如何英雄了得豪迈侠义的大侠。   “来,咱们进屋说话。”笑了一阵,梅不忘终于意识到了将客人留在大门不妥,说起了进屋。   进了屋,凌茗瑾才发觉这屋子真是极大,原来在这院子里,居然还有一篇梅林,虽不如梅园那般壮阔,却也是一望满目红。   难道百年望族大家都爱这些花花草草,想到自己第一次入安府时也是见到了爱桃花如命的安风影,此番又是酷爱梅花的梅不忘,她也就进过这两个大家,自然也就只有这么一点觉悟认知。   进了屋,梅不忘与萧明轩似乎是忘了方才那事,居然也没个人出来解释一下他们为何那般发笑,也没有与她介绍一下梅不忘的事迹与梅府的风光。   果然望族里的人,还是有些排斥这身份莫名的人啊!   桌上还温着酒,显然方才两人来时,这位梅府主人正在饮酒,见菜有些凉了,梅不忘让人撤了下去,又吩咐了人备了一桌酒席,说是要与萧明轩与凌茗瑾接风。   凌茗瑾自然知道自己指示捎带的,不过有酒有吃的也不错,犯不着置气。   “萧世侄何时来的江城,怎的也不提前通知一声,现在是住在何处啊?”   菜还未上,两人便饮起了酒。   一杯热酒下肚,寒气顿扫的萧明轩说了一番客套话,然后说出了自己住客栈。   “梅府这么大的地方有的是空厢房,萧世侄好不容易来江城一趟却住着客栈,传了出去别人还不笑话我梅不忘吗,你且说客栈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让人替你把行李拿了来,你就住到我梅府吧。”   话里,居然是不带一点商量,事实上萧明轩也没有多说,只是顺着梅不忘之意说出了客栈的名字。   梅不忘招手叫来了一人,吩咐了两句,便说让萧明轩宽心,行李马上就到。   这位梅不忘,看来也是个有趣人啊!一身呆在无趣的凌茗瑾不时偷偷看一眼梅不忘,把他的举止都看在眼里。   也是这般,她似乎发现了为何方才两人发笑的原因。   这梅不忘,当真不想一个德高望重的前辈,倒像是个爱耍性子的老顽童。   虽然开始说话还带着一股道貌岸然老者的味道,但谈着谈着,这话就没谱了起来,说话也不着边际了起来,若不是还有自己这个生人在,恐怕现在是连着姑娘都讨论了起来。   这……前后差距太大了吧。   凌茗瑾一时没反应过来,连着呆了许久,才被萧明轩悄悄的推了一下。   凌茗瑾愕然回神,见到了梅不忘举起的酒杯,原来是要喝酒。   “这位小兄弟,怎么一直不说话啊?”喝了一壶酒,梅不忘的脸上已经染上了绯红。   “见前辈与萧兄相谈甚欢,不忍打扰。”凌茗瑾见到梅不忘这模样,虽然很想粗口说一句,但还是咽下了。   这个前辈,真心让她风中凌乱泪流满面啊。   这么没风范没形象的前辈,真的是,是,是武林大害啊……   这么一个认知,连带着平南王也在她心里掉了价,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这个一个老顽童结识,定然秉性也是相识,天呐,身不在江湖,还真是不知江湖事啊……   虽然,这个为老不尊在有些时候很好,凌茗瑾也很喜欢这样的人,但这一下的转变,实在是太大了。   “萧世侄啊,你这位朋友,实在是无趣。”   凌茗瑾满头大汗,见这情况也没喝醉啊,方才还说自己有趣,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变了个说法。   “梅世伯,他,他一直如此。”萧明轩强忍着桌下右脚的一阵剧痛尴尬的笑了笑。   “那就随他性子,来来来,我们喝酒,在这年轻一辈里啊,我最中意的就是你了,现在向你这样的孩子,实在是难找了,萧匹夫养出了你这么个儿子,实在是难得,难得啊。”   099:江城梅家   他难道不知萧峰之前差点被萧明轩气得要断绝父子关系?凌茗瑾扶额,看来这位身在江城的梅府主人,消息也是不灵通啊。   当然,梅不忘指的是另一方面,如他这般的老顽童,岂会欣赏那些一本正经好生无趣的人?萧明轩那个放I荡不羁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配上这么一个为老不尊的梅不忘,定是青蛙瞧绿豆,对上眼了。   萧明轩对这一句话很是受用,当即一口一个世伯叫得欢,又是敬酒又是拍马屁,听得凌茗瑾都有些受不住了。   这不是唱黄梅戏,至于吗?这两个人是要厚颜无耻互相吹捧到什么程度………………   一个为老不尊,一个放I荡公子,这两个组合,先前在大门前还是彬彬有礼,一关上了门,却是把盏言欢这般…………   凌茗瑾找不到形容词。   “老爷,两位公子的行礼取来了。”   这时屋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来,萧……世侄,我带你们两去看看厢房,你是要住西厢房还是东厢房呢,两处都空着,你随意选一处。北边那厢房却是住了我的客人。”   梅不忘摇晃起身,拉着萧明轩就要往外走。   萧明轩多年沉淫酒道,这一壶酒下肚自然是无恙,虽然脸上有些红,但也不如梅不忘一般摇摇晃晃。   “记得小时候来梅府,是住的西厢房,那里倒是安静,离着梅园也进,就住那里吧。”   凌茗瑾好奇,这偌大的梅府,就无女眷?来了这许久,却不见一个女人,但碍于自己是客人,也就不好多问。   “好,我这就带你去西厢房,好在我常让下人收拾,厢房也不脏,你们今晚先委屈住下,明日再好好收拾一遍。”   梅不忘身形虽有些摇晃,但走路是没问题,屋外不比屋内温暖,这一出门满脑子的酒气就被冲散,清醒了不少。   “怎会委屈,梅世伯折煞小侄了。”   又是人前人模人样…………凌茗瑾低着头暗自抽动了一下嘴角。   两人一路零零碎碎的说着,凌茗瑾也懒得在意,倒是梅府无处不在的梅树吸引了她的目光,让她频频顿足观看。   穿过一条小径,便是到了两人口中的西厢房,这是个独立的院子,无外乎屋前也种着几排梅树,院子内有客房几间,茅房厨房一应俱全。   “梅世伯今日怎的没去看那武林大会?”   进门的时候,许是萧明轩实在找不到了话,提起了一件正事。   “听那些老家伙演讲么,懒得去,风雪交加的。”   果然,是一进了院子就大改观,梅不忘又成了老顽童的模样。   “世伯生性洒脱,洒脱哈哈……”萧明轩爽朗大笑,与梅不忘在屋子里坐下,看着下人们在生炉子铺被褥。   “你最爱热闹,想必是去看了,可惜你爹没来,不然我定要拉着他不醉不归。”   “我爹现在在安州,是无暇前来的了,小侄倒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还请梅世伯不要告诉我爹我在江城。”   萧明轩一扫放I荡,说得严肃。   “啧啧啧,又是偷偷跑出来的吧,还真有我当年你的风采。”   一旁坐着的凌茗瑾又是抖了抖,对这两个人是彻底没了期望。   “这个,这个,让世伯笑话了。”萧明轩并未给自己辩解,而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你爹的,你到江城里,想必是为了看武林大会跟百里大侠与易大侠的决斗吧。”   好像,从进门开始,两人就在客套吹牛皮拍马屁,萧明轩并未说为何而来。   萧明轩之前从未与自己说起着梅府的主人是他世伯,这番突然来,又说有热闹看,还住了下来,难道?   “知我者,莫若梅世伯啊!”一声感叹,说得梅不忘欢喜不已,凌茗瑾不得不承认,萧明轩拍马屁的功夫是极炉火纯青的,常在世家厮混的他对这一套倒是手到捏来。   “你个鬼灵精,想来来见你梅世伯,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吧。”梅不忘慈爱的摇着头,对萧明轩的喜爱之情跃然而出。   “怎会,是小侄初到江城,念着世伯,便来看看。”   萧明轩咧嘴一笑,露出了八颗大白牙。   “都来江城几天了,才想到你梅世伯,还在这蒙混我,定是知道我北厢房里客人的身份了吧。”   凌茗瑾心中一惊,看来这位梅不忘,也不如想象中的消息闭塞,至少在江城里的大小事,是瞒不过他的。   “知我者,莫若梅世伯啊!”萧明轩讨好的走到梅不忘身后,亲热的与他捏起了肩膀,边捏着还边说道:“世伯,这位大侠,你什么时候给我引见引见啊。”   梅不忘闭目摇头晃脑,实在是享受得紧。   “今晚晚了些,等明日吧。”   想来这位梅不忘是喜爱萧明轩得很,自从凌茗瑾进来这么久,虽然见着两人互相吹捧,却一到萧明轩提出请求的时候他从未拒绝,凌茗瑾不禁又在想了,这梅不忘看来也有四十多了,怎么府中不见女眷,也不见萧明轩提起他的儿子?   以萧家与梅府的关系,若是梅不忘有儿子,想来与萧明轩也是相熟的吧!   难道?难道?   又是无数个难道,又是无数个猜想,凌茗瑾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这个脑子,总是会思维跳跃联想到一些莫名奇妙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比如说,梅不忘是短袖,比如说,丧妻,丧子…………等等如是。   很不道德甚至是缺德的联想,若是没有后来萧明轩的那一段话,她恐怕是一直都会这么认为,因为梅不忘为老不尊的现在在武林少有,既然是少有,那么要是是受了刺激,要么真是这性子。   短袖,可以满足后一条,丧妻丧子,可以满足前一条,这么解释是行得通的。   一直到梅不忘离开下人收拾好了全都退下后,凌茗瑾才问起了梅不忘的情况。   而萧明轩大概也猜到了她为何方才一直不说话的原因,便一五一十的解说起来。   原来这个梅不忘,不是断袖,也不是丧妻丧子,之所以梅府无女眷,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夫人,应该是突变是在五年前,平南王的那场叛变。   那时梅不忘本也有佳人有一个乖巧的儿子,而且年纪比萧明轩少上五岁,是他很喜欢的一个弟弟。   但平南王叛变,梅不忘卷进了这场风波,最后的结果,就是平南王发配大漠,而梅不忘,却是被发配到了江城。   凌茗瑾这才知道,原来梅府也不是原著名,而是后来的。难怪一直也没人说起过什么江城梅家,原是举家迁移而来。   “那后来呢?”   “后来,梅世伯就在这江城扎根了,梅府也迁到了江城,成了江城的世家,只是梅世伯的妻子,却与他和离了。”   ……………………离婚了………………凌茗瑾双眼不停眨动双嘴唇颤抖,任她思维这般跳跃,也没想到居然是离婚了。   “那后来呢?”   “那时梅世伯与平南王一同下狱,很多人以为都是救不成了,还是我爹爹与长公主还有梅世伯的家族出的力,才让皇上赦免了他的罪,其实梅世伯也没罪没做错,只是太重乐儿义气一些,梅伯母也是望族的女儿,当时家族压力太大,只能选择了和离,梅世伯从未怪过她,不过我那个弟弟,却是成了他最大的遗憾。”   原来五年前的叛乱,这个老顽童梅不忘也有参与,可自己怎么的却是没听说过他的事迹。   “梅前辈他干什么了?”   “就是在平南王定罪的时候,与他说了些好话,不是什么大过错,不然也没办法救出来。只是他的儿子梅长苏,却没了。”   “死了?”凌茗瑾瞪大了双眼,对梅不忘的事迹听得津津有味,果然每个不正常的人背后都有一段辛酸史啊!   “你才死了。”萧明轩翻了个白眼,对凌茗瑾这句莽撞的话不悦。   “好好好,我去死,你倒是说怎么回事啊。”为了听到八卦,凌茗瑾自是百般顺和。   “就是没了,被人掳走了,一直没找到,五年都过去了,想来是找不到了。”   萧明轩轻叹了一声,叹出了无尽惆怅。   “就是这样?”凌茗瑾的回答显得是有些不合时宜了,萧明轩恼气的又翻了个白眼,冷冷的说道:“你还要怎样?”   “那梅前辈,就没再娶?”   “哪有那个心思了,整日饮着酒,到了江城倒是爱上了这里的梅树,梅府,也大不如前了,想当年在晋城,那可是鼎盛的百年望族啊,就是旦城柳家也是不及的。”   发配到了江城能保留产业,也是皇上恩赐难得了,还想如往常一般鼎盛,那定是不可能的了,说到这,凌茗瑾也大概了解了梅不忘,心里对他也有了些许改观。   “梅世伯生性洒脱,与一般的望族家主是不同的,以后你与他一起的时候,自然些就好,不必看着他的身份拘谨。”   凌茗瑾哦了一声点头,意犹未尽的一心想着如何让萧明轩说说当年平南王的事,谁知萧明轩却是紧紧的闭上了嘴,左一句右一句只字不提平南王,急得凌茗瑾心里猫抓一般。   “平南王的事你还是少知道的好,以免引火烧身,知道吗。”   看萧明轩的模样定然就知道当年的一些辛秘,他越是如此,凌茗瑾就越是想要探知,可不管她怎么讨好装可怜扮委屈,萧明轩也是继续看着自己的《武林大全》对她视而不见。   无奈,凌茗瑾深吸了一口气,道了句你狠,然后狠狠的摔上了们,去了自己的屋子。   100:大侠   当年平南王叛乱这时虽然玉门城也起了战事,但那时的凌茗瑾被关在那大宅子里,也只能听着些闲言碎语,根本就不知道当年的情况。   听闻今年入夏前平南王曾回了长安,却只呆了几天便离开回了大漠,当时凌茗瑾正在逃亡路上,也无缘一见。   凌茗瑾只所以崇拜平南王,是因为一个故事。   传说平南王叛变,是因为一个女子,虽不知传言有多少可信度,但在凌茗瑾心里,这个从未谋面能为了一个女子冲冠一怒的平南王,却是英雄。当时她还是年幼,但穿越者的心灵却有了三十的年龄,初来这个世界,她见到的都是肮脏不堪的,唯独这个传言里的平南王,却让她看到了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的美。   英雄一怒冲冠为红颜,这是霸王的风范,奈何这个霸王,却依旧败了,被流放到了大漠。   平南王曾是大庆的英雄,听闻现在在三军中他还有军神的美名,有些东西,就算你用皇权掩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遮挡不住的,就如平南王的魅力,就如他的带兵如神。   乍一听到梅不忘这样一个老顽童曾与平南王共患难,又知道萧明轩知道一些当年的辛秘,凌茗瑾这些热闹八卦的心怎能不激动。   可萧明轩淡淡的一句别惹祸上身,便拒绝了她。   难道你以为离了你,我就再也探听不到当年的故事了么?凌茗瑾不服的皱鼻,狠狠带上了屋门。   屋子里下人早已生好了炭火,被褥也是全新的,虽是偏房,但家具摆设也是很雅致,这到是符合了梅不忘爱梅的这个特征。   窗外便是一株梅树,但天气太冷屋子里好不容易暖和了一些,凌茗瑾不可能会文艺到打开窗户吹吹寒风而目的却只是为了看一眼梅树。   从这客房的摆设也可看出梅不忘是个淡雅的人,单看这屋子里的书画瓷器,但是纯一色,隐在江城五年的百年望族,已经退去了晋城的繁华之气,彻底融入了江城这纯色天地。   “临城萧家,旦城柳家,江城梅家,安州安家,这四个百年望族的底蕴,到底有多深厚?”望着墙上随意挂着的那副韩大家的五牛图,凌茗瑾喃喃自语,她虽入过败落的安府,但依旧还是被百年望族的气魄震慑,而今又让了梅府,见到了满院子视若珍宝而在世家价值连城的画作却随意挂在墙壁上,这般财大气粗,有几个百年望族可以?   目前就她所知只有四个。   是夜,一只利箭,嗖的穿破了猖狂的寒风,顶在了那紧闭的窗户上。   凌茗瑾是杀手,不会不知这是什么声音,她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打开了窗户。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实。   惦记着早些见到北厢房梅不忘那位客人的萧明轩今日起得很早,早早的他就敲响了凌茗瑾的屋门,待她洗漱用过下人送来的早点后去了梅不忘住的屋子。   远远的就能听到有人欢笑之声,安一声声爽朗的哈哈大笑不要听也知道是梅不忘的,而另一个声音,凌茗瑾也觉得有些熟。   脑子灵光一闪,她突然想到了前两日在梅园中的所见所闻。   那时的笑声是梅不忘的,那另一个称梅不忘为梅兄的,想来便是梅不忘住在北厢房的那位客人了。   正要问萧明轩那客人姓谁名甚,谁知萧明轩却是快一步入了屋子,凌茗瑾伸出的手愣是没抓住他的一片衣角。   “梅世伯,百里大侠。”   正在凌茗瑾心中嘀咕进屋之时,先她一步而入的萧明轩恭敬的与屋子里坐着的两人行了个礼。   百里大侠…………凌茗瑾嗫嚅了一声,难不成要在雪山之巅与易大侠决斗的百里大侠,就住在北厢房?   见凌茗瑾身前呆滞,萧明轩赶忙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不可失了礼数。   “晚辈凌茗,参见梅前辈百里前辈。”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百里兄啊,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我那萧世侄与他的朋友凌茗了。”梅不忘与百里大侠对坐,已经用过了早点的他们正在下着一盘棋,越是年纪大无所事事,就越是喜欢这些可打发时间又可修身养性的事。   “哦?这就是萧峰萧庄主的独子萧明轩?”百里大侠赞许的目光落在萧明轩身上,哈哈的笑了两身。   又被无视了……凌茗瑾心中暗叹一声,微微抬起了头,偷偷打量起这位百里大侠起来。   年纪约摸三十五六岁,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眼睛闪闪有神采。他看人时,十分注意;微笑时,露出一口整齐微白的牙齿;穿一件旧青布棉袄,腰上束条蓝布围裙。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夹着黑泥巴,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玉石棋子,这形象,很普通,普通得可以给一个大侠掉价了。   难道只有武侠小说里与电视剧来的大侠们才会喜欢白衣仗剑?怎么自己到了大庆,却从未见过白衣飘飘的侠士。   除去那位酷爱白色的白公子,她还真没发觉自己见过多少喜欢穿白衣的男子,虽然萧明轩也会穿,但也只是偶尔,本说在江城这个时节,一袭白衣是多浪费酷的装扮,没想到先是在武林大会举行当日只见到了一个赤着臂膀的白衣肌肉男与柳芊芊,却是一个穿白衣的都没见到。   事实经验告诉凌茗瑾,电视剧,不可信,不可信啊!   “这位凌兄弟,为何这般目光深沉若有所思啊?”要说百里也是灵觉十分了得,凌茗瑾不过是扫看了一眼,便被他发觉。   “只是觉得百里前辈德高望重,一直敬仰,不想今日见了真人,心中激动罢了。”凌茗瑾气定神闲,回答得很淡定。   一旁萧明轩偷偷发笑,记得昨日见到梅不忘的时候,凌茗瑾也是这般说的。   听到身旁的笑声,凌茗瑾尴尬得脸颊一红,可碍于两位前辈在场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暗地里瞪了萧明轩一眼。   “这位凌兄弟倒是有趣得紧啊。”伴着一声哈哈大笑,相貌平平打扮平平的百里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有道是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若是这百里稍微爱干净整洁爱打扮一点,也是有那么一些侠士味道的,就如萧明轩,不管他行为如何龌龊不堪,但说了出去谁也不信,那就是得益于他原先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听着这一声哈哈大笑与那一句有趣,凌茗瑾只觉得又回到了昨夜,当时梅不忘也是这般形容自己,但在不到一盏茶的时辰后,他又说了一句自己好生无趣。   这便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凌茗瑾暗中瘪嘴,再抬头时确实笑脸如花,看的一旁的梅不忘心乍一跳。   “萧世侄啊,你爹现在在干嘛啊?听说是暂住到安州了?”   有云翎山庄这块金字招牌,萧明轩走到那里都有这些莫名的长者亲戚,早就习惯了这些称呼了的他见是问道了他爹,赶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哎的叹了一声。   “他老人家在安州置办了些产业,前段日子出了事,就自己过去照顾了。”萧明轩虽是第一次与这位百里大侠见面,但因着父一辈的关系,也不算得是生人,倒是凌茗瑾这个拖油瓶,却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生人。   反正是来混吃混喝的,凌茗瑾也不在意这些东西,没人搭理她她便在一旁自娱自乐,也不管老顽童梅不忘与百里大侠的喜恶。   萧明轩见百里大侠,自然也是为了半月后那场决斗,向来爱八卦的他主要是想探听一些隐情内幕,但现在这局面,却是让他有些张不开嘴。   与百里大侠瞎扯了许久,萧明轩以不打扰两人下棋的名头带着凌茗瑾离开,走在路上,凌茗瑾不止一次的问起这位百里大侠与易大侠之间的故事,却都被萧明轩三言两语的搪塞了过去。   “我看你是不知道了吧。”   素来萧明轩就是百晓生,什么小道消息辛秘内幕都知道一点,再加上她丰富的口头表达能力与丰富的想象力,总能把凌茗瑾唬得一愣一愣的深信不疑,现在这时候的这个问题,还真是把他难住了。   因为谁都不知道百里大侠为何与易大侠反目,要想知道真正的真相还得请教这两人,但这事谁好开口去问,所以世人也就只知两人反目,却都不知为何。   两人去鱼糕丸子店各要了一大碗鱼糕丸子,胡乱的吃了些后又在大街上瞎逛了一趟,萧明轩出门时特地带上了铁面具,为的就是万无一失的安全,凌茗瑾也不例外,这冰冷的铁面具在一定程度上能给了她安全感。   江城虽大,却没什么逛头,转了两圈,两天又回到了鱼糕丸子店前,现下大多的人都去了城外看武林大会,两人却懒得跑,见实在是没地方去,两人又进了鱼糕丸子店,要了最小碗的鱼糕丸子。   “哎,你们听说了没,就是先前,擂台上出了个少侠,好生了得啊,一招就把对手打下了擂台,之后连战十场,十场都是一招制敌啊。”   101:连环命案   方吃了一口,凌茗瑾爱八卦的耳朵便听到了这么一句。   “这个少侠可有名头?”与那男子同桌的男子来了兴趣,等那男子一说完就问了起来。   “这到是没有,就是三位评委见了,也是连连点头赞好呢。”   “没有名头又能一招制敌,那便是对手太弱了,武林大会都只要叫了报名费不怕死就可以去的,武艺不济的大有人在。”   见男子说得玄乎,男子不屑的泼了桶冷水,以往就是有这样的黑马,也要等到比赛最后十天才见得到苗头,现在武林大会才刚刚开始,谁会这么快就露了本家功夫让人有了破招的办法。   “弱也不至于太弱,有两个还是青城的弟子呢。”   男子被这么一泼冷水,心里很不是滋味,虽说擂台上赢得是拿少侠,但作为第一个来流传八卦的人,他心里自然是与有荣焉的。   “青城?那可了不得?你旦说说那少侠姓谁名甚?说不准是那个大家里的人呢。”最先问话的那名身着青色棉袄手握汤勺的汉子昂首说道。   “那少侠带着面具,也不知长的是什么模样,听说是叫祝纸填,无门无派,也不是大家里的人,也不知是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今日破了数十名对手,现在已经下了擂台了,再要看他打擂台,也要等到五天后了。”   说到着,这位男子无比自信,这细细算来还算是第一手消息,要不是他曾在一家客栈见过这少侠一面,也不会得知这些消息。   “这么说,倒真是个了不得的少侠了。”众人嘘嘘,恰好手中的鱼糕丸子也吃完了,八卦已经再无热度,他们起身付了钱离开,唯有那名最先说话的男子还坐着,慢慢的吃着手里已经微凉的鱼糕丸子。   “你说,这位祝纸填,是什么来头。”   见萧明轩皱眉沉思,凌茗瑾好奇的问道。   “暂时也不知,能见上一面就好了,若真是无门无派无靠山自学了这一身武艺,假以时日江湖上他的名声必然响彻四方,若是真有靠山,只怕江湖十几年后又要出一个泰斗了。”   萧明轩双眉紧锁,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被萧明轩这么一说,凌茗瑾心里对这位罗天衣少侠的兴趣是越发的浓了,日后江湖的大侠啊,怎么也是要见见的。   “哎,你去打听打听,问问这祝纸填住在何处?想来他打了擂台,暂时是不会离开江城的。”   打听消息这样的事,还是萧明轩做起来比较顺手妥当,上次凌茗瑾自己去打听消息,硬是没问出个所以然,倒是萧明轩一上前,那姑娘却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问的没问的都说了。   虽说这是因为异性相吸同性相斥,但到底还是萧明轩这仪表堂堂的人去打听好些。   被凌茗瑾这么一吹捧,萧明轩也是有些自得,大口咽下一个鱼糕丸子后,他是大手一拍桌面气势十足的起身与凌茗瑾说了一句:“等着我的好消息。”   那名说武林大会的男子已经出了店,萧明轩正是要去追他。凌茗瑾支持的点了点头,目光满是期盼。   等到萧明轩大步阔阔踏出了小店,凌茗瑾才轻松的呼了一口气,要骗萧明轩这样头脑简单的人,还真是简单。   “老板,结账。”   因为来了几次,凌茗瑾对鱼糕丸子的价钱很清楚,放下了两碗鱼糕丸子的钱,她便离开了小店,想着与萧明轩相同的地方而去。   她并不是要去找萧明轩,而是萧明轩去的那条路,也是她要去的。   路上行人稀少,武林大会召开第二天,江城百姓对这一年一度的武林盛典的热情还未退却。   但这江城的寒风,却是比昨日更加的刺骨了,饶是凌茗瑾穿着一件厚厚的裘衣外面披着一件貂皮披风,也被这寒风刺得瑟瑟发抖。   走到一条小巷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虽然地上的诗词已经被大雪淹没了很多遍又被脚印踩得无影无踪,但她依旧还是看到了那支横在墙角的梅枝。   当日是不是梅不忘走这经过看到了自己所写的诗句她不得而知,这也不是一件值得她留意的大事,顿足了片刻,她转身离开。   她最终停留的地方,是原先自己与萧明轩住的那家客栈。   也不是落下了东西,也不是欠了住宿钱,而是她要来见一个人。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中等个子,穿着一件蓝布棉袄,腰间扎着一条粗大的绳子;赤着臂膀,发达的肌肉,在肩膀和两臂棱棱地突起;肩头上被粗麻绳勒了几道红印子,更增可了他那强悍的气魄;没有留头发,发茬又粗又黑;圆脸盘上,宽宽的浓眉下边,闪动着一对精明、深沉的眼睛;特别在他说话的时候,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很引人注目。   乍一看去,这只是个健壮、英俊庄稼人。   但这个庄稼人凌茗瑾却是认识,而且以前在安州的时候是几乎每天都会见到一次。   他不是庄稼人,他是小巷口那个生意不好的铁匠铺的铁匠。   也是五皇子派来监视她的人。   想不到这次自己与萧明轩一路逃亡到江城,就是都察院都没跟来,他却跟来了。昨晚入睡前的那只利箭上绑着一张纸条。   “想不到,你的鼻子比都察院的还厉害。”凌茗瑾以前一直小瞧了这位铁匠,今日才知,这位铁匠的不同寻常之处。   毕竟在找到他们踪迹的这件事上,都察院有很多人一起在找,而他应该只有一个人,五皇子是不会在这里时候出手让人发觉他与自己有干系的。看来五皇子这个人,也不是个好唬弄的主啊!凌茗瑾以前还在想五皇子为何只派这么一个铁匠来监视着自己,今日这么一想,倒是自己狗眼看人低把人看扁了。   这铁匠,武艺只怕与萧明轩也是不逞多让了。   “凌姑娘能到了江城,才是出乎罗某的意料这外。”这位想庄稼人一般打扮的铁匠举着手中的酒杯一口饮尽,全然是一幅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可知道我在江城?”   这个他自然是五皇子了,现在是在客栈,凌茗瑾自然不会去说去那些敏感的词眼。   “罗某已经写了信,过两日便知道了。”   这位铁匠,原是姓祝,凌茗瑾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你是打算怎么办?”   “凌姑娘一人游历山水,怕是不安全,不知身边可缺一个护卫?”   这话说得,听着是请求,却是让凌茗瑾无法抗拒。   这便就是要寸步不离的盯着自己了,这该如何是好。   “只怕以罗兄的身份,不合适吧。”凌茗瑾笑得随意。   这位铁匠也知她话中深意,只是自斟了一杯说道:“我本是闲散惯了的人,也不曾见过世面,还望凌姑娘不要嫌弃,罗某别的不说,一些蛮力倒还是有的。”   这便是说他虽是五皇子的人,却从未跟在他身份,也未见到那些大人家,别人不会知道他的身份。   凌茗瑾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罗兄为何要随在我这样的女子身旁,误了前程。”   铁匠知她是在抵抗,因此也不动怒,试想任谁知道自己日后有了个监视她的跟屁虫也会是这态度的。他笑了笑说道:“跟着姑娘,就是罗某的前程,还望姑娘小心些,不要丢了罗某的前程。”   “好吧,你叫什么。”   凌茗瑾无奈摊手,长呼了一口气说道。   “罗天衣。”   “好吧,日后你便跟着我。”   出于一人的坚持一人的无可奈何,这场对话很快便结束,而住在这家客栈的罗天衣也结了住宿钱,与凌茗瑾上了路。   一人来两人回,坐在鱼糕丸子店内,凌茗瑾暗道了声幸好萧明轩还未回,不然又要生出许多的事端。   不过就目前看来,最大的事端便也就是眼前的这位罗天衣了。   罗天衣倒是很配合,一口一声的叫着小姐,尽到了护卫的本份。   早在客栈就谈好了身份,凌茗瑾也只得接受,她只是想着等下要如何与萧明轩解释,毕竟他才出去一会儿,而自己身边就这么的多了个护卫,实在是不好说。   若说武艺,萧明轩就够了,而且他们是在逃亡,多个人就多个累赘,想了想,凌茗瑾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果真等到萧明轩来回的时候,兴高采烈的他一见到罗天衣就疑惑的问了句这是谁,听到凌茗瑾说是新请的护卫,萧明轩是跺脚无语数落了凌茗瑾起来,待萧明轩火气消了些,凌茗瑾将他拉到了一边,与他说了自己与五皇子的那一档子事。   “这么说,你是被逼的了?”萧明轩目光不悦的扫看了一眼气定神闲吃着大碗鱼糕丸子的罗天衣。   “当然,不然谁愿意身边跟这么一个人。”凌茗瑾拍腿赞同,大吐苦水。   “那就好,就先让他跟着,反正他也不会害你,跟日后我去长安的时候与北落斌说一声,我的面子他还是要卖的。”   说完这些,萧明轩让凌茗瑾松开了一直握着他衣襟的手,缓缓的走到了罗天衣对面坐下。   102:破庙里的乞丐   明明之前是吃了早饭出来有吃了一大碗一小碗鱼糕丸子,但这时萧明轩又招手让老板上了一大碗鱼糕丸子。   这不是…………凌茗瑾无奈摇头扶额,当初萧明轩初见戎歌时好像也是这般,不过那次是面条。   不过这次罗天衣到不如戎歌那般配合,在狼吞虎咽了几个丸子后,他停了下来,然后抹了抹嘴,说了句:“饱了。”   萧明轩不悦无趣的一甩手中的汤勺,叮当一声响惊得正在无奈扶额的凌茗瑾抬起了头。   “回去。”   拂袖转身,声音来满是不悦。   跟在萧明轩身后,凌茗瑾心事重重,虽说罗天衣不会害自己,但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天天被一个男人盯着,她就浑身不自在,她就想一剑捅死罗天衣,但无奈的是她打不赢罗天衣,所以她只能继续不自在着,一直到自己能敌过他,或者自己找到别的办法。   其实还一个办法,但鉴于成功率几乎为零,凌茗瑾果断放弃,若是把罗天衣拉到自己阵营中直接变成自己的眼睛,那所以的烦恼忧愁就烟消云散了。   思来想去也是如此,凌茗瑾索性懒得去想,反正怎样都是要生活,自己总不能为了这事寻死觅活的让大家都不安生。   回到梅府的时候,梅不忘不在,听昨天开门的那个中年男子也就是梅府管家说梅不忘与百里大侠出去了。   萧明轩倒是问了一句去了哪里,管家也是不知。   因为多了一个人,西厢房自然还是要收拾一下的,这事自有梅府下人去做,在萧明轩的特意安排下,罗天衣住到了他旁边的屋子,也就是说罗天衣的住处离凌茗瑾中间隔着他一间,总是一段距离,凌茗瑾安心了许多,萧明轩也安心了些。   凌茗瑾突然想到之前萧明轩是去打听那个叫祝纸填少侠,后因罗天衣的事这么一搞她也忘了,一闲下来的她问起了萧明轩此事。原来这名叫做祝纸填果真是一个无门无派无靠山的少侠,因今天大战十余场未败,可直接晋级到五日后的第二轮比拼,暂时下榻在松雪客栈。   “若明日无事,我们去见见?”凌茗瑾虽不知萧明轩这些消息来自何处,却知道他对打探消息有许久让她意想不到的方法与渠道,到底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若说没在手上留一点保命的本钱,那是谁都不会信的。   “你还是想想怎么把屋里那位解决吧。”萧明轩怒了努嘴,然后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你不是说也要等出了江城吗,现在想也是徒增烦恼,虽说一个男子跟着一个姑娘家不太合适,但这不是有你吗,以后你帮我多看着点他就行了,相对我还是对这位祝纸填比较有兴趣。”   同时草根,草根对草根的兴趣自然更大一些,祝纸填无门无派也无靠山有了今日的成就,在大庆这个社会实在是难得,她只能解释要么真是这少年勤奋天资聪颖运气好,要么就是他有一位不出世的师傅,不是有许多老人家老前辈都喜欢隐居,然后隐着隐着就寂寞了,寂寞之下就收徒,指导一下武艺免费得了个保姆,实在是划得来。   “我看你还是闲得无聊,嚷嚷着要看武林大会,买了票又不去了,现在又要去干些无趣的事,还不如在家里坐着,唉,我说银票还剩多少?”   萧明轩对凌茗瑾每次突如其来的想法总有许多抱怨,虽说他也爱热闹,但他总能把持一个度,但凌茗瑾这三分钟热度的模样,实在是让他无语。   “我看看,没多少了,就四十万了。”凌茗瑾对这个倒是记得很清,在修城到江城一路大手大脚,没想到却是花了这么多。   “你不是嚷嚷着要干一场吗?我看,今天晚上我们就干他娘的一场怎样?”   “你不是说在江城高手太多,要小心吗?”凌茗瑾偏过头,说不干的是他,这番倒是他主动提出来了。   “小心些就行,谁会知道住在梅府的贵客是那啥啥,方才我去松雪客栈的时候路过一个破庙,咳咳,见到了许多无家可归的乞丐。”   原是善心大发了…………凌茗瑾凝重的神情渐变欣喜,若真是为了这,她定是要支持的。   “然后,然后我就想,能不能拿些银子去救济下,但我们也就这些了,若是给了他们我们下次再跑路咋办,所以干一场是必须的。”萧明轩边说着边打看凌茗瑾的脸色,他向来知道她是爱钱如命的,这番要她放血,也不知道会如何说自己。   “我看你是早有准备吧,我说怎么突然来拜访你这梅世伯,又一句话不说就搬了进来,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啊?”凌茗瑾故作脸上冷清。   “这个…………没有。”   见萧明轩满脸绯红,凌茗瑾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说道:“你要做善事我怎会说你,我以前杀了不少人,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现在有空,你不若就带我去那破庙看看?”   见凌茗瑾在包袱里拿出了一叠银票塞入了衣袖,萧明轩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凌茗瑾虽说有爱钱这样的陋癖,但心地善良这一点还是能弥补得了那一个小小的缺陷的。   两人要出门,那罗天衣自然是要跟着,凌茗瑾不知他一人是用何办法一路追踪至此,就算她想知罗天衣也不会告诉她,既然已经应下了让他当护卫,那也是没得办法,虽然自己陋习无数,但说到做到这一点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破庙里是一幅人间悲剧。   江城正是寒冬,日日风雪交加,但这处四处漏风的破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乞丐,听说这还是好的了,在武林大火还未召开时,乞丐更多。   乞丐身上的棉衣已经看不出了颜色,全是污黑如墨。   问起为何流落至此也不去乞讨整日呆在破庙,乞丐的回答是:“这几日都出了命案。”   死的自然都是他们这些无人顾及的乞丐,虽然有人去报了官,但知州也未来查,只是简单走了个过场就把人埋了,乞丐素来是最好解决的,也无家人,一张草席裹了挖个坑埋了就行,开始大家也未注意,可是一连着几日都出了命案,他们自然是不敢再出去。   “那你们以何为生?”凌茗瑾心有戚戚,不解的问道,不去乞讨,这么一大群人以何为生?   “江城别的没有,这雪自是极多,每日煮了些雪水吃了,也熬过来了。”回话的有气无力,显然已经是多日未进食。   难怪萧明轩会动了恻隐之心,这些被人遗忘在破庙的乞丐,居然是这样度日。   “娘,我好饿。”   在墙角那些稍微暖和一点的地方,一位蓬头垢面的妇女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见到小女孩惨白脱皮的嘴唇,凌茗瑾心中一酸,问道:“她可是病了?”   她也曾做过乞丐,最是知道乞丐的苦,但凡有一点生计活路,谁愿做这三餐不保让人鄙夷嫌弃的乞丐,倒是没了法子,当年自己年幼,谁也不愿收下一个只要一顿温饱的自己,现在这些,怕又都是如此吧。   “前晚大风,受了凉,一直发着高烧,这位公子,你救救她,救救她啊!”   先前众人还都懒懒的靠着墙,虽目光有期待却都没说出声,这番这妇女一顿哭诉,顿时引起了破庙里的哀嚎连天。   凌茗瑾最是受不了这些,她既然来了就是要帮的,她让罗天衣去请了大夫。   目光有些发红的罗天衣没有多说一句,领了吩咐就走了。   凌茗瑾安抚了一下众人的情绪,也未直接给众人银子,而是出了门,与萧明轩来到了大街上的包子铺,买下了所有的包子,然后让老板送到了破庙,一家肯定是不够的,她与萧明轩两头行动,跑遍了江城所有的包子铺后才回到了破庙。   罗天衣也请来了大夫,应该说是被硬拖着来的,说到这,凌茗瑾倒是改变了一些对罗天衣的看法,大夫一听是来破庙给乞丐治病哪里肯来,连着给要把罗天衣哄了出来,也是罗天衣没了法子,才拔出了剑,逼着大夫来了这里。   蛮人又野蛮的法子,干净利落,这点凌茗瑾很欣赏。   有了吃的,又请来了大夫,破庙内的哀嚎烟消云散,乞丐都是知情感恩的一个个跪着要给凌茗瑾三人磕头感谢大恩,虽只有几个包子的恩情,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救命的。   在这风雪交加的寒冬,他们的朋友兄弟连连被杀官府不理,无以为生的他们本陷入了绝望,此番凌茗瑾出现,不只是解了他们的饥饿,更是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一个包子在别人那里,是可随意丢弃的东西,而在这件破陋的破庙,这就是他们的命。   凌茗瑾也最是受不得这些,见众人都分到了包子而大夫也开了药,她便离开了,也没说自己住在何处姓谁名甚。   她不是回梅府,而是去买了些东西,那么个破庙,总是无法维生的,若是能有便宜的宅子自然是好,若是没有那便买些棉被过去。   103:打劫!!   在大街小巷与人打听了许久,也没见到有转卖的宅子,叹了口气,凌茗瑾带着两人去了江城最大的布庄,订了二十床棉被,让人送到了破庙。   虽说她有恻隐之心,但天下的乞丐何其多,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这么一忙,又是到了深夜,回到梅府的时候正下着鹅毛大雪,凌茗瑾今日疲倦,也就没说起去踩点的事,萧明轩也说等明日,两人便早早的睡下了。   清晨大早起床,吃过早点后总算见到了梅不忘,作为客人有带了个人来总是要跟主人打招呼的,好在这事萧明轩已经与管家说了,以他与梅不忘的关系也只是小事。   萧明轩并没有与梅不忘问起这江城为富不仁的富庶之家,而是与凌茗瑾罗天衣去了归去来,那里人多口杂,最是好打听又不显山露水的。   罗天衣今天显得有些疲累,一看满眼的血丝便知是昨夜没睡好,凌茗瑾特意给他点了一碗参汤,而自己却是与喝茶,萧明轩依旧饮酒。   许是昨日破庙之事对罗天衣有感触,今日他对凌茗瑾的态度也好了许多,脸色也不如之前冷冰冰了。   等了许久茶也喝得没味了的时候,才总算在归去来的客人里听到了一些话。   比如城南那个赵家有怎么怎么了,比如城北那个佟家又怎么怎么了,竟然还有关于昨日有人做善事救济乞丐们的八卦。   有人赞了几句好人,有人则是不屑的说着,有本事你让他们去救,大庆的乞丐这么多,能救得过来?   凌茗瑾觉得这种事看的是她自己的想法,她想救便救,想不救便不救,常人的闲言碎语,已经不能左右她的思想行动。   他们锁定了目标,城北佟家的那位少爷又把一个姑娘祸害了,不说别的,就这一点,就足以如凌茗瑾与萧明轩去走一遭。   罗天衣并不知两人打的什么主意,只是见两人眉来眼去的有些疑惑,不过就他这个身份也不好问什么,就只好继续喝着参汤继续疑惑。   一直到入夜的时候,他才知道两人眉来眼去的原因。   并非是男女通情,而是要去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其实两人本是要瞒着罗天衣的,无奈两人正要给他放迷香的时候被他逮个正着,无奈之下只好和盘托出。   出乎两人意料,身为五皇子暗侍卫的罗天衣居然一句话也没多说多问直接加入了进来,本想身为五皇子的暗侍卫,自是有些大义炳然的原则,却不想这罗天衣随心所欲到了这样的地步。   有罗天衣加入,凌茗瑾自然是乐得高兴,有他这样的高手加盟,那她的工作量就能减轻许多,喜闻乐见的结果,她很喜欢。   城北佟家离梅府有些远,现在天色还只是朦胧,所以三人走得不急,要说这平常见了这黑夜白雪,倒是觉得喜欢得紧,今晚见了,却是无奈得紧,这无法天黑,做飞贼总是有些心虚不便。   在大街上,凌茗瑾掏银子给罗天衣也买了个铁面具,虽说心虚,凌茗瑾三人都没有打退堂鼓,江城现在武林高手很多,但他们也不会这么倒霉就遇着了爱好管闲事的侠士,其实大多的江湖人还是没有那份正气的,这也是这些天凌茗瑾所见所闻得出的总结。   走过江城最热闹的大街,凌茗瑾又听到了许多的传闻,那位少侠祝纸填的八卦还在盛传,佟家的那些事别人也是津津乐道,而凌茗瑾三人所做的救济乞丐一事,也被传得悬乎。   时间尚早,三人觉着有趣,便凑着听了起来。   在讲诉人口中,三人摇身一变成了某大家的富公子,因武林大会召开来了江城,不忍见到乞丐凄苦相助。   当然这是凌茗瑾的总结,别人说的却是加了许多枝节,听着这讲诉,凌茗瑾三人都是不约而同的笑了笑,不予评论。   让凌茗瑾有些意外的是,在三人出了人群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白色身影。   “旦城柳芊芊。”当日那一句冰冷的话还响彻在耳边。   二回生二回熟,此番心情大好又遇着了熟人,凌茗瑾自是要上前打招呼的。   “柳姑娘。”   “是你?”依旧是冰冷如寒潭的语气,柳芊芊正手握着一只绣着牡丹的香囊。   “上回匆匆离去,没想到今天却是在这见到了你。”凌茗瑾对这冰冷的语气已经有了一次见识,这次自然不会向上次那般自惭形秽。   “嗯,公子何事?”柳芊芊也没表现出惊喜的模样,而是继续看着那香囊上的牡丹绣工,古井无波的眸子很是好奇。   “没……事,没事,就是见着了熟人,上前打个招呼。”被柳芊芊这个直接的一问,凌茗瑾倒是有些接不上话了,听着身后萧明轩与罗天衣的憋笑,凌茗瑾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那既然没事,那芊芊告辞了。”   微微颔首,柳芊芊离去。   望着高傲清冷的身影,凌茗瑾依旧呆着没反应过来,这就是冰美人,跟山顶洞人似的,不会客套,说话直溜溜的,竟是把凌茗瑾这样厚脸皮的人顶得无话可说。   “添堵了吧,我说这样的姑娘,就不能这么与她说话,下次见着了你就看我怎么做。”身后是萧明轩放肆的大笑,罗天衣倒是没什么,但看着凌茗瑾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股莫名的东西。   “知道你是妇女之友,下次你若是把这个柳芊芊拐了来,我就拜你为师。”凌茗瑾吃了两次瘪,心里虽不服气,但对柳芊芊这个性子确实无可奈何。   “这可是你说的,罗天衣,你要给我作证,你不知道这人,特没脸没皮,转身她就能装失忆。”萧明轩欢乐的拥着罗天衣的肩,乐得捧腹大笑。   凌茗瑾心中大叫一声不好,再看罗天衣时,之间他眼神里又多了一些戏谑。   这不是败坏她的名声吗……凌茗瑾狠狠跺脚说道:“罗天衣,你作证,要是他没把这柳芊芊拐来,他就得认我做师傅。”   罗天衣笑得玄乎,点了点头。   不过萧明轩有异议,他伸手打住了凌茗瑾的话说道:“我可不要这么笨的徒弟,我换个要求,若是我真做到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便答应,我敢说,输的肯定是你。”凌茗瑾接触过两次柳芊芊,虽说交流不多,但也知道一些她是什么样的人,萧明轩胸有成竹,她也胸有成竹。   “我不多说,到时候我领了来你可别耍赖。”   热闹的大街两人越说越起劲,听得一旁的罗天衣头大如斗,他是五皇子的暗侍卫,恐怕这个世界除了五皇子外,没人知道他的过去曾经,五皇子曾说,没有牵绊,便没有死穴。   一直以来罗天衣都是这么干的,所以他没有朋友。   凌茗瑾与萧明轩两人之间的友情,他是羡慕却又不敢触碰的,都是各有目的的人,还是只有利益关系的好。   这次去佟家,是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那日在破庙回来后他一直没有睡好,连着白天都是精神恍惚,本以为凌茗瑾的善心止于此,他是护卫,也没能力去救助,却不想发现了凌茗瑾与萧明轩的小动作,知道了他们的打算。   用凌茗瑾的话说,这是劫富济贫的善事,他很赞同,凭什么那些人就可以吃香喝辣的为所欲为,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自己不是殉道者,却可以做一个侩子手。   劫来不义之财救济需要救济的人,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人生的价值,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同伴。   前往佟家的这一段路不长,但他们却走了很久,一路凌茗瑾萧明轩两人嬉笑争论,倒也不觉紧张,罗天衣素来就是行走在黑暗里的人,虽说盗窃不是他的本职,但这样的事他也做过不少也没什么好紧张的,目的不同意义不同的盗窃,让他的血都有些沸腾了。   终于在穿过一条大街后,他们看到了佟府,门外挂着四个大红灯笼,大门倒也没有守卫。   他们是来盗窃的,自然是不会走正门,在佟府百米外三人就停下了脚步,然后转道进了一旁的小巷。   佟家也算得江城里的大福之家了,不过与之百年望族梅府来比,还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江城果然是最适合梅树的地方,几乎是每家每户都种着梅树,佟府也不例外,三人翻I墙而入的第一眼,便是看到了几排梅树。   佟府虽不及梅府,但在地皮廉价的江城,这佟府建造得还是很宽广,大多是些景致,凌茗瑾也未多注意,一心寻着佟家家主的屋子。   我们是来盗窃的不是来观光的。见到萧明轩优哉游哉的时候,凌茗瑾狠狠跺了一下他的脚,拉着他迅速的藏到了一座假山石后,避过了两个走过去的家丁。   罗天衣在这方面极有经验,也不用凌茗瑾多说,早早的就寻到了藏身之地,想来他也曾为五皇子做了不少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凌茗瑾并没有起疑。   104:夜黑风高   佟府的屋子很多,这要归功与佟府家主那永远无处发泄的男性荷尔蒙,单就他一人,就有十三房小妾,加上他爹留下来的八位,再加上他那些小妾生下的女儿,加上他儿子取的那些小妾,这佟府简直就像是个青楼,除了家丁与佟姓的几个男人,全都是女人。   这一点,是梅府远远不及的。   凌茗瑾心中感叹着这佟家基因优良慢慢前进,谁知走了几处都是走到了小妾的屋子,碍于房间太多,凌茗瑾决定分头行事,找到了家主房间后在原地集合。   罗天衣第一个反对,不过不是如萧明轩一般用嘴反对,他是出了手。   只见一招锁喉擒拿,一名路过的家丁便被他拖入了假山后。   之后便是一番恐吓与盘问,不得不说凌茗瑾是这段时间一直悠闲爽了,居然是忘了自己的本分是干嘛的,盗窃这种事情自然是速战速决,怎能耐着性子去找,罗天衣的这一出手,她茅塞顿开,主动承担起了盘问的职责。   又是刀子又是恶狠狠的神情,这家丁哪里受得住,没问了几句就和盘托出,给三人指明了家主的屋子。   有什么是比命重要的,一个家丁是没有舍生取义的胆识的,用这方法恐吓最是省事,对罗天衣的这个举动,萧明轩也很赞同。   在问清了一些细节后,萧明轩却是最后出了手,只见他狠狠一挥手,手肘顶在家丁的脖子上,家丁歪斜倒地,竟是晕了过去。   有人指明了路,就算屋子再多,对三人来说也只是虚设,沿着铺满了雪的小径,三人快速的到了一个屋檐下,然后一个把风,两个打开了窗户翻身入了屋。   只听见屋内方起了一声谁?便再没了声音,想是佟家家主被两人已经制住,站在屋檐下,罗天衣高度警觉,若是有人来了,他便闪身躲藏,若是有人走近,他便学起了鸟叫,警示屋内的两人。   不得不说这佟家家主倒是极会享受,屋子里居然有个大浴池。   若是拥着美人在这冬日泡个小澡,这小生活,这小日子,啧啧啧…………   萧明轩鄙夷的看了一眼啧啧称赞的凌茗瑾,凑到了她耳边说道:“我们是来盗窃的不是来观光的。”   凌茗瑾幡然醒悟,赶忙解开了缠在腰间的布条放到桌上展开。   重物自然是拿不得的,拿了些金银珠宝,凌茗瑾便开始寻找银票金库所在,一般家主都会把这些放在自己屋内秘藏,一般人是不知道的。   要找到这金库所藏之处也简单,就是些暗道开关,总归是在四周墙壁与地下三尺,凌茗瑾曾在电视里见过也在修城实践过一次,总结这就是一个真理。   在她的吩咐下,萧明轩重点在墙上找,而凌茗瑾却是一步步的在屋里走着。   最终萧明轩摸索了一阵,在一面墙上的一幅画后发觉了异常处。   那里敲打的声音与其他处不同,像是空的。   听得萧明轩的招呼,凌茗瑾赶忙上前,敲了敲,确实是空的,可也无处打开,这应该就是有机关了。   在画卷之下的案台上,她将所有的贡品烛台动了动,并未发觉异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拿拿灵位的时候,那灵位却是纹丝不动。   凌茗瑾面露喜色,赶忙小心的试着扭动,果真灵牌向右转动的时候,那处打开了一道小口子。   这金库不大,也并没有多少金银,多的是银票,现下大庆国泰民安,银票通行,十多年也没出现过贬值,虽说金银放在家里安心,但若是出行却是不方便,所以一般富裕的家里都会打量备着银票。   装了全部的银票包裹空间还很大,凌茗瑾便又拿了些金锭,等到实在是塞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在萧明轩的催促下背上了包袱翻身从窗户而出。   这是凌茗瑾生平以来第一次为了自己和乞丐盗窃,并没有多大的波折与困难,相反因为分工得当与罗天衣的经验丰富,他们这一趟可说是顺风顺水,看着桌子上那打开的包袱里的金银珠宝银票,就是干了几次打家劫舍之事的凌茗瑾都有些云里雾里,不是说江城现在高手如云吗?怎么盗窃这么简单?   高手确实很多,但不是每个高手都吃饱了没事深夜到处溜达的。萧明轩如上回应。   要说还是三人分工好,加上三人身手都不错,再加上凌茗瑾与罗天衣都是专业的,这盗窃顺利自然不在话下。   有道是天时地利人和,三样具备,不顺利也要顺利。   但佟家失窃这么大的时,总是会传开的,在第二天三人出门去归去来喝茶的时候,就听到了各种小道消息。   佟家深夜被盗,佟家家主自然是连夜到了府衙报官,知州也觉事情重大,当夜就到了佟家,可忙活了一夜,却没有一点线索,只能说那贼人做得太干净了,佟家一乱就贼人留下的脚印都踩没了,唯一的线索也就是那个现在还在昏迷的家丁了。   有人大呼恶有恶报,有人说这事蹊跷,总之众说纷纭却无人知道自己口中的贼人就是与自己身在同一家酒楼坐着的那三人。   今天三人都没戴面具,因为这几天也未见到都察院的人,凌茗瑾稍稍放宽了心,而且也听人说起了长安皇上大怒召回二皇子北落潜之的事,想来短时间内自己的安全的了。   不过这次她却不会去做在安州那样的事,一是到时都察院的人找来自己怆惶而逃划不来,二是她现在有了新目标。   劫富济贫这样侠义的事,也不是每个人都干得的,你说是吧?   抿了一口酒,凌茗瑾挑眉问道。   萧明轩配合的点了点头。   “哎,今日可去破庙?”罗天衣对这些议论最是无感,他倒是淡定得紧,全然不似昨晚自己参加了盗窃之事,到像是一个旁观着。   “去,当然去。”凌茗瑾脑子一转,想到了迁徙儿子萧明轩说起的一件事:“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温泉玩玩?好歹是第一次来江城。”   “这两日事多,我倒是忘了。”   这话明显说得太假,凌茗瑾给了一个白眼。   “那你不是说要去见见那个祝纸填少侠?”萧明轩挑眉,不屑的反击道。   “这不是事多吗……”凌茗瑾低下了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抿了一口酒。   “我看久别争了,等下去了破庙再去见那什么少侠,明天再去温泉,如何?”罗天衣夹在中间很难做,这两日虽然已经习惯了一些两人的相处方式,但见到两个人在你眼前从早上吵到睡觉这也是极痛苦的事。   “那现在就去破庙。”菱角放下手中的酒杯,满心期待着早些见到这个英俊不凡的少侠是何模样,这几天她受的刺激实在太多了,一个个大侠潇洒的形象在她心里破灭,加上萧明轩那些秘闻,把她心里那个崇拜向往的江湖已经毁得不成了模样。   这个祝纸填她现在印象极好,若是真是翩翩少侠,定能拉点分,让她重拾对江湖的兴趣与信心。   凌茗瑾两眼放光的模样在萧明轩眼里极不正常,罗天衣知道她素思维跳跃想法古怪,也只是疑惑了一瞬便放弃,他没有萧明轩那样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到南山不回头的决心。   “这么救济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我昨夜想了想,想了个法子。”走在路上,凌茗瑾兴致盎然的说道:“这些乞丐里许多还是能做些事的,我们给他们一个住处,再给他们一些谋生的差事,如何?反正我们现在有钱了。”   此举罗天衣大为赞同,萧明轩虽搞不懂凌茗瑾为何突然这般大方也没多问,这到底是好事。   到了破庙见到的情形比前日果真好多了,有了棉被他们睡着也暖和了,而且凌茗瑾在包子铺老板那里预订了一百笼大包子,昨日他们也是饱食了一顿。   不过这些人见到三人的时候,也只有片刻的兴奋。   问起原因,一位男子只说又死人了。   就是昨夜。   今早才发现的,在雪地里,已经冻得僵硬了,报了官知州正在处理佟家被盗的事,只是问了几句就埋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死人,而且死的都是乞丐,这也太古怪了。   凌茗瑾百思不得其解,又问了他们平素可得罪了人或者最近有何异常。   萧明轩知道她是决心一管了,这事确实蹊跷也让人气氛,身在武学世家萧明轩这点心血是有的,可众人的回答都无线索,也看不出稀奇出,众人一向是最底层的人,看人脸色怎会得罪人,这些天也都是呆在破庙里,而破庙少有人来,也发觉不了什么异象。   问起死者模样,众人都是一脸恐惧说是被斩了脖子,是一刀致命。   虽说现在江城武林人士很多,但要杀一个乞丐只要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全都做得来的,身在江城这等环境恶劣的地方,最不少的就是身强力壮的男子,这么一来,范围实在是太大,难以下手。   105:比刀快的黑影   “这事也来得突然,就是最近才发生,按我的猜想,应该是武林人士所谓,听闻有些人是有些饮血嗜杀的怪毛病的,你们这些天就好好在这庙里呆着,等过两日我们再想办法安置你们。”   萧明轩见识比凌茗瑾广,心里虽然也拿不定是谁下了这样的毒手,那也隐隐能找到一些线索,为今之计,也只有一招,守株待兔。   “呆在这庙里的,倒是一直无事,昨夜出事的那个兄弟,是在武林大会回来的,我们本劝他小心些不要去了,他就是不听劝,现在还丢了性命,哎……”   回答的是一名较年长的男子,一身污垢的他捋了捋自己蓬乱的头发,看来这庙里的人,他应该是最有话语权的。   “我倒是有个办法。”   听着男子这么一说,萧明轩灵光闪现,既然这个杀手喜欢逮那些落单的乞丐下手,那么,自己来个引蛇出洞。   “什么办法?”凌茗瑾罗天衣两人回首凑了过来。   萧明轩神秘兮兮的招了招手让两人靠近了些,然后在他们耳边说了一些话。   听完,两人若有所思的点头。   这到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不过这个引蛇出洞的诱饵,又该谁来担当,凌茗瑾望着萧明轩,萧明轩望着罗天衣,貌似诱饵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罗天衣见两人都望着自己,只好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罗天衣扮作乞丐,然后凌茗瑾萧明轩两人在一旁监视,若是那杀手前来,定叫有来无回。   当然这个办法萧明轩没跟庙里的乞丐说,人多口杂,还是保密不要走漏风声的好,临走时,萧明轩与一个乞丐要了一身衣裳。   乞丐虽不知为何,但萧明轩与他们有恩,一身衣裳自然是舍得的。   出了破庙,几人也没了去见那祝纸填的心思,意识到事态紧急的三人分作了三路,在江城满大街小巷的找起了转卖的宅子。   也不要太大,能栖身就可,破落简陋也无妨,不管怎样都是比那破庙好的,逮到天气好了些再修葺一下便是,降低了条件,这屋子便好找了许多,找了上午,各人都找到了一处,然后三人一同看了后选了一家,中午时分约在归去来谈价钱。   那宅子的主人来的很准时,想来是急着想把那宅子卖了出去,人一来,凌茗瑾便招呼着小二上了酒菜,然后寒暄客套了几句才谈起那宅子。   约来归去来相见,自然是来砍价的。   萧明轩与罗天衣两人也做得像,双手环胸手握长剑立在凌茗瑾身后,任宅子主人多看了凌茗瑾一眼便是怒目而视。   被两人这一眼神恐吓加上凌茗瑾了不得的砍价功力,这座占地接近两亩天地的宅子,被凌茗瑾以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的银子买了下来,美其名曰,九九大吉。   在房契上签了字按了手印,这宗买卖便算是完了。   送走了宅子老板后,凌茗瑾也不急着去告诉乞丐们这个好消息,这些天是除了几宗案子,但那杀手也不是天天杀人,引蛇出洞他们也没把握一次就能把蛇引出来,为了不让那杀手有了禁戒,三人决定等过些天再把乞丐们搬到那宅子里去。   等到再出归去来酒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朦胧了起来,三人也未回梅府,而是走进了一条小巷,再出来时,只剩了身穿乞丐服的罗天衣。   凌茗瑾萧明轩两人自是躲在了远处,罗天衣出了小巷后,也不在什么地方窝着,而是在街上慢慢的走着,说不尽的悠闲。遇到有人说起今日武林大会擂台上的事情的时候,他还会津津有味的凑上去听一听,无奈众人见他是个乞丐一身恶臭,只要是他一凑上去便都是面露厌恶之色以手掩口鼻。   “去去去,一个乞丐听什么听,一边去。”   对于这样厌恶的话,罗天衣也不介意,只是乖乖的走开,一个人继续在街上走着。   凌茗瑾撑着一把伞,是在方才路过的一个小店里买的,大伞如叶,遮住了她的容颜,只可见那一袭白色裘衣在雪地里缓缓移动着。   而萧明轩也并未与她走在一起,他没有撑伞,只是带了个斗笠,也不脚步匆匆,而是饶有兴趣的行走在大街的各小摊前,不时屈身询问。   夜已深,大街上的商贩也都收起了摊子,不少店主已经关上了店门,进了后院睡下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少得形单影只。   一个乞丐依旧慢悠悠的走着,哼着小调不知疲倦。   一名撑着伞白衣胜雪的公子才在街上走着,似在散步趁着月色赏雪景。   在另一旁,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却是手握了一个酒袋子坐在一只竹篓上喝着酒,也不畏惧寒风瑟瑟。   已是四更天,街上已经无人,寒风猖狂的呼啸在各大空荡荡的大街小巷,雪也越发的大了。   白衣胜雪的公子走到喝酒男子身前,扬起了遮脸的伞,说道:“今夜想是不会来了,回去吧。”   喝酒的萧明轩点了点头,与空中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起身与凌茗瑾离开。   那名乞丐还在走着,听到口哨声后他还走了一阵,最后许是觉得这天太冷太无趣,他折转了身,朝着破庙去了。   一夜,本事准备妥当引蛇出洞,却是白白吹了一夜的风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想到那杀手出现的频率,凌茗瑾也没多说,在第二天的时候继续着。   罗天衣扮的是乞丐,他住的自然是破庙,自从昨夜之后,他便在那住了下来,破庙里的乞丐他也只与那名年长的男子说了事实,其他就一直瞒着。   年长的那名乞丐见众人议论,瞬间变了脸色强行遏止了他们的话题。   一夜,如是而过、   第二天,早早的凌茗瑾两人便来了。因为已经做了这件事,那自然是无暇再去温泉玩的,在破庙里呆了半个时辰,两人便又去了一趟昨日买下的屋子,如是,一直到了夜。   第二夜,又是这样的三人出现在大街小巷,然后一直到人迹稀少,一直到无人迹。   又是四更天,依旧没那杀手的影子,满心期待谋划的局,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扑了空。   三人分成两路各回了住处,虽心有惆怅,但凌茗瑾依旧还是没有放弃,这三个人都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已经耽误了两天的功夫就不怕再耽误几天,怕的就是怕这场耽误下来,什么也没抓到。   那个杀手,似乎消失了,想到以前也曾有三天才杀一人的例子,三人把这第三天看做了全部的希望。   第三天,凌茗瑾换了一身装扮,成了一位白衣胜雪的姑娘,姑娘依旧撑着伞,遮住了大半的脸,只能看到伞叶下那张并未涂抹口脂的唇。   凌茗瑾也未戴斗笠,而是戴上了一个面具。   不是凌茗瑾买的那个,萧明轩一直嫌弃那面具冰冷不愿戴,这次是他自己在摊子上买的一个布做的面具,远远看上去,有些想警匪片里那些戴着丝袜打劫的匪徒。   事关重大,凌茗瑾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罗天衣依旧是在最前头走着,一直走到形单影只大街上没了人影。   寒风,依旧猖狂。   今夜的雪,却是小了很多。   以是三更天,凌茗瑾心中焦急却未表露于色,难道那杀手是不出现了?   萧明轩面无表情的饮着酒,就像是一个无情的男子一般冷冷的盯着竹篓前头的那块废铁。   今夜,那杀手会不会出现?   三人眼里都没底,心里更没底。   远远的,能听到更夫打更的声音穿过了大街小巷。   “已经四更天了么?”凌茗瑾呢喃一声,停了下来。   缓缓饮着酒的萧明轩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四周,最终还是又盯着那块废铁发起了呆。   前头走走停停的罗天衣忘情的哼着小调,根本听不到风声,更看不见大雪,只看到了满世界苍白的他半眯着眼,目光死死的盯着右边小巷的深处。   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就是相信自己当了十多年暗侍卫培养出来的直觉,他迅速的向后退了几步,果然,在他迈出脚步的时候,小巷里,一把大刀泛着寒芒破风而出。   破风而出,却未见雪,刚刚止住了步子的罗天衣正要出手,却只见一抹黑影,再次破风而出。   这人的影子,比刀快。   听着风中的峥嵘声,凌茗瑾迅速的抬起了头,正好看到了了那抹比刀快的黑影。   也就是她这么远的角度,才更容易看出这人身法的怪异。   正在饮着酒的萧明轩也发觉了异样,不过他却不如凌茗瑾一般迅速,他只是慢慢塞上了酒袋子的塞子,将酒袋子别在了腰间,然后缓缓起身。   这身一袭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一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的男子。   那一把大刀在风中驰行,居然是破开了风扬的雪花,正要顶在围墙上,却被那抹比刀速度更快的黑影一把握住刀柄。   一个旋身,黑衣男子稳稳落地。   大刀不曾沾血,却沾上了几片雪花。   106:巫蛊   黑衣男子缓缓抬头,幽深如狼。   罗天衣半眯着的双眼眯得更紧了,看到那道幽深锐利的眼神,他扬起了唇角,冷冷的说道:“朋友,等你好久了。”   听那些乞丐说,这人是一招制敌,既然一招已出却未见血。他自然也意识到了今天的不正常。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子,不是普通的乞丐。   似乎杀手这一类人都很信直觉这个东西,凌茗瑾、戎歌、罗天衣以及现在这个黑衣男子,都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   “你是谁?”   黑衣男子眯上了眼,眼神流露出了一股凶残。   “我,自是来终结你的人。”罗天衣笑得很潇洒,确实,在这样大雪纷飞白月如盘的夜,这般站着,这般与一个杀手笑着,很潇洒。   就是从后缓缓走上了前的凌茗瑾见了罗天衣这一刻的神情听见了这句台词,也笑着不合时宜的赞了一句潇洒。   “一、二,真是有备而来,只是,谁终极谁,还不知道呢。”黑衣男子也笑了,不过脸上蒙着一块布,凌茗瑾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见到他脸上那块黑布皱了一皱。   “三。”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茗瑾罗天衣均释怀一笑并未回头,而是继续紧紧盯着黑衣男子,生怕他跑了。   黑衣男子皱眉,杀手,都是喜欢扮冷酷的,但面对三个对手,他的冷酷此刻显得有些勉强。   “既然……”   风中还有黑衣男子的声音,人却纵身一跃上了围墙,围墙另一面,就是民宅。   这是要跑?打都未打就跑,实在不是一个杀手的风范,作为一个曾经的杀手,凌茗瑾给出了评语。   虽心中调侃着,她的动作也不落后萧明轩罗天衣,在两人纵身上跃的时候,她也单腿一蹬墙壁,飞身上了围墙。   薄薄的只容下半只脚掌的围墙,瞬时便站上了四个人。   黑衣男子浓黑的双眉再次紧皱,他意识到了事态严重,这三人的身手都不弱,今夜,怕是要一场恶战了。   凌茗瑾的心里却是回想着第一天定下计划时的豪言,让他有来无回。   今夜,不单单是一场恶战,守了三天,哪是一场恶战能解决的。   黑衣男子没有迟疑,立刻选择了逃,三人也没有迟疑,立刻追了上去。   黑衣男子要进民宅,萧明轩便堵在了下面,硬是把他逼上了屋顶。   凌茗瑾罗天衣在屋顶I紧追不舍,萧明轩则是去了他处。   就如开始所说,江城很大,若是要这么追下去,到天亮也没个结局,所以他走了另一条路。   黑衣男子用尽全力的逃,身后的凌茗瑾两人自然不会让他逃得这么轻松,于是在可能的情况下,民宅的瓦片成了他们手中的明器,直接朝着黑衣男子飞去。   这一晚很多江城百姓很多都睡得不安稳,其原因就是,这一晚屋顶上的瓦片总是掉个不停,只以为是大风太大的他们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见到了院子里满地的瓦片。   当然这都是后话。   让凌茗瑾罗天衣拼命追着的黑衣男子还没落网,今夜就不可能这么安静的揭过去。   凌茗瑾随手拿起瓦片当明器也不是白做,在连着丢了十多块瓦片没沾到那位黑衣男子身后,终于有一块击中了他的脚踝。   这么一来,男子的速度便慢了一些。   追了三条街,过了不下二十座民宅的屋顶,最终,黑衣男子被从其他地方绕道而至的萧明轩堵在了屋顶上,上下左右不得。   “还不束手就擒?”随戴着一个跟匪徒一样的面具,萧明轩冷酷的声音还是显得很微风,左手负于身后,衣袂飘飘黑发飞扬,配着这大雪与如盘洁白的月色,甚美甚美。   黑衣男子无路可逃,便只有迎头一战。   因奔跑速度快,大刀之上已满是雪花,戴了手套的手轻轻的缓缓的拂过刀身,就在黑衣男子凝眉的一瞬,雪花化作了散沙一般四处飞扬。   此情此景,甚美,美得萧肃。   很多年后的凌茗瑾回忆起今夜的这场大战,很是花痴添油加醋的与人讲诉了一遍又一遍,她素来喜爱这种死生对决,特别是大雪纷飞白月如盘这样浪漫的夜,虽说这寒风有些刺骨,但也并不影响她对今夜这场大战的美好回忆。   这场大战打得并不是很激烈,三对一本就没有悬念,那名黑衣男子身手不凡,却也抵抗不过三人的步步紧逼,最终败下了阵来。   三人并未杀人,而是连夜将此人送到了官府。   本就是为了乞丐们的生面安全而善心大发做了一件好事,他们自然不会一命还一命的去杀了这黑衣男子,这几日都被佟家被盗一案搞得稀里糊涂的知州在见到这位黑衣男子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   再临出府衙之际,萧明轩好奇的揭开了黑衣男子脸上的黑布,是一张陌生的脸,本以为会在武林里有些名声的人,没想到却是连自己都不认得,有些失望的他刚一转头,便见到了知府大人瞪大如铜铃的双眼。   显然这位知州大人是认得这位黑衣男子的。   “祝纸填?”   知州大人不仅认识这位黑衣男子,还在呆了片刻后呼出了他的名字。   “祝纸填?”萧明轩凌茗瑾罗天衣瞪大了双眼,想起了前两日在归去来自己三人还想着要去见见这人时说的话。   祝纸填不是萧明轩口中的武林未来之星?怎的成了这夺命杀手?凌茗瑾想不通,萧明轩更是想不通。   见到了黑衣男子的真容呼出了他的真名后,知州大人的脸色明显凝重了几分,方才的随意已经荡然无存。祝纸填是武林大会晋级了的人,若是要办了他,定然要经过武安侯的同意,看来这乞丐被杀的连环案,还是不能小视。   明天开堂审理。这是知州大人给三人的话,意思就是明天会传召三人上堂作证。   三人点头应承,行礼退出了府衙。   今日的事,可说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守了三个晚上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抓住了这杀手,却在最后知道了这人的真实身份。   最惊讶的人便是凌茗瑾了,一想到前两日在归去来酒楼还以祝纸填为自己心中翩翩少侠典范今夜却是落在了自己受伤的时候,她就不忍嘘嘘了起来。   真是世事多变啊,好端端的一个少侠好汉,谁知背地里却做着这些事,那些乞丐也与他无仇,他为何要这么做?这虽是三人的疑问,不过却是需要由知州大人去审问的事情。   折腾了一夜,回到梅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困意涌来的凌茗瑾与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入房睡下,而萧明轩与罗天衣,却是在屋子里一起坐到了天明。   清楚起来吃了早点,三人就在梅府呆着等着知州大人的传召。   等到巳时的时候,府衙里终于是来了人。   今日街上依旧是人迹稀少,很多人听到知州大人要审理这段时间乞丐连环被杀的案件后,都很八卦的跑到了府衙大堂外围观了起来,等到凌茗瑾三人抵达府衙的时候,府衙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而那些一直呆在破庙的乞丐才全都来了。   作为受害人,这些令人厌恶的今天站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见到凌茗瑾三人的到来,这些乞丐都感谢与之道了谢,他们已经都知道了凌茗瑾三人这三天的所作所为,现在杀手终于抓到,他们终于不必担心受怕不敢出破庙了。   “带犯人。”   由于被杀乞丐的尸首已经被埋而且并无家属,这堂审案并没没有原告。   一袭黑色夜行衣的祝纸填被带来的时候,人群里还是爆发出了一声惊呼,凌茗瑾三人没去看武林大会擂台自然不知祝纸填相貌,但今日来府衙围观的人里曾去看过打擂台的却是大有人在,以祝纸填当日的大出风头,他们岂会不识。   “堂下犯人,还不跪下?”知州大人猛拍惊堂木,吓得围观的百姓又寂静了下来。   祝纸填昂首挺胸,全没有犯人的觉悟。   知州大人干咳了一声,满脸的怒气。   两旁的官差也极为配合,在知州大人第二声惊堂木拍下前,就揪着祝纸填跪了下来。   “祝纸填,你为何连环杀害乞丐?”   这一声惊堂木拍得很响,直接盖过了府衙内外所有的声音。   祝纸填只是紧抿着唇,并未回答。   “祝纸填,本官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又是一声响,知州大人白净的脸皮已经涨得通红,这祝纸填就算有傲气,也实在太不配合了一些。   谁知这一声喝,又只换来了祝纸填的沉默。   任是凌茗瑾这样的性子,也是替知州大人无奈了起来,堂外可是有那么多人看着,你一个知州连着都摆不平,实在是有些丢人。   “来人,用刑。”   但凌茗瑾忘了一点,若是犯人太嘴硬,审问的人总是有办法的,用刑嘛,自然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话音一落,两名官差领命而去,不出片刻便抬来了老虎凳。   107:温泉   老虎凳不是府衙里最厉害的刑具,却是最让人生不如死的刑具。   随着老虎凳一起抬上来的,还有一个火炉子与一桶水。   火炉子一抬进来,大堂里的寒气便温和了不少,看着火炉子里那两个跟火钳一样的东西,凌茗瑾自是挑了挑眉,她曾在那宅子里见过这东西,名叫梅花烙。   取这么文雅的名字并非其他,而是因为这放在火炉子的一头上有一个铁铸成的梅花桩物。凌茗瑾还能记得当年自己在屋外听到将烧得通红的梅花烙烙在活人身上的声音,兹兹……像烤肉一般。   而那桶水,自然也不是简单的水,是放了盐的盐水,将皮鞭放置在盐水中浸泡,抽打犯人时,盐水便会进入皮肤中,让人痛不欲生。   “祝纸填,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招是不招?”   知州大人吹胡子瞪眼,官差们配合着将祝纸填架起。   祝纸填摇了摇头,竟是有几分宁死不屈的态度。   “给我狠狠的打。”当着江城百姓的面当堂用刑,确实不是一代清官英明的典范,但知州却全无畏惧,令牌一掷落地,祝纸填便被架上了老虎凳。   知州姓冉名斌,在江湖里也有些名头,他不会武艺,却结识了许多江湖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年就算江城出了多大的案子他也担了下来,靠的就是他的雷霆手段,祝纸填不招,他有的是办法,都察院发明的那上百种刑具,可都不是好看的。   不过一瞬的功夫,祝纸填身子已经没了一块好肉,盐水渗入肉血中,痛得这个打死不招的男子面目狰狞。   让冉斌有些怒的是他并没有听到祝纸填求饶的喊叫声,虽然一张脸已经皱得不成了样子,但他却是一直死死的闭着眼咬紧了牙关,没让自己喊出一声。   凌茗瑾不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酷刑,但还是看的心惊肉跳,虽然没有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但寂静之下那一声声皮鞭抽打皮肤的声音,更让人心悸。   祝纸填是下定了决心不招了。   知州无奈的皱起了眉,再爆出了一声喝,掷出了一块令牌。   站在一旁的官差放下了手里的棍子,走到了火炉子前,拿起了那早已经烧得通红的火钳。   兹兹…………   是火钳贴上皮肤的声音,空气是是一股烤焦的味道,大堂外许多百姓偏过了头,不忍看到火钳拔起时祝纸填身上的伤处。   烧得通红的火钳一拔起,便是狠狠的扯起了一块肉,站在一旁的凌茗瑾面色有些发白,详装镇定的将头转向一边,方一转头,却是对上了萧明轩低头正有不忍的眼,三人中唯有罗天衣是一脸镇定,也不觉空气里的烤肉味如何的让人恶心,也对祝纸填狰狞的面目没有一丝不忍。   杀了人,就该受到惩罚,这是他的世界观,就算在堂的人大多人的世界观被眼前的惨象冲淡,但他依旧。   坚韧、冷静、无情,这是杀手的三个特征,他全部具备,他是个成功的杀手。   见祝纸填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知州冉斌抬起了头止住了用刑。   “祝纸填,你招是不招?”在开堂前,武安侯差人回了他的信,说祝纸填只是第一关晋级,让他公正审判。   既然武安侯都不在意这位风头正经的少侠,他自然也不会顾虑,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现在死了,也没人会多说他一句,因为祝纸填杀乞丐,是当场逮住。   一句只剩一口气的祝纸填微微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大堂外站着的那一伙乞丐,狰狞的面目皱得愈发没了模样,他没有回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这是求生不得,他求死了。   知州冉斌自然也是知道他的心思,冷笑一声后,他让人加重了用刑。   老虎凳梅花烙盐水只要不伤及要害就不会致命,一个求死,一个要他生不如死,偏偏这主宰权,在冉斌手中。   “当场抓获,你也无狡辩,这便就是认了,今日就算是你死在了公堂,也是本官替那死去的五个乞丐拿回了公道,来人,狠狠的打。”   凌茗瑾很想不通,祝纸填是当场抓获,开堂后也一直没叫冤,为何却不愿招供,而知州冉斌,似乎也不想让他这么简单画押,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都在问招不招,然后就是用刑,既然祝纸填不否认,那就是默认,招不招有何干系?   除非,除非知州冉斌知道这祝纸填背后有人。   而祝纸填,却宁愿一死都不愿爆出那人身份。曾听萧明轩说,祝纸填无门无派无靠山,那他背后的人是谁?   一切,终极在祝纸填的死亡。   老虎凳梅花烙盐水不会让他死,但他还是死了,死得突然。   知州当即叫来了仵作,仵作检查了一会儿,起身拱手回道:“是毒。”   是毒,而且不是寻常的毒,早闻大庆以南有一类人会巫术,养有巫蛊,而又一种,是可控制人的。   此蛊名叫一线牵。一线牵这种蛊并不常见,一线牵有两只蛊虫,一只为引,一只为媒。在人体内种下引子之后,其他人手中留着媒虫,若是发觉这人有异心,只需杀死那只媒虫,便可夺去这人性命。这蛊难得且特别,一般人是识得出来的,所以偷偷种下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主动接受种蛊。   想来是祝纸填被人在体内种下了巫蛊,然后那人在知道开堂之后,用法子夺了祝纸填的性命。   江城素来江湖人多,案子也是千奇百怪,仵作当职多年,也有一定阅历,所以他很确定。   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死了……凌茗瑾有些恍惚,前些日子她还对这位祝纸填少侠无比崇拜,没想到今日他确实死在了自己眼前。   “埋了吧。”人已死,知州也没了心思。   “大人,想来祝纸填也是可怜人,凌某心有感触,想赠他一口薄棺。”   听闻那些乞丐死了都是卷了一张草席就下葬,想到自己也曾有长达十年被人控制的命运,凌茗瑾于心不忍。   “凌公子心善,本官当然赞同。”知州冉斌淡淡的道了一句,回了屋内,犯人已死,这场审案,也结束了。   大堂外的人也在渐渐散去,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的众人对这个结果很是嘘嘘,本以为会有一场好戏看,却不想人就这么死了。   乞丐们还未离开,他们齐齐走到了凌茗瑾三人面前,各自用自己的方法表示了感谢。   见官差们正要离去,凌茗瑾叫住了其中一人,给了他一些银子当做棺材钱,知州既然已经同意,官差自然也不会拒绝,更何况凌茗瑾还给了不少劳务费。   对于祝纸填的死,凌茗瑾心有感触,但一命还五命,祝纸填死得其所了。   出府衙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虽然在江城从未见过太阳,但满眼的白雪总是能刺得你睁不开眼,午饭依旧是在归去来打发,吃完了饭,三人去了破庙,将乞丐们接到了前些天买下的宅子里。   此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心情大好之下,凌茗瑾有惦记起了温泉之行,想到现在去今晚定是不能赶回,三人又回了一趟梅府,梅不忘依旧不在,萧明轩给管家说了自己的出处让他代为转告。   去温泉有一段路程,萧明轩要雇一辆马车,凌茗瑾却想骑马,无奈之下两人看向了罗天衣。   自从罗天衣出现后,似乎就成了他们意见有了分歧后的救助人,有时罗天衣会站在凌茗瑾这边,让她得瑟的两票对一票,有时罗天衣会站到萧明轩一边,让萧明轩得意洋洋。   凌茗瑾萧明轩两人是冤家,几乎就是吃个饭,两人都会有分歧,而作为最有意义的那一票的持有者,罗天衣觉得压力很大。   “雇马车吧,固然骑马可看到一路风光,但今儿的风,实在大了一些。”   他这次是站在了萧明轩一边,但也安抚了一下凌茗瑾脆弱的神经。   得了这决定性的一票,萧明轩喜滋滋的去雇了马车,而凌茗瑾却是吹毛求疵,试图在其他方面早回一点面子。   “这马车真慢。”   “…………”   “质量还不好,漏风。”   “………………”   ………………   “你有完没完?”最终,萧明轩一边掏着耳洞一边用胜利者额姿态斜视着凌茗瑾,打断了她无休止的抱怨。   凌茗瑾偏头瞪眼,乍然惊呼道:“你眼角有眼屎。”   方才还镇定自若的萧明轩赶忙抬下头用手拂了拂眼角,然后才自然的抬起了头,不说一句,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罗天衣的脸本就冷,这一路更冷了。   每天对着这两个该说活宝又理性该说活泼又总是冷着脸的人,他真的压力山大。   温泉坐落在离江城外有一个时辰路程的一种青山中,本是无主的东西,但五年前却是被人发现,然后由官方征用开起了这么一个泡温泉馆子。   因着温泉温度高,这座以温泉为名的温泉山居然没有堆雪,与之山外的皑皑白色相比,这一座青山很是显眼风骚。   108:不是冤家不聚头   因此就天天看雪已经看到快得散光眼的江城百姓来说,这温泉山是一个可领略青山绿水风光的好去处。   所以在温泉产业发展起来后,官府果断发觉了这这温泉山的旅游资源,可正要征用开发,却是遇到了尖钉子,原来梅家也是看中了温泉山,但碍于当时温泉已经是官府的了,所以梅府买下了温泉山,当时冉斌并未发觉温泉山也是个赚钱的好东西,经不住梅不忘厚礼诱惑的他屁颠屁颠的给梅不忘办了手续,硬是将这么个可下金蛋的金鸡送到了梅不忘手里,这五年每每想起此事,冉斌是摇头晃脑长吁短叹痛不欲生,当时他若是理智一点,也不至于现在落下了这么个局面让梅府得了这么大的便宜。   温泉山已经到了梅府手里,梅府岂会让出,在冉斌找到梅不忘说起要收回温泉山的时候,梅不忘却是笑着拿出了那地契,笑着让人把已经快哭了的冉斌送回了知州府衙。   所以现在的温泉山是梅家的,而温泉却是官府和冉斌的,当然这都是凌茗瑾在住到梅家几天后才知道的事情,梅家是百年望族,就算是被举家发配到了江城,在朝廷未没收梅家财产的情况下,买下一座山对梅家而言是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   梅不忘虽然每日饮酒,却极有经商头脑,在买下温泉山后,他也未让这只金鸡闲置着,然后让人在温泉山修起了山路,给一些风景秀丽的地方取了名字,然后梅不忘又把整座山除了温泉那片地方外圈了起来,又请了人看守着,一般人想进去,没门。   你若是泡温泉,那就不干我梅家的事,你若是泡完温泉心情大好想游山,那就干我梅家的事,你要入这些景点,就要买票。而且因为温泉离江城远,有些人来时根本无法连夜返回,于是这又衍生了服务业。   不过这次冉斌却是先发制人,在温泉外修起了客栈与饭馆,梅不忘也不甘落后,在山里修了客栈饭馆,然后两家定下了约定互不相干,客人爱住哪住哪,就看你有没有本事。   这钱财方面的能力,冉斌哪里比得上梅不忘,哪里比得上梅家,况且这温泉也不过是他用官府名义私占的产业,他也不管动用公款。   两处客栈若是一比较,那自是一眼能看出高低好坏,梅不忘的客栈,修得那叫一个豪华,当然高中低的档次都有,就是饭馆也请的都是名厨,而冉斌的客栈,却只有重地档次,怎么也没有钱豪华起来,饭馆虽然也是名厨,却是比不得梅不忘的便宜。   有人看着温泉近方便住了冉斌的,也有人不想下山就住了梅不忘的,这五年下来,到也没起什么冲突。   听起萧明轩说起这些关于温泉山的事情,凌茗瑾心中顿生无限感慨,想不到在大庆,已经有了这么完善的旅游产业链了,实在是不得不佩服梅不忘的眼光与脑子,居然能在冉斌眼皮子底下抠出这么快肥肉,想必当时他送给冉斌的厚礼定是极厚了。   下了马车,入眼的就是萧明轩所说的温泉山,脚下依旧是积雪,而山上却是郁郁葱葱一片绿色,这确实让这几日一直只见到白雪的凌茗瑾有些欣喜,试想就是她这个南方人都这么惊喜,江城里的百姓的态度就可想而知了。   果然在山脚下凌茗瑾见到了两块不同的指示牌,一个是直视去温泉的路,一个是指示上山的路,虽然要泡温泉就要上山,但因为两家的利益,这已经被区分开了来。   而在山脚两侧,可以看到关于温泉山与温泉的介绍,听闻这字还是出自大家之手,后请人雕刻在石碑上,每年漆之以红漆。   还真是完善,看着这一篇完整的介绍,凌茗瑾心里又感慨了一遍。就是不知这温泉山有没有组团观光的呢?   方一回头,她便又感慨了一遍。   果然不出所料,还真有旅游团啊………………   而是还是打宁州而来的…………   难道温泉山就这般吸引人?虽说这春冬两季的风景确实不错,温泉也很让人向往,但从宁州而来,实在是太远了吧。   “别小看这些人,可都是宁州大户人家里的人,闲着无聊,便一起出来玩了。”一旁萧明轩见到了凌茗瑾诧异,解释道。   凌茗瑾点了点头,心里又是把梅不忘祖宗八代佩服了个遍。   “那我们是先去泡温泉还是看风光?”罗天衣在一旁问道。   “上山。”   “泡温泉。”   凌茗瑾萧明轩异口异声同时说道。   “我看,还是泡温泉吧。”罗天衣满头细汗,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   “泡完温泉上山会没力气的,我觉得上山游玩了再来泡温泉那才是享受。”萧明轩只有一票,心中大是不爽。   “就当,先热身,嗯,先热身。”凌茗瑾得瑟的昂起了头,大有风范的双手负在身后。   “走吧,走吧,大不了下了山再泡一次温泉就得了。”每次起了分歧,都是罗天衣找到这种折中两全的法子。   打定了主意,三人就先去了温泉,去温泉的路是又青石铺就而成的,虽是隆冬,但依旧是人来人往,听萧明轩说,每年就温泉的收入,就足以比得上冉斌当五十年知州的收入。   “这么说,冉斌也是有钱人了?”她想到了安州知州胡先俊,那一个想贪又不敢贪的人。   “当然,听闻还取了五房小妾。”萧明轩说道。   凌茗瑾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隐隐想到了当时梅不忘送给冉斌的厚礼是什么。   “当年梅前辈是不是送了冉斌一个女子?”   无意外的萧明轩点了头。   果然,凌茗瑾心中叹了一句,果然男人都是好色之徒啊。   “梅世伯是快经商的料子,却偏偏走上了这条路,梅家在他手上,也是败落了。”   萧明轩突然一声叹,让凌茗瑾平添了许多感伤,就单单看来,自己一直把自己看做一块经商的料,可惜在安州,自己一手建立的一品阁现在也不知怎样了。   萧明轩自觉说错了话,偷偷的走到了罗天衣一旁远离了凌茗瑾,推了罗天衣两下,罗天衣也没有上前,两人都知道凌茗瑾的脾气,现在不管是谁上前,估计都没好话了。   温泉池子设在半山腰,虽郁郁葱葱大树蔽目,但可看到半山腰缭绕的热气,来温泉山的大多死有备而来,都带了食物与衣裳,山脚下马车林林,就是单匹的马也不少,一路上了山,凌茗瑾总算是见到温泉的真面目。   温泉也不是很大,准确的说是因为温泉占地并不广,虽然出水源口很大,但一直没办法扩大,这也是冉斌的心病之一。   全是一个个密封的小屋子,若是有钱,就可以买到豪华的大间,虽这温泉水是装在大木桶与浴池里,但古代并毕竟不比现代,有这样的设施已经是不错的了。   来人中妇女女子极少,多事成群结队而来的大爷公子,在买票的大屋子里还能看到一些花精油摆放在高架上,可供顾客购买。   这都是天然提炼出来的精油,自然无害,凌茗瑾自然喜得买上两瓶,与温泉老板买了三张小间的票,便有人领着一路进了温泉,这里的东西倒是齐全,居然还有卖衣裳的。   凌茗瑾三人出来也未带衣裳,看着这里五颜六色的各种款式都有,便又一人买了一件。   这温泉的水确实不是虚言,听闻是有美容的功效的,水里倒着月季花精油,被这热气一冲,有些刺鼻。解了衣裳,坐在大木桶内,抛开这些日子的烦心事,凌茗瑾突然对这个世界也是喜爱享受了起来。   泡了大概半个时辰她便有些受不住这热气了,起身之后她轻轻拭干了身上的水,穿上了那件水蓝色男子轻衫,又披上了狐毛裘衣才打开了屋门。   萧明轩两人居然比凌茗瑾一个姑娘泡的还久一些,等了一刻钟两人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打开了屋门。   三人聚齐,出了温泉馆子,一路沿着小径而上。   青山郁郁,虽是寒冬,但因有着温泉温泉山并不怎么寒冷,就是风也没江城那般猖狂刺骨,贼小径修得极是平坦,一路走着虽有疲累但也能早到歇息处,温泉水怪石极多,那些圈起来的景点自然是这座温泉山的精华所在,买了票,三人入了乱石林。   乱石林中有亭子,可供游客歇息,泡了温泉身心舒展的凌茗瑾对这乱石林大有兴致,一路慢慢走着,也不担心时间不足。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今晚肯定是只能在上山住着的,乞丐的事已经解决北落潜之又没追来,凌茗瑾自然不会长吁短叹错过这么美好的风光出了乱石林,就是一处百花地,听说在春日之时,会开得很是艳丽,不过现在是隆冬,凌茗瑾三人是没那个眼福了。   天已经慢慢黑下去了,山上有没有白雪照亮,一入夜便几乎是寸步难行。   109:被白雪包围的青山   山外白雪皑皑,山中郁郁葱葱,时可闻麻雀叽喳,时可见温泉热舞缭绕,温泉山的景色与江南好山好水相比,别有一番风味。   客栈建在温泉山最顶端,是会当凌绝顶,一揽众山小的好所在。   要说温泉山的最高点,却是客栈旁的白塔,此塔有十层,巍巍伸出青山外直入白云中。   站在此塔最顶层,便可观温泉山全景,将春日与隆冬的景色收之眼底。   塔内墙壁上凹凸不平,一笔一勾的沟壑里灌着黑漆,若是有大家名人贵人来此观光,诗兴大发,便可题诗一首,当然身份是有限定的,白塔就这么大,自然是要就有名之人的笔墨留下,而入凌茗瑾这等无名之辈,是不得提笔泼墨一纾心中感慨的。   在白塔第八层有酒肆,若是有豪情男子起了酒兴,可买上一团酒喝着清风独饮,不过凌茗瑾却是没那个兴趣,因为这酒的价钱,比在江城的高出三倍。   恰逢萧明轩酒兴大发,无奈之下她也只能买了一团,直上白塔第十层,便看到了温泉山全景。   山风习习,虽有温泉的滋润,但站在高处也只觉得寒风刺骨如刀。远看,可见半山腰烟雾缭绕,再远看,可见白雪皑皑素装银裹。   此情此景,实在是一大绝处。   就是夜时,也免不了也许多如凌茗瑾三人这般对白塔有兴趣的人,白塔第十层站在五六人,其中一人凌茗瑾倒也见过,就是下午在山脚下见到的宁州旅游团成员。   见他焦急的模样,凌茗瑾猜到了他在等人,窗口风大,凌茗瑾受不了风,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后,便专心看着墙上的诗词起来。   见惯了唐诗宋词的她,穿越自后也算得有几分才气,虽然所做诗词都是假于他人,但她不说谁又会知道。   就如梅不忘得了她一首诗,高兴了好几天,他却不知道,自己也只是从他处得来。   第十层是白塔最好眺望温泉山风光的地方,这里的人难免也就多些,墙壁上的诗词大多是大家手笔,凌茗瑾虽不识得其名,但也可从诗中感悟到一些。   罗天衣也是兴致阑珊,在窗口看了几眼,便走到了凌茗瑾身旁坐了下来,唯独萧明轩这个酒君子却是对这山风夜景极有兴趣,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晃脑的不知在念着些什么。   “镜文,你可算到了。”   乍一声高呼,让凌茗瑾堪堪回了神。   抬头一看,却是那名在等人的公子哥张开双臂与楼梯口笑着,想必是自己所等之人已经到来表示欢迎。   “大山封路的,你连夜赶来,想必是被这寒风吹得紧啊。”公子哥笑得灿烂,一袭青衫被山风吹皱。   “若不是突然有事耽搁了,我便于你们一路动身了。”   凌茗瑾拭目以待等着楼梯口那男子的出现,并非是她八卦,而是无趣且唯一的兴趣心思又被人扰了。   此声方落,楼梯口便露出了一头黑发,噔噔声响起后,一个俊俏而可见风尘仆仆的公子哥进入了凌茗瑾的眼眸。   “你是贵人事多,不像我们,是闲人一个。”青衫公子哥哈哈大笑,将四周观夜景几人的愤怒之色抛于脑后。   这便就是富家子弟的作风了,不顾他人。凌茗瑾感慨了一声,已经见到了那公子真容的她对这些公子哥之间的事情毫无兴趣,再她看来,纵然眼前的公子哥再如何英俊,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不如这墙上的死物好看。   然不管她怎么静心,那两个声音却是一直响彻在耳畔,两人相见分外亲热,一直就是嚷嚷着说个没完,凌茗瑾趁机看了看四周人的脸色,果然都是猪肝脸阴气沉沉。   萧明轩本是安静的在窗口饮着酒看着夜景,这般装逼潇洒衣袂飘飘黑发飞扬的好时辰好心情,却是被这两人的亲热扰了个干干净净。萧明轩不是凌茗瑾,他也是大家公子哥出身,当他心情不爽的时候,他就会想让其他人不爽。   “大晚上的嚷嚷什么,要亲热回去亲热。”   闻着随风吹来的浓浓酒气,凌茗瑾心里咯噔一声响,看来萧明轩是醉的不轻啊。   “你怎么说话呢?”青衫公子哥一听萧明轩的话,当即就伸出了手抖着食指说道。   倒是后来的那位公子有了一眼萧明轩后,拉了他一把。   见友人拉着自己,那青衫公子哥也是好奇,但一想到他这个友人的身份,也就不敢再多说。   因着萧明轩这一句醉言,这一层楼又安静了下来,后一直到凌茗瑾三人下了楼,那两人都未再大声喧哗。   “那人可认识你?”坐在客栈大院子里,凌茗瑾好奇的问道。   “你说哪个?”喝了一团二十年酿的女儿红,萧明轩已经意识模糊,凌茗瑾两人都是坐着,唯独他是瘫在石椅上,任浓浓的酒气四处扬散。   “就是那后来上楼的公子。”凌茗瑾脑子闪过那张脸,早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冷冷的眼,薄薄的唇,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如剑削的双眉,如墨的长发,如玫瑰一般的红袍,凌茗瑾向来是不喜红色的,但今日这位男子的一身大红,却没引起她的一丝反感,反倒是他在拉那位青衫公子的时候,给她留下了些许好感。   “他啊,北落镜文是也。”   萧明轩说得随意,凌茗瑾听得心寒。   许是屁股下的石凳太凉,她不自觉的滑了一下,再起身时嘴角不停抽动着,显然是受了莫大的惊吓。   “北落???”这是皇姓,北落镜文,听闻是四皇子的名字,她向来是不关心国家大事的,要不是北落潜之对她死不放手,她恐怕连都察院这样的地方都懒得去知道,北落镜文这个名字她听过多次,但一直都没留意,也就没多深的印象。   “四皇子北落镜文?”一旁罗天衣看到凌茗瑾一脸煞白,问道。   “是也是也,出了他,还有谁敢叫北落镜文。”   萧明轩这话说得在理,皇姓可不是谁都能姓的,想来也只有一些于国有大功深受皇上喜爱的人,才会被赐以国姓,一般情况下,这个北落复姓,就是皇家的标志。   “他来这做什么?”这里没有皇子没有美人,只不过是一个风光好处,他来这作甚?莫不是他已经与北落潜之结成了同盟,来拿自己不成。   凌茗瑾确实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但若不是北落潜之追她追得太紧,她脑子里岂会留下这个念头?   “不知,许是来游玩的,毕竟这温泉山的风光在长安也是有名的。”   萧明轩半眯着迷离的眼看着眼前一身蓝衫的凌茗瑾,笑了笑,醉意醒了大半。   “应该没这么简单吧……你既然认得他,方才为何不相认?”凌茗瑾迟疑呆滞了片刻,想到方才北落镜文也是认识萧明轩的,那为何这两人却是不相认?   “有仇呗,这还不简单。”萧明轩轻轻松松的一句,却是惊得凌茗瑾头皮麻了一个时辰之久,只听闻他与二皇子三皇子有仇,却不曾听到与这四皇子有仇……而且,他得罪了三位皇子,居然还敢在长安里大摇大摆,是该说他太有面子了呢?还是该说他不怕死呢?   一旁的罗天衣也是一脸呆滞,不得不说一个冷峻帅哥这副模样确实让人心旷神怡,但凌茗瑾现在却是没有去赏花赏月赏帅哥的心情。   “不用这么惊讶的看着我,饿哦没你们想的那么伟大,不是大仇,却是他太小心眼了一点,想不到到现在还记着,开始我可没认出他,下楼的时候我才认出来。好端端的不在长安呆着,居然是跟宁州的这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萧明轩很有怨气,也许是酒精作祟,他今日说的话比之往日多了些。   “小仇?怕是就你觉得是小仇吧,说不定人家老恨你了,说,是不是你抢了人家中意的姑娘?”   凌茗瑾坐下,继续等着萧明轩的下文,能听到这些姑娘,也算是打算这长夜漫漫的无趣了。   “你怎的知道?”可就是这时,萧明轩愕然的抬起了头,一脸的不可置信,那单纯的眼神与那张虽然已经消瘦了却依旧让人觉得人畜无害的脸在月光下格外的英俊。   “噗……不会吧。”   方拿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茶压惊的凌茗瑾噗的一声,将嘴里的茶水喷了整个石桌面。   罗天衣虽然依旧镇定,但嘴角的笑意却是苦涩了起来,他虽只是五皇子的暗侍卫,但有些事情他也是知道的,特别是关于几位皇子与这些公子哥们之间的恩怨向来是他们暗侍卫的必修之课。   萧明轩是他眼里典型的纨绔子弟,虽然这段时间对他的看法有了些改变,但脑子里那些片段,却还是让他每每想起就像唾骂一声萧明轩无耻。   敢与皇子抢女人少有,敢与皇子抢女人又潇洒活到现在的,恐怕就只有萧明轩这一个,萧明轩在长安的人气很不错,有大群的狐朋狗友。   110:人不风流枉少年   当然这只是罗天衣眼里的,在以前的萧明轩眼里,这些可都是真心朋友,但自从安州一品阁那件事后,他才算是认清了这些朋友的真面目。   当年长安有一件让百姓们津津乐道却始终没有得到证实的传闻,没有证实,那是因为这段传闻不光明,此事非但涉及到了当朝四皇子,还涉及到了云翎山庄少庄主,更重要的,是与那风月之地红袖添香联系在了一起。   但凡与青楼沾边,大多都是吃醋争风的丑事,事关皇家与云翎山庄颜面,这件事当时是被压了下去的,所以凌茗瑾不知道这也不奇怪,而在那件事后,萧明轩也被萧峰带回了临城,而四皇子也被皇后召进了皇宫骂了一通之后更是一个月都没出门,而最可怜的,莫过于那件红袖添香新晋花魁名声大噪的姑娘了。   在那件事后,红袖添香里就没了她的影子,问起红袖添香老板,他也只是笑着说赎身回了老家,以青楼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作风加上这姑娘正劲的风头,岂会赎身放人,这话,平人听了也就是笑笑,其他人就是听了有甚想法,也只能笑笑。   虽不知这姑娘生死,到底却能想到缘由是何这背后黑手来自何处,不管是两边谁出的手,也不是长安里谁能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   本是两位年少轻狂子弟在青楼的意气之争,却活生生的害了一位姑娘,罗天衣对萧明轩反感也不奇怪,若是凌茗瑾晚些认识萧明轩,想必现在也会大骂一声他奶奶的。   但可惜她已经认识了萧明轩,而且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萧明轩也没了以前的纨绔气息,这就让她有些张不开这个嘴了。   说道那件事,罗天衣倒不是很了解,萧明轩的一串话,彻底填补了他这段资料的空白。   “那年,我正是年少轻狂,对这情爱这事也是羞涩朦胧不知。”萧明轩喝了一口酒,叹了一口气,乍看上去是老气秋横的模样。   凌茗瑾狠狠的呸了一声,对情爱之事羞涩的人会去青楼抢花魁?不该是在谁家姑娘的闺阁外徘徊惆怅吗。   罗天衣的脸上也有些难堪,在安州到江城,加上以前的资料,他是知道这萧明轩有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脸皮的,但他没想到时隔三年萧明轩再说起那段在长安的风流韵事,竟然死这般的如世外高人看破红尘一般。   是的,那是三年前。   “三年前,我正是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淑人君子、清新俊逸、品貌非凡、才貌双绝,那个少年不轻狂,青楼虽是烟花之地,但也是有几个脱俗的女子的。”   又是抿了一口酒,挺下了话。   凌茗瑾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这形容词,实在是用得多了些,她轻咳了一声说道:“这你方才已经说过一遍了,你且说说那姑娘是如何动人,怎的就打动了你这个纨绔子弟的芳心?”   “在红袖添香她是叫初雪,真名是不可得知了,还记得那日我一眼见她,就愣了半响,本公子当时还未品尝过情爱之事,自然有些……有些……”   萧明轩白皙的脸上难得闪现一抹红晕。   “你倒是快说啊,怎样了?”   凌茗瑾是个急性子,乍一见到萧明轩这般模样她也未注意,她的心思已经全都放到了那个叫初雪的姑娘身上,只等着萧明轩再说出一些大跌眼球的话。   “还记得那日她暗红的眸清澈见底又不失明媚,却透着神秘,另人无法琢磨,如柳般的秀眉,眉宇眼角满是甜甜的笑,水灵得能捏出水来,小巧精致的鼻子,如樱桃般轻薄如翼的小嘴,荡漾在精致无暇的脸上的笑颜,妩媚动人,集万千风情与一身,诱惑着人心,白皙的皮肤有两团淡淡的红晕,婴儿般的皮肤吹弹及破,刹是可爱,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显得楚楚动人,三千青丝撩了些许盘成发髻,其余垂在颈边,更衬那白质修长的勃子。张的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疑是从天而来的仙女清丽出尘,不需粉黛便天姿国色,艳冠群妍。整个人秀美如画,清丽如仙。粉色繁花宫装,外面披着一层粉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金丝,额前有着一快月形的、雕刻着细细的神秘且古老的花纹的暗红色水晶,头上插着红玉珊瑚簪,莲步摇微微颤动,衬得别有一番风情美丽可人姿,激起他对我的怜惜之意。”   说到此,凌茗瑾却是主动出声打断了萧明轩的话:“您这是说书呢?平时小说看多了吧。”   一旁的罗天衣也是听得没了滋味,明明一句就可以说通的话,萧明轩却偏偏用了半盏茶的时间才说完,照着这么听下去,就是天亮也听不完了。   “非也非也,这都是我这个纯情少年的真实感觉,你们可不得这么说,初雪是当年红袖添香最漂亮的姑娘,而且,还从未接客,这是不同的。”萧明轩一脸正经,说得津津有味。   好像把龌龊事说得一本正经向来是萧明轩的拿手招数,凌茗瑾倒不觉得什么,只是罗天衣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他与萧明轩性子天差地别,在他看来,但凡是要脸的人都不会这个口气提起当年的那件事的,偏偏萧明轩却是说得极是正经,让他唾骂不是欣赏不是,只能苦着脸继续听着。   青楼老板为了赚钱,会从小培养一些姿色好的姑娘,教他们琴棋书画歌舞,也不让她们接客,一直等到可出师的时候就带到青楼拍价,价高者可得姑娘初夜,这种营销方式在青楼里很是流行,特别是在纨绔子弟最集中的长安,这种事他们向来是喜闻乐见乐于参加的。   偏偏那年那日,萧明轩与北落镜文都出现在了红袖添香。   而偏偏那日,他们都是冲着一个姑娘去的。   姑娘第一次露脸,自然会精心打扮,包装好的货物才能卖出好价钱,这些青楼老板都是知道的,所以这一日的包装他们都是花了大手笔的。   方一入夜,红袖添香便热闹非凡。   “那日,我与两三好友听到了红袖添香有开I苞会,一时好奇,便经不住那几位朋友的劝去了红袖添香。”   “等等,开I苞会?这什么东西?”凌茗瑾伸手提问。   一旁传来罗天衣阴沉的声音:“便是竞拍女子的初夜,这是长安纨绔子弟素来最喜欢的。”   凌茗瑾一头热汗,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因为猥琐却单纯了的错误,开I苞开I苞,这不就是床底之事吗……   被凌茗瑾这一打断,萧明轩有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找到感觉,胡扯了一通后,总算是回到了正题:“见到初雪后,我便上了心,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她买下来,可谁知,隔壁雅间里却是有人一直在抬价,那时我想,反正我爹有的是钱,怕什么,也未想到隔壁雅间里的就是四皇子,因为当时他是隐瞒了身份的,毕竟逛青楼这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萧明轩逻辑有点乱,说话有点颠倒,凌茗瑾与罗天衣倒是很清醒,不好再打扰萧明轩好不容易早回来的清醒的他们只好在一旁扶额暗叹,这是人话吗?你爹有钱你就为所欲为,还真是纨绔子都的作风。   “后来,我被这不断抬价弄得火了,一口报出了一个天价,本以为这下会隔壁的不会再出价了,谁知他有出了价,我自是不服,找朋友借了银子,再次出了价,正在我们两个不断报价抬价的时候,红袖添香里里却是来了个人,到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后来我才知道是四皇子的家丁,四皇子被人叫走,再无人与我抢价,初雪的初夜自然被我买了下来。”   “还有呢?”   见萧明轩停了下来,凌茗瑾八卦的问道。   一旁的罗天衣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道了一声这姑娘的好奇心未免也太重了些,这个时候,自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了。   “正在本公子欢喜的时候,红袖添香又来了一个人,这人我自然认得,是我爹身旁的贴身护卫。”   “噗……”本淡定自若喝着茶的凌茗瑾又是一个忍不住,喷了石桌一桌面的茶水,一旁的罗天衣嘴角抽搐了一下,将放在桌面上的手放到了桌下。   看来两个人抢姑娘都没抢到,就这么的被叫了回去,四皇子被皇后大骂了一顿,想必萧明轩也没少让他爹骂,一件风流韵事,似乎除了荒唐了些,也无什么春色。   “那便是没成事了,那初雪姑娘呢?”   “噗……”   凌茗瑾这一句,换来了萧明轩喷了一口二十年陈酿的女儿红。   虽说凌茗瑾性格大大咧咧,但毕竟是姑娘家,这话怎么也不该出自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姑娘之口,抹嘴的时候,萧明轩抬起了眼皮偷偷打量了凌茗瑾一眼,见她未有丝毫羞愧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己,心中不由感叹了一句:再这么下去,就真是嫁不出去了。   111:北落镜文   罗天衣也很无奈,虽知道凌茗瑾奇葩,但今夜,他是彻底见识到了。   “之后,我便离开了长安回到了临城,虽有打听过初雪姑娘,但却一直打听不到消息。”   说到这,萧明轩的脸色明显黯淡了几分,想必他也是知道那些大人物的雷霆手段的,萧明轩北落镜文都是他们抱有期盼的人,断不能因这位初雪姑娘让他们的名声染上污点。就算那次制止了,但两个都是年少轻狂,难保就有下次,斩草除根,就是那些大人物最喜欢的作风。   从萧明轩的脸色就可断定他也是知道初雪姑娘已经遭遇了不测的。但凌茗瑾气愤的是,他为何不与他爹说?明明是两个纨绔在争风吃醋,却累得一位姑娘丢了性命。   “我怎的没说,我去找我爹问了此事,被他打了一顿,三个月都没下床,我爹说,他要脸也不做这样的事,这事是长安里那位做的。”   萧明轩长叹了一口气,有些事吐了出来,反倒是轻松了很多。   这么说便是皇后娘娘出的手了。凌茗瑾也叹了一声,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香消玉殒,实在是让人惆怅嘘嘘。本想听八卦的凌茗瑾也没心思了,起身说困了回了屋。   罗天衣倒是没有睡意,独独的在院子里坐着,也不与萧明轩说话。   气愤骤然冷清,萧明轩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到底是年少轻狂,当时自己若不是一时意气,岂会害了初雪姑娘,也就是那番后,他便极少去青楼,也从未参加过开I苞会,怕的就是再连累了哪位姑娘。   许是酒劲上了头,起身后萧明轩脚步有些虚,身形也有些摇晃,但那一声声叹,却又是如此真实。   一段纨绔公子与黄子的荒唐史,这是在第二日凌茗瑾醒来与萧明轩罗天衣吃饭的时候做的总结。   萧明轩自认有亏,任凌茗瑾百般损着也没还嘴,而罗天衣素来冷静得像是透明人,自然也不会与凌茗瑾这个多言的人去多说。   偏偏就是不巧,三人吃得正冷冷清清的时候,隔壁桌子又坐了几个人。   偏头一看,便是宁州来的那伙人,再一看,那四皇子北落镜文端端的坐在上席,与萧明轩不过隔着一个罗天衣。   好在这客栈面积够大空间够大,桌子之间的距离有些远,不然这顿饭,谁也吃不踏实。   凌茗瑾也是过来人,自然是知道一些年少轻狂之人的心理,四皇子之所以还记恨着萧明轩,想必一是恨着他与自己争风吃醋,二是皇后娘娘定是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了。那个时候的少年自尊心最强,且加上四皇子的这个身份,想必北落镜文是眼界高于一切的,萧明轩虽身份也不低,但说死了也就是个平民,不管这个平民靠山多大,在当时的四皇子眼里,萧明轩定然只是个仗着靠山没大没小不知身份高低的蠢货,这一点,从萧明轩平时的表现也可看出。那么这样一个人,与四皇子这样身份的人去抢姑娘本就不该,连累他被皇后娘娘大骂更不该,这一不该二不该,小仇自然就成了死结,要解开确实是难了。   不过这也要看人,若是换了北落潜之,想都不要想可解,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北落潜之那样的性子,活了这么久,凌茗瑾还只见唯一一个这样的怪物。少年时留下的仇恨一般都会深入心底,要么铭记在心,要么淡忘,明显从昨夜四皇子的举动可以看出,他还是记着那件事的,看来是这兄弟,性格也是有几分相似的。   嗯,有句话叫做骄傲的人都小气,这是凌茗瑾在被北落潜之追了四个月之后的总结,这句话在这一家子上面,还真是通用。   萧明轩还在认真的吃着饭,也未抬头,还未照面之下,气氛也不算怪。   “几位公子,你们点的菜来了。”小二端着红漆托盘,走到了隔壁桌。   看来北落镜文是隐藏了自己身份来的。凌茗瑾装作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汤,更加仔细的留意着他们的动作。   “啊……这一顿吃得真是饱啊……”   萧明轩咂巴咂巴了两下嘴,全无形象的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凌茗瑾与他皱了皱脸,示意他继续沉默,谁不想萧明轩却是放声说道:“今日下了山,再去泡了温泉我们就回去。”   萧明轩肆无忌惮,凌茗瑾却不敢,因为在昨日回了屋后,她想了很多,一夜后,她突然顿悟思维开朗。   安州那件事现在就算不是天下皆知,身为四皇子的北落镜文定是知道的,而且当时萧明轩是逃走的,而北落潜之也是来抓逃犯的,若是……若是北落镜文知道些什么,将在温泉山见过萧明轩的事说与北落潜之听,那自己不是要遭殃了,果真跟着名人也是不保险,这名人,实在是太耀眼了,哎…………   “你少说一句会死啊。”凌茗瑾小声的瞪眼说了一句。   萧明轩也不是那等没心没肺不知观察周遭的人,听凌茗瑾这么一说,他就看了一眼四周,这一看,便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眼。   “啊,原来是镜文兄啊!”   凌茗瑾一头黑线,下意识的伸手塞住了双耳,正在吃着饭的罗天衣也抬起了头,冷冷的看了萧明轩一眼。   这句话叫得很亲切,比昨日那青衫公子见了北落镜文时叫得还亲切,不是仇人么?昨日不叫,现在又这个态度?萧明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凌茗瑾似乎忘了一点,萧明轩除了擅长把龌龊的是说得很正经外,还厚脸皮,往后的岁月里凌茗瑾每每想到两人初见时的对话,就止不住的摇头叹息,这都是什么人啊……   萧明轩很聪明,他自然也会有凌茗瑾这样的担忧,但他更了解这位四皇子,自然就知道这位四皇子与他二哥之间虽看上去亲热但背地里却是互相角力,所以他倒是没有凌茗瑾那般担忧,但毕竟还是有担忧,所以,他就要想办法把这担忧解了去。   “萧兄。”想必萧明轩乍然而起高呼热情相比,四皇子就显得镇定很多,不过他的目光也有些疑惑,而他身旁的那几位宁州的公子哥,也是一脸疑惑,看昨夜他们两个可是不认识的,怎么今日却打起了招呼,而且这名被北落镜文成为萧兄的男子那个态度,实在是……   这时也有人听出了萧明轩的临城口音,加上北落镜文的这一句萧兄,他们便也能想到大概是临城的人。而且宁州与临城相隔甚远,他们也未见过萧明轩,所以他们暂时还未将萧明轩联系到云翎山庄的头上。   “镜文兄怎有空到这温泉山一游啊?”   在凌茗瑾满头大汗目光注视下,萧明轩起了身,拿着酒壶酒杯走到了北落镜文那一桌。   本一般认识的人,都会在见到后客套一下邀其过去他那桌坐坐,但北落镜文没这个意思,那些不知萧明轩身份的人更就不可能有这个意思,无人邀请便走了过去,说好听点是好交友,说难听点就是脑子进水。   凌茗瑾不知萧明轩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一旁的罗天衣却仿佛是看出了一些。   见凌茗瑾只是一脸无奈,他也未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吃着饭,宛若这些事与他不相干,做人做到这个境界,也是难得了。   “近日无事,便出来走走。”   从北落镜文那一脸不情愿就可看出,他是不欢迎也不想见到萧明轩的,但无奈的是,这个似乎不通情理的萧明轩,已经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旁。   “我也是闲得慌,才来这走走。”萧明轩将手中的酒杯轻轻一放,提着酒壶自斟了一杯,举到了极不情愿的北落镜文面前。   这便是敬酒了,北落镜文皱起了眉,他哪里想到萧明轩这般不懂人情世故没脸没皮,明明自己不待见他,他确实粘了过来,此刻他主动示好,若是自己冷脸以对倒是显得自己小气了,他日若是这事传开,只怕会对自己名声不利,罢了,既然是这样的人,也就先收起自己的反感演一出戏吧。   “萧兄是大闲人,大庆各处想去哪就去哪,自不是我等可比得的。”   说罢,北落镜文举起了杯,与萧明轩的酒杯轻轻一碰,迎头饮尽。   萧明轩闻之咧嘴一笑,随之迎头饮尽杯中酒。   怎的突然就又是相亲相爱无间隙了呢?萧明轩与北落镜文的这举动看得宁州那些公子哥是面面相窥不知其中深意,他们远在宁州,虽然也曾知道一点当年长安的那件事,但却不知眼前的“萧兄”就是云翎山庄少庄主萧明轩,临城萧姓是大姓,算算也有几个身份不低的可与皇子也交情的。   他们惊讶,凌茗瑾也是惊讶,起先她不知萧明轩的深意,到现在看到北落镜文的举动,也算得到一点北落镜文的心思,她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她不禁也感激起了萧明轩起来。   真是今时非昨日的,谁又会料到,当年的纨绔子弟,成长成了今日这样重情重义的男子。   112:筹码   当然若不是如此,凌茗瑾也不会把他看在眼里与他并肩同行。   萧明轩与北落镜文两人聊得热乎,倒是把宁州的公主哥们搁在了一边,萧明轩也没主动介绍自己,北落镜文也没有介绍他的心思,两人热乎了一阵,最后萧明轩说了一句等下我去寻你后,离开了那桌,回到了自己的桌位。   “今日你还真是牺牲大了。”吃完了饭,凌茗瑾三人出了客栈,走在路上凌茗瑾有些感激的看着萧明轩,憋出了这么一句,越是外表冷酷的人,越是不会说些贴己知心的话,这感谢的话也是一样,凌茗瑾尽可能的说得轻松些,但依旧还是让同行的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别扭劲。   “那个,我回屋了,等下下山记得叫我。”罗天衣踟蹰片刻,用这个借口离开,给了他们两个二人世界。   “你无须多说,我既然选择了帮你,就不会在半途上让你出了岔子。”萧明轩有些尴尬的挠着后脑勺,他实在是不习惯与凌茗瑾这么相处,于是他用一句简短的话结束了这场谈话,把凌茗瑾把那些感激的话都压回了肚子里。   “虽然这话说得很不切实际,而你这个大公主也不可能会需要我帮助,但是我还是要说,若是日后你成了我这模样,我也会一样对你。”   说完这些,凌茗瑾才真的觉得轻松了一些,既然是朋友,那些感激道谢的言辞是有些沉重,依她的性子,依萧明轩的性子都是不喜欢将气氛搞得沉重的人,萧明轩对她有情有义,她虽无男女之情,但友情却是满满当当的。   “好了不说这些,你去屋子等着我,我去找北落镜文一趟,等下我来叫你们。”   拍拍凌茗瑾的肩头,萧明轩扯出了一个笑容,他满满当当的情分,又岂是一言两语可以道出的,而且,他不知道该不该道出,他是云翎山庄少庄主,向来就没有多少贴心的朋友,以前白公子是,现在多了个凌茗瑾,他很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可他偏偏,却生出了一种与对待白公子不同的情愫,这段友谊,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友谊。   沉重的话题已经揭了过去,随之凌茗瑾的离开,沉重压抑的气氛也顿时变得冷清了起来,原来,山风也是这般冷的……萧明轩深吸了一口凉气,再缓缓吐出,就像是吐出了所有的情绪。   不该留住的东西,就不要放在心里,这一向是萧明轩的座右铭,但沾到情爱这种东西后,这就座右铭明显就形同虚设了起来,虽然他一次次告诫自己,但那股淡淡的情愫却发生的随着时间的推逝发酵浓郁了起来。   ……………………   客栈内,一件豪华屋子里站在两个人,明明身旁就有座位,但两人却偏偏站着,像是怄气,像是暗自比试。   “直说吧,我在温泉山的消息你若是告诉你二哥,得不到一点好处。”萧明轩真的是对压抑沉重的气氛很无奈,在僵持一阵后,他选择了开门见山。   “你怎知没有好处?至少暂时可以联合二哥,让他手下的人不要再盯着我不放。”北落镜文一改在客栈大堂时的态度,一脸阴寒,让人不寒而栗。   “可得罪了云翎山庄,划得来?”在谈判的时候,萧明轩喜欢直话直说,一是性格使然,二是因为靠山够硬,只要靠山够硬,不管你说得多直要求多过分,都是可以的。   但北落镜文身份不同,不是萧明轩可用靠山压制的对象,但不能压制,拉拢还是可以的,所以萧明轩选择这样谈判的依靠是他的性格。   “是有些划不来,你既然明说,我也就不含糊,要让我不说,就要看你开出怎样的筹码了。”北落镜文自信满满,从萧明轩开始主动示好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一些,特别在萧明轩离去看到一身蓝衫的凌茗瑾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些,虽然他不知道凌茗瑾与北落潜之的恩怨,但长安里已经是盛传北落潜之与萧明轩仇上加仇了,当日萧明轩离开安州是因北落潜之,虽不知是为何,但他依旧觉得那个蓝衫公子很可疑。在长安求助时,萧明轩曾说订下了终身,而萧峰也是大怒了,虽然之后萧峰站在了萧明轩这边,但那也只是护子心切可疑理解,萧明轩自那次与自己在红袖添香争风吃醋之后便极少亲近女子,所以长安里的公子哥一度以此取笑萧明轩有龙阳怪癖,现在这么一想,真是对上了。   定是萧明轩看上了长相俊美的采花大盗凌茗,然后订下了终生,萧峰自是容不得这等离经叛道有辱门风的事,于是要与之断绝父子关系,萧明轩无奈之余只好入了长安找以前好友救助,这就说明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叫凌茗瑾的男子,而司马大人向来怪癖他也是知道的,能让司马大人相助,想必并不是表面看来这名简单,碍于司马大人的压力,萧峰站到了萧明轩这边,却不想凌茗身份暴露被北落潜之发现追查而至,为了保住心爱的人,萧明轩只好连夜与凌茗一同离开安州,这也就是为何安州百姓那晚见到北落潜之追杀两人的原因了,这么以来,真是没有漏洞,真是一段奇缘啊…………   想着,北落镜文看向萧明轩的目光也不觉暗有深意了几分。   见着北落镜文这一道莫名其妙的目光,萧明轩先是一愣,后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他哪里会想到现在他在北落镜文眼里已经成了有龙阳怪癖的人,更想不到北落镜文用自己的天才大脑居然是用一个龙阳怪癖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联系得如此紧密,如此……真实……   若不是他是当事人……肯定信以为然。   由此可想由此可见,舆论八卦流言的力量,是多伟大。   “我现在只是少庄主,也开不出多大的筹码,你们五兄弟相争,我也插不上手,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他日你落难,我云翎山庄一定助你。”   北落镜文一鄂,也只有他这等站在权利最顶端的人,才知道萧明轩这一句话有多大的分量。云翎山庄虽不在三军不在朝堂不属朝廷机构,但云翎山庄的人,却一个个都是大庆的人才,而这么对年能培养出这么多人才的,也就只是云翎山庄了。   “好,萧兄快人快语,我也不啰嗦,今日,咱们谁也没见到谁,我的那些朋友不知你是谁,我只会解释,不会让他们想到你的身份。”   冷冷一句话,两人完成了交易,萧明轩得到了他想要的承诺,北落镜文得到了他想要的帮助,本是偶遇,萧明轩却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可见,萧明轩的这颗萌动的心啊…………   本就不是对眼的人,谈判完了自然没有什么多说了,萧明轩也不是违心的人,得了自己想要的承诺后,竟是一句话没说,退了出去。   “怎样了?”屋门被推开,一直站立不安的凌茗瑾立刻扑上了前。   “好了,走吧,我们去泡温泉。”   萧明轩明媚一笑,转身去推开了另一扇房门。   凌茗瑾知道萧明轩是故意在避着自己,所以也就没有再说那些感激的说,只是开开心心的跟了上去一同下了山。   两日的温泉山一行,本是开心的事,却因遇着了北落镜文添出了这些事端,昨夜又听萧明轩吐了一夜的苦水,这场游玩就自然无法再如昨日一般轻松起来。   泡了温泉,三人下了山,雇了一辆马车,踏上了回江城的路。   ……………………   不知不觉在江城已经过了十日,许是觉得那票卖得不值当,今天凌茗瑾突然提起了要求武林大会看看,为了避免如昨日遇到北落镜文那般徒增烦恼的事,今日三人都戴了面具。   武林大会擂台赛进行了十日,已经初露了锋芒,那些少侠侠士武艺高强之辈都已经出了手,虽不如萧明轩所说那般精彩,却也比第一日好了很多。   因着凌茗瑾萧明轩是早就买了票,所以只给罗天衣又买了一张,已经过了十日,凌茗瑾两人身旁座位的票都已经卖光,所以只好买了一张其他小棚的座票给了罗天衣。   现在正是青城派的少侠在打擂台,有同门师兄弟助阵,这位青城派的少侠气势明显胜那名使长枪的男子很多。   只见一个挑枪,青城派少侠避过后立马来了个旋身出剑,使长枪的男子避过,又挥着长枪舞了起来,青城派少侠的剑法那是没得说,漂亮,耍起来跟跳舞一般,看得萧明轩是连连摇头叹道:“剑是用来杀人的,使得漂亮有什么用。”   对于这句话凌茗瑾倒是很赞同,剑是杀人的,这般在擂台上耍帅出风头吸引姑娘目光的结局只有一个,输。   在人群里,凌茗瑾又看到了柳芊芊,又是同样的位置,又是举着一把伞,又是那时的一身白衣,似乎这个姑娘特别喜欢白色,而她也确实是适合白色,凌茗瑾看了三次,也不觉得这白色太招眼,只觉得真是好看。   113:冰美人   柳芊芊出身旦城柳家,一个姑娘出门,想来盘缠定是带够了的,却不知为何她却要在雪地里站着,凌茗瑾实在是不忍心,上前问了一句,却被她直直冷冷的一句顶了回来。   “我自是喜欢。”   想着方才柳芊芊冷冰冰的说出这句话,凌茗瑾就有想自残的冲动,好好的你干嘛正义感同情心爆棚跑出问人家姑娘要不要过来同坐。   “我就说柳芊芊不是寻常姑娘,你等着,看我。”   这时凌茗瑾也是想起了上次的赌约,下意识的去寻找罗天衣来作证,却想起了他在旁边的小棚字里坐着,想了想后,凌茗瑾还是提起了那个赌约,约定不变。   得了凌茗瑾这句话,萧明轩欢喜的抓起了一把葵瓜子笑着说道:“等着,我给你领过来。”   这话听得凌茗瑾一顿斜视鄙夷,萧明轩也就那点道行,虽说在安州他曾主动提着去了一趟云水间,但却没碰那里的姑娘,之后在安州那些日子虽然忙,但她也是看的萧明轩对那些对他有好感的姑娘避之不及的,要让他去打动柳芊芊,实在不是她小看他,而是他道行不够。   却不想…………却不想…………在凌茗瑾心里嘀咕一阵把萧明轩数落了一通后,人家却真是把人带了来。   看着远处慢慢走进的萧明轩以及他身后缓缓跟着的柳芊芊,凌茗瑾就惊讶得目瞪口呆,这不科学,这不现实,这一定是她眼花了。   于是她狠狠的揉了揉眼,再抬头,果真是没见到了萧明轩与柳芊芊,果然是假的,我说萧明轩怎会成功。   她长呼了一口气,放下了心头大石。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肩头突然传来的一下重击与一声疑问让凌茗瑾回过了头,可这一回头,她的世界观就崩塌了。   只见在萧明轩身旁,冷冰冰的柳芊芊冷冷的看着自己,那般冷冰直接的目光,倒是看得她有些自愧。   “我……没什么,柳姑娘好啊!”   凌茗瑾暗自咬了咬嘴唇,始终想不通为何萧明轩出马就马到功成了,柳芊芊神情也无异样啊!于是她开始旁敲侧击的打探,可柳芊芊不但是人冷,说话也是直接冷淡,凌茗瑾左问右问,就是没问出什么,而见她待萧明轩也并无异样,凌茗瑾就搞不懂了,也不是对萧明轩有什么好感,怎么就成功了呢?   “柳姑娘坐着,我去买张票。”想来想去想不到,凌茗瑾便也就放弃了。   柳芊芊也未开口,只是冷冷的微微点了点头。   凌茗瑾尴尬的笑了笑,退出了棚子。   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萧明轩定是跟那些纨绔子弟混久了,没吃过猪肉也见多了猪跑明白了泡妞秘诀,不然按着柳芊芊这超乎常人无法用常识来衡量的性格与行事风格,怎是萧明轩这样的人可打动的。   晚上回去,该好好问问了。嗯。打定了这个主意,凌茗瑾快速的走到了票贩子身旁,正要买票还未张口,票贩子却是来了句:“公子,这票已经卖完了。”   如当头棒喝,凌茗瑾呆了半响。   特地把人家姑娘请了来,却没了票,这不是耍自己吗?   “那站票呢?”凌茗瑾愣了愣后问道。   “站票倒是还有一张,是二号棚里的,您要吗?”   “…………”凌茗瑾真想给他一棍子,这是不要也得要啊,这下好了,出了这么个大糗,看来只能让自己站着了,柳姑娘是请来的,总不能让她站着。   付了钱买了票,凌茗瑾也未回鹏,直接去了二号棚也就是罗天衣坐的那个棚,这么丢脸的事她可不干,萧明轩那厮有美人做伴应该是不亦乐乎不会担心自己。   “你怎么过来了?”见到凌茗瑾,罗天衣抬头问了一句。   凌茗瑾也未说话,只是朝着萧明轩那个棚子的方向怒了努嘴。罗天衣放眼一看,只见到了凌茗瑾的位置上已经做了一个白衣姑娘,这个姑娘他也认得,前几日在大街上遇到过一次。   他想到了当日他见证的那个赌约,再抬头看凌茗瑾,见她点了点头后,他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要不你坐吧,我习惯站着。”   “不用了,你坐着,我就在一旁站着就行。”凌茗瑾知道他已经明白,心中赞了一句聪明。   罗天衣劝不住,只好任凌茗瑾去。   在一号棚里,萧明轩等得有些焦急了。   “你可是在等那凌姑娘?”柳芊芊笑了笑,一直见着她绷着脸,这一笑确实是好看,她已经知道了凌茗瑾是姑娘的身份。   “已经去了好久了。”萧明轩语气有些焦急,那夜在梅园他以为凌茗瑾失踪的时候也是这般紧张。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这姑娘了。”对着萧明轩时,柳芊芊似乎没了以往的冷淡。   “替我保密吧,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得去看看,你先坐着,我马上来。”萧明轩放下了手中的瓜子,拍了拍手拍去了掌心的碎屑打算起身。   “不用去了,你看那边。”   顺着柳芊芊的眼光望去,萧明轩长松了一口气。此时的凌茗瑾正站在二号棚的一角无精打采的看着擂台。   萧明轩无奈的笑了笑,了解凌茗瑾的他已经想到了是为何。定是没买到坐票了,他倒是希望她误会,这样也可是让他感觉到一点点,那么一点点她在乎他。   可惜看凌茗瑾的神情并不是如此。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改日我再去梅府拜访。”柳芊芊也笑了笑,习惯了冷冰示人的她,笑得有些不自然。   萧明轩木讷的点了点头他甚至没听到柳芊芊说的是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凌茗瑾,都是那些淡淡的惆怅。   这一天,都很不爽,站了一天,凌茗瑾只觉得腿很酸,萧明轩只觉得无尽惆怅,罗天衣倒依旧那冰冰冷的模样,但却明显可以听出他说话语气不同以往。   到底是在江城的日子太安逸了,安逸到了凌茗瑾都没了生存压力一心在钻牛角尖了,比如在回去的路上,她就不停的问着萧明轩是如何打动柳芊芊的事情。   对于凌茗瑾百般的询问,萧明轩都只是笑了笑,然后淡淡的说了一句秘密。   萧明轩不说,凌茗瑾又问不到柳芊芊,她实在是与那个冰美人不搭架,所以萧明轩说是秘密,就真的是秘密。   一直到三天后柳芊芊主动上门拜访,凌茗瑾才总算是恍然大悟然后气愤的追着萧明轩一直从梅府大门一直打到了北厢房。   她哪里会想到萧明轩与柳芊芊的认识的,对于那些什么是后来才知道认识的鬼话她当然不信,她只知道一个事实真相,那就是自己被耍了,开始让自己去搭讪的是萧明轩,然后等到自己对柳芊芊有了兴趣,萧明轩又来了这一招,不是耍自己是什么。   对于此,柳芊芊的解释是:“那日你们带着面具,我也没认出来。”   想到这,凌茗瑾乖乖的闭上了嘴,确实那日自己是带着面具的。   萧明轩补充道:“我也不知芊芊便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小姑娘,以前她是不叫这名字的,而且我见她的时候才十二岁,姑娘十八变,自然是认不出来了,当年我曾跟着我爹去柳家玩,便是那时认识的芊芊,话说,芊芊你干嘛改名啊?”萧明轩回答得很是无辜,但这也是真相,以前柳芊芊却是叫柳沐风,很男子的名字,萧明轩也不知她何时改了这名字,听柳芊芊说是在一年才才改的,而萧明轩已经八年没再去旦城,怎会知道这些。   说到这,梅不忘也是站了出来问道:“芊芊,你为何改了名字,记得我以前还赞过你那名字有男儿风采。”   柳家是旦城百年望族,与梅不忘相识并不奇怪。   让凌茗瑾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这关乎赌约,罗天衣无利益损失,她已经把他无视了,再说人家也不关心这些。   “我又不喜欢这名字,换了就换了。”柳芊芊冰冷的面色对着这些熟人也未热切几分。   “你这性子倒是没变,我记得那时候我跟萧世侄在你家,你可是极喜欢跟着他玩的,现在在江城再遇,着实是缘分啊。”   作为老一辈,虽然是为老不尊的老一辈,说话也是让人不好回绝的,梅不忘与萧峰很熟,与旦城柳家也熟,这些百年望族之间,虽是因为利益牵扯在一起,不过倒是出了几个真心实意的朋友,就如萧峰与梅不忘。   “梅世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您还记着。”柳芊芊对梅不忘不似萧明轩,也许是因为了解不够深,她说话总是带着一股敬意。   “你一个人出门,他们也放心你?到江城来也不与你梅世伯说一声,可是嫌弃你梅世伯的宅子太小了?”梅不忘这话听着愠怒,脸上却是堆着一脸笑,想到他对萧明轩时候的态度,凌茗瑾心里不由得感叹,这对男对女的态度果然是不同的。   “梅世伯误会了,我是向来独行惯了。”柳芊芊也不是那些乖巧的女子,对着长辈也不自称芊芊,而是一口一个我直呼着,这一点,甚得凌茗瑾的心啊。   114:青梅竹马的感情   柳芊芊,柳沐风,听上去确实像是一女一男两个名字,有着这一通,凌茗瑾也自是信了。   谈到正愉快时,百里大侠来了,想现在武林大会过了三分之一,再过十天也就是他与易大侠决斗的日子了。   “易兄他,可到了江城?”想百里大侠与易大侠原是好友,梅不忘与百里大侠也是好友,与易大侠相熟也并不奇怪。   “到了,提前差人来了信,说夜时可到江城。”百里大侠拂了拂身上的雪花,卷起襟摆坐了下来。   对于百里大侠与易大侠的恩怨,凌茗瑾与萧明轩都是不知的,就现在看来,两人的感情也没坏到生死决斗啊,怎么就要在十日后雪山之巅决斗呢?   “那让他住到梅府吧,我这东厢房还空着。”梅不忘叹了口气,想尽地主之谊又想拉回这段友人破裂感情的人有些力不从心,百里大侠与易大侠都死一样的性子,现在连着生死状都签下了,他也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怕他是不愿的,虽说隔着几道墙,但毕竟还是在一个地方住着。”百里大侠摇头叹了一口气。   一旁站着不I明真相的四个小辈一脸疑惑,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看这模样百里大侠并不恨易大侠还是惋惜之情,若是按着他们武林皆知的交情,怎么会闹到生死决斗的地方,难不成一切的起因都在易大侠?   “他那个性子,你也别急,让我去说说。”梅不忘放下手中茶盏,爬满皱纹的双眼无力的眯着。   四个晚辈更是一头雾水,好像这让武林轰动的生死决斗并不如传言中的那般不死不休,而其中不为人知的隐情,让凌茗瑾萧明轩两人心里开始激动了起来,这是快要揭晓隐情内幕了么?   但接下梅不忘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先出去吧。”   凌茗瑾猫挠的八卦之心砰的落地,碎成了一地的渣子。   虽心中不情愿,但四人还是齐齐出了屋子打着赏梅的理由从北厢房去了梅园。   “你们谁有接触过易大侠?”走在雪地淹没的路上,凌茗瑾不甘心的问道。   萧明轩摇了摇头,罗天衣也摇了摇头,正是凌茗瑾泄气的当口,一旁的柳芊芊却是来了一句:“我倒是见过。”   这一声虽是冷冷冰冰,但落在凌茗瑾萧明轩耳中就像是冬日暖阳,一下子就点燃了他们心里的八卦热火。   “咳咳,你们这般看着我作甚?”见到两人两眼冒光的盯着自己,柳芊芊有些不适应的垂下了头。   “那个,您继续您继续……”   凌茗瑾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后,萧明轩也是假意干咳了两声。   “易大侠素来行侠仗义,三年前他在旦城的时候救下了一队两夫妇后滞留了一段时间,也就是那时来过柳家几次。”   原来也是交情不深,凌茗瑾有些失落的摇头叹气。   “当时我还叫柳沐风,他见我有些练武的天分,便给我一本簿子,说让我按着上面练,我素来也是敬慕这位易大侠的武艺高超的,这簿子出自他手所赠想来也是差不到哪去,于是我便练着有了今日的一身武艺,易大侠也算是我半个师傅了。”   柳芊芊今日未打伞,一头如瀑的黑发在白色梅花林中煞是显眼。   “难得柳姑娘也是为了这十日后的雪山决斗而来?”若是有这一层关系,柳芊芊孤身一人来到江城也不算得出奇了。   “正是,只因当年易大侠赠我簿子是个秘密,也就未与人说起,这次我跑了出来,想必这事也瞒不住了。”   凌茗瑾拉了拉萧明轩的袖子,与他使了个眼神,原来这柳芊芊也是逃家出来,这么一看,实在是门当户对性情相近的两人啊,凌茗瑾心里有了牵红线的想发。   “那柳姑娘可知易大侠来江城下榻何处?”凌茗瑾素来爱八卦,特别是这种有营养价值又不会得罪人的八卦。   “这到是不知,我与易大侠一直没有联系。”柳芊芊黯然浅笑,将身后一院子怒发的梅花姿态颜色比了下去。   “哪去何处寻,哎!”   “梅世伯不是要去寻易大侠,等下我们偷偷跟着他就行了。”   “………………”   凌茗瑾罗天衣柳芊芊齐刷刷的把目光看向萧明轩。   “这倒是个办法。”   都是这般认为,那这梅园一行便取消了,四人抱着小心思齐齐回到了梅不忘的屋子外偷偷的藏着,只等两人谈过梅不忘出屋。   “他会不会发现啊?”蹲在萧明轩身旁,凌茗瑾小声的问道。   “都小心些。”应该离得近,萧明轩几乎可以感觉到凌茗瑾说话时哈出的热气拂到了自己脸上,痒痒的,暖暖的。   “梅世伯的武艺这些年荒废了,应该不会发现。”柳芊芊蹲在萧明轩另一旁,透过假山石洞紧紧盯着屋子动静的她也极小声的说了一句。   凌茗瑾心头一动,向着一旁挪了一步,她的另一旁是罗天衣,既要牵红线,那就要拉开萧明轩也自己的距离了,这第一步自然就是现实中的距离。   等了许久,那头紧闭的屋门终于是吱呀一声打开,拿着一把油纸伞的梅不忘走了出来。   百里大侠跟在他身后,又不知说了几句什么之后百里大侠回了自己的屋子,而梅不忘则是撑开了伞,一路出了梅府。   四人齐呼了一口气,紧紧的又小心翼翼的跟着梅不忘。   梅不忘走得很快,虽这些年一直喝酒荒废了武艺但这脚下功夫却是没落下,在转了几条街后,身后一直跟着的四人有些吃不消了。显然梅不忘像是发觉了身后有人,一直在街上绕着圈子也不知何意。   又跟了三条街后,四人傻住了。   本还在前头走着的梅不忘在一个转角处莫名消失了。四人分头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他的影子。   想到跟了半天还是被耍了,凌茗瑾除了感慨老奸巨猾之余。所以的愤怒就对准了萧明轩。   “我怎么知道梅世伯这么精明。”听着凌茗瑾的数落萧明轩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既然丢了也就算了,梅世伯不是说去请易大侠来梅府住吗,若是易大侠来了,有的是我们探听的机会,现在,我饿了。”柳芊芊微微蹙眉,一张干净的微微昂着,有着几分娇嗔又让人不觉反感。   能娇嗔得这般让人觉得自然,也是奇了。凌茗瑾心中赞了一句后举起了手,说自己也饿了。   两个姑娘都饿了,两个男人自然是要请吃饭的,于是四人结伴,去了归去来酒楼。   要了一个雅间,凌茗瑾特地坐到了柳芊芊身侧,而为了防止萧明轩不解风情,她又把罗天衣拉到了自己身旁坐了下来,这么一来,四方的桌子萧明轩就只能坐柳芊芊手旁了。   上了菜,凌茗瑾也不顾萧明轩的白眼不顾自己姑娘家家矜持的形象学着罗天衣一般低头吃了起来,两眼除了碗里的饭再无其他。   两人这般苦心给萧明轩柳芊芊制造机会,萧明轩却中了凌茗瑾的猜想,先前她一直以为萧明轩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了不少次猪跑,泡妞这对纨绔子弟来说本就是看家本领,再加上这位柳芊芊似乎对他也有些好感,这无论是聊天扯淡都是很顺利可以进行下去的,谁知萧明轩却是不解风情,愣是把一个美人抛在一边,也如凌茗瑾一般两眼只看碗里的白饭。   这一顿饭,凌茗瑾只听到了筷子触碰碗的声音与罗天衣虽小心控制着还是偶尔会响起的咂巴声,也无过多的交谈。好好的饭吃成了这样,实在是别扭,还是最后凌茗瑾忍不住,与柳芊芊说了几句话。   更无奈的是这个柳芊芊似乎对除了梅不忘萧明轩以外的人都是这般不冷不热,凌茗瑾说得贴心也只换了她冰冷木讷的点头或者一句嗯。   嗯嗯嗯,嗯嗯嗯,凌茗瑾暗中咬牙,实在是找不到了与这位冰美人相处的法子,倒是萧明轩会再气氛尴尬的时候凑上来说一句,解了凌茗瑾的尴尬。   听梅不忘说柳芊芊小时候是很喜欢跟着萧明轩玩的,就像是一个跟屁虫天天跟在萧明轩身后,小时候就积累下来的感情……一到长大,要么会成为友情,要么就会成为爱情。柳芊芊对萧明轩有好感毋庸置疑,而且一个未娶一个未嫁,门当户对又有感情基础,这次牵红线应该是没多大难度。   “天衣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街头的戏团子?现在正吃饱了,我们先去看看。”边说着凌茗瑾朝着罗天衣挤眉对眼,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罗天衣还未从凌茗瑾突然的笑脸与那一句天衣中反应过来,萧明轩也是一愣,暗想凌茗瑾不时一直叫着他罗天衣的?什么时候一下关系这般亲近了。   柳芊芊笑得虚幻,也未起身继续坐着。   “等等我我也去。”萧明轩依旧不解风情,正要迈出门,却被凌茗瑾堵了回来。   “你去作甚?等下我们来找你们。”说完也不等萧明轩出声,啪的就关上了门。   115:筷子与柱子的较量   一股寒风朝着萧明轩袭来,吹得他一愣一愣的更加迷糊。   “我看这个凌姑娘倒是有趣得紧。”柳芊芊轻笑,未出声。   她不知早在之前,梅不忘百里大侠也曾夸过凌茗瑾有趣,但最后还是将她归在了无趣这一类,柳芊芊人冷冰冰却不代表心思冷,凌茗瑾这般的举动只能说明一个原因,那便是要牵自己与萧明轩的这跟红线了,无奈萧明轩实在是木讷得紧,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家的心思。   “什么?她这是要撮合我们?”听完柳芊芊的话,萧明轩的榆木脑袋彻底一团浆糊了。   “不然呢?”柳芊芊挑眉浅笑,既是笑萧明轩此刻的反应,也是笑自己。连这么一个只见过自己几面没有深交的人都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却独独萧明轩他看不透,这是自己平素隐藏得太深?还是萧明轩对感情这方面太木讷?之前她也是这般以为,但这那次武林大会的棚子里看到他的神态后,她便猜到了些。   不是萧明轩不知,是装作不知,人生,难得糊涂啊!   “是我糊涂了。”萧明轩拍了拍后脑勺,无奈叹气。他在长安那次意气之争后便极少亲近女子,就是那次在安州去云水间,也是他存着一点小心思想试探凌茗瑾的态度,结果自己大醉了一场,人家却是不以为意,天天拿着自己逛青楼这话来挤兑自己,全看不见自己的一颗真心,他不擅于情爱,但不代表他真的笨到对送上门的桃花木讷,柳芊芊那可是自小就说着要嫁与自己的,虽然现在是多久没见人非昨昔无人再提起那时的戏言,但柳芊芊的真心,他却是看得真真切切的。   “阿轩,襄王有心神女无梦,你还是放手吧。”柳芊芊随之舒展了眉头,这些话她已经憋了一天了,凌茗瑾与萧明轩的态度她这个旁人也可看出,朋友倒是真心朋友,但若要论及情爱,她确实对萧明轩没那心思。   柳芊芊也看错了,没人能看懂凌茗瑾,她不是没有心思,她曾经也是有的,在安州那时的不习惯便是那心思的开始,但在后来,她想明白了也不去想了,自己是一个穿越而来的人,又是一个通缉犯,是不适合萧明轩的,自那次放下后,她便是真的没去再想了,而是一心一意拿着萧明轩当朋友。   “说得轻巧,这交出去的心,又岂是说收,就收得回来的。”扶着额头,萧明轩剑削一般的双眉紧皱成一团墨色,情爱这东西,果真是天下最最磨人的东西啊。   “你不试着收,自然是收不回的,阿轩,这次易大侠百里大侠的决斗一完,去旦城玩玩如何?”柳芊芊起身,已经无话可说,这些伤人的话,她听一遍就够了。   “她若去,我自然就是要去的。”萧明轩苦笑,起身。   凌茗瑾一走,他呆着也没了意思。   两人结了饭钱,也未去寻找凌茗瑾两人,一人回了梅府,一人回了下榻之处。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凌茗瑾两人才一脸疲累的回来,看戏团子跟看武林大会差不多,也是个累人的事,凌茗瑾硬是拉着罗天衣看了半天到戏团子关门才回来。   “今日与柳姑娘可去玩了?”一进门,凌茗瑾便乐呵呵的问道。   “没有,聊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萧明轩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拿起酒袋子饮了一口酒,入口炙热如刀的酒,顺着喉结的滚动一直滑下肠道,让他不觉皱眉忍痛。   “怎么不去玩玩,对了,我对旦城极有兴趣,等百里大侠与易大侠这决斗完了,我们去那里玩玩如何?”凌茗瑾一笑拿起桌上的酒壶,也未饮一口,只是将其盖了起来收好。   “你若是有兴趣,我们便去一趟。”   历史,不谋而合了,柳芊芊请萧明轩去旦城,是为了自己的那份情,凌茗瑾让萧明轩去旦城,是为了成全柳芊芊的那段情与给自己的朋友找个佳人,恰萧明轩听凌茗瑾的,在归去来柳芊芊没请动萧明轩,在梅府凌茗瑾一句话,就击破了萧明轩所有的防护。   “酒伤身,还是不要喝多了。”   一笑,凌茗瑾带上了屋门,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坐在棚子里看了半天的戏,她这一身好动的筋骨都有些酸麻了,回来的时候她跟罗天衣吃了大碗的鱼糕丸子,现在也不觉得饿,梅不忘还没回来,虽然在梅府住了十多天,但凌茗瑾对这位梅家家主也只不过见了四五次,他向来是不知所踪的,此番去请易大侠,想必也会回来得晚了。   于是她也没等,叫婢女打了洗脚水洗过了脚之后便宽衣歇息了。   江城,又是一夜的大雪。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今夜却是秋高气爽。   斗大的月盘悬在空中,让长安这座不夜城更加明亮。红袖添香依旧是喜笑开颜,长安贵人们的后院依旧是之间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倒是聚集着大庆财富的内库府,一直是安安静静。   半个月过去了,有人在想,这本是开青楼出身在青州素有风流之名的白公子,怎的就这么把持得住,也未招姑娘去也未逛过青楼,内库府里更是连一直歌舞姬乐队都没有,很多人都在猜测,白公子要熬不下去了,但白公子却是一次次用行动打破了长安百姓龌龊的猜测。   白公子来长安快三个月了,行的正坐得端,全然不似被人猜想那般风流那不纨绔,这一点虽然让眼巴巴等着八卦的长安百姓失望了很久,但对长安的那些大人物来说,却是喜欢得紧。   已经很久都没看到一个如此优秀品行端正的后生晚辈了,在早朝上白公子举止得体上奏达天听体民情一件件都做得很出色,在下朝后他常与那些名望颇高的大人物聚集学习态度端正,单单就是这一些,就让很多人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而这些天这种改变更是明显了,因为在白公子掌管内库而大皇子被关禁闭的这八个月,内库的收益居然是增长了二十分之一。   别小看这二十分之一,若是拿一千万两银子对比,确实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凌茗瑾偷出去的一千万才不过是内库的一小箱银票,由此可见,大庆内库之充盈,而在盛世太平内库被长公主已经打理到了最高收益的时候又提高了二十分之一,这就是十分可观的数字了。   就是一向对白公子冷淡的皇上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称赞了白公子赏赐了他许多财物。   而白公子在下朝后,也未如那些少不经事的晚辈一般目中无人飞扬跋扈,而且很虚心的询问了几位朝廷的公知,请教了一些关于大庆经济的知识。   这种虚心受教的态度,众人很喜欢,白公子眼下是长安的红人,能被红人这般尊敬,传了出去他们脸上也有光。寒暄求教了一阵,白公子便回了内库府,然后他去了长公主府。   这些日子大家都知道长公主几乎是将内库全权交给了白公子打理,现下大皇子被关着紧闭,长公主此举那些拥护大皇子的老家伙自然是不喜,来长公主府走了几趟后一个奏本上奏到了皇上面前,皇上见了这奏折也有意见,但长公主却是全权担了下来,现在白公子的成绩,就是给她最后的答卷。   内库收益短期增长二十分之一,看来自己这顿时间的苦扛是有报酬的。白公子用内库收益增长堵住了那些老家伙的嘴,让皇上的态度松动,这才一向自视甚高的长公主愈发的欣赏起了眼前的年轻人起来。   她是内库最大的管事,她比谁都清楚在现在的盛世太平下内库收益增长是多么的不易,更何况,这可是二十分之一的点。   “听闻皇兄赏了你一些东西?”长公主背靠着美人靠,近日她不管内库大小事过得很清闲。   “是。”白公子恭敬的坐着拱手回道。   “把金银财宝拿了出来,只留着几件珍贵有意义的东西留着,其他的,一并送到天明寺捐了吧。”长公主微微抬了抬眼,打开了身前几案上的一个小簿子。   “是。”   天明寺是长安最大的寺庙,大庆佛道两派齐发展,先皇崇修仙敬道教,现在的这位信佛礼佛,而这座天明寺,则是被封为了国寺香火鼎盛的寺庙。   这样香火鼎盛的大寺庙,是不缺这点香油钱的。白公子到也知道长公主的心思,皇上礼佛,自然对喜爱佛教的人亲近些,而这些钱也有一定的数目,若是拿起捐给乞丐难民,百姓是欢喜了,但皇宫里的那位,怕就坐不住了。   白公子现在名声大噪是长安的红人,现在又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压过了另一位内库管事人大皇子一头,这种风头无两的关头,以白公子的那个身份与皇上对他的态度,最是小心谨慎对待的时候。长公主要做的,就是要让皇上看来白公子的心,让他明白白公子是个敬孝道而不输于五位皇子的人。   皇上用白公子用得不放心,白公子不可能在这以后有更大的成就,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皇上对白公子放心,让他知道白公子不是为了权力与那个身份而来。   116:生命必须要坚持的东西   今夜,是个不眠之夜。   大皇子三皇子同时被皇上关了一个月的紧闭,现才过了半个月,这段时间他们自然是要百般卖乖千般悔改,只望不会在皇上心里停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而四皇子前段日子得了皇命去了宁州现在一直未回,五皇子倒呆得安静,若不是他偶尔去白公子府上走动,只怕长安百姓早就忘了长安内还有这么个皇子。   而二皇子北落潜之,这段时间却是备受瞩目,都察院的人在修城打家劫舍的事还在查,北落潜之如今还被皇上限制在长安,没有他的命令不能出长安。前些日子北落潜之被召回后,就一直呆在安之府,在皇上的雷霆大怒下,都察院也已经整顿了一番,听闻死裁去了大半的人,只留下一些精英,而现在辨认都察院哨子的身份也不仅仅依据一块腰牌,为了防止再有此事发生,都察院上至科目下至暗哨,都在身上纹了都察院的标志。   这就是变相的削权,都察院编制缩减,让长安这些老狐狸嗅到了硝烟味,皇上素来信赖北落潜之的都察院,这些年都察院也确实是做了不少好事,但皇上现在雷霆大怒削减都察院的势力,深意是何?   二皇子北落潜之再也不是一家独大了……众人猜测之余,又把目光看向了大家一只认为是北落潜之最大敌手的大皇子,现在大皇子被皇上关了禁闭,现在什么也不敢做,本来按着以往的习惯,他定会参北落潜之一本给他再泼一碗脏水,但现在他没有,他不敢轻举妄动,皇上就像一只匍匐的狮子,而他们就是小狮子,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是一爪子拍过来。   现下对比,相对大皇子三皇子的状态,北落潜之也没有落败,都察院虽然势力被削减,但大皇子在内库的地位也被白公子比了下去,可以说现在长安内,所有人的锋芒都被白公子压了下去。   是夜,白公子回了内库房依旧无心安歇。   萧明轩离开长安后回了安州的那些事他也是知道的,现在他也没了萧明轩与凌茗瑾的消息,萧峰那边正是气头上他也不好去问,在长安虽然他现在名声正大,但现在在青州,他少了不少眼睛,为了让皇上放心自己,他没有刻意培养眼睛,反而任内库府里那几位皇上的暗侍卫日日盯着自己。若皇上不能信任他,他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那个已经渐渐远去的赌约,他心生惆怅,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到了院子,看着院子里那颗长得正茂盛的梧桐,梧桐是新栽种的,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住的院子里有一株可挡住烈日的梧桐,那些过去现在似乎正在离他渐行渐远,萧明轩离开长安的时候曾与他说,他越来看不透他了。   如萧明轩那样的成长环境,是不懂他的。他也未曾告诉萧明轩自己的目的,并非他不信任萧明轩,而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云翎山庄是武学世家百年望族,断不能毁在萧明轩手里。   想到他今生可能是唯一却不知身处何处的朋友,他觉得很寂寞,至少,萧明轩有一知心人相伴,而自己呢,注定是寂寞孤独的。   长安忆已经离他渐行渐远,他也曾想过,若是自己倦了就再回青州当自己的风流公子青楼老板,当越是走到现在,他越是无法放手,为了今日的地位,他花了很多心血,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就算不为了自己,他也要为了死去的娘和平南王搏上一搏,若说自己为的是那个尊敬的位子,他只能苦笑,那个位子在别人看来是珍宝,在自己看来不过是粪土,他要的,是一个公道。   一个被淹没了二十年的公道。   安之府内,依旧灯光通明。   北落潜之,被皇上下旨从修城召回,被禁足在长安,堂堂二皇子,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却无从下手,他感觉到了憋屈,而随之而来的都察院削减,更是让骄傲的他怒不可揭,但这份怒气,还是被他很好的隐藏在了心里,这里时候,是他装孝子卖乖的时候。   过两日就是皇后的生辰了,虽说他与皇后关系并不好,但这个时候备一份礼是要的,在都察院科目呈上来的礼品中挑选了许久,他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动手,用真心方显诚意,他画了一幅观音像。   观音端庄大慈大悲,是适合皇后生辰的,而皇上素来礼佛,这也合他的意。虽然北落潜之现在满门子的心思都在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的萧明轩凌茗瑾身上,但他还是用了一天画好了这副观音像。   夜深了,但他无心睡眠。   越是站得高的,一旦摔下了山头就越觉得痛,北落潜之现在就是这样,凌茗瑾未出现前,他从未受挫,但自从她出现后,他连着都察院接二连三的出事,骄傲的人都固执,凌茗瑾一日不除,他就觉得心里总是扎着一根刺。   任是谁只要有些本事,都不会容许一个身份低微的人成为自己心里的刺,北落潜之也不例外。在都察院层层递上来的密报里,他并未发现凌茗瑾的踪迹,修城都察院哨子打家劫舍的案子已经查了出来,方才刑部尚书来了一趟,告诉了自己最新的进展。   这些事原来一直是都察院查的,但现在涉案的人是都察院,为了公正公平,皇上让刑部着手了。经过十天的查访,案子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是两个胆大妄为的强大扮作了都察院的哨子在修城作案。   对于这个结果北落潜之早有预料,虽然他对刑部没有查出凌茗瑾萧明轩的身份有些失望,但依旧没有做声,要知云翎山庄可是连自己都不敢招惹的人,萧明轩虽素来胆大妄为,但扮作都察院的人这样的事却是第一次,这里面有没有人授意,是不是萧峰授意?而萧峰的上头有没有授意?这都是他要去思考的。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的他一步都不能错。萧明轩与自己有仇,但却不会拿云翎山庄去冒险,萧峰与自己并未恩怨,而此时一处,皇上便召回了自己削减了都察院的势力,这里面,若说没有猫腻他也是不信的,这份不确定让他迟迟没有出手,好在现在都察院的名声是洗干净了。   事实证明北落潜之真的只是多想了。凌茗瑾萧明轩在扮作都察院哨子打家劫舍的时候,想的便是刺激一下他抹黑一下都察院的名声,还真没想过这么深层次的问题。   皇上的态度喜好,就是他们的喜好,虽说皇上是喜好有自主之明的皇子的,但他却不喜欢太有主见的皇子,这个度,北落潜之把握了十多年才微微把到了一点脉搏,不是他无能,是君心太难测,与之他的深明大义想必,大皇子三皇子今日的紧闭之祸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把握好这个度,开春时,皇上亮明了自己的底线,而大皇子三皇子却频频踩线,这是皇上不喜的。   入夏前皇上开出了考题,五位皇子都完成得很好,皇上也是一碗水端平的都给了赏赐,然后就再未提起,当时长公主曾说,皇上这是在折腾,北落潜之也是这么觉得,不过他不是长公主,还没有说这句话的勇气。   那个位子对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骄傲,他不想败,所以就必须想办法爬上那个位置。偏偏在他一切都顺风顺水得了皇上喜爱又得了百姓拥戴的时候,凌茗瑾出现了,她的出现,彻底扰乱了他的一切。   若说是缘,那也是孽缘。   长安纸醉金迷的风吹得人头脑发胀,在屋子里坐了许久,北落潜之出了屋,在后花园呆了半响,却又没了心思,最后只得招了一顶小轿,去了长公主府。   骄傲的人都是没有什么朋友的,在长安北落潜之虽然知道打战拼人多的道理,但还是没交道知心的朋友,都察院里那几个科目倒是可说话的人,不过现在却都被他指出去了打探凌茗瑾萧明轩的消息,实在是没了去处,他才会再这样惆怅的夜晚来到了长公主府。   “我道是谁,原是潜之来了。”已经不是盛夏,长安内的女子也收起了轻衫穿上了华贵艳丽的云裳,大庆民风开放,特别是在家中的时候,都会比较轻薄,长公主一袭水蓝色长裙极地,外披一件青色蜀锦广袖外套。鹅蛋脸上画着淡雅的梅花妆,耳朵上带着一对白玉耳坠,颈上带着一串珍珠项链,这珍珠项链虽然款式普通,但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更衬托出皮肤的白皙,和锁骨的傲人。头上挽着流云髻斜插一支银月簪。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让整个人都变得妩媚。   长公主府后花园,长公主北落词支退了自己最喜爱的那个面首,让人给北落潜之奉上了茶。   长公主素得皇上喜爱,这公主府的规格也是大庆最大的规格,后花园内也种着许多贡品花种,单说红云飞片,就是牡丹之首。   117:抹掉罪名   盛世长安,世人最爱牡丹,在奢华的皇廷,牡丹更是众人心头所好,在御花园内,就有大片的牡丹田种着各种牡丹品种。   红云飞片形如莲花,雍容华贵,是牡丹贡品品种,也是皇上宠爱长公主才赐下了这几株,不然普天之下除却御花园,是见不到红云飞片的。   但长公主的性子也有些怪,这红云飞片皇上送来了,她就是请了个花匠养着,而她却在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内,种起了大片的烟绒紫,这是一种深紫近红的牡丹,乍眼一看甚是妖艳,几乎没人会大片种植,就多也就是拿个花盆养着。   如长公主府后花园这大片的烟绒紫牡丹田,是大庆仅有的一处。   “潜之见过姑姑。”北落潜之向来不喜长公主养面首,但碍于是长辈也未曾多说,此番来见却不巧碰到,着实有些不悦。   皇家的人都是天生的演技派,就算是不悦,北落潜之也是不露声色的将其收入心底,脸上笑得明朗。   “怎的有空到我这走走了,被你父皇禁足在长安,是闲了吧。”长公主伸手免了北落潜之的礼数,又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他坐了下来。   “还是姑姑知潜之的心思。”坐定,北落潜之捧起了婢女奉上来的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唇,然后展开了自己的扇子。   扇面是一汪春水与一只鱼,是出自他自己之手,当时皇上见之大赞,提了两句诗。   “出不得长安,你可去内库府坐坐。”长公主对化解北落潜之与白公子之间恩怨的这件事还是不死心,支退了所以的婢女后,这位受尽人尊敬或不屑却已经活出了自我的长公主挑起了眉。   弯弯的柳叶眉一挑,极是好看,长公主一直是大庆最美的女人,这一点是长安百姓共同的认知,若不是这些年大家都只注意着她打理内库与养面首成了女强人一事,只怕现在长公主府的门坎都被踏破了。   男子都是自尊心强的动物,受不得比自己强势的女人,长公主这般强势,自是是直接让大庆大半的男人望而生畏自惭形秽,长公主再也没有驸马,而长公主的面首也一日都未绝。   “内库重地,那是大哥的地方,此时他正被关在府中,我去了怕是要惹闲话了。”北落潜之笑得坦荡,轻而易举的找到了理由回绝了长公主。   长公主不是柳芊芊那般直爽木讷的人,听明白了北落潜之话中深意后,她便轻巧的转移了话题:“听闻修城的案子查出来了。”   “嗯,之前刑部尚书王河图来找过我,与我说了这件事。”又抿了一口茶,话题也继续了下去,北落潜之不是爱与人谈心的人,深夜无缘无故他也不会来长公主府,既然他来了,就自然是另有目的的。   “看来明日早朝上又有好戏看了,那些老家伙现在一个个激动得不成了样子了。”长公主很轻巧语淡的说着,心里猜测到了北落潜之的来意。   都察院已经被削减了,现在正是薄弱时期,就算北落潜之再骄傲,也是需要找到一个暂时的伙伴的,而在皇上那里长公主是他信任的人,这个伙伴找长公主是最为合适了。   他需要长公主给他在皇上面前说好话。   “大哥三弟被关,这个时候他们不闹还能什么时候闹,四弟去了宁州也该快要回来了吧。”都是聪明人,北落潜之自然不会一下说明来意,那样显得唐突,也显得自己太急躁,从谈话缓缓进入主题才是讨价还价的王道。   “昨日听皇后说是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明日该就能抵达长安了。”长公主深笑挑眉,北落潜之是有求于她,她自然不急,她向来欣赏北落潜之这股子冷傲劲,她今日倒要看看,他会如何开口与自己这个姑姑说那些话。   “宁州那件案子涉及到了安乐侯,以他与安乐侯世子安敬暄的交情,也难怪他主动请缨前去主持大局了。”茶盖轻轻磕着茶盏,北落潜之气定神闲的吹散了水面漂浮的茶沫儿,然后饮了一口。   长公主一直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带着笑意。   “这事,没这么简单吧。”   安乐侯向来谨慎小心,怎会明知皇上严打王侯达官贵人侵地占地的时候在宁州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她倒是听闻这段时间安乐侯与他的独子安敬暄有些不愉快,原因背时安敬暄与四皇子北落镜文走得太近,而安敬暄这个人,她也是有些了解的,最是刚愎自用,在军中也挂着一个将军的头衔,依她看来,宁州的篓子,怕不是安乐侯捅的,而是他这个儿子。   而他这个儿子与北落镜文现在已经是说不清道不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其中有没有四皇子的关系,这很让人怀疑,而四皇子对这侵地案的态度也是很暧昧,听到刑部上报了此案后居然就揽过了这件案子,之后更是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宁州迅速破了审定了案子,两大欢喜的局面,安乐侯赔了大钱,算是丢了个脸,但终究是逃过了皇上的怒火,而被侵地的百姓也得到了补偿。   这是大人物们解决棘手案子时惯用的法子,有钱有势都是好办事的,所以这次宁州侵地案很快告破,四皇子与宁州当地的“青年才俊”去了一趟温泉山之后便动身回了长安。   这些事都不是秘密,稍稍有心就可打探得到,长公主聪明,北落潜之也不笨,那些在长安活到了现在而且活得很滋润的老狐狸更不笨,这其中的猫腻,他们大概也能猜出几分,但若是要拿证据他们却真是拿不出来。   “姑姑睿智,这事,都觉得不简单,但只有父皇觉得简单,那便也就简单了。”北落潜之说得在理,要说最聪明的人,高高在上的那位才是最聪明的。他不愿追究,谁会在这个时候多嘴一句?   “几日不见,潜之你是越发的顺姑姑的眼了。”长公主嫣然一笑,笑得风雅,笑得妩媚。   “不瞒姑姑,此次潜之深夜来访,是想求姑姑一件事。”北落潜之虽不情愿,在抿了几次嘴唇后还是张开了嘴。   “在青州天阑时,你第一次说求我,是因为凌茗的事,不过我却帮不到你,才过三个月,你又来求我,这次我倒是可以帮你,潜之,你不觉得,你已经变了吗?”长公主年长北落潜之近二十岁,人情世故比北落潜之懂得多,连皇上那颗心都能窥探到一二的她,怎会看不透这一个小辈。   “还请姑姑明言。”北落潜之本以为长公主会在自己的请求上为难自己,却没想到长公主直爽的应下了自己的请求,提起了其他的话。   “原来的你,不通情理,霸道冷酷,现在看来,倒是明白了许多人情世故,这个转变倒是好的。”   夜风习习,凉入人心,长公主的话淡淡的飘入北落潜之耳中,扰乱了他的心神。   月下的烟绒紫牡丹田开得妖娆,清辉洒在花瓣上,倒也没了白日的艳丽,月下的烟绒紫,是红色的。   “潜之倒是不知。”魂不守舍的北落潜之心虚的摇着手中的折扇,一股冷风自下而上吹乱黑发,让他更加心神不定。   如长公主所说,原来的北落潜之是霸道冷酷的,也正是如此,长公主一直感叹他没有坐上那个位置的命,但自从在天阑回来之后,她明显的发觉他变了,许是一直高高在上未败过的他被人一次次打败,失去了那份骄傲的他通晓了许多人情世故,全不似原先那般霸道冷酷,这样的转变,自然是好的,长公主倒是有些感谢凌茗了,若不是她的出现,北落潜之岂会在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明白这些道理。   骄傲重要,面子也重要,但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才是大道理。   这个转变不止长公主是喜欢的,至少长公主知道宫里的那位也是喜欢的,不然那个叫做凌茗的,也活不到现在。长公主最是知道皇上之意的,皇上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北落潜之到处寻找凌茗,只能也是希望北落潜之能彻底放下心中高于一切的骄傲。   而这最后的目的,长公主觉得很有意思,皇上现在看上去是一碗水端平,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想必在心里早就有了中意的人,怎奈这人选虽如了他的意顺了他的眼却不适合那个位置,所以宝剑还是需要磨的,而以前皇上磨这把宝剑用的是他的其他四个儿子,而现在,还多了一个凌茗。   当然这都是长公主的猜测,圣意难测,就算测到了难免多变,只要太子之位一日未定,一切就都还只是个变数。   “秉性这个东西,最是变得莫名其妙,你不知这也是正常。夜也深了,我乏了,你退下吧,明日我会进宫,与皇兄谈谈的。”   长公主躺会了美人靠,闭上了眼。   主人都已经发话,北落潜之断无在留下去的道理,况且,他得到而来他想要的。   118:锄草人   出了长公主府,他也未坐轿子,只说想要散散步,让轿夫抬着轿子先行了。   长公主府外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直通长安最热闹的长安街,现是深夜,闹市已经打烊,只有一两家酒楼还开着,小二一脸不耐的站在柜台旁看着酒醉还不停喝着不愿走的客人。   若说此时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红袖添香,虽说城南的落香院也有些名气,但客人终不及红袖添香那般多,但红袖添香不在长安街,少了风月女子,闹市一入夜也冷清了下来。北落潜之就这么一直缓缓的走着,一步步踏过青石砖,像是在数着青石砖的数量。   心里一直萦绕不散的是长公主的那番话,说得不深奥,但很让他记忆深刻。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变了,长公主说,他以前是从来不求人的,但半年内,他与长公主开了两次口,不是因为他变得无能了,而是变了,知道人情世故了。   这个世界,不欠别人冷酷高傲的人是最让人惧怕担忧的,北落潜之就是这种人,他不求人,自然也就不欠人,可在人情网支起的长安与朝廷里,你不欠人,人家就不会对你另眼相看,会觉得自己与你一是一体一伙一条船的,这就是这些大人物的人情世故。   会欠人,这是抵达那个位子必须学会的,当然你若是真的做到了太子甚至是皇上的位置,那就只有别人欠的你的。   想着心烦,北落潜之走进了酒楼。   正无精打采的想着要打烊暗骂着那一个不知好歹耽误人瞌睡的酒鬼的小二不耐半眯着眼上了前揉着稀疏的双眼问道:“客官,本店已经打烊了。”   “打烊?”北落潜之冷冷的扬眉,看了一眼那窗户旁一桌坐着的那名男子。   “是的,已经打烊了。”小二一直在揉着眼,根本就未看到北落潜之已经阴沉的脸色。   咚咚咚……   似乎是什么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小二满睁开了眼看了一下脚底。   是一锭金子……   小二一脸狂喜,抬头说道:“客官……”   可这一抬眼,见把他吓得够呛。   这不是二皇子是谁?惊慌之下,他双腿一抖跪了下来。正欲高呼千岁,却被北落潜之打住。   “上两坛竹叶青,这银子权当包下你酒楼这一夜。”   说罢,北落潜之一卷襟摆,朝着窗户那桌走去。   小二哪里敢怠慢,慢去酒窖里拿了两坛最久年份的竹叶青,然后又火急火燎的进了后院,自然是去叫醒老板。   “这位兄台,能否同桌共饮?”走到窗户前,北落潜之冷冷的问了一句。   那名男子还未应,北落潜之便坐了下来,他会询问,自然是出于礼数,男子回应不回应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好在醉酒的男子反应过来后,应了句好,也让两人没了这尴尬。   小二拿来的是这酒楼最好的竹叶青,年份也有些年头了,一打开酒塞子,就能闻到浓浓酒香,北落潜之给自己到了一碗,正要抬头一饮,却只看到那男子双眼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手旁额酒坛子。   “兄台若是喜欢,共饮。”说完北落潜之将手旁的酒坛子推了推,推倒了两人中间。   男子也不啰嗦含糊,见北落潜之仰头一饮而尽,也豪气的喝了一声好,倒掉了手中酒碗里的酒,拿起了中间那坛竹叶青给自己自斟了一碗。   一人一碗接着一碗,谁也没说一句,酒楼老板被小二叫起后倒是恭敬的来桌前站了一会儿,后北落潜之被他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就让他退下只留小二一人了。   酒若喝完了,只需招手,小二便会笑着再送来两坛。   两人一人一碗,互不相让。   不过半个时辰,一旁空着的酒桌上,已经摆满了八个空酒坛子。   北落潜之意犹未尽,再次招了招手。   小二心中啧啧赞着两人酒量,立刻有去了一趟酒窖拿来了两坛酒。   在北落潜之来之前,这名男子已经喝了三坛酒了,虽说没有陈年竹叶青的这个度数,却也是酒楼里的好酒,现在看两人状态,都是两眼迷离却冰冰冷冷,看来也都未醉,只是酒劲太大冲上了脑。   相比之下那男子的酒量自然是好北落潜之一些,男子一袭黑衫,一头黑发也未束起散披在背后,浓黑的双眉煞是英气,皮肤不似贵公子一般的白皙而是偏黑,这也是小二敢于对他表露不耐的原因。   长得倒是普通,但举止却不寻常,不似北落潜之自夸,在这长安里,没人是不认识他这张脸的,寻常人见到了他,怎会如此淡定,还敢与他同桌饮酒。   男子一脸冰冷,寒人心脾,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虽被酒意冲得有些迷离,但也是透着一股肃杀冷冽的劲。   若不是非同寻常的男子,北落潜之也不会过来同坐,方才第一眼看到这名男子,他便有了些兴趣,这沉稳如山的性子,他倒是喜欢。   男子没问他的身份,他也没问男子的时候,除了最开始时那一句可否同坐与那句共饮,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   一直到第十坛酒一滴不剩。   北落潜之招了招手。   小二无奈苦笑,再次进了酒窖。   也就是这个时候,两人终于有了一句像样的对话。   “酒量不错。”男子抬起了头,打了个酒嗝。那么多坛子酒灌下去,就是你不醉,那也撑死了。   “一般一般。”北落潜之笑得虚恍。   “仁兄先坐着,我去去就来。”男子回之一笑,抱拳起身转身离开。   并不是离开酒楼,而是去了酒楼后院。   平均喝了八坛的情况下,他有些憋不住了。   北落潜之笑了笑,是真的笑得开怀,许久,都没有这么尽兴的喝酒了,而看那男子的模样,不似是长安的人。   有趣,有趣。   小二拿来了酒却不见了那黑衣男子,出于忐忑,他也没有多问,自是退到了一旁继续守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自是从后院传来,由远而近。小二疑惑的探头观看,只见到了那黑衣男子摇摇晃晃的向着这门坎走了来。   听到这几声豪爽的笑声,微醺的北落潜之也是摇头轻笑,等到男子回到了座位上时,他终于问出了一般人见面就会问的话。   “仁兄是何方人士啊?”   “玉门城而来。”泄了大半酒水,男子的笑意也更是明朗的许多,北落潜之请他喝了五坛子酒,这句问话自是正常。   况且都是深夜来喝酒,想必都是有了烦心事,这么一想,便有多了些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念头。   “玉门城?倒是远了。”北落潜之少喝了三坛,肚子里没男子那么多的酒水,此刻倒也不需去后院走一遭。   “自是,去年入冬时蛮人议和之后,玉门城百姓的生活也好了,我有些积蓄,便想来长安闯闯。”男子皮肤微黑,一看便是久经风霜的人,拿酒坛子时赤着的臂膀上那一块块肌肉就会绷起,加之他眼神里那股子抹不掉的肃杀冷冽劲,北落潜之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类人的名称。   “你是锄草人?”   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却有不普通的含义,此锄草非彼锄草,前者锄的是地上的草,而后者,则是人的头颅,当然在玉门城那一带,任着锄草人这种职业的,除了极少时候会赚到些外快,他们大多锄的是蛮人的脑袋。这类人大多无拘无束,不似有人养着的杀手与暗侍卫,他们都是单人行动,没有上级。   “仁兄好见识,好眼力。”男子鄂了一鄂,仰头喝下了手中的酒。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想来是攒了钱想改行了。北落潜之是这般认为的。   锄草人,有趣,有趣。   “那不知仁兄到长安来,是要做什么买卖?”   以前做的是杀人的买卖既是要换行,肯定是不会再锄草了。   “有些钱,想开个小店。”锄草人的收入都是纯收入,不用上缴,没有中介克扣,虽说他们接的单子不会有组织的杀手多,但只要干了几年,钱定然是不少的。   眼前的这个男子,虽看着冷冰冰,但也一直给北落潜之诚实的感觉,他想了想,说道:“我在城南有些铺面,你可有兴趣?”   一旁的小二惊讶得说不出声,也不该他出声。   但男子只是淡定的抬起了头:“城南,听说不如城北热闹。”   虽北落潜之这一身看上去贵气,模样也想是大家公子,但在贵人多如牛的长安,这位男子还真是没把北落潜之放在心上,而且他的理想铺面,是城北的。   “城北倒也是有一家,你若是有兴趣,明日来找我。”酒喝得差不多了,话了问了个大概了,北落潜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觉得自己是该离开了。   “你住哪里?”男子见她起身,也起了身打算相送,他初来长安有这么个人给他介绍也是好的,最少也能省下不少银子不是。   “你旦去问,长安的人该是都知道我的名字的,我叫北落潜之。”   119:取雪水   人已走,话音落,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北落潜之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呆了半响的男子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被他一直呼之为仁兄的男子,就是当朝二皇子北落潜之。他这才想到,自己居然是忘了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我叫杨夜华。”   对着渐行渐远的北落潜之大呼一声后。杨夜华回了酒楼,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一边拿起自己的包袱一边嘀咕着走出了酒楼。   小二大松一口气,总算是送走了这个酒鬼。   ………………   内库府中,一夜无眠的白公子起了身。   在椅子上呆坐了一夜,本就身体不好的他此时脸色更是苍白了,更洗漱完毕正要用早饭,却迎来了宫里的人。   夏末时定下的圣旨,还是下来了。   已是入秋,干溢湖那边的迁移也是时候该动手了。白公子是此次迁移工程的监工,身兼大任。虽然很多事都有工部的人去处理,但他这个监工,还是必须要随着工部的人一齐住到城外干溢湖。   现在长公主刚刚有了让白公子一人打理内库的念头而白公子也确实担得了这个担子,长公主府内长公主叹了口气,皇上对白公子向来印象不佳,此次就算是拼了命给内库增加了二十分之一的收益,也没能让他收回这道在夏末时拟好的圣旨。   也罢,自己便亲自上阵吧,现在白公子离京,大皇子禁足府中,内库之事自然也就只能她去打理,草草吃了早饭后,她去了内库府。   白公子正在吩咐昨夜她说的那件事,皇上赏赐的黄金万两,足足有十箱,白公子正在看着内库府的下人在装车,这些东西是都要送到天明寺的。   白公子能听她的意见长公主很高兴,皇上对白公子的态度也不是一两日可改得回来的,说急不急,说不急也急,一定要在迁移工程完成的时候让皇上改变主意。   “你与我来一下。”此去干溢湖看似轻松,却可决定白公子以后的前程,长公主自然是有些话要提醒一下的。白公子现在是一步都不能错,干溢湖的迁移工程必须要完成得好、快。   入了一间屋子,长公主支退了所有的下人。   “此去干溢湖,你要多加小心,虽说修儿、潜之、霖竖都不能出长安,但也保不了会有人趁机作乱。”长公主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对那些老家伙的手段很是了解,干溢湖是城外荒山,人际罕见,就算做了什么事,也不会有谁知道。   “知道。”白公子低声咳了咳,他依旧是一身素白,就是那张脸,也比长公主府里抹了胭脂的面首更加惨白。为了能在短期内提高内库收益,白公子这一个月都几乎是不眠不休的。   “你这身子也要注意些。”听得这两声咳,长公主芳心一软,到底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晚辈,他肩负了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公平。   白公子出了屋,吩咐了人将黄金万两送去了天明寺,他有皇命在身不去也是正当,而这黄金万两是昨日皇上所赐,也不会有人怀疑白公子是在盗取内库财产。   看着三两马车轱辘离去,白公子也进了屋简单收拾了一下。   工部尚书来了,带着工部的一些有技艺的人。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们与白公子一同坐上了马车,带着圣旨出了长安城。   ……………………   一夜东风,将江城的白雪吹得漫天,将那些污黑掩埋得更深,清晨凌茗瑾从睡梦中醒来,一推开屋门,就看到了本栽在屋侧的一株梅树探出了枝。   今日的梅花,开得真盛啊!   凌茗瑾伸了个懒腰。   “就你起得晚了,今天大早柳姑娘与萧明轩就出去了。”一旁乍响起罗天衣冰冰冷的声音,吓了凌茗瑾一跳。   “这么说……是成了?”凌茗瑾挑眉坏笑,伸出两手比了比。   “不是,是梅前辈遣了人来,让他们去接的,你睡得正香,就没惊动你。”罗天衣冰冷的脸色闪过一丝怪异,今早大早一个客栈的小二便来了,说是梅前辈在那喝了一夜的酒,现在正醉着,让人去抬了回来。   当时百里大侠不在,管家自然就去叫了顶轿子,打算去接,不巧正在赏梅的萧明轩与柳芊芊看见了,便一同跟了去。罗天衣本就是凌茗瑾的护卫,与梅不忘也无多大的交情,不去也是自然。   “喝了一夜的酒?与易大侠?”凌茗瑾左右摇了摇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到不知,那小二来得匆忙走得也快,等他们回来了便就知道了。”罗天衣打了个哈欠,回了屋。   空荡荡的院子就留凌茗瑾一个,她也是闲得慌,正好今日梅花开得好,西厢房又离梅园进,她估摸着等萧明轩也还需些时间,就一路踏着雪去了梅园。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古人对于梅花赞美的诗词很多,凌茗瑾倒是突然想起了这首小学就学过的五言绝句。   梅园今日人很多,因着昨晚那场风,梅园里满是梅花幽香,今日倒是奇怪,凌茗瑾看到了一些姑娘。   该都是江城的百姓,大早来赏梅了。满满夭夭的梅花,开满了梅园各个角落,凌茗瑾欲折一支,但又想到了梅不忘的规定只好作罢,梅树长得不高,有时怒放的梅枝能打到人的脑袋,能拂过人的脸颊,留有一空间的暗香。   见前头有人在拿着盆子装梅枝上的雪,凌茗瑾好奇的凑了上去。这些女子大多都是挽起了发,在大庆的风俗里,盘发的女子大多都是已经嫁做了他人妇的。唯有极少个束发的姑娘穿梭梅树间,想来也是与这些人相识。   落在梅树上的雪都是无根的雪,收了回去泡茶是江城最近盛行的民风,这雪在梅枝上盖了一夜,泡出的茶清香扑鼻,比之西湖龙井碧螺春一类更加让人喜爱,这些女子闲着也是闲着,便常常一早来梅园里收雪。   无奈凌茗瑾每次都起得晚又不常来梅园赏梅,便就一直没见到这些,听得这雪水泡茶居然有这样的异处,闲得无趣的凌茗瑾也赶忙回了院子拿来了一个大木盆抖起了梅枝上的雪。   有梅园主人的那个规定,众人抖梅枝的时候都分外小心,一是不想伤了这夭夭梅花,二是这梅枝上的雪都不多怕浪费。   凌茗瑾倒是没这个担心,这么大的梅园,也不在乎浪费这一些,反正是明早又有的东西,梅不忘虽然爱梅,落了几朵花总不该给自己脸色吧,所以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抖了半盆子的雪。   可她又奇了,这雪来夹着梅树的枯皮,白白雪花里杂着一些不知是何的小黑污物,再看其他女子手中的盆子却是干净无他物。   “这是为何?”端着盆子凌茗瑾凑到了一位姑娘身旁虚心问道。   “姑娘是你抖得太急了吧,你看这枯皮都给你抖了下来了。”姑娘掩嘴一笑,说出了让凌茗瑾顿觉五雷轰顶的话。   感情这一个时辰是白干了。   “姑娘也不必气馁,你拿了回去等雪化了水,拿快帛好好滤一滤便成。”姑娘见凌茗瑾摇头叹气好不后悔,她又是一笑。   “还能这么做?”凌茗瑾心想若是能这么做,你们抖得这般小心翼翼干嘛。   “可以啊。”姑娘声音清脆直如黄雀,一声声轻笑更是清脆可人。   听了这话,凌茗瑾脑门一顿冒汗,这么简单,你们还这么忙活作甚。   正要再问,梅林里却是来了一人。   听到罗天衣说他们回来了,凌茗瑾也顾不得这雪水了,直接端着盆子就回了西厢房,然后又到了梅不忘的院子。   梅不忘是被萧明轩扶回来的,看这脚步轻浮的模样,显然已经醉得不成了样子。   萧明轩扶人?那管家作甚?   眯眼一看,正好见到了后来缓缓而来的管家,而管家手中也扶着一人。   这人凌茗瑾虽不认识,但也猜中了几分。   进了屋,管家立刻让人打来了水,又让人你煮了醒酒汤。   等将两人安置在了床上,百里大侠也来了。   对于这个即将与他要决斗的死敌,他也不避嫌,直接就将凌茗瑾等人赶了出来自己守着。   “这又是哪一出啊?”屋外梅树下,不知真相的凌茗瑾很想趴到窗户下看看屋里是何模样。   “梅世伯与易大侠在归去来喝了一晚上的酒,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萧明轩也无法给出凌茗瑾想要的答案。   “易大侠极少喝得这般烂醉的,想来都是有了心事,我们是晚辈,也不好多问,散了吧,等梅世伯醒了再来看看。”柳芊芊昨夜在凌茗瑾苦心劝说下,住进了梅府西厢房,今日大早正是醒来就遇着了同样早起的萧明轩,便一同走了一会儿,也就是这般遇到了管家,去了归去来接人。   “也好,我们先回去。”萧明轩点头赞同。   凌茗瑾也没意见,罗天衣以凌茗瑾的意见为意见。   120:决斗   回了西厢房,凌茗瑾便忙活起了她那盆花了一个时辰才接好的雪。   屋子里有火炉子,雪化的很快,在他们回来的时候一件化了大半,找了块锦缎,凌茗瑾便了无趣的在一旁守着。   今日众人都无事,凌茗瑾一人闷着屋子里有古怪,所以萧明轩等人都好奇心重的来打探了一遍。   萧明轩一笑置之,说凌茗瑾是闲得无趣。   柳芊芊也是浅笑,只说这雪水有了枯皮又过了火炉子的火,没了特别之处了。   凌茗瑾心中悲苦,自己這一上午的劳动成果,就这么毁了,一看到萧明轩嬉笑连连的模样,她便气不打一出来,她是没生活常识没经验白忙活了一场,但萧明轩此时实在是笑得太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凌茗瑾一脸阴寒死死盯着萧明轩,本想他会收敛一些懂得自己此刻的心情,但萧明轩已经是笑得两眼紧闭,根本就没看到她的良苦用心。   一场大战,就这么一触即发了。   柳芊芊管不住,也懒得去管,两人在屋子里追打的时候她就退了出来,正好遇到了无事的罗天衣,两人便一同结伴去了梅园赏梅。   两个冰冰冷的人在一起,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等到柳芊芊已经走远的时候,凌茗瑾突然的反应了过来,拉着萧明轩一路就往梅园赶。   她好不容易让柳芊芊与萧明轩成了邻居,岂能现在就撒手不管,这个时候应该是萧明轩与柳芊芊在一起赏梅而非罗天衣。   “你慢点慢点,急什么啊,总是这么火急火燎的性子。”被凌茗瑾拉得身形倾斜的萧明轩不满大叫。   “慢不得慢不得。”   一路到了梅园,凌茗瑾便看到了坐在凉亭中的柳芊芊罗天衣。   果然两个冰冷的人在一起是不解风情的,好好的梅景不赏,跑到这凉亭子里作甚。   “天衣啊,昨天不是说与我有话说嘛,咱们好好聊聊。”将萧明轩按在桌位上,凌茗瑾堆起了一脸的笑拉起了罗天衣,又火急火燎的走出了梅园。   从头到尾,她也只有功夫打看了柳芊芊一眼,就是连满园子的梅花也没空看上一眼。   从头到尾,她也就是往返了一趟而手里的人变了一下。   罗天衣不如萧明轩那般随意,一路都是冷着脸,他知道凌茗瑾是何意,也就懒得多说。   “我们去看武林大会擂台如何?”坐在屋子里,面对着脸色冰冷的罗天衣,凌茗瑾又闲不住了。   她想象不到这么冰冷的人与柳芊芊是如何呆得住的,若不是他现在悠闲的喝着茶磕着瓜子,只怕她会直接把他当做死人。   “好吧。”罗天衣拍了拍手上的灰屑,抖了抖有些发皱的袍子。   ……………………   一直到入夜时分,两人才意兴阑珊的回了梅府,在西厢房寻不到萧明轩两人后,凌茗瑾壮着胆子来到了梅不忘的院子。此时的梅不忘已经醒了。   萧明轩与柳芊芊正坐在屋子里,虽火炉子将屋子暖得似春天,但气氛却是冷清得如寒冬腊月,看来,自己又错过了什么……   凌茗瑾与梅不忘百里大侠还是那位坐在桌旁一言不发的易大侠行了礼,乖乖的站在一旁没再说话。   “易兄,这事我觉得,还是你们好好谈一谈吧。”两个小辈突然到来,让本就冷清的气氛更加冷清,见众人都沉默,梅不忘就张开了嘴,谁叫他是梅府主人,谁叫他与百里大侠易大侠又交情呢。   “我与他,没甚好谈的。”易大侠一张嘴,就是满肚子的火气。   瞄了一眼百里大侠的模样。不解原因的凌茗瑾心中细细推算了一下这至交好友到现在生死决斗的历程。   开始呢,两人惺惺相惜成了至交好友,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在某事上产生了分歧,最后越闹越大到了不死不休,便约下了到江城雪山之巅决斗。   大概就是这样,凌茗瑾心中拈着这一条主线,不时观察这两位主角的神态举动,不断填补。   “易兄,百里是怎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他怎会干那样的事,定是个误会,误会。”梅不忘语重心长的劝着,但易大侠却是冷着一张脸,铁了心的听不进去一句话。   “误会,我亲眼所见,怎会是误会。”   易大侠一声冷哼,将屋内本就冰冷的气氛在此推向了万年寒窟的边缘。   “我当时真的是醉了酒,我与她清清白白,你不要太过分了。”一直闭口不言不语的百里大侠,终于是张开了嘴,这一张嘴,就给凌茗瑾提供了重大的信息。   与她?应该是女子,以百里大侠的英明,断不会是个男子,若是女子,又涉及到了清白,与与易大侠有关,又是醉酒后,那显然,就是桃花新闻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就是生死至交,也难敌一个女子啊。   “都……都那样了还清清白白?是你不要太过分了,今日不忘也在,你让他说说,到底是谁过分。”易大侠满脸涨得通红,一边说着还一边手舞足蹈着,没了一点大侠的风范。   凌茗瑾也从没觉得他有大侠风范,屋子里的这三人,已经打破了她对大侠那种潇洒风范的认知。   百里大侠见他这般说,也不甘示弱,拉着梅不忘就欲与他解释。   梅不忘一个头两个大,都是武林的名人了,关起门来还是这个模样,掘起来跟驴一样。   “你们都坐好,百里,你说说怎么回事?”仰头喝了一口酒的梅不忘已经豁出去了,他既然把两人都请到了梅府,自然就是想解开两人之间的心结。   百里大侠正要说,梅不忘又伸手打住:“你们都出去,没我的吩咐不得入内。”   凌茗瑾一鄂,又来这一套啊。好不容易接触到八卦核心内容,你又要关起门来说啊……   一脸不爽的凌茗瑾不情愿的迈着步子,一步一回头的看着屋内坐着的三人,心在滴血啊。   萧明轩也明白凌茗瑾此刻的心情,与她安慰了几句。   有百里大侠易大侠在,他们要偷听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好好的到了嘴边的八卦料,又这么的擦肩而过,这让凌茗瑾怎么不觉得沮丧。   她现在刚刚探听到了这件事的大概原因,却的还差两位大侠翻脸的桥段,只知道是因为一个姑娘而起,在要知道一个大八卦,怎么就这么难呢?   “再过几天就是百里大侠与易大侠决斗了,也不知到时候是个什么模样。”了解了一些内幕,萧明轩对这场决斗是更有兴趣了,百里大侠显然是不想打的,而易大侠却是坚持,这江湖事,也是一锅粥啊。   四人回了西厢房,食而无味的吃了饭,都没了去处。   一直等到深夜梅不忘都还没出屋,等到最后的凌茗瑾还是耐不住困意来袭,吹了灯睡下了。   等到大早凌茗瑾起床第一时间奔向梅不忘院子时,只看到了管家在收拾满地的瓷器碎片。   看这模样,是打过一场了。   “管家,梅前辈百里大侠易大侠呢?”   “出去了,没说去哪里。”管家百忙之中抬头,回了凌茗瑾一句。   热闹又没看成,凌茗瑾心中万念俱灰。   “怎么了?”   无精打采的回了西厢房时,她碰到了萧明轩。   她如实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情景。   “你随我来。”萧明轩皱眉沉思了片刻,拉起了凌茗瑾的手。   “去哪?”身后凌茗瑾不解询问。   “自然是去找他们。”萧明轩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他觉得以他们三人的性子,这件事已经不是一晚可以解决的。   凌茗瑾不在问,只是挣开了萧明轩的手。   “你带路,我跟着。”看萧明轩回头,她讪讪的笑了笑。   跟着萧明轩一路出了梅府,凌茗瑾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着自己已经没了他们的踪迹,跟着他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于是这一路,她很安静的跟着。   一直到了一座山下。   这山是凌茗瑾第一次来,不过她却是知道它的名字。那日在鱼糕丸子店内,萧明轩给她指的便是这座山,也就是百里大侠与易大侠决斗的地方。   还记得那日萧明轩说是不能上山观看的,今日…………   “那是人多的时候,你现在看看雪山,有人吗?”萧明轩的回答依旧很有理有据。   但凌茗瑾却是不敢再信。   雪山上的雪极厚,很难行走,而且雪山上常有猎人打猎挖下猎洞,被这大雪一盖根本就看不出来。你必须百万分的小心脚下,不然说不定下一刻,你就掉洞里了。   “你能知道他们在哪?”雪山这么大,凌茗瑾有些怀疑了。   “跟着我走,应该能找到。”萧明轩心里也没有底,直觉告诉他,这件轰动了武林的决斗大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梅不忘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听凌茗瑾说梅不忘的院子里有打斗的痕迹,那应该就是决斗提前了。   至于是不是依旧在雪山之巅,他也不知道。   凌茗瑾果然不再多问,只是小心翼翼的跟在萧明轩身后,一步步的踏着他的脚印前行。   121:江湖笑   雪山绵绵长长,仿佛还流溢着袅袅的颤音。天幕下的银峰雪色莹蓝,绒布冰川玻璃样透明。巍峨的雪山插入展览的天空,雄伟壮观。   越上到雪山顶峰,越是无法行走,猎洞估摸着是少有了,但这雪是越来越厚了。   一路吱嘎吱嘎的踩着雪深到大腿的雪前行,凌茗瑾已经是累得满头大汗,越到山顶树木就越少,听说雪山之巅是没有树木只有雪的,这也倒是适合决斗,想着,凌茗瑾在雪地里找到了一跟枯木棍子,一路撑着继续前行。   到了雪山之巅,却不见有人的踪迹,就是鸟类走兽类的脚印也没见到几个。   “你会不会是猜错了?”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凌茗瑾眯着眼睛看着凯凯白雪,不敢睁眼。   这雪白得纯,生生刺眼,她怕一睁眼,就会被这白雪耀得暂时失明。   “应该不会,我们找找。”萧明轩也是长长吐了一口气眯眼打量四周。   雪山之巅的风极大,比之山脚下更是嚣张刺骨了不少,耳边风声呼啸如泣,凌茗瑾一手掩着耳朵大声喊道:“你说什么?”   她是真的没听清楚萧明轩说了什么。   “找找。”萧明轩见了她这模样,也大声喊了一句。   雪山大风卷飞雪,在这寸草不生的雪山之巅,时而云蒸雾涌,眼不能视物,时而山顶云封,似乎深奥莫测;时而上下俱开,白云横腰一围,另具一番风姿;时而碧天如水,万里无云,群峰像被玉液清洗过一样,晶莹的雪光耀目晃眼,让凌茗瑾两人的寻找更加艰难。   难怪萧明轩说观看决斗不上山的好,这样的天气,哪来是来看决斗的,是给自己找苦头吃的。   寻了半天,凌茗瑾极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的她哈着气暖着已经被寒风吹得没了知觉的双手,大喊问道:“他们是不是不在山上?”   本就不确定的萧明轩此刻也疑惑了,找了这么久都不见人,想来是不在了。   正要回答,风中却是传来了他人的声音。   “这风,怎的这么大。”这声音萧明轩很熟。   萧明轩眯着眼以手遮住额头探头观看,果然在远出树木稀少的林子里看到了三人。   梅不忘、百里大侠、易大侠三人。   “他们在哪。”萧明轩伸手指着三人所在之处,大喊出声。   凌茗瑾顺着望去,心中大发悲苦,自己找了这么久,原来他们,他们居然是不在山上。   正如他们所看到的,他们来早了,三人一直到现在才上山。   “我们要不要藏起来?”凌茗瑾灵机一动,想到了个有趣的法子。   “藏起来?”无奈风声太大,两人说话不像是讨论,倒像是在骂架。   又大喊了几声后,两人一拍即合,寻了一个好地方藏了起来。   山顶上风大,脚印这些他们也不担心,等了许久,那三人总算是倒了方才他们所站之处。   风声太大凌茗瑾也听不见三人的对话,只能从三人的动作去猜测。   远远的只看见三人各抱了拳行了个江湖礼数,然后百里大侠就拔出了剑,凌茗瑾正眯着眼聚精会神的看着,突然的就来了一阵大风。   大风扬尘蔽日,让这一片天地彻底只剩了白色,山顶无树木,风一起,便是飞沙走石般的睁不开眼,等到凌茗瑾再睁开眼的时候,远处的那三人已经没了踪影。   “人呢?”转头看萧明轩,凌茗瑾疑惑的问道。   “方才我也没注意。”方才那阵风少说也有半个时辰了,难不成他们已经比试完了下了山,可一想那么大的风肯定是比试不了的,先前自己带着凌茗瑾早上了山她还没找自己算账,现在还是乖乖闭嘴吧。   “去找找。”凌茗瑾一咬牙,恶胆两边生。   萧明轩没有出声,但也也起了身。   被方才那阵风一吹,那片雪地上已经是逛整平洁就像从未有人来过一般,而方才还在这拔剑的三人,此时也是不知了去向。   萧明轩一手遮目遥望,既然四周遍寻不到,那就看看两边山脊了,说不定人家受不了风,被吹了下去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看了许久也没发现三人踪迹,收回被白雪耀得已近模糊的目光,萧明轩双手插腰问道:“下山?”   寻不到人自然是要下山的,现在已经近了午时了。   “下山吧。”满心不甘不愿的凌茗瑾四处望了望,遍寻无果,只好跟着萧明轩下了山。   待他们从山上下来,已经是未时了。凌茗瑾这才想到,若是按着这个时间算,在城里等着别人直播决斗过程也是不现实的。   闷闷不乐的回了梅府,两人吃了饭,交代了管家若是梅不忘三人回来一定要通知自己后便回了屋子泡澡去了。   在山上折腾了半天,凌茗瑾的双手双脚早已经冻得麻木没了知觉,坐在浴桶里泡了许久,四肢才有了一点感觉。   泡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凌茗瑾起身拭干了水穿上了衣裳出了屋。   柳芊芊这一天就不在梅府,想到她向来都是来去无踪凌茗瑾也就没多在意。罗天衣对凌茗瑾这半天的去向倒是很有兴趣,在被他盯着看了半天后,凌茗瑾老实交代了自己的去向。   夜时,梅不忘四人总算是回来了,说是四人,是应该柳芊芊也是与他们一同回来的。   在山顶那么一闹,凌茗瑾对这场轰动武林的生死对决更是有了兴趣,自己好不好的在山顶冻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到,这次她是下定了决心说什么也要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出来。   “见过梅世伯,百里大侠,易大侠。”跟着萧明轩屁颠屁颠的进了屋,又跟着他行了个礼后,凌茗瑾站到了一旁。   坐不坐什么的都无所谓的,主要的是能听到那场决斗不是,大风刮了半个时辰,也不知他们做了什么。   “梅世伯,今日你们去了哪里?”萧明轩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开口了。   “去了一趟雪山,哦,忘了告诉你们了,百里大侠跟易大侠的决斗取消了。”   梅不忘眉目染霜,在屋子里烤了一会儿火炉后一句变成了水雾,三人都是这么一副模样,看来当时凌茗瑾两人下雪山的时候梅不忘三人应该还是雪山上,不然怎会还这副模样,只是当时他们去了哪里呢?   “甚好,甚好。”萧明轩一愣,口中的半口茶水险些喷了出去,他倒是很想问一问为何取消了,但鉴于自己的晚辈而且这决斗取消了是好事他那么问实在是不妥就这么回了一句。   怎会甚好,自己白白冻了一上午,什么都没看到,屁颠屁颠跑来打探,却只得了一句取消了,最后还只能说一声甚好甚好,这算什么啊…………   话已至此再多打探也是不合适了,漫无兴趣的喝完了茶,萧明轩与梅不忘扯了半天后退了出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凌茗瑾很不解,怎么看着都要打起来了,却又取消了呢?   “算了,别问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还是早些睡了,明日去看擂台吧。”   一声恼怒的叹,掐灭了凌茗瑾最后一点期望。   ………………   更深露重,桃林重重,正是三月芳菲时节,月下桃林,开得夭夭灼灼,走出桃林,可看到一方湖泊,湖泊迷雾,上泛着一叶扁舟,扁舟随风飘荡,上坐着一名白衣男子。   这是?凌茗瑾擦了擦眼,扁舟上的男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扁舟上,男子轻笑回头,目光似是穿透了重重迷雾,直直的刺入了凌茗瑾的心。   是安风影,她会心一笑,伸手上舟,就在这时,一道锋芒,破雾而出,直刺她的心坎。   迷雾散开,是北落潜之,原来这白衣男子,居然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北落潜之。   ………………   黑夜,只能见到火炉子里的炭火通红。   滋…………   一道火苗骤然出现,照亮了这间屋子。   推开窗,是雪白的雪,有梅花盛开,并没有桃林。   天边明月高悬,没有露重。   窗外无人,只不过是一个梦。   是啊,好久都没有安风影的消息了……凌茗瑾叹了口气,倚着冰冷的窗子看起了雪景。   以前她一直不在夜里看雪,觉得冷,也没有那个心情,今夜,却不知怎的想看了起来。   许是因为那个梦,梦里安风影面如桃花胜桃花,这个男子,现在何处?戎歌是否寻到了他,与他一起游历这大庆秀色山川?   更让她一颗心难以安宁的是那把剑,突然穿破了迷雾直刺她心坎的剑鱼握着剑的那个人。   是啊,这江城,太安逸了……   安逸到她已经忘了自己是个通缉犯,忘了还有一个人在追杀自己了。   梦是给现实的警示,她对此一直深信不疑,她从来没梦到过北落潜之,今夜却突然梦到了,是为何?   左思右想都想不透其中深意,凌茗瑾这颗心就更乱了,听闻北落潜之现在过得不好,这让她很安心,因为他过得不好,那就没时间来追杀她了,那她也就会过得好了。   122:审案   都察院被削减势力,北落潜之被禁足长安一直到修城都察院哨子打家劫舍一案告破,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这案子,也是该破了。   想到长安,她就不由得想到了许多人,以前,她的命握在常景德手里,要她向东,她不敢向西,为了大皇子的宏图伟业,她与戎歌子絮小其子在玉门城出生入死。   现在,九雾毒解了,她自由了,却得罪了北落潜之,一样又是逃亡天涯没有根,她一直很想有个根,在安州的时候,她以为一品阁会成为自己的根,却不想这个梦破灭了。   是了,一品阁现在如何了…………   离开安州到修城再到江城,已经是半个多月了。   白公子如何了?说起她而今还惦念的人,白公子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也在其中,她不会忘记在自己有难的时候他给予自己的帮助,在安州一品阁开业时红妈妈带着长安忆道贺,她不会忘,那一夜在青州他与自己顶下赌约,她也不会忘,只是而今,这个赌约,可还作数?他的将来,又该如何?   听闻他现在甚得长公主喜欢,成了内库管事之一,想来这个曾经让自己捉摸不透的男子,已经走上了自己要走的路了。   安风影为了自己的理想,放下了安家,是了,自己曾答应他,要帮他好好看着安家,可是自己现在…………   又失信于人了么?凌茗瑾啊凌茗瑾,你现在,欠别人的是越来越多了。   戎歌,说是去了游历山水,但她也知道了长安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堵杀,被都察院的人堵杀,他又是怎样才逃了出来,想必,九死一生吧,他就是这样的人,就算丢了性命,也只是浅浅一笑。   子絮如何了?随在常景德身侧,九雾的毒可解了?是否……已经决心抛弃自己这个不长进的朋友了?   是啊,很多人,自己都放不下,很多人,自己都欠了。   算来,自己欠得最多的,怕是萧明轩了。   他为了自己,放下了自己的高贵身份,放下了云翎山庄,一心与自己来了江城,一心为了自己做了那些他从来也不需要做的事。   他曾说,作为朋友,说谢谢是件矫情的事。所以凌茗瑾一直把这句谢谢憋在心里,只等着有一日自己可以不再躲躲藏藏的时候,大声告诉他。   夜,深了。   寒风乍起,吹落了一地的梅花。   梅花香自苦寒来,这苦寒,果然是要命的,稍有不慎,就要了性命。   她没了当初的雄心大志,不再寄望与一品阁那般的事业,但她依旧,还是想要有个根。   一夜,吹着寒风而过。   清晨打开屋门,萧明轩乍一声大叫:“呀,这是谁家公子?”   是了,凌茗瑾今日是一身男装,昨夜吹了一夜风,脸上便多了两朵红晕。   “不是说去看武林大会的擂台么?”凌茗瑾笑了笑,回屋拿了面具戴上。   “去擂台前,我们怕是要去去府衙了。”萧明轩打了个哈欠,凌茗瑾是一夜未眠,自然是早,他却是有早起的习惯。   “怎么了?”凌茗瑾平素最紧张的就是与官府打交道,前些日子去了一次,她已经是见识到了官府的厉害了,现在怎的又要去。   “佟家的案子呗,昨日个,说是抓到了一个毛贼,是个惯犯,这段时间偷了许多人家,我们那事,就这么落到了他的头上了,今天开审,我们可以去看看。”萧明轩也是听到管家说起才知道了这事,因与自己有关,所以他打算去看看。   “这么说,是要去看看了,叫上罗天衣与柳姑娘,咱们一起去看看。”原是这般,凌茗瑾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她也担心这件事,今日这个结局,也算得是完美了。   叫醒了罗天衣后,四人出了门。   府衙外又聚集了许多百姓,总是看武林大会也会腻味,能得府衙审案可换个口味,大家自然喜闻乐见。   佟家那件案子,在江城里已经议论纷纷了几天了,却想不到今日就抓住了贼人,凌茗瑾看了一眼大堂,佟家的家主少爷也来了,那个毛贼被捆绑在一旁被官差押着,看上去贼眉鼠眼的模样,这让她多少少了些愧疚。   毕竟是自己犯的事,落到别人担着,总是有些愧疚的。   上次站在这府衙,她是站在大堂上,祝纸填之死江城百姓皆大欢喜,但她却多多少少有些担心,好好的人,怎会杀一些与他无冤无仇的乞丐,而且看这模样背后还有人,他们杀乞丐,为的是什么?   看来等下,还要去那宅子看看。   那宅子,自然就是他们给乞丐买的宅子。   惊堂木一响,大堂上的官差齐齐喊着威武。   “堂下何人?”冉斌头戴官帽,头顶悬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官威毕现。   “小的,小的人称锦毛鼠。”   那贼眉鼠眼的男子应声下跪,仔细一看,之间双腿瑟瑟发抖,居然是吓软了。   “说,你为何行窃,盗了多少人家?多少钱财?”   冉斌敛眉,煞气毕现,毕竟是常与江湖人物打交道的知州,这审案与胡先俊之流就是不同。   “小的,盗过李家、宋家,钱财共三十万两。”自称锦毛鼠的男子咽了咽口水,鼠眼无光。   “你说谎,我佟家那些钱财,还不是你盗去的?”一旁坐着的佟家老爷怒不可揭,直指着锦毛鼠就跳了起来。   凌茗瑾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过是大家猜想锦毛鼠盗了佟家,却不是已经断定他盗了佟家,不过看目前的形势,承认不承认结果都是差不多了的了。   佟家是这段时间江城失窃案中损失最大的一家,所以今日自然是叫了来,李家宋家的家主还未到场,想也已经在了路上。   “小的,小的真的没有盗窃佟家。”这句哭诉从锦毛鼠的口中道出,却没有一点可信度,既是惯犯,又盗了两个富裕之家,佟家这案子不用想也与他有些关系了。   接下来的审案,几乎是没有悬念的,锦毛鼠既然已经承认了自己盗窃,再多承认一桩也无妨,在冉斌的老虎凳一吓之下,他就捏出了一段话,承认了自己盗窃佟家的事实。   从开案到结案,用了半个时辰。   凌茗瑾不得不佩服这江城知州冉斌的办事效率。   既然案子结了,那就出城去看打擂台,已经过了十九天,这武林大会,也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高潮了。   听闻现下出了许多少侠高手,今天就是第四次晋级赛了,这次会选出五名高手晋级,八天后再次比拼留下一人,然后这一人与盟主武安侯比试决高低。   现在场上都是有真功夫的人,许多人也不藏着自己的看家本领,直接就是各种招式上,当然也有些人会没有自信有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最后的结局就是判定出局。   凌茗瑾依旧是找了个借口让柳芊芊与萧明轩坐了一处,而自己则是与罗天衣坐到了二号棚,应该说是她站着,罗天衣坐着。   前头擂台上正有两人在对战,一人使剑,另一人,却是只有一双拳头。   这不公平,若是有武器,便都带武器,怎一人肉拳一人却是利剑,凌茗瑾大叹着不公平的时候旁人的一人解释道:“你居然不知这醉公子的名头?他使得是醉拳,不需武器。”   凌茗瑾了然大悟,继续看着擂台上的比试。   只听使剑的男子咋呼一声,挥剑直刺。   饶是醉公子避得快,手臂上还是被剑尖划伤,滚下一连串的血珠,好在武林大会有明文规定是武器上是不能抹毒的,不然若是真的比拼,只怕这醉公子是要吃亏了。想到这,凌茗瑾又偏头问了身旁的人一句:“这使剑的是何人啊?”   “这便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凌天剑了,使得一手好剑法,师承青城派。”   凌天剑?确实对了他这一手凌厉干净的剑法了。   凌茗瑾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比试。   就在这时。   有白色的光芒一闪。   瞥眼见,凌茗瑾便认得那是一柄精光耀眼的宝剑,削铁如泥的利刃。   醉公子武功再强,那胸膛也称不上是铜墙铁壁。耍帅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剑锋破空而来。   醉公子刚转过头去,那剑便顺势插入了醉公子手捧的酒坛之上。   酒坛被刺了个窟窿,微微一震,却没有酒溢出,剑尖被生生的卡住了。   凌天剑挣了两挣,脱离了酒坛子。   待凌天剑正仗剑退后之时,醉公子展开了反攻。   说时迟,那时快,楚宜手上一颤,那酒坛便向一尾游鱼般滑到了身侧。   酒坛破碎的咔嚓声响夹着刀剑劈空的声响激射而来。   醉公子闪身向后一歪,以极快的速度仰躺在这方圆的擂台之上。   比试至此,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辰。   台下众人看得脖子酸腿酸,纷纷撑着这会儿空挡活动了一下筋骨,却不想正在他们低头扭动筋骨之时,擂台上仰躺着的醉公子猛然弹起,手中的酒坛子抛出,人却化成了虚影,直击凌天剑。   123:同胞兄长   听得酒坛子破碎之声,众人赶忙抬头,可就是这一瞬,台上的比试以成了定局。   那方才还气势凌人的凌天剑,此时已经飞到了擂台之外。   砰…………   好在武林大会上以这种方式落败的人很多,不然这凌天剑怕是得羞愧死了,可就算是如此,在众目睽睽之下之下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这个仇,也算是结下了。   想不到这醉公子还在最后留了一手,这武林大会比的可不止武艺啊,脑子不行,只能给师门丢脸了。   看着青城派的人慌忙拨开了人群抬走了凌天剑,凌茗瑾嘘嘘不已,就现在的这状态确实比之几天前热闹了许多,众人也不藏着了,纷纷亮出了杀招,听说这次是要筛选掉五十名选手的,若要得到着十分之一的机会,就必须下狠手啊!   武人比拼倒也干脆,订下规矩,谁也不准打破,谁打破就给他小鞋高帽子,让他再无脸面,不过在众人双眼看不到的幕后,也不知道也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就听萧明轩所说,凌茗瑾就不觉得台上那三个评委有多干净。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网,关系网这个东西,放着是面子,用起来会让你更有面子,潜规则这种东西,是适应三百六十五行的。   凌天剑飞出了场,那自然是下一批人了,大胜的醉公子下了台休息,凌茗瑾也注意了一下,居然是镜空门的人。   难怪让凌天剑出了这么大的丑,就是她这个不太关心武林的人都知道镜空门与青城派宿敌的传闻。   这次上场的依旧是青城派的弟子,而对手却是少林的人。   少林素来与世无争,而且当今皇上礼佛对这群秃驴很是敬仰,以他们现在尾巴可翘上天的身份,这武林盟主的位置哪里要争?不解详情的她再次问起了身旁的人。   “这人虽是和尚,却早年犯了戒,被逐出了少林,不是少林的人了。”   “哦……”凌茗瑾再一次恍然大悟,看来从武林大会开始的时候一直跳台前进观看比赛是行不通的,这些打擂台的人的来头她是一概不知,好在有身旁的这位兄台。   她感激的看向了身旁,方一看到身旁那张脸,脸色立刻就变得绿油油了。   这人……长得真安全。   假意咳了咳,她转头了已经被雷的没了知觉麻木的脑袋,再看擂台上,已经打得是天昏地暗。   难怪这和尚被逐出少林,看这一式式的狠招,实在不像是吃素不杀生的秃驴啊。再说如今和尚的待遇好了,少林的身份也就不同了,这些对少林形象不宜的小角色,剔除了也是当然。   凌茗瑾不由得想到了二十一世纪拿着单反一手搂着姑娘一手拿着啤酒瓶的和尚们,这差距,这根深蒂固的形象,已经不是穿越时空就可改变的了。在凌茗瑾的脑子里,这些和尚也不见得善到了哪去。   砰………………   凌茗瑾青筋一跳,闭上了眼。   又是青城派的人惨不忍睹的飞下了擂台,这出镜率,着实高了些,难道是青城派今年招弟子太多,没了口粮就一个个往擂台上送?不然怎的都是这么一些草包,一来飞一个,再来飞一双,青城派掌门的脸皮还要不要了。   她下意识的在高台上寻找青城派掌门的踪迹,果然在少林掌门旁,青城派掌门那张老脸已经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绿。   老人家受不了刺激就回家歇着嘛,还这么争强好胜想露脸,哎……凌茗瑾摇头叹气。   一旁的那个长得很安全的男子听得这句评论,啧啧笑了笑。   不过少林那秃驴的脸色也不好看,虽然那和尚是他们逐出山门的弟子,但现在到底是这般重伤了青城派的人,他已经可以感觉到身旁青城派掌门气歪了的鼻子斜着吹出的风拂过脸颊了。   到底身份不一样,这修养就不一样,少林掌门善意的与青城派点了点头,及时的把青城派掌门的那股气堵了回去。   这一日看下来,除了少数人是江湖素来有些名声的侠士,也大多都是各门各派的弟子在斗着,凌茗瑾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武林大会,到底也成了几个门派的竞技场了。   身旁站着的那名男子又是笑了笑,不过这回却搭了一句话:“好戏还在后头呢。”   说完,那男子就走了。   凌茗瑾听完愣了愣,便一心在想这好戏是什么,谁知一直看到擂台结束,那未看到什么好戏不好戏,只看到了青城派的一个弟子又惨不忍睹的飞下了擂台。   回到梅府,站了一天的凌茗瑾多吃了一碗饭,饭桌上气氛有些冷清,她良苦用心的问起了萧明轩对今天武林大会的看法。   本意是想萧明轩与柳芊芊同坐着,这议论看法该是有过交流了,这个提问,更能勾起他们美好的回忆,这话就自然会多些。   萧明轩倒是说了这一天自己的看法,而柳芊芊却是一句话没说。吃了饭,柳芊芊便出了门,也没说去了哪里。   百里大侠易大侠的决斗取消,这让凌茗瑾着实扼腕叹息了好久,听闻明日百里大侠就要离开,凌茗瑾自然不会再错过机会,跟着萧明轩就去了梅不忘的院子。   明显可见百里大侠与易大侠两人的关系已经有了些改善,萧明轩很不解梅不忘到底用的是什么办法说服了两人,在雪山之巅那可是都拔了剑的,怎么说取消就取消。   好在这次,梅不忘醉酒之下,吐露了一些话,完全了八卦不止的凌茗瑾萧明轩两人。   “那日我们去了雪山之巅,正要动手,却是刮起了大风,这是上天都不想让他们决斗啊,易兄感悟,便取消了决斗。”   梅不忘喝得醉醺醺,也收不住了嘴,好在易大侠百里大侠对这事也并不紧张,只由着他说。   凌茗瑾萧明轩面面相窥目瞪口呆,他奶奶的这明显是地势问题,关老天什么事啊,自己两人屁颠屁颠的跑了这么多趟,却得了这么个结局,这不是坑人吗?   经过这件事,凌茗瑾得出了一个结论,若真是要决斗,一定不能耍帅的选择雪山,不然又是一阵大风有人感悟,就让不让看打架的人活了。   百里大侠与易大侠的决斗轰动武林,却不想以此戏剧性的结局终结,凌茗瑾对易大侠再次有了新看法,那就是这人脑子浆糊,明明是你拉着人家要决斗,百里大侠不愿你就傲娇,傲娇就傲娇吧,你还装酷死活不下台,最后到了雪山之巅都拔了剑,您老才恍然大悟感知天命,这…………   这脑子着实浆糊。   可这是出自梅不忘之口而两个当事人也未否认,就现下看来,是最可信的话了。虽然凌茗瑾很难接受这个结局,但还是勉勉强强的在喝了一杯酒之后接受了。   她的武林世界,在这一杯酒之后,崩塌了。   本来,快意恩仇,策马天涯就是她想象的江湖,而江湖里的侠士,潇洒、大义、肝胆相照、豪气干云天……但眼前的这三位,却是没有一点身在江湖身为名流侠士的觉悟,再加上今天在武林大会擂台上看到了青城派与少林掌门的样子,她心里那神圣不可侵犯的江湖,已经摇摇欲坠了。   梅不忘的这番话,是致命的一击。   她的那颗仰望江湖的心,已经是重伤不堪了。   喝了些酒,也扯了些闲话,萧明轩便带着凌茗瑾罗天衣退了出来。   回到西厢房时,柳芊芊也回来了。   “今天我兄长来了。”   萧明轩闻之一动,问道:“可是柳流风?”   柳芊芊点了点头。   凌茗瑾没听过这么个人,自然是没反应。一旁的罗天衣却是皱起了眉搭了一句话:“旦城柳家少主柳流风?”   柳芊芊又点了点头。   咦,又是一个百年望族的少主,凌茗瑾心中对这个柳流风对了一丝期望。   “他怎的来了?”萧明轩哈哈一笑续而问道:“那怎的不叫他来梅府住着,也好有个伴。”   “已经在客栈住着了,你也是知道的,他最怕梅世伯了。”柳芊芊难得的笑了笑。   萧明轩挤眉捂嘴,见凌茗瑾甚是不解,便说出了一件往事。   “流风不像我,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也只是如此,他从未走过桃花运,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啊,看上了一个姑娘,谁想那姑娘是有了婚约的,流风是真心中意那个姑娘,便想了个法子,想让那姑娘的婚约对象与她退婚,谁知这事被当时在柳家做客的梅世伯发觉,直接就揪着他的耳朵把流风送到了柳世伯身前,柳世伯向来是见不得这种事的,硬是拿着棍子亲手打得流风一个月下不了床,流风怕梅世伯,就是因此事而起。”说完,萧明轩已经是抑制不住的捧腹大笑,当年他也正在柳家做客,那事是他亲眼所在,当时还觉得柳流风可怜,但现在一想,那确实是他自作自受了。   凌茗瑾扑哧一笑,怎么大家族里尽出这样的幺蛾子,萧明轩年少轻狂在青楼争风吃醋,这又是柳流风逼人家姑娘夫君退婚,实在是蛇鼠一窝,登对,登对啊!   124:江城二三事   江城的天气,是一日I比一日寒冷了,在屋子里坐了许久,只觉得寒气四处溢来抽走身体里的热气,让人不由得打颤。   听了这一段旦城柳家趣事,凌茗瑾心里那种八卦业火熊熊燃起,在这屋子里居然是豪气的挽起了衣袖一拍桌面说道:“今晚正闲得无事,咱去见见这位风流少爷如何?”   豪气壮语响彻屋内,众人扑哧一笑,笑得凌茗瑾摸不着头脑。   “你要见这位少爷,直接看着芊芊就行了,她与你说的那位风流少爷,可是孪生兄妹。”此话出自萧明轩之口,让凌茗瑾惊讶却又深信不疑。   “这么说,也是个翩翩玉公子,风流少年郎了,怎的就一棵树上吊死,偏生就看上了已经心有所属的姑娘。”凌茗瑾啧啧称奇的盯着柳芊芊看了片刻,摇头叹道。   若与柳芊芊相貌无二,那自然是生得俊俏,就凌茗瑾现在的眼界来说,那也是一顶一的模样,偏生这样出身百年望族又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是真的风流了。   “都只是少年不懂事,对了,明日若是见着了他,你可千万别提这事,这事可是他的陈年旧伤,谁提跟谁急。”   柳芊芊浅笑,点头附和。   知道公子哥们素来最爱面子的凌茗瑾也很理解,当夜扯了些杂七杂八的趣事,也就不再说起。   第二天天色还早的时候,梅府来了一人。   听着人还在前院声音已经响彻西厢房的架势,该是梅府的熟人。   凌茗瑾所料不差,这人不仅仅是梅府的熟人,还是梅府的贵客。   听得声音,柳芊芊笑着奔了出去,萧明轩也是立刻放下了梳子,出了屋子。   “明轩,当真是好久不见啊。”来人正是昨夜被四人道了许久的柳流风。   凌茗瑾一眼望去,心中小小的惊了一下,纵然是见了这么多日的柳芊芊,她还是无法对这张脸免疫,这柳流风,分明就是柳芊芊男装打扮,若是扮作女儿身,凌茗瑾打死也是认不出来的。   若说区别,就是与柳芊芊截然不同的性子。   柳芊芊是冷,而他却是火,一胞所生,相貌近似,这性情却天差地远,单就他那大嗓门与对萧明轩的热情就可看出。   这一对兄妹,真是满足了大多人的不满。   凌茗瑾想了想,束好了发打开了屋门。   “这是凌茗。”方一出屋门,就被萧明轩拉到了柳流风面前。   凌茗瑾来梅府时用的便是凌茗之名,萧明轩考虑得倒也周到。   “凌茗?”柳流风凝眸打看。   凌茗瑾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莫不是认出来了,早知就该带了面具出来的。   “凌兄弟好生面熟啊!”一声感叹,吓得凌茗瑾双腿一哆嗦,讪讪得笑了笑,将自己的相貌贬得一文不值。   “我……这脸长得大众,曾经就被邻居误认了,想来柳公子是认错了,认错了。”   “哦?想来也是,既是芊芊与明轩的朋友,那就叫我流风吧,叫着柳公子,怪生分的。”柳流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收回了思绪,那一眼深邃让凌茗瑾看不通透。   “流风到江城来可是为了芊芊?”萧明轩见凌茗瑾笑得勉强,赶忙搭上了话转移了话题。   “正是,芊芊不懂事,一个人跑了出来,此番正是奉了我爹的命令,来带她回去的。”流风亲热的搭上萧明轩的肩,两人边说着边走进了屋。   “武林大会正是精彩热闹的时候,现在离去,实是遗憾,正好我也打算去旦城拜见一下柳世伯,不若,你等几天如何?”   屋内生者炉子暖和了许多,柳流风坐在炉子旁烤着已经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听着萧明轩的话他笑了笑道:“时间倒也不急,明轩难得去旦城一趟,我这个兄长,自然是要奉陪。”   凌茗瑾进了屋,径自寻了个位置做了下来。   本只是打算听两人扯淡的她无趣的把弄着桌上的一颗珠子。   “凌兄弟是何方人士啊?”   “啊?”   愕然回话,凌茗瑾扭回了头,正对上了柳流风那双深邃黑亮的眼睛。   “哦,我自玉门城来,这番是要到处走走看看,正好碰上了萧明轩,便同行了。”凌茗瑾脑子一转,想出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可信又体面的回答。   “玉门城?那里可是有些冷清的。”柳流风轻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一双深邃的眼看向了炉子里通红的火炭。   一旁的萧明眨了眨眼,心里也明白了些。柳流风是柳家少主,待柳家家主百年之后,这个百年望族就是他支持了,这样的人,眼光见识脑子都是不差,他一见到凌茗瑾便那副模样,又问了这些,想必,是想到了些什么了,看来今晚,又要与他喝一杯聊聊了。   萧明轩面有苦色,凌茗瑾也好不到哪去,玉门城何止是冷清,若不是因着又草原蛮人朝廷派了三万士兵驻扎着,只怕那里早就成了荒城了。   “叫我凌茗就好。”人家礼节到了,自己也不好小家子气,凌茗瑾笑着放下了珠子,压下了心头那股忐忑,第一次主动把目光对准了那双深邃的眸子。   “凌茗,倒是有趣。”初见凌茗瑾呆呆盯着自己,柳流风有些诧异。   “都说我有趣,我却不知我哪里有趣。”那深邃的眸光,让凌茗瑾脑子恍惚了半响,她定了定神,拿出了对待蛮人时的那份狠厉劲,再次盯上了柳流风。   “如何让你知道了,便也就无趣了。”这话说得深奥,让人容易想歪。   萧明轩就想歪了,就他对这句话的理解,柳流风是在笑凌茗瑾掩耳盗铃了。   “有趣无趣,都是你们觉得,我为自己而活,对这些外界的眼光不甚在意。”凌茗瑾缓缓迷眼,拿出了冬至深入草原深处对上蛮人的那份慎重。   这话已经漫上了火药味,萧明轩自然不会再让对话进行下去,他轻咳了一声,走到了火炉子旁坐下。   “流风啊,你那位意中人怎样了?”   一直死死对着凌茗瑾那双凌厉双眼的柳流风迅速回头,目光死死的盯紧了萧明轩。   一股杀气,蔓延开来。   凌茗瑾打了个寒颤,这份杀气,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富家子弟该有的。   “说说嘛,我许久没去旦城了,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嫁人了没?”偏生萧明轩却不知死活不解其意,继续一脸期待的问着。   凌茗瑾无声的笑了笑,这确实,是转移柳流风视线的好法子。   “你管这么多作甚。”果不其然,柳流风回话的时候,已经是冷如柳芊芊。   这一刻,这对兄妹,倒是像了。   刚刚进屋的柳芊芊好奇的看了一眼三人,不知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关心你吗,这么久没见了。”萧明轩死乞白赖的无视了柳流风杀人的眼神,白净得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脸微微昂起,清澈见底的双眼对上了柳流风深邃的双眼。   “……”柳流风没有说话,只可听到屋子里隐有磨牙声。   “哦,对了,你去见了梅世伯没?”见好就收,萧明轩很明白这个道理。   “方才去看了看,不在,便来寻你们了。”柳流风搓了搓已经暖和的双手,敛起了眸子的怒火。   当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些世家子弟,最是擅长这个,尤其是萧明轩,他能一秒钟给你换十种欠揍的模样,看到柳芊芊,凌茗瑾与她招了招手,让她到了自己身旁坐下。   柳芊芊知道凌茗瑾女子身份,自然不会在意在一身男儿装,带上了屋门,她便走到了凌茗瑾身旁坐了下来。   “现在正是武林大会热闹的时候,梅世伯该是去看了。”好不容易第二次成功转移了话题,萧明轩紧紧抓着这话题不放,将柳流风的目光拉回了武林大会上。   “武林大会现在怎么了,我却是听说出了不少青年才俊。”敛眉,柳流风抖了抖襟摆,舒展了一下筋骨。   “正是,不若我们也去看看?”   “还是在这等等梅世伯吧,若是让我爹知道我来了江城不见见梅世伯,回去又要揍我了。”   看来柳流风也不如萧明轩所说的那般惧怕梅不忘嘛,凌茗瑾双手撑着脑袋无趣的看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暗自嘀咕。   柳芊芊兴致倒是很高,时不时的在一旁搭话,由始至终,也就凌茗瑾一人沉默不语,该是把罗天衣也叫来的,凌茗瑾有些郁闷的想,但复一想到罗天衣那张比柳芊芊不逞多让的冷脸,便迅速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几年不见,你这胆子倒是被你爹练得大了许多,我记得以前,你可是见到梅世伯就避之不及的。”   萧明轩还是十多岁的时候去过柳家,之后虽也见过柳流风几面,但也见得不多。   “天天被骂着,不大能行吗,你这次去了旦城,可一定得帮我劝劝我爹,我都是这么大人了,还把我当做当年……”柳流风瞄了一眼凌茗瑾,打住了话头。   “你爹的倔脾气,跟我爹是差不多的,这我可劝不了。”   125:武林大会决赛   闲话了一会儿,屋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既然梅不忘已经回了府,那柳流风自然是要去拜见了,这时候,凌茗瑾突然明白了何谓纸老虎。   柳流风死死拉着萧明轩的衣袖,硬是要他作陪。   萧明轩不会错过这么个好取消他的机会,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叹息着。   柳流风见他这般落井下石,也扯出了一张大旗,说是同为客人也要去见见之类云云。   最终,萧明轩还是被柳流风拉着去了。   柳芊芊也与梅不忘相熟,自然也去了,凌茗瑾想这个时候是他们‘亲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时候,自己应该自觉避退,于是她便说有事未跟着去。   三人走了一会儿后,凌茗瑾找到了罗天衣。   起先说有事那是借口,现在来找罗天衣,倒是真的想起了一件事。   罗天衣既然有办法跟着自己来了江城,那定然有办法知道安州的情况了,萧明轩现在躲着他爹他娘,现在叫他去也不合适,想来想去,还是现在这个与她上了同一条船的罗天衣比较适合。   出乎她的意料的时,罗天衣冷冷的告诉了她自己是看着她这条贼船前行的人而非船员纠正了凌茗瑾的看法。   细想,确实,若是自己这艘船沉了,人家可还是会活得好好的。   不过在她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下,罗天衣还是最终同意了帮她查查安州的消息。   到底一品阁是凌茗瑾亲手建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   在罗天衣的屋子里呆了一会儿,去梅不忘院子的三人也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柳流风的行礼,看来这些时间,柳流风也是要与自己一同住在梅府了。   梅不忘真是好客,凌茗瑾内心感叹了一句,这个老顽童,是见了认识的人就留下来的,若不是她在萧明轩的口中知道了他那些过去,此刻只怕会暗自批判一顿了。   吃了午饭,五人都无事,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一同去东厢房拜见易大侠。   实在是萧明轩凌茗瑾对那个戏剧性的结局放不下,而柳芊芊柳流风也对那场突然取消的决斗有些好奇,罗天衣是个冷性子,凌茗瑾猜不透他为的是什么。   自从百里大侠离开了江城后,易大侠就一直呆在东厢房,梅不忘有空的时候,他便与之对弈下棋,梅不忘不在的时候,他就一人呆着,也不爱出门。   凌茗瑾等人到东厢房的时候,听见了琴声。   凌茗瑾恍然大悟,原来人家还有这高雅的爱好,难怪这些日子也不闲得慌。   与她的恍然大悟不同,柳流风对这琴声可是表现得极是敬佩。   “易大侠的琴声,可是难得一闻啊。”   柳芊芊算是易大侠半个徒弟,对这个师傅是崇拜得紧,当下附和道:“当然。”   每当凌茗瑾有了不解的时候,她都会习惯性的将目光望向萧明轩。   萧明轩看凌茗瑾这副模样,解释道:“易大侠弹得一手好琴,但鲜于外人面前弹奏,很是难见。”   凌茗瑾点了点头,心想若是我弹得一手好琴,也不会见人就弹,自从她见到了易大侠与百里大侠的模样后,她就不再对什么世外高人高尚情操抱有期望了。   入了院子,为表尊敬,众人就没进屋,而是逮住了一个下人前去了通报一声。   下人入屋,琴声戛然而止。   随着一声哈哈大笑,易大侠走了出来。   其实相对百里大侠那副农夫打扮来说,易大侠算得上是有那么一丁点大侠风范的,虽然相貌平平,但也算是五官端正,众人也从未觉得不适应,只有被电视剧那些美到爆的画面毒害了的凌茗瑾,对易大侠是挑三拣四,生生恨不得亲手将其改造了。好在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是敌不过易大侠的,所以每次也就是在心里反复念叨着。   “见过易大侠。”众人拱手行礼。   年过四十的易大侠唇上留有两撇八字胡子,额下却是光洁得紧。"你们几位怎么来了?"   “流风刚到江城,便想来拜见一下易大侠,这便就一起同行了。”萧明轩出身武学世家,身份在武林里也不低,所以他只是拱了拱手,也未弯腰行礼。   柳流风也是柳家少主,不弯腰是正常。   但凌茗瑾与罗天衣不弯腰,就有些失了礼数了,好在易大侠也未注意,只是一脸豪情的哈哈大笑,笑得凌茗瑾心道了一句莫名其妙。   “流风何时到的江城?”   易大侠是柳芊芊半个师傅,自然是与刘家相熟,认识柳流风很正常。   “昨日到的。”柳流风将一个晚辈的礼节做得十分足。   “你爹现在怎样了?”   屋外冷,易大侠边说着边让五人进了屋,关上了屋们。   “还有,身子还算是硬朗,易大侠什么时候有空去旦城玩玩,我爹他可是一直念叨着您呢。”   “得了空便去,你该是来找芊芊的吧。”   柳芊芊冷冰冰的脸,居然难得的出现了一抹红晕。   凌茗瑾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这得要易大侠在她心里有多高的位置啊,她重新打量起了易大侠。   这么一看,其实也算不错,凌茗瑾之所以一直那般看待易大侠,全是因为百里大侠的关系,现在几日没见百里大侠,易大侠也显得顺眼了很多。   “正是,易大侠可去看了武林大会?”   “去了一趟,没什么看头,等到与熊知言比试的时候再去看看。”   “易大侠,小侄有事拜托。”萧明轩突然的开口说了话。   看着两眼精光的模样,凌茗瑾猜透了些意思。该不会是要让人家弄张好票啊,就武林大会擂台的情况,那个各大掌门站的位置是最好的了,以易大侠的身份,这个,确实是可行的。   “萧世侄啊,何事。”易大侠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落入了圈套之中。   “易大侠可去见了各大掌门?”果然,萧明轩顿了顿后,问出了这么一句。   “见了。”   众人听得糊涂,易大侠也听得莫名其妙,唯独凌茗瑾心有明镜,一眼就看破了萧明轩打的是什么主意。   “那易大侠等七日后出席武林大会,定会与各大掌门一同观看了。”   易大侠点头嗯了一声,不明就里,这本是很正常的事,萧明轩现在拿出来说,意欲何为。   倒是一旁的柳流风,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笑意里多了些无奈。   “那日小侄没处去,能跟着等着易大侠同去吗?”这句倒是说得委婉。   易大侠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小侄是瞒着我爹出来的,还望易大侠不要与人说出小侄的身份。”   易大侠依旧点了点头。   看来萧明轩逃家是常事,就是易大侠这样的前辈,也一句不多问的点头,好在这是通讯不大发达的古代,易大侠这些不常去临城安州的人不知道在安州发生的事,不然萧明轩这些话还真是经不起考量。   易大侠果然大度,就是连着凌茗瑾也捎带上了,这让凌茗瑾心里对他的看法再度改观。在梅府无事呆了六日,总算是等来了武林大会的最后比试。   站在高台上,凌茗瑾有些后悔,她后悔那几日自己花了上千两买了三张坐票一张站票。   果然站得高,看到的也不一样,三个擂台已经拆了两个,只留下了一个,那些大棚里已经满满的挤满了人,看来江城的百姓都已经看凑了这最后的热闹。   梅不忘也来了,与易大侠是一起来的,他虽不是江湖中人,但以他的身份站在这里也是正常。   知州冉斌也在,今日府衙无事,他倒是清闲。   那日凌茗瑾见到的青城派掌门与少林掌门也在,其余还是七八个掌门,萧明轩倒是介绍过,凌茗瑾也未记住。那三个评委已经没了他们的事,现在也只是简单的看客,坐在一边与易大侠说长道短。   提起那已经被取消的决斗,高台上的人都是嘘嘘不已,但碍于易大侠还在场,也就没做过多的评论,只是有人问起了百里大侠的去向,易大侠摇头只说不知。   为了不暴露身份,今日凌茗瑾与萧明轩是戴了面具来的。而易大侠也甚是通情达理,只说萧明轩是他的小友没说其他。   易大侠的小友,这身份该也是不低,众人啧啧感叹之余,便拉着萧明轩问东问西,一门心思想套出他的来处,怎奈萧明轩这嘴就是严密,打死也不说自己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东扯西扯的,也就到了比试开始的时间。   武安侯熊知言是武林盟主,虽说这最后选出的人是为了打到他而来,但是他这个出场,自然不会与原来那些打擂台的一般。   在那被拆了的两个擂台处,已经系上了红布,皑皑白雪地里这些随风招展的红布,很是让人热血激荡。   而武林盟主武安侯熊知言,现在就站在擂台下。   那名历经一个月选出来的人,是一个年过三十的男子。   凌茗瑾问过萧明轩,知道他是青城派的一名护法,在江湖里也没甚名头,这番大展风采,看来是青城派早就做了准备决心要夺下武林盟主之位。   126:雄风犹在宝刀未老   想到那些在擂台上被人抛飞的青城派弟子,凌茗瑾啧啧感叹,青城派掌门一看就是小肚鸡肠的模样,为了这武林盟主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啊。   空中正飘着雪花,寒风正劲,吹得人头皮发麻。   为了能好好看看比试,凌茗瑾站得有些出,正在风口上,一身蓝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站在凌茗瑾身后一个身份比之掌门低了一级的中年男子拂了拂被风吹到他脸上的黑发,不悦的道:“这位小兄弟,站进来一些吧。”   凌茗瑾尴尬不已,赶忙将身后披着的黑发拢起。   挤满了人的大棚现在也是人声鼎沸,本该冷冷清清的雪地,因这武林大会最后的比试而变得热闹非凡,为了加大声势,冉斌特意请来了锣鼓队助威。   擂台两旁锣鼓喧天,更是热闹。   擂台上,熊知言伸出了手。   锣鼓寂静,人声戛然而止。   “各种,今日武林盛事,我熊知言定全力一战,不负众望。”   此言一止,锣鼓声再起,四周人群再爆出了喝彩声。   一手握着头发的凌茗瑾紧紧盯着擂台,生怕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比试,要知道人家是武林盟主,就算是走后门,那也是有些本事的,传说这样的人物,是可摘叶伤人的,说不准一招,就把那青城派的护法给击毙了。   站在凌茗瑾身旁的萧明轩眯眼看着擂台上的情况,说了一句:“又不知道该等到什么时候了。”   凌茗瑾恍然大悟,上次武林大会开始的时候,就是这熊知言说得最多了,现在是人家的主秀场,他岂会不好好耍耍威风。   果然,台上的熊知言再次伸出了手。   锣鼓声止,人声止。   风声太大,凌茗瑾也懒得去听,只听到说是什么什么他熊知言怎样怎样,就像是一个离职人员对自己一生讲诉一般。   如是之类,他说了半个时辰。   好在四周看客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一心期盼着比试开始,熊知言也只是随声附和几句。但这种情况,也是有极限的,半柱香后,众人都无趣了,有些磕起了瓜子,有些交头接耳,不再怎么注意擂台上的两人了。   终于,半个时辰后,比试在一片哎哎叹气声中开始了。   凌茗瑾一直不解这位籍籍无名的青城派护法有何能耐敌过了武林所有高手,也不知这熊知言有何本事胜任了武林盟主,这一场比试,她很是有兴趣,因为,虽然风很大很刺骨,她还是又站出了一些。   高台上架交谈的掌门泰斗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大棚与擂台四周的看客,也都寂静了下来。锣鼓声也静了下来。   天地间,只可听到寒风呼啸。   突然,那护法动了。   青城派擅长使剑,这位护法的武器,却是刀。   朴刀。   熊知言抖了抖袖,也缓缓拔出了手中的剑。   凌茗瑾心中一紧,这比试终于是来了么。   众人屏息。   “熊前辈,晚辈造次了。”只听护法一声呼,人已经化作残影站到了擂台中央。   熊知言表现得极是从容不迫,大风瑟瑟,行走在擂台上的他衣衫被吹得鼓了起来。   “都是为武林造福,熊某不客气了。”   话音落,剑已出。   天地本就一片纯白刺眼,这剑一出,更是耀人眼。   相比熊知言的利剑相比,护法的那把朴刀就显得像是廉价铁匠铺里的廉价品了。   但见识过这把朴刀削铁如泥看过打擂台的人,都不会这么认为。   朴刀无声,划破空气,直刺熊知言。   快、狠、准,如鹰隼一般的眼,如狼一般的人。   高手过招,也还是需要高手才能看。   四周的百姓看客都看花了眼,台上的两人都已经成了残影,以他们的眼力,根本就看不真切。   凌茗瑾也看不真切,开始两人出手的时候她还能清晰的看见两人的招数,但现在她所能看到的,也与之四周的百姓好不了多少。   一旁的萧明轩看的也有些吃劲,柳流风柳芊芊也是如此,于是在这武林大会场地上,就可以见到这副光景。   高台上,众人都皱着眉眯着眼。   大棚与擂台四周的人随着两道残影不停摇头发愣。   ……………………   只可听得兵器交接之声,只可听见风声,众人无言。   这护法果真不愧是历经了一个月选出来的佼佼者,这一身身法武艺,让凌茗瑾连连称赞,熊知言也不愧是武林盟主武安侯,这一手剑法,那也是使得又漂亮又绝妙。   擂台很大,但依旧限制了两人,大会的规矩就是谁先出了擂台谁输。   护法的招数以快狠为主,熊知言是大人物,自然不会连这样的剑法,所以他的剑法漂亮是漂亮绝妙是绝妙,但依旧缺了份杀气。   但但到那以他这老油条的身份,与一个资历经历不足自己的人比试也能不落下风,但,他老了。   江湖中人之所以这么期盼这届武林大会,就是因为熊知言已经老了。   有句话,就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虽然这老态在熊知言身上不明显,但萧明轩依旧说了几句大不如前。   “熊知言以前是怎样的?”凌茗瑾好奇的问道。   “以前,熊前辈可是江湖名声最大的侠士,一手剑法高超出众,曾在少年时就挫败了一位剑法大士,之后每每与人交手从未落败过,这位青城派护法是青城派特意培养出来的人物,刀法自然会针对熊前辈的剑法一些,青城派这一招,还真是费尽了心思啊。”   为了不让高台上的青城派掌门听到这些话,萧明轩特意弯了弯腰伏到了凌茗瑾耳畔,说出了这番话。   感受着萧明轩浓重的鼻息,凌茗瑾脸上闪现红晕说了句哦。   直起了腰身的萧明轩看见了这抹红晕,愣了一愣。   正是他这一愣,就错过了比试最精彩的一部分,成了他这一生美好而又遗憾的时候。   听得凌茗瑾叹了一声,他回过了头,目光重新落到了擂台上。   但此刻的擂台,哪里还有那护法的影子,而熊知言,也不再是残影,风中,他宽大的衣袖依旧鼓着风。   四周众人都还处在惊愕中,瞪大了双眼,张大的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久久,人群里不知是谁爆出了一句喝彩声,之后,便是连绵不绝。   高台上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是一脸笑意的看着青城派掌门,看得这个年岁已大的掌门居然是涨红了脸。   就这些情况来看,青城派的这位护法是败了。   “就这么结束了?那位护法呢?”萧明轩不解的摊手询问。   凌茗瑾怒了努嘴。   朝着凌茗瑾的目光看去,萧明轩皱起了眉。   那名先前还活蹦乱跳舞着朴刀的护法,此刻已经倒在了离擂台有百米之远的血泊里,而那把削铁如泥的朴刀却已经不在了他的手上,因为他的右手,已经没了。   是被熊知言的剑连着手臂处削断的。   萧明轩目光四处搜寻,终在一处找到了这名护法的右臂。   雪白的血已经被染得通红。   好在雪够大,并没有血腥味。   有人已经去看了这名护法,他已经死了。   就算熊知言已经老了,也依旧有当年的风采,他居然,还一直留着一手,众人既是失望又是高兴,失望的是这位有着盛望的护法还是败了,高兴的是他们又见证了一个不败传奇。   高台上的气氛,有些奇怪。   青城派掌门涨红着脸,一句话不说,身旁的那些掌门泰斗,都是一个个看好戏的模样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苦心培养出了这么个人,最终还是没能拿下这武林盟主之位,青城派这次,确实是丢了大面子了。   被这些人的目光盯着恼了,青城派掌门一声冷哼,拂袖走了。   这个不受欢迎的人一走,众人又是欢喜大笑,就是在萧明轩口中与青城派掌门关系不错的那几个掌门,也都是随之大笑。   江湖,果然也不是干净的地方。   凌茗瑾想,熊知言又得了武林盟主之位,江湖拥护,青城派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虽然熊知言应该不会多说什么,但这个面子,青城派丢不起。   护法的尸体被青城派的弟子用草席卷了带走了,依旧还在高台上哈哈大笑的众人看着雪地上那些策马离去的青城派弟子,依旧大笑。   胜者为王,他们自然是拥护胜者的,而且这次虽说青城派并无过错,但青城派掌门藏了这一手,就有些对不住老朋友了。   本以为武林大会最后的比试会很有趣,却哪知自己根本就看不真切只能看着台上两人两道残影斗着,四周看客嘘嘘,有的人已经离去忙着自己的生活,有些人留了下来继续听着熊知言的连任感言。   萧明轩瞒着身份自然不想多留,这些老狐狸都是成了精的,多说无益,在与易大侠说了一声后,他与凌茗瑾下了高台。   柳流风依旧还在高台上留着,柳家在江湖也是有些地位,他身为少主,多与这些掌门打打交道也是好的。   在柳流风住进梅府的第一夜,萧明轩曾去找过他,谈到了深夜,之后柳流风再看凌茗瑾的时候,就不再那般问东问西,这次见凌茗瑾带上面具也未称奇。   凌茗瑾自然知道是萧明轩于他交代过一些事,除了感谢萧明轩的恩义,她还真是不知多说什么。   127:月下梅花香   又是一路无言。   江城武林大会结束,也就是说江城之行,快要结束了。   虽然萧明轩的消息闭塞了许多,但这些日子江城里突然多起来了很多都察院的人。   黑衣黑帽,腰间佩剑,日日在江城走着,让人心慌,也正是因此,凌茗瑾这些日子都未出门。   听说,北落潜之被禁足在长安一直到修城之案告破,这么久了,也是该寻来了。   “明日,我们就动身去旦城,你看如何?”走在江城空荡荡的街道上,看着四周零散走着的都察院哨子,萧明轩带着凌茗瑾进了鱼糕丸子店。   “嗯。”凌茗瑾口里含着一个鱼糕丸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大早就要动身了。”   听得萧明轩话有异声,凌茗瑾迅速抬头,只看到了一个四十出头皮肤奇黑的人走了进来。   “嗯。”凌茗瑾并不认识这个人,不解萧明轩这异声是为何,但她还是应了一句。   “我们走吧。”正要低头再吃,却被萧明轩一把拖起,凌茗瑾慌忙掏出银子放到桌上,跟着萧明轩出了门。   一路跟着萧明轩在街上七转八弯,凌茗瑾先问过两句,在得不到萧明轩的回应后她也就闭上了嘴。   “方才那人,是都察院的一个科目。”一直在大街小巷里绕了半天两人才回了梅府。   科目,凌茗瑾当然知道这个位置的分量。   在都察院,除了北落潜之,就是这些科目最大,一共有六个科目,助北落潜之看着各个部门打点一切。   既然这科目已经出现了,那么,北落潜之应该也不远了,萧明轩之前的异声,便是这个原因。   “我现在就去收拾。”凌茗瑾嘴角一抽,迅速回了屋。   萧明轩对刚才的事也心有余悸,他不知那都察院的科目是不是已经认出了自己,他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够淡定了。   在大街小巷绕了那么久,应该没人能跟上来,而且梅府这个地方,也不似谁都能来的。   只是,北落潜之是知道自己与凌茗瑾在一起的,梅府与云翎山庄素来有深交,只希望他会以为自己不该给云翎山庄添乱不在梅府了。   不管如何,这江城,是不能呆了。   等到梅不忘回了府,萧明轩立刻去与梅不忘辞了别。   柳流风与柳芊芊也已经回来,听到萧明轩要去旦城,柳芊芊高兴了许久。   不过让凌茗瑾有些意外的事,易大侠也要与他们一同上路。   确定了出发,几人便都回了屋收拾了行礼。   晚饭是众人聚在一起吃的,梅不忘说是给他们践行。   吃完了饭,梅不忘邀着易大侠去了梅园,而凌茗瑾这些晚辈,则是坐在一起一直聊到了深夜。   都察院的人追来了,凌茗瑾虽然心急,但也不惧怕,江城到底是鱼龙混杂,都察院的人要找人可不是这么简单能找到的。   喝了几壶酒,萧明轩有些醉了,柳芊芊也有些醉了。   柳流风喝得少,倒是清醒,等到众人都睡了后,他找到了凌茗瑾。   寒风刺骨,走在雪地,踏着白雪,跟在柳流风身后,听着吱嘎吱嘎的声音,凌茗瑾心里就像有面鼓,在不停的敲着,在胡乱的敲着。   她隐隐猜到了柳流风要说的是什么,但夜晚的寂静,让她无来由的心慌,特别是在她对上柳流风那双眼睛的时候。   “你叫凌茗瑾?”最终,柳流风停在了一株梅树下。   那深邃不可见底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着不一样的光芒。   “嗯。”其实凌茗瑾想了许多答案,但最终还是简单的回了个嗯字,她在等着柳流风的下文。   “你也是采花大盗凌茗。”没有疑问,是肯定。   凌茗瑾抬起了头,第二次主动对上了柳流风深邃如谷的双眼。   “柳公子有话就直说吧。”不是叫了好几天依旧不顺口的流风,而是柳公子,凌茗瑾在刻意的与柳流风保持着距离,这样深不可测的男子,远不是她能招惹的。   “那你应该知道明轩的身份,你与他,是不可能的。”   黑夜,柳流风的声音寒如冰。   寒风无来由的肆虐猖狂起来,凌茗瑾打了个寒颤,因这风,因这话。她从未想过她与萧明轩会有什么可能,这些人,也太爱管闲事了吧,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孪生妹妹,这等事,这些话,若是换了一个对萧明轩有心思的姑娘,凌茗瑾真不知她该如何自处。   她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喜欢上萧明轩,这些大人物的眼睛,只看身份。   “我想柳公子搞错了,我与他,不过是朋友罢了。”一声冷哼,和着寒风,分外冰冷。   “搞错?明轩对你的情谊,明眼人都知道,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你是通缉犯,他是未来的云翎山庄庄主,你与他在一起,不过是拖累了他。”柳流风一字一句的说着,全然不顾及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姑娘,萧明轩是他的朋友,他妹妹喜欢萧明轩,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一个哥哥,他都必须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可凌茗瑾何其无辜。   “我与他,只可能是朋友。”凌茗瑾冷眼看着柳流风,这一刻,她似乎也不觉得柳流风那双眸子恐怖了,柳流风有自己要守护的人,说这话有足够的理由,但不代表她就会因此原谅他,在这样大雪飘飘寒风肆虐的夜与一个女子说着这样的话,她不认为这样的行为值得原谅。   “那还请凌姑娘记住了,你与他,只是朋友,只能是朋友。”   看着微微昂首的柳流风,凌茗瑾突然觉得这张与柳芊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有些恶心,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近半年来她越来越无法忍受,因为,她已经不是当年玉门城的那个乞丐,她已经不是谁可以操控的对象。   “劳柳公子提醒了。”   说罢,她拂袖而去。   站在梅树下,白雪晃得柳流风这张绝美的脸更加好看,凌茗瑾已经离去,可他却无法迈动脚步,本以为这场对话会进行很长时间,他做了足够的心里准备,本以为凌茗瑾会哭哭啼啼的求他高抬贵手,但他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凌茗瑾这个女子,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在大庆,在古代,在一个封建社会,世人大多畏惧权贵,柳流风的惯性思维,是用自己的钱砸晕自己的对手,用自己可用的一切手段打到对手,但凌茗瑾这些冷冷的却又让他无法还嘴的话,让他突然发觉,这个世界除了自己的妹妹是女子中的异类,方才离开的这个也是。   白梅幽香,他闭目轻嗅,他一直站到了深夜,一直想到了深夜,一直想的,都是凌茗瑾说的那些话。   就是凌茗瑾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大庆如柳流风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凡是都能达成的世家子弟,突然出现一个与他们想来中女子截然不同,又勇于挑战他们极限的存在,是怎么让他们记忆忧深深入人心。从柳流风生下来到现在,唯一受挫过的一件事便是曾喜欢上了一个有了婚约的姑娘,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病让他一直记挂到了现在还会一直记挂到他死亡,而凌茗瑾今夜的这些话,似乎又触动了他敏感的心肠他的高傲,所以,他记住她了。   让人记住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不好的事呢?这要看剧情的发展,若是凌茗瑾知道自己发自肺腑的一席话让柳流风记住了他还触动了他高傲的自尊,她肯定会翻一个白眼唾弃一句:富家子弟的自尊心,也太脆弱了吧。   因为她得罪了北落潜之,被一只追杀到了现在,现在又让柳流风记住了她,似乎这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不是世家子弟的自尊心太脆弱,而是如凌茗瑾这样的异类太少,而且还是一个女子,在男尊女卑的大庆,凌茗瑾这样的女子就比天明寺来供奉的那些舍利子还要少。而如凌茗瑾这样的异类,现在都是大庆的大人物,如长公主北落词,如二十年前的青州杜依依。   恰巧,柳流风遇到了,有了初次的交手,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今夜,似乎很漫长,长的凌茗瑾醒了五次打开窗户观望依旧还是看到了天边的明月,长到了柳流风屋子的火炉子加了一次又一次的碳。   都在想,这夜,太长了一些。   隆冬的夜,自然是比之夏日更长的。   但这一夜,未免太长了一些,长得让人心慌。   一夜,凌茗瑾都在忍受着时间慢慢流逝的煎熬,她的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慢慢发酵,发芽,成长,让她忐忑,让她心慌,让她只能感叹这夜太长。   ……………………   漫漫长夜总会发现许多让人臆想的事,比如风流韵事,而漫漫长夜又无心睡眠,心里还有一向就准确的预感在发酵,这就与风月无关了。   凌茗瑾所有的不祥预感,来自北落潜之。   可偏偏,这预感,是比如的准确。   就在她慌然失神打破了茶盏的时候,梅府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西厢房离大门远自是听不到的,但有个人听到了。   128:再次逃亡   天边刚露鱼肚白,与这茫茫白雪相比,倒显得如同夜。   管家披着一件棉衣,打着哈欠,冒着雪匆匆走到了大门前。   “谁啊?”谨慎起见,他未开门,而是侧耳俯在大门后询问了一句。   “二皇子北落潜之,特别拜见梅家家主。”门外,是让凌茗瑾一听到会撒腿就跑的声音。   北落潜之,来得这般的快,在这漫漫长夜,他冒着雪,到了梅府前,亲自叩响了梅府的大门。   他的身后,是都察院百名哨子,他的身旁,是萧明轩日间在鱼糕丸子店见到的那名年过四十皮肤奇黑的男子。   二皇子北落潜之?管家迷糊了一下之后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清醒,他赶忙打开了府门,恭敬的将北落潜之迎了进来。   将北落潜之带到大堂,他便要去叫梅不忘。   但北落潜之伸出了手。   “我家老爷睡得沉,容小的前去唤醒。”管家不敢造次,恭敬的说道。   但北落潜之就像是没听到这些话,他冷着脸,冰冷的眸子让人心寒。   他来到梅府,自然不是简单的拜访,他得到了消息不眠不休连夜赶来,自然不可能是为了梅不忘这个老顽童,他为的,是凌茗瑾啊!   在安州他已经大意失荆州让凌茗瑾逃了,现在他岂会打草惊蛇?   所以,给他开门的管家,很不幸的,被都察院的哨子困住了。   之所以不打晕管家,是不想给自己泼一些无谓的脏水让闲人有了打击他的机会,梅府虽在江城,但也是百年望族,这些世家的底蕴,他向来是知道的。   可这般冒失未经主人许可就搜查也是不妥,所以他去梅不忘的屋子,而都察院的人,则是分散下来消失在了梅府各处。   咚咚咚…………   他敲响了梅不忘的屋门。   “何事?”屋门,梅不忘懒懒问了一句。   “梅不忘,你好悠闲啊!”北落潜之一声冷笑,双手搭上了屋门,只见他一用力,双手青筋暴起,被反栓的屋门,就这么开了。   有人硬来,梅不忘自然不会害以为北落潜之是管家,他迅速翘了起来翻开了棉被下了床拿起了床头的剑。   但剑方拉出剑鞘半分,他就看清了这强闯之人的脸。   “梅不忘参见二皇子。”慌忙收回了剑,梅不忘单膝跪地。   “梅老起身。”屋外天色正朦胧,屋内却还是有些黑,北落潜之向前一步,扶起了梅不忘。   “不知二皇子驾到,有何贵干?”梅不忘身在江城多年,身染江湖气,早已不似长安里那些老家伙一般言行谨慎。   “我来拿一个人。”北落潜之冷冷一笑。   “拿人?若是二皇子有需要,我梅家定然鼎力相助。管家,管家?”梅不忘叫了两声管家,却无人应,他只好自己去重新点燃了灯,拖出了一把椅子,恭敬的请北落潜之坐了上去。   “梅老,那人,正是藏在你梅府。”灯光下,北落潜之的脸看上去有些暗黄,冰冷的眸子里,也闪着两朵火苗。   “梅府?还请二皇子明示。”梅不忘不解询问。   “前些日子,你梅府可是来了一个叫凌茗的青年?”   梅不忘愣了愣,张口答道:“没有。”   北落潜之微微睁眼,眼中跳动的两团火苗更盛了。   “此人乃朝堂要犯,梅老,我素来敬重你,可你也不要,把我都察院太当儿戏了。”说完,北落潜之双眼一眯,眼中跳跃闪动的火苗迅速缩小。   “这段日子,梅府怎的没有住进来二皇子要拿的人,我并无小看都察院之意。”梅不忘答得不紧不慢,头也未抬。   “我都察院的人已经在搜了,若是有这么个人,你该当何罪?”右手一拍桌面,北落潜之怒而发威,桌上的蜡烛震了一震,依旧燃着。   “未经我的许可就搜我梅府,二皇子,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梅不忘没有回答北落潜之的问题,灯光下,他直挺腰身,百年望族家主的形象,从未有这般高大。   “若是未拿到人是我都察院失了手,那我定然赔礼道歉,若是拿到了这个人,梅老,你作何解释?包庇朝堂要犯,梅老可是忘了五年前?”北落潜之同样不紧不慢的说着,他早就料到了梅不忘会愤怒,他也料到了梅不忘会包庇凌茗瑾,毕竟能住进梅府,想来关系也不差,梅不忘是出了名的好客,这点,他是知道的。   “二皇子,还请你的人退出了我梅府,不然,休怪我撕破了老脸。”梅不忘的态度很强硬,虽然梅府日渐衰弱,但他依旧还是有些硬气的老底的。   百年望族,可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梅老,若是心中无愧,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我的人已经在搜了,半个时辰后就可有答案,你这般强硬,倒是让本皇子心疑得很啊…………”   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说得梅不忘哑口无言。   人家是公事而来,还说了若是出了错没拿到人就赔礼,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此时表现得太过激,倒是像在掩饰什么。罢了,只望那个姑娘好运气了。   凌茗瑾没有想到,一向与她冰冰冷的梅不忘,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盯着一位皇子的压力袒护她。其实梅不忘袒护的也不是她,而是萧明轩。   他儿子失踪五年了,他一直把萧明轩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正如柳流风所说,萧明轩对凌茗瑾的情意,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岂会不知他这个视如亲儿的萧明轩的心思,他更早就知道了凌茗瑾的身份,虽然凌茗瑾很聪明,但如他这样的老狐狸也多得是,要住在他的府上瞒过他的眼睛,这根本不可能,但是萧明轩曾找过他,让他保密,所以,他不能说。   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能把凌茗瑾交出去。   一切,看凌茗瑾的造化了。   这个漫漫无心睡眠的长夜,似乎就是老天爷对她又一次的眷顾。   在都察院的人还未到底西厢房的时候,她就听到了脚步声。   杂乱的脚步声,人数众多,绝对不是梅府的人。   这一刻,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彻底炸开了锅。   好在她入夜时分就收拾好了包袱,好在,还有人与她一般无心睡眠。   一夜未睡的柳流风也听到了这杂乱的脚步声。   第一时间内他出了屋,见到了正背着包袱准备离去的凌茗瑾,瞬间他想到了这几天江城里突然多起来了的都察院哨子,想到了凌茗瑾的身份与今夜梅树下的那段谈话。   天色朦胧,他看到了凌茗瑾的眼。   坚决凌厉的双眼,全然不似平时嬉笑的模样,也不似梅树里那般冰冷不近人。   瞬间,他那颗在屋子里暖了一夜的心,剧烈收缩了一下。这种感觉他也曾有过,是在他十五岁的见到白浅的时候,白浅,就是萧明轩口中那个让柳流风思之如狂的女子。   凌茗瑾是一身女装,虽然戴着那个银色面具,未着胭脂粉黛的脸很干净,比她身后那片白雪更加干净。   这一刻的情形,久久在柳流风的脑子里盘旋不散,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一想起凌茗瑾这一个突然回头的动作,都觉得是那样的美,那样的干净。   凌茗瑾长得不美,比之柳流风这张脸,她时常羞愧得只想一头撞死,但这一刻在柳流风眼里,她有一种别样的味道,已经超越了美而无法形容的味道。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抓住了她的手。   “跟我来。”冷冷的一句,让凌茗瑾依旧没反应过来。   但她也未抗拒,直觉告诉她,柳流风要帮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雪纷纷,掩住了一切,雪地里奔跑的人,像是一道风,像是朦胧天色下的飞鸟,直接奔进了梅色夭夭的梅园。与还沉静的西厢越来越远。   脚步声,在西厢房外的院门处止住。   又是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沉睡的人。   萧明轩睁眼醒来,打开了屋门,只要迈步,却一眼看到了隔壁的屋子房门大开着。   他的旁边住的是凌茗瑾,她夜间总是紧闭屋门的。   他猛然觉醒,那还未睡够的瞌睡惊到了九天云外。   等他进屋查看,却已经不见了人,与之不见的,还有昨夜收拾好了的那个包袱。   这么不声不响离开不是凌茗瑾的作风,他又听到了院门咚咚被敲响的声音。   难道……一股不祥预感,在他心里缓缓升腾而起。   他没有去开门,没找到凌茗瑾他不可能去开门,他赶忙了敲响了各屋的屋门,柳芊芊的屋子他倒是没去,他是直接一脚踹开了罗天衣的屋门,然后,他停在了柳流风的屋前。   柳流风的屋子,也没了人。   他与清醒过来的罗天衣遍寻了院子,没找到凌茗瑾,也没找到柳流风,两人商议了一句,便一个守着屋子,一个去寻了凌茗瑾。   西厢房的院子还有一个出口,那就是梅园。   萧明轩留了下来,因为他的身份更好应对都察院的人,而罗天衣追踪人更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柳芊芊也披着一件白色狐皮披风走了出来。   129:贪欢   此刻的天,已经清明浩朗。   天地一色,柳芊芊这一袭白衣,让放进院门的都察院哨子们不由看呆了去。   “你们这是干嘛?”萧明轩自是认得都察院这一身行头的。   “我等奉院长之名,前来捉拿要犯,来人,搜。”带头的那人,正是萧明轩昨日在鱼糕丸子店见到的都察院科目。   见都察院的哨子已经动了,萧明轩也不急,只是缓缓说道:“搜是可以,若是搜不到人,你们该当如何?大早扰人清梦,实是晦气。”   那个皮肤奇黑的都察院科目拱了拱手,答道:“这是都察院的差事,若是拿不到人,自是赔罪。”   得了这一句应承,早就知道凌茗瑾已经离开的萧明轩大方的退到了一旁,只等着看好看,有柳流风照顾凌茗瑾,他很放心。   而且梅府这么大,要搜查也不是一时可以搜查到的,梅园那个地方,若是他们强行乱来,梅世伯定然会管的。萧明轩心里有把算盘。   走到萧明轩身旁的柳芊芊虽不解这是为何,但也没多询问,这些强闯进来的人是都察院的人她也是知道的,但为的是那般她却是不知。   随着科目的一声令下,都察院的人便在院子里散开了花,西厢房是个单独的院落,不大,很好搜查。   便寻不得,最后有人看到了一扇门。   小门紧闭,还上了锁。   当下立刻有人来禀告了科目。   科目微微皱眉,随着禀告之人一同去往了这小门处。   “都察院公务,还请配合。”   萧明轩这时却说道:“这梅园是梅世伯心爱之物,你们这般鲁莽,定然会折了梅枝,你们要进去也行,但只能让五人进去,还得小心翼翼的看着,不能折了梅枝伤了梅树。”   这话说得也在理,都察院虽是公务百姓有义务配合,但这配合,也要两方协同。   萧明轩有这个要求很合理,就是都察院也不能以势压人,若说是小家小院那也就罢了,但这是梅府,他们也须得考虑一下这事的影响。   科目想了想,挥手派出了五个人。   萧明轩笑说了一句,立刻打开了锁,让五人进了梅园。   只有五人,想来对凌茗瑾也不会有多大的威胁了。   在五人进入梅园后,科目又招上前了一个人,让其去了前院禀告北落潜之。   那人得令而去,留下科目与其他一些都察院哨子在院内搜寻。   天色很亮,亮得白雪刺眼,梅园内梅树株株盛开,将园子点缀成了一片粉红浅白。   五人入了梅园,只是好心仔细搜寻,怎奈梅园范围太大,这搜寻的力度实在太小了些。   大雪纷飞,迅速的掩埋了五人的脚印,将这梅园掩盖成了一片人间仙境。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凌茗瑾自然不会还留在梅园中。此时的她,已经坐在了一辆马车中。   北落潜之这次依旧小心翼翼的将梅府围了个死,但在柳流风的帮助下,她还是找到了出口,那是梅园的一个小洞,嗯,是一个狗洞。   纵然北落潜之再怎么小心仔细,也不会去注意这么一个在角落里的狗洞,有柳流风打前阵招引那些守在梅园外的人,她爬出狗洞爬的很轻松。   没错,柳流风带着她进入梅园后,将自己扮作了诱饵,当时他将凌茗瑾带到狗洞旁,自己去打开了大门,将那些守卫引了开来,凌茗瑾趁机爬出狗洞,到了事先柳流风的说的地方等着。   等了约近半个时辰,凌茗瑾才等到了满脸通红的柳流风手上还沾了血的柳流风。   他将都察院的人引开了,等到凌茗瑾离开,他就停下了手,虽未表露身份但想都察院的人该不会再为难自己,却没想到,都察院的人觉得他可疑,硬是要拿了他去见北落潜之,这才不得已,做了这些。   “你杀了多少人?”凌茗瑾看着还在喘着粗气的柳流风,好心的递过了一块手帕让他擦掉了手上的血。   她在约好的地方等的时候雇了一辆马车,柳流风一到两人便上了马车,马车一声吁,马车便轱辘前行,向着江城城门而去。   “十个吧,他们纠缠着我,还有一人趁我无暇顾及时放了信号弹,想来北落潜之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你逃离了。”长呼了一口气,柳流风正欲将满是血的手帕丢出马车外却被凌茗瑾一把抓住。   “不要留下线索。”凌茗瑾原做的是杀手的行当,线索这个东西自然不能给敌人留下,她有些诧异柳流风的一身武艺,当初在安州萧明轩已一敌十还受了些小伤,而柳流风现在除了这脸因快速奔跑发红之外,并无伤处,要知萧明轩可是出身武学世家,而柳流风只是一个商贾百年望族,这其中的差异,让凌茗瑾不得不诧异。   “你倒是小心。”柳流风闷哼一声,倚着车厢慢慢调节着自己紊乱的气息。   “那是自然,快到城门了,我们要小心些,难保北落潜之会在城门也安排人。”   柳流风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凌茗瑾心中忐忑,撩起了车窗帘一角,偷偷的盯着马车外的动静。   现在是清晨,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大多是走街串巷吆喝叫卖的小贩,而出城的人,却是更少了。   昨日武林大会结束,凌茗瑾本以为今日会有许多人离去,却不想城门会这么冷清清。   难道江湖里的人都爱睡懒觉起得晚?凌茗瑾暗自嘀咕一声,小心翼翼的看着马车外那些人有无可疑之处。   果然,在城门口,就有几人可疑,虽是小贩的打扮,但那死死盯着路人的眼神,却不是一个小贩该有的。   而且在城门旁,他居然看到了一张昨日并未有的画像,那是她男装的画像。   想着,她放下了帘子,走到了柳流风身旁坐了下来。   感觉到马车内的动静,柳流风缓缓睁开了眼。   ………………   也不知是冉斌接到了什么命令,今早出城的盘查,既然是严了很多,而凌茗瑾雇的这辆马车,是必查之物。   马车缓缓行驶到城门前,车夫下了马车,满脸堆笑的说了自己这马车里是何人。   “别说是旦城柳家的人,就是长安里的贵人,今天也必须要看了才能出城。”守城门的守卫大步阔阔向前,不由分说的撩起了马车帘子。   这一撩开,倒是把他这个大老爷们看得满脸通红。   车厢内,是春意盎然啊。   只见女子罗衫半解衣领大开黑发凌乱,男子一手握着女子腰一手按着女子手,从守卫的角度看过去,正是在于美人亲吻的模样,男子一头黑发垂着,挡住了美人乍泄的春光,看的守卫是面红耳赤不知该如何。   他怎知道这世风日下,现在居然有人就在马车里这般贪欢。   好在,这时刮起了一股风。   寒风吹入车厢内,男子抬起了头看到了此时正处在惊愕中的守卫。   “放肆。”一声怒喝,惊动了女子。   女子咋呼一声,一眼瞥见了正呆呆看着车厢内的守卫后立刻伏到了男装肩头啜泣。   “无意打扰,无意打扰。”守卫知是自己怀了人家好事,心虚得紧,赶忙赔礼道歉。   男装赶忙拢了拢女子的衣衫给她套上了一件披风。   “还不滚。”冷冷的话从男装心口蹦出,让这寒风又再刺骨了一些。   守卫被这深邃锐利的眼神一盯,猛的打了个颤,也不知怎的,居然是自己放下了车帘。   “没事没事,放行。”一脸尴尬的他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呼叫了一声,赶忙打开了设在城门处的护杆。   车夫拱手欢乐的叫了两声爷回到了马车,马鞭一下,马车就轱辘驶出了江城。   那几个目光阴沉的小贩,也只是看了马车一眼,没有动作。   ………………   方才守卫看见的,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有春光是真,男女偷情贪欢是假。   那个吻,自然也只是守卫见到的假象,在电影里,有个专业术语,叫借位。从守卫那个角度看着是在亲吻,但实则只是柳流风的脑袋挡住了她的脸,而两人的唇,还隔着些许距离。   大庆本就民风开放,夏日时贵妇人袒胸露乳的事也是常见,凌茗瑾出生在二十一世纪,露这么一点胸更不觉得难堪,   由始至终难堪的,只有那个守卫,还有柳流风。   当时柳流风被凌茗瑾惊动,刚睁开了眼,就看到凌茗瑾在解衣带,倒是把他吓了一跳,后凌茗瑾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他才明了,然后尴尬的配合起来。   他无意冒犯,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占凌茗瑾什么便宜,凌茗瑾提出的这个借位建议倒是不错,让他更加看清了这个女子聪明而冷静的头脑。   这便是这件春事的由来始末,凌茗瑾为了逃开都察院的眼睛,她导演了这么一场春意盎然的戏,虽然她有牺牲,但牺牲不大,对她来说毫无影响。   但在柳流风心里,却有别样的味道,别样的想法。   现在他脑子里不断映现的,是凌茗瑾那刻的神情。   130:伤情,难忘情   冷静,冷静得不像是个女子。那黑亮的眼神,那慌而不乱的动作,让他再次看到了这个女子的不凡。   能在这个关键时候想到这个法子,他很惊讶,惊讶之余更多的是赞赏。   而那一个借位,让两人的距离,拉到了咫尺,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他可以感觉到她冷静外表下狂乱加速的心跳。   凌乱的发,半解的衣衫,让她清秀的五官增添一丝魅惑,他承认,他心动了。   就是与白浅,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让他久久沉醉其中,他想,她是不是也对自己有些感觉呢?他对自己的相貌一直是自信的。   他的脑海里,渐渐冒出了一个想法,他有些大男子主义的认为,这件事虽说是他帮助了凌茗瑾,但她还是吃了亏,一个姑娘,名节最是重要。   “我会娶你。”冷冷的一句话,压抑了多少柳流风的情绪。凌茗瑾猛然抬头,听出了柳流风并没有开玩笑,也听出了柳流风这句话里包含的那些情绪。   本就是一个逃亡的法子,自己都未认真,他为何这般认真…………   她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很帅,很有冲击力,冲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世,她是个没有爱情却渴望爱情的人,现在,她同样渴望,有个萧明轩,但她告诉自己不可能,很多人也告诉她不可能,所以她放弃了,而萧明轩,虽对她有情,却从未表露过心事,怎么算,凌茗瑾都不是一个走桃花运的人,她活了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幼儿园有个小孩与她说过长大要娶她把她感动得每次吃零食都分那小孩一半外,还真没人与她这样说过。   而且,柳流风是知道她的身份的,昨夜两人还在梅树下谈了那些话。   “别开玩笑了,我并未在你手上吃亏。”凌茗瑾也不知自己怎的,就笑着说出了这些话,她脑子心脏还沉浸在柳流风的那句我会娶你的感动中,嘴巴却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   她与萧明轩不可能,那是因为她不想害了他,柳流风也是如此,她想,若是柳流风出身小户,她倒是不介意与这样一个美男子共度一生,虽说柳流风曾有过那么一段荒唐的历史,但看上去他并不怎么善于这些男女情爱之事,方才在城门的时候,她可以近距离的看着他脸上的红晕,听到他慌乱如小鹿乱撞的心跳声。   哦,听萧明轩说,柳流风被他爹打了一顿后,就未再去找白浅,想来,也是个初涉爱河就被打击了的男人。   “我不是开玩笑。”柳流风回头一把抓住凌茗瑾的手,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凌茗瑾的眼,这话,凌茗瑾听得出有了些气愤。   马车颠簸,突的一歪。   柳流风一个不注意,凌茗瑾一个注意无法动弹,马车这么一歪,两人齐齐想着车厢壁倒去。   凌茗瑾心想,这下倒霉了。   正就在凌茗瑾头要与车厢壁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柳流风的左手,迅速的俯在了凌茗瑾的后脑勺上。   这一倒下去,虽然凌茗瑾是在里面,但,疼的却是柳流风。   而更让凌茗瑾歇斯底里的,是因这一串的意外出现了一些不可呵斥怒骂不可追究责任的意外。   比如说,一个吻。   在江城城门时,两人是假戏,而现在,却是实打实的,四片唇,触到了一起。   这一触,便是天雷勾地火,触出了一个让凌茗瑾怎么也不会想到的意外。   她的心,砰然一动,乱了,彻底乱了。   她前世今世加上来留了近五十年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此刻的她,很乱,很乱。   柳流风也是如此。   他虽曾对白浅动过心,但在这六年里,他已经慢慢死了心了,这一刻的感觉,让他有了一种死灰复燃的感觉,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他也觉得可笑,昨夜他还在梅树下那么说凌茗瑾心里暗自恼着萧明轩,现在……不想他也是如此。   只能说,是凌茗瑾魅力太大,她长的不美,但很让人心动,还记得月光下她那张脸,干净得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吻,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她答应,她便娶她,纵然自己舍弃了柳家少主的这个身份,他也要娶她。   才认识几天的人说这些话,旁人看来是有些随性了,但感情这个东西,就是这么玄乎,这么让人,忘乎所以。   两人,都心动了,柳流风有些疯狂了,但凌茗瑾依旧理智。   她的冷静,是从那十年的大宅子生活与杀手生涯里训练出来的,虽然此刻她也很乱,但她还是在杂乱无端的思绪里,找到了一些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东西,比如说,身份。   她可以不顾及身份这个东西,但柳流风不能,她不能害了他,在大庆生活了十年,她很明白一个人若是没了自己原来高贵的身份,会多可悲。   既是意外,她就不能让意外继续下去。   四片唇,只是碰了碰,让两人脑子空白了一阵,只是意外,她想。   她闷哼了一声,用脚狠狠的踩了一脚柳流风。   柳流风吃痛暂离。   “今日的话,我当是没听过。”狠狠擦了擦嘴唇,凌茗瑾笑得很牵强。   “你当真……就对我没一点感觉?”柳流风深邃的眸子没了光彩,他已经有了放下一切的决心,却不想还是听到了这个回答。   “我们认识才不到半个月,我想,你需要时间好好冷静冷静,今天,我们就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罢,凌茗瑾撩开了车厢帘子,飞身下了马车,然后叫停了车夫,坐到了车夫身旁的座位。   他们都需要时间冷静,呆在一个车厢内,脑子总是会乱想,去旦城的这一路,还是这么走着好。   不错,他们要去旦城,因为要去那里等萧明轩。   昨夜太匆匆,萧明轩现在应该猜到了自己与柳流风已经先走了,按着计划,下一处就是旦城,所以她就去旦城。   车厢内,柳流风呆呆的坐着,车厢并不密封,时有寒气跑进来,冲淡了凌茗瑾残留在马车里的味道。   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初见凌茗瑾,在武林大会的高台上,在梅府梅树下,在江城城门时,在方才………………   这些,构成了他对凌茗瑾所有的认知,他很好奇,这样的一个异类女子,是怎样生活的,听闻,是在玉门城来,玉门城,可是旦夕祸福的地方啊………………   正是如此,她才会这么特别吗?他紧紧靠着车,感受着车外车夫身旁凌茗瑾的脉动。   他曾有过一段感情,是单相思的苦恋,被所有人鄙弃,被所有人阻扰,那女子叫白浅,她有婚约,有意中人,她不喜欢他,但他,却刻骨铭心的喜欢上了她。   他甘愿顶着骂名去做一些别人看来荒唐的事,他只想与她在一起,他想,如果在一起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吧,他一直是这么想的,一直到他被他爹打了一顿,半月下不了床,等到他伤好了第一时间跑到白浅家外的时候,只听人说,她嫁人了,嫁的是她的意中人那些未婚夫。他喝了一夜的酒,然后偷偷跑去了她夫婿的家,看到她很幸福,他突然的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一夜,他放弃了他两年的坚持,那一夜,他喝了一夜的酒,醒来,他便不再提起她,不再去看她,只是时常会听到她的消息的时候他会笑得比哭还难看,之后,谁在他面前提起他,他都会怒,不是因为自己这段经历难堪,是他,不想再给她造成困扰。   是了,他坚持的两年,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他是柳家少主,在旦城是横行霸道的存在,而她虽是富裕人家的女儿,但她的父母却是不敢说柳家一句不是的,所以那两年对他而言,是为了爱而坚持的两年,而对白浅而言,是最最痛苦的两年。   这便就是他的执念。   哎………………   终不过只是他的执念。   来江城,只是为了将他这个妹妹带回去,却不想,又误入了执念,这一生,该如何是好…………   他很头痛,他很腰痛。   腰间,已经被鲜血染湿,凌茗瑾不知道,他在面对都察院那十人的是好,还是失了意,还是被伤了。   只不过他伪装得很好,他一直靠着车厢坐着,不是累,是为了挡住这已经被鲜血染透的袍子,凌茗瑾并未发觉,方才那么一歪心颤,这伤口,居然是又流出了鲜血。、   马车轱辘前行在雪色中,天地两茫茫,人心,两茫茫。   …………………………   江城梅府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北落潜之这次的兴师动众,又扑了空,看到了那都察院哨子放出信号弹的他,在要带着人去相助的似乎,被梅不忘拦住了。   而之后,萧明轩也来了,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就算是二皇子,就是是公务在身,有些事,还是要讲个道理的。   萧明轩就是来与他讲这个道理,一个梅家家主,一个云翎山庄少主,是可以跟被侵略者好好讲讲这道理的。13   131:旦城柳家   北落潜之见到了信号弹,萧明轩梅不忘自然也见到了,他们要讲的是道理,要维护的,自然就是已经逃出去的凌茗瑾。   大堂内,落针可闻声一片死寂。   大堂只有三人,其他人都退到了大堂外。   这一刻的死寂,就是下一刻的爆发,这三人都是大庆有头有脸的人物,谁动怒,都不是好事。   萧明轩倒是无意动怒,他只想拖延时间。   梅不忘倒是有些怒气,不过这怒气大可平息,听萧明轩说,安去梅园搜查的人,折了他两枝梅枝。   梅枝,可大可小的事,梅不忘等着北落潜之的回答。   北落潜之很是官方的道了歉,但梅不忘并不想就此罢休,于是就有了这番沉默死寂。   毕竟没拿到人,北落潜之也不好说什么妨碍朝廷公务,但之后都察院的人来报,说有十人死在了梅园外的小巷里,这事,也可大可小。   说大,他可以给梅不忘戴一顶高帽子,不过现在,并不是戴高帽子的时候。   他知道萧明轩的意图,所以他想快些离去,耽误得越久,凌茗瑾就跑得越远,于是,这番沉默较量,他率先开口打破了死寂。   “我都察院死了十人,你梅园被折了梅枝,这一番叨扰,我们两相抵过,如何?”   他是不情愿的,他不想自己苦心培养出来的人就这么死了,但面前这两人的身份,也只能如此,就算他上报皇上,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好。”梅不忘惜字如金,冷冷的蹦出了一个字。   萧明轩掐了掐指算了下时间,也笑着说了句好。   他与凌茗瑾相处这么久,是知道她的行事作风的,现在过了一个时辰,她应该,也逃出江城了。   北落潜之都开了口,他自然是没法子再拖延下去,他很清楚北落潜之的脾气,也明白皇上对这个二皇子的喜爱,所以,结束了。   他只能暗自感叹北落潜之碰到了凌茗瑾这样的异类,不然以都察院的势力与他的手段,岂会搞得这么狼狈三番五次都抓不到人?只是因为凌茗瑾太异类了。   北落潜之带着自己的人,出了梅府,那十人的尸体已经用草席卷了,死得不痛苦,是一剑毙命,大多被割破了咽喉,血喷了一地,好在都察院的人都是黑衣,所以除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被草席卷了的十人身上看不到多少血迹。   这就是都察院都是穿黑衣的原因。   都察院的人,都是行走在刀尖上的,杀人的事,是天天有的。   “你们将他们带回长安厚葬,其他人跟我来。”翻身骑上一人牵着的马,北落潜之冷冷的下了命令。   都察院因公事死的人,向来都是厚葬的,在长安城外,都察院的人又一个专门的陵园,那是北落潜之花了大价钱买的风水宝地,既然是为自己卖命,总要安排得妥当些。   梅府外站着的一干都察院人齐声应了句是,跟着北落潜之一同向着成美而去。   人已走,梅府顿时冷清下来,大雪,又纷纷而下,但梅园外的那一地鲜血,却已经不是大雪可以掩盖。   出了梅园,梅不忘在血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叫来了已经被吓得浑身无力的管家,让他找人铲走了这些被鲜血染红的雪。   梅园天天有人来,不能吓着人家,梅不忘如是说,萧明轩连连点头。   柳芊芊站在萧明轩身后,冰冷的脸难得的有了担心的神色。   她担心萧明轩,也担心她那个护着凌茗瑾离去的哥哥。   “芊芊,我们去叫上易大侠,是时候动身去旦城了。”昨夜就收拾好了行装,因这一场乱子,又耽误了行程。   凌茗瑾定然会在旦城等自己,他深信。   柳芊芊没有多问,只是转身进了梅园,进了西厢房,然后去了东厢房。   易大侠还在,这一场乱他并未出头,他只是客,也不关自己的事,他出不出头,实在是没多大的影响。   昨日约好了一起去旦城,萧明轩自然不会落下他,再说现在他动身,北落潜之定然会让人跟着,而易大侠一身武艺高超,如何摆脱这些人,易大侠最擅长。   叫来了易大侠,三人再与梅不忘辞别。   梅不忘没有挽留,只是让人牵来了三匹马说道:“我有梅府要照看,不能与你们同行,实在是可惜。”   “下次有机会的,你倒是快些给我找个弟妹。”易大侠比梅不忘年长,是兄弟相称。   “让易兄见笑了。”   梅不忘拱手,道别。   三人拱手,道别。   马蹄急急,向着江城城门而去。   已是上午,城门的人很多,大多都是看完了武林大会打算离去的。   但今天这出城盘查却是严了很多,许多人都围在城门下对那张新帖上去的画像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萧明轩认出了那是凌茗瑾的男装画像,柳芊芊也认了出来,她只是呆呆的看了两眼萧明轩,目光哀伤。   一旁的易大侠也是鄂了鄂,但他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这样的事,他见了多了。   萧明轩三人并无异处,只有包袱,所以很简单的就出了城。   江城外,白雪茫茫,但旦城现在,却是没有雪的,只是寒风肆虐得紧,旦城在江城西面,正是寒风吹来的地方。   旦城柳家,是除了朝堂势力外,最大的存在。   现在的旦城,大多时间都是寒风瑟瑟,当然有时候会放晴,这种几率只有百分之几。   凌茗瑾到旦城的那天,恰恰晴了。   你运气真不错,柳流风如是说。   凌茗瑾想了想,自己的运气,确实不错,总是能在危险的时候遇到贵人,如萧明轩,如柳流风。   旦城比江城要小,但比江城要热闹,这里的人,有些就是从江城移民来的。   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林立与行人匆匆,凌茗瑾不由得想到了安州一品阁的唐明街。   “比江城要热闹。”凌茗瑾笑了笑,放下了帘子。   “自然,不过这还不是旦城最热闹的街,今晚若是有空,我带你去逛逛。”柳流风笑得很美,又是凌茗瑾会想,若是柳芊芊也常跟柳流风一般笑,那该是如何倾国倾城。   可惜,一个是冰,一个是火。   “你家在哪?”旦城柳家,凌茗瑾自然有些兴趣。   “在城东,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听到凌茗瑾主动提起他的家,柳流风来了兴致,他一手撩起帘子说道:“我家现在就我爹我娘还有一个姨娘,除了芊芊我就没了其他的兄弟姐妹,还有两个叔叔在柳府住着,不过都是好说话的人,你不要紧张。”   从柳流风的话里凌茗瑾听出了柳家现在大概的家庭结构,感受到柳流风话里满满的情意,凌茗瑾笑了笑,当做不知。   柳流风笑容渐变勉强,凌茗瑾这一路对他总是冷冰冰,他很想改变,却不知从何改变,若是真的能让自己忘了她,那也甘愿,可这一路,不管凌茗瑾如何冷冰冰,他都无法将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摘除掉。   他认了,他认这种感情了。   若是上天注定要让自己单相思,那就单相思吧,他想,凌茗瑾现在没有意中人,他还是有机会的。   这渺茫的机会,他不想放弃。   马车与闹市前行,一直停在了一座大宅子外面。   比之安府梅府,柳家的宅子更加的贵气。   许是正是昌盛阶段,柳家从大门到高高围墙上的琉璃瓦,都显得贵气逼人。   门口那两只狮子,有比之梅府的高大了几分。   马车一停,就有人上前询问,大户人家的门前,是不许乱停马车的。   柳流风一跃跳下马车,惊得这名守卫欢喜高喊:“少爷回来了……”   这一声一出,凌茗瑾就能看到府里有人匆匆奔走了起来。   柳流风撩开了帘子,朝着凌茗瑾伸出了手。   凌茗瑾笑了笑,自己跳下了马车。   这手若是握了,那就真的不得了了。   柳流风深邃的眸子更加哀伤,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笑着与凌茗瑾说道:“我带你进去。”   柳流风,便是这般如火的男子,就算再大的挫折,他也会很快找回笑脸。   刚走进了府门,凌茗瑾就看到了几个匆匆向着府门走来的妇女。   看着贵气的打扮与期盼的神情,凌茗瑾自然明白这应该就是柳流风的娘与他爹的小妾,对,他称作姨娘。而另外那两个,看年纪,若不是柳府的客人,就该是柳流风的婶婶。   见到那四名妇人匆匆向着自己而来,柳流风衣袖生风的走了过去。   凌茗瑾也跟了上去,她现在是客人,自然要懂得为客人的礼数。   “娘亲,姨娘,两位婶婶好。”果不其然,凌茗瑾猜了个全中。   被柳流风握着手亲切称之为娘亲的妇人两眼含泪的看着柳流风,慈母伤春秋的说道:“风儿,你瘦了。”   还记得在安州一品阁外见到萧夫人的时候,她也是这句话,果真是慈母多败儿,难怪萧明轩与柳流风都是这个脾气。   “这次去江城,去拜见了梅世伯,芊芊就是一直住在梅府中。”   132:百年望族   柳府,好大的气派,趁着柳流风与他娘亲姨娘婶婶叙旧未注意自己的时候,凌茗瑾抬头四处打望了一下柳府。   虽是百年望族,但这宅子一点也不如安府那般破旧,想来是有人精心打理而且常翻新了的,而让凌茗瑾觉得了不得的,是那片牡丹田,这么大片的绿萼牡丹,委实难见,而且听柳流风说现在旦城是寒风肆虐,牡丹这种娇贵的花,难这么大片的存下来,更是不易。   百年望族,便是这般,连观赏的花花草草,都是不落俗套。   “风儿,芊芊呢?这位姑娘是?”   终于,柳流风的婶婶看到了一直站在一旁的凌茗瑾。   凌茗瑾捏出了最好的笑容,上前微微屈身行了个礼,她既是以柳流风的朋友的身份入住柳府,那也就不要行太隆重的礼。   柳流风的娘亲一鄂,拉着柳流风说道:“风儿,这位姑娘是?”   “娘亲,我与你介绍,这是凌姑娘,与我一同从江城回来的,这次到旦城有事,我便让她倒梅府住一段时间。”柳流风恍然回神后退了两步到了凌茗瑾身旁介绍。   凌茗瑾一一点头微笑行了礼。   柳夫人看了看柳流风的神情,再次仔细的打量起了凌茗瑾,虽有疑惑,但念在是客人,也就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些诸如凌姑娘好好住着当家里一般之类的话。   四位妇人认识了凌茗瑾,心思自然就回到了柳流风身上,她们又问起了柳芊芊。   凌茗瑾被她们这疑惑又含有深意的目光盯着无奈,只好低着头。显然,这又是有了什么误会了,只不过碍于自己在场又未确定不好多问。   “芊芊在我后头,她与明轩易大侠同行。”回了家,柳流风的精神也好了些,这一路他实在是被凌茗瑾的刻意冷落憋坏了。   “易大侠要来?明轩那孩子也要来?”柳夫人有些不信,这两位可是好多年没来旦城了。   “是的,娘亲,爹爹呢?”   从称呼也可看出商贾百年望族与武学世家的不同,萧明轩叫父母教的是爹娘,而柳流风的称呼,明显要矫情些。   “哦,今日无事,他出门了,晚间才能回来,这一路风儿累了吧,走走走,我们回去。”   柳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挽起了柳流风的手,亲热的与他并肩前行,而其他三位,也是一直问着柳流风离家这段日子的生活,到死柳流风怕冷落了凌茗瑾,每答了两句就与凌茗瑾说上几句话,看的两旁的四位柳夫人是面有异色不时交换目光。   为了不被误会。凌茗瑾自然是表现得很是端庄沉默,她想这些贵妇人最是喜欢这样的姑娘,自己这般表现,总不该与萧夫人那般对自己反感。   一路回了屋子,柳流风的娘亲一声令下,无数山珍海味就端了上来,柳流风坐在中正,四位妇人一个劲的夹菜,很是美满家庭的模样,因不好拂了柳流风的面子,凌茗瑾坐在他的身旁,这些妇人都是有很教养的,自然不会在饭桌上冷落凌茗瑾,于是凌茗瑾也沾了光,一直被她们盛情夹着菜。   这也不好,一顿饭下来,凌茗瑾并没有多少时间吃饭,而且还要不停的微笑道谢,她也不敢像与萧明轩在一起时大吃猛吃,而是小嘴微张做尽了淑女的模样。   吃倒是吃了很久,饭菜很美味都是难得吃到的东西,但凌茗瑾依旧没有吃饱,嘴角倒是很酸,是笑得太多。   “凌姑娘是何方人士啊?”   饭后,慈母柳夫人不出意料的问出了如上如下话。   “凌姑娘家中还有何人啊?”   “凌姑娘打算在旦城住多久啊?”   “凌姑娘怎么跟我家风儿认识的啊?”   ……………………   凌茗瑾对此很无奈,但作为客人不回答又不好,于是她避重就轻的选了些回答。   她隐藏了自己是通缉犯一事,一事不想给柳家带来无谓的烦恼,二是她也想安静一些。   到旦城除了是想玩一玩外,她的主要目的的等萧明轩,她也想过就这样一个人离开,但,离开了又去哪里?   天下之大,她无处容身。   柳流风一直陪着凌茗瑾,在他两位婶婶姨娘娘亲问起一些凌茗瑾无法回答的话的时候,他就会站出来给予回答,就这么聊了许久,柳夫人才让婢女去给凌茗瑾收拾了屋子。   柳流风借带凌茗瑾去看看柳府之由离开了四位妇人,走在前往自己住处的路上,凌茗瑾一直在想,自己到了旦城为的是什么。   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萧明轩,若是借机离去,应该是个好机会,但她,却是跟着柳流风来了旦城,虽说开始是情况紧急,但在路途中他也没有要离开的念头,她到底为的是什么?   心里有个很微弱的声音,凌茗瑾摇了摇头及时掐灭。   在江城救助那些乞丐的时候,她很开始,在修城荒地的时候,她曾与萧明轩说,自己要做一个惩恶扬善的好飞贼,但现在,她是没了志向了么?   找个时机,离开吧,去找戎歌,自己已经渐渐迷失了。   打定了注主意,凌茗瑾走到了柳流风身侧,她依旧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但说话却不如在江城是冰冷。   “我想,过两天就离开。”   她不能让柳家的人误会自己,也不能害了柳流风。   “为什么?柳府不好?”柳流风很是不悦,从江城到旦城,他们走了五天,一路凌茗瑾没与他多说一句话,现在主动开口,居然是要离开。   “很好,但我还是要离开。”   柳府很大,这条长廊很长,两人缓缓的走着,虽都有些莫名的情绪,但都走得平静。   “我与你一同走。”柳流风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   “不必了,你有家,还是留下来的好。”   她是没有根的,四海为家。   “你可是觉得你的身份会给柳家带来麻烦?”   本想说不是,但想了想后,凌茗瑾还是回答了:“嗯。”   “只要都察院的人不找到柳家,你不会有危险,虽说柳家只是一个世代经商的家族,但你也不要小看了。”柳流风语气淡淡的,像是一缕轻烟,但却可让凌茗瑾莫名的心安。   “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撩起垂在耳畔的发丝,凌茗瑾抬起了头。   柳流风缄默,但点了点头。   又是玉门城的那段往事,上次与人说起,还是在安州安醉楼。   上次讲过一次,这次凌茗瑾说得平静简洁了许多,她不是普通的人,她不想这么过下去,她总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才不至于浪费了这穿越重生的人生。   坐在长廊栏杆上,凌茗瑾静静的说,柳流风静静的听,这一说,就是半个时辰。   凌茗瑾一直觉得自己是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的,她极力让自己语气平静让这个故事听起来自己不过是个旁观者,但那个宅子里自己生活的那么多年,见过的那些,都已经深入脑海,她忘不了。   “我以前在想,自己若是开个铺子,安静的过一生,相夫教子,也是不错,但我得罪了北落潜之,这种生活就已经离我远去,所以我又在想,那就当个大老板,也许会有翻盘的那一天,可是,都察院的人又来了,这个梦想,又离我远去了,然后我又想,当个惩恶扬善劫富济贫的飞贼吧,至少孑然一身,至少,我还能帮助一些人,在江城,我跟明轩给那些乞丐一个家,我很开心,我这个人,是需要梦想支撑着我走下去的,若是没了梦想,我就是一个死人,不过是一个行尸走肉的死人。”   长廊起风,明媚的阳光渐渐消失,传说肆虐的寒风,终于又来了。   “你交给我,我去与北落潜之谈谈,你相信我。”   听完凌茗瑾的话,柳流风久久叹了一句。   凌茗瑾的这一生,比他曲折许多,那个宅子,当真那么可怕,就是凌茗瑾这般冷静的女子提起它的时候都忍不住打颤?   他不知,那可是培养了无数锄草人杀手的地方。   凌茗瑾在那里呆了八年,她很了解那座宅子的黑暗。   “北落潜之是怎样的人你我都了解,你说服不了他,而我,也不可能会与他低头,我们,已经是死敌。”   凌茗瑾缓缓起身,笑着继续说道:“不是要带我去看看住的地方?走吧。”   这段谈话,告一段落。   柳流风是幸运的,他成了第二个听凌茗瑾倾诉的人,而爱上她,他是不幸的。   以北落潜之现在的地位,他日成为太子皇上都有很大的可能,柳家再大,也只是个地方的百年望族。   除非,凌茗瑾死,除非,北落潜之没了权势。   这是唯一的路。   柳流风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凌茗瑾不能死,而北落潜之,也暂时不会失势。   只有等了,等到英明的皇上,定下谁是太子。   旦城的风,说起就起,肆虐,猖狂,在长廊一卷而过,能带走落叶,能灌得人的双耳嗡嗡作响。   凌茗瑾的住处,安排在了柳流风院子隔壁的一个别院。   院子很清静,围墙很高,很挡风。   这是一个单门别院,与柳流风的院子有一道小门,起先柳夫人安排的并不是这处,但柳流风把它换了,凌茗瑾也懒得多想,就安心的住了下来。   晚间的时候,柳流风来了,说是要带她去看看旦城的夜市。   难得清静,凌茗瑾兴致浓厚,跟着他出去了。   133:红颜祸水多闻名   夜时的风到是小了很多,凌茗瑾穿了夹衣,也不觉得冷,旦城虽不及青州长安繁华,但比之安州江城却是胜了无数倍,夜市上人很多,大多都是出来遛食的。   许是知道凌茗瑾并未吃饱,柳流风特地带着凌茗瑾去了一堂酒楼,等到她吃饱喝足了,才一同去了夜市。   柳家虽是旦城的商贾世家,但最大的生意却不在旦城,柳家的生意,是遍布大庆的。   那是与柳流风一边走着一边谈话才知,长安的红袖添香,居然就是柳家的产业。   长安最大的青楼,是日进斗金的好地方,居然就是柳家的产业,凌茗瑾被这个重磅消息,炸的半响都回不了神,但转念一想以柳家的势力,在长安开个青楼,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街边摆着许多小摊,都是些小玩意,凌茗瑾素来就喜欢这样的小玩意,两人也算逛得不亦可乎。   一边听着柳流风说着柳家的大事小事,一边左看看右看看,凌茗瑾暂时忘却了烦恼。   柳流风考虑得周全,与凌茗瑾都带了个面具。   一条街走下来,她倒是买了一堆的小玩意,柳流风见着一个小狮子小绣品不错,硬是抢了去。   街上的姑娘也很多,都是三两成群的出来玩的,凌茗瑾一直都觉得柳流风这样的相貌,这旦城应该是人见人爱的,但她却没想到,他确实受欢迎到了这样的地步。   比之现代的追星疯狂粉丝,那也是有得一比的。   两人停在街尾的时候,不巧被一个姑娘看见了柳流风的脸,这下大街上轰动了。   但凡是个女的,都跑了来,凌茗瑾茫然失措,看着迅速想着自己奔来的人群,自觉的向旁边挪了挪。   “你傻啊,快跑啊!”   还未回过神,她便只听到柳流风一声暗骂。   刚要还嘴,手已经被他牵起,她是被动的,被动的被带着在路上狂奔了起来。   耳边寒风萧瑟,身后姑娘如潮,凌茗瑾一心惦记着手里的小玩意,跑得跌跌撞撞。   好早柳流风除了身手不错,步法也是不错,这一路七弯八拐的很快就将身后的众女甩得没了踪影。   不愧是美男子,这轰动的架势,凌茗瑾不由得想,会不会他这一身武艺与步法,都是因着而被逼练起来的。   喘着粗气,凌茗瑾仔细查看着自己怀里的小玩意大呼一声:“丢了一个。”   丢了一个核桃核雕成的小老虎。   “丢了明日再买一个就是。”与之凌茗瑾的狼狈相比,柳流风从容淡定许多,已经上街常被人追的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奔跑。   “那摊主说,只有这一个了。”凌茗瑾有些沮丧,那是她这一条街逛下来最喜欢的一个小玩意,这么就丢了,实在有些坏人兴致。   “哦,那是什么模样,我叫人帮你找找。”   现在他们的位置,是在离那条街有了八条大街距离的一个小巷子的一个角落。   “不用了,想来去找也找不到了,回去吧。”这次凌茗瑾变得谨慎了许多,她一针忙活,已经把这些小玩意都放好了,腰间挂着,手上戴着,怀里揣着。   柳流风伸了伸腰,重新带好了面具,率先走出了小巷。   这因为都是民宅,这条街很清静,凌茗瑾一路走着一路观望发觉了没有疯狂的姑娘后挺直了腰身。   “无需这般小心,现在她们是认不出我的。”   有道是红颜祸水,长得太美,真的是过错。   “这么多姑娘都喜欢你,你却喜欢一个有未婚夫的姑娘,实在是伤人。”凌茗瑾不由得想到了萧明轩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感叹。   柳流风突然返过了头,两眼冒着一股莫名的希翼:“你觉得呢?”   “我?我可不认识那个姑娘。”凌茗瑾被这眼神看得一震,思觉自己又说错了话。   “那明日有空,我带你去见见?”   明日有空,饿哦带你去见见,这一夜,凌茗瑾是一直呢喃着这句话入睡的。   听柳流风说,她叫白浅,是个,很文静的姑娘。   这一夜,凌茗瑾脑子里想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做梦,也梦到了让她恐惧的画面。   梦里,柳流风站在梅园梅树下,一袭白衣,一把油纸伞,一头黑发半束起,若不是那抹笑容笑得灿烂,就与柳芊芊一般无二。   是的,柳流风看着她在笑,而她,穿着一身在玉门城做乞丐时穿的破衣,紧咬着牙忍着身体里不断升腾起的寒意试图一步步走近柳流风。   她站在梅园大门口,他站在梅树下,只有二十步的距离,她走了长长的一个梦。   就是当清晨她被院子里的人声吵醒的时候,她还在走着,走得脚底起了红红的泡,走得脸上一片惨白。   院子里的人声来自两位柳夫人,柳流风的娘亲与他的大婶婶。   凌茗瑾是客,本该大早去拜见的,没想今日却是起得晚,让人家主人亲自来了。   其实柳夫人是来看柳流风的,正巧看到连着凌茗瑾这个小院的门开着,她就过来看看了。   还未梳妆,凌茗瑾一头乱发显得很是没有礼数,柳夫人在打看了一眼后,进了屋。   “听说凌姑娘昨日带着凌姑娘去逛街了。”两位柳夫人寻了位置坐下后便扯开了话题。   柳流风现在已经去了大堂见柳家家主他爹,现在这几位妇人家,正是闲着的时候。   “嗯,我第一次来旦城,流风便带我四处看了下。”   凌茗瑾没敢坐,只是站在了一旁。   “我说呢,昨日大街上怎的起了那么大的轰动,风儿向来是极少上街的,他最是怕这些了。”   柳夫人很是善于扯闲话,平时与那些妇人也是这般,凌茗瑾端看了她两眼,一身淡蓝色长衫托地,裙边绣有朵朵花瓣,袖口处系一素色丝带,外身披一件粉色罗绸,薄如蝉翼,透出几丝典雅,又似乎衬出了这高门大户的味道。柳流风的娘亲并不老,才四十不到,加上包养有加,这一张脸是徐娘韵味十足,虽说不及长公主,但能生出柳流风柳芊芊这一对儿女柳夫人的相貌自然也是不差。   而柳流风的大婶婶与柳流风的娘亲相比,打扮得就要明艳许多,头上勒着翠蓝销金箍儿髻,戴着黄霜霜簪环并几朵颜色通花,耳朵上两个丁香米珠耳坠,蓝绸子明花薄上衣,茶色潞绸螺纹裙子,手上戴着四个银嵌珍珠戒指,眉目间很是精明强干的样子。   柳家正值昌盛,这番贵气打扮,也是常有的,看得出柳流风的娘亲性情温雅些,而他的这位大婶婶,想必是个爱招摇过市的大嘴巴了。   “原来是这样,我倒是不知。”凌茗瑾恭敬有礼莞尔一笑,对大家族里的是是非非人情人性,她没这个闲工夫去揣摩。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哦,对了,听风儿说,凌姑娘是玉门城的人?”   凌茗瑾笑了笑,想来昨夜这位柳夫人是又找过柳流风了,那么现在的这顺便来看看,也不是这么简单了。   “是的。”   “风儿这孩子啊,就是喜欢结交些来路不明的朋友带到家里来,我也都说了好多次了,他就是不听,凌姑娘现在落居何处啊?”   这话里的刺,锋利得很。   不假思索,凌茗瑾答道:“居无定所。”   “这可不行,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外漂泊,凌姑娘这些年定是吃了很多苦了。”柳夫人感叹了一声,两眼满是仁爱。   凌茗瑾心里暗骂,你就装吧,明明话里有话先说自己来历不明,又暗指自己出身贫穷想攀高枝,偏生却装出了这副菩萨心肠,大家族里的女子,她着实是惹不起啊。   “此番来旦城,只是来游玩的,等过了两日我就会离去,柳夫人不必……”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推开。   柳流风那张比柳芊芊很要冷的脸显露了出来。   “风儿,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柳夫人呼叫一声起身,慈母一般的欲拉起柳流风的手。   “娘亲,凌姑娘是我的客人,你没事的时候与两位婶婶多聊聊,就不要来打扰她了。”   冷冷的声音,与平素判若两人,凌茗瑾苦笑摇头,心想这么一来,自己更不好在柳家呆下去了。   指不定柳夫人现在怎么看自己呢,狐狸精?还是没家教来历不明想攀高枝的人?   “风儿,娘亲与凌姑娘只不过聊聊,你担心什么。”柳夫人怒而扬眉。   “凌姑娘是我的客人,娘亲这般问三问四实在是不妥,娘亲若是闲了,您与两位婶婶聊天去,凌姑娘喜爱清静。”   两位母子,这就杠上了。   柳夫人虽打扮温雅,但这性子,还是有几分大家家母的气势,说起话来直挑明处。   柳流风更是被当做下一代家主来培养的人,其心性高于其他同龄人,再说,还有先例。   在他痴迷白浅的时候,这位柳夫人就时常去白家坐坐,聊了什么柳流风到不知道,但以他对他娘亲的了解,定然也会与方才他在屋外听到的这些话一般。   是的,他方才,一直站在屋外。   134:柳家公子多情名   柳流风是旦城公认的孝子,但这个孝,他另有权衡。已经被世俗的眼光舆论与长辈的横加干涉生生害了六年的他,此刻心里有一股火,今天他才知道,曾经他以为自己母亲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也正是因为他是孝子,他没有动怒。   “风儿,你是柳家少主,婚姻大事,半点不由你,这位凌姑娘,我会与你爹爹说的。”   被自己一向孝顺的儿子这么一顶撞,柳夫人心里也怒了,而且这次她是与另一位柳夫人也就是她的弟妹来的,这位柳夫人向来是想在风头上压过她的,今日被她见了自己这般窘迫,柳夫人觉得很丢脸,偏偏这脸是她宝贝儿子给她丢的,她有火没处发,自然就盯上了凌茗瑾。   一切的该与不该,都是源自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   怒哼一声,柳夫人拂袖离去。   柳流风冷着脸,走到了他的大婶婶身前说道:“婶婶,你劝劝我娘亲吧。”   这位柳夫人手帕捂嘴轻笑一声说道:“这是自然。”   她心里,对这样的事是喜闻乐见的。   说罢,离去。   看着屋里苦笑着的凌茗瑾,柳流风满心的恼怒突然的散成了渣,边变成了内疚。   是他想得不够妥当,才让她受了这样的羞辱,不该,不该。   听着他轻声说着不该,凌茗瑾无奈的说道:“我看,等下我就去找家客栈。”   “客栈?”还在自责的柳流风猛然抬头。   “去客栈等明轩也是一样的,是我不想住下去,你不要想太多,柳家虽好,但是我还是喜欢独处。”   凌茗瑾笑得很自然。   “也好,旦城有家客栈环境不错,等下我就带你去看看。”   柳流风的心已经拧成了一股绳,他想睁开这束缚,但却没那个能耐,凌姑娘的心思不在他身上,他强留,也是留不住。   凌茗瑾点了点头,缄默不言。   气氛有了些尴尬。   柳流风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也不离去,他甘愿忍受着这样的尴尬。   凌茗瑾也懒得说,无趣之下,她随手拿起一本诗集翻开,静静的看着。   “明轩他们,现在应该也快到了吧?”许久,凌茗瑾抬起了头。   “我们走得快些,他们应该没这么快,应该明日或者后日就能到了。”一直小心留意着凌茗瑾动作的柳流风迅速回头,呆呆的看着凌茗瑾。   轻哦一声,凌茗瑾重新低下了头。   之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一直到凌茗瑾再次打破沉默:“走吧,我们去看看客栈。”   柳流风没有回话,直接领着凌茗瑾出了门。   在路过大堂的时候,两人被一个中年男子叫住了。   是柳家家主,也就是柳流风的爹爹。   “风儿,你这是去哪?”   “柳伯父好。”柳家家主柳如清并不在江湖,称之为前辈显然不合适,凌姑娘既是柳流风的朋友,称一声伯父倒是合理。   “你就是风儿带来的朋友?”柳如清是第一次见到凌茗瑾。   “嗯,爹爹,我们要去门一趟。”   凌茗瑾对柳流风这个爹爹印象倒是不错,商贾之家的家主,没有想象中的铜臭味,也没有想象中如看到百里大侠时一般的震撼,很平静的感觉,从容不迫,风轻云淡。   “早些回来,我有事要与你说。”瞥了一眼凌茗瑾,柳如清告诫了柳流风一句。   比之柳流风更加深邃的眼睛,比柳芊芊更加让人心里冒寒气的眼神,凌茗瑾一直在想,能生出这么儿子,这位柳家家主想来也是个美男子。   果不其然,虽年入中年不惑,但柳如清的这一身精明干练凌厉的气势,这比柳流风显得更加成熟稳重的相貌,都把他这个儿子比了下去。   到底是在商场呆了这么些年的人,这个气质,远不是现在的柳流风能比的。   “嗯。”柳流风对他这个爹爹,明显也不是与对他娘亲一样的态度,是敬爱。   有道慈母严父,在柳家,正是这么个教育模式。   别了柳如清,凌茗瑾两人出了柳府。   为了安全起见,柳流风依旧带着面具,这张脸,给他是惹尽了麻烦。   凌茗瑾倒是提议了要坐轿子,因为听柳夫人说,柳流风是最怕上街的,柳流风一言拒绝,只说也不远。   但这一路七弯八拐的,真的很远。   柳流风,不过是想与她安静的走走罢了。   这客栈真的是……偏远,安静,环境优雅。   走了半个时辰穿过了一座城,柳流风才在一座山下停了下来。   前头有一座宅子,贵气逼人,有湖泊,有大山优雅,居然还有一个狩猎场,这哪里是客栈,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客栈,但这,真的就只是客栈,   凌茗瑾心虚的将手揣到兜里,心虚的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银票,还好,还有十万。   凌茗瑾自然是不肯让柳流风付钱的,于是她早早就提醒了柳流风自己付钱。   但在问过了掌柜后,她傻眼了。   掌柜也有些傻眼,呆呆的看着凌茗瑾半响没有说话。   这十万,只够押金。   柳流风轻松一笑,与掌柜招了招手也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加付了十万两的银票,当做二十天的房钱。   这么贵,凌茗瑾不止是心虚,还心疼。   算算她住得最贵的客栈,也只是在青州的那一晚,也不过是十多两的银子,现在这……她掰了掰手指算了算还是没算清涨了多少倍。   “你安心的住着,明轩若是来了,我就带他来见你,这里风光是不错的,有空我也会来看你。”   柳流风不愧是大财主,出手十万不当回事。   凌茗瑾得了柳流风这么个人情,心里暗暗叫苦,十万自己是铁定要还的,她甚至已经有了打算,等下柳流风一走自己就退了房去找个便宜的。   “我带你去看看,这里我也熟,也就是狩猎场那边闹了些。”   拿了掌柜写的凭据,柳流风交给了凌茗瑾。   掌柜笑得很是开怀,对这两尊财神是毕恭毕敬。   人比人气死人,大家公子哥住的地方,还真是不一样,凌茗瑾想,这里应该也不似客栈,不过是……她内心邪恶了一下,听闻有些公子哥喜欢了谁家姑娘家里娶了妻什么的长辈不许,就会有金屋藏娇之类的举动,而且看这里出入的都是大富大贵之人,想必,也是旦城出了名的高级住所。   凌茗瑾没有觉得很有面子,而是很没有底气。   一夜五千,实在不是她拿接受的价钱。   让凌茗瑾稍有安慰又更加怀疑这是不是客栈的是,她的住处,居然是一座单独的别院,虽然只有在柳家那座别院那般大,但一应俱全,完全就是一个家。   这丫绝对不是客栈,这丫打死她也不信这是客栈。瞬间,她有种被柳流风欺骗了的感觉。   可问起柳流风,他也只是笑着回道:“这真的是客栈,”   这么好的客栈?凌茗瑾鄂了半天没回过神。   “你就住着,钱你不用担心。”柳流风开解道。   他自然是乐于让凌茗瑾劝自己这个人情的,况且,这客栈,本就是柳家的,方才在掌柜面前做那一套,不过是想让凌茗瑾安心罢了。   凌茗瑾还沉浸在震撼中不可自拔,房间,是很有女子闺房味道的屋子,有她梦想的浴池,有大大的床,有文房四宝,有琴有棋,而在房间旁,居然还有一个小厨房。   她很怀疑,谁家客栈会有厨房的………………   反倒是那些金屋藏娇的地方,才会又这些设施,比如说这么大的浴池……比如说这么大的床……   掌柜与她介绍了这些,点燃了桌上的熏香,笑着忘了凌茗瑾一眼,关上了屋门出去了。   这么淫I荡的眼神,凌茗瑾打了个寒颤。   面对凌茗瑾直接得不能再直接的提问,柳流风惊愕了半响才回过神故作冷清的说道:“这真的是客栈。”   不过这回凌茗瑾是打死也不相信了,因为这柜子里,她发现了一些东西。   客栈会有这些?凌茗瑾看着柜子里的鞭子,想到了一些猥琐而又淫I秽的画面。   “那个,应该是小二忘了收走了。”柳流风面上闪过一丝绯红赶忙低下了头。   “这里,难不成就是你们的取乐之所?”凌茗瑾这次注意了措词。   柳流风迅速抬头摇头。   “那我不住了。”凌茗瑾见他还不明说,便欲离去。   柳流风一把抓住凌茗瑾的衣袖,很是纠结。   “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流风是聪明人,他很诧异凌茗瑾的直接,也明显凌茗瑾的想发。   “那是怎样?”不问清楚凌茗瑾断是不敢住的。   “那我便与你说说,这里,是我柳家的产业,平时有人来狩猎场玩累了,就会在这里住下。”   听着柳流风的解释,凌茗瑾心里有了另一种概念,比如说这些公子哥带着自己的未婚妻或者二奶或者路边野花来到狩猎场玩,若是累了,就住下,孤男寡女独处一院,这该干什么,还是得干什么。   虽说这想法有些猥琐全然不似一个姑娘的思维,但还真是被凌茗瑾想中了。   大多人,都是这么干的。   凌茗瑾突然懂了为何自己在问起掌柜房钱几何的时候,他那般看着自己。   原来,这地方,还真是别人取乐或者金屋藏娇的地方。   135:春意盎然春意无止休   既然是这样的地方,她断然是不能住的。   “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这里僻静。”柳流风一脸噪红,说话也是打着结。   凌茗瑾这才明白,不是自己想歪了,是他想歪了觉得自己想歪了。   “没多想,我觉得,换一家吧。”讪笑,凌茗瑾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虽说柳流风长得真不错,自己也有那么点小心思,但还不至于……想到那些。   “现在寒风大,这里根本没多少人,你不必担心。”   柳流风这话一说,气氛,就有些暧昧了。   单门别院的,孤男寡女的,说着这样的话,实在是……   凌茗瑾心里乱了。   这熏香……她猛然回头,这熏香不对劲。   见她这个动作,柳流风也是大叫了一声不好赶忙走到了桌前拿起了茶壶淋了上去。   这熏香,自然是……   兹兹几声,熏香炉子冒出了一股青烟。   放下茶壶,柳流风摇了意识有些模糊的脑袋,他怎会想到方才掌柜特地点燃熏香,居然是这般意图。   其实掌柜也是无辜,大多来这里的人,都喜欢他这点小聪明,很多人都有这个要求,这一男一女来了这里,男子还与自己商量让自己说这是客栈,明显这姑娘就是骗来的,这骗来的嘛……自然还是早早吃干抹净的好。   掌柜是这般想的,当顾客是上帝的他,很体贴的做好了这该做的事关上了屋门。   却不想,这靶子打歪了。   肚子了,升腾起了一股欲I火,凌茗瑾摇了摇有些不清醒的脑袋狠狠掐着虎穴。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在自己解九雾毒的时候,她服食过多药汁,导致阴阳不协调浑身发热险些出事。   好在那时有个湖泊解了她的尴尬,但现在,哪里来的湖泊,更要命的,是还有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绝色美男。   这下要命了,要是自己一下把持不住,那不是要坏了事,不行不行,自己要清醒,要清醒,要清醒,要清醒…………要……   她猛的一拍脑子,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些淫I秽的画面,这个时候想起不是更坏事……   很热,很热。   四处搜寻,她想找到能降下这心头不断升腾起的欲I火。   猛的,她对上一双如火的眸子。   向下,是鲜红的嘴唇。   向下,是半解衣衫露出的雪白肌肤。   火,喷涌而出。   双眼渐变迷离,看着那雪白的肌肤鲜红的唇,看着那不停滑动的喉结,她乱了,脑子里彻底都是一些女子羞于的想法与画面。   “你……不……要……过……来。”柳流风痛苦的伸着手大喊。   偏偏这些话入了凌茗瑾的耳,就成了酸麻暧昧的语调,那一张一合的红唇,她想靠近…………   她一步步的走着,走着,脑子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对面的人是谁,她只想,只想靠近。   脸颊绯红的柳流风痛苦的压抑着心里那股不断撞击着自己心脏的火,他想要后退,但双腿却死死的定在了原地,已经没了力气大叫的他轻轻呢喃着:“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虽然他喜欢她,但他不想,不想做出这样的事,但现在他已经跟凌茗瑾一样中了这催情的迷香,若不是他武艺比凌茗瑾高强些,只怕早就把持不住上前非礼了凌茗瑾。   一室的春光。   屋子里,大红的帷幔飘着。   已经,只差一步了。   凌茗瑾双眼迷离,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伸出了手。   柳流风一把拂开想要后退。   但双腿,就是动不了了。   催情香,果真是个绝毒的东西。   凌茗瑾靠近,他伸手一推,锒铛倒地。   除了身体的某处,他没了一丝力气。   凌茗瑾心跳如打鼓,随之倒地。   她触碰到了那片雪白的皮肤,虽白如雪,但热如火。   热,好热。她伸手解开紧缠在腰间的腰带,想要让肌肤接触到这有些冰凉的空气,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愉悦,才能解脱。   看到凌茗瑾露出了香肩,倒地的柳流风双眼里的火,猛然暴涨。   肌肤之亲,让他想要索取,让他想要去解开她的罗衫,去探寻云雨的欢愉。   脑子里挣扎的理智泯灭,取而代之的,是欲望。   欲望,不断升腾而起占据了一起的欲望。   热如火的肌肤,亲密接触,鲜红如唇的嘴唇,合在了一起。   地上的两人,四肢交缠。   突的,起了一阵风。   风寒刺骨,击退了占据了柳流风脑海的欲望。   迷离的双眼清醒了一分。   用力一推推开身上的凌茗瑾,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能这样,他迅速的解开了自己上身的衣衫爬到了窗户下。   寒风刺骨,让他又清醒了不少。   此时的凌茗瑾,也被这股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   但浑身无力的她,依旧还是爬向了柳流风。   寒风刺骨,刺得她火热裸露在外的肌肤又冰冷了一些。   窗下,柳流风感受着伏在自己身上凌茗瑾的气息,脸颊苍白。   身后那道在梅园外留下的伤疤,又裂开了,是他解下了束发的簪子刺的。   此时,只有剧痛,才会让他冷静清醒。   握在手中的簪子还在滴着血,伏在他身旁的凌茗瑾还在气吐若兰的摩挲着。   他是不忍心刺凌茗瑾这么一簪子的,他想,既然是自己带了她来这里,那么所有的痛,就由自己来承担吧。   伤口,被寒风一吹,很快的结了痂。   柳流风皱着眉,又狠狠的刺了两下。   血,再次流出,染红了他的白袍,染红了凌茗瑾的蓝衫。   一室春光,无限暧昧,却依旧,依旧没有铸下大错。   许是被这热火灼烧得太久,凌茗瑾在吹了一阵寒风后睡了过去,柳流风大松一口气,他闭上了眼给她用衣物挡住了她胸前的春光。   在做好这些后,他缓缓站起了身,打开了屋门。   掌柜还在院门外候着,这屋子隔音效果极好,方才的风又大,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听到。   看到柳流风袍子上的血,看到柳流风的真容,掌柜呆了呆,一张笑脸变成了苦脸。   “少主,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掌柜苦着脸,有些想不通为何柳流风会这副模样。   就算是柳流风,那也是个男人,这情情爱爱什么的,也是正常,自己如了他的意,怎的还是这副模样,而且这一身的血,那姑娘又没有出来,难不成………………   若是出了人命,以柳家的权势,也没什么不好解决的,这个表情,实在是让他猜不透什么意思。   “让人打水来,温水,还有,若是以后再让我知道你有这些小聪明,就等着回来养老吧。”   柳流风一脸冰冷如罗刹看着眼前的掌柜,说完这些,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腰间的伤口依旧结痂,那催情香幸好自己及时浇灭,不然,真的要出了愧悔终生的事了,自己,真是不该带她来这里。   一声哀叹,他走进了屋,戴上了面具,然后将凌茗瑾抱到了床上。   很快的,掌柜就打来了热水。   用了十多人,跑了三趟,才打满了一浴池的水。   柳流风又让掌柜叫来了几个婢女,吩咐了几句后,他站到了院子里。   柳流风勃然不怒,掌柜自然不敢离去,只好与柳流风一起在院子里呆着吹着寒风。   “不要与人说起我来过。”冰冷的语调,比这刺骨的寒风更让掌柜胆颤心惊。   “是。”   再没了声音。   一直到婢女走了出来,柳流风才冷哼一声进了屋,将一脸苦色的掌柜留在了寒风中。   凌茗瑾已经醒过来了。   屋门很尴尬,柳流风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好在,大错还未铸成。   “只要你愿意,我便娶你。”柳流风自然的想到了这句话,在江城的时候,他就这么说过,结果换来了凌茗瑾一路的刻意冰冷对待,但现在局面又不同,虽两人并未铸下大错,但也算有了肌肤之亲,对一个女子来说,还是名节最重要的。   偏生,凌茗瑾不时普通的姑娘,她受过二十一世纪先进开放的教育,在她的那个时代,男女发生关系是很平常的事,况且他们也并未发生关系只是乱性,但同样作为一个思维有些保守的女子,也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乱性的事实的。   所以,她不要柳流风娶她。   “你依旧是你,我依旧是我,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凌茗瑾本觉得此时笑着说能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但是她笑不出来,虽见过很多这样的画面,但这次,真的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子这般亲近,虽他能接受这样的肌肤之亲,但不代表她会谅解。   她不想谅解。   她看了柳流风一眼,依旧是绝美的脸,依旧是深邃的眸子,但似乎,变了些什么……   变的,是感觉。   她突然想,自己是不是太轻率太自信,就这么跟着一个才认识了几天的男子来了旦城,又来了这样的地方,发生了这样的事,若是柳流风别有用心,那人心,未免太恐怖了些。   “我知道你怨我,但我还是要说,我虽喜欢你,但自认也不是那等不堪的人,这次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我还是那句,你若是想嫁了,我便抬着八抬大轿来娶你。”   “…………”   136:柳家的愤怒   柳流风站在床边,说得很慢,很慢。   凌茗瑾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不怪柳流风那是假的,好歹她也算个受害人,若这客栈不是柳家的,她这是有些不讲理,但偏偏这客栈就是柳家的,有些事,虽说自己知道是误会,但也没办法释怀。   长吐了一口气,她下了床。   “走吧,趁着天没黑,再去找一家客栈。”   此情此景,就像是回到了那也梅府梅树下。   凌茗瑾的话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   也是如此,柳流风心里,更痛了,比之腰间已经结痂的伤口更痛。   凌茗瑾这是在怪他。   出了客栈,两人一路无言,凌茗瑾自己去寻了一家客栈,不大,但很便宜,而且也很安静。   柳流风沉默了片刻,回了柳府,然后带来了凌茗瑾的包袱还有那些她昨夜买的小玩意。   浅笑,凌茗瑾努力做出最通情达理的模样接过了包袱,然后回了屋,也未关门,也未说让柳流风进去坐坐。   柳流风在屋门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进去,凌茗瑾需要时间冷静,而他,也需要时间让凌茗瑾看清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   有些时候,误会可以是可以一生的。   回了府,柳流风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听下人说柳流风很沮丧,柳夫人来了一趟,虽然她对白天儿子不给她面子与她抬杠顶撞还有气,但她在听到柳流风沮丧后,还是第一个来了柳流风的院子。   可无论她再怎么在外敲门,柳流风的屋门一直紧闭着。无奈之下,她去叫来了柳如清。   柳如清在屋外站了许久,也劝说了很久,但柳流风,却已经没有开门。   屋门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像没人一般。   柳流风长这么大,是第一次耍这样的脾气,比之以前知道白浅已婚的时候更加让人担忧,柳如清虽然一直严厉,但也不敢一脚踹开屋门。   问起原因,柳夫人支支吾吾,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之前下人说柳流风带着凌茗瑾的包袱出去了,而现在拿院子也空了,凌茗瑾也没回来,想来,是这里出了问题。   柳如清听后大骂柳流风,以前为了一个白浅搞得家里鸡飞狗跳,现在又是这般,可现在柳流风这个情形,打也是打不得,这该如何是好。   柳夫人很焦急,一直在院子里守到了深夜,本来她想柳流风一向孝顺,是不忍见自己受苦在院子里吹寒风的,但这一次,屋子里还是没一点动静。   无奈,她只得差了人,准备去打听凌茗瑾的消息。   可这时屋子里却是传出了一个声音:“谁都不许去找她。”   柳流风是怕,怕六年前的事情又再次上演。   柳夫人没了法子,只得又差了人去请白浅,但这深更半夜的白浅现在又已经是别人之妻,现在去请也是请不来的,不过白浅听到来请他的人说起前因后果后有所感触写了一封信让人带了来。   这封信从紧闭的屋门下被塞进了柳流风的屋子。   这是柳夫人最后的办法了。   但这次,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就这么的,一直到了天明。   一夜未睡,柳夫人双眼依旧布满了血丝。   但那扇紧闭了一晚的门,还是没开。   “风儿,你别跟娘亲怄气了,出来吃饭吧。”   屋门,依旧是寂静无声。   这下端庄的柳夫人是彻底的慌了。哇的一声,她哭了出来,刚进院子的柳如清皱眉劝说了两句未果,只得气愤的坐了下来。   这般的僵持,一直进行到了傍晚。   傍晚的风很大,大得让一直呜呜咽咽的柳夫人咳了几声。   看着满脸泪的夫人,再看着自己置气的儿子,柳如清说话了。   “你若是真心喜欢这位姑娘,我便去下聘。”凌茗瑾的情况不同与白浅,白浅那是有了婚约的人,只要人家不愿,柳家就不能让柳流风做什么过激的行动丢了柳家的颜面。   但凌茗瑾却是孑然一身,虽说出身差了点,但没婚约束缚,若是柳流风坚持,柳如清也可以勉勉强强答应让柳流风娶了来做了妾室。   但问题并不在此,柳流风呆在屋门,实在静思己过,当然也是想让爹娘答应接受凌茗瑾。   只要他们接受了,那解下了就只看凌茗瑾的态度了,他觉得凌茗瑾对他也不是没有好感的,再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只要凌茗瑾答应,一切都是可以解决的。   于是他打开了门,虽说这种置气的做法很小孩子气,但不得不说是最好的办法。   接下来,就是一家三口平息静气的相商。   柳流风态度坚决,要娶凌茗瑾为妻,柳如清也很坚决,只肯让凌茗瑾为妾。   很搞笑的是这件事的主角之一的凌茗瑾,此时正在屋子里临摹着字帖,一派清静祥和之气。   在柳流风的院子里,这场谈话一直经行到了深夜。   柳如清很生气,但后果并不严重,柳流风很坚决,但也没有再打动他爹。   于是,新一轮大战又爆发了,柳流风这次,直接放了狠话:“你若不让我娶她为妻,我就离家出走。”   柳如清也是虎子无犬父,猛的就给了柳流风一个耳光。   两父子大战,可看苦了一旁的柳夫人,见自己丈夫打了儿子,她是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最后,柳流风没李家出走成,不是他爹改变了注意,而是他又回到了屋子里。   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是被迫的,而且屋门之前是反栓,这次,是屋外上了锁。   “你们不许给他送饭,这个逆子,气死我了。”柳如清声音颤抖,显然被气得不行,一旁的柳夫人被自己丈夫的这一番雷霆动作吓得没了声音。   之后柳如清便大步阔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   柳流风的一番争取,无果。   要说最无奈的,是海柳夫人,她夹在中间,又是劝丈夫又是劝儿子,可偏偏两人都是倔脾气都不听害得她浪费了口舌。   柳流风一天没吃饭,她这个做母亲的很担心。   女人在有了儿子后,丈夫是次要的,于是她偷偷的让人做了饭菜,打算送进去。但不知柳如清从何处得知了消息火速赶来把她说了一顿。   被自己丈夫这么一说,柳夫人忍不住了,指着柳如清就是一顿反骂,到底是慈母护儿心切啊!   而此时的凌茗瑾正在吃着一直雪梨,根本就不知道柳府发生的这一切,这一天她闭门不出临摹字帖静心也想清楚了很多,感情这个东西,还是随心的好,不然,就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适得其反。   于是她在想,萧明轩怎么还不到呢?   旦城的风果然不是一般的大,特别是今夜,吹得客栈的招牌猎猎作响,凌茗瑾不敢在窗口久站,关上了窗户。   已经她是很习惯一个人的,但现在,她很不习惯。   她曾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离群的鸟,这样的鸟,孤独,若是习惯了与人同飞,那就再也无法适应原来天天陪伴自己的孤独,凌茗瑾就是如此,在那时萧明轩刚刚离开安州的时候,她很不习惯,一如现在。   于是她又想,自己对萧明轩,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呢?   好像是无关爱的。   若说只是习惯,这习惯的后遗症,未免太让人心乱了些。   一夜,无眠。   那副在客栈下小店买来的字帖已经被她临摹了一遍又一遍,屋子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废纸,方才开窗的时候卷进来了一阵风,将这些废纸吹得四散,凌茗瑾没有急于去拾起,反而笑了。   白纸散乱一心,真好啊,就像自己现在乱糟糟的心,只是白纸可以清理好,而心呢?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起床的时候,她才清理好了白纸将其压到在砚台下。   已经闭门不出了一天,也是时候出外去看看了。   她拿起了在江城买的那个面具,铁面具有些冰冷,她想到了萧明轩那时说的话。   他说:“铁面具多冷啊!”   是啊,铁面具,真的很冷。   谁又想带面具呢,她身不由己罢了。   大清早的街上有些冷清,凌茗瑾早了一家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便走边啃着,她不喜欢在客栈里吃饭,一个人吃饭的感觉,太冷清。   她宁愿走在过客匆匆的街道上啃着自己的包子。   又走到了上次与柳流风来的那条街,时辰还早,上次见到的那些小摊子都还没摆出来,凌茗瑾想到了上次自己丢失的核桃核小老虎挂件,想到那夜的疯狂,似乎,那夜柳流风是牵着自己的。   砰然心动,对他,与他,曾牵过手,曾有过亲吻,曾有过肌肤之亲,但却不是恋人,现在就是朋友关系也是岌岌可危。   梦里不知身是客啊!自己是无根的浮萍,大庆的这些纷纷扰扰,果然是不适合自己的。   两个包子,一直啃到了街尾,反正也无事,凌茗瑾想去城门看看。   已经等了萧明轩他们两天了,也是时候该到了。   ………………   说到萧明轩一行人,就不得不说起北落潜之,凌茗瑾已经逃离江城,北落潜之从长安不眠不休赶来还是扑了空,他自是不会甘心,所以萧明轩这一辆马车,是他紧盯的目标。   137:兄弟决裂   有了易大侠同行,萧明轩对这些也倒是不担心,摆脱他们的跟踪,易大侠有一门独门绝学。   但这一路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他们抵达旦城的时候,比凌茗瑾他们晚了两天。   很多年未到旦城,萧明轩对这个已经陌生的城池有些不适应,易大侠也多年未来了,好在还有柳芊芊这个旦城人。   这日清晨,马车到了旦城城门外。   入了城,他们便直接去了柳家。七日未见,萧明轩有些担心凌茗瑾,所以让车夫赶马车快了些。   就是这般,马车与站在城门人群中翘首以盼的凌茗瑾擦肩而过。   马车缓缓停在了柳府前。   同样是那个守卫上了前询问。   柳芊芊撩开车帘子,嘴角带出了一抹笑意。   “小姐回来啦,小姐回来啦……”   守卫一声高呼,府门就立刻有了人前去禀报柳夫人。   安静的柳府,顿时炸开了锅,可见美女与帅哥,还是美女比较受欢迎的,虽说柳芊芊整天冰冷冷的,但在柳府的人气也是不低。   柳芊芊,那可是除了长安长公主外最美的女子。   萧明轩一跃笑了马车昂首看着许多年未见却依旧贵气逼人的柳府,啧啧的赞出了声:“柳府的宅子,比云翎山庄可是贵气多了。”   柳芊芊回道:“我也许久未去云翎山庄了。”   易大侠一跃跳过马车,哈哈大笑了一句:“等下次老夫去云翎山庄就带上你。”   柳芊芊笑得乖巧。   三人赞叹了一番,齐入了柳府。   行在路上,三人见到了迎出来的三位柳夫人。这次柳流风的那个姨娘柳如清的小妾倒是没来。   接着又是如同见到柳流风时那般的亲切问候许久,柳夫人才挽着柳芊芊进了大堂。   易大侠一直与柳如清有交情,萧明轩的爹也与柳家有交情,两个都是贵客,不比凌茗瑾,还在外有事的柳如清被柳夫人差人叫了回来。   萧明轩是为凌茗瑾而来,谈了一会儿,自然是问起了凌茗瑾,而且他也察觉到,一直都是喜欢热闹的柳流风,现在也没了人影。   “流风那孩子犯了点错,我让他在屋里反省着,明轩等下吃了饭,替伯父去劝劝他。”   柳夫人面有异色,但柳如清却是回答得滴水不漏,萧明轩素来敬重这两位长辈,自然也不再多问。   柳芊芊倒是表现得很乖巧,自从回到柳府后就一直跟随这柳夫人身旁,女儿贴心也就是如此了。   吃了一顿不早不晚的饭,易大侠与柳如清对弈去了,留下柳夫人与柳芊芊招待着萧明轩。   这时萧明轩才问出了柳流风是犯了何错。   起先柳夫人还有些难以启齿,但柳芊芊一直在一旁询问,萧明轩也算不得外人,聊着聊着她才就说了出来。   “什么?”   听得柳夫人难以启齿的缓缓道来,萧明轩腾地起身,满脸红光。   柳夫人被他一声高喊吓得一愣。柳芊芊无奈的叹了口气。   原是这般。   她有些不解,为何一直心系着白浅的哥哥,突然的就喜欢上了凌茗瑾,还死心眼的做出了这些事逼迫爹娘。   “柳流风在哪里?”萧明轩狠狠一怕茶几面。   看萧明轩这个神情,柳夫人有些搞不清楚原由。   “娘亲,哥哥他现在何处?”柳芊芊也是不解,忙着询问了一句。   柳夫人踟蹰片刻,还是耐不住柳芊芊的问,带着两人去了柳流风的院子。   屋门上依旧上着锁,没有动静。   一眼见到那把大锁,柳芊芊赶忙扑到了门前说道:“娘亲你们这是干嘛,快开锁啊!”   “不是我不开,是你爹爹不让开,已经关了一天一夜了,风儿都没吃上一口饭。”说着,柳夫人双目含泪。   柳芊芊恼怒的哎了一声走到了窗户边,就着朝着屋内喊了起来。   听到是妹妹的声音,屋门有了些动静。   一天一夜没吃饭,柳流风已经饿得四肢无力了,此时的他正躺在床上,想着自己与凌茗瑾的点点滴滴,下定了决心与自己的爹娘做长久的斗争。   一旁的桌上,是白浅的信,未打开,还如送来时的一样。   窗户离他的床很近,在柳芊芊喊出第一声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她的声音,但他只是动了动,没有回答。   屋外,是柳芊芊有些焦急的劝说声。   他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向来是处变不惊的,当然除了两个人的事,一个是自己,再一个是萧明轩,这次的事牵扯到了自己与萧明轩,最难过的人,应该是她了。   不过像她这样习惯以冰冷示人的性子,就算是心里再怎么难过,也不会表露出来吧,不像自己,这般没用。   生在望族,身不由己啊…………   屋门没用动静,柳芊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印象里她的这个哥哥就是以前在白浅的事上自己与他有了分歧也未这般对自己不理不睬,难道,真的是爱上了凌茗瑾,非她不娶?   柳芊芊失神了片刻走出了屋檐。   见她双目失神,萧明轩也料到了些事,他走到了窗户旁,微微屈下了腰身对着屋内喊道:“流风,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吗?”   这话说得很大声,越是大声,就越显得萧明轩愤怒。   柳芊芊失神的眸子黯淡无光,一旁的柳夫人呆了半响。   若真是如此,那这桩婚事,她更是不能答应了。让她没想到的是,长相普通的凌茗瑾居然已经搭上了萧家这座大山,既是如此,那为何要来招惹她的儿子,果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明轩……”床上的柳流风呢喃了一句,翻身下了床。   窗户被密封了,他只能站在窗户旁。   “明轩,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他说得很诚恳,若说这件事让他觉得愧对的除了凌茗瑾外,那就是萧明轩了,他不是不知道萧明轩对凌茗瑾的情意,在江城时他还试图劝说萧明轩放弃,真是可笑,才多少天,自己就沉沦了进去。   他不是花心的人,感情这种东西,是缘分。   “你做了什么?”萧明轩举拳狠狠垂着窗户,窗户上那颗工匠精心雕刻出来的松树被他这么一捶,砸出了一个洞。   听到流风说得这般承认,他恨,恨自己来晚了,他更恨自己,若不是自己,凌茗瑾怎么会认识柳流风。   “我与她……”窗户旁,柳流风抿了抿已经干涩脱皮的嘴唇继续说道:“我与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   既然已经对不起了萧明轩,那他就不能对不起凌茗瑾,两个人,他总有对得起一个,凌茗瑾受了委屈,自己自然是要给她名份给她一个将来的,他很羡慕萧明轩可以这般洒脱,萧明轩可以丢下云翎山庄不管,而他却无法丢下柳家,现在被关在这屋子里,好生狼狈,好没用。   他更羡慕萧明轩可以与凌茗瑾那般相处,爱情,有时候会让人变得自私,柳流风现在,想自私一回。   “什么?”窗外,萧明轩又是狠狠一捶窗户。   惊讶不可置信的声音,流血不止的拳头,已经破开了的窗户,还有那些刺在拳头里的木屑,都在诠释着萧明轩的愤怒。   柳流风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是方才萧明轩一拳太用力击破了窗户,碎木头划破了他的脸。   一个小洞,足以让站在窗户两边的人看到彼此的神情。   萧明轩的脸,是红的,他的鲜血燃烧着。   柳流风的脸,是白的,那道血痕格外醒目。   曾经,他们是兄弟,但现在,已经势同水火。   红颜祸水,凌茗瑾虽长得不漂亮,但依旧还是让两个男人为了她势同水火,若是她知道了,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一旁的柳芊芊大啸一声,迅速跑到了窗户旁,方握住萧明轩流血不止的手,却又看到了柳流风脸上的那道血痕。   她哭了。   这个冷如冰的女子,哭了。   无声的哭泣,泪如决堤。   柳夫人感觉到了不对劲走了过来。   透过那个被萧明轩两拳打出来的洞,她看到了自己一日未见却憔悴了大圈的儿子,脸上的那道血痕,让一向端庄的柳夫人潸然泪下。   虽然她不知道萧明轩与自己的儿子与凌茗瑾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但她看到了与自己儿子亲如兄弟的萧明轩的愤怒,看到了自己儿子的憔悴与愧疚,看到了自己女儿哭了。   自柳芊芊懂事后,她就极少见到她哭,出落成姑娘后,她从未见到她哭,但现在,她哭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怎么了啊?你们不是一直亲如兄弟的吗?”   不知真相的她只能问,用一个长辈的语调问。   但这一次,却没人回答。   窗户那旁,柳流风一直未动,萧明轩也一直未动。   虽都未说起,但两人都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以前亲如兄弟的关系了。   萧明轩很自责很恼怒很恨,自己把凌茗瑾交到柳流风手里,是出于信任,但却没想到,他们两人,居然不过是短短的七日,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他是不信的,但柳流风的神情由不得他不信。   138:红颜殇,伤红颜   他很想去问问凌茗瑾,到底是这是为什么,他很想问问自己这个亲如兄弟的朋友,这到底是为什么?但他问不出口,这些话,叫他任何对自己的兄弟问出口。   他唯有转身离去。   身后,是柳芊芊悲痛的呼声,他不想理睬。   他心里还有一丝希望,他想,现在没有见到凌茗瑾,这些许是柳流风的片面之词,他真的不敢也不想相信,凌茗瑾居然会喜欢上了他的兄弟。   看着萧明轩离去,站在窗户旁的柳流风深吸了一口气抹掉了脸上的血。   寒风这么一吹,血已经是冷的。   看着自己同胞所生的妹妹一脸的泪水,他顿了片刻,嘴巴张开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词。   柳夫人哭出了声,她大骂着逆子,哭得昏天黑地。   柳流风只想叹了叹气,他们都不懂自己要的是什么,把自己的身体关住了又如何,他的心,早已经不在了柳府。   又下人听到了院子里的哭声,赶忙去叫来的柳如清,看着窗户上的这个破洞与自己声泪俱下的妻子,柳如清大骂了一声逆子。   柳芊芊已经收起了自己的泪,哭过就罢了,她藏在了心里。   柳如清被儿子气得直捶胸顿足,这个女儿倒是给了他安慰,坐在院子石桌旁,他一边劝说着妻子,一边将钥匙给了柳芊芊。   关了一天一夜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再次踏出门槛,柳流风有了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脸上那道血痕已经凝固,异美绝常的脸,显出了一丝男儿的气魄。   他走到柳如清身前,跪了下来。   柳如清没料到他会如此,愣了一愣后冷哼了一声不作理会。   还在大哭的柳夫人见到儿子突然下跪,哀呼声已经变成了细微的啜泣声。   “爹爹,求你成全。”   一天一夜没吃饭,柳流风的声音有气无力,听得一旁的柳夫人又是心中一痛,险些哭出了声。   柳芊芊上前欲扶起柳流风,被他推开了来。   柳流风这次,真的是下定了死心了。   柳如清正要开口,被柳夫人一把拉住了手。擦掉脸上的泪,柳夫人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你先说,明轩那句朋友妻不可欺是怎么回事。”   柳如清虎躯一震,意识到了事情已经恶化,什么时候萧明轩也牵扯了进来。   他想到了十天前收到的信,是萧峰写的。   信里说了萧明轩的事,还提到了一个故事,似乎就是姓凌。   瞬间,他懂了,但柳夫人不懂,她紧张而又威严的盯着柳流风,等着她的回答。   柳流风死死的抿着嘴,没有回答。   一旁的柳芊芊握紧了拳头,缓缓的张开了嘴:“娘亲,还是我来说吧,凌姑娘,是明轩喜欢的人。”   这话,只有她说起来,才会这般伤人。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有这个一个明轩哥哥,第一次见到萧明轩,小小年纪的她,就想着要嫁给她,现在她长大了,年少时的话却没有忘怀,她还是想当萧明轩的妻子,还是想嫁给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着他。   为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感情这个东西,果真是最磨人的。   她从小就恋着萧明轩,但萧明轩却一直只把她当妹妹,可笑,可笑,现在自己最亲近的哥哥,还与他有了这样的恩怨,多可笑,多可笑。   讪笑一声,她走出了院门。   她不想见任何人,她只想静一静,只想,远离这可笑可悲的事实。   柳芊芊面色有异,柳夫人很担心,与丈夫说了两句,她就出了院门跟上了柳芊芊。   偌大的院子,现在就剩了柳流风与柳如清。   “流风,这次,你真是犯了大错了。”从萧峰的那封信加上现在自己的所见所闻,柳如清已经大概的理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人不风流枉少年,他倒不是多恼怒柳流风喜欢上了谁家姑娘,他只是无奈柳流风做了这样的错事。   凌茗瑾,那可是与萧明轩定下了终生的姑娘,虽然萧峰现在还不承认,但萧明轩现在可是跟着人家姑娘跑,这名分,是早就有了的,柳流风一直与萧明轩亲如兄弟,现在却不想有了这样的恩怨,这爱恨情仇最是难断,这叫柳如清,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老友萧峰。   偏生逆子还不知好歹,居然死跪着要自己成全,但人家早已跟萧明轩有了名分,他如何成全,于情于理,都不能成全,凌茗瑾既然已经订了终身,何苦还来招惹自己的儿子,想着,他有了几分恼怒。   柳流风倒是可怜,以前喜欢上了有了婚约的白浅,现在又是一个订下了终身的凌茗瑾,哎…………   为人父母,他也只能去给儿子擦屁股了。   柳流风是不知凌茗瑾与萧明轩的这个关系的,那本就是一个谎言,凌茗瑾萧明轩从未提起,若是知晓这件事,也就不会有柳流风在梅府月下梅树旁的一番话了,更不会有现在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长叹一声,柳如清缓缓道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一番话听完,跪在地上的柳流风早已是茫然失措。   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萧明轩与凌茗瑾还有这一层关系,他本以为萧明轩那句朋友妻不可欺只是气话,却不想,是真的。   凌茗瑾与萧明轩,是订下了终生的?他不信……   见到自己儿子茫然失措,柳如清又说道:“你若不信,随我去书房。”那封信,现在还在是书案案头上。   柳流风摇了摇头,他不想去看。   起身,他与柳如清躬了一躬身子。   然后,他出了院门。   有些虚浮的步子,失魂落魄的状态,柳流风现在只想去见一个人,他需要她亲口告诉自己,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不亲口问她,他不甘心不死心。   旦城的风,刺骨,寒心。   风吹起白衫,吹起黑发,吹得脸颊生痛。   但心若是麻木了,也是无惧的。柳流风一路跌跌撞撞出了柳府,朝着凌茗瑾住的那间客栈而去。   可刚一走到大街,无数女子就疯狂的向他奔来,这一次他没有跑,他只是冷冷的拨开人群,一步步艰难的向着客栈走去。   因着柳流风的出现,本有些冷清的大街轰动了,凌茗瑾看着身旁的女子一个个疯狂的向着一个地方涌去,大概明白了是因何。   柳流风这样的男子,拥有了,怕是连吃饭也不安稳了。   人太多,她懒得去挤,而是一人在街上缓缓的走着。   走到一个分岔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自己在城门口等了一上午却不得见的人。   萧明轩不知凌茗瑾身在何处,出了柳府的他一直盲目的寻找着,旦城很大,他是在大海捞针,若说缘分是天注定的,萧明轩信了,若说是孽缘,他也信了。   行人匆匆,他们是分岔两口站着的人。   这一望见,似乎就凝固了时间,似乎,就是永恒。   从柳流风的院子里出来到现在,这是萧明轩这一生觉得最漫长的时间,他只有一个信念,找到她,然后,问问这是为什么。   只要凌茗瑾摇头,他可以不顾一切的带走她,反正他已经放下了云翎山庄,他不在乎得罪一个柳家。   可茫茫人海,要寻一个人,很难。   他想,这就是缘分,不然,怎么会茫茫人海相逢。   凌茗瑾在想,原来是自己错过。   是啊,早该想到他会回了柳家,怎会在城门口呢,果然脑子一乱,什么也做不好了。   人海茫茫,他们在分岔的两端,相对,无言。   管它寒风乍起,管它日月交替。   两人,就这般站着。   一直到,另一个人的到来。   十字分岔路口,被女子疯狂追着一直到了客栈遍寻凌茗瑾无果的柳流风,也走到了这里。   他的身后,跟着无数疯狂追随而至的女子。   相顾,无言,他一眼看见了站在路口的两人。   命运的齿轮,卡在了这一刻。命运线已经纠缠在了一起的人,相聚在了一起。   柳流风无言,他身后的女子却始终叽叽喳喳,他恼了,一声怒喝,吓退了姑娘们,惊醒了沉浸在时间长河里的凌茗瑾。   既然都在,那就谈一谈吧。凌茗瑾如是说。   萧明轩皱眉看着柳流风,鲜血已经凝固的手紧握成拳。曾经,他无数次嘲笑过柳流风的绝美脸孔,现在,他只觉得愤怒。   听见凌茗瑾的声音,柳流风回头,脸上那道血痕,月色下分外妖娆。   于是,三人寻了一个安静的所在,打算谈一谈。   这是旦城城外的一片荒野,杂草丛生过膝,寒风萧瑟,明月如盘,繁星闪烁。   三人站在草地里,各自静静的望着。   风,刺骨寒心,月色朦胧,耳边是风掠过草丛的沙沙声,凌茗瑾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话题:“有话就说吧。”   萧明轩紧紧盯着柳流风,没有发话。   萧明轩不说,那就自己说,柳流风撇过了头张开了嘴:“你可想好了?”   自然就是嫁人的这个问题。   “我不会嫁给你。”凌茗瑾回答得干脆。   柳流风深邃的眸子一暗,没了言语。   萧明轩愕然回头,本一潭死水的目光恢复了些许光彩。   139:宁静小镇上的飞贼   “为何?”皱眉,柳流风一脸苍白,那道血痕,月下更加鲜红妖娆。   “你可记得梅府月下你的那番话?”   风吹杂草,沙沙。月下凌茗瑾昂着头,那张平常的脸显得格外的干净。   “我可以放弃柳家的。”柳流风激动向前一步欲要握住凌茗瑾放在身前摩挲取暖的手,却被萧明轩一把拖住不得前行。   “你不能。”深呼吸,凌茗瑾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   “你就这么想我?”黯淡的眸子里,已有泪光闪烁。   “嗯。”   轻轻的一声,伴着寒风,吹入了柳流风的双耳,刺得他千疮百孔。   看着自己亲如兄弟的朋友,萧明轩心里很难受,可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可以伸出手关怀的时候。   凌茗瑾的那一句嗯,让他心跳骤然停了停,他在想,自己在她心里,是怎样的?   “我明白了。”   狼狈退后,柳流风心如死水,凌茗瑾的这一句话,胜过了穿肠的毒药,可他很无力,不知该如何挽回,他惨笑,自己都未拥有过,拿什么挽回?   寒风,骤然肆虐。   杂草成了枯黄色的海浪在风中轻摇,沙沙声不止。   紧咬牙关,柳流风忍住了泪水,他大笑,不过是相识了半月的女子,自己,就这般没用?自己就这么无法释怀,与自己的兄弟争女人,柳流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月下,枯黄海浪中,他狼狈离去。   离去。   他将凌茗瑾重新交还给萧明轩,他不欠了。   ……………………   柳流风已经远去,凌茗瑾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挽起了被风吹乱的黑发。   “跟我走吧。”萧明轩伸出了手,月下,那双本是白皙的手,已经被鲜血人染成了鲜红。   “不了,你回柳府吧。”凌茗瑾抬头一笑,迈出了步。   不了,轻轻一句,伴着笑,萧明轩紧抿了抿嘴唇。   “我曾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   伴着风,这句话进入了凌茗瑾的耳朵,进入了她的心里,成了可汲取的温暖。   “你若是跟得上,那你就来吧。”   莞尔一笑,无声,紧接着,笑意凝结,双眼染上凌厉之色,与寒风中,她化作了一道残影,想着枯黄海浪边缘掠去。   你若是跟得上,那你就来吧。脑子里这句话不停回荡,萧明轩紧张又激动的抖了抖手赶忙卷起了襟摆化作了残影。   是夜,明月如盘,月下佳人公子,穿梭在杂草间,穿梭着寒风中。   深夜时,方回到旦城的凌茗瑾敲醒了入住客栈的门。   小二披着外袍掌灯开门,不耐的将两人迎了进去。   与小二又要了间房,凌茗瑾两人上了楼梯。   这一夜,都没有睡。   萧明轩在凌茗瑾的屋子里呆到了天明,期间凌茗瑾说了一些话,关于她与柳流风,许是羞愧,她没有提及那些肌肤之亲。   那句夫妻之实,萧明轩一直梗在喉咙,想问,却又不知如何问。   深夜,柳流风回到了柳府。   提心吊胆了一天的柳夫人柳芊芊赶忙到了他的院子询问。   问起去了何处,柳流风是嗤笑一声,问起去干了什么,柳流风还是嗤笑一声,问起发生了何时,他依旧是嗤笑一声。   悲到极限,他笑了。   柳芊芊很担忧请来了柳如清。   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这位精明干练的柳家家主无奈的摇了摇头,让柳夫人与柳芊芊去睡下了。   这夜,这位严父,一直守了自己的儿子守了一夜,他第一次与自己的儿子提起了一段往事。少年风流,那些情情爱爱最是铭心刻骨,就是柳家家主这样命运早被长辈安排好了的人,也会有那么一段不为人知铭心刻骨的爱恋。   一直谈到了天亮,柳流风才抬起了头,呕出了一口鲜血。   柳流风呕出,是气急攻心,柳如清请来了易大侠,易大侠摇了摇头,与这位后生晚辈说了些话后离开。   易大侠是去了客栈,萧明轩到底是云翎山庄的少主,他与萧峰有交情,不能看着这事这么发展下去。   可他到了客栈,小二却说两人已经退了房离开,人天亮就走了,现在已经追不上了。   一代大侠摇头惋惜,只得回了柳家。   此后,柳流风一病不起。   柳如清请来了旦城所有的大夫,药也天天用着,就是没有起色,无奈之下,柳家家主广发悬赏,谁能医好柳流风,赏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可惜这勇夫多是庸医,过了半月,柳流风的病情依旧没有起色。柳夫人是日日以泪洗面,柳芊芊更是夜夜难眠,好好的一个家,因柳流风这么一病,鸡犬不宁。   易大侠说,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于是柳如清亲自去了一趟安州,萧峰月前已经回了临城,所以他又赶去了临城,与萧峰细细谈了一上午,柳如清才如释重负,一听这事牵扯到了自己已经消息了一个多月的儿子,萧峰勃然大怒瞒着萧夫人与柳如清一同到了旦城。   萧峰见到柳流风的时候,他已经瘦得皮包骨了,虽然补药天天都在吃着,但柳流风还是一日日的消瘦了下去。   本是仙玉般的人儿,现在却落下了这样的心病,萧峰感慨之余,对自己这个又消失了的儿子更加愠怒。   听此事是因那个与自己儿子订下终生的姑娘而起,他当即表态,说萧家没有这样的儿媳,柳如清知道这位老友是心疼柳流风,有所欣慰之余,加重了悬赏的金额。   但悬赏的榜文发出去了半月,良医却始终没有露面。   旦城柳家,陷入了混乱。   萧明轩与凌茗瑾两人,销声匿迹。   已过了一月,江城的天气已然不似往日寒冷,也只偶尔飘着小雪花,再没了武林大会那一月的鹅毛大雪。   这一月,江城的百姓提心吊胆,知州冉斌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有失。   北落潜之与都察院的人,已经在江城呆了一月之久了,冉斌与江城百姓都只知道他是来那人的,但已经过了一个月,北落潜之除了是在知州府衙呆着外,也不见有什么动作。都察院的人每日在江城巡查着,闹得百姓大门都不敢出。   但不得不说这些日子北落潜之也为江城做了些好事,只是因都察院的名声太差,才会让百姓不安。江城因势力混杂一直很乱,因地处偏远朝廷也很少干预,这就导致了江城里总是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案子,有时你早上一起来,就会发现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没了,有时你去个偏僻的地方,就能看到有死人尸体,就如那次的乞丐连环被杀案。   江城,是唯一一个朝廷插上了黑幡旗的地方。   北落潜之到了江城,带来了都察院二百名的哨子,若是闲暇之余,他就是着手审一些案子,而且都察院的人日夜巡逻者,也抓住了不少意图不轨的人。   一个月下来,北落潜之破了十宗案子,三大七小。知州冉斌当即写了一本奏折命人送去了长安,大抵就是对北落潜之大肆赞扬了一番。   皇上本在恼怒,方给北落潜之解了禁足长安的旨意,北落潜之就带着人一溜烟跑了,本想就一件案子交给他审理的皇上怎能不恼怒,而且北落潜之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到现在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皇上已经打算下旨召回,就是这时,安公公递上来了一本密奏,说是江城知州命人送来的。   看着奏折上对北落潜之这一月事迹的阐述与赞扬,皇上是欢喜开怀,当即就一把火烧了自己写了一本的密旨拟了一道命北落潜之为钦差的圣旨命人送去了江城。   北落潜之不笨,虽然是去追凌茗瑾,但他也不会落人口舌,这段时间都察院的人已经找不到了凌茗瑾的踪迹,为了讨得皇上欢喜,知道江城这块地方一直是皇上心病的他留了下来做了这许多的事。   而在长安城外,干溢湖迁移的工事已经到了临尾的阶段。这段时间白公子一直勤勤恳恳忙碌着,博得了工部大小官员与村庄百姓的一致喜爱,工事从开工到现在没出过纰漏,就是工部定下的完工时期也已经提请了好几天,于是工部的几位官员商议之下,一同写了奏折送到了皇上面前。   三本奏折,都是表彰白公子如何如何的,皇上见之,沉默了一下午。   听到这个消息,正在工地监工的白公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去了长公主府。   ………………   是夜,月明星稀。   旦城一处小镇上,大多数的人家都已经熄灭了灯火入睡。   一处大院,两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悄悄潜入了一间屋子。   过了半柱香的时辰,两人身后多了一个包袱。   两人相视点头,一跃踏着围墙上了屋顶,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他们方才出来的这间屋子突然亮起了灯,响起了一声高呼:“来人啊,有贼啊……”   犬吠,灯亮,许多人家被这一声吵醒赶忙去查看了自家的屋门与藏钱的地方。   看到无事,大家相安一笑,继续入睡。   140:公子重病   这已经是这个小镇这一个月出现的第三次盗窃了,到场的知县满头大汗听着被盗之人的哭诉,将那行窃之人唾弃了无数遍。   有人欢喜有人忧,在一处破庙里,许多被官差惊喜的乞丐发现自己睡得草席上多了一些碎银子。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天降碎银子了,一众乞丐赶忙跪地祷告感谢神明。   破庙外那颗枝叶连天的梧桐树上,方才消失的两名黑衣人扯下了脸上蒙着的黑布,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两个人,正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一个月之久的凌茗瑾与萧明轩。   已经过了一月,旦城的寒风也不如月前那般刺骨了,这是个穿单衣冷穿夹衣热的时节。   夜风中,凌茗瑾满头大汗,是被这两件衣服加快速奔跑热的。   萧明轩看着树下渐渐远去的官兵,笑着说道:“走吧。”   点头,两人一跃上了屋顶,继续在夜色中穿梭。   月前,两人大早退了房,然后来了这里,凌茗瑾说是要将在江城没做的事情继续做下去,萧明轩点头回道:“你去哪,我便去哪。”   于是两人在这小镇上租了间宅子住了下来,就如同在安州那般。   只是不向在安州时那般忙得昏天黑地,两人很闲,闲得到处去喝茶听小曲,当然他们会顺带着打听谁家为富不仁祸害百姓,而方才被盗的那家,正是他们在听了很多怨言后锁定的第二个目标。   嗯,第二个,他们到这小镇一个月,只盗了两家,至于还有一宗算在自己头上的盗窃案,凌茗瑾有些哭笑不得,她想,老天是有眼的,在江城有个锦毛鼠给自己顶了罪,现在也轮到自己给人顶罪了。   所以她表现得很淡定,两人依旧出入茶楼大街小巷,以朋友的身份。   但孤男寡女,总会惹些非议,在那宅子四周住着的百姓,就把这一对男女定义为了“小夫妻”,还是恩爱的小夫妻。   早就在安州被人这般误会过,凌茗瑾也不怎的在意,倒是萧明轩心喜得紧,每次听到别人在背后这般议论,就无端的发笑。   凌茗瑾对此很无奈,很不想表态,当然,也会有些事,是他们预料不到的,比如柳流风的大病。   柳如清广发榜文,处于旦城的这个小镇,自然也会看到。   就是在茶楼听着评书戏曲,也会听到有人说起,听说,柳流风已经病了一个月,无人能医。   凌茗瑾有些担心,萧明轩也很担心,到底萧明轩与柳流风是好兄弟好朋友,而凌茗瑾,到底也是曾对他动过心的。   但是两人都没说什么,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担心,一直到昨夜,两人首次聊了柳流风这件事。   两人决定明日就出发去柳府一趟。   这个决定看上去有简单,但凌茗瑾却要为此舍弃很多,比如现在的安宁,她正在进行的事情,但是为了让自己心中无愧,她觉得还是要去一趟,萧明轩也是这般认为。   又是一个好天,凌茗瑾与萧明轩如往日一般吃了饭,去了茶楼。   对于这段时间的两位常客,茶楼掌柜早就有了印象,而且在知道這两位客人每次都坐靠窗第二桌的时候,他就让小二刻意留意着不要让别人占了去。   掌柜的这个小心思凌茗瑾是喜欢的,所以她出手都比较大方,又是找零钱也都不要了。   茶楼是最好传流言的地方,昨夜的胡家被盗,现在茶楼里已经有人在说起。   走到靠窗第二桌坐下,凌茗瑾要了一壶茶,与萧明轩耐心的听着。   “听说,这两个贼人,其实是江湖里的一对武艺高强的少侠。”   “昨日听一个乞丐说,半月前突然天降碎银子,还有一些贫苦人家,也莫名其妙的在家里发现了银子,我觉得,这两人定是劫富济贫的好人。”   “胡家这家子白眼狼,今日总算是栽了。”   “听说知县已经发了悬赏榜文了,谁能提供线索,赏黄金百两。”   ……………………   关于这最新出炉的新闻,大多数茶楼的茶客都参与了进来,唯有凌茗瑾萧明轩一直静静的喝着茶,面带微笑。   掌柜也不好奇,这两人每次都是这个模样,若不是付茶钱的时候凌茗瑾会说两句话,当真会让人误以为这两人是哑巴。   茶楼茶客说的大多是赞扬两人劫富济贫的好话,凌茗瑾听了许久,心中大是满足。   但一个话题说久了也会腻,众人聊了许久,自然而然的就过度到了下一个话题。   嗯,有人说起了柳流风,这个柳家少主,旦城最美的男子。   只是现在,这个美男子,已经抱病在床一个月,无人能医。   “听说,柳家家主又加重了悬赏金额,现在谁要是能医好柳流风,赏黄金三万两。”   众人惊呼,黄金三万两,可是可以够一个寻常百姓潇洒活一千年啊,当然也要有人有这么长的寿命。   “那这下旦城城内可要热闹了。”   “那是当然,这么多银子,要是我会医术,我也去试试,听说是心病,倒是可怜啊。”   柳家在旦城的名声还算是不错的,最好在这小镇的一个月,凌茗瑾没听人说起柳家的坏话。   “莫不是为了那位白浅姑娘?”柳流风的八卦素来是旦城百姓的最爱,关于他的那些风流韵事荒唐事,早已在旦城流传开来,现在就是街头那南瓜饼的阿婆,也能对柳流风的事说上半天。   凌茗瑾轻抿了一口茶,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没有说话。   萧明轩打望了茶楼里的众人一眼,笑了笑,那段柳流风的荒唐事,他很清楚。   “白浅?可就是现在的晏家少夫人?”旦城晏家,虽远不如柳家,但在旦城这块地方,还是有些名气的。   “正是正是。”   “我可听说人家晏夫人听到柳流风抱病不起的消息,曾给他写了一封书信。”   “有这事?”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说话之人。   “柳家把消息封锁得紧,听说易大侠已经去药谷给柳流风求药了。”   “还有这等事?”众人又是一顿惊呼更来了兴趣。   ……………………   如是云云,凌茗瑾通络的听了一上午。   直到午时她肚皮咕噜叫了起来,两人才离开了茶楼。   茶楼的八卦趣事,总是不断,关于柳流风心病的猜测,还在继续,只要柳流风一日不好,这些猜测,还将继续下去。   吃过了午饭,两人在大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一些东西,然后回了家。   这个家虽然不大,但很温馨,院子里满满的,都是凌茗瑾熟悉的味道,收拾好了包袱,两人关上了院门上了路。   这小镇离旦城城内有些远,有一日的路程,所以两人雇了一辆马车。   坐在马车内,凌茗瑾想起了许多,第一次见萧明轩的时候,自己没钱付车费只得走了半天,最后还是搭上了萧明轩的马车,而在江城城门与城外的那些片段,更是让她有些惆怅。   是啊,回到旦城去柳家,真的有些惆怅,为了到时见到柳流风不会太尴尬,她现在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与柳流风聊一聊,听说他现在是形同枯槁了,也不知道倒是自己是不是还能像在荒草地里那般狠得下心。   那夜,她抿了嘴,昂着头,拿出了她最自信的神态,与柳流风说了一个句嗯。这次再见,着实尴尬,但她不得不去,为了解开柳流风的这个心病。   马车,在宽窄的道路上前行。   今天,居然出奇的放了晴,想想来旦城一个月,也就第一天见到了太阳,在江城一个月也是下了一个月的雪,她只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   有太阳很好,是不是在昭示着自己此行会有一帆风顺?   萧明轩偏着头看着马车外没有回答。听茶楼的人说,云翎山庄庄主萧峰也在柳家。   细细算来,他离家,已有四个多月了。   凌茗瑾在想着该如何与柳流风相见相谈,他也在想着该如何与他爹说自己的经历与自己的心事,更让他无限惆怅的,是他不知道现在他爹对凌茗瑾是什么态度。   马车,轱辘前行,带着无限惆怅的两人,一路去了旦城。   是夜,旦城柳家,依旧混乱,为了治愈柳流风,柳如清再次改了悬赏金额,黄金四万两。   无数翘首以盼的人再次惊呼百年望族的家底深厚,无数雀雀欲试的人撸起了衣袖,若是医好了柳流风,那自己的后半生,当真是不用愁了。   所以柳家很忙,柳府外已经排着长长的队伍。   一个个大夫被请进了柳府又垂头丧气的出来,就如易大侠所说,柳流风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就算再名贵罕见的药材,也医不好柳流风的病。   柳家人,都处在惊慌中,当然也有不表面惊慌内心却很高兴的,那就是柳流风的两位叔叔与婶婶。   柳流风是柳如清的独子,若是自己的这个侄子嗝屁了,那么下一任家主,就会在旁支里挑选了,那么自己家的儿子,就有机会了。   因为这几天,他们将柳家出了名的两个纨绔子弟拉了回来天天在柳流风的院子里守着。   141:回归喧嚣   這两位大少爷心有怨言,但又不得不屈服与爹娘的淫威,所以两人每日都与柳芊芊呆在院子里,看着大夫进进出出,闻着刺鼻的药味,听着柳夫人的哭声。   柳流风是下一任柳家家主,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柳家家族的老人们也来了,一个个在看过之后表了表心意松了礼宽慰了柳如清柳夫人几句就离去。柳流风现在这个模样,看来是没救了。   这哪是一个月前还活蹦乱跳面色红润的柳流风,这就像是一个痨病缠身的小鬼,已经透着阴气了。当着柳家人的面他们也不好说,只是在暗地里多嘴几句,但就是这样的话,还是传入了柳如清的耳朵,这位精明的商人,召集了族人大骂一通,将那些多嘴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但柳流风的这模样已经是现实,若是找不到凌茗瑾……什么都难说,柳如清很急,萧峰也很急,在易大侠去了药谷之后,他与柳如清动用了萧家柳家的眼线网,在全国范围内寻找着凌茗瑾与萧明轩的下落。   但这一个月两人销声匿迹,任两人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丁点线索,无疑凌茗瑾的撤离路线很好,她是个很好的杀手,不会给敌手留下一点线索。   这一次,是他们主动送上门的。   站在旦城城门外,凌茗瑾撩开了帘子看了一眼阔别了一个月的旦城城池。   “有没有想到见到了他该怎么说?”这个他,自然就是柳流风。   凌茗瑾苦着脸说道:“想了一路,还是没想明白。”   “我也是。”萧明轩苦笑。   两人不声不响离开本是好事,但没想到柳流风病得这么突然这么严重,这种情况下他们消失,就有些显得不近人情了,一想到柳家凌茗瑾就头痛,柳流风因自己成了这个模样,不知道那位看似温婉却暗藏锋芒的柳夫人会如何唾骂自己,也不知那位精明干练的柳家家主也如何怒言责骂,她更加不想见到萧峰,因为自己,萧明轩现在已经离家四个多月了…………还有一个她不敢见的人,柳芊芊一直喜欢萧明轩,现在她的同胞哥哥又因自己成了这样,这个冷如冰的女子,会如何对待自己?   她最不想见的,还是柳流风,到底是谁负了谁,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至少在柳流风大病的这件事上,她是对不住他的。   这一家子人,她都觉得有愧不想见,但又不得不见。   萧明轩心情亦然。   旦城柳家,他以前来过无数次,但唯独这一次,他来得这么惆怅尴尬。   入了城,见到了万家灯火。   旦城现在很热闹,因为柳家的那道悬赏榜文。   黄金四万两,也只有这样鼎盛时期的百年望族才能拿得出了,凌茗瑾问过萧明轩,萧明轩说云翎山庄拿不起。   很多人闻风慕名而来,无形之中,柳家有为旦城的各种行业做出了贡献。无论走到哪里,都在说着柳流风的事,就是走在大街,仿佛也可闻到从柳家飘来的苦涩药味。   柳家现在,可是泡在了药罐子里。   没有住客栈,凌茗瑾两人下了马车付了车钱后直接去了柳府。   阔别一月再回柳府,凌茗瑾看着门后那八个大红的灯笼,莫名的悲凉。   守门的那守卫认得两人,慌忙进了府取通报了。要知柳如清找了这两人一个月都没找到。   没人来请,凌茗瑾两人也不好贸然进柳府,反正要来的迟早要来,早死晚死都是死。   果真等了几个瞬息,府里就传来了匆匆脚步声,听着阵势,人还不少。   凌茗瑾屏息了一刻,想着自己该如何开口。   萧明轩上前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微微挡住了凌茗瑾。   出来的有二十多人,大多是柳家的护卫,除了柳如清、萧峰、柳芊芊外,还有一个与柳如清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想来就是柳流风的叔叔之一,还有一人,是凌茗瑾意想不到的,那次她与柳流风离开江城后,罗天衣便跟着离开了,但在他们到旦城的这些时间内都没听到罗天衣的消息,凌茗瑾本还以为他回去复命了,却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真是神出鬼没的男子,凌茗瑾心想着。   与凌茗瑾想得不同的是,柳如清并没有破口大骂,倒是萧峰在见到萧明轩的时候,吹胡子瞪眼的就差被当众揪他耳朵。   许是知道凌茗瑾为何而来,柳家的人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很大度,柳流风现在的命拴在凌茗瑾身上,他们自然是不敢大意的,再说寻了一个月都未找到人家自动送上了门,想来也是对柳流风心有愧疚有些情意的。   于是气氛并没有如凌茗瑾想象中的那般乱糟糟,自己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唾骂,柳如清在说了几句柳流风现在的情况后,把凌茗瑾萧明轩带到了柳流风的院子。   再见柳夫人,那张温雅依旧美丽的脸憔悴了许久,哭了一月,她那双眼睛早已布满了血丝红肿,让凌茗瑾不由得感叹慈母心肠。   而那两位面生的公子,凌茗瑾却是不认识,但都是无关的人,她也懒得去认识。   柳夫人见了她,布满血丝红肿的双眼又是流下了两行泪,出乎意料的,她没有锋芒毕露的唾骂凌茗瑾,而是哀呼一声,哀求起了凌茗瑾。   天下的母亲,都是这般爱子如命的,一旁的萧明轩看得有些心酸,印象里他这位柳伯母,那可是个极要面子的人,现在这副模样,真是让人担心,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娘,在安州的时候,许久未见,也不知如何了。   柳夫人这一哭,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柳如清好声劝慰,柳芊芊打开了屋门。   屋子里,是浓浓的药味,自己才离开一个月,想不到这个院子就成了这副光景,凌茗瑾嘘嘘感叹心酸。   等到凌茗瑾进了屋,柳芊芊关上了屋门,迟来了一个月的相谈,总算是开始了。   病床上的柳流风,已经没了模样,枯黄的皮肤,惨白的嘴唇,深陷发黑的双眼,杂乱的黑发,虽然身体被这被褥盖着,但凌茗瑾想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一个月不见,柳流风判若两人。   以前那个翩翩美男子,已经形同枯槁,说不心酸是假的,但为了让这场谈话好好继续下去,凌茗瑾收起了自己的心酸泪。   因为旦城的风大,紧闭的屋门满是苦涩刺鼻药味,病床上柳流风深邃的双眼已经没了神采,凌茗瑾缓缓走进,站到了床前。   听见脚步声,一直无力闭着眼睛的柳流风睁开了眼。   睁开一点,再睁开一点,黯淡的眸子绽现神采。   “一月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凌茗瑾尽量控制着语调,尽量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   “你怎的来了,听说你与明轩一起离开了。”双眼无神枯黄的脸,说着让人心酸的话。   似乎有什么在狠狠撞击着凌茗瑾层层防护的心,她撇过头,淡淡的说道:“你病成了这样,我自然要来看看,你要快些好起来,屋外有很多人在等着你。”   “旦城的风,真大啊!”柳流风的双眼没有焦距,凌茗瑾在他眼前宛若透明。   被萧明轩打烂的窗户早已换下,床边的那扇窗户紧闭着,他什么也看不到,眼睛看不到,但心呢?   听着这不关紧要的话,凌茗瑾心中一酸,险些落泪。   萧明轩可以为了自己放下云翎山庄,为何他,还要来趟这趟浑水?莫非自己就是煞星,总是要负人不成?   “你快些好起来,旦城的风,已经没有往日那般大了。”   凌茗瑾不知该怎么说,那些在她脑海里组织了无数遍的话,消失成了空白,她本想自己见到柳流风的时候,他会很激动,很用生命要求自己守着他身边,为此她准备了很多回答。但柳流风这句心酸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麻烦你帮我打开窗户扶我起来。”说了几句,病床上的柳流风已经气喘吁吁,倒是是要多大的哀莫过于心死,才会让这样的一个男子成了现在的模样。   凌茗瑾想了想,起身打开了窗,将他扶了起来。   柳流风的双臂只手可握紧,凌茗瑾第三次近距离的看着这张脸,心里莫名额泛起一股悲哀。   “你说,若是在这窗外栽一株梅树,会不会很好看?”   无力的语调,无力再去坚持的心,都在轻颤。   凌茗瑾紧紧抿着嘴唇忍着眼里的泪,怀中的男子,在轻颤。   “你若是喜欢,就好起来,栽一片梅林,就像,梅园那样。”   泪,还是不争气的滑过了脸颊。   “你会陪我看吗?看梅花烂漫夭夭?”   说着柳流风扭回了头,那双凌茗瑾从来不敢对视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双眼。   是期望,是期待,眼里那些希翼,仿佛是柳流风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仿佛是他最后的稻草。   此情此景,凌茗瑾如何拒绝……   她点了点头。   怀里,柳流风轻笑。   142:望族之间的交易   枯黄的脸深陷的眼眶,笑得格外让凌茗瑾心酸。   他宁愿这般死去,宁愿舍弃了柳家这个大家族,想要的,不过是凌茗瑾一人而已。   这般绝然,这般向死,这般让人心酸。   “快些好起来,如果你爱满院的梅花,我们便去江城。”   一滴泪,滑过脸颊,落在被面上,慢慢扩散。   第一次,凌茗瑾为了一个男子落了泪。   这段孽缘,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去做才不会伤害人,萧明轩、柳流风,她选择柳流风。   不为自己,只为了都能活着,离开了她,萧明轩不会死,而柳流风却会。   “那么,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不会再说要你嫁我的话,也不会要求你喜欢我,我只想,你不要离开。”   爱情,会让人变得卑微。这番话,这么卑微的请求,让凌茗瑾潸然泪下。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柳流风伸出了手,想要去提凌茗瑾拭去脸上的泪,但手方举到半空中,就失去了最后的力气。   “可是我惹得你哭了?”无力的喘着气,柳流风看着这个为了自己流泪的女子,笑得凄凉。   紧抿嘴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迅速拭去脸上的泪,凌茗瑾放下了怀里的人。   “我不会离开,我会等你好起来。”这一句话,让柳流风很心安,让凌茗瑾很心酸,她又一次,败在了这个男子面前。   前一次,是因他那一句娶你而砰然心动,因他不加掩饰得告白而面红耳赤,现在,他用自己的命,强留她,这分情,她如何承受?   爱情,果真是最磨人的,凌茗瑾败了,败给了柳流风,两世为人的她,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生命,而柳流风,却用自己的命自己的一生,来换取她一个承诺。   他说,他不会再说要娶她的胡话,不会再那般疯狂而不加掩饰的与她表露自己对她的好,如此卑微的,只是想继续看到她,让她依旧可以在他的生命里出现。   有泪滑到嘴边,凌茗瑾紧抿嘴唇,是酸的。   有风吹入,满屋子的药味渐渐淡了起来,躺在床榻上,看着窗外那高高的围墙,柳流风眼角划下一滴泪。   终于,他有一个月,换回了她。   就算他是这么的小人这么的卑鄙以死胁迫,但他依旧觉得开心,外人的眼光他无惧,别人的看法他也可以无视,他由始至终想要的,只有凌茗瑾一个而已。   只要她留下来,继续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不管以什么身份,他都情愿,爱到深处,他放下了一切,成了一个卑微而卑贱的人。   看着凌茗瑾倔强的模样,他苦笑道:“旦城的风,果然是没往日的大了。”   凌茗瑾别过头皱着脸含着泪,柳流风这般绝然,她要如何,如何才能两不负?   屋外,是陪着自己从安州到旦城一路过寒水走江城的萧明轩,是为了自己甘愿放下一切在长安奔走在旦城小镇奔走的人,两份满满当当的情,她好生心痛。   许久,凌茗瑾拭去了泪:“你好好养着,等你好了我再来看你,你这个模样,我可见不得。”   酸涩轻颤带着哭腔的话,没有半点锋芒,凌茗瑾含着泪,尽量扯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   柳流风点了点头,笑得开怀。   替他扯了扯被角,在凌茗瑾伸手去关窗户的时候,柳流风突然说了话:“不要关了,我若是想要好起来,这么点风是没事的。”   凌茗瑾愣了愣收回了手。   然后转身,离开。   院子里,是一直在翘首等待的人,都是柳流风的亲朋好友,却不是凌茗瑾的,由始至终站在凌茗瑾这一边的,除了屋子里那个形同枯槁的男子,就只有萧明轩。   看到凌茗瑾走了出来,站在萧峰身旁的萧明轩皱起了眉,他与柳流风一起长大,小时候他是柳府的常住客,现在自己的兄弟成了这副模样,他怎能不担心,但偏生命运弄人,他担心柳流风,却也担心凌茗瑾,他站在抉择的两端,左右不得。   凌茗瑾双眼浮肿,显然方才屋子里的谈话触动了她的心弦,萧明轩很纠结,在这场情事里,他该如何自处,才会不负了兄弟,又不负了自己?   方关上屋门转身的凌茗瑾也一眼看见了萧明轩,想到方才屋里柳流风的模样,她不觉紧抿了抿嘴唇。   三人,就这般纠缠在一起,就要这么伤害吗?   “凌姑娘,我哥他怎样了?”见到凌茗瑾走了出来,柳芊芊第一个上了前,凌茗瑾看着这个性情如冰的女子,这一个月,本有些圆润的脸颊消瘦了一大圈。   柳芊芊与她,是一样的,一样内心挣扎却倔强得却都把心事都藏在了心里。   “没事了,他会好起来的。”凌茗瑾想笑一笑让这一院子的人宽心,但突然发觉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扯出一个简单的笑容。   “凌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该来的,总算来了,凌茗瑾看着一脸阴寒的柳如清,点了点头。   在众人的目视下,两人前后出了院子。   萧明轩想要跟上去,但被萧峰一把死死握住了手:“跟我来。”   同样是阴沉的脸,不同的是萧明轩被萧峰拖着出了院子。   该说名表的事情,也是该说明白了。   过了今天,一切,都会恢复清明。   凌茗瑾与萧明轩这一去,就去了一下午。   柳芊芊不知他们谈了什么,她只知道屋内她提心吊胆的哥哥突然说着要喝药,她只知道在入夜的时候,她爹爹柳如清出现了,而凌茗瑾没有出现。   柳流风自己开口要喝药,这是个好兆头,双眼含泪的柳夫人一个激动,又是嚎啕大哭了起来,柳芊芊赶忙让婢女端上来了药,亲自喂着柳流风喝了下去。   虽然柳芊芊知道自己爹爹的脾气有些暴躁,但在这个关键时候孰轻孰重他也是知道的,她倒是不以为凌茗瑾跟着柳如清去了出了什么事,她只担心着萧明轩。   柳如清的脾气暴躁,萧峰这个武夫的脾气就更暴躁了,从小到大,萧明轩就是在他的棍子下长大的,这也是为何他总是喜欢呆在柳家打死也不愿回临城的原因,萧明轩逃家出走四月惹出了这许多事,萧峰的怒气可想而知。   萧明轩这一去,才是真的凶多吉少。最少一顿打是免不了的。   凌茗瑾就是在回来的时候,被萧峰叫了去。   在萧峰的严刑拷问下,萧明轩招了,虽然他未见过柳流风现在是什么摸样,但他看到了凌茗瑾的红眼,像凌茗瑾这么倔强的人,他自见她哭了一次,还是在醉后。   柳流风这般绝然,他这个兄弟,怎能不顾他的感受,本他与凌茗瑾的那个所谓的订下终身就是假的,只要是假的,就总会有被揭穿的那天,就是今天,萧峰用自己手中的长棍,揭穿了他的谎言。   于是,刚刚与柳如清谈玩的凌茗瑾被请了过去。   柳如清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父亲与一个百年望族家主的语气告诉提醒凌茗瑾,不要再去招惹柳流风。   凌茗瑾本就无意招惹,所以她回答得很是斩钉截铁,这么迅速而直接的回答,让素来精明干练的柳如清愣了一愣,他似乎从凌茗瑾的自信目光里,明白了自己一向眼光甚高的儿子为何做出了这样的傻事。   但他是个父亲,就算他明白,也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虽然萧峰说过不认这个儿媳,但她与萧明轩已然有了名分,这个脸,柳家丢不起,丢不起。   此刻正在院子里冷着脸的他还不知再另一个院子里发生的事,此刻,凌茗瑾正站在萧明轩身旁,看着萧峰那张阴沉的脸不知所措。   虽说这个谎言她一直没怎么在意,但这么贸然的被一个长辈揭穿,怎么也会有些尴尬,她从来都不是脸皮厚的人。   气氛很冷,很静,萧明轩满身的灰尘,可想在凌茗瑾没来的那段时间里,这座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这么说,所谓的订下终身,不过是你们的胡话了?”萧峰的话里含着杀气,听得凌茗瑾一愣一愣的大气不敢出,一旁的萧明轩见凌茗瑾心虚,赶忙说道:“是我一人捏造的。”   萧峰右手狠狠一拍石桌桌面:“你倒还长志气了.”   萧明轩瘪着嘴偷偷看了一眼萧峰道:“要不是你逼着我娶什么李姑娘,我会这样说谎?”   凌茗瑾本想拉一拉冲动的萧明轩提醒他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忍,但又念着现在若是在萧峰的目光下做这样的小动作会徒增怒火只能作罢。   本就一脸阴沉的萧峰听到萧明轩这句顶撞,顿时就被气得直接跳了起来一掌劈在了石桌上。   看着裂开了一道细缝的石桌,凌茗瑾咽了咽口水,把头埋得更低了,幸好这一掌不是拍在萧明轩身上,不然死不了也要半残。   萧明轩早就见惯了他爹的这些招数,虽心中怯怯,却还是硬着头回了一句:“难道不是吗?要不是你们逼我娶李姑娘,我会逃家出走?会编造谎言?”   143:家庭暴力   空荡荡的院子里,萧明轩这些话在回荡着。   萧峰喘着粗气唱着食指指着萧明轩,气结了半响才蹦出了一句话:“老子打死你个兔崽子。”   又是一个慈母严父,又是一个失败的教育案例,凌茗瑾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大气不敢出。   她可不是萧峰的独生子,没有萧明轩那样的身份依仗,她想,若是自己在萧峰气极的关头再做什么惹他不顺气的事,他肯定会一掌劈下来,而像自己这样有着通缉犯身份的人,死了还可给萧峰落个美名,怎么想都不该,于是她吸气屏息,就如死物一般在亭子里站在。   院内鸡飞狗跳,曾在安州院子里也上演过这一幕,从萧明轩的反应迅速可以想到,这样的父追子逃的场景在云翎山庄应该是常有的。   这样的追打,一直持续到柳如清的到来。   一直未等到萧峰,柳如清有些担心,他与萧峰多年相交很是清楚这位老友的秉性,萧明轩逃家四个多月,这一顿打他若不是来看看,打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见到两人一个逃一个追,柳如清赶忙上前阻止。   正在气头上的萧峰被柳如清这么一拖住,就有些傲娇吐苦水的情绪了,在萧峰并不怎么顺畅的话里,柳如清大致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如释重负,为了柳家,更是为了自己那个还在床上躺着的儿子。   平生最恨谎言的他,第一次觉得说谎也是有好处的,这种山重水复无疑路的感觉,让他这棵老心七上八下后又稳稳的安回了原位。   “萧兄消消气,你也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毛躁,让旁人看见了该笑话了。”一边说着,柳如清一边扶着萧峰回了亭子,见到在一旁站着的凌茗瑾,他语重心长的继续劝说道:“明轩虽然有些不懂事,但这也怪你们夫妻,要不是你们逼得紧,这孩子怎么会这也,既然这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现在流风还是那个样子,若是明轩有出了什么事,你回去了嫂夫人定要责骂你了。”   听到柳如清说起自己的夫人,萧峰浑身一颤从漫天怒气里醒悟了过来。   是啊,若是萧明轩出了什么事,她不跟自己拼命才怪,想着,萧峰忙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与萧明轩招了招手。   正躲在角落里摸着已经红肿了的屁股的萧明轩一瘸一拐的上了前。   “今日有你柳伯父在,这事我就先放着,等回了山庄,看我怎么收拾你个兔崽子。”   一旁的凌茗瑾一颤,瞥眼偷偷看了一眼萧明轩,这感觉,怎么这么不对劲,她是个姑娘家,本该现在是该哭天抹地求谅解然后长辈宽恕的啊,怎么发展到了现在,到像是一男一女偷情被抓包了………………   萧明轩受了这一顿打,心里早就后悔了,听到萧峰主动言和,他自然求之不得。   本该可以发展成一桩生死命案的事情,就这么被柳如清一句嫂夫人解决了,凌茗瑾在感慨这位萧夫人的强大之余,对这位霸气外露的萧峰笑庄主也是由衷的觉得可怜。   什么人最可悲,怕老婆的人呗,堂堂云翎山庄萧庄主居然怕老婆,传出去都是一件趣事。   打是不打了,该说的还是要说的,因为柳如清的出现,这谈话自然也就吧柳流风也包括了进来。   有两位长辈在,刚被萧峰一顿暴打的萧明轩也没多发言,只是在一旁嗯嗯哦哦的应着,凌茗瑾表现得倒是很得体,在萧峰问起自己的时候,也是捡着好听的回答,在说起假说东订下终身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发觉自己表现不对场面的她已经幡然醒悟的那处了女儿家家该有的娇羞作态。   有这么个杀伤性武器不用,真是脑子秀逗了,看着萧峰被自己这一娇羞堵得哑口无言,凌茗瑾在心里左三番右三番的把自己唾骂了一遍。   说完了假说订下终身的事,接下来自然是柳流风的,既然萧明轩与凌茗瑾其实并无什么订下终生盟约的关系,那这事也就好办了许多,凌茗瑾是自由之身,那若是柳流风醒来再对凌茗瑾有何想法也不会丢了柳家的颜面,想到着柳如清对凌茗瑾的态度倒是好了很多。   萧峰则是不然,萧明轩犯下了这么大的事,瞒着自己与他娘两人唉声叹气了这么久,这打是免了,一顿骂是应该的,凌茗瑾是姑娘骂不得,萧明轩皮糙肉厚的,骂下是绝对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萧峰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后,萧明轩大气不敢出,更别说回嘴了。   一直到最后,四人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这事既然真相大白,凌茗瑾得了清白,柳家也不会失了颜面,萧明轩可与柳流风良性竞争,这怎么看都是两全其美的好结果,柳如清是被柳流风逼得没了法子,只求柳流风能好过来,萧峰却是被萧明轩气了个半死,这所谓的良性竞争,早就无法公正公平了。   因为萧峰会死死的看着萧明轩,而柳流风呢,有病着的好借口好理由,要见凌茗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萧峰就有些不懂了,凌茗瑾这么长相平凡的姑娘怎么就把两家的儿子搞得要死要活的,虽然刚开始凌茗瑾的冷静表现得到了他很大的赞赏,但后来凌茗瑾这突然的一转性,这点好感早就烟消云散,更别说是要认同自己儿子去追她回家当自己的儿媳了。   没门。   萧峰的没门自然就会变成萧明轩的苦恼,这一天下来,他都被他爹死死的看着,别说要逃,就是要与凌茗瑾多说一句话也要盯着莫大的压力。   主动要求吃药的柳流风成了大家的焦点,在柳家上下齐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些闻名而来的大夫头疼了,在凌茗瑾萧明轩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柳府就撤了招募贤医的台子还撤下了榜文,让无数人激动不已的黄金四万两的悬赏榜文,就这么失效了。   惆怅之余,这些从各处赶来的大夫又在羡慕嫉妒恨着,到底是谁有这么高明的医书医好了柳家公子,到底是谁得了这黄金四万两?这一切在柳家上下的缄口不言中,成了迷局。   在柳家的悬赏榜文撤下后,这些大夫接二连三的离开了旦城,已经热闹了一个月的旦城,渐渐恢复到了往日的光景。   不过这天,却是比之往日温暖了。   因柳如清之要求,凌茗瑾住到了柳家,对于这个曾经只在柳家出现过一次又突然出现的姑娘,柳家上下都保持了缄默,而萧明轩则是住到了萧峰那个院子。   柳流风的病,一日I比之一日的好起来了。   用凌茗瑾想象不到的速度无药自愈,足以可见柳流风的执念有多强烈。   在柳流风可以恢复了些许气色的第二天,他的院子外就载上了两棵梅树,旦城不是冬天,现在气候也越发的暖和起来,梅树是开不了花的。   柳流风每日都是靠着床看上很久,无叶无花的枯枝,总能让他喜笑颜开,见到哥哥心病已好,柳芊芊松了一口气。   闲暇之余,她会常去萧峰的院子里看看,萧峰对柳芊芊这个姑娘是喜欢得紧,隐然看出柳芊芊对萧明轩情意的他甚至在打算着去找找柳如清谈谈让两家结成亲家。   但在临城还有一个李姑娘,这让他有些难办,不过想来也好办,萧明轩不喜欢李姑娘,若是可以让萧明轩喜欢上柳芊芊,就算丢了老脸让他亲自去李家赔罪也是可行的。   归根结底不是萧峰一定要萧明轩娶李姑娘,而是不许萧明轩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姑娘,恰恰凌茗瑾就是这样的姑娘。   有了这门子心思,萧峰便有了计划,在萧明轩闲暇的时候他就会让他跟柳芊芊出去走走,感情是可培养的,多接触接触就好的,原来小时候萧明轩是挺喜欢柳芊芊的,萧峰认为此主意大有可行之处,柳如清也是成了精的商人,萧峰在多久有意无意在他面前赞扬柳芊芊的时候他就大致想到了这位老友的心思。   两家向来交情不浅,若是真的联姻那便就是亲上加亲,他很是乐于撮合,但为了不再发生向之前萧明轩逃家出走的悲剧,自信满满认为两人感情可培养的两位长辈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协议,有意撮合,但不用父母身份订下婚约。   柳芊芊性情冰冷,唯独与萧明轩在一起的时候话就多了些,柳流风现在病情减轻,她便有了大把的时间,两位长辈常借着让她带萧明轩看看旦城风光之由出门,有时一出去就是一个下午。   而凌茗瑾却没了这个好命,每日去柳流风的屋子看看陪他谈心成了她每天必进行要完成的任务,经过这次的折腾,柳流风似乎也成长了很多,谈话之时也只是说些闲话,不再说起感情方面的话题,凌茗瑾大松一口气之余,更加纠结于自己的感情世界,虽说这段时间柳如清也没找过自己进行什么深度的谈话,但柳夫人那一脸的怨念却是看得到的。   144:当年情事   到底是自己害得她儿子成了这副模样,凌茗瑾每每见到柳夫人都会觉得心虚。   就在这一个宁静的午日,怨念了五天之久的柳夫人突然到了凌茗瑾的院子。   正在哼着小曲折着衣服的凌茗瑾没料到来了这么个贵客,愣了愣后赶忙给柳夫人拖出了一把椅子。   柳夫人扫视了屋子一眼,端庄的坐了下来。   凌茗瑾想,自己与她算来算去也就只有柳流风这个话题,在这么个时间在找自己,肯定不会是她吃饱了撑着了来自己小院遛食的,这十有九成九就是为了柳流风。   果不其然,柳夫人在瞥了一眼凌茗瑾折了一半的衣服后张开了嘴:“凌姑娘,你对风儿,到底是什么心思?”   这话问得,真直接,与那日在柳流风隔壁院子里的话就像出自两人之口,想到那日还有另一位柳夫人在耳今日只有一人,凌茗瑾轻松的笑了笑,也回答得很直接:“我不贪图富贵,您也看到了,是您儿子喜欢我,若说我没良心,我大可走了就不回来,但是我回来了,既然我回来了,我就算得上是柳家的恩人,柳夫人,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   两个女人,说话说得这么直接,那是要出大问题的,好在凌茗瑾也只是逞口舌之快,心里却并不如话意里那般斤斤计较。   柳夫人皱了皱弯弯柳叶眉,显然她没有想到凌茗瑾会说出这样的话。   “凌姑娘,风儿是因你才会这样,你还真是撇得干净,我今日就把话挑明了,如果风儿病好了之后还是要娶你,你也只能是个妾室。”   高高在上施舍裁决者一般的态度,凌茗瑾皱了皱眉,她自认自己算是心性好的人,但柳夫人这番话,还真是让她愠怒了,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你儿子都说不娶我了,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巴着柳流风不放要嫁入柳家了?   “柳夫人,你去问问你那位儿子,到底是谁要娶谁要嫁,柳家虽是百年望族,但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个铜臭味泛滥的破宅子,我不稀罕,不稀罕。”   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凌茗瑾让柳夫人气得双唇发抖。   说到底,凌茗瑾前前后后活了五十年,在柳夫人这里,没有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饭要多姜还是老的辣一说,柳夫人有她的精明,凌茗瑾也有自己的一套,谁也别招惹谁,谁让惹不起谁。   “好好好,凌姑娘果然是眼界高得很。”   “啊,去看流风的时间到了,柳夫人,要不要同行啊?”每日这个时候凌茗瑾都要去柳流风的院子,她无意再起争执,在她眼里柳夫人很可笑,总是把自己的想打强加于人的人,都是这么狗眼看人低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柳夫人怒而拂袖,起身离去。   屋内,凌茗瑾无奈耸肩,突然到来的是你,劈头盖脸乱喷一通的是你,现在受了气怪得了谁?开始见到柳夫人的时候她就不觉得她是个聪明人。   折好了最后一件衣服,凌茗瑾关上了屋门去了柳流风的院子,窗外的两株梅树依然只是光秃秃的枯枝,柳流风看着这两株梅树莫名的笑着。   柳流风现在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恢复了些红润,那看着让人心酸深陷的眼眶也有些神采,总的来说,柳流风要好了。   作为最大的功臣,凌茗瑾到没有多大的荣誉感,这事到底是因她而起,她可以对柳夫人说那番话,但不代表她是这么看待柳流风的。   她心中有愧,所以这五天来,她总是以柳流风为重,两人就这么坐着未免太闷,她用闲暇的时间整理出了一些笑话趣事,每日来了柳流风的屋子就会说起,现在柳流风还不能下床,不然也可出去走走。   柳流风头都未偏,就猜想到了这脚步声是谁的。“你来了。”   凌茗瑾嗯了一声,如往日一般拖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今日,我不想听你那些故事了。”床榻上柳流风偏头一笑,面上的枯黄之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两眼深邃如幽谷,这样的柳流风,才是原来那个柳家少主。   “那你要听什么?”凌茗瑾心里想了一通,自己的故事每次柳流风听得也是津津有味,说到趣处他有时还会笑上几声,医学上说病人心理字重要,她想不通柳流风怎么就不想听了。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要听吗?”身体渐渐恢复的柳流风说话已不如那日一般有气无力。   凌茗瑾点了点头。   看着凌茗瑾的双眼,柳流风有了片刻的失神,整理了一下情绪后,他将目光望向了窗外的梅树。   这是关于他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他十四岁,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   那年,他正好遇到了他这一生第一个喜欢的女子——白浅。   他说,那是他正在临城回来,在旦城城外,他见到了一辆马车。马车走得快,于他的马车相背而过,他只看见了一张脸,一张美丽而笑得明媚的脸。   那正是白浅,随着出远门探亲的白浅。   他并不知道白浅的名字,也不知道她要去的是哪里,一直到他再次出门,去了青州,虽然他还只是十四岁的年纪,但柳如清已经在要求着他做一些同龄人不会去做无法完成的事,比如谈生意。   他去青州,就是去谈一宗生意。在青州,经过两天的交涉,这宗生意就已经谈妥,念着回家无趣又时间充足,他便在青州逛了起来。   青州最有名的地方,莫过于南山天阑与二十三弦河畔长安忆,但天阑是皇家行宫他去不得,所以他去了二十三弦河。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凌茗瑾笑了笑,继续听了下去。   他长的俊美,加上很早就被柳如清带着涉足商场,这一身的气质远远超了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模样,长安忆的妈妈只当他是谁家小公子,化为多说就拉着他进了长安忆。   偏生他不喜这长安忆里的喧闹,就付了银子租了一艘画舫,出手阔绰,长安忆的妈妈自然欢喜,哪个公子哥到长安忆来不死寻乐,所以在他上了画舫后,她带来了几个姑娘。   听着二十三弦河上的歌声乐声,看着二十三弦河上的华灯初上,柳流风早已痴醉,他出身大家,自然是很早就知道风月这种事,在家的时候一直被父母管教着不得一尝滋味,这出了远门正是尝一尝的好时刻。   到底是年少轻狂加上兜里金银富足,情窦初开的柳流风虽受了二十三弦河上奢靡之气的影响,但要求还是很高。许多公子去青楼寻乐都是有些要求的,比如是未接过客的姑娘。   柳流风也有这样的洁癖,而且他兜里的金银足以让他有这样的洁癖,于是在他要求下,几个还未接过客刚刚被调教出来的姑娘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本是一件风流韵事不值得一说,柳流风会说起,自然是有原因,在这五位姑娘里,他一眼就看中了一个。   那是在半月前他在旦城城外见到过的姑娘。   他还记得那张脸上的笑容。   当时长安忆的妈妈见柳流风目光直直盯着白浅,媚笑着带着其他姑娘退了下去。   一时这画舫里除了弹奏的乐师,就只剩了柳流风白浅两人。   当时,他与白浅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这里?”没有问起白浅的身份,柳流风问得很肯定,他肯定眼前的这个姑娘正是半月前他在旦城城外所见的姑娘。   而且,在那匆匆一瞥后,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个姑娘,好不容易重逢,却在这烟花之地,这让他如何不震惊。   但他把他的震惊隐藏得极好,说话不露痕迹,他不像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到像是个惯于风月的高手。   白浅还未接过客,虽也经过了几天的调教,但还有着女子的羞涩,她不记得这个少年,深知长安忆妈妈手段的她,不敢说实话,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正在饮酒的柳流风一愣,复而抬头看着白浅,他很确定,没错,于是他挥了挥手,让奏乐的乐声退下。   画舫里,这下就只剩了他们两人,白浅紧咬着牙双手紧握成拳,她还以为是柳流风起了那样的主意,她做了一死保住自己贞洁的准备。   谁知,柳流风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是旦城人?”   紧咬的牙渐渐松开,一潭死水的眸子,有了一抹希翼,但白浅还是未说实话,她是知道长安忆妈妈的手段的,就如她听说,妈妈们会让人扮作恩客来试探刚入青楼的姑娘,若是她现在说了自己的不由衷冤屈,只怕等这位恩客一走,自己就会被带回那黑屋子关上十天半月。   所以她依旧只是说道:“我是青州人。”   还是未经过严格的训练,就是回话也不似青楼女子那般自称奴家,听了这句话,当时柳流风又说道:“我曾见过你,在半月前的旦城城外。”   本想这下白浅该是放下心防了。   145:从未开始却又深藏心中的恋情   但白浅没有。   一个肯定自己认识她,一个否认,这场面,顿时就有趣了。   可惜柳流风虽然是心态早于同龄人成熟稳重,但到底只是个情窦初开初涉情场的少年。他在笑了笑后,起了身。   他却不知自己这一个起身对白浅来说意味着什么,白浅后退一步,目光决然。   他再向前,她再后退。   一直到,她退到了画舫的花窗旁,正是夏日,画舫的花窗没有糊窗纸,夏日河上凉爽的风吹进来,很是让人舒坦。   但此时站在花窗旁的白浅并不舒坦,她紧握成拳的手心满是热汗,她想,若是他再前进一步,她就跳下来。与其生不如死,倒不如来个痛快。   可这一步,柳流风还是踏了出去。   于是,在二十三弦河的靡靡之音中,有了一声扑通跳水声,画舫正在河中央,有人跳水岸边的人自是可见。   随之炸开的人群爆出一句有人投河了的声音。   当时的柳流风有些自责的捶了捶自己的脑门,纵身跳了下去。   他识水性,但白浅却不会,他说,就是现在,白浅依旧怕水。   凌茗瑾回之一笑,等着他继续说。   白浅最终,还是被他救了起来,他没有再问,只有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替她赎了身,长安忆的妈妈见白浅性子烈是没办法调教了,也乐于赚这么笔钱。   于是,白浅,就成了柳流风的,是他买下的。   凌茗瑾屏气,她从没想到柳流风与白浅这段荒唐史里,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月花雪月的往事,瞬时,她看向柳流风的目光,更加明亮了些。   柳流风缓缓道来的口气,时不时的摇头轻笑,是悔不当初?还是笑自己没用?凌茗瑾不得而知。   事后,白浅告诉了柳流风真相,原来在去安州探亲的路上,她被贼人劫持,被卖到了这长安忆,她在长安忆的黑屋子里,已经呆了五天了,若是柳流风不来,她想她可以就死了。   柳流风说他很伤心,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冲到了长安忆,找到了长安忆的老板。   凌茗瑾心中一惊问道:“可是杜松白公子?”   柳流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红妈妈。”   凌茗瑾轻哦了一声,让柳流风继续。   虽然长安忆做这些事官府也是知道,但长安忆有钱,区区一个知州还不是随便买通,柳流风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打算将这事闹大,但却被白浅的哭声劝住,到底她还是个未嫁人的姑娘,一个姑娘名声最重要,若是这事捅了出去,她还怎么见人。   柳流风说他当时很气愤,那一夜他是喝了一夜的酒。在第二天的时候,他带着白浅踏上了返回旦城的路。   他对白浅,是满满当当的情意,但白浅却说,自己是有了婚约的,而且她的未婚夫,对她很好。   柳流风哑然失笑。   他总觉得,自己与白浅眼前的其他男子是不同的,所以他起了执念,他有了妄想。   回到旦城,两人对青州这段事情守口如瓶,白浅家中问起,白浅也只是说遇上了贼人幸被柳家公子所救。   柳流风是白家的恩人,但也只是恩人,晏家公子也就是白浅的未婚夫对白浅也是一往情深,白浅对晏家公子也一直就是有感情的,柳流风的胡搅蛮缠落在白家人与旁人眼里,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柳流风的名声臭了,对一个有婚约的女子胡搅蛮缠,甚至还在闹市与晏家公子大动干戈,柳如清是什么性子,他自然是容不得柳流风给柳家抹黑。   爱情,是会让人丧失理智的,在知道白浅婚期将近后,柳流风疯了。正好那时梅不忘在柳府做客,正好梅不忘巧合得知了柳流风的打算,梅不忘将这事告诉给了柳如清。于是,一顿暴打,让柳流风下不了床。   他由始至终守口如瓶,他喜欢她,不想伤害她,但是他也想自私一回,床榻上,柳流风笑着说:“我一直觉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只要她嫁给了我,我会让她幸福,时间久了,她也就会爱上我了,我就想这么自私一回,但偏偏,就是这一回,都没有机会。”   是的,他没有机会,他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等到他勉勉强强可以下床跌跌撞撞跑去找白浅的时候,白家的人只说,白浅已经嫁人了,让他不要再来骚扰他们家了。   本事一段佳人公子的情事,曲折不断,结果也是与那些美好的爱情故事南辕北辙,就如凌茗瑾所说,爱情,最是磨人。   若不是青州长安忆里那段因缘际会,柳流风怎么会对这个女子铭心刻骨?若是没有这件事,只怕就是再见了白浅,他也只会笑着说世界真小。   是啊,世界真小,小到了命运弄人,让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救了不该救的人。   他的执念,成了他彻底的伤,那夜,他站在晏家外,喝了一夜的酒,之后的几天,他都是浑浑噩噩不知所以,这段往事旦城皆知,众人说只说柳家公子胡搅蛮缠,却没有知道他们之间还有那一段过往。   那段过往,柳流风始终守口如瓶。   每段伤心往事的背后,必然有伤心的理由,凌茗瑾从没想过,这个荒唐的故事背后,还隐藏着这么一段不为人知耳朵过往,她是有震惊的,但她也隐藏得很好。   白浅,到底是怎样的姑娘?她在心底问着。   但柳流风却说了出来:“我从来没怪过她,只是我妄想了,想来她也是愧疚的,所以才会知道我抱病后送来了一封信,她,其实是个善良的姑娘。”   善良,这词真他妈的百搭。   凌茗瑾没有表态。   “你提我去把桌上那封信拿来。”   顺着柳流风的目光看去,凌茗瑾果然在书桌上看到了一封未开封过的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就是一个月前白浅让柳家的人带回来的信。   柳流风一眼未看,但今天,他却是想看了。   走到床前坐下,凌茗瑾掏出了信封里的信给了柳流风。   人家的隐私,她是不想去打探的,但柳流风没有接过,只是与凌茗瑾说道:“你替我念吧。”   凌茗瑾轻哦了一声,展开了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   没有称呼,没有见信安好之类的问候语,这封信,就像是一个姑娘的随笔喃喃自语,凌茗瑾想笑,但是没笑出来。   “听说,你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愣了半天,原来,原来那个曾天天跑到我家被我爹怒骂只为见我一面的流风,也已经喜欢上了别人,你能释怀,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你还是没变,喜欢上了什么,就要得到什么,这真是与六年前的你一模一样,你什么时候能在感情上真的成熟起来呢?一直以来,这都是你最大的缺点,当年你喜欢我,做了那许多,现在你喜欢上了别的女子,还是做了这许多,流风,你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听柳流风说,这是他那段时间闭门不出的时候白浅送来的信,凌茗瑾扑哧一笑,这信,到是有趣,没有半句劝言,倒是指着鼻子在说道。   白浅,还真不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替我烧了吧。”对于前一段感情,柳流风已经释怀。   “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要带我去见见这位白姑娘。”白浅这封信,很对凌茗瑾的口味,她开始对这个姑娘,有那么一点兴趣了。   “嗯,我记得。”轻咳了一声,柳流风涨得满脸通红。   凌茗瑾赶忙起身关上了窗户。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已经过了,凌茗瑾心中一叹,柳流风,真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   她能想到在青州那段时间柳流风的气氛与开怀,如此矛盾,只因一人,她若喜欢,他便喜欢,她若伤怀,他便伤怀,如此简单的喜欢,如此沉重的执念,最后,还是这个结果。   她只能叹一声,命运弄人,若是白浅也喜欢柳流风,若是白浅没有婚约,那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在二十三弦河的画舫上的救命之恩,赎声之恩,是不是足以让这个女子以身相许。柳流风长得很美,她想没有姑娘会抗拒他,白浅,倒也是个有趣有性情的姑娘。   看到自己方才念出那封信字里行间的随意,她不由得笑了笑,若说旦城里敢指着柳流风鼻子骂的人,除了柳如清,也就只有这位白浅了。   她不是,她可不敢骂柳流风,她也不能骂,而且她也不是旦城人。   白浅,定是要见一见了。想着她收起了手上的信,打算等等下回去的时候一把火烧了。   正要起身,屋门来了两人。   正是这五天来总是见不着人影的萧明轩与柳芊芊,他们刚从大街回来,给柳流风凌茗瑾买了些东西。   卖给凌茗瑾的是吃的东西,是萧明轩买的,凌茗瑾想,也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本质就是一个吃货。   给柳流风的,是他自己卖的,应该说是他托柳芊芊去买的,是一个核桃核小老虎的挂架,栩栩如生,正如那夜闹市里凌茗瑾一眼看中的那个一样。   146:一生换一世   “已经做好了么?”面对凌茗瑾诧异的目光,柳流风讪讪一笑,本来他是打算无人的时候交给凌茗瑾的,但不想不知缘由的柳芊芊居然当着凌茗瑾的面拿了出来。   “嗯,你订了一个多月,那摊主早就做好了,自是你一直未去取,哥哥,你怎的突然想起这个玩意了?”柳芊芊一脸不解。   柳流风讪讪一笑,萧明轩还在场,这让他怎么说。   凌茗瑾回过神后,轻咳了一声说道:“倒是个有趣的玩意。”   有人给自己解围,柳流风自然乐得顺水:“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   没人知道那夜在闹市发生的事,自当是柳流风又在讨好凌茗瑾,现在柳家人,都是自己柳流风对这么一位姑娘一往情深的。   柳芊芊冷冷的看了凌茗瑾一眼将东西交给了她。   柳芊芊就是个美人胚子的面瘫,凌茗瑾自然不会怪她这副模样。拿了萧明轩买给自己的小吃,凌茗瑾就转身出了屋门。   方走出院门,她就听到了身后萧明轩的叫声。   凌茗瑾探头看了一眼,没有柳芊芊。   “一起走走。”见凌茗瑾正要开口,萧明轩抢先了。   凌茗瑾点了点头,与萧明轩并肩同行。   这些日子萧峰与柳如清的心思凌茗瑾不知萧明轩知不知道,但她这个旁人是看了个真切。   “你打算留在旦城?”走着凌茗瑾身旁,萧明轩双手有些不适的藏在身后。方才进屋,他看到了凌茗瑾与柳流风的笑意,他是有气的,但想到凌茗瑾与自己并无什么约定承诺,这气也没出撒。   “等流风病好了再说,我这个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北落潜之一来,我就要夹着尾巴走了。”凌茗瑾耸肩无奈一笑。   “我打算,去找北落潜之谈谈,听闻他现在还在江城。”萧明轩挠着后脑勺淡淡说着。   这话,让凌茗瑾有些愧疚,本是自己的事,却害得萧明轩也一起奔波,她想,要是现在有风多好啊,这样自己就不必忍着自己的情绪了。但偏偏今天是大晴天。   “你不是他的对手。”缓缓抬头,凌茗瑾仰视着萧明轩,一米九的个子,真高,远不是自己这一米六的身高可以打到他的后脑勺的。   “所以,我打算让我爹跟柳伯父也去。”   凌茗瑾一愣,萧峰最恨这些事了,岂会跟着萧明轩去找北落潜之……   “切,你爹才不会答应。”凌茗瑾一脸不信。   萧明轩放下了挠后脑勺的手抿了抿嘴唇。   沉默,凌茗瑾不知所以的沉默,她好奇的瞪大了双眼,一直等着萧明轩接下来的话。   本以为萧明轩是被她一语中的无话可说,但却不想,他是在酝酿一个决定,一个让她心中咯噔了一下的决定。   “我爹昨夜与我说,想让我娶芊芊。”   萧明轩说得很慢,有些窘迫,有些无奈,有些,难以启齿。   凌茗瑾苦着脸装着大笑道:“这跟找北落潜之有什么关系。”假意笑得开怀笑得没心没肺,其实心里,却不知道怎的空落落的。   “我说,如果答案我一件事,我就考虑考虑。”   凌茗瑾再次发笑:“我猜,你爹肯定把你打了一顿。”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想让这些话伤了自己。   “没有,他答应了。”萧明轩笑得无奈,凌茗瑾居然不懂他的意思,果然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她的朋友,自己,从来不是她的良人,她不懂自己。   “你也不亏,芊芊是我见过除了长公主外最美的姑娘。”详装镇定,话意嘻嘻,凌茗瑾低下了头,已经通红的双眼死死的看着自己沾了些黄泥巴的裙摆,她不是不懂,只是,只是装作不懂。   有些东西,既然一开始就决定装作不知,那么,就一直装作不知道好了。   “废话,那是当然。”本是很嬉戏的话,却让萧明轩隐隐红了眼。   她不懂自己,自己又何曾懂她,由始至终,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痴心妄想罢了,既然她现在已经与流风情同意合,那么北落潜之,就让他去帮她解决好了,就算是自己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算是,他给两人的贺礼。   这份贺礼,很重,重得独自回到院子的凌茗瑾心头向压了座山。   屏退了柳如清安排在这院子里的唯一一个婢女,她关上了屋门,然后咬牙落泪。   值得吗?不值得,她没想到,一直萧明轩都是知道萧峰柳如清的打算的,他之所以没有抗拒,就是想用这个,换一个要求。   她不知道,在自己坐在柳流风屋子里讲着一些让两人发笑的笑话的时候,站在柳芊芊身旁的萧明轩笑得很勉强,很勉强,萧明轩一直把柳芊芊当妹妹,现在为了她,他居然,居然…………   她是知道他多排斥家里安排的婚姻的,不然他也不会身无分文的跑了出来,但现在,一切回到原点,只是因为她,只是因为他认识了她,喜欢上了她,为了她,他甘愿放弃了自己的执着,接受萧峰给他安排的一切。   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要为了她,娶柳芊芊,换取他爹与柳如清的一个承诺,去江城,见北落潜之,用临城云翎山庄萧家与旦城柳家的名义谈判,来换取她的一生太平,好傻,好天真。   泪,就是这么止不住的倾泄而出,紧咬的牙关缓缓松开,凌茗瑾很小心的,哭出了声,从小到大,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认真,哭你就输了,认真你也输了,可她现在,却赢了,赢了一切,唯独输给了一个人。   往事,一幕幕倒流,寒水初见,齐到安州,为了自己,他放下了放I荡不羁的性子做派去了长安,修城,江城,这一幕幕,犹如昨日,偏偏,他们却已经走得这么远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子?”“美男子?公子可知道美男子三个字怎么写?”“钱啊,真是个好东西啊。“难道你不这么觉得?”“看来我总算是找到一个比我更无耻的人了。”…………………………“你不觉得你这么说更无耻?”“无耻。”“我与你素未平生,你不觉你说话太过恶毒了些?要知道我可是个姑娘。”“除了你这身打扮,看这一幅洗衣板一样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身材与这一脸的无耻,我更怀疑你是谁家变态的男人。”“无耻。”“嗯,我这么觉得。”   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两人初见时的对话,那时的他,是个在细雨天穿着蓑衣的奇怪男子,那时的她,是个刚大难不死一身黄泥巴的姑娘,两人坐上了一条船,又坐上了一辆马车,来到了安州,这一切,从来都不在她意料之中。   偏生,这份友情,却支持着她走到了今天。   她不知该怎么办,无奈,无助。   也许,哭过就好了,她抱着头,小声哭泣。   今天,是个让她这一生都难忘的日子,她不会望了在鹅卵石小径上,萧明轩假装轻松的挠着后脑勺,说着要娶柳芊芊,说着要他爹答应他一个要求。   今天,对于萧明轩来说,是一生里很平常的一天,他不恨凌茗瑾不懂自己,他只是,有些恨自己没用,为何自己,就是不敢与柳流风一般表露自己对她的情意。   那些话,他用轻松的语调说着,她用轻松的口吻回着,笑得那般大声开怀,萧明轩,你有没有觉得一点讽刺?   从来,他都不敢与凌茗瑾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因为他很确定,凌茗瑾对他,是只有朋友的感情的,他不确定,自己若是向柳流风一般说出心意,会不会换来她的转身离去?听到自己与李姑娘有婚约,当时她是笑的,在江城,她天天将自己与芊芊绑在一起,他是该笑,还是该无奈,她对自己,从来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意。   从来没有。   仰头,饮一口最烈的酒,呛出了一滴泪。   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卑微,可是,他心甘情愿,他真的是心甘情愿,他甚至在想,自己用婚姻换来她的自由,她会不会因此感谢自己一辈子,将自己放在心上。   至少,也是有了一席之地,他惨笑,笑得凄凉。   自己,真的是不该,不该卷入这情爱之中啊!脑子里,笑是因她,沮丧是因她,难过是因她,一切,都是因她。   罢了,罢了,他苦笑摇头,就让自己,再帮她最后一回,就让自己,用一生,换她一生。   ……………………   晨时,凌茗瑾从噩梦中惊醒。   那是一个恶鬼食人的噩梦,她站在一堆尸体中,挪不开脚步,只能看着恶鬼一步步走进。   好不容易静下了心起身拿起茶壶准备倒一杯茶解解渴,屋门却被婢女推来了来。   “今早柳府出了件事,姑娘还不知道吧。”婢女手端着木盆,是来伺候凌茗瑾洗漱的。   凌茗瑾心中嗔笑一声,自己大门未出,怎的知道。   “萧公子,与萧老爷、老爷一同去了江城。”婢女自若的走到架子前放下了木盆。   正要再说,却只听到了瓷器被打碎的声音。   147:江城谈判   凌茗瑾的脚下,方才还在她手中握着的茶杯已经碎了一地。   茶水,溅在她那绣着兰花的裙裾上。   婢女惊讶的看着凌茗瑾,此时的凌茗瑾一脸煞白。   居然这么快……她失魂落魄的问道:“什么时候?”   “大早就出门了,现在该是都已经出城了。”婢女不知缘由,只心道了一句这姑娘忒大惊小怪了一些。   凌茗瑾一个趔趄,狼狈退后。   居然这么快……她不信的摇着头。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婢女赶忙上前扶住了凌茗瑾。   深吸一口气,凌茗瑾紧紧地闭上了眼。“没事,你下去吧。”   “哦。”   婢女应了一声,奇怪的看了凌茗瑾两眼走出了屋子。   紧咬的嘴唇里,已经有鲜血在顺着牙齿流出,她紧紧抿住,将血吞进喉咙,居然这么快……居然这么快……   她失神蹲在地上,假装镇定的去捡茶杯碎片。   双眼,是一片黯淡,纵然双手被碎片刺出了鲜血,她还是没有停下来,她很用力的捡着,颤抖的手紧握着碎片,任由鲜血滴答而下。   一片,两片。   一滴,两滴。   ………………   可手心的痛,怎抵得过她心里的痛,她好恨,好悔,为什么昨天她要装得那般镇定无事,为什么自己不阻止他,难道自己,已经自私到了这个地步?   这条路,她该怎么继续走下去,谁能告诉她…………   “你这是在做什么?”屋门处,柳流风一脸的惊慌,他赶忙跑到凌茗瑾身前,想要掰开她紧握碎片的手。   但鲜血染透两人的手,凌茗瑾的手也未张开,碎片,已经在她的用力之下,变成了更小的碎片刺入了肉掌。   今天,是柳流风重病后的第三十七天,也是他重病后第一天下床,从他的气色可以看出病已经好了大半,心病果然是要心药医,有凌茗瑾这个药引子在,他的病好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想第一时间来看看凌茗瑾,想给她一个惊喜,在进入院子的时候,他特意让婢女禁声,而自己却悄悄来到了屋前,他想,凌茗瑾见到自己可以下地行走了会是什么表情呢?应该……应该是开心吧。他忐忑的走到屋门前,谁想,却看到了这一幕。   碎片割破了凌茗瑾的手,也割破了他的心。   他向来是知道凌茗瑾倔强的,但他没有想到,她会倔强自残到了这样的地步。   “到底是为什么?”看着好不容易被自己掰开的手,看着被鲜血染透的手掌里那些深深扎入肉里的碎片,他心痛的皱起了眉赶忙解开了束发的发带,替凌茗瑾缠住了流血不止的伤口。   黑发,如瀑,不知怎的,凌茗瑾想到了柳芊芊,那日在江城外,柳芊芊的黑发,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柳流风的脸,与柳芊芊一模一样。   柳流风虽能下地,但身体也还未痊愈,方才为了掰开凌茗瑾的手他用尽了全力,现在的他,气喘吁吁,有些狼狈。   “你已经可以下地了?”凌茗瑾恍然回神,眼前的,是柳流风,不是柳芊芊。   “今日感觉已经好多了。”   “明轩去江城了。”   柳流风握着凌茗瑾的手一僵。   “昨夜,他来找过我。”   “他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意料之中,凌茗瑾浑身失力向后一倒。   柳流风赶忙上前扶住。   “他当真,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芊芊知道吗?”   “芊芊大早的时候来找过我,脸上有些不好。”   似乎,又要这般错下去了。凌茗瑾紧咬着牙浑身发颤,若是萧明轩爱上了柳芊芊她会衷心祝福两人,但现在萧明轩为了自己背上了这样的包袱,她于心何安,于心何忍。   “我要去江城。”   抬着头,凌茗瑾目光坚决,手心还在滴着血,就算那里是她的地狱,她还是要去。   “才从江城逃出来,你真的要回去?”柳流风不可置信的摇着凌茗瑾,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异常,才会想到羊入虎口。   “明轩都能去,我为何不能去?”她愕然回头,将这事说得斩钉截铁,说得顺理成章。   “北落潜之要抓的是你,你若是去了,还不是给明轩添乱?”柳流风比凌茗瑾理智。   “可我不去,你知道我会留下多大的遗憾?”   “你若真是执意要去,我陪你去。”紧紧握着凌茗瑾的书,柳流风目光一如凌茗瑾样的绝然。   “你不能去。”迅速甩开柳流风的手,凌茗瑾狼狈退后一步。   “你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柳流风惨笑一声。   “你还有病,不能长途跋涉。”   “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坚持,你若是要去,我就陪着你去。”   气氛僵硬,柳流风态度坚决,凌茗瑾亦然坚决。   都是倔强的脾气,才会有了今天这难断的孽缘。   以柳流风现在的身体情况,是不能长途跋涉去天气寒冷的江城的,若是因着自己柳流风再出了什么事故,那她就真的两面不是人了。   于沉默中,她冷静了下来。   如柳流风所说,北落潜之要抓的是自己,自己去了不过是给萧明轩添乱,若真是因自己一时冲动为了满足自己那一些情绪而去了江城,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思来想去,最明智的举动,就是敌不动我不动,于是,她让柳流风给自己送了一封信。   快马加鞭,务必要交给萧明轩的信。   她第一次,与自己这位肝胆相照的朋友吐露心事,她说,她并不希望他为了自己做这些蠢事,信上的话,比白浅写的还要随意喃喃自语一般。   她说,自己与柳流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关系。   信在旦城江城之间穿梭了三天,在一个下午送到了萧明轩的手上,此时的萧明轩,正住在梅府的西厢房。   看完信后,他沉默了很久才动笔回了信,然后他又偷偷去了梅园折了一枝梅枝夹在信中,用火漆漆好,交给了送信的人。   手,余有余香。   于梅园石桌旁,他饮了一下午的酒。   凌茗瑾的信,他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是熟悉的字迹,娟秀整洁,他能透过这些小字想象到凌茗瑾伏在书案上写信的情景,信里,凌茗瑾说他这是在做蠢事,他是在做蠢事,他蠢得这般心甘情愿。   虽然不知凌茗瑾那句与柳流风没有关系是真话还是只为了劝说他而编织的谎言,但他依旧还是欣慰,至少,她还愿意为了自己的情绪,而去编织一些谎言。   他是在意的,凌茗瑾的喜怒哀乐幸福与否,想到自己与她的旅程就要花上一个句号,他有些惆怅,有些失落茫然。柳流风对凌茗瑾如何,他是看在眼里的,从小柳流风都喜欢与他争,玩具,食物,玩伴,这次,连着自己喜欢的人,他也要来争,若只是柳流风一时的意气,他也不会来江城,柳流风的那场大病,让他看到了自己这个兄弟的真心。   既然自己不敢吐露心声,既然自己的兄弟为了她要死要活,那自己,就退出,成全他们吧,他是这么想的。   饮了一下午的酒,又浑浑噩噩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随着梅不忘、柳如清还有他爹去了府衙。   这些日子,北落潜之都是住在府衙。   江城梅家、旦城柳家、临城萧家,三家家主齐聚到访,这来头阵势不容小视,冉斌赶忙命人奉茶迎接,北落潜之不在,冉斌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四人是又备打了算盘而来,他们有的是时间等,于是,在府衙里,他们等到了中午。   中午时分,北落潜之一脸疲倦的回了府衙,看到大堂里坐着的三位百年望族家主,他先是愣了一愣,然后上前打了招呼。   冉斌倒也知趣,打了招呼行了礼后他就退了下去,随便还带走了几位官差。   见到一脸冷笑的萧明轩,北落潜之走到了正堂中坐了下来,萧明轩去而复返,还带回了这三位家主,为的是哪般他是真是没有头绪猜不透。   一番寒暄问好闲扯后,急性子的萧峰扯开了话题说出了来意。   大抵就是要让北落潜之撤了对凌茗瑾的通缉榜文,让北落潜之不要再为难她。   原来是这般,北落潜之连连点头听得津津有味,他倒是没想到,不过是半年的时间,凌茗瑾居然就有了这样的依仗这样的靠山,三个百年望族,就是放在长安,那也是一跺脚天抖三抖的狠角色。   一切,因为就是缘由萧明轩,他倒是知道凌茗瑾曾在梅家住过一段时间,只是这柳家,是因何卷了进来?他不由得有些心动,这三方的势力对他登上那个位置可是有着极大好处的。   是要继续坚持追杀,还是为了那个位置放下一回自尊?这里的利益权衡,让他动摇了。   长安里现在正值风云突起,他的那位大哥与三位弟弟,都是蓄势待发,还有那位白公子,也是一个不可定位的角色,若是他因此得到了三大家族的帮助,他在长安的地位定然可以再上一层楼。   148:入长安   再上了一层楼,那个位置,也就离他更近了。   他有些佩服凌茗瑾,虽然他从来都不觉得她是个普通的弱女子,但能在半年内聚集了这么大的势力,实在是难得,他曾派人去玉门城查过她的出身,不过是个无依无靠在那宅子里长大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人,不但摆脱了他那个精明大哥的控制,还盗了内库又放了把火,接二连三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在都察院的天罗地网下销声匿迹,又得了这些势力的支持,这样的人,若是生了男儿身,又该有怎样的成就?   可惜,偏偏生了个女儿身。   “二皇子,老夫提出的法子,你看如何?”   见北落潜之恍然失神,梅不忘又再次重申了一遍三大家族统一协商后的意见请求。   他们三大家族联手,在二皇子面前还是有说话的位置的,若是北落潜之答应,好处自然大大的有,当然若是不答应,这坏处,也会有。   三大家族的怒火,就算烧不死北落潜之,也能让他脱一层皮,再说现在都察院的势力被削减,北落潜之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都察院院长,而以这三家的人脉,要在皇上面前说上一些话还是可以的。   这是个双向选择题,北落潜之自然要慎重,趁着思索之际,他看了一眼三人的神态,柳如清一脸阴沉,梅不忘一脸从容,萧峰一脸自信,萧明轩一脸的云轻云淡。   都是下了决心要来要挟他的人啊……北落潜之心中感叹一声说道:“三位,能否让潜之与萧明轩单独一谈。”   在他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凌茗瑾认识了萧明轩,若不是萧明轩死心眼鬼迷心窍的一路跟着凌茗瑾闯荡,萧峰岂会来,梅不忘岂会来。   既然是来谈判,这北落潜之有要求自然是要答应的,三位长辈互相看了一眼,齐齐起身暂退。   三人退出,北落潜之又屏退了大堂内所有的都察院哨子与下人。   他有些话想问萧明轩。   “柳如清为何也会听了你的话来了江城?”他只知前些日子柳如清的儿子柳流风来了江城,但萧明轩这小辈的身份小打胡闹的事,还不会让这个精明的商人开出这么大的筹码。   “自然是我请了来。”萧明轩一向与北落潜之不对头,加上凌茗瑾这件事,他们两人几乎算得上是水火不容,今日若不是为了谈判,想必他现在也不会平心静气的坐在这里。   “好吧,姑且不说柳如清,凌茗瑾现在在哪里?”北落潜之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双眼明亮,自信满满。   “她自然是在安全的地方。”   翘着二郎腿,萧明轩一手轻轻沿着茶盏的外沿划动,亦然自信,三大家开出的筹码,就是北落潜之也必然会心动。   “为什么要帮她?在长安的时候,还以为你们真的是有了男女之情,但方才听萧庄主的语气,这好像并不是事实。”北落潜之说得中肯,自从一个多月前都察院的势力被削减后,他就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这张他花了五年时间布下的眼线网也接二连三的出现了漏洞,就如现在,他只知凌茗瑾曾出现在旦城,但现在她在何处他却还是没有收到消息。   “自然是看你不顺眼,凌茗瑾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姑娘。”   盗了内库,还放了火,凌茗瑾自然不是简单的姑娘,北落潜之听之一笑。若不是她惹怒了自己,若不是她招惹了长公主,只怕一切都会大不相同。   当然他现在不知道,长公主对这个盗了内库的姑娘,除了有怒气,还有兴趣,而且他也不知道,现在长公主最信任的那个白公子,是一直站在凌茗瑾这边的。   长公主不是他,没有他这般高傲的心性,也不是意气可左右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与观点,这是她之所以能成为大庆最伟大的女性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同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而且这个凌茗瑾,还是她有兴趣的人。   北落潜之的脑子很复杂,情绪却很简单,爱恨情仇,利用与反利用。凌茗瑾招惹了他,他追杀了半年,但现在有了更大可以抹去他这下喜怒的诱惑,他必然要再度考虑,现在他力量大减,正是需要拉拢人支持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得了三大家的支持,他就是如虎添翼,说到底个人的情绪喜恶在利益面前而且是在足以让你一言看穿得失的利益面前,是禁不起折腾的。   “我自然知道她不同,不然怎能一次次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你带来了三大家,这确实是个大筹码,不过要想让我放过她的话,我还有个要求。”   北落潜之有着比柳流风还要深邃让人不敢直视的双眼,他早年丧母,在长安里,是无依无靠的,今日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出来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北落潜之虽不是穷人家的孩子,但也是在大潮流里无依无靠的孩子,他的迅速成长是必然的。萧明轩这样娇生惯养的人是不会想到他是怎么长大的,在无数个黑夜,他都是蜷缩在宽大的床榻一角难以入眠的,皇宫的夜,很亮,也很暗,那些难以看见的手,总是会在黑暗伸手,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你说。”听北落潜之有了妥协的意向,萧明轩的回答也不如之前那般尖锐了。   “过几天我就要会长安了,你告诉凌茗瑾,让她去长安安之府找我。”轻敲扶手的手一收,北落潜之昂起了头看着萧明轩。   此时的萧明轩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五颜六彩。   这事还未定下来,凌茗瑾怎能去长安,他不能答应,不能让凌茗瑾冒这个险。   “我可以保证她的安全,你要是不答应,今天的谈判,我看可以结束了。”   北落潜之挑眉,撑着脑袋的手握成了可以让脑袋更舒适的拳头。   萧明轩紧缩眉头,这话,他必须要慎重考虑,他虽不屑北落潜之,但有点他一直是佩服的,就是他的说一不二,他若说可以保证凌茗瑾的安全,那凌茗瑾去长安应该就不会有事,但这只是北落潜之不出手,若是别人呢?比如长公主,比如大皇子。而且自己若是不答应,北落潜之说的谈判结束也就是真的结束了,就算有三大家族的家主在,一旦北落潜之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就不会收回。   他有些焦虑,不知如何是好。   凌茗瑾的命运,成了他手上的线。   “能否给我两天时间考虑?”   北落潜之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大堂。   出了府衙,萧峰问了萧明轩两人谈了什么话,想到这三人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萧明轩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北落潜之的要求。   去长安,这就凌茗瑾现在的身份来说是大事,长安不比江城旦城梅家柳家可以只手遮天,若是凌茗瑾的身份以败露,以大皇子长公主的性子,只怕是凶多吉少。   萧峰梅不忘柳如清三人与萧明轩商议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修书一封给凌茗瑾,毕竟这事凌茗瑾才是正角。   一回到梅府,萧明轩与三位长辈彻夜长谈就凌茗瑾的那些事诉与了三人听,虽萧峰对凌茗瑾积怨已深,但还是止不住的赞了一句好姑娘,都是性情中人喜恶分明,有了萧明轩这番诉说,他们对凌茗瑾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最后这送信的任务,落在了梅不忘身上。   不因其他,只是因为他最近闲而且这身法快,去旦城路途遥远,也只有他能最快时间往返。   一代百年望族家主送信,这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梅不忘一刻都没耽误在,在萧明轩写好了信后,他就选了梅府一匹最快的汗血马出了江城。   凌茗瑾与柳流风从江城到旦城花了五天的时间,萧明轩与柳芊芊花了近八天的时间,而梅不忘骑着汗血宝马日夜不休的赶路,只用了两天。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一匹鬃毛鲜红的马,闯入了旦城直奔柳府。   正在柳府与柳流风焦急等待萧明轩回信的凌茗瑾听到下人来报江城来了人立马奔了出去,柳流风现在体力不及她速度慢了几分。   一眼见到柳府门前的梅不忘,凌茗瑾心中莫名的一揪,为什么会是梅不忘,难道江城里出了什么事?   梅不忘这一路赶来连水都没时间去喝上一口,满脸风霜的他将信交给凌茗瑾后说了来龙去脉。   听得萧明轩平安无事,凌茗瑾心里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吐了出来,就在大门口,她打开了萧明轩亲手写的信看了起来。   信很短,只有短短的十句话,但她依旧皱起了眉头。   萧明轩用最简短的话,告诉了她谈判的结果。   去长安……她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她是曾经答应过五皇子此生不入长安的。   她咬牙偏过了头,这一偏头,正好看到了此时闻讯赶来的罗天衣。一片空白的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梅不忘满脸风霜两日未吃饭,柳流风趁着凌茗瑾考虑的时刻将这位梅家家主带去了大堂招待着,离开时柳流风看了一眼凌茗瑾,在梅不忘的话里他也知道了谈判结果,但他什么也不能说。   149:心病还需心药医   凌茗瑾去不去长安,萧明轩决定不了,他也决定不了,一切,只能靠凌茗瑾。   在柳流风梅不忘走后,凌茗瑾拉着罗天衣来到了一个角落僻静处。   “我要去长安。”她已经拿定了主意,旁人都可为了她的平安去谈判,为何自己不能冒险一搏,她很清楚,错过了这一次,她这一生都别想再与北落潜之有这么平等的谈判机会了。   “五皇子曾吩咐过我,不能让你入长安。”罗天衣一脸严峻,他是个职业且专业的暗侍卫,是五皇子花了大力气送到了玉门城那座宅子里培养出来的暗侍卫。   “所以,我这不是找你商量么,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自认没有亏待你,若是错过这一次机会,我这一生都必须要逃亡下去,我知道你忠于五皇子为难,可我需要你,需要你去找到五皇子,告诉他我入长安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不为危及到他以及他人,我答应他的事,从来没忘。”   站在罗天衣身前,凌茗瑾敞开了心扉,她紧紧的盯着罗天衣幽深如狼的双眼,用自己的意志,感染他的坚持。她不确定自己能说服眼前的这个男人,但她不得不一试,入长安危机很大,她必须要在这之前,摆平第一道障碍,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动,这个擅长追踪之术的罗天衣也会动,也许这一刻他们还是朋友,但在她动身的下一刻,他们就会成了敌人。   凌茗瑾的话,在角落回荡,在风中回荡,在罗天衣的脑子里,卷起了一阵旋风。从那宅子里出来的他,自认是不需要朋友的,凌茗瑾以朋友之礼待他,他就以朋友之礼还之,这很简单。   “好,我帮你。”   依旧是冰冷的语调,依旧是严峻的神情,凌茗瑾有些不相信的紧闭了闭眼。   不错,是真的,今天温暖的太阳是真的,眼前说着要帮自己的罗天衣也是真的。   曾是杀手的她,知道罗天衣这句话的分量,在未得到主人吩咐的时候擅自做决定,一旦出了问题,重则丧命,轻也是生不如死,因为所有的主人,都不会要一条不听话的狗,曾经凌茗瑾,也受过这样的待遇。   她向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道:“谢谢。”   她这一句谢谢,分量不及罗天衣那句我帮你,但还是让一脸严峻的罗天衣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笑意。   他想,他是不需要朋友的,但一旦有了朋友,就会更加珍惜,他与凌茗瑾,其实是一样的,离群的鸟找到同伴,会多珍惜,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当天下午,罗天衣就骑上了柳家最快的马离开了旦城,奔赴长安。   在梅不忘吃饱喝足之后,凌茗瑾将自己写好了的信送到了他的手上。柳流风向来惧怕梅不忘,也没有多久的表露亲近只是把他送到了府门口。   萧明轩柳如清萧峰走了,罗天衣也走了,梅不忘来了又走了,这柳家现在,显得很冷静,让身体已经未痊愈的柳流风头疼的是,他那个一向听话的妹妹,居然也在梅不忘走了没多久后留下一封书信离开了。   还是去叫柳芊芊吃饭的婢女发现了屋子里空无一人遍寻无果后告诉给了柳流风,柳流风进屋便看到了桌上的信,看完了信,本就苍白的脸就更加的没了血色。   柳芊芊是去了江城,有他爹在,他倒也不担心她的安全,只是这个时候去江城,让他这个哥哥有些心酸。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喜欢萧明轩的,他更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比自己聪明,她岂会不知萧明轩与柳如清萧峰之间的交易?柳芊芊从小心性高,就算喜欢着萧明轩也是藏着不说,以她的聪明,怎么不会发现前些日子两家长辈的异样,怎么不会发觉萧明轩与萧峰柳如清去江城的真相。   梅不忘送来的这封信,彻底证实了她在心里否认了无数遍却又不得不相信的事实,她从小就期待着期待了十年的愿望,居然会这般可以的达成,都以为她会心喜,但谁又知道她心里的苦楚。交易的婚姻,她不要,纵然这个人是萧明轩,她也不要。   她,从来都是那个倔强高傲的女子,容不得自己的终身成为心头的痛。   在江城城外的武林大会打擂台时,她就猜到了萧明轩对凌茗瑾的情意,当时她冷着脸故作镇定冷淡说,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的她。她不会忘了当时萧明轩脸上幸福的笑容,他笑得幸福,她面无表情的在心痛着。后来她想,纵然他喜欢上了别人,自己也有喜欢他的权利,在梅府的时候她对凌茗瑾的安排是喜欢的,她想既然凌茗瑾不喜欢萧明轩,那自己的希望就又大了一些,可谁知,北落潜之来了,打乱了一切,将一切推向了她从未预想到的方向。   柳流风,也喜欢上的凌茗瑾,她最亲爱最亲的同胞哥哥,也喜欢上了凌茗瑾,她本想,喜欢就喜欢吧,若是成了自己的嫂子,那自己的希望就更大了,她又没想到,凌茗瑾居然会拒绝自己哥哥这个绝美的男人与萧明轩一同销声匿迹,在听到易大侠说两人离开的消息的时候,她冰冷的板着脸,没人知道她心里的苦楚,她很难过,但有人比她更难过,柳流风一病不起,让还沉浸在难过中不可自拔的她更加难过,无数个夜晚她都在想,这就是自己与哥哥的命吗?爱上了别人,痴恋着,一个狂热着,一个压抑着,最终,却都落得了这么结局。   那一刻,她是恨萧明轩与凌茗瑾的,但这淡薄的恨,怎比得上十年的痴恋,在见到萧明轩凌茗瑾出现在柳家大门前的那一刻,她所以的恨,烟消云散了。她又开始觉得,自己的希望来了。   她是知道萧峰对她的喜爱的,她长得美,这是旦城里的人都知道的事实,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但就是有一个人总是不把她放在眼里,萧明轩,是她的劫数。她身世好,是柳家家主之女,与萧明轩门当户对,这是凌茗瑾永远也不会有的优势,后来,两家长辈有意撮合,她很心喜,每日出门都刻意精心打扮,她想把最美的自己呈现在萧明轩面前,但他依旧没有看在眼里,那些日子,他与她提得最多的,除了凌茗瑾还是凌茗瑾,他会时不时的问:“她现在在干嘛呢?”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还是牵强的笑着,柳流风一直跟她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她那似也笨笨的在想,自己与他,应该也是可以的。   谁知,在她还未高兴几天,萧明轩就去了江城,她还记得自己当时与他是为何出的江城,她傻笑,去了也就去了吧,偏偏萧峰与她爹也去了,是什么要让两家家主一同陪着前去,聪明如她,在知道北落潜之还在江城的消息后,猜到了一些真相。   若说萧峰是顾虑儿子,那去也是正常,但柳如清是她爹,她怎会不知他的性情,若没有好处,他是不会帮着萧明轩去做这些的,想到那些日子他的假意欢笑与勉强,她咬着嘴唇呆呆的坐了一下午。   脑子里有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在告诉她:萧明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凌茗瑾,包括娶她。但她不想相信,她一遍一遍的否则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又谎言麻痹自己,一直到梅不忘的到来。   她坐在院子里,听到婢女说江城来了人,她欣喜的跑了出来,在远处听到了梅不忘的声音:“谈判有了些意外,北落潜之要求你去长安一趟,明轩不敢替你做这个决定,所以我送来了信。”   所有的欣喜若狂,化作了梗咽的心酸,她静静转身,悄然离开,回到院子,写了一封信,然后骑上了自己最爱的小红马,从后门悄悄离开。   旦城城外,她策马痴狂,今天风和日丽,日丽得让她觉得很刺眼,很讽刺,她的终身,居然在萧明轩心里成了一桩交易,这算什么?   她算什么?   …………………………   为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柳芊芊与柳流风,一胞所生,相貌相同,性情两端,偏偏在一件事情上是一样的,那就是对待自己喜欢的人,只是,柳流风爱得卑微,柳芊芊爱得倔强。   看完柳芊芊的信,凌茗瑾心中感慨,她没想到一直冰冷的柳芊芊也藏着这么多的心事,喜欢一个人,真的,太痛苦,但愿自己这一生,都不要喜欢上谁。   “少主,易大侠回来了。”正在两人心酸感叹之时,家丁带来了一人,此人正是去了药谷为柳流风寻救命良药的易大侠。   看易大侠一脸憔悴脸上胡茬子已然青黑,凌茗瑾更加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若不是自己离开,那柳流风那也不会病,他不会病,易大侠也不会日夜兼程去了药谷求药。   “柳世侄,想不到你这病来得快去得也是这般快,心病果真还是需要心药医啊。”易大侠瞥了一旁的凌茗瑾一眼,眼有深意,他双手空空,衣衫满是赶路扬起的灰尘,襟摆上还有黄泥点点。为了柳流风的病,他这半个月披星戴月赶路去了药谷,却不想扑了个空药圣去了别处,本是没脸来见的,但没想到柳流风却是好了。   150:出乎意料的拒绝   “这一次,劳烦易大侠了。”柳流风感恩,起身拱手行了个礼。   “哪里哪里,白去一趟,也没见到药圣,惭愧惭愧。”易大侠一脸倦容眼眶深陷,若不是体格健壮,看上去也比当时凌茗瑾见到的柳流风好多少。   “易大侠的恩情,我柳家必然铭记在心。”柳流风是下一任柳家家主,说这话也是正当。   易大侠说了几句客气客气,又寒暄了几句。   柳流风赶忙让人备下了饭菜,易大侠早已是饿得慌,也没多讲究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扒饭之际,他问起了柳如清为何不在。   柳流风据实回答。   易大侠远比凌茗瑾想得有意气,一听说柳如清是与萧明轩萧峰去了江城,他立刻放下了饭碗,说也要去江城。   易大侠说得严肃,不想是随口客套,凌茗瑾不由得在想,易大侠这般豪爽,为何却是与百里大侠扭扭捏捏要死要活?   柳流风当然不会让他去,于是又是一个决意要去,一个拼命强留,几番拉锯下来,这天也就黑了。   易大侠放下了话,明日大早就动身,柳流风劝之不得,只得由他,其实若不是他在身体还未好柳家需要他主持大局,他也想去江城看看。   偌大的柳家,现在除了一家的家丁婢女,就只剩柳流风、凌茗瑾、柳夫人、柳姨娘,还有柳流风的两位叔叔与婶婶。   这家里以清净下来,就有人想要搅起些风浪,柳夫人这些日子倒是没说什么,倒是柳流风的大婶婶是来找凌茗瑾找得勤,这个节骨眼上的,凌茗瑾也没心思与她这样的闲暇妇女扯淡,于是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凌茗瑾都尽量避着,眼不见为净。   这些日子她也见识到了柳流风的能力,柳如清一走,柳家这么大的家业,自然会有人耍些小心思谋些私利,但柳流风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唯一一个斗胆趁机犯案的人他被他揪了出来在祠堂当着族人一顿批评丢尽了颜面。   柳家,还是那个柳家,就算没了精明的柳如清,还是一个虎子柳流风。   到底是家族性质不同,凌茗瑾在她认识的这几位家族少主身上看到了一些不同之处,萧明轩性情活泼好仗义,大多是因他爹的管教模式不同与云翎山庄的氛围所致,安风影在她眼里是个被束缚了的诗人,从安府的那一院子桃林可以看出,这安家祖上就是个浪漫主义者,大致也是因为这样的氛围,安风影也对桃花视之如命,凌茗瑾对柳流风的了解除了他的感情世界以外就是这毒按时间见得最多的经商能力,他是个天生的商人啊,而柳家本就是商贾望族,这一点更是不用多说。   一个侠客,一个诗人,一个商人,她在想,若是梅不忘的儿子还在,不知要成了什么?一个酒鬼?还是一个如梅不忘一样的顽童?   一夜,忐忑度过。   江城的夜,像白昼,尽管天气已经不似以前那般冷了,但江城的雪,是常年不化的,在江城百姓的记忆中,也只化过那么一回。   如白昼的夜,一匹鬃毛鲜红的马在城门关闭之前,驶进了城。   马蹄急急,扬起雪花无数。   最终,这片马停在了梅府外,管家听见马蹄声,赶忙到了大门前开了门。   经过四天时间的来回,梅不忘不负所望,带回了信。   这四天的时间内萧明轩曾去找过北落潜之,与他说了要推延时间,北落潜之也未迟疑,点头答应。   打开还有梅不忘胸膛温度的信,灯光下萧明轩哈着热气,仔细看着。   这封回信也很短,短得只有五句话,但他还是看了很久,或者说,让他想了很久。   凌茗瑾一句没问,答应入长安。   心里,蔓延着一股不可形容的情绪,看到凌茗瑾的回信,他没有松一口气放下心头大石,反而更加担心。凌茗瑾用最简短的话,说出了自己对他的信任,这份信任,让他放在因去迎接梅不忘而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头更加的红了。   “她可还说了什么?”看完信,萧明轩问起了梅不忘。   又是两天日夜兼程的梅不忘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饭,听到萧明轩的询问,他头也未抬的回道:“什么都没说。”   萧峰柳如清装作不知,继续下着棋。   既然凌茗瑾已经答应了入长安,那这场谈判也就有了结果,柳如清萧峰算不得赢,但也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中甚是欣慰。   梅不忘一直视萧明轩若亲儿,这场他是无理由无要求的出手相助,谈判结束,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悲喜。   只有萧明轩有些惆怅,一想到经此事后自己就要回云翎山庄然后与柳芊芊完婚,一想到凌茗瑾经此事之后就要入长安,他就冷静不下来。   一夜,未眠。   大早,他与梅不忘、柳如清还有他爹都去了府衙找到了北落潜之,萧明轩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凌茗瑾的信交给了北落潜之。   “那好,明日我就要动身离开江城回长安了,你告诉凌茗瑾,我在长安安之府等她,三位家主都是一诺千金的人物,答应了潜之的事,还望早日做到。”   柳家萧家梅家答应了北落潜之要帮他在长安造势,在太子之位之争上助他一臂之力。现在白公子的风头一时无两,他是需要这样的势的。   三位长辈一脸正经严肃,只说一定一定。   这场让三大家主气势汹汹而来的谈判,就这么的落下了帷幕,谈判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北落潜之得到了三大家在某一些方面提供的帮助,凌茗瑾可摆脱了通缉犯的身份与北落潜之恩怨两清。   但一手策划这场谈判的萧明轩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回到梅府后,他又去了梅园,饮了一上午的酒。   梅园梅花依旧,但身边的人,却早已不是往日。曾记得在这梅园中,他还为凌茗瑾落下过一滴泪。   风中,梅花轻颤,如他的心。   他很欣慰自己有这么个红颜知己,但不幸的是这位红颜知己似乎并不懂自己,他不敢越雷池半步,他只敢牢牢守着这知己的身份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现在,是一切都要结束了么?   他心痛,半年的相处,他与她,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当当初他去长安,凌茗瑾失魂落魄,现在凌茗瑾要入长安,他心酸不安。   感情,果真是最磨人的东西。   长叹一声,他站起了身,出了梅园。   梅府今天,来了一个客人,一个现在萧明轩避之不及的人。   嗯,柳芊芊来了,牵着她的小红马,穿着一身雪白的裘衣来了。   宝贝女儿一来,柳如清是乐开了花赶忙将她拉进了屋嘘寒问暖。而现在身为柳芊芊准公公的萧峰也是笑得乐呵问起了柳芊芊的来意。   面对老爹的热情,素来冰冰冷的柳芊芊没有任何表情,倒是萧峰问起她来意的时候她黑亮的眸子黯淡了一下。   萧明轩来了,一身酒气。   柳如清萧峰互相使了个眼神,拉走了梅不忘给了他们两人一个二人世界。   萧明轩既然已经答应娶柳芊芊,以柳芊芊对萧明轩的情意,萧家与柳家的联姻是板上钉钉了。   但这两只老狐狸怎么也没想到,柳芊芊居然倔强到了这样的地步,她来,是要与萧明轩问个明白的。   事实就是萧明轩为了凌茗瑾答应了两家联姻,而两家长辈也答应出门来替凌茗瑾解决了北落潜之这个大麻烦,纯粹的交易,听得让柳芊芊心寒。   萧明轩的坦诚,一样让她心寒,她很信任他,从不怀疑,只要他随便撒一个谎,她就能说服自己相信,偏偏,萧明轩坦诚的说出了真相。   习惯了冰冷示人的她,是不会在别人面前哭得,在萧明轩面前亦是如此。   她只是连连退后,用自己那凄美的笑,嘲讽着自己,自己策马千里迢迢赶来,得到的,还是这个结果。   萧明轩与柳芊芊自小一起长大,虽无男女之情,但兄妹之情却是有的,见到柳芊芊这般,他不知如何相劝,他从未想过伤害这个妹妹,但偏偏,她却喜欢上了他。   “等我回到临城,就遣人来说媒下聘。”他觉得,这是他能给她最好的安慰。   “说媒?下聘?莫非你觉得我嫁到萧家,会比在柳家过得好?”柳芊芊连连退后,这句她期盼了十年的话,今日听着却是这般可笑。   “芊芊,是我对不住你,你喜欢我,我以后定然好好待你。”萧明轩目光哀伤,那张五官俊美的皱成了一团。他们都是在这场感情里被伤了的人。   “谁说我要嫁给你?”再抬头,柳芊芊目光冰冷:“你既然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好了。”   倔强如她,被情伤了一次,就不会再被伤害。   “芊芊,你……”萧明轩语结。   “明轩哥哥,你可以为了她而委屈自己,我不会,你不喜欢我,我尝试过了,你还是不喜欢我,既然这样,我再喜欢你,又有什么意思。”明明是很伤感的话,却被柳芊芊说得这般冷淡随意。   151:旦城游玩   屋子里,火炉噼啪的燃着木碳,桌上的饭菜还未收拾,炕上的棋盘还散落着棋子,柳芊芊一脸寒意的站在桌子旁,冷眼看着自己痴恋了十年的萧明轩,凄美的笑了笑。   “芊芊,你真的能放下?”萧明轩身体霎时无力,一种力量被抽空的感觉漫布全身。   “放得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莫非你觉得,我放不下,会过得更好?”伤人的话,不由自主的说出,她是习惯了这般心直口快不加掩饰的。   “好。”萧明轩无话可说,虽心中满是悲怆,但他劝不动柳芊芊,就像他从来劝说不了凌茗瑾。   “嗯。”微微颔首,柳芊芊最后看了一眼萧明轩,退出了屋子。   屋外梅花丛中,梅家柳家萧家的三位长辈正在把酒言欢。   柳芊芊一脸寒意的出现,让三只老狐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萧世伯,爹爹,我有事要说。”   梅不忘鄂了鄂,忙说道:“前头还有些事,你们先聊着,我等下就来。”   梅不忘一走,气氛霎时就冷清了下来,柳芊芊素来只会让气氛更冷清,从来不会调节气氛,所以她一张嘴,这气氛,更加的冷了。   “萧世伯,爹爹,我不会嫁给他。”   他,自然就是萧明轩,站在屋门口,看着不远处站在风雪中的柳芊芊那一头如瀑长发,萧明轩仰头饮了一口酒。   “芊芊,你这是?难不成是那兔崽子欺负了你?”萧峰气愤的重重一拍石桌桌面,起身就欲去找萧明轩替柳芊芊出气。   柳芊芊也不急,只是缓缓冷冷的说道:“不是,只是我不想嫁。”   柳芊芊脾气向来掘,什么话说了两遍,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柳如清见她这个神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芊芊啊,你不是一直喜欢明轩的吗?”   “那是以前,今日不会了。”柳芊芊面无表情,双眼如寒潭无波。   “想来是赶了几条路累着了才会说这样的胡话,芊芊你去歇着吧。”柳如清有些尴尬的与萧明轩笑了笑解释道。   “爹爹,我不是说胡话。”柳芊芊没有反悔没有迟疑。   “芊芊,你再这般任性,就要让你萧世伯看了笑话了。”现在两家已经确定了联姻,自己又为了联姻答应帮助北落潜之,柳如清虽宠爱柳芊芊,但他是个商人,自然不会去做亏本的生意,在他想来,柳芊芊应该是知道了自己拿她的婚姻做交易有气,等着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但他小看了柳芊芊的倔强。   “我不喜欢了他,嫁了也不会高兴。”   气氛已经尴尬了起来,萧峰忙劝慰了起来:“柳兄啊,芊芊这是在耍小性子,你也别动气,等过些时日就好了,不急,不急。”   柳如清见萧峰理解,心里的气微微消了些。可他没想到,这时的柳芊芊,却做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一直紧握着剑鞘的手被这风吹得通红,当手握着剑举到了白腴的肩头的时候,她的双眼依旧满是坚决。   “爹爹,我不是说胡话,我说了不嫁,就是不嫁。”   先是儿子已死相逼,现在又是女儿,年过四十的柳如清身形一歪,显然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一旁的萧峰眼明手快赶忙扶住。   “芊芊,看把你爹气得,还不放下剑。”   柳芊芊还是没有妥协:“萧世伯,你若是还当我是你世侄女,就劝我爹爹不要逼我。”   柳如清痛苦的皱着眉头右手捂着胸口,平素他只是觉得柳芊芊性子拗,却不想到一向冷静的她在感情还与她那个哥哥是一样的性子,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罢了罢了,今天我这张老脸,是让你丢尽了,你在你萧世伯面前以死相逼,他岂会再让明轩娶你,芊芊啊芊芊,你,你……哎……”   柳如清心中有气,却又发作不得,只好苦叹了几声。   “谢爹爹与萧世伯成全。”收起剑,柳芊芊微微屈身行礼告退。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柳芊芊,一直站在屋门口的萧明轩苦涩一笑。“芊芊,你这又是何苦?”   “苦不苦我自知,萧世伯不会再让你娶我,我爹爹也不会再说起了,你不用回临城了。”   屋子里,比雪地里有暖和,柳芊芊放下了手里的剑,也不坐下,就直直的站着。   “芊芊……”萧明轩无语凝咽,他是知道柳芊芊的心的,她是倔强,对人对事都是如此,这段感情,她岂会这么轻易就放下,说着是为了自己,其实,却还是为了他。   她知道他不想娶她,所以不让他为难,她知道他不想回临城,所以在两位长辈面前以死相逼,她不擅于与人交流,虽能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但她的行为举止,还是让人一眼望穿了她的目的。   “听闻十月金秋长安有菊花盛会,你可以去看看。”   “若是无事,自然回去。”   似乎,再没了可说的话题,两人缄默不言,屋内一片死寂。   这样的僵持,一直持续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席间,梅不忘问起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旦城。   柳如清说:“明日一早。”   梅不忘哎呀一叫,忙叫下人拿来了几壶酒说是要不醉不休。   萧明轩天天饮酒酒量很大,这点与梅不忘可说是臭味相投,席间柳芊芊也喝了两杯,之后就推说不胜酒力回了屋。   梅不忘对这位世侄女倒不怎么对眼,但今日就是他也看出了柳芊芊的不对劲,他小声的问了一句,被柳如清瞪了一眼,不敢再问。   第二日清晨萧明轩等人出发的时候江城还在下雪,在江城城门外,他们见到了正在与知州冉斌话别的北落潜之,两方人马一处向北一处向西不同路,所以也就客套了两句就各自出发。   萧明轩注意到,城门处凌茗瑾的画像已经揭下,这点他倒是佩服都察院的办事效率与北落潜之的信守承诺。   回旦城的马车,在这少有人烟的荒地里走了五日,到了旦城。   本还在担心着柳家的柳如清回到井井有条的柳家甚是欣慰,当即表扬了柳流风一遍,有了这些日子的修养,柳流风的身子已经痊愈,这一件荒唐事,已经过去了。   易大侠也在,几位老友一见面,就大呼着互相大喝了几杯,把几位小辈撂了下来。   小辈自然也有小辈的娱乐,这一日,柳流风就带着萧明轩凌茗瑾柳芊芊出了门。   为了不引发不必要的轰动,柳流风柳芊芊都带上了面具,听到萧明轩说了谈判结果的凌茗瑾今日也特地穿了一身男装。   柳流风本是想带着去狩猎场,但为免凌茗瑾会尴尬,就带着去了旦城最大的娱乐场所。   同样,这也是柳家的产业,柳家最大的青楼在长安,在这旦城的,自然是一家赌坊,嗯,有旦城知州罩着的赌坊。   这赌坊很大,并不如那些小赌坊混乱,而柳流风这样的有钱公子,自然去的是十人一间的雅间。   都是旦城有钱的公子哥,本有五人,现在凌茗瑾等人一来,就有了九人,可以开桌了。   牌九骰子划拳之类的,都是这赌桌上常见的,既然是九人,那就玩骰子压大小。   赌坊有关门的人负责摇骰子,众人压大小。   负责摇骰子的是个姑娘,长得不错,身材也好,骰子摇起来的时候,可见胸脯上下荡动,让周围的公子哥们都是目露精光。   姑娘摇骰子是个行家,就在这一会儿,已经用了几种手法,凌茗瑾一直就未去过什么赌坊,倒也看得有趣。   咚的一声,骰盅落桌。   这几位公子哥都是相熟之人,气氛并不紧张,各人只是笑着商量两句,然后压下了自己看中的大小,或者豹子等等。   凌茗瑾不精于此道,这次也只能算是图个新鲜,萧明轩柳流风两人对这却是很熟悉,方才姑娘摇骰子的时候就一派行中高手的模样仔细听着声音,现在开买,他们两人迟疑了一会儿,压下了自己看中的。   柳芊芊也不喜欢来这样的地方,这次也纯粹是凑热闹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她手上的筹码也不多,就随意的丢了出去。   一阵哄闹嬉笑后,姑娘大喊一声:“各位瞧好了。”   随着骰盅盖子被慢慢揭开,那三颗骰子露了出来。   “四点,小。”姑娘利落的收起了压在其他方的银子,然拿出了一锭银子给了柳芊芊。   在场九人,就柳芊芊压了小。   不是扮猪吃老虎,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凌茗瑾苦着脸看着方才还是一副高手做派的柳流风萧明轩,心道不该就这么信了两人的道貌岸然。   柳流风萧明轩也是有些意外的看着柳芊芊,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与凌茗瑾说道:“方才太吵,听错了。”   凌茗瑾不敢再信,赶忙坐到了柳芊芊的身旁。   柳流风萧明轩尴尬一笑,大喊一声:“再来。”   那五位公子也是兴致高涨,随声附和。   姑娘再次摇起骰盅。   这次,面无表情的柳芊芊压了豹子。   152:传说中的运气   一声买定离手后,姑娘揭开了骰盅。   “豹子。”众人惊呼一声,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柳芊芊,凌茗瑾心中大喜,赶忙一把捞起了姑娘推过来的筹码。   柳芊芊今天是一身女装打扮,走在柳流风身旁若不是身高矮上了几公分,只怕会被人误以为是一对孪生兄弟,虽两人都戴着面具,但这神情动作,却无一不同。   柳流风萧明轩诧异的看着柳芊芊,心里道了句奇了。   难道真是柳芊芊手气好?在第三把的时候,众人都没有急着下注,而是把目光看向了柳芊芊。   柳芊芊也是踟蹰许久,才将手中的筹码全数压在了大上,经过了两把完胜,柳芊芊手上的筹码已经有了不少,这么大手笔,众人更加觉得这把她拿捏得准。   于是,众人蜂拥将手中的筹码压倒了大上,不过也有人谨慎着,只压了一半。   唯有柳流风萧明轩两人不信这个邪,压在了小上。   买定离手,揭开骰盅,姑娘轻声笑说道:“是小。”   众人咋呼,气愤不已,甚至已经有人在输光可后抱怨道:“真是晦气,本以为是个高手,没想到那就这点伎俩。”   柳流风萧明轩笑得合不拢嘴,柳芊芊冷冷看了一眼抱怨的人道:“你自己买的,怎的还怨起了我来。”   这冰冷的语调,让一旁的凌茗瑾打了个寒颤忙扯了扯柳芊芊的衣袖,他们可是来玩的,得罪人扫了兴可不好。   抱怨的那两人自觉说错,闭上了嘴。   虽然输了钱,但那凌茗瑾还是看出了一点门道,为何在柳芊芊压小压豹子的时候会赢,不是因为她是高手,而是因为买这个的人少,反正萧明轩柳流风买小赢了也是这个原因,她素来是知道赌坊有些千术把戏的,所以这一次,她将目光死死的盯紧了那姑娘摇骰盅的手。   她并不是要戳破,只是纯粹的好奇,这是柳家的赌坊,戳破了对她没有任何的好处。   姑娘的技艺很高,特别是在发觉凌茗瑾目光有异后手中的骰盅摇得更快了。   凌茗瑾开始看得真切,但后来却是越来越迷糊,她暗想,这赌坊果然不差,坐庄的人能有这样的技艺,也难怪这些公子哥们看不出来。   十赌九输,赌坊从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公正的地方,等到四人出赌坊的时候,凌茗瑾倒是赚了不少钱,去柜台兑换了银票,她得瑟的说着要请三人吃饭。   既然凌茗瑾难得这么大方,柳流风也不会含糊,当即就带着众人去了旦城最大的酒楼——旦景楼。   酒楼大而华丽,旦城的有钱人也不是很多,所以这旦景楼也算得是一个清静的所在,有婢女服侍,有歌舞姬,有乐师,吃着旦景楼的招牌小菜,凌茗瑾倒也觉得这钱花得值,四人吃完出旦景楼的时候,已经是申时。   街上的行人,也是这个时候多了起来。   旦城的夜市凌茗瑾逛过一回,她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柳芊芊是旦城人,天天可见着这夜市,她也没兴趣,萧明轩对这些小东西小玩意也不感兴趣。   而柳流风素来是不喜逛街的,四人意兴阑珊,就齐齐打道回了府。   回到柳府的时候,柳如清等人还在把酒言欢,今天一天也着实乏累,四人各聊了几句,就抖回了自己的院子。   累是累,但萧明轩却是睡不着,凌茗瑾的通缉解除了,他的婚约也解除了,似乎看上去是他们都可以解脱迎来新生的时候,但他却找不到这种感觉,心里,堵得慌,憋得慌,有些话想说出口,又不能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显得矫情,不说又憋得难受。   柳芊芊今夜也睡不着,在江城,她的表现自己是很满意的,但满意之余,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哀伤,痴恋了十年,终不是一句话说不喜欢就可以不喜欢了的。   她不是不喜欢了,只是,要藏得更深了。   凌茗瑾也睡不着,她很热切的想知道江城里发现的事情,在转辗反侧不能入眠后,她穿好了衣裳,去了萧明轩的院子。   关于萧明轩与柳芊芊的婚事,他们在江城回来就没提前过,萧明轩只说谈判结束了,通缉撤销了,却没说起自己的婚事,到底是相欠于人,凌茗瑾夜不能寐。   柳流风没有睡着,他还沉浸在自己终于可以跟凌茗瑾有了成亲先决条件的喜悦中,转辗反侧之后,他下了床披上了衣裳出了院门,凌茗瑾的院子,与他相隔不过十米,今夜月明星稀,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隔着很远,他能看到凌茗瑾的院门处闪现了一道人影,从那一抹熟悉的蓝色中他可以看出了凌茗瑾,他在后跟着,心想大半夜她这是要去哪?   跟着跟着,他心里就明白了,这条路的尽头,是通往萧明轩那个院子的。   心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碎了,他苦笑着紧了紧握着衣领的手转身,明轩可以为了她,出死入生,但他呢,除了用性命逼她回到旦城,又做了什么?   是啊,他什么都没做,他自私了,执念了。   萧明轩住的院子里,凌茗瑾踟蹰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敲响萧明轩的屋门。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萧明轩那张而今凌茗瑾怎么看也不觉得人畜无害的脸出现在了月光下。   “怎么了?大半夜不睡?”   萧明轩披着外衣,站在屋门口,并没有让凌茗瑾进屋的打算,深更半夜的,他还是要顾及一下凌茗瑾的名声的。   “睡不着,有事找你说说。”凌茗瑾笑着转身,想着院子里的凉亭走去。   萧明轩带上屋门,随了上去。   “我打算,后天就动身出发去长安。”之所以是后天,是因为柳流风打算明天带她去见白浅。   “哦,这么快?”萧明轩答得漫不经心。   “嗯,早些解决才好,不然一直担心着,你什么时候回临城?”夜风有些凉,凌茗瑾倚着凉亭柱子,淡淡说道。   “临城?暂时不回吧。”萧明轩一鄂,呆呆的看着凌茗瑾被风吹乱的黑发。   “多在旦城陪陪芊芊也好。”   “嗯。”萧明轩苦笑点头。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萧明轩抿了抿唇,还是收回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还未定。”   “芊芊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嗯。”   “流风明日要带我去见白浅姑娘。”   “嗯。”   “后天我打算大早就离开,听流风说旦城到长安要十天,他陪我去。”   “嗯。”   “长安现在,该是好天气。”   “嗯。”   ……………………   两人的谈话,已经到了一人闲扯一人敷衍的地步。   “听说,白公子混得不错。”   “你也认识他?”想到那个不能沾酒的朋友,萧明轩笑了笑。   “还以为你只会说嗯呢。”凌茗瑾娇嗔一声,让月下的萧明轩呆了半响。   是娇嗔,不错,真的是娇嗔,他咬了咬嘴唇说道:“小白他现在是内库的管事人,听说前阵子去做了干溢湖迁移工事的监工,现在该是已经回长安了。”   他叫他小白,他叫他小明,有些想孩童一般打趣的名称,他们互相叫了很多年。   “小白……这外号,不错。”越小凌茗瑾咧嘴一笑,想到了那个除了黑发黑瞳一身白的公子,这次去长安,许能再见吧,那个誓约,到底算是谁输谁赢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喜欢,小时候每次我这么叫他,他都会生气好久。”萧明轩挠了挠后脑后。   “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莫不是你去长安忆找姑娘与他识得的?”   凌茗瑾笑着打趣,她确实有些好奇两人的关系,从萧明轩的性子与说起白公子的口气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喜欢这个朋友的,白公子那个脾气,萧明轩这个脾气,到底是怎么结识的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你想听?”这并不是一段很光明的历史,萧明轩坐在凉亭栏杆上单手撑着脑袋。   “嗯。”   撩起乱发,凌茗瑾换了一个更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那年,我好像是七岁,与娘在外游玩,不想遇到了大雨滑坡,我与娘所坐的马车不巧被一块巨石砸中,落下来了山坡,这是恰巧小白的红姨娘带着小白经过,救下了我们,两家的交情,就是这样来的。”   “这么简单?”本以为萧明轩的说来话长能说上一晚,但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几句。   “嗯,我萧家知恩图报,要多复杂。”萧明轩不屑的昂首。   “对了,我在青州的时候听人说,杜家一家,是在一次意外中死于非命了,这事你可知道?”虽然过了四五个月,但那日在二十三弦河畔那个中年男子的话还历历在耳。   “这事,你还是别问的好。”   “为什么?”凌茗瑾好奇偏头,心里的八卦因子全都爆裂开来。   “因为……”萧明轩打住了话头,他这才想起,她是很敬重平南王的。   “你与我说说,我决不告诉别人。”见萧明轩这个神情,凌茗瑾更来了心思。   153:花叶寺   夜色朦胧,凌茗瑾歪头好奇的眨巴着眼睛,萧明轩被这眼神看得一阵心虚,不得不转移话题说道:“不行,夜深了,明日你还要出门,早些歇下吧。”   “为什么不行?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闻?”每次说到一些秘闻萧明轩都是这个态度,而凌茗瑾也会很有耐心的慢慢引导发掘。   “没有秘闻,当年杜家一家被人血洗的青州人尽皆知的,现在青州府衙里还有案底呢。”   “那为什么不能说?”凌茗瑾不信的瘪着嘴,继续追问。   “没有不能说,这是悬案,一直未破。”萧明轩偏头将目光看向他处,他不想让凌茗瑾看到自己的闪躲,已他的身份还有他跟白公子的关系,虽然白公子未与他说起,但他还是猜到了一些真相。   这是一个不能说不能传的真相。   “未破?这么大的案子,居然未破?杜家原来可是青州的望族啊。”   杜家,青州杜家,原先在鼎盛时期,是与梅家一般的存在,只是经过那一夜,这偌大的百年望族,已经只剩下了一支香火再难有起色,也正是因此,杜家才在望族中除名。   “大庆也是常有无法告破的悬案的,你这么一惊一乍的干嘛。”被凌茗瑾问得恼了,萧明轩腾的起身,噔噔的踩着步子回了屋。   “我只是…………好奇…………”凌茗瑾咽了咽口水,萧明轩这个样子,还真是少见。   杜家,青州杜家,为何一夜被血洗?为何又有了杜松白公子这一根独苗活了下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那个真相,萧明轩也还有些话未说,当年他七岁,小白也是七岁,长他两个月,他们当时只在一起玩了半个月,但感情却不错,他还记得当时白公子说,他爹不用他了,他娘死了,当时许是可怜白公子,萧明轩也会对他特别的好。   二十年前,杜家惨案发生,一直到现在都是悬案在府衙里还有案底,他起先倒是不知小白就是杜家的后代,还只以为那红姨娘是他的娘,后来才知,不过是他娘原先的侍女,现在与他情同母子。   白公子,是他以前唯一看不透的一个人,他还记得很多时候,白公子就会偷偷抹泪,问起何因也不说,倔强得紧,这么倔强的人,怎会不报灭门之仇,他去了长安,让萧明轩更加相信了自己的猜想。在大庆,有多少人能让青州望族杜家一夜消失?为数不多的几人,恰恰都在长安。   听闻十月金秋长安有菊花盛会。柳芊芊的话响彻耳边,长安,不管是为了凌茗瑾还是白公子,他都是要去一趟的了。   白公子的名声,现在已经不仅响彻长安,在距长安路途遥远的旦城也能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大多人惊讶与司马大人对他的钟爱与长公主对他的信任都在猜想着这位白公子的最后目标在哪,他的成长,不可限量啊!   这一夜,凌茗瑾脑子里都是那张苍白的脸,那时月下,他与自己说:“白某这一生,只有一个朋友,与凌姑娘交朋友,自然是想与你交朋友,没有为什么。”   可自己当时,是拒绝了,说到现在,两人其实还算不上朋友,一面之交,短短的一面之交罢了。   在安州的时候她打听过,听说但年未经过那夜前,杜家当真是昌盛,单说杜家家主,就是内库的管事,当时是没有之一的,而杜家的小姐,也是样貌出众很有才学,听安州的百姓说杜依依与平南王皇上还有长公主当年也是有过交情的,可这样的望族,一夜被毁,着实让人疑惑嘘嘘,越是那样的庞然大物,越是难以毁尽,白公子当时活了下来,正是因此当夜不在杜家,谁能毁了这样的望族而至今逍遥法外?她不得而知,所以的疑点都是指向仇杀的,所以的线索也是让人找不到破绽的。   真是一场完美的谋杀,她在想,是不是宅子里的那两个老师所为呢?不然这样的仇杀,还真是让人咋舌不敢相信。   白公子,到底有着怎样的目的呢?想着那晚月光下他那黑亮的眼神,凌茗瑾摇了摇头想不出所以然。   一夜未睡,大早起来的时候凌茗瑾无奈的揉了揉浮肿的双眼出了院子去找柳流风。   因为早就约好,柳流风今天也起得早,他们今日不是要去晏家,而是要去旦城城外的花叶寺烧香,之所以见白浅的时间一直推到了今日,就是因为要等她去烧香拜佛。   白浅有这个习惯,每月的这天她都会去花叶寺烧香拜佛,因为那些经常在旦城惹出了许多风言风语的往事,柳流风没打算登门拜访。   当今皇上礼佛,大庆的寺庙很多,而这花叶寺,就是为数众多的寺庙里较大的那三座寺庙之一。   今天并不是什么节日,是白浅的生辰。柳流风很清楚的记得白浅的这个习惯,因为在那段时间里,他每年的今天都会去花叶寺。   她的习惯,成了他的习惯。   柳流风这个商人对佛都没多大的敬畏,虽要去寺庙,也未带香烛火纸,而只是与凌茗瑾一人骑了一匹马出了城。   作为大庆最大的三座寺庙其中的一座,这花叶寺每日的香客众人可谓香火鼎盛,刚出城不到一里就听到了钟声。   两人一路走着小径走了半日到了花叶寺前,根据柳流风的经验,白浅来拜佛是坐的轿子速度会慢些,一般都是在中午时分抵达。   两人拜了佛意思意思的捐了香油钱后就在花叶寺里晃悠了起来,这花叶寺大,风景也不错,许多佛像都是金光闪闪镀着金身差点就没亮瞎了凌茗瑾的眼,经幡焚香的大鼎也是随处可见,虽说人多了些,但还是能早到一些僻静的所在。   柳流风也不担心会错过白浅,他知道白浅拜佛的习惯,每次她拜了佛捐了香油钱就会去找这花叶寺的一位高僧听他念经诵佛,期间还会在寺里用斋饭。   花叶寺取自一花一世界,也是有些年份的,虽不及长安天明寺是国寺,但其规模气势恢宏却是一点不输。   今天起来烧香拜佛的如往日一般的多,都是些被红尘俗事牵绊了的人,妄图敬佛解忧,细细想来,凌茗瑾觉得自己并不信佛,而且她对佛门里的东西与对道门一般。   花叶寺有三位高僧,都是曾去过长安见过皇上与皇上谈佛论法了的,白浅每次来了都要见的,就是其中一位。   随着柳流风在山上走了许久,终于是到了正午,算着白浅也差不多该到了的柳流风带着凌茗瑾去了大雄宝殿。   这是花叶寺的主殿,一般香客上香都会被引到这里。   两人也不上相就站在墙角处等着,等了一会儿,总算是在人群里看到了白浅。着蓝色拖地长裙,身披紫纱,显得清澈透明,亦真亦幻。双眸淡淡,给人一种幽静的感觉,俏鼻高挺,薄唇浅红。肌肤似雪。头上三尺青丝挽成飞云髻,斜暂一支银月钗,钗上垂下水晶串成的吊坠,整个人看起来素雅而又不失气质。   在人群中,这一身华贵素雅的衣服很是显眼,不过今日与之以前也有不同。   “他怎的也来了?”柳流风嘀咕一句目光死死看着白浅身旁的男子。   凌茗瑾侧目一看,果真是一个俊俏的公子哥,难不成这是白浅的夫婿?她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柳流风,心里暗暗有了底。   平素白浅来上香都是一人,今日不想却与晏家公子一同来了,凌茗瑾心想,这下想要说句话都不成了,以柳流风与晏家公子曾在大街上打了一架的过去,这两人怎么也是水火不容啊。   白浅一入寺门就有了一个小沙弥上前询问,因白浅每年都来花叶寺听传经,那位高僧特地让小沙弥在此等候。   “今日来得晚了些,劳烦小师傅了。”燃着袅袅香烟的大鼎旁,白浅浅浅一笑,嘴角露出了一队好看的梨涡。   声音娇柔,浅笑有礼,凌茗瑾对这位晏家少夫人的第一印象愈发的好了,这么文静的姑娘,着实招人喜欢。   “施主客气了。”小沙弥合掌作十弯下了腰身。   “夫人,先去上香吧。”一旁扶着白浅手臂的晏家公子轻笑有语。   听着这深情厚重的声音,再看那俊俏的面貌与让人顺眼的穿着,这晏家公子与白浅,也算是良缘了,怎奈柳流风一心想棒打鸳鸯,都是有苦难言啊。   “看到了?”见凌茗瑾看着晏家公子在发愣,柳流风有些气愤的举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确实是一对璧人。”凌茗瑾嬉笑以手掩口。   “既然看到了我们就回去吧。”柳流风面有不悦。   “不是等会有高僧开坛传经?好不容易来一趟听听也好。”凌茗瑾知他为何恼怒笑得更是开怀。   与柳流风在闹市大打出手,怎么看也不向这位儒弱晏家公子的所作所为,依她来看,定是柳流风不依不饶了。   154:我不会死   高僧开坛传经的是在下午,若是要听,定是要在寺里吃上一顿斋饭的,凌茗瑾也不心急只是缓缓跟在白浅夫妇身后。   柳流风跟得有些恼了,直说去让师傅备斋饭借机离开。   柳流风一走,凌茗瑾也减了不少压力,到底晏家公子与柳流风有旧,柳流风在她总是觉得心虚,现在他一走,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跟在两人身后走了,反正花叶寺的香客众多,白浅又没有武艺,定然不会发觉。   但她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柳流风比她武艺高,而晏家公子却能在柳流风的手下活了下来,那晏家公子定然也是会武艺的,她在后跟着,久了就自然被晏家公子发觉。   不过这晏家公子也是细心并未当着众人的面斥问,而是在与白浅你侬我侬的走到了一座僻静小院的时候开了口。   “姑娘,你跟了我们一路,可是有事?”晏家公子的言行举止儒雅有礼,就是察觉被人跟踪还能这般彬彬有礼,这让凌茗瑾好感倍增。   “见尊夫人恍若仙人,便心生向往想与尊夫人谈谈佛法。”人家有礼凌茗瑾也不会鲁莽,当下便心思一转掐了一个理由。   “原是这般。”晏家公子点头一笑复与白浅说道:“夫人,也是一个佛家信徒。”   “哦?”白浅闻之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凌茗瑾。   虽是被人直直的盯着,但凌茗瑾也不觉得尴尬,白浅的目光似水温柔,让她着实尴尬不起来,而且,她脸皮很厚。   这样的姑娘,端端是一个大家闺秀,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那为何柳流风却又喜欢上了自己?难不成,是因为在江城城门的那事而让他的责任心暴涨?凌茗瑾怎么想也觉得自己不是白浅一类人是入不了柳流风法眼的,唯一能让她找到的理由,就是江城城门城外的那些不得已与意外。   “夫人可是姓白名浅?”凌茗瑾盈盈含笑。   “正是,你是?”白浅诧异而笑。   “我姓凌,从江城来,路过花叶寺进来烧香拜佛,见着了夫人面善,想结一个善缘。”凌茗瑾心想,这位白浅,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的吧,不然那封信怎会说得那般直接。   “原是这般,那凌姑娘有什么话就说吧。”   白浅并无异色,她倒是知道有一个让柳流风移情别恋的姑娘,却不知这姑娘姓谁名甚,她以嫁做晏家妇,这些沾不得的东西她是不会去打听的。   “能否借一步说话?”   白浅笑了一笑,然后在晏家公子耳边说了两句,晏家公子听完与她点了点头,站到了十米开外看着。   “凌姑娘现在可能说了?”白浅极是心善随和。   “说来话长,我们坐下说吧。”凌茗瑾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石桌石凳,走了过去。   白浅颔首浅笑坐下看了凌茗瑾。   “夫人可还记得柳家柳流风?”凌茗瑾看了一眼十米开外的晏家工作,打开了话头。   听到柳流风的名字白浅微微蹙眉。   “夫人别多想,我只是,一个知情人,知晓了你们的故事,故而慕名来见见。”见白浅心里提防得紧,凌茗瑾忙补充了一句。   “知情人?”白浅蹙眉打量着凌茗瑾,然后笑了开来:“姑娘可是住在柳府的那位?”   凌茗瑾点了点头。   “想来他是把那些事与姑娘说了,流风他是个好人,姑娘来见我,想必于他也是有情的,白浅衷心祝福你们可以花好月圆。”   凌茗瑾能听出这话里并没有怨气,说的很正直很平静,原来在白浅心里,早已当柳流风是了过去了。   “夫人说错了,我与他,大概也会与夫人这般,这次前来只是想见见夫人罢了。”凌茗瑾轻笑,解开了白浅的误会。   “怎会?他又要伤情许久了。”幽幽一声叹,白浅低下了头。   “流风也确实不成熟,我想问夫人一句话,却不知会不会唐突了夫人。”   “但讲无妨。”   “夫人当初流落青州被他救了两次,但还是将他视作了友人,我想知道,为的是哪般?”   白浅嘴角笑容一滞。   许久,她缓缓张开了口,说起了那些从未与人道起的往事:“那时,我心如死灰,本想是必死无疑的了,却不想他救了我,许在旁人看来,感恩戴德以身相许都是不及的,但我早已心有所属与人有了终身盟约,岂能移情。”   道理很简单,并不是柳流风不好,而是白浅早已有了心上人,这些话柳流风也曾与凌茗瑾说过,但她站在女性的角度来看还是有些不信,英雄救美才子佳人,这些都是俗套却又逃不掉的佳话,现在在白浅口中听到了这些,她信了,她总以为,是柳流风作风不好让白浅嫌弃,又是有了婚约身不由己,一直同情的弱者以为白浅对柳流风也是有情意的,毕竟是这么优秀的男子。   但今天见到了白浅,听她如此平静的说起柳流风,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真是想多了。   晏家公子也不输柳流风,白浅的选择并没有错,柳流风的执念也并没有错,错的是谁?   不得不说柳流风的这段荒唐的过去,是她听过最没有八卦料的情事,可因为接触了柳流风,了解了柳流风,她才越发觉得这些过去很不同一般。   她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动摇了?   “凌姑娘,他来找你了。”凌茗瑾低头思索之际,白浅看着她身后的柳流风,很自然的笑了笑。   这样的笑容,让凌茗瑾嫉妒,她从来没笑得这般自然好看过。   柳流风一来,晏家工作自然也会来,白浅的话刚说完,晏家公子已经紧张的走到了白浅身旁。   从他愠怒却隐忍的双眸中,凌茗瑾再次想到了那场轰动旦城的闹市扭打,这样的男子,不逼急了是不会咬人的,可想当年,柳流风是怎样的无赖流氓。   “柳流风,你怎么来了。”   “你来得,我就来不得?”柳流风挑眉看着晏家公子。   凌茗瑾赶忙赔笑道:“别动肝火和气生财,是因为我要来上香,流风才陪着来的。”   晏家公子神情怪异的看着凌茗瑾,心里泛起了嘀咕,方才凌茗瑾那般谦和有礼说要讨教佛法,现在怎又跟柳流风扯上了关系,莫非柳流风还不死心,想要纠缠白浅?   柳流风见他直直盯着凌茗瑾发呆心里一火拉着凌茗瑾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们有事,那我们先告辞了。”凌茗瑾不断点头赔礼,拉着柳流风退出了院子。   “你拉我作甚?”路上柳流风一脸的不情愿抱怨着。   “难不成让你们在花叶寺再打一架?”凌茗瑾没好气的顶了一句,继续将柳流风拉着远离院子。   “打就打,反正他也打不赢我。”   凌茗瑾为之无语。   “不是备了斋饭来叫我的吗?我饿了。”无语之下,她只好转移了话题。   “哦,我带你去。”柳流风意欲未尽的瘪了瘪嘴,走到了凌茗瑾前头。   到底也是在意了六年,不管是旧情还是恩怨,柳流风还是有些放不开的,虽然他故作潇洒,但肚子里的那团火,却是把凌茗瑾烧了个体无完肤。   在吃斋饭的时候对着他那张臭脸不说,就是去听那高僧传经的时候也是一脸阴沉,凌茗瑾什么时候看到过这样的柳流风,吓得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   黄昏落日,凌茗瑾与柳流风才出了花叶寺向着旦城赶回。   回到旦城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朦胧,在大门口,她见到了萧明轩。   看着神情,是在等她的。   柳流风讪讪的笑了笑,独自进了府门。   “有事?”昨夜两人还聊了许久,若不是急事萧明轩也不会站在门口等。   “嗯,我收到了一个消息。”萧明轩点了点头。   “什么消息?这么神秘。”   “皇上病了。”   “什么?”凌茗瑾大惊,上次皇上一病就惹出了这么多的事,现在又病。   “嗯,病了七天了,说是旧病复发。”   “哎,长安又要乱了。”皇上一病,五位皇子肯定不会闲着,这下,长安又要乱上好久了。   “你明日就要上路了,要小心着些,北落潜之在长安树大招风,难保有人会发现了你,大皇子长公主的那个脾气也不是好惹的,今早我已经写了一封信送去了长安,让小白在她面前说些好话,你尽量低调些。”   “知道了,我会低调得像死人一样。”凌茗瑾心头漫过一道暖流,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又说起了这些开玩笑的话。   “你不能死。”   凌茗瑾一鄂以为听错抬起了头。一般在她耍无赖的时候萧明轩都会配合的,今天怎么…………   看着萧明轩眼里的认真,凌茗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不会死的。”   认真的语气,认真的眼神。   萧明轩大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一般。   “今日早些歇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嗯。”   ……………………   两人无言,一同进了柳府。   皇上病了,这个大消息自然不止萧明轩知道,在柳家当夜的饭桌上就有人谈起了。   155:旧病复发   去年冬至的时候皇上病了,一病就是数月,现在又旧病复发,又要病上多久呢?众人猜想之际不由得想到了那次轰动了长安的天狗食日。   天狗食日,干溢倒流,皇上大赦。   那场让大庆天牢与各地牢房里的囚犯感恩戴德的大赦,那场让大庆百姓都为之恐惧的大赦,当时的旦城,乱得很,若不是四皇子手段够硬杀一儆百,只怕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死在了穷凶极恶的凶人手里。   “风儿,你明天陪着凌姑娘去长安,为娘实在放下不下。”妇人最是多愁,她看不到百姓,只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娘亲不用担心,我们去二皇子的安之府住着,不会有事的,再说是皇上病了,难道还会天下大乱不成。”柳流风忙给柳夫人夹了一块肉放到了柳夫人的饭碗里好声宽慰。   “风儿,你娘说得在理,皇上一病,长安必然会乱上一阵子,你是要小心着些,记得办完事就回来,不要多做逗留。”   柳流风点了点头。   席间从头到尾都是在说着长安的事,让凌茗瑾听着听着就没了食欲,她没有想到长安的动乱,却是想到了两个人,戎歌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子絮也不知怎样了……   吃完了饭凌茗瑾就回了屋子,洗脸洗脚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呆呆的坐着,这些日子她总是失眠,夜夜都睡不安稳,看着在外闯荡了一年还空瘪着的包袱,她有些累了。   这半年,她从玉门城来,到了长安,见过了繁华,到青州,见过了百般女子姿态,到安州,认识了如桃花的男子安风影,建立了一品阁,到修城,她与萧明轩乔装打家劫舍也是不亦乐乎,到江城,看了武林大会见了心目中的大侠,到旦城,她又做了什么?   又是一夜难眠,一直到更夫打了三更的更,她才睡下。   大早的时候,她被婢女叫醒,是昨夜凌茗瑾吩咐了的,去前院吃了饭,凌茗瑾就有柳流风一同去了后院。   这次去长安的人只有凌茗瑾与柳流风,本来柳如清给安排了一个保镖,但柳流风态度强硬拒绝了,为了赶时间,他们选了马匹而不是马车,两人都是一身轻装一个包袱,也没什么累赘。   此去长安最少也有八天的路程,柳流风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但柳家老小还是出来相送了。   在府门外辞别了柳如清等人,凌茗瑾没有回头,直接挥起了马鞭朝着旦城北门而去。   萧峰身旁,萧明轩呆呆的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低下了头,他还是没有告诉凌茗瑾自己与柳芊芊婚约取消了的事情,他也没有告诉凌茗瑾自己也要去长安。   金秋十月,他就去长安。   现在,正是九月二十五。之所以不与凌茗瑾同行,是因为他还要去见一个人。   凌茗瑾走了的第二天,萧明轩就离了柳家,不是出的北门,是出的南门。   …………………………   长安陷入了混乱,在皇上久病了七天还未有起色后,先是朝堂大臣乱了,后是百姓乱了。   与之开春时候五位皇子的角力相比,现在倒是平静了很多,系有众望的二皇子北落潜之一直没有动作,而呼声较高的大皇子这几日也是安静得很。   于是,安静与人心动乱下,众人又再次看到了一个人的光芒。   白公子,那次干溢湖迁移的工事白公子完成得很好,回来复命后得到了皇上的大力嘉奖,皇上还给他提了那么一点官位,虽然还是在内库当差,但却是高过了大皇子一头,成了长公主手下的内库第一人。而且在月前长安百姓也知道,上次白公子是一并将皇上的赏赐捐了香油钱,这次的赏赐,会不会又被送到天明寺呢?众人猜想着。   虽然并没有过多实际的奖赏,但长公主还是为之特地进宫了一趟,这是个好的开始,至少现在她的这位皇兄已经打开了一些心结开始试着用欣赏的眼光看待白公子了。   白公子也很高兴,自己费尽了心思,先是将内库收益提高,再是完美解决了干溢湖迁移的工事,这些本事一般人最少要花半年才能完全的事情,被他压到了不到两个月,越是时间短,越是显得他价值非凡能力非凡。   他很需要这样的效果,就像他现在很需要那些光圈,不过这几天,还有一件让他更加高兴的事发生了。   嗯,皇上病了,他很高兴,当夜在院子里还哼了一首长安忆脍炙人口的清平调。   然后,他收到了一封信。   来自旦城,来自萧明轩。   拆下信,是一句熟悉的小白好。他扑哧一笑,似乎想到了萧明轩些这封信时的模样,萧明轩一直要咬笔头的习惯,想必当时他是咬着的。   看着看着,他的笑意隐了下去,换之皱起了眉头,信中萧明轩简单的说起了凌茗瑾与北落潜之的恩怨,然后与他说,凌茗瑾要来长安了,要他帮忙照顾着。   她要来了?白公子蹙着眉头,月下一脸白净苍白,煞是迷人。   还记得数月前,他第一次在天阑的荷花湖泊里捡到了她,她踏着荷叶而来,当时的她倒是有趣,对自己的主动示好置之不理,当然他也会记得那晚在在青州大街上两人定下的赌约。   他掏了掏衣袖,掏出了一枚铜钱,当然,他就是用一个和田暖玉的白玉戒指换来了这枚铜钱,他曾想,这是自己经商以来做得最失败的生意。那枚戒指,可是他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下的。   她要来,那么那个赌约,还算不算得熟呢?他再看了一遍信,确定了凌茗瑾到时会住在安之府。   到底,会不会再见相聚。   他一笑起身,进了屋。   安之府里,北落潜之也收到了一封信,来着旦城,来着都察院的一位科目。   凌茗瑾已经动身,他自然会收到消息,闲来无事的他负手踱步在月光下慢慢的走着,皇上大病,朝堂动乱,有些人,总会趁着着大好时机洗牌,现在都察院的势力被削减,他还不能出手,因为他若是要出手,就要万无一失。   这几天他密切注意在他的四位兄弟,大皇子每日在府中呆着,因为皇上大病也不好过分享乐,这几日倒是未听那几个歌舞姬唱歌跳舞了。他的三弟三皇子这几日也是天天在府上呆着,每日大早的时候三皇子回去皇宫呆着,出了皇宫就什么都不做,也不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搞拉帮结派,也不四处走动,除了去白府。   不错,这次干溢湖迁移工事完美完成,皇上赐了白公子一座宅子。   四皇子两月前在宁州回来,解决了侵地案的他也受到了皇上的嘉奖让皇后替他讨了些赏赐,这些日子天天与安乐侯世子安敬暄厮混着。   一直沉寂的五皇子这些日子也没动作,他似乎是要一直这么沉寂下去了,但在都察院的情报里,北落潜之发觉了这两月他与军部的人联系很是密切,五皇子在三军的名声一直很好,他这联系密切的背后,让北落潜之不觉揣测了起来。   让北落潜之有些意外的是皇上对白公子的态度,他一直都知道皇上不喜白公子的,这次的奖赏是座宅子,意味着什么…………而白公子在长安日渐不衰的声势,更是让他心忧,偏偏白公子对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在长安两个多月,他与长安的各家贵人都处的很好,不但成了长公主的心腹,还成了司马大人的学生,若真的只是常人,他倒也只会拉拢,但白公子的身份,让他更加心忧。   不管那些大人物再怎么掩饰,白公子是皇上私生子的身份摆在那里。   “二皇子,武安侯求见。”放走到园子里,李勤近就来报。   “熊知言?他来干嘛,带到书房等我。”月下北落潜之蹙眉,武安侯熊知言,在江城的时候见了一面,现在他到长安来找自己,为的是什么?   他定了定神迈步前行。   书房里,武安侯熊知言起身行礼。   “侯爷事忙,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坐坐?”北落潜之让人上了茶,请他入座。   “上次江城匆匆一别,老夫甚是遗憾,这次皇上大病老夫应召入长安,特地来拜访一下。”说着熊知言招了招手让身旁站着的一个男子奉上了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光芒绽露,居然是一盒子的夜明珠。   “侯爷客气了,这么重的礼,潜之受之不起啊。”   “二皇子才是客气了,老夫少来长安,一直也未正式上门拜访,这些是我的心意,不仅是二皇子,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那里我也都是这么送的。”熊知言饶有深意的一笑,将盒子向着北落潜之手边推了推。   “既然侯爷盛情,那我也不推迟了,拿下去吧。”北落潜之扬了扬手,让一名婢女上了前拿走了盒子。   武林盟主熊知言,晋城人,只有皇上下旨召见才会到长安,因江湖上有一名药圣医术了得,皇上大病之时便下了旨召见熊知言,现在他到长安已有六天。   156:菊花盛会   “不知侯爷来找潜之何事?”深夜到访,北落潜之自是不信只是来拜访的。   “老夫见今夜的夜色不错,听闻安之府里种着数以万计的异花易草,今日来了,倒是想见见。”端起茶盏,熊知言喝了一口,长安已是深秋,这天凉爽得紧,就是热茶一口喝了下去,才不觉得烫。   “原是如此,侯爷要看我安之府里的花花草草,虽潜之来便是。”   起身之时,北落潜之与一旁的李勤近做了一个手势。   李勤近一眼看见,便恭敬的站在一边,不再跟随。   要去看花花草草,自然是安静些的好,北落潜之与熊知言两人相视一笑,向着安之府的后花园走去。   安之府有一大片的竹林,当初凌茗瑾便是藏是竹林中才近了北落潜之的身,当然除了竹林外还有许多花花草草,但却都是些寻常的品种,并没有熊知言口中的异花易草。   夜色,乍然朦胧起来。   今日的五皇子府里,也来了一人。   这人从长安城北门而来,骑着一匹黑马。   从过这人却不是走的正门,而是翻的墙,五皇子的府上防护森严,能翻I墙而入,也是高人,这人并非贼人,他很清楚五皇子府上的布局,直接就绕过了一些屋子到了五皇子的门外。   “罗天衣求见主上。”   正在屋内写着字的五皇子手中的动作一僵,然后淡淡的说了句:“进来吧。”   他的屋子只有他一人。   罗天衣应声入内跪倒在了书案前。   “不是在旦城,怎么回来了?”五皇子的声音很平静,此时的他正低头专心的写着字,一笔一捺,圆润饱满。   “凌茗瑾要来长安了。”罗天衣微微抬头用余光打量着这位站在提笔写字的五皇子声音有些紧张。   “什么?”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滞,平静的声音里有了些许的诧异。   “萧明轩替凌茗瑾去江城找到二皇子谈判,二皇子要求凌茗瑾入长安。”罗天衣埋下了头。   “我记得我曾吩咐你,若是凌茗瑾要回长安,你可以杀了她。”双眼锋芒乍露,五皇子放下了手中的笔。   “主上,凌茗瑾入长安只是与北落潜之解决私人恩怨,不会对主上的大局有影响。”罗天衣的头,已经埋到了膝盖上。   “你这是在为自己开脱,还是在为凌茗瑾开脱?”五皇子冷哼一声。   “属下不敢。”   “不敢?罗天衣,我本觉得你是我手下最无情的人,我一向信任你,没想到你居然也生了这样的小心思。”紧握在身后的拳头青筋暴露,脸上却依旧冷冷淡淡,五皇子看着跪在屋中的罗天衣,一步步走进。   感受到五皇子的威压,一向冷静的罗天衣满头细汗。   “你紧张了?”缓缓蹲下,五皇子目光紧紧盯着罗天衣的额头。   “属下罪该万死。”罗天衣心中一紧,赶忙匍匐在地。   “你确实罪该万死,不要忘了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今日的事,我就当作不知道。”   昏暗灯光下,罗天衣匍匐在地,五皇子半屈着身子,神情冷漠高傲。   听得这一句话,罗天衣如获大赦赶忙说道:“谢主上。”   “我并不是不责罚你,只是不是现在,凌茗瑾入长安,也不知大哥姑姑会怎么做呢?”五皇子突然扬起了嘴角,内库一案,凌茗瑾得罪的了不止是北落潜之啊。   凌茗瑾再不是之前的凌茗瑾,长安的局势却还是之前的局势,现在凌茗瑾身后有三大家族,听说北落潜之是保证了她的安全的,若是在长安里出了事,那么,得益的是谁?   罗天衣虽自作了主张,但也未做错,他不是不罚,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罚,罗天衣是他最得力的暗中助手,虽说现在他也变了,至少还是忠于自己的,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将一个忠于自己的人严惩不是明智之举。   并不是只有北落潜之才会知人善用。让罗天衣跟在他的身边,他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做,凌茗瑾只是他的一步小棋,虽然现在这小棋局已经成了大局,那也就要让她发挥不一样的作用。   现在,长公主闲着,他的那个大哥也闲着,凌茗瑾入长安,正是可以打发他们无趣时间的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有些事,他只要轻轻推一推,就会发展到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步。   他曾说过,凌茗瑾不能入长安,既然入了,那就只能有去无回。   身后,罗天衣目光担忧的看着地。   ……………………   宽阔官道上,两匹马儿正在奔驰着,从旦城到长安的路程,他们已经走了五天了,柳流风说,已经过了大半,再按着这样的速度过三天就到了。   一路两人也穿过了不少城镇,但却再也未见到过凌茗瑾的画像,看着城门处已经泛黄的戎歌的画像,凌茗瑾心中顿生感叹。   两人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就是要快些到长安找到北落潜之,北落潜之可以撤下这通缉榜文,自然也可以再挂上去。长安一行,危机四伏啊!   正是正午,路上已没了多少赶路的人,凌茗瑾与柳流风刚在一家客栈里草草吃了饭又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程。越近长安,这天气是越来越舒适了,没有像刀子一样的风阳光暖暖,两边路上有百姓种着菊花微风中盛开。   十月,已经到了。   长安十月每年都会举办菊花节,数以万计的各种菊花品种供人观赏,不过今年皇上大抵是不会去了,因为他病了,虽听人说召去了熊知言,不过却找不到药圣,只能一日日的拖着。   甚至民间已经有了传言,说皇上朝不保夕,已经立下了遗旨。总之皇上这一次的病,比之开春前的更严重。   “皇上多大年纪了?”马上,凌茗瑾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四十有五了。”   若是现在就死了,也算是大庆历史上的一个短命皇帝了。   马蹄疾疾,扬起黄尘,一路向南。   南方有长安。   长安有北落潜之,有凌茗瑾一直期盼的希望。   ……………………   一夜秋雨,就路旁的两棵芭蕉树树叶淋得湿哒哒,两匹黑马驰骋而过,溅起无数泥点,污了清新碧绿的芭蕉叶。   路旁有菊花盛开,微风送花香。两匹黑马奔驰而过,落下了几片花瓣。   十月金秋,长安,盛世笙歌。   城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凌茗瑾有些忐忑不安的等着,上次她便是从这城门出的长安。城门口已经没了她的画像,排查的官兵也换了人,这人动作有些慢,人们等得久了,就不耐的有了抱怨声。   凌茗瑾站在队伍中,牵着那匹高大的黑马。柳流风站在她身后。   没了画像通缉,凌茗瑾入长安城简直就像是回家一般轻松,过了排查入城后,她直接牵着马向安之府而去。   她不想惹是生非,只想快些解决了这件事离开,长安是不许百姓骑马的,为了不招人耳目,她将脸藏在高大的马躯旁。   安之府很远,在她尤新的记忆里,要穿过十条街。长安民宅布局如棋盘,整齐划一,十条街,就是十条街的街坊。   阔别半年,长安,她回来了。   但依旧匆匆,她又是被迫而来,长安太繁华,她不适合,这一路她走得很顺畅,不像上次那般狼狈与慌张,安之府依旧还是半年前的安之府,沉稳中彰显霸气。   还未上前,就有了守卫来询问,为了保险起见,凌茗瑾只说自己从旦城来,求见北落潜之。   守卫听了续而问道:“可是姓凌?”   凌茗瑾点头。   守卫恭敬行礼说道:“二皇子吩咐过,若是有一位旦城来的凌姑娘,不必通传,我这就带你们进去。”   看来北落潜之也曾交代了守卫这件事,凌茗瑾跟着守卫进了府。   安之府她来过两次,一次是来谈交易的,一次是被抓来的,这次好像又是来谈交易的,似乎她这半年除了长了见识阅历,还是原地踏步着。   见到北落潜之的时候他正在练字。   练字可静心定神,是他一直就喜欢的事,他写得是草书,狂野,杂乱无序,如曲线在舞蹈,如一匹黑色骏马在白纸上狂奔。   听见守卫的报告,他放下了笔,然后吹了吹还未散开的浓墨挥退了四周的守卫。   “一路可顺利?”他仔细的看着白纸上的字,眼神从未离开。   “还好,用了八天的时间。”凌茗瑾也曾与他有过两次对话,北落潜之这冰冷不近人情的态度她也熟悉。   柳流风也不是第一次见北落潜之,与他行了个礼后他便安静的站在一边。北落潜之要让凌茗瑾来长安为的是什么他不知道,凌茗瑾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人,此时正细心的吹着宣纸上的浓墨。   “正是金秋,再过几日菊花盛会就要开了。”偏生这位知情人不急不慢说起了无关的话题。   凌茗瑾有些按捺不住了,她想现在大皇子说不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消息,她希望越早离去越好。   “你让我入长安,到底是为了什么?”   157:招揽   “稍后我自然会说。”   后花园内,北落潜之双手握着宣纸边缘,一口气一口气细心的吹着浓墨,完全无视了前头站着的两人。   被北落潜之这么一说,凌茗瑾也不再问,只是站在一旁等着他所谓的稍后。   她从眼睛余光偷偷打量着北落潜之,这个追杀着她半年的男子,还是一如当初的那边摄人心魄,无论是他冷傲的眼神还是嘴角噙着的冷笑,都让人揣摩不透。   许久,当真是过了许久。   凌茗瑾抖了抖有些发酸的腿,撅着嘴看了一眼柳流风,柳流风倒是表现得镇定,一直如同隐形人一般。   这字究竟是有多珍贵,吹了这么久,一声笑声的抱怨,从凌茗瑾的嘴边溜出,后花园她也来过一次,不过那是开春,也未开了多少的花,现在是金秋,这各色的菊花,倒是开得极好,印象最深的,莫过于那片竹林,竹子一直是文人骚客风雅正直的代表素来被长安的士子喜爱,安之府上的这大片竹林,也确实是显得北落潜之有儒雅之风。   竹、菊、梅,是大庆除却牡丹外世人最喜的东西。安风影爱桃花,当真有些与众不同,凌茗瑾浅笑再次大量起了北落潜之,相较安风影要阳刚些,看来有时喜好这东西,也会影响人。   “我让你来长安,不是为了别的,是想让你为我效力。”放下手中墨迹早干的宣纸,北落潜之拿起了桌上的折扇抖来,摇摇生风。   “效力?”凌茗瑾大嘴张开足以塞下一个鸭蛋。   她与北落潜之向来誓不两立,这效力之说,实在是有些戏言了。   “嗯,能在我都察院的围堵下逃脱的不多,你算一个,既然是有人之人,我北落潜之自然是要惜才的。”   凌茗瑾这才想起,在长安百姓的心里,北落潜之还是个爱才之人。   “可我这身份,不合适。”凌茗瑾牵强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昂首,北落潜之幽深的眸子自信满满:“我说合适,便合适了。”手中折扇摇出一股风,吹起了垂在身前的两缕黑发,加之这一身白衣,真如长安百姓所说,是如谪仙一般的人儿。   “可我不想留在长安。”早死晚死都是死,凌茗瑾咬了咬牙,誓死为自己的权益做斗争。   “我要你留,你就必须留。”   在很久之前,北落潜之对凌茗瑾就只有两个想法,杀了她,或者,收服她。现在既然不能杀,那么后一个想法,自然是要满足的。   “二皇子,茗瑾她不能留在长安。”一直默默无声站着的柳流风也开了口,北落潜之威压之下,凌茗瑾这个处境却是是无招架之力,他现在是她唯一的靠山。   “哦?柳家少主柳流风?为何?”北落潜之轻笑。   “因为……”柳流风偏头看了凌茗瑾一眼,然后大声说道:“因为她是我柳家未来的少夫人。”   这个身份,自然是不能留在北落潜之身边做事的。柳流风心想。   凌茗瑾低头皱眉有些不满柳流风的擅做主张随口瞎说,但在这个情况下用这样的法子,也是不得已的。   “柳家少夫人?我说上次在江城柳如清为何也替她说话了,原是这般,柳流风,她是我北落潜之看中的人,你柳家,还夺不去。”双眼冷峻,笑意满满退却,北落潜之摇扇的动作一停,然后伸出负在身后的左手缓缓拢起了折扇。   她是我北落潜之看中的人,这话让凌茗瑾呆了半响又呆了半响,从来自己都是他不顾一切要杀的人,这也算是一种看中?她怎么不觉得荣幸呢?   柳流风也是面色僵了一僵,这是长安天子脚下,北落潜之是二皇子,他说话的力度,比自己这个柳家少主可是大了不止一圈。   “二皇子,我与茗瑾已有婚约。”柳流风一咬牙,继续咬定了这少夫人的身份不松口。   一旁的脸凌茗瑾心急如焚,她是知道北落潜之与柳流风的脾气的,现在在安之府里僵持着,对大家都不好。   强压心头焦急镇定想了一会儿后,她抬头说道:“二皇子,我不过一介女流,实难为二皇子效力。”   “我已经说过,我要你留,你就必须得留,哪怕只是一具尸体。”北落潜之笑得让人心颤。   凌茗瑾完全可以相信他会在下一刻让这句话成为事实。   柳流风愠怒了,尸体二字,像是直迎面而来的一个耳光,扇得他怒气四射了。   “二皇子,你也未免太小看柳家了,你与家父,可是有协议的。”但在安之府在长安,他不敢轻举妄动,他不是意气用事的萧明轩。   “我只与萧明轩说撤销对凌茗的通缉,清了两人的私人恩怨,却没说,不用凌茗瑾。”   雨后新阳里,凌茗瑾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居然可以笑得这般让人愤愤不已,北落潜之这丫绝对是无耻的在钻空子。   柳流风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哑口无言。   “二皇子既然要我为你效力,那也要征得我的同意吧,不然,我只能成为一具横着进来躺着出去的尸体了。”天子一怒,流血千里,匹夫一怒,流血五步,凌茗瑾不是天子,也做不得匹夫,她也更爱惜自己的性命,她只能威胁,用北落潜之唯一在意的自己的性命去威胁。   当然若真的把刀子架在脖子上,只怕凌茗瑾也要抖三抖。   “你若不愿,死了我也就安心了。”北落潜之又是一笑,微风吹黑发,让人直想上前抽他两个大嘴巴。   凌茗瑾咬牙切齿的想着,但却没有上前的勇气,她是老鼠他是猫,一个逃一个追了半年,现在再次回首,又是这般的实力悬殊没有悬念。   没有悬念,因为凌茗瑾怕死,而北落潜之,早就发现了凌茗瑾这个死穴。   她扯了扯柳流风的衣袖,与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然后她抬头看着凉亭石阶上的北落潜之说道:“我为你效力,你给我什么好处?”   在青州她之所以可以拒绝白公子的好意,那是她知道白公子对她没有恶意,在寒水河上,她之所以与萧明轩对嘴,那是她不知萧明轩的身份,在江城梅府她之所以与柳流风寸步不让,是她知道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在北落潜之面前,她是找不到一个之所以的,因为他对她就没有过善意,更可以用身份压死她,更可以轻而易举的改变她的一生。她惨败,毫无招架回手之力。   “一品阁。”白玉做的扇骨轻轻敲打着手心,北落潜之挑眉看了一眼凌茗瑾,眼中满是戏谑。   凌茗瑾砰然心动,不是因为眼前的男子,而是因为一品阁三个字,那是她辛辛苦苦建立的,感情之深厚堪比萧明轩,开业之日狼狈逃走本就是她的遗憾,之后她也多次拖罗天衣打听一品阁的消息,听说一品阁现在,已经是安州最大的娱乐区了,自从她与萧明轩走后,萧峰就到了一品阁主持大局,现在名义上一品阁是萧家的产业,而她拥有的,就是一品阁地契上的那几个署名与红手印。   “一品阁可是萧家的。”旱鸭子嘴硬,她不可能会只要自己的一品阁,这对她来说太亏本太不公平。   “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北落潜之扬起唇角,拿出了几张纸。   泛黄写满了小字的纸,凌茗瑾一眼就认出,这正是一品阁的地契,上面还有自己潇洒的个性签名与红手印。   “你滥用私权霸占民产。”凌茗瑾看着自己原被自己藏得很隐秘的地契,无奈的耍起了泼。   “萧家无地契经营,这怎算得是我霸占民产。”北落潜之似乎比她更泼。   对一个无赖,你要比他更无赖才能战胜他,凌茗瑾脑子里闪过这一条至理名言。   “这地契可写的是我的名字。”白纸黑字,这北落潜之总抵赖不得。   “我都察院这两日正要择一处建个宅子,正地正好,靠着渝水,又毗邻桃花街,不错不错。”   官大一级压死人,北落潜之与凌茗瑾,可是一个皇子一个有前科随时会变成通缉犯的草民。   “据我所知皇上最近正严打皇亲国戚达官贵族侵地。”凌茗瑾讪讪一笑,多少没了底气。   “父皇正病着,而且昨日我去请旨了,他批了。”   此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直接将凌茗瑾本就脆弱的小心脏击得粉碎。   “怎么会这样………………”喃喃自语嘴角抽搐,凌茗瑾彻底被击败了。   “不就是个一品阁,只要你愿意,红袖添香都可以是你的。”一旁的柳流风见凌茗瑾被气成了这样,大口一开,瞬间就把这一个威胁一个耍泼的局面变成了两富家子弟炫富。   凌茗瑾赶忙拉了拉柳流风的衣袖,让他不要再火上浇油。   “我都察院的科目现在正缺一人,你正好补上。”北落潜之很是满意凌茗瑾的态度。   “都察院科目?哪院的?”凌茗瑾虽对大庆历史白痴,但对这个才形成了十年难得都察院却还是很熟悉的。   158:我就是威胁你   金秋菊开,落叶缤纷,院内微风吹过竹子,飘下了一地的竹叶。   凌茗瑾与柳流风并肩而立看着石阶上微微昂首目光冷傲的北落潜之,像足了一个信徒看着自己的信仰。   “负责情报的。”   这可是个累人活,凌茗瑾心里比较了一下,都察院的哨子遍布全国,这情报每日如雪片一般的送到长安都察院,自己若是当了这个科目,还不得累死。   “没别的?”   北落潜之诧异的瞥了一眼凌茗瑾,然后缓缓说道:“副院长。”   都察院的正副院子,是唯一可在朝廷出任官职的职务。   凌茗瑾点了点头,心道这还不错。   但这时北落潜之又说话了:“副院长你当不得,跟在我身旁,做个护卫吧。”   瞬间,凌茗瑾有了想死的感觉,怎么调价还价还会越来越掉价的,她呵呵笑着一脸憨态的说道:“还是科目吧!”要让她跟着北落潜之,那可是生不如死,其实想想这情报科的科目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可以看别人的隐私,可以看八卦,可以第一时间掌握小道消息,不错不错,凌茗瑾连连点头。   “好。”北落潜之一言许诺。   “那个,再容我考虑考虑。”可凌茗瑾又是觉得不妥,赶忙补了一句。   北落潜之本就冰冷的脸更加冷了。   “就考虑两天,两天。”   本以为会被北落潜之一个眼神碾碎,谁知最后,她见到了北落潜之点了点头,他补上了一句:“这两日,你不得出安之府。”   为了小命安全,凌茗瑾爽快答应。   “还有,以后就穿女装吧。”   这话让一旁的柳流风紧握的拳头再次一紧,额角青筋暴露。   凌茗瑾知晓这话里的含义,与柳流风使了个眼神。她的通缉画像,是个男子,若北落潜之要用自己,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原来的那个身份,好在她是女子身,这倒好办。   不过,让她有些头痛的是,大皇子长公主也是知道她是女子身的。   北落潜之与自己费了这么多口舌总不是要自己死吧……难得是为了得到三大家族的支持又想杀了自己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她又猜不透北落潜之这么做的深意了。   他,真是个难懂的人。   …………   长公主府里,长公主北落词正在看着歌舞听着琴音品着茶,白公子就坐在他身旁。   今日大早长公主收到一封信,不知何人所写,但却是给她无偿的提供了一个信息,那个曾盗了内库还放了一把火的凌茗瑾,来长安了。   方看完信,白公子也来了。   然后两人就这般坐着,谁也未开口。   一直到,第五曲琴音结束,长公主扬了扬手,让琴师继续弹奏。   “长公主,凌茗瑾她,是我朋友。”白公子有些紧张,他拿捏不住长公主的想法。   “原来,你是为了这事堵了我一早上,能放下内库的事到我这坐上一上午,看来你与这个朋友交情匪浅。”言下之意,就是说,白公子定然也是早就知道凌茗瑾盗窃内库之事的,不然白公子不可能来得这般快。   “交情,倒是一般,不过这人,我却是极欣赏的。”白公子赶忙撇清,现在长公主刚刚站在他这边,他不能因此就失去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信任。   “今早我让人给我看了下这凌茗瑾的资料,也确实是个有趣的人。”长公主精于茶道泡的一手好茶,她手握白玉制成的小茶杯,一杯接着一杯扣着。   白公子脸色不变,心里却是紧张了起来,长公主这样的地位手段,岂会不知凌茗瑾到长安的消息。   早在凌茗瑾到长安的前一天,长公主就收到了消息,这比那封信,早来了两天。   收到了信息却又不行动,这不是长公主的性子,白公子心中揣摩着,凌茗瑾盗窃了内库还纵了火,以长公主雷霆般的性子,怎么也会全国追杀,但似乎,她从来未关系过,就算北落潜之为了凌茗瑾一事四处奔波,她也从未表过态,现在人家都来了长安,长公主却还是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这其中,有猫腻,可凌茗瑾纵然优秀,在长公主眼里这样的人物多了去,想必也不会太挂心惜才,那又为的是什么?   “长公主鲜少夸人的。”   “该夸的还是要夸的,这大庆,以后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长公主气定神闲的倒着茶,一遍又一遍的洗着茶杯,仿佛又用之不尽的耐心。   见到那张与皇上有着四分相似的脸,白公子堵塞的脑子突然通了窍,能让长公主对凌茗瑾这样的,只有一人,现如今宫里正病着的那位,只是,皇上又为何要护着凌茗瑾呢?   这点他想了一天,都没想通。   长公主自然不会告诉他原因,凌茗瑾现在的身份,可不止是一个通缉犯,她是皇上的一颗棋子。   可怜的是凌茗瑾,被人当做了棋子还浑然不觉。   做人做到了这个境界,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同样的,在今日一早起床的时候,大皇子也收到了一封不知来自何处却给了他一个重要消息的信,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真的是大消息。他现在装着孝子,是无暇也暂时没这个能力把手伸得向长公主一样长的,长公主知道凌茗瑾身在何处,他却不知。   这真是个好消息,正好这段时间他无趣得紧。   于是他高高兴兴的吃了饭喝了茶,穿戴整齐的出了门,去散心。   嗯,去前往安之府的路上散心。   北落潜之收留盗窃内库的通缉犯,他本可参北落潜之一本,但现在皇上正病者,要是这个时候上奏定然也会被皇上的情绪波及,他暂时不打算这么做,现在他在内库的地位以及位列第三,他想,自己终于可以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二弟北落潜之手里捞到些好处了,凌茗瑾的性命他不看重,他看重的是凌茗瑾的价值,可要可以威胁北落潜之的东西,都有价值。   两月前他因举报都察院一事与三皇子在御街前扭打,被皇上怒斥禁足,拥护其他皇子的大臣就在指责他没有长子的品性道德,皇上似乎也将这呼声听了进去,使得他现在的局势大不利,这段时日他不作为,就是想让皇上对他宽心,但现在皇上病的时间,太久了。   皇上病了半月,宫里人人就是哭丧着一张脸,最难看的要数御医院的那些老家伙,群医束手无策,那药圣又不知所踪,多年的老毛病,是难以医治了,这个时候,要么按兵不动,要么一动万动,大皇子局势不利,自然不会贸然行动,所以,他大早来到了安之府。   北落潜之今天大早进了宫在宫里呆了一阵,现在刚刚回府正在喝茶,昨夜熊知言送来的一盒子夜明珠还放在桌子,就像是什么不值钱的器物一般。   大皇子的到来,让北落潜之本就冷漠的眼神更加冰冷,这个时日,大皇子本该是出现在皇宫里的,自从大皇子举报都察院一事出了后,这两位仇深似海的兄弟,就更是如同陌人了。   “皇兄找我何事?”   “听闻二弟的府上,昨儿个来了两个人。”大皇子倒也说得直接。   “嗯。”北落潜之没有刻意表现出亲热,在他的府上两人私下交流,是不怕被人听了去的。   “现在怎没见着,那柳家少主柳流风,我倒是一直想见见。”   婢女奉上了茶,大皇子端起,好不淡定自若。   “皇兄到底是因何而来?不妨直说。”   他既然有了用凌茗瑾的心思,就不会让大皇子染指,而他半年前之所以没有披露凌茗瑾是女子的身份,大抵也是给留了一条后路,现在世人只知有了叫凌茗瑾的采花大盗,却不知有个叫凌茗瑾的姑娘,大皇子意欲何为他清楚,但他是不会承认凌茗瑾就是凌茗的。   “二弟收留一个通缉犯,还是一个与内库失火案有关的通缉犯,是不是也太不小心了。”内库一案,大皇子是知情人,凌茗瑾原本是他让人物色的人送到了玉门城的宅子里培养成了杀手,现在杀手反目,自然成了他心里的这跟刺,不过这刺很小,小的大皇子也不会感觉到疼痛。   “我府上,何来的通缉犯?”北落潜之冷冷挑眉,冷傲的看着自己这位在出身上比自己好了一大截的大哥。   “二弟莫要掩饰了,现在盗窃内库的那贼人凌茗,就在你的府上。”大皇子被他看得心中一寒,索性也就不绕圈子,直接点明。   “内库何时失窃了?”北落潜之诧异。   大皇子一鄂,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让北落潜之逮住了缺口,虽然内库失窃他与北落潜之都知,但这是心照不能宣于口的事情,大皇子这般说出,倒是让北落潜之捡到了漏洞。   “大哥失言,是失火,那纵火的贼人凌茗,昨日有人看见近了安之府。”   “大哥何出此言,我府上并没有你所说的贼人。”   一个一口咬定,一个打死不认,这局面,自然是要僵持下去了。   159: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有人亲眼所见,二弟就休要瞒着大哥了。”   “昨日我都察院情报科的科目凌茗瑾奉我之命,从旦城带来了柳家少主柳流风,我北落潜之坦坦荡荡,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   北落潜之早就料到了会有人通风报信,早就想好了对策。都察院的人遍布大庆,从旦城带来柳家少主,这是于情于理都合适的。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也就不藏着了,那凌茗瑾,便是凌茗。”大皇子没想到北落潜之居然来这一招,顿时慌了神。本想以北落潜之的性子与凌茗瑾结了仇那就是不死不休的,谁想这一夜醒来,居然就发生了这样的逆变。凌茗瑾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都察院的人。   “虽说我都察院的人行事作风有些古怪,但还容不得别人诬蔑,大哥此话,可有证据?”北落潜之冷眼一扫,续而淡定的喝起了茶。   证据……大皇子心头一寒,拿证据这是都察院的强项,当初皇上将此事全权交给北落潜之处理,大皇子为了以表自己清白刻意与此事划清界限,现在这叫他去哪里找证据,难道让他去说凌茗瑾是自己培养的杀手?说出去信不信倒不说,这不是给自己打脸吗,自己培养的杀手盗了内库,自己又是内库管事人,这一刻,他悔得肠子都清了。   说到底大皇子的智商是远不如北落潜之的,要不是他有长子的身份,加上这些事敬孝道重礼数甚得大臣之心,他在朝中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拥护者。   而北落潜之的这一切,全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若要去问朝中任一大臣,都只会说大皇子亲近爱民,二皇子桀骜不驯,但真说到作为,却都会觉得北落潜之更胜一筹。   可当皇上不必其他,作为不作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这也就是以大皇子这智商还能与北落潜之在长安斗得平分秋色的原因。   若说要证据,那也就只能找两个人,一个是皇上,一个是长公主,只是皇上现在病着,这些事自然是不能到他面前去说的,那便去找长公主,大皇子心中这般想着说道:“姑姑全数知晓。”   当初在江城府衙,北落潜之信心满满,便是这样的道理。   大皇子现在,已经落入了北落潜之设下的圈套里。   “姑姑?大哥既然这般肯定,我不去一趟倒是显得我心虚了,来人啊,去把凌茗瑾叫来。”   大皇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他知道这纸包不住火,却不想,有些事,北落潜之看得比他深,看得比他远,这半年来,北落潜之是内库失窃一案的追查人,与凌茗瑾有过几次的交手,期间并未见到长公主的人,虽然他不知道长公主为何不派人去追杀凌茗瑾,但既然长公主一直都未出手,想必更不会在现在出手,而且,知道凌茗瑾在内库失窃案里的身份的,只有他,长公主跟宫里病着的那位与皇上,他不说,皇上不问,长公主不说,大皇子一人肯定,何用?   很快,李勤近带来了凌茗瑾,还有那个死命也要跟着来的柳流风。   大皇子与柳流风也见过几面算有交情,而且这五位皇子里,谁不想取得柳家这个富甲天下的百年望族的支持。不过柳流风与凌茗瑾同时出现,让他多了个心眼,他趁着打量了一下凌茗瑾,很普通的姑娘,并不是如柳流风一直心系的那位白浅姑娘一般的姑娘,那是何交情?而且柳流风一入长安就直接来到了安之府,莫不是说,北落潜之已经取得了柳家的支持?   “柳兄,到了长安,为何也不去我府上坐坐啊?”   “昨日刚到,是应二皇子之邀,来看菊花盛会的。”先前李勤近去请两人的时候已经做了交代。   “我说柳兄事忙,怎的有空到长安来,明日正好我闲着无事,柳兄过府一聚如何?”   这么看着大皇子,确实是温而儒雅彬彬有礼极有风范,凌茗瑾心里叹了口气,若不是自己当时饿得要命,怎会要了常景德那个馒头,岂会被骗到了那宅子里,这些表面光鲜的人的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大皇子是如此,北落潜之也是如此,其他的那三位皇子,更是如此。那罗天衣呢?现在如何了?罗天衣比她早动身两天,现在早该到了,他自作主张,吾皇会不会对他不利?   心里揣着心事,对三人的谈话自然也就没了心思去听,一直到听人大呼了一句凌茗瑾,她才恍然回神。   “这是我都察院情报科新任科目凌茗瑾,还不上前拜见大皇子。”北落潜之的声音淡淡冷冷。   凌茗瑾赶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   不过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大皇子一句平身免礼。   好奇心虚之下她微微抬头,用余光瞄了一眼,大皇子一直皱着眉头,不悦的打量着她。   “我见过凌茗,不会认错,想必现在内库府里还有凌茗的画像留着。”   凌茗瑾乍一颤,进入内库府当差的守卫,都必须要留下画像登记在册的。   “大哥既然还是不信这是我都察院的科目,那我们就去见见姑姑,与她问个明白,若真是我北落潜之瞎了眼,旦受大哥处罚绝无怨言,如若不是,还请大哥以后不要再为难我都察院这位科目了诬蔑我都察院的人了。”   大皇子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自然是不会退让,而且北落潜之这话说得锋利却是在理,他点头应了一句,带头上了前。   四人就这般坐了三顶轿子去了长公主府,之所以是三顶,那是因为以凌茗瑾现在的身份,是不够坐轿子的资格的,柳流风是柳家少主,财大气粗,坐个轿子也是正常。   可怜的凌茗瑾一直走在北落潜之这位都察院院子身旁,朝着长公主府走去。   等得下人通报过后,四人入了长公主府。   还未进大堂,便可听见琴声悠悠,进了大堂,便见到了水袖云舞,而长公主北落词,则是坐在一旁的几案上媚笑的看着歌舞,一旁的座位上,坐着白公子。   目光里乍然出现这位一身素白的白公子,凌茗瑾心里一惊,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此时的白公子,彬彬有礼的朝着凌茗瑾点头笑了笑,然后他起了身,与两位皇子行了礼。   北落潜之冷冷拂了拂袖,与长公主行礼道:“潜之见过姑姑。”   大皇子亦然。   柳流风行礼道:“柳流风参见长公主。”   白公子直起腰身,目光打量起了阔别半年的凌茗瑾,除了这一身的行头,并未有变,虽然都察院的人都喜欢那一身黑不溜秋的衣服,但因为北落潜之有过交代,凌茗瑾就有了这个特权,今日的她,是一身水蓝色的女装。   自从在温泉山回来后,她就总是喜欢穿这蓝色的衣裳。   白公子没变,依旧苍白的脸,依旧一身素白。   半年,凌茗瑾在心里道了一句好久不见。   都未变,变的只是这天下局势。   长公主听见柳流风之声,轻哦了一句道:“是柳如清的儿子?几年不见,长得这般俊俏出众了。”   柳流风羞涩低头回道:“长公主谬赞了。”   “本宫记得你有个同胞的妹妹,长得甚是漂亮,她怎的没来?”长公主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哀乐,柳芊芊是一顶一的美人儿,但长公主说一个漂亮,没人会觉得别扭,因为长公主是大庆公认的第一美人。   “家母不舍得让她出远门,长公主若是想见芊芊,明日我就写信回家让她前来。”   “不必了,本宫只是一时想到了,潜之修儿,你们来我府上,所为何事啊?”   长公主媚笑着看着自己这两位素不待见的侄子。   “姑姑,我与二弟来您府上,是为了半年前内库的那件事。”大皇子先一步抢过了话头。   “哦?杜松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长公主挑眉看了一眼凌茗瑾,极好的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众歌舞姬乐师婢女纷纷退出大堂。   白公子直直的站着未坐,两位皇子都站着,他自然不好就坐。   长公主便是看见了他那苍白的脸才缓缓说道:“都坐下说话。”   众人闻声散开,按着身份大小坐下。   凌茗瑾现在的身份虽是都察院的科目,但在长安的贵人眼里都是丧星不被待见,她心知自己的分量,选了个最偏的位置,刚一坐下,她就看到白公子与她友善的笑了笑。   她回之一笑低下了头,因为长公主的眼光。   长公主在她坐下后,就一直看着她,仿佛要扒开她的皮看透她,长公主目光凌厉,凌茗瑾又不敢打量她,只得回避。   长公主只留了杜松白公子,这很明显是在告诉来的北落潜之与大皇子北落修白公子是她信任之人,北落修刚一坐定就赶忙说道:“姑姑,半年前内库失火,父皇将此案全权交给都察院审查,二弟早就找到真凶全国通缉,但现在这贼人,却成了都察院的科目。”   160:登山赏菊   北落修振振有词,先前在安之府大意失言,这次他特别小心。   他这话一出,坐在的几人都是一样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了他会说这事。   长公主并没有北落修想象中的愤怒,而是冷眼打量着凌茗瑾,这让北落修甚是不安,他知晓他这个姑姑的脾气,若是知道了凌茗瑾是破坏她辛辛苦苦打理的内库之人,定会又怒,但长公主这不喜不怒的神情,着实让他揣摩不透。   坐在长公主右手下侧的白公子一脸苍白淡定清闲的喝着茶,看不出什么异样,北落修也不奇怪,当时内库失火之时白公子还只是青州长安忆的老板,他不知其中隐情也是自然。   凌茗瑾从自己不做杀手的那天就已经明白大皇子与她会是敌人,她一直心有防备,此时的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能从侧面看到她那张清秀的脸。   北落潜之早就听北落修说了这些话,他很镇定的起身为自己辩护道:“前些日子我都察院情报科的科目奉我之命去晋城办事不想死于非命,我便另任命了一人,这人长得与那内库失火的贼人有些相似,大哥便误以为是我都察院行事不正,我苦为自己辩解不得,只好来打扰姑姑了。”   各有说辞,看的是长公主的态度。   长公主的态度,让大皇子北落修有些忐忑,让北落潜之更加心安。   “我知那凌茗是男子,眼前的这位,分明是个姑娘。”长公主冷冷说道。   大皇子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事牵扯到了内库长公主还是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只能是他落得悲哀了。   “姑姑,原先那凌茗,正是这姑娘女扮男装。”出于侥幸与不甘,他还是补上了一句。   “修儿,你这是在说姑姑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么?”长公主年过四十,保养有术面如三十之妇,就算她自己说自己老了,别人也不会说。   大皇子素来怕这位姑姑,被她这么看不出喜怒的一说,赶忙辩解道:“修儿不敢。”   “潜之素来有分寸,岂会动用贼人,修儿你素来谨慎,今日是小心过头了,这事你们既然闹到了我府上,那今日姑姑就给你们做个主,这事你们就不要再说了。”   长公主一句,是可抵得过北落潜之十句的。   她既然发了话,大皇子再笨,也不会再说起,今天他已经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然也不会再到皇上面前再砸一次。   “修儿听姑姑的就是。”话有不甘,但北落修还是坐了下来。   北落潜之旗开得胜,一向冷傲的他看着自己大哥的颓废,扬起了唇角。   “今天姑姑无事,你们也闲着,不若一起跟姑姑去赏菊吧,方才我就与杜松在说,今年的菊花开得甚好。”   众人听之附和说好好好,唯有凌茗瑾身份尴尬,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   “这位凌科目我看着也是有眼缘,一同去吧。”   凌茗瑾起身致谢。   长公主点头媚笑起身,领着众人去了长公主府的后花园。   后花园里,除了那一块牡丹田,一眼望去全是黄白两色的菊花,原先那些花花草草,居然是全数被铲了去。   黄白两色的菊花绽开枝头,一朵朵饱满娇艳,花丛中有一石桌,众人走上了前坐了下来。   长安之人,都喜牡丹,次之菊花,每年十月,都会举办菊花盛会,许多大户人家也会在自家的院子里放上不少,谁家的菊花多,客人便多。   长公主府是个例外,就算她这里是满院子的菊花,也不会有多少人来,她喜欢冷静,别人自然不敢打扰,这段时日来长公主最多的,还算是白公子。   便也是因为,众人都把白公子当做了长公主的代言人,下意识的把两人放到了一起。以前长安有些流言,说白公子与长公主有些见不得光的关系,但现在已经没人说起,不得不说长公主控制舆论的手段是极有效的。   雷霆一般的手段。   清风送幽香,四人坐着,凌茗瑾站着。   在长安,身份决定一切,以凌茗瑾的身份,方才在大堂里坐下就已经是失礼,现在她大彻大悟,自然是乖乖站着,而且,这石桌旁也只有五个石凳子。   长公主没叫人再搬来凳子,白公子与北落潜之等人就明白了她的心思,自然不敢再提。   赏菊,还少不了一样,那就是酒,长公主是女子,喝的是不醉人的梅子酒,其他三人,却是喝的九江双篜。   方喝了几杯,白公子苍白的脸便红了起来,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站着的凌茗瑾看得心疼。   她不知他是为了什么执念恩怨来到长安,但因为那个赌约,他们之间,已经有些一些友谊,虽不是根深蒂固,但两人都很珍惜。   “你若是不能喝,就少喝一点。”长公主的话依旧是听不出喜怒担忧。   白公子红着脸摇着头:“不碍事不碍事。”   随和的语气,让正在饮酒的北落潜之目光一冷,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姑姑总是让人看不透冷傲,就算是在媚笑,才能让你浑身打颤,怎么今日对白公子却是不同?   北落修也有些诧异的扫看了一眼长公主与坐在她身旁的白公子,他首先想到的是那段以前在长安人人皆知现在却遍寻不到了的传言。   北落潜之与白公子有仇,一直没与白公子多说一句,大皇子北落修在青州时就与白公子关系不错,还是他与白公子话最多,柳流风偶尔与大皇子说上两句,看上去对白公子也没有多少好感,甚至说还是有些反感。   凌茗瑾个倒霉的命,不能喝酒,还要站着赏菊,站了一会儿好,但是这些人是喝酒,当然不会一下就喝完,也就是说,她要站很久。   她现在是都察院的人,自然是站在北落潜之的身后,现在的她,就像是北落潜之的一个随身丫鬟,看着眼前男子披在身后的黑发,凌茗瑾心里就纳闷了,之前还不死不休的两人,现在怎么就有了这关系…………而且她一直纳闷,情报科是多重要的部门,就这么交给她?这不是北落潜之脑子进水了就是别有阴谋,所以她心里一直留着底。   她这很久的一站,就是站到了傍晚时分。   傍晚的菊,更是好看,朦胧的天色里,放眼望去都是黄白两色,夹着清风,闻着清香,喝着小酒,甚是享受,众人喝得久,长公主就留了在府里用膳。   凌茗瑾这就是终于解脱了。   你们坐着我站着,你们喝着我看着,总不能你们吃着我还看着吧,凌茗瑾心想。   但身份这个东西,真的是可以让人害胃病的。   长公主虽说过她有趣,也看上去对她有那么一点儿意思,但吃晚饭的时候,她还是没让凌茗瑾坐下来一起吃,或者说,她就没让凌茗瑾吃,凌茗瑾心想,难怪方才在大堂里她那样看自己,难不成是就是因为自己坐了下来?   长公主没有吩咐,但柳流风有些急了。   他扒了两口饭后忙替凌茗瑾与北落潜之求情道:“二皇子这位下属看来也累了,我替她与二皇子讨个人情,暂先让她下去吃饭吧。”   北落潜之允许,他自然乐得让长公主与柳流风看到他优待下属。   得了北落潜之的话,凌茗瑾感恩戴德假惺惺的谢了一番就出了大堂,长公主府的下人赶忙在意小屋子里给她端来了饭菜。   长公主对都察院的人不看在眼里,但长公主府的下人却不是这般,世人都惧都察院,这些没身份没地位身在长安见惯了贵人嘴脸的下人更是如此,凌茗瑾在下人这里,倒是受到了很好的待遇。   长公主的伙食不错,吃着下人给她烧的这两个菜,凌茗瑾倒是想起了在内库那段时间,长公主对下人不错,对内库府的守卫更不错,那时他们的待遇是最好的,当时若不是常景德咄咄逼人,她与戎歌也不会走这一条路啊。   她迅速吃完了饭,又剔了一下牙坐了一会儿就回到了大堂外等着,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这身份,就没有享受待遇的机会,上头在吃饭,自己可以这时候吃饭还是柳流风讨了个面子,若是自己还比上头吃得久,那就有是自己的不对了。   虽然挂了一个都察院情报科科目的身份,但凌茗瑾细想起来,跟当北落潜之的贴身丫鬟并无区别。   大户人家规矩名堂多,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入夜,凌茗瑾站在大堂外眼睛直溜溜的看了许久,才终于见到了北落潜之起身。   大皇子的府邸与安之府相隔不远,众人这一路又是同行,凌茗瑾脚步不得不匆匆的走在北落潜之所坐的轿子旁,气喘吁吁。   喝了酒,又吃饱了饭,坐在轿子里的北落潜之有些闲,没事的时候就会撩开轿子两旁的帘子看看,凌茗瑾虽然长得不算很高挑,但挡住这一个小窗子的身高还是有的,北落潜之以撩开帘子,就能看到她的侧脸。   161:杜家血案   “你在气愤?”   酒足饭饱,北落潜之心情不错,想与凌茗瑾交谈交谈。听着耳边的话,凌茗瑾傻了半响才迟钝的偏过头冷冷说道:“属下不敢。”   在昨夜安之府后花园里,她就输给了北落潜之,把自己都输了进去,现在她是都察院情报科科目,也是一品阁的老板,更是北落潜之的下属。   “在你上任前,我送你一个消息。”   凌茗瑾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萧明轩明早就可到长安。”   凌茗瑾又傻了半响,这可是个她从未料想过的大消息。按着她的理解,此时的萧明轩应该回到了临城,与他爹娘商议后请媒人去旦城柳家说媒下聘,之后便可以将这事办了,他怎么会来长安?自然她是知道与自己有关,她好奇的是他如何与柳芊芊合他爹说的,难得又是偷偷溜出来的?   “柳流风的妹妹也来了。”一手撩起帘子,北落潜之露出了半张脸,依旧冰冷的语调,依旧冷傲的眼神。   凌茗瑾又傻了半响,柳芊芊怎么也来了……   一路想着心事,凌茗瑾也没注意到大皇子的轿子依旧与北落潜之分道扬镳,一直到安之府门前的时候她恍惚的意识才被柳流风一句话拉回了现实中。   “那不是芊芊?”   她猛然回头,顺着柳流风的目光,见到了人群中那抹熟悉的白色与如瀑的黑发。   “芊芊。”柳流风一边呼着一边向着柳芊芊跑去。   人群中柳芊芊眸然回首,笑了笑。   真好看,凌茗瑾花痴的在想。   已经下了轿的北落潜之看着这相貌一模一样的两人,也是呆了一呆。   柳流风长得美,但到底是个男子,这姑娘长得美又是不同了,柳芊芊这一身前凸后翘的白衣,加上她那长了柳流风一倍的黑发,都让人看得有些呆,四周的百姓却不敢呆,因为柳芊芊的这个眼神神情冷得吓人。   回到安之府,柳芊芊才简单的说了自己的情况,因为担心柳流风,她在萧明轩去晋城的时候就动身来长安了,所以才会比萧明轩早到。   “爹爹可知道?”柳流风深知这位同胞妹妹的脾气。   柳芊芊摇头。   凌茗瑾只认识了柳芊芊三个月,现在就见了她三次一人离家出走,前一次她去了江城,第二次也是去了江城,第三次是来到长安。   问起怎么找到安之府的,柳芊芊说:“我不识路,入了长安就边走边问的。”   凌茗瑾一头冷汗,要不是这姑娘武艺不错,只怕会被人卖到红袖添香里去,但转念一想红袖添香本就是他们家的产业,这怕什么。   柳家在长安,有柳家三分之一的生意,除却红袖添香,还有几家布庄茶楼钱庄。   既然是来了安之府,那便是客人,北落潜之让人给柳芊芊收拾了一间屋子,当夜柳芊芊便是在安之府歇下。   凌茗瑾昨夜休息得不好,今夜还是休息得不好,住在这安之府,打死她也休息不好,深夜无人的时候,她跑到了后花园,本是要透透气放松一下,但还是看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第一次见北落潜之,是在这院子的凉亭里,现在再见北落潜之,他依旧还是坐在凉亭中,凌茗瑾不由暗声嘀咕,你是有多喜欢这亭子啊。   “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坐吧。”北落潜之瞥见院门口那抹水蓝色的裙裾,冷冷说道。   凉风将话送入凌茗瑾耳中,迫得她停下了脚步。   站了一天,她终于可以与北落潜之一同而坐。   “是不是在安之府睡不安稳?”北落潜之摇着折扇,两袖生风。   “是啊,有你在,我怎能睡得安稳。”凌茗瑾豪迈的回道。   “那明日你就住去都察院吧,不过我事先提醒你,你一个姑娘可能会住得不习惯。”大皇子的事已经解决,长公主也没有多说,皇上正在病着,暂时还没有人敢到都察院去拿人,也就是说,只要不出意外,凌茗瑾是安全的。   “嗯。”虽北落潜之有提醒,但在凌茗瑾看来,住在哪里也比住在安之府好,就算都察院全是男人,难不成他们还敢把自己的上司同僚怎样不成。   “你认识杜松?”北落潜之看着石桌上的那片被风吹下的竹叶,神情冷漠。   “见过一面,不熟。”   确实说来不熟,虽然她曾在别人嘴里听过无数次关于白公子的事情,但深究起来,两人在长公主相见还是第二次。   北落潜之沉默。   在长公主府里他见到白公子曾看了凌茗瑾两眼,还面带微笑。   “本想后花园的风会凉一些,没想到还是这么闷,二皇子您先吹着,属下告退。”沉默太久,凌茗瑾就觉得压抑。   北落潜之依旧没有说话,凌茗瑾等了一会儿,退了下去,   凉风有幸秋月无边啊!   走在昏暗的灯光下,吹着撩人心弦的秋风,凌茗瑾一路慢悠悠的晃荡回了自己的屋子。   安之府,看上去比以前要松懈很多,凌茗瑾想,当时五位皇子角力,安之府是重兵把守的,现在却是风平浪静。   还有一个本该平静的地方此时却无法平静,白府,杜松白公子的府邸。   白公子在干溢湖迁移的工事上有功,皇上赐了这么一座宅子成了他的府邸,高高悬挂的白府二字是皇子亲笔写的,苍劲有力。   因白日喝了酒,白公子这一夜都在痛苦的咳嗽着,他那个病,是不能沾酒的。   他看着手帕上的那抹血色,淡然自若的擦了擦嘴角后打开了一个柜子拿出了药瓶子到处了三颗药丸和着冰凉的茶水咽下。   许久,他才觉得好了一些。   起身将匣子放回柜子,他打开了一封信,是青州来的,来自他那个不是亲娘胜似亲娘被他称之为小红的红姨娘。   心里红妈妈又提了两遍不许他喝酒的话,也说了长安忆这段日子的营业,都是先闲碎话他早就见得多了,看完了信,他开始伏在桌上思考。   今天在长公主府与凌茗瑾相见,是他所料之外,凌茗瑾还是与那夜在青州所见到的一般,自信,而特别。   他当时也没想到长公主都一句都坐下她就真的寻了个位置去坐下,当时长公主那样直直盯着她的时候,他有些担忧,以前,他是长安忆的老板,她是通缉犯,那夜她说,她去安州,以后谁落难了,就去找谁。   这是他们之间的誓约。   谁知,再见之日,不是谁落难了,而是都换了个身份,他成了内库管事,她成了都察院的科目。   他长呼了一口气,然后脑子里想到了另一个人。   柳流风,与他也有过那么两次见面,也不是生意上的往来,是因为个人的恩怨,那时,白浅落在长安忆,而柳流风得知要讨个公道的时候,他们见了第一面,之后两方有纠纷,又在长安忆里见了第二面,之后便听说柳流风带着白浅回了旦城,两人便从未再见。   时隔六年,他对他这张脸记忆尤深,他也会时时听起从旦城来的客人说起旦城里柳流风的那段荒唐往事,两人却再无瓜葛,今日是第三次相见。   虽说只见了两次,但他对这位柳家少主的脾气却很清楚,因为在见第一次面的时候,他突然出手自己未提防被他打了两拳,他也本是望族之后,若是没有那场事故,他现在也是可是生下来就与柳流风平起平坐的人,但他没有,那场事故毁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健康。   不是他对柳流风如何如何,而是柳流风刺痛了他,让他想到了那些往事,青州杜家,真的已经只是过去了吗?   他想,自己的那个爹,是有多残忍,当初见到萧明轩的时候,他说,他娘死了,他爹不要他了。就是现在,他这个爹,还是不要他,他不懂皇上为何赐了他这座宅子,是让自己在长安安身立命?还是让自己知道自己的终点就在这里?   长公主与他说,一切都急不得,他还年轻。   他是还年轻,但他很急,他的身体让他不得不急,当年宫里的人在他身体里留下的剧毒,还在一点点的蚕食着他的生命,还是折磨得他深夜难以入眠。   都是一家子的豺狼虎豹,都是一家子的无情薄凉,他这样的身份,除了自己去争取,他还能做什么?杜家死去的那些人,何其无辜。   想到痛处,他又咳出了一口血,洁白的手帕上乌黑的血格外刺眼,萱妃死了,但他要的不止如此。   杜家的人死光了,三军里的几万人也都死了,为何宫里,为何皇家,只是死了一个萱妃?   不甘,他不甘,他说过,血债,就要用鲜血来偿,这个生他不养他的皇上,他没把他当爹,想到昨日进宫去看那龙榻上躺着的人,他觉得很恶心,自己当时心里恨不得他就此死去,却要恶心的笑着说愿皇上龙体早日康复,虚伪,恶心。   长公主待他好,还不是因为自己还有价值,皇家的人的心都是黑的,没人会真的在意他是死是活,以前不在意,现在也不会在意。   162:私生子   他,是皇上的私生子,当年皇上与平南王随先皇去青州避暑,与二十三弦河畔结识了杜家小姐杜依依,皇上、平南王两兄弟对杜依依萌生情愫,而杜依依也在相处中对皇上芳心暗许,两人一夜风流珠胎暗结这便有了他。本是一段良缘,但不想终因先皇的驾崩而变质,先皇驾崩,当时位及太子的皇上即位,而当时朝中大臣却大多支持平南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平南王无心争权夺势,却还是因大臣的拥护而受到了牵连,那两年内,皇上重组内阁,大下文字狱,以雷霆手段对一干老臣诛杀罢免,然后迅速填补自己的势力以图皇位巩固。   但不想当时朝政本就混乱,新上任的大臣都无经验,不想,那年大庆大旱。   那场大旱,持续了一年,几乎是全国的庄家都旱死,那年,也正是江城常年不化的积雪唯一化了个全的一次,那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戎歌便是那年流浪到了玉门城,凌茗瑾亦是如此。   一年大旱,皇上当时慌了,朝廷大臣也慌了,没人知道这大旱还是持续多久,众人都没了施救之法只能任由大旱蔓延,但有一人站了出来。   说来也巧,此人正是当时内库管事之女青州杜家杜依依。杜依依身为内库管事人之女,又因与皇上关系不同,便让她爹杜不昊与皇上谏言开粮仓赈灾,当时皇上那是开了粮仓的,但长安粮仓里的粮食也终有限,之女每日掐着手指头拨粮。   而平南王也对开粮仓赈灾一事鼎力支持,皇上最终还是答应放粮,天见可怜,一直到那一年的冬至,下了第一场雪。   本该皆大欢喜,但皇上心里,却对杜不昊上了心,杜不昊是青州杜家家主,素来就有擅经商理财之名,偏偏这样在内库身兼要职的人,也站在了平南王一边,当时平南王大败蛮人为大庆平了战乱,在三军中威望大涨有了军神的名头,那时的大庆不像现在这边固若金汤,那时大庆的边境敌国常犯,三军,是真正让人恐惧的势力,而平南王,恰恰就拥有了这样的势力。   放眼朝野,除去自己的心腹,却是支持平南王的人,杜不昊,杜依依,老师司马,长公主北落词,纳兰青捷………………   平南王有这样的势,就算他无心造反皇上也不得不防,树大招风。   而杜家的厄难,正是由于内库,内库是大庆命脉,被杜家牢牢握在手中,一向多疑的皇上岂会安心,他设了局下了旨让杜不昊交出管事一职,但不想这事遇到了先皇任命的那三位托孤大臣的阻扰,杜不昊打理内库多年井井有条,大庆时值大旱过后百废待兴,这个时候正是需要杜不昊的操作运营的,但皇上却没了这个耐心,直接引发杜家血案的,是司马大人。   司马大人对杜依依甚是喜爱,曾有过收其为徒的想发但被杜依依拒绝,司马大人是皇上的老师,皇上当时对他言听计从,一日司马大人酒醉,说了一句话:“此女,真有前朝女皇之风。”   前朝女皇,是一个奇女子,也是让皇子最忌惮的女子,但女皇已死,杜依依还在,观杜依依行事作风才识主张,皇上越发的觉得司马大人言之有理,能在大庆大旱的时候站出来带头说话的人,胆量、见识、气魄再加上她这些依附在她旁边的势力,都成了皇上的心病。   而皇上大旱过后,祭了先祖,册封了先皇钦点的皇后。皇上多情,雨露均沾,这博爱之情,不是杜依依所求。   杜依依无罪,杜家无罪,平南王也无罪,一起,只因皇上疑心太重容不下他人。皇上日益被权势蒙蔽双眼,杜依依劝之不得,痛心疾首之下只得远离,而这些,也成了皇上心里的刺,杜依依与平南王亲近,让他更是茶饭不思。   杜家被灭门的那天,正值杜松满月的第二天夜晚,杜依依未婚生子,是杜家之耻,杜不昊本想逐出杜依依,但念及稚子无辜没能狠下心,杜松的满月,就算是平常人就都会招朋迎客请吃酒席的满月,对他并无区别,他生在望族,却是见不光给杜家添了耻辱的存在,皇上当日未到场,他在皇宫里,听着自己培养而出的暗侍卫的禀告雷霆大怒。   他当时以为,杜松,是平南王的孩子。   大怒之心,这个高傲的君王,再也无法镇定,当夜,他给一干暗侍卫下了令。   这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影子杀手,连夜去了青州,那夜,下了一朝极大的雨,二十三弦河畔少有行人,到了半夜,更是连杜家的灯光都显得格外寂寥,那夜,在杜家老大绝望的嘶吼中,鲜血顺着雨水流入二十三弦河,居然是将半条河的河水都染成了鲜血。   那是青州难得一见的景色,鲜血的河水,妖娆异常,而杜家一家老小一百多口,都在那一夜死于非命。   先前说过,杜松之所以活了下来,那是因为他不在杜家,那夜他被平南王抱着去了别处。等到第二天平南王闻讯不眠不休兼程赶回,只看到杜府大院里那一具具被白布蒙上了的尸体。   红妈妈当时逃过一劫,也是因为去了别处探亲。   当时,被没有多少人知道杜依依未婚生子,为了杜家的颜面,杜不昊隐瞒得极好,之对外说是府中婢女生产,可惜的是他没有瞒过皇上,酿下了这灭门惨案。   两日后身在长安皇宫的皇上听到了汇报,当时正在喝着闷酒的他,突然的就摔碎了手上的酒壶,已经他很清楚的知道杜家多少人口,而在暗侍卫的汇报中,他知道少了两个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不做二不休,皇上下了令,要找到杜松,以最隐秘的法子将他杀死。   红妈妈听到惨讯赶忙回到青州,在二十三弦河前见到了平南王,平南王带着她去见了一人。   之后,红妈妈便在一处隐秘的山谷里照顾刚刚满月的杜松。平南王心想的是,杜松呆在他身边太过招眼,而且他还要回长安,他要去问问自己的兄长,这到底是为何?   平南王不会让悲剧继续,回了长安后他进了宫,告诉了皇上杜松是皇上的孩子,当时正在批阅奏折的皇上呆了半响,手中握着的笔滴了一纸的墨水。   皇上是个勤政爱民的皇上,但却只能博爱,他对杜依依对平南王对杜松,都没办法用自己博爱的心怀包容。听到平南王的话,他召回了继续追查的暗侍卫,他与平南王的心结,也便是这时候结下。   平南王心胸宽广,平时就算皇上挤兑,他也只是付之一笑,但现在是他喜欢的人平白就只因为皇上的疑心而丧乐命,他怎能付之一笑。   他很心寒,虎毒不食子,皇上这般作为,他这个弟弟由衷的心寒,当天他就辞去了三军统领的职务,只去了玉门城,安心守卫边疆。   本想就可这么结束,杜松保住一命,杜家还有个后,但不想,杜松长大了,在杜松三岁那年,宫里有人来了青州,在他的食物里放了最毒的毒药,此人,听命于萱妃,当时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直接可以威胁到皇后地位的存在。   天见可怜,杜松大难不死,当时还只是一个小郎中的药圣来到了青州,杜松不死,那就必然要有人死,平南王闻讯带着亲兵无召回到长安,见到了皇上。   皇上虽狠毒,但杜松好歹是他的儿子,萱妃此举,他闻之勃然大怒,而且虽说平南王交出了三军统领职务,但在三军中威名非但为减还与日俱增,皇上自然不敢动他,不敢动他,那就只能动萱妃。   当日,产下公主白不到一月的萱妃被赐死,而公主白,也彻底被皇上打入了阿鼻地狱,本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却因父亲的愠怒与母亲的错误,成了皇宫里卑贱的人。   萱妃已死,皇上就算给了平南王一个交代,平南王虽心有不甘,但还是谨守臣子之道回了玉门城。   却不想,不怕死的人层出不穷,杜松在青州的生活,颇不平静,平南王无奈之下请旨皇上派暗侍卫保护,皇上未允诺。杜松一年一年的长大了,聪明的他从红妈妈的话里猜到了很多,而皇上与几位妃嫔生下的儿子,也长大了。   虽不平静,但杜松好歹是长大了,他习武,他学习经商,每日拖着被毒物蚕食的身子记下了仇恨。   六年前,在长安忆杜松的那间院子里发生一件事,在杜松三岁的时候就曾发生过一遍的事,而这次来的人,平南王查了半年,才未查到行踪。   杜松岌岌可危,他请来了药圣,最终还是保住了杜松一命,但杜松的身体,却是越发差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平南王的忍耐,终于被长安里的人一步步紧逼,逼到了尽头,可十五年已经过去,皇上羽翼已丰。   163:默许   虽还是对平南王在军中的地位有畏惧,但皇上还是下了旨。   大抵是平南王无召带领亲兵返回长安,意图不轨,让纳兰青捷前去剿灭。   莫须有的罪名,白纸黑字的从皇宫里送出,送到了当时身为三军统领的纳兰青捷手里。   纳兰青捷与平南王皇上是同窗,师承司马大人,他与平南王关系素来亲近且深知平南王为人,皇上的圣旨他接了,但没有出兵,而是去了皇宫,那天,他与皇上一同谈到了深夜。   却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自己百般隐忍皇上还是容不下自己这个弟弟,平南王心如死灰,恰逢听到青州杜松病症加剧的消息,大悲之下,他做了一个决定。   反。   二十年前不反,是皇上对他还有恩情,现在反,是因为皇上已经错得离谱。   当年杜家血案,平南王念在兄弟之情未揭发,而长公主司马大人也帮着隐瞒了下来,但杜松是皇上之子,已经历经了磨难,现在宫里的人还不放过,这是他见不得的,他素来热血,见不得不平事,这等天下最不平的事,他以前为了顾全大局未管,十五年后自然要管。   他连夜带着自己的亲兵回了玉门关,经过三天的纠集集合了三万士兵,然后他揭竿而起振臂一呼,这三万人便化整为零去往了长安。   那夜的长安,没有流血,司马大人,平南王同样尊敬的老师出现在了宫门外。   看着身着平民服侍包围了皇宫的人,看着自己这个最喜欢的学生,司马大人上前与平南王说了一番话,每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除了平南王与司马大人自己。   但那夜,长安未流一滴血。   三万士兵,锒铛下狱,平南王用自己的性命去与皇上换,皇上允诺,于是一道密旨下,平南王发配大漠,剥除了名字,只留下了平南王这一称呼,从此平南王不再是三军军神,而只是一个叛国造反的叛徒。   当日的谈判时,皇上答应平南王放了的那三万士兵,在平南王被送出长安后被带往了他处,之后再无了消息,司马大人等人自然也知道是死了,而平南王叛国的消息,也在几天后迅速在大庆传开,司马大人等人更知这背后推动的大手是谁,皇上答应平南王的事没做到,他答应司马大人的事,也未做到。   事后,司马大人被一道圣旨,囚在了长安。   而三军统领纳兰青捷,也被削了两级成了大将军去了边关镇守。   没有流一滴血的叛乱,究竟是平南王太善良,还是有些人太会手段。   这些故事,是白公子在红妈妈口中听来的,他历经磨难,若不是平南王,他岂能活到现在。   之后大庆风调雨顺,皇上英名广传,大庆日渐固若金汤,那些散在众人手里可威胁江山的权势也渐渐被皇上收回。皇上许是有了悔意,在平南王发配到了大漠后,宫里便不再有了动静,虽北落潜之北落霖竖对白公子多般为难,也总是被人化解。   白公子知道,这力量或许来自皇上,或许来自长公主主,或许来自那位司马大人,平南王已经陨落,他是无法再有这样的影响力的。   正是因为受尽磨难,正是因为身负灭门惨案,正是身负着这个身份,白公子那颗日渐胀大的心,越发的不甘了起来,在尝试了五年得不到一丝进展后,他写了一封信去大漠。   平南王返回长安,在皇上面前替白公子求一个前程,皇上允诺,却又不想实施,好在女人的心总是恨不过男人,长公主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更是十多年未再去青州一步,平南王有所求,求的又是杜松,她自然要答应。   于是白公子便这般入了长安,一直隐忍着自己心里仇恨每日假装欢笑,一直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在搏着一个公平。   药圣虽医术高超,但杜松中了两次致命的毒物,能活下已属不易,他曾在白公子苦苦相求下真实相告,白公子的生命,已经只有五年了。   所以,急迫不甘的他才会写了信给平南王。   五年,别人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他来说,五年的时间,他等不起,这条路太漫长,漫长到就算花上一百年都是短的,他只有五年。   他这无数次的加害里活了下来,活得很痛苦,一身的毛病,喝不得酒,每日还要吃着药圣的药丸子续命,一切的一切,是由他那个爹而开始,那么,能不能一切都由他结束?   结束,他来,便是要结束。杜家血案的真相,被皇上用权势掩埋,他要一个公道,给杜家老小一家上百口人一个公道,他不在乎这可能能让自己位于他人的身份,他曾经给杜家带来羞辱,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偏生还是皇上的私生子,杜家不能让自己的身份见光,皇上也不能。   他多疑,也不过是要一世英名。   皇上素来不喜沾花惹草,私生子这种总会让人浮想联翩的身份,皇上不会公之于众,杜松白公子,只是杜家小姐不守妇道生下的孽子,与他无关。他有五子,却没有一个私生子。   很多时候白公子都在想,自己生来这个世界,倒是是为了什么?是给杜家带来血灾带来耻辱?还是只为了忍受苦难走一遭?每人可以帮助他,他也不敢让人相助,这条路,他小心翼翼的走着,沉重的走着,不敢错一步,不敢大意一刻,这样生活了二十年,很累。   私生子,多耻辱的身份,皇上的私生子,若是传了出去,会不会让平静的大庆百姓笑开了花?他们的皇上,一向英明,却有了这一段桃花情缘,有了一个私生子。但他现在不想走这一步,若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那就是他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   现在不走,不代表他没做好准备,在大庆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一直保存着他的一封信,若是他死了或者走到了绝路了,私生子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就会见光。   没有筹码,他断是不敢深入虎穴拼命一搏的。   皇上一病,对他而言似乎是一个机会,但似乎,也是一个陷阱,若是你看得通透或者说没有居心不良,那作为臣子,除了替皇上外别无他法也不会有什么动作,但若是你有了居心,趁皇上重病做出一些臣子不该做的事,那便是陷阱。皇上病的蹊跷,白公子一直只能暗中观察,以皇上的多疑,是有可能在这个时候设下这么一个局的。   不然一向聪明的北落潜之,也不会这般平静。   都在耗着,谁先动手,谁就输了。   白公子深知其意,因着他那个耻辱的身份,也是为了让重病的皇上有所欣慰,这些天他每隔一日便去宫里一趟,也不四处走动,只是去皇上庆安宫呆一会儿就回来,在外人看来会觉得这位风头正劲的白公子想趁机献媚,在皇上看来,是他这个儿子在表孝顺。   两全其美的戏,他自然是乐得去做的。   但还是会有人看到白公子心惊胆颤坐立不安。   皇后,是先皇钦点的,与皇上祭了先祖在文武百官面前接过了凤印的,这二十年为人处事都很得得人心民意,唯独有一件事她却是放不下。虽皇上疑心重为人狠毒,但却也不是无情之人,她虽是他的皇后,却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杜依依,那个死在二十年前的女子,才是他一直的心病,而皇上与杜依依的这个儿子,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她的心病。   以前杜松身在青州也就罢了,她眼不见为净,但现在杜松到了长安,成了内库的管事,皇上前些日子对他的态度似乎又是有所好转,皇后膝下无子,但四皇子是由她抚养长大,不是亲儿也似亲儿,本一片江山五子相争就已经让人头疼,现在又平平的多出了一位,她怎能不多想,不止她多想,知晓当年之事的那几人都有过多想,杜松来长安若只是为了富贵倒好,若真是为了一个前途无边,那也罢,若真是对那个位子有所企图,就算皇上能容得,她也要冒大不为而为之。   太子迟迟不立,五位皇子的争斗必然还在继续。   五皇子坐在书房里,听着罗天衣的汇报似有所思。   他用办法送了两封信去了长公主府与大皇子府,本以为会在长安引发一场大皇子与二皇子的纠斗,却不想雷声不大雨点没有的平息了下来,凌茗瑾入长安是个好机会,既然是好机会,就无错过的道理。   长公主不表态,大皇子不发飙,那么恶人,他再做一次就是,他伸手了左手,拿起了笔沾了墨,写了一封信。并非他是左撇子,而是他左右手都写得一手好字,两只手,两种不同的风格。   写完,他交给了罗天衣吩咐道:“想办法送到皇上眼前。”   皇子正在重病不会出宫,要送到他的眼前而不与五皇子沾上半点关系,就必然要用非常之法。   164:住或不住,房子都在那里   十月金秋,长安一年一度的菊花盛会再有五日就要举办了,皇上重病,此事全交由了皇后打理。   各处可见的菊花,各处可见的明黄纯白,就是少女们的裙裾上也流行上了绣上一两朵菊花点缀。   凌茗瑾今天随着北落潜之去了都察院。   碍于是都察院内部的事,柳流风没有去,柳芊芊也只是在安之府呆着,从安之府一路前行绕过几条街道,就可抵达都察院。   这座被大庆百姓描绘得绘神绘色如地狱一般的宅子很普通,青砖红瓦的围墙,青砖乌瓦的屋子,面色铁青身着统一黑色袍子的人。   以前北落潜之是都察院唯一一个可不穿都察院统一服装的人,现在多了一个凌茗瑾,而是还是一个姑娘,都察院的哨子里虽然不乏姑娘的存在,但都察院的这座宅子,却从没来过姑娘。   凌茗瑾是第一个。   昨夜北落潜之说:“你一个姑娘家可能会住得不太习惯。”   这是实话,都察院的院子里都是男子,这些男人,手里都有着不下白条的人命的,杀人杀多了,自然就多了一些不正常的癖好,一个姑娘家在这男人窝里住着确实会不习惯。   北落潜之说得轻松,凌茗瑾听得随意,本以为只是北落潜之在恐吓自己,但凌茗瑾哪里知道,都察院里的男人有多恐怖。他们行走在黑暗中,双手染遍了鲜血,心理甚至是身体都已经有了残缺,而能进入这座宅子当职的,无不是都察院杰出的人才,或者说,是杀了无数人立了不少大功的。   都察院,是被泡在血缸里的。   都察院有一套严明的赏罚制度,还有一套严明的等级制度,北落潜之是院长,一路自然受到了最礼貌恭敬的对待,凌茗瑾出任情报科科目的消息北落潜之也已经放出,对于这个对大庆对都察院并无贡献的姑娘,众人的心思却是有些别扭。   北落潜之带着凌茗瑾进入了一个屋子,里面有四位中年男子,那个凌茗瑾曾在江城见到的皮肤奇黑的男子也在。   这是北落潜之平时办公的地方,从这间屋里发出的消息,传遍全国,落到各郡县的负责人手中,构成了一张庞大的情报网。   而这四位男子,就是都察院四处的科目,也就是,今日与凌茗瑾会是同等级的存在,与这四人相比,凌茗瑾显得很漂亮,不是因为女子的身份,而是这四人的模样太丑。   那皮肤奇黑的男子叫秦连,掌管都察院的暗哨,自都察院建立之时便加入一直建功立业到现在。站在秦连身旁那个脸色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子名叫聂震耳,掌管都察院明哨,平时与秦连同进同出,算得北落潜之的左臂右膀。而站在秦连另一旁那个瘸着腿的男子叫南怀锦,负责训练新加入的都察院成员,别看他瘸着一条腿,在这都察院却是有着武艺第一的名头,就是北落潜之也是他手下败将,另一名站在南怀锦身旁的光头男子名叫付十,是少林俗家弟子,加入都察院后对北落潜之忠心耿耿,是个名副其实的酒肉和尚,他负责掌管都察院的开支用毒,都察院的哨子遍布大庆,总不都是义务工,每月的月钱、可上报报销的用度还有死亡人员的家庭贴补等等,都由他管理。   都察院有六处,今日却只见到四位科目,凌茗瑾一挑眉,北落潜之就知道了她的想法补充道:“还有一位科目去了办事,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凌茗瑾轻哦一声,忙与众人打起了招呼。   她表现亲热,众人却都是冷着脸,北落潜之解说道:“向来如此。”   说道这,凌茗瑾不由有些好奇北落潜之的用人方式,付十这样的酒肉和尚却让他管理都察院财务,南怀锦这样的人却让他训练新人,这着实有些出乎常人的判断,凌茗瑾对这几人早有认识,但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个个都是百姓口中夜叉罗刹一般的人物,今日一看也并无甚的出奇。   “你要住到都察院,我带你去看看情况,你是情报科科目,在都察院除了这间屋子不能乱进之外也无禁忌,走吧。”   北落潜之此番就是当这一个向导来的。   凌茗瑾点了点头,众人冷淡对她,她也懒得再热脸贴冷屁股忙跟北落潜之除了屋。   两人一走,屋子里的四人都坐回了原位。   秦连入都察院时间最长,比之聂震耳都早了两天,在平时六位科目中也就数他威武最高。   “老潘已死,情报科自然是不能缺人的,院长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都察院的人口中,北落潜之先是都察院院长,后是大庆二皇子。   “可这凌茗瑾,对大庆对院里并无贡献,院长这个决定,一众兄弟们都觉得不服。”南怀锦杵着拐杖起身,双目如鹰隼。   都是在死人堆里爬起来的人,没有那么几分气场才是奇怪。   “正是,昨日院长一散出这个消息,就有些兄弟有了意见,院里向来有自己的一套制度,凌茗瑾资历不够,怎能接任老潘的职位。”付十生得一张大嘴,光头并没有受戒。   “你们都是院里的老人了,怎么还跟别人一般眼光看事,院长这几年可有错过?院长有什么决定,我们接受就好。”秦连走了两步走到南怀锦身前,用自己黝黑的手将其按到了座位上。   “老秦说得在理,我相信院长,我手头还有事,先走了。”聂震耳抖了抖襟摆起身,甩了一句赞同的话走了出去。   南怀锦付十也并不是有异心,只是觉得北落潜之此决定有些不合规矩,细想之下,两人也没再说,只是称手头有事离开了。   空荡荡的屋子,瞬时只剩秦连一个。   这屋子很大,是都察院里最大的一间屋子,但这屋子里除了一张桌子与七把椅子,什么都没有。   一张桌子与那张垫了虎皮的椅子是北落潜之的,其他六张便是六位科目的。   情报科科目潘明岳已死,现情报科直接归北落潜之管辖,但情报科零零散散的消息何其多,要在众多消息里挑出对现下大局有利的消息,这就是这位科目的任务。   说到底,这情报科科目大多时间是在办公室里坐着,整理下属传上来的文件,不用跟其他五位科目一样风吹雨打的满大庆跑,也不用跟五位科目一样刀口舔血朝夕祸福,凌茗瑾倒是觉得自己这待遇不错。   但其他五位科目,从来没羡慕过这个位子,就是死去的前任情报科科目潘明岳也是对这个位子满是抱怨。他们都是已经习惯了刀口舔血的人,这么一安静下来每日在屋子里坐着倒是浑身无力没了乐趣,坐久了,自然就烦了。   ,为了让凌茗瑾熟悉都察院环境,北落潜之带着凌茗瑾四处走着,几乎是将各个院子都走了个遍后,他才带着她到了都察院的住宿区域。   在内库府的时候凌茗瑾也住过宿舍,现在她是女子身份,虽一样住宿舍,但却有了单享一间的待遇,但这样的待遇,依旧没有让她喜欢。   并不是环境差,都察院的环境虽不及内库府,但也是不错的,让凌茗瑾无比郁闷对都察院这个地方再有阴霾的是这里的人。   都是男人倒不说,要说的是这些男人的眼神,不是淫I荡,而是冷如寒芒。   凌茗瑾自认还是一个乐观的人,虽在大庆受了很大磨难,但每天依旧是有说有笑不会轻易拿出杀手一般的眼光看人,但这些在刀口舔血的男人却不同,他们是都察院的人,都察院的人,就要这般看人,这是他们久而久之的习惯,让凌茗瑾很不习惯。   试想天天被人这么盯着,不管是面对面还是背后,凌茗瑾都只觉得有千万把刀子在扎着自己。   习惯,笑话,这她怎么习惯,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好不好,她嘴角抽搐的看了一眼北落潜之,明白了他说的习惯是因何。   所以在刚走到宿舍院子大门的时候,凌茗瑾停住了脚步说道:“我有工资吗?”   “工资?你说的是月钱?科目的月钱一月一百两。”北落潜之回头转身看着凌茗瑾,不解她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那我可不可以自己去长安租个房子?”凌茗瑾问得很小心翼翼,而且做着屈膝如小鸟一般的姿势,为的就是防止北落潜之突然爆发。   “情报科情报多,情况紧急的话有是夜里都会送来,情报这个东西,出现在长安别的院子里可不好。”   北落潜之微微昂首看着凌茗瑾这屈膝的姿势,心里不知怎的就生出了一个奇怪无逻辑的想法。   凌茗瑾似乎,真的与他想象中不同。   “这个说,只有住这个跟安之府这两个选择了?”凌茗瑾忐忑相问。   北落潜之点头确定。   凌茗瑾沮丧垂头,这两个地方,都不是她想呆的,在北落潜之的眼皮子底下呆着不安心,在这一群人要杀人的眼光下带着她也不安心。   165:打碎了牙和血吞   “怎么,后悔了?”北落潜之浅笑,看得凌茗瑾格外恼怒。   这明知故名伤口撒盐的,还让人活不活了,后悔,老子真的是后悔啊。   “住在安之府可以就近给我送消息,省事些,我早就与你说过,你一个姑娘家,住都察院不合适。”   明明是带有十万荷电力的魅惑浅笑,凌茗瑾却是狠狠的咬起了牙,你早说过就早说过,说得那个轻描淡写的干嘛。她不是没在这样的地方住过,在玉门城的那座培养杀手暗侍卫锄草人的宅子里,她住了八年,那里的人,都是嗜血的,那些人的目光,与都察院的这些人,都是一样的,那是刻骨铭心夜不能寐几乎让她差点精神错乱的八年,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经历,她才不愿继续生活在这样的噩梦里,她已经被迫习惯了八年,没道理没理由再要去习惯。   “我觉得我入长安就是一个错误。”   她怀念起了满天下逃亡而自由的生活了。   “既然是错误,就要承担代价。”北落潜之一直浅笑,似乎凌茗瑾这屈膝沮丧磨牙一脸不甘愿的样子很有趣。   “我只能说,这代价太大。”凌茗瑾心里再次升腾起一股子想要讨价还价的想法。   “你有盗内库的胆子,还怕这样的代价?”   凌茗瑾咬牙切齿,还不是被你们这帮拿着权力当催命符的人给逼的。   “快些决定,是住这里还是安之府?”见她生出愤愤之情,北落潜之脸色一冷,不再与她多说直接下了紧箍咒。   “容我想想,想想,想想。”   北落潜之转过身,不再理会她进了院内。   近日北落潜之没动作,都察院的这些人也闲了下来,北落潜之进了院子并未有人如见到亲人一般热烈欢迎,众人在屋里睡觉的练功的聊天的都赶忙集合到了院子里,恭敬统一的大叫了一声院长好,很有军人风采。   但他们不是军人,他们只是都察院的精锐,杀人办事的精锐。   “我只是来看看,各自做自己的事去吧。”北落潜之衣袖一挥,众人退散各自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凌茗瑾未跟进来,此时的她在院子外皱着眉转着圈,不是难以决定住到哪里,而是在想有没有第三条路,可想来想去,第三条路除了去死再无别的选择。   可她肯定是不会去死的,想必住在都察院,她肯定是选择安之府的,虽说生活在北落潜之的势力范围,但她可以尽量远离他的眼皮子,选一个离他住处最远的地方住着。   于是纠结转圈半天转得她头晕眼花之后,她大叫了一声:“北落潜之。”   平素她与萧明轩在一起都是这么叫的。   她不认为有什么不寻常不正常的地方。   院子里站着的北落潜之回头,目光怪异的看着凌茗瑾。正在忙活着自己事情的众人也都探头看着。   凌茗瑾讪讪的笑了笑,与众人点了点头,这是友好而礼貌的反应。   北落潜之却皱起了眉,大步阔阔的走出了院子。   “以后在都察院里,叫我院长。”   凌茗瑾笑容僵硬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好了。”   “嗯?”   “我住安之府,但是我有个要求,就是住处得随我选。”凌茗瑾故作乖巧的举手,想以此博得北落潜之的认同,男人都喜欢乖巧的女生,就算是北落潜之这个怪胎相信也不会例外。   北落潜之倒也没有例外,只是目光怪异的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凌茗瑾,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的都察院之行,就此结束。   一回到安之府,等得心焦的柳流风就迎了上来问长问短,知道凌茗瑾最后决定住在安之府,柳流风大松了一口气。   柳芊芊依旧神情冰冷,这与北落潜之来说倒是相识,两人见面不如凌茗瑾柳流风一般嬉笑随意,他们互相点了点头,这就算是打了招呼。   “昨日情报科送来的消息都还未看,你等下吃了饭就去整理一下。”北落潜之现在是凌茗瑾上司,完全压凌茗瑾一头。   “这么快?”先是一声惊呼,后变成了小声嘀咕。   北落潜之冷冷看了她一眼,不屑回答。   “茗瑾,你知道谁来了?”为了调节气氛,柳流风说出了今天自己听到的消息。   “萧明轩。”凌茗瑾冷冷回头,完全没心思与他嬉笑打骂。   “你怎么知道的?他可刚到啊。”   两人冷冰冰,一人心死如灰,柳流风一人嬉笑,这实在有些……调不起气氛。   压下心头的大石,凌茗瑾问道:“他住在何处?”   柳流风方张嘴欲言,北落潜之冷冷的声音又传来了:“你现在是都察院的科目,凡事要以院里的事为重,就算是见友人,也要等手头的事做完了再去。”   饶是柳流风这样性情如火的人,在听到北落潜之这一句话后也是冷下了脸,可现在凌茗瑾是都察院的科目,人家管自己的下属,他于理是插不上嘴的。   凌茗瑾痛苦皱眉,一脸苦楚的道:“那我先去干活,说说那些情报在哪?”   “我书房,跟我来。”   起身,北落潜之冷傲离去。   凌茗瑾含泪与柳流风诀别。   “那些便是。”北落潜之微微偏了偏头。   凌茗瑾一看,打了个颤,这些就是自己忙到明早也看不完啊,而且,她似乎被人耍了……   她是科目,手下有人,为什么这些事要她亲手来?   “老潘死后那几日这事都是我做的,我做得来,想必你也做得来。”北落潜之看她瞳孔放大一脸苍白冷冷说道。   “就没个助手?”凌茗瑾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这个你可以看着办,我要的只是可以及时看到重要的消息,你怎么做到的我不管,但是有一条,用人必须安全,这些都是我都察院的人舍生忘死取来的消息,怎能便宜了别人。”   凌茗瑾松了一口气。   能有助手那就好办了。   “等下我让人送饭菜来,明早我在起床的时候,一定要看到你整理出来的消息,可懂?”   凌茗瑾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好,你做事把。”北落潜之抖了抖衣袖,负手而去。   好吧,凌茗瑾看着这一堆的消息心说道。明天我就去找四五个助手,反正你只要看结果,我也只看结果。   这一夜,是凌茗瑾到了大庆后挑灯夜看情报,都察院的情报系统早已有了规范,众人传上来的消息早就经过了第一轮的筛选,凌茗瑾看到的,都是各地筛选过后的。   这一夜,萧明轩在萧家在长安的一处别院里翘首以盼也只盼来了柳流风柳芊芊。   萧家柳家这样的望族在长安都是有别院的,柳流风之所以住在安之府那是因为凌茗瑾,柳芊芊之所以住在安之府那是因为柳流风,而萧明轩与北落潜之积怨已深,自然不可能住到安之府,所以在进了长安城之后,他就来到了这座别院。   听柳流风说起这两日的事情,萧明轩满是恼怒,他本以为北落潜之要凌茗瑾入长安是怨气未消,所以他在解决了晋城的事后就日夜兼程赶了来,没想到北落潜之居然是来了这一招。   柳流风对前因后果过程详细描述,让他知道了凌茗瑾当时的处境,就明智来说,这算是走一步算一步保身的好办法,但凌茗瑾也太没骨气了,要是他,他肯定会跟北落潜之来个血I拼。   “明轩,你的武艺都不如北落潜之,茗瑾更是不敌了。”柳流风在旁给萧明轩打了一剂镇定剂。   “那她现在在连夜整理情报?”   “嗯,连晚饭都没出门吃。”说起这些柳流风也是一肚子的气。   “我们找北落潜之去,他现在在哪?”   萧明轩就是意气用事的代表,若是放到现代,肯定是个讲义气的混混。   “他进了宫。”又是一剂镇定剂。   “她以后就住安之府?”   “嗯。”   “你柳家不是在长安有几座空宅子吗,让她住呗,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这你去跟北落潜之商量,他要是答应,我柳家那几座宅子随你选。”   萧明轩拍桌起身,大说一句好。   “对了,我要去红袖添香看看,你来不来?”柳流风来长安有两天了,身为少主也是要去这些地方看看的。   “我,我困了。”萧明轩忙到了一个哈欠起身回了屋。   柳流风扑哧一笑连连摇头,还是这个模样,当年那件事,让萧明轩对红袖添香这四个字是谈之变色啊。   是夜,萧明轩入睡在别院,而柳流风则是去了红袖添香,柳芊芊是女子去那等地方不合适,便留在了别院。   唯独凌茗瑾是一夜未眠,以往是她睡不着,现在却是她不能睡,在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全身酸痛两眼浮肿的凌茗瑾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   经过一夜的整理,她已经选出了十条重要的消息,心想幸不辱命的她眯眼看了一下阳光赶忙起身赶去了北落潜之的住处。   ………………   此时的北落潜之刚起床,正在婢女的服侍下洗漱。   见到凌茗瑾的到来,他冷冷的说了一句:“晚了一刻。”   凌茗瑾悻悻的将这折子递到了北落潜之的手中。   “下去吧。”北落潜之接过一眼未看。   凌茗瑾如获大赦,赶忙开溜。   看着一溜小跑跑了的凌茗瑾,北落潜之挠了挠额头打开了折子,这敏锐度还不错,整理出来的消息都是紧要的。   166:长生   没过一刻,凌茗瑾又回来了,她是来请北落潜之一个命令的,她在安之府转悠了一圈,选了一个住处,昨夜一夜未睡,她现在是格外想念大床的温暖,也顾不得许多她就直接跑了过来。   是靠近后花园的一个小院子,北落潜之点头应允。   得令凌茗瑾喜之如狂再度消失。   第一次与凌茗瑾这样相处,北落潜之现在对这个以前的对手现在的下属有了与以前不一样的认识,她似乎看上去,并不如与他对决时那般冷酷,而且有莫名其妙的举动与说辞,虽然只相处了两天,但北落潜之对此早已有了深刻的认知。   倒是个有趣的人。   他冷冷一笑走出了屋门。   皇上大病,朝政由内阁大臣暂理也是一直稳定未出纰漏,凌茗瑾连夜整理出来的这些消息,有两条是与此事有关的,内阁由皇上一手组建,选用的都是他信任之人,平素拿不到把柄也就罢了,现在拿到了,北落潜之岂会善罢甘休?就算不捅到皇上那里,也要让自己得到一些报酬。   皇上之所以信任内阁这三位肱骨大臣,就是因为他们从未表态支持那个皇子,北落潜之的信念就是不能为我所用的人就毁之,所以他打算去了皇宫之后再去拜访一下折子里提到的这位内阁老臣。   总有一些人,是喜欢在风平浪静的时候突然把水搅浑,以为自己能控制大局,却不想还是没能跳出自己挖的深坑。   内阁老臣苏宿醒便是这样的人,身为皇上最信任的老臣之一,身任要职身负大任,但还是没逃过心里的魔障欲望。   在皇子重病之时,这位朝廷重臣,借着职位之便,在晋城里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恰恰这事被都察院的暗哨得知,这消息便送到了长安。   庆安宫里又起了一股浓浓的药味,皇后坐在床沿,正在喂着皇上喝药。   一病半月,龙榻上的皇上已经是两眼深陷面色苍白,明黄的床帘后,他头系着明黄色的锦缎条I子,身着一身明黄色寝衣,盖着明黄色绣双龙戏珠的被褥,黄色,便是皇上至尊的代表。   无数人忌讳这抹黄色,无数人憧憬这抹黄色,唯有如皇后这般与皇上亲密相处的人才会知道这抹黄色背后的分量。   皇上一病,五位皇子自然是要争着孝顺的,每日早时五人都会前前后后来一趟看上两眼,现在皇上重病也不需上朝,有了折子直接送到内阁院就行。   今日北落潜之虽无折子上呈,但还是去了一趟内阁。   现在时日尚早,内阁院里不如往日热闹,苏宿醒此时正在悠闲的饮着一盏茶,时不时的与另一位内阁老臣有说有笑。   北落潜之入内,三人起身行礼,北落潜之道句免礼,三人便再次坐下。   苏宿醒见北落潜之两手空空,捋着斑白胡子问道:“二皇子可是刚从庆安宫来?”   北落潜之道了一句是。   “皇上大病,二皇子日日大早去探望,这份孝心,实属难得啊!”   北落潜之甚是谦虚的回了一句。   这下苏宿醒便有些奇了,也不是来呈折子的,也不是来表自己孝心的,二皇子大早来到内阁院,是因何而来?   “苏老可听说晋城这段时日除了一件事?”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北落潜之才停在了苏宿醒身旁。   “哦?何事?”苏宿醒自然不会拂了二皇子的兴致。   “死了人。”北落潜之目光一拧,笑得饶有深意。   “哦?死了人?自尽的还是被杀?”苏宿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是做出了一副诧异的模样。   “死一人到也不足为奇,但这连着一个多月死了十个人死法还是一样这就奇了,都是被强人杀害的。”北落潜之微微屈着腰身凑到了苏宿醒耳旁。   苏宿醒悻悻的看着眼前站着的北落潜之,已经赘肉累累的脖子上喉结划动了一下。   “昨日老臣得了两斤大红袍,二皇子可有兴趣光临敝舍一叙啊?”   北落潜之爽朗一笑:“苏老相邀,潜之定然到访,潜之还有事,不陪了。”   北落潜之来的莫名走得匆匆,让令两位内阁老臣都是不明所以,方要与苏宿醒询问,又见他一脸的苦色,也就只好继续去忙着自己的事情。   黄色,开在皇宫是最好的,离菊花盛会还有四天,但皇宫里早就已经摆满了菊花花盆,走在空阔大道上,两旁明黄的菊花如同一副江山画,给愁云惨雾笼罩的皇宫带来了一点活泼。   晋城这些日子是出了大事,还是与苏宿醒有关的大事,不然北落潜之也不是如此信心满满的直接跑到内阁院来,他只听闻这些日子苏宿醒府里来了一个道士,听说是听了天命有些修为的,今夜也无事,那便去看看。   皇上礼佛,但也不禁道教,在大庆,道士随处可见道观更是云云林林,但苏宿醒府上的这位却不简单,能博得一位精明的内阁老臣的信任,要么是真的有神通,要么就是苏宿醒太容易轻信于人,可在北落潜之看来,两者都不是。   他不信世上有神仙,更不信现在长安里流行的那些修仙炼丹求长生不老之术,他不信,但长安里很多都信,特别是那些吃饱了撑着了无所事事的贵人们更是深信不疑,在长安一直都有炼丹修仙求长生的热潮,本想这热潮潮潮就退了,却不想世人对生死的恐惧早已战胜了理智,这股热潮,从未消退。   苏宿醒今年五十有三了,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加上身体一直不好,这两年更是大多时间卧病在场,也正是因此,这位精明的老臣在对死亡的恐惧下,走上了炼丹求长生的路,丹药助长生一说并非空穴来风,他在病急乱投医下对此深信不疑,而他的病,也是因此渐渐的好转了,此后,这位精明的老臣,就更加对此视若珍宝了。   谁不想长生?谁不想活得长久些?越是站得高的人,越是放不下心里的执念欲望,苏宿醒走上了这条路,再也不可能回头。   因为他为了炼丹,杀了人。   晋城这段时日,平白的死了十多个乞丐。   出了宫北落潜之便回了府,午饭时分问起凌茗瑾,下人只说还在睡觉。   “备些饭菜,等她醒来送过去。”北落潜之被柳流风冷冷的眼神看得心烦,只是动了两筷子就起身进了屋。   柳流风大可不必住在安之府的,但是凌茗瑾住在这里,他就必须要护着他,柳芊芊依旧留在萧家的别院里。   吃过了饭,他去了凌茗瑾的院子。极小的院子,除了两间屋子再无其他,凌茗瑾此时正在睡觉,他没有打扰。   想来无事,他便去了后花园。   凌茗瑾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起床洗漱后她就独自一人去了都察院,为了今晚不再熬夜,她决定要快点找两个助手。   都察院的人虽不满她空降胜任情报科科目,但碍于身份也都一一给凌茗瑾行了礼,情报科也有一间独立的院子,凌茗瑾转悠了一圈,为了许多问题,然后选出了两人。   北落潜之敢用在情报科的人,她自然不担心他们的忠诚度,她之所以问问题,就是看看这些人对时局形势的把握与见解,脑子转的快看得远的人才能在那么多消息里筛选出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   这两人一个名叫许国义,一个名叫徐近常,都是情报科院子里的能人,昨日北落潜之已经说了凌茗瑾可以找助手,她自然也乐得轻松,一句吩咐之下,安之府里的消息全数被隐蔽的送到了都察院,今日这两人就必须在这里整理消息,然后在北落潜之醒来之前,将消息送到凌茗瑾的面前,再由凌茗瑾亲手交给北落潜之。   为了让两人不至于心存抱怨,她动用了自己科目的权力给两人升了职加了俸禄。   如此解决了这整理消息一事,她才回了安之府,一日未吃饭,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她直接就奔到了厨房胡乱找了些饭菜吃上了。   方吃了个半饱,李勤近来了。   李勤近是北落潜之在安之府里的贴身侍卫,他来找凌茗瑾自然是为了传令。   于是凌茗瑾被叫道了北落潜之的书房。   北落潜之正在练字,他挥手屏退了守卫下人。   “听说你在江城的时候抓过一个人?”   凌茗瑾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那人名叫祝纸填,杀了八个乞丐?”北落潜之抬起了头。   凌茗瑾点了点头。   “后来那人死在了一线牵的蛊毒之下?”   凌茗瑾点了点头不知北落潜之问起这话是何意。   “无事了,你先下去吧。”北落潜之挥了挥袖,继续低头练字。   “今日我去了都察院,找了两个助手,许国义、徐近常,跟你说一声。”   北落潜之轻哦了一声没了语言。   凌茗瑾悻悻的挠了挠后脑勺,退出了书房。   北落潜之无端端的问起这事,到底是因何?祝纸填杀人就北落潜之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何以他要特地召自己前来询问?   167:夜会   一张书案大小的宣纸,北落潜之写了四个字。   其心可诛。   锋芒绽现的笔锋力透纸背,皇上喜欢书法,他为了迎合皇上的喜好,自小就练了一手好字。   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手,他去了他的住处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坐着轿子去了苏府。   他不是心血来潮的问起江城的那件杀人案,昨日他在翻看情报科往日送来的情报里发现,江城前段时日也出了杀人案,而且死的,也同样是乞丐,晋城的杀人案没抓到凶手,但江城的这宗案子却抓到了,按着案发的时间来算,是与苏府那个道士到来的时间是吻合的。   不能说苏宿醒做得不够小心,只能说是那祝纸填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多管闲事的凌茗瑾萧明轩。   既然那时苏宿醒能及时杀死蛊虫引发蛊毒,想来当时也是有人在江城看着的,其心之毒,实在可诛。   修仙炼丹求长生若是行得正那没什么,反正长安里大多人都信这一套,但偏偏苏宿醒却走了歪道入了歧途,以夺他人命而换一个虚无的长生,实在是可笑,亏得苏宿醒一声英明,却到了晚年落了这么个深坑。   苏宿醒很小心谨慎,杀的都是没人管的乞丐,就是行凶之人,也是喂食了一线牵的蛊毒。   北落潜之身为都察院的院长,这些年见多了不平事,少年时的热血心肠早已冰冷坚硬,他之所以今早去了一趟内阁府,就是想在中间得到一些好处。   世人都是自私的,要争太子之位,北落潜之要更自私。   苏府大门敞开,苏宿醒焦虑不安的站在门前等着,见到北落潜之的轿子到来,他赶忙迎了上去。   北落潜之撩开了轿帘,与苏宿醒饶有深意的笑了笑。   一番寒暄过后,两人进了府。   苏宿醒命人奉上了茶,然后就支退了所以的下人关上了房门。   关上了房门,却是打开了心里的天窗,北落潜之跑到内阁府去说那些他自然明白北落潜之已经自己了自己的事,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总是很省事,北落潜之既然什么都没说,那就是说一切都好商量。   “苏老,让你的那位宾客来见见吧。”北落潜之没有动手边的茶,虽说他知道苏宿醒没有给自己下蛊毒的胆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已经丧心病狂的人。   “二皇子要见那是自然,我这就让人去请。”苏宿醒恭敬的回了一句话,他走到了房门前打开房门与候在屋外的下人吩咐了一句又再关上了房门。   苏宿醒自从两年前大病后,府上的宾客大多是道士,北落潜之口中的宾客,自然就是前段时日住了进来的那个听传是有些修为道行的道士。   很快,道士被请了来。   道士身着一身灰白道袍,手握一把道拂,头戴着一顶阴阳双鱼的道士帽,脚着灰白八卦纹饰的布鞋,这一身打扮倒是与其他长安道士无异,北落潜之将目光看向了道士的脸,也是一张寻常的脸,只是比别的道士更显白腴些。   这样乍一看很普通的道士,居然心狠手辣至此,实在是不可容的妖道,他可以不揭发苏宿醒,但这个妖道,他容不得。   “尘道长,来来来我为你们引见,这是当今圣上最喜爱的二皇子,二皇子,这就是您要见的尘道长。”   苏宿醒对这位道士很是尊敬,见到他的时候还微微屈身行了个礼。   身为内阁老臣,位居三公九卿,就是在朝中苏宿醒需要行礼的人都不多,平素就算是北落潜之见着他了,若是他不想行礼北落潜之都不能多说一句。   偏生有着这样的身份,却走入了这样的歪道。   “尘道长是挂单在那个道观啊?”北落潜之冷冷打量着眼前的尘道长,没给苏宿醒留半分情面。   “本真人云游四海惯了,并未去道观挂单。”尘道长一甩道拂,一派仙风道骨的做派。   “哦?听说道长是得了太上真君真传的仙人,不知今日能否容两手啊?”北落潜之不屑的扯起了嘴角,就是一个祸害百姓的妖道,装什么真人。   “仙术这等玄妙之法,岂能轻易示人,二皇子若是要看,等过些时日本真人开坛做法的时候再来吧。”这道人又是一甩拂子捋了捋斑白的山羊胡子。   北落潜之眉头一跳,猛的一拍身旁的几案起身愤愤说道:“既是真人,何还需害人性命,不过就是一个妖道,居然还敢在本皇子面前装模作样。”   几案上的茶盏跳了两跳,摔落在地。   苏宿醒没聊到这突来的变故,赶忙相劝道:“二皇子勿动怒二皇子勿动怒,尘道长,你快些与二皇子赔个不是。”   本还振振有词的尘道长一见苏宿醒态度转变,心里也是有几分忐忑,但碍于他久做习惯了的高人气势,他没有低头。   “苏老,苏府不是谈话的地方,今晚你带着你这位尘道长去我安之府坐坐吧。”   说完,北落潜之一脚推开在地上滚动未随的茶盏,气愤离去。   苏宿醒愕然不知回神,呆了半响。   尘道长不以为然,继续甩着道拂说道:“苏老怕什么,上次三皇子都对本真人恭敬有礼,这二皇子也太没眼力了些。”   苏宿醒连连摇头叹气悔不当初的说道:“他可不同,他可是都察院的院长啊,尘道长,你,你今日可让我难做了。”   “都察院的院长又如何?”尘道长还不服气。   “他知道我们那些事啊!”苏宿醒一拍大腿,老眼含泪。   一直镇定不乱的尘道长听到这句话,手中的道拂咚的一声落地,再也没了仙风道骨的做派,他急忙问道:“怎会?我们做得很隐秘的啊!”   “我们都低估了都察院的能力啊,本以为皇上削减了都察院的势力二皇子便不会知道我们的事,谁知,谁知,哎。这次,是真的种下了祸根了啊我的道长。”苏宿醒痛心疾首不知所措的瘫坐在地。   “苏老别急,本真人有一计。”说着,尘道长邪恶发笑走到了苏宿醒身侧凑到了他耳边说了起来。   苏宿醒猛的摇头大呼:“这不是,他是二皇子,不行不行。”   “苏老。”尘道长大义炳然的劝说道:“不这样做,你岂不是要一直被他逼迫,我们这也是为了安身保命,要怪,就怪他知道得太多。”   苏宿醒愕然沉默低头。   尘道长起身抖了抖道袍,捡起了地上的道拂一甩离去。   ………………   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就是黑暗,已然入夜,长安灯火嘹亮,将黑暗死死逼在角落,而有一个地方,却灯火寂寥。   都察院里一间屋子永远只会点一盏灯。   北落潜之坐在那件只有一张桌子七把椅子的屋子里正在翻看这一些东西。   凌茗瑾掌着灯站在一旁不时扫看一眼不做表态。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从北落潜之回到安之府将她叫来了都察院,她就一直站在他身旁,开始是给他找一些册子,后来就直接是掌灯。   “找到了。”   正双眼迷糊思绪飘到不知所在之处的凌茗瑾被这一声下了一跳回过了神。   就着灯光看去,北落潜之手中握着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蝇头小字。   虽不知册子上写的是什么,但在北落潜之合上册子起身的时候她一眼扫到了册子封皮上的几个大字。   南疆巫蛊。   他连夜来找这个是作甚?凌茗瑾可不会认为是北落潜之一时兴起,他在这里找了一个时辰了,她也站了一个时辰,唯一能让她联想到的,就只有今早发生的那件事。   今早北落潜之将他叫了去问了几月前江城的那庄连环杀人案,而且他还主动说出了一线牵的蛊毒。   凌茗瑾到底进入都察院才几天,晋城命案的那些消息她不知。   回到安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了,在安之府的门口,她见到了正在与李勤近争吵的萧明轩。   原来萧明轩来到长安一直未见凌茗瑾去寻他他就自己寻上了门,李勤近说人不在萧明轩不信以为是在蒙骗他,于是就这么的争吵了起来。   也不知是何因,被侵略者居然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在进府门的时候与凌茗瑾说道:“既然萧公子来找你了,你就随他去一趟,记得早些回来。”   凌茗瑾木讷点头。   萧明轩欢欣鼓舞的看了凌茗瑾一眼,又翻着白眼瞪了一眼李勤近与北落潜之。   “走吧。”   凌茗瑾轻哦了一声。   “几日不见你果然是变傻了,就知道与北落潜之这样的人呆着没什么好处,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萧明轩见凌茗瑾神情呆滞打趣调笑。   “什么地方。”   “三日后就是菊花盛会了,我带你去转转。”   “不是不让进去现在有禁军把守吗?”凌茗瑾翻了个白眼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北落潜之找那南疆巫毒的册子到底是要干什么呢?也许就如萧明轩所说与北落潜之呆久了就喜欢多想,凌茗瑾现在脑子里总是不停的在想着这事。   “守的是别人,我是什么人,哪里守得住我。”   168:人心不足蛇吞象   也对,萧明轩是什么身份,哪里守得住他,就算不让他走正门,他也能给你刨个洞钻进去。凌茗瑾深思点头赞同。   “芊芊呢?”她记得柳芊芊现在可是住在萧家别院的。   “她睡下了。”萧明轩悻悻一笑,带着凌茗瑾消失在了安之府前。   菊花盛会举办在长安城南的一处风光好处,皇后娘娘在照顾重病的皇上之余,心思便都放在了这菊花盛会上,本有人提议说皇上重病臣子百姓这般赏花心喜不好想要让皇上撤销今年的菊花盛会,但皇上却是直接把上呈折子的人骂了一顿,皇上说:“朕病一己之身,岂能让朕之百姓与朕同苦?”   此言从皇宫传出,百姓大为感动,有此心忧天下心忧百姓的明君,他们还能说什么?于是今年的菊花盛会,还是在皇上的重病下如常举办。   不过皇上体恤大臣百姓,大臣百姓也必然要顾及这个卧病在场的皇上,于是今年菊花盛会的许多娱乐活动被取消,也就留下了赏菊这一项。   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菊花开得格外喜人,听人说城南的那个小山包上一眼看去全是黄白两色,全是一盆盆的菊花摆出来的,那片地方现在有禁军把守常人见不到,也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加之以胡说纷纭。   凌茗瑾虽呆在安之府,但也在下人口中听到了一些说辞,虽说长安是个不眠之地,但大多的平民百姓都是很有作息规律的,凌茗瑾两人路过十条大街,就见到了一半的人家熄了灯火。   城南那处有一个小山包,是长安繁华里唯一一处未被开发之地,也正是因此,今年的菊花盛会选在了此处举办,往年有皇上参与都是选在城郊的。   远远看去,还可见山包上有灯光,四周早已有禁军拉起了一张网,没十步就站着一个面目冷峻的禁军。   “你怎么进去?”凌茗瑾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一般人确实是进不去。   “走正门呗。”萧明轩很是潇洒的甩下一句话向着大门走去。   大门是由无数朵菊花编织而成的门,两米来高,门口也摆着菊花盆栽。   凌茗瑾没敢上前,她想若是萧明轩被呵斥的话,自己可以装作不认识他。   只见萧明轩走到了一位禁军的身旁,与他低头接耳的说起了话,不一会儿,这禁军居然是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凌茗瑾挑眉,看到了萧明轩冲自己得意的一笑招了招手。   就这么简单?凌茗瑾有心不可置信,但她的脚,却随着萧明轩踏入了这座小山。   “你方才与那禁军说了什么?”走在菊花盛开的小道中间,凌茗瑾满心疑问。   “秘密。”萧明轩咧嘴一笑继续前行。   山不在高,有菊盛开。在山脚的菊都是一般品种,越是向上就越是珍贵,远远的,凌茗瑾似乎是听到了山上有人欢笑的声音。   听人说山上有一座凉亭,凌茗瑾也不知是真是假,但这笑声,却是真实。   听到笑声,萧明轩加快了脚步上前。   在踏上山顶的那一刻,凌茗瑾呆了一下。   长安百姓都说,这山包是被禁军包围禁止进入的,先前她看着萧明轩轻松进入然后自己也轻松进入,现在上了山顶一看,原来在自己之前还有更多的人进入。   山顶凉亭里,坐着八名公子哥,其中七人凌茗瑾不认识,但有一人她是认识的,柳流风不是在安之府里睡着,怎么跑到这来了?   “茗瑾,这边这边。”见到凌茗瑾,柳流风欢乐的伸手打了招呼。   萧明轩赶忙介绍,原柳流风他们有个聚会,聚会的地点就在菊花会的山顶,这七个公子哥能与萧明轩柳流风把盏共饮,自然也都是长安里的贵人。   都是猎奇与不走寻常路的心里,居然想到把聚会开到这里,凌茗瑾心中啧啧感叹。   “这位莫不就是柳兄说的那位妙人儿?”见萧明轩凌茗瑾走进,有一名握着酒杯身形有些摇晃的公子哥站了起来。   “喝你的酒去。”柳流风赶忙推了他一把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座位,示意萧明轩与凌茗瑾坐过去。   “你怎么来了这里?”凌茗瑾似乎发觉,自己被他们两人骗了。   “萧兄与柳兄许久不来长安,来了我们这群朋友自然是要好好聚聚的,正好今日大家都有空,就一同来了,听说凌姑娘现在是都察院的科目?”坐在柳流风对面的那位公子哥举着杯,从面相上看几人间就他成熟稳重一些,想来几人间也就他年纪最大。   而且这人凌茗瑾隐隐也觉得熟悉。   萧明轩赶忙俯在她耳边解释道:“他去过安州一品阁。”   凌茗瑾恍然大悟,那日一品阁来了很多公子哥。   “承蒙二皇子厚爱,我现在在都察院当差。”凌茗瑾这话已经可以压低了音量。   但都察院无论在哪都是丧星,凌茗瑾还是明显能感觉到气氛的异样,连着那个刚才起身被柳流风推了一把的公子哥,也是突然向旁一倒,险些都磕着柱子了。   “萧兄,你与凌姑娘的婚事,何时办了啊?”又是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凑了过来。   凌茗瑾满头大汗,当日萧明轩说自己是他未婚妻,这里又有几人是去过安州一品阁的,现在这么一问,实在是让她尴尬。   她还只是尴尬,一旁的柳流风却是已经满脸通红,他赶忙起身走到了那公子哥的身旁搭上了他的肩膀说道:“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爹不是要去娶宋家的小姐来着。”   那公子哥一听这话,顿时就是冲着柳流风大吐苦水,说自己怎么怎么不情愿啊,自己的梦中人是怎样怎样啊,宋家小姐是如何如何啊,听得凌茗瑾是又尴尬又头大。   “听说你妹妹也来了,何时带来见见啊,这大庆第二美人,我们还真是没见过。”这是又有一公子哥上前说话。   柳流风一听嘻嘻一笑说道:“我妹妹可看不上你们这些纨绔子弟。”   “你怎知就看不上,我长得英俊,家世也行,柳兄啊,不若你回去跟你爹爹说说,让他把你妹妹许配给我?”被柳流风挽着肩膀的公子哥爽朗大笑。   “想得美,别以为我不在长安就不知道你天天去红袖添香寻欢作乐。”   那公子哥一语顿塞。   “好了好了,今日各位盛情,我在这谢过了,来来来,大家喝一杯,那些烦心的事不要再说了,来来来。”萧明轩也不拿酒杯,而是解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酒袋子举了起来,几人听闻都聚了过来拿起了自己的酒杯。   凉亭内,十人站立举杯。   一饮而尽,众人哈哈大笑,居然说笑。   夜风清凉,山顶无大树挡风更是凉爽,酒喝了大半,早已有几位耐不住闲去了菊花丛里玩乐,凉亭里只剩下了四人。   那名年纪最长的男子站在萧明轩身旁,两人倚着凉亭栏杆不时碰杯。   凌茗瑾坐栏杆上,看着烂漫菊花丛里玩乐的几人,心思飘到了远处,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知道北落潜之找那本南疆巫毒的册子是要做什么。   许是这半年被北落潜之追杀而养成的习惯,她总是不由自主的去剖析北落潜之的心理。   此时的安之府,陷在黑夜的平静中。   府门外停着两顶轿子,轿夫在打着哈欠,想来已经停了很久。   这是苏府的轿子,苏宿醒来到安之府,已有半个时辰了。   北落潜之的书房里,香炉还在燃着袅袅香烟,三盏热茶却早已没了温度。   书房没人,人去了后花园。   后花园的菊花今日晒了一天的阳光颓缩了许多,倒是那一片子竹林,还在不停的落着枯叶。   “苏老,你可想好了?”凉亭内,北落潜之轻摇着一把折扇,目光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人是内阁老臣苏宿醒,一个是苏府宾客尘道长。   “二皇子,你这要求,着实是让老臣难办啊!”苏宿醒握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不是风太冷,而是北落潜之的眼神太寒。   “难办也总是能办的。”北落潜之不以为然继续冷冷看着苏宿醒身旁的尘道长。   “可这,老臣实在是不敢答应,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啊!”苏宿醒放下茶盏,颤抖的双手放到了桌上,靠着尘道长的那只手戳了戳尘道长的大腿。   一直安静坐着不言不语的尘道长缓缓抬头。   “苏老好好考虑,本皇子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中午,我要听到你的选择。”谁掌握了谁的把柄,谁就有嚣张霸道的本事,北落潜之从来不会对对手仁慈。   “好,明日中午老臣一定给您答案。”苏宿醒赶忙点头擦汗。   “不过,你这尘道长,却不能走。”北落潜之冷冷不屑轻笑。   “二皇子,尘道长是我好友,还望网开一面。”苏宿醒顿时紧张了起来,他现在已经是虔诚的道教徒,尘道长更是他往日的保命符,他怎能让自己的保命符留在安之府,而且从他进入安之府到现在,北落潜之就没给过尘道长好眼神,这要留,就再无出去的机会了啊。   169:一失足成千古恨   “自身难保,还要保一个妖道?苏老,你是越活越糊涂啊!”   空荡后花园,风吹竹林沙沙落叶,北落潜之冰冷的声音,像是划破了空气,让一头大汗的苏宿醒双腿一软。   北落潜之这般不顾他的老脸,想来早就做好了准备了,苏宿醒英明一世,从未遭人诟病,现在人入晚年,却不想,因自己的欲望事事别人钳制。   不按着北落潜之的话去做,以皇上的脾气自己必死无疑,按着北落潜之的话去做,一旦事发自己也必死无疑,尘道长若是有了差池,自己这个病弱的身子也会渐渐衰老,左右前后都是一个死,他悔不当初。   这时,北落潜之的声音从冷冷的随风传来:“苏老,你一向聪明,我这事虽有风险,但以我的能力还是有几分把握,搏不搏,生与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苏宿醒本就发软的双腿更是虚软。   一旁的尘道长见苏宿醒的心防就要被北落潜之攻破赶忙与苏宿醒使了一个眼神。   苏宿醒满眼慌乱不知所措。   尘道长见之更是焦急,又是与他皱了皱眉。   苏宿醒发颤似的摇头,一脸苍白。   尘道长见苏宿醒已经有了想法,目光一闪,甩了甩道拂。既然苏宿醒已经有了听从北落潜之的打算,那自己今夜,定然是出不了安之府的人,与其等死,还不如早些给自己找到一线生机。   北落潜之背着身,似乎全然不知尘道长的打算。   苏宿醒见尘道长目光凶狠,连连摇头,但尘道长却是向未见到一般迅速转身。   手中的道拂,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吹得纷飞,在道拂的手柄上,有一根小小的银针。   负手背对的北落潜之皱眉,但还是没有行动。   一股风,骤然而起。   如白发一般的道拂,如同一朵纤细而娇艳的白菊,迅速接近了北落潜之。   “找死。”北落潜之冷眼一瞥单脚一点身旁栏杆飞身退后。   尘道长目光凶狠绝然,今夜不是他死,就是北落潜之亡,那根银针之上,已经抹上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是有备而来,在苏府的时候,他就与苏宿醒有过商议,但可惜人一老,就会顾虑许多,更瞻前顾后怕失去性命,苏宿醒在苏府时点头答应,现在到了安之府被北落潜之一顿恐吓却又没了主意。   尘道长是孤军奋战,但北落潜之不是,在他人刚飞出凉亭,一直候在后花园门口的李勤近便率着数十名守卫奔了进来。   尘道长自称真人,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北落潜之身为都察院院长管理那么多的能人异士,自然也有几分本事,而且现在不是在苏府而是安之府,他有更多的优势。   闯进来的守卫很快将两人包围。   尘道长既然是有备而来,既然就不会只带着一根银针,他的腰间,还放在数十根被剧毒浸泡了数月之久的剧毒银针。   北落潜之既然会与苏宿醒直说留人,就也做好了准备,之前他与凌茗瑾在都察院翻找了那么见的册子,就是要找出这南疆巫毒之术的玄妙,尘道长,一定去过南疆,更不会是个简单的道长,不然苏宿醒怎会被他迷惑是非黑白扭曲?   他不是要尘道长现在死,是要找到其出身何处。   众守卫在包围两人的那一刻,尘道长的手摸向了腰间,摸出了五根银针射向四周。   “退后,有毒。”北落潜之大呼一声,忙握紧了折扇扇柄。   一把纤细而锋利的匕首,从扇骨里弹出。   之所以北落潜之常带着这折扇,之所以这折扇比之别的折扇不同,便是这样道理。   虽说匕首短但也算是武器,尘道长的银针很细,在黑夜里若是不听声辩位根本就看不到银针。   他不得不步步退后。   两人在花圃里而过,踩着花盆,折了无数朵黄I菊。   一时之间,落英纷纷。   北落潜之一直在退,尘道长一直在步步紧逼,两人的纠斗,因一个人的到来而结束。   他是杨夜华,那夜北落潜之在酒楼里遇到的锄草人。   那夜过后,杨夜华第二天便到了安之府找他,他给了他一间店面,但两人之间的一面之缘并没有因此结束。   杨夜华不善经营,生意做得没滋没味,而后他来找了北落潜之,北落潜之找他安排了一个极好待遇极随意清闲的差事。   杨夜华现在,也属都察院,不过却与其他都察院下属不同,他不需去都察院做事,也不要去大庆各处奔波,他只需要安静的呆着,等着北落潜之难得一次的命令。   可这难得一次的命令实在难得,他等了两月,硬是没等到一个字的命令,于是手痒之下,他再次来了安之府。   正巧见到了北落潜之在与尘道长打斗。   出身锄草人,他身手很快,心急之下他迅速奔到了北落潜之身旁夺过了一个守卫手中的刀。   北落潜之方在诧异,就看到了尘道长胸口上的刀头。   这是他第一次看杨夜华出手,却没看出个招式过程。杨夜华这个人,比他想来更加恐怖,发现能人并能收服,这是北落潜之不可多得的优点之一。   锄草人,是稀有物种,能进入那座宅子的,都是被人看中的人,出来之后就会成为别人的杀手暗侍卫,而锄草人不同,他们是自由的,能从那宅子里出来而自由,比五只腿的乌龟还难见。   正是难见,所以恐怖。   北落潜之那夜在猜到杨夜华的身份后便就一直在留意,这人性情散漫,与他印象里的锄草人全然不同,他有那么一点小愤青,见到不平事就想插一脚,这与锄草人杀人为生的职业性格也不同,他虽收服了杨夜华却一直没用,是不敢用,他不知道这样散漫的人会不会有自己的信仰忠诚。   今日杨夜华的反应,似乎就证明了他的忠诚。   尘道长死了,死在苏宿醒的双眼之下,一把年纪的苏宿醒浑身发颤不能言语,他杀了很多人,但从未亲手杀过人,血腥虽见得多,但近些年位高权重早已忘了血腥的味道,好在杨夜华下手快很准,尘道长的死相并不恐怖。   “苏老,你府上宾客欲行刺本皇子,你作何解释?”北落潜之反手一转,手中折扇扇骨上的那把尖细匕首就收进了扇骨中。   如此风雅的折扇也成了随身的武器,足以可见北落潜之的心思缜密。   而尘道长的被迫出手,也被他利用说成了行刺,行刺皇子的这个罪名,若是北落潜之无意追究他人也不去追究,那也可大事化小,但若北落潜之真的追究,那便是一个可致命的把柄。   又一个把柄落在北落潜之手上,苏宿醒一脸苍白的回道:“此人素来行为怪异,老臣实在是不知他有这样的居心。”   “苏老不知就好,来人,送苏老回去。”   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北落潜之又转头与杨夜华说道:“你随我来。”   杨夜华见惯了死人,并不恐惧死亡,北落潜之更是对这些事情早已习惯,唯独苏宿醒胆颤心惊,他急忙慌张的出了院子,然后坐上了自家的轿子匆匆离去。   北落潜之的书房里那鼎香炉依旧在袅袅升烟,三盏冷茶早已被撤走。   “你来找我何事?”   “这几日呆着闲了,与二皇子来要些事情做做。”杨夜华一脸憨笑,不似锄草人,也不似那日酒楼时北落潜之所见。   “这段时日无事可做,你若是闲得慌,可以去菊花盛会逛逛。”   杨夜华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从在酒馆相识北落潜之就知道他是个不爱多言的人。   “你在玉门城呆了这么多年,对南疆巫蛊之术可有了解?”   “南疆巫蛊都是一代传一代绝不外传,我也知之甚少。”杨夜华早已习惯这自在的称呼,并未与其他人一般叫北落潜之院长,北落潜之对此默许了。   “既然是一代传一代,那这尘道长与南疆必然脱不了干系了,你不是闲得慌?替我去查查他的身份如何?”   北落潜之用的是征询的语气。   杨夜华浓黑的眉头一跳,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一般。   “那我就先去了。”   北落潜之有些诧异,杨夜华对这人多没问一句就回答得这么信心满满,而且杨夜华虽加入了都察院但这些天都没进入都察院的高层,要单身一人找到尘道长的身份,着实不易。   下属有自信,他自然不会多问,想罢他挥了挥手一如既往的冷冷说道:“去吧。”   得令,杨夜华高兴的领命而去。   闹了一夜,安之府总算归于平静,在夜半时分,凌茗瑾与柳流风两人醉醺醺的回到了安之府,正巧北落潜之未睡,见到醉醺醺的两人,他首先皱起了眉,然后才冷冷说道:“去了哪里?”   凌茗瑾一想,下属是要与上司报告去处,但也有人权自由不是,于是她没有回答。   “都察院院律第二条,无条件听从院长,你身为情报科科目,连这简单的院律都记不住?”北落潜之冷傲的眸子已然有了怒气。   170:大宅子   都察院的院律确实很简单,第一条是一切以大庆为重,第二条是一切听从院长,第三条是院长不在一切听从科目。凌茗瑾怎会记不住,只是自己的人权自由细胞在作怪罢了。   凌茗瑾一个趔趄,被柳流风扶住。   “柳少主,这是我都察院之事,还请你先退下。”北落潜之冷眼斜视。   “二皇子,我们只是去了聚会。”柳流风心想凌茗瑾这留下来肯定又是一顿骂,心里就有了要替她扛下来的念头,到底他身份不同,北落潜之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他做什么。   “柳少主,还请退下。”谁知,北落潜之皱起了眉非但没有因此舒展,而是更耸起了几分。   “你先回去歇着,去吧去吧。”凌茗瑾于心不忍,赶忙一边说着一边把柳流风推了出去。   深夜,孤灯。   一男一女。   距离不到半寸,彼此相望。   若是有情人,这才是很浪漫温馨的场面,但可惜不是,北落潜之眼神冰冷,凌茗瑾双眼因醉酒有些迷离,但迷离的背后,还是有几丝冷气在蔓延。   士可杀不可辱,她这般在心里想着。   北落潜之的沉默,让她有些心虚,她没有那些大家公子哥的底气,去了菊花盛会的场地还咋咋呼呼的不知死活传扬着,此刻的她恨不得拿出十二分的低调。   “你会喝酒?”   背着灯光,北落潜之冰冷的眼神没有温度。   “会喝一点。”凌茗瑾一身酒气,自然不好说自己不会,其实她更不解的是北落潜之为何有此一问,就算现在两人的关系突然转变,她也不用事事与他汇报吧。   “那与我喝一杯。”   北落潜之挪步。   凌茗瑾抬头,眯着黑亮的双眼看着北落潜之,方才还在她身前站着的人,已经到了书架前。   他拿出了两小坛子酒。   一坛子自己揭开,一坛子给了凌茗瑾。   凌茗瑾颤抖着双手接过,这酒会不会有毒?她如是想。   “没毒,今夜我只是想喝酒了而已。”北落潜之仰头饮了一口。   烈酒,最烈的酒,顺着咽喉直入,烧得他肝肠火热,就算他表现得再如何冰冷,他也是个人,是个人,就会觉得寂寞,就会有情绪,就会想要发泄倾诉。   但他是二皇子北落潜之,从小无母的北落潜之,他习惯了冷漠示人,与柳芊芊不一样的冷漠。   凌茗瑾早就在山顶凉亭喝了不少,现在这般烈的酒,她喝上一口就觉得烧热难受,所以她只是很小口很小口的抿着。   北落潜之似乎很有兴致,突然一把拉住了凌茗瑾的手:“走,我们去后花园。”   凌茗瑾被这一股力突然一拉,手中的酒坛子里满满的酒水洒出了不少。   后花园的风,果然是更适合醒酒,凌茗瑾被这一股股凉风一吹,肚子里火烧寮一般的感觉淡了少许。   每天那片竹林都会飘下无数落叶,每日这院子的菊花都会枯死凋谢几株,但无妨,有人会在北落潜之起床之前打扫好,有人会在北落潜之到达后花园时换上几盆新开的菊花。   这就是权力,这就是身份,什么都不用做,与生俱来,所以说,投胎是门技术活。   风虽很凉,脑子虽然也有些迷糊,花香也很浓郁,但凌茗瑾还是嗅到了空气里那抹淡淡的血腥味。   “今夜安之府里出了事?”她不由好奇问道。   “嗯,死了一个道士。”许是喝了些酒,北落潜之的话没了往日的冰冷寒意。   “哦。”凌茗瑾偏过了头,大庆道教佛教并存,虽然皇上重佛教,但也不抵I制道教,两派的和谐发展,让长安里的道士和尚之流极多,都察院行事作风本就隐秘,今日个后花园里死了个道士,明日个就说不准死个和尚,这些东西凌茗瑾懒得去管也没能力去管,她不是大慈大悲观世音,她不过是阎罗殿里的一个小鬼,你若是蹦跶得好讨得上面的人欢喜还会赏你点好处,你若是蹦跶不好招人厌恶,一掌拍死你都没地方去说的。   “再过两天就是菊花盛会了,想来你也是没见过的,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去看看吧。”   “你不去?”凌茗瑾这纯粹是为了找话题而礼貌的一问。   “我去与不去有关系?”北落潜之偏头看着凌茗瑾。   “你去,长安的姑娘就有机会见到你,这多好,整日呆在府里,也是需要去外面走走的,你现在这性格,估计就是闷久了抑郁了才会这般怪癖。”   凌茗瑾很是无趣的饮了一口酒,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坐在凉亭栏杆另一边的北落潜之却是突然笑了笑:“寻常人可不敢与我这般说话。”   “我都几次差点死在你手下,自然算不得寻常人。”   似乎,凉亭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北落潜之不再冷言冷语,凌茗瑾也随心所欲,这样的谈话,是凌茗瑾与北落潜之的第一次,也是北落潜之的第一次。   “我知道你是记恨我,却不想恨得这般深。”浅笑摇头,北落潜之饮下了最后一口酒。   “若是有人要杀你,你会不会记恨。”凌茗瑾的意思是,要学会换位思考,没有平白无故的恨也没有平白无故的爱,她恨北落潜之,那也是被他逼的。   比之恨,她似乎更怕他一些,怕的是他的权势与地位,这正好是她没有也不可能得到的。   “你这般讥讽我,不怕我杀了你?”   凌茗瑾被这突然冷起来的眼神吓了一跳。   “怕,很怕。”这是真话,虽然看上去很有喜剧效果。   北落潜之又是一声嗤笑。   “我有这么可怕?”   “对我而言,有,但对长安城里那些痴迷你的姑娘来说,你眼神再冷酷表情再冷漠她们都是喜欢的。”   这就是爱的力量,化腐朽为神奇。   “那你说说在你心里,我是怎样的人?”半歪着头的北落潜之目光明亮。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魅惑的男子,凌茗瑾被这眼神一看,呆了一会儿,直到凉风再起她才写着北落潜之平素的口吻说道:“你?没什么好说的,永远只会一种面目示人。”   这刻意的模仿让北落潜之扑哧一笑,凌茗瑾娇小的脸冰冷的板着,很严肃。   “以前在我眼里,你也差不多。”   “那现在呢?”换之凌茗瑾歪头。   “现在,说话倒似一个与我交情很深的良师益友,但我还是把你当做了我的对手。”   “那是你习惯了,换个角度去看去想会更好。”   凉风迭起,菊花海浪摇摆不定。   “当日你为何要答应入我都察院?”   “我说我怕死,你信吗?”只有两世为人无数次走在风口浪尖刀嘴上的人才会明白生命的可贵,她不是那些舍生忘死之徒,每次大刀划过她身侧的时候,她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信,我也怕死,为了好好活着,我一直努力,一直到了今日,但我现在似乎,已经停不下来了,有一股力量,在不停的推着我向前走。”北落潜之单手捏着酒坛子的便口摇晃,他已经停不下来了,身后是万丈深渊,前头是万丈光明,在通往光明的路过,是刀山火海,他要走过去,就必然要失去很多。   可就如他所说,他停不下来,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一步步的推着他前进。   “所以,你我,都是可怜人。”凌茗瑾打了一个酒嗝。   “可怜人?”北落潜之挑眉,声音渐消。   第一次有人说他可怜,走到现在,他已经是万众瞩目的皇子,世人都羡慕他的身份地位权势,没人会觉得他可怜。   “你在玉门城的那座宅子里生活了八年?”   凌茗瑾点了点头,八年,漫长而又痛苦的岁月,满满的充斥在她的‘童年’。   “你可知那宅子背后的主人是谁?”   凌茗瑾侧目询问。   缓缓摇着手中酒坛,听着烧心的烈酒在酒坛子如泉水一般咚响,她的思想,早已飘到了那不可望却的八年噩梦。她还记得,那一批有一百多个个如她一般年纪大小的孩童被送进了宅子,最后出来的却只有二十多人。大多人,死在了宅子里,也许是被人杀了,也许是死在了艰苦的训练下,她能活下来,不易。   她能穿越而来,更不易,她一直想,自己也许也算是一个受老天光照的人。   “我也不知,不过已我现在的身份还查不到的,就那几人。”酒坛子在手中摇晃几下,砰的一声落地成渣。   “谁会想到,世上最暗黑的宅子,居然是大庆皇上所设。”凌茗瑾摇头苦笑,那八年的苦难,给了她第二人格,她与前世的自己是不同的,前世的她很善良,连鸡都不敢杀一只,而现在,杀一个人她可以连眼就不眨一下。   她先入为主的认为,这宅子是皇上的,北落潜之查不到的那几人,除了皇上、长公主、司马大人还会有谁,可长公主一向管理内库,无需这样的事业,司马大人在长安二十年无欲无求,也不会去做这样费心费力的事,她只能想到皇上,那些在深宫里病着的皇上。   171:长安苏家   “不然,这宅子,岂能这般平静的存在玉门城,不再众人的视线中,却又庞然。”北落潜之苦笑,凌茗瑾的猜测他很赞同,不是皇上又能是谁?在皇上的励精图治之下,没人有这样的能耐。   相信这个猜测,很多人都会赞同。   竹林有风,落叶纷纷,凌茗瑾遥想八年悲惨的回忆,苦笑摇头。   “能帮我差一个人吗?大理寺卿常景德的一个贴身护卫,她叫子絮。”   北落潜之白皙的脸庞已经浮现了两抹红晕,被这凉风一吹煞是舒坦,他谔谔偏头说道:“不要忘了你现在是都察院科目。”   凌茗瑾点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身为都察院情报科的科目,这些事情,岂要拜托北落潜之,自己命人去查就行了。   “夜已深了,早些歇息吧。”   起身,甩了甩全数垂到了身前的黑发。   北落潜之的黑发很漂亮,与柳芊芊的相比也可不落下风,顺直乌黑的头发,是大多女人都会羡慕的,凌茗瑾也很羡慕,她很是恼,自己身旁都是帅哥靓女,为何自己却是长得平常。   可也就是恼一恼,她从不觉得自己变成柳芊芊那个样子会更好,有时候,长得漂亮了是种祸害,比如说,那个初雪,还未领略世间花花世界的美好就已经无端消失或者说死了的初雪。   恼了的大喝了一口酒,凌茗瑾被呛得咳出了两滴泪,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住处的,迷糊的记忆,虚浮得已经站不稳了的步子,北落潜之已经离去,未多看一眼,他只是今晚想喝酒了,喝了酒又想说些话罢了,明日,一切如初。   果真是一切如初,在她刚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北落潜之那张冰冷的脸。   慌然起身,原是她醉酒睡得沉,居然误了送消息给北落潜之的时辰。   “不可再有下次。”   因为这事北落潜之也有些责任,他并没有大怒责骂。   凌茗瑾被北落潜之这一折腾睡意全消,本想在北落潜之走的是和睡个回笼觉,但在床上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只好起身梳洗了,然后去找了柳流风。   没人打扰的柳流风睡得香甜,本来婢女想要去叫,但凌茗瑾却是叫住了。   看着凌茗瑾蹑手蹑脚推开了屋门,婢女不由嘀咕道:“都道男女有别,这凌科目咋全不当一回事儿呢。”   凌茗瑾在那宅子里,可是跟着一群饿狼同睡一个屋子的,什么没见过,还会怕这些。   除了怕死,她什么都不怕。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气,她赶忙推开了窗,然后又把桌上香炉里的香料点燃,最后她才走到了柳流风的床前。   “柳大少爷,起床了起床了。”她叫得很粗鲁,声音很大,动作很很大。   嗯,她狠狠的掐了一下柳流风露在被子外的手。还是肉最多的手背。   一声痛呼,柳流风被凌茗瑾用这般粗鲁的办法从睡梦里拉了回来。   正要发作的柳流风一看是凌茗瑾,赶忙收敛起自己的怒火问道:“这么早,什么事啊?”   “咱们去找芊芊。”凌茗瑾丢下一句话出了屋。   她不在意男女之别,但总会有人在意,她可不想到时候柳流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自己耍流氓。   柳流风乏困的挠着后脑勺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后懒懒掀开了被子下了床,婢女赶忙端来了脸盆服侍,洗漱更衣梳头焚香,居然是让凌茗瑾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等到柳流风一身光鲜满身香气的走出来时,凌茗瑾差点就没睡过去,两人整装完毕,出发出了萧家别院。   今日凌茗瑾很清闲,以后都会清闲,有了那两个助手,她现在除了要处理一些紧急的情报,其他时间都是清闲的。   几日没见柳芊芊,柳流风一路显得很活泼,虽然脸上带着面具,但一路有说有笑的柳流风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光是看着身材就是享受啊!   萧家别院坐落在一处并不热闹的街道末尾,平时萧峰来了也都是住在这里,守门的人认识柳流风,问都未问便把两人放了进去。   萧明轩早就醒了,此时的他正与柳芊芊在院子里坐着,昨日柳芊芊早早睡下没能去参加聚会,今早听萧明轩一说有些遗憾。   柳芊芊与柳流风感情向来极好,几日未见柳流风,她也是有些想了,现在人都已经上了门了,她自然是要喜迎喜迎。但她这个喜迎,凌茗瑾实在是不敢恭维。   凌茗瑾是无事来串门,柳流风是要来看看自己这个妹妹,再过一日就是菊花盛会,众人便在商议着后日的打算。   菊花盛会自然是会去的,但今年菊花盛会没了那些戏台子表演多少有些失色,于是四人就在想,要不要看完了菊花再去什么热闹的地方转转。   长安虽然热闹,但适合男子去的地方大少不适合女子去,适合女子去的地方男子大多不喜,要想选一个有趣的地方实在是头疼,偏生现在皇上大病,为了给皇上积福皇后已经下了命令,许多可寻乐子的地方现在都关了门。   最后在四人各持不同意见下,还是选出了一个地方,那就是仙乐坊,顾名思义,是听曲的地方。   想到后天会有许多年轻男女去菊花盛会,其中肯定不乏萧明轩柳流风的好友,去乐坊聚聚也算是顾全了男女身份的尴尬。   当日在萧家别院吃了午饭,四人就一同出了门,凌茗瑾从未在长安大街大摇大摆的走过,更别谈是逛上一逛,柳芊芊也许久没来,为了顾全两位姑娘的心理,萧明轩柳流风只得作陪。   为了安全,凌茗瑾四人都带了面具,这种出门的法子长安也极是盛行,许多未出嫁又有些羞涩的姑娘便都喜欢这样出门。   长安的繁华喧嚣不是旦城能比,但这里的铺子背后的东家,大多是柳家,根在旦城业在长安。   柳流风全没有柳家少主的觉性,一路走走看看问问,一条街下来一件都没买上,在逛街这一方面,两位姑娘无疑是比较投机。   今日菊花盛会要举办,长安里多了许多从各处赶来观看的人,大街上也是格外的热闹,若不是皇后那道命令,只怕那些青楼的姑娘能招客到了街上。   到了中午,四人回萧家别院吃了饭。   饭吃到一半凌茗瑾被北落潜之差人来叫了去剩下三人吃得没滋没味聊了几句就散了。   凌茗瑾匆匆赶回安之府,本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的她第一时间奔到了北落潜之所在之处,但不想北落潜之找她回来,并不是为了公事。   是私事。   苏宿醒今日一早就到了安之府一趟,言之切切悔之深刻,他答应北落潜之,今日就与去皇上说一些事。   大皇子与他角斗了数十年,他不担心他这个愚笨的大哥会突然变聪明,让他心忧的是白公子,有着皇上私生子身份的白公子。   他不会做什么捕风捉影的事,但却可以让别人去做,皇上不喜他们急兄弟互相攻击,那他就假以人手,苏宿醒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向来是极重的,他的话,皇上定然会考虑多想,就算没有证据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话,以皇上心疑的个性,定然也会再疏远白公子。   不过他把凌茗瑾叫回来的私事却于此无关,是另一件事,都察院现在虽然势力大不如前,但有些案子还是会交到都察院的手上,皇后有一个堂兄,平素也常在宫里走动,今日北落潜之收到的案子就是关于他。   皇后这些日子天天忙着菊花盛会之事,到现在还不知自己的堂兄有把柄落到了北落潜之的手上,北落潜之要凌茗瑾去做的,就是要她陪着他去一个地方。   这么解释,似乎两者没有必然的联系,凌茗瑾去与不去都不涉及私事不私事,北落潜之并没有给出更好更多的解释。凌茗瑾无奈跟着他出了门。   皇后的堂兄,那也算得是皇亲国戚,在长安自然也是出身大家,说到这,与昨日那位苏宿醒还有一些联系,皇后本家姓苏,与苏宿醒也算是一族的人了,不过苏宿醒是旁支末支,而皇后祖上的这一支,却是本宗。   苏家女子,大多聪慧贤淑,每一位都嫁了好儿郎,每一位都有了好夫婿,苏家女子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位,现已经是大庆皇后,苏家的女子出众,但男子,却鲜有作为,就说皇后的这位堂兄,就是典型的纨绔富家子。   不在朝堂,也不是有才能受人敬仰之辈,这位名叫苏胜的纨绔富家子,算得上是长安一等一的人渣,但人家有皇后这么个靠山,别人家无可奈何,而这苏胜一直有皇后盯着,也未作出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只要一切不超出皇上的忍耐度,他就可以一直逍遥下去。   而且天下脚下,苏胜自然不会笨得什么都在长安里做,这次被都察院的人抓住的把柄,就是在青州落下的。   长安忆的姑娘名动大庆,向苏胜这等年方四十二却已经娶了十二房妾室的好色之徒,自然是对长安忆的姑娘垂涎三尺,上次他去了青州,便做出了一件事。   172:长安忆的命案   思及长安忆与白公子有关,北落潜之没有大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细细让人打探,终于在今日,他接到了从青州传回来的消息。   大闹长安忆这只能算是付之一笑的风流韵事,但出了人命,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苏胜在长安忆里醉酒大闹不过,当日还刺死了一名姑娘,之后试图与长安忆的老板和解。现在还在商谈中,苏胜有的是钱,只要不打官司,他随便别人怎么开口,反正开青楼的就是做买卖的。但不想长安忆的这位红妈妈,却是固执得紧,一心揪着这条人命不放,硬是与苏胜谈了五日还未和解。   苏胜昨日恼了,让苏家一个管事在那呆着,自己跑了回来。   “死了一个青楼姑娘,人家是皇亲国戚,想不到你居然会管。”印象里,北落潜之是一个无情的人,他只为了自己,其他的一切,剥离了他的利益,他会不睬不理。虽说她不排除这里北落潜之是否与自己的利益挂钩,但毕竟这出发点是好的。   北落潜之面无表情的看了凌茗瑾一眼,没有回答。   两人最后停在了苏府外,苏家是大族,族中人口众多,苏胜这一族,一直没分出去,正是因为与皇后一起长大,苏胜才会有这样强硬的依仗为所欲为,若不是因为兄妹的情谊,皇后也不会一直护着他。   皇后这几日忙着菊花盛会无暇顾及其他,苏胜有了机会去了一趟青州,北落潜之也有了机会抓到了他的把柄。   皇后是站在四皇子一边的,而长安忆牵扯到了白公子,这事只要他从中做一些小动作,可能就会引发长安里的旋风。   五位皇子面和心不合,早就是世人皆知了。   北落潜之现在,就是要去用最正义而最合理的方式,去揭开表面的这块布,让五位皇子的争斗暴露在世人眼前。   苏府的老大人不在,北落潜之边走进宅子边说了自己的来由。迎接的下人赶忙将他领到了苏胜的院子。   这院子……凌茗瑾不禁挑了挑眉。   苏府的屋子,都是简朴大气很符合皇上一直提倡的弃繁入简节俭的思想的,但这院中院,却建的豪华无比,比之凌茗瑾那次入宫所见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胜有正妻,有十二房妾室,这院子也建的极大,就像是自成了一方天地的小世界,苏胜刚回长安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迎来了北落潜之。   北落潜之又让人敬畏又惧怕的身份,苏胜虽是皇后堂兄从辈分上来讲高他几分,但皇家就不是一个讲辈分的地方,他见到北落潜之到来,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虽然现在正有皇后的禁娱令,但这屋子里,还是歌舞升平,悠悠扬扬的乐声还是在北落潜之迈进屋子的时候方停止。   凌茗瑾偷偷打量了一眼苏胜,与皇后长得倒是有几分相似,一副白净的皮囊,除了嘴唇上方的八字胡子与下颚的山羊胡子还有那个坚挺的大肚子让人有些觉得怪异,其他都很平常。   北落潜之坐下,然后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凌茗瑾难得有这样的待遇,赶忙坐下,苏胜让人奉上了茶,又挥退了歌舞姬与乐师,才忐忑的问道:“不知二皇子大驾光临是有何事?”   “苏国舅,你可知罪?”北落潜之没与他打哈哈,冷冷看了他一眼。   “知罪?二皇子说得严重了吧。”苏胜心下一想,知是北落潜之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那些事情。   “杀人之罪,这还严重?苏国舅莫不是目无王法到了这样的地步?”北落潜之一声冷哼,直接把气氛推向了更加尴尬的局面。   “二皇子,此事,还望您多通融通融,不出两日,我定会解决好。”苏胜不断赔笑,嘴唇上那两撇八字胡子微微上扬。   凌茗瑾安静的坐在一旁,这里面她是插不上话的,所以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偷偷观察这两人的脸色,凌茗瑾素知北落潜之会演戏,却不想炉火纯青到了这样的地步,明明心里有小算盘,却还是这般冰冷相待,硬是吓得苏胜满头是汗只能赔笑。   苏胜是何方人士,皇后堂兄,当朝国舅,向来为非作歹不干好事的他,虽然对北落潜之这态度有些紧张,但还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与皇后的身份能掩下这件事。   “人命关天,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苏国舅,你说的通融,是何意啊?”北落潜之冷意挑眉,猛的放下手中的茶盏,将茶水溅了一几案。   凌茗瑾擦了擦手背上的那滴茶水,继续旁观。   “二皇子,您稍等片刻。”说完苏胜赔笑出了屋门招来了一名小厮在他耳边低声言语了一会儿,小厮听命跑开,他再回了屋。   不一会儿,小厮抬来了一个小箱子。   苏胜扬了扬手,小厮赶忙去关上了屋门。   “二皇子,小小心意,还请笑纳,这件事是苏某人的错,等菊花盛会一过,我便去与妹妹请罪,还请二皇子看在苏家与皇后娘娘的声誉上,不要多做计较。”   说完,苏胜亲自走到了小箱子旁打开了箱子。   不是金银珠宝,是一尊佛像,由黄金铸造而成,看着栩栩如生的做工与这还刺眼的金黄色,想来也是新做出不久。   “苏国舅,你这是贿赂本皇子?”北落潜之再冷冷一挑眉。   “不敢不敢,大庆谁人不知二皇子清正廉明。”苏胜擦了擦额头虚汗,北落潜之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着实是让他没了主意。   “对了,长安忆现在是归何人?”北落潜之风轻云淡的瞥了一眼苏胜,似乎态度已经有了转变。   苏胜大喜,赶忙回道:“是长安忆的谢红。”   凌茗瑾脑中闪过一身妖艳的打扮的长安忆红妈妈的模样。   北落潜之突然问到长安忆,凌茗瑾心里明白了,他之所以来这一趟,到底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苏胜很是疑惑,他这等不问政事的纨绔富家子,是不会知道朝堂秘闻的,他只知道二皇子北落潜之素来与白公子不合。   “这事既然已经捅到了我这里,我就不能不管,苏国舅可是要私了?”   话题突然转变,气氛渐渐回温。   苏胜听到私了二字,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恭敬的拱手说道:“自然是要私了要私了的。”   “那谢红不通情面,苏国舅倒是可去找一个人。”   “何人?还请二皇子指点迷津。”   “杜松白公子。”   凌茗瑾心中同时呼出了这个名字,她就料到了北落潜之是这个打算,北落潜之这呲牙必报的性子,怎会放过白公子,在青州都打压了人家五年,现在自然不会有放下恩怨的道理。   恭敬站在一旁的苏胜愣了一愣,随之咧开了嘴角,他心想,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么个人,虽然杜松白公子现在不在长安忆,但好歹是以前的老板,若是他替自己说句话,想必那谢红那不会再拖拖拉拉不情愿了。   想到这,苏胜对眼前这位二皇子,是越看越顺眼,他想,自己还真是误会人了,开始以为他是来为难自己的,却不想是给自己指了这么一条路。   于是,感激之言,便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你可别说这话是我说的,白公子与我有旧,若是他知道是我让你去找他,他定然不会帮你。”   北落潜之冷冷看了一眼,又补上了一句。   苏胜点头应承,长安有些身份的人谁不知二皇子与白公子之间在青州的那些事。   这件事,就这么忘了,北落潜之走的时候也未带过那尊佛像,不过苏胜为表感激之情,在当夜的时候就命人把佛像送到了安之府。   北落潜之本就不是为了拿人而来,现在有苏宿醒在皇上身前说话,现在正是需要让白公子犯下些过错的时候,白公子现在声势虽然大,但还没大到可得罪皇后的地步,苏胜是皇后最喜欢的一位兄长,白公子这次,答应了是错,不答应也是为难。   左右为难,北落潜之就能坐享其成,就算白公子能不畏权贵推辞了这件事,白公子也会惹得一身骚。   这事北落潜之只是随意拨点一下,能达到什么效果,还是要看苏胜与白公子的态度。   回到安之府的北落潜之显然心情不错,虽然依旧还是板着一张脸,但话却比以往多了一些,当晚也是第一次与凌茗瑾坐在一桌吃了一顿饭。   吃完了饭,北落潜之叫住了正要回自己屋子的凌茗瑾。   “随我入宫一趟。”   凌茗瑾呆了半响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虽然现在已经洗白了,但还是没有入皇宫的胆量,一想到要去见到皇上那张不怒而威的脸,他就止不住的打颤。   “入宫,这,我还是不去了吧。”双手反在身后胡乱的就着衣袖,凌茗瑾一脸的紧张。   “虽然姑姑不说什么,但你现在是我都察院的人,这事还是要与父皇说一声的。”   凌茗瑾摇了摇头:“这你去就行,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173:皇后娘娘   北落潜之懒得废话,直接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凌茗瑾跟上不是不跟又不是,只得踟蹰跺脚焦虑着。   “还不跟上来?”   空中北落潜之冷冷的声音传来。   凌茗瑾无奈的哎了一声,跟了上去。   这是她第二次入宫,上次还是半年前,还是一个被北落潜之胁迫而不得不入皇宫的人,回到原点,似乎一切也未变,她现在依旧是被北落潜之胁迫而不得不入皇宫。   皇上一病半月,宫里的人都自然而然的染上了一些哀愁的情绪,还是走着半年前那条路,北落潜之直接带着凌茗瑾穿过那空荡的广场入了一座宫殿。   满屋子的药味,与半年前也是一样。   不过这次屋子里的人,却大不相同,皇后忙着菊花盛会的事自然是没空照顾皇上的,这每日服侍的人,就是后宫里的那几位妃嫔,今日正好是林妃在。   屋子里还站了一个穿着官服的老臣,凌茗瑾今早见过一眼,是内阁老臣苏宿醒。   苏宿醒似乎正在与皇上说着什么,北落潜之的到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隔着珠帘,凌茗瑾依旧看到了皇上那张苍白的脸,与半年前并无差别,若真的要说差别,就只能说今天他头上系了一条白色的头带,而不是明黄色。   “参见父皇(参见皇上)。”   进入庆安宫,北落潜之与凌茗瑾行礼。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隔着珠帘,看得还算真切。   北落潜之直起腰身继续说道:“父皇,今日我带来了一个人。”说完,北落潜之侧身向旁挪了一步,让皇上可以更好的看到凌茗瑾。   “何事?”皇上冷冷看了凌茗瑾一眼,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如半年前一样,凌茗瑾依旧打了个寒颤,这位君王,风采眼神之犀利依旧不减。   “此人是都察院新任情报科科目,因有些过往,潜之特来求父皇赦免。”   虽然现在没人发作,但早日为凌茗瑾谋一个安全的身份才是上上策,皇上的话,足以。   坐在龙榻旁的林妃闻声侧眼打量凌茗瑾,然后又打量了一眼北落潜之,不知为何笑了笑。   闭着的眼缓缓睁开,皇上看了一眼林妃嘴角的笑,又看了一眼北落潜之与凌茗瑾。   “潜之用人向来大胆目光精准,能被你看中,想来也是有些本事,若是曾有过错,父皇赦免了。”   皇上的话说得极慢,上气不接下气的像是随时就会断了气,凌茗瑾心中疑惑,说话这么虚弱,为何这眼神,还是这么锐利…………   正在凌茗瑾发愣的这一会儿,北落潜之赶忙催促道:“还不谢恩。”   “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凌茗瑾赶忙下跪行礼。   有了皇上这句话,她以后终于是可以正大光明的上街了,她想。   龙榻沿坐着的林妃,含情脉脉的看了皇上一眼,挑眉笑了笑。   皇上甚是欣慰的再次闭上了眼。   事情已办完,北落潜之欲行礼告退。   “皇后今早与朕谈了,修儿的婚事早已订下,皇后想给两个孩子办了,日子就定在半月后,你这个做二弟的,也负责张罗一下,朕这身子骨,是动不了了。”   两月前白公子方入长安的时候大皇子与太尉何子乔之女何亦珊的婚事就已经订下,现皇上大病,皇后就想用这事冲冲喜。   五位皇子年岁都已经打了,却都未娶妻,这着实有些说不过去,皇后这一说,皇上一深思,便答应了。   大哥成婚二弟帮忙,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北落潜之行礼领命,做了一番保证,按着皇后的意思是大办,既然是冲喜,那就要越热闹越好,既然要大办,那就要早早做准备了。   于是北落潜之出了庆安宫后并未离去,而是去了皇后宫里,皇后正在与工部尚书商议菊花盛会之事,见北落潜之到来工部尚书赶忙行礼。   “潜之来啦。”   皇后浅笑慈祥。   皇后是苏家女,生得虽不如长公主那般绝美,却也可算数一数二的美人,加上苏家严谨的家教,皇后端庄贤淑,很是有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风范。   粉红玫瑰香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凌茗瑾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坐在美人靠上的皇后,皇后与皇上举案齐眉,是大庆不可多得的典范,听说皇后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有一个孩子,皇上为了不让她以后孤老无依,将母妃过世的四皇子过继到了她膝下。   “潜之参见母后。”北落潜之拱手屈身,虽叫着母后,话里却没有半点母子情分。   皇后浅笑抬眼道:“平身吧,你可是刚从庆安宫来?”   “正是,父皇说大哥的亲事要办了,让我来帮帮忙。”北落潜之话里对皇后有着明显的疏远,他生来没了母妃,幼时也不如四皇子那般讨喜得了皇后的喜欢,他在这无情的深宫里独自长大,独自存活。   “你来得正好,本宫正与梁大人在说这事呢,修儿的婚事,本宫得了皇上的准许大办,与梁大人商议后,本宫决定在长安摆五天的宴席,潜之你看可好?”皇后的话里也并未对北落潜之有一丝的怜悯关爱,他们虽有亲人的名分,但却无亲人的情谊。   “甚好,只是前段时日母后下了禁令,不然这娶亲大事,锣鼓戏台都是不可少的。”北落潜之低着头,很是恭敬。   “也是,等着菊花盛会一过,本宫就把这禁令撤了去,听武安侯说已经找到药圣的踪迹了,想来过些日子药圣就能入宫了。”   “大庆之幸,父皇是有福之人,这次定能化险为夷,母后这两日为了菊花盛会与大哥的婚事操劳,还要保重身体才是。”   无事人凌茗瑾站在北落潜之身后无趣的听着。   “这两日本宫事多,你若是有事,可找梁大人相商,明日的菊花盛会,潜之可一定要去看看啊!”皇后端庄浅笑,端起了茶盏。   “一定一定,那,既然母后还有事,潜之就先告退了。”   两母子的对话,冷漠而疏远,平静而无波,凌茗瑾听到了最后,忍不住的在心里感叹,北落潜之幼时在宫里到底是怎么活下去的?没有母妃的疼爱不说,还要面对这么多的明枪暗箭,他到底是怎么奇葩茁壮健康的活到了现在有了今日的成就。   北落潜之说,是因为姑姑。   长公主北落词倒是一直很疼爱他,在他小的时候,她会常常进宫看他,而且还给了安排了一个无意高强的护卫。   凌茗瑾又问,那那个护卫呢?   北落潜之说,死了,死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夜晚,那一晚,他哭着跑到了庆安宫,不顾宫人的阻扰敲响了宫门,也正是有此一事,皇上才勃然大怒更加注重他的安全。   难怪北落潜之与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却要亲近些,凌茗瑾心想,那日在长公主府北落潜之可不如在皇后面前一般循规蹈矩,那为何长公主对白公子会那般无间隙?   “院里可有事?无事的话,我想出去走走。”   “你去吧。”北落潜之冷冷坐上了轿子。   御街前,那两座望天吼石雕威风凛凛,像是在告诉过往的百姓,不可再前进一步,普通百姓是不得踏入御街的,普通大臣也不可在御街内乘轿骑马的,唯有三公九卿王侯将相皇亲国戚或者有皇上特殊照顾的人,才能在御街上坐上轿子骑马。   别过北落潜之,凌茗瑾按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去了白公子的府上。   两人上次见面,那个赌约就这么破了,当时碍于有其他人在场没与白公子说话,现在也是时候去看看了。   而且今日下午时北落潜之的那些话也让她不安,北落潜之向来不做亏本的生意,他要让苏胜来找白公子定然有深处的打算,这是帮,还是不帮?或者说,她能不能帮得上忙?   白公子的府上很安静,听管家说,白公子因喜清静在入住的时候硬是把那些下人遣散了大半,只留了几个人服侍着,凌茗瑾站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终于可以进入。   白公子正坐在院子里,这简单的院子最显眼的除了这一身白衣的白公子便就是那颗遮天蔽日的梧桐。   “你来了,坐吧。”白公子没有起身,只是散漫的坐在椅子上轻摇着。   “听说你一直都忙的,今天却是清闲。”白公子没有让人恐惧的身份,凌茗瑾站在他面前,才是真的感觉到平等无压力。   她几步走到白公子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明日就是菊花盛会了,长公主给我放了假。”苍白的脸,幽深的眼神,白公子与青州那会儿并无差别。   “明日你也会去?”想着白公子这脸色,凌茗瑾有些担忧,没人皮肤白成这样会健康的,白公子脸色一直都是这样苍白,定然是有病。   174:五年的纠葛   凌茗瑾问过萧明轩,是多年的老病难以根治。   “难得有闲碰到盛事,自然要去,你呢?你现在可是都察院的科目,想来也是忙了。”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那个赌约,那个不攻自破没有输赢的赌约,白公子不再是青州时期的白公子,凌茗瑾也不是当时月下的凌茗瑾,现在一个是内库管事,一个是都察院科目,两人,终于都走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白公子想入长安,现在入了,凌茗瑾想要安稳,现在安稳了,谁也没有落难,两人都笑在最灿烂的时候。   “没有,明日我也会去,明轩该也会去,你们两人终于可以见上一面了。”   “下午的时候他倒是来了一趟。”白公子苦笑的捏了捏衣袖继续说道:“还是你离开青州的时候他去青州找过我,现在他已经是半年没回临城了。”   “该是要回了,他与柳家的小姐柳芊芊有了婚约。”凌茗瑾看着那颗参天的梧桐,不解为何树干上估计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刀痕。   “婚约?你听谁说的?”白公子愕然偏头,若真是有婚约萧明轩岂会不与他说,而且以萧峰的脾气,若真是萧明轩有了婚约,恐怕现在满天下都会知道,岂不知萧明轩之所以离家出走,便是因为他爹要逼他娶亲。   “他自己说的啊!”凌茗瑾方开始语气坚定,说完自己也有些迷糊了起来,似乎萧明轩并未与她说婚约,当时在柳府的谈话,也未说明。   “他倒是与我说过你为何入了长安的事,他与柳家小姐的婚约早已取消,本就只是两家长辈的口头协议,你切莫再与人说,免得伤了柳家小姐的名声。”   凌茗瑾似是懂了的点了点头,续而又糊涂的摇了摇头,怎么婚约取消了萧明轩没与自己说?   “看来明轩并未与你说起过,缘分这个东西,真是神奇,我自小认识明轩,还是第一次看他为了一个女子喝醉。”   白公子见凌茗瑾神情恍惚,自顾自的说着。   凌茗瑾将这话听了进去,想象到了萧明轩手拿酒袋子仰头痛饮的模样。   “他本是为了躲家里未他安排的婚事离家出走,却不想碰到了你,若不是他对凌姑娘有请,以他的性子,岂会去与柳家小姐订下婚约,那时我在青州见你,也心觉是个有趣的人,萧明轩素来喜欢热闹,想来这便就是缘分了。”   凌茗瑾还沉浸在自己的恍惚中,萧明轩为了她去江城与北落潜之谈判这事她是知道的,为了她答应了两位长辈的要求与柳芊芊成婚这事她也是知道的,她也曾懊恼过也曾悔过,但今天第一次听人淡淡说起萧明轩的这些傻事,她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明轩自小就没有兄弟姐妹,与叔伯家的小弟姐妹又处不来,偏偏又生了个爱热闹的性子,当时他便是天天缠着我,凌姑娘,你是聪明人,不用我说你应该也是懂的,明轩对你有情,不知你…………”出于面对一个女子的含蓄,白公子问得并不直接。   凌茗瑾缄默,她顺着白公子的话在想,想萧明轩儿时的生活。   “你大概也是懂得明轩的一片心意的,以前你朝不保夕故作忽视也是自然,但现在你已经是都察院科目,虽说身份不怎的光明,但却早已不是以前的通缉犯,只要明轩是真的喜欢你,他还是有办法让萧伯父同意的,一切,还在你,他是不敢与你说这些的,不然今日下午也不会在我这喝得大醉。”   “他喝醉了?”凌茗瑾猛的抬头,心里最柔软的一处被触动。   “嗯,还是我叫了一顶轿子抬回去的。”白公子笑得甚是欣慰。   “你可有空?”凌茗瑾突然做了一个动作,让白公子挑眉苦笑了下,她擦了擦有些酸涩的鼻头。   “有空,可是要我陪你去萧家别院?”   “嗯。”   凌茗瑾起身。   白公子起身,他有些戏谑的打量着身前的女子,他从来都不觉得凌茗瑾长得漂亮,凌茗瑾的长相也就只有长安忆婢女的档次,但他对凌茗瑾的欣赏是无来由的,就像是见到她就觉得顺眼顺心舒服,青州匆匆一别,他将她放在心里,萧明轩自小是孤独的,他也是孤独的,他的一家,只有他一个人,虽然做着皮肉的生意,但他的心里还从未放下过一个女子,漂亮的他见得多了,气质的他也见得多了,许是见得太多,他始终都找不到心仪之人。   细想,其实他要求并不高,就算他见到了大庆第一美人长公主他也没有觉得惊艳,由此可见他并不在意美貌,见到端庄温婉的皇后也是目光平淡,足以可见他对气质这东西也没有太多硬指标要求,他求的,只是一个贴心明白自己心意的人。   抛开一切,他的要求很简单,但这个世道,这个逐欲的世道不简单,现在的女子,不是他所求,虽与凌茗瑾也曾有过那么一点感觉,但自从他知道萧明轩为了她放弃了一切的时候,他也就放下了。   朋友妻不可欺。   他终究,也不是一个适合婚姻的人,他的病,只有五年,五年,他要得到的东西很多,没有时间去为了感情花费时间。   见到萧明轩的时候,柳芊芊正在喂他喝醒酒汤,柳芊芊这个大庆第二美人,挽着袖子,一头如瀑的黑发也束了起来,这一身清爽的打扮,倒是别有一番味道,更加让人觉得冷冽,更加英气。   这般英姿飒爽,凌茗瑾更是喜欢,她走上了前问道:“他好些了没?”   柳芊芊抬头冷视,有些无力的说道:“醉得厉害,想来一时是醒不了了。”   “哦。芊芊我与你介绍,这是明轩的好友白公子。”   白公子对着柳芊芊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   柳芊芊看着白公子苍白的脸,也是点了点头。   白公子没有诧异惊艳她的美色,她也没有好奇这白公子是怎样的身份。   一切,这么自然,又这么不自然。   在萧家别院坐了一会儿,凌茗瑾便起身离去,白公子也起身作陪。   深秋入夜早,长安的千家万户早已点起了灯,照得大街上好不凄凉,这条街并不热闹,商铺也就两三间,除却有些宅子门外的灯笼就再没了其他照明。   一路凌茗瑾漫不经心的走着,之前在白公子府上他与她说的那些话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回响,她有些愧疚,这几天,她也就见了萧明轩两次,两次都匆匆,虽然身份变了,但她原先的那些情绪还是未变,若是真的要娶自己,萧明轩要牺牲多少她是知道的。   她对他的情意,早已埋葬在了安州那座宅子里。   萧明轩与她,不会有外乎友情外的其他东西了,不会,也不想。有些人对自己好,自己却不会以身相许,这是知己,凌茗瑾只有萧明轩这么一个知己。   “看得出那位柳姑娘对明轩是有些情意的,难怪明轩会这么苦恼。”许是觉得气氛太冷清,白公子又说起了方才他的观察。   “长安忆出了命案,这事你知道吗?”一直浑浑噩噩的凌茗瑾想起了一件正事。   “知道。”白公子浅笑的嘴角拉耸了下去。   “苏胜可有来找过你?”凌茗瑾不敢说得太明,只好从旁侧击。   “来了,还带来了重礼,这事与北落潜之有关?”白公子挑眉注视着凌茗瑾脸上的神情。   “你怎么想?”凌茗瑾微微低头,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我自然是没答应,虽然长安忆是青楼,但比一些东西却要有情有义得多,而且长安忆现在是小红在管着,我尊重她的选择。”白公子笑得极是慷慨大义。   确实,他现在不在长安忆,不发表看法也是情有可原,凌茗瑾知道北落潜之更深处的打算,若是白公子答应了苏胜此事,在外人看来他便是倒到了大皇子一派,现在白公子在长安对五位皇子是同等对待就是不想惹麻烦,白公子的这个选择,虽然可能要承担苏胜与皇后的怒火,但比之皇上的怒火,却是风险小很多。   而且这对长安百姓来说,还是一个有情有义正义的选择,白公子现在声势正旺,若是再填了一条不畏强权是非黑白分明的消息,恐怕会再上一层楼,得罪了苏家与皇后,得到了皇上的心安与百姓的赞赏,两相抵过。   北落潜之聪明,白公子更不笨,两人之间的较量,牵扯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件事与白公子的身份,现在对白公子而言,最重要的是皇上对他的态度,他可以得罪大皇子得罪皇后,但不能让皇上再厌恶自己,这是皇权集中的大庆,皇上便是天,只要皇上觉得他是对的,他就是对的,反正,无论他做什么,都只是徒劳。   “我一直都想不透,你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北落潜之?”苦苦纠缠了五年,到现在还水火不容,凌茗瑾本就是不懂其中缘由之人,有此一问很正常。   175:容不下与容得下   “若我说是他容不下我,你信吗?”   白公子侧头苦笑,他从未为难北落潜之,是北落潜之不愿放过他,恩怨纠缠到了现在,谁也无法脱身了。   凌茗瑾很想点头,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信,那是信白公子的人品,不信,那是不信白公子一个商贾估计有让北落潜之这样自视甚高的人容不下的地方。   “有些仇恨,是从生就带来的。”   回府的时候,白公子扭头与凌茗瑾这么说了一句。   凌茗瑾甚是不解,一个生在青州一个生在长安,这仇恨,如何生而带来。   回到安之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北落潜之出外未归,她去了北落潜之单给整理消息而腾出的屋子里看了一眼,那两个助手正在整理消息。   一切都是宁静的模样。   从旦城到长安,一切,似乎开始归于平静。   波澜一圈一圈荡开的湖面,似乎又可以清晰的看到天边白云朵朵的模样。   从一个逃亡的通缉犯,成了都察院的科目,成了长安里高百姓一等的人物,与北落潜之这个死敌同吃同住为他做事,这似乎是梦,但又这么真实,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今天的生活,宁静,却又颇不平静。   是心,再入长安卷入纷争,往日虽然颠沛流离,但心却自由,现在虽然生命无忧,但却时刻不得安宁。   自己,到底要得到什么?以前凌茗瑾会常想这个问题,但自从入了长安后却是一次都未想过,她又一次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迷茫。   白公子说,她可以考虑感情了,但她又自己否认了,以前希望安稳,现在安稳了,却又想自由了,她如此的不知满足,如此的,不知疲倦。   她倒是羡慕戎歌,也羡慕安风影,自己若不是有那些想法,恐怕现在也是一逍遥人世间的人,明日,明日就是菊花盛会了啊…………   呢喃低叹一声,凌茗瑾推开了屋门。   黑漆漆的屋子,没有温度,她走到了桌前,点亮了蜡烛。   暖黄的烛光慢慢照亮屋内,凌茗瑾看着空荡荡全然不似女子住的屋子低叹了一声,自己颠沛流离这么久,到底要的是什么?   她不知,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知晓,但到了后来却是越发的迷茫,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泥潭,长安繁华,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如何,才能不伤人不伤己?才能不让自己可以在这纷乱的长安好好的活下去?   一夜,似乎,平静滑过。   早早的,凌茗瑾就被人叫了起来,胡乱吃过了早饭上街,街上却没了一个人,就连那些铺子大多也关了门。   而城南那边,似乎是爆竹噼啪。   柳流风也早已醒来,坐上了安之府的轿子,三人去了城南。   菊花盛会果然是热闹,远远看去除却黄白两色就只可见到黑头,三人来得早,现在菊花盛会还没开始,等到人到齐吉时到皇后剪了彩,轰动长安的菊花盛会便可开始了。   听闻为了这菊花盛会,在这半月内皇后几乎是调集了大庆各地的菊花,各类品种的菊花都汇集到而来这里,摆成了各种样式。   皇后与后宫的那几位妃嫔娘娘站在一处,其他四位皇子也都到了位,算来北落潜之还算来得晚的,朝中各大臣也都到了,加之皇亲国戚长安大家平民百姓,满满的站满了菊花盛会那山包。   北落潜之上前与皇后等人打了招呼后站到了他那四位兄弟一旁,凌茗瑾站在他身后目光四处搜寻,终在一处见到了萧明轩与柳芊芊,再搜寻,就见到了长公主与白公子。   除却那位现今躺在龙踏上的皇上,长安里的人几乎都来了,随之锣鼓一响,吉时一到,皇后发话,菊花盛会正式开幕。   凌茗瑾早在之前就上过了山,早就看过了山上的风光,对这菊花盛会也没了之前的心思,趁着北落潜之在与人谈话的时候她与柳流风跑到了萧明轩这边,白公子不一会儿也走了过来。   萧明轩与白公子絮叨了一会儿,几人便相邀上山赏菊。   几人无事聊着聊着,白公子就聊到了朝廷上的事,凌茗瑾细细听着,不断注意着北落潜之那边的举动。   内阁老臣苏宿醒今日没来,白公子说是因为昨日出了些事,萧明轩细问他才详细解释了一通。   原来苏宿醒与皇上谏言说白公子品行不正不易担任内库管事,还与皇上说拿住了白公子许多把柄,皇上虽然是病了,但还没病到糊涂,苏宿醒这么一说,他就要让苏宿醒拿出证据,苏宿醒到也拿出了一些,但都不过是不中用的证据,皇上不理会,于是苏宿醒在无奈了一番后,说起了这长安忆的命案,苏宿醒大义炳然的将白公子骂了一遍,说他草菅人命逼良为娼如何如何,皇上听了此事,便将苏宿醒潜去了青州着手查这件命案。   苏宿醒这人凌茗瑾见过两次,一次在安之府,一次在皇宫,听闻之前也是个正直的老臣从不在皇上之间游走,现在这番态度…………   凌茗瑾不由得猜疑,若真是苏宿醒已经入了北落潜之的阵营,那查这件命案定会对白公子不利。   但现在人多口杂,这些话也不适合说,于是她只好与白公子使了个眼色,白公子到也懂了,他笑着说道:“长安忆那件命案牵涉到了苏家,所以皇后也是急的,长公主为了不让案情有失公允,特请旨皇上也派了一人去,于是便有了两大皇上钦点大臣同赴青州。”   萧明轩深思点头,他虽不过问白公主与北落潜之的恩怨,但他很懂两人的性格,都是倔强骄傲的人,想来到了长安这个圈子里,如以前那般的交手会更多了。   今日天气大好,晴空万里无云,湛蓝的天,微风四起。   这次菊花盛会有工部礼部的人帮忙,皇后做得很不错,虽没了那些娱乐助兴活动,那这各色各样的菊花,也能让人大饱眼福。   许多平素不出门的大家小姐都出了门,邀了三两好友一同前来赏菊,没了戏台歌舞,但花灯这个节目却还是保留了下来,不过这是晚间的活动,现在也没个乐趣。   一直走到了山顶,凌茗瑾看到了上次饮酒的那个凉亭,那夜的几位公子哥也在,众人都是嬉笑不语,菊花盛会有五天,第一天最是热闹,这个山包的另一边,还有一个由菊花铺就的花毯,听说是用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盆菊花铺成,寓意九九归一。   皇后众人与其他人赏菊的方式不同,她们走的是一条有禁军护卫的路,皇后赏菊,身后定然会跟着许多大人物,五位皇子皇亲国戚便都在此之列,而皇后为了表示自己亲民近民,长安几位又脸又面的大家族里的人也都可以跟随其后,萧明轩虽非长安大家里的人,但也是临城第一大家里的人,故而有幸跟随,柳流风柳芊芊也不例外,凌茗瑾虽被人阻扰,但有萧明轩柳流风白公子的担保,还是得以跟随。   要说菊花盛会最大的乐事就是那些娱乐活动,但今年都以被取消,而且皇上也不能驾临,这让菊花盛会失色大半,对于一干公子哥来说,最大的乐趣无疑是可以见到各家的小姐并且可以一起聚一聚。   在听了皇后一番教导后,这些长安大家的公子哥们,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前头正好有一群小姐正在欢声笑语,众人不由擦掌磨拳雀雀欲试。   皇后与这些小辈毕竟年纪相差大,聊了几句就放了他们各自去赏菊,众人高呼一声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就哄散了,凌茗瑾、柳流风、萧明轩。白公子。柳芊芊四人也趁着机会离开。   没了大人物在场的拘束,五人赏菊的速度快了很多,几乎在一上午就绕着着山包走完了一圈,有趣的事今年虽取消了不少娱乐活动,但还是有人自发举办了一些活动,譬如金秋时节菊花盛开,举办一场诗会,实是风雅。   在一处较偏僻的菊花丛里,凌茗瑾就见到了有十余人在吟诗,一旁还有人作画抚琴等等,想来是早就自发聚在一起就等着今日。   柳芊芊对此也很有兴趣,且见四周已经围了有几人,众人商议过,便围了上去。   走进一看,萧明轩才说自己识得两人,一人是长安有名的才子,而抚琴的那位是苏家的一位小姐,还有一位是安乐侯的女儿安若菡。   把酒赏菊,吟诗作对,绘画抚琴,好不惬意。   站着看了许久,凌茗瑾倒是比较中意那位正在低头作画的小姐,这一身的气质远不是抚琴的那位小姐可比,而且凌茗瑾还翘首看了看那纸上,正是一朵朵黄I菊盛开,形象生动自然。   柳芊芊谈这琴声不觉入了神,已经自顾自的走到了一旁的石桌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听着,这吟诗的才子也是有才识之辈,凌茗瑾心里暗自想着,唐诗三百首,其实自己才是最有才识的人。   176:成名   四人对诗,总会有人接不上,于是便要罚饮三杯。凌茗瑾最中意的那个才子现下已经喝了不下二十杯,看着书生这羸弱的模样与晕红的脸庞,一旁坐着的凌茗瑾暗自着急。   趁着众人休息的时候她走到了这人身旁,她自小记忆力就不错,唐诗宋词是倒背如流,而且在她穿越到大庆知道这些诗词也可以给自己带来一定的财富与名气的时候,她更是找了一本册子全都默写了下来,为的就是以防自己记忆变差。   现在她才气这东西与她是不相干了,她也没大方到将自己的压箱底给了别人,她只是走到了这位才子身侧,与他低声吟了几首与秋与菊花有关的诗。   才子一听诗词,两目烁烁有光的盯着凌茗瑾低声感谢,他是长安的才子,从来不乏对他芳心暗许的女子,凌茗瑾会上前送诗,定然也是早对他芳心暗许之人。   凌茗瑾不知才子的这想法,只是说了句不谢就赶忙回了一旁的石桌坐着。   见凌茗瑾返回,萧明轩赶忙凑上去相问:“发生了何事?”   柳流风也是两眼直愣愣的等着凌茗瑾的答案。   “我见他有不敌其他三人,给他出了些主意。”被两人的这眼神看得有些心虚的凌茗瑾偏头看向了那个还在作画的姑娘安若菡。   “哦,主意,他们又开始了,我们看看你给他出了什么主意。”萧明轩明白点头,也把目光看向了旁桌。   那四名喝了几口茶的才子又起了身。   这次是以菊花为题,做一首诗。   凌茗瑾心里算了算,按着刚才的比赛模式自己给他念了五首诗,应该是够了。   果不其然,这位才子一张口,便是李师广的一首菊韵:“秋霜造就菊城花,不尽风流写晚霞;信手拈来无意句,天生韵味入千家。”   凌茗瑾信心满满的点头发笑,心想这一局定要赢了。   萧明轩听之侧目问道:“这就是你给出的主意?”   就他的才学造诣而言,明显能听这这首诗与方才那才子几首诗的意境功力差别。   凌茗瑾只是含笑点头,并未说话,这话自然不能说,说了就是作弊了。   “看不出你这双舞刀弄枪的手,还能做得这样的一手好诗。”萧明轩连连赞美,惹得一旁围观的旁人连连侧目。   凌茗瑾提醒得轻咳了两声,继续看着几人的比试。   “阶兰凝暑霜,岸菊照晨光。露浓希晓笑,风劲浅残香。细叶抽轻翠,圆花簇嫩黄。还持今岁色,复结后年芳。”   凌茗瑾点头,这一首正是唐太宗的赋得残菊。   这时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凌茗瑾只得小声与萧明轩提醒了几句不要暴露了真相。   才子这首诗一出,众人喝彩,就是那三位才子,也是满心赞扬说自愧不如。虽不是自己出了风头,但凌茗瑾还是虚荣心大涨,这是人家唐太宗的诗,你们自然不如。   听得人群不断爆出喝彩声,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围了过来,一直专心作画的安若菡抬头皱眉的看了两眼,又低下了头,抚琴的那位苏姑娘也是有些心烦意乱,连这琴音都有些乱了。   本是图个乐趣特意选个僻静之处,却不想还是引来了这么多人。   要知这些人,都是与凌茗瑾等人一样的无聊人,单单赏菊走上一圈就倦了,见了这等有趣的事,岂有不围观之理。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毫端运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那才子见众人喝彩,也有了些许得意之色,在其他三人再出题的时候,他几乎是未思考就吟出了一首。   这时其中的一位才子就说了:“这诗,怎似一位女子哀怨之调,陶兄。”   那才子赶忙说道:“深秋伤感,念及以往,有些感怀罢了。”   提问的才子瘪了瘪嘴,不再多说。   旁观之人大多是长安人士,早就有人认出了这大厨风头的才子是何人。   此人正是国子监的学生,姓陶,名品行,素有才名,在长安内也算是有些知名度的人,陶家虽不算是长安的大家,却也是富庶之家,故而陶品行才会结识了这些公子哥,想必萧明轩认识的那一伙人相比,这些就算是长安里的精英了,那些是纨绔子弟,这些却都是国子监学生,一个个才高八斗,十等十的有为青年。   果然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啊,萧明轩吊儿郎当放I荡不羁,认识的也都是登徒纨绔子,而这陶品行彬彬有礼,认识的也都是些假以时日就可在长安大放光彩的青年。   不过萧明轩不是这么认为,虽说皇上英明,但这世道还是要看身份地位行事,这些人是有真才实学,但以后在官途上不见得会比他那些朋友爬的高,人家有人撑腰,纨绔一下算什么。   凌茗瑾深以为然。   两人在接头接耳的这一会儿功夫,人群又是爆出了一声喝彩,原来三位才子不服,又比了一回,众人喝彩,正是等着陶品行的发言,方才出口太快险些被看出破绽,陶品行这次估计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诗余戏笔不知狂,岂是丹青费较量?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痕霜。淡浓神会风前影,跳脱秋生腕底香。莫认东篱闲采掇,粘屏聊以慰重阳。”   此言一出,人群又是一通喝彩。   这在低头作画的安若菡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面有所思。   这首是蘅芜君薛宝钗的问菊。   “陶兄才高八斗,我等佩服,这一局,是陶兄胜了,我先自饮三杯。”   陶品行大出风头,其他三位才子心头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本来今日来这菊花盛会举办诗会,他们便是想要在佳人面前露一回脸,安乐侯之女安若菡可是他们好不容易通过四皇子邀约出来的,但没想今日没在佳人面前露脸不说,还被陶品行抢了风头成了他的踏脚石,都是有些心性的少年,岂会心甘。但现在众目睽睽,他们也不能失了才子风范,只能拱手认输。   休息之时,陶品行走到了凌茗瑾的桌前,大抵又是感谢了一遍。   凌茗瑾笑而不语的看了两眼四周,陶品行明白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方才凌茗瑾去找了一趟陶品行,现在陶品行又自己去找了凌茗瑾,这让那三人悠闲奇怪,这三人本是陶品行的同窗,还是那种表面同窗情深暗中比拼的同窗,虽然他们也算是在长安小有名气的人,不过凌茗瑾这人他们却是不认识。   不过有一人却是识得。   众人津津乐道声中,一直站在一旁作画的安若菡搁下了手中的笔走到了几人所坐的桌前。   听到三人在说起凌茗瑾,她好奇的打量了一眼,然后她笑着说道:“这不是都察院的科目凌姑娘吗?”   听到都察院三字,众人惊呼一声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都察院,真猛与虎也。   凌茗瑾尴尬的起身笑了笑,算是礼貌的回应。   “原是都察院的科目,失敬失敬。”方才面有异色的三人也是起了身赶忙回了礼。   陶品行微微愣了片刻,一脸的笑容凝滞,他哪里想到这么一个看上去普通而又纤弱的姑娘,居然会是这段时间长安热议的那位新上任的都察院科目。   凌茗瑾现在在长安,也算是一个名人了,不过她的这个名声,听了不会让人崇拜仰慕,只会如这些百姓一般后退一步,都察院科目,那得要内心对阴暗的姑娘才能担当。   谁能想到,这位已经被长安百姓描绘得恐怖无比的姑娘,居然会长得这般寻常。   寻常到众人现在脑子里硬是没把凌茗瑾与都察院那个阴暗的地方联系起来。   “不敢当不敢当,你们,继续,继续。”凌茗瑾悻悻发笑,不知如何才能让那些退后的百姓对自己刮目相看,自己入了都察院,就有这么恐怖吗?想当初在安州,她可是菜市场大叔大妈都喜欢的人,人气旺着呢。   “这位,莫不就是云翎山庄少庄主萧公子?”问的虽是萧明轩,但那才子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柳芊芊在看,他哪里见过这般冰清玉洁的女子啊,那双黑亮的眼睛,那头如瀑的顺直的黑发,那小巧而精美的五官,那一袭风中衣袂飘飘的白衣,都不觉让这位才子看直了眼,他想,跟这位姑娘想必,安若菡简直就是一个农家妇女。   不单单是他这般,其他两位方才与陶品行比试的才子也是这般,虽然他们都对安若菡、苏姑娘有意,但安若菡喜欢北落潜之是长安许多人都清楚的事,与其在一棵树上吊死,还不如………………   三人心中浮想联翩。   柳芊芊被这直愣愣的眼神看得皱起了眉头,不过在三人眼里,就是这样冰冷厌恶的皱眉,都是这般绝美。   萧明轩看三人这番模样,不悦的与身旁的柳流风说道:“流风,你与他们说吧。”   177:赠画   佛说,贪嗔痴是欲,是人之劣根,但观之红尘俗世,能跳出这三戒的并无多少,众人心知这是执念,但却都一意孤行,三人见柳芊芊生的美丽,便起了爱慕甚至追求之心,这在常人眼里看来甚是平常,但有人不这么认为,试问一个哥哥看着别人这般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的妹妹,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心安。   柳流风最是见不得的,就是有人打他妹妹的主意,萧明轩有此一说,也正是因为知道柳流风的这个脾气。   “三位,这眼珠子,可要放好了,再这般看着舍妹,我可就顾不得你们这才子的名头了。”柳流风虽性情火热,但这一冷下来,还真有几分柳芊芊的神采。   听得柳流风这些话,凌茗瑾这时倒是替那三位才子担心了起来,以柳家的财大势大,别说是戳瞎三人的眼睛,就是做了一些什么事,也是有可能的,大家族,都是黑暗的,手段强硬。   “失礼失礼,突见令妹,只觉其有观世音之貌,不觉多看了两眼,实在是唐突,见谅见谅。”一人听出了柳流风话里的气势汹汹,赶忙赔礼道歉,其他两人反应有些迟钝,但也随着道了歉。   观世音之貌……凌茗瑾不觉扑哧一笑,虽说皇上礼佛,但这些才子也太附庸了吧,柳芊芊这冷冰冰的样子,哪里来的观世音大慈大悲之貌,这借口,实在是满口胡扯。   人家好歹道歉,那就是有诚意的,柳流风虽有不悦,但还是没有发作,毕竟现在有这么多人在看着,单单就因三人唐突了柳芊芊而大肆为难,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我们走吧。”   柳流风心中不爽,却又得不到发泄,只能采取眼不见为净的办法,凌茗瑾对这三人也无好意,起身就欲走。   “凌姑娘留步。”   女子的呼声让凌茗瑾停了下来,身后安若菡正拿着一幅画。   “凌姑娘,听说,你在安之府住着……”安若菡涂着花间楼胭脂的脸有些发红。   凌茗瑾心思,自己与她也无交集啊,要叫也改叫自命风流倜傥的萧明轩啊,怎的就叫住了自己。   随着安若菡的一番话,她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接过了安若菡手中的画卷。   “还烦凌姑娘,替我把这画,带给二皇子…………”   看着安若菡一脸娇羞的模样,凌茗瑾还是愣了一愣的,但她想,人家一个姑娘家说出这番话你若是再询问是有失礼数的,于是她便接过了画,说了句好。   回答得很干脆,让安若菡心里顿时把凌茗瑾当做了天下最善良最漂亮的姑娘,虽然凌茗瑾长得真的很普通。   围观的众人也是了然大悟,长安百姓大多知道安乐侯之女安若菡对北落潜之造势芳心暗许,今日有这番举动,也算得正常。   能把一个姑娘的主动示爱看得正常,足以说明大庆民风之开放。   见安若菡还在扭扭捏捏红着脸嘟着嘴,凌茗瑾心里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北落潜之长得不错,身世地位也好,又在长安里有才子之名,加上他那冷酷高傲的模样,是足以秒杀这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的。   安若菡满心欢喜的道谢一番,然后才喜滋滋的回到了苏姑娘的旁边,凌茗瑾趁势打看了一眼她的画,居然不知何时已经被她在这菊花丛中画出了一个北落潜之,这形神具备的模样,着实可见安若菡一份心思。   “走吧,咱去找二皇子去。”得了这样的委托,正无事寻乐的凌茗瑾心里乐开了花,北落潜之向来冷冰冰,不知见到有女子与他示爱会是何模样?   萧明轩也很好奇,隐有怒气的柳流风也很好奇,就是一直皱眉的柳芊芊也是微微颔首,看来都对北落潜之的桃花新闻感兴趣,凌茗瑾突然间就有了一种回归大众同一心的感想。   而且,凌茗瑾发觉,不单单是他们几人对这事感兴趣,那些无所事事没事找事的围观百姓对此也是深有兴趣,就说安若菡在将画卷交给凌茗瑾的时候,人群就爆出了一声哦声,很是幸灾乐祸。   凌茗瑾几人一起身,有许多人也拿了主意,虽他们不能就近看到北落潜之是何模样,但远远看看也行,那可是被长安一众女子都放在心里视如明珠却一向冰冰冷桀骜不驯的二皇子北落潜之啊。   正是因为北落潜之这二十年都未有桃花新闻,众人才会对他的桃花新闻这么有兴趣。   于是凌茗瑾就发现,在他们走出菊花从的时候,身后就跟上了许多百姓,他们对北落潜之桃花的八卦之心,远远胜过了在菊花丛里听四位才子吟诗作对来得激烈来得汹汹。   北落潜之此时该正是与皇后在一起,与他那四位兄弟,凌茗瑾心想,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画卷交给他还与他说明这是安若菡所画的呢?   萧明轩见凌茗瑾皱眉思索淡淡说道:“等下你就说都察院有事把他叫到僻静一点的地方就行了。”   凌茗瑾没有回答。   萧明轩心觉奇怪,向着身旁瞟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吓了他一跳,此时的凌茗瑾,似乎是魔怔了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狂热的幻想中,这呲牙咧嘴不时发笑的模样,让人不禁想要退后一步,好在萧明轩早就习惯了凌茗瑾这种突然发病近似中风入魔的举动。   果不其然,找到北落潜之的时候他正与皇后在一起,这些大庆的贵人围着坐在凉亭里,外有护卫把守,内有婢女服侍,好不悠闲。   凌茗瑾寻了个机会上前,与北落潜之紧张的说道:“院里有事。”   北落潜之闻之偏头,见凌茗瑾一脸紧张赶忙起身告退。   之后,便如凌茗瑾猜想中的一般,北落潜之被她带到了一处僻静处,然后她拿出了安若菡画的菊花图,与他说了这是出自何人之手。   但,凌茗瑾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这个结局,北落潜之冷傲的脸庞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神情出现,没有喜悦,没有愤怒,没有紧张,没有忐忑,什么都没有,还是一张死人脸。   不单单是凌茗瑾失望无语,就是那些跟着凌茗瑾一路到了凉亭的百姓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了自己这一路的跟随,好歹是一个姑娘与你示爱,你也有点表示啊,不要这一脸冷傲好不好,虽说安若菡喜欢你这不是秘密,但好歹是人家姑娘主动,你微微笑笑一下下会死啊会死啊!   凌茗瑾也是这般想的,你笑一下怒一下忐忑紧张一下下会死啊会死啊!   感受到凌茗瑾这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恼怒,北落潜之奇怪的挑了挑眉头说道:“不是说院里有事?”   “现在已经没事了。”凌茗瑾看着北落潜之手里那张到了他手上就从未打开过的画,心里替安若菡感伤了起来,又是一个痴情女子,又是一个无情皇子,这痴情女与冰山王子的戏码何时才会结束啊!!!   “你把我叫来,就只是这事?”说着,北落潜之抖了抖手里的画卷。   凌茗瑾心虚的将目光看向他处说道:“本来有些事,但想想还是不麻烦你了,替人送画给你,只是顺便。”   这才是借口嘛,比之方才那才子的观世音之貌相比,凌茗瑾都快绝的自己智商高达二百九十了。   “既然你没事,就替我将这画哪来送哪去。”北落潜之对凌茗瑾的这些举动不屑一顾,他冷冷的伸出了手,将手中看都未看一眼的画卷递到了凌茗瑾眼前。   “人家送给你,你还回去作甚,要还你自己去还,你就算丢了,也比还回去要好得多。”凌茗瑾恼怒的瞪着北落潜之,这般冷酷无情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就算你不喜欢安若菡那也要顾及一个姑娘家的面子吧,就这么还回去,这事她可不干,一想到安若菡将话交给自己时那一脸娇羞的模样,凌茗瑾就是怒火中烧。   “你这么大火气作甚?”见凌茗瑾不接又像是要吃人一般的瞪着自己,北落潜之却突然的笑了,明明是别人的事,她却这般当做是自己之事,实在是可笑,而且就他所知,凌茗瑾是不认识安若菡的。   “这画你若是想要便留着,若是不想要就丢了,反正我不做这伤人的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凌茗瑾心里含着一股气,大步噔噔的离开了。   这副做派,倒像她是院长而北落潜之是科目。   北落潜之被凌茗瑾这大步噔噔的模样逗得苦笑了片刻,看着手中的画卷,他想了想,还是打了开来,见到菊花丛中的自己,北落潜之皱起了眉,然后迅速的将画卷卷起走向了凉亭。   长安百姓都知道的事他这个都察院院长岂会不知,安若菡喜欢他,他很早就已经知道,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除了有些佩服这个姑娘的耐心与倔强外,真的对安若菡没有其他的感情,他现在不想被感情羁绊住了自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178:才子   菊花盛会,声势浩大的举办了一天,这一天,长安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到了城南,为的就是看一看这满山的菊花。到了下午,这些天就开始陆陆续续返回了,因为除了这菊花,实在是看无可看,若真是不尽兴,那也可晚上来。   许多人一路走着一路议论着一件趣事,虽然当时在菊花丛外围观的人不是很多,但在一传十十传百的情况下这事也迅速在山上百姓之间传了开来,众人除了议论陶品行与三位才子吟诗作对之外,兴致最厚的就是安若菡赠北落潜之画卷之事。   看菊花看得乏味,这八卦消息倒是传得极快,陶品行的那三首诗,现在几乎是只要上了山的人都知,更别说安若菡赠画与北落潜之这一大八卦了。   这人言传得多了,自然也就传入了一些人的耳中,虽然长安的这些贵人与百姓生活不在一个层次,但这对八卦的心思却是一样的,于是这八卦又很快的传到了长安上流社会人的耳中。   一直传到了夜里,这些话传入了当事人北落潜之的耳中,他对此事不予评价不屑一顾,但对另一事却有极大的兴趣,长安百姓都说北落潜之擅长发现人才,现在就他看来,这陶品行多多少少也算个人才,皇上喜文人喜诗词,陶品行这诗做得这么有意境,若是带到皇上面前给他看看定然是龙颜大喜。   有了这样的心思北落潜之自然不会耽误,当下寻了一个机会离了皇后找到了都察院的一人,让他去找了陶品行。   陶品行所在的陶家虽不是长安大家,但也有些地位,无凭无据无事之下,也只能是去找找,不能随意带来。   凌茗瑾当时真的只是一个善举,她全没想到简简单单她一通可以背出最少三百首的诗词居然在北落潜之心里有了这么大的反响,要是她知道,她肯定日日与他吟诗夜夜与他吟诗,让他可以改变对自己的态度。   去找陶品行这事陶品行会想到,其他人自然也会想到,在北落潜之离席之后,三皇子四皇子先后离席了一会儿,然后大皇子也离开了一下,就是五皇子,也被家中的守卫叫了回去。   皇后今天一天也是累了,若不是要看着山上的花灯全数点燃她也不会留到现在,四皇子离席回来之后与她低声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还是一脸笑意的皇后听完就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带着她的人匆匆离去。   皇后都走了,一些只是来作陪的贵人自然也留不住,在短短的半刻内,这凉亭内外坐着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一半,就是留着等着看花灯的。   凌茗瑾几人在傍晚的时候下了山,在城南随意找了一家客栈吃饱喝足后几人又在街上耍了一会儿,对于现在广为传扬的吟诗一事与安若菡赠画一事,凌茗瑾听得是津津有味,不得不叹服长安百姓的想象力与语言丰富,那么简单而且是凌茗瑾亲身经历过的一件事,居然被他们添油加醋的强化到了连凌茗瑾都云里雾里的程度。   凌茗瑾都挺晕了,更别说其他百姓了,于是这吟诗一事与安若菡赠画一事,就传得更加神乎其神了。   夜时见山上花灯亮起,几人又赶忙上了山。   皇后与大多贵人已经离去,山上的气氛因这与黑夜的降临一下子变得活跃了起来,还有许多少女三两结伴的在朝着这边赶来。   赏菊观花灯猜灯谜,就今年的菊花盛会来说,猜灯谜算得是最大的娱乐活动,携上好酒好菜,随同两三好友,一同吃喝玩乐赏菊观灯,在这金秋时节,也算得是一件有趣之事。   凌茗瑾吃着从街上带上来的特色美食穿梭花丛间喜不胜收,萧明轩等人也跟随其后,方找到一处僻静之处,都察院里却来了人,这一身黑衣佩剑的打扮,让山中众人的兴致减了不少。   凌茗瑾好好的兴致又被人打断,几乎每次在她意犹未尽的时候,北落潜之都能通过各种方法找到她然后让她不得不咬牙切齿的离开。   回到安之府的时候,凌茗瑾看到了陶品行,看着北落潜之那一脸冷笑的模样,凌茗瑾心想,会不会是他看陶品行不得劲想要与自己说说这白天助陶品行的事啊?   事实非她所料,但也相差不大,北落潜之将凌茗瑾找来,正是为了白天的事,原来都察院的人去请陶品行的时候遇到了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的人马,众人都是来请陶品行的,陶品行无奈之下,选择上了都察院的轿子,思之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惊人之举可惊动四位皇子,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今天在山上吟诗一事。想到凌茗瑾与自己赠诗,陶品行本以为是凌茗瑾找他有事。   在路上他想过,是不是凌茗瑾早有预谋?若是她有真才实学,自己作诗一样可名动四方,为何要假借自己之口?而今四位皇子与自己示好,而他却不得不因凌茗瑾赠诗一事站在北落潜之这边,他想,是不是北落潜之在打陶家的主意?   可等得他慎重的到达安之府后,北落潜之对他以宾客之礼相待,一句不提陶家之事,而是不停的问起白天之事,甚至北落潜之还兴致突发的与他对了两首诗。陶品行仔细看过,凌茗瑾不在,而北落潜之的神情,也不像是知道真相,陶品行哪敢蒙混北落潜之,几番想问后他便如实相告。   北落潜之这才知晓,做出那几首诗的不是陶品行,而是凌茗瑾。   他向来只知凌茗瑾有些小聪明,却不知她有这份才学,于是他将凌茗瑾找了来,就是要来人对质。   凌茗瑾怎会想到自己的意气相助让北落潜之如此重视,若是她说这诗不是陶品行所做,那陶品行的才子之名肯定会大打折扣被他那些同窗取消,作为一个曾对他有些好感的人,凌茗瑾不会这么做。   于是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语言后说道:“这诗确实是陶品行所做。”   陶品行闻之一愣,之前他不敢一口咬死是自己所做就是因为凌茗瑾是都察院的人是北落潜之的人,本想自己这事会被戳穿自己会蒙上骂名,却不想凌茗瑾的回答与自己想象的有天地云泥之别。   他还是有些紧张忐忑不敢置信的盯着凌茗瑾看了两眼。   凌茗瑾没有看他,也没有给他任何保证,她只是低头继续与北落潜之说道:“陶公子才气长安百姓皆知,他能做出这些诗很正常。”   陶品行又是一愣,凌茗瑾与北落潜之之间的关系,似乎与他想象中的不同,印象里都察院的人都是死忠北落潜之的,凌茗瑾这非但是当堂说假话,还将假话说得这般死,明显不是简单的上司下属的关系。   但至少,凌茗瑾是在帮自己,陶品行很是感激的与凌茗瑾说道:“谢谢。”   坐在正堂上的北落潜之又发了话:“那既然这诗是陶公子所做,为何却要说是她所做?陶公子,你怎么解释啊?”   陶品行脑筋一转,赶忙回答道:“今日在山上我与贵院科目凌姑娘有过谈话,因不知二皇子为何将自己招至心虚,这才说了假话,还望二皇子见谅。”   只要凌茗瑾不说什么,他再一口咬死,这诗本就出自他之口,当时有长安百姓作证,这便就是事实。   北落潜之哦了一声,目有深思的看了凌茗瑾两眼继续与陶品行说道:“父皇这些日子正闷得慌,陶公子可愿入宫面圣一展才学啊?”   凌茗瑾心中大石落地,原来北落潜之居然为的是这个。陶品行也是欣喜若狂,本以为是北落潜之想为难陶家,却不想是为了让自己入宫面圣给皇上解闷,这对他来说是个大好的机会,若是得了皇上的喜爱,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国子监多少同窗盼着这个机会求之不得,不想却被自己瞎猫碰到死耗子遇上了这千载难逢的奇缘。   当下定神之后他恭敬屈腰拱手回答:“为皇上排忧解闷,是我大庆子民的职责。”   凌茗瑾这下有些觉得不妥了,虽然她不想害了陶品行,但能得到皇上的喜爱这事也是她求之不得的,以前是不知这些诗词重要,现在知道了,她岂会不做打算,说与陶品行说的只是三首诗,她也不去害他了,反正自己还有那一册子的诗词,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显摆显摆抖露抖露,这才是大事。   这果真成了之后一些日子里凌茗瑾朝思暮想的大事。   “那陶公子先回去焚香沐浴,明早我便差人来接你入宫。”北落潜之这一句话,就算是决定了陶品行的命运,在大庆盛世的时代背景下,武人易被轻视,文人则会得到大多人喜爱,陶品行素有才名,这三首诗,就是给他的才名锦上添花,就是让他再上一层楼。   进此日之后,不管陶品行是否能得到皇上的喜爱,这才名远播已经是必然的了。   179:她口中的光怪陆离   至少今日夜时四位皇子同赴陶府请人这事已经轰动长安,加上白日山上陶品行的挫败其他三位才子的三首诗,陶品行现在已经是名声大噪。   陶品行的名字,迅速传遍长安,无论是长安上流社会的人还是国子监门生还是与陶府故交不错的人,都纷纷来到了陶府下了请帖,为的就是在陶品行名声大噪的时候也沾点光。   陶品行刚一从安之府回来,便见到了他爹手捧着大把镀金请柬,细问起,他才知自己现在已经是长安名人,才知自己的一生,已经被那三首诗词改变。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在大庆是最好的写照,陶老爷很是高兴,觉得自己花了大力气送陶品行去国子监是他这一生最明智的选择,现在儿子名声大噪,老子也跟着沾光,就说今晚上,他就收到了不少珍贵礼品,这更莫说以后了。   当然高兴是高兴,陶老爷也没忘了问儿子在安之府的事,陶品行据实以告,说了明日要入宫的事。   陶老爷闻之更是喜不胜收,本觉得儿子得到了四位皇子的喜爱现在就是前途一片光明了,他怎会想到这背后居然还有更大的好处,进宫,对长安那些大家来说不算什么,对于他们这种小富之家,那真是八辈子也遇不到的啊。兴奋之下这位陶老爷立刻拿出了一坛陈年佳酿,一直喝到了半夜。   天色还朦胧时陶品行就起了床,进宫面圣必须要庄重严谨,焚香沐浴这都是必须的,在婢女的俯视下沐浴更衣后,他就坐在大堂里等着北落潜之的轿子。   等到天色明亮的时候,安之府的轿子就来了,为了不让自己的那几位兄弟钻了空子,他特意早些就让人来了。   一路坐着轿子摇摇前行,在皇宫御街前他见到了北落潜之,下了轿,陶品行与北落潜之恭敬行礼,之后两人便进了宫门。   时辰尚早,宫里除了一干下人外其他的人大多还在昏睡,他不敢太早去打扰皇上,就带着陶品行在御花园里坐了一会儿,一直到见到林妃前天赏花后才起身去了庆安宫。   今日是景妃在服侍皇上,屋内药味经过一夜已经散了许多,浓郁的瑞脑香扑鼻而来,时辰尚早,内阁老臣们都在批阅奏折,正是清静的时刻。   北落潜之早有准备,他与皇上行礼请安之后,便说起了菊花盛会一事,先将皇后赞扬了一番之后才说起了菊花盛会上这件趣事。   听着北落潜之念出的那三首诗,一直半眯着眼的皇上睁开了眼睛。   北落潜之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赶忙侧身与皇上说道:“父皇,这就是国子监的学生陶品行,孩儿知父皇最喜有才学之人,便将他带了来。”   皇上轻咳两声,让景妃扶着自己半坐了起来。   虽有病态,但皇上的眼神依旧是炯炯有神,就是凌茗瑾都会一触心惊,更别说是第一次入宫面圣的陶品行了,他在一触到这眼神后两腿一软跪了下来。   “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不过陶品行也着实是脑子机灵,未经细想,一句敬言便脱口而出。   皇上甚是亲切的与他点了点头,虚弱的说道:“平身吧,这诗做得倒是不错,在国子监是谁人所教啊?”   “是方先生。”陶品行起身回道。   “方敬儒?他可是个热与术科的人,怎会教出了你这样的学生。”   “平素学生喜欢看些诗集,久而久之,便积下了些知识。”陶品行本就有才名,说这些才算是实话。   皇上点头缓缓说道:“倒是个有心性的人,你再吟两首平常所做的诗与朕听听,这病了许久,已经太久没这样的兴致了。”   陶品行顿了顿思索片刻,续而昂首负手念出了一首诗:“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几时禁重露,实是怯残阳。愿泛金鹦鹉,升君白玉堂。”   这是李商隐的菊花,正是那日凌茗瑾说与他听却未用上的。   北落潜之若有深思的目光游离在皇上与陶品行之间,皇上那一脸的欣赏模样,显然是对陶品行有了兴趣。   “这诗大妙。”北落潜之附和赞扬了一句。   皇上闻之如知己甚是欣慰的道:“果真不负才子之名,吟得一首好诗啊!”   北落潜之心中欢喜,有了皇上这句话,就算得是自己举荐有功了。   “谢皇上赞赏。”陶品行不甚惶恐。   “你入国子监几年了?”   陶品行一听,知道是自己的机会来了,皇上这么问,定是要给自己赏些什么了,可能是诗集孤本,可能是金银珠宝,也可能是官职。   “已有两年。”   国子监学业有三年,先陶品行正是第二年,放在现代来讲,算得是大二的学生。   “以你这样的才学,也无需再念下去了,可有意为我大庆效力啊?”皇上老眼有神面色苍白的看着陶品行,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着实是越看越欢喜。   “为大庆效力,是大庆子民的职责所在,是学生的荣耀。”陶品行听这话心里是乐开了花,能省去一年的学业入仕途,对他而言真是天大的好事,本以陶家的实力,就算是日后学业结束入朝为官,在那些大人物的挤兑下估计也就是一个五品小官,现在又是不同了,这是皇上钦点,而且还正是皇上龙颜大悦的时候。   他已经可以看到前途的辉煌与同窗的羡慕嫉妒了。   “去翰林院当职如何?”   北落潜之心中更喜,皇上居然不是说去翰林院当职,而是说去翰林院当职如何,这两字的差别,足以说明他对陶品行的喜爱。   “学生,谢皇上隆恩。”   陶品行再次跪地。   “翰林院缺个待诏,你就去那当差吧。”   “谢皇上隆恩。”陶品行又是拜谢,翰林待诏,那可是皇上的近臣,可负责写书皇上圣旨诏书的,这样的职位,他就是爬一世都爬不上去。   “朕累了,你们先退下吧。”皇上虚弱的迷上了眼。   北落潜之携陶品行告退。   昨日北落潜之就接到了都察院的消息,药圣已在入长安的途中,听武安侯说,药圣听了皇上的病症还是有几分把握,只要药圣入了长安,皇上的病,也有好转的希望了。   只望,药圣入长安的途中,不要出什么差池。   有人希望皇上生,还有人希望皇上死,药圣现在成了皇子病愈的全部希望,难保,不会有人在中间做什么手段。   陶品行做了翰林待诏,他举荐有功得皇上欢喜,这对他而言是好事,回到安之府的他心情格外的好,硬是拉着要出门的凌茗瑾去了后花园喝酒。   命厨房炒了几个小酒菜,两人对视而坐,一人举一直瓷白酒杯,气氛也算得融洽,只要北落潜之不冷着脸,凌茗瑾觉得自己还是能与北落潜之相处融洽的。   气氛融洽,这酒也就喝得有点多,凌茗瑾酒量不如北落潜之,喝了一坛就有些神志不清意识模糊了。   “今日我带着陶品行去见父皇,他做了一首诗,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几时禁重露,实是怯残阳。愿泛金鹦鹉,升君白玉堂。”   “这是李商隐的诗,我很喜欢。”凌茗瑾红着脸打了个酒嗝。   “李商隐?是谁?”北落潜之挑眉浅笑,举起的酒杯放在嘴边。   “他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   凌茗瑾双眼迷离脸颊绯红,手中的酒一杯接着一杯的饮着。   “晚唐?”北落潜之疑惑的皱眉,他从未听说过这么个朝代。   “对啊,就是出了李白杜甫杜牧李商隐的唐朝。”凌茗瑾喝得很起劲,说得也起劲,全然不知自己说出了一些什么。   在大庆,是没有唐朝的,更没有李白杜甫杜牧李商隐,这是大庆,是史书上没有记载的大庆。   “李白杜甫杜牧李商隐?唐朝?不知你在说什么?”北落潜之疑惑的皱着眉,一上一下,很是不解。   “你当然不会知道,谁也不知道,就我知道。”凌茗瑾已经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胡话了。   “你醉了。”北落潜之听得有些迷茫了,凌茗瑾这到底是醉后吐真言,还是醉后胡言乱语?   “我才没醉,我才没醉,我才没醉…………我……”   砰的一声,凌茗瑾的脑袋重重倒在了石桌上,北落潜之无奈的摇头,这明明是醉了,看来用酒套话这一招在她身上是行不通啊。   凌茗瑾方才的话,明显是胡言乱语,他虽比不得司马大人,但对前朝往事也有些研究,哪里有过唐朝,哪里出过李白杜甫杜牧李商隐,凌茗瑾這一醉,让他的计划泡汤了。   本来他是打算借着喝酒套凌茗瑾的话的,昨夜他深夜才睡,他让人召来了陶品行以往所做的诗词,比之那三首,意境差别太大,他有些不信,不信陶品行会是做出这些诗的人。但他又是在怀疑什么?与陶品行相比,凌茗瑾不是更不像能写出这些诗的人吗?   180:这是一个老妖怪   可他就是怀疑,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凌茗瑾总能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做出一些惊人举动,他宁愿相信更加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怀疑,也不想去相信凌茗瑾与此无关。   他仿佛,已经习惯了凌茗瑾带给他的意料之外,凉亭中,他看着婢女扶着凌茗瑾渐渐远去苦涩一笑,换了别人,谁会有这样的想发?他怎么对凌茗瑾这个人,总是抱着不一样的看法。   ……………………   菊花盛会带给长安百姓的喜悦已经慢慢淡去,少了那些娱乐活动,众人对这菊花也是会看腻的,就说今夜,山上的人就很少,白公子与萧明轩做在凉亭中,一个拿着酒袋子,一个手握着折扇。   折扇,美酒,在这金秋里,都是风雅的东西,但这酒袋子握在萧明轩手中,却无半点美感,他喝得很猛很快,似乎是要一口喝下这一袋子的酒。   白公子一直在一旁看着,没有相劝,也没有陪同,这对朋友有些奇特,一个嗜酒如命,一个不能沾酒。   许久过后,萧明轩才摇着空酒袋子起身,白公子见他脚步虚浮,赶忙上前扶住。   “你这样喝酒又有什么用呢?明轩,你素来不是一个胆怯的人,怎么与凌姑娘,却是…………”白公子摇头惋惜,不知该如何相劝,这情爱之事,最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我也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这样,有什么办法呢……”萧明轩痛心疾首得大声喊出,吓得四处的百姓都后退了几步。   他一直不敢与凌茗瑾说自己的心意,他没有勇气,没这个胆子,他很在意,正是在意,才怕失去,现在凌茗瑾离他越来越远了,他除了借酒消愁,别无他法。   “明轩,我们大家都看得出凌姑娘对你没那个意思,你为何,就是这么想不开呢?”   “若是能想得开,我早就不在长安了,小白,你不懂。”萧明轩声音愈来愈小,从寒水到安州,再到修城,再到江城,再到旦城,到现在的长安,都是他要跟着凌茗瑾,若不正是因为凌茗瑾一直只对他有朋友的心思,他怎么会这般苦恼怎会不敢与她说明。   “你还是,早些离开长安的,我有预感,长安要乱了。”白公子闻了酒气脸颊泛起了红晕,萧明轩力气又大得很,他扶着他还是有些站不稳。   “长安要乱?五位皇子现在都跟猫似的,乱不了。”萧明轩扑哧一笑摇头。   “皇上病了快一个月了,现在还没有起色,再过一月就是入冬了,撑得过去撑不过去还是一回事呢。”白公子见萧明轩已经成功的被自己转移了思绪,心中松了一口气。   皇上大病快一个月了,一直都没有起色,御医院的人束手无策,皇后重金悬赏也没个结果,武安侯几天前出了长安,听说是找来了药圣,但这药圣,又岂是这么容易抵达长安的。   “皇上病了多次,这次想来也会有惊无险,你担心什么,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避过长安忆的那件命案吧,皇后现在,肯定是看你不顺眼了。”萧明轩虽然有些醉了,但却不似凌茗瑾那般满嘴胡言,他脑子很清醒。   “她一直看我不顺眼,我怕什么,这是是皇上下旨去查的。”白公子了然一笑,掩不住笑容背后的担忧。   都能看出他现在的处境他岂会看不出,本北落潜之与自己就有仇,自己在入长安后与各位皇子交好互不偏袒,就是要与皇上表明自己的态度,现在自己得罪了苏家得罪了皇后,那就是得罪了四皇子,大皇子又在内库失权一事对自己有怨气,这气迟早是要出的,也就是说现在他除了三皇子与五皇子,五个皇子被他得罪了三个,而且三皇子曾与他有旧的,至于会不会再咬上一口什么时候咬上一口,都是说不准的。   皇上病重,五位皇子得罪了三人还一个态度不明,这处境,着实是让人心忧,好在皇上并没有听苏宿醒的片面之言,不然他的处境,会更糟。   菊花盛会,开得真不是时候啊!看着凉亭外稀少的百姓,白公子倚着栏杆叹了一声。   青州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原本也不是多大的事,不过是死了一个妓女,青州知州沈得鹏一直未在意,却不想长安忆的红妈妈一直不愿和解,更是把这事不知用什么法子捅到了皇上面前,这就了不得了,皇上亲自派了人来审案,还都是朝中的大臣,沈得鹏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捂着急剧加速的心说了一句我的个乖乖。   这事朝廷派了人来,自然就不能当简单的命案来处理了,沈得鹏很是重视的跑到了长安忆,强行勒令长安忆关门歇业,然后又派人将红妈妈一直保护得很好的案发现场重重包围,最后还去见了苏胜留在青州的管家。   苏宿醒也很郁闷,自己求仙问道求长生被北落潜之抓了包,被逼在皇上面前折损白公子,谁知一向信任他的皇上居然没信,逼得他只好说这段时间长安忆的命案,结果害得自己要来青州审案。   知道北落潜之心思的他,铁定是要想个办法将这事与白公子联系起来的,可坏处就在这,与他同行的还是一个大臣,是长公主信任之人,若是他有失公允,定然会招来口水之灾。   所以,如何将这命案牵扯上白公子,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到了青州后,他先是去了一趟府衙,然后再去了长安忆,在长安忆看查了一阵过后,他将两方责任人都叫到了公堂打算审案,这本就是一件简单的案子,有物证有人证,系苏胜杀人无疑,但这么简单的案子,却惊动了长安里的人,青州百姓好奇了。   许多人放下手里头的事情到了府衙外,就等着开堂审案,就等着这么一件简单的案子长安来的钦差如何审理。   苏胜也日夜兼程赶了来,正好赶上了开堂审案的他此时正忐忑坐在府衙后堂,他是皇后的堂兄,是当朝国舅,若不是谢红死不和解,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动静,皇上的态度,让皇后有些拿不准,苏家倒是出了不少力,但却不知为何两位钦差居然都将苏家的大礼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钦差态度坚硬,皇上态度揣摩不透,这就让一直胆大包天的苏胜有些忐忑了,他第一次明白,也有钱办不到的事。   他之所以会来了这里而不是匿名远逃,是要等皇后的消息,在皇后知道皇上派了两位钦差来审案后她就开始在长安走动了,杀人偿命是大庆律法,苏胜不想死,他还只有四十多岁,还只娶了十二房妾室,他还未享受够荣华富贵,他还没有活够。   在来青州之前皇后说过,若是两位钦差真的判了个杀人偿命,她绝不放过长安忆,就算判了这个结果,他们也不怕,匿名逃走或者找人替死,都是有过这样的先例的。   但苏胜不想就这么的放弃自己的一切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长安繁华,他心亦繁华,要他去偏远之地隐姓埋名,他实在是不想不愿。   苏宿醒与另一位钦差坐在后堂内,谢红也在,气氛很紧张,谢红现在是得胜者,但她没有表露自己的胜者之态。   长安忆以前也死过人,他都接受过和解,这次之所以不愿,还得怪苏胜的身份,现在白公子在长安处境堪忧,她必须做些什么去帮助他,本以为白公子会顺着自己的意思攀上皇后这个高枝,却不想他拒绝了,钦差来了青州,苏胜也回了钦差,这个案子,并未给白公子带来多少的好处,得罪了皇后四皇子苏家,只换来了皇上的一个肯定。   白公子有舍有得,谢红却是亏了长安忆好几天的声音,今日,她也并不希望两位钦差判苏胜死罪,她在想要不要等下与他们求个情。   一件命案里面有白公子与北落潜之的角力,有皇后苏家的影子,这就不简单,如何判决,苏宿醒一直没有低,在路上的时候他与另一个钦差商量过这个案子,另一个钦差的意思是轻判,苏宿醒此次是为了挑起白公子与皇后四皇子的矛盾而来,想的是重判。   两方态度不同,这商议自然也是一直没商量出一个结果,长公主的深意便也是在此。   青州现在,可是多事之秋。   在青州寒水河上,今日多了一行人马,这些人一个个带到佩剑策马齐驱,一看便是江湖中人,带头的那名,是一个穿着紫色衣衫上绣杏黄色蟒蛇略显老态的男子,他身旁的那位,却是一副郎中打扮。   与船家讲好了过河船费,中人牵着马上了船,这名郎中打扮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却沉稳异常人,不觉让船家多打量了两眼。   男子随身带着一个箱子,这是船家判定其是郎中的凭据,身穿紫色衣衫的男子显然是王侯将相,船家不敢怠慢,就是看口要船费的时候就未要价。   181:寒水河畔的刺杀   这一行人,便是要去长安的武安侯与药圣。   前几日,滞留长安的武安侯接到消息出了长安,然后在安州寻到了药圣的踪迹。   药圣素喜云游居无定所,这次要找到他实属不易,听到是皇上病重,药圣也不敢耽搁直接就提着箱子与武安侯赶了来。   药圣入长安,这是皇上的保命符,武安侯不敢大意,一路召集了许多高手护行。   许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寒水河上今日的船只格外的多,但今日要过河的人却是很少,很多船家都在无趣的打着哈欠聊着天,见到有人带着这么多人过了河,他们不甚羡慕。   因为要牵马,下船的时候众人格外的小心,武安侯更是一直护在药圣周围惟恐有失。   停泊船只的周围,不知怎的冒起了水泡,忙着牵马下船的众人都没发现。   水泡,越来越大,水面上,伸出了一根芦苇,原来这水泡,竟是芦苇所致。   大意,往往会要人性命,就算是天下第一的高手。   寒水河面今日有风,吹得人头发凌乱,船家们为了省事干脆拿着一根绳子把一头的头发全数盘了起来。   但有一股风,却是来的突然来的猛。   在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把剑,利剑过水,带起点点水滴,一股肃杀之气蔓延。   船家见了这利剑惊呼一声躲进了除船仓中。   水面上的剑,越来越多了,一把,两把,三把,居然密密麻麻的出现了不下二十把。   感觉到杀气,熊知言赶忙让人护住了药圣,而他自己却是拔出了腰间的剑拦在了最前头。这一行人中就他武艺最高,而最重要的人是药圣,他自然要挺身而出。   一支利箭,不知从何而至,嗖嗖的穿破了空气,护着药圣的人也都是高手,一根利箭被刀剑砍断了,还有第二根,第三根,似乎无穷无尽。   他们在明,这是劣势,而且他们不知道对手有多少人,能潜伏在此,说明他们是早有准备的。   手中利箭,终于带出了一个个黑衣蒙面的男子。   熊知言紧皱着眉,心中计算着这些人的数量,他是武林盟主,虽不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但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这些人明显是冲着药圣而来,他们比的是人多。   而熊知言明显处在劣势中,他找不到帮手,对于这些人的车轮战他就算武艺再高强也有些招架不住。   有人要把药圣留在这里,有人要让皇上去死,熊知言脑子转得飞快,这个人到底是谁?   利剑,一把一把的朝着他刺了过来,他一一闪过,药圣在众人的护卫下已经慢慢上了官道,马匹在那铺天盖地的箭雨之下已经全部翻倒在地。   药圣不会武艺,在成名前,他只是一个江湖郎中,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艰难的,因为要有无数人在护着他挡着他四周飞来的箭雨,他前进的一步,也许是用别人的重伤换来,也是是用一条人命换来。   寒水河畔,一场厮杀正在继续。   一人对二十人,总有力竭之时,熊知言那身紫色衣衫上,已经被划出了四道口子,他经过无数的比试决斗,受的伤不计其数,这些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不会感觉到痛,但这些伤口,这些慢慢增加的伤口,却是可以将他的力量耗尽。   有备而来的这些人,到底是谁的人?   有船家见势不对,已经悄悄撑起了船去了报信,熊知言是王侯将相,这是有人寻仇,只要通知了官府,想来就可以化险为夷,若是因为得了熊知言的重用,那便是荣华富贵,前去报信的人都是这般想着,在寒水河码头的下面一点,就有官府的一个驻兵点。   但船家刚刚撑船而出,就有一只利箭凭空射来,插在了船家脑袋旁的船舱上,船家爱钱,但更爱命,于是便乖乖缩回船内不敢踏出一步。   熊知言被这些人击得连连后退,本华贵无比的衣衫已经破烂得不成了样子,护着药圣的人共有十五人,先已经重伤了六人倒下了一人,那不知从何处铺天盖地而来的利箭,已经把药圣逼入了绝境。   时有逆转,就在熊知言药圣被逼得快没了招架之力的时候,不知怎的四处而来的利箭却突然的稀少续而消失,药圣没有放过这一瞬的机会,赶忙在官道上奔跑了起来,而就在一处山口上,突然杀出了一帮黑衣人。   这黑衣佩剑的模样,大庆的人都认得,正是都察院的人。   熊知言赶忙大呼一声:“我是武安侯熊知言。”   那赶来的一帮都察院之人愤愤拔剑,加入了战斗。   方才二十人围攻熊知言的情况,已经变成了混战。熊知言得以脱身赶忙跟上了药圣的步子。   官道远出策来两匹黑骏马,熊知言虎躯一震上前夺过马缰绳逼得马上之人下了马。   他与药圣两人翻身上马,一路驰骋而去。   这场有人刻意设计的拦截,因都察院的人的出现而有了结果,熊知言不死药圣不死,那皇上就有了病愈的机会,而北落潜之都察院在这里面的功劳,将助他更上一层楼。   在他知道熊知言去安州后他便挑选了数十名都察院精锐尾随其后,药圣生死决定皇上安危,他直觉这一路一定会出事,果不其然,在这寒水河畔就上演了这么一幕。   若是都察院的人再晚来片刻,只怕熊知言这位武林盟主就要重病到地,而药圣这个不会武艺的郎中,也会葬身于此。   这掐算得极好极准确的时间,正好救下了熊知言药圣,熊知言心有余悸,方才这突然出现的高手,到底是谁人所指使?   那些高手黑衣蒙面,让人猜不透,但都察院的人都是黑衣佩剑,这好辨认,熊知言受了北落潜之这个情,回长安后定会在皇上面前大加赞扬。   北落潜之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现在正在安之府的后花园安静喝着下午茶的他很是惬意,都察院这几日颇为宁静,眼下最让他注目的,除却长安忆的命案外,边就是药圣入长安与大皇子婚事二事。   菊花盛会草草结束,皇后现在已经解了禁令,长安大街小巷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喧嚣。   大皇子的婚期时间早就定了下来,在今早皇上下了一纸榜文,将这事广而告之。   工部户部已经在着手安排着,皇上虽然让北落潜之帮忙,但除了做一些决策其他的全都不比他亲自动手,而且在菊花盛会后对这种事已经上心了的皇后在这次的事情里表现得极为活跃抢眼。   北落潜之乐得落个清闲,他与大皇子素来不和,若是这当中有了什么差池,大皇子定然拿自己做文章,如此还不如让皇后去操心着,自己顶多算是懒了些,但也不要去承担一些虚无的风险。   凌茗瑾今早大早就出了门不用想北落潜之也知道她是去寻萧明轩的,那次凌茗瑾醉酒之后北落潜之就没再套她的话,凌茗瑾也表现得很平静,似乎对陶品行现在如日中天的人气不骄不躁不急不气。   没人知道凌茗瑾心里的小算盘,她一人独自在深夜谋划许久常忍不住发笑,自己若是在大庭广众下寻了一个好机会露了一回脸,准能得一个才女之名让旁人对自己刮目相看,这两日那本册子她是随身携带,就盼着能早日找到机会一炮而红。   皇上对诗词素来喜爱,若是他知道了他大庆还有这么一个惊采绝艳的才女,皇上定然会比之喜爱陶品行更加喜爱自己,那到时候北落潜之之流的,都不在她的眼界里了。   今日,就是她在谋划了五天后打算动手的时候了。   她身外情报科科目,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熟悉已经可以灵活的运用都察院的力量了,今日她得知,在长安最大的酒楼五泰楼里,会有一场聚会。   萧明轩与长安的众位公子哥关心向来不错,凌茗瑾这就寻思着投石问路抛砖引玉的让萧明轩带着自己加入参与进去。   能在长安众公子哥间一炮打响,比之自己去五泰楼做一些疯癫吸引人眼球的傻事要好得多。   萧明轩今日正是要去参加这聚会的,柳流风也是,柳芊芊因上次三位才子对自己的唐突有些厌恶,便一意要留在家中。   五泰楼是长安楼最大的酒楼,向来是宾客满座,但今日却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今日众位公子哥在此聚会,出手向来大方阔绰的他们居然是包下了五泰楼,现在为时尚早,大多人还没到聚会也就还没开始。   既然是聚会,那就会有些娱乐助兴活动,现在禁令已经取消,正是寻乐子的好时候,若是文雅些,那就是吟诗作对,若是风流些,那就是招妓娱乐,凌茗瑾心想,一定要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自己大吐诗篇三百首,让他们这些自命风流的公子哥也见识见识什么叫七步成诗张口就来。   禁令一取消这些在家里憋了一个月的公子哥们早已是如饥似渴,在宴会的开席上,凌茗瑾果然见到了许多姑娘。   182:为赋新词强说愁   看这一个个的美色诱人,想来除了红袖添香别无他家,而红袖添香的小老板柳流风也在欢聚人之列,这也就算正常,凌茗瑾想,这肯定是要找柳流风报销了。   柳流风也是很豪爽的发了话,说只要是大家满意,红袖添香闲着的姑娘随意叫,有了柳流风这句话,一干人都陷入了疯狂,不出一会儿这五泰楼里已经是莺莺燕燕红袖招招,俨然就似红袖添香搬来了此处。   凌茗瑾身为席上唯一一个良家女子,自觉压力甚大的坐在席间一言不发如同隐形。   好在萧明轩对此也是不甚厌恶,长安公子哥也都知道他那段过去,也就懒得去招惹他,等到开席的时候,席间除却极少数人之外,几乎都手搂着一个姑娘。   因人数众多,这几个不近女色的人就显得格外显眼,众人也没有因此心满意足,而是让柳流风叫来了红袖添香的歌舞姬歌舞助兴。   好好的一个五泰楼,便成了春光无限之所,凌茗瑾不甚好奇,若是只为了这寻乐而来,那为何不去红袖添香?那能连着这包场费一同省了。   以聚会之名聚众寻乐,这是长安公子哥们一贯用的法子,他们有姑娘相陪,这些不愿叫姑娘的人就只好各自饮酒相互随意的聊着。   长安事多,聊着聊着,便有人提起了这段时日如日中天现已成了皇上跟前红人的陶品行,席上不少人与他是同窗也是好友,听人说起不由连连感叹。   有人念出了陶品行所做的三首诗,声音虽不大,但众人却都是听了真切,现长安内,谁人不知这三首诗。   “陶品行真是走了狗屎运,以前在国子监的时候,也不觉他多有才子,怎么现在却是摇身一变变得这般通灵了。”一人不忍大吐苦水,要知在陶品行成名后,可把他的这些同窗害苦了,每个一回家便能听到家中爹娘的念叨,说什么什么读书白读了不如人不争气之类的话,今日有此聚会,一是因禁令解除,二便是因众人被家里说得烦了只好出来寻乐。   一人说出,众人附和,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怨气,突然的就在席间暴发了出来,众人都是有些心性的人,哪里听得了家里人的絮絮叨叨,以前本是同样身份甚至是身份不如自己的人,现在一夜之间成了翰林院的人,这让他们心里如何不憋屈。   一人哀呼,众人更是沮丧,有人附和说道:“想不到陶品行一直藏着一手,人家现在是翰林院的人,说不定以后就能成翰林学士了,这得是多大的狗屎运啊!”   众人点头赞同,身旁的姑娘媚笑一声赶忙捧起了酒杯。   好在美人在怀能解些忧愁,众人咽咽呜呜议论了一会儿就消停了下去,让凌茗瑾很是期待的下文并没有出现,没人斗志激昂的提起吟诗一事,除了埋怨大吐苦水,他们就在忙活着与自己怀里的美人逗乐。   一番苦心被无视,凌茗瑾余有凄凄,萧明轩不知凌茗瑾苦着脸是何意,还在一个劲的让她吃五泰楼的招牌小菜。   总不能自己大喝一声念诗吧,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不正常,凌茗瑾现在急需一个引子,引着众人的目光看向这吟诗作对。   可无奈的是这一帮子人就是纨绔子弟,席间除了那一通埋怨外,就没人在提起这件事,众人听歌看舞逗乐美人好不乐哉,凌茗瑾心里沉闷无精打采好不头痛。   聚会散场之后,柳流风带着一干姑娘回了红袖添香,今日五泰楼外停了无数顶轿子,将楼外的大路挤得旁人都无法过路,有人一问,才知是那帮吃饱了没事干的纨绔子弟又在聚会了,一个个单身进入五泰楼的姑娘是让路人看花了眼。   意欲未尽的众人大多随着柳流风娶了红袖添香,因凌茗瑾是女子身份而萧明轩又对红袖添香不喜两人便未跟随,走在热闹大街,凌茗瑾心中烦乱如麻,她现在急需一个机会让皇上看中自己,然后搬出安之府。   但她缺一个一炮打响的机会,方才她觉得那聚会是自己的机会,但却不是。   见凌茗瑾沉闷苦思,萧明轩问道:“今天在聚会上你一直苦着脸,到底是因何事?”   凌茗瑾心想,总不能告诉萧明轩自己是在愁苦自己没机会显摆自己的才华吧,于是她叹息说道:“聚会上气氛太……”   欲言又止的话,让萧明轩明白了凌茗瑾的意思,他有些惊讶的道:“你自己要来,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的。”   凌茗瑾苦笑摇头。   萧明轩亦苦笑。   禁令一解除,喧嚣繁华的长安又随处可听到乐声歌声了,就是茶楼里,现在也还有着歌女在卖唱。   “要不要进去喝喝茶?”   凌茗瑾站在一家茶楼下面听了许久没有离去,萧明轩见她有些兴趣带着她走了进去。   茶楼算不得是长安最大的茶楼,但也是一顶一的闲雅之处,在茶楼正中摆着一个高台,上面正有一个歌女在上面颦眉卖唱。   当然在平时评书舞蹈什么的都会在上面上演。   歌女歌声婉转空灵,唱的是长安忆最留下的清平调,词曲哀怨,扣人心弦。   凌茗瑾听得入味,在一名老者上前讨要赏钱的时候居然不自觉的掏出了最大的一锭银子放了上去。   正低着头表着谢意的感觉到盘子一层,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一见到那一锭银子,老者更是连连鞠躬感谢。   凌茗瑾心有所思也为在意,只是友善一笑继续听着歌声。   老者携着闺女在这茶楼卖唱已有两年,还是第一次见人这般大方出手阔绰,而且这人还是一个姑娘,看上去面和心善的姑娘。在茶楼里每张桌子前走了一圈后,他走上了台。   “老头在这谢谢大家捧场了,今日有一位姑娘菩萨心肠,赐了一锭大花,老头代闺女在这谢谢这位姑娘了。”说完老者深深鞠躬将手举向了凌茗瑾那一桌的方向。   众人闻之侧目,只见到凌茗瑾和善点头。   “不知这位姑娘可有想听的曲目?我家闺女虽不比红袖添香的歌姬,却也唱得一手好曲,姑娘若是想听,我这就让闺女为您唱一曲。”老者还是憨厚,在见到凌茗瑾给了那么大锭的银子后感恩戴德。   凌茗瑾脑子灵光一闪,自己纠结郁闷了几天的事情,似乎可以在这里得到解决。   于是她微微清了清嗓子与老者说道:“我道有一曲,不知你家闺女是唱得还是唱不得。”   老者憨憨一笑说道:“姑娘但说。”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长安忆歌舞姬都喜哀怨之调,不似长安红袖添香般俗艳,凌茗瑾这一首蝶恋花,说的是春光易逝、佳人难得,词中寂寞失意惆怅跃然而出。   众人一听这一词曲,都是若有所思的颔首带笑,在凌茗瑾的话语间,他们似乎已经可以想着墙内佳人与墙外公子的多情画面。   高台上站着的姑娘也是愣了许久,才惋惜的说道:“这等佳词,奴家不敢辱没。”   “姑娘有这歌喉,但唱一曲。”凌茗瑾莞尔一笑与姑娘微微欠身。   “既然姑娘有此要求,那奴家便唱上一曲,奴家孤陋寡闻,姑娘这词曲还是第一次听得,待我思索片刻。”   长安忆流行清平调,凌茗瑾这一词,确实配不得。   姑娘沉思了片刻,这才抬起了头清了清歌喉。   姑娘一转心绪,歌喉强调与之前全然不同,时而惆怅哀愁,时而顿首嗟叹,听得一众茶客是津津有味沉浸其中忘却一切。   一曲毕,满堂喝彩。   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曲调,加之这样的佳词,怎有不喝彩之理。   姑娘也是连连欠身致谢。   凌茗瑾心中大石落地,这首蝶恋花经这姑娘一传唱,不知会不会引起长安轰动,见到众人的反应,她心里也大致有了底,能博得满堂喝彩,一是这姑娘歌喉确实不错,二是自己的词曲很让人心喜,若是不出意外,几天之内长安的青楼内,许就会流行起这样的词曲起来。   沉闷了一天的凌茗瑾豁然开朗,不由会心一笑。   姑娘见她這一笑知道自己总算是没辱没佳词,她朝着凌茗瑾微微欠身说道:“姑娘好文采,今天授之以词曲,奴家实无以为报。”   凌茗瑾连忙打住:“还是姑娘有一副好歌喉,才能唱得这般婉转动听。”   一般无以为报的后面,都会带着一个以身相许,凌茗瑾本就另有心思,与之在菊花盛会上赠诗陶品行的单纯举动相比,也算不得施恩。   “姑娘唤奴家风燕就行。”姑娘又是微微欠身,在这茶楼卖唱两年的她,已经习惯了这般低人一等。   “今日见到姑娘大是有缘,不知姑娘可愿再与我唱上一曲?”凌茗瑾浅笑娴雅,久久未修的双眉甚是英气。   183:天生奇才   喧嚣的茶楼内,凌茗瑾站于桌前,风燕站于高台,两人隔着四张桌子的距离相视而笑。   “姑娘文采非凡,风燕求之不得。”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此为柳永的蝶恋花,与方才的是一样的曲调,双调,六十字,仄韵。   风燕这次经过片刻的整理后,再次用自己动听的歌喉对这一首佳词做了她自己的诠释。   一个是多情却被无情恼,一个是为伊消得人憔悴,两者惆怅落寞之意,被风燕唱得是声声相扣句句动情。   听之之人,不觉心有戚戚,喧嚣的声音戛然而止,   前几日菊花盛会上陶品行一鸣惊人,今日又有一女子出口成佳词,这着实让这些闲着没事的百姓有些心脏超负荷了,长安的才子就那么多,一个个都有一些名声,何时长安里的青年一辈都是个个惊采绝艳了,难道自己真是老了?   众人心中这般想着,一个个都觉得手中的茶水清淡无比再也偿不出了滋味。   凌茗瑾若无其事的扫看了一眼,心中对这效果甚是欣喜,再与风燕微微欠身后,她在桌上放下了茶钱就要离去。   正在致谢的风燕一眼瞥见赶忙问道:“姑娘可愿告知芳名?”   凌茗瑾止步回头嫣然一笑道:“姑娘若是想与我讨论词曲,可到安之府来找我。”   安之府,可是北落潜之的住宅,皇上御笔题字,长安百姓谁人不知,当下便有人惊呼道:“这姑娘我认得,不正是那新上任都察院的科目凌姑娘?”   都察院三字一处,众人又是嘘嘘一声。   “倒是可惜了一个姑娘了,都察院………………”听着耳边渐渐低沉下去的声音,凌茗瑾无奈与萧明轩看了一眼,而是出了茶楼。   都察院向来就是长安百姓眼中的怪胎,她不想去改变什么,她也改变不了什么,今日她要做的事已做,这些与她无关的事她懒得去管,说到底她现在虽是都察院的人,却因之前半年都察院对她的追杀让她对都察院并无好感,脸好感都没有,更谈不上集体荣誉感了,那是都察院的人誓死守护的东西,与她何干。   一路上萧明轩不时偷偷打量着凌茗瑾,方才凌茗瑾在茶楼里的举动,与平时大相庭径,就是他这个自认与她算是亲近的人也是第一次见,这第一次见,自认难免会有些疑惑惊奇好奇不解。   “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这风头出得太突然了?”凌茗瑾啃着在安州时两人最喜欢吃的鸡蛋葱花大饼含糊问道。   萧明轩点了点头,凌茗瑾向来就不是一个大方的人,突然出手阔绰,实在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我难得悲天悯人一回,你就这般看我?真是让人心寒啊。”凌茗瑾故作无奈的摇头,假装着正经,却又说得很不正经。   “那你赠词曲又是为的什么?难道是羡慕人家陶品行名声大噪也想出名了?”萧明轩不屑的皱了皱鼻,对凌茗瑾的话没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萧明轩真是凌茗瑾肚子里的蛔虫,这些他一眼就看穿了。   “就是羡慕人家陶品行名声大噪了,不然我为何要赠词曲于人,若不是我没一副好歌喉,我自己就去唱了。”凌茗瑾看着路边各色小摊,声音不大不小的正好足以让萧明轩听见又不会引起他人的侧目。   “你到底是要做什么?”萧明轩看着随着自己脚步慢慢挪动的那团阴影,心里不知怎的冒起了一股手足无措的慌乱。   “谁人不要名利,我想与陶品行那样名声大噪,自然是想更多人认识我。”   街上路人匆匆,凌茗瑾站在街道中央,笑得很是心酸。   “你是不是……”萧明轩惊讶的偏头。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想以此摆脱北落潜之?”萧明轩双目比之街道两旁的灯笼更加明亮。   “皇上喜诗词,陶品行就是一个例子,若是我名声大噪得到皇上的喜爱,摆脱北落潜之离开安之府也就简单了,虽说皇上现在是重病,但整个大庆,他还是最大的那个人。”萧明轩果真又猜准了自己的心思,凌茗瑾抿嘴苦笑,她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离开安之府。   虽说她与北落潜之的相处并没有出什么意外,但她骨子里,还是对北落潜之惧怕的,北落潜之绝对是一个可以为了利益翻脸无情的人,住在安之府存活在他的羽翼下,凌茗瑾日不得安宁。   “我就知道你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你如果真的要这么做,我帮你。”萧明轩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提在腰间,一笑就能露出八颗白牙。   自己有多久没仔细打量一下他了?凌茗瑾微微偏头看着身旁这个高自己一头的男子,洁白的牙齿在灯光照映下白如玉,萧明轩在她面前的笑容,总是这么纯美,让她找不到一点杂质。   “你要如何帮我?”凌茗瑾的行动很简单,就是造势,这事萧明轩确实是可以帮她的,不论是从萧明轩的人脉还是他的地位来讲,为她造势传播诗词都是很方便且效率极高的。   “你与我写几首诗,明日,我就随朋友去国子监一趟。”萧明轩心中有底,国子监是大庆最高学府,那些学生夫子学术造诣非凡,若要快速传播且在文人墨客间引起最大的反响,由这些人充当传播媒介最好不过。   “好。”说着,凌茗瑾将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这些日子她随身携带的册子。   萧明轩疑惑接过翻开。   将疑惑的眼光投到册子上,萧明轩心中默念了起来,念着念着,疑惑的双目逐渐明亮,平坦的双眉也渐渐皱了起来。他从不知凌茗瑾还有这样的才气。   他翻得很慢,几乎一字一句都不想错过,越是这般投入,他就越是惊讶,这些诗词,远不似一个女子能写出来的,时而哀怨,时而豪迈,时而浪漫,甚至还有许多青楼诗词,凌茗瑾虽也去过青楼,但以她现在的年纪,哪里能写出这样的感悟。   而且,还是一侧子的诗词。   萧明轩越发的觉得不可信了。   为了能更专心的阅读诗词,萧明轩走到了街边站着,也不再走动,手中的册子翻得很慢,但他的目光却是越来越凝重,这次,绝不是凌茗瑾能写出来的,什么时候她居然写出了这样多的佳词绝句?这些关于亡国关于战争的诗词,她又如何描写得这般凄凉?女妇等待丈夫归来的诗词,她这个还未出嫁的女子如何能写得这般传神?难得世上真的有无师自通的天才?   他不信,见证过无数人的摸爬滚打艰苦奋斗,他怎能信世上居然有似凌茗瑾这样的天才?越是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就越明白这种天才是多么难得。   “这些,真是出自你之手?”他很是不可置信的双眼瞪大。   凌茗瑾疑惑回道:“为什么不是呢?”   这些,可都是她花了一个晚上默写出来的,怎么不是出自她之手,再说这个世界没李白杜牧之流,也根本不会出现抄袭版权之纠纷,她可以很心安理得的拍着胸脯说,这就是出自她之手。   “与你相处这么久,我到没看出来你还是这方面的天才。”萧明轩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册子,心里对凌茗瑾的话越是不可置信,这些诗词,绝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这个,真人不露相嘛。”凌茗瑾极是谦虚的微微昂首。   “我选几首吧,而且你确定这些都是你写的?”若是自己在国子监显摆被那些博学之人识出,那才真的是丢人。   “当然。”凌茗瑾没有思索。   萧明轩难以想象,就是那些关于青楼风流的诗词,也是出自凌茗瑾之手。   “我姑且,就信你一回,你可别害我。”萧明轩很是忐忑,凌茗瑾的这个态度确系无疑,但这些诗词,他怎么看也看不出会是她所写,难道在逃亡奔波的时候她还藏了这么一手?   “我怎会害你,你放心的去国子监,保管不会出错。”凌茗瑾拍着胸脯保证。   萧明轩不屑不信的抿了抿嘴唇,然后将册子放回了怀里:“我看这册子不错,让我回去观摩一下。”   “送你了,反正这些诗词都在我脑子里。”   萧明轩愣了愣,半响才傻傻的问道:“这些,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作为凌茗瑾的知己,他是信她的,但这些意境不一感悟不一场景不一的诗词,却是让他不得不疑惑。   “这个,你知道我素来喜欢女扮男装的。”凌茗瑾当时真是没考虑到这一点,早知如此,她就该选一些适合小家怡情的诗词了,那些男子逛青楼的,实在要省略省略,所以她打算等回去之后整理一下。   “若不是真为见过这些诗词,我真会觉得你是在何处抄袭而来的。”萧明轩啧啧称奇。   184:母猪会上树   两人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时不时谈上一两句,萧明轩一直将凌茗瑾送到了安之府门口才回去。   凌茗瑾对这本册子上的诗词坚定咬定是出自自己之手,那萧明轩这个朋友也不能再去怀疑了,揣着这本堪称瑰宝的册子萧明轩回到了萧家别院,柳芊芊正在院子里坐着。   萧明轩打了招呼便进了屋,一会儿之后走了出来,他手中拿着几张纸,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方才他在那册子上誊写出来的诗句。   柳芊芊不仅是美女,还是人尽皆知的才女,萧明轩心想她到底是个女子,与凌茗瑾的心性总能找到一些贴合,于是他就想让她帮忙看看。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柳芊芊疑惑接过纸张细细品读了起来。   一口气读完,柳芊芊煞是惊讶的抬头说道:“好诗。”   “你也觉得是佳句?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她了。”萧明轩苦涩一笑,双眼盯着院子里的那片菊花花圃。   “她?凌姑娘?”柳芊芊心觉诧异,凌茗瑾一向是大大咧咧的模样,何时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是啊,这几首诗都是她写的。”萧明轩叹了一口气,摘下了腰间的酒袋子。   “还看不出凌姑娘在这反面有这么高的造诣,有时候定是要向她请教请教了。”柳芊芊低头看着手中的诗篇,心中对凌茗瑾的看法大为改观。   她想,能做出这样诗篇的女子,会有怎样的心肠?   “明日我要去国子监一趟,你可愿去?”柳芊芊也是才女,对国子监这样的地方应该是有几分兴趣的。   “我还是不去了,明天我有些事。”柳芊芊低头继续看着诗篇。   到底是姑娘家,萧明轩不方便多问,听她这么一说,他点了点头轻哦了一声。   许久,柳芊芊深吸了一口气,将看完了的诗篇交回到了萧明轩手中。   “好诗,这等意境,我自愧不如。”   “我也想不透,以她的性子,怎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可这诗句摆在我面前真真切切,哎……”萧明轩随着一声感叹走到了石桌前坐下。   “凌姑娘经历了许多,心性与我们自然不同,写出这样惊采绝艳的诗句,着实难得,若是她不做杀手不做商贾,也可以一手诗篇造就一个锦绣前程。”柳芊芊心性冷淡,看得比一般人通透,他们都是有大家庇佑的,而凌茗瑾却是一人独身还在被人追杀,纵使在那种情况下还想着建立了一品阁,这样的怪人,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你说得也是在理,可我就是无法相信,与自己一直相处的人,居然是面面俱通的全才。”   萧明轩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全才。   “那是你眼界太窄,明日你要去国子监,怕就是为了这事吧,听闻这段日子陶品行名声大噪了,那日在山上凌姑娘曾与陶品行谈话,不知,到底说了什么?”   陶品行身在长安二十余载,要名声大噪早就噪了怎会等到现在,偏偏那天,凌茗瑾也出现在当场而且与他说了一会儿话,现在见了凌茗瑾的这些诗篇,柳芊芊不由得怀疑起来了。   “我也觉得奇怪,她与陶品行素不相识,怎会上前与他说话,那日陶品行的三首诗我也研究过,与他以往的诗词大有不同,其中,应该有些古怪。”萧明轩右手轻敲着石桌桌面,双眉皱如山脊。   “那你问过凌姑娘没有?”柳芊芊与凌姑娘关系算不得好,平素也不怎么说话,当日那件事她当时也未曾怀疑,只是现在见了这些诗篇有些疑惑了。   “她说与她无关,陶品行素有才子之名,许是那日发挥得好有了灵感,这关于陶品行的名声,胡乱猜不得。”   涉及到一个人的名声,萧明轩也不敢胡乱猜测。   “也许是巧合吧。”柳芊芊低声呢喃,起身回了屋。   看着离去的背影,萧明轩恍然失了神,柳芊芊这几日,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她一向冷淡,要说不对劲的地方他也说不上,只是能感觉到她与往不同,难道是因为是自己在不经意间,有伤害了她?   与众位公子哥在红袖添香嘻嘻了一阵的柳流风也终于回到了萧家别院,他这个做哥哥的给柳芊芊带来了一份礼物。   柳芊芊这几日的不对劲他也看在眼里,以往柳芊芊虽冷淡,但却不会这般对什么事就了然无趣,别人不知,他这个同胞哥哥怎会不知。   柳芊芊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婢女也早早的去歇着了,冷清空荡的屋子里,柳芊芊坐在桌前双目无神的看着窗外那大片的菊花花圃。   柳流风轻轻敲响了屋门。   心中有事的柳芊芊没有听到,还是呆呆的看着花圃。   见屋内没有动静,柳流风又敲了敲,就他所知,柳芊芊没有睡这么早的习惯。   “谁?”听到敲门声,柳芊芊冷冷扭过了头看着紧闭的屋门。   “芊芊,是哥哥。”   屋门大开,柳芊芊看到了提着一个盒子站在月关下的柳流风。   “大晚上的,你怎的来了?”这段时日,柳流风都是住在安之府的。   “见你心情有些低落,来看看你。”柳流风侧身进了屋,将盒子放在桌上,他点亮了桌上的蜡烛:“大晚上的,也不点个灯。”   听是埋怨声,但掩不住浓浓的温馨关怀。   “月光很亮,就懒得点了。”柳芊芊走到了桌前坐着。   “这些日子你是怎么了,若是不喜欢长安就会旦城吧,爹爹娘亲现在肯定是担心死了。”柳流风边说着边打开了桌上的盒子,是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的是荣锦记的糕点。“这是荣锦记的糕点,我买了些给你带了来。”   “我没事,只是,这段时间觉得闷了。”柳芊芊悻悻一笑,拿起了一块糕点放到了嘴边。   “还说没事,你当我看不出来么,芊芊,不是哥哥说你,你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已经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不会担心了,若是做些时日我有空了,就送你会旦城吧,在明轩身边呆着,只会让你越来越放不下。”   柳芊芊对萧明轩依旧有情,不然这些时日她也不会住到萧家别院而不是柳家的宅子里了。   柳芊芊细嚼糕点的动作顿了一顿,没有说话,别人都能看出的事,她却一直妄图欺骗自己,这是自己太傻,还是太天真。   “哥哥,长公主今日差了人来了,说是请我到长公主府坐坐。”   “长公主?她倒也是与我问过你,你若是闷得慌,就去坐坐,长公主也是个了不得的女子,对你而言是有好处的。”柳流风给自己到了一杯茶,长公主曾与他问过柳芊芊,现在差人送来了请柬也是正常。   “听说长公主府里养着许多面首?”柳芊芊黑亮清澈的双眼看着柳流风。   正在喝茶的柳流风被问得脸颊绯红。   “是,长公主府里听说是有许多美男子的,芊芊,明日还是我陪着你去吧。”柳流风担心的是柳芊芊会看到什么…………   “萧明轩明日要去国子监,你不与他同去?”   柳流风凝神问道:“他去国子监作甚?”   “我念首诗与你听听。”柳芊芊放下手中糕点拍了拍手,念出了在院子里自己看到的诗句。   “芊芊这些时日又更上一层楼了。”柳流风听罢鼓掌赞扬。   “这不是我作的,是凌姑娘。”柳芊芊也不觉尴尬,只是冷冷看着柳流风,说了一句扫兴的话。   “茗瑾?”柳流风愣了半响。   “嗯,是萧明轩拿与我看的。”柳芊芊点头确定。   “她……我怎么不知她有这方面的才能。”柳流风虽认识凌茗瑾不久,但眼力不错的他自觉还是深知凌茗瑾个性的,这些诗词,怎能是她作得出的,要说是柳芊芊所做他还信。   柳芊芊冷冷说道:“萧明轩也是这么觉得,是你们太小看凌姑娘了,我倒是觉得很正常,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一时有了感触,再简单的诗词都能感人肺腑。”   柳流风被柳芊芊说得面红耳赤。   “我等下去问问,明日你真的不要我作陪?”   “不用了。我累了,你先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柳芊芊说着起身,冷冷的就做出了送客姿态。   柳流风最是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也不多说,起身告辞。   他没回安之府,今夜,他是在萧家别院住着,出了柳芊芊的院子后他就去了萧明轩的院子里,在萧明轩那里,他看到了凌茗瑾的那本册子。   娟秀的字迹,豪气澎湃的诗词,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是凌茗瑾所作。   但萧明轩却是与他一次又一次的确定。   难道,凌茗瑾真是不出世的天才,一出世就要做出惊人的举动?   萧明轩与他说道:“我查了几本诗集,这些诗词真是她所作,她想要用此博得皇上的喜爱,我决定帮她。”   185:对战国子监   柳流风听完点了点头无比肯定的说道:“我也会帮她。我只是在诧异,她居然会是如此奇特的女子。”   “我在看到这本册子的时候神情与你一般无二,还被芊芊说了一顿。”萧明轩收起册子,视如珍宝。   “我也被芊芊说了一顿,对了,明日她要去长公主府,你派个可信的人跟着,芊芊不懂礼数,若是冲撞了长公主犯下了什么错,那就难办了。”   柳芊芊就是油盐不进冷暖不知的性子,对谁都是一脸冷冰冰,若是在长公主府得罪了长公主,还是要有人帮着才好。   “长公主府?那明日我让小白去一趟。”现在最能在长公主面前说上话的人,非白公子莫属。   “我一直有一事想不通,明轩你是白公子好友,不知你知不知。”等下柳流风一手无趣的撑着脑袋,目光还在看着那几张萧明轩誊写凌茗瑾诗句的纸张。   “你说的可是长安忆命案一事?”萧明轩对柳流风也算了解,他不是那种好管闲事的人,白公子在内库与大皇子的恩怨他不会管,但这等略有牵扯的命案他却会过问。   其实萧明轩也不知,柳流风会有此一问,是因为他与白浅之间的那段情缘。   “别人不知,我是知道的,小白他是很看重他身边的人的,现在他已经离开了青州不再过问长安忆的事,红姨娘要讨个公道他自然会支持,虽说得罪了苏家甚至是皇后。”   萧明轩是白公子唯一的朋友,这些话,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会说。   “看不出白公子还是这样的一个人,以前我倒是与他有些恩怨,现在这么一看,他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那些该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柳流风不是记仇的人,白公子这次支持长安忆的举动,却是是让他越看越顺眼。   “既然你看小白不错,就与他合作合作呗,反正你柳家在长安有大把的资产。”   “这可要我爹答应,对了,上次在江城你们不是答应助北落潜之一臂之力?怎么迟迟不见动静?”   这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北落潜之什么都没做在拖着,皇上的病也还是老样子,五位皇子现在都是有登上太子之位的可能,这让大庆百姓看了如何不揪心,若是皇上一不小心撒手人寰了,那大庆不就要乱了吗?   “时机未到,你不知道吗,药圣已经到了青州了,过两日就能入长安了,只要皇上不出事,大庆就乱不了。”   柳流风这几日都在与人玩乐并未注意这些消息,相反是萧明轩时时有让人去打听。   “皇上这病由来已久,想就是药圣,也难以根治了,这太子之位一日不立,百姓心里就没底啊!”柳流风虽身份很高,但也算百姓一员,太子之位不立,他心里也没底,柳家在大庆各地都有生意,若是与新任太子不合,柳家是要遭难的,所以柳家必须选定一个合作者,但皇上的态度,却是让柳家实在找不准目标。与北落潜之在江城的协议,其实也算是柳家定下的目标,也就是说,柳家现在不管是明处还是暗处,都是支持二皇子北落潜之的。   “这事还轮不到我们操心,我只是听说,大皇子的婚事要举办了,还有,八天来着。”   这两日长安里除了满城都是关于陶品行的讨论,其他便是关于大皇子的,皇上重病大皇子完婚冲喜,这事在皇上下了圣旨昭告天下后就是人尽皆知。   即将成了大皇子妃的太尉何子乔之女何亦珊是这段日子被人们提得最多的人,这位姑娘长得出众,学识也是不错,又是太尉之女,得了皇上的赐婚,与大皇子算得是门当户对,而且听闻何亦珊对大皇子也是有那么几分情谊的,大皇子对这个未婚妻也是不甚满意,若是这婚事办了,也是一对不错的金童玉女。   皇后已经在忙着张罗,大皇子也没少闲着,每日大皇子府上都是人进人出,就是后花园的那些松树上,也都挂满了红绫。   大皇子一派喜气洋洋,二皇子北落潜之的安之府却是每日如同死水寂静,北落潜之因举荐有功得了皇上的赏赐,这些日子也都是在府里平心静气的练着字。   今日大早,北落潜之正在吃饭,屋内进来了一人,是都察院科目秦连,他送来了一个消息。   看完消息,北落潜之平静的与秦连说道:“继续好好盯着。”   秦连道了句是离去。   吃完了饭,北落潜之回了书房,又做起了每日必做的事情,这段时间皇上一病,也正是他偷闲的时候,方才那个消息,是青州来的,药圣现在已经抵达青州,过两日便可入长安,到时自己的这盘棋,也是告金尾声的时候了。   字方写了一半,凌茗瑾闯了进来,说起了一件事。同样是青州传回来的消息,长安忆的命案,宣判了。   结果不出北落潜之所料,苏胜杀人证据充实,被判了个开春处斩。   这里面当然少不了苏宿醒在使劲,谢红既然要把这事闹大,就必须承担闹大的后果,北落潜之要做的,就是帮谢红一把,让这事滚雪球,让它越来越大,大到谁也阻止不了。苏胜是皇后素来亲近的堂兄,现在被苏宿醒判了开春处斩,皇后怎会放过长安忆放过白公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北落潜之让苏宿醒在皇后面前提及长安忆命案一事,就是早早设了这么一个局。   凌茗瑾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呆了很久,她虽然猜到北落潜之的意思,但没想到长公主派去的那个大臣这么无能,居然就听了苏宿醒的话,让局面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明面看上去是钦差大公无私不畏强权判了个正义,但这个正义,却要让长安忆与白公子承受更多的苦果。   凌茗瑾在想,白公子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如何呢?   白公子此时很平静,几乎是差不多同一时间他收到了青州发来的消息,能与都察院的消息同时到达,足以说明他在这条线上花了多少心思。   知道了审判结果的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让人备了轿子去了长公主府,今日大早的时候萧明轩来过,让他今日去长公主府上一趟。   这个审判结果,他并不觉得意外,正是不觉得意外,才对他没多大的冲击让他慌乱,他早就想到了应对的法子。   长安忆命案宣判,苏胜开春处斩,到底这条命案是有得还了,长安忆那边,他可以让长公主出手相助,而皇后这边,只要能让皇上发话,也是能暂时平息皇后的怒火的,而且,他不是真的要苏胜死,若是皇后与苏家要做些什么违反大庆律法的事情,他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总之一句,苏胜死不死与他无关,他只要自己不被牵连就好。   在长公主府外,他见到了柳芊芊,他不是第一次见柳芊芊了,但每次都会被柳芊芊的冷淡所震慑,萧明轩与他说,要他帮着柳芊芊,说她说话有些直爽,怕冲撞了长公主。在白公子对柳芊芊的印象里,柳芊芊是个冷傲的女子,就是那日菊花盛会,从头到尾也只与自己说过一个字,这么冷傲的女子,好是好,但是不适合在长安里生存。   他下了轿,上前与柳芊芊到了招呼,柳芊芊冷冷的回了一句,之后两人便进了长公主府。   而在另一边,萧明轩也出发了,与柳流风一起。   在各家大院门前都走了一遍后,他们邀到了数十名闲来无事的公子哥,一伙儿笑谈了一会儿,就朝着国子监前去。   国子监现在正是学生上课的时候,众人被人带到了一处安静的院子里。   萧明轩与柳流风上下手的坐着,相视一笑,今日,就是他们为凌茗瑾造势的一日。   钟声响起,国子监的第一堂课结束,夫子们也一个个回了后院。   这时安静的院子才热闹起来。   这么多贵公子前来国子监,院子自然是要亲自接待的,不过今日院长不在,只好副院子陪着了。   萧明轩与柳流风说明了来意,说是要领略一下国子监学生的才学。   因陶品行名声大噪而倍感自豪的副院长方敬儒呵呵大笑,说道:“学术交流,有何不可。”   于是他便叫来了夫子们,把任务分配了下去,国子监现有学生百余人,都被叫到了国子监的一处空场地。   与萧明轩一同前来的这十余人都是对陶品行名声大噪甚是不满的人,先看到了这么多的国子监学生,便想着等下如何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博得一个才子之名名扬长安。   而众位国子监学生对此事也很感兴趣,陶品行的名声大噪不禁是让众位公子哥们无奈,更是让国子监的这些学生们感觉到了压力,都是如火轻狂的年纪,谁不羡慕名扬天下,今日就他们看来,是一个机会,若是战胜了这些长安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定然与陶品行一般风光无限。   186:诗词三百篇   这个空场地本是国子监学生用作骑术训练的,很是平坦宽阔,因前些日子菊花盛会的影响,这空场地的周边也拜访着许多的菊花花盆,国子监是学府,文人墨客对松竹梅菊等物最是喜欢,陶品行因三首菊花诗而名扬天下,国子监的夫子觉得不甚荣耀之余还曾让学生们以菊花为题些下诗词歌赋。   今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偶尔清风,与菊花盛会召开的那天是一样的好天气,学生每人都带了椅子搬来了课桌,坐在空场地里也是整齐有序,这次国子监学生与长安贵公子的学术交流,便是以这段时间最热火的诗词歌赋为体裁,以秋天为题。   秋天为题,萧明轩细细想了想,昨夜自己看了一夜的册子倒是记下了几首。   柳流风本就是来凑热闹顺便帮萧明轩一把的,他对此并不热衷。   随着方敬儒的一声令下,抬头的一干人搔首咬笔,都在苦思冥想。   这时想都未想就提笔拈来的北萧明轩就表现出色了,在众人刚动笔的时候,他就写出了自己的诗,叫给了方敬儒。   方敬儒和善的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看起了诗。纸上跃然写着的,是凌茗瑾默写萧明轩铭记的范仲淹的一首苏幕遮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方敬儒并未念出声,只是看完后有些惊讶的看了萧明轩两眼然后把纸交给了其他夫子观看。   这既然是比试,那就要等到所以人都叫了答卷,然后再由众位夫子审出个结果。   回到桌位上的萧明轩与柳流风笑了笑,然后无趣的撑着额头苦等着,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交了答卷,这第一轮的比试才算结束。   之所以答应比试,方敬儒是这样想的,皇上最喜大庆百姓读书,国子监是大庆最高的学府,皇上一直说国子监的教学模式迂腐沉闷无新意,若是让皇上知道国子监学风这般积极向上,来年皇上拨给国子监的经费,也就会更多了。   最后这一轮的结果,有点出乎所以学生与贵公子的所料,萧明轩居然是被夫子大赞了一番得了第一,而且夫子还当众念了他的诗。   确实佳句,众人心服口服。   于是第二轮,又更加紧张的开始了。   这次是以世人皆爱的牡丹为题。   偶然相遇人间世,合在临城阿姥家。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萧明轩做了些许改动,但不影响诗之意境。   毫无疑问,萧明轩这一首诗,又是力盖大众拔得头筹,在方敬儒用他那浑厚的声音念出这首诗的时候,众人都是骚动了一阵,萧明轩虽是临城人,但在长安里也是声名在外的,这么放I荡不羁的酒鬼纨绔子弟,怎能写出这样的佳句?众人心有不服,特别是国子监的学生,他们都是埋头苦读才考上国子监的,怎连萧明轩这个纨绔子弟都比不上?   一股不服输的拗劲迸发,却依旧没迸发出个所以然,众人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费尽心思,还是没能在速度落下萧明轩一截后再诗句上胜过。   萧明轩的光芒,无人能遮掩。   所有的夫子都对他连连称赞,一句句诗句从方敬儒口中读出,成了最震撼人心的声音。   众人对萧明轩的态度,从最先的不重视到惊讶,再到佩服,再到不甘。   但萧明轩全然不顾众人眼中的诧异不甘,而是心安理得得接受了夫子的赞扬,而是又极是高调的从夫子身旁走回自己的位置。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萧明轩在获得全胜独占鳌头后说的那句话,是与方敬儒说的,但场上的人全都听了个真切。   “夫子,这些诗其实并非由晚生所作。”   方敬儒有些诧异的看着萧明轩说道:“萧公子这可是作弊。”   “这些诗词,全出自我朋友凌茗瑾之手。”然而萧明轩却答非所问,只是自顾自的说出了凌茗瑾的名字。   “萧公子,既然这些诗词非你所作,那这次也算不得你赢了。”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回不过神,萧明轩明明已经夺得了第一的位子,为何还要说出这些话,凌茗瑾这个名字,也是耳生得紧,听上去还似一个女子的名字。   “方夫子,我这位朋友对您很是敬重,却因身份之别一直不得见,此番我前来,就是想要一了她的心愿。”   这时跟随萧明轩一起来的众人才明了,原来萧明轩这般热情的拉着自己等人来了国子监,为的就是给凌茗瑾求个情,别人不知凌茗瑾是谁,他们却是知道的,那天在五泰楼的聚会,凌茗瑾就有参加。   众人不由感叹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难怪那次萧明轩表现得一本正经,原来是心里已经有了人啊!   “哦?有这等事?”一听有人对自己的崇拜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方敬儒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了。   “方夫子觉得我这朋友的诗词如何?”萧明轩又是趁热打铁问出了一句。   此时的方敬儒正是心中不胜欢喜,一听萧明轩这么问赶忙捋着山羊胡子回道:“萧公子的这位朋友诗词造诣极高啊!”   “那方夫子,可愿一见?”萧明轩又问了一句。   方敬儒缓缓点头。   萧明轩心中大松一口气与柳流风招了招手,柳流风知他之意,赶忙出了空场地向着院门而去。   众人不解其意,双眼直愣愣的盯着。   “我那朋友现在还在家中,我现在让流风去叫了。”萧明轩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   方敬儒捋须颔首道:“既然还未到,那等老夫先将这比试结果公布了。”   萧明轩当场说了自己作弊的事实,原先的结果自然就算不得数,那就只能在剩下的众人中,再选出一人。   众人里头,有一人的诗词也是不错,虽不及凌茗瑾,但也算得是佳句。   方敬儒抖了抖衣袖,轻咳了两声与众人说道:“既然萧明轩是作弊,那方才的结果就不算数,老夫宣布,今日I比试的第一名,乃二院二班的孙备。”   听得孙备海贼个名字,国子监的学生都是长呼了一口气,虽不是自己得了第一,但好歹也是国子监的学生得到了,集体荣誉感在这个时候被发挥到了极致,一人得第一,众人皆沾沾自喜。   孙备何人?是国子监最得夫子喜欢的高材生是也,他得了第一,除了那些贵公子谁会不服。   对国子监的众位学生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好的结局,但对一干贵公子来说,这就是一件比较悲剧的事情了,本来他们就不是一个团体,在萧明轩得了第一的时候众人还有些埋怨,谁知萧明轩又说自己的是作弊,虽不已一人容为容,但却能已一人耻为耻的贵公子们觉得有些心里憋屈了。   结果一宣布,有人欢喜有人忧,但有夫子作证,公开公正公平,谁也不能多说什么。   于是在夫子的一声命令下,学生们都叽叽喳喳的一边讨论一边回了自己的课堂,唯有一干贵公子还在这场地里坐着。萧明轩被众人这直愣愣的目光盯得低下了头,众位夫子到还未散去,他们都在等着萧明轩口中的这位朋友到来。   能做出这样的诗词,他们定然是要见见的。   等了许久,柳流风终于带着凌茗瑾匆匆赶来。   凌茗瑾今日略施粉黛,身着简单的淡蓝色衣裙,裙上上绣着几朵莲花,穿着简单,但却不失华贵的气质。肤白如新剥鲜菱,双眉修长,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一张脸秀丽绝俗,腰间束着一根雪白的织锦攒珠缎带,头发松散的挽起,仿佛画上画的仙女般,樱唇不点自红,盈盈含笑。脚步虽匆匆,但一身从容不迫的气质,却是给在场的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茗瑾见过各位夫子。”行至各位夫子前,凌茗瑾微微欠身行礼,这些夫子虽无官职,但都是在大庆颇有名声的人。   “萧公子,这就是你的朋友?”方敬儒负手捋须双目微眯,眼前的这个姑娘,他还是第一次见,他是国子监的副院长,常在长安大家里走动,凌茗瑾有这样的才气,他却未听过她的芳名,所以他坚信,凌茗瑾不时长安人。   “正是,这就是我的那位朋友凌茗瑾。”萧明轩坦然一笑,他用这种方式与方敬儒引见凌茗瑾也不知她知道后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大骂自己……   “姓凌?可是都察院的那位新上任的科目?”方敬儒微微一愣,续而打量起了凌茗瑾,凌非长安大姓,更让他坚定凌茗瑾非长安人,如说能与萧明轩结识的凌姓之人,方敬儒倒只知道一个,萧明轩常与凌茗瑾同进同出,虽在长安未引起多大的轰动,但人家却也是因此知道了萧明轩与凌茗瑾的关系。   187:折几根傲骨   “方夫子眼光独具,茗瑾正是。”说着,凌茗瑾又是微微欠身。   此言一出,一众看着凌茗瑾的夫子更是诧异,都察院多是穷凶极恶之徒,出了一个姑娘本就是稀奇,更何况是这么一位有才学的姑娘。   “那诗词真是出自姑娘之手?”故而,方敬儒有了这么一问。   “方夫子不信的话,可以出题考考我。”凌茗瑾直身平视方敬儒,自信而从容。   这是凌茗瑾留给在场众人最大的印象。   “凌姑娘惊采绝艳,老夫今日倒是有几分兴趣,众位觉得呢?”方敬儒转头看着自己身旁的一干夫子。   夫子们皆是点头赞同。   凌茗瑾自信一笑道:“请方夫子出题。”   “今日秋高气爽,再过些时日正是重阳节,以重阳节为题作一首诗,凌姑娘以为如何?”   凌茗瑾恭敬欠身,然后低头沉思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就是一个低头再抬头的时间,她需要这样的冲击,能一瞬就想到佳句,她会成为大庆最有才学的女子,她表现得越好,到时能得到的自然也就越多。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不是唐诗宋词,却也是别具一格豪情万丈,凌茗瑾向来喜欢这首采桑子,今天正好用上。   方敬儒捋须点头,目光满是赞许,四周的夫子们也是听之惊艳,摇头晃脑的在体会着凌茗瑾诗中的意境。   “凌姑娘只才学,老夫敬佩。”   “不敢当不敢当。”凌茗瑾再次微微欠身。   凌姑娘当众露了一手,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没有悬念。   “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但将酩酊酬佳节,不作登临恨落晖。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   “九月九日眺山川,归心望积风烟。他乡共酌金花酒,万里同悲鸿雁天。”   ………………   一首首绝句从凌茗瑾口中吐出,未经思索,那般迅速,出口成章比之传说中的曹植七步成诗更加迅速。   凌茗瑾口若悬河,众人听之震惊不已,凌茗瑾作诗不但快,还每一首都是佳句,这样的才学,如何让他们不惊叹,如何让他们不会油然而生一种坐井观天的卑微感。   此时此刻,凌茗瑾的气场太强大了,她的光芒,比较方才的萧明轩与陶品行更加耀目。   能出口成章的才女本就不多见,今日却见到了这样的怪物,身在都察院那等邪恶之处,又不是出身名门世家,却能有等才学,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在民风开发的大庆,有才学的女子往往比没才学的女子更受欢迎。   “凌姑娘才学出众,当真可称我大庆第一才女。”方敬儒已然没了方才的那股傲气,凌茗瑾用自己的诗词,完完全全的击败了他。   如不出意外,凌茗瑾的名气,下午便可响彻长安,先有陶品行的成功例子,想来凌茗瑾的身份也会扶摇直上,只是凌茗瑾有一点不同。   大庆民风虽开放,但骨子里还是讲求男女有别,陶品行是男子,众人只会羡慕嫉妒不会多说,但凌茗瑾是女子,女子在大庆,除了长公主那个异类,是没人在朝中有官职的,也就是说,凌茗瑾今日的惊采绝艳,只能挣到一个虚名,要想得到与陶品行那一般的身份地位,完全没有可能。   凌茗瑾出任都察院科目都已经是个异类,要想再上一步,绝不可能。   好在凌茗瑾也并未有过什么出息的想法,她只是想离开安之府,当然如果可能的话能离开都察院更好,官职不官职龙宠不龙宠的她不在意。   今日她鼓足了勇气借用了萧明轩做了这些,就是想利用自己穿越者前世的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以前在课堂的时候,她总觉得这句话很假,但到了现在,她真觉得,知识这个东西,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她非名门世家之女,也非德才皆备之流,她不过是一个活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人,今天要为生活担忧,明天要为生命担忧,现在入了都察院安之府,还要承受着莫大的压力,现在的她,连一品阁都已经顾不上了,若是再这么熬下去,只怕她迟早有一天死在北落潜之手里,或者成为他的一条狗。   这两样,她都不想,所以离开安之府离开都察院,是她面前最想做的事,当初入都察院,是北落潜之拿命相逼,现在要离开都察院,她一样是为了自己的性命。   她在大庆苦苦生存,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保命。在二十一世纪最基本的东西,在大庆却是这么艰难,艰难到她奋斗了二十年,还是一无所获。   “方夫子谬赞了。”   凌茗瑾恭敬有礼落落大方,这般看去也与大家闺秀并未区别。   但,身世,决定了一切,方敬儒惋惜摇头,若不是女子之身,只怕会成就一世英名,但……哎……   凌茗瑾这般出现,以敬仰崇拜他的名义,若是凌茗瑾身份简单,那他也不会多想,但凌茗瑾是都察院科目,那个吃人的地方,前些日子陶品行就是被二皇子北落潜之请去入了宫,陶品行平步青云,北落潜之也受了皇上的奖赏,莫不是……二皇子想再演这么一出?   凌茗瑾身为都察院科目,由此可知定是他的心腹之人,以一个女子之身出现,用出口成章来击败方敬儒,旁人看来,许就看到了凌茗瑾的万丈光芒,但方敬儒却看到了光芒背后的阴影。这次北落潜之的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响了一些,用女子这一让人倍感惊讶的身份,用自己做踏脚石,凌茗瑾的出口成章,说不是有备而来,他又岂会信?   他不信,所以他才会这么说:“凌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凌茗瑾点头答应。   两人走到了空场地的一角,低头细语,没人知道说了什么。   在场的其他人还处在凌茗瑾所带来的震惊中目瞪口呆,他们想得没有方敬儒通透,他们只是在想,凌茗瑾一介女流,怎会有如此才气。   一干夫子也是望尘莫及的遥望着凌茗瑾,他们早年少时,也是身负盛名之人,但他们扪心自问,却不及凌茗瑾这般才华横溢不可直视,凌茗瑾的存在,让他们这些夫子感觉到了压力。   许久,在空场地那场低头交谈的两人走了回来,每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方敬儒与凌茗瑾之间看上去不甚融洽。   今日突然而来的比试,让两方人马信心满满都卯着劲想来个一炮打响,却不想是这么个局面,凌茗瑾的突然出现,大乱了一切,这场本让众人雄心壮志爆发的比试不知怎的,却像是成了附庸,而凌茗瑾这个中途出场的人,才是真的主角?   一干贵公子有了一种被萧明轩坑了的想法,难不成自己来这一趟只是为了给他的心上人当垫脚石?但碍于当初安州的那件事,众人都是闭口不言没有指责。   一直到众人离开的时候,才有人不满的嘀咕了两句,柳流风爽朗大笑劝解,然后又带着众人去了五泰楼。   萧明轩得了众人的人情,自然要去作陪,而且这事还得借众人之口传播,现在正是要讨好的时候,凌茗瑾今日无事,也跟着去了。   这次因人数不如上次多,所以柳流风只是包下了五泰楼的第二楼,也未招妓歌舞,众人就是吃吃喝喝聊聊扯扯,席上萧明轩不断敬酒,就是凌茗瑾都能看出他的讨好意思,众人自然不会拒绝,一个个举杯共饮,不甚融洽。   有人对凌茗瑾的出口成佳句很有兴趣,喝着喝着,便有人问起了凌茗瑾一些私事,大抵就是祖籍何处啊?可是有名夫子相教啊之类的话。   凌茗瑾只说自己来自玉门城,到也没说起自己曾是杀手的那段过去,一个都察院就已经让众人怕成了这样,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在那座宅子里生活了八年,还指不定拿自己当什么怪物呢。   一听到玉门城,众人心生感慨,那可是大庆流离失所率最高的地方,常有战乱,环境恶劣,若不是今年开春时分草原的可汗与大庆修订了休战合约,只怕现在的玉门城早就起了战事。   凌茗瑾对众人的疑惑提问择取相答,关于玉门城的那些惊讶,她也是给了最直接的解释,长安繁华,是不明白玉门城的艰苦,就像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但凌茗瑾从不已自己出身玉门城为耻。   众人听凌茗瑾说自己出身玉门城,那大抵明白了为何能胜任都察院科目,生在那种战乱艰苦的地方还能有今日的文武全能,实在是不易。   没人知道,在去年冬天的一天,她曾带着戎歌子絮等四人潜入草原深处,用自己手中的匕首,换来了大庆百姓的安宁。   去年的冬天,大家都说是最平静的一年。   188:才名所累   席间的气氛很是融洽,众人饮酒作乐话家常话美人话趣闻,凌茗瑾的表现也很是不错,从容不迫风轻云淡的模样为她拉回了不少好感,虽算不上有交情,她与这些人也见过几面总算混了个脸熟,既然是熟人,那有些事自然也就好办,席间聊着聊着,众人的不悦情绪就渐渐烟消云散,反而一个劲的赞起了凌茗瑾的才情,说到底是因为众人利益未受损,也一直对萧明轩抱有愧疚,才会这么容易简单的就化解了对凌茗瑾的怨气。   也有人不知死活的与萧明轩说起了笑话,调侃的是萧明轩不近女色一事,萧明轩当年与四皇子争姑娘可是轰动长安了的,现在却是专情专一,众人怎会不打趣,要打趣,自然就有人不知死活的提到了凌茗瑾。   在众人看来,萧明轩会心甘情愿的帮凌茗瑾,那自然是对凌茗瑾有那么一丝情愫的,上次萧明轩在长安说自己找到了终身伴侣,众人还在嘘嘘,现在这个所谓的终身伴侣就出现在众人眼前,众人岂会不起哄。   萧明轩倒是早就一一与他们解释过安州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他说,当时自己被家里逼得没了办法,才只能找凌茗瑾相助演了这么一出戏,现在看到这出戏有了假戏真做的苗头,众人的八卦之心,油然而生。   “萧兄,你看你与凌姑娘男貌女才,实是绝配啊!”   “萧兄,上次在安州你是怎的称呼来着?”   “萧兄,听说你爹给你把临城的婚事退了,是不是…………”某人伴之以淫笑。   “………………”   “萧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萧明轩趴在酒桌上,脸颊绯红,不知是因众人的话题而羞,还是因着酒太醉人,从中表态的人是凌茗瑾。   凌茗瑾那双杀气泯然的眼睛,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让众人嬉笑的嘴脸凝滞了,想到凌茗瑾在都察院的身份,众人都是自觉的闭上了嘴。   而一直缄默的萧明轩,也在此时说道:“我与茗瑾只是朋友关系,众位莫要瞎说,徒增尴尬。”   萧明轩这么一说,众人赶忙趁着台阶下台又与萧明轩举起了杯,一直在一旁偷偷注意着凌茗瑾的柳流风这时也是霸气外露的挽起了衣袖,说要与众人不醉不休。   这场有酒有肉无美人歌舞的酒宴,一直喝到了下午,下午时分,凌茗瑾摇着有些发胀的脑袋站起了身。   脸颊绯红的萧明轩也是提醒柳流风道:“流风,你不去看看芊芊?”   是了,自己的妹妹今早去了长公主府,柳流风酒意顿时就醒了一半,豪气也丢了一半,他赶忙赔笑道:“芊芊还在长公主府呢,我得去接她,你们慢慢喝着,我付账我付账。”   商贾望族柳家少主,确实是财大气粗的人啊!   众人一听是柳流风的同胞妹妹,顿时都来了兴趣,一个个嬉笑着与柳流风套起了近乎。   柳流风就生的极美了,他的同胞妹妹是大庆第二美人,定然也不差,以柳家的地位,若是自己真能娶上这位小姐,夫复何求啊!   柳流风悻悻与一脸嬉笑的众人推诿了一阵,借了个机会赶忙消失。萧明轩看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也有了离开的意思。   凌茗瑾依旧是被都察院的人叫走。   几次三番都是这般,萧明轩浓黑眉头紧皱,都察院就有这么忙吗?   都察院不忙,特别是在皇上病重时期,凌茗瑾次次都被都察院的人叫走,全是北落潜之的命令。   北落潜之正坐在书房里,书案上摆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   大早的时候,凌茗瑾被柳流风接走,北落潜之当时就在疑惑,于是他找了一个人偷偷跟着,凌茗瑾在国子监的表现他比别人知道得更早,书案上的,就是跟踪之人带回来的消息。   凌茗瑾大步迈进书房,在北落潜之的冷眼之下关上了屋门。   “何事?”在私下的时候,凌茗瑾从不以二皇子或院长称呼萧明轩。   “去国子监夫子面前卖弄文采,我倒要问问你要做什么?”北落潜之冷冷抬眼,深邃的双眼透着一股让人胆颤的寒意。   “我敬仰方夫子,想与他见见得到他的抬爱,这不行吗?”凌茗瑾反问。   “前有陶品行,你觉得我会信?”北落潜之一语中的。   “信不信是你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   “不要忘了,你是我都察院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北落潜之抖袖起身,走到了凌茗瑾身前。   “私事也管,二皇子管得太宽了吧。”凌茗瑾冷冷未退一步直视着北落潜之,不因他的威压而胆怯。   “都察院的人,向来就无私事,你要效仿陶品行,你觉得我会答应么?”一声冷笑,北落潜之与凌茗瑾擦肩推开了屋门。   你以为我会答应么?一句话,让秋日温暖的阳光如同冬日的寒冰,凌茗瑾呆呆的站在原地,心中的苦涩已经不是用言语可形容。   北落潜之不答应,她就成不了事。   她是都察院的人,北落潜之不举荐她,其他皇子,定不敢举荐她,就算她在长安大庆有了天大的名声,只要不能上达天听,终是枉然。北落潜之就这般恨她?连这等于他有益的事都要阻止?   北落潜之是很恨她,但却已经断了要她去死的念头,凌茗瑾若是得了皇上的喜爱,于他定然是有益的,但他用自己那穿心刺骨的话,直接抹掉了凌茗瑾的信心满满,直接让自己的利益烟消云散。   他不想让凌茗瑾成功,那她就不能成功,哪怕于自己利益有损。走到大堂后,北落潜之召来了秦连,吩咐了他一些事情。   而在五泰楼里,众人已经散去,他们带着满身的酒气,带着自己的消息,坐着自己的轿子回了自家的府邸。   凌茗瑾在国子监力挫众夫子的消息,已经在小部分的口中流传着。   萧明轩与柳流风去了长公主府,从长公主与柳芊芊的神情来看,这一天的相处还算不错,萧明轩与白公子道了谢,然后一同去了白公子的府上。   大皇子的婚宴就快要召开了,长安里受邀的众人都在焦急着,大皇子是有望成为太子的人,这礼如何送是个大问题。   药圣已经在了入长安的途中,众人大松一口气的同时都知道了寒水河旁之事,对寒水河旁刺杀之事,都察院也在暗中调查着,此事虽没出几条人命,但背后也是牵扯到了皇上安危的,这个人无论如何要揪出来。   大皇子忙,二皇子忙,四皇子这几日却是清闲得紧。   每日他都会去安乐侯的府上坐坐,与安敬暄笑谈国家大事许久,然后两人就是一同听歌赏乐。   三皇子这些日子也没闲着,皇上一病,众臣心慌,而三皇子就成了这一剂宽心药,这些日子在他府上走动的大臣,比之以往多了大半。   五皇子依旧是一副清闲,他素来饮食简单简朴,这些日子也不例外,此举倒是大大的得了不少人的刮目相看,在长安百姓看来,五位皇子里,就数这位五皇子最与世无争了。   五皇子这些日子到是与白公子联系得紧密,他时常会带着一些药材去白公子的府上,都知白公子身体不好,众人也就没多去议论,每次坐上一会儿五皇子就会离去,白公子亲自出门相送。   在安之府后花园旁的小宅子里,凌茗瑾等了一天,才总算在侍女惊奇的眼光下知道了长安现在的情况。   长安很大,但流言却能让这座大而繁华的城池小如指甲,她在国子监里的表现,现在已经差不多是人尽皆知了。   前有陶品行,这次凌茗瑾得到了赞赏之言少了许多,陶品行的成功,让生活在长安最底层的百姓都是嗟声叹气,陶府这段日子的热闹,也更是让许多生活在长安上层社会的贵人嘘嘘。   有了一个国子监陶品行,现在出了一个都察院凌茗瑾,虽说诗词一样是惊采绝艳,但给百姓们带来的冲击力已经没了之前那种影响,更何况,里面还有一个北落潜之在刻意打压着。   凌茗瑾也料到了这些因素,所以她将绽露才华的地方选择在了国子监,前有国子监陶品行,自己将他的老师击败,那就说明自己比他更有才识。   但四位皇子的轿子没来。   因为她住在安之府,是都察院的人,这是北落潜之的人,他们不会来抢也抢不去。   四位皇子的轿子不来,北落潜之刻意打压,凌茗瑾想要在短时间内以才女之名惊动皇上,那是不可能的了。   凌茗瑾的突然崛起,让大皇子感到了不安,在他眼里,凌茗瑾不是凌茗瑾,而是北落潜之,上次北落潜之举荐了陶品行有功,这次,他在想,是不是北落潜之又在谋划什么?   三皇子四皇子都是这般想的,北落潜之这段时间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虽然皇上也曾与他动怒,但这半年看来,除却都察院的势力被削减,北落潜之在百姓在皇上心里的形象好感,是越来越好了。   189:有奸情!!!!   五皇子一向都是处变不惊的,但这次,他还是安静的在书房里坐了许久。凌茗瑾现在的名声虽不及陶品行之时,但凌茗瑾的身份,任是谁都会深思。   在这件事里,不仅是北落潜之在刻意打压凌茗瑾,就是其他四位皇子,也参与了其中。   凌茗瑾何其无辜,因顶上了一个都察院科目的身份,就要受到四位皇子的迁怒,而且就是她的上司北落潜之,也不站在她这边。   凌茗瑾在国子监挫败方敬儒一事,长安百姓众说纷纭,但无论众人有何评价,最少凌茗瑾的才女之名是传开了的,于是众人更加对她的身份好奇了。   先前也不是都察院的人,以都察院赏罚分明的制度,她的突然冒头,就显得很是扎眼,而且一举成了科目,这更是让人深觉匪夷所思。   而后,凌茗瑾在长安里常出入萧家别院,长安百姓更是常看到她与一众贵公子聚会,都察院在长安里是众人谈之色变的存在,凌茗瑾却能例外的与贵公子们都打好关系,这让长安百姓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再者,凌茗瑾不是出身大家,现在都是出身不明,这一身的才气,除非是隐士所传授,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偏偏就长安百姓观察,凌茗瑾是没幕后人的,但这样的一个人,却能挫败陶品行之师方敬儒,这更是让人目瞪口呆。   有了这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目瞪口呆,凌茗瑾的身份,自然就成了众人议论的对象。   这时,不知是何人,传出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在百姓中炸开了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百姓中间传播了开来。   凌茗瑾原是玉门城那座宅子里出来的杀手,后曾化名凌茗。   凌茗,这个名字众人现在还记得,半年前都察院的人开始挨家挨户的拿着一张凌茗的画像在长安里搜查,就是四个城门处,也一直贴着凌茗的画像与通缉榜单。   于是有人问了,凌茗既然是都察院全力缉拿的人,为何却成了都察院科目?   众人深觉有理,这时又不知何人说了,城门的画像,早在月前就揭下了,就是青州安州等地也是如此。   月前,正是凌茗瑾担任都察院科目的时候,而且观之凌茗瑾的画像,与凌茗的画像更是如同一人,即使这只是一个巧合,但还是被众人传得不亦乐乎几乎就成了事实。   甚至,还有人说了,凌茗瑾原是北落潜之心喜之人,但凌茗瑾却不喜北落潜之,更是背着二皇子勾搭上了云翎山庄的少主萧明轩,于是二皇子大怒下令通缉,但为了能让凌茗瑾回心转意日后好收场,北落潜之给凌茗瑾化名凌茗,还给了一个女子订下了采花大盗的罪名,由此可见二皇子北落潜之良苦用心,而凌茗瑾也是耐不住压力,在半年后屈服回到长安,成了都察院的科目住进了安之府,从此两人就是鸳鸯一对厮守。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凌茗瑾会认识萧明轩而且还关系不错,也能解释当时为何都察院全力缉拿却又连男女性别罪名都弄错的缘由,那两张一模一样不知从何流出的画像,让百姓们对这一点深信不疑,而且都察院的科目都是住在都察院,唯有凌茗瑾一人住进了安之府,不论是不是北落潜之要照顾凌茗瑾是女子之身还是备有其他,这点都是让百姓们联系翩翩的事实。   百姓最喜这种捕风捉影又看似与事实一般的流言,这种将流言坐实的感觉,可以让他们找到不少成就感,经过两天的谣传,众人已经把对凌茗瑾的兴趣,全转移到了二皇子的桃色新闻上。   二皇子北落潜之这些年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让喜爱八卦的长安百姓们一度是嘘嘘不已,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些可信的消息,他们岂会放过,虽没找到可证明凌茗瑾就是凌茗的证明,但现在在百姓们心里,凌茗瑾已然就是那个情困北落潜之被通缉的可怜‘女子’凌茗。   而这些流言,在百姓中间传了一天后,传到了长安贵人的耳中,虽说这些人比之百姓们要看的透彻一点,但也透彻不了多少,凌茗瑾现在,真可谓是名声大噪。   嗯,事态,以一种凌茗瑾不知预料的方向在发展着。   凌茗瑾本想是成就自己的才名,顺而搭上皇上,但不想,在长安百姓对二皇子桃花新闻的翘首以盼中,她恰恰成了牺牲品,而且,这些消息,定是有人放出的。   能查到她是玉门城那座宅子里出来的消息虽然有些难度,但对五位皇子来说,但不成问题,她首先,将这个人猜想成了北落修,他是自己原来的主子,知道这件事想来是最快的,而且以他现在与北落潜之的水火不容,捅出这件事也不奇怪,总不会是北落潜之自己做了这样的蠢事吧。   她也没想到,这事同样是出乎了大皇子的预料,这两天他听着下人对这件轰动长安的传闻的禀告,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虽不能在实力上打击到北落潜之,但从这方面能打击到北落潜之他也是乐意。   可捅就捅吧,身为杀手凌茗瑾早就是冷酷之人,但为何却要传出了自己与北落潜之的桃色新闻?不知姑奶奶是最讨厌北落潜之的吗?不知自己与北落潜之一向不和曾不死不休吗?坐在后花园的凉亭中,凌茗瑾无比恼怒的喃喃自语着。   本她现在名声大噪,真是好出门溜达享受众人景仰的时候,但她却不能,那些铺天盖地越演越烈的消息,让她现在都不敢出门。   而这两天,北落潜之似乎也不怎么出门。   她是不知北落潜之怎么想的,让她郁闷不解的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北落潜之不动用都察院的力量迅速果断的掐断这些消息源头。   与她想象的不同,北落潜之这些日子花了很大的力气要去阻止这个消息的传播,但不想长安百姓的毅力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而他又不好横加干涉,这事也就只能听之由之。   而且昨日,他被传进了宫。   皇上自然也是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事关北落潜之,这就不比凌茗瑾,这样的消息自然有人与皇上禀报。   可怜如凌茗瑾,好不容易才造就的才女之名,在這一传关于二皇子的桃色新闻中被彻底淹没了。   就连皇上,虽看过了凌茗瑾的诗词,但却未表露一句。   若是流言属实,那凌茗瑾这个人,他自然是要好好处理了,北落潜之是皇子,就算两人是情投意合,也不能让北落潜之走了这样的歪路,若是北落潜之取了一个这样身份的女子,他日就算自己要立他为太子,也会遭到一干大臣的死谏。   所以,就皇上的角度来说,他更看重北落潜之与凌茗瑾之间到底是否如流言那般有女儿之情,反之他素来注重的才识,已经摆在了第二位。   他叫北落潜之前来,就是因此,皇上也是凡人,不管他如何睿智英明,他虽不信这流言,但也不能否定,出于万无一失的想法,北落潜之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皇上屏退了所有人,与北落潜之来了个单独谈话。   让北落潜之诧异的是,皇上居然也会信这样的流言,他与皇上解释得很清楚,自己与凌茗瑾不过是上司一个下属,并无女儿之情。至于皇上问起凌茗瑾的身份,他也说了实话,凌茗瑾就是半年前,盗窃了内库的人,在北落潜之的暗中提醒下,皇上也知道自己在一段时间前免了凌茗瑾的罪。   皇上金口玉言,说过的话自然不会反悔,所以他在北落潜之说明之后没再加追究,只是与北落潜之说:“凌茗瑾这个人,是不能再住在安之府了。”   百姓说明态度,皇上也知晓,若是按着这般发展下去,就算北落潜之与凌茗瑾之间没私情,也会被人认为真的有私情,到时对北落潜之的名声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皇上都说了话,北落潜之自然要听。   于是,凌茗瑾在众人一片嘘嘘声下,搬离了安之府,搬到了一座宅子里。   凌茗瑾也未曾想到,事态以她预料的方向背离发展,但最后,却还是回到了她预料的结果。   她最终,还是搬离了安之府,虽说未离开都察院,但这个结果她还是得到了些许欣慰,毕竟,自己的名声得到而来这么大的损害。   本是要让名誉升值,现在却不想贬值了,其中之落差,让凌茗瑾如何不郁闷。   还有人也很郁闷,就是也在这件事中频频被提名上升到了二皇子情敌高度的萧明轩。他与凌茗瑾相识在寒水河,与北落潜之有一毛的关系?虽说他喜欢凌茗瑾,但北落潜之之前可是与凌茗瑾不死不休的人啊。这情敌的身份,更是子虚乌有。   顶着二皇子情敌的身份,萧明轩心道了句扯淡,这事与他有何关系,这事扯到他的身上,不是没事找事让她更难做么?   190:一而再再而三跟皇子抢姑娘的人   现在临城萧夫人日日伤神说着萧明轩如何如何不孝,萧峰一回云翎山庄,就把她心喜婚事退了,李姑娘最终还是没能成为她的儿媳,更让她抹了半天泪最后还是在萧峰苦心相劝下下擦干了泪的是,萧明轩居然骗了她,他给自己找的儿媳凌茗瑾虽然难看了一点,但好歹也是个姑娘还怀了自己的孙子,谁知,连这也是假的啊!   她一心盼着萧明轩早些给萧家开枝散叶,却不想连连受挫,儿子逃家半年不说,还惹出了这许多的事端。   这实在是让她这个做妈的觉得伤怀。   萧明轩在收到这个消息后,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娘听到了这个消息一时受不住打击,又开始哭天抹地。   他原来在红袖添香跟四皇子抢姑娘,让他娘哭了几天骂了几天,现在又与二皇子抢姑娘,虽说这不是真的,但除了当事人别人都以为是真的,那他娘自然也会以为是真的,现在就萧明轩的处境而言,已经不是简单的谣言了。   而萧明轩之所以被长安百姓坐实是二皇子情敌身份的原因,也是他少年时与四皇子在红袖添香抢姑娘的事,这件事,也在这次风波里不知被谁抖了出来,观之萧明轩的身份,加上他的那些过往,成为二皇子的情敌这一点也不用值得怀疑。   柳流风这两日也是闷闷不乐,凌茗瑾名声受辱,让他与凌茗瑾的距离更远了,柳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不如别的望族门风严谨,但一个有过这样历史的姑娘,他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成为柳家儿媳的。   好在,这个时候,长安里又传开了一个消息,药圣入长安了。   药圣现在就是皇上的保命符,众人如何不好奇,于是在众人对二皇子桃花新闻得不到后续传闻消息的时候,果断的都把目光投向了药圣,众人都在想,这是个怎样的人呢?   有人说,是个童颜鹤发翁,也有人说,是个风流倜傥的男子。   众人耐不住好奇,在后自动药圣要入长安的时候,都去了城们围观着。   药圣坐在马车内,面貌不可见,众人议论纷纷,说起了这次药圣在青州寒水河遇到的刺杀一事。   这事听闻到现在都没消息,连着那些刺杀之人的尸首,也在官兵抵达之前被人带走。   能坐到这么干净,就算是都察院着手,也有些难度。   马车行到宫门前,而百姓们被挡在了御街外,皇上为表药圣奔波前来的谢意与敬意,特赦药圣的马车可以过御街。   虽然隔着一些距离,但在药圣下马车的时候,众人还是看清了药圣的长相。   确实是个风度翩翩的玉公子,但众人心里都知道,药圣现如今,已经年过四十。   能将四十的容貌保养到如同二十,这让百姓中的姑娘们为之疯狂,而一干男子却是在想,不愧是药圣。   药圣,是江湖人给出的外号,但得到了大庆百姓的一致认同,至今无人能超越药圣的医术,传说他一颗药丸,就可医死人生白骨,而天下第一的疗伤圣药清风玉露丸,便是出自药圣之手。   有这些名声笼罩,药圣的光华自是不可小窥,不然百姓们也不会将药圣当做了皇上最后的保命符。   在皇上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候,药圣来了,带来了他那个神秘的药箱。   长安众人都在想,这下皇上的病该是要好了吧。   五位皇子,也一致的站在宫门迎接。   就连长公主,也是携同了白公子入了宫。   药圣刚刚入宫,除却这些人还有一些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其他人都是站在御街外等待着,他们相信,以药圣的医书,医好皇上不过是小菜一碟。   此时的庆安宫里,也是沾满了妃嫔美人,皇后坐在皇上龙榻沿好生宽慰着。   药圣一来,众人都让出了一条道。   “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药圣一抖襟摆跪倒在地。   “药圣快快起身。”皇上在皇后搀扶下挣扎起来半坐。   “谢皇上。”药圣起身一躬。   “听闻药圣在入长安途中遇人行刺,此事朕已经命人在严查了,定要还药圣一个公道。”皇上经此一动,气喘吁吁。   “谢皇上隆恩。”药圣又是深鞠了一躬。   他不过二十的面相,却有了四十余的年轻,比女子还要乌黑的发,比女子还要细嫩的皮肤,虽然长得并不如何俊俏,但也算得上是俊朗,这些让药圣看起来有些妖异。   同时年过四十,皇上与药圣,不可同语。   在场的许多美人还有妃嫔都在摸着自己的手或者脸颊暗中羡慕嫉妒恨着,怎么可以有这么好的保养术!!!   药圣入宫,皇上的病,有希望了,皇后代之皇上说了几句感谢之词,然后在药圣的要求下带着后宫一干女子出了庆安宫。   所有人都出去了,唯有药圣一人留了下来,就是帮手都没留一个。   站在庆安宫外,北落潜之心有忐忑,听武安侯说,药圣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皇后亦是担忧的柳叶眉紧皱,四皇子在旁好声安抚着。   长公主相比就要冷静淡定许多,许是这份气场感染,站在她身后的白公子也是一脸镇定。   时间,缓缓流逝。   正午的日头,也缓缓的滑走拉长了无数人的影子。   庆安宫大门紧闭,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皇上现在的状况。   他们只有等,只有焦急的等。   众人的心,似乎都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正是晚霞满天的时候,庆安宫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药圣,他还是背着他那个药箱子,面有疲倦之色。   北落潜之抬头看了看天,有了两个多时辰了。   见药圣开门,皇后赶忙走了过去,在皇后的带领下,其他众人也是快速走了过去。   “药圣,皇上如何了?”皇后边说着边侧头打量屋门情况。   而众人则是在等着药圣的回答。   “皇上是有福之人,有惊无险耳。”药圣朝着这母仪天下的女人微微拱手,然后侧身让开。   听之一言,众人欣喜如狂。   没人怀疑,但看在药圣这一张脸上,就无须怀疑。   众人,贯入庆安宫。   北落潜之长公主站在宫门前招呼着药圣。   药圣是皇上的救命恩人,长公主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忘了这件事,她的身后,白公子微微与药圣颔首,药圣亦颔首浅笑之。   等到众人都入了庆安宫,长公主才陪着药圣走了进去,北落潜之白公子亦跟随在后。   此时的皇上躺在龙榻上,虽面色依旧苍白语气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如同雷电。   见药圣进来,知道自己方才太过惊喜的众人都让开了一条道,让药圣走到了皇上面前。   “此次真要多谢药圣了。”龙榻上皇上微微一笑。   药圣鞠躬道:“皇上有天子之势,万寿无疆。”   “药圣,你要什么赏赐?”皇上微微点头问道。   “皇上,草民不要赏赐。”药圣再次鞠躬。   “怎可,药圣乃朕救命恩人,定然是要赏赐的,朕封你一个济世侯如何?”   皇上轻咳一声,皇后赶忙捋了捋皇上的胸口。   “皇上,草民闲云野鹤惯了……”药圣正欲拒绝,又被皇上一言打断:“药圣无需再说,朕意已决,药圣是朕之恩人,赐济世侯位,赐府邸一座永居长安。赐黄金万两,赐……赐免死金牌一枚。”   皇上又咳了两声,苍白的脸绯红。   免死金牌,这也是许多侯爷都就不来的恩赐,众人虽觉意外,但也只是意外了一瞬,药圣在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救了皇上一命,皇上用免死金牌日后换药圣一命,正可显出皇上优待恩人。   这次药圣没有拒绝,但也答应得有些不愿。   皇上要留他在长安,自然是为了日后,日后若是皇上再病发,那自己就成了皇上随叫随到的救命符了。   虽有不愿,但皇命难违,药圣不答应也必须要答应。   济世侯,自然就是悬壶济世,寓意药圣医德高尚,白公子打看了北落潜之一眼,见他并未有所除欣喜之外的其他表现松了一口气。   北落潜之无疑是大庆消息最灵通的之人之一,若是他不知道自己曾与药圣之间的过往,那其他人自然也会不知。   药圣于他,同样有救命之恩,就是他现在吊命的药丸子,也都是出自药圣之手。   药圣说:“皇上这次有惊无险,但病还是无法根治。日后定要注意饮食仔细调养。”   皇后与后宫女人均点头,皇后道:“药圣此次劳累了,本宫备了宴席,药圣,不,济世侯移驾吧。”皇后掩嘴嗔笑。   皇后用移驾一词来说药圣,自然是为了显示他身份不凡,也是为了表一表药圣的谢意。   药圣也不推辞也不多说,随着皇后去了。   皇后走了,长公主自然就留下来照顾皇上了。   皇上还很虚弱,而药也已经熬好,现在正端了上来。   药圣在那药箱子拿出来的药,自然不同一般。   191:都是老熟人   现在在大庆,清风玉露丸已经炒出了天价还是可遇不可求之物,而药圣曾说过:“清风玉露丸,不是疗伤之物,算不得精髓。”   言下之意,就是他还有更好的藏着呢。   观皇上之色,也无其他,身体也无伤出,但药圣却在这庆安宫呆了两个多时辰,最后开了这么一副药说是有惊无险,长公主倒是诧异药圣的医术。   御医不是饭桶,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病,药圣敢在皇上用药之前说一句有惊无险,其张狂自信,让长公主不由侧目,而且,那两个多时辰里,药圣与皇上是在干什么?   单就看病抓药,想来用不了这么久,长公主心有疑惑,但还是不知解。   喂皇上喝了药等他歇下后长公主才离去,她的五位侄子也在,为了不打扰皇上休息,五人也都退了出来。   药圣说皇上有惊无险,他们,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憋了一口气,皇上好了,他们还是皇子,还要为了太子之争斗得你死我活,皇上好不了,那他们就有了作乱的机会,这比之在皇上的英明下战战兢兢表现登位的机会还有大得多。   跟在长公主的白公子从头到尾都表现得沉默镇定,就是随长公主到偏殿用膳的时候也是一句话未说,长公主对白公子这种态度很是喜欢,这个时候,确实是沉默点好,过于关怀,倒是有些扎眼了。   吃了晚饭,众人又去了庆安宫一趟,皇上依旧在睡,庆安宫的公公挡在庆安宫外,说是皇后吩咐他人不得入内打扰。   长公主也就只得离去。   皇上对药圣的赏赐,在药圣随着皇后去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发了下来,药圣的府邸就在白公子府邸旁边,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正好就白公子的府邸旁还有一座空宅子。   而那黄金万两,也已经经药圣过目后替他送回了府,济世侯的大印,也已经送到了药圣的手上,随之的,还有那块免死金牌。   黄澄澄的金牌分量很足,药圣自然也不会傻到挂在腰间招摇过市,免死金牌由一个匣子装着。   而皇上有惊无险的消息,也传到了宫外,虽过了一下午,还是有不少百姓在等着,听到文武大臣出宫时的议论,百姓们都是炸开锅的议论了起来。   他们再次对药圣的医术啧啧称奇。   听到了消息,百姓们议论着散去,御街外,已经是行人稀少。皇上大病近一月,这块乌云一阵笼罩在长安百姓心间,现在药圣一举挥散了乌云,众人岂会不喜。   听到皇上赏赐药圣免死金牌侯位宅子黄金万两的时候,百姓也是啧啧叹了几声皇上的英明仁德与药圣的医术。   在宫里吃了晚饭,北落潜之也回了安之府,都察院送来了消息,说找到了刺杀药圣一案的线索,北落潜之赶忙去了都察院,与六位科目商议了此事。   而回到了府上的白公子,也是收到了谢红的消息,钦差大臣现在已经返回长安,长安忆的命案,还是苏胜开春后处斩,皇后这些日子奔波走动,还是未说通苏宿醒。   这个内阁老臣,似乎就是铁了心不通情了。   听说苏宿醒去过安之府几趟。白公子抓住了这件事,打算查查苏宿醒的行事。就局势来看,苏宿醒与北落潜之是无利益瓜葛的,那为何一个原本深谙为官之道的老臣要突然的变得不通情不畏皇后之权?他想,这里面,会不会有北落潜之的关系?要让自己得罪苏家皇后甚至是四皇子,北落潜之还真是下了不少力气。   而在萧家别院等了一天的萧明轩,也等来了皇上病愈的这个消息,消息是柳流风送来的,当夜,两人就去了药圣的府上。   药圣已封侯位,现在于皇上更有救命之恩,长安的贵人们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么一个拉拢他的机会,萧明轩与柳流风柳芊芊到济世侯府的时候,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看着府门外停放的马车舆轿,萧明轩让下人前去通报,等了片刻,府上的下人便带着药圣的消息回来相迎。   云翎山庄到底是江湖世家,与药圣这样的人也是有些关系的,萧明轩要见药圣自然简单很多,此时的药圣正坐在大堂,陪着数十位长安贵人在喝茶谈笑。   “云翎山庄萧明轩,见过济世侯。”现在药圣封济世侯,而药圣不过是江湖的称号,在这个关头称呼药圣明显不合适。   “明轩啊!来来来,坐到伯父身旁来。”药圣连忙招手一并指着自己身旁的座位。   萧明轩面有难色,大堂里的人身旁都比他高且又是长辈,自己若是坐到药圣身旁那显然是不合礼数的,药圣身在江湖素来不顾繁文缛节,自然是没想到这许多。   “伯父,这是我朋友,旦城柳家少主柳流风与柳家小姐柳芊芊。”尴尬之下,萧明轩微微侧身,与药圣引见起柳流风柳芊芊了起来。   “这就是那对小孩?经年不见,长得这般出众了,来来来,坐到伯父身旁来。”   药圣又是招手。   柳流风悻悻笑了两声说道:“在场的众位都是流风长辈,流风不敢造次,居下座便可。”说着,他大步阔阔走到了一旁的座位旁坐下,磊落之样,让一干长安贵人看得连连点头。   有了柳流风带头,萧明轩坐到了柳流风身旁,柳芊芊亦是。   “我常年在深山老林寻药,也不曾去云翎山庄柳家看看,你们爹娘可健好?”药圣也不是啰嗦之人,见柳流风自顾自的去了下座做好,也就懒得再在这上面费口舌。   “家父家母很好,劳伯父挂念了。”萧明轩柳流风拱手回话。   “那就好那就好,梅不忘那个老家伙呢?”药圣那略显妖异的脸堆满了笑,不见皱纹。   “梅世伯身体也还硬朗。”萧明轩拱手回话。   “哦,前年在梅园,那老家伙还说要给我一坛好酒,这过了两年也没了消息,等下我得写封信去催催。”   药圣与萧明轩柳流风说得热乎,在堂的这些贵人就有些面色不悦了。他们就是绿叶衬红花而来,为的是给药圣锦上添花顺便沾点光,现在萧明轩柳流风以来,就弄得他们却没了说话的机会。   药圣对此浑然不觉,萧明轩倒是看出了几分,在药圣笑得正开怀的时候他说道:“苏伯父,您今日怎也有空来了这里。”   能被萧明轩称之为苏伯父的,在长安也就只有苏家人了,这位头戴纶巾身着乌衫的年过五十的男子苏左勇虽不是苏家家主,但因苏家家主之弟的身份也在苏家有一定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是这段时间长安传得热火的长安忆命案的凶手苏胜之父,儿子就要开春处斩了,做父亲的,一般都是没这个心思出来恭贺的。   “皇上大病初愈,济世侯功德无边,特此来观仰一下济世侯。”苏左勇是苏家家主之弟,也就是皇后的伯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苏公,苏胜那案子,苏宿醒是怎么说的?”坐在苏左勇手旁的男子侧头问道。   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事,就是给苏左勇打脸了,苏胜嫖妓杀人一案长安里早已经是传得人尽皆知,在座的都是长安里的贵人,岂有不知之理。   “此事不论结果如何,老夫都遵从皇命。”苏左勇神情严肃的拱手向北,言语不容人驳斥。   但眼里的那一丝不悦,还是落入了在座众人的眼中。   于是有人大笑几声挑起了别的话题。   药圣虽有些糊涂不惧繁文缛节,但这些人情世故也是懂得,听着众人说起刚过去的菊花盛会与凌茗瑾一事他问道:“一个姑娘家家,也有这么好的才情?”   他确实是不知这件事的。   “何止是才情,这事与明轩,还有一些关系呢。”一名在座中年纪偏小的男子端着茶盏眯眼一笑,笑得萧明轩不觉皱起了眉。   本就与他不熟也无交情,这一口一个明轩,着实有些矫情了,而且他说起了这事关于他。   凌茗瑾的这个八卦新闻,着实是让他有口难辩。   “哦?明轩?”药圣有些惊讶的张开了嘴,看神奇对此事甚是感兴趣。   “这事,还真有些不好说,明轩与这位姑娘有些渊源啊!”许是见到了萧明轩的模样,许是见到了药圣的神奇,这名男子突然的话锋一转,打起了幌子。   “明轩,你与伯父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药圣那张白皙妖异的脸看上去与萧明轩年纪不差分毫,但事实上他的年纪却是可与苏左勇比拟。   “伯父,这事等下我再与你解释,听说这次之后您要长居长安?”萧明轩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   “圣意难违,再说我这些年在深山老林呆了太久了,也是时候该在长安呆呆了。”   话音甫落,众人侧目。   一名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内库管事杜松白公子拜见。   药圣挥手说道:“带到大堂来。”   现在以药圣这个声势,白公子来也是自然,众人并未觉得有奇。   192:谈谈我们的事   等了片刻,一身白衣的白公子翩翩而来。   方处理好了手中事务的他便匆匆赶来。   “杜松见过济世侯。”进入大堂后,白公子微微弯腰行了礼,虽然他现在在内库有一定地位,但相比济世侯的侯位而言,还是低了几个阶位。   “无须多礼无须多礼,请坐请坐。”药圣含笑点头。   两人如同其他长安贵人一般交流,旁人并未察觉两人熟识。   药圣于白公子有救命之恩,而后也是交情匪浅,现在两人扮作这寻常人的模样,萧明轩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想白公子药圣既然这么做肯定是有打算的,所以他只是疑惑的扫看了一眼,没有过问。   都来与药圣拉关系,白公子自然也要来,不来反而显得不正常,药圣入长安,正是他在与药圣有过书信交流后下的一步棋。   这步棋如何用,如何用得最好,这是日后的话,现在他只需如常人一般对待药圣,然后寻着机会与他亲近关系便行。   济世侯府很是热闹,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而五位皇子才在皇宫里陪了一会儿皇上后来了这里,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是结伴而来,虽未带多少随从,但依旧惹得不少人侧目注视。   而二皇子北落潜之,却是在三位皇子到了一会儿后才来,与他随行的凌茗瑾,让众人目光疑惑了许久。   五皇子北落斌,再半个时辰后赶来。   五位皇子一到,这本就不大的大堂更是拥挤了,药圣无奈让下人将别个屋子的凳子全搬了来,这才勉强塞下了这一群人。   此时已经是繁星满天,好在已经有许多人已经离去,药圣一边说着这些年自己采药的经历津津有味的喝着茶,也算是不亦乐乎。   因前段时日北落潜之的桃色新闻,北落潜之与凌茗瑾到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是饶有深意的笑了又笑,北落潜之不置一顾,凌茗瑾也是始终冷着一张脸。   北落潜之这般神情,众人自然不好破坏气氛,于是有人说起了大皇子。   还有四日大黄的婚事就要举行了,这个准新郎官,大家自然是要调侃一下的。正好太尉何子乔也在,于是就有人问道:“何太尉,听说你家姑娘甚是中意大皇子,可有这事?”   “大皇子乃我大庆栋梁之才,姑娘思慕有何不可。”何子乔被这一句问得语塞,只得有些恼怒的顶了一句。   大皇子见自己岳父板着脸甚是不悦连忙劝说道:“四日后各位一定要到场啊!”   众人附和笑言。   萧明轩看了两眼冷脸的凌茗瑾,寻了一个机会出了大堂。   柳流风亦是看了两眼,与药圣告辞,柳芊芊随后。   五位皇子都在场,他们这些曾与他们有过恩怨的,呆着总不是个滋味。   三人一走后,顿时就有人议论了开来。   四皇子曾与萧明轩有过恩怨,被众人一议论,脸上就有些难堪了,而柳芊芊是大庆第二美人,走在哪都是众人的焦点,被这些人议论也算是正常。   人多的地方就是是非地,凌茗瑾寻了一个机会禀告过了北落潜之退了出来。   待她追上萧明轩三人的时候,已经是在离济世侯府有百米之远的大街上。   皇上病愈,药圣封济世侯,大皇子大婚,就现在看来,长安的局势,似乎慢慢的稳定下来了。   萧明轩想了想后与凌茗瑾说道:“等大皇子大婚一过,我就回临城。”   柳芊芊冷眸注目。   凌茗瑾也是愣了许久才缓缓吐了一口气说道:“也是要回去了,你离家已有半年了。”   萧明轩点了点头道:“流风,茗瑾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柳家在长安有生意,柳流风暂时还不必回去。   而柳流风也另有所托:“芊芊已经出来一个多月了,明轩这次回去替我将芊芊送回家吧。”   萧明轩看了一眼柳芊芊,点了点头。   繁华的大街,四人走得很落寞,许是要分离的情绪让四人有些心中郁郁,许是方才在济世侯府里呆得有些不快,四人一路都未再说话。   凌茗瑾的宅子离柳家的宅子不远,所以最后是柳流风将他送回府上的。   为了方便做事,府上住了几个都察院的人,而那两个凌茗瑾亲自选出来的助手也是住在这里。   萧明轩要走了,柳芊芊也要走了,凌茗瑾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拿出了一坛酒,与柳流风坐在院子里喝了起来。   长安这段时日发生了许多事,皇上大病又病愈,大皇子大婚,菊花盛会,长安忆命案,这些都不是凌茗瑾关心的,真正让她觉得累和防不胜防的,是自己的那件事。   有人在背后放出这些话混淆视听,她身为当事人,怎能不愁,虽然她现在是都察院的人,但北落潜之却不会是那个保护她的人,她该如何做,才能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变得不再是别人随意拿捏的对象。   柳流风走后,她去了一趟白公子的府上。   白公子刚在济世侯府回来,苍白的面色红润了一些。   凌茗瑾一眼瞥见那从假山后匆匆走过之人的衣角,心想自己来得确实不是时候。   “明轩要走了?”他是曾经劝说凌茗瑾接受萧明轩的人,对与这个朋友,他或许比凌茗瑾了解得更深。   “嗯。”凌茗瑾回答得有些低落。   “你现在性命无忧,他也是该走了。”白公子认真的看着院子里那株梧桐,目光坚定,让凌茗瑾有些不知所以。   “一直,我都觉得你是很神秘莫测的人。”凌茗瑾思虑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她不是为了来与白公子聊天的,她来找他,是想要让他给自己一个建议的。   白公子的目光一直很准确,她很相信他。   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将她带出迷茫。   “既然已经选择在了都察院,那就好好的呆下去,至少北落潜之现在还不会让你受到损害。”   白公子多年与北落潜之交手,对他的了解并凌茗瑾更深刻,北落潜之利益致上,但对都察院的人,却是极好的。   “你与他,因何结仇呢?”   白公子苦笑,没有回答。   凌茗瑾抿嘴点头,这样的问题,他自然不会回答。   “告诉我,如何才能在长安自保。”凌茗瑾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现在,不已经没了性命之忧,北落潜之现在是你的依靠,只要你不背叛他,而他不倒,那你在长安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凌茗瑾皱眉问道:“他曾经要杀了我。”   “你也说了,那是曾经。”白公子苦笑看了凌茗瑾一眼,然后继续看着那颗梧桐。   “…………”凌茗瑾语塞。   确实,是曾经。   在她入长安入都察院后,北落潜之就没再做过什么对她性命有害的事,难道说,自己走入了误区,惯性思维了?   见凌茗瑾沉思,白公子欣慰一笑说道:“就我所见,他现在对你还是不错的,不然在你与他有了那样的传言后,他还会带着你出入济世侯府?”   凌茗瑾似乎是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实在是已经没了主意想法。   白公子说北落潜之对自己不错,最少现在不会害自己,而自己却一直将他当死敌一样防着日夜不安,到底是自己想得太多钻了死胡同,还是…………   自己是都察院的人,北落潜之自然就成了自己的保命符,可为何自己就从未将他当做保命符?   “狠一个人防一个人久了,就习惯了,看来,是时候要改变这种习惯了。”深思熟虑后,凌茗瑾笑着说道。   白公子与她不一样,他来长安有自己的目的,而她却是被迫来此,但有一点还是一样的,就是两人都要靠着自己的努力在长安活着。他们没有世族支撑,只能靠自己。   白公子看得比自己透彻。   “想明白了就好。”白公子微笑端起几案上的茶盏,捻起了茶盏盖,吹了一口浮在水面上的菊花花瓣饮了一口。   凌茗瑾起身告辞。   她回了自己的府上,找到了自己的两个助手,给他们分配了任务。   以前不敢让都察院的恩去找戎歌的消息,是因为她怕都察院的人会瞒着她告诉北落潜之,现在她不怕了,她与北落潜之,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好好相处。   当夜,她还去了安之府一趟。   她从安之府搬出来已经有六天了,想来偌大的安之府,她也就去过后院后花园与北落潜之的书房大堂。   但这些,也是北落潜之呆得最多的地方。   在后花园里,她看到了北落潜之。   见是她到来,北落潜之让禀话的人退下,引着她走到了凉亭内坐下。   “这么晚了,何事?”北落潜之曾说过,若是有急事,可以连夜来寻。   “想与你谈谈。”   月光下北落潜之那张脸,看着也不是那么讨厌,凌茗瑾偏头问道:“没酒吗?”   北落潜之不明所以,凌茗瑾从来不与他这么说话。   “来人,拿酒来。”   一声吩咐下去,有人立刻奔走了起来。   气氛有些冷清,北落潜之冷冷的看着凌茗瑾不知她到底要谈什么。   一会儿,酒上来了。   下人拔开酒塞子替两倒上了两碗。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事。”凌茗瑾莞尔一笑。   193:第一第二美女   迟来了半年的谈话,在今夜,终于是要展开了。   月色朦胧,今夜的繁星并不闪亮,微有清风,还是如同凌茗瑾离开安之府的那几天一样。   “我们?”北落潜之疑惑的皱眉,然后挥退了所有的下人。   他们两人的事,现在可是传遍了大庆。   “我入长安,快两个月了吧。”凌茗瑾抿了一口酒,烧心的烈酒让她抿了一下嘴。   “你到底要说的是什么?”北落潜之对凌茗瑾这个神情很是不解疑惑,印象里凌茗瑾从未与他这般。   “你追杀了我半年。”凌茗瑾很无仪表礼数的打了一个酒嗝。北落潜之一碗未喝,她却是一连喝了三碗。   为了让自己早些进入状态,凌茗瑾特地要求是用碗。   “嗯。”北落潜之浓眉紧皱,凌茗瑾这个神态,他并不觉得好。   “那时我很恨你,但现在你是我的上司,我是都察院的人,我自然不能向以前那样了。”凌茗瑾有些醉了,语无伦次。   “然后呢?”北落潜之端起了桌上的酒碗抿了一口。   “然后,我不想死,你能保证吗?”凌茗瑾昂着头,脸颊绯红。   “保证?”北落潜之讪讪笑了笑,他还是不明白凌茗瑾要表达什么,难道是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让她想入非非了?   “我入长安,本是想彻底摆脱你,现在摆脱不了了,那自然,只能求个平安了。”   有风,凌茗瑾清醒了一些。   “你好好效忠我,我自然就会保你平安。”北落潜之仰头喝下了一大碗酒,凌茗瑾的话,让他莫名的有些慌乱了。   他在想,凌茗瑾是不是又要有什么行动了?   “一言为定?”凌茗瑾摇了摇意识模糊的脑袋伸出了手,奈何迷离的眼却只能看到眼前北落潜之的虚影。   看到凌茗瑾的伸出的手掌,北落潜之犹豫迟疑了,他从未与人这般击掌为盟,凌茗瑾此刻的模样,看上去很是不正常。   偶尔的不正常,才是正常。   凌茗瑾的手掌,最终还是没有拍上北落潜之的手掌,她醉了过去。   在那次北落潜之与她喝过一次酒后,他就知道了她酒量不好,这样连着猛灌了几碗,自然是受不住。   下人都被支走,北落潜之看了四周几眼,最终还是起身扶起了凌茗瑾。   虽然他不解凌茗瑾今夜为何这般失态,但人醉在自己府上,总是要照顾一下的。   他扶着凌茗瑾到了她原先住的屋子里。   凌茗瑾才搬出去几日,这屋子还是原先的模样。   凌茗瑾果真是醉了,语无伦次迷迷糊糊的在说着胡话。   北落潜之想,方才那些话,是真?是假?   凌茗瑾无法回答,她已经醉了,不省人事。   回到自己的屋子后,北落潜之久久没有睡意,他去了书房,用自己一贯平心静气的法子试图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一直到天明的时候,书房里,满地散着宣纸。   全是杂乱如草的字,如同北落潜之的心,他不知自己的心为何乱了,还乱成了这般。   凌茗瑾一席语无伦次的话,像是一个漩涡,搅得他不得安宁。   阳光照临大地的时候,他出了书房,在侧堂里一边吃着早膳一边看着情报科凌茗瑾那两位助手送来的折子。   皇上大病初愈,现在长安一片喜气洋洋,其他各地也无异事,看来又是宁静的几天。   凌茗瑾刚刚起床,正摸着有些昏沉脑袋缓缓走着的她被下人叫进了侧堂。   原是北落潜之见她魂不守舍,让她进来用早膳。   凌茗瑾也不客气,拉开了椅子就坐了下来,她还依稀记得昨夜自己的话,既然已经打算跟北落潜之化干戈为玉帛了,那自己这个态度还是要转变转变的。   “我要进宫一趟,你替我去都察院走一趟。”说着,北落潜之擦了擦手,起身离开。   凌茗瑾嗯了一声,继续吃着早膳。   用完了早膳,她就去了都察院,五位科目正在忙着自己的事,也顾不上管她,她在院里走了几趟后,就回了自己的宅子。   虽说长安百姓对她与北落潜之桃色新闻的热度还未退去,但现在最吸引百姓目光的大事莫过于大皇子大婚与皇上大病初愈了,走在路上各种疑惑惊讶诧异目光,让凌茗瑾有些无措,回到宅子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个人。   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人。   长公主府的下人,带来了长公主的请柬。   换了一身衣裳,凌茗瑾就跟着此人去了长公主府。   她曾在长公主手下谋事,最后盗了内库,长公主虽不怪罪于她,也是不会主动示好的,这段时日她就未见长公主对她有何特别之处,现在长公主遣了人来,意欲何为?   莫非也是信了长安里的流言?   凌茗瑾忐忑的一路随着此人入了长公主府,坐到了长公主身前。   皇上大病初愈,长公主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就是停了好几日的歌舞,今日又跳开了来。   早就听说长公主府上养着许多面首,都是妖孽绝色的男子,凌茗瑾今日还是第一次见着。   见凌茗瑾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身旁的男子,长公主嗔笑一声缓缓说道:“昨夜可是在安之府住着?”   凌茗瑾鄂了一鄂,恭敬的回了一句是。   “听说潜之对你很是不错,也难怪,为了你,他还曾特意来向本宫求过情,当时本宫还在纳闷,不想,还有这一层关系。”长公主说得甚是开怀,完全没顾忌四周耳目众多,由此看来,长公主这府上的人,都是无二心的。   长公主虽说得含糊,但凌茗瑾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看来女子的好奇心八卦心都是一样的,就算是长公主这样的女子,还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茗瑾糊涂曾犯下大错,今是都察院之人,二皇子有心照拂也是自然。”   “听闻还是特地在皇兄面前请了旨的,皇兄既然开了口,你便也就无罪了,往日的事总是挂在嘴上可不好。”长公主含笑盈盈朱唇轻启一口I含住了身旁绝色男子递过来的橘子。   这歌舞,真是清平盛世啊!这男子面首,当真是绝色,虽不及安风影,但这涂口脂擦胭脂葱白手的小模样,也着实喜人。   凌茗瑾心中无声感叹,她不得不佩服长公主这个女人心理强大,能顶住世俗目光压力抛弃虚名在府中养着这么多面首,观大庆上百年历史,也就这么一个人。   偏生人家活得无比滋润,从未受过流言蜚语的干扰,而大庆百姓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口不提对她甚是恭敬,做人做到这个地步,也就算成功了。   “茗瑾遵命。”   “你跟杜松相熟?”长公主吐掉口中的橘子籽,扬手让身旁男子退下。   “曾在青州有过一面之缘。”凌茗瑾不知长公主到底知道多少,只得据实以答。   “看他的模样,对你甚是维护,本宫还一直在想,到底是他们眼光太差,还是本宫眼光太高。”长公主连连娇笑,全然不顾凌茗瑾的尴尬。   她是公主,她是草民,生死尚且可以不顾,这尴尬不尴尬,她自然也懒得去理。   “茗瑾自觉面貌丑陋,但与人相交,不是用面貌的。”凌茗瑾微微屈身拱手,用最客气的话回驳了长公主。   “这么说,是本宫见识浅薄了?”一声轻问,长公主抬起了妩媚的双眼。   “长公主何处此言,世人皆知长公主是我大庆最睿智的公主。”这个时刻凌茗瑾就算有八个脑袋也不敢顶撞回驳,就算有个性,也不是这个时候拿出来使的。   “要说大庆最睿智的女子,本宫倒是记得一人,青州杜家杜依依,可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子。”   目光幽幽,思绪如飞,长公主不知怎的,说起了一些不该与凌茗瑾这样的外人说起的话题。   凌茗瑾听之身躯一震,杜依依她当然知道,是二十年前死在杜家惨案里的杜家小姐。   “只奈茗瑾生得晚,还未见过长公主口中这位杜小姐的绝顶聪明。”   “小嘴倒是挺花俏的,就算是两个本宫,也是抵不得一个杜依依啊!”长公主看着歌舞,端起了身前几案上的茶盏。   “茗瑾说的是实话。”   这个时候卖乖讨巧最是适合了,凌茗瑾这些年学会了冷酷,也学会了圆滑,一个贪财的女子,最算要她做出市侩的嘴脸都是可以的。   “若说这青年一辈的小姐里,我倒是觉得柳家柳芊芊不错。”   凌茗瑾一直觉得柳芊芊不错,于是她点头应道:“芊芊是个不错的姑娘。”   长公主轻哦一声偏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是不满意。“只是不错?”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赞扬一个人的,说话是门艺术,赞扬人也是一门艺术,一般若是赞扬人,都是死命夸奖一通,只说得这般中肯甚至是听上去有些小气,确实不是她听惯的赞扬。   “芊芊,是我见过第二漂亮的姑娘。”凌茗瑾心思自己说错,赶忙又补了一句。   她心中暗想,这下应该不会错了吧…………   194:婚事   长公主依旧是轻哦了一声,不过这次没有反问,而是笑了起来,听着很是好听,像是银铃阵阵,全不似嘲笑。   可这就是嘲笑。   凌茗瑾心有不悦,脸上却装作不知喜笑以对,长公主是大庆第一美人,柳芊芊是第二,这是公认的,这样的赞扬,想来最是中肯而且一次可以拍到两个马屁省事省力了。   “柳芊芊样貌不错,又是柳家独女,正好潜之现也未娶亲,修儿现在就要完婚了,若是大庆皇室能再添一件喜事,那真是普天同庆了。”长公主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凌茗瑾心思,这话与自己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试探自己这个绯闻女主角是什么态度?这事与自己态度无关好不好,您决定的事,谁能扳倒啊!   于是她讪讪一笑道:“我曾在柳家呆过,听闻芊芊是有意中人的。”   “哦?意中人?可有婚约?”长公主凝目直视凌茗瑾。   凌茗瑾微微低头道:“没有。”   本有口头婚约,但是又吹了,这事别人不知,她怎好说出去坏了柳芊芊的名声。   “那便行了,待修儿的婚事过了,本宫便去问问皇兄的看法。”   长公主最不喜的就是年少轻狂儿女情长,当年杜依依若是没有遇到皇上,岂会累得杜家灭门?当年萧明轩与四皇子在红袖添香抢姑娘,她第一个知道后就将四皇子教训了一顿,一个养着许多面首精明能干的女人,是不会把年轻人心中的感情放在眼里的。   “是。”凌茗瑾不过是都察院的一个科目,又有着哪些历史,本就不该直视长公主,更别说要与她相争了,在她看来,柳芊芊不能嫁给萧明轩,那嫁给谁都一样,望族世家里的女子,命运大抵如此。   虽然这想法有些现实,但这都是事实。   她知长公主素来对北落潜之关爱有加,想不到现在居然是主动的做起乐媒,凌茗瑾脑力闪过北落潜之那张I万年冰山不化的脸,又想到了柳芊芊那张天然呆冰冷刺骨的眼睛,总觉得有些想笑。   这样的两个人,若是成了婚,不知要如何生活…………真特么是一处喜剧啊!!!   长公主看到了她嘴角的笑意,弯弯娥眉微微蹙起,轻拈起一颗橘子举到眼前,她说:“你可愿离开长安?”   凌茗瑾觉得自己一定是昨夜的酒还未醒有了幻觉了,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真的,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该出自长公主之口的,她与她有仇无恩,而且她对北落潜之一直很好,为什么要帮自己?   疑惑不可置信之下,她偷偷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是真疼,疼得她呲牙咧嘴很是失态。   “怎么?不愿?”长公主见她这副模样,挑眉再问。   “愿,当然愿。”凌茗瑾如小鸡啄米一般迅猛点头。   长公主娥眉舒展放下了额手中的橘子,“过些时日本宫给你消息。”   说得这么认真,凌茗瑾不觉咽回了自己喉咙里的那句您不是逗我玩吧!   她是无法信任长公主的,但这个时候,信与不信,其实并无多大分别,而且,有个念想总是好的,凌茗瑾心想,长公主若是想自己死,她有一万种方法,自己不过是一个草民,不值当她费这么多心思。   于是,她在信与不信之间,选择了一个平衡点,她不完全信,也不是当做废话,一切,要等到长公主这个消息到来后才能决断。   再次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吃过了饭,凌茗瑾又去了一趟柳流风的住处,自从凌茗瑾从安之府搬出来后,柳流风也住到了柳家的宅子里,柳家的这座宅子地处长安闹市属黄金地段,再向前走百米不到便是红袖添香。   柳流风正在择礼单,大皇子的婚事在即,他身为柳家少主,自然是要代表柳家去送上贺礼的,凌茗瑾只是瞄了一眼礼单,就被上面那一连串的礼名震得嘴角抽搐,别人家的夜明珠都是一颗一颗的送,人家是一箱一箱的送,柳家到底是鼎盛望族,出手阔绰。   今早听了长公主那席话,作为柳流风的朋友,凌茗瑾是要来与他提醒一两句的。听到长公主居然有意把柳芊芊做媒配给北落潜之,柳流风死活是不答应,北落潜之是什么人,以后会有什么成就,柳芊芊嫁了出去,不是要受苦了吗,他是柳芊芊的同胞哥哥,自然会比常人更疼爱这位妹妹。   于是他修书一封回了旦城,然后他叫来了柳芊芊,与她说了这些事,柳芊芊听之神情阴寒,居然是全然不顾礼数的说道:“长公主要做媒我就要嫁?大不了我剃度出家。”   柳流风心里打着颤,他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长公主若是说动皇上下了圣旨赐婚,柳芊芊就逃不出出嫁的命运,而柳家也没有十分说动长公主改变主意的把握,先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柳芊芊订下婚约。   皇家专横,却极要面子,有了婚约的姑娘他们自然不会要,可柳芊芊也是个倔强的性子,要她去嫁自己不喜欢的人,就是在逼她出家。   出嫁,出家,柳芊芊真是一个不可用强制手段去控制的人。   柳流风叫来了萧明轩。   听闻柳家下人说是要事,萧明轩匆匆赶来,见到屋子里呆坐的三人,他疑惑又焦急的问道:“流风怎么了?”   “明轩,与我到书房来,我单独与你聊聊。”柳流风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沮丧的柳芊芊,心疼的皱起了眉。   柳芊芊喜欢萧明轩,他作为哥哥,也作为萧明轩的朋友,这种事,他最是难做,现在柳芊芊有了这样的难处,有些话他也不得不说了。   随着柳流风走到书房,一直不知为何的萧明轩又焦急的问了两句,柳流风如实相告。   听完,萧明轩心中顿悟为何方才在屋子里凌茗瑾与柳芊芊会有那样的神情。   “流风,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他是柳流风从小相处的朋友,对他的心思向来了解,不管是何事,只要关于他这个妹妹,柳流风就会疯狂不知所以。   长公主要给柳芊芊做媒,以柳芊芊的家教相貌加上柳家的地位,皇上肯定会同意这门婚事,而柳芊芊嫁给皇家嫁给北落潜之,日后定然不会幸福,柳流风能做的,只能是让柳芊芊在长公主有所行动之前做些什么。   比如,给他的妹妹许一门婚事。   柳芊芊不会与自己不喜欢的人订下婚约,那萧明轩就是唯一的选择,有道是朋友有难,萧明轩怎能不帮?   而且就现在的形势而言,凌茗瑾对萧明轩无意,他又未娶妻,临城的婚事也已经退了,而萧家两位长辈对柳芊芊也是由衷的喜爱,最重要的,是柳芊芊自小就喜欢萧明轩。   柳流风要与他说的,就是这些。   萧明轩明白的,也是这些。   “明轩,芊芊不喜牵强,不然上次也不会誓死逼我爹退婚,但是现在不同了,方才她说了,若是要她嫁北落潜之,她就出家。”   柳流风语重心长,为了他这个妹妹,他不得不为难他这个朋友。   “我知道要怎么做,现在我就修书回家。”说着萧明轩一卷襟摆坐到了书桌前。   提笔,握袖,沾墨,狂草如飞,思绪如梭,一张白纸,片刻就书满了黑字。   柳芊芊曾为了自己付出那么多,现在凌茗瑾性命无忧,他已经选择要离去,柳芊芊有难,他必须要帮,这,才是男子仗义本色。   看着萧明轩蓝色衣袖上的墨迹点点,柳流风感激的说道:“明轩,我替柳家替芊芊谢谢你了。”   “流风这是哪里话,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我离开长安后,茗瑾就拜托你了。”   他本就打算大皇子完婚之后就离开长安,现在有了这事,日程是要提前了。   “我已经修书回家,你先与芊芊先行,芊芊,就交给你了。”   四目对视,真情切切。   萧明轩点了点头,柳流风亦点了点头,他们,将自己最重要的人,交给了对方。   得不到,只能藏在心里,萧明轩在与白公子谈过之后,明白了凌茗瑾对自己是何心意,既然人家没有戳破,自己也不会去戳破,这些心事情事,藏在心里便好。   萧明轩用火漆封好信封,然后出了书房。大丈夫兄弟之间,谢字不用说出口。   出了书房后,两人没在凌茗瑾与柳芊芊提起方才的谈话,萧明轩与柳芊芊说:“整理一下东西,今晚我们就走。”   柳芊芊点了点头,长安这个地方,她本就没有留恋。   凌茗瑾无言抿了抿嘴,萧明轩要离开的,他不能这么守着自己,他要娶妻生子,要接管云翎山庄,要有自己幸福的生活,他遇上自己,已就是不幸。   虽然大家都没有多说,但大家都明白,柳芊芊也明白,但她保持了沉默,这次,不比上次了。   而且,这次再错过,她这一生,再也不会离萧明轩这么近了。很小的时候她就在想,什么时候她可以离他更近一些更近一些?有人跟她说,成了夫妻就可以一起生活,就是最近的人了,于是,她满心期待着的长大,漂漂亮亮的长大,可那个与她这么说的人,却早一步喜欢上了别人。   幸?不幸。   195:断臂   都心知肚明,都心照不宣,对于这个结局,凌茗瑾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心伤。   回宅子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萧明轩与柳芊芊结合,会不会幸福?   一个爱着,一个不爱,这是喜剧?还是悲剧?   那些手握权力的人,可以随意掌控别人的命运,凌茗瑾又一次见识到了权力的伟大独断。   可笑的是,自己从来就不是拥有这种权力的人,她永远,只是在别人权力掌控下偷生的人,以前在常景德手下,现在在北落潜之手下。   常景德……凌茗瑾呢喃着这个名字,自己现在,似乎已经有了面对他的本钱。   至少,也是强大了!凌茗瑾苦笑,虽然一样是性命堪忧,但至少那些原来可以用鼻孔鄙视自己的人,自己现在可以鄙视回去了。   她将耳畔碎发挽到耳后,冷哼低声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常景德原先是那宅子里的人,负责训练她与子絮戎歌等人,之后入了大皇子手下,成了大皇子在玉门城一带的牵头人,凌茗瑾不会忘记在寒风刺骨的黑夜里,自己与子絮几人是如何挨饿受冻,是如何卑微。   常府在长安城东,离着这里有一段的距离,凌茗瑾招来了一顶轿子,一路摇晃着去了都察院。   当初十年的刀口舔血,当初十年的朝不保夕,今日也是要还的时候,常景德的手不干净,在都察院里肯定能查到他的那些过去。   常景德现在是鸿胪寺卿,凌茗瑾大可用都察院的手段依法处置他,进了都察院后,凌茗瑾直接去了情报科。   “给我找出鸿胪寺卿常景德的所有资料。”   反正这天让自己很不爽,现在大皇子与北落潜之势同水火,弄脏弄死一个鸿胪寺卿不会有多大影响却能让自己出气,何乐而不为?   她以前一直就盼着出这口气,现在也盼着。   一声吩咐下,众人在资料库里找寻开了来,很快的,鸿胪寺卿常景德的资料就陆陆续续送到了凌茗瑾的面前。   常景德年青时的资料凌茗瑾一眼带过,她要找的是在常景德入那宅子前后的资料,可一直等到所有的资料都搬了来,她还是没找到那段常景德在那宅子里的资料。   “这里有五年时间空缺,是怎么回事。”紧皱眉头,凌茗瑾指着那张泛黄纸页上的一段话问道。   “回大人,这是院长吩咐的。”回话的也是情报科的一个领头。   凌茗瑾没有再问,她记得自己曾与北落潜之说过那宅子,北落潜之隐晦的指出这宅子可能是皇上所设,他有此谨慎也是自然,于是她跳过了这一段,直接开始寻起了常景德入长安后的所作所为。   冬至时分入的长安,迄今不到一年,这一册子还只写了一半,常景德素来小心,资料上一直未看到他的把柄,凌茗瑾不耐其烦逐字逐句的看着,试图在字里行间找到他的罪证。   资料上说,在开春时,常景德曾通过黑市手段买下一座布庄,不到一月后布庄易主,凌茗瑾知道,那布庄自己就曾去过,而在之后的记载里,就直说常景德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为国为民,全是些不痛不痒的事情。   就是常景德身旁那个侍卫也只是一笔带过提了两次,两次都是在重要的场合,而且,两次都出了命案。   那个侍卫,名叫子絮。   “夏初时的这两庄命案是如何处置的?”凌茗瑾抬头再问。   一名黑衣男子拱手回道:“府尹判的系意外身亡,但都察院有记载,这两人都曾与三皇子的手下打过交道。”   凌茗瑾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查看。   以前自己也就是做这些的,她对死人这种事看得比吃饭还轻松,在安州时戎歌曾与自己说,子絮已经变了,她想,到底是变成了什么模样呢?   她想了想,让人找来了子絮与戎歌的资料。   不详。   不详。   两人资料的开头,都是不详,具体身份脉络清晰起来,是在入了长安后。   戎歌的资料,比之子絮的要多,比鸿胪寺卿常景德的还要多,就是在内库府里吃饭睡觉何时拉屎都有记载,这让凌茗瑾有些诧异,听眼前的黑衣男子解释后凌茗瑾才知道,原来北落潜之曾与戎歌专门研究过,这些资料,是他们花了极大力气收集起来的。   想到北落潜之那一较劲就认真的样子,凌茗瑾不由苦笑摇了摇头,她慢慢翻着,慢慢看着,一直看到了最后那次的长安围捕。   那次戎歌写信给自己,只是简单的提了两句这些事,她只知子絮毒已解,只知他受了伤,却不知当时情况有何惨烈。   据记载,那次都察院围捕戎歌,动用了五只大队,一对百人。   由北落潜之亲自主持,三位科目带头出动,将戎歌围在长安的一角,意欲捕杀。   想至此,凌茗瑾打了一个冷颤,五百人,加上三位科目,加上北落潜之,戎歌当时,是怎么逃出去的?   额头,冒出了热汗,她无暇擦拭,继续低头看着。   霎时,一行小字跃入了她的眼帘,让她额头热汗暴增。   围杀不得,戎失右臂。   黑白分明的眼睛爆现血丝,她惊恐的抓着这本册子,目光死死的看着那一行小字,戎失右臂失右臂………………   难怪,上次看着那信的字迹,不是出自戎歌之手…………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她惶恐的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问道。   “戎歌是院长要杀的人。”黑衣男子见她两眼凶光,不觉皱起了眉。   “他的右臂怎么了?”一声爆吼,凌茗瑾腾的起来站了起来。   “齐肩削掉。”黑衣男子微微抬头看了一眼。   齐肩削掉…………凌茗瑾无力的呢喃着一屁股坐了下来,齐肩削掉…………那天,他到底是如何逃出去的。   “那天,我都察院五百兄弟三位科目出动,将戎歌堵在城南山头,不想戎歌这厮狡猾,居然自砍一臂逃脱。”黑衣男子说得很简短,但凌茗瑾却能想得很复杂。   城南的山头,她也去过,上次菊花盛会,她就在那山头呆过,被人围杀,戎歌到底是要受了多大的伤才能杀出重围?他的山川游历之行,到底是在途中,还是,还是只是他为了不让自己担心的捏造之言?   回到宅子的时候,凌茗瑾一身衣裳早已被汗水浸湿,戎歌到底受了多大的苦,到底还瞒着自己多少事?   她去了许国义、徐近常办事的屋子。   “前些日子我让你去打听的戎歌有消息了没?”   见凌茗瑾一脸铁青嘴唇发白额头冒汗,负责此事的徐近常赶忙拿起桌上的一个折子恭敬举止凌茗瑾身前回道:“已有了消息,大人过目。”   接过折子,凌茗瑾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折子并未有多少消息,只写了半张纸的字。   戎歌现在,身在一处山村中。   凌茗瑾皱眉看着这只占了半张纸的消息,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折子上说,戎歌逃出长安后,便在一处隐蔽处修养,再出现时伤势大好,之后他便消失,还是日前都察院的暗哨通过打听才在青州寒水河一带发现了戎歌的踪迹,不过之后他便就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见折子上的描述,凌茗瑾倒是想到了一个地方。   “院长可知道这个消息?”凌茗瑾冷声发问。   “暂时还不知。”徐近常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凌茗瑾。   “这个消息我来告诉他,你要是自作主张,可知道什么后果?”冷眼斜视,凌茗瑾两眼凶光。   徐近常咽了咽口水道:“属下遵命。”   凌茗瑾又道:“能否联系上戎歌?”   徐近常不假思索的回道:“这恐怕有难度。”   都察院的人,都知道那场围杀,动用五支大队三位科目围杀而未死,戎歌现在可算得上是都察院的敌人。   “能找得到人还会联系不上?”凌茗瑾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修书一封,你想办法给我送到戎歌手上。”   徐近常顾左右一眼答道:“这需得报知院长。”   凌茗瑾出任情报科科目早就引起都察院人的不满,出任之后又无作为,更是没了威信,若不是有这么个身份,根本不会有人听命于她,现在事关曾经北落潜之围杀之人,徐近常理所应当必须要小心谨慎。   身为情报科的人员,他是知道凌茗瑾与戎歌的关系的。   “徐领头若是觉得我的话听不得,那就随我一起去寻院长。”   说去就去,凌茗瑾拍案起身,徐近常也是说了两句含糊的话就跟了上去,这事北落潜之未发话,他哪敢去做。   北落潜之正在与人谈事,见凌茗瑾领着徐近常气势汹汹而来,他挥退了旁人问道:“何事?”   凌茗瑾整理了一下情绪冷声说道:“你曾卸了戎歌右臂?”   北落潜之心思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他点了点头。   “戎歌与都察院无冤无仇,一切都是我威胁他做的,你是不是要再为难他?”凌茗瑾冷冷站在北落潜之身前,凝眸凝视。   196:闹市遇刺   今天打了霜,院子里的菊花焉了许多,就是那一丛翠绿的竹林,现在也有了几株满是枯叶。   唯独不变的,是这温暖的太阳。   可此时此刻,北落潜之感觉不到太阳的温度。凌茗瑾的身影,已经把他笼罩住了,那双凶光毕露的眼,让他一直习惯微微昂着的头有些酸痛了。   “你要说什么?”   北落潜之也知道,戎歌对都察院并无敌意,在他再入长安的时候,也未主针对过都察院的人,只是有些事一旦触到了他的逆鳞,那就已经被他判了死刑。   “放过戎歌。”   戎歌已经失了右臂,怎能再与北落潜之为敌,怎能再与都察院为敌。   凌茗瑾心疼心酸,当初在玉门城,戎歌那手剑法,可还受到那宅子里的老人赞扬的,可现在,却都毁了。而她,却才知道,已经过了三个月的事,她居然才知道。   “条件?”北落潜之眯着眼看着凉亭上的那个燕子窝,似乎身旁根本未站着人。   “他于你于都察院,都已经没有威胁了。”凌茗瑾很冷静,很理智。   “做出了那样的事,当然要受一些代价,就算我放过他,大哥也不会放过他,那时戎歌入长安的消息,可还是他的人散出来的。”   北落潜之话有些多,说着说着嘴角就有了笑意,似乎他说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你要怎样?”凌茗瑾心里发到松了一口气,北落潜之话多了起来,说明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说明他对戎歌,还有那么一点兴趣。   “要么死,要么到长安来。”   偏头,邪笑,黑发黑烟红唇,绿黄竹林衬托下,北落潜之是绝对的妖孽。   到长安来……凌茗瑾凝眸沉思,自己当初,也是因他这么一句话到了长安,难不成北落潜之想同样对待戎歌?“你要他入都察院?”   “他已经是一个废人,我都察院从不养废人。”北落潜之冷笑一声,偏头继续看着那个燕子窝。   “那你要他来长安做什么?”凌茗瑾愠怒,又是一个不把别人生死当一回事的人,又是一个为所欲为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怎么做是我的事,赌不赌,是他的事。”北落潜之听懂了凌茗瑾话里的愠怒,可他还是无视了,凌茗瑾的怒气,与他何干。   凌茗瑾懒得回答,赌?她从不拿性命去赌。   就是北落潜之拿她性命要挟的时候,她都是选择了保命,赌这个字,对生命太不尊重了一些。   但戎歌不同,赌,他也同样没得选。   “给我几天时间,我问问他。”   北落潜之点头。   站在凌茗瑾身后的徐近常心头大石落地。   出了安之府后凌茗瑾就写了一封信,徐近常毕恭毕敬接过去了都察院,他还是第一次见别人敢那么与北落潜之说话,而且还不是称之为院长,想到前些时日长安里的传闻,他不由心中忐忑额头冒汗,要是凌茗瑾真是院长暗恋的人,那自己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于是他找到了秦连,让他找了暗哨科里速度最快的人去了一趟那个山村。   做好了这些之后他回了凌茗瑾的那宅子,与她回禀了此事。   凌茗瑾对今日之事有怨气,本与徐近常就有些关系,于是余怒难消之下,这些怨气撒到了徐近常的头上。   “现在我是你的上司,你敬重院长我不说你,但我的话你必须要听,今日的事是你的错,按院规,我罚你五十大板,你可服?”   徐近常哪敢不服,院里也确实有这样的规定,他应了一声,又表了一下态,就又匆匆去了都察院去领这五十大板。   做了这些,凌茗瑾才算是出了心头之气。   戎歌的信已经送了出去,现在她就只要等着明日去找常景德了。   久等了十年的复仇之心,明日总算可以展开了。   而今晚萧明轩柳芊芊要出长安她不打算去送,就柳芊芊而言,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人,就萧明轩而言,自己去是徒增伤感,既然都有了自己的打算,那有些话埋在心里就好。   萧家别院离她这座宅子很远,她不会听到动静,而且去临城的路也不在这边,萧明轩不会从这边过。   坐在自己以前心想了很久的独门别院宅子里,看着长安繁星满天,凌茗瑾心想,若不是有那些纷纷扰扰,这也算是完成了自己以前的梦想。   院子里没有菊花,长安里随处可见菊花,看得凌茗瑾实在有些腻了,这座院子里只有桃树,还未到季节,桃花只是枯枝,无叶,无果,无花。   与戎歌现在在一起的安风影,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他想要找的桃花了呢?   夜风习习,吹得她几乎就要睡了过去。   一声轻唤,将她从朦胧之中拉了出来。   “何事?”   站在她身前的,是捧着一个折子的许国义。   “大人,出大事了。”许国义边说着边递过来了折子。   “就在刚在,内库管事杜松白公子在盛安街遇刺。”   正要翻开折子的凌茗瑾手一酱,鄂鄂的问道:“结果呢?”   “还好杜松白公子身边带着几位武艺高强的护卫,刺客刺杀未遂,有一名刺客当场被抓,经过审问,刺客招出了背后主使人,背后主使之人,正是大皇子。”   手中折子坠地,凌茗瑾听着这番平静的话,想到了即将会在长安里掀起的大浪。   白公子遇刺,背后真凶却是一直与他有分歧的大皇子,不管这里面有没有玄机,这些话对一些不知情的人来说,确实是一道白日惊雷。   “那刺客身份可查明了?”这个刺客于此事来说,是最大的转折点。   “刑部已经查明,是大皇子的暗侍卫,而且刺客也招认了。”   凌茗瑾皱眉,一般的暗侍卫,是守口如瓶打死不说主人是谁的,这个暗侍卫,难道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在闹市刺杀白公子,如果此事是大皇子所为,那定然也要选些死忠与自己的人,这样贪生怕死的人,肯定不会派出去。   看上去,是大皇子蠢了,可这刺客身份都已经查实,大皇子已是有口难辩,这件事,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白公子可有受伤?”   “中了一剑,长公主连夜去宫里请了御医,惊动了皇上,皇上现在也到了杜府,皇上还把药圣也请去了。”许国义拱手回道。   这件事,有了一个时辰了,刑部这次查案速度之快,确实让人费解,他着手过无数消息,刑部查案,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现在会不顾后果影响就说出刺客背后主使人是大皇子,着实让人猜想不透。   大皇子还有两日就大婚,有人嫁祸,那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而且白公子与大皇子虽一直没有不和的消息传出,但大皇子在内库地位下跌不可能没有怒气的,要说做这样的事也有可能。   但再蠢的人,也不会在闹市刺杀。   凌茗瑾也坚定这一点她没再去看折子而是站起了身。   她要去杜府一趟。   现在的杜府,正是人满为患,皇上亲自来探望慰问,众人还不扎堆献媚,单就是白公子居住的内室就挤满了人,凌茗瑾在平民面前身份是算高的了,但在这些人面前,却只算得末等下等。   好在她是一个姑娘家,在人群中比较显眼,显眼得让白公子的小厮一眼就看到了她。   就是这般,她成功的进入了内室。   皇上所站之处,众人自觉的空出了一块地,皇上与旁人不同,是不能挤的。   药圣正在桌旁开着方子,长公主站在皇上身侧,皇上不时的询问两句。白公子正躺在床榻上,原就苍白的脸此时更白了,脸更白,倒显得嘴唇更红让人各家妖娆了。   凌茗瑾听众人的叽叽喳喳也可听出白公子的病况,剑刺在肋下,离心脏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若是剑再向右偏一些,那白公子现在就不是躺在床榻上了。   还在皇上请来了药圣,一颗清风玉露丸下去,血立刻就止住了,这是剑伤,只要不发炎感染吃些疗伤滋补的药养着就行了,不伤命。   更深露重的,皇上询问了几句后就已经离去,长公主也跟着去送了,药圣说白公子需要静修,许多人也就只好离去,凌茗瑾闲着无事,就留了下来。   药圣要白公子休息一下,白公子笑着说:“太吵,睡不着。”   药圣只得无奈道:“早些睡,明日我再来看你。”   白公子欲起身致谢,药圣立刻制止。“不要动,之后的五天内你都不能动。”   白公子只好继续躺着。   凌茗瑾搬来了一把椅子在床榻一旁坐着,想着之前在旦城的时候,她也曾在柳流风的病床前坐了很多天,这样的场景情形她很熟悉。   她也熟悉要怎么安慰病人伤号。   “别想太多,你安心养着就行了,皇上都已经来看你了,说明你现在身份地位可不一般了。”   屋子里的熏香很清淡,不似长公主府里的一般迷醉,也不似皇宫里的一般浓香,闻着很舒心。   197:再遇连环杀人案   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事,白公子看上去,是个温而儒雅心情清淡的男子,但这个男子,凌茗瑾却一直猜不透。   这件事的发生,让她更是好奇。   但若是直接相问,总是显得自己不够礼数没有修养,所以她宁愿花上大半的时间与白公子扯七扯八乱说纷纭。   白公子虽有些疲倦,但却无睡意,许是被这件事惊吓过度,许是对这件事的后果有些恐惧,他尽量着避开这件事不谈,尽量着说一些可以让人高兴的话题。   “你现在在都察院情报科,应该知道一些苏宿醒的事情吧。”   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是高兴的事。   “了解过一些。”凌茗瑾知道他该说的就是长安忆的命案。   “前些时日,晋城发生过几庄命案。”   在长安忆命案的审判下来之时,白公子就让人去查了苏宿醒,北落潜之能花几天查到的事情,他花了一个月才查到,但能查到,就已经不易。为了这事,他还死了四个忠诚的手下。   “与苏宿醒有关?”凌茗瑾听多了当官不仁草菅人命的案例,思维已经习惯这么思考了。   “有关,还有大关联,苏宿醒信炼丹长生之术,府上常留宿道士,日前听闻死了一个尘道长,还是死在安之府。”   不是听闻,同样是查出,不过用的什么办法,那是白公子的秘密。   “这事我也知道。”凌茗瑾想到了那天在安之府听到的话,这是北落潜之亲自与她说的。   “苏宿醒听信妖道之言,在晋城买凶杀人,在江城也曾有过。”   “江城?”凌茗瑾皱眉。   “嗯,江城,这事说来与你也有关,当初乞丐连环被杀一案,你曾是捉拿凶手之人。”   白公子轻咳一声,苍白的脸更白了。   凌茗瑾也想到了那件事。   “难不成,杀了这么多人,只是为了炼丹求长生?”凌茗瑾本就对苏宿醒悟好感,现在更是厌恶了起来。   “那些人都是乞丐,没人管,死了便死了。”白公子苦笑,身份低微的人在这个世界,是没有话语权没有选择生死的权利的。   “那为何不上报?”凌茗瑾愤而起身。   白公子摇头说道:“这事报出去有什么好处?不然北落潜之早报了,他是最早知道这事的人。”   “难怪他要在安之府里除了那妖道。”凌茗瑾心中明朗,已经她还在想苏宿醒为何要听命于北落潜之,没想到是这样的把柄落在了北落潜之手里。   她承认她是有些嫉恶如仇愤世妒俗,但愤怒过后她会冷静理智,北落潜之没有上报而是以此要挟利用苏宿醒,这事她虽厌恶,但却无可奈何,现在,这把柄同样落在了白公子手里,白公子会如何做?   “一个妖道除了,还会有第二个,一个人的心黑了,是怎么也不会变白的。”   白公子的答案,让她有了些许的欣慰,这世界,自私不顾黑白的太多,不管这事是白公子为了报复北落潜之还是为了化解皇后四皇子以及苏家对他的仇视而做,但总做是一件好事。   “这次你遇刺…………”凌茗瑾问起了这个话题。   “我不瞒你,大皇子早有些要对付我,这次,我不过是把他的计划提前了一些。”   “可在大街上遇刺,终是有些不真。”凌茗瑾担忧的看着白公子苍白的脸,这么走绝径,若是出错,只怕就是万劫不复啊!   “越是不真的东西,反而越真,你们都不懂皇上的心思。”   皇上疑心重,凡事都需得想上好多遍,这次的刺杀看上去是假,但谁又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这么做呢?白公子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但却能利用他疑心重这一点,不管这事皇上会如何想,反正大皇子这顶帽子是摘不掉了。   “我能帮得上忙吗?”对付大皇子,凌茗瑾自认自己必须要出一份力,若是日后自己离开了都察院北落潜之,大皇子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当然能,你别小看你情报科科目的这个身份,北落潜之素与大皇子不合,现在对他而言,同样是个绝好的机会。”   肋下一阵疼痛传来,白公子皱紧了眉头。   凌茗瑾担忧的瞥了一眼,淡淡的说道:“现在皇上不喜他们兄弟残杀,这个时候北落潜之去踩一脚,太显眼了。”   “五位皇子争斗由来已久,皇上不喜又能如何?要想爬得高,就必须要狠,想必二皇子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他不下手,那他与大皇子之间一直就只会这么僵持下去。”   “你有把握?”   “我有多大把握,还得看北落潜之出多大的力了,在不危及大皇子性命的基础上将他剔除去这场皇子争斗,想来皇上也不会动怒,早在开春时,皇上就已经亮明了他的底线了。”   “好。”   凌茗瑾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白公子欣慰浅笑。   北落潜之手中有都察院,又一直与白公子不合,这个时候出头,皇上定不会认为是两人合谋打压大皇子,反只会觉得是大皇子失德无能,而如何出头,这也是一个难题。   在凌茗瑾看来,五位皇子为了太子之位相争已有好些年头,皇上态度一直不明,皇上还不急,但有些人却不得不急,此事出在白公子身上,与北落潜之无关,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更有说服力,搏还是继续隐忍,这是不得不重视考究的问题。   就眼下长安的局势来看,谁都不想在隐忍了。   搏,成功自然是好,不成功也不会有多大坏处,这对北落潜之来说,是个机会。   打倒一直压在他头上的大哥的机会。   白公子遇刺,许多人来安慰探望,身为白公子好有的五皇子自然也会来,一向低调行事的五皇子一直等到深夜才来。   凌茗瑾还未离开。   乍一眼见到五皇子身侧的罗天衣,凌茗瑾心头泛起一丝淡淡的喜悦,她与他,相视一笑。   “原来凌科目也在。”五皇子看了一眼凌茗瑾与罗天衣,声音有些怪异。   床榻上白公子笑着说了一句:“都是朋友,来看看我。”   “小白,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身为五皇子,此事一方关于他朋友,一方关于他兄长,关于刺杀这样敏感的话他自然不会说。   白公子也明白,所以笑着答道:“无妨无妨。”   凌茗瑾这么站着也不好意思,寻了一个机会退了出去。   方走到院子,她却见到了一个此时不该出现的人。   “你怎么还没走?”   正是萧明轩、柳芊芊、柳流风三人。   “在城门听到消息不放心,就回来了。”   柳芊芊也随身说道:“长公主素来信任白公子,现在他出了事,想来那件事会放一放了。”   凌茗瑾心想也是就没再问这事。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去看他,我明日去找你们。”   “嗯。”三人点头。   凌茗瑾就这么离去,白公子出事,那长公主定然会管,此事牵扯到了大皇子,以长公主的行事风格,想来会低调处理,凌茗瑾现在要做的,就是劝说北落潜之去进谏,让这事闹到无可收拾。   萧明轩也明白这事,在菊花盛会之时,白公子与他说过,长安要乱了,果不其然,现在这个局势,正是有要乱下去的趋势。大皇子买凶杀人,白公子身受重伤,两个都是内库管事素来面和心不和,这时候只要有人在中作梗,这事就会大发轰动起来。   大皇子这次,凶多吉少。   大皇子也明白这个问题,此时的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正与他一个谋客在书房里掌灯夜谈着。   他虽然气这事,但也没有办法,他确实有过刺杀白公子的安排,不过却是要等到入冬后,没想到那几人却有人擅自行动把他拉入到了这无助的局势,他只能哑巴吃黄连,因为这些人,却是是他的人。   虽露面不多,但确实是有人曾见过出入大皇子府,虽这些人不是并不是他预算等入冬派去刺杀白公子的人,但现在的这局势,已经让泥足深陷了。   到底是谁收买了这几人背叛自己?是白公子?还是他的那四个弟弟?现在火烧眉头他无暇去抓内鬼除内奸,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把眼前的这危机化了去。   身在他阵营的那些老臣也已经连夜聚集在商量着,为了不让旁人觉得自己是心虚惶恐大皇子并没有去,而是在府中与自己最得力的谋客相商着。   谋客说,要渡过眼下这个难关,必须剑走偏锋。   而他所谓的偏锋,就是去跟皇上认罪。   这事罪证确凿大皇子已无从抵赖,大皇子若是拖着不表态,只会让舆论更加不利己,让人有机可乘。   可大皇子不愿,去承认自己刺杀白公子的罪,那就是在与世人百姓说明自己心胸狭小,那日后对自己争夺太子之位极为不利。   他不愿冒风险。   谋客的建议,就是受一时之辱灭一时之风图日后再起。   书房里并没有激烈的争吵或者是有人暴跳如雷,很寂静,谋客坐在一旁,大皇子坐在书桌前以手撑额头。   198:是谁在导演这场戏   在外人看来,此时的大皇子表现很镇定,没有与支持他的老臣连夜商议,没有在府上焦虑不已的惶恐不安,虽然这事是大皇子之罪过,但还是有许多人觉得大皇子现在的表现甚是有临危不乱的风范。   对于表面礼节上的东西,大皇子一向谨慎小心,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一直塑造得很成功,一个孝子,一个温而儒雅的皇子,就是在现在的这个节骨眼,他还只是耐心的坐在书房里等着那些老臣商议的结果而不是亲自前去商讨出一个可渡过难关的法子。   皇上素来注重这些,大皇子也跟着注重这些,所以大皇子很得皇上欢心,这也是为何他能与北落潜之斗了这么多年还不落下风的原因。   而北落潜之在其他人眼里,形象自然就差了很多,与都察院这样猛于虎的地方联系起来的人,总是会让百姓谈之却步,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凭的都是这些年他的功劳。   此时的北落潜之,也无睡意,长安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两个都是与他有些关系且关系不佳的人,他都不想去安慰探问,隔岸观火,是他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的选择。   坐在院子里,身旁有石桌,石桌上有热茶一壶,手捧茶盏,茶盏中热气腾腾,好不惬意。   白公子府上乱成一团,大皇子府上阴霾重重,唯有他是乐得开怀,这事与他无半点干系,怎么也不会波及到他,难得有这个一个隔山观虎斗的好机会,他怎会放过。   茶方喝了一半,凌茗瑾来了。   北落潜之知她与白公子关系不错,也知道她与大皇子不死不休,他猜到了她为何深夜而来。   “你倒是过得惬意。”凌茗瑾寻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我为何要不惬意?”北落潜之冷声反问。   “你的兄长都是身在水火之中了。”凌茗瑾言下之意,就是说他无情无义。   “若你深夜到来只是为了说这样的废话,那你可以走了。”北落潜之冷哼一声,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温度正好,北落潜之舒坦的呼了一口气。   “你与大皇子斗了数年,为何不趁这个机会……”凌茗瑾称好收住话头。   “我隔山观火,不是更好?何苦要让火烧到自己身上。”北落潜之冷眼斜视,将凌茗瑾的窘迫之态尽收眼底。   只有一个茶盏,凌茗瑾看着桌上那只茶壶上的牡丹花啧啧的说道:“二皇子这么小气,有客来了居然也不上茶。”   “我无闲情,有话快说。”   “好吧,我的确是有事来与你相商,白公子遇刺,大皇子正是幕后凶手,你与大皇子相斗多年,与白公子也素来不和,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相信你手头应该有大皇子很多罪证,现在不捅出来,更待何时?只要不伤及大皇子性命,皇上不会迁怒与你,趁机将大皇子踢出去,那你要登上那个位置,不是就容易了许多?我还一直觉得你是有胆识之人,想不到现在却是怕这么一点火星漫及而只会在院子里喝茶。”凌茗瑾一直盯着北落潜之的双眼,她知道以北落潜之的聪明肯定早想到了这些事情,如何让他动心,确实是件难事。   “大哥总有一天会败在我手上,我还耐得住性子,只怕是有些人,等不急了吧。”一声冷哼,北落潜之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下。   “不管是不是别人等不急,这对你来说并无坏处,你只需动用都察院的势力将大皇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散步出去,皇上素来疑心重更重自己在百姓之中的英名,一定会管。”   考虑到让北落潜之进谏也是有些招眼,凌茗瑾在路上选择了用这个法子来说服北落潜之。   大皇子倒了不止与北落潜之有好处,相信只要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出站出来为了自己的利益搏一搏,白公子设了这么一场局,大皇子树倒猢孙散是必然的。   可惜的是当事人之一的大皇子并没有看清这些,他还在为自己的形象而矜持着。   “大哥一倒,姑姑又信任他,杜松这步棋,还真是下得大。”   大到去妄图动摇一位皇子的地位,这个局不可谓不大,白公子为此,花了五年以上的时候,那几个大皇子的暗侍卫,其实一直都是他的人,在他在青州的时候,那些人就成了他安排在大皇子身旁的炸弹。   大皇子的哑巴吃黄连,只能怪他笨,只能怪他用人不善,只能怪他是大皇子。   “对你而言,不一样是有天大的好处,在朝堂里大皇子的人对你处处压制,如果他倒了,那你不是就可以耀武扬威了?”   “父皇龙体安康,何容得我耀武扬威。”北落潜之冷笑。   “可皇上却总是不愿定下太子人选?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凌茗瑾也不知是为何,早日定下太子人选本是安邦定人心攸关社稷的大事,但眼下这位英明神武的皇上,就是一直拖着不办两眼冷看着自己的儿子相斗。   不知是凌茗瑾不知道是为何,大庆的百姓也不知,朝堂老臣也许多不知,几位皇上也不知。   北落潜之已经也不知,但现在,他有些怀疑了,凌茗瑾的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根木棍,搅得他心头波涛汹涌。   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人选,到底是为何?莫非是对自己的这五个儿子都不满?之后的白公子入长安,之后的长公主退居幕后,之后的大皇子失内库大权,白公子的成长,让他难以平静。现在五位皇子表现都不相上下,也是时候要改一改这局势了。   “去都察院,把秦连五人叫来。”   再端起茶盏,手中的茶水已凉,凌茗瑾用了一盏茶凉下来的时候成功的说服了北落潜之,大多靠的是运气,凌茗瑾心想。   北落潜之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都察院在人手上占着优势,这件事还是必须得经过北落潜之的同意。   凌茗瑾走后,北落潜之看着手中的那盏茶呆了许久。   自己参合进去,这趟浑水就越浑浊了,而且,他自信自己的那三个弟弟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大皇子倒下去对他们来说,同样是有益。   白公子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局,还不知会如何收场。   轻叹一声,他搁下茶盏。“来人,撤了吧。”   有婢女小步匆匆上前带着茶壶茶盏离去。   北落潜之看着满天的繁星,心道:长安,是要开始乱了。   ……………………   今夜,对三皇子来说同样是个无眠夜,听完暗侍卫禀报的他一直呆坐在书房里,一直等到暗侍卫再次到来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都察院情报科科目凌茗瑾方才从安之府而出,去了都察院。”   “再去小心监视着。”   三皇子衣袖一挥,暗侍卫随风翻窗而出。   白公子身份敏感,但这敏感也只是敏感在几个人心里,大皇子刺杀,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沉思,起身,三皇子走到了书架前拿出了几张纸。   再走到书桌前坐下,三皇子握袖提笔,一封言简意赅的书信一挥而就。   说也奇怪,这字迹在信上现了一会儿,居然就慢慢消失了。   等到字迹完全消失,三皇子拿出一个信封用火漆封好,然后交给了一名暗侍卫。   这是一封密信,为了怕消息走漏或计划败露,大多时候他们都是用这种方式通信。   接过信后暗侍卫翻窗而出消失在了夜色中。在屋顶上攀飞了数条街,最终这封信被送到了一间小茶铺里。   收信的是一个左脸颊有一颗黑痣的中年男子,男子收到信后与暗侍卫谈了两句便回了内屋,而暗侍卫也重新回了屋顶攀飞。   ……………………   四皇子今夜也一直在等着,不单单是北落潜之北落霖竖有眼线,他也有,在长安里生活与皇子争位,谁没有几斤几两。   刚收到白公子遇刺的消息的时候他是高兴的,前些日子因长安忆命案一事皇后日日不安,搞得他对这位白公子也没了好感,之后谁想苏胜居然又被判了开春处斩,死的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妓女,苏胜却是皇亲国戚,若说这里面没有白公子在使手段他也是不信的,白公子遇刺,他喜闻乐见。   但之后,他又听到大皇子是幕后真凶的消息,能劳动刑部尚书连夜起来查案而且速度如此迅速得查出了结果,这里面没有猫腻他也是不信的,大皇子同样是他的敌人,他更是喜闻乐见。   而北落潜之要有动作,他也更是喜闻乐见,大皇子若是倒了,他也可以分到一杯羹,于是送了封信去宫里,过问皇后的意思。   皇后的意思是,这事能干,现在皇上的态度是一碗水端平,端一会儿也就罢了,可这碗水都端了十年了,要是再不打破这种局势,那对大庆也是不利。   四皇子素来对皇后言听计从,现在皇后都发了话,那他岂会不干,于是他一夜未睡,紧密的盯着北落潜之北落霖竖还有白公子的动静。   都乱了,这趟浑水,他怎么也要搅上一搅了。   ……………………   唯有五皇子府上,一片寂静,就是府内的灯也都比之别的府上少了许多。   五皇子内室外的两位侍卫在打着哈欠,五皇子早就睡下了,长安里今夜的那宗大新闻并没有给五皇子带来影响。   在两位侍卫看来,五皇子性情淡泊与世无争且性情耿直,却偏偏生在皇子之位,这样的性情好是好,但对其他几位皇子来说,也太淡泊了一些。   大庆的百姓都是这样认为的,都说五皇子是个好人,对太子之位从没放在心里,从来不参与皇子之间的角力。   只是百姓都这么觉得,但五皇子的那四位哥哥却知道这位五弟也不似这表面看起来的淡泊,凌茗瑾也是这般觉得。   内室里一片漆黑,窗户紧闭之下只是隐隐有到四周器物,是五皇子特意吩咐不掌灯的,他素来没有入睡掌灯的习惯。   床榻之上被褥散乱,隐隐可见一个人形拱起,想就是五皇子无疑。   今夜四位皇子都夜不能寐,唯有这位五皇子,却是睡得香甜,五皇子既然做出了与皇权无争的态度,那府上自然也就不会养着谋客,除却三军外,朝堂也没有支持拥护他的人,观之五皇子这些年的做派,确实是个性情淡泊的皇子。   淡泊,却不是无争,无争的人,不会手握兵权。   199:众人拾柴火焰高   越是在这等地位尊崇的皇家,出身来得越为重要,母妃是草原蛮人,五皇子的地位实则连一个世子都不如,若不是他这些年月在边关立下了赫赫功名,只怕今时长安也无他的容身之处,先且不论大皇子刺杀白公子是真是假,只要白公子兜得住拿得稳狠得下心,这场刺杀必定就会这么坐实。   如今证据确凿,皇上迟迟没有决断不过是因为大皇子长子的身份以及他这些年为朝廷所做的贡献,若说是以功抵过,只怕白公子也不愿意,这一次,墙到众人推,大皇子已经无法从容脱身。   都只说五皇子性情淡泊不争权势所以才会在皇上问他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在长安择了这么一座小宅子,这宅子是前朝一位将领留下的,因地处偏僻皇上一直未赏赐于人,五皇子之所以单单选择了此处,就是因为这个地方有他想要的东西。   也是一次偶然,五皇子回长安述职到了此处歇脚,见无人便就进了来。这有些破旧的宅子里,有着一条隐秘的通道。   他曾沿着这条通道找过,通道有两个出口,一个是在城外,一个,是在城内的小巷里。此番他要去的,就是那个小巷。   小巷很是狭小,平时极少有人来,就是住在两侧的住户也不在此处开辟后门,就是这么僻静的一个小巷子里,居然有一家酒铺。   …………………………   大皇子而今就差着一把力就可倒下,五皇子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现在拿个皇上手上不是握着另一个皇上的一些小把柄,五皇子虽多年在边关,但对朝中之事从未有过松懈。   一封书信,送到了酒铺里,而最终,还是要送到一些可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手上。   刺杀内库管事,若是白公子毙命,那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但白公子现在只是重伤,只要有人用些手段控制得来,大皇子也大可逃过一劫,大皇子而今就是在做着这样的美梦,朝中大臣十有六七是拥护他的,只要这些老狐狸放下老脸去与皇上求情,想来也是暂时避过这个风口浪尖的。   刑部迅速立案破案,白公子一方有理有据,大皇子很恨,恨自己没有早一点下手,现在轮得被人反将一军,白公子这一招棋的完美之处,就是他处心积虑的早早的就将他的人安排到了大皇子手下,刺杀白公子的人,确确实实是大皇子的人无疑,大皇子辩无可辩,唯一可做的,就是买弄可怜之状,让皇上不忍发落。   好在现在是深夜,若是在白日,也不知大皇子还有面临多大的舆论压力,乌云压城城欲摧,白公子现在就是乌云,大皇子就是那座城。   虽是秋高气爽的夜晚,还是有许多的人在奔走忙碌着,一阵风卷起,不知从何吹来了一张白纸。   凌茗瑾附身捡起,皱眉细看。   这张白纸,绝不是偶然被风吹了进来。   上面所写的,是大皇子的三个罪状。   其一:诛杀同僚,排斥异己。这指的就是大皇子在闹市刺杀白公子未遂。   其二:包庇下属,祸害百姓,这上面所说的,就是一庄旧事,是在前年在晋城发生的一宗案子,说是大皇子在晋城有几个得力信任的下属,有一日在几个下属上街溜达,见到了一个卖唱的姑娘,姑娘长得标致,这几人便就动了心,可姑娘不愿,几人早就是作威作福惯了的,哪里容得了别人拒绝,当场放下一句狠话就走了,当夜,那姑娘就在家中被人凌辱致死,另日,姑娘老父上告衙门,晋城是大皇子的地盘,知州便就没有受理,老父不服,说要上长安告御状,也就是这般,铸下了大祸,后一日,便就有人发现,老夫在家中暴毙身亡,姑娘在老家的指腹为婚的未婚夫闻讯赶来,听人说起姑娘与老父惨状怒而提着一把斧子上了街拦住了几人,两方在大街之上便就打了起来,男子虽有些气力但也两拳难敌四手,最终,被几人打死在了街头,因晋城知州包庇几人,所有并未立案只是将尸首草草掩埋,此事在晋城可谓是人人皆知。   其三:就是贩卖私盐。在大庆,贩卖私盐是大罪,但凡被抓几乎都没有好下场,但人家堂堂大皇子非但是干了,而且还逍遥法外,五年前大庆大旱,除了安州最为严重之外就是宁州,而众所周知,那一年不单单是粮食贵水贵,就是盐也是贵得出奇,在宁州,一斤盐可以卖到五两银子,要在平时,只需两钱银子就可买到,这翻了二十倍的价钱,让宁州百姓对此印象尤为深刻,但没人知道,这幕后主持之人,居然就是当时方方入朝参政的大皇子。   第一宗第二宗还可验明真假,可第三宗凌茗瑾却是不敢相信,大庆对贩卖私盐的打击是很严厉的,身为大皇子不愁吃喝,为什么要去赚这个昧心钱?   这一晚,长安的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拿到了这么一张从天而降的纸,本就睡意浅淡的他们震惊之下聚在了一起,秉烛夜谈着一几件让人深觉不可思议的事情。   越是谈论,越是以讹传讹,流言便就越真。   百姓们本就是无法接触到事实真相的那一群人,除了对谣言轻信之外,他们不会有有更多的心思去想起来,不管此事是真是假,这屎盆子,大皇子是一辈子也甩开不了了。   不论大皇子是不是贩卖了私盐,至少在现在看来,这其中也大有蹊跷,有时候要将一个人抹黑,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消息传来,越来越多的人没了睡意,他们很愤怒,愤怒一个掌权者居然这般目无王法还可以继续逍遥法外,这种愤怒,就是散布这个消息的人想要的。   他们真是在逼着皇上裁决,他们都已经等不了了…………   就着月色,凌茗瑾到了安之府,都察院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而且最擅长在夜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今夜的事情,若说与北落潜之无关她也不信。   北落潜之也未歇下,不过也不在安之府,无奈,凌茗瑾只得转道去了都察院。   在都察院的那间小黑屋子里,她找到了北落潜之。   其他五个科目都在,几人在商议着事情。   凌茗瑾有些气愤,怎么说自己也挂着一个情报科科目的名头,这开会怎么能不叫她而且还把她挡在了外头。   一直到其他五名科目退下,拦着凌茗瑾的人才在北落潜之的吩咐之下让她进了屋。   “找我何事?”   就着灯火看着一本册子,北落潜之问了一句。   “我收到了这个东西。”说着,凌茗瑾拿出了自己在院子里捡到的那张纸。   北落潜之冷冷扫看了一眼,不置一词。   “真是你做的?”   北落潜之抬头:“不是。”   “你不好奇?”凌茗瑾有些诧异。   “反正目的都是一样的,我不浪费时间在不必要的事物上。”   “你们几兄弟,说来都是一样的狠心,对付自己的兄长一个个干劲十足。”凌茗瑾走到秦连方才所做的椅子旁坐下笑着说道。   “都察院是为皇上办事。”北落潜之冷冷瞥了她一眼,   “那我是情报科科目,有事为何不支会我一声?”   “没必要。”北落潜之冷着脸合上了册子。   凌茗瑾语塞无言。   北落潜之闭上了眼睛,许久,他才睁开说道:   “走吧。”   凌茗瑾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这事不是北落潜之干的,那肯定就是北落霖笠或者北落镜文或者北落斌干的,在这三人的势力中,北落镜文的势力最大,此事,会不会是他所为?   不去安之府也不想会自己宅子的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萧家别院,萧明轩的的计划因白公子重伤而被打乱,乱的同样不止是他一人,柳芊芊倒是显得很平静,柳流风见到凌茗瑾到来,赶忙起身相迎。   长安里的权贵乱成了一锅粥,长公主也已经将当时的话搁在了脑后。萧明轩手中握着一张白纸,正在认真的看着。   凌茗瑾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道了一句此人做事果然细心,能一夜写出这么多纸张到处散发,想来是花费了不少人力的。   “这下,大皇子是真的下不了台了。”看完,萧明轩唏嘘感叹了一声。   “单单就晋城与宁州百姓的民愤,就足以让皇上不得不对大皇子严惩。”凌茗瑾补说道。   “现在大皇子肯定是无法安歇了。”   萧明轩一脸苦笑,他与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有旧,与五皇子是好友,单单这位大皇子极少接触,一时也说不出他的好坏。   凌茗瑾唉的叹了一声说道:“现在谁又能睡着呢,本是大婚在即,现在却闹出了这样的事情。”   ……………………………………………………   宫外的人无法安宁,宫内的人自然也都是心惊胆颤夜不能寐。   大皇子犯下如此罪行而又证据确凿,身为大皇子生母的林妃可说是最为担忧,她在皇上从杜府归来之后就去了庆安宫,怎奈皇上却是怎么也不愿见她一面,她是大皇子生母,若是她都不能为了大皇子而拼命,更别说其他,这个平素娴静柔弱的妇人,此番决了意狠了心,就算是丢了自己的恩宠,也要让自己的儿子安然无恙。   200:王子犯法   皇上不愿见她,她就要逼着皇上见她,一位母亲要保护儿子的决心,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去找了她往日的姐妹,本是天真的想让她们为着自己的儿子说一句好说,后宫的女人向来就是面和心不和,大皇子倒了正合她们心意,她们怎会审议援手?   无奈之下,当夜,林妃只得一身白素一步一拜,一直从后宫红墙石阶拜到了庆安宫。   她用自己的决心,去捍卫自己的儿子,同样也是皇上的儿子,她想皇上该不会那般狠心,毕竟白公子没有死不是吗?她只是一个妇人,虽在后宫苦苦挣扎近年却也算是安分,她只看到了大皇子刺杀白公子而白公子未丧命,哪里会想到这背后多方势力的交手?她更不明白,白公子是怎样的身份。   开春之时,皇上就亮出了自己的底线,不管他认不认白公子这个儿子,但白公子与他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这是不争的事实,大皇子欲要手刃兄弟,这在皇上看来尤为恶劣。   多方势力在暗中行动,皇宫表面看上去除了林妃一人惶惶之外所有人倒是安静得很,为了避嫌,皇后等对此事闭口不提,倒是从入夜开始,就开始有折子不断的送到了庆安宫。   “哼……”庆安宫内,高高叠起的奏折之后,皇上冷哼一声怒气一掷手中折子,将内监们吓了一跳。   安公公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偷偷的看了一眼,是太尉何子乔连夜命人送来的。   再有两日就是太尉何子乔之女何亦珊与大皇子的婚事,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做岳父的自然是要好好为自己这个女婿开脱,但在这个关头,何子乔此举无疑更是加大的皇上的怒火。   不禁如此,礼部、工部两位尚书也都是送来了奏折,礼部工部尚书平时唯大皇子马首是瞻,现在大皇子有难,他们这些大皇子党羽肯定会递折子前来求情。   一位皇子的倒下,一位大皇子的倒下,往往就是一场动乱,让安公公远远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拥护大皇子的老臣,居然会这般豁出了性命。   大皇子地位尊崇,此案虽有刑部受理证据确凿,但还是必须要经过朝政商议,奈何此时大臣都是两边倒,根本无法I正直公正的去判断,于是,皇宫里派出了一顶轿子,轿子通过热闹大街僻静小巷,最后停在了一座宅子外头。   司马大人虽被皇上用司马一职变相禁锢在此,但从来都没人敢小看这个有些邋遢的老头,他是皇上的老师,每每皇上有了不得解无法决断的事情的时候,这顶轿子就会到这里。这顶轿子,只在这宅子外停了两次,一次,是五年前的深夜,一次,是前不久的深夜。   司马大人仿佛知道门外来了何人,在守卫方推开门的时候,司马大人就走了出来。   大皇子一事,他早已得知。   虽白公子是他的学生,但皇上却不会担心司马大人会有偏倚,五年前,平南王一样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司马大人不是一样亲手把他送上了发配之路?   今日,他的一席话,便就可以决定大皇子的命运。   只可惜,他欠了一个人,只可惜,现在正是要偿还的时候。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的寂静,皇宫的今日也是如此,在看到庆安宫外跪着的林妃的时候,司马大人停下了步子。   正惶惶哭得迷糊的林妃看到身旁的白袍,疾呼了一声司马大人。   司马大人有些不忍,微怒斥言道:“大皇子一人之过,却要你为之请命,这孝子,当得还真是好。”   林妃听出了他话中之意,她更明白司马大人深夜到此所为何事,她深知,自己儿子的命运,可能就系在了这么一个孤寡老头子的身上了。   “司马大人,子不教父之过,我儿有错,做母亲也有过错。”   “这么说,皇上也有过错了?”司马大人微微偏头,露出了一个有些不近人情不合时宜的笑容。   林妃微微一愣,这个笑容,让她不觉心寒,没有谁会是要来帮助她的。“我一时迷糊,倒是失言了。”   司马大人没有回话,迈步直向了前头。   庆安宫的宫门,开了又紧闭,望着此刻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宫门,林妃心中五味杂陈,以前,她也是可在这宫里日日住着的人,现在,却是只能跪在这宫门之外,也许明日,皇上就会恼怒自己厌恶自己将自己打入冷宫。   可笑…………争了半生,最后,却还是这个下场,可笑。   微风中,夹着林妃一声声凄凉笑声传到了庆安宫内之人的耳朵。   皇上与司马对坐,各人都手执一枚棋子。   林妃的笑声,已经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东西。   “老师,今夜叫你来,想来你也知道是为何。”   司马大人点了点头。   “修儿险些犯下大错,现在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朕到底要如何裁决,才能算是公正?”   司马大人微微一笑,伸出了手。   他的食指拇指,捻着一枚白子。“皇上,你说,这棋子是如何打磨得这般圆润的呢?”   皇上看着这枚通体圆润的白玉石,缓缓说道:“玉石切成小块,工匠日日夜夜打磨。”   “皇上,你可愿做一次工匠?”司马大人笑着将手中棋子放入棋盒。   “杜松到底,也是她的儿子,我已经愧对了她,怎能……”一声轻叹,皇上低下了头。   “莫让愧疚之心蒙蔽了心,修儿也是你的儿子,每副棋子,工匠也是视之如命,既然两者都是一样的,皇上为何踟蹰不定?”   棋盘之上,黑白两子参杂而落。   皇上凝眸,司马的意思他当然明白,可他终究是一个父亲,难道真的要将自己的儿子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可记得在上老夫的第一堂课上是怎么说的?”   皇上看着黑白两子相间的棋盘,陷入了沉思。   “朕记得。”   “那皇上还在踟蹰犹豫什么?”   “那老师以为,如何裁决才是最好?”深吸一口气,皇上抬起了头,目光炯炯看着司马。   司马捋着斑白胡须,风轻云淡的说道:“此事,虽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利用舆论,但这接连着爆出来的事情引起了民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皇上在老夫的第一堂课上就说若是有朝一日为帝一定要做一个千古明君。此番,就是考验你这句话的时候到了。”   刺杀白公子一案,白公子未死,若只是因此,大皇子或许不需重判,但现在,不断有大皇子纵容属下横行霸道祸乱的消息爆了出来,民怨载道,若是处理有失公正,那么皇上的英明之名将不复存在。   “但大皇子终究是皇子,这些年也立下了不少功劳,送去风过府吧。”司马一拂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然后起了身。   风过府,这是皇上取的名字,大庆最喜攀风附雅,风过不留痕,这二字极有意境,但再有意境,也遮掩不了这是一座监牢的事实。   皇亲犯法,判决必然还是有些不同,大多犯法而未处死的皇亲,便就是关押到了此处。   一入风过,永不留痕。   史书之上,只会对此人一笔带过,关押风过府的皇亲们,除非有皇上的特赦否则终生不可出风过府,世人会对他们渐渐淡忘,他们会慢慢退出历史的舞台,尽管他们曾经名声显赫,尽管他们曾经地位超然,一入风过府,就什么都不是了。   不再有荣华富贵,不再有皇亲之名,这是一群被剥夺了姓氏的人们。   苟活人世,年年如一日。   司马大人给出的裁决,就是这样。   大皇子还是风华正茂,还正是雄心勃勃,去了那里,便就是飞蛾扑火。   皇上心有不忍,握着棋子的手心已经出了细汗。   “只有这样,才能平复民愤,若是皇上不忍,等到时机成熟,也可特赦将修儿放出来。”   皇权,在某些方面上是可以逆转一切的,但民心这个东西,不是你想控制就控制得住的。   “若不杀鸡儆猴,日后,其他几位皇子,恐怕也会走上这条道路,皇上,你这一碗水,端得太久了一些了。”   皇上在太子人选上对五位皇子不偏不倚,导致五位皇子明争暗斗互不服气,现在大皇子一事闹到了这种程度,大多是因为几位皇子在后推波助澜,白公子毕竟到长安才两月,就算他早有心机,只怕也不能让长安里的这些大臣一个个为他死谏请命。   “子不教父之过,方才我听着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皇上,事情到了今日,你也有一定的责任。”   皇上一脸冷漠,也不反驳也不发怒,司马大人说什么他都是可以忍受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幽幽一声叹,皇上丢下手中棋子,站起了身。   司马知时候已到,缓缓起身拱手说了告退。   皇上并为留,只是让安公公护着送了回去。   201:民怨沸腾   庆安宫外林妃依旧跪着,在以前,林妃确实是给皇上带来了许多的快乐也深得皇上喜欢,但现在,这已经不是一个妇人可以搀和的事情。   先是刺客在闹事刺杀白公子,而后刑部迅速立案以惊人毅力一把判定幕后指使人为大皇子,之后闹市之间,便就起了许多的流言,大皇子的命运,也就这么一步步的被逼入了死角。   一夜风雨飘摇人心不稳之后,这些大臣,居然一个个是早早的进了宫,也不是去上早朝,而是到了庆安宫前堵住了要去上朝的皇上的路。   将近五十名的大臣,从皇亲一品到四品不等,有文臣有武将,一个个都是带着折子来的。   昨夜皇上连夜召见了司马大人的事情他们都已经得知,现在对他们来说正是紧要的关头。   皇上命安公公一个个收来,然后让内监在庆安宫前点了一把火,连着昨夜送来的那些折子一把火全都烧毁了。   皇上的态度,显而易见。   而众位大臣的态度,更是坚决。   这一点倒是不得不说,大皇子素来注重的礼仪,在这个时候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这些大臣,无不是受过他恩惠的,他们深知政党之争的险恶,此番若是大皇子倒下,来日他们也会尸骨不存,所以一个个才会咬着牙表了这样的决心。   跪了一夜的林妃,在皇上的愤怒中颤抖,在大臣的山呼万岁下跪中暗自欣喜。   她不是唯一个为了大皇子豁出性命的人,这些大臣,将会是大皇子最坚实的后盾。   皇上最不喜的,就是朝中大臣拉帮结派,平时不说,是因为大臣排斥异己还不是那么明显,现在这等以死谏而要挟皇上的做派,却是让皇上怒火中烧,他怒而拂袖,就是在跪了一夜面色苍白神情憔悴的林妃的声声呼唤之下他也未多庆安宫外黑压压的人一眼。   “要跪你们就跪着,朕倒要看看,你们能跪倒何时。”   说罢,皇上转身进了庆安宫。   厚重的宫门,在大臣于林妃面前砰的一声关闭,安公公手捧拂子守在宫门之外,为皇上挡下来了续而抵达庆安宫的所有折子与大臣。   在这刺杀一案上,有为大皇子呼冤的,自然也有为白公子鸣不平的,有大臣联名到庆安宫外死谏,那就同样会有为白公子鸣不平的人来庆安宫外死谏。   白公子在朝中根基不稳,但其他几位在朝中摸爬滚打了六七年的皇子却都有着自己的势力,大皇子可以纠集他的人死谏,三皇子四皇子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当然他们也留着几个心眼,手下太过醒目的人没有派出,派出的只是一些人微言轻的四品到六品的人。   平素举目望而无人的庆安宫外,今日却是热闹得很,也不能说是热闹,人虽然很多,但却没有人说话。   他们到庆安宫来是表自己的决心的,而不是来聊天的。   今天的阳光也是恼人得很,还未到正午,就已经开始耀武扬威的炙热了起来。   百官还忍得住,但身娇肉贵已经跪了一夜的丽妃,却是身形颤抖了起来。   庆安宫外黑压压一片跪着,庆安宫内皇上就站在一扇花窗之后静静的看着,大臣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那几个儿子的如意算盘他   也都清楚,让他有些诧异的是,居然有人又开始在利用着百姓做工夫。   大皇子刺杀白公子,一个原是内库管事内库第二人,一个现在几乎算得是内库第一人,这显然是大皇子气昏了脑做出了这样害人不利己的事情,百姓素来最喜欢这种可让人臆想连篇的新闻,因着百官的死谏与大皇子府杜府的安静,今日百姓的热忱比之昨日还要胜得多。   何谓明君,史官书写算不得,自封自号算不得,只有百姓发自内心的认同才算得,皇上向来以百姓为重,而现在,显然已经有人可以很好的利用这一点。   大皇子出了这样的事,避着显得不够厚道,几位皇子在听到百官死谏的消息的时候都进了宫,   而一直府们紧闭的大皇子府,也终于是开了府们。   要到的终于是要到的,刑部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断了案,大皇子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闹市之时的流言,像是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滚越多,再不裁决,只怕会有更多的丑事抖出来让大皇子再也无法翻身。   流言,一旦传出就永远无法制止,皇上看着窗外一脸苍白满头大汗的林妃,双眼即是不忍又是坚决。大皇子所犯的错,现在却要累得林妃受罪,皇上心里对大皇子的态度,又是劣了半分。   百官死谏,今日的早朝,是上不成了。   大皇子抵达庆安宫的时候,北落潜之等人还未抵达。   一见自己誓死维护的儿子露面,林妃颓废的情绪顿时又振奋了一些,看着庆安宫前的那一堆灰烬,看着身后百官的死谏,大皇子皱了皱浓眉。   他最重礼数,现在都在为了他拼命尽力,他也不能放弃。   这一跤,他摔得不冤,最后谁能胜出,就要看谁的本事了,他到底是皇上的儿子,而白公子,不过是一个后进小生。   一卷襟摆,大皇子走到了林妃身旁,蹲下了身。   他的母后,平素是最喜欢打扮的,她总说,女人一生在世,有几许芳华?后宫之中明争暗斗,人黄珠老,如何去为了他争得一席之地?可今日,林妃却是一身白素一脸苍白,束发的发髻不知何时早已垂落在地。   大皇子是众所周知的孝子,就是北落潜之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隔着花窗,皇上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一幕。   北落修,用自己那只善书写的手,为林妃挽起了额前乱发,为林妃拾起了身畔玉钗扎了一个发髻。   虽发髻松弛不美观,但最少已经给了林妃一副干净整洁的模样。   看到此,皇上的心,不觉抽动了一下。   然后,北落修并未起身,在做完了这一切后,他挪到了林妃身旁面向庆安宫而跪。   贵妃、皇子、百官。   方才微微抽动了一下的心,又坚硬了起来。   挥袖,皇上离开了花窗。   庆安宫外,响起了喧闹之声,皇上当然能识别的出,这是他那两个儿子的声音,他惨笑一声,君王,总是无法十全十美,自己的这些儿子,今日是为了对他们大哥落井下石而来。   “让他们进来。”   昨日出了那样的事,他是坚决不允许的,要怪,只怪大皇子第一次踩到了他亮明的底线。   得了皇上命令,安公公不再阻拦。   来的有北落霖笠北落镜文,北落潜之还未到,北落斌也还未到。   五位皇子中,大皇子温雅有礼,二皇子睿智冷漠,五皇子沉稳如山,只有三皇子与四皇子两人性子要咋呼许多。   进了庆安宫的两人,有些冷嘲热讽的回头看了一眼在石板之上跪着的北落修母子,然后才半低着头走到了皇上面前。   宫门,随之被带上。   隔着五丈的距离,北落修也只看到了皇上一眼。   他摆出了认错的态度,而皇上却无意召见,足以见得皇上现在有多气恼。   随之,北落潜之也来了,北落斌随后抵达。   同样的,两人都被皇上召见进了庆安宫,而大皇子,始终都只能跪在石板之上顶着炎日忐忑不安。   大皇子现在名声俱损,已经不再是百姓心中那个温尔儒雅的大皇子,只要他还在朝中活跃一天,只怕百姓的怒火就会更胜,皇上必须要在今日下裁决。   “你们几个,觉得要如何裁决?”看着身前站着的四人,一夜未睡的皇上有些疲倦。   “父皇,大哥所作所为已经激起了民愤,这是都察院在今日收集到的东西。”北落潜之手中拿着几张纸,皇上让公公接了过去。   上面所写的,是一些段子,大庆不乏才子,更不乏对政治热心的才子,这些段子里还有几篇赋文,是出自一位赋文大家之手,这些段子不知为何,一夜在江南传遍,现在江南的百姓,几乎都可对这些段子赋文念出一两句。   “父皇,昨夜儿臣一夜未睡想了许多,大哥虽有过错,但也对大庆有功劳的。”三皇子北落霖笠拱手说道。   “父皇,昨日儿臣去了杜府,见到了白公子,在药圣的治理下气色已经大好了,大哥此次确实是有错,而且大哥也已经治罪了,还请父皇轻判。”四皇子神情悲切声音哽咽双眼湿红,只差些许就可落下泪来。   五皇子北落斌笔直站在一旁想了一想才说道;“大哥虽有过错,但对大庆也有功劳,现在民愤难消,儿臣以为,还是暂时送去风过府安置为好。”   202:庶民   此言一出,三皇子四皇子皆是气愤动容:“大哥怎能去风过府,那里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五皇子微微侧身正要回答,坐在正堂的皇上却是幽幽说道:“老五所言,正合朕意。”   在裁决大皇子之事上皇上唯独夸赞五皇子,这点让三皇子四皇子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不甘就此失了风头的三皇子一拱手说道:“父皇,昨夜长安里出了这个东西。”   三皇子在怀里掏出来的,就是昨夜在长安遍地开花的那张纸。   昨夜一宿未睡的皇上,岂会不知这张薄薄的纸在长安里掀起的民愤。   “纸上所诉,朕已经让人前去验明,在晋城确实是出过一桩这样的案子,也只怪朕失察,才会让晋城出现了这样的悲剧。”说着说着,皇上的手就捂上了额头。   冷冷站在一旁的北落潜之,这个时候也说话了:“宁州那年盐价暴涨,也是事实,当年为查明这件案子,还死了一个钦差,不过其幕后操控之人也已经捉拿归案斩首示众。”   北落潜之之意,就是在说这案子已经侦破,若真是冤案或者查而不实为查到幕后之人,这就得推翻当年的案底,若是皇上真有意一掌拍死大皇子,那势必就会严查,若皇上存着几分情意不想严查,那此时就可以谣言盖过,事实上晋城那件只要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可以将大皇子从这件事情里剥离。   只是现在,时间未免太晚了一些,若是晋城这件案子早得以解决,就不会闹到了现在一举将大皇子送上了不归路,北落潜之的说辞是两面的,他在等着皇上发话。   “不管朕信不信,但百姓至少都信了,宁州走私官盐一案早已结案但晋城那件案子却是人尽皆知,你们这几兄弟,朕平素一碗水端平就是不愿让你们觉得朕冷落了你们,可你们,今日却是要将你们的兄长送上不归路,朕,心寒啊!”   猛的一摔方才在安公公手中接过的纸张,皇上痛心疾首的一手揉着刺痛的额头。   昨夜发生的事情,皇上怎会不知,现在大皇子失势,会得好好处的是谁?他一直就在说,不能兄弟自相残杀,却不想他一贯的平等对待,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大皇子去风过府是必须的,但司马大人所说的杀鸡儆猴的效果,也是必须要达到的。   “父皇。”   皇上这副模样,众人哪里敢再说,再说他们心里也是心虚得很,若是此时惹得皇上不快,皇上绝对是有可能将他们与大皇子一同送去风过府的。   “朕只有你们五个儿子,修儿虽有时做得不对,但他到底是你们的兄长,朕一直教你们要互相扶植,现在倒好,兄长有难,一个个恨不得再狠狠踩上几脚,兄弟相残,你们将朕置于何地?开春之时,朕就已经提醒了你们,别的事情朕不会多说,但绝不能自相残杀,你们就是不听,不听,不听。”   皇上怒而一拍龙椅扶手起身指着殿中跪着的四人大骂了起来。   “修儿有了今天这个结果,也是拜你们这些兄弟所赐,既然修儿要送去风过府,那你们一个个以后就别在出门了,老二。”   “在。”四人之中,北落潜之与北落斌还算是镇定,但三皇子与四皇子两人,却都被皇上这一通怒骂吓得瑟瑟发抖了起来。   “即日起,禁闭一月,不得出门,不得开门迎客,面壁思过,都察院事务交由朕亲手处理。”   北落潜之拱手一拜,应了一句是。   “老三,禁闭两个月。”   三皇子瑟瑟一抖,拱手一拜应了一句是。   “老四,禁闭两个月,给朕在府中每日抄一百遍金刚经。”   四皇子一听心中甚是幽怨,这个处罚比之北落潜之北落霖笠都有严厉一些,但他还是拱手一拜应了一句是。   “老五,即日起接管老大在内库掌管事务。”   此言一出,殿中跪着的北落潜之北落霖笠北落镜文三人的目光唰唰唰的就看向了一脸平静的北落斌,三人都受了处罚,为了北落斌却是因此得势?   “你们不服?”皇上冷哼一声看着这几道有些幽怨的目光。   “儿臣不敢。”三人赶忙一拜磕头。   “父皇,儿臣多年久居边关,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只怕会让父皇失望。”北落斌一拜,拱手说道。   这荣辱不惊的模样看得皇上甚是欣慰,眼眸之中大是赞赏。   可在三皇子四皇子看来,北落斌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不要脸。   这么多年,若不是皇上执意一碗水端平让五位皇子在各方面都有过发展,只怕以三皇子四皇子的脑子与善妒的心肠早就退出了政治之争的舞台。   “不会让你姑姑教你,凡是都有第一次,现在杜松重伤不能处理内库事务,你暂时接管,等他伤好之后再将职权交还与他。”说完皇上目光冷冷扫过其他几人说道:“你们不服,不服就回去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要以为天黑了就没人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皇上又是一声冷哼,随之转身走向了御书房。   天黑?三皇子四皇子浑身出了一身冷汗,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府上有皇上的眼线,那几个人他们是好好供养不敢怠慢,昨夜的事情他们都做得很是隐秘,那几人也早早被他们支出了府去了别处,皇上到底是如何得知?只能说明,他们身边,还有皇上的眼睛。   有一只他们看不见的眼睛,这让他们想不惊慌也难。   就是北落潜之,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心中一凉,昨夜他就是去了一趟都察院与五位科目商议了一些事情,之间除了凌茗瑾之外再无接触他人,难道说自己一向放心的都察院里的,还有皇上的眼线?   五皇子相比之下就显得很是镇定,就如昨夜没有事也没发生过的一般。   皇上虽是一碗水端平,但到底还是要选出太子人选,自然不会就这么任由着自己的几个儿子这么明争暗斗下去,事实上五位皇子的所作所为很多他都是知道的,他就像是一个冷酷的裁判,不管选手如何犯规他不管,只要最后他可以选出适合自己的接班人,唯一的一根线,就是不能兄弟相残。   无奈,大皇子在明白这一条线的情况下,踩到了一条暗线。   白公子的这个身份,还真是一个暗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炸得人粉身碎骨。   皇上虽去了御书房,但方被呵斥了的几人都是一动不动,一直到再次听到了脚步声身后宫门大开的时候,他们才好奇的提起了万分精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皇子北落修,拉帮结派、排斥异己、诛杀同僚、包庇下属行凶作恶,品行败坏无德无能,今日起,削北落皇姓,幽禁风过府,钦此。”   与北落潜之所料不差,皇上并未提起宁州那桩案子,与北落斌所料也不差,北落修最终还是送去了风过府。   削去皇姓,这对一个皇子来说等于就是剥夺了他的生命,这个裁决,不可谓不重。   宫门石板之上,北落修紧咬牙关双眼通红,双手撑地微微佝偻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而跪在他一旁的林妃在听完安公公的宣旨之后,两眼一抹黑的昏了过去。   送去风过府,虽留了性命,却也是生不如死,没有尊严的活着,对北落修来说是何其残忍?   这对林妃来说,又是何其残忍,明明还有儿子,却生而不得见,今后深宫苦楚,她又该与何人倾诉。   “罪臣,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五年争斗,最后,还是只落得了这么一个幽禁的结局,北落修,恨啊!   咚咚咚的三声磕头声,让听者无一不是心绞肉疼,额头那随即就渗出的鲜血,只得来了安公公的一声叹息。   皇上没有露面,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露面,北落修明白,他不想再见自己这个儿子,虽有不甘,虽还有怨恨,可最终,他还是接过了这一道改变他命运重如泰山的圣旨。   他恨,叫他如何不恨,一朝富贵显赫,一朝幽禁风过,他还年轻,他还留恋着权势,这道圣旨,让他如何不恨。   “劳烦安公公,与皇上求个情,罪臣,罪臣想送林妃娘娘回宫。”   北落修而今已经被削了皇姓,自然以前对皇上林妃的那些称呼都已经作废,安公公叹息了一声看了一眼一脸素白晕倒在一旁的林妃,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进了宫。   “多:谢安公公。”   身后,北落修微弱而卑微的声音让人心酸,安公公也是看着北落修长大的,北落修是大皇子,何时活得这般卑微连着一个小小的请求都低声下气。   安公公不忍拒绝,御书房内痛心疾首几不能语的皇上也不能拒绝,皇上年过四十,下过无数道圣旨将人送去风过府,但这还是第一次亲手下旨将自己的儿子送去那个让人疯狂的地方。   一声长叹,一手掩着额头掩着双眼的他与安公公挥了挥手,默认了安公公代诉的请求。   得了命令,安公公迅速出了庆安宫命人抬来了一副銮驾将林妃置于其上。   203:秘密   北落修命运已定,这场争斗已经落场,皇上最终还是估计民意处置了大皇子,那些拥护大皇子的大臣,神情沮丧情绪低迷。   看着北落修护送林妃回宫的情形,一众大臣都是心中唏嘘,当朝大皇子,还是陨落了。   “各位大臣,回去吧!皇上今日也累了,想来你们也是累了,都已经结束了。”安公公在旁好言相劝,果真劝着劝着就已经开始有人离开,大皇子已经裁决,他们该尽的力都已经尽了。   方开始大臣都走得慢,但在走了近半之后其他人也都行动了起来,只消半盏茶的时间,这庆安宫外,又恢复了宁静。   烈日当空,许多大臣更是被曝晒得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几位上了年纪身体不好的就在站起了之时晕了过去,无奈之下安公公只得命人去叫了御医,又让人去叫了这几位大臣的家属进宫领人。   不管怎么说,历时半日,大皇子终被裁决。   皇上的圣旨已经被内侍拟成了榜文,现在已经有人在长安城内张贴,虽说这是皇家的丑事,但引起了民愤就必须得平息民愤,这本也就是皇上的本意。   其实这几桩事情来得突然除了刺杀白公子一案有证据之外其他都不过是一时起的谣言,大皇子还不至于要被削了皇姓送去风过府,害了他的除了他的所作所为之外,还有他的这几位兄弟与父皇。   北落霖笠北落镜文被皇上责罚,心里慌得很,现在局势已定,大皇子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心觉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的他们心驰松懈,前后离去。   紧闭两个月换来一个对手的倒下,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值得的,反正扳倒大皇子这件事几人都参与了,只是参与多少轻重而已,所以皇上的怒火也不可能只发到两人的身上,至于五皇子,他们也不担忧,朝中大臣,不可能会拥护一个身体里流着一半草原蛮人鲜血的皇子。   北落修得了皇上的赞赏,又可接受大皇子原本在内库的职权,现在本是他春风得意的时候,但现在的他不可能这么愚笨,在三皇子四皇子走后,他也一个人悄悄的走了,都是皇上的儿子,现在却落得这个结局皇上不可能不痛心,现在去打扰皇上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北落潜之在庆安宫里留了许久。   他在等人,大皇子曾经,是他最大的敌手,这大多也只是源于他那个长子的身份,反正现在长子已废,太子之位上就不可能再出现这条祖训制约他,这个曾经的敌手,他倒是想送他最后一程。   幽禁风过府,一个被削了皇姓的皇子要出来的机会很小,大皇子再难以翻身,幸或不幸。   他不知道大皇子是不是认命了,他不知道大皇子是不是在恨着自己,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正是见人心的时候,自己不论是出于那莫须有的兄弟之情还是顾及自己的名声都要去见上一见。   确实,大皇子一倒,他的压力减少了很多,如今皇上一碗水端平的局势已经被打破,几乎是失去了一个儿子的皇上,定然会再有动作,这个结局,不是皇上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呢?   送林妃回宫的大皇子已经返回,虽知没有可能,他还是请求安公公再见皇上一面。   安公公不敢自作主张,进了御书房。   大皇子最终还是没有见到皇上,只是见到了北落潜之。   送他离开的禁军已经备好了马车等在一旁,很难接受,一个皇子,以后却要背负这这样的耻辱活着。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大皇子冷冷凝视着这个他曾经最大的敌手,宽大衣袖中紧握成拳的双手青筋暴露。   “我们曾是敌手,也曾是兄弟,但以后都不是了,我只是,来送你最后一程。”北落潜之长吐了一口浊气,心中不知怎的不仅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有些东西紧紧塞着胸口压抑得吐不过气来。   “是我太笨,居然让你们钻了这么大的一个空子,怎么,第一次兄弟联手,感觉如何?”大皇子冷冷一笑,双眼死死盯着北落潜之,眼中只差没有吐出怒火长枪。   “感觉,还不错。”北落潜之轻轻一笑,笑得明朗,站在北落修身旁的安公公心中一紧,小心翼翼的盯着北落修生怕他冲动,以他现在的身份,若是伤了皇子,只怕又是一桩罪名了。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早有一天,你也会走上我这条路,落得一个比我还惨的下场。”大皇子虽有怒气,但却没有冲动起来,经此一事,他终于是成熟稳重起来,只可惜,太晚了一些。   “你说得不错,你是太笨了,你连现在,还不明白你到底是错在了哪里,败在了哪里。”北落潜之不予北落修做意气之争,现在成王败寇,北落修再无翻身的机会,他为何要浪费不必要的情绪。   “我错就错在,不该心慈手软。”北落修冷冷看着北落潜之,看着他一脸笑容。   “你错了。”北落潜之微微一笑转头与安公公说道:“安公公,我想与他说最后几句话,还劳烦你行个方便。”   安公公忐忑的看了一眼两人,心里也是无奈得紧,想了一瞬只得拱手说道:“还请二殿下快一些。”   北落潜之点了点头。   安公公这才缓缓迈步走到了马车一旁。   北落潜之一笑,迈出了步子。   北落修神经一跳,惯性后退了一步。   “我要说的,是一个秘密。”北落潜之又是一笑向前一步,这次北落修再也没退,他什么都没了,难道还怕北落潜之?   两人身高差不多,谁也无需附身低头,北落潜之就这么凑在北落修的耳旁,笑着说了几句话。   北落修起先还是一脸冷笑,但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不觉就凝滞了起来,在北落潜之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脸上有的只是愕然,一直到北落潜之离去,他还是这般呆滞着。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可笑,可笑,可笑啊!!!!!!   “呵呵…………呵呵…………”   苦皱眉头,他苦笑着失魂落魄,原来,真的是自己太笨,原来,自己败得居然这般冤枉,原来,原来…………   见北落潜之离去走进的安公公疑惑的看着失魂落魄傻笑的北落修,方才北落潜之到底与他说了什么?   “父皇,父皇,你,你怎的好狠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北落修连连退步,笑声渐变疯狂,一声大喊响彻在庆安宫的天空。   安公公不知就里,只得拉着好言劝说道:“大皇子,小声一点,莫惊扰了皇上。”   “皇上?呵呵…………皇上,皇上,皇上,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北落修疯狂大笑着扑通一声跪下。   庆安宫外铺的都是材质上佳的石板,北落修这么直接一跪,身体重量加速带来对他身体更大的冲击,安公公只听到一声咯嚓一声。   安公公见北落修已经神志不清,生怕惊扰了皇上的他赶忙招手让禁军上了前,虽说北落修已经身贵显赫,但现在被削了皇姓的他也不过是风过府里一个等死的人,禁军以前会怕他但现在却不会,只消两三下,禁军就将北落修的双手钳制住。   “皇上,皇上,你好狠的心啊啊啊啊啊啊啊…………”伴着一声声疾呼疯狂大笑,北落修就这么的被禁军拖起。   他没有挣扎,但依旧很狼狈,那座雄伟的庆安宫与他越来越远,他的一切,他的生活,他的亲人越来越远。   他依旧一声声的痛呼着,伴着疯狂而凄厉的长笑,安公公幽幽叹了一声,原本是身份显贵的大皇子,现在,却落入了疯狂之境。   马车,就在宫门处,离着庆安宫有着一段的路程,值得安公公庆幸的是,北落修是疯狂,并没有疯癫,在庆安宫终不可见的时候,他止住了自己的笑容。   “放手,我自己走。”   禁军面有难色的看着安公公,见他点了点头后松开了对北落修的钳制随在两侧。   “安公公,我有个不情之请。”   在临上马车前,北落修理了理方才被禁军拖着而扯乱的衣衫。   安公公一眼就看到了北落修的襟摆,在膝盖那处已经被染红,可见方才那一跪,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大皇子但说无妨,只要老奴能做到底的,一定尽力。”安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什么事情没见过,北落修是他看着长大的皇子,看着他今日的结果,说不难过是假的。   “若是可以的话,多多关照林妃娘娘。”北落潜之双手抱拳,朝着安公公深深一鞠。   安公公赶忙上前一步拖住说道:“大皇子折煞老奴了,只要老奴能做到,一定会做,皇上也不是狠心之人,定会对林妃娘娘多加照拂的。”   北落修苦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安公公不知他是何意,但却始终没有去问。   204:玉碎瓦全   在安公公的默许之下,禁军们给了北落修一点的时间去整理心情看一看这最后一眼的荣华富贵。   身后,是送他前去那万劫不复之地的马车,身前,是他可以称之为家却从来不会是谁的家的地方。   广阔的广场,雄壮的宫殿,不可直视的烈日,这一条上上的路本是他每日都会走一边的,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要离开,真的很难。   揪眉,咬牙,北落修眼中蕴含着泪水,心里回想着往日的一幕幕,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这一切,在他的世界里,最终,也不过是浮华一场。   他没有如同在庆安宫外疯狂大笑,也不如安公公一般长吁短叹,他只是失魂落魄的看着前头那处宫殿,心里百念流转,胸腔里悲伤蔓延。   一切,终究,化作了泪。   不可自已的泪。   两滴泪,无声落下,两道泪痕,迅速晒干。   他从未有过这般的心死如灰,他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的失魂落魄,他从未对着这处宫殿落下过一滴泪,是宿命,这就是他的宿命,争到最后,也只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早知,早知,就不该进入这座宫殿,早知,早知就不该参与到这权势之中,早知,他去何早知……   想说,却最终也没有说出口,他败了,败得一败涂地,就是他想与人哭诉也是觉得丢脸。   咬牙,又是两滴泪。   一张脸,已经快要皱成了一团。   他恨,他恨,他恨,可又如何,他不可能再进入这座宫殿,他不可能回再回来。   风,在耳旁呼啸而过,不管日头如何大,这处广场总是有风灌入。   许久,许久,许久,他才转过了头,转过了身。   背后,是他可以称之为家却从来不会是谁的家的地方,身前越来越接近的,是送他去哪万劫不复之地的马车。   看着北落修艰难行走的背影,安公公心里头堵得慌,他以前一直都觉得,大皇子是该登上太子之位继承大统的,他从未想到过这一天,在皇宫里生活着的人都是铁石心肠的,他从不会为了谁的生死而喜笑落泪,这种堵得慌的情绪,在大皇子登上马车的时候,转化成了一声长叹。   皇宫,是一个吃人的地方,风过府,又何尝不是?   虽没有权势争斗,但却是年年复一日生不如死。   这是皇上的命令,没人敢违抗,安公公一甩拂子,看着马车缓缓驶出了宫门,看着马车载着北落修渐渐远离这个吃人的地方。   想着方才北落修的模样与托付,安公公长叹一声,小声哼起了一首家乡的小调。   他并非冷血无情,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不该有的情绪,是会让人丧命的。   离开了一个,还有四个,这么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些不是他一个内监公公可去想的事情,他终是要回到自己的职位,卑躬屈膝强颜欢笑。   哎……………………残风扫落叶,叹息复叹息。   ……………………   因果是轮回的,有人忧就会有人欢喜,大皇子倒下,大庆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名叫北落修的人,这对姓氏为北落的几位兄弟来说是多大的好事,大皇子所占有的一切,也是时候该转手了。   人心,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自己兄长方走,他们就惦记起了他的那些势力,朝中大臣惶恐之余也不得不选择新的靠山,一人倒下,多少人收益。   没有人会在意,大皇子是离开得多不甘,他们只在意自己拿到的报酬够不够多。   当然长安的百姓也不会知道,让百姓一时民怨载道的大皇子,此时落魄的坐在一辆马车之上,离着这长安原来越远,他们只是在议论着皇上如何如何大义灭亲英明。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者淘汰优者生存的。   百官死谏,经过了半日的裁决,最终下来得这么及时,及时的赶在了百姓的午饭之前。   大皇子削去皇姓幽禁风过府,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紧闭面壁思过,唯有五皇子一人得了皇上的赏赐。这这一场皇子的角力争斗中,一直最不引人注目的五皇子突然就这么显而易见的挑到了众人的视线里。   而当初引发了此事的白公子,却是被人抛在了脑后。   杜府里,躺在床榻之上脸上惨白的白公子听着下人一字一句的念出了方才放出的榜文,不觉冷笑了两声。他花尽了心思,几年的准备,总算是将一人推到了,虽说这其中大有墙倒众人推的原因,但诱发着一切的起因的人可是他。   皇上不会喜欢一个人扳倒了自己儿子的私生子,白公子要的就是现在的这种局面,因自己而起视线却又不砸自己身上,他显得这么的无辜,他那众所周知的重伤,虽然依旧让他疼痛却又是这么值得。   他此举,不单单是要如此。   到底此事是因他而起,皇上在回味过来之后定然会对他产生间隙,他要如何化解一向多疑的皇上的质疑?   只有一个办法,一个只有皇上懂得的办法。   他在青州之时,曾有两次声中剧毒,不错,这毒来自深宫,难以化解,他现在身体羸弱弱不禁风便也是缘由于此,两次的剧毒,药圣虽救了他一命,却无法拔除他身体内的残毒,就在他的身体内,还隐藏着一股可以致命的旧毒。药圣这些年走南闯北足迹遍布大庆,却始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现在旧毒被药圣用药物压制勉勉强强算是控制住了,但这旧毒却是每日每日不停的在蚕食他的身躯,他没有多少时间了,扳倒一个大皇子他花了这么多时间,五年的时间要达成自己的目标,是多么遥远而不现实。   所以,他必须兵行险招,他必须险中求胜博得皇上的怜悯心软。   尽管怜悯这个东西他是一向不屑的,但在这个时候,皇上的怜悯,却是可以给他带来极大的好处。   他的计划,就是让药圣诱发旧毒。皇上现在正在悲痛大皇子之事,若是自己在这个当口出事,他必然会心软,就算他再冷血,到底,他也是一个父亲。在知道自己有性命之忧而这性命之忧的缘由又是当年他铸下的后果之后,他不可能会对自己质疑指责。   他与药圣商量过,药圣坚决不同意,旧毒也是经过白公子多年的疗养才被压制,现在诱发,就是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再次压制,一旦旧毒噬心,那白公子就会有性命之忧,到时就是他,也是回天乏术。   这一招,绝对是险招,药圣是医者,医者最见不得的就是病人不爱心自己的身体,白公子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他当然不愿,而且谁也料不准圣意,若是皇上对白公子铁石心肠,那白公子的冒险,不是毫无意义?   他坚决不同意,但却最终拗不过白公子,因为只要白公子连着三日不吃药,旧毒就会诱发,到时药圣一样必须要救。   无奈之下,药圣在与白公子僵持了一天之后只得同意。   若说现在最伤心的,当归之太尉何子乔与他的女儿何亦珊,若是大皇子未出这样的事情,明日该就是何亦珊的大婚之期,本可一朝攀上皇亲成为国戚,本可嫁给皇子有朝一日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但就在今日,这一切的一切都毁了,不单单的何子乔的朝中威严仕途,更事关何亦珊往后婚嫁。   大皇子虽然是送去风过府了,婚事也是暂停了,但皇上似乎是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婚约,大皇子与何亦珊的婚事是皇上下旨昭告了天下的,而何子乔也是收了礼部发下的聘礼的,只要皇上一日不下旨解除婚约,那何亦珊一日就是大皇子的未婚妻不得再嫁。   还未成亲,还未为人妻,就已经被捆绑在了这么一趟不归路上,何亦珊如何能不伤心难过。何子乔最为疼爱这个女儿,可他也没有办法,婚事是皇上订下的,当时他们一家深感圣宠举家笑开颜,现在若是去请求皇上废除婚约,不单单是何家辉悲上一个小人的名声,就是皇上也会不悦,虽说大皇子送去了风过府,但到底还是皇上的儿子,现在皇上正是心烦此事的时候,他怎敢去提起此事。大皇子现在幽禁风过府,想来皇上也是不忍让大皇子再受委屈的,莫说是废除婚约,没把何亦珊拉着送去风过府就是好的了。   但他又怎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孤独终老?心忧之下他也去拜托了自己在朝中的好友,但谁想何家现在已然成了大家避之不及的对象,大皇子倒了,这要与大皇子结成亲家的何家谁敢亲近。   左右都寻不到法子,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女儿终日郁郁日渐消瘦。   何家是人们避之不及的地方,而五皇子府现在却是众人趋之若鹜的所在。   当然若不是皇上下了禁令让其他三位皇子禁足在府中不得会客,只怕安之府的人会要更多。   虽皇上只说是让五皇子暂理大皇子在内库的事务,而内库现在也是长公主一手掌控,但五皇子一向低沉寂静,现在突军异起,一向只习惯将目光放在北落潜之等人身上的目光突然就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寻常。   205:百日白头   五皇子宅小又不喜会客,来着一律是打发了回去,现在大皇子发倒下他方头正盛,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广宴宾客招人口舌。   另一个较为热闹的地方,就是杜府,白公子此次被大皇子刺杀大皇子被治罪,虽说众人都拿不准皇上会不会因此迁怒白公子,但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冒着风险一赌试图用患难见真情来拉拢白公子。   皇上是禁了其他三位皇子的足不得会客,但在这个时候,一个月两个月的时间显得尤为重要,没有人会傻傻的等着属于大皇子的那份势力被别人瓜分,每每深夜,就会有些夜猫子用尽各种方法进入这几位皇子府中给他们带去最新的消息和接领他们的最新命令。   要说今日长安里发生的最大的事情,无疑就是白公子重伤加重。   虽有药圣护命,但刺客那一剑刺得实在是凶险,一时不慎就会致命,白公子重伤加重,这让困在皇子府的几位皇子都是蠢蠢欲动了起来,而且更为重要的消息是,皇上去了杜府探望,而且在里面呆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这件事情透露出来的消息,让四皇子为之暗暗兴奋了许久,在等到有夜猫进入后,他给他们下达了一个命令,就是一定要想法设法拉拢白公子,他现在可是大红人一个,不能让老二老三老五抢先得手。   对于此最为镇定的,无疑是北落潜之,白公子重伤加重他倒是欢喜,皇上前去探望滞留许久他也不觉愤怒,这是一场由他们联手表演的戏,大皇子倒了,现在正是分割成果的时候,白公子是死是活对他而言不会激起他心中更多的喜怒,让他更为头疼的是,他要查出都察院内的眼线,现在都察院是皇上接手,要在皇上的眼皮子地下找出他的眼线极为不易,可北落潜之从来就不是一个甘愿吃亏的人,已经吃过一次亏的他绝不会看着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白公子重伤加重,最为担心的人莫过萧明轩,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萧明轩第一时间就带着凌茗瑾柳流风柳芊芊赶到了杜府,旁人进不去杜府,他却有办法,在绕过了两条街进入一条小巷之后,他敲响了杜府的后门进入了里面。   白公子的屋子并没有凌茗瑾想象中的混乱人心惶惶,除了药圣之外,屋子里只有一名药童与一名杜府的下人。   白公子那张一直就苍白无血色的脸此时看上去就是一张白纸,除了那两道浓眉与睫毛之外再无了别的颜色,皇上在听到白公子重伤加重的消息后赶到了杜府,在府上滞留了一段时间才离去,当时屋内只有药圣、皇上与一个昏迷的白公子,别人不会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小白他怎样了?”对于眼前这个看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长辈,萧明轩实在是拿不出半点的敬佩尊重,前日在这里药圣还说白公子病情无妨,现在却是又临时翻盘,谁知道这次会有多严重。   “皇上已经回宫找药了。”   药圣双眼血丝满布,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有些散乱,显然这几日他也是不眠不休,就是萧明轩火气再大,在看到药圣这一双眼的时候还是无法在与他发火。   “找药?”萧明轩浓眉紧皱,到底是有多严重才会需要皇上回去找药?   “嗯,他的身体,你是知道的。”鉴于在场有柳流风柳芊芊这样的外人,药圣也不好说起白公子的身体情况,但他这么一提点,萧明轩那明亮的眸子却突然黯淡了起来。   “这么严重?”他一步步缓缓走到了床榻前,低头看着床榻之上安静沉睡的白公子,两道浓眉再也无法分开。   凌茗瑾只知白公子向来身体不好,但却不知道他这身体不好背后的原因,药圣与萧明轩的话她听得稀里糊涂,但却在萧明轩这一句反问里明白了白公子伤势的严重。   柳流风与柳芊芊也都明白了这一点,不明其中就里的他们不好发言,就只好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死寂的屋子,心死如灰的萧明轩,心中惶惶的凌茗瑾,心有不甘的药圣,心中顿惑的柳流风柳芊芊,若说唯一一个此时心中安宁的人,也就只有床榻之上沉睡不醒的白公子。   此时正是夜,闪烁跳跃的烛火拉扯着人影,夜间有凉风,白公子体质弱,所以这屋子四周的窗户都是封死了的。   看着床榻之上静静沉睡眉头微蹙的白公子,凌茗瑾心中惶惶惆怅,白公子的伤非但是惊动了圣驾,更是劳得皇上亲自为其回宫取药,她曾听萧明轩说起过清风玉露丸,这已经是这时间最好的疗伤圣药,而研制它的主人就在这屋子里,到底是如何严重,才会使得皇上入宫取药?   等,只得等下去。   “若是皇上找不到药,那他这一生,可能就会是这副模样。”药圣起身叹了一声在桌上的银针囊里拿出了两跟最细的银针在烛火上燎烤了一瞬走到了床前。“每半个时辰必须用银针扎他的天池穴与百会穴,以疼痛来刺激他的身体。”   一针下去,白公子微蹙的眉头揪在了一起,久久才舒展了一些。   萧明轩一脸担忧的看着白公子问道:“皇上去了多久?”   “快半个时辰了,也是该回来了。”药圣又是一针扎下去,长如凌茗瑾食指长短的银针,三分之二都扎了进去。   “他为何非要到长安来,放着他长安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到这里来受这样的苦。”萧明轩双眼通红,是激动,也是愤怒,更是担忧。   “他与你不同,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等了片刻,药圣才又弯下了腰身小心翼翼的拔出了银针放在了一旁的水盆之中。   虽银针细小,但凌茗瑾还是在银针拔出放进水盆中的那一瞬看到了银针那一截的乌黑,方才药圣拿起之时,可是明亮银色的,为何一插入白公子的天池穴百会穴不过片刻,这一截就成了黑色?在翘首看着那盆水,水居然也是黑的。   若真的只是剑上,不止于此,莫非那时候药圣隐瞒了什么?或者是,白公子中的不仅仅是那一剑,或者是,那剑上喂了毒?那药圣为何不说出来?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做这样的处理?这太蹊跷了。   一旁坐着的柳家兄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却都无法说破,药圣故意隐瞒,定然是有他隐瞒的原因的。   “你身上可还有清风玉露丸?”看着皱眉面露苦楚之色的白公子,萧明轩心思大乱。   “没了,就算是有,也解决不了他的问题。”药圣一摊手,转身回到了桌前坐了下来。   药圣都没有办法,那就只能等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的,萧明轩几度不耐欲要推开屋内出府进宫,却都被药圣拦住。   凌茗瑾与柳家兄妹一直安静的在一旁等着,这个时候他们这些外人,是不该给他们制造不必要的麻烦的。   等,总是有个盼头,其实萧明轩这般焦躁,怕的就是自己等来的不是良药而是噩耗。   皇宫离杜府有着一段的距离,但来回一趟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皇上到底是因何耽误了这么就?凌茗瑾皱眉咬着手指甲在想着,若是白公子真的如药圣所说的再也无法醒过来,萧明轩又会如何?   好在,等到,总有那么一个可以等的人,在药圣起身为白公子第二次下针的时候,杜府之外响起了安公公那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此时夜已深,府外的人都已经回去,皇上在第二次的驾到,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   大皇子被送去风过府虽不全是白公子的关系,但也是因白公子引起,皇上就不恨白公子?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探望,而且还是深夜。若是他们知道了这一点,只怕一定会拿着自己府上最贵重的东西来巴结拉拢白公子。   皇上是来了,除随行护卫与安公公之外,他还带来了一个盒子。   是一个玉盒,由一块白玉制成,白玉通体无半点杂质,一看就是上好佳的材质,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医治白公子的良药,凌茗瑾心想。   屋内需安静,皇上便就让安公公等人都侯在了屋外而他自己则是抱着那玉盒进了屋。   众人行了跪拜礼,皇上命一众起身然后将玉盒交给了药圣。   萧明轩并非是没见过名贵玉器的东西,但在见到这个玉盒的时候,他双目大放光彩,这个玉盒,就是白公子的命啊!   206:昏迷   “济世侯,一定要将杜松医好。”   药圣恭敬的弯腰躬身,然后走到了桌前。   凌茗瑾柳家兄妹均是眺目相望,只是药圣用自己的身躯将这盒子遮得严严实实。   皇上之前来探望之时,他就与皇上说过,白公子中毒已深且时间太久,余毒根本无法拔除,就算宫中有此毒的解药,也不见得可以让他醒过来,五五的几率,白公子赌了,药圣赌了。   “皇上,还请你们先且出去,待老夫施了针为他治疗过后再进来。”药圣转身之时,手上拿着一根银针,一根牙签那么粗的银针。   皇上点了点头,带头出了屋。   “萧兄弟,你留下来。”   萧明轩一鄂,点了点头,等到屋内杜府的那个下人退出去之后他便就带上了屋门。   屋内,只剩了萧明轩、药圣还有一个药童。   有皇上在,一向做贼心虚的凌茗瑾根本就无法静下来,好在了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皇上对她早已不关心。   白公子到底是内库的管事,他重伤加重,长公主必然会到场无疑,在皇上来后不久,受到消息的长公主也就姗姗而来了。   见皇上在外等候,长公主赶忙让正欲高呼长公主驾到的内侍闭上了嘴。   “参见皇兄。”走到皇上身前,长公主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皇上笑着点了点头让长公主平身,“小词啊!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报应呢?”   “皇兄,一切,都是天命,杜松这孩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醒不醒得过来,就要看他的命了。”长公主神色镇定从容,与之皇上的这一脸惆怅担忧全然不同。   “哎………………”皇上幽幽一声叹,眼神更是黯淡。   “若是他看到你为他这般担忧,一定会很高兴。”长公主看着皇上的脸,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半年了,皇上对白公子,终于有了一丝怜悯之心了,也不枉费白公子一番拼搏啊!   “哎…………”皇上又是一声叹,不再多说。   屋内时不时会传出药圣的声音,但屋门却是始终紧闭,凌茗瑾对这位盛势凌人的长公主也是向来就心有余悸,所以一直是默默的站在柳流风身后。   现在大皇子被关风过府,白公子重病,五皇子方接手大皇子的事务却又不熟悉,内库所以的胆子几乎都是担在了长公主身上,才在院子里呆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库里就来了人。   长公主走后,院内的气氛更是紧张而寂静,屋子花窗上不停晃动的人影映在了院子的地上,勾起了凌茗瑾许多遐想。   一轮明月照九州,长安这个地方,果真是不该来的。   若是能寻得一个机会早日离去,该是多好。   夜已过半,皇上并未离去,现在正是朝堂大乱的时候,大皇子倒下,属于他的势力被其他几方瓜分,大臣均是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一时没有站对阵营就会招来横祸。   皇上年纪大了,熬了一个时辰就有些乏了抵不住了,但他依旧没有离去,强打着精神坐在院子里等着。   院外,响起了一声犬吠,接着,又响起了几声鸡鸣,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的等候,居然这般漫长。   柳流风看着满眼血丝的凌茗瑾,心里不知怎地被狠狠的揪动了一下。   屋内,还亮着灯火,但人影,却已经不再晃动。   吱呀…………………………   就在凌茗瑾有些走神的时候,屋门被人拉开,药圣一脸疲倦满眼血丝的走了出来。   神智模糊的皇上听见这一声开门的声音,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冲进了屋。   屋内不知怎地多了一股腥臭味,凌茗瑾扫看了一眼,初步认定是那盆黑色的水散发出来的。   满眼血丝的萧明轩就那么微微佝偻着背站在床榻前。   皇上有些慌张,在凌茗瑾看来是莫名的慌张,他一把推开了萧明轩,自己站在了白公子的床榻前。   依旧还是在沉睡,一夜的等待,并没有等来白公子的苏醒。   “济世候,这是怎么回事?”   药圣让药童将那盆黑水端了出去才回话道:“皇上,老夫尽力了。”   “他怎么还没醒过来?”皇上话里透着不耐。   “药已经用下去了,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今日了,若是傍晚时分他还醒不过来,恐怕…………”药圣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看着皇上的脸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皇上失魂落魄的呢喃着转头看着床榻之上的白公子,通红的双眼居然是湿润了起来。   “皇上,请耐心等待吧。”药圣拱手说罢,转身走到了桌前收起了自己的银针囊与药箱。   用了最后的办法,白公子还是没有苏醒过来,一时之间,屋内一股悲凉的气氛在蔓延着,白公子还年轻,若是要这么在床上度过后半生活死人一般,只怕是谁也接受不了。   药圣出了屋,带着药童端着一盆水又进了屋,所有人都没有离开,包括皇上,虽一夜的等待,众人此时却没有一丁点的倦意。   在皇上的命令下,安公公已经回宫去调遣了禁军,之后杜府便就被这禁军层层包围,一些听到皇上在此风声的人就被禁军挡在了杜府之外,安公公在府们处守着,若是有人想要硬闯她便就说道:“皇上有令,不得宣召,任何人不得入内。”   有禁军把守,有皇上身边的红人安公公看门,皇上在内听说是呆了一整晚,众人唏嘘一声均是羡慕嫉妒起了杜府的荣宠起来。   与皇上有关的消息总是传得奇快的,就在清晨的这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里,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长安城。   百姓无一不在猜测白公子的病情与圣意,连着大臣望族皇亲也都是如此。   被禁足在府的北落潜之,是第一时间得到的这个消息,皇上的这个架势,看来是不想罢休了,他不得不赞扬,白公子这一招,确实是恨。   连着性命都跟当做赌注的人,什么是做不到的?皇上正为着大皇子在痛心,现在听闻白公子性命岌岌可危定然会心绪大乱,一时关切紧张也是正常,虽说皇上暂时接手了都察院,但以北落潜之在都察院多年的声威也有着不少的忠心下属,此番他被禁足府中,但依旧有着源源不断的消息转入到了他的手中。   三皇子也得到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他就慌了,他是知道一些当年辛秘的,白公子的身份他虽然有做过大胆的猜测,但最终还是从黄山的厌恶情绪中抹去了这个大胆的猜测,现在皇上这看上去全不像是做戏的关怀,让他又不禁重拾了当年的那个猜想。   若真是如此,这该是多强大的一个劲敌?他不觉就慌了起来,一直慌了半日才算是镇定了下来,皇上最重名声,不可能会承认白公子的身份,他永远是见不得光的,他永远不可能站到与自己争夺那个位置的位置上,想到这,他有不禁沾沾自喜了起来。   四皇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是往宫里写了一封信,据他所知,昨夜皇上第一次探望杜松之后曾回宫了一个时辰,而后带着一个玉盒匆匆到了杜府,皇上带到杜府的那个玉盒里装着什么?在百思不可知其中隐秘之后四皇子只能从这上面下手。   而五皇子北落斌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亲自到了白公子,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被禁足的皇子,他就是有这样的优势,安公公守在府们之外,但最终还是让他进去了,这除了是因为五皇子的皇子身份之外,更是因为北落斌是白公子的好友。   已经是正午了,长安的温度骤然的就上升了起来,狭小的屋子里气氛格外压抑,皇上一声不哼一动不动,让在场的众人都觉得压力很大。   五皇子进屋之后与药圣询问了白公子的状况,而皇上则是问起了他内库的事务。   五皇子也才刚接手内库的一部分事务,昨日是去了一趟内库,但长公主也只教了他一些皮毛,现在皇上发问,他确实是答不上来。   “你要是有杜松一半的聪明,也就好了。”言语之中,不乏是对五皇子的不满对杜松的赞扬。   他才不笨,至少比你其他几个儿子都不笨,站在一旁的凌茗瑾心中嘀咕一声,北落斌在前往青州的官道上与她说的那些话她还记忆犹新,在南山之下的荷花湖泊中的谈话她还犹如在耳,当然她最关心的,是罗天衣。   这段时日,她没有见到他,在旦城之中他助了自己,这份恩情早晚都是要还的,虽说以前的相处并不怎么愉快,但曾与罗天衣有着同样身份的凌茗瑾对他很理解。   “儿臣惭愧。”   五皇子一拱手,久久没有直起腰身。   “哎…………………………”皇上轻叹一声,几是无奈又哀愁的说道:“若是他醒了,朕一定是要好好补偿他了。”   等待,是最消磨人耐心的事情,从昨夜到现在,屋内的人几乎都是滴水未沾。   207:赌命   尽管杜府之外人声鼎沸,但宅子里全是格外清净,皇上从昨日开始就滞留杜府未归,这才惊动了一下其他的人。   一向不过问朝政的安乐侯带着世子安敬喧到访,被安公公拦住之后只得回府。让众人最是惊奇的是,白公子的老师司马大人,居然也来了。   虽说是老师,这个头衔却就是一个摆设,设想皇上也该是司马大人最得意的学生了,可人家不也还是几年几年才见一次?   可司马大人却是进了府,安公公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句,无数人在心有不满之时又在羡慕着司马大人的地位。   司马进屋的时候,众人很安静,皇上坐在屋里唯一一张桌子旁。   司马也只是与皇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到了白公子的床榻旁抓起了白公子的手提起诊脉。   一旁站着的药圣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心觉失望,司马比之他想象中的差别太大了。   “麻烦给老夫一根银针。”司马并不识得药圣,见他面貌与萧明轩相当,便也就只当做是了后生晚辈,事实上药圣也确实算得是他的后生晚辈,只不过比之萧明轩这些人要高了那么一个等级。   一个细小的银针,由药圣恭敬的递到了司马的手上。   “来,把他翻过来。”   此言一出,萧明轩与柳流风赶忙上了前将白公子翻转了过来。   司马大人看着那根细小的银针凝眸了片刻,然后一手在白公子的后背之上丈量了起来。   指到一处,他轻轻按了一按,然后将另一手中握着的银针刺了进去。   同样是入肉三分之二,但这一次的效果却是全然不同。   安静沉睡的白公子的身子,突然抽搐了一下。   皇上慌忙起身走到了床榻旁,但白公子依旧还是陷在昏迷之中。   “再来。”司马不急不躁,伸出了手。   不过这次,药圣却没有恭敬的递过去一根银针。   “司马大人,若是在刺激,只怕他身体承受不了。”   司马皱眉,不耐的说道:“叫你拿就拿,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皇上看着一脸严肃的司马,又看了看床榻之上安静沉睡的白公子,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回头与药圣说道:“老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只管拿银针来。”   皇上对司马有着莫大的信心,药圣却没有,虽说大庆的人都知道司马的过人之处,但在医术上药圣是觉得他定不如自己的。   在皇上的横眉冷对之下,一根细小的银针还是递到了司马的手上。   一手握针凝视,司马的另一只手却是在白公子左腿上丈量了起来。   最后,指到一处,银针轻轻插入,直没到尾。   被萧明轩与柳流风抓着的白公子,突然又是一阵抽搐,这次比之方才还要剧烈许多。   这般刺激,以白公子的体质哪里受得了,凌茗瑾担忧的看着床榻之上苦不堪言的白公子,不由叹了一口气。   柳芊芊一直冷静的看着司马施针,不言不语。   “再来。”   药圣迟疑片刻,还是递过去了一根银针。   这次的银针,刺入了白公子的右腿。   又是一阵突然的抽搐,比之方才要更剧烈。   “再来。”   药圣在银针囊中拔出一根银针,递了过去,司马在白公子左手上丈量一瞬,直接插入了白公子手臂内肘。   又是抽搐,越发的剧烈,但人,却始终都醒不过来。   “再来。”司马显然还未尽兴,但在一旁站着的药圣却是说什么也不愿再给他银针了。   “再施针,他会死的。”   皇上微微动容,看了一眼司马,司马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目光。   “给他。”冷冷一言,打碎了药圣的坚持。   凌茗瑾站在这些人身后捏了一把冷汗。   这次的一针,刺在了白公子右臂内肘。   床榻之上,白公子剧烈的抽搐了起来,就像是一只即将要死而在挣扎的水牛一般。   抓着白公子双手的柳流风一个不慎,被他挣脱,而抓着他双腿的萧明轩也是险些被他踢了好几脚。   药圣面有苦色,司马这么行蛮力,白公子的身体怎么受得了,昨夜放了一夜的毒血本就到了濒死的边缘,现在这般折腾,若是一个不慎,那就是性命之忧啊!   可皇上对司马信任,他无话可说。   床榻之上疯狂扭动挣扎的白公子不时会爆出一声大叫,叫声尖锐,让皇上欢喜得很,这样看来,白公子就要醒过来了。   确实离着醒,已经只差一步之遥了,但要冲破这最后的一步,实在是艰难。   “司马大人,你有几分的把握。”站在床榻一旁,药圣看着奋力要挣脱萧明轩与柳流风控制的白公子问道。   “三成的把握。”司马看了一眼,低下了头在怀中掏出了一方手帕轻轻擦着手中沾到的黑血。   “三成…………”药圣无言以对,才三成的把握你就下这样的狠手,未免太……………………   司马也看出了药圣眼中的质疑,他解说道:“三成,可以一搏了,总比你们这么等着的好。”   药圣也是无奈,反正针已经下去了,白公子再不醒过来,他真的束手无策了。   “你们都先出去。”等到床榻之上的白公子逐渐安静,皇上突然吩咐道。   药圣点头哈腰出了门,萧明轩几人也都出去了,司马大人本来留着,后觉得留着也是无趣,就随着一同出了屋。   这父子俩的单独相处时间,是多么的难得。白公子用自己的性命,去博得皇上的怜悯眷顾,就现在看来,计划是成功了大半了,皇上现在心里很愧疚,方才亲手送着一个儿子去了风过府的他到底也只是一个父亲,在心灵这般脆弱的时候被白公子这么猛烈的撞击,心里那些恪守成规的东西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碎了。   皇上是一个爱面子的皇帝,不论是做什么事情,他第一个就会顾及到自己的百姓,但少数情况除外,这是成为一个明君必须要有的觉悟,皇上一直具备。   白公子那个见不得光的身份,让他头疼不已,想杀,但有虎毒不食子,想借着后宫的人去杀,但又心有不忍,偏偏他的亲兄弟,也为了他对自己作对,偏偏他,也是一心想要扳倒自己的那些儿子。   他在想,当初让白公子入长安,是不是错得太离谱了?   可细想他又不会这么觉得,若是他不入长安,自己怎会知道他这么优秀怎会知道这个儿子同样是自己的骨血肉?做了的事情,就不要去后悔,白公子很好,不论何事都做得完美,无论是在内库之中还是在朝堂之上,就是在扳倒大皇子这件事情上,他也是滴水不漏。   白公子的余毒,勾起了皇上的怜悯,虎毒不食子,他对杜依依的愧疚对白公子的愧疚,使得他的心绪在知道白公子余毒复发的时候彻底被打乱了,可等他想要做出补偿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晚了,这,还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床榻之上,白公子睡得很安静,但却不安宁,从他进屋起就一直皱着的眉头依旧皱着,脸色经过方才的折腾看着越发的惨白了,皇上在床榻沿坐了下来。   从生下他到现在,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第一次离他离得这么近。   这张脸,很像她,只可惜是生了一个儿子,要是女儿,也许她的命运就要顺畅许多,他全然忘了,她的不顺,全是他加诸于她的。   青州杜家血案,白公子铭记于心永不会忘,这个从未尽过父亲责任的仇人,是白公子为之奋斗一生要扳倒的对象。   五年的性命,他不愿自己一事无成,所以他今日有此一搏。   若是成功,他便就可以走上一条捷径,他不介意自己的手段,为了复仇,他可以不顾一切的。   若是失败,那他这被药圣判定只剩五年寿命的一生,也就再无了可能,他也就只能断了自己的念想。   …………………………   皇上一夜一日未归,宫中的人自然会有些担忧,收到了四皇子书信的皇后娘娘大早起来就一直心绪不宁,知道当年那些事情的她很是惧怕惶恐,而是白公子真的这么归来,只怕,又是一场冤孽。   昏迷了一日一夜的林妃,也是今早才醒了过来,与安公公所说不差,许是皇上觉得将大皇子送去风过府对林妃有些残忍,昨日就让安公公给林妃送去了许多的东西。   景妃因三皇子被关禁闭也是小心谨慎生怕出错,皇上一夜一日未归,她也就只得在心中瞎猜测着。   五皇子受了皇上赞赏,在外人看来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而景妃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后宫里一些美人前来道贺她也是小心翼翼的接待并且一一回礼,因为她那个外族人的身份,她在后宫颇受排挤,多年的隐忍低调已经成了她的性格,这一点,五皇子倒是继承了她母妃的性格。   这些时日过得最安心的,可说就是那位让人见之生怜的公主白了。   208:被人遗忘的角色   后宫里最特殊的存在,从来都没享受过公主尊崇的她在人人自危惊呼的日子里,却是平静得很,正是因为她从未被人正视,所以她从未卷进过任一揪斗势力,在后宫,她是真真正正唯一一个独立脱离任何人任何势力而生活的人,就算她半月不出她那小屋半步,也不会有人去关心。   在初夏时分去过一趟青州之后,后宫里的人对她的态度也大为改观,毕竟这是公主,真是被自己欺负出了毛病,皇上定然还是会有怒气的。她在后宫里的生活大为改善,也有了一定的自由,当然看着皇上的时候,她还是必须远远的避着。   深秋的天气对凌茗瑾这样的身体来说是最为舒服的时候,但对公主白这个柔弱的公主来说,这劲爽的西风也不是她可久吹的,冬天对她来说,是最难过的时节。   在屋内安静呆了几日的公主白,今日却是一身粉红华裳出现在了御花园的一处,她有一个婢女,但这婢女却足足像是她的主子,这次她也是偷偷瞒着她出来的。   冒着劲爽的秋风,一路小心翼翼,这里本该是她的家,但她却从未光明正大过。以前她不明白,皇上为何要赐死自己的母妃?为何对自己这个女儿是百般的嫌弃?但就在前日,她突然的都明白了,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现在风头正劲的白公子。   一个在后宫受尽了委屈的公主,在知道自己之所以受到这种不公平待遇之后,心里并不难过,反而是顿时开朗了起来,她想,原来皇上讨厌自己只是因为母妃做了错事而不是她哪里不够好,可这样的开朗之后,她在一日大半的空闲遐想中有想到了许多的其他,比如这位白公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比如当年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着自己的兄长个个威风八面,见着长公主威严逼人,她何尝是不想体会一下被人尊崇或者是敬畏的感觉,她可是公主啊!名正言顺的公主,她的不幸是母妃带来的,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改变?   这段时间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一直想一直想,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她不要再这么被人束缚着手脚老去,即使是死,她也要去搏一搏一个光明的未来,在皇家这种氛围下生长的子女,都是好斗的,这种成王败寇的巨大落差,足以让他们都忘了血脉亲情而大开杀戒。   公主白在宫中没有人没有心腹,在外没有依仗,她唯一可信任的人,就是五皇子北落斌,她在后宫一些宫婢口中听说北落斌升了职,现在正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昨日她听侍女说皇上今日到御花园游园,五皇子会是其中一员让她不要去御花园附近。   但她还是悄悄到御花园,她只是想在御花园里遇一遇他。   深秋的御花园已经是姹紫嫣红,虽公主白极少进入御花园,但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地方从来就是没有季节的。   正好这些日子被大皇子的事情一闹,几位贵妃也没了心思到这里游乐,御花园倒是安静得很,公主白藏身在一座假山之后,静静等待着。   她如此的小心,以至于谁都无法发现她,谁都无法告诉她,今日皇上不会来了,五皇子也不会来了。   她一直藏着假山之后静静的等着,每每有脚步声响起,她便就会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但每每期望之后便就是失望。   从日出东方,到日落西山,谁能想到她到底在其中受了期望失望的打击,虽腹中饥饿咕噜,但她没有离开,她一直在等着,等着那一份飘渺的希望,因为就是她也无法肯定,五皇子会不会帮她,虽说在青州时他对自己百般的照拂,但此事牵扯甚广性质不同,他又还会不会帮自己?可除了五皇子,她真的再也找不到帮助她的人了。   她在想,白日不来,晚上总是会来的。   可是,从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到万籁寂静,她都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人。   一日,就在饥饿踟蹰等待中度过,虽依旧不想就这么离去,但她还是不得不回了自己的屋子。   难得居然还有人在等她,这个从来就没对她有过好脸的侍女,坐在木桌旁双目瞪得像是铜铃一般。   “这一天你去哪了?”咄咄逼人的话,横眉冷对的神情。   “觉得闷了,就出去走了一走,夜已深了,去睡吧。”公主白身子微微一颤,目光却是平静得出奇。   “真是倒霉,跟着什么样的主子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想想当初我春梅在皇后娘娘面前哪个对我不是恭恭敬敬的,只从被派到了你这里,哪个不是对我想骂就骂随便找茬,就是月钱也是月月克扣,你这个扫把星,要是我像你这样过着,还不如死了干净。”这名自称春梅的女子双手叉腰闭合的双唇中不时出喷出唾沫,都说恶主有恶奴,但在公主白这里,这个还是皇后娘娘善心大发派来服侍她的侍女,每日都会与她说骂,活脱脱的就像她是奴才她才是主子。   若是换了别的主子,只怕早就是一个耳光上去了,但公主白在后宫被人欺压多年,一直都是逶以求全从来都与人大声说话恶言相向,春梅虽是恶毒了一些,但公主白明白她对自己还是好的,毕竟在自己这般艰难的时候她还是呆在了自己这里,毕竟现在还有一个人在关心着她的生死。   无疑,春梅关心的是她的死而不是生死,而她也不是愿意呆在这里而是迫于皇后的威严不得不一直呆在这里。   可这对公主白很重要,虽春梅现在与她说的这些足以让一位主子大发雷霆,但她却是笑了一笑,有个人在等着她回来就够了,其他的关心那么多做什么。   可这样的一笑让春梅更是恼火,她深知在深宫之中这样的性情是无法获得皇上恩宠的,虽说这个是皇上的女儿而不是女人,但在公主白离宫或者出嫁之前,恩宠这个东西还是必须要去争一争的。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去了哪里,今日安公公送了消息进宫,皇上一日都呆在杜府没有回来。”恼火之余,她也只有无奈,因为她也明白,公主白不是不争,而是拿不出什么去争,虽皇后娘娘对她还算是照顾,但是一旦要牵扯上皇上的恩宠,相信那位一向精明的皇后娘娘也只会弃而远之。   “杜府?”公主白微微蹙眉,因为她的低微,没人会与她说起宫外的事情,这个杜府,她还从未听人说起,不过她也是想到了一人,当初在青州她可是记得长公主有意让白公子入长安的,她突然笑了一笑,原来他住的地方不叫白府,原来是叫杜府。   “你又笑什么,你看看人家,不过是一个入长安入朝堂不到半年的臣子,皇上都可为了他一日一夜在杜府守着,而你,好歹也是一位公主,怎么却是见到皇上就要避退三舍。”春梅的喋喋不休公主白早已习惯,她从来都只会安静的听着不会多说,但今日她却是突然打断了春梅的话问了起来:“白公子怎么了?”   “被大…………啊呸”春梅轻轻掌了一掌嘴继续说道:“被送去风过府的那位派人刺杀,这次又是重伤加重了,白公子可说是这半年来崛起来的人物里名声最大的一位,掌管内库就是长公主也挑不出一丁点的毛病,皇上对他器重也是应该。”说道这里,春梅又是一肚子的火,人家到底只是臣子外人,公主可是皇上的亲女儿,皇上宁愿为了一个外人不顾身体守了一天一夜,却从未见皇上对公主白有过一丝的怜悯,这个做父亲的,当真是铁石心肠,联想到被送去风过府的那位,春梅看着公主白的眼神就不免有些怜悯了。   说是公主,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儿。   “加重?那现在如何了?”听到这个消息,公主白神情突然紧张了起来,在她看来,自己的命运是与白公子紧紧牵连在一起的,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母妃做错了什么,但她去过青州,她却是知道白公子的艰辛,那位白公子每每看到自己的时候都是一脸寒气,这种恨,让从未参与到权势之中的记忆犹新。   “还没有消息,不过皇后娘娘已经出宫了,皇上大病也才好了一段时日,就这么没日没夜的熬着对身体也不好,白公子说来也只是臣子,守了一日一夜已经是莫大的皇恩了。”春梅与公主白不同,日日在宫婢之间游走的她对这些时事了解得很清楚,要不是她今早没有找到公主白,公主白也不会白白的在御花园等了那么久。   “那,他会死吗?”公主双目含泪楚楚可怜,在后宫里,她听到的看到的最多的,就是这个死,她对此很恐惧,一种从知事以前就深植心中的恐惧。   209:惺惺作态   春梅思忖了片刻,轻呃了一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屋内一盏孤灯,照出了一个与皇宫繁华截然不同的世界。   公主白柳叶眉皱成了山坡,樱桃小嘴抿成了一丝薄唇,苍白的脸色,微微发颤的身子,两眼中泪光盈盈,这番楚楚可怜之貌,就是春梅看了,也无法对她出言呵斥。   “人总会死的。”酝酿了许久,一向泼辣嘴快的春梅还是只酝酿出这一句话,谁都会死的,在后宫里她见多了姐妹无缘无故消失,她同样对死亡恐惧,但她却不得不更坚强的说着。   “春梅,我摆脱你一件事。”公主白松开紧抿的唇。   “什么?”春梅打着呵欠问道。   “帮我去与别人打探打探,白公子现在到底是如何了?”公主白说得很小声很没底气,毕竟她从来没吩咐过春梅去做这样的事情。   “夜已深了,都已经睡下了,要打探还是明日吧。”春梅算是拒绝,也算是答应。   公主白抿着唇,不发一声,只有那依旧紧皱的双眉在告诉着春梅她的紧张。   “公主,你与这位白公子也不说旧识,为何你对他却是这般关心?”春梅这一看就看出了公主白的异样,在她的印象里,这位主子是个无欲无求不思进取不争上游的人,从不对人关心,也从不表露对人的厌恶,现在她突然对白公子这么紧张,倒是有些可疑。   公主白被春梅这一问,突然之间就慌乱了起来,她慌张的看了一眼春梅,然后转头看着那不停跳动的烛火详装镇定的说道:“只是觉得死了可惜。”   公主白这冷冷的语气可骗不了春梅,看着公主白慌乱的神情,她却是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虽然都对公主白的事情不上心,但一个女孩子总是有出嫁的一天,公主白早就到了待嫁的年纪,之所以迟迟没人说起这件事情也是因为皇上对她的厌恶,但没人提起,这种年纪的女儿家却最容易起这样的心思,白公子相貌堂堂又是新晋显贵,想来日后是前途光明平步青云的,想到这,春梅哎的一声叹了一口气,但凡是这样会大有作为的男子,都不会看得上公主白,不是应该公主面貌丑陋,而是因为可能会因此引得皇上不喜。   没人会拿着自己的前程去赌,所以从未有人与皇上提亲。   “公主,你是不是…………哎…………”这两声叹,足以说明春梅对此事的无奈,足以说明此事的无奈。   “不是不是。”公主白依旧慌张,这种慌张在春梅看来就像是是对此事的认同。   “公主……”春梅又是一声叹。   “你想多了,我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那些不该想的事情我断是不会去想的。”公主白冷冷横眉,居然是对着春梅第一次拿出了自己的脾气。   这脾气对其他主子来说,可能就只是她们心喜之时的情绪,但春梅深知自己这位主子的性情,从未动怒过的她今日这般冷冷的看着自己,看得她除了一身的冷汗。   “公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皇上总有一日会改变对你的看法的。”她只得好言劝慰,虽然她也很明白自己这是在睁眼说瞎话。   “算了,今日我也乏了,你早些睡下,明日与我去打听打听吧。”宫中多年备受冷落,公主白比春梅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她在宫里没有敌头,那是因为她低微得那些主子懒得将她列为敌手而她的身份又注定不能让她这么悄悄的死在黑夜里,可她无法快乐。   谁又能真的做到无欲无求,真的做到了的大多都是曾经拥有了她,她什么都未曾拥有过,她更无法期待皇上会大发善心,她只能靠着自己,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在后宫里生存着。   又是一夜的寒风,又是一夜的忧愁,但她的忧愁,又怎敌得上杜府里众人的担忧。   晚来风急,夜风簌簌吹落了枝头叶,月明星稀照亮了一方天。   小小的院长里,容了六人。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一个是白发苍苍双目迥然的老者,一个是曾逃亡天涯的通缉犯,一个是萧家少家主,一个是柳家少家主,还有一个,是一个美丽又可怜的女子。   已经一夜又一日了如今夜深,白公子若是再不苏醒,只怕就会如药圣所说的一般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一夜一日的滴水未进茶饭不思让院子里坐着的凌茗瑾看着有些憔悴,皇上看上去更是显得憔悴苍白,在安公公的相劝之下皇上勉勉强强吃了一点东西,但他毕竟是年纪大了,与凌茗瑾等人的身体时比不得的。   让凌茗瑾颇为意外的是司马大人,这个年已古稀的老人在熬了一日之后,神情却是几人之中最好的,那双时而明亮时而黯淡深邃的眸子,就像是两块不断在汲取着日月精华的晶石,让这位老人不知疲倦,在凌茗瑾的印象里到了杜府之后也是滴水未进的,不过司马大人也确实是熬得比他们少一些,以他年轻时的体魄有这样的精神也不足为奇。   得知皇上在此而蜂拥而至的群臣已经散去,被禁军层层包围严阵把守的杜府在万家灯火中第一次显露了威严。   禁军可拦住群臣皇亲,但却拦不住一人。   那就是皇后娘娘。   皇上一夜一日没回宫,担忧着皇上身体的皇后娘娘到杜府探望,这是很得体的理由,而皇后娘娘在心忧之下对禁军冷言呵斥也是正常,没人敢拦皇后,金统领只得让禁军进去禀告自己则是领着皇后进了杜府。   不论是在什么场合,皇后一直是有意避着杜松的,但今日,她不得不来这么一趟。   她如愿以偿的见到了皇上,神色疲倦一脸憔悴的皇上。   皇上似乎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她,所以看着皇后的眼神就有了一丝责备。   “大半夜的,你也这般不明事理。”   “皇上,臣妾心忧皇上龙体。”皇后盈盈一福身,端庄贵气。   凌茗瑾在一旁无精打采的看着,一双丹凤眼,口如含珠丹,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如丝绸之光滑,芦苇之柔韧!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头上挽着惊鸿归云髻,发髻后左右累累各插六支碧澄澄的白玉响铃簪,走起路来有细碎清灵的响声,发髻两边各一枝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做成一双蝴蝶环绕玉兰花的灵动样子发髻正顶一朵开得全盛的“贵妃醉”牡丹,花艳如火,重瓣累叠的花瓣上泛起泠泠金红色的光泽,簇簇如红云压顶,妩媚姣妍,衬得乌黑的发髻似要溢出水来。用工笔细细描了缠枝海棠的纹样,绯红花朵碧绿枝叶,以银粉勾边,缀以散碎水钻,一枝一叶,一花一瓣,绞缠繁复,说不尽的悱恻意态。同色的赤金镶红玛瑙耳坠上流苏长长坠至肩胛,一点梨花花瓣中落在眉心,娇艳而不失端庄,贵气而如其份,这位皇后娘娘,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见也见到了,该是安心回去了。”皇上全无视了皇后言语里的担忧情谊。   “皇上,杜松现在如何了?”皇后稍稍失神一鄂,然后很聪明的转移了一个话题,一个至少现在皇上不会急着要她离开的话题。   皇上长叹了一声,果然被皇后这一句勾起了满腹的惆怅。   “有济世侯在难道也医治不好?”皇后扫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屋子,神情越发的担忧。   凌茗瑾暗吐了一口气,后宫里的女子,果然都是戏子,明明来时对白公子之事不闻不问,现在见皇上要她离去,立马就开始对白公子担忧起来。   萧明轩柳流风柳芊芊几人也都是有这种感觉,不过他们既是臣民又是晚辈,也只得一声不哼的在一旁站着。   “等吧。”皇上轻叹一声坐下,不再强言要求皇后离去。   皇后心中一喜,赶忙走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张木桌前。   司马大人等着无趣,便就让人搬来了一张桌子强行拉着萧明轩与其对弈,萧明轩自知不是司马对手且心忧白公子婉言推脱推脱不得,最后也只好与他在角落里安静的下了几盘棋,皇后一来,倒是解救了他。   “司马大人也在。”皇后浅浅一笑,笑得很是客气安静。   司马看了一眼皇后,有些许的不悦,方才正下得好好的,偏偏皇后来了萧明轩起身行礼,这一下就让他忘了自己想出来的一步绝妙的棋。   见司马不理会自己,皇后也懒得自找没趣,缓缓几步,她走到了皇上身侧坐了下来。   心知皇上心中烦恼,皇后没有多说一句话免得惹得皇上不快,院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吱呀————————————   寂静的院子里,屋门被推开,药圣走了出来。   白公子现如今还没醒过来,药圣没了办法。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见屋内多了一个皇后,药圣走上了前行了礼。   “现在怎么样了。”皇上抬手让药圣起身。   210:衰老的生命   药圣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的意味,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真的没办法了?”皇上皱眉,一脸凝重。   药圣复又摇了摇头。   深吸一口气,再又缓缓吐出,皇上走到了司马面前:“老师。”   正在聚精会神想着自己那步棋的司马瘪了瘪嘴,丢下了手中的棋子站起了身。   “皇上,要醒迟早都会醒的,莫急坏了龙体。”   这是一句屁话,让皇上无奈让凌茗瑾无力的屁话。   “老师,真的就没办法了吗?”无奈过后,皇上又长呼了一口气。   司马是皇上的老师,也是白公子的老师,这一对父子同一个老师,关系看着确实是有些复杂。   在堂知道这一点的人只有皇后,她与皇上多年夫妻,皇上司马性情她一清二楚,皇上从来不求人,一是不需要,二是他的心高气傲,但今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用一种他从来不会用的语气与药圣司马询问,皇后心里,有这样一种说不出的揪心。   她对白公子从来都不会怜悯,当初宫里对白公子下手的时候她也参与了,她一直就认为斩草要除根,不然春风吹又生,事实证明这一句话是对的,当初就是皇上没有狠下心,结果就有了今日的局面,这个局面对皇上来说可能也不是坏事,但对她对那几位皇子来说,都是容不得的事情。   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白公子冒出来成为四皇子登位道路上的羁绊,她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白公子成为皇家的一员,这不过是一个野种,就算是皇家的血脉,那也只是一个野种。   “百日白头这种药,本就不该出现的。”司马大人随之叹息,他自觉欠了白公子许多,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着白公子达成目的,但他毕竟不是万能的,在医术这方面,他确实是不如药圣的。   百日白头,凌茗瑾柳芊芊听起来很陌生,萧明轩几人却是听过,这是皇宫里的一种秘药,若不是萧家柳家与皇族联系紧密他们也不可能得知这百日白头这种毒,而药圣得知,也是在第一次救下白公子之后,皇上皇后是皇宫里的人,对这种毒当然知晓,而司马大人是皇上的老师,当年在宫里可是风云人物,百日白头他当然也会得知。   这是一种可让人在短短三日内迅速苍老致死的毒药,其由来,是因为御医院里的一名御医迷恋上了后宫里的一位美人,美人并不受宠每日忧愁,在一次意外研制药物中,他发现将红桑花与七种阴阳相克的药材配在一起后可制成一种药物,御医起先是抓宫里的老鼠与猫做实验,实验发现,他的这种药,喝下去的老鼠与猫不出三日就会迅速衰老而死,于是,御医给这种毒药取名叫住百日白头。顾名思义,白日就可让人白头。   美人在知道御医研制了这种毒药之后,对他苦苦哀求,不是求着御医都这药让自己死去,而是求他在后宫受宠的那几位妃嫔美人的食物药膳之中下毒。御医先是不愿,但后实在是架不住美人的日日啼哭哀求最后只得听从。   而后在宫中,便就掀起了一场灾难,当时至少有十位妃嫔美人死去,在追查之后,御医被找了出来,御医不忍美人就此香消玉殒,一人承担下了所有的罪行,而美人,便就这么活了下来,一直到美人百年之后,才有人在收拾她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美人与御医之间的不轨之事。而那就是那时,百日白头的配方被人找到,从此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都是好几任皇上之前的事情了,但在后宫之中,百日白头这种毒药因为无色无味备受那些争名夺利之人的喜欢,在皇上登基之后,对后宫进行整顿,这药方也就便找了出来,后来此药便就成了皇宫里的秘药。   可这种药,居然就出现在而来白公子的身上。   难道是大皇子居然让刺杀把这种毒药抹在了剑上?凌茗瑾疑惑的挠了挠头。   凌茗瑾不知,萧明轩当然会知,若是一开始药圣就发现白公子是中毒又岂会不明说,这毕竟事关白公子的性命,以前白公子从不与他说自己身体羸弱是为何,如今在司马这一句话里,他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之后,更多的是疑惑,虽然他一直都知道白公子想入仕途,但却一直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何,他曾想过可能是为了名为了利,但现在看来,远不是那么简单。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难怪药圣不让自己等人进屋只让在外等候,凌茗瑾第一想到的是这个,百日白头,就算她再无知也可从这个名字从联想到一些这种毒物的特点。   柳流风与柳芊芊同样是震撼,他们与白公子相交不深,对他的了解不过就是一个有心计的内库管事,皇上为他守了一夜一日本就让他们惊奇,现在司马大人说出的百日白头,更是让柳流风困惑。   “你们都先出去,朕与老师有话要谈。”皇上脸色凝重,像是心头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凌茗瑾虽有不愿,但还是退了出来,随即,在皇上的呼声之下,金统领就带着禁军将这院子层层包围。   随之,凌茗瑾就听到了开门声。   皇上与司马大人这门神秘,到底要谈的是什么?   所以人都在猜测,只有皇后心知肚明。她很明白皇上对司马大人的敬重,司马大人,可说是皇上唯一的希望。   与众人的期待不同,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咒诅着,就这么睡下去死去都好,千万不要醒过来,在这半年里见识了白公子的平步青云见识到了他扳倒大皇子的手段,她岂能不担心四皇子的处境,当年的事情,她可是也参与了的,若是白公子真到了有实力展开报复的那一天,那大庆会掀起一场多大的风浪。   “司马大人说的百日白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外呆着也是无聊,所有的睡意被秋风吹散,凌茗瑾身着懒腰问道。   萧明轩看了一眼在前头站着的皇后,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没有回答。   柳流风也是看了一眼,没有给凌茗瑾回答。   凌茗瑾无趣,又得不到谁的解释,只得在心里想着这百日白头的由来效用等等。   柳芊芊素来冷淡如冰霜,但心里也有疑问,白公子无疑是一个年轻人从商转入仕途的成功典范,在无数年轻人对着白公子抱着崇拜之情的时候她自然也会对他产生好奇,可惜她对白公子知之甚少,大多也是在萧明轩所述中得知,白公子原是青州杜家人,身为柳家大小姐,她对青州杜家这个词并不陌生,虽然这些年再无人提起,但在她父亲柳清风偶尔的感叹中她还是可以猜想得到当年与柳家齐名的杜家是何等的风采。   可这种风采,毁灭在了二十年前的一个风雨之夜。白公子的身世有些离奇,不,应该说有些耻辱,他不过是杜家小姐杜依依的私生子,是被看做野种不被接受的存在,而他也确确实实是给杜家带来了灭顶的灾难,虽说把二十年前二十三弦河畔的那一场血案归咎在一个当时刚刚满月的白公子身上很是不公,但在大多人看来就是如此,但白宫杜松,却是活了下来,成了杜家唯一的后人,没了杜家的雄财大势,白公子幼年的生活可想而知,因他不过是杜依依的私生子,杜家那些亲戚对他都是不闻不问任由其自生自灭,若不是杜依依以前的贴身婢女抚养白公子也不可能有了今天。   从杜家私生子到长安忆老板再到内库管事,这一条路白公子走得很是艰辛,柳芊芊虽心高气傲,但也是自愧不如,她理解了白公子的工于心计,但她不能理解白公子的所作所为,大皇子虽与他有仇,但在她看来,白公子这一手也实在是太狠了一些。   寂静的院子,寂静的小径。   火把毕剥着不是会炸出一两点火星,萧萧而过的夜风会卷走地上与树梢的黄叶吹乱凌茗瑾的黑发吹动皇后头顶白玉簪上的响铃。   所有人都在想着那院子里皇上与司马大人的对话,但谁也猜不到两人的对话。   因为他们不知道,在这一场白公子与大皇子而最后演变成了白公子与几位皇子与大皇子的较量事件的背后,居然还隐藏这这样的秘密。   屋内,烛火跳跃着,照着床榻之上那一头的华发。   触目惊心,昨日皇上还见到了一个健康年轻的白公子,今日见到的却是一个白发苍苍脸上皱纹堆得比他还要多的老人。   白公子的一日,就已经消耗了十年的生命,三日之内衰老而亡,对一个年不过二十的人来说,是多么的残忍。   只是,这是白公子自己的选择。   这一切,都是他,都是他背后的人加诸给他的。   虎毒不食子,他也有恻隐之心,特别是在大皇子被送进风过府的当头,一个父亲对亲情的希翼让他对白公子动了恻隐之心起了怜悯。值得欣慰,白公子的放手一搏,终是有了成果。   只是这成果他能不能再体会享受,就要看他能不能醒过来。   211:亲王   药圣可说是对白公子身体情况最了解的人,在他第一次见到他这个病人的时候,他就被这种棘手的毒药所震惊,特别是在他知道白公子所中之毒是百日白头来自宫中的时候,他好战想要征服一切的拼搏心被激发,他将白公子视作了自己最重要的病人,在遇见了白公子之后的这些岁月里,他大多的时间都是在为此而奋斗,他翻越过无数山头,去过无数渺无人迹的深山老林,但快二十年了,他依旧没有研制出解毒的良药,只能依旧如此十多年前一样用药物压制白公子体内的余毒,但这种压制,是必须以燃烧白公子的生命为辅的,所以,白公子没有时间了,而他,也没有时间了,他一直觉得,只有解了百日白头,他的医术才能达到另一个境界。   皇上匆匆进宫去取的,不是解药,而是百日白头的药方,虽然此药方被皇上收纳,但却早已深深印在了后宫许多人的心中,他只是可惜,当初那位御医研制了这样的毒药,却来不及研制出解药。   如今,白公子体内的平衡被打破,压制余毒的药物失效,余毒猖狂而起,药圣已经用了最大的药量去恢复了白公子体内的平衡,但白公子醒不过来。药圣很明白,这是余毒漫延上了脑部,之前他施针刺激白公子大脑,也就是为了抑制余毒漫延。   百日白头,就像是蜘蛛丝,一旦扑捉到了猎物,就会紧紧缠绕着猎物,但凡是中毒之人,从未有一人可以完全拔除毒素。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一个奇迹,一个由老天或者是白公子创造的奇迹。   生而就是累赘带来了灾难,艰难活了下来却受尽了余毒折磨,苦苦等了五年用尽一切办法总算入了长安,白公子的毅力绝非常人可以想象,他有胆量有决心放手一搏,就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醒过来。   只是,也许这个时间会很漫长。   屋内,床榻上白发苍苍的白公子,就像是一面放大镜,放大着皇上心中的罪孽,这毕竟是他的儿子,就算他再狠心为了自己的一世英名而不相认,但毕竟也还是他的儿子,白公子的苍老,是他纵容一手造成,现在对一个父亲来说,他已经摒弃了杂念,一心只想着让白公子醒过来。   “老夫把过他的脉,他很脆弱,此次就算他醒了过来,这也活不长了。”看着着白发皱纹,司马同样心生了无数感慨,他一生唯一愧对了的人,就是杜依依,白公子的母亲。   皇上鄂然回头目光呆滞,活不长?虽说他一直知道白公子羸弱身体差,但他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大好的年纪,怎么会活不长?   “百日白头的余毒一日日的蚕食着他的身心,而这么多年他为了压制余毒,用了一种极为阴毒的药物,可以说他现在,是百毒之躯。”司马医术虽不如药圣,但这些东西他还是可以判别出来,白公子长期的体弱一方面是余毒造成,另一方面,就是白公子日日服用着一种比百日白头相克的药物,体内阴阳是平衡了,但这两股阴阳,却是不断的这蚕食着他的身心。   “他还年轻,不该就这么死去的。”皇上脸上闪过一丝悲痛,但他依旧还是将这些他认为不该有的情绪压制了下去,当初正是他的默许而造就了白公子这残败之躯,现在他悲痛怜悯已经是悔之晚矣。   “除非能配出百日白头的解药,否则就算他这次醒了过来,也会再有下一次的昏迷,直至死亡。”司马丝毫不顾及皇上这个做父亲的情绪,一字一句皆是实言。   “朕,愧对他们母子太多,太多了。”半低头,视线掩在黑暗中,身侧白公子那一头白发,那么的触目惊心。   “皇上,他这么努力,也不过是想得到你的认可,他与潜之那几个孩子不输半点,唯一输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在大庆,唯一一个可以与皇上直言不讳而不被皇上记恨在心的人就是司马,当年若不是有了司马的辅助,他也不可能有今日。   白公子输的,确实是一个身份,但他从来都不是想要得到这个身份,他只是想得到认可,只是想看到抹杀了他一切的皇上的认可,然后他就可以高傲的用自己的行动告诉皇上,他当年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   一向自认为英明的皇上,从不觉得自己愚蠢,他的所作所为利民利己,他可以眼都不眨的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而毁灭少数的人,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毁灭大多数的人。   大多的皇上,都是这样的伪善者。   “皇上,为何不做出一些补偿?”司马为着白公子在交涉,白公子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要的就是站得更高,在皇上方寸大乱的时候,提出这个建议正是适合。   “若是他醒过来,朕当然会补偿他。”说着,皇上突然抬起了头,夹杂着血丝的双眼,幽深如狼:“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愧疚?”   司马长叹一声,顿了许久才幽幽说道:“我是愧疚,罪不至稚子,当年对杜松下狠手,确实是错了,在老夫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老夫就每日被这种愧疚感折磨着,虽很艰难,但他还是一步一步的达成了自己的目标,他活了下来,活得这么像依依。”   “朕,当时就不该答应他跟小词将杜松带到了长安。”皇上轻轻皱鼻,双眼满是戾气,当初要不是平南王与长公主的请求,他又怎么会让杜松入长安。   “你,到底是他的父亲。”   皇上冷冷扬起了唇角:“不要自欺欺人了老师,他从不把我当成他的父亲,他也从未觉得他是我的儿子。”   “皇上,你还是不明白。”   皇上续而冷笑:“朕有什么不明白。”   “他只有五年的命了。”司马大人负手而立站在床前,冷冷的说出了这一句。   嘴角的冷笑突然凝滞,这五年两个字,让皇上眼中闪过一丝慌张。   “五年,皇上,你觉得他会想做什么?”司马大人撅着嘴退后了两步。   五年,杜松会做什么?皇上楞了许久,五年,以杜松现在的力量能做什么?   “只有五年吗?”   “五年,或者更少。”   抱头,皇上心里正在上演着一出父爱与利益对战的戏,他已经辜负了杜松二十年,在他为数不多的五年的生命里,他又能做什么?   “皇上,生命稍纵即逝,不要等到晚了才会后悔,你看,他现在的模样。”   皇上回头,看到了床榻之上面目全非的白公子。   “他这一生太苦了。”   ………………………………   烛火,无情泣泪。   窗花上的人影,静静的映在了院落中。   院落外,凌茗瑾几人依旧在守着,这一次,他们都明白这将会是白公子的生死一线。   药圣已经与药童去了厨房,白公子不清醒,但有些事情他还是要做的。   最终,那扇紧闭了半个时辰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皇上与司马走了出来。   没人知道两人在里面谈了什么,皇后虽能猜测到某一方面却也无法判定。   “传朕旨意。”   皇上金口一开,把守院落的禁军全数都跪了下来。   方走进的凌茗瑾等人也是全数跪下。   “内库管事杜松,因修儿过错而昏迷不醒,为偿还修儿所造罪孽,朕决定收杜松为义子,待明日下了诏文,赐其亲王府邸,七珠衔玉带。”   这是一道口头旨意,但皇上一向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这不会是笑话。   众禁军神情呆滞,眼中闪烁着一种名叫欲望的光芒。   这是一个传奇,大庆的百姓,都知道这位仁厚的皇上有着怎样的性情,能让他收为义子享亲王待遇,这比登天还难,可白公子,偏偏就做到了,而且只花了半年的时间。   谁都可以想象得到,这道旨意若是流传开来会引起各方势力百姓多大的反应,但这里跪着的众人都明白,一旦是皇上做的决定,除了一个人,谁也改变不了,而唯一可变化皇上决定的这个人,此刻似乎是同样皇上这一道旨意的。   大皇子的倒下,一位亲王的崛起。   这是多么传奇不可思议让人只觉如梦如幻的事情。   听到这道旨意,最为惊慌的人莫过于皇后,义子,亲王,七珠衔玉带,她很明白这是什么待遇,皇上真的已经接受了杜松的身份?镜文在才扳倒了大皇子之后又立下了这么一个敌手?一瞬间,很多画面涌上了皇后的脑海,她惊慌,她恐惧,她手足无措。   杜松一旦得势,自己会是什么下场?皇上对杜松的愧疚之情到底止于何处?杜松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太子之位的争斗他会不会参与其中?日后大庆的江山会不会有他的一份?杜依依的儿子,皇家的野种,现在,终于是登堂入室了么?这个义子的身份,虽隔了一层,但对杜松这样身份的人来说是天大的认可,看着皇上身侧一脸平静的司马,她便就猜想到了这里面该也有一部分司马的提议,但她一向端庄稳重,虽内心惊慌无比,但她已经可以详装镇定笑脸盈盈的走道了皇上身侧道了一些皇上仁民爱子英明云云的话。   212:黑暗与光明   而凌茗瑾几人在听到这旨意的时候,惊得半响都说不出了话来,但他们都为着白公子在暗暗高兴,毕竟他拼搏了这么久为了大皇子那一剑受尽折磨,今日有好报也是他应该。成为皇上义子,享亲王待遇,这算不算得是一步登天?皇上隆恩浩荡,实在是百年一遇的机遇。   萧明轩虽不明白白公子要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的苦苦拼搏,知道他的苦苦奋斗,今日他不知道这道旨意对白公子来说是不是拼搏奋斗之后他想要的结果,但他心里却不知怎地松了一口气,他深知白公子身处在长安里的危险,有了这个身份,至少他日后也会好一些。   这道会改变白公子后半生命运的旨意,也会改变北落潜之几位兄弟的命运,对四皇子来说可能还不知其中就里,但在北落潜之北落霖笠北落斌看来,白公子的崛起,绝非是皇上所说的这么简单。就如北落修被送去风过府之前在庆安宫外的长啸哀诉。   皇上,是真的狠心,他可有狠心为了自己好过一些少一些愧疚而忽视了他其他几个儿子的感受。   今夜他的这道旨意,明日,也许就是朝堂之上的一场风波与大庆的一场风浪。   所幸的是,北落潜之几兄弟还被皇上禁足在府中。   皇上要做的一切,都是补偿,在外人看来是为大皇子做出的补偿,但在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皇后看来,这绝对是皇上对白公子起了怜悯之心,义子、亲王。在白公子生下来而活下来的这二十年里,她一直都在担心又会今天这样事情的发生,谁想,这一切,来得这么快,杜松不过入长安不到半年,就让皇上从厌恶而怜悯。   好毒辣的虎子,好狠的人心。   可惜,白公子现在醒的过来醒不过来,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皇上的补偿,他能不能享受都是一个问题。   药圣从厨房归来,看到跪地的众人与皇上,慌忙下跪。   皇上冷冷与他抬了抬手说道:“明日朕还要早朝,不能久留,若是杜松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朕。”   药圣应了几声一定一定。   皇上给出了补偿,他内心的愧疚对白公子的怜悯已经被这些补偿而取代,他是一个自私的君王,在下了这道旨意的时候,他身心一轻,慌乱的思维又重新清晰了过来。   皇上与皇后是一起走的,司马大人在院里呆了一会儿也就离去,凌茗瑾几人依旧被药圣拦在了屋外,屋内依旧是没有动静。   又是深夜,本该平静的深夜,但在皇上走后,很多已经睡下的人都掌了灯再无睡意。   关于皇上的一切都是流传得极快的,皇上前脚刚走,他的那道旨意就已经被送去了长安的很多个地方。   知道这道旨意的人,都深深的被震撼了,他们很难想象,大皇子倒下,这么快就有了一位亲王崛起,虽说白公子只不过得了这个身份,但就目前的局势而言,他是大有可能更上一层楼掌握更大的势力的。   大皇子倒下是因白公子而起,皇上非但不怪罪还给了白公子这么一个身份,也许是皇上对现在依旧还昏迷不醒的白公子愧疚,也许是皇上真心实意的喜欢白公子,也许是皇上不过是想在白公子身上得到有些安慰。   这些也许,让人想着就胆颤心惊,因为长安里的这些贵人都明白,白公子初入长安的时候皇上对白公子是什么态度,不过是半年,半年啊!!!大皇子倒了,内库杯酒会被白公子紧紧握在手中,内库可是大庆的命脉之一,只要长公主一日不加干涉而皇上对白公子信任,白公子不就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多么可怕的成长速度,若是假以时日,定然会成为朝堂之上的一足。   这道旨意,让众人看到了皇上对白公子的器重,让众人嗅到了白公子美好无限光明的未来,这些贵人的心思,都是随着皇上的喜好而转动的,而今白公子成了皇上义子,他们又怎会不激动?   他们确实是激动得大半夜都睡不着了,但他们并没有立刻去往杜府,因为他们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皇上的态度摆在这里,可白公子醒不醒得过来还是一回事,若是醒不过来,这一切都只是空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集中到了一个内库管事杜松的身上。   当然这个消息只是在贵族之间流传,百姓们对此从不知晓,愚民无知,白公子与几位皇子在扳倒大皇子这件事情上,就是大大的利用了这一点。   奇迹,到底会不会再次发生在白公子身上?   其实在药圣看来,白公子身上从来是不缺乏奇迹的,只是每一次奇迹的到来,都是白公子九死一生换来的,就像现在。   萧明轩已经告诉了他皇上方才的旨意,禁军还有大半留在杜府守着,药圣一人守在屋子里,等着白公子醒过来。   一头白发皱纹密布的白公子,再也难寻往日的英俊风姿,相比之下一脸俊秀而年纪大了白公子一个等级的药圣就显得平常了,一个是少年白发老态龙钟,一个是临近老年貌若少年英姿飒爽。   所以人都在等着白公子醒过来,药圣同样在等,在白公子与他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就表明自己没有把握。他只能每隔半个时辰为白公子施一次针。   两夜一日的不眠不休,让药圣很是疲倦,在为白公子施针过后,他便就倚着床榻瞌上了眼。   屋内安静,屋外的几人也在刻意保持着安静,凌茗瑾两眼稀疏打着瞌睡,但却一直强忍着自己不要睡过去,而萧明轩与柳流风两人则是让下人拿来了酒,两人一口一口的喝着。柳芊芊坐在院落一角,认真的看着方才司马大人与萧明轩下了一半而被皇后打断的棋局。   一切,都仿佛静止,唯有时光在流逝。   弦月如勾,漫洒清辉,朔风徐徐,吹拂客衣。   静谧的杜府,不宁静的长安。   白发,比之弦月更白,白得没有一点杂质,满堆的皱纹,就像是被海浪冲刷而堆积起的沙滩,紧紧闭着的眼,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他在做着一个噩梦,一个无法脱身的噩梦。   梦里,他一身白衣,战在月光中,四周,都是黑暗化作的长矛,他不是不想醒过来,而是无法醒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取得了成果,他更不知道,他已经昏迷了多久。   从他昏迷开始,他就进入了这个噩梦里,一直在战,黑暗永远不会被打败,撕碎了的黑暗长矛会一次次的凝聚成形,然后一次次的扎进他的身躯。   他的身上都是血,黑色的血,散发着一股股的腥臭。   一身白衣,一头白发,一张模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黑与白的战斗,他一人无法支撑,但他明白,自己一旦放手,等待他的就只是黑暗。   他不得不战。   他不停的挥剑,辉得他已经麻木,然而在黑暗长矛的攻击之下,所能保护他的月已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他有一个信念,就是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战下去。   梦里,他的身后开着一朵洁白的花,吐露着白色的花蕊。   他战,战而不胜,光明越来越少,黑暗越来越多,他无处遁形,远处,似乎是有人在唱着安宁的歌,他的四周闪现的,全是他所恨之人。   他不愿就这么放弃,一次次的挥剑,一次次的被败,歌声越发的悲凉,四周闪动的人影越发的密集。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放弃吧。   最后一缕光明,也终于被驱散   不甘,不愿,仰头,一声长啸,他一身黑血,长啸在黑暗之中。   黑暗,黑暗之前的呐喊………………   ……………………   凌茗瑾不知道白公子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她只知道在自己凌晨醒过来的时候屋内依旧是紧闭着的,但萧明轩他们知道,药圣依旧把他们拦在了屋外不准他们进入。   凌晨的天朦朦胧胧,天边明日缓缓升起,有一个传说,传说在这个时候,狼与狗映在地上的影子是一样的,狼是凶狠的,狗是忠诚的,这个时候,谁又能分辨得出人心?   白公子醒过来了,经过了两夜一日的坚守,他最终还是醒过来了。   昨夜,药圣在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白公子黯淡的眸子,白公子手握着铜镜,镜中映着的是他那张本该年轻英俊却迟迟日暮的脸。   213:今朝王侯   若是一般人见到了这副情景,定然会大声呼叫,但白公子没有,他很安静,因为在他懂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这样的毒,他很清楚有一天自己会怎样死去,这样的衰老,他早已料到。   他的平静,源自他十多年的沉淀。   药圣没有诧异,他知道白公子是多风轻云淡的性子,只是这张脸与这一头的白发,总是不能出去见人的。   “有办法吗?”   药圣点了点头,他解不了百日白头的毒,但却可以改变白公子的容貌,百日白头是加剧人的衰老而引人致死,而药圣一直给白公子服用的药物就是抑制这一药效,只要慢慢料理而余毒得以压制的情况下,白公子的身体还是可以慢慢恢复过来的,只是,再也恢复白公子在青州之时的身体了。   药圣本就是精通容貌之术研究的人,从他那张脸就可以看出。   但这总是需要一些时日,连夜,药圣让药童煎了药喝下,然后与萧明轩说了白公子现在的情况。   萧明轩没有离去,但他也没有强行要求进屋,他知道百日白头这种毒,只要人可以醒过来,就该是无恙了吧,他是这般想的。   大早,长公主就来了,人家是长公主,身份不比萧明轩几人,药圣阻扰不得只得让长公主进了屋。   看到白公子那一头白发的时候,长公主也很平静,她早就知道百日白头之毒一旦发作就会如此。她来一是为了看看醒过来的白公子,二是想与他说一些事情。   皇上昨夜的旨意,她已经知晓,白公子用性命博来的成果她不想多说,她只是与白公子说起了内库的一些事情与青州长安忆的一些事情,因为她知道,白公子现在最想知道的,肯定是这两件事情。   内库在长公主的打理之下一切完好,而长安忆这些日子却是出了一件事情,前不久刚刚过去的长安忆命案,而今报复来了。而且苏家的报复,远比长公主想得要严重得多。   “苏家真的这么做了?”白公子听之皱眉,只是他那一脸的皱纹映衬之下,他这皱眉很不明显。   “有我看着,长安忆也没闹出什么事,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等皇兄的圣旨下了下来,你还是让长安忆关门吧。”长公主也不想在其中多做纠缠,毕竟苏家背后牵连着皇后。   背对着长公主的白公子点了点头说道:“我到时会考虑的。”   “昨夜皇兄下的旨意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长公主看着那一头白发,脑海里闪过许多的片段,那些她最不愿去回想的过去一一浮现。   “已经知道了。”在他醒来之后,药圣就已经给他说过了这件事情,他用性命拼搏而来的成果,他听着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欢喜,这最为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以后,就是真的无法回头了。   “你这样子,济世侯可能医好?”长公主还是在意着。   “老夫有把握。”以前药圣见了皇上自称草民,但在封了王侯之后他就改口自称老夫,虽是有些托大,但人家毕竟对皇上有救命之恩,皇上都不多说什么别人当然也不会多说,只是看着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人自称老夫,多多少少会觉得别扭。   “好,等等皇兄的圣旨应该就会到,本宫替你们先挡一挡,切不可与外人说起杜松现在的状况。”长公主吩咐道。   药圣拱手躬身。   果不其然,在长公主出了屋子的时候,安公公就带着皇上的圣旨到了杜府外。   这张会在大庆掀起风浪的圣旨,聚集了无数人的目光,白公子已经苏醒,所有人对他又展开了寄望。   皇上还未下朝,昨夜他本是想派人进宫,但被白公子拦住,一直等到今早,他才派了一人进宫去禀报皇上。   皇上的圣旨,就如昨夜的旨意,昨夜皇上之所以放出了话,也就是想看看一众大臣的意思同样也是给大臣们一个警告,今日早朝他提起此事的时候,大臣均是异口同声的高呼皇上英明,没有人敢反对。   皇上赐给了白公子一座更大的府邸,是先朝一位生活极其奢华的大将军的府邸,皇上一道圣旨下后,工部的人已经派人在修葺,再过两日就可以搬进去了,而皇上收义子这等大事,是必须要祭告先祖的,因白公子身体状况不允许,所以这个仪式也暂时押后,不过内侍已经拟好了榜文,随后就会散发到各个州郡昭告天下,还有一条七珠衔玉带,也是彰显白公子身份的一件东西,与北落潜之几个兄弟佩戴的玉带珠玉数量相等。   皇上义子,亲王待遇,这是何等的气派,只是现在的白公子,是无论如何也气派不起来的,他只能暂时窝在那件小屋子里,等到自己可有重见光明的那一天。   禁军依旧没有撤离,这也是皇上的意思,白公子现在不能见人,杜府自然就不能出现客人,而以白公子的身份若是托大是会招来怨言的,所以皇上贴心的为他解决了此事,在禁军的把守之下,前来贺喜的一干贵人都被挡在了杜府之外。   而下朝之后的皇上在得到消息后,连着龙袍也来不及换去就乘着銮驾来到了杜府。   皇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贲临杜府,又赐给了白公子莫大的荣誉,这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一个新晋红人的崛起,于是贺喜巴结奉承谋得白公子的好感这个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但在禁军的把守之下,他们最终也只得放弃。   药圣依旧无法阻止皇上,在皇上进屋之后他便就守在了屋外。   萧明轩几人不愿离去,管家就只得在客房里收拾收拾让他们几人暂且歇息一下,现在都察院的事务都由皇上一手打理,要不是皇上这两日都在杜府守着,凌茗瑾这个情报科科目也无法久留到现在,还好昨夜她也眯了眼补了瞌睡,所以在萧明轩几人去客房歇息的时候她就离去。   北落潜之被困于安之府中不得会客,凌茗瑾本是见不到她的,但是在皇上一心一意扑在白公子身上的时候北落潜之也有别的法子,在凌茗瑾打着哈欠要去都察院办公的时候,角落里就闪出了几个人将她包围了起来。   于是,她便就这样到了安之府,安之府外各个出口都有禁军把守,她走的不是大门后门,而是一条密道。   哪个皇子没有一点小心思,皇上禁足,他们就用别的方法去做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   北落潜之昨夜就得知了皇上的那道旨意,但他什么都不能改变,今早皇上正是下了圣旨,他更就不能再说话,他从不认为白公子该是自己的弟弟,也从不认为白公子可以爬到这一位置,但现在皇上告诉他,白公子用另一种方法成功了,虽不是昭告天上让百姓都知道白公子是皇上的亲生子,但这个义子的身份确实是最接近这个位置的。   更唐北落潜之无奈的是,这不是白公子提出的要求,而是皇上自己在白公子昏迷之时下发的圣旨,这两点不同,若是白公子的要求,那多少北落潜之还会觉得高兴,因为不见得是皇上真心真意的接受了他,但这是皇上自己下的圣旨,也就是说,皇上现在对白公子的态度,已经不是厌恶,而是在半年之内来了一个大逆转。   这道圣旨让白公子炙手可热,也让北落潜之皱眉不展,他让人守在了杜府外,等着凌茗瑾一出现就将其带来。   其实现在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对此态度都差不多,虽五皇子北落斌与白公子交好,但这毕竟会影响到他日后的计划,而对白公子身世一知半解的三皇子在知道此事后是大发雷霆就府上的下人差不多都骂了个遍,他一直担心的情况出现了,日后他担心的事情会不会成真?他不敢想象无法想象。   在皇后的授意下,四皇子相对三皇子的大发雷霆就显得要平静许多,之前他与白公子的关系还算不错,不知背后真相的他还很傻很天真的想着如何拉拢白公子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皇位,是一个可让人疯狂的东西,更别说这其中的许多恩怨纠纷,北落潜之定然是容不下白公子的,但目前这个情形下他也不能谋划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不触怒皇上的情形下灭一灭白公子而今在长安里的声势。   皇上义子,亲王待遇,七珠衔玉带,这在百姓们看来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但有一个年轻有为的白公子做到了,很难想象白公子会在这些人心里铸就怎样的崇高信念,所以北落潜之必须要给这件事情降一降温。   都察院现在不在他手上,大多的事情是不能走都察院的,要控制舆论其实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白公子在青州是一个花公子,只要北落潜之让人多多去百姓之中散播一些谣言,慢慢的也就自然有人会对白公子感到失望。   当然这无法撼动白公子的地位,只能给白公子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困扰,但在无事可做的当口北落潜之依旧会去做。   214:茶楼相会   都察院的事务移交,北落潜之这两日难得的宁静,每日也就是在花园喝喝小酒睡睡觉练练字,凌茗瑾被带到安之府后花园的时候北落潜之正在发呆,凌茗瑾极少看到北落潜之会发呆,心想他还真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见凌茗瑾到来,北落潜之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杜松现在如何了?”这是他与凌茗瑾的第一句话。   “还好,死不了。”凌茗瑾心知北落潜之一定是有时找自己,听他问起了白公子,她心里也就有了防备。   “他如今是父皇义子,身份尊崇地位超然,父皇怎会让他死。”北落潜之冷冷一笑,举杯对明月。   “不知院长找我何事?”凌茗瑾拱手退后一步,表明了两者之间的身份。   “现在都察院的事务移交给了父皇,我暂时算不得是你的上头,今日找你来,只是想与你谈谈。”北落潜之冷眼看了一下凌茗瑾疲倦的脸,皱起了眉头。   “谈什么?”既然北落潜之都说现在不是自己上头了,凌茗瑾当然也不矫情,她放手向前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北落潜之一旁的石凳上。   “谈一谈我们这位炙手可热的白公子杜松。”北落潜之突然扯出了一个笑容,笑得凌茗瑾眼皮一跳。   “他?莫非你是小肚鸡肠气不过皇上的圣旨,想要从中为难?”凌茗瑾呵呵冷笑,从旁斜视北落潜之。   “我正有此意。”北落潜之咧嘴一笑,回答得爽快利落。   “你到底想干嘛。”嘴角抽动,眼皮乱跳,凌茗瑾总觉得这静谧的后花园背后隐藏着一股让人无法安静的气氛。   “我?我不介意拉着大家都下水,法不责众,就算父皇心有怨气也不会只对着我一个人撒。”   北落潜之深邃的双眼亮晶晶,嘴唇弯弯如月。   “你疯了。”本该是愤而起身怒气冲冲的一句话被凌茗瑾这么一说,却是平淡平静得很。   “容得他为所欲为,难道就容不得我泄一泄心头怒火?”北落潜之突然一声冷哼。   “那你到底是要怎么做。”凌茗瑾无奈皱眉。   “明日,你就知道了。”   “明……”凌茗瑾为之气结而又无可奈何。   “当然,还有一事,老五现在接了北落修在内库的职权,我们几人都被禁足府中,唯有他却是毫发无伤,我现在不方便出门,你替我去查一查。”   “为什么是我?”在凌茗瑾看来,自己也不是那等武艺难逢敌手的高人,与北落潜之的关系也一直都很僵硬,北落潜之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任务派给自己?   “听说你与老五身边的那位侍卫关系不错,你替我走一趟。”北落潜之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太师椅扶手,双眼望着天空的那一轮温暖的太阳。   “走一趟?”凌茗瑾瘪嘴说道:“我去了可就是有来无回了。”   北落潜之也不恼怒凌茗瑾的顶撞:“等我将你的那些事抖出去,你确实是不用回来了。”   凌茗瑾浑身一颤,火气涌上了大脑。   “入长安这么久,急躁的脾气还是半点不改。”北落潜之摇头嗤笑。   “我替你走一趟,但能不能带回消息我也不能保证。”凌茗瑾冷哼一声,自顾自的就沿着来时路而去,走到一半,路上出现了两人,凌茗瑾也认得,就跟了上去,等到她走出暗道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已经临近正午,回了府简单出过了饭后她便就睡了一会儿。   本是打算只眯一会儿,谁想一睁眼就已经是夜了,无奈草草吃了几口饭,她便就出了门。   白公子成为皇上义子的消息必然会在百姓之中一石激起千层浪,所以凌茗瑾特意着四周百姓的谈话内容,确实今日百姓的话题都是有关白公子的,有好的,有坏的。   “听闻这位白公子在青州,可是一个大淫I棍,不单单他开着长安忆天天与长安忆的姑娘在二十三弦河上厮混,若是见到漂亮的姑娘,他也会勾搭。”   “他的身世也是蹊跷,青州的百姓都说,与他走得近的人,大多是没有好下场的,不然杜家那么大的产业,岂会因他出生而就出了那样的血案。”   “对啊,本来还是一个见不得光被人唾弃的私生子,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皇上的义子,这世道啊!真是无常啊!”   “哎………………”   这是凌茗瑾走过一条大街听到的谈话,白公子的身世本就不是秘密,这些人知道也是正常,此时被人拿出来做正反面教材也正常,似乎看上去并无出奇之处,想着北落潜之嘴角的冷笑,她踟蹰了片刻,还是离开了闹市去了五皇子的府邸。   既然是要来见罗天衣,那就不能表露自己的身份,罗天衣现在是北落斌身侧的侍卫,不像以前一般神出鬼没,凌茗瑾只需给别人一些银子让他们带着自己的一样东西去就行。   她找了一家茶楼,要了一间雅间,然后给了一个小二一些银子与一个戒指交到了他一些事情便就回了雅间等候。   候了一会儿,雅间的门就被人敲响,她起身开门,将罗天衣迎了进去。   初见凌茗瑾,罗天衣有些诧异,但他并未当即询问凌茗瑾为何找他,他是在坐下之后问起了这样的话,在旦城他帮了凌茗瑾,他本以为回到长安之后必然会被五皇子重罚,去没想到五皇子将他带在了身旁,如此恩德,他确确实实是再无理由再无可能去违背五皇子的命令了,而凌茗瑾现在是就事在都察院,他与她已经是敌手,两人这般偷偷见面,确实是有些不妥。   “许久未见,看看你怎样了?还好吧?”凌茗瑾目光凝视着桌上那盏热茶升起的热气,心里却是平静得出奇,两人都已经到了今日敌对的局面,有些事情,也就可以放下了,不过她始终记得,她欠罗天衣一个人情。   “还好,五皇子最近忙着内库之事我相对就轻松了很多。”罗天衣的话里透着冷漠疏远,以前他们本就不是一条线而被硬拴在一条船上的两个人,现在各侍一主,自然有着许多的无奈。   “那次,五皇子可有责怪于你?”凌茗瑾心中也是憋得慌,她是个重情义的,从安州到旦城,罗天衣虽与她立场不同但到底也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特别是在自己入长安这件事情上罗天衣是拼着性命违背了五皇子吩咐,她不愿接受这种疏远,可却又不得不接受。   “五皇子对我宽厚,虽有惩罚,但终究是没有对我冷落,我现在是五皇子身旁的侍卫,说来也是因祸得福,你无需心有内疚。”罗天衣比之以往并无不同,已经做了多年暗侍卫的他对侍卫这一职轻车熟路,加之五皇子这段日子也是沉浸没有行动,所以这些日子他相当也就是在养着。   养在千日用在一时。   “我到底,是我亏欠了你,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凌茗瑾定然会报答,若是你有难处,只管来找我。”   凌茗瑾一番激昂的话,罗天衣只不过是点了点头,他从未想过要凌茗瑾报答,那时他的选择是他自己做出的:“说吧,此次为何来找我?”   “我想来问问你的态度,或者说,五皇子的态度。”凌茗瑾抬头,直视罗天衣。   “我何时能代表五皇子的态度。”罗天衣苦笑一声,等着凌茗瑾继续说下去。   “皇上收白公子为义子,这在几位皇子来说,可能就只有五皇子回受益多一些,毕竟五皇子与白公子有多年的交情,在扳倒大皇子这件事情上,几位皇子都被禁足而五皇子反而因此而荣升,我只是替一个人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凌茗瑾淡淡的说着,紧紧盯着罗天衣脸颊的双眼淡泊平静。   北落潜之授意她到此,想来也只是让她来走一遭,因为以她现在的实力,是无法在五皇子府里拿到什么消息内幕的。   “这都是皇上的判决。”罗天衣微微一笑,只用了八个字就回答了凌茗瑾的这一段话。   “我也知道你会这么说,使命使然,我不得不走这一遭,当然,我依旧将你当做我的朋友。”   “朋友?将敌手当做朋友?我一点也不觉得感动。”罗天衣放下茶盏耸肩,起身,离去。   看着那盏依旧升着热气的茶,凌茗瑾心绪大乱,她就是永远也无法做到如同罗天衣这般坚决,所以一直才会失败。   付了茶钱,凌茗瑾起身离去,走在寒风灌入的大街,凌茗瑾心里一直有着一个念头,她所经历的一切,似乎都汇集到了一个点,白公子、北落潜之、罗天衣、北落斌、萧明轩、柳流风。这些人都处在长安,这些人都与皇室有着牵扯,她该如何继续走下去?她要如何好好的走下去?   她又想起了长公主那个随口一提的提议,她有想起了自己在夜里想过无数遍的异想天开。   215:谣言再起   她没有回那个应该是该被她称之为家的地方,而是去了杜府,萧明轩今日依旧候在这里,而柳流风则是被柳家的一个管事叫走了,两夜一日的不眠不休,在身心放松之下萧明轩今日好好的睡了一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虽说现在白公子是大庆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但从他醒过来开始也就几人见过了他,凌茗瑾与萧明轩也都知道白公子的痛苦源自何处,于是只能托着药圣转达了自己的祝福。   皇上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来了,因为他那一道圣旨他认为他已经偿还了对白公子所有的愧疚,长公主来过两次,每次与药圣询问了几句就走了,柳芊芊一直呆在客房里,她是不敢见长公主的,虽说长公主这几日没空去惦记北落潜之的婚事,但也难保她会想起来。   一日,也就这么过去了,凌茗瑾与萧明轩柳芊芊都暂时在杜府住着。   果然,在第二日,长安内传起了一些流言。   凌茗瑾心知这就该是北落潜之的所作所为,但她没想到这事情会传得这么严重。   很多百姓都在说,皇上可能就是杜松的生父,这点不时信口胡言,这也是有根据的,在青州杜家鼎盛之时,杜家家主可是内库管事,皇上那时也会常跟着先皇去青州避暑,所以结识杜依依这样的大家闺秀完全有可能,而总所周知杜依依也确实是与皇室里的成员有纠葛的,就如平南王,当然这个名字现在很多人都不会再提起。所以长公主才会对杜松多般照拂,而等杜松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时机成熟之后,皇上便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杜松为义子,以此了全了这父子之情。当然这些话只是暗中流传,这等攸关皇上声誉的大事,没人敢在没有证据只是推测的情况下大声囔囔。   此事还有第二个版本,这个版本的主人公就成了五年前被流放的平南王,,平南王是皇上的弟弟,虽说后来叛乱,但这点是不容改变的,平南王当年也会去青州避暑,结识了杜松之母杜依依这也是有可能,不过杜家的那场血案,却是众人臆想连篇,很多人都在说,平南王正是因此而叛乱,所以平南王也有可能是杜松的生父,平南王毕竟是皇上的亲弟弟而又无所出,皇上有心将流落在外的杜松用此方法收入皇室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现在大家的目光不是杜松,而是杜松他爹到底是谁。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凌茗瑾并未气冲冲的去找北落潜之问个缘由,因为北落潜之的想法不可能因她而改变,萧明轩对此也是疑惑不已,但白公子没有说话,他也就没有去问。   长公主来过一趟,在屋子里呆了许久才离去。   而与此事有关的皇上在得知民间这一传言后,听说是大发雷霆。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一点的是,皇上并没有大发雷霆之后到了杜府。   不过在当日天黑的时候,传言已经大多被遏止消失。   虽说这一点被为给白公子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但毕竟牵扯到了皇上为他带来了一定的困扰,当日白公子就写了一道折子送进了宫,大意就表一表自己的无辜,皇上并未多说什么,他只等着谣言平息过后的风轻云淡。   不过皇上却用了另一个办法转移了大众的视线,就是加重了对几位皇子的惩罚,北落潜之北落霖笠北落镜文北落斌均是被罚每日抄写百遍金刚经连续一个月。   这点对柳芊芊来说是好事,因为北落斌一抄写经书那就会顾不上管理内库,内库的事务定然就会全部落在长公主身上,那么长公主就会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没有心思去盘算北落潜之的婚事。   这确实是个大好的消息,萧明轩听见的时候笑得合不拢了嘴,他与一众皇子交恶,看着他们被罚,他当然高兴。   而百姓在知道皇上这一处罚后,大多也就明白几位皇子在这里面肯定也是做了手脚,想到大皇子的倒下与白公子的崛起,他们就不由一阵心寒感叹着人心可怖。   谣言,似乎就这么平息了。   但凌茗瑾以及是有一点脑子的人都明白,这些不管是百姓自己引申而出还是有人刻意引导而得出的猜测,定然会留在百姓们的心中,百年不可抹去。   这唯一的好处,就是白公子的身世越发的离奇了,虽说他现在已经是皇上的义子享着亲王的待遇,但亲的跟干的义的就是不同,有了这一层模糊关系的猜测,在百姓们看来,白公子的身份是越发的尊贵了。   这与北落潜之想取得的效果恰恰相反,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当然这看得见看不见的谣言背后也不会只有他一人在控制,事情之所以转变到了这一步,他就不信白公子在这其中是绝对的无辜。   有人会发出这样的消息浑水摸鱼,就他看来,肯定是白公子无疑。   可事实依据是如此了,他无能为力,只能乖乖认罚。   不过皇上似乎对白公子也不是没有怨气,当夜,一道圣旨就送到了杜府,白公子同样被关了半个月闭门思过,不过这对白公子来说并无差别,正好还可以替他挡了那些趋炎附势求见的所谓的贵人。   日子,似乎就一日一日的这么过下去了。   深秋的天,也是越发的寒冷了,站在院子里,凌茗瑾时常会被猛然灌入的寒风吹起了鸡皮疙瘩,一到夜间,街上的行人也稀少了起来,萧明轩一日一日掐着手指头在数着日子,因为药圣告诉他,过了十日,就是白公子可出门之时。   十日,可以发生许多事情,特别是在龙蛇混杂的长安。   期间,那些属于大皇子的势力终于在几位皇子的各种手段下被分割吞噬殆尽。   期间,在后宫痛不欲生心觉后生无望的林妃闹出了一次自杀事件而后背药圣救活不了了之。   期间,长公主会时常通过一些方式送来内库的状况。   期间,皇上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吃嘛嘛香。   期间,都察院查破了几件悬案被皇上予以嘉奖从而北落潜之的禁足从一个月慢慢的消减成了半个月。   期间,四皇子不甘示弱动用了皇后这一大招也终是让皇上把禁足的时间从两个月消减成了半个月。   期间,三皇子抱病最终禁足也只得作废。   期间,五皇子整日在内库出没甚得长公主欢喜做事沉稳干练被长公主多番称赞之后皇上下了一道旨意赐了他黄金万两。   期间,萧峰来了两封信催着萧明轩回临城。   期间,柳流风也收到了旦城的信要他护送柳芊芊回家。   一切,似乎正在归于平静。   争斗过后,各方的势力又开始慢慢拉平站到了同一水平线,不同的是少了一个北落修,多了一个白公子。   不过长安这一潭浑水,总是会有人去搅浑的,平静了十日,这一潭浑水,终究是被白公子的出现而搅浑了。   半月不见,凌茗瑾再见白公子的时候差点就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过药圣对美容养颜这方面确实是造诣颇深,白公子的脸怎么看着怎么都感觉比之前要更柔嫩的一些。   还好,一切都没变,自己心里脑海里的那个白公子,一点也没变。   华发已经变黑,皱纹已经全除,白公子此时的脸,可说就是煮熟的鸡蛋,光滑细嫩。   萧明轩大吐了一口气,给白公子露出一个最明媚的笑容。   一切没变,可又变了。   可一切对萧明轩来说又有何分别,这从小就建立起来的友谊,又岂是一个身份的变更而改变的。   白公子依旧不能饮酒,药圣对之千叮呤万嘱咐,萧明轩心知白公子此次醒来是多不易,所以在宴席之上对白公子也是多番劝阻。   为感谢这些日子对他不离不弃在杜府守着的几人,白公子府上设了宴。   虽杜府被禁军层层把守,但一些人还是不知从何处得到了白公子已经可以出那间屋子的消息,于是各种礼品问候通过一些隐蔽渠道进入了杜府,白公子置之一笑不理,只是与留在杜府的这几人一一敬茶。   白公子这些日子虽不能出那间屋子,但长安的局势他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写了一道折子送入了宫。   随后,安公公便就来了。   安公公带来了皇上的圣旨,禁足这种本就是皇上一怒之下决定的时候在一喜之后就自然可通过别的事情而赦免,于是白公子撑着轿子进了宫。   一直到夜,白公子才回来。   白公子已好,禁足又被赦免,把守在杜府之外的禁军已经离去,这时,那些对白公子有意结识巴结的贵人也就来了。   好在白公子半夜才回,否则的话确实是头疼得很,他让管家对送来礼品的人一一择了礼品回赠,又让管家写了一些拜帖说是日后登门致谢,此番,才化解了杜府的人满为患。   216:红颜一怒   白公子的病好了,百姓们那颗八卦之心也随之活跃了起来。   关于白公子的身世之言虽已经被掐灭,但关于白公子这个亲王他们的兴趣也是不减。   皇上下的圣旨里,白公子是被封为了杜亲王,亲王,可是皇子除太子之外可取得的最高封位,一般的皇子若是不受皇上喜爱,那大多都是被封为郡王,这一点,足以彰显白公子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白公子病好,内库的事务自然也就要交到了他的手上,皇上当即下了一道圣旨,将五皇子调到了禁军处任命其为禁军总统领,负责守卫皇宫安慰,五皇子得以高升,而这也相当是在为白公子开路,长公主本就信任白公子,现在没了大皇子,白公子便就是内库第一人。   而在北落潜之的禁足解除之后,皇上也将都察院的指挥权交还到了他手中,北落潜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都察院的一些人事进行了调遣。   而三皇子的病在经过御医的医治之后也是逐日好了起来,在瓜分大皇子势力的大战中,她可谓收获颇丰,有三分之一的人都被他拉倒了自己的阵营之下,禁足一解除,他便就进宫与皇上皇后请了安。   四皇子有皇后的庇护,这段时日虽无法出府但在拉拢大臣之上也没落下三皇子多少,这次对他来说除了禁足半个月之外并无损失所以也算得是有利无害。   五皇子是这场齐心协力扳倒大皇子事件里最大的胜利者之一,在被皇上任命成为禁军总统领之后他也是不骄不躁不傲,与之前并无半点区别,这一点更是赢得了皇上的好感,一连着好几日的早朝都对五皇子加以称赞。   白公子得了亲王的身份,得了内库的职权,无疑是这次事件之中最大的胜利者里的那个之一,在朝中他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势单孤军,已经开始有着许多中立的大臣会时不时为他说几句好话。   这是白公子拼着性命换来的,不是谁都可用的得到的,很多人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的不甘就得到了一些平衡,再看白公子的目光,也就越发的狂热崇拜。   确实,经过这半年的积累,白公子在大庆这些年轻人的心中,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崇拜这个东西,是很容易转变成信仰让人心甘为之付出一切的,就像当年平南王在军中,虽然那些士兵都知道叛乱是一条不归路,但是他们为了自己的信仰却是不顾一切,所以这对白公子来说,也是一笔不可多得的难得的财富。   长安的这一潭浑水,又开始慢慢的变得清澈。   而昨日,萧明轩又收到了萧峰的来信,信中说萧家已经备好了聘礼请了最好的媒人,柳家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知会了柳氏宗亲,现在就只等着萧明轩回去。   柳流风倒是轻松,每每柳清风来信,他都只是一句等萧明轩就应对过去。   但是他们都忘了一点,致命的一点。   就是此事,并未知会长公主。   有时候一点点的小错误,都会让人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今,代价来了。   今夜,长公主来到了杜府,不是为了白公子而来,不是为了内库的事务而来,而是为了柳芊芊。   长公主是何等的身份,柳芊芊就算有心不见但也不得不见。   凌茗瑾几人也更不会看着柳芊芊一人去应对长公主,所以也就一同去大堂见了。   “凌茗瑾,你可知罪?”   谁知站长公主一不看柳芊芊,二不过问北落潜之的婚事,而是直接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   凌茗瑾心想,自己哪来的罪,要是有罪,也就是在柳芊芊这件事情上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过错,当然这些话她是不能与长公主说起的,长公主气势冲冲而来,自己若是百般推卸,可能好会落了下处。   “凌茗瑾治罪。”   长公主一声冷哼一拍木桌起身冷冷说道:“欺瞒本宫,还真是天大的胆子。”   木桌上的茶盏被长公主这一拍溅出了一片茶水,茶水沿着木桌桌面直流而下。   凌茗瑾赶忙下跪为自己解说道:“凌茗瑾不敢欺瞒长公主,凌茗瑾之前并不知晓芊芊已经有了婚约。”   “不知道?”长公主冷哼一声迈开了莲步。   “欺瞒本宫的人,你可知都是什么下场?”   站在凌茗瑾身后的几人,赶忙下跪替凌茗瑾求情。   萧明轩最是能说会道,长公主话一说完,他就拱手与长公主解说道:“此事实则是我的过错,若是我不早日将此时公诸于众,茗瑾也就不会有了这样的误会。”   长公主怒哼一声冷冷扫过跪地的几人说道:“休想再来欺瞒本宫,凌茗瑾,往日本宫放你一马,谁想你却是劣性不改,你一而再再而三欺瞒本宫如此放肆,本宫岂能容你。”   此言一出,跪地的几人均是胆颤心惊,长公主绝对是那种说得出做得到的。   “长公主,堂妹婚事也是在月前才定了下来,茗瑾她确实是不知晓,还望长公主体察。”长公主咄咄逼人,柳流风等人也不甘退步任由长公主对凌茗瑾横加责骂,凌茗瑾毕竟以前还有那么一段的历史,若是长公主真的怒火冲头失去了理智,那就真的是难搞了。   “休得胡搅蛮缠,凌茗瑾,你随本宫来一趟。”   长公主怒而挥袖转身,居然是看都未看一眼地上跪着的众人。   凌茗瑾无奈给了几人一个放心的眼神,便就起身欲要随着长公主离去。   正好,幸好,白公子回来了。   听到长公主到了杜府,在外赶回的白公子加快了返回的速度,谁想,这正好赶上了长公主的发威。   “长公主……这……”白公子看了一眼凌茗瑾与怒气冲冲的长公主,又看到了大堂内萧明轩在与他使着眼色,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长公主的怒气是因何而起。   “你让开。”长公主虽对白公子一向宽容,但每个人都有别人触不得的逆鳞,凌茗瑾一而再再而三的让长公主受到羞辱,长公主是何等高傲的人,岂会就此罢休,况且上次若不是北落潜之与她说情,她有岂会让凌茗瑾活得这般洒脱。   今日,她就要杀鸡儆猴,让那些不长眼的后生晚辈都看看,她也不是好惹的。   “长公主,凌姑娘她是我的朋友…………”白公子并未让开,虽然他需要长公主的信任与帮助,但他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但凡是高傲的人,都是有原则的。   “你的朋友?上次潜之为她说情我放了她一马,怎么,今日你也想替她说情?”长公主黛眉紧皱,红唇张张合合之间咄咄逼人。   “长公主,她到底是何事触怒了你?”其实按着白公子现在的身份,他是可以如同北落潜之几兄弟一般叫长公主一声姑姑的,但白公子心里却从未起过这样的想法,他下意识的排斥着这一家人,不管是现在帮助他的长公主还是皇上还是其他人,他都不想称之他们是他的亲人。   “欺瞒本宫,本就是死罪。”长公主红颜一怒,冷冷与身后之人说道:“来人,请杜亲王让开。”   她说的是杜亲王,而不是杜松或者是白公子,杜松心里明白,这次长公主该是真的动怒了。   “若是凌姑娘有得罪长公主的地方,杜松愿代她赔罪。”白公子依旧没有让,站在长公主身后的几名侍卫犹豫不决的看了一眼长公主,最终还是一咬牙上了前。   “杜亲王,得罪了。”说着几人就开始在院门拦成了一条线将白公子拦在了外头。   “赔罪?早不知道赔罪,非要等到本宫动怒才愿开口,做错了事,本就是要付出代价的,来人,将凌茗瑾带走。”长公主绝对是那种火气上来谁也拦不住的那种,只要是她真的动了肝火,就是皇上也不敢拦她。   “长公主,若长公主真的是要小题大做故意刁难茗瑾,那茗瑾无话可说,此事本就不是茗瑾的全部过错,不知者无罪,难道这也算是罪过?”凌茗瑾自然也不会任由着长公主将自己带走,她很清楚,自己今日若是进了长公主府,不死也是要脱一成皮的。   “好一张利嘴,本宫就是成心故意要刁难你如何啊!”长公主怒而挑眉,一声声冷笑带着怒火透着疯狂。   是啊,人家是长公主,你不过是草民一个,人家就是想刁难你,你又能如何?凌茗瑾苦笑一声,深吸了一口气。   “长公主,凌姑娘到底是都察院的科目,若是在我杜府被带走恐怕二皇子也会有微言,长公主何不等二皇子来了再说,由他来教训自己的手下,不是更好吗?”白公子无奈只得拖延。   “杜松,本宫信任你,但却不代表你可以对本宫指手画脚。”长公主转身一伸手,居然就拔出了她身侧一名侍卫腰间的佩剑。   剑吐寒芒,长公主怒气四射的双目,更是让人发寒。   “长公主,杜松只是怕此事会有损长公主的清誉。”白公子依旧没有退步。   217:有朋自墙外来   夜风习习,杜松的声音随风灌入了各人耳中,杜松姿态是低的,但长公主却显然没有被他这一句所牵绊打动。   “本宫行事,哪里容得旁人多嘴多舌。”   一声冷哼,同样灌入了凌茗瑾的耳中,她知白公子的不容易,所以她的绝不会让形势这么恶化下去的。   “长公主,我随你去。”   早已奔出大堂的萧明轩焦急跺脚,柳流风更是涨红了脸,可惜在长公主面前,他们都没有说话的余地。   “那便就走吧。”   挥袖,长公主扫看了一眼恭敬低头不言不语的白公子,嘴角始终都是挂着一丝冷笑。   与她作对的人,从来都是活不长久的,凌茗瑾是个例外,是她故意纵容的例外,但只要她的是想为难她,凌茗瑾绝不可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凌茗瑾手心额头全是汗,长公主的威严她以前或许不知,但在长安呆了这么久,长公主的喜怒她心里都有底,长公主一旦为难一个人,也绝不是只是说说而已。   自己这次,估计就要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凌茗瑾心中唏嘘感叹,头顶的风被夜风一吹有些凉爽,她用手拭去。   长公主府她来过几次,但每次到此她的心情都是极度压抑的,因为特别是这次,这次…………   府们吱呀一声打开,下人恭敬的将长公主迎了进去,长公主一声不吭,一直到走到大堂的时候她才冷冷的与凌茗瑾说了进入长公主府来的第一句话。   “凌茗瑾?”   凌茗瑾一鄂,慌忙下跪。   “来人,上茶。”长公主拂袖转身落座。   侍女许久未见长公主这等怒气,在上茶的时候不由得多看了凌茗瑾两眼,谁知这两眼,就触动了长公主的火气,侍女被冷面侍卫架了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凌茗瑾心中更是惊慌不知如何是好,她倒是觉得这个侍女有些无辜,长公主定然是想借着这侍女来恐吓自己。   “长公主,凌茗瑾知罪。”她想,早点主动点积极点承认错误,也会有些用处。   “你怕了?”长公主冷笑一声,端起了薄胎白瓷茶盏。   “长公主盛威当头,不可能有不怕之理。”凌茗瑾现在只顺着长公主的心思来,只要能让她舒服,她多说些违心的话又算什么。   “起来吧。”果然,长公主冷笑渐渐敛去,让凌茗瑾站了起来。   凌茗瑾心思这是一个转机,在站起之时还大大的拍了一把长公主的马屁。   她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因着一点芝麻大小的事情而死在了这里。   “喝茶。”长公主的话依旧冰冷沁人,凌茗瑾的那些献媚的话显然没起到效果。   喝茶,凌茗瑾脑中灵光一闪,这茶他决不能喝,打死也不能喝,要是长公主在茶里下了毒,自己岂不是死得更无辜?   “怎么,你怕了?”长公主又是一声嗤笑。   凌茗瑾也不是那等易激动易热血上头的人,在她看来,长公主这显然就是激将法。   “茗瑾不渴…………”她拱手低头,笑着答道。   “凌茗瑾,你真不怕死?”   凌茗瑾慌忙蹲身拱手一脸大义禀然的看着长公主说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茗瑾虽是女子之身,但也有向着长公主这样的抱负,若是就这么死去,凌茗瑾自然是不服不愿,不甘。”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振振有词掷地有声。   长公主放下茶盏,缓缓扯动了嘴角。“倒是口齿伶俐,本宫今日,就是要告诉你,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你不服不愿不甘,于本宫来说,不过是你的垂死挣扎,并不能让本宫有一丁点的愧疚,因为,本宫杀死你,就像是杀死一只蚂蚁,而你想要杀死本宫,却是蜉蝣撼大树,根本就不可能。”   伴之一声浅笑,长公主这番本该杀气腾腾的话,却是多了一份让人荡漾心醉的妩媚。   “前朝女皇也只是富商子女,不一样,将天下掌握在了手中,没有绝对的可能与不可能,长公主,就像我现在,离得你这么近。”凌茗瑾一迈步,离着长公主更近了。   “你要作甚?”长公主冷冷回头,目光如利刃一般划过凌茗瑾的双眼。   “我,长公主千金之躯,我又能做什么?我不过是想告诉长公主,若是我有心,我手中的银针,就早已刺入了长公主的百会穴,蜉蝣撼大树,自然有着她玉石俱焚的决心。”凌茗瑾冷冷扬手,手中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一缕寒芒,以她的本事,以她与长公主之间的距离,她方才所说的不是假话,只要她有心,她是完全可以一招让长公主香消玉殒的。   “凌茗瑾,你这是在威胁本宫。”长公主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是媚笑一声垂眸敛睫。   “不敢,但凡是女子,哪个不是对长公主抱着崇敬之心,茗瑾之所以这般放肆,也不过是想以此博得一条活命。”凌茗瑾说得很直接,因为她很明白,与长公主这样的人谈话,那就得直接。   “好,喝下这杯茶,本宫放你离去。”一声媚笑,似乎是扫尽了所以的怒火恼意。   半低着头的凌茗瑾双眉紧皱,不知该如此抉择,长公主这般坚定的要自己喝下这杯茶,那这茶里肯定有明堂,若是自己不喝,那也只会激怒长公主不得善果,喝还是不喝,这是一个很难抉择又必须抉择的问题。   “嗯?”一声轻声掉的嗯,表露了长公主的不耐。   凌茗瑾头顶的热汗又被风吹凉,她是不敢,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敢拿自己姓名冒险的人,更何况她很清楚长公主是何等的阴毒。   “本宫这是在给你机会,不然省得日后潜之又来找我说我不该为难于你。”长公主缓缓落座,目光凝视着凌茗瑾那只紧握着银针的手。   “好,但愿长公主一诺千金,茗瑾喝下这杯茶就放茗瑾离去。”   咬牙,凌茗瑾最终还是下了这个一个决定,有一个机会,总比全无机会的好,北落潜之她本就信不过,白公子也不可能可以改变长公主的抉择,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难怪我那侄子对你青睐有加,确实是有几分胆量。”一声赞扬,听得凌茗瑾却是一肚子的苦水,这是他们这些权贵大人物的游戏,何苦又把自己卷了进去。   仰头,一饮而尽,口齿之上还残留着茶叶碎末。   “谢长公主赞扬。”   “哎,好好的茶,怎是你这般喝的,来人,送她出府。”   长公主笑得极是满足,确实在这件事里,她有着绝对的主导权,凌茗瑾对她来说,从来就是一只可随手捏死的蚂蚁,至于什么时候捏死,那得看她的心情如何。   凌茗瑾拱手行礼,随着一名侍女缓缓退出。   长公主府外的月光,淡淡朦胧沁人心脾,夜风习习撩人心弦,长安,也只有此时才难得有一丝静谧。   回到自己住处的凌茗瑾难以入眠,她懂得一些基本的医术,在出了长公主府后她就提自己把了脉,并未异常,但她依旧还是不放心,长公主那杯茶,绝不是这么简单。   她难以入眠,因为她不知道这毒会何时发作,她知道世间有很多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在回到凌府后她就让人去杜府送了自己平安的消息,免得萧明轩几人担忧。   她也让管家连夜去找了长安最有名的大夫,但大夫诊断的结论与她如出一辙,她想,这不该啊!长公主大费周章,真的只是为了请自己去喝茶?   她脑子有病吧?可事实告诉她,长公主是聪明人。   那是为何?   她看着天边月,死死的看着。   院子里只有两三盏灯笼,下人均都早已睡下,凌茗瑾这是一个单独的院落,下人们的住处离着有着距离,她无法享受这一刻难得的静谧,她在等着自己的身体出现异样,可等了都将近两个时辰了,她依旧觉得自己大脑活跃身体无恙可以一跳三尺高,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多了?   月,似乎是受不了她这疑惑的目光,悄悄的隐进了一团乌云之中。   风,突起。   灯笼摇曳,灯火飘摇,院子里,凌茗瑾的身影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最后,全数淹没,被黑暗淹没。   凌茗瑾长叹了一声,心叹了一句怎敌他晚来风急。   起身,她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燍————————————灯火重新燃起,她皱起了眉。   因为她发现院落中,多了一个人。   此人来得这般静悄悄,显然是来者不善。   她心中暗道,原不是风急,而是人祸。   她没有惊呼大叫,在以前十年的岁月里,她其实也就是站在黑衣人这个位置上的人,她也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别人的院子里,然后做一些对或者不对的事情。   “你是谁?”她冷静镇定的拔出了自己随身插在靴子里的匕首,艺高人胆大,凌茗瑾自认在这方面还是有些成就,而且就算她现在呼救,也呼叫不来什么人,杜府离着这里,太远了。   “我是带你走的人”黑衣人缓缓抬头。   微弱的灯光下,凌茗瑾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218:桃代李僵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   当然在以前,凌茗瑾也有着这么一双眼睛,杀人如麻的他们,从来不会在出任务的时候带着自己的情绪。   此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来意不善,凌茗瑾自然要用着自己的法子去招呼他。   “带我走?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冷冷一扫,凌茗瑾匕首一挥,那方重新燃起的灯火,就这么熄灭。   一道黑影,闪入了屋内。她只有短兵,自然是不好主动攻击,她只有依仗着自己对屋子的熟悉,静候那人进入。   紧接着,又一道黑影,如风一般,闪了进来。   而他,已经丧失了先机。   在他进入屋子之时,一道寒芒,从木桌旁射出,黑衣人闪身避过。   “我奉长公主之命而来。”黑衣人显然是懒得动身,一直也只是在避让而不攻击。   “长公主?她还不死心。”凌茗瑾一声冷笑,出了一招狠招。   黑衣人附身避过闪到了一个距凌茗瑾有些距离的安全地方说道:“长公主命我带你离开长安。”   离开长安?出剑动作做了一半的凌茗瑾身体一僵,不过她依旧还是不信:“她为何要送我离开长安。”谁知道长公主是不是想把自己骗出长安然后杀死。   “这是长公主给你的信。”说着,黑衣人伸手向着凌茗瑾一掷。   凌茗瑾稳稳接住,确实是一封书信。   迟疑片刻,她冷冷说道:“你出去。”   黑衣人双眼依旧平静,他缓缓走出了屋,而且还很细心的为凌茗瑾拉拢带上了屋门。   点亮蜡烛,凌茗瑾迅速拆开了书信,她见过长公主的笔迹,这书信一眼看上去确实是像出自长公主之手。   “今日刁难,成往日之承诺,此人乃我心腹,速速随他离开长安,永生永世不要再回此地。”   长公主的话言简意赅,短短的几行字里威严毕露。   凌茗瑾思忖了片刻,前几日长公主的话萦绕在耳,她到底是真的要送自己离去而导演了这么一出戏?还是因为有了今日之事才想起往日的承诺而想骗自己出城下狠手?   这依旧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身份的差距,让凌茗瑾根本无法与长公主平起平坐对立,自己该是随此人离城,还是………………   皱眉,凝眸,沉思。   许久,她负责的目光渐变清澈。   离开不离开,结果不也是一样?长公主若是真的要为难自己,自己呆在长安,她不是更容易下手?离开或许还有一搏的机会,但呆在长安,却是什么都不会有。   “想明白了?”黑衣人推门进屋。   丝丝凉风卷入,吹乱了凌茗瑾的黑发,平顺了她心头的烦杂。   “等等。”凌茗瑾转身走到了梳妆镜前。   黑衣人不急不躁,朝着屋外招了招手。   凌茗瑾看了一眼,之间院外又翻进来了几个人,几人都未发出声音,看来都是一行的。唯一吸引凌茗瑾目光多看了几眼的,是一个黑衣人身上的一个麻袋。   “这是何物?”凌茗瑾看着黑衣人放在地上的长条麻袋,心里泛起了疑问。   “替你死的人。”黑衣人冷冷说道。   凌茗瑾一惊,替自己去死的人?黑衣人已经蹲下了身解开了麻袋口扎着的麻绳。   是一张脸,一张与凌茗瑾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她是谁?”她已经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但她好好呆呆还是有一点良知的人,她当然不会愿意用这样的方法来换取自己的平安离开。   她蹲下身,探了探麻袋里这个女子的气息。   已经死了,凌茗瑾手指还触碰着女子冰冷的脸颊,死了。   “此女名叫范芳杏,乃临城死囚。”黑衣人招手让众人快些行事。   “这是长公主的安排?”凌茗瑾冷冷看着几人麻利的将已经死去的范芳杏从麻袋里拖出,她这才发现,这范芳杏穿的,居然是自己平素最喜欢穿的那一套衣裳,长公主到底谋划了多久?   事实上,长公主只下了几个命令,这些,都是像黑衣人这般身份的人去做的,长公主命她的人在大庆的大牢里寻找与凌茗瑾面目相仿的女子,这是在长公主与凌茗瑾进行过那次对话后就开始发起的行动,而就在白公子重病的这段日子里,临城传来了捷迅,一名通奸小叔谋害亲夫的死囚与凌茗瑾的相貌有着六七分的相似,于是,长公主便就又下了一道命令疏通了关系将此死囚范芳杏悄悄送入了长安好生滋养。   之后,便就有了今天。   长公主心思缜密,居然已经缜密到了这样的程度。   “这里他们会处理,你随我出城。”黑衣人目光平静,他体会不到凌茗瑾心里的那股悲凉。   “走吧。”凌茗瑾拿起梳妆台匣子里的那两个戒指与一把折扇,便就盖上了匣子,既然长公主要担负自己‘死’去的罪名,那她也不能让别人对自己的死起疑,那两枚戒指,一枚是五皇子给的,一枚是与白公子打赌而得来的,而那折扇,是萧明轩赠与她的。   这些,也许就是这大半年四周奔波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她已经明白了长公主今日所作所为的意味,不管长公主出于何意,她还是佩服她,佩服她敢于面对一切的毅力与手段,长公主在长安身份特殊,而凌茗瑾也不过是都察院一个新上任的科目,又有着盗窃内库的那么一段历史,若是长公主存心为难或者将凌茗瑾杀害,这些以长公主的性情来讲都是正常,而北落潜之也不可能不能有微词,皇上也更不可能为了一个都察院科目而对自己的妹妹大加责骂,长公主为大庆创造的利益,比之凌茗瑾高了不知多少。   所以,长公主是唯一一个敢用这种过激的手段将凌茗瑾送出长安城的人,虽说她会担上一定的骂名与怒火,但以长公主的威严,这些都不能造成她的困扰。   长公主,才朕的是那个胆识过人的人,只有凌茗瑾死了,长安里的这些人才不会再去寻找她,长公主这是为凌茗瑾一刀斩断了乱麻。   也许再过不久,萧明轩几人就可发现,自己死了,中毒而死,原因就是自己触怒了长公主怒火难消在长公主喝了一盏茶。   所以的指责都会对准了长公主,而长公主的傲气不是谁都可以俯视的,没人可以奈何得了她,凌茗瑾的死,不过是一个可让北落潜之安心的幌子。   而凌茗瑾,就可以悄悄离去,再也与这些人这些事这些曾经无关。   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凌茗瑾一直都是这般想的,想着离去,想着可以安宁生活。   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心里,又生出了许多异样的情绪。   她想起了自己触碰到的范芳杏的脸颊,那么冰凉,凉的让人心悸。   她是死囚,本就有死的这一天,但没有人会知道,她是死在了这里,顶着与她全不相干的名字入土为安。她觉得自己也是逼迫无奈本是不需要内疚的,但那张脸,却是始终无法在她脑海里抹去。   她问黑衣人:“她是临城人?”   黑衣人点了点头。   离别,凌茗瑾看着被其他几人抬到了床榻之上的范芳杏,心里下了一个决定,日后,自己一定要到她的家去走走。毕竟,她也是代自己受了一劫。   一切在长安开始,最终一切都在长安结束,命运,就是一条咬住了尾巴的蛇。   她不会在意在里面的不公平,她不是卫道士,她只是一个连着自己性命都保不住的人,这世界本就不公平,她既然做不到让这世界公平起来,那就只能随之这个世界一起不公平下去,她的离去,是自私的,她可以想象得到萧明轩与柳流风的悲痛,她也能想象得到北落潜之的开怀。   想着,倒是平添了一丝惆怅一丝哀愁。   她觉得,她很失败,死到临头,会关心她的人,也不过那几个。   北落潜之,这个与她敌对了这么久的二皇子,想来会很高兴,很高兴吧………………   叹息方落,人已消失。   这座本就不属于她的宅子,她丢下了,她的友情她的恩怨她的一切,她都丢在了这里,用一个死囚,掩埋了。该感谢长公主?她没有,都不过是各取所需,长公主承载了怒火与骂名,而她也背负了自己使命。   永生永世,不入长安。   夜,这般撩人。   凌府里发生的一切,不为人知,最终还是被人知晓。   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凌茗瑾的助手许国义拿着情报科的消息前来寻她。   219:愤怒   管家敲了她的屋内敲了许久都未有声响,管家心思不对,凌茗瑾一向睡得不死,只要有声音她就会惊醒,现在怎么敲了这么久里头都没声响?   这消息很急,许国义见门久久不开,也就大声询问了几声,可是依旧没人回答。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许国义一脚踢开了屋门,看到了床榻上沉睡的‘凌茗瑾’。   那张乌黑肿胀的脸,吓得管家一步就退到了许国义身后瑟瑟发抖。   许国义附身,探了探鼻息。   ………………………………   凌茗瑾身亡的时候第一时间传到了北落潜之的耳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方起床下榻,正在梳洗。   许国义脚步匆忙气喘唏嘘带来的消息,让他本来甚是愉快的心情突然的就冷了起来。   来不及梳洗,来不及整装,他就这么奔去了凌府。   许国义还是第一次见到北落潜之这么慌张,北落潜之确实从未这么慌张,凌茗瑾的死讯,让他瞬间大脑空白。   他不信,他苦苦追杀了凌茗瑾半年都没能杀死她,都察院的天罗地网她都可以安然无恙逃脱,这样的怕死而生命力顽强的凌茗瑾,怎么就会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夜里。   可他看到的事实不由得他不信。   乌黑肿胀的脸依稀可以辨别出凌茗瑾的模样,她穿的是她平素穿得最多的那套衣裳。   是毒,管家请来的大夫告诉北落潜之,在半夜的时候凌茗瑾已经死了。   是毒?北落潜之的怒火,瞬间就淹没了所有的理智,平白无故的人不可能中毒,她更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就这么死去,但他问过了管家,昨夜,他们早早睡下,并未听到凌茗瑾有呼救声。   他在想,她死的最后一刻想的是什么?她是这么怕死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可她依旧还是死了,他高兴不起来,开怀不起来。   萧明轩几人是随后赶到的,萧明轩比之北落潜之更要怀疑凌茗瑾的死,他冲进屋子,揭开了蒙在凌茗瑾脸上的白布死死看了许久许久,最终他还是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死了,真的死了,昨夜,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张床上。   瞬间,怒火蔓延。   萧明轩生性冲动,看到北落潜之在一旁倚着屋门站着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奔了过去。   他脑子里再没了礼数,再没了理智,他紧紧拽着北落潜之的衣领,怒不可揭的吼着说道:“她怎么就死了。”   北落潜之冷冷看了一眼,蔓延悲痛的脸偏向了一旁,他懒得回答无力回答不想回答,以前,或许他期待着这一天,但他有着自己的原则,凌茗瑾现在是都察院的人,都察院的人,不能死得这么悄无声息没有价值。   他同样有怒气,可他无处发泄。   一拳,狠狠击在了他脸颊一旁的花窗之上,木屑溅起,擦过了他的脸庞,划出了一道血痕。   “她死了,死了。”   所以的怒火,堵在了胸口,所以的理智,都已经燃烧殆尽,萧明轩的失常,是因为他的慌张迷茫。   凌茗瑾死了,死了。   萧明轩的一拳,激起了北落潜之本压抑在心中的怒火。他从来都是一个骄傲不容人侵犯的人,偏头,脸颊上的那道血痕滴下了一滴血。   他没有张口,直接用行动说话。   一拳,狠狠的击中了萧明轩的右脸颊。   本还有些呆滞的萧明轩,彻底的醒了,彻底的疯狂了。   随即就红肿起来的右脸颊,挂着血痕的嘴唇无声紧抿,他今日,必须要做些什么。   冲出屋子的柳流风白公子柳芊芊拉住了已经陷入疯狂的萧明轩。   但此时的萧明轩,就是一匹不堪不可驯服的野马,柳流风与白公子尽了全力,也始终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你在做什么,你要是有火要是有恨,你去找长公主。”柳流风的一句话,惊醒了所有人。   萧明轩从悲痛中觉醒,一片空白的脑子闪现着昨日的事情,是她,一定是她,昨日就是她将凌茗瑾带走的。他只是恨,但是收到凌茗瑾平安出公主府的消息就睡了过去,若是那时自己有过怀疑,就不会再有现在的事情。   长公主,真就这么心狠,不过是一件小事,她居然就下了这样的狠手?   北落潜之愣愣的一脸呆滞,昨夜的事情他在早起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但那时凌茗瑾平安离去,所以他也就未多关心,谁想,这里面会有关联。   “走。”转身,他深吸了一口气。   萧明轩大吼一声:“你不能走。”   柳流风赶忙加大拉扯萧明轩的力度。   “去长公主府。”北落潜之未理会萧明轩,这句冰冷的话,却进入了萧明轩的耳中,当理智渐渐恢复,他想到的自然也就多了很多。   柳芊芊呆呆的站在萧明轩身后,她很难想象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她与凌茗瑾结实不久因为萧明轩的关系更是结交不深,但她从未想过会有今日的结局,凌茗瑾死了,自己与萧明轩,再无可能了,再无可能了。   悲哀,悲凉,席卷了她的心,无力,无奈。   长公主到底是长辈,又有着一般长辈没有的威严,与北落潜之同去自然是最好的,更何况在现在,他与自己应该是有着同一目的。   “一起去。”   北落潜之冷冷回头,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但萧明轩还是跟了上去。一人脸颊有血痕,一人脸颊红肿,两人的步子,沉稳而透露着一股悲壮。   凌茗瑾的死,必然与长公主有关,可是,他们又该如何讨回公道?   这世上本就不是事事都有公道的,凌茗瑾触怒长公主,长公主小题大做也罢,但偏偏凌茗瑾有着那么一段不可告人的历史,就是皇上亲自来,也不能对长公主有何责难,因为长公主的所作所为并未违反庆律。   可就这么掩过去?这么让凌茗瑾死不瞑目?萧明轩不愿,柳流风不愿,北落潜之也不愿。   白公子义无反顾的加入了他们的阵营,虽长公主是他的上属,但他对此事的态度昨夜就已经表明。   几人,浩浩荡荡气势冲冲的到了长公主府,凌茗瑾的死现在还是秘而不宣,并无百姓知道这些人气势冲冲是为何。   长公主似乎也已经料到了几人会开,管家早早的就侯在了大门外。   “姑姑呢?”北落潜之话里少了几分平日恭敬,多的直视愤怒。   “长公主进宫面圣了。”管家如是回答。   “何时归来?”北落潜之敛起几分怒火,脸上阴沉得吓人。   “这到不知。”管家拱手回答。   于是,几人只得入了公主府等候,这一等,就是一上午。   正午的时候,长公主才乘轿从宫中归来,见到北落潜之几人,她未有一丝的慌张。   上了茶,落了座,她才问起了几人的来由。   北落潜之问起了昨夜的事情。   长公主既然计划了这一切,又岂会露出了马脚?她轻哦了一声面有诧异道:“凌茗瑾居然死了?”   这一声居然,让萧明轩有时火气冲顶:“长公主,昨夜可是你在杜府将人带走的。”   “是吗?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长公主依旧难掩诧异。   这般平静,这等镇定,北落潜之心知此次已经是可能问出什么东西了。   而萧明轩依旧还是不死心,在人最绝望的时候,就算知道有些东西自己坚持下去只会失望他也会坚持。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他不介意撕破脸皮。   “够了,萧峰就是这么教养子女的?”终于,一直平静听着偶尔面露诧异的长公主怒了。   萧明轩无惧,他依旧在为了凌茗瑾争取一个公道。   “好,你既然怀疑是本宫所为,证据呢?”长公主也懒得与萧明轩多做纠缠,两手一摊,她挑眉问道。   证据,若是有证据他们又岂会在这里。   “没有证据,就不要中伤本宫清誉,潜之,别人胡闹也罢了,你居然也跟着胡闹,往日姑姑对你的教导你听到哪去了?你们就是这样的态度与长辈说话的吗?还真是反了天了。”玉手,重拍桌面,桌上茶盏,砰的一声落地粉碎。   这一声,就是长公主的态度。   “姑姑,不管怎么说,人死了,她是我都察院的科目,我当然不能让自己的人死得不明不白,还请姑姑配合。”北落潜之起身,身高八尺器宇轩昂的他高出了长公主半个脑袋。   “好,本宫也不想让人说本宫倚老卖老,你们若是拿得出证据,本宫任凭你都察院处置,若是你们拿不出证据,就一个个都给本宫闭嘴。”一声怒哼,响彻大堂。   北落潜之拱手行礼,道了一句:“谢姑姑。”   相反萧明轩却没顾及这么多,他只是狠狠的死死的盯着长公主的脸。   “长安是什么地方,每日都会死人,难道个个都算到本宫头上?本宫若是要凌茗瑾死,她昨夜能走得出我长公主府的大门吗?”   北落潜之没有回答,萧明轩也是沉默,柳流风柳芊芊白公子更是冷着脸不置一词。长公主虽有气,但她既然答应了随北落潜之前去就不会再多说,她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就不怕北落潜之查。   能往她头上泼脏水的人,还没出生,她就是要光明坦荡的出现在都察院,然后用北落潜之的手,洗清自己的嫌疑。   一直等到都察院的来报,北落潜之才开口说了话:“姑姑,请移驾都察院。”   220:人死复生   北落潜之是长公主的侄子,在礼仪之上这么与姑姑说话已经是失礼,更别说他现在是一口咬定长公主与凌茗瑾之死有嫌疑。   长公主向来宠爱北落潜之,此番他这般与自己为难虽早在长公主预料之中,但她心里还是难免起了一些抵触情绪,但她既然要将凌茗瑾的死弄成事实,就必须要走这么一遭。   凌茗瑾的死讯,迅速传遍了长安,不知是谁传出了谣言,说是此事与长公主又莫大的干连,在凌府无法得知现状,许多一头发热的百姓就只得去了长公主府,而在长公主外一些早到的百姓口中,他们又得知了长公主早被都察院院长北落潜之请去的事实。   都察院猛于虎,那个地方百姓自然是不敢去的,聚集在长公主府外的百姓们,奋力的传播着自己所知所见的种种,在他们的所诉中,百姓所知的来由过程渐渐清晰了起来。   凌茗瑾触怒长公主,长公主怒而生威逼着凌茗瑾饮下了毒茶,而后凌茗瑾回府中毒而亡。因前番的一些谣言,凌茗瑾除了都察院科目这个身份之外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身份,那就是北落潜之争而不得的意中人。   所以,凌茗瑾的死,在百姓看来,必将引起北落潜之与长公主的正面冲突。   姑侄大战,多么让人喜闻乐见的一件事情。   事实上,都察院里的几位知情人当事人都非常冷静,长公主身份非同一般,他们这些后辈就算有些微言也根本无处发泄。   凌茗瑾的尸身,就停放在都察院的大堂里。   都察院是出了名的护短,但凡是都察院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几乎都察院里的人都会大动干戈查它一查,凌茗瑾是情报科的科目,虽说她的上位让很多人不服不甘,但她始终也顶着这么一个确确实实的身份还有一个不明不白的身份。   按着都察院的特权,此案可不走刑部不走大理寺都察院彻查,但此事牵扯到了长公主,北落潜之也不敢坐大在将长公主请到都察院之时就写了一封折子送进了宫。   付十已经验明,凌茗瑾确系中毒身亡,死亡时间为午夜子时。   看着大堂里那具静静躺在架上被白布掩盖的尸体,众人心中百味陈杂,有人有恨,有人有怒,有人有悲,萧明轩一直不敢相信,就算是凌茗瑾的尸身近在眼前他也无法相信,自己这一生唯一喜欢的女子,居然就死了。   苍白的脸颊,早已被咬得溢出了鲜血的嘴唇,发黑浮肿的眼睑,满是血丝的红眸,伟岸的身躯掩不住他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悲凉,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双手早已紧紧拽成了拳头,他不甘不愿,为何她死了,长公主却还连着一丝怜悯的眼神都不肯给。莫非皇族就可以高傲至厮,就可以草菅人命?   恨,他心中满满的全是恨,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明明长公主就这么高傲的站在他的面前,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柳流风一直冷冷的站着,冷冷的看着,他比之萧明轩要镇定冷静许多,曾那么接近过死亡的他很明白确切的明白,凌茗瑾已经死了,虽无法相信,但他不得不相信,他同样什么都做不了,别说是让长公主认罪,就是想让长公主为凌茗瑾说一两句哀悼的话他都做不到。他有着让人羡慕的身世,有着比内库也只弱了几分的财力,可到头来,他什么都做不了。   凌茗瑾并非是他唯一爱过的人,但不可否认却是他最想一直走下去的人,白浅早已经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而谁想,凌茗瑾消失得更彻底,往日的年月日里,他再也找不到一个人,会在寒月梅树之下,与他露出那样的笑容。   若说有希望凌茗瑾去死的,在场的人里只有唯一的一个,也许是唯一的一个。柳芊芊以前无数遍的幻想过,若是凌茗瑾死了,自己会不会好过一些,哥哥不会再迷恋着她抛弃一切,而萧明轩的目光,也许将可以看到自己,看到自己的美丽,看到自己的喜欢。可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心里却没有一丝一缕的快感,看着萧明轩伟岸身躯散发出的悲凉与柳流风的绝望无力,她突然有了一种挫败感,她始终,始终是赢不过一个死人的。   凌茗瑾,你又赢了。   是赢,也是输,凌茗瑾此时,又岂会在意这样的赢,人死不能复生,这样的赢,有何意义,再说,她从来都不已战胜柳芊芊为目标,在她眼里,柳芊芊是那么的高不可攀,那么的让她自惭形愧。   白公子看着那具白布蒙面的尸体,心中暗自感叹,他与凌茗瑾见过也不过是数面,但每次凌茗瑾都给他带来了一些惊奇,他心里一直都留着那个赌约,就像他腰间香囊里缝着的那枚铜钱,凌茗瑾的死,让他触动很深,人固有一死,凌茗瑾死得轻如鸿毛,而自己呢?   五年之后,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自己,怎么达成自己的目的?   曾经,北落潜之也是那个想让凌茗瑾去死的人,为之,他追杀了她半年之久,可最终,她加入了都察院,他放下了自己的敌对情绪,渐渐的发现了她的好她的才华,以前,他只认为凌茗瑾是个狂妄自大的人,也许有着一点本事的,但他坚信她的逃脱不过都是侥幸或者借助外人的帮助。但在凌茗瑾住进安之府里的那段日子,他发觉,凌茗瑾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他想,要不是她生做了女子之身,只怕成就不会低于自己。   可惜,女儿身,男子装,才华洋溢,却依旧敌不过权贵。   他一步一步的发现了凌茗瑾的难能可贵,一步一步的陷入了自己亲手编制的牢笼之中,他无法再有以前那样单纯的爱恨,他对凌茗瑾的感情很复杂,有恨,也有惺惺相惜。   而今,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本该自己这个一手安排她入长安的上司该要为她讨回一个公道,但他不能,他真的做不到,长公主所表现出来的冷漠高傲本就给了他极大的压力,而他最缺的,是一个证据。   虽说有了证据也不能让长公主一命偿一命,虽说他也从未想过让这个一直宠爱自己的姑姑为了自己的手下一命偿一命,长公主待他亲厚他一直都知道,此时他虽大逆不道的请了长公主到都察院,但他依旧无法割舍这份亲情,但他还是坚持了,因为他想让自己好过一点,想让凌茗瑾少一点点不明不白,长公主不会一命偿一命,但他想,多多少少低个头也是好的。   可长公主那颗高昂的头颅,除了见到皇上会低下这几十年来还从未与谁低下过。   他的艰难,他的坚持,看在了长公主的眼里,痛在了长公主的心里,一个下属,一个曾誓死追杀的人,最终却在他心里强过了自己这个一向待他亲厚的姑姑,可悲,可叹。   正是如此,她越发坚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凌茗瑾留在长安,只会是一个祸害。   她高昂的头依旧高昂着,对于大堂里躺着的那个所谓的‘凌茗瑾’她不屑一顾。   “长公主,昨夜凌茗瑾随你去往长公主府,而后回凌府不到一个时辰就中毒身亡,你作何解释?”端坐正堂之上,北落潜之一拍惊堂木,目光死死的看着高昂着头的长公主。   “她中毒身亡,与本宫有何相干。”长公主一身冷哼,续而冷冷扫看了一眼大堂说道:“本宫乃当朝长公主,手掌内库,比之院长你的官阶也要高了一等,按律例,不是可入座回话?”   北落潜之浓眉紧皱,冷冷挥袖,躺下都察院之人赶忙搬着一张椅子到了堂中。   长公主冷冷坐下,目光死死的看着脸色阴沉的北落潜之。   “昨夜,听长公主府的下人说,长公主曾逼着凌茗瑾饮下了一盏茶,可有此事?”   长公主坐直了身躯冷冷回道:“不假。”   “方才本院已经去请了圣旨,现在都察院的人马已经包围了长公主府,只待皇上圣旨下,便就可以搜查。”北落潜之早就料到了长公主会是如此,所以在之前他就写了折子请示皇上。   皇上是长公主的兄长,他会同意北落潜之因着一个未有建树作为还有前科的科目而大发周章?   肯定不会,不说凌茗瑾本就对皇上而言是无用之人,就说长公主一手掌握着内库十多年这一点,皇上就不会应下北落潜之头脑发热的请旨。   “潜之,本宫素来待你亲厚,你却一口咬定凌茗瑾之死定是本宫所为,你,还真是枉费了本宫的疼爱。”长公主不紧不慢,一声声说得让人心中发寒。   北落潜之已经走了这一步,自然就不会再为长公主这一副话而动摇。   正在他要说话的时候,都察院的一人,却是附身在北落潜之的耳后说了几句话。   虽不知此人与北落潜之说的是什么,但在场的众人都可以看到北落潜之紧皱的双眉又皱紧了一些,若是所料不差,这就该是宫里来的话。   萧明轩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在场的人都明白一点,皇上根本不会搭理这宗案子,而长公主在各方面又比之北落潜之的职权要高了一等,这样的审案与其说是要为凌茗瑾讨一个公道,还不如说是走一个过场。   221:世间安得两全法   大堂静谧,在都察院的人走开之后北落潜之就一言不发,他到底是二皇子,凌茗瑾的死让他有怨气,但他依旧必须要顾全大局,皇上不可能会让长公主成为众矢之的,他必须要放手。   可萧明轩柳流风又岂会放手,观之大庆,也只有他们两人,会再为了凌茗瑾之死而愤愤。   “潜之,证据呢?”气势上压人一等的长公主冷冷一笑,打破了沉默。   证据,没有证据,就算有了证据,在这些掌握了话语权的权贵手里也可以随意被颠覆。   萧明轩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紧握的拳头骨节发白。   柳流风冷冷看着坐在堂中一脸高傲的长公主,深邃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本宫来时就说了,若是没有证据,你们该怎么做无需本宫再教你们了吧,凌茗瑾之死,本宫也觉得突然,虽本宫与她有些过节,但此事确实与本宫无关,潜之,你可还有要问的?”   木桌之后,手握着惊堂木的北落潜之双目如死水的摇了摇头。   他无可奈何。   长公主冷笑一声起身冷冷说道:“今日之事,你也是为了都察院尽心尽力,本宫也不怪你,但日后,你若是再这般无凭无据的污蔑本宫,休怪本宫不认你这个侄子,来人,回府。”   没人高呼千岁相送,长公主的离去,让本就死寂的大堂更是沉默。   这个事实这个结局,大家心里都有底,但却始终都无法接受。   人就是这样,明知有些事情是自己达不成的,却依旧偏偏想去争取。   北落潜之也尽了力,此时也不能责怪与他,萧明轩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有着几分理智。   “今日还不了她公道,总有来日。”恶狠狠的话是在威胁着一位长公主,但在场的人都没有觉得萧明轩大逆不道。   “来人,按着科目的规制,好生安葬。”   那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北落潜之多看一眼都觉得是疼的,凌茗瑾,活着的时候是他与都察院的耻辱,死了,依旧是都察院的耻辱,在他成立都察院的这些年,但凡是都察院之人死得不明不白,他都可以还他一个公道,但今日,他无能为力。   “慢着,她不能葬在长安。”一直冷着脸的萧明轩跨一步向前,守在了‘凌茗瑾’的尸身前。   “她最恨的就是长安,她不能葬在这里。”柳流风亦然。   北落潜之揉着刺痛的眉心,声若寒冰:“她是我都察院的人,自然是要葬在都察院的陵园里。”   “若不是你苦苦相逼,她怎会成为你都察院的人?若是她不入长安,又岂会有今日?”   北落潜之微微皱眉,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自信。   “你们终归是她的朋友,说说,葬到何处?”居高临下的语气,若是换了往日萧明轩柳流风定然是怒不可揭,但现在,他们却是平静得出奇。   “安州一品阁。”   柳流风寻思了须臾,最终点头赞同。   北落潜之皱眉沉思,安州一品阁,她一手创立的地方最为她的陵圆,想来也是对她最大的安慰,无法为她的死讨回一个公道,那就必须在安葬这一点上了却了她的心愿,北落潜之不会忘记,当初自己是如何在一品阁开张之日将她驱逐出了安州。   “好,那就一品阁。”   寂静之中,几人达定了承诺,凌茗瑾最终的陵墓,就是如今正拉动着安州经济发展的一品阁。   一品阁,占地百亩,观之大庆,有几人有着这样的手笔将这么大的地皮这么的所在仅仅是当做了一座陵墓,这绝对是败家子的所作所为,但凌茗瑾的这点不同,她未有亲属,一品阁是她所属,现在作为她的陵墓也未尝不可。   生而不得做其根,死而成其穴,一品阁的崛起与没落,全是因为凌茗瑾。   “明日,我们就动身。”   萧明轩一愣,缓缓抬头,他听得很清楚,北落潜之说的是我们。   凌茗瑾只是都察院一个挂名的科目,北落潜之却是日理万机的院长,北落潜之此举虽是意气使然,但却也说明了他对凌茗瑾的器重。   虽说在百姓们看来自己与北落潜之是情敌的身份,但只要北落潜之是为了凌茗瑾好,他不会反对。   一直冷冷站在一旁的白公子长吐了一口气,几方的矛盾,终究以这种结果而结束,他站在中间那个点,虽已经触动了长公主但他却也不觉得自己做得不该。   若是没有意气,人生又有何意义?他穷于算计的短暂一生,终究还还要留下一些痕迹的。   “那好,明日我会来都察院,流风,随我去选一副好棺木。”   柳流风点了点头,看都未看一眼北落潜之就走了出去。   大堂内,北落潜之看着大堂上的尸首,久久未起身。   少与北落潜之有过正面谈话的白公子,留在了大堂。   “她死了,对很多人来说,这是好事。”白公子异常的冷静,说着一些与自己立场全部相干的话。   “很多人,都希望她死,就是宫里的那些人,也都有着这样的想法,可你,让她入了长安。”   北落潜之低着头,不作理会。   白公子不与计较继续说道:“如今会为了她的死而心情郁郁甚至可说难过的,也就我们几人,有些东西,就是这么的不公平。”   说罢,也不等北落潜之回答,白公子一抖襟摆转身离去。   不公平,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二字可言,北落潜之冷笑摇头,依旧呆呆的坐着。   午时,萧明轩与柳流风送来了棺木,这绝对是现在长安可以买到的最好的棺木,用的是做棺木最好的紫檀木,上漆红漆,大气磅礴。   ‘凌茗瑾’的尸身,在萧明轩柳流风北落潜之柳芊芊的眼皮子底下抬入了重棺封死,昨日还活跃在眼前打着哈欠疲惫不堪的人,今日就阴阳相隔永不再见,说不悲痛说不唏嘘说不感慨都是假的,萧明轩死死咬着嘴唇,直至血痂脱落嘴角再溢出了鲜血,一双红眸,已经再也见不到一抹白色。   有泪在眼眶中打转,有一股恨在胸膛里蔓延。   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尽量想表现得冷静一些好让凌茗瑾走得安宁,眼角流下的泪,他默默承受着。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萧明轩这一生,第一次动心,便就这么让他无力。   经历过一次生死,经历过一次失恋打击,柳流风的情绪明显要比萧明轩要好了很多,虽他也有怨恨,但他更明白自己的责任,在旦城自己醒过来看到父母憔悴的模样的时候,柳流风就暗自下了决心,这一生不能再辜负了父母。   凌茗瑾已经死了,再无挽回的可能,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怨气,就将柳家拉入了不堪的局势,柳家与萧家不同,一个以经商而发达兴盛的望族,怎比的上在三军朝堂武林均有一定地位的萧家?   他的冷静,源于他的责任。   按说,北落潜之觉得自己不该会有这种情绪的,这种会时不时刺疼他心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凌茗瑾与他是仇人,第一次见面,凌茗瑾就是来杀他的,可惜或者说是大幸,她却做了与自己交易的决定,他为此,追杀了半年,用尽了都察院所有的人力,可最终她都得以逃脱,有时他在想,自己何曾被人羞辱至此?这是命。   他本从来不信命这个东西,但后来,他觉得有些东西是真的命中注定的,命中注定自己杀不了凌茗瑾,但凌茗瑾最终还是因自己而死。   迟来了半年的结果,但他再也没了半年前的欣喜。   这一天,会深深的印在他脑子里,就算他日后登上了那个位置也难以忘怀。   这是让无数人为之焦躁的一夜,凌茗瑾的死,无疑让很多人欣慰,毕竟对很多人而言,凌茗瑾这个陌生人本就不该活下去,三皇子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多喝了一壶小酒,四皇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乐呵呵的哼起了小曲,五皇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找来了罗天衣。   五皇子与凌茗瑾有过一次单独的相处,他们谈了许多,虽说凌茗瑾八年前逃出长安城是因他所救,但他还是对这个女子有着一种别样的佩服,能在都察院的天罗地网下生存下来的女子,本就不简单,更何况,她让自己最忠心的女奴才背叛了自己。   222:不负如来不负卿   在五皇子府外的一座茶楼内,五皇子看到了正捧着一盏茶的罗天衣。   本是要动怒的,可话到嘴边五皇子还是收了回来。   他对待罗天衣对对待其他奴才是不同的,只有有实力的人,才能让他重视,罗天衣无疑是他那群暗侍卫里最有实力的一人,可惜,这人却有了一个做奴才不该有的一段过去。   “她死了。”冷冷的语气,不喜不怒。   五皇子看着罗天衣身前木桌上的那盏升腾着热气的热茶,在罗天衣一旁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五殿下,属下失礼了。”罗天衣闻声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拱手而立。   五皇子也不责怪,只是招了招手让罗天衣继续坐了下来。   “听说是与姑姑起了冲突,其实到底是半年前的事情埋下的祸根。”五皇子早在凌茗瑾口中证实了半年前那件让皇上长公主都缄默不言的事实,故而对于今日的事情,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五殿下,属下后悔了。”罗天衣看着眼前那盏热茶,苦笑着说道。   “后悔这个字,我从不与自己说起。”五皇子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之上,一手轻轻敲着桌面。   “当日,若不是我促成了她入长安,也就不会有今日,当日若是我一力阻止,以她与我的关系,或者可以阻得住她。”   罗天衣确实是后悔了,在听到凌茗瑾死讯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当日若不是他入长安以一己之力解了她与五皇子之间的冲突承诺,那她也就不可能这么平安顺利的进入长安,以他与凌茗瑾的关系,以他的实力,若是全力阻止,或许有几分可能让她远离长安。   可惜,当时的他,帮了她。   也因此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主子。   这一切,都错了,自己毁了的不止是自己,也是她。   “这与你,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就算没有你,她一样会入长安,因为,长安里有老二。”   北落斌很明白,凌茗瑾入长安的目的决心是源自谁,就算她不入长安,也难以摆脱今日的结果,毕竟长安里的许多人,都是希望她去死的,比如老大,比如长公主,比如老二。   “五殿下,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北落斌点了点头,示意他直言。   “属下想去一趟安州。”   北落斌并不觉得意外,他没有反对:“正好安州也有些事情要安排你去做,你小心着些,不让让老二萧明轩柳流风发现了你。”   罗天衣拱手,应了一句是。   北落潜之要去安州了,以现在长安里的局势,北落潜之与北落镜文该是他最强大有力的对手,北落斌一直都习惯知己知彼,此次他岂会让北落潜之的所作所为逃离自己的视线。   安州,罗天衣不陌生,在那里,他做了一份与自己职业全然不同的事情,一做就是几个月。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铁匠,但他是一个好杀手,那时他与凌茗瑾并无交情,但那里却是开始的地方。   ………………………………   又是一夜秋高。   在长安城通往青州的官道不远处的一处僻静小道上,有着两匹黑马。   黑马在小山坡上踢动着马蹄,不时打着响鼻。   月明星稀,明日会是一个好天气。   凌茗瑾看着远处黑幕之上的繁星,露出了一个笑容。   玉门城、长安、青州、安州、修城、江城、旦城。   这是她大半年所跋涉的路线,说起来让她最为惋惜的,是青州,这么一个繁华的州郡,有着一个如美玉一般的白公子,自己却只能匆匆而过。   送她离开长安的人并未离去,他告诉凌茗瑾,他叫安影,他是奉长公主之命前来保护她安危的。   这句话听着是让人感觉不错,凌茗瑾听到的时候苦笑了很久,自己跋涉逃亡这么就,最终还是这么一个结局,以前身边有个罗天衣,现在身边有了一个安影,但她依旧有将安影拉入自己阵营的信心。   长公主设局让自己金蝉脱壳,想来动机也不单纯,离着自己,总有一日对长公主来说是可派上用场的,早已习惯了被人控制的凌茗瑾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抵触情绪。   既然这么做了,就接受吧,反正长安自己是回不去了,凌茗瑾的一切,她也回不去了,她丢在长安的,不止止是一个名字这么简单。   夜风习习,山坡之上的风更是撩人心弦让人痴醉。   安影,说到这个名字,凌茗瑾倒是想起了一人,一个痴醉在山水桃花之间的男子。   “安影,这个名字,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一手牵着马缰绳的安影撇过头,从额头一直到鼻梁遮挡了二分之一脸的银色面具在月光之下散发着摄魂夺魄的光芒。   从昨夜离开之后安影就戴上了这个面具,尽管凌茗瑾百般试探但安影却从未摘下过这个面具,凌茗瑾心想这也是好,免得日后有了向罗天衣这样的尴尬。   “长公主吩咐过,以后,你就叫安以灵,是我的妹妹。”安影无疑也是一个专业的暗侍卫或者杀手,一字一句里全无情绪。   安以灵?凌茗瑾心想,自己已经丢弃了自己原来的名字,也是该有一个名字替代了,萧明轩柳流风此时又该是如何呢?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死而悲痛不能自已?北落潜之呢?他该是高兴的吧,毕竟自己与他之间除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更多的是互相仇视。   她很愧疚,对很多人,她无奈的只得用这种方式离去,伤害的也只能是那些真正关心她的人。   “长公主还有什么吩咐?”凌茗瑾苦笑着饮了一口西风。   “没了。”安影依旧是这种冷淡的语气。   果真做什么选择都是有好坏两面的,凌茗瑾看着自己指间的那两枚戒指,长叹了一声。   “明日,就可抵达青州了。”安影不知如何接话,只能这么说了一句。   “青州依旧是青州,可却没了我想见的那些人。”凌茗瑾苦笑摇头,勒马直下山坡。   要与自己的过去告别是一件难事,凌茗瑾已经告别过一次,这次也算得是熟手,自己金蝉脱壳也是一时之计,也许等到北落潜之忘了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可以再见上一见自己的这些老友,与他们叙叙旧,扯扯淡。   “在来接你之前,我看了有关你的事迹,以前我也想不通,为何二皇子要对一个弱女子下杀手,但现在才知道,你并不是弱女子。”一路寂静无趣,安影也会时不时的说上两句话,到底往后一段时日里两人是相依为靠的两人,虽无法做到互相信任互相了解,但却总比每次板着脸是好的。   “也许就某些方面来说,我确实不是一个弱女子。”凌茗瑾这算是承认。   “长安城门只怕已经翻天了,二皇子这人素来护短,都察院里的人死了,他是不会罢休的。”   凌茗瑾摇头否认:“这你就说错了,向我这样与他是死敌的人,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点,你不如我了解。”安影也摇头否决。   “这么说,北落潜之会为了我的死而悲痛不已?”凌茗瑾想,安影到底是长公主的亲信,自己得比自己多的应该的,但对安影的这一番说辞,她确确实实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去讨论的。   “他能让你加入都察院,说明他对你认可,在这些年,但凡是加入都察院的人,无一不对北落潜之死心塌地效忠,你知道这是为何?”   凌茗瑾摇头。   “因为他对都察院的人都是真诚相待,都察院的人气焰嚣张,这是他的纵容,他的属下,从来不会蒙受不白之冤,当然除了修城的那件事。能带领着这么一伙人的北落潜之,自然也不是寻常人,他岂会在将你收入都察院之后还对你怨气不散?”安影缓缓解说着,解说着凌茗瑾从未了解过的北落潜之的另一面。   “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不可能一笔勾销的。”凌茗瑾很清楚这一点。   “也许吧。”安影吁了一声结束了话题策马前行。   凌茗瑾长呼了一口气,随之前行。   北落潜之恨不很她已经是没意义的话题,反正凌茗瑾已经成了过往,就算有着再深的怨恨,也该随着自己的死而消散了。   相反,她更加担忧的是萧明轩与柳流风。   若说北落潜之对她不是单纯的恨着,那萧明轩两人,就是对她单纯的喜欢着,自己突然‘身亡’,他们如何能接受?   一直,都是自己亏欠了他们。   柳芊芊?她想起了那张一直冰冷带着几分傲气的脸,她本该与萧明轩是良配,可惜却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自己,现在自己死了,她也就有了机会了。   想到这,她微微心安了些许,有些时候,她需要这样的自欺欺人。   现实太残酷,她必须抱着自己的乐观心态麻痹自己,让自己对迷茫的未来还有着一丝盼望。   夜风袭马,马啸西风,明月当空。   这是一条,承载着她所有希望的小径。   长安到青州的这条路她也就走过一回,现为了避开都察院耳目,两人走的是一条小径,走了一夜,也不过是走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路程。   小径僻静无人,也就是昨夜又一匹快马闪电一般迅速掠过,所以凌茗瑾并不知道,在她‘死亡’的第二天,长安里发生了什么。   天已微凉,长安的清晨,起了一场大雾。寒霜降下,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雪晶。   从街道两旁的杨柳树下走过,还会沾上一身的露水。   --------------------------------   转眼,这本书有了60多万字了,日更六千,坚持不懈,我会一如既往的坚持下去的。   223:送葬   随之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渐渐隐现,比之昨日的秋劲爽,今日的太阳反而是让人没了出门的欲望。   可今日的长安,却是热闹得出奇。   都察院情报科科目凌茗瑾身亡,昨日就已经在长安里闹出了大风波,而在今日一大早,都察院里居然就奏响了哀乐响起了炮竹之声。   许多人被这一声比一声更喧闹而动哀乐炮竹之声吵醒,按着以往都察院的规矩,科目身亡也只是厚葬而不奏哀乐,今日怎么?   而后,萧明轩、柳流风兄妹、白公子先后赶到了都察院。   而后,众人便就看到了一等怪事大事。   萧明轩几人为凌茗瑾送葬,这也算不得是大事,但北落潜之是何等的身份,他是二皇子,若是要送葬为皇亲为皇上送葬还是理所应当,而今日,他却是一匹黑马一身黑衣的立在了送葬队伍的前头。   众人唏嘘之余想起了前些时日长安里传得热火的传言,若北落潜之真如传言所说的一般爱慕凌茗瑾,那哀痛凌茗瑾之死为他送葬也是可能。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足有百人,前头各一队,左右各队团团将棺木护住。   棺头系着白球花白纸上书着一个大大奠字停一辆改造过的马车中的棺木,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这就是凌茗瑾,一人也算得是传奇的女子,居然就这么死了。   昨夜,北落潜之一夜未睡,在萧明轩走后他处理了都察院的所有事务,本是想睡一会儿提提神,但躺在床上转辗反侧难以入眠,而后他也就起了床,在大堂里为凌茗瑾守了一夜。   同样的疲倦同样的苍白,萧明轩昨夜比之北落潜之也没有安生多少,昨夜他喝了一夜,拉着白公子的手与他倾述了一夜,他不停的说着与凌茗瑾那段自寒水河而开始的故事。   白公子不能饮酒,但昨夜也是饮了两杯,凌茗瑾之死对旁人来说可能只是热闹,但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却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柳流风昨夜回去之后就被柳家在长安的管事找了去,一去就是一夜,萧明轩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从他今日满眼的血丝就可看出昨夜对他而言想来也是彻夜难眠。   凌茗瑾在世短短二十年,以前却是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也就是这大半年才开始有了一些朋友。   玉门城,听她说自己是来自玉门城,想来自己对她,其实并不了解,在遇见自己的那二十年里,她如何生活,如何生存?萧明轩抿着发白的嘴唇,心里万种念头就冒了出来。   他不会忘了,在寒水之上初遇凌茗瑾的那一刻。   他们同坐了一条船,她不过是好奇的打看了两眼,自己就很凶狠的与她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子啊!”   可谁想,凌茗瑾一句就顶了回来:“公子可知美男子三个字怎么写?”   那是一场寂静的遇见,他知,她知。   ……………………   马车队,就这么一直浩浩荡荡的到了城门,此去安州,将一品阁改为凌茗瑾的陵园,北落潜之早已派人先行。   与自己揪斗大半年,最终,却以这种可笑的结局而落幕,凌茗瑾,是你命短福薄,还是老天终究要给我留一个遗憾?北落潜之本想自己是可以很理智的应对的,毕竟凌茗瑾充量与自己的交集也就那么多,可昨夜的难以入眠,让他想明白了很多。   他这一生,说不平坦也算是平坦,骄傲如他,从未让自己留下遗憾,唯有凌茗瑾。   今后,这种遗憾,只怕是再难补全了。   初见她,她孤身入了他的安之府,与他月下一谈,谈出了一段半年的纠葛。他想,若是自己那夜没有生出那么多的欲望直接将她诛杀,也许就不会再有后来的许多事情,可惜,那时候的她,看着那么的不同寻常,他会记得,那夜凉亭外芙蓉妖娆,她一身男装,风轻云淡的面对着自己这个都察院院长淡淡的说:“在下姓凌,单名一个茗字。”   他与她,错过了无数次,不是感情,而是生死,她一次又一次的逃脱,让北落潜之对她越发的有了兴趣,直到,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她入长安,他当时想,若是与她共事,想来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他这一生为了那个位置过的太无趣了。   可谁想,明明都自己在自己掌控中的事情,明明他都已经请来了圣旨,凌茗瑾还是躲不过这一劫。   …………………………   若说是命,柳流风更信一些,从来没有一个女子,会那般看着他与他交谈,就是白浅也不曾有过,他不会忘了月光之下凌茗瑾的眼睛,也不会忘了江城城门时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吻,更不会忘了在旦城别院里的一室春光。   他说过要为她负责的,为此,他宁愿放弃性命,可好不容易等到他争取到了迎娶她进门的机会,她却来了长安。他不甘不舍,追随而来,可如今,却是她先一步离他而去。   昨夜,他在红袖添香里想了许久许久,然后他写了一封信回旦城,信不是给柳家二老的,而是写给已嫁作他人妇的白浅的。   虽然白浅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但现时回首,白浅早已淡出他的记忆,而凌茗瑾,才是他现时的全部。   命运,就是这般的可笑,以前,他与白浅无缘,现在,他与凌茗瑾更是无缘,他宁愿放弃生命放弃与萧明轩的兄弟情也要争取到手的感情,却是这么不堪一击。   可笑,可笑啊!   城门处,白公子静候着,长公主居然也在。   昨日饮了两杯酒,白公子被药圣骂了一夜,现在看上去脸色也是更为苍白。   长公主依旧笑得明媚,凌茗瑾的死对她而言并未有多少触动。   送葬的队伍,就这么被两人堵在了城门。   无奈,北落潜之几人只得下了马。   白公子是好意前来相送这萧明轩知道,可长公主此时出现,却是欺人太甚。   萧明轩与柳流风按捺着自己的一腔怒火站在一旁。   柳芊芊一直都显得很平静,她一向平静得如同不存在众人也都已经习惯,昨夜,她同样是一夜难眠的想了许久,不过她不是在回味与凌茗瑾的曾经过往,而是在想与萧明轩曾经过往与将来。   凌茗瑾死了,萧明轩是何模样她已经看到了,已经她可以说服自己强过凌茗瑾占据她在萧明轩心中的位置,但现在呢?她已经死了?在萧明轩心里留下了永远的遗憾创伤,自己拿什么去跟一个死人去比?如何去比?   她与萧明轩不会再有未来了。   可柳家与萧家正在已经在为了两人的婚事忙碌了。   她要如何,才不会成为萧明轩的累赘?   她是个骄傲的女子,守着一个心思并不在自己身上的人,还不如削发为尼。   可她不能让自己的家人为自己感伤。   她的出路在哪里?   “姑姑。”北落潜之走到长公主身前,拱手行礼。   “怎么,你这是要送棺木出城?”长公主冷冷瞥了一眼系着白球花的棺木。   “姑姑,凌茗瑾是我都察院的人,潜之作为院长,自然是要送她入土为安。”北落潜之并非是忘了昨日与长公主在都察院的冲突,而是此时他若是想要出城就不得不放下姿态。   “你勿须担忧,本宫来,是陪着杜松一同来的。”长公主转头看着身旁脸色苍白的白公子。   白公子是内库的人,深得长公主信任,此番长公主与他同来也说得过去,北落潜之可以忍受,但萧明轩却是忍受不了。   “小白,你先回去吧。”   白公子眯着眼看着一眼萧明轩身后的棺木,淡淡说道:“此去遥远,小心些。”   萧明轩也知白公子好意,点了点头。   “长公主,内库还有事务要处理,回吧。”杜松更知萧明轩的不快,这次他是与长公主一同来的,昨晚长公主让人带了口信给他,让他今早随她到城门一趟。   白公子想不通,长公主既然是害了凌茗瑾性命的人,为何要这般嚣张的出现在萧明轩几人的面前?就是送葬也要来拦一拦。   他当然不可能与长公主问出这些话,长公主也不会解答他的疑惑。   无声点头,长公主冷冷扫看了一眼送葬队伍,冷笑着转身。   “长公主留步。”   一声高呼,自人群中响起。   北落潜之等人均是诧异回头,却只看到了柳芊芊慌张走出了送葬队伍。   柳流风哪里会不识得自己妹妹的声音,满心担忧的他一把拦在了柳芊芊的前头生怕她一时恼怒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情。   谁知,一向听从柳流风话的柳芊芊,这次却是一把推开了柳流风。   她叫住长公主,又做出这般异常的举动,她到底要干什么?   萧明轩赶忙挡在前头。   柳芊芊或许可以一把推开柳流风,但萧明轩,他却是有些自信可以挡住柳芊芊。   “芊芊。”   “你让开。”果然,柳芊芊没有出手。   “芊芊,听话。”方才被柳芊芊一把推开失措的柳流风也赶忙挡在了柳芊芊前头。   “让开。”柳芊芊一脸凝重。   224:伴在美人侧   方才被柳芊芊叫住的长公主也已经停住了脚步,看着这边的争执,她并没有上前只是在原地等候。   “芊芊,你若是再胡闹,休怪哥哥出手了。”柳流风自然不会让柳芊芊继续这么强硬胡作非为下去。   “芊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萧明轩也是在一旁冷冷喝止。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哥哥,你让开,我与长公主有些话要说。”深吸一口气,柳芊芊冷冷看着神情的两人。   在柳流风印象之中,柳芊芊除了对萧明轩之事有过这样的冲动之外,还真的是从未这般过,柳芊芊语气坚定,看着情形也并不是恼怒不过,柳流风最明白自己的这个同胞妹妹,想了想,还是让开了。   柳流风都已经让开,萧明轩这个说到底的外人当然不好再拦着。   两人让开之后,柳芊芊便就走到了长公主身前。   一个是大庆第一美人,一个是大庆第二美人,截然不同的美,让在场的人看了都是啧啧赞叹不止。   “长公主。”柳芊芊拱手行礼。   长公主笑着抬头示意她平身。   “长公主,芊芊想留在长公主身旁。”   一言,让柳流风如遭五雷轰顶。   柳芊芊是什么样的性情柳流风哪里不知道,柳芊芊一向自视甚高,她跟在长公主身旁,肯定是是要出乱子的。   萧明轩同样焦急,柳芊芊性情与长公主大不相同,若是她出言顶撞,难保今日之事又会上演。   “芊芊。”两人异口同声疾呼一声。   但柳芊芊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说道:“长公主,请让柳芊芊留在您身边。”   “要我留下你?柳芊芊,你可知本宫是怎样的人?”长公主嗤笑一声,笑得甚是娇媚。   柳芊芊神情一禀,拱手回道:“柳芊芊不知,但能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是柳芊芊不能的。”   “你错了,没有谁,能将命运真真正正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你确定是要留在本宫身侧?”   柳芊芊无比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长公主笑着拉起了柳芊芊的手,似乎对于她的突然请求并不诧异。   你情我愿的事情,柳流风虽是兄长也无法阻止,柳芊芊这一番举动来得这么突然,突然得柳流风傻了眼。   “哥哥,你放心,芊芊在长公主身侧会好好学习,待日后,再回旦城看望爹爹娘亲与哥哥。”柳芊芊微微屈身低头,目光静若古井轻轻滑过柳流风脸颊。   同胞兄妹,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是手挨着手,两人从小就心有灵犀,今日柳芊芊这一番举动,柳流风却是始料未及。难怪,难怪这些日子芊芊都是这般沉默,要怪只怪自己,一心扑在了凌茗瑾的丧事上,却忘了自己的妹妹此时也是很需要他的关怀。   可惜,他与萧明轩,都没意识到这一点,等他们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   长公主是怎样的人怎样的性子他们多少也知道,柳芊芊一向习惯了我行我素,她如何能在长公主的规矩之下生活?长公主接触的又都是怎样工于心计的人,柳芊芊心思单纯,随在长公主身旁,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柳家是百年望族,柳清风一直就希望柳芊芊可以无忧无虑从不用望族教育子女那一套束缚两兄妹,柳流风也是一手承担起了家族的事务,只为了让自己妹妹幸福快乐成长,就是她单恋着萧明轩,柳流风也是多番在中撮合。   现在,柳芊芊自己选择跳入了火坑。   “芊芊,你当真已经下定了决心?”   “哥哥,此番你送凌姑娘去安州,芊芊就不能陪同了,一路保重。”柳芊芊浅笑低头,屈身行礼,迈步离去。   只要是柳芊芊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她都不会再回头,在江城,在旦城,在长安,除了在与萧明轩的事情上她会再三彷徨不知所措,其他的事情上她果断干脆,有着极为强势的一面。   这其实不是她的主动选择,而是她思索挣扎之后做出的一个选择,早在长公主请她过府一叙的时候,长公主就问起了她这个问题。   当时的她,还对萧明轩抱有期望,还对自己抱有期望没有答应。   长公主让她回去考虑考虑,这一考虑,就是半个多月,一直到昨夜,柳芊芊才做出了选择。   她不要回到旦城成为别人的笑柄,也不要成为萧明轩的累赘,她要选择一种方法,主动而不伤颜面的退出,她的高傲,不允许她再老那条老路,留在长公主身旁,她就有了理由不去举办那场可笑的婚事,萧明轩也时间拖下去,一直拖到人们淡忘的那一天。而她,更要解开自己的另一个结,那就是长公主的那一番话,若是不留在长公主身侧又不嫁与萧明轩,自己恐怕真的就必须嫁给北落潜之了,留在长公主身旁,给自己赢得一个改变长公主这一想法的机会,不是很好吗?   她不再奢望此事还会有转机,萧明轩的心死了,昨日就死了,随着凌茗瑾一同死了,他就算得到了,也是一个躯壳,一个不知自己喜怒不会在意自己喜怒的躯壳。   离去的路,她走得格外的轻松,她从未觉得这么轻松,轻松的甩开了一切肆意妄为的选择了一条与自己以前大相径庭的路。   柳芊芊随同长公主白公子一同离去,这让在场的看客都是唏嘘不已,看惯了长公主美艳的他们,对这看上去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柳芊芊有着一种很特别的喜欢。   第一第二美人的携手,没有人会不喜欢。   事已至此,柳流风无话可说,这是柳芊芊的决定,他无法挽回。   一直目送着柳芊芊离去,柳流风才翻身上了马。   “走吧。”   萧明轩担忧的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柳流风,亦翻身上马。   送葬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在城门发生的这一幕,在百姓之中迅速流传着。   许多人在中添油加醋,说着柳芊芊与长公主如何如何,很多人俨然已经把凌茗瑾之死抛在了脑后。   但北落潜之亲自送葬的事情,还是传入了宫中。   皇上自然有怒气,但念及凌茗瑾死得蹊跷,他也没有发作。   而长公主自城门回府之后,便就入了宫,当然柳芊芊没有一同前往,已经升为了杜亲王的白公子也没有随同前往。   白公子与柳芊芊有过一次的单独相处,那次柳流风萧明轩担忧柳芊芊在长公主府的安危,便就是他特地到长公主府跑了一趟,对于柳芊芊今日在城门的选择,白公子一个外人说不上该是认同还是反对。   柳芊芊比凌茗瑾要简单,但不代表她会简简单单就被人看透。   两人坐在长公主府大堂之中,均是沉默,没人想主动打破这份沉默宁静,也没人想要与对方有一些深入的交谈。   高傲的人相处,总是会冷场。   白公子一声声的轻咳,也无法让柳芊芊抬眼多看他一眼。   当然白公子不是有意咳嗽去吸引柳芊芊的目光,昨夜他饮了酒,药圣发现之后对他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臭骂,之后还立刻给他煎了两幅药喝下,现在他这残败之躯,已经是经不住折腾了。   但白公子终究还是萧明轩的好友,柳芊芊又有在杜府为他守夜的过去,在他与长公主一同离开城门的时候,萧明轩给过他一个眼色,柳芊芊这冷淡的性子他不喜欢,但也算不得厌恶,所以他还是必须要帮她一帮。   “柳姑娘。”   柳芊芊缓缓抬头,一脸宁静冷漠。   “柳姑娘,说来我们如今也算是朋友了吧。”白公子冲着柳芊芊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柳芊芊点了点头,并未答话。   “你留在长公主身侧,日后定然也是为着长公主效力,我们也算得是同僚了。”白公子继续套着近乎,他向来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而柳芊芊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一套。   柳芊芊依旧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日后有何需要,但说无妨。”白公子友好的点了点头。   柳芊芊终于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与之点头。   “白公子?我这样称呼可对?”   白公子愣了一愣,点了点头。   柳芊芊与白公子相识也有一月了,但柳芊芊却还从未叫过白公子的名字。   她这般无欲无求静若古井,实在是不适合呆在长安在长公主身侧,白公子暗叹一声。   大堂,又寂静了下来。   白公子的一腔言辞,都被他堵在了胸膛没有说出,柳芊芊留下来不是意气之举,她肯定早就想到了此后的凶险,有些话,长公主自然会告诉她。   等了许久,长公主才在宫中回来,从长公主的一脸阴沉可以看出,此去皇宫并不愉快。   “杜松,今日本宫就不去内库了。”长公主坐下之后,满是疲倦的吩咐了白公子一句。   白公子拱手应了一句是。   “芊芊,你是愿意留在本宫身侧?还是愿意去内库?”长公主转头看着一旁站着的柳芊芊,一脸疲倦的问道。   柳芊芊迟疑了片刻,答道:“长公主把芊芊安置在哪,芊芊就去哪。”   白公子偷偷瞥了一眼长公主,柳芊芊性情冷淡又是望族大小姐,虽说是商贾之家出身,却并无从商经验,长公主让她去内库是何意?   225:长安忆歇业   “你暂且跟着杜松学习如何过账,等你熟手了本宫再安置你。”长公主想也未想,就缓缓说出了口。   柳芊芊心虽疑惑,但也没有违背长公主之言点头应了一句是。   内库?长公主为何要让自己去内库?   她的疑惑,同样是白公子的疑惑。   长公主依旧没有解答,她懒懒挥了挥手说道:“今日本宫累了,你们先退下吧,芊芊,之前你是在杜府暂住,今日起搬到长公主府吧。”   柳芊芊点头应了一句是,与白公子一同退了出去。   尘埃落定。   随之凌茗瑾之死,随之北落潜之的离开长安,长安突然的就沉寂了下来,柳芊芊每日都会与白公子一同去内库,每日都是一直到日落黄昏才回长公主府,虽然接触到的都是她已经没接触过的东西,但有着商贾之家遗传天赋的她学得极快,这种充实的日子,让她忘了往日的烦忧,在看过了她的账本之后,长公主也会赞扬几句,她受之心安理得。   不卑微,不受宠若惊。   这种淡淡的性子,长公主很是欢喜。   试问在现在的望族小姐中,还有几个可与柳芊芊一般心情冷淡处事不惊?   北落潜之去往安州的这段时间里,三皇子四皇子每日进宫请安,宫中一派祥和之景。   而五皇子所率领的禁军处,却是麻烦不断。   因着以往禁军武力素质的差次不齐,五皇子在训导的时候就出了许多的岔子,但这些禁军大多都是有着背景,背后又连着一条条错综复杂攸关许多大臣切身利益的线,他忍了许多日,最终还是下了手。   在一纸奏折呈到皇上手里后,皇上大怒,早朝之上怒骂百官,禁军是负责守卫皇上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禁军全都是草包在顶数,皇上下榻岂能安心。特别是前任禁军大统领宋将军,更是被皇上一道旨意拉着打了一百大板。   五皇子得了皇上的赞赏,更得了皇上的恩准,开始大刀阔斧的整顿禁军。禁军处的漏洞之所以一直没有人整顿,那就是因为其中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谁也不愿去做这个恶人。   五皇子将此事捅了出来,许多人必然心有怨恨。   可五皇子这次的决心比之他们想象的都要坚决,许多人送过各种渠道送进五皇子府的礼品被一一退回,许多人苦不堪言的被踢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对五皇子心怀不满。   可皇上对整顿禁军很是支持,几乎是每日上朝都会询问两句,五皇子一一禀告,并请旨皇上招揽人才。   皇上恩准,于是一道圣旨便就发了下来,禁军里有一半的人数被清理出禁军,守卫皇宫的重责又不容有误,于是在一边招人充实禁军的同时,皇上下了圣旨到三军处挑选三军精锐。   五皇子就是担任挑选禁军的监管。   禁军处发生的事情,不会波及到百姓,加之五皇子对此事做足了保密工作,百姓们对此也是一知半解。   将自家亲戚子弟送入禁军,这也算不得是大罪,除了宋将军之外,皇上对其他人大多只是呵斥了几句就作罢,所以此事在朝堂里也就争执了一日便就平息。   总之,长安算得是风平浪静。   在长安以南千里之外的青州城,这两日却是颇不平静。   凌茗瑾与安影抵达青州城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一场大雨,无奈之下两人只得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青州,凌茗瑾只是匆匆而别呆了一日,现在孑然一身无忧无虑,她当然是要好好走一走这与长安有着同等繁华之名的青州。   她当然还记得在安州一品阁开业的那一日长安忆的姑娘们送去的帮助。   白公子已经入了长安,长安忆现在归在了红妈妈手下,凌茗瑾想了想,呆着安影去买了两把伞,又买了一个与安影脸上那个银色面具差不多大笑的金色面具去了二十三弦河。   二十三弦河依旧,下了一日的雨,湖水清澈空气清新,就是两岸的杨柳也是透着一股清新。   可清新是清新,清净是清净,凌茗瑾也注意到了,二十三弦河比之她半年前来时有所不同。   湖面一览无遗,没了那诸多的画舫。   不对啊!下雨之日这么有情调而又无所事事的日子,不是该有更多的人逛青楼?   确实是不对。   因为长安忆关了门。   在凌茗瑾第一次听说长安的时候就有人告诉他,长安忆夜夜笙歌从不关门。   那这又是为何?   她拉过了一位路人。   路人的话,让她大是诧异,原来这长安忆的关门不是单纯的关门,而是歇业了。   这是为何?难道长安忆这样的地方还会破产?难道以白公子现在的声势还会有人对长安忆刻意打压?以前五年长安忆都为倒下夜夜笙歌从不关门,现在反而是歇业了,这到底是为何?   带着疑问困惑,她走到了长安忆一旁的一间小茶铺里坐了下来。   要了一壶茶,凌茗瑾叫住了此时正清闲的掌柜询问了起来。   原来长安忆歇业也就是在五日前,没有原因,也没人知道原因,长安忆的大门,就这么关了,有人要去找里面的姑娘,红妈妈就说长安忆歇业了。这对青州的百姓来说太突然了,突然得他们都还没有向自己的老相好告一个别。   不过长安忆的歇业,看上去是真的不打算再开业了。   “此话怎讲?”凌茗瑾疑惑询问道。   “这两日,原卖身给长安忆的姑娘已经有许多赎身出了长安忆了,听这些姑娘说,红妈妈已经打算关门大吉了。”掌柜唏嘘感叹着解说道:“我这茶铺开在这里,也就是依仗着长安忆的客人多,现在长安忆关门了,我这没人来了。”   凌茗瑾好言安慰了两句,心里却对着长安忆关门歇业之时泛起了疑问。   长安忆开了这么多年,早已是大庆扬名的青楼,白公子花了多少心血,现在为何要关门结业?难不成其中还有什么辛秘不成?   想着,她也无心喝了茶,直接付了茶钱就出了茶铺。   “我们去长安忆里走一遭。”绕了一个大圈子,凌茗瑾总算带着安影绕到了长安忆的后门。   安影一把拉住就要纵身跃上长安忆院墙的凌茗瑾,冷冷喝道:“进去干嘛。”   “看看老朋友。”凌茗瑾挑眉一笑,纵身一跃就上了院墙,在展开双臂一跳,就轻飘飘的落到了院内。   安影无奈,只得跟着跳了上去。   没了往日的莺歌燕舞丝竹之声,偌大的长安忆确实是静得让人发慌,凌茗瑾也为来过这后院,权就是瞎猫一般的在摩挲。   这空荡荡的一个大花园,在没人客人之后连着下人都是极少到此,凌茗瑾走了许久也没碰着一个可抓着引路的人。   转悠转悠着,她就转到了一座院子前。   左想右想,凌茗瑾纵身一跃,入了院内。   本是想找个人问问红妈妈的住处,谁想这院子也没人。   无奈出了院子,凌茗瑾又继续找了许久。   最后,她终于是在一处小湖泊前逮住了一个婢女。   婢女惊慌,险些就昏了过去,凌茗瑾当然不会任由这个好不容易才逮住的婢女昏过去,于是她就编造了一个身份。   这是白公子的地盘,只要说是白公子的人,这些人肯定不会反感。   凌茗瑾就假称是白公子派来找红妈妈的人。   婢女一听,居然就信了,当即就带着两人在院子里穿梭了起来。   长安忆占地极广,婢女左左右右弯弯曲曲的穿梭了许久,才最终在一个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子之外有着两个下人把守,婢女上前一步,踮脚在他们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下人听完打量了一眼带着金银面具的两人,然后不假思索的便就进了院子。   片刻过后,院门再次推开,一名大半素净的妇人走了出来。   红妈妈凌茗瑾见过几次,每每一见都只觉浓妆艳抹妩媚十足,第一次见红妈妈有着这般清爽素净的打扮,确实是别有一番滋味,红妈妈当年不过是杜家的婢女都有此容貌,足以可见当时杜家之昌盛。   一眼见到凌茗瑾安影两人脸上的面具,红妈妈目光闪现了一瞬的疑惑,但转念一想许是秘密之事也就不再多想带着两人进了院子。   在白公子与萧明轩的口中,凌茗瑾对这位红妈妈也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她用自己的年华青春换来了白公子的长大成人,如今徐娘半老韶华已逝,而白公子也终是出人头地有所成就。   按着萧明轩所诉,白公子待这位红妈妈是情同母子,而今白公子飞黄腾达已经贵为亲王,为何却要让花尽了红妈妈一生心血的长安忆歇业?红妈妈原先是杜家杜小姐身旁的婢女,以杜家之昌盛想来也是知书达理有几分真才实学,要一个良家女子做起了这青楼老鸨的活计,其中曲折心酸不容多说。   凌茗瑾唯一可想到的,是那宗轰动了长安的案子,那宗发生在长安忆的命案。听说苏胜而今还被关在大牢,以苏家的财大势大要为难长安忆也是简单,可白公子而今身份也有了不同,难道苏家就真的不怕得罪了这位朝堂新贵皇上长公主身边的红人?   226:重回去时路   进入院子,一眼看到的,就是院子里那颗梧桐,从满地的落叶与梧桐那精壮的树干可以猜想得到,在盛夏时节,这颗梧桐树,该是如何的遮天蔽日。梧桐树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枝直接就伸展到了屋顶之上。   这落叶堆积了一地,凌晨的那场大雨滂沱,落叶大多都被浸泡在了雨水中沾满了黄泥。   红妈妈似乎是有意留着这些落叶,任着其铺满了满满一座院子也没有命人扫去,这等亲近自然,让凌茗瑾这几日紧绷的心绪放松了不少。   “小白命你们找我何事?”红妈妈也不理会凌茗瑾这不礼貌四处打量的目光,缓缓踏着积水的落叶堆走到了梧桐树下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凌茗瑾顿了一顿,心中迅速捏造出了一个理由。   “当真?”红妈妈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愤怒。   “千真万确。”苏家与长安忆结仇这一点谁都可以预料得到,凌茗瑾又是刚从长安来,凭空捏造出一个苏家要动长安忆的消息也不算是难。   “这些望族,未免欺人太甚。”红妈妈黛眉紧拧,眉目之间一股煞气蔓延,能在宫里那些人的压力下还把白公子抚养成人的红妈妈,也不是任人揉捏的人物。   “白公子说,先按兵不动,看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不过也要小心着些,苏家那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主。”   凌茗瑾微微低头,拱手说道。   红妈妈听之觉得有理,紧拧的眉头渐渐舒展,她这一生别的不说,就擅长的,绝对是忍。   为了杜松白公子,她隐忍了二十年。   “如此,我知道了,两位长途跋涉,吃过了饭没?”放下心头百般思绪,红妈妈笑着与凌茗瑾两人说道。   “不劳费心,吃过了。”凌茗瑾再一拱手低头。   “两人可急着返回长安?若是不急,在这住一宿吧。”   凌茗瑾看着红妈妈那一脸笑,心思红妈妈果然是个会待客的主。“现在长安忆也是多事之秋,白公子让我们来问问,长安忆的事情现在如何了?”   “姑娘们大多都已经遣散了,只有少数一部分无家可归的人留了下来,下人婢女也只留了些用得着的,其余的一并打发走了。”红妈妈幽幽长叹了一声,长安忆到底是花了她这么多的心血,从一个姑娘两个姑娘慢慢调教到了现在的规模,虽青州百姓都只说长安忆是白公子一手打造而起,但其中大多的事情还是红妈妈在做,毕竟这做的是姑娘的生意,白公子一个男人要忌讳很多。   “那余下这些作何打算?”凌茗瑾既然是冒着白公子的名义而来,而白公子有远在长安,多问几句好回去详细禀告也是应当的。   “这些姑娘都是无家可归,这些年与长安忆也有了感情,长安忆空着也是空着,就暂时让她们住着。”红妈妈轻唉一声,站起了身走到了凌茗瑾身侧。   “您的心思,白公子都是知道的,等到时机成熟,长安忆再开业也是可能的。”长安忆的一众姑娘与凌茗瑾有过恩情,现在长安忆歇业遣散人员她也不想看到。   “小白要有一番事业,长安忆怎能拖了他的后腿,其实我早已经有了一个办法。”红妈妈莞尔一笑,看着凌茗瑾脸上的面具发起了楞。   凌茗瑾心虚低头。   “这些姑娘都是我一手调教,这些年大庆有些名声的乐师舞师也都请来了教授,长安忆的姑娘,永远都是最好的,现在长安忆已经解散,长安里的那些人,想来也是没话可说了,我倒是想,开一家教坊。”红妈妈捻着玉兰指掩嘴轻笑。   凌茗瑾对她这一笑甚是疑惑,想了想还是没有接过话头。   长安忆的姑娘多才多艺,开价教坊当然是可以,只是凌茗瑾心里依旧是觉得可惜,偌大的一个名动四方的长安忆,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歇业了。   今非昨日,物是人非啊!   “你们是从长安来,想来是知道长安近两天发生的一桩事情了。”红妈妈缓缓挪动莲步,哀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听说,都察院情报科的科目凌茗瑾死了?”   ‘凌茗瑾’已经死了有三日,消息早就传到了青州,不过青州的人大多是不认识这位凌科目,所以也就没有传出多少话头,红妈妈与凌茗瑾倒是有过一点交情,凌茗瑾又与白公子也算得是朋友,此番突然听到凌茗瑾的死讯,她当然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此事在长安人尽皆知。”凌茗瑾拱手,头埋得更低了。   “那能否与我细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小白对此事是如何看待以为的?”   红妈妈显得有些心焦,就是说话的语速都要快了几分。   “三日前,公子正是身体痊愈之时,那时公子去了皇宫领旨,而长公主此时却是到了杜府,也不知是因何凌科目冲撞了长公主长公主欲要将凌科目带走,公子赶回府中阻止不得,而后凌科目确实是在长公主府中呆了一会儿的功夫,听说长公主还逼着凌科目饮了一盏茶,这茶,便就是所有祸根的源头,是夜,凌科目返回家中,毒发身亡,一直到凌晨之时才被都察院的人发现。”   凌茗瑾说得通络,为了照顾红妈妈的情绪,她特地提起了白公子。   “那这么说,小白因着此事与长公主起了冲突?”红妈妈微微颤动的睫毛难掩心中担忧。   凌茗瑾点了点头,她当然也明白白公子得到长公主的信任有多不易,此番为了自己与长公主起了冲突,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损失。   “哎…………”红妈妈又是轻声一叹宛如自言自语的说道:“小白这孩子,出了明轩之外就没个朋友,他能为了一个凌茗瑾如此,想来也是将她视作了朋友,此番与长公主起了冲突,他在长安的日子,怕是要艰难许多了。”   凌茗瑾心有不忍,踟蹰一瞬拱手说道:“而今公主已经贵为亲王,在朝野之中声势日旺,您请放心,公子自有打算的。”   “亲王,亲王,哎…………”红妈妈没有转而欢喜,反倒是更为沮丧,似乎白公子现在这个亲王的名号在她看来,更是处境艰难。   不对,亲王,若是换了一般的人家,不该是欢喜鼓舞大摆宴席庆贺的吗?   “老叶这个老家伙,也不多劝劝他,明知道那样做有多危险,若是出了岔子,我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小姐。”红妈妈坐在了石凳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哀伤几分愤愤。   老叶?凌茗瑾想了又想,最后才在安影的提醒之下知道了老叶是何人。   老叶,叶开,就是那个年老面若少年的药圣济世侯。   凌茗瑾心里不由联想到了更多,白公子所中之毒来自皇宫,而他又是杜家小姐杜依依的私生子,莫非,真的映中了长安百姓的传言?   这等大事,凌茗瑾也不敢妄加定论,皇宫里见不得光的事情多了去,也许当年杜家那场灭门血案,就是一场政I治迫I害。   总而言之,杜松白公子,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凌茗瑾无言相劝,久呆又怕露了破绽,在与红妈妈又询问了一些小事之后便就拉着安影离去。   想着上一次到青州时所见的长安忆盛况,再看现在二十三弦河上的人迹萧条,凌茗瑾心里就想是堵着无数的破絮,让她有些喘不过了起来。   “陪我去喝两杯吧。”   走到一家酒楼下,凌茗瑾看了一眼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酒字招牌,心中更是惆怅。   安影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上了凌茗瑾的脚步。   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凌茗瑾要喝的不是酒,而是想用酒来消愁。   用酒消愁愁更愁。   万般无头的愁绪,让她心情越发的沉重,这世上,不止是她一个人活得艰难,虽说她并不了解白公子这个人,但在他颇为传奇的一生里,她看到了他的艰难。   当然还有很多人,她只欠了几人,可这一欠,这辈子估计是再也无法还清。   情债,人情债,最是难以明算账一笔勾画。   秋风乍起,大雨突至。   这秋风虽不如玉门城那般寒人刺骨,但夹杂着几分秋意萧肃的大雨,却是让已经半嘴的凌茗瑾止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大雨来得突然来得滂沱,许多的人占到了酒楼之外屋檐下避雨,当然也有着少数一部分人邀着身旁好友进了酒楼想要饮上一两杯驱驱寒气。   着实,是寒秋到了。   凌茗瑾紧了紧还是入秋时所置办的衣裳,继续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有着小部分的人,冒着大雨在街上奔跑。   方才还是人头攒动的大街,才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是空荡无人。   酒楼的掌柜心善,见酒楼之外人太多有些人淋着雨,他也不在意是否会影响自己的生意直接就让这些人进了酒楼,反正下雨的人是做不成生意的。   人一多,酒楼也就热闹了起来,有些人过意不去也要了一两两两的酒在饮着。   227:新的开始   人多口杂,特别是这样无趣的时候。   “你们听说了没,长安前两日死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一人搔首低头,细细在想着。   “前两日?莫不是那个都察院的科目?”一人赶忙提点。   “正是正是,正是都察院那个女科目,听说前日发丧了。”   众人唏嘘一声,不作理会,不就是发丧,这有什么好惊奇的。   挑起话头的人自然是不愿看着众人对自己的话题就这般漠视,他加重了语气说道:“发丧是不新奇,但能让都察院的院长当今的二皇子为其送葬,却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此言一出,果然是吸引了酒楼内大半人的目光。   正握着酒杯双眼迷离的凌茗瑾一听,心头也是一惊提着耳朵细细听了起来。   “前日,送葬的队伍从长安南门出发,听说是要去安州。”那人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心中不胜欢喜,就是脸色的神情也是越发的生动起来。   “去安州?不过是一个科目,何须劳师动众千里迢迢去安州下葬。”众人当然是不信。   “你们别不信,你们也知道,这位女科目死得蹊跷,据说可能是与长公主有些干系,据说那日,长公主带着杜亲王拦在了城门处,还险些闹出了事端。”男子口沫横飞,越说越是带劲。   “杜亲王。”众人呼了一声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杜松白公子,可谓是青州最大的传奇,出生之时给杜家蒙羞并带来了杜家血案,百年望族一夜毁灭,而杜松又白手起家以一己之力创下了长安忆,长安忆是什么,那可是扬名大庆的青楼啊,就是长安里最大的红袖添香,也比长安忆要稍稍差了几分啊!!而更让人大呼传奇的是,白公子一介商贾,居然还入了长安进了仕途成为了内库管事,内库,那可是大庆的命脉之一啊!!   可白公子不单单是去了,而且更是在短短一月内赢得了皇上的赏识,而更是短短半年内让大皇子落马让长公主对其推心置腹从而成为内库主事人。更加离奇的是,一介草民杜松,居然还在入了长安半年之后来了一个华丽丽的转身,一举成为皇上义子封为亲王。   杜松被封杜亲王的消息,皇上可是昭告了天下的,同在青州,青州百姓哪有不知的道理。   凌茗瑾还记得第一次有人与她说起白公子的时候,那人就直呼白公子是青州家喻户晓的人物,看其神情更是对白公子有着几分的仰慕。现在白公子已经飞上了枝头,这些人除了更是敬佩仰慕之外还是更为敬佩仰慕。   白公子,绝对是青州城的一个神话。   凌茗瑾对自己离开长安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一无所知,现在听着有人说起也就提起了精神听着,她本以为那个待自己受死的范芳杏应该是葬入都察院的陵园的,她怎么也没想到,会送往安州。   安州,那里确实是承载了她对这个世界美好回忆最多的一个地方。   这份心意,她当然明白。   她不明白的是,北落潜之,居然也在送葬人之列。   以他的心性以他与自己的关系,他不该是偷着乐吗?怎的却是为了自己放下了都察院的事务去往安州送葬?   想着,心头越发的乱了。   “长公主当真是害了那位女科目的人?”酒楼内响起了疑惑之声。   男子双手叉腰起身提气道:“这位女科目也是有些过往的,长安里一直有传言,说年前的内库失火,是与此人有关。”   男子此言一出,许多人就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初内库失火虽并未卷起多大的风波,但听说却是烧了不少的钱财珠宝,若此事真的是那女科目有关,那长公主要杀了她也是有可能的。   “还有一桩有趣的事,长安里还有一桩流言,说的是二皇子与这位女科目的故事。”   男女之情最是让人心生揣测,男子此言一出,大多的人就随声囔囔着说道:“什么故事什么故事。”   凌茗瑾当然知道男子口中的故事是什么,这时间最容易让人相信的,果真是谣言。   单手握着酒杯的安影微微抬眼一瞥,见凌茗瑾一脸风轻云淡也就扯出了一个笑容。他是长公主身旁的亲信,他当然知道一些谣言背后的真相。   “你们可记得半年前都察院广发的通缉画像,不说别的,就是我家现如今的茅房里还挂着这么一张,此人姓凌单名一个茗字,是一男子画像,说是采花大盗,说来也是奇了,此人的五官与死去的那位女科目,倒是有着几分的相似,而这位女科目,全名凌茗瑾。”   在男子这样的引导之下,就是傻子也会联想到什么,此时就算此时真的是巧合,在众人看来也是大有蹊跷了。   凌茗瑾无奈扶额一口一口的啄着酒,万般愁绪繁杂之下,她倒是觉得这酒越发的清淡了。   “若凌茗真的就是这凌茗瑾,为何半年前二皇子与都察院对其是满大庆的追杀,而半年之后却是让她入了都察院做科目,都察院用人向来有着一套严密的规章,凌茗瑾一个姑娘家对都察院并无半点贡献凭空出现担任了情报科科目一职,其中,大有蹊跷啊!”男子两道浓眉一皱,声色俱貌说得让人是津津有味。   “那这么说,二皇子与这位科目,是有些故事了?”有人接着起哄。   “那是当然,听说这位凌科目,原是二皇子爱慕之人,只因求之不得,而此女又与云翎山庄的少主订了终生,中间或许也是生了一些事端,所以这二皇子就气不过,可男人嘛,还不就是那样,许是二皇子也是盼着此女回头,所以也就未一条道堵死,只是公开了此女男装扮相的画像,大海捞针,也只是为了一觅芳踪,可怜这有情人啊!!”   “噗………………”二楼之上,凌茗瑾一口酒水险些喷了安影一脸。   安影有些不悦的瞪了凌茗瑾一眼,然后默默的将手中酒杯里的酒水倒掉。   “此事,我到也是听说了一些,只说是在安州,云翎山庄少主与这名女子建立了一个一品阁,那可真是一个好地方,后来听说在开业的那日,二皇子率领着都察院的人马寻来了,而当夜也有人看到此女与萧明轩一同被二皇子追杀的场景。”   这名一说,是对上了。   不管凌茗瑾与北落潜之中间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爱慕情愫。在百姓心头,凌茗瑾与北落潜之是撇不开关系了。   凌茗瑾苦笑一声,无奈摇头。   安影冷冷看了一眼道:“你如今,还真是风月人物了。”   “你也来笑话我,难道你还不知这背后的真相,也罢,随着他们去说,反正人都死了,他们又能说得了多久。”   “谣言这东西,谁也挡不住。”安影冷冷一笑,拿起了桌上的酒壶仰头饮了一口。   “明日,我们出发去安州。”凌茗瑾一拧眉头,下定了决心。   “安州?二皇子萧明轩柳流风都在,你就不怕?”安影挑眉,并无诧异。   “若是怕,我怎能活到了现在,从那宅子里出来的人,从来都不知怕字怎么写。”   这是实话,凌茗瑾从从带入那宅子杀了伤了第一个人起,她就不来不会让自己脑子里有怕这个字存在,你要是怕,你就输了,在那个宅子里生活,要的,就是不怕死与不能死。   她都做到了,她算得是那宅子里出来的高材生,只可惜,最后却是叛变了自己的主子。   “玉门城,确实是一个磨刀的好地方。”安影点了点头,甚是赞同。   “长安,却是一个杀人的好地方。”凌茗瑾抿嘴浅笑。   酒楼里的话题还在继续,大雨依旧还是沥沥的下着,凌茗瑾一口一口的饮着酒,在离开的时候桌上一算足足喝了两斤。   雨势依旧没有减小的迹象,凌茗瑾已经不想在这满是有关她谣言的酒楼久留,于是她画了一倍的价钱与掌柜买了一把破伞,就这么与安影共着一同离开了酒楼。   平日,萧明轩一直说她的吝啬抠门的暴发户,而今她一无所有,倒是出手大方了起来,长公主果真是想得周到,居然连着银票都备好足以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在安影的包袱里,有着一打银票,虽说不及凌茗瑾与戎歌在内库里盗出的那些,但却是足够让凌茗瑾找个地方好好生活不用劳作一生无忧。   对此,凌茗瑾甚是满意,并在安影面前大为赞扬了长公主如何如何的善解人意体贴民心。   安影现在的身份,不单单是凌茗瑾的保镖,也是她的小金库,额,说得直接一点,就是长期饭票,只要她一日不抽筋的跳回长安说出自己的身份,安影就会好好的做着她的保镖与小金库。   还是第一次,凌茗瑾有了一种大家子弟的感觉,以前她是有钱,但每日都是东躲西藏没过一天的安稳日子,现在好了,自由了,有钱了,潇洒了,天大地大随她去了。   这算不算得是苦尽甘来?   228:承诺   凌茗瑾挑眉,安影耸肩无言以对。   事实上凌茗瑾也是很感激长公主的,虽说此次她助自己不过也是为了达到某一目的,但最终她也算得是受益,若不是长公主愿顶着压力为她金蝉脱壳,只怕她如今还处在北落潜之的羽翼之下担惊受怕。   回到了客栈,她与掌柜有了纸墨笔写了一封书信。   在都察院之时,她动用私权查了戎歌的所在,并通过交涉让北落潜之暂且放过了戎歌,戎歌就在青州城外,她虽不能去见,但也总是可以联系联系的,其实仔细说来,戎歌才是那个真真正正懂她的人,她还活着的消息,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只能告诉戎歌。   写好了书信,她放在了自己包袱里,明日动身去安州就会经过寒水,到时可再命人送信。   青州的一夜,她听了一夜的雨。   长安的种种已经化作云烟,青州的种种也会遗忘脑后,长安,长安忆,这些,都只是她留在心里的回忆。   带着几分凉意的雨一直下到了凌晨也都未停,一夜未睡的凌茗瑾盯着黑眼圈下了楼,一看小二也是刚刚起床,心想肯定是没早点吃了,于是她只得撑着昨日那把破伞出了客栈。   等她撑着伞拿着一个小布袋子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安影已经起了床,见凌茗瑾一身的雨水与她手中的布袋,他挠着后脑勺去了后院牵了马。   结了房钱,两人便就离了客栈,冒雨赶路终是不妥,于是凌茗瑾只得咬着牙花了比平时贵了一倍价钱的斗笠蓑衣。   有了斗笠蓑衣遮雨,又买了足够到安州一路要吃的干粮,两人等到雨势稍微小了一点之后,便就去了青州北门。   关山万里路,青州到安州之间都是高山,除了一条曲折颠簸的官道之外并无其他,就是路边的客栈也看不到两处,此次不用担心身后追兵,凌茗瑾走了大道。   冒雨赶路,速度也要慢了许多,虽然官道比之以前她走的那条小径要短了许多,但策马了半日也只是到了一处小山坡。   寻了一处山洞吃了两个馒头,两人继续赶路。   又花了半日的时间,在天色漆黑的时候,他们终于是听到了河水哗啦之声。   下了两日的雨,寒水河的河面又涨高了不少,大多的船家都只是把船绑在了码头,只有少数自认撑船稳经验老练的船家才不要命的在渡人。   碰上了这个时候,船钱暴涨是必然。   凌茗瑾现有小金库傍身,到也不在意这些,这些船家都是卖命在赚钱养家,她也不忍去讨价还价,于是,她花了比上次渡河高了十倍的船钱才坐上了一条船。   是预订,天色已晚,依着现在寒水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连夜出船,船家因着大雨也不能返回家中,也只能在船上过夜。   船家在这上面大发了善心,让两人可以同着在船蓬里借住一宿。   天边无明月星辰,耳畔只有河水奔腾咆哮之声,这一夜,凌茗瑾枕着这一河寒水入眠。   早时,凌茗瑾被一声惊雷惊醒。   天色朦胧,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还是船家去了码头的官兵住所看了看沙漏,才知道了现在已经是辰时。   草草吃了几个馒头垫肚子,船家才拍拍手准备开船。   撑船的,正是上次送她过河的那位船家,不过时隔半年,虽凌茗瑾有摘下面具擦拭面具里的雨水,但这位船家已经不认得凌茗瑾,想起上次过河之时她也是拖了这位船家给那金老头带了一袋银子,也不知是送到了没。   船家一听,好奇的打量了凌茗瑾两眼,许久才恍然大悟的想起了半年前的事情,他连忙是堆着笑脸说早已送到。   凌茗瑾一听,到底自己是给过他恩惠的,他在寒水河上撑船为生,倒是适合送这封信。   于是,她拉着船家说道:“船家,可否替我送一封信?”   船家疑惑的看了一眼凌茗瑾,心中盘算着。   凌茗瑾也不含糊,直接就掏出了一锭银子说道:“也不要你跑腿。你只需在这河面看着,若是发现了有一队猎人从寒水畔过去往寒水下游,你就将这书信给他们就是。”   船家看了一眼这价值五十两的银锭,一听凌茗瑾说得又是这么简单,也就动心了起来。   “那这些人何时回经过寒水?”   “我也不知,反正是一伙猎人,大多皮肤黝黑,你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船家心想也是好事,这样轻松的差事做做也无妨,于是他便就接过了凌茗瑾的信与银子,解开了系在码头上的绳子。   河面涨水,撑船更是艰难,要不是现在雨势小了一些只怕船家也不会出船,凌茗瑾对寒水河上的那两个漩涡依旧是胆颤心惊,半年前与北落潜之在此一战,她可是九死一生,当然若不是如何,她也不去去到那样的一个小山村。   戎歌现在在那个小山村,如何了?断了一臂的他,到底怎么生活着?   往事历历在目,记忆里的那些人却都已经与自己背道而驰,看着安影坐着的那条木方,她呆了许久。   曾经,萧明轩就是坐在那里。   她不会忘记,自己与他在寒水之上的初见初识,她更不会忘记,在安州的那些岁月,那些真正安宁的岁月。   想着入神,船蓬里又闷,她便就起身走到了船尾坐了下来。   安影一直冷冷看着她的异样,沉默不言。   雨水打在脸上,有着阵阵的凉意,同样是一块木板,时隔半年再坐在其上,感受全然不同。   是啊!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风中一声叹,她起身回了船蓬。   “抓紧了。”一头船家大声呼叫了一声,凌茗瑾赶忙抓紧了船蓬。   是漩涡,凌茗瑾有过一次经历早就知道,安影不无意外的慌了一下。   船家撑船的功力技术极好,船在漩涡边上缓缓划过,虽有波折却并未被卷入漩涡之中。   凌茗瑾心叹了一声松了一口气,脑子里那些回忆又涌了上来。   上次,她与北落潜之在此一战,两人双双落水卷入了漩涡,若不是自己命大,只怕,早已化成了寒水河里的枯骨。   自己,一直就是福大命大的,凌茗瑾浅笑着看着船外浊黄的河水,不由心情大好。   她从未这般自由。   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看着河水奔腾,想着某些人某些事,这种感觉,倒是不错。   长安,青州,再一次重走这一条路线,她走得这般轻松。   下船的时候,凌茗瑾再次嘱托了一遍船家一定要让书信交给那些人,船家点头一口应了下来。   昨夜寒水风大,虽船蓬两端也掩了帘子,但穿着单薄秋衣的凌茗瑾还是受了凉,在船上之时还不明显,但一下了船,她就只觉得排山倒海般的肚子难受。   安影与凌茗瑾算不得相熟,但在长公主给他的那一打资料里他知道了凌茗瑾是怎样的一个人,在长公主所得到的资料里,凌茗瑾从未病过,习武之人本就身体硬朗,加上他以前又是从玉门城来,自然不是一般男人可比得,但这次凌茗瑾一吐,就是吐了一路。   官道之上根本找不到大夫,但凌茗瑾却是发起了高烧。   凌茗瑾烧得没了神智,会时不时的说一些胡话,关于安州的种种,凌茗瑾居然可以一说就是几个时辰。   安影左右想不到法子,只好自己上山采药。   他对这些山不熟悉,但车夫却是熟悉,在车夫的指点之下,他采了一些去寒气的草药一并用石块捣成了药渣让凌茗瑾和着水咽下了,过了寒水到安州的路程本要两日,但在安影的督促之下车夫只要了一日半的时间便就抵达了。   因着凌茗瑾的高烧,这一路安影除了采药寸步不离车厢,一直到马车缓缓驶入安州城内,他才大松了一口气的将凌茗瑾抱去了医馆。   凌茗瑾是受了寒气引发高烧,若是及时用了药也不会有什么,但因为拖延了一日,凌茗瑾已经陷入了昏迷。   大夫说,好在是安影采了草药,不然高烧加剧,确实是可要人性命的。   这病来得突然,去得却是极慢,凌茗瑾在安州连着吃了两日的药才可勉强下地行走。   不过是几日的功夫,凌茗瑾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等到她可出门的那天,已经是她抵达安州的第三天。   万幸的是,送葬的队伍因这几日的阴雨,为了护着棺木队伍一直都是走走停停,平时只要两三日的行程因着人数众多与天气原因,硬是花费了五日的时间。   五日的时间,足够长安里的消息传到安州。   安州一品阁,这个名字在安州眼里现在几乎是等同安州安家一般的存在。   自从安家少主离去之后,安家越发的低沉,连着府中的侍婢都遣散了不少。   大病初愈,凌茗瑾只觉再世为人,想来这世界在某些方面也是公平的,自己的离去,看来并不能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潇洒。   这几日安影的尽心尽力她也看在眼里,虽依旧对他那张冷脸有些不满,但与安影说话她也注意客气了许多。   229:兑现承诺   今日,除去一身晦气的凌茗瑾在桃花街转悠了起来,当初为了让这里的商户搬走她可是费尽了心思,现在想想这里的东西也不属于自己,还真是白忙活一场。   走过桃花街,定然就会想起往日的一些事情,当时桃花街最大的一处商家,自然就是云水间。   只可惜现在云水间移往了他处又被一品阁抢了不少生意,听说现在也是艰难得紧。凌茗瑾对云水间倒无多少感情,她只是愧对了绾绾姑娘。   当初本是答应替她赎身,却不想北落潜之来得这般迅速,让她不得不连夜仓皇而逃。   也不知绾绾姑娘现在如何了?   反思自己戴着面具,而大庆百姓也都知道凌茗瑾已经死了,回到所住客栈换了一身男装之后,她便就带着安影去了云水间。   安影起初还是错愕,一个姑娘家,拉着一个汉子去青楼,这成何体统,好在安影也是不讲究体统的人,只是询问了凌茗瑾两句,他便就跟了上去。   比之自己离去之时的所见,云水间确实是要萧条了许多,以往恩客满座的大堂,如今也就是稀稀疏疏的坐着一些人。   老鸨见有人来,热情上前相迎。   凌茗瑾单口就报出了绾绾的名字。   老鸨一听,甩啪说道:“真是不巧,客观,绾绾姑娘日前已经赎身出户了。”   赎身出户?凌茗瑾拧眉继续问道:“那妈妈可知是去了何处?”   “这…………”老鸨疑惑的打量了两眼凌茗瑾与安影,当即摇了摇头。   “那,就不多打扰了。”凌茗瑾心思反正人已经走了,再询问那是徒劳,难不成自己还可以找到绾绾姑娘与她大饮几杯?不可能的,既然她已经赎身,她的心愿已了,自己也少了一桩牵挂了。   于是两人便就离了云水间,直奔了安府。   安风影离去之时,凌茗瑾曾答应他只要有她的一日她就会好好照拂安府,现在自己离开安州已有四五月,也不知安家如何了。   开门的,依旧是安府的管家,安府依旧是萧条破陋,没了安风影,安府看着也并无多大的区别。   “两位是?”管家半掩着门疑惑的打量着凌茗瑾安影两人。   “哦,我是受安兄之命,前来看看贵府需要何帮助的!”凌茗瑾一拱手作揖,对这管家深深一鞠。   “公子起身,老奴可当不得,当不得,既然是奉家主之命前来探访,那便就进来吧。”安管家不知怎地突然长叹了一声。   随之进府的凌茗瑾心知他这一叹是为何,只是不知安风影近况的她如何好胡言乱语。   “哎,公子离家已有半载,还望两位公子不要嫌弃。”见凌茗瑾一进府就四处打量面有忧郁之色,安管家赶忙是解说了起来。   “安兄一心寻觅桃花源,安府这半年,全劳心管家操持了。”凌茗瑾又是一拱手,本来安风影离开之时,是交代了自己与管家一同照看安府的,现在自己身陷囹圄,也不知如何是好,安管家毕竟也是老了,这么下去也撑不了多少时日,若是不安家已经败落到了没了宗亲,只怕安家早已是大乱。   “这乃是老奴本分,只是看着安家一日一日败落下去,老奴,老奴,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老爷夫人啊!”安管家两眼含泪,眼角皱纹密布,就是眉头,也染上了风霜。   凌茗瑾心中一酸,大是内疚不忍。   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管家,安兄嘱托我,若是到了安府,一定要去看看桃林,不可,可否方便?”   安管家低头拭泪,须臾之后便就抬头说道:“公子请随我来。”   看着这一树树挂着黄叶的桃树,凌茗瑾心中更是感伤惆怅,离去之时,芳草茵茵,桃树茂盛杨柳依依,归来之时,落叶满地风霜凄凄,花草树木,最是经不起岁月轮回。   “这桃林,是家主心头之物,虽家主不在,但老奴也不敢粗心,每日都会让下人到此照看。”   这片桃林是安风影心头所好,却是安管家心头一大阴霾,他一个粗俗下人,不懂什么追求也没什么修养,他只知安家百年兴旺,如今眼看就要在他这一代败落下去,虽活了大半辈子,但每每想到此,他这颗心就无法安定下来。   “管家,在下能否,进林内看看?”凌茗瑾深吸一口气,附身捡起了地上一片枯黄沾了些许黄泥的落叶。   “即是家主之友,看看何妨,老奴在前带路就是。”安管家眯着红眸,一头扎进了桃林之中。   凌茗瑾看着因安管家进林而被扫落的枝头枯叶,心头更是堵得荒,百年兴旺的安家也败落到了这样的地步,安风影啊安风影,你也是时候该回来担起自己的担子了。   这条路,凌茗瑾曾走过两三次,与安风影的相识,带着她的几分刻意,但最终他们还是结为了好友,三两面而就结成的好友能有多深的感情?凌茗瑾想,自己,是可以为了安风影去做一件冒险的事情的。   比如,改变安家的现状。   “管家,怎的锁着门?”走出桃林,便可看到安风影的住处,不过在层层落叶之间,院子上了锁。   “不瞒公主,安府闲散的下人多,前段日子,老奴遣散了一些,这院子也未住人,也就上了锁,免得要人看守。”   安家,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管家,我与你家家主乃是至交,有什么难处,你尽管与我说。”   安管家踟蹰沉思了片刻,然后叹着气说道:“老奴是个粗人,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安家是什么样子公子也已经看到了,既然公子与家主是至交,那恳请公子在看到我家家主的时候,劝他早些回来吧。”   凌茗瑾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掩住了自己通红的双眼。   “不知,能否让我进屋一观?”   安管家没有回答。   凌茗瑾心知这确实是有些为难。“若是不方便,也就算了,不过是一直觉得安兄桃花画得极好,便想看见见。”   管家一听,心头安定了下来:“若是如此,公子请随老奴来吧。”   “不劳管家,我想一人进去看看。”   安管家又沉默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长叹着气说道:“公子若是有此意,那就独自进去吧。”   凌茗瑾抿唇点头,看着安管家走到了院门前打开了门锁。   安影本要跟随,但被凌茗瑾留在了外头。   这院子不大,是极简单的两处屋子,看着屋内的简单装饰,凌茗瑾心想安风影果然是一个不懂生活的人。   她同样也只是一个粗人,她进屋当然不是为了看什么所谓的桃花图,她只是要为安家尽自己最后一份力。   安风影的书桌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安管家也会时常进来打扫打扫,砚台里的墨水早已风干了,一支狼毫笔横在桌子一头,桌面之上镇着一张宣纸,画上的桃花不过画了一半。   看来这屋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安风影离开时的原样。   她没有犹豫,直接在书架上拿出来了一张白纸。   走到屋中木桌前,她提着茶壶晃了晃,没有水。   目光横扫屋内,最终她在床头发现了一只木盆。   木盆里果然是有水,不过脏得很水面上也漂浮着一层灰尘,反正只是磨磨,凌茗瑾也顾不得许多。   有水磨磨墨,不出片刻凌茗瑾就提笔写了起来。   安州百姓都知道,当初自己租下桃花街与安家有着一纸契约,想着一品阁反正也只会是自己的陵墓而不会再有何用途,送一部分给安家也是好的。   必然而今热闹非凡的桃花街,虽每月都要付给安家租金,但那些铺面货物大多都是一品阁所有。   安家与凌茗瑾有一纸契约,那,也就可以有另外一纸契约。   少顷,凌茗瑾就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式两份的契约,在契约的署名处,她用安风影作画的朱砂,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两份,一份可自己留着,一份,只需交给安管家就是,自己的字迹,北落潜之萧明轩柳流风都是认得的,加上有原来与安家签下的那份契约做对比,想来不会有人怀疑。   她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有了那些店铺,安府里的人便就有了生存的保障,安风影若是不归来,他们也不用太过忧心。   当初的承诺,今日得以兑现,凌茗瑾心头那块高悬的大石,终于落地。   等到纸上墨迹全干,凌茗瑾才出了屋。   安管家与安影依旧在屋外等着。   一阵风过,又卷下了满地的枯叶。   凌茗瑾将还沾着朱砂红印的右手藏在了衣袖之中,而用左手在怀中掏出了一份方才写好用信封装着的契约。   “管家,此次,我受安兄所托,为你和安府带来了一些东西。”   安管家怔怔的看着凌茗瑾,显然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管家可能不知,你家家主在离开的时候,曾与一品阁老板签订了一份契约。“说着,凌茗瑾伸出示意安管家接过手中的信封。   230:她的葬礼   安管家一脸疑惑,当初安风影离去的时候他是看到的,何时与凌茗瑾签了一份契约他不知道?   但疑惑归疑惑,这人既然是安风影至交也不可能与他开这样的玩笑,于是也不等凌茗瑾发出第二声的督促他便就接过了信封打开。   “这…………”双手捻着纸张两角的安管家嘴唇颤动,眼中居然是闪现了泪花。   “安兄也只管家的难处,当初与一品阁老板签订这份契约之时他并未想过再找一品阁老板兑现此契约,你也知道,现在那位老板死了。”凌茗瑾淡淡缓缓的说着,就像是说着一件与自己全不相干的事情。   安影看着凌茗瑾负在身后的右手,一眼就看见了她大拇指指腹上的朱砂。   这确实是有些冒险,安影心中一紧,但随即,他也就放弃了想要阻止凌茗瑾的念头,人非草木谁能无情,他与安家无牵扯,但凌茗瑾却与安家有感情,安家败落至此,凌茗瑾想要帮忙有什么不对的?   “凌姑娘死了,倒是可惜了,此契约是单对安家有利,想来她也是想兑现对家主离别之时的嘱托,她,还真是一个大善人啊!”安管家说着低头拭泪,他与凌茗瑾打过几次交道,对她也算印象不错,这一纸契约,可是完完全全为着安家在着想,要不是她为了照顾安家,谁会傻了吧唧的签一份这样的契约,本就对凌茗瑾当时匆匆离去不胜唏嘘的管家在听到凌茗瑾死讯的时候,也是感伤了许久,如今,他居然看到了这个东西,他很明白,以一品阁现在的财大势大背景,有了桃花街的那些店铺对安家来说会是多大的帮助。   “此事在下不知,不过这是安兄嘱托我务必要送到的东西,如今东西已经送到了管家手上,也观赏了安兄的桃花图,我已再无遗憾,今日还有事就不叨扰了,告辞。”   还沉浸在伤感之中的安管家一听慌忙拭泪苦笑着说道:“这人老了,一点点小事都会感伤许久,让公子见笑了。”   凌茗瑾赶忙拱手道了一句哪里。   “公子既然有事,老奴也不留了,请公子受老奴一拜。”说着,安管家撑着腿就跪了下来。   凌茗瑾赶忙迈步上前伸手扶住了管家:“哪里敢当,管家,我与安兄乃是兄弟,为他跑腿那自然是应该,只可惜我能力有限,也只能帮你们这些了。”   管家低头又是拭泪,许久,管家才哽咽着说道:“公子大恩,安家无以为报,日后若是有用得着老奴安府能助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凌茗瑾心想管家也太过见外,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他却是连着道谢了好几次,正在她发愣之时,身旁的安影却是轻轻推了一推她。   见安影挑眉看了看她的右手,她赶忙将其藏在了衣袖之中假咳两声说道:“安管家你忙着,我这就走了,不用送了,走了。”   说完,也不等安管家抬头招呼,凌茗瑾就拉着安影一路奔向了桃林。   两人身形步伐极快,所过之处便就落下了一地的黄叶,踏着软软黄叶铺就的小径,看着桃林外的那一处处破旧院子,凌茗瑾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般的安心,能视线自己的承诺,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凌茗瑾觉得,自己很快乐。   已经身无一物的她,也只有依靠着这种快乐继续行走在山川州郡之中了。   桃林内,安管家怔怔的看着自己紫衣之上的那团红印,心里越发的五味杂陈。   想了许久,呆了许久,他都没办法想明白其中的究竟。   也罢,既然凌姑娘这样做,肯定是有她的理由。他从来都是一个安于本分藏得住秘密的人,这个秘密,终究也会被他藏在心里直到步入黄泉。   …………………………   今日,一品阁格外的热闹。   许多人一路从城门跟随着一队马车队到了渝水河畔,就是安州知州胡先俊也是随在一旁。   不过今日,一品阁的大门却是紧紧闭着,门口四周不单是有官差守着,就是都察院驻守在安州的哨子,也大多到了此处。   再无莺莺燕燕细声笑语,只有无数百姓交头接耳低声细语。   这些人,自然就是从长安出发五日抵达安州的送葬队伍。   五日的时间,长安内所发生的事情安州的百姓具都已经知晓,对于这个一手建立了一品阁的传奇女子,安州百姓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当然死人是没什么好看的,更多的人凑的是热闹,看的是二皇子。   在皇上重病大赦之时,北落潜之是被派到了安州,在他的日夜辛劳之下,在安州出没作案的恶人均数被捕,安州百姓对这个冷面二皇子,一直是怀着感激之情,甚至在大皇子倒下之后,安州百姓更是一心认定北落潜之会是太子。   在马车前头,三匹黑马并驱而立,北落潜之、萧明轩、柳流风三人一脸冰冷翻身下马。   在官差架开的圈子外,百姓们一个个都在议论着,三人对此似乎浑然不觉只是吩咐着人将马车里的棺木放下来。   棺木,重有六百斤,落地之时,却轻得就像是羽毛飘落。   凌茗瑾奋力挤开了人群,挤到了足以看见一品阁大门的地方。三人,与凌茗瑾脑子里的印象已经全然不同,五日,加上长安内的那两日,萧明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本就消瘦的他瘦骨嶙嶙,脸上全没了凌茗瑾第一次见他时的婴儿肥,下颚嘴唇之上满是胡茬子,眼眶深陷双眼满是血丝,就是双鬓,也生出了一些白发。   到底是要怎样的煎熬,才能让一个人十日不到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旁站着的柳流风,比之萧明轩的情况也好不了许多,尽量挺得笔直的背影难掩疲惫,苍白的脸没了一丝血丝,反之那双眼眶深陷的眼睛内,却是通红。   北落潜之始终是冷冷的背着身,凌茗瑾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从他的身影也可看出,北落潜之这几日是要消瘦了些。   吱呀——————————一品阁大门,被四名都察院哨子推开,北落潜之冷冷一挥手便就又数十名男子迅速闪到了棺木两旁。   并无起抬重物之时整齐的一声高呼,这些人抬着棺木,很是安静很是小心。   从始至终,北落潜之都未看一眼身后叽叽喳喳的百姓。   他一直走在前头,一步一步的,迈进了一品阁。   萧明轩。柳流风押后,随之棺木缓缓进入,一品阁的大门,又在众人的视线之下关闭了。   此番一品阁的大门一关闭,就再也不会开启了,因为安州的百姓都知道,这里,将会被改造成都察院科目凌茗瑾的陵园。   说可惜,岂会不可惜,偌大的一品阁,就这般的随着一个人的死而葬送,女子无不在感叹凌茗瑾葬得华贵,男子无不在惋惜一品阁的从此消失。   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一品阁,凌茗瑾呆呆的在人群里站了许久,安影一直静静站在她身后,他可有理解,对一个从小就只知杀戮没有安全感的人来说一个家的概念,无疑,一品阁就是凌茗瑾的家。   生前被迫放弃,死后作为墓穴,这或许对北落潜之来说会得到些许的心灵安慰,但对凌茗瑾来说,确实只是浪费。   替她死去的那个范芳杏本就是死囚,虽替着自己死了,但自己终归也补偿了一方山水与她同眠,她欠的,依旧只是方才进入一品阁的那几个人。   “走吧。”看着人群渐渐散去,安影好意提醒了一句。   “走吧,一品阁自从,不复存在啰。”收起满腹的惆怅心酸,凌茗瑾假意轻松的大笑一声迈步离去。   这里,是她一手成立的地方,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只是如今这些与她过往有关的东西,都不可能再属于她了。   “有幸目睹自己的葬礼,我这也算是奇缘了。”路上,凌茗瑾一直假意嬉笑的与安影说着话,安影心知她的心酸,也就沉默的听着。   “该看的都已经看了,明日,我们就离开吧。”   自言自语了许久,凌茗瑾才算是终于摆脱了这种半疯癫的状态。   她不可能再回头了,她已经回不去了。   安影点了点头,现在北落潜之萧明轩柳流风都在安州,久留不是道理,早早离去才是好。   于是一路两人置办了几件厚秋衣,又买了些许干粮,本是要雇马车,但凌茗瑾执意要骑马,而他们自己的马也因无法过河而变卖给了船家,无奈之下安影也就只得再去市集买了两匹马。   这边凌茗瑾潇洒强颜欢笑,那边一品阁内,也是一派死气沉沉。   原先在一品阁内供事的姑娘都早早的就遣散了,下人也是遣散了大半,留下来的,都是男人。   接下来的这几天,北落潜之三人要对一品阁来一个粗略的改造,而三人一同商定作为凌茗瑾陵墓的地方,是红日阁。   因为凌茗瑾曾与萧明轩说过,一品阁内,她最喜欢的就是红日阁。   五日赶路,五日的不眠不休,纵然是铁人也会倒下,但萧明轩柳流风北落潜之三人,就是这么撑了过来。   231:萧某人   萧明轩已经无法感知到累,因为他早已麻木,若是可以,他当真是想就这么昏睡过去,但他不能,因为他必须看着凌茗瑾入土为安。这一路,他伴在棺木一旁,一日日的数着到安州的日子,他是这么想看着她安息,却又这么期盼着会有奇迹的发生。   曾经为了得到凌茗瑾而甘愿去死的柳流风,心中的悲痛与萧明轩并不少半分,可他更理智更明白凌茗瑾的心愿,若是她还活着,一定是希望看到自己活得好好的,只有好好的活着,才能为她讨回公道。   随行的队伍里的人马都是都察院的人,一路北落潜之算得是权力最大的那个人,但萧明轩柳流风并不会听从北落潜之的吩咐,看着两人日益消沉日益消瘦,北落潜之让人劝过无果也就懒得再理。   凌茗瑾死了,他不觉得有多心酸,感伤是有,更多的是不信,虽尸体就在眼前,但他总是不愿去相信,没有与他那般追杀了凌茗瑾半年的人,不会明白凌茗瑾到底是有多顽强。可不信,又能如何,人都已经死了,你不信,难道要一生一世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不可能,北落潜之是一心要当太子登上皇位的人,他的目光,岂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女子的死亡上?   可北落潜之这一生,太过无趣,与凌茗瑾的追杀,让他在苦而无味的斗争之中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所以,他心动投入了,众所周知,他从来不与女子亲近,都察院里没有女子,安之府里也少有女子,他更没有别的少年一般有着花名在身,他甚至除了因公务之外从未去过青楼,对凌茗瑾,是唯一的一个。   唯一的东西,总是最难忘的,纵使这种唯一不关乎感情。   凌茗瑾在他生命里留下了那么深那么多的记忆,他怎能忘记?   他想,自己这一生,注定孤独。   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子,那般大胆那样独特的走到他面前,与他谈一笔交易,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子,那般自信张扬的与他冷笑转身,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子,让他会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   两人,这般相似,又这般不同。   ……………………………………   夜,笼罩着安州的万家灯火。   繁星满天,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安州城外,凌茗瑾仰头看着天,悄悄拭去了自己眼角的泪水。   安州,关于她的一切,她都丢下了。   “我们去哪?”站在官道的分岔口前,她这才想起,他们并没有目标。   是啊,抛弃了自己的身份,她又该去哪?   “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安影偏头问道。   “有。临城、玉门城。”凌茗瑾理了理心绪,最终想出了两个去处。   临城是萧明轩的家乡,她自然是要去的,去看看临城的繁华,看看云翎山庄的霸气,看看曾经的萧明轩的未婚妻李姑娘是何端庄贤惠以至于萧夫人见到自己就心生厌恶。   “玉门城此时正是寒风瑟瑟,先去临城吧。”安影皱眉想了想,拉着马缰绳转入左手边的岔道。   凌茗瑾点头应了一句好,驾马随在其后。   “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从玉门城来的?”一路无趣,凌茗瑾东扯西扯的就扯到了玉门城。   “有关系?”安影一脸冷峻看着前头官道,冷冷回了一句。   “你当然知道,我是从玉门城那座宅子里出来的。”凌茗瑾驾马行在安影身侧。   “有关系?”安影又是冷冷回了一句。   “你不好奇?”凌茗瑾被安影这两句有关系顶得无来由的就起了火气,想想日后就要与安影相依为命,她确实是觉得有些恐怖。   “好奇又能怎样,那座宅子,不是我们可以探知的。”安影听出了凌茗瑾话里的怒气,说话语气也就客气了些。   “你是长公主的人,难道那座宅子你也不清楚?”   安影缓缓舒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北落潜之曾与我说,那宅子背后的人,有可能是皇上。”凌茗瑾没有保留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也许是,也许不是。”安影揪着眉头。   “什么叫也许是也许不是?”凌茗瑾对他这个回答很是不悦,安影是长公主的心腹,那自然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长公主是谁,是皇上最信任的妹妹,若那宅子真是皇上的,长公主应该会知道一些,再说长公主那般睿智,她难道还猜不到这背后的人?   “此事不是你该关系的事情。”安影话里蕴含着怒气。   凌茗瑾强压下了口中那句险些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话,冷冷的瞪了安影半响。   “此去临城,需三日的功夫,临城与安州之间多是高山,不过不比青州到安州的官道鸟不生蛋没有人迹,这两路都有小贩叫卖也有客栈,这些倒是不用担心。”   凌茗瑾点了点头,无意与安影搭话。   “这次你可别病了,不能又得我去采药。”安影知她在与自己冷战赌气,冷冷提醒了一句也就闭上了嘴。   有着星辰明月之光,赶路也并不觉得艰难,策马赶了一夜,马匹已经离了安州有了五百里的距离。   赶了一夜的路饥肠饿肚,凌茗瑾胃口也大了很多,一口气吃下了两个馒头后,她又下马在路旁的小贩那里买了两斤橘子。   之后又是一路赶着,临城与安州之间有着几座高山,有些人呢喜欢路途的风光便会走高山上过,有些赶路又有货物的商人则会选择绕开高山而行,凌茗瑾并不急着赶路,于是两人便就选了从高山而过的这条小径。   说是高山,也就是一些小山丘,除有些地方要下马行走之外,大多的路段都是可以策马而行的。   因着这一路的人大多是游玩的,所以这两旁的小贩客家更是多了一些,凌茗瑾一路走马观花,也是好不自在。   安影确实是个敬业的保镖,而凌茗瑾也算得是一个善解人意而没有主人威严的主人,两人一路聊着天南地北奇闻妙事,扯着各大州郡奇人高人,安影与凌茗瑾职业有相似之处,知道的秘密多了去,一路听着,凌茗瑾到也不觉得腻烦。   其实通过深入的了解与沟通凌茗瑾发现安影那不是那样死板的人,只不过做杀手这一行当的,都有着自我保护意识,不管与你是敌是友,对不相熟的人都是时刻警惕的,随之两人每日的相处,安影也渐渐放下了心防,与凌茗瑾也会说起了很多以前不会说的话,两人交情日益深厚也将会继续深厚下去,长安安州渐行渐远,一切归于平静,这是凌茗瑾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有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有足够的银子,可自由自在的周游山川天下。   她依旧会在意安影脸上的面具,因为杀手这个职业,说来也是善变的,若是日后安影揭下了面具,那她也不会认得,安影依旧对自己脸上的面具坚决守护,就算是凌茗瑾欲图将他灌醉之后摘掉他的面具一看究竟也屡屡被他识破。   前往临城的日子,就这么算是无忧无虑的悄悄过着。   三日的时间,当真是弹指一挥间。   当凌茗瑾牵着马站在临城下仰望着威严毕露的临城两个大字的时候,她长呼了一口气。   进入临城,最先看到的是一座高山。   当真是高山,是临城城内最高的一座山。   而这座山,处在临城正中。   这样的一座高山,处在临城正中,不该啊!不说百姓不方便,就是这么一座高山留着干嘛啊?   带着疑惑不解,两人进入了一家酒楼。   正是清晨,酒楼正是安静的时候,凌茗瑾叫来了一个正清闲着的小二,打问起了那座山。   小二一听,打量了凌茗瑾与安影两眼说道:“两位是外地人吧?”   凌茗瑾点了点头。   “难怪不知这山的来历,这山啊,说来可就话长了。”小二一甩肩上擦桌布说道:“这山啊,并无特别的地方,特别的地方,在山顶。”   凌茗瑾随着小二所指仰头望去,只见山顶云雾缭绕根本看不出什么特别。   “这山上啊,有名震武林的云翎山庄,还有一座萧仙人的庙宇。”小二一脸骄傲的看着远处那座高山,如数家珍的说了起来:“云翎山庄,不说在我们临城,就是在大庆,也是数一数二的望族,虽说临城萧家与旦城柳家并称南北两家,但旦城柳家哪里及得上我们临城萧家的家族昌盛。”   凌茗瑾兴趣不在此,连忙打住了小二欲要往下说的话头:“那么小二哥,这萧仙人的庙宇又是怎么回事?”   “萧仙人,是我们临城百姓人人敬仰爱戴的神灵,本名呢,是叫萧某人,是萧家也就是云翎山庄那一支的先祖。”   凌茗瑾心中泛起了嘀咕,就算是你们搞个人崇拜,那不至于把先祖叫成了仙人吧,莫非这萧某人是道士?   “想来两位定是知道先朝与我大庆的大战的,五百年前,从青龙城也就是现在的青州而出萧家先祖萧某人来到了临城,出手阔绰买下了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这座山与其方面百米的地盘,当年,这山也不是这般高耸入云,萧仙人请来了数千工人为其挖土填山,之后在山上种下花草树木,最后,才在山顶之上建下了云翎山庄。”   232:云翎山庄   挖土填山,这,好大的手笔…………青州来的,这萧某人到底是何人?   “这萧家先祖出手这般大方,想来也定是祖上有一定的底蕴的,不知是从青州哪家出来的?”凌茗瑾扯着笑脸问道。   小二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没人知道,只知道是从青州而来。”   “那这与先朝与大庆的大战有何关联?”凌茗瑾对方才小二讲的大战倒是有些疑惑。   “当然有干连,大有干连,萧仙人横空出世,以雄厚财力垄断了临城内的大小商业,一举成为了临城第一人,但公子你可知,临城百姓对这位萧仙人人人敬重爱戴是为何?”   凌茗瑾怔怔摇头,都已经是牵扯到了四五百年前的历史,她如何得知。   “四百多年前,我大庆开国圣祖反暴I政摇旗振臂,开国圣祖连连得胜,先朝君王连连败退,临城乃长安的一大屏障,自然而然就成了开国圣祖必取的城池,而顽强抵抗的先朝将士在与开国圣祖的军队背水一战而落败之后,便打出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口号,而数万的临城百姓,也就成了他们手中待宰的羔羊,就在先朝将士欲要屠城表达对先朝君主忠心之时,萧仙人与之辩论,最终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这些人开城投降,临城百姓得以活命,自然是对这位萧仙人感恩戴德,自此自后,大多感激萧仙人恩情的临城百姓改了萧姓,从而临城现在就成了萧姓的天下。”   小二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显然是常与人说起这一段的故事,萧某人能够在当时万分危急的情况之下挺身而出,也算得是一条汉子,凌茗瑾不喜那等不自量力的人,但对这等有着真本事的好男儿却一直是敬重的,萧某人单一一己之力救下了临城数万的百姓性命,也算是功德无量,受人敬重理所应当。   “小二哥,你为何称之萧某人为萧仙人呢?”   小二拍手一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也并非是我等临城百姓随意捏造,这萧仙人,可是活了一百九十九的岁,而且听说在他逝世的头一天,云雾缭绕的云翎山庄上空居然是现了足有一个时辰的霞光,这还能不是仙人?临城的老人都说,萧仙人不是逝世了,而是升仙了。”   一百九十九岁,不说在古代这年龄确实是不现实神一般的存在,就是在现代医学这么发达的基础上,想活到这么长的岁数也是根本不可能,虽古有彭祖长寿化为仙人,但这也不过是传说里的人物,今日个突然见到一个活了一百九十九岁的萧某人,凌茗瑾怎能不称奇。   “如此说来,倒真是奇事。”   “萧仙人升仙,云翎山庄也已经名动大庆,开国圣祖感念萧仙人之善行,本是要封他一个异性王,但萧仙人却是一口拒绝,开国圣祖有意招揽,于是便就在其他方面将萧家的人才一一纳入了朝廷,而萧家,也渐渐从一个经商大家,慢慢转变成了跨足经商从政两面的望族。”   “等等。”凌茗瑾伸手打断:“云翎山庄不是武学世家?”   小二一听,道了一句别急缓缓说道:“这事要从萧仙人升仙之后说起,萧仙人升仙之时,留下来了两条家规,说是萧家家主,不得参政不得入军更不得经商,但其他支派的萧姓族人确无此约束,这样的话,就会造成萧家家主权势消减无人听令,萧仙人为弥补此一条不足,留下了一本武学秘籍,规定但凡是萧家家主,必须修炼此秘籍,而一旦有所成就,便也就天下午敌手,故而萧家家主的地位得到巩固,萧仙人就是用了这两条家规,让云翎山庄昌盛万代。“   凌茗瑾听着点了点头,不卷入朝廷纷争,也就不会招来横祸,云翎山庄萧家这般强大,昌盛万代,也不是不可能。想着,凌茗瑾就不由得想的了离家出走的萧明轩。   “难道云翎山庄便就因此成为了武学世家?”   小二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当年萧家一位家主在天水与人一战扬名立万成为一代大侠之名,而后萧家家住所修炼的秘籍便就成了武林最厉害的武功,在萧家有了武学世家的名头之后,萧家家主与家族长老商议之后,便就规定了族中不分男子女子都必须学武,只不过,他们所与家主所学的,却不是一样的武功。”   也就是说,萧家家主天下无人能敌,不管萧家族人有了怎样的权势,萧家家主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不受人威胁,试想,谁会去惹一个武功高强随时可取你性命的人?没人愿意,所以萧家家主不须经商不能从政参军,只需管理家族事务专心练武就行。这还真是一个好法子,凌茗瑾啧啧的感叹着。   想起萧峰掌打萧明轩的情景,凌茗瑾嘴角猛的一抽,想当时在安州自己那般触怒了他,若是萧峰对自己起了杀心…………十条命也不够他一掌啊!!!!!!   “听说,萧家下一任家主云翎山庄下一任庄主,是现任家主萧峰的儿子萧明轩?”   “正是正是。”小二甩了甩肩上的抹布,回头应了一句掌柜的话才回头说道:“说来也是萧家主生了一个败儿,放着好好的李姑娘不要,却是在外找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订下了终生不说还随着这姑娘一路游历了大庆山河,前些日子,像是说要与旦城柳家的大小姐订下婚约,为此萧夫人可是大战旗鼓的置办了好久的聘礼,谁知,哎,真是造孽啊啊啊!!!!!”   凌茗瑾微微蹙眉,早已知道别人对自己这个来历不明身份不详女子有异样目光的她并不觉得羞恼,只是小二这一声的造孽,却是让她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谁知怎么了?”   “谁知,与萧公子有一腿的那个女人,死了,想来萧公子也是对此女有情有义,居然无名无分的就为她送葬,而柳家大小姐一听之后怒不可揭,居然是投到了长公主身侧,眼看这好好的一桩良缘就要被拆散了,现在不说萧家如何与柳家交代,就是萧家族内,也是乱成了一锅粥啊!!”   小二一声长叹,痛心疾首的拍着大腿坐了下来。   “萧家内乱?这是为何?”凌茗瑾皱眉,心细如她,已经在小二的言语里猜到了这大抵是因为什么。   “要选出下一任家主,就必须通过萧家那十位德高望重长老里至少六人的认可,当年萧家主萧峰可是以九位长老的支持而得以接任家主,但到了萧明轩这一代,勉勉强强也是仰仗着萧峰的面子只得了六位长老的认可,萧家昌盛枝叶族丁繁茂,就说有资格参与家主竞争的就有五人,萧公子而今声名一败涂地又为萧家招来柳家这样的敌头给萧家戴了这么一顶屎帽子,那五位虎视眈眈的竞争者怎会不趁机发难,此番,这五位萧家公子,更是说动了那十位长老,现在若不是萧家主一手压制着,只怕萧公子那下一任家主的帽子,早就被摘掉了。”   被摘掉?凌茗瑾如同遭受五雷轰顶,她哪里会想过,萧明轩看似潇洒羡煞人的身份背后,居然还有着这么多的烦恼,她更不会想到,自己的死,给萧明轩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两道英气的眉,不安的揪着,若萧明轩真的因自己而没了家主的位置,因此与柳家结仇,那自己这一世如何能得到安宁?她的离开,果然是想的太简单了………………   她不能放任不管,尽管安影一直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还是不能放任不管,萧明轩曾为了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背负了这么多的骂名,自己而今若是甩手离去,余生如何面对自己?   她是怕死,可她却不想做一个无情无义之人生不如死。   可自己在世人看来已经死了,自己如何去帮萧明轩?萧家这么大,又岂是自己一己之力可以逆转他们意念的?   “那现在如何了?”藏在衣袖之中的手微微抖着,凌茗瑾尽力掩饰着自己脸上的不安紧张。   “现在,听说萧家主已经去了安州,应该就是去带回萧公子的,也亏得萧公子有一个好爹,就算面对十位长老的威严,萧家主也是面不改色可为萧公子争得一丝机会。”   一丝机会?凌茗瑾神情一动,若是这般,也就是说有转机了?   “争到了一丝机会?”   “眼下是萧家亏对柳家,萧家主与柳家家主柳清风是老友,所以此事也暂缺压了下来,只要柳家不发难,萧公子的压力自然也就小了很多。”   小二正欲再说,身后的站了有一会儿的掌柜却是一掌拍了下来。   233:黄金庙宇   看掌柜那张阴沉的脸,小二也知自己是遭了掌柜的怒气,于是只得笑着与凌茗瑾拱了拱手便就离去。   在小二的解说里,凌茗瑾已经大概知道了萧家目前的状况,付了茶钱,凌茗瑾与安影出了茶楼。   “你当真要插手此事?”与凌茗瑾相处了几日安影也更为了解凌茗瑾的为人,以她的性格,若是知道了萧明轩因她而有了这么大的麻烦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我也不会让长公主的一番谋划化为云散,此事,我若是要出手,就要等一个好机会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凌茗瑾心知安影也是难做,当下也就只得压下了自己心头的蠢蠢欲动。   “你若是能这么想也就好了,我受命于长公主,有些事是我的职责,若是你真的做出了于长公主计划不利的事情,我会出手。”安影再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凌茗瑾不耐的看了一眼安影一脸的冷气,道了一声知道了。   虽暂时还不打算插手萧家之事,但这高山,凌茗瑾却还是想爬一回。   这山顶之上,不单单有云雾有云翎山庄,更有一座萧仙人的庙宇,她不插手萧明轩萧家的事情,去拜拜这位传奇的萧仙人也是可以的。   安影对此没有异议,甚至还是点头附和。   活了一百九十九岁一手创立了云翎山庄来历不明的萧某人,其实让凌茗瑾最感兴趣的,还是来历不明这一点,她同样作为一个世人看来来历不明的人,她深知这来历不明只可能因为一点,不可说。   若说这座高山的特别之处,那就是因为山顶的云雾缭绕,其他的,倒是平常得很,有规律种植的树木灌木葱葱郁郁,将这座山的黄土尽数掩盖,只剩了一条宽宽的由石头铺就的山路直达山顶。   从这高山上树木的密集与杂草过膝的高度来看,显然这山的主人是不想别人可从除了这条石阶山路之外别的地方登上山顶。   萧仙人得临城百姓敬重爱戴,这里的百姓不敬百神,唯独每逢大日子就来拜祭萧仙人,特别是那些在换朝大战里深受萧仙人之恩的百姓的后人,对萧仙人视若先祖,每每佳节日,就会上山祭拜。   所以这条山路很拥挤,虽云翎山庄那般庄严,但在临城百姓的眼中却是亲近得很,因为他们每日,都有机会上山静距离的接触它。   当然这时凌茗瑾也就听到了有人抱怨起了这白雾,凌茗瑾脑子为之不解的疑惑茅舍顿开,她一直想不通,这山并不高,且又是孤零零的一座山,按着常理科学是不可能云雾缭绕的,原来不过是临城的地势原因。   此山乃临城第一高,在临城,每每一道秋季凌晨,这山上从半山腰到山顶就会出现白雾,等到日上三竿,便也就渐渐散去了。   先前了解了过萧家历史的凌茗瑾拥挤在人群之中,也会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话。   见凌茗瑾是外地来的,又是第一次祭拜萧仙人,众人对凌茗瑾很是热情,一路与她说着临城的风景名胜奇人妙事,当然这其中必不可少的就是临城萧家。   “也是可惜,那位姑娘有幸得了萧公子这样的贵人的眷顾,最后却是无福消受。”一妇人说起了近日萧家之事,不胜唏嘘。   “按着我说,这就不该,萧公子先就与李姑娘订下了婚约,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现在他是看上了别的姑娘,那李姑娘又该如何,要不是萧家财大势大李家不敢惹,只怕早就闹得不可收拾了。”一妇人撅嘴为着李姑娘辩解道。   凌茗瑾趁机插嘴疑惑的问了一句:“这李姑娘,是如何的一位小姐啊?”   “说起这李姑娘,也算得是临城里有名的才女与美女了,只可惜却是碰上了萧家,哎。”一妇人长嗟叹一声,没了言语。   凌茗瑾当然也知再萧家这样的大势之下一个普通大家是不可能去与萧家争论翻脸的,那位李姑娘的无奈她很理解,当下也就没了再问的意思。   “听说那位柳家的小姐,可真的是貌若天仙闭月羞花啊!可惜萧公子却是不懂女子的心思,居然一心扑到了那凌茗瑾的身上,可惜了这一对金童玉女的良配绝缘啊!”   一声长叹,叹的凌茗瑾起了一身起皮疙瘩。   萧明轩与柳芊芊是良配绝缘,可自己也不是如他们说想的三观不正品行不正啊!虽说萧明轩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而与李姑娘柳芊芊而没能开花结果,但这确确实实也不能全怪到她的身上,萧明轩当初离家出走,不就是不想受父母控制?萧明轩知道柳芊芊早就对他有好感却一直都只把柳芊芊当做了妹妹,这哪里能全部怪上她?   想来现在自己已经死了,也是没人为着自己解说辩论了,越想心中越是阴冷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加快了脚步。   安影一直随在凌茗瑾身旁,方才几位妇人说的话他全部都听到了,见凌茗瑾加快脚步,安影冷冷瞪了一眼几位妇人,然后跟了上去。   被安影一瞪,几位正是说得高兴欢愉的妇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一辈子安分的她们何时见过一个男子有着这样的眼神,当下心惊肉跳等到反应过来之后都是常常的舒了一口气。   “若我当真是如她们说的那般不堪,只怕早就拉着她们的萧公子完婚了。”凌茗瑾愤愤的与安影抱怨着。   安影冷冷看了一眼四周,甚是镇定。   “她们说这庙宇是由黄金做成,此番我倒是要看看自己错过的这一贵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身家。”凌茗瑾见安影不搭理自己,也就明白了要靠他化解自己心中的悲愤是不可能的事情,抬头看了一眼即将抵达的山顶,凌茗瑾喋喋不休的继续念叨了起来:“这白雾,真是烦人。”   萧明轩这小子,到底是有怎样富可敌国的身家?凌茗瑾也算是见过世面去过内库有过暴发户过去的人,虽她心中对这所谓黄金打造而成的庙宇有过设想,但她从未想到这庙宇居然会是这般的金碧辉煌。   若不是山雾蔽目,只怕这金光闪闪足以刺瞎凌茗瑾的那一双水汪汪的狗眼。   “萧家这般炫富,就不怕被人偷抢?”凌茗瑾喃喃自语的说着。   安影微微皱眉,一心在想着炫富这个词的来由。   谁敢偷抢?如萧家财大势大的武学世家,加之临城百姓对这萧仙人的敬重爱戴,谁会不要命的来着偷抢?再说这四周,不是有着守卫严密把守嘛………………   黄金打造的庙宇,从萧仙人的金身到墙壁外漆的金漆到黄金通体铸造而成的上顶,这做庙宇,绝对是这世间最坚固的庙宇,只要有萧家的继续昌盛,就算过了万年,这庙宇也会屹立不倒。   狂妄,也要有可狂妄的本事。   而萧家,无疑就有着这种本事。   萧仙人的庙宇已经建立了有两百年了,从未有人盗走过这里的一砖一瓦,在庙宇的前头,有着一块黑色的大石头。   听之前的那些妇人说,这是一块磁石,为防止有人带利器进庙宇借机刮下金粉,这块磁石同样屹立了两百年之久,但凡是身上带着有利器的,都会被这磁石吸附而不得入内,而在庙宇一旁,也有着萧家的一些下人,虽临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有些不明就里从外而来前来拜祭的人,这个时候,他们的利器就可交到这些萧家下人的手里,只等拜祭完毕就可取回。   所以,在上了山顶的时候,凌茗瑾停住了脚步。   她倒是无妨,面具可以摘下,但安影,愿不愿摘下面具?   安影不愿。   他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他是长公主的暗侍卫,不可以自己接手负责保护的人有了任何一种的情谊,这个面具,将是他除了心防之外的另一道防护线。   凌茗瑾耸耸肩,苦笑着转身进了庙宇。   前来拜祭的人很多,但在守卫的监看之下一个个都在排着队,庙宇通体都是黄金制成,所以凌茗瑾全部诧异这萧仙人的金身高达两米,金身一旁有着一块白玉碑,碑上刻着一篇铭文,勾勾壑壑用金粉填充再用一层松脂抹盖,就算这么摸过去,也不会掉一点的金粉。   铭文上记载着萧某人的平生事迹,凌茗瑾细细看了两眼,没找到关于萧某人来历的详细描叙,铭文只说:出于青龙,归于云翎。   一人之力创立一大望族,这当然不仅仅是机缘所致,出了庙宇的凌茗瑾看着庙宇之后的那堵高墙,不胜唏嘘。   高墙之后,便就是扬名天下的云翎山庄,也就是萧明轩的家。   虽然她对萧明轩在山庄的生活很是好奇,但她更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安以灵,安影的妹妹,两兄妹无父无母浪迹江湖。   “哎…………”一声长叹,凌茗瑾接过了萧家下人手中的匕首长剑。   “云翎山庄四处都有把守日夜监护,你别想着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安影冷冷警告着。   “当然不会,下山吧,初到临城,一定要好好玩玩。”凌茗瑾恋恋不舍的回首看了一眼红墙,扯出了一个笑容。   234:桃花落   上山艰难下山容易,两人下山之后便就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了下来,吃过了午饭之后,凌茗瑾就领着安影出了门。   仰头看高山,白雾已散去,凌茗瑾一袭男装手握折扇翩翩入了市集。   一人脸上都带着一个面具,这多少会吸引一些人侧目,但好在临城的百姓大多习武,而因云翎山庄这个武学世家的存在临城里也住着许多因面容丑陋而带着面具的人,所以一路虽不时有人侧目观看,但大多的人还是只是扫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临城,萧明轩曾告诉过凌茗瑾,最好玩的地方是桃花落。   桃花落,乃与长安忆红袖添香齐名的大庆三大青楼之一,且不说这里的女子个个才艺双绝闭月羞花,就说桃花落里的那一处桃林,就四分的让人向往,没到春季,无数才子学士从各地而来,就只是为了看一看这桃花落的桃林,无数名篇名诗大作在这里挥就,无数人在此博得了花名更是博得了才名。   这样的好地方,凌茗瑾怎能不去看看,再说自己去过红袖添香去过长安一不看看这与之齐名的桃花落终究也是一个遗憾。   安影对此神色阴沉但也始终没有出声反对,先前已经制止了她去云翎山庄,现在她不过是想逛个青楼也不伤及长公主的利益,他确实是没理由反对。   而且他更知道,自己一旦出声反对,定会遭来凌茗瑾的冷言冷语,如伪君子假惺惺妆模作样之类云云。   桃花落坐落在一条小巷子里,许是为了配合这雅致之命的清雅脱俗,桃花落的姑娘从不与寻常青楼女子一般站在门口招揽客人,她们都是等着客人主动上门的。   桃花落并不似凌茗瑾想象中的那般喧嚣热闹,一进入大堂,反倒是觉得冷清,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在木桌前坐着手揽娇兰,台上也没有歌舞只可听到乐声。难不成桃花落的名头有假?   就是桃花落的老鸨,也是别有一番清雅,在见到凌茗瑾安影两人的时候,她笑着与两人说道:“两位客官,可有心中喜欢的姑娘啊!”   凌茗瑾安影具是摇了摇头。   “最近桃花落新来了几位姑娘,两位客官可要选上一个?”老鸨媚笑一声也不等凌茗瑾回答便就招着手绢与身后的龟公轻声说了几句。   也是,凌茗瑾心想,长安忆关门歇业了,这对桃花落来说正是一个壮大的好机会,三大青楼之首已经歇业,桃花落于红袖添香之间必然要决出一个第一。   须臾,龟公就带来了三位姑娘。   老鸨媚笑一声说道:“两位公子,这位是我们的绿萝姑娘,生的您看,这叫一个水灵。”   老鸨捏着那名名叫绿萝姑娘的下巴强迫着她抬起了头。   凌茗瑾看了一眼,确实是水灵得很,水汪汪无辜还带着些许青涩的大眼睛,被老鸨方才用力一捏有些发红的下巴,一身绿衣,到也配这个绿萝的名字。   “那就要了这位绿萝姑娘了。”凌茗瑾一挥袖负手说道。   老鸨鄂了一鄂,打看了一眼从进门以来一直就沉默的安影,因着两人脸上相似的面具,老鸨还真一直就认为两人是朋友,但从未想过安影会是凌茗瑾的下人,回神之后,老鸨媚笑着应了一句好,然后又笑着交代了绿萝几句这才离去。   凌茗瑾也并非是看喝花酒的,虽说现在这个季节见不到那一片桃花林的桃之夭夭,但到底是到了临城,总是看看才了了遗憾。   绿萝并不似别的青楼女子一般能言善道,凌茗瑾也能看出这并非是冷傲而真的不过是羞涩,不过是十六七的年纪,就入了这样的火坑,今后的命运,哎………………   在绿萝的带领之下,两人到了桃花落的后院。   正是深秋,满目金黄。   这后院,也就是那桃花林,不过而今这个季节,桃树枝头并无桃花桃子,甚至就是桃树叶子也少的可怜,地上的黄叶无人去扫,死如秋叶之殉烂,这倒是有几分凄美。   而在这桃林之下,有着一座一座的小院子,绿萝见她目光疑惑便就介绍了起来,原来之所以大堂里没有多少人,那是因为大多的人都到了这里,桃花落的姑娘,都有着这样一座的小院子,单独而设有厨房有茅厕,有些贵人不喜家中发妻,便就会到此一享仙人之福。   也就是说,这桃花落的姑娘,大多是被人包养的小三,时常也会接一些外活,这一座一座的小院子,就是他们的二人世界,这感情是好。   绿萝见凌茗瑾一直在点头,神情越发的羞涩,她当然也有着这样的一座院子,若是凌茗瑾想要………………那她也是可以带她去的…………   可让她为之心安又不安的是,凌茗瑾并没有提出这一要求。   反倒是在走到一片空阔无院落的地方的时候,凌茗瑾让她在五十步之外守着。   看着悠闲坐着巨石之上的两人,绿萝心中满是疑惑,这两人到了青楼里来找了姑娘却是让自己在这守着,实在是让人费解。   脚下黄叶很脆,一踩就可听到黄叶支离破碎的声音,春夏秋冬,这桃林都可算得是一个让人静心的好地方。   “安影,你看着桃树,一年一开花,一年一结果,春来花满枝,秋来叶落无,你还记得在长安外的山坡之上我与你说的那些话吗?”   安影点了点头眯眼看着眼前那颗桃树的枝干,在树枝的顶头,还有一枚绿叶顽强的立于寒风之中。   “有一个朋友,他觉得自己生来就与桃花有缘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很累,想要解脱,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家族的重担去寻找自己的幸福。”长吁一口气,凌茗瑾附身拾起了地上的一片黄叶。   “你说的是安家家主安风影?”安影侧目看着凌茗瑾手中不停转动的黄叶。   “嗯。”凌茗瑾点了点头说道:“他与我,不过泛泛之交,为了一品阁的事情,我曾有求与他,而也曾许诺与他,他一去就是半载,逍遥了自己,却苦了安管家这一些下人,安家的下人,大多是祖祖辈辈都卖身安家,对着安家有着深刻的感情,你也看到了,安家岌岌可危,虽还是名门却早已算不得是望族。”   “所以你才要帮安家?”安影转回了目光看着绿叶。   “没有一个人的心会是铁做的,曾经我也与你一样,对谁都不相信,但后来我有了一些朋友,他们都帮助了我很多。”凌茗瑾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安影。   “那是你足够幸运。”安影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幸运,干我们这一行的,从不信命,我无父无母流落街头,是常景德用一个馒头将我带到了那座宅子里,而后,我成了大皇子的暗侍卫,为了他,我杀了很多人,但都非我所愿,我与那些人无冤无仇,可为了活着为了好好的活着活得更好,我别无选择,后来,我有了一个选择的机会,于是,我与二皇子北落潜之做了一笔交易,我摆脱了大皇子,但不够成功,他依旧可以加害于我轻而易举的要了我的性命,而后,我去了内库盗了内库,我什么都不想,只是想要好好的活着,不想招惹任何人却不得不去招惹那些我招惹不起的人,最终,我逃亡天涯,一直到现在,我还在想着这些事情,若是我当初不做那个选择,也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情,可若是回到当初,我依旧还是会做这个选择,人,总是要疯狂那么几回,为了自己。”   寒风卷枯叶,安影看着枝桠密密的桃林,一时之间不知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谁不希望做几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他与凌茗瑾有着同样的身份,可她怎样活着,自己又怎样活着,凌茗瑾可以为了自己向往的生活而四处逃亡,自己却只能躲在面具之下惶惶度日。   他自认自己比凌茗瑾不差半分。   他是长公主最信任的暗侍卫,但暗侍卫终究只是暗侍卫,现在长公主对他推心置腹,但明日,长公主就可一言杀了自己,做暗侍卫做别人的奴才,命从来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凌茗瑾一个女子尚且可为了自己向往的生活与大庆的各方势力做斗争,自己却为何没有她一丁点的勇气?   “安影,没有人会不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虽然这时间有着诸多的不公,但依旧不乏有人为着自由公平而苦苦奋斗,长公主只是你的主子,可做一条狗与做一个人,你就不想搏一搏?”凌茗瑾不遗余力,安影是长公主的人,呆在她的身份便就束缚着她的手脚让她难以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罗天衣当初带着五皇子的命令跟随自己,现在安影也是带着长公主的命令跟随自己,今日还有可能是朋友,明日就可能与你刀剑相向,罗天衣与安影并无不同。   “废话休说,你今日到桃花落来,不会就是想与我讲这些大道理的吧。”安影目光闪过一丝犹豫,但立刻就被他压下了心头,他不是不想选择,只是而今的局面由不得他来选择,只要长公主一日还用着他,他就必须忠于她听命于她。   235:李家小姐   “走吧,既然你已经想明白了,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凌茗瑾双手一拍大腿,撑着站起了身。   安影不是一两日就可说服的,淋膜机已经做好了长久战斗下去的准备。   绿萝还在一株桃树后站着,凌茗瑾上了前,问起了她一些话。   绿萝紧张小心的回答着。凌茗瑾见她羞涩之色,有些不忍的多塞给了她一锭银子。   离开桃花落的时候,已经是日后黄昏,在一家酒楼里用过了晚饭,凌茗瑾并无带着安影回客栈。   两人在闹市里转了一会儿,凌茗瑾招人问了一处地址,然后找了去。   临城萧家为天,别的姓氏相比之下就显得很是不起眼,但在临城除了萧家之外,还有几个望族,其中一个,便就是李家,因着半年前李家与萧家的联姻,李家一举跃过了其他两个望族,成为了临城第二大家,谁知后来却又出了那样的事端。   李家姑娘,才华横溢,羞花闭月,这是凌茗瑾在别人口中听到的印象。   虽说这李家姑娘与萧明轩也是有缘无分,但终究曾占了他未婚妻的名头,而萧明轩的退婚也确实是负了她,凌茗瑾虽不认为这全是自己的过错,但心中终究还是有些内疚,她并无想登门拜访的打算,她只会通过自己的小办法去看上李家姑娘一眼。   李家不比萧家,四周的守卫比之萧家要少了许多,凌茗瑾沿着李家围墙走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处墙壁之下。   墙内,有笑声,还是女子的笑声。   与安影交换了一个眼神,凌茗瑾便就纵身一跃入了院内,安影随之。   院内灯火昏暗,但凌茗瑾还是从这笑声传来的方向一眼就找到了这女子。   寒风正劲,吹落了长了两个季度比巴掌还大的梧桐叶子,在梧桐树最粗的枝干上,系着两根绳子,绳子下端系着一块木板,一个女子,正就坐在这木板上头荡动欢笑着。   女子飞扬而起,夹生的风卷落了几片黄叶,月光之下,女子水蓝色的衣衫清扬黑发如墨,虽不见其颜面却可从这身形与笑声里猜出这女子该有着如何不可直视的一张脸。   蹲身藏在灌木之中的凌茗瑾不觉看得呆了去。   这一呆,就是许久,一直到那女子被侍女扶着下了秋千走入了内苑,凌茗瑾才反应了过来跟了上去。   李府不大,这女子的脚步更是慢得紧,凌茗瑾目光搜寻了一下就发现了女子的踪迹,并非是她有意一睹芳容,而是她方才听着那侍女说了一声小姐。   小姐,李家有几个小姐,有两个,二分之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这个小姐就是与萧明轩订婚的李小姐。   因着自己这一身男装打扮与面具,凌茗瑾不好明目张胆的就近接近李小姐看上一眼,一路畏畏缩缩鬼鬼崇崇的跟随,也只看到了她那让人心痒难耐的背影。   绕过了后花园,最终李小姐站在了间屋子前,侍女推门,她进入了其中。   随之屋门轻轻被侍女带上。   凌茗瑾寻了一个安全处用手指捅破了花窗纸眯着眼看着屋内的情况。   安影在一旁倚着墙壁冷冷的看着四周,这李小姐于他而言没用半点兴趣。   “小姐。”屋内,侍女拿着一张沾水的方帕递给李小姐让她擦了一把脸。   李小姐接过缓缓的擦着,有时还会停下来轻叹一声,站在旁边的侍女听之神色一酸,便就相劝了起来:“小姐,你何苦呢。”   “雀儿,你不懂的。”李小姐长叹一声,举着的手放了下来。   “小姐,雀儿是不懂,您这样的相貌这样的才华,挨千刀的萧明轩却要退婚,莫非是他瞎了眼么。”名叫雀儿的这个侍女愤愤不平的说着。   李小姐一听,有些责备的看着雀儿说道:“雀儿,不许这么说萧公子,他虽悔婚在先,可这也是我一厢情愿。”   猫着腰眯着眼的凌茗瑾一听,明白自己找到了正主。   只可惜李小姐一直是背对着她根本无法看到她的容貌,这样一个女子方才笑得那般开怀一提起萧明轩就长吁短叹这般模样,想来也是用情至深的了。   雀儿一听自家小姐还在为着萧明轩辩护,火气就不大一出来,加上小姐平时也宠爱她,她就更忘了自己的身份。“小姐你还在为着萧明轩说好话,谁不知道他是为了那个狐狸精与小姐你退婚,谁不知道他找了一个又一个。”   雀儿说的,自然就是凌茗瑾与柳芊芊。   窗后凌茗瑾瘪了瘪嘴,继续看了起来。   “他若真是那样的人,现在只怕早与柳家的小姐成婚了,哪里还会在安州守着。”李小姐突然高亢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小姐,你这般偏袒这个萧明轩,难道忘了是谁让你有了现在的处境了么?”雀儿确实是在为着李小姐好,但怎奈李小姐用情太深已经无法自拔。   “雀儿,萧家对李家做了补偿,萧家主还亲自登门与李家道歉赔礼,我虽受了委屈,但李家却是得到了更大的补助,我们哪里还能这般说萧家的不是。”李小姐语重心长一句接着一句,从她这些话里可听出,她对自己被退婚一事已经接受。   凌茗瑾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眯着眼看着。   “这是小姐的婚事,受委屈的人是小姐,雀儿是心疼小姐啊!”雀儿声音哽咽蹲下了身倚着李小姐痛哭了起来。   “够了,若他是那样的薄情人,我也还会恨他,可他并不是,如今他为了凌茗瑾守在安州,别人都说他不分轻重只懂儿女私情宁愿看着萧家大乱,可谁又知道他的苦处?”   李小姐的声音渐变高亢,一声声说的正在啜泣的雀儿神情呆滞,凌茗瑾听着李小姐的话,心里越发的感慨,别人都不懂萧明轩,这位被萧明轩退婚的李小姐却是这么懂他,若是没有自己,只怕这也算是一桩良缘。   只可惜,现在已经是不可能了。   夜风,吹得她格外的心灰意冷。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为凌茗瑾把风的安影见她脸上发白,不由问道:“怎么了?”   凌茗瑾摇头挥手说了一句没事倚着墙壁坐了下来。   “走吧。”许久,凌茗瑾一直等到了屋内烛火熄灭,才动了离开的心思。   安影点了点头。   夜色朦胧,夜风凄凄,凌茗瑾心里一直回响着方才李小姐的一句话:“只可惜我只是女子身,若我是男儿身,我定然会为他尽一份力平了萧家的乱子。”   李小姐都有着这样的决心,凌茗瑾听了又怎能不羞愧。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袖手旁观,怎能,怎能。   回到客栈,她换了一身行装喝了一口茶。隔壁住着的就是安影,她必须要格外小心谨慎。   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插到了靴子内,腰间放好了她最喜欢用的暗器,怀里放着萧明轩的那把折扇。最后她才拿起了自己的长剑轻轻的推开了屋门。   此去,她没有安全脱身的把握,云翎山庄是武学世家,虽武林泰斗萧峰不在,但云翎山庄里高手云集也不是她一人可挑战战胜的,但她也没做牺牲的准备,萧明轩的那把扇子,会保护她,也是她遇到难敌之后的最后一线生机。   云翎山庄她从未去过,虽脑子里有萧明轩关于云翎山庄的一些描述,但这夜色之中这些对她来说用处都不大,云翎山庄到底有着怎样的高手,她更是一无所知,也许今日的行动只是她一时被正义友谊冲昏了头,但她不认为自己会后悔。   人,总要为着自己疯狂那么几回。   客栈到云翎山庄不远,她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抵达,在山脚下,有着云翎山庄的守卫把守,石阶上也有着守卫把守,要想这样进入云翎山庄,必须走密林。   密林根本难以落脚,只能继续运内力使出轻功,这么一来等她抵达山顶的时候就内力也就会消耗了大半,到时就更不是云翎山庄那些高手的对手。   但她依旧还是动了身。   一手握着长剑,双手展开如同飞鸟,在守卫把守的另一端,一袭黑衣的凌茗瑾,脚踏密林树梢,行走在密林之上,行走在月光之中。   为着自己在意的人去拼搏,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凌茗瑾小心翼翼的踏着密林,心中升腾这一股行动而带来的欣喜。   这座高山她从石阶上爬的时候,用了半个时辰,现在有运了轻功速度差不多快了一半。   这一路格外的平静,就是密林里熟睡的鸟儿都未被她惊醒,面对云翎山庄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她拿出了面对都察院时的小心翼翼。   此处与庙宇那端正好相反,但这也不是云翎山庄的正门,凌茗瑾仰头看着高达三米的高强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而上。   云翎山庄是武学世家,在防守这一块上肯定是不弱,虽这院外没有守卫,但凌茗瑾坚信院内肯定有,所以她并为跃到院内,而是藏在了琉璃瓦之后打量着她从未见过的云翎山庄。   云翎山庄果然是大,空荡荡的看不见一盏灯火,从这样子上来看,这应该就是萧明轩所说的后院。   云翎山庄的后院极大,听萧明轩说在五十年前这里还曾召开过一次英雄大会,远远朦胧月光下是可看见后院最中间有着一处足有二十米直径的高台。   除此之外,这里就都是大片的花圃与树木。   这也好,方便了自己藏身,凌茗瑾心中一喜跃下了高墙。   236:夜闯云翎   云翎山庄院内不必她处,她一刻也不敢现身在月光之下,一跃下高墙,她立刻钻入了那几颗树木丛中。   本就是深夜,大多的人应该早已歇下,这让凌茗瑾的行动便捷了很多,后院也会不时有巡逻队前来巡逻,凌茗瑾小心谨慎的前行在后院内,一步步的向着那道门逼近。   从这道门过了后院,就是内苑,萧家家小都居住在此。凌茗瑾不敢狂妄的想着以一人之力解决那十位在萧家德高望重的长老,但她却是可以解决那五位可与萧明轩相争的萧家公子。   这是一项冒险的行动,凌茗瑾一直就是怕死的人,若是没有准备,她不会冒失的行动,但今夜是一个例外,一个柔弱小姐带给她的刺激而产生的意外。   也许此刻安影还在客栈里安睡,也许此刻萧明轩还在安州为着自己不眠不休,也许李小姐依旧还在为着萧明轩而烦恼,也许柳芊芊那双古井无波冰冷的眸子已经起了波澜。   也许她,把此事想得过于简单了。   一处假山之后,凌茗瑾看着巡逻队从不远处走了过去,等到火光终于是黯淡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动了身。   再停下来,她藏在了灌木丛中,离着那道门,已经只剩了二十步的距离。   近了,快了,黑暗中,凌茗瑾咬着牙看着那道紧闭着的大门,目光坚定。   嗯?凌茗瑾皱眉听着身后的劲风,迅速回了头。   一股强大的不安,一股强大不安后的狂喜,她看着背对着月光的安影,长呼了一口气。   但随即,她有提起了一口气。   安影与她现在是敌是友不明。   当他得知自己偷偷来了云翎山庄,他追来是要帮自己还是要杀了自己?   她难以判断。   安影看着月光下瞪大了双眼震惊难消的凌茗瑾皱起了眉头,手中的剑,嗖的一身,收回了鞘中。   “那道门,不是你能跨入的,走。”   “这么说,你是来救我的?”凌茗瑾很感动,虽然这个时候说一些白痴傻帽的话很多余,但她还是说了,她曾也是暗侍卫杀手,她很明白安影这样做意味着什么,虽算不得是背叛长公主,但也算是触及了忠诚的那条线,凡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安影今日带走了自己,那他就再也不是往日的安影。   “废话少说,先离开这里。”凌茗瑾的一句废话,换来了安影一句怒言。   凌茗瑾心中愉快,赶忙跟在了安影的后头。   一路躲着巡逻队不断在假山灌木之中闪躲,但最后他们还是来到了那堵高墙之下。   安影给了凌茗瑾一眼眼神,示意她跳上去。   凌茗瑾没有含糊,直接纵身一跃跳了上去,然后成功落地。   安影随后也是纵身一跃跃上了高墙。   可就在他正要纵身一跃下高墙的时候,一柄飞刀不知从何而出,还好在安影心存警惕,在看到这病飞刀的时候迅速一个弯身避过,飞刀极速从他胸前划过,划破了他的黑衣。   安影与凌茗瑾都是久在大庆行走的人,云翎山庄能挂上武学世家的名头其高手云集可见一斑,虽现在天下第一的庄主萧峰不在山庄中,但若是众多高手围攻两人,两人一样没有生还的希望。   只能快,只能速战速决。   见安影招招下杀手,凌茗瑾思忖之下目光一亮也出了杀招,偏偏两人的奋力而战在这矮老翁看来更是可恶,他心想,两个不知死活的后生晚辈,居然对着自己这个武林前辈下杀手,虽他可有避过,但矮老翁心里的恼怒之火,却是蹭的就燃了起来。   长啸过后,矮老翁飞身退后五步冷笑着看着立在树梢之上的两人道:“老夫从不杀无名之人,报上名来。”   安影身影一虚人却已经掠到了矮老翁身前,长剑凌厉破虚空,一声冷喝浇灌在了矮老翁的头顶:“老头,你要拖延时间,我怎能让你如愿,你不杀无名之人,我就是那无名人。”   反应过来的凌茗瑾右脚脚跟一跺脚下树枝,飞身上了前加入了打斗,而方才被她用力一踏借力的树枝,嘎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此处离着山顶有些距离,方才矮老翁一声长啸也不知山上的人听到了没,凌茗瑾心忧着这一大患,心思一直在留意在四方的动静。   树梢之上,许多地方都无法踏脚,长时间的运功凌空,着实消耗内力,矮老翁虽露了败象,但却一直凭借着他那诡异的身法而屡屡避开了两人的杀招。   又是一声长啸,震得凌茗瑾心绪大乱身体燥热了起来。   这等功力,显然不是矮老翁可发出。   凌茗瑾死死的盯着方才发出这一声长啸的源头所在,提剑上了前。   正奔跑正离去的凌茗瑾听到这飞刀破裂空气的声音慌忙回头,方躲开飞刀的安影不但耽误也加快了速度一掠而下来到了凌茗瑾身边。   “夜闯云翎山庄,什么不知死的东西。”   一声冷哼,从高墙之处传来。   凌茗瑾正欲回头,却被安影一扯拉着继续前行:“不要看,不要浪费时间。”   看安影一脸的凝重严峻,凌茗瑾心知这次遇到了怎样的敌手,当下不敢再做停留的她加快了速度。   两人,踏着密林树梢,如两只展翅高飞的鸟儿一般在这翠绿密林之上飞跃。   而就在他们身后,一个身形矮小的鹤发老翁紧追其后。   两人不敢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在逃命着,而身后的矮老翁身法确实诡异,虽他身形矮小,但在速度上却比之安影凌茗瑾两人不落半分。   安影是长公主身侧最得长公主信任的暗侍卫,他的武艺本就到了一定的境界有了一定的造诣,凌茗瑾也算得是大皇子的得力助手之一,虽武功不及安影,但也不是寻常之辈。   三人成戏,月光漫洒清辉,无数鸟儿从熟睡中被惊醒展翅飞天,若不是此处离着守卫把守的石阶太远,只怕惊动的远远不止这位老翁以及这些鸟儿。   确实,惊动的不仅仅是这些鸟儿与老翁。   就在凌茗瑾安影逃到半山腰的时候,云翎山庄之内传来了一声长啸。   啸声尖锐,直可让人头脑发胀意识模糊,凌茗瑾生生被这一声长啸震出了一口鲜血。   音波功,居然是音波功。安影看着捂着胸口气息紊乱的凌茗瑾,咬着牙拉着凌茗瑾继续前行。江湖之上会此门秘籍的人不多,不是因为此秘籍太过难得,而是人才难得,而在音波功上有所成就的更是难得少有,据安影所知,现目今在江湖之上,也就只有这三位前辈在音波功上有着深厚的造诣,而这云翎山庄之中,就有着这么一位,方才那一声长啸必然出自此人之口,若是他前来阻拦,只怕真是九死一生了。   安影一手拉着凌茗瑾,一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时刻准备着来一场血战。   被这一声长啸所阻拦,两人的速度顿时慢了几分,而身后的那名矮老翁,也终于赶了上来。   “老夫好久没与人动手了,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云翎山庄的厉害。”追随而至的矮老翁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袖之中射出了五枚飞刀。   飞刀一出,凌茗瑾与安影赶忙侧身避让,而矮老翁就在此时,赶到了他们身后,人已欺身,再逃也是枉然,凌茗瑾一拧眉,拔出了手中的剑。   剑出寒芒,矮老翁从容避让,安影见凌茗瑾已然出手,也只好抽出了手中的剑迎敌。其实并非是安影以为自己敌不过这位矮老翁,不是安影自傲,就他的本事而言,一个小小的矮老翁他还不放在眼里,他怕的,是云翎山庄里那些高手,一人他可有对付,十人,百人呢?   更何况方才那一声长啸明显就是助着矮老翁的,若是不速速离去给了云翎山庄反应过来的时间,只怕再来的就不止一个老翁了。   所以,他必须尽快的击败矮老翁迅速离去。   凌茗瑾姑且念着矮老翁是云翎山庄之人手下留情,可安影的一招招,可都是致命的招数,矮老翁纵然身法诡异,也双拳难敌四手,是个回合下来,他已经露了败象。   出剑,凌茗瑾目光严峻的盯着矮老翁的腰间。   矮老翁到底是前辈高人经验丰富,感觉到腰间有阴风袭来,他便就闪身一避避开了来,安影就在此时提气挥剑。   安影手中的剑,化作了一道白芒从矮老翁头顶一扫而过。   一缕白发,缓缓飘落。   矮老翁心知不是敌手,用尽全力将凌茗瑾安影架开之后他便就长啸一声,听这声音,像是在向云翎山庄求救。   237:并肩一战   关山万里路,拔剑起长歌,化作飞鸟,展开双翅,手中长剑划过树梢砍下了无数松芒,上山的路,她走得尤为艰难。   但这艰难,阻不断她的决心,今夜本是她的判断失误而引来了这样的杀身之祸,她不可以死,安影更不能因她而死,既不想死,就必须奋力一战。   体内内力迅速枯竭,方才那一声长啸让她心脉热血逆流涌上了咽喉,强压着口中腥味而带来的厌恶感,她紧咬着牙关,硬是没让一滴血流下来。   束发的绳子被树枝勾断,三千黑发在她身后拉出了一条流动的黑色瀑布,一身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衣,像是这黑幕里的一部分,又像是这翠绿松树之上的一颗松果,夜风习习,长发如瀑,黑衣如流,这般和谐。   唯一的不和谐,是她那凌厉的眼神与手中的那柄泛着寒芒的长剑。   今夜一战,她无法留名,事实上她每次杀人从来都不会留下自己的名字,她做不成一个娴静的女子,但却是一个合格的杀手,就算在这黑幕笼罩之下,她也能辨别得出那一缕杀气的所在。   近了,越来越近了,她逆流而上,却丝毫不惧怕自己一去再也不能回。   她深知自己的敌手有着怎样的长处,用力撕下黑衣两角,将破布塞到耳中。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从来都不缺勇气。   与矮老翁揪斗的安影神情严峻,矮老翁剑法一般,但那诡异的身法却是是难敌,方才又凌茗瑾配合左右夹攻还轻松一些,现在凌茗瑾一走,他就越发的觉得矮老翁这身法难以敌对。   身法再诡异,也不过是障眼法,也不过是无法猜测,安影内力深厚,这些年出任务更是积下了深厚的经验,他杀去的人里也不乏身法诡异之人,他深信自己可有杀了这个矮老翁,但要的是时间,现在的形势之下显然他最缺的是时间。   双目死死的盯着化作了虚影的矮老翁试图在他的身影里找出可循之处,手中的剑不由多想的一一刺在了矮老翁的死穴所在,但凌厉的剑每每全力刺出却是无功而回,矮老翁这是在拖延时间,已经来了一个音波功高手,若是再拖下去,只怕今夜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凝眸,出剑,再出剑,再出剑………………   逆流而上踏空而行的凌茗瑾,终于与那前来相助矮老翁的人打上了照面,同样是一个鹤发老翁,不过却比之矮老翁要高了许多,肥硕的身躯难掩他双目的精明凌厉,皮肉松懈的脸庞之上满满堆着怒气:“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声冷哼,伴着一声长啸,纵是早用了破布塞住了双耳,凌茗瑾还是被这一声长啸震得鲜血沸腾。   来吧,既然来了,就留下性命,她无暇去与胖老翁讨论不知死活,她只知要破了音波功,就必须近到胖老翁的身前,用杀招打破他运功的时间。   明月之下,她踏空而行,凌空飞掠,手中长剑直指胖老翁,另一手上紧握的银针系数发出。   银针细小而无声,被胖老翁长啸一喝而生生阻断斩了锐势而落下了空中。   而凌茗瑾的剑,随即而至。   胖老翁音波功为长,但不是就说他学的单单就只有音波功,有些常识的都知道,要习音波功还要有所成就,就必须积攒下一身深厚的内力,胖老翁虽不擅长外家武功套路,但单凭着这一身深厚内力,也足以让他轻松避过凌茗瑾的这一剑。   凌茗瑾比不诧异,她早已料到会是如此,内力深厚又如何,不过是长了她四十多岁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反身,出剑,两枚银针,一同出手。   胖老翁被缠得不能运气发功,只得用内力去震开这两枚银针。   凌茗瑾身形如鬼魅,在胖老翁身侧不断游走不断出击,胖老翁虽觉凌茗瑾难缠,但也可以应付得来。   紧咬牙关,凌茗瑾强忍压下了心头沸腾涌上咽喉的鲜血,而后又是一招招杀招出了手。   曾常景德告诉她,要杀死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全看你的选择,凌茗瑾此时显然是无法凭借自己的真实本事而战胜胖老翁,费了些功夫后,她只得咬了咬牙下了决心。   杀手从来不会对毒物陌生,很多必要的时候,毒物是他们更好更便捷解决麻烦的方式。   而她的银针之上,就抹着剧毒。   她倒是无惧,因为她本就有解药。   但这独门配制的解药,胖老翁却不会有。此毒物若是一进入体内,就算只有这银针针头上抹着的一点,也足以迅速让一个健壮的汉子失去行动能力。   银针发出数枚,最好的也只是刺破了胖老翁的衣衫,若是想刺入他的皮肤,就必须用狠法子。   狠,凌茗瑾咬着牙,目露凶光。   伸向腰间的手迅速掏出了两枚银针射向了胖老翁。   胖老翁翻身避过,正在他要出手之时,凌茗瑾却已经飞身而至。   这次迎向他的不是剑,而是凌茗瑾的肉掌。   肉掌?果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胖老翁冷笑一声,将体内残留不到三成的内力运到了右掌之上。   两只肉掌,一只皮肉松弛,一只洁白掌心有着黄色的老茧,无声的碰撞,却打乱了四周平稳的空气引发了一股扭曲的气流。   气流拂过树梢,削落了无数松芒。   气流拂过凌茗瑾身后的黑发,削下了一缕缕青丝。   纵然身后沧海桑田,两人却都未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这等拼内力的时候,自然是由不得分神,胖老翁嘴角带着冷笑,在他看来,凌茗瑾年纪轻轻与自己这个活了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拼内力,纯粹是找死。   冷笑,夹着属于云翎山庄的高傲,夹着属于胜利者的冷漠。   他浊黄的双眼之内,凌茗瑾亦扬起了唇角。   凌茗瑾唇角的那道血痕,让胖老翁看得格外刺眼,明明已经是穷途末路,眼前的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觉得愤怒,觉得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度。   于是,他闷哼一声,将自己全身所有的内力,都运到了右掌之上。   可是,怎么,胖老翁嘴角冷笑凝滞,紧皱成一团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的慌张,他无法运起他的内力,因为,有东西再他体内吞噬破坏着他的心脉,若是他强行运气,只会落得一生瘫痪。   “有毒。”他慌忙收回内力退后两步,与凌茗瑾迎对的掌心之上,一团乌黑,他是老江湖,岂能不知这种东西是什么。   看着胖老问满是愤怒不甘的双眼,凌茗瑾冷笑一声道了一句承认。   胖老翁迅速退后两步落在树枝之上盘坐运气,而凌茗瑾却未再做停留直接向着山下而去,她是拥有此药物唯一解药的人,岂会不知这药物的顽强,没有一日的功夫,就算是萧峰也别想轻易逼出这已经深入了肺腑之中的毒物。   方才她用尽全力拼的胖老翁奋力而迎,便是要让毒物深入他的肺腑之中让他再难运气。   可同样,这毒物,同样深入了她的肺腑之中。   仰头,咽下了手中的一颗黑色小药丸,苦涩的药味夹着鲜血的腥味,让她紧皱着脸,她这一生,最怕的就是吃药。   手心,有着一团乌黑。   左手手掌做拳并出食指点手臂内侧天府穴,随即她左手化掌狠狠击向了自己右手掌心。   一枚乌黑的银针,从手背破出,射在了一颗松树树干之上。   方才,她便就是用着这样的法子,骗得胖老翁与自己对掌。   乌黑的血不断从伤口滴出,凌茗瑾不予理会直接奔向了安影与那矮老翁揪斗之处。   矮老翁这一身诡异身法极是适合近战,安影虽刺中了他几次,但也未伤到皮肉。   凌茗瑾飞身而至,右手负在身后。   “老头,你看不去看看那个糟老头,你再不去,他可就要死了。”她并为加入打斗,以她目前的状态也只能是给安影添乱子,常景德说了战胜敌人很多种手办法里的一种,就是如凌茗瑾现在所做的这般,乱其心智。   矮老翁虽未说话,目光里却出现了一丝慌乱,他是知道凌茗瑾与胖老翁对战的,现在凌茗瑾安然返回,而身后却没了别的动静,难不成真的…………   “你再有迟疑,他便就真的没救了,他内力深厚,也架不住我这要人命的毒药啊!!”凌茗瑾一身身开怀大笑,笑得矮老翁心中烦绪顿生,连着一下就被安影刺中了衣衫。   “云翎山庄的人,也不过是如此,我们虽不知死活,但你们却是不顾族人的死活。”凌茗瑾又是一身冷笑,笑得安影都不免打了一个寒颤。   矮老翁心绪大乱再无心恋战想要尽快解决,安影却又苦苦纠缠连出杀招,矮老翁这一乱,就让安影钻了空子。   长剑,终于在刺出了两百二十八次之后,刺中了矮老翁的身躯,虽不是要处,但却也算得是真真正正的将矮老翁打在了下风。   凌茗瑾心叫了一声好,嘴上却是依旧不冷不热的说道:“啧啧啧,都说云翎山庄武学天下第一,也不过是如此。”   矮老翁一听更是恼怒,一张老脸更是涨得通红,明明方才还是自己等占了上风,现在却被两个小儿后生压住了局面,这要是传了出去,云翎山庄的威严何在,面子何在。   238:不会离开   想着,她便就自责懊恼了起来,若不是自己高傲自负自认可以解决两人,又岂会连累得兄长受苦,又岂会让这两个小儿嘲弄云翎山庄?想着他更是急于结束打斗。   就是此时,安影全力刺出的一剑,便就刺中了他的胸膛。   长剑剑头从背后破出,鲜血直流,安影用力拔出,顿时便就是血流如注。   见好就收,安影也不想与云翎山庄走到这样不死不休的死路,既然眼前的人再无法一战,当然是要迅速离去的才好。   凌茗瑾亦是此意,在安影拔剑之时,她便就踏着树梢一路向下而去,不过因着方才毒物入肺腑,她的行动比之安影要慢了许多,安影也看出了她苍白脸色之后的重创,也不等凌茗瑾答应,他便就强行把凌茗瑾背在了身后,很简单,凌茗瑾是他的任务是他要保护的人,也就是他的性命。   身后月下,矮老翁点住穴位止了血愤愤的看了一眼下山的两人,心中担忧着胖老翁的他顾不得也再无运力发出长啸与山顶求助,恶狠狠的咬着牙盯了两眼那合二为一的身影,他才转身上了山到了胖老翁身前。   今夜一战,云翎山庄的颜面尽毁,回到山庄并然要受到严厉惩罚,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不然也不会落得这么一个结局。   “老弟,这两人,你可在与他们的打斗中看出他们什么来头?”正在运气调息的胖老翁见矮老翁身上的那两个血窟窿,便也就知道了他那边是何情况。   “这两人带着面具,认不出容貌,这一手剑法也是绝妙无双,普通的年轻人不可能练就这样的剑法,除了一处。”矮老翁皱眉,方才只顾着打斗他也未想过这一点,若真是那里出来的人,到云翎山庄是为何而来,若是图谋不轨,自己真是坏事了…………   “也只有那里出来的人,才会这般为了取胜无所不为,你看。”说着,胖老翁伸出了右手摊开。   手掌之上,那才那一团乌黑,由浓郁了许多。   “这…………老兄,你现在如何了?”矮老翁一见这乌黑的一团,吓得赶忙握住了胖老翁的手腕。   “还好,我内力深厚,花些时间还是可以逼出来的,你速速回去禀告夫人,若此人真是从那里来,只怕是有人在打云翎山庄的主意了。”胖老翁心头一动,想到了更多。   云翎山庄如今的局势,想来很多人已经知道了,这两人乘着庄主不在夜探云翎山庄是何意?想起现在云翎山庄的几位长老各怀鬼胎,胖老翁就不由得更是担忧。   矮老翁也明白胖老翁的意思,担忧了看了胖老翁两眼又为他把了脉之后,他才嘱咐了两声离去。   月光如水,这一矮一胖两位老翁的心,却是从未这么慌乱过。   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誉,而是云翎山庄的局势。   矮老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云翎山庄,见到了萧夫人,先萧庄主不在,本是由十位长老扶持萧夫人打理山庄事务的,但现在那些长老各怀鬼胎,此事若是率先让他们得知定然会多生旁支,所以矮老翁便就打算与萧夫人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十长老,到底是何事需得你连夜来报?你这身伤…………”被侍婢叫醒的萧夫人披着厚厚外衣站在卓旁一脸的诧异,虽说矮老翁在十位长老里排名第十,也也只是因为他不理庄中事务的原因,论其武艺,也是十位长老里的中等,加上他多年不出山庄,这几十年来萧夫人还未见他受过伤,此番他满身是血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萧夫人岂能不惊愕。   矮老翁微微躬身拱手脸上闪过一丝红绯色:“夫人,此事,却是老十的过错,你听我慢慢说来……”   ……………………………………   一夜,惶惶度过。   下山之后的凌茗瑾安影并未回到客栈,因为他们知道萧家在临城有着怎样的影响力,若是此事自己两人带伤出现在客栈,定然会引人起疑。   他们伤了云翎山庄的人,云翎山庄会做出怎样的对策?   大肆搜捕这是肯定的,想自己与萧明轩一段情谊,最后自己还伤了云翎山庄的人损了他的颜面,想着萧明轩现如今还在为着自己守墓,凌茗瑾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明早大早,我们就离开临城。”拾了些柴火点燃取暖的安影坐在了凌茗瑾身侧,此时的他们身处一处破庙之中,与云翎山庄隔着有一段的距离。   “云翎山庄不会傻到等明早才设防,今夜,我们就出不去了。”   盘腿而坐调息的凌茗瑾看着柴火堆上不停跳跃的火焰,眼中尽是担忧。今夜要不是自己错估了云翎山庄的实力,要不是自己热血上脑,又岂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说到底,还是自己连累了安影。   “那就藏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出城。”安影无趣的拨着柴火,他未中毒,内力此时正在慢慢恢复之中,虽身处破庙,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云翎山庄的人一来,他们就必须要尽快离去。   “临城是萧家的,我们能藏到哪里去?”凌茗瑾无奈一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安影耸耸肩,两道浓眉缓缓舒展。   “你是说…………云翎山庄…………”凌茗瑾摇头道:“不可能,云翎山庄现在肯定是严防镇守,我们不可能进得去。”   “谁说要进去,云翎山庄那座山的密林,不也可以藏人?那是云翎山庄的地盘,谁会想到我们会藏在那样的地方?”安影翻出了火堆里已经烤好了的红薯放在一旁等着冷却。   “此时,怕也是去不得的了。”凌茗瑾轻叹了一声。   “看看明日的情况,冒充祭拜的百姓入山,应该还是可以的。”   “好。”   临城的风,不似长安那般温柔,也不似玉门城那般粗暴,这缓缓拂过脸颊的风,就像是一块厚重而不透风的绸缎,让人只觉得压抑窒息。   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紧张。   凌茗瑾与安影都已经料到了云翎山庄的态度,在当夜,他们就听到了搜查的声音,破庙里的火堆早已熄灭,藏在佛像之后的两人避开了搜查的云翎山庄守卫。   凌茗瑾从未有与云翎山庄为敌的心思,但现在却是不得不敌对的时候。   她已经不再是凌茗瑾,与萧明轩之间的那些情谊,只能藏在心里。   一夜,两人轮流睡觉轮流把守,一直等到天色渐亮的时候,两人才去了一座宅子里偷来了两件衣裳扮作了普通百姓的模样。   普通百姓是扮了,可面具呢?普通百姓不可能会带着这样的面具,况且昨夜一战云翎山庄的人必然已经识得了这两个面具。   凌茗瑾倒是无妨,但安影呢?   安影依旧没有摘下面具。   此事本就是凌茗瑾有愧,她无法因此而责怪安影的不顾大局。   既然无法那么简单的就接近到云翎山庄山脚下,凌茗瑾与安影只得另生了一计。   安影扮作了蓬头垢面的驼背乞丐,而凌茗瑾则是与他分开行动扮作了小户人家的姑娘。   两人入了市集走了一趟,见百姓并未有异样的目光才放下了心来。   凌茗瑾买了早点,走过安影身前的时候丢了两个包子到了他的空碗里。   安影拿起吃下,之后便就一直尾随在凌茗瑾身后。   两人,就这么离了市集。   今日上山祭拜的人依旧很多,不过却是都被守卫挡在了山下,在山下一旁的一块告示板上贴着一张榜文,说的大抵就是庙宇需要修葺,今日不得祭拜。   云翎山庄长老被人打伤,这对一个武学世家来说是莫大的耻辱,现在没人把此事昭告天下,云翎山庄山庄自然也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囔囔着昨夜的事情,要禁止百姓上山本就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上山只有一条路,但在其四周都有守卫把守,特别是在禁止百姓上山的今日,高山四周把守的守卫更是多了一倍,凌茗瑾站在久久不愿离去的百姓之中,听着他们的议论之声,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了一些低,云翎山庄虽派人搜捕,但并未大肆搜捕,不知怎地,云翎山庄那些长老也并未有出动,就是萧夫人也并未出面解释昨夜临城里云翎山庄守卫四处搜查的缘由。   这时的很多人,便就想起了庄主萧峰。   萧峰去安州已经有了多日,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是该回来了,这边百姓还在对其抱有猜测,而在城门那边,守城的士兵就迎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一路畅行无阻,士兵见到躬身行礼没有搜查,百姓见到具是让路,只因,这马车之上雕刻这一朵朵的祥云。   239:昏睡   祥云,云翎山庄的马车。   马车一路向着高山而来,随着颠簸马车不断摇晃的车帘子后掩着三人。   萧明轩,萧峰。柳流风。   算算,‘凌茗瑾’已经死去了十四日了,萧峰赶到安州的时候,萧明轩打死不愿随他离去,萧峰本就脾气暴躁,现在云翎山庄局势又乱,他哪里还会容得萧明轩为所欲为,一怒之下,他便就出手一掌打晕了萧明轩。   柳流风知萧峰的脾气,不愿见萧明轩受苦的他一脸随行,一来是为了照顾萧明轩,二来是也可利用自己柳家少主的身份为萧明轩说些好话。   萧峰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深觉亏欠柳家的他与柳流风谈了许久,这一路柳流风也是好言劝慰。不过萧峰却是痛心疾首只道自己再无面目见老友。   一切,都是因为萧明轩。   三人离去之时,北落潜之与萧峰表了态度,云翎山庄的事情他都察院的院长不可能不知,他说:“若是萧庄主有需要,但可修书于我,我定竭力相助。待我处理了这里的事情,定到临城拜访。”   早在江城之时,北落潜之便就搭上了梅家柳家萧家,虽说并不是单纯意味上的合作关系,但日后必然也会有所牵连,北落潜之的选择实为明智。   虽说云翎山庄庄主不得与皇室搭上关系,但皇室对那些虎视眈眈的震慑里还是很大的,若是有北落潜之相助,当然是好。   萧峰谢过,便就将一品阁交给了北落潜之离去;   三日的路程,只用了两日,但这一路,萧明轩都未醒过来。   萧峰虽在气头上,但他下手极有分寸,依着他的力度,过了半日萧明轩也就该醒过来,为何两日都未醒?有武艺在身的大多会些医术,萧峰在为萧明轩把脉之后,更是郁结盘错心头。   萧明轩不是醒不过来,他是不想醒过来。   从未正视过萧明轩那段可笑的感情一直只当那是萧明轩为对抗自己而演的戏的萧峰,突然的就懵了,他从未想到,萧明轩居然已经用情至此。   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虽萧峰也曾为凌茗瑾的胆量而感叹,但就他这个做父亲的来看,做儿媳,还是得需李姑娘柳芊芊那样的姑娘才好。   谁想,从来对任何事情都只是嬉笑面对的萧明轩,居然会这这件事情上,态度这般坚硬。   柳流风说:“在她死后,他就未合过眼,他是真的累了。”   语重心长的与一个长辈谈及他儿子的情事,这多多少少有些唐突不合时宜,但柳流风却并没有顾忌这一些,因为他知道萧明轩与萧峰之间的矛盾。   萧明轩从不明白萧峰的苦心,萧峰也从不明白萧明轩要的是什么。   “他是我的儿子,将来必定是要继承云翎山庄的,如此留恋沉迷儿女私情,逆子。”萧峰虽面有担忧,但嘴上却不愿让步。   “萧伯父,你并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柳流风也未思虑,一句话就出了口。   “我确实是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但他若是不醒过来,他就会一无所有。”萧峰所指,当然就是现而今云翎山庄的内乱。   “难道萧伯父年轻之时,就未曾轻狂过?”柳流风心知萧峰所说不假,虽萧明轩一直不喜欢争斗,但云翎山庄毕竟是他的家。   “我不一样当了云翎山庄的庄主?”萧峰答非所问,谁未曾轻狂疯狂过,但一直疯狂下去的人,是疯子,他不知道萧明轩想要什么,他只能竭尽所能的给萧明轩他能给的东西,萧明轩疯狂过了,也是时候该回到自己的道路上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柳流风语塞,他也曾疯狂过,最后还是回归了现实。   身后的萧明轩,也该是如此。   幽幽一声叹,叹不尽许多愁。   进城的马车未作停留直接的就驶到了山脚下,在百姓的目视之下,萧峰让守卫背起了萧明轩,而自己则是与柳流风走上了山。   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的凌茗瑾,在马车停下的时候就猜到了来者是谁,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或颓废或无奈或嬉笑的萧明轩,却没想到,自己见到了这样的一个萧明轩。   想着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所作所为,她更是觉得内疚,冷冷听着人群的议论,她走到了山下的另一端。   庄主归来的消息,多多少少让守卫有了混乱,凌茗瑾心思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一直尾随在她身后的安影,却是拖住了她。   凌茗瑾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与自己摇了摇头。   于是,她只得与安影离去。   “为何拦我?”坐在破庙里,凌茗瑾疑惑不解的问道。   “因为萧峰回来了。”安影冷冷看着昨夜自己用灰尘掩上的火堆。   “那我们更不能走了。”凌茗瑾明白,现而今云翎山庄正是内乱,萧峰一回,必大力整顿,到时关于搜查的力度就会大为降低,再说云翎山庄并未与外说起昨夜的真相,只要云翎山庄的名声不受辱,此事暂时压一压也是可以的。   “今日城内的搜查比之昨夜确实是少了很多,想来他们也明白,过了昨夜没搜到,之后就难以找到了,这个时候,正是我们离开的好机会。”安影冷着脸全部理会凌茗瑾那一脸的担忧,他也看到了萧明轩的样子,但萧明轩有云翎山庄凌茗瑾留下来又能干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不会暴露身份的。”凌茗瑾祈求着。   “不行,等到云翎山庄解决了内乱反应过来,必然会严查此事,萧峰的手段,难道你还不知道?”安影浓眉紧皱,萧峰这个人,确实是惹不得,当年就是皇上,不也是对他避让几分。   “我们现在离去,你就不怕在城门外有着伏兵?”凌茗瑾试图瓦解安影离去的念头,见到萧明轩那副样子,她岂能安心离去。   “总比留在火炕好,昨夜那两人,应该就是云翎山庄的长老,依着云翎山庄现在的状况,只怕这些人会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安影之意,就是不能连累长公主。   “昨夜他们并未认出我们是谁,只要你摘了面具,谁能再认出你?”   “这么说,你是坚决要留下来了?”安影微微皱眉。   “我不会走的。”凌茗瑾倚着佛像下的高台冷冷看着脚下的那个被灰烬掩埋的火堆。   “你要留下来可以,我们必须得约法三章。”安影思忖了许久,最终还是在凌茗瑾那冷冷的眼神下做出了让步。   “怎么个约法。”   “第一,不得接近云翎山庄,第二,要听我吩咐行事,第三,不得出门。”安影三个不得,听得凌茗瑾极是不满。   “我不是不知死活的人,接近云翎山庄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做,按着你的吩咐行事也是可以,不过为什么不能出门。”凌茗瑾心知这是安影不放心自己而提出来的条件,但凌茗瑾从来都不是一个无法管束自己的人,当然除了昨夜。不让她出门,她金蝉脱壳离开长安还有何意义?   临城的风,仿佛是随着萧峰的归来渐渐变得狂暴起来,虽只是呆在客房里,但凌茗瑾依旧还是从那一扇小窗里看到了临城百姓对于萧家对于云翎山庄的痴狂,她相信,只要是萧家需要,只需一振臂高呼摇旗呐喊,临城的百姓,必然会奋力相助拼死为其一搏。   在临城,萧家就是王。   云翎山庄萧家就是有着这样的影响力,影响着这里世世代代的百姓。   凌茗瑾更是好奇,到底那个萧某人,是如何的绝世人物?   “看来,萧家是打算收手了。”看着楼下那整齐有序离去的云翎山庄守卫,凌茗瑾长舒了一口气。   坐在木桌前用茶水与白布擦拭着手中长剑的安影轻悄悄的瞥了一眼沐浴在狂风中黑发飞扬的凌茗瑾笑了一笑道:“再过些时间,就会有消息传来了。”   萧家的一举一动,牵动着临城百姓的心,萧明轩为何昏迷,这一点,相信再过些时间就会有人道出真相。   “他在安州为我守墓,萧峰对他的脾气我是知道的,想来,是父子起了冲突。”凌茗瑾莞尔一笑,垂眸敛睫之下难掩心中担忧,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好的解释。   “也许,是萧家的那些有心人做了手脚也不一定。”这是安影认为的最好的解释。   “萧峰是何人,有他在,谁动得了萧明轩。”凌茗瑾一心辩解,她不是没想到过这一点,只是她不想去认同这一点,虎毒不食子,若是与萧峰起了冲突,也就无碍,若真是诱人有心加害,那就说不定了。   “明知道萧峰是何人还敢在云翎山庄还与他叫板,他们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凌茗瑾一愣,看着安影那冰冷而不屑的眼神与他手中泛着寒芒的长剑,心里的防堤土崩瓦解。   她迅速转身,拿起了床头的长剑。   “你要干嘛?”安影疾速转身,一道寒芒,闪耀在凌茗瑾的脖子之下。   长剑,触着凌茗瑾的皮肤,冰冰凉凉,但并不舒服。   “去救他。”扭头,脖颈皮肤擦长剑而过,顷刻之间便就溢出了一道血痕。   240:老树枯藤   “有萧峰在,还需你去救?你不想想如何自保,却要去自投罗网,我安影,果然是看错了你。”   淡淡的杀气,从安影的双眸溢出,满满的镀在了长剑之上,只要他一动手,凌茗瑾柔软的脖子,就会在他的剑下划出一道口子。   安影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的浇在了无能为力万念俱灰只能靠着意气去支撑说服自己的凌茗瑾身上,她无法看着萧明轩身陷囹圄而置之身外。   嗖………………   安影一扬手随手一送,手中的剑便就入了剑鞘之中。   “等。”   等,除了这最无用的等,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等,多么让人不安忐忑焦虑的一个字,凌茗瑾一拧眉,走到了窗边。   那狂暴的风,让她本就杂乱的心绪更是杂乱,楼下,是行人纷纷熙熙壤壤,远处那座高山,挡住了她的视线。   高山有雾,雾中有人。   云翎山庄,就隐在这一团白雾之中。   正是大早,白雾还未散去,萧峰归来,带回来了昏迷的少庄主,云翎山庄并没有因此而陷入了一团糟,萧峰一入山庄,就把十位长老叫了去商议大事,而萧明轩则是被送往了他的住处。   萧夫人虽怜儿,但念在柳流风在场,因着萧明轩婚事对柳家的亏欠,萧夫人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与柳流风表一表自己对柳家的亲近之情。   柳流风久近十年未到山庄,对山庄人事物陌生得很,萧夫人也是多年未见,此番萧明轩昏迷萧峰无暇与萧夫人多言,柳流风也觉得自己必须与萧夫人好好说说萧明轩的昏迷。   可怜天下父母心,柳流风在萧夫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韶华不在,红颜渐去,纵然是像萧夫人这样娴静端庄的女人在一到儿子的事情上,也会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与柳家二老对凌茗瑾的偏见一样,萧夫人从未对凌茗瑾有过一丝一缕的好感,她甚至已经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全数推到了凌茗瑾的身上,萧明轩昏迷,她本是要叫十长老去看看,谁想萧峰却是冷言一喝制止。   她心中的担忧柳流风全数看在眼里。   “萧伯母,明轩的昏迷,也并非全是因萧伯父造成。”   听着萧夫人扣扣责骂萧峰,柳流风也是不忍心。   “那是为何?”萧夫人一听更是激动,难不成萧明轩昏迷的背后还有其他的原因,聪慧如她,瞬时就想到了她要去叫十长老是萧峰的冷言一喝,难不成这里面,跟萧家现在的内乱有关?   “明轩他累了,从半年前他李家出走到现在,你们都只说他不学无术只顾儿女私情,他全都担了下来,他一直都是很孝顺父母的,从小到大,除了婚事之上他从不违背你们的安排,萧伯母,他不愿醒过来,是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   对着父母说出这样的话,何其残忍。   柳流风淡淡而感伤的话,让萧夫人只觉得千针穿体而过,她一直想要给萧明轩更好的,一直以过来人父母长辈的态度看法观念去安排他的人生道路,萧明轩确实一直很听话,萧夫人也一直很放心,柳流风这一句心死,骤然就让她的心崩塌山倒。   哀莫大于心死,他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本该有着幸福的家庭娶一个贤妻生儿育女,本该习得一身好武艺掌管云翎山庄傲视江湖,可一切的一切,现在,如今,以后,都不可能了。   心死了,如何能救?   “啊……………………”一声哀呼,伴之痛哭,萧夫人从未在人前哭得这般有失仪态有失身份。   “人死不能复生,明轩会想明白的,萧伯母,去看看他吧。”看着摊在地上倚着椅子痛哭的萧夫人,柳流风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合上了有些发红的双眼。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萧夫人起身跌跌撞撞,柳流风忙招呼一旁的婢女搀扶着。   柳流风长呼了一口气,睁开了有些酸涩的双眼看着山庄里的白雾,点亮了一盏灯。   白雾蔼蔼,几是不可视物,他并不是不担忧萧明轩,而只是想给两母子单独的时间相处。   提着灯,柳流风出了大堂,依着记忆里的那些熟悉片段一路弯弯绕绕出了内苑,迈过那一道朱漆大门,柳流风缓缓而行,记忆里,再出一道门,就会有一座庙宇。   那里供奉着临城的神,萧家的神,他心目中的神。   同样是百年望族,但柳家却无这样一手开拓百年兴盛的英雄人物虽是乱世出英雄,但萧某人的成功,并不是偶尔。   白日提孤灯,雾中缓步行。   后院的那一道门,柳流风轻轻松松便就跨了过去。   白雾之中,就是黄金,也没有以往的颜色。   祭拜的人都被拦在了山下,庙宇今日难得的安静。   放下灯,柳流风恭敬的站在了金身之前。   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他不被这满殿的黄金所震撼,不被这满殿的白雾所迷惑,心中纯净无杂念。   清风有意拂白衫,檀香与袅袅入白雾。   默立,许久,柳流风才抬起了头迈开了步子。   满腔叹息他留在了心中,这座庙宇对他而言,是个神圣的地方。   对萧家的人来说,同样是个神圣的地方。   他才走出庙宇,就迎来了一剑。慌忙之中,他附身避过。   “大胆狂徒,居然还敢再来。”白雾之中,喝声直入了柳流风的耳中。   柳流风虽非江湖中人却也习得一身武艺,这等内力,绝不是常人可练就,而声显老态,想来是有些年纪,他十多年未到云翎山庄,确实一时还想不起是谁。   “前辈何人?”   隐在白雾之中的那人冷冷一哼说道:“无知小儿,连你爷爷老树枯藤也不知道。”   说罢,又是一剑破白雾而出。   柳流风侧身一避,藏身在了一大鼎之后。老树枯藤,这名号,他确实是没听说过。   “云翎山庄就是这般待客的?”这老树枯藤无来由的两剑让柳流风着实是不爽,加上心头郁郁,也就懒得纠缠。   “如你这般的宵小之徒,你认为我云翎山庄该如何待之啊?”老头的声音满是不屑。   柳流风更是头大含怒了,自己念在与萧明轩的情谊登门拜访,云翎山庄的人却口口声声自己是宵小之辈,或许其中是有误会,但这老头的声音着实让人恼怒。   “前辈认错人了,我是旦城柳家人,到你们云翎山庄是做客而来。”念在与萧明轩的交情上,柳流风还是咬牙压下了心头怒火。   “好啊,我说是谁胆敢上云翎山庄来捣乱,原是柳家的人。”谁知这自称老树枯藤的老头却是不撒了手,死死就认定了柳流风是那图谋不轨之人。   “我说老头,你别倚老卖老欺人太甚。”柳流风满腔怒气,终于爆发而出。   “无知黄口小儿,居然这般目无尊长,我倒要替柳清风好好教教你这不张眼睛的东西。”   与萧家联姻之事本是柳家受辱,若不是柳家与萧家有着几代的交情柳流风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谁想一来就碰到了一个疯老头,听这狂妄自大的口气显然今日是不把自己揍一顿不罢休的了,都已经被欺负到头上连着自己父亲的名字都说出来了,柳流风哪里还能退让失了身份丢了面子。   “到底是谁没长眼睛,可笑,我爹爹的名字岂是谁都可以说道的?”话音未落,柳流风已经纵身而出跃入了白雾之中。   白雾虽浓,却是也可看见四方五丈的范围,柳流风扫看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一颗松树之上。   “我道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人,原来也不过是藏身暗处的宵小罢了。”   此言一出,松树微的一颤,待柳流风眯眼凝眸,那松树之上已经出现了一鹤发老翁。   果真内力深厚,柳流风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好你个小儿,前番伤了我家老九老十,此番又来我云翎山庄窥探,说,柳家到底意欲何为?”   松树上老翁一跺脚,松树剧烈颤动落下来额一地的松果。   前番伤人?柳流风心思爹爹应该不会做出这等的事情,莫非这当真只是一个误会?   “你看清了,我乃萧庄主请来的贵客旦城柳家柳流风,你口口声声说的柳清风便就是我父亲,何时伤了云翎山庄的人我不得知?”一声发问,问得松树上的老翁也是疑惑了起来。   在昨夜出了那事九长老十长老被伤之后,他就一直守在这里,就是方才有人来通报庄主回归召开大会他都未去,是了是了,方才来禀告之人不是说了柳家来人了?   莫非………………   老翁一鄂,空无未握剑的手伸向了嘴边。   若真是如此,在柳家与萧家关系如此紧张的关头,他这不是在给庄主惹事吗?   想着,方才还趾高气昂的脸瞬时就拉耸了下来,一跃下松树,他就与柳流风讨好了起来:“原来是江湖中闻名遐大名鼎鼎的柳少主,你看,是我老眼昏花,是我倚老卖老,是我老糊涂了,您就莫要气怪了。”   241:真正的暴风雨   这变脸的功夫,就是柳流风这等善于变通的商贾也是目瞪口呆。   “也怪老九老十被人伤了,才让我生出了这样的误会,柳少主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一表人才,肯定不是那宵小。”老头一脸讨笑浑身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已然把方才自己的那些话抛在了脑后。   方才还是黄口小儿无知宵小,现在就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柳流风虽听着这话很是别扭,但碍于误会解除实难对长辈无礼。   “那不知前辈是?”压下心头千般念头,柳流风一拱手鞠躬问道。   老头见他也不迁怒自己,顿时压力松解一身轻。“我乃是萧家八长老老树枯藤,今日的事,老小在这给柳少主赔不是了。”   柳流风心中顿时明悟,在来临城的路上萧峰也与他说了现时云翎山庄的现状,萧家十位长老也不全是有了心思,就说这八长老九长老十长老对萧明轩那时打小就百般疼爱维护的,只是这几人都有些为老不尊也不理庄里事务,所以在山庄里除了那选拔下一任庄主可投上一票之外也没多大的话语权,此番他们被那七位长老排挤在外本就是一身气,不巧昨夜十长老撞见了凌茗瑾两人,本事想出一口恶气的十长老哪想到会阴沟里翻船未捉到这夜闯云翎山庄的人,反而是自己受了重伤,八长老与九长老十长老一向亲厚,此番见他们受伤也是不甘,反正庄内无事他便就在这守着,只等着昨夜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儿,谁想,这就碰到了柳流风。   八长老,说起这个排位柳流风才隐隐有些印象,这八长老在他印象里最是为老不尊心性顽皮的,特别是倔脾气一上来,那是萧峰都拉不住的。   “既然是一场误会,解开了也就无事了。”柳流风谦和一笑。   八长老长呼了一口气拍着胸膛笑了起来:“说来柳少主也是好久没来了,十多年,当初才这么高呢。”八长老比划着。   “时过境迁,倒是八长老越活跃年轻啊!”柳流风这不是一句奉承话,在他印象里,八长老十年前比之现在似乎是更显老态的。   “这还是因着一种神药,不过是一副皮囊年轻了又有什么用,老夫已经活了七十岁啰!”   柳流风谦和一笑,避而谈起了别的话题:“此番萧家内乱,全仰仗八长老对明轩呵护有加,流风在此替明轩谢过了。”   “唉,柳少主客气了,明轩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大他们也是的,活了大把的年纪,还总是去欺负小孩子,实在是不该,倒是柳少主不计较明轩与萧家的过错登门,不易啊!”   八长老眯着浑浊的双眼,叹气晃脑。   柳流风这一简简单单的上山,看似容易实则却是与云翎山庄的众人与天下人表达了自己与柳家的态度,柳流风这么做,也算是为萧家为萧明轩解了一道难题。   这么一来,柳家小姐蒙受了羞辱,柳家也要蒙羞,登门看似容易,却也不易。   那些别有用心想拿着此时大做文章的人,也只能断了这个念头。   “我与明轩是兄弟,他也是无心之失,我与父亲并不怪他,此次萧家内乱,流风一个外人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剩下的,还要仰仗着八长老多多照应了。”   虽他表明柳家愿做萧明轩的后盾,但柳家毕竟只是外族的力量,像决定下一任家主这样的内部大事,自然还是需由萧家的人去解决。   “老夫明白,听说明轩也回来了?”   柳流风点了点头,这八长老,肯定又是倔脾气上头只顾着守株待兔而忘了正事了。   哎,明轩的处境堪忧啊!   “听八长老所说,云翎山庄似乎是来了贼人?”   八长老大嘴一张,但眼珠一转之后又是退后一步低声说道:“无事,无事,云翎山庄名头太盛,总是有些个不怕死又想一举成名的。”   柳流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先去长老堂一趟,柳少主请自便,今日之事老夫有愧,稍后得闲,定与柳少主大饮一场。”   柳流风点头应了一句好,拱手道别。   八长老匆匆离去,此处终于又恢复了安宁。   日山三竿,白雾渐散。   柳流风循着记忆一路寻找,总算在转悠了大半个内苑之后找到了萧明轩的住处。   萧明轩的住处与他记忆中的大有不同,原来他曾与萧明轩在墙角亲手栽下了一些爬山虎,经过十年的生长,原来不过只有几片叶子的爬山虎已经是翠翠郁郁爬满了萧明轩院长的外墙。   推门而入,方走进院长就听到了里头的哭声。   柳流风心绪沉重,思忖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萧夫人的贴身婢女识得柳流风,见他进门赶忙就吩咐了其他婢女不得阻拦。   走到屋门处,柳流风抖了抖宽大的衣袖,敲响了屋门。   屋门哭声戛然而止,响起了萧夫人略微沙哑的声音:“是谁?”   萧夫人的贴身婢女正要出声,柳流风挥袖止住。隔着屋门,柳流风说道:“萧伯母,是我。”   识出了柳流风的声音,屋内萧夫人拭了拭脸上的泪水压了压嗓子说道:“进来吧。”   柳流风推门而入。   “萧伯母。”   一眼,他就看见了床榻之上的萧明轩,双目紧闭,像是坠入了梦魇之中,萧夫人紧紧握着萧明轩的手,两眼通红含泪。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萧夫人强忍着眼中的酸涩,哽咽着低下了头。   “萧伯母,让我试试吧。”柳流风打量着自己十年前自己无比熟悉的屋子,心中更是感伤,若是萧明轩醒不过来,以后,也不知该是何事会醒过来了,萧明轩从来都不是一个只知逃避的人,萧家内乱,正是刺激他醒过来的一个机会。   萧夫人看了一眼一身白衫的柳流风,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她确实是没了别的办法。   起身,哽咽啜泣,出门。   一缕阳光泄进屋内又被迅速掩盖。   花窗之外白雾渐散可见云翎山庄风光。   真是仙境一样的富贵地,可谁又知道,这样的地方藏着怎样的凶险。   柳流风是知道的,在这苍天大树棺木之中假山之后等等一切可藏身的地方,都会有一双眼睛。   武学世家,就是有着堪比皇宫防卫的防卫网。   谁要是不知死活的闯进内苑,只有死。   ………………………………   一曲毕,枯叶落,飞鸟渐远。   红日阁外,北落潜之独坐石桌旁,石桌之上一壶烈酒,一张木琴。   红日阁,已非游客休憩的享乐的所在,而是她的陵墓。   一品阁,再也不是一品阁。   萧明轩离去了,柳流风也一同离去了,但北落潜之却是留了下来。   他总觉得,凌茗瑾不该就这么死去的,她若是要死该死,也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一曲祭奠,一杯酒水入黄泉,萧萧落叶之中,他双眸低垂。   这是告别,他与她尽最后一杯。   他是都察院的院长,不可能永远滞留在安州,今日,就是告别。   一品阁四周,他已经布好了都察院的人,最终她是因自己而死,为她守墓,本就是他该做的。   落叶萧萧,他信手拈起了一枚。   起身,他走到了红日阁前。   红日阁前,立着一个白玉雕像。   是凌茗瑾。   不单单是这红日阁,就是涵虚堂、藻鉴堂、治镜台,另一岸:唐明街、近水楼、红日阁、明月楼等处,都有着凌茗瑾的雕像。   纵然死了,他也要她容颜留世。   白玉无瑕,人非绝色,衣衫飘飘,这固定而永恒的雕像,将会永远矗立在这一品阁中。   “凌茗瑾,你无声无息离世,我无法给你公道,但我能给你轰轰烈烈的葬礼,你这一世,活得果真潇洒。”举杯饮尽杯中酒,北落潜之站在雕像之前,喃喃自语的诉说着。   “自此之后,都察院再也不会有情报科科目,这,同样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北落潜之定定的看着那永远也不会动的雕像,讪讪一笑。   长满青黑色胡茬子的下巴微微颤动,苍白的嘴唇紧抿,许久,许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   吐气,压下心头杂绪,他觉得轻松了很多。   “走了,若是得空,我就来看你。”   风中,他神情低落转身,任落叶拍打着脸,任清风拂动了衣衫。   一路,他没有回头,出了红日阁的树林,出了一品阁,出了安州,去往了临城。   …………………………   这绝对是轰动长安的大新闻,为此百姓津津乐道啧啧感叹了半月,为此皇宫之中阴霾层层乌云笼罩了半月,为此,长公主府里长公主冷脸了半月。   若说是高兴的,也就只有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   北落潜之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与长公主冲突,皇上下旨召回不得气歪了鼻子,受益最大的确实是他们。   五皇子忙着整理禁军之事无暇顾及,三皇子四皇子确实在府上与皇宫之间跑得勤快,一句句的中伤之言经由两人有意无意的传到了皇上的耳中,换得了皇上更大的怒气冲天。   242:豪赌   三皇子四皇子则是隔岸观火,只等着北落潜之回长安之后皇上对他一顿臭骂。   谁想,安州八百里加急快报,北落潜之去了临城。   他们心想,这下可好,又让自己逮着小辫子了。   顾不得身侧美人,他们赶忙一个个的乘着小轿去了皇宫。   皇宫内,早已得知此事的皇上更是勃然大怒,他下旨找回,北落潜之不遵旨已经是忤逆之罪,皇上虽未想过治罪北落潜之,但始终是面子上挂不住,现在倒好,去了临城,这让他怎能不火大?   “安亭,明日去一趟临城,去把这个逆子给朕带回来。”   顺鼻子顺眼站在一旁的安公公恭敬拱手道了一句是。   就是这时,长公主到了。   此事说来也是因长公主而起,皇上虽不愿加罪长公主,但心里还是憋着火气,此番几次长公主来见他都未见,但这次,他想听听他这个妹妹的看法。   北落潜之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忤逆圣意的皇子,小小的一个凌茗瑾,就算是他心中喜爱,也已经死了,皇上从不认为自己所看好的儿子会是一个不识大体不顾大局没有脑子的蠢货。   安公公出宫门宣见,长公主虚虚而入躬身行礼。   拂袖命长公主平身之后,皇上便就说了话:“小词,潜之去了临城。”   “皇兄,臣妹方才已经得知了。”   “你怎么看。”皇上除了会与司马大人征求意见之外,也会与长公主问起她对一些事情的看法。   长公主未作思虑,即刻回答道:“潜之从来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孩子,此番,确实是临城出了一些事情。”   皇上微微皱眉,沉着声音说道:“萧家的事情,他不该插手。”   “皇兄,这些年你一直想把萧家收到手中,潜之去,便就是想替你分忧。”长公主最懂皇上心思,萧家是怎样的一股势力,若是收到手下,不说成为助力,也是少了一方的威胁,要知当年平南王叛乱之前,就与皇上提过此事,云翎山庄这一股势力若是归于皇室,先不说江湖草莽,就说临城的百姓,肯定也是对朝堂拥护之至。   也就是因为萧家在临城有着这样的影响力,所以皇上才一直将萧家视作收服的对象,可萧家留有祖规,这些年皇上多番拉拢,也折服了萧峰这一枭雄。   皇上深明该是从小抓起,所以萧明轩在长安他都是格外的纵容,就是萧明轩与四皇子在红袖添香抢姑娘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在萧明轩出生之时,他便与萧峰相商封他为异姓王,谁想萧峰一口拒绝,当时场面很尴尬谁都下不了台,还是长公主在中相劝此事才算是平息。   越是身居要位的人越是心胸狭小,在皇上眼里,天下百姓皆为子民,谁可忤逆他的意愿?萧峰江湖中人行事不重小节,但皇上偏偏就重这些,有此一事,皇上心中岂会不存芥蒂。   长公主深知皇上心思,她更不想看着北落潜之就因凌茗瑾之死而与皇上产生间隙,所以此次一收到北落潜之去临城的消息她就进了宫,为的就是化解皇上此刻的怒火。   “他一人,拿什么说服萧峰那头倔驴?”听出长公主话里袒护之意的皇上冷哼一声。   “皇兄,若是可以呢?”长公主莞尔一笑,水眸盈盈。   “若是可以,朕就将朕的飞羽军赐给他。”皇上扯出一个笑容。   飞羽军,乃是皇上最喜爱的一支射手军队,每每出宫狩猎皇上比携带在身旁,飞羽军中人,不说百步穿杨也是箭不虚发,个个都是个中一等一的高手,也是皇上兴趣使然,这些年每每听到何方上奏有了善射术的人才便就招入飞羽军,这二十多年下来,也已经有了近五百人的规模。   虽飞羽军个个都是一顶十的人才,但只有五百人的军队,加之皇上对其一直闲养并不让其入战场,所以在长公主等一些人看来,这飞羽军也不过就是皇上心头一好。   但若是皇上赐与北落潜之这一好,必然就会让北落潜之声势再涨。   “臣妹愿与皇兄一赌,若是潜之无法说服萧峰,臣妹愿为潜之择一贤妻。”长公主微微盈身。   “小词,你这一赌,可一点都不亏啊!!”皇上哈哈大笑,心头烦忧顿消。   “那皇兄愿不愿得一贤惠儿媳呢?”   皇上哈哈大笑,点头说了一句好:“那朕,就等着小词你择的贤惠儿媳了。”   北落潜之的婚事早就有人提起,皇上也有意为他纳妃,可北落潜之对此态度坚硬,此番若是长公主能说服他娶妻,这也算是一门子好事。   “皇兄,说不准,是你的飞羽军呢?”长公主这一句有些不识大小君臣的话,说得很是自然。   皇上听得同样自然。   “皇兄,说到这儿媳,臣妹今日,还为着一事而来。”大皇子被送往风过府之后,那与何太尉之女何亦珊的婚事便就搁置了下来,一直未有人提起,皇上也是忘了此事。   经长公主这一提点,皇上顿时就想了起来,想他几个儿子现也就北落修订下了婚约,一说儿媳,自然就是何太尉的女儿。   “小词,修儿虽有过错,但朕不可能会关他一世,这门婚事,不易取消。”皇上笑声渐渐散去,龙椅之上,只留下双眉之间的山峰座座。   “臣妹也知皇兄不忍让修儿受人异议,但此事,若是这么拖下去也是不妥,所以臣妹想,皇兄是不是可以给何家一些恩赐,让他们明白修儿虽然去了风过府,但皇兄不会因此而迁怒他人,到时修儿出来,此事也好处理一些。”   皇上闻声点了点头,长公主此言有理。皇上从未想过取消婚约,到时何太尉的女儿一定是要嫁给北落修的,所以到时若是何太尉一家都对此有怨言,只怕也是不好办,长公主想得远想得在理,皇上当然会允下。   “明日,朕会于给何家重赏的。”   “皇兄英明。”长公主拱手屈身,盈盈一笑。   ……………………………………   官道上,一匹快马驰骋而过扬起了阵阵黄尘。   这是从长安而出的八百里加急。   送去的地方,是临城。   此时的临城,像是一锅温水,临城百姓,就是在温水里安逸自得浑然不知灾难将至的青蛙。   云翎山庄里,萧峰与十位长老还在进行着谈话。   而在内苑的一处单独院落里,萧夫人却是在擦拭着脸上泪水。   柳流风进去已经有了大半日的,还一直没有消息,这焦急而漫长的等待,已经让一位母亲精神崩溃。   屋内,柳流风躺在萧明轩的身旁。   幼时他到云翎山庄做客之时,他也就是这么与年幼的萧明轩睡在一张床上。   他在外,柳流风在内。   \十年前,他算得是萧家的常客,虽然他两个叔叔的儿子与他年龄相仿,但他一直却是亲近不起来,反而是与萧明轩感情日渐深厚。   虽柳家富庶一方,但比之云翎山庄也差了几分,萧明轩乃家中独子,所享比之柳流风这个柳家少主更要好了几分,就说萧明轩这一处的大院子,就是柳流风一直嗔念了许久的。   幼时,每当父亲带他到云翎山庄做客,他便就会赖着留在这里,每日与萧明轩玩耍嬉戏。   往事一幕幕涌上脑海,时光荏苒,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谁想,两兄弟,却又一样堕入了情网。   “我知道你累了,我也累了,在旦城,我用着那样的手段逼着你们来见我,你没有怪我,反倒有意相让,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一身的罪孽,可这又如何,我是真的放不下,别人不懂你,我懂你,你说你在寒水河上第一次见到她,她与你说了一些你从来不会听到的话,你觉得很喜欢,你觉得这个女子很奇特,于是你一路跟随,最后你爱上了她,可她的心,却似乎并不在你身上,你不愿破坏与她之间的情谊什么都不敢表露,与我当年,又有何分别。”   柳流风声音哽咽,眼角的泪水不由自主的就滑落了下来,萧明轩有着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他也同样有。   初遇白浅,他便就爱上了她,从此一恋就是这么些年。   但她还在,而自己也找到了所谓更好的。   但萧明轩,却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她死了,你觉得自己不能还她一个公道很惭愧,你不敢面对这个世界,更不敢面对她,你睡了三天,该醒了,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有可能出现在你面前了,萧家需要你,你的父母,需要你,半年前,你自私的离家出走让你父母焦急,现在又要昏迷不醒让你父母肝肠欲断吗?他们只有你一个儿子,你是他们的全部,她是那样怕死的一个人,你应该知道她死后的心愿的,那就是,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替她活着。”   嘴唇轻颤,柳流风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身侧的萧明轩昏睡如初,柳流风在知道他只是假寐了过去,他的话,他是都可以听到的。   243:醒来   只有这么不断的说下去,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需要他,让他知道凌茗瑾的心愿,他才会醒过来。   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萧明轩生不如死。   但为了萧家为了父母,他不能这么下去。   柳流风心知让萧明轩再次醒来面对一个没有她的世界会很残忍,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萧明轩是萧峰的儿子,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   “醒过来,就算没有她,你也要醒过来,她或许是你的全部,但你却是你父母的全部。”   空荡的房间,柳流风哽咽的声音清晰回荡着,没人会给他回应。   “醒过来,勇敢的面对这一切,就像她,勇敢的面对都察院的围捕,她还有很多未完成的心愿,你要代她,一一完成,我们一起去完成。”   手,紧握着手,一只有力,一只无力。   柳流风偏头看着身侧的萧明轩,泪流成线。   “别忘了,你还欠着芊芊很多。”   萧明轩双目依旧紧闭。   “你说她最恨这世道的不公,最大的心愿就是劫富济贫,这些,我们都可以替她做到,有人想让她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我们偏偏要让她的名字响彻大庆,醒过来,醒过来,我们一去面对困难,醒过来。”   ……………………………………   醒过来,醒过来,昏迷中的萧明轩的脑子里,一直都盘恒这这么一句话。   他听到了萧夫人的痛哭哀嚎,听到了柳流风的喃喃细语,但却,没有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他的世界,暗淡无光,这是一个黑暗的世界,这是一个无法挣脱的梦魇。   梦魇里,他躺在寒水的竹筏之上,无人撑船,随波逐流,四周的水草妖异扭动爬上了竹筏,缓缓的爬上了他的手臂缠绕。   水草拖着他,慢慢的。一点点的,潜入水中。   他的双眼,一潭死水。   他不想动,什么也不想做,他只想就这么静静的躺着,去缅怀一个已经远去的人。   他与她初遇,便就是在这寒水之上。   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但却,不会再来一次。   在他见到了她认识了她之后,他就从未想过,若是没有了她,自己该怎么活下去,因为他知道,他永远不可能离开她,可是,如今是她离开了,离开得这么彻底他找不到一丁点的痕迹追寻,他突然的就慌了乱了,他第一次想,自己该如何生活下去,想了半月,他找不到办法,萧峰那一掌,让他觉得无比的轻松,就这么睡下去,也许,就是他活下去的办法。   不能为她得一个公道,他无颜去黄泉见她,他同样不想去面对这个没有她的世界,所以,就这么自私的昏迷着,是他最大的愿望。   那一声声的痛苦哀嚎,掀起了寒水的滔天波浪,波浪一排排的打在他的身上,浸透了衣衫,打湿了脸颊,冰凉的河水滔天的波浪并不能让他恐惧,他只是安静的望着漆黑的天,任着水草缠绕。   那一声声喃喃细语,让这静谧的寒水之上刮起了一股股的寒风。   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衫,让湿透的衣衫更是冰凉刺骨,寒风吹拂着脸颊,让湿漉的脸颊更是冰冷,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他可有动,但是他不想动。   他想,就这么一直的躺下去,就再自私一回。   可那寒风,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凶猛。   寒风吹动了河面,卷起了波浪直接的浇在了他的身上。   冰凉而黑暗的世界,没有温度。   竹筏之上,他闭上了双眼,只想享受着自己心中的静谧。   任他风吹雨打,任他河水滔天,他只想,这么睡下去。   可终于,终于,一柄长剑,从黑暗之中穿梭而来,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他的梦,而这些狂风波浪利剑,都是想要阻拦他睡下去的人。   长剑穿透胸膛,刺穿竹筏,将他钉在了竹筏之上。   他没有恐惧,就算感觉到了河水浸染伤口就算闻到了一丝丝血腥味他都没有恐惧,他继续闭着眼,去寻找自己心中的静谧。   又一柄利剑,破空而来,刺在了他的腹部。   他可有觉得到痛,但这足以让常人撕心裂肺的痛,却不能让他睁开双眼,甚至是皱一皱眉。   他想,就这么安静的睡着,很好。   可这,并不是全部。   无数的兵刃,冲着这一支竹筏刺来。   他成了一只刺猬,一只被钉死在竹筏上的刺猬。   竹筏,缓缓下沉。   他,没入水中。可又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力,撑着竹筏缓缓升上了河面。   他诧异惊愕的睁开眼,看到了无数张脸。   有他,有她,有它。   有她,他皱了皱眉。   不该有她,不该有她。   猛然睁开缠绕手臂的水草,他拔出了腹部的利剑,恨恨的丢向了空中那张脸。   利剑,准确无误的刺中了那张让无数男人疯狂的脸,大庆第一美人,烟消云散。   ………………………………   是夜,一道闪电,划破了临城的夜空。   随即,一声响雷,便就炸响在了临城的上空。   一场秋雨,倾盆而下。   客栈内,凌茗瑾双手托腮看着窗外的行人匆匆面有忧色。   其实她的离开,她并不觉得快乐。   风吹斜了雨线,打在了窗户上的一盆兰花之上。   兰花弱不禁风,被雨一打,更是花瓣紧贴,没了生气。   凌茗瑾亦被风吹雨打着,这场雨,让她觉得畅快。   虽无法洗净这个世界的龌龊肮脏,但这场雨,却能洗净她心中的感伤。   她就在雨中,渐渐的舒展了眉头,渐渐露出了笑容。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安影抖了抖被雨淋湿的袍子跺了跺马靴之上的黄泥踏了进来。   一进屋,他便就看到了窗旁的凌茗瑾。   微微皱眉,他淡淡说道:“关窗吧,若是再发烧就不好了。”   凌茗瑾似乎是没有听到,她没有理睬。   “打听到消息了。”见她不理睬,安影也懒得再说第二遍,在木桌底下拉出了一个凳子,他坐了下来。   窗台,凌茗瑾扭过了头,也不说话。   安影努着嘴点了点头,缓缓吐了一口气说道:“萧明轩是被萧峰打晕了。”   这一句话,包含着很多的信息,在临城百姓看来,是萧明轩的忤逆不孝,在对萧明轩那个位置有图谋不轨之心的人看来,是萧明轩的无用是萧峰的恼怒是他们即将到来的胜利,在凌茗瑾看来,是悲哀。   萧明轩不愿回到临城执意留在安州为她守墓,所以萧峰才会恼怒设法将其打晕带回临城,这是萧明轩的悲哀,是萧峰的悲哀,也是自己的悲哀。   “那,他为什么还没醒,萧峰不是那等下手不知轻重的莽夫。”倚着窗,她皱着眉问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安影摇了摇头,他在茶楼里呆了一下午,才总算打听到了萧明轩昏迷的真相,不能近到云翎山庄山下的他要打听更多,也确实为难。   凌茗瑾没有失落,皱着的眉头依旧皱着。   这风,突然的就吹得她烦乱了起来。   几思无绪,她退后两步,关上了窗,关上了远处的那座高山。   从她知晓萧明轩对自己的心思的时候开始,她就一直在逃避,她也曾天真烂漫的想过去谋求自己的幸福,但后来才在现实中发现萧明轩不可能会是自己的幸福,确确实实自己对萧明轩,从始至终,都只有友情。   虽浓厚,虽亲密,但与爱无关。   但萧明轩为她所做的付出,她不是瞎子,她看得真真切切。   事到如今,覆水难收,她不再是凌茗瑾,不可能再重回他身边,那他,要面临着什么。   一瞬间,她似乎隐隐想到了萧明轩昏迷不醒的原因,不过随即,她有讪笑了一声,这个想法,太过不现实。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得看着他,助他渡过这一难关。   “听说有不少人都赶到临城了。”安影自顾自的到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又觉得太凉放到了桌上。   “谁?”   “萧家的那几人敢趁机发动萧家十长老推翻原来的决策,定然不止这么一点的本事,云翎山庄是什么地方,若是自己下注下得准在这个紧要的时候给予自己看准的人一点恩惠帮助,日后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一大助力,所以此事,不单单是萧家的家事。”   也就是说,多方的势力,都会涌入临城,从而左右这次重新选定下一任云翎山庄庄主萧家家主的最后结果。   “萧峰是江湖第一人,应该会有很多人来助萧明轩。”凌茗瑾声音低沉,面有忧色。   “此事虽对很多人来说是结好处的机会,但对萧家人来说却是家事,此事,最终的绝对权,还是在那十位长老。”   “若是那几人用卑鄙或者要挟的方式左右了长老的决策,但萧明轩岂不是很危险?”凌茗瑾明白,现在局势演变到了现在的这一步,就是因为那几人已经说服左右了那些长老,萧明轩不能不当少庄主,凌茗瑾咬了咬牙,心中打起了算盘。   “此番来的人很多,你切莫自讨苦吃,那些长老,也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萧峰当初能让萧明轩当上下一任云翎山庄庄主,现在也一样可以。”   244:茶铺里的贵客   安影虽对云翎山庄并不了解多少,但萧峰这个人他却是对他有过观察,长公主对他似乎也很有兴趣,当初她曾将一大堆关于萧峰的资料丢给安影要他找出萧峰所学的那门绝世秘籍的可循可学之处,安影钻研了两月有余,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萧峰是江湖第一人,这是江湖人都打心眼里认定了的,若不是他寡于名利,武林盟主的位置,哪里轮得到熊知言。   “你这般笃定?”凌茗瑾微微挑眉。   “听说萧峰一回山庄,就召集了十位长老秘密商讨,若是他没有打算,岂会做这样的无用功。”   一语惊醒梦中人,凌茗瑾虽摸不准萧峰到底有没有把握,但也总算是安心了一点。   抖着湿漉衣衫的安影瞥了一眼忧愁的凌茗瑾,起身道:“我回房换一身衣衫。”   一方动,四方动,临城的这一场风雨,让很多人都坐立不安了。   泥泞官道之上,几匹快马疾风而过,溅起了无数黄泥,惹来了无数骂声。   这样的情况,这两日在这条前往临城的官道上并不少见。   一家简陋的小茶铺里,平日客人稀少的茶铺,今日却是客人爆满而坐,老板娘一脸笑嘻嘻欢快的招呼着客人。   这大多是进来避雨的,这一场雨来得急又快,显然持续不了多久,对一些有经验的商客来说,暂且先避避雨等等才是最好。   在茶铺的最里角有一张桌子,四人围坐在喝着一壶西湖龙井。   这不过是过路旅客歇脚的茶铺,平时大多旅客也就是喝上一碗大碗茶解解喝,向这样出门在外还这么讲究的人确实是少,就是老板娘当时听到龙井的时候,也是愣了一愣。   这四人,老板娘当然不敢招惹,除了其中一个公子哥长得俊俏惹得她连连瞥眼之外,其他三位,却是让她不敢靠近这桌子一步。   这四人不是别人,就是从安州来的北落潜之等人。   除了北落潜之,还有付十、秦连、聂震耳。   这三人乃是北落潜之在安州之时下令召来的,他出了安州之后便就在途中与三人汇合,此行,当然就是前往临城。   可巧碰着了这么一场大雨,策马而行的三人怕湿了北落潜之,就劝着北落潜之坐进来避避雨歇歇脚。   人一多,闲碎的声音自然也就多了,这条路直通临城,过路的商客旅客大多都是熟悉临城的。   说起熟悉临城,就不得不说萧家云翎山庄,说起云翎山庄,就不得不说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些事情。   萧家内乱,十大长老与庄主反目推翻五年前的决策,而萧家族中五位年轻人对着下一任庄主的位置虎视眈眈,现云翎山庄庄主与几位长老是水深火热,这些话题在这些常在临城来往的商客口中,早已是传得绘声绘色。   “萧峰萧庄主肯定是被他那个逆子气死了,为着一个姑娘,连着下一任庄主的位置都丢了,说出去,都丢人啊!”一位端着大茶碗的商客口沫飞溅,说得是津津有味。   “可不是,我是从安州来的,听说那日,萧峰与那萧明轩是大吵了一架,后来萧峰一怒之下,就给了萧明轩一掌。”令一商客随声附和着。   “可不是,私定终身不说,还为着别人送葬守墓,这,还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听说本该与萧明轩成亲的,可是我们大庆的第二美人,放在好好的美人不要,偏偏守着一座破坟,这萧明轩脑子八成是有病。”   此言一出,更多的人随声附和了起来。   坐在角落的付十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低下了头。   北落潜之冷冷的听着,也不语言。   “哎哟喂,你这就不知道了,听说这死去的凌茗瑾,可是大有来历的,听说,还与二皇子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呢。”一人哈哈一笑,笑得甚是淫I荡不堪。   此言果真是引人耳目,众人均是兴趣满满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发言的那人扯了扯喉咙,轻咳了两声,亮声说道:“这啊,就要从开春的时候说起了,那时候啊………………”   男子所说,就是一些胡编乱造的谣言,北落潜之付十等人均是明白,可在坐的商客旅客不明白啊,一听这些故事很是合理,心想也就是是了,一个个听得是点头感慨好不入神。   当着事主造谣,这确实是不知者,秦连摇了摇头,暗叹了一声,这人,怕是有难啰。   聂震耳最是容不得别人对北落潜之有任何的污言造谣,但又碍于北落潜之没有发声只得按捺着躁动的情绪,付十一脸的淡然假装并无听到一般的喝着酒,双耳却对那男子所言一字不落的认真听着。   北落潜之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言语,冷冷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冰霜,握在手中的酒杯里的酒水更是抖动了起来。   人群之中爆出阵阵淫笑,众人听完欲罢不能,居然是一个个编造臆想起来了凌茗瑾与北落潜之之间的种种不堪情事。   啪————————————   是茶杯落地破碎的声音。   众人慌忙看向了自己身前桌上的茶碗茶杯,见还安好,顿时松了一口气。   松气之余,更多的人看向了那个角落。   角落里,坐着一个俊俏的公子哥与三个怪人。   一个花和尚,一个皮肤黝黑而矮小,一个脸上有着一道醒目刺眼的疤痕。   这个阵容,确实是有些招人耳目。   更让人疑惑的是,那俊俏公子哥身侧那只破成了万片的薄胎白瓷茶杯。   “院长,可要动手?”早已按捺不住的聂震耳起身恭敬的询问道。   北落潜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   聂震耳是坐下了,可北落潜之却是站起来了。   那七尺身躯,那凌厉眼神,那面若寒霜,顿时就压得在场的人都没了言语。   最压人的,自然是那一声院长。   皇子还有几个,能被称之为院长的也有很多,但会是这般俊俏年轻又有着这么几个随从的,却只可能是一人。   那就是,大庆二皇子北落潜之。   以大庆百姓对都察院的恐惧,他们在看到这几人组成的阵营之后,岂会猜不到北落潜之的身份,就是那其貌不扬的秦连,也被人当场就认了出来。   都察院猛于虎,有些话,无需多言。   只需一个眼神。   北落潜之的眼神,足以让在场的人缄默,让在场的人形同瘫痪。   这就是都察院的威严。   “二皇子恕罪恕罪,草民该死该死。”   咚咚咚的几声,在场的人磕着响头,小小的茶铺内全没了方才的欢声笑语。   北落潜之眼神冷冷扫过人群,茶客瑟瑟发抖均是俯首求饶。   北落潜之今日本是心情正好,得了长公主的密信知道皇上已经恩准他此次行动的他,此番正是想去临城大展拳脚一举获得萧家这一大助力与皇上的欢心,谁想,下了一场大雨,不得不阻断了他的脚步,顺而,更是打断了他的好心情。   冷漠如他,高傲如他,却是一直死死的压制着心头的不快听了下去。   他想,并非是他没给他们机会。   有些玩笑话,本就是不能说的。   “二皇子饶命,饶命啊!!!”一声声哀嚎从茶客口中发出,他们的求饶懊恼,已经迟了。   “秦连。”   “在。”   秦连攻守战了出来。   “这里交给你了,我们先上路,到临城会合。”   秦连躬身,道了一句是。   交给你,众茶客看着北落潜之一步迈出茶铺,心中更是惶恐,秦连的名头,他们可是都听过的。   风雨潇潇,北落潜之几步走出茶铺,鼎立雨中的他,犹如远处青山,让人觉得压抑而沉稳。   马蹄疾疾渐渐远去,茶铺里压抑的气氛却并未缓解一些。   秦连看着跪地不起的茶客,心里暗骂了一声活该,脸上却是笑着说道:“说啊,方才不说说得很起劲吗?”   众人一声高呼:“不敢。”   “不敢,不敢也做了,好在院长去得急懒得脏了自己的手,不然,你们一个个,就等死吧。”秦连恶狠狠一瞪眼,吓得几个妇人咽唔的哭了起来。   “秦大人饶命,饶命啊!”众人也知此番难逃厄难,心里也只想着秦连手下留情。   秦连,在大庆,可是被传言得最为阴险狡诈心狠的一位科目。   “老板娘,给我去取些马尿来,越多越好,今日我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言多必失,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老板娘早已经吓坏,现在秦连有吩咐她哪里还敢多说,拿了一个器具,她赶忙去跑去了后院。   不出片刻,老板娘就端着一壶马尿走了出来。   这骚I味,秦连露出了一个笑容。   马尿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站得离老板娘近一些的闻着这骚I味冲天的马尿味,都是一个个干呕了起来,有几个妇人,直接就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唉唉唉,就是晕了也要喝,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骗过你们秦爷爷的眼睛,一个个站起来,排队。”秦连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亮澄澄的煞是晃眼。   245:临城风云   方才晕过去的人一听这声音,有几人悻悻的睁开了双眼。   虽留下来的只有秦连一人,但却没人起了逃跑的念头,这不止是他们畏惧秦连手中的匕首,更是畏惧都察院的势力。   今日这一人一口的马尿,是跑不了的了。   秦连眯眼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反手一插插入了木桌之中,纵身,坐上木桌,一脚架在桌上,秦连就这么坐在一旁监督着。   死或者喝几口马尿,这对一干茶客来说并不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虽说这马尿着实臊,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有不愿,但这些人还是一一站了起来排起了长队。   咕噜————————   第一个人捏着鼻子闭着眼睛在秦连的目视之下喝下了一碗马尿。   只觉得恶心的他赶忙奔到了一旁欲要吐出,可刚走到了一半,秦连那冷冷让人心寒的声音又传了来:“别吐,吐了的喝两碗。”   有人心中叫苦连天,也有人拼命求饶,但从始至终,都没人敢爆出一声怒骂反抗。   因为他们都知道,跟都察院反抗,那就是找死。   ………………………………   临城的这一场雨,并没有蔓延到长安,今日的长安秋高气爽,正是心神俱爽的好天气。   本是要在今日动身前往临城的安公公站在皇上身侧,正在为皇上磨墨。   “安亭,你说潜之这孩子,到底能不能说服萧峰那只老狐狸?”皇上提着笔,正在发着呆。   安公公斜眼瞟了一眼宣纸之上的那一大团墨迹,笑着回禀道:“二皇子聪明过人,肯定会给皇上带来惊喜的。”   “哎,若是老三老四他们有着潜之与杜松一半的聪明,也就好了。”这句感叹,皇上近日一直是挂在嘴边。   安公公知道皇上的心思,这些日子三皇子四皇子进宫,确实是太勤了一些。   “听说内库里多了一位柳姑娘。”   皇上呵呵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听小词说,此女聪慧过人,且有着大庆第二美人的称号,想来小词与朕打的那个赌,赌的就是这个姑娘,安亭,你让人多看着,让朕观察观察。”   安公公笑着躬身,道了一句是。   “杜松这孩子,这几日做得不错,你去选两样前些日子和番进贡的珍宝,送到他的府上。”再提笔,皇上看见宣旨上的墨迹,笑着摇了摇头。   安公公道了一句是,躬身退下。   长安的人,都可以看出皇上现在对杜亲王的恩宠,安公公这些日子跑杜府也是跑得多,每每皇上心情大悦,就会赐一些财物珍宝与杜松,而杜松做事,也确实是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半点的毛病。   杜松一举成为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在朝中无人不拥簇,在百姓之中的名声又是大好,行事做人也没有可挑的毛病,就是连着唯一让人诟病的长安忆也已经歇业,杜松一时间,成了最光鲜亮丽无瑕疵的大红人,红得让人瞎了眼,红得让人手足无措,红得让人想拉其下马都没可能。   四皇子不知当年事,但皇后却是知道,杜松而今这般风光,身处后宫也曾参与了当年之事的她岂能安心?   于是,她给四皇子写了一封信,大意就是让他拼命也要抑制杜松的风光。   四皇子这些日子天天入宫,也就是因为这一事情。   对于当年的事情,三皇子也是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多的他对杜松这个人也并无好感,曾与杜松结仇的他这几日也是寝食难安,眼见杜松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而自己若是要成事就必须拉拢他,如何收服这么一匹桀骜不驯没有教养的野马,这着实是让三皇子感到为难。   相比之下,五皇子北落斌,就要淡定许多,他本就是杜松的好友,在这上面本就占着先机,现在他又是禁军大统领,近日所作所为也甚合皇上心意,加上他一直就是那副淡漠的性子。就目前看来,比之三皇子四皇子的情况也是要好了许多。   成为大红人,这对杜松来说确实是意料之外的好事,他不要命的诱发余毒,本只是想借此提起皇上的怜悯之意,谁想皇上的怜悯之意,似乎是过了头,这一下子,着实让杜松有些受宠若惊。   而现下杜松身体已经痊愈,长公主又是束手高卧把内库的事务都交到了他的手中,忙着内库之事又忙着与大臣应酬,杜松的生活一下子忙碌了许多,不过每五日去司马大人那里下棋这一件事,却是雷打不动。   朝中的大臣有些开始以他马首是瞻,开始的他是有些压力,在司马大人的点拨之下他很好的完成了皇上的交代得到了皇上一连二的赞许,   之后他又与大臣应酬交结关系也算处理得不错。   朝中呼声渐高,这升官自然是少不了。   他而今是内库管事,长公主不管事之后他就是内库最大,一手握着大庆的经济命脉,这官还不够大?   不够,因为在这个百姓自给自足的时代,经济,只能让他们生活质量变差,却不能逼得他们造反。   最重要的,还是军队。   不管是乱世还是盛世,军队永远是重中之重。   内库的管事,说得好是大庆命脉在手,但在朝中其实并无多大的实权,行事更是难以与三书六部挂钩,杜松无法与北落潜之一样有着诸多的特权,更无法向五皇子一般取得三军信任拥护的话,也是难以成事。   五年的时间,如今只剩下四年半。   很急迫,急迫得杜松只差一天的时间没当成了两天来用。   司马大人告诉他,急不得。   可他不得不急。   对此,司马大人劝之不能。   杜松想,四年半,自己到底可以到怎样的地步?现在看着自己是离着那个位置很近了,但自己的身份,却也永远定格在了义子这个名分上,没有军权在手,若是想让皇上后悔,根本不可能。   获得军权,是他现在在百官之中周旋拼命达成皇上所下任务的目的。   可他身体羸弱,又从未习武,要想手握军权,谈何容易?   而且要得到一支与平南王那样的军队,更是难上加难。他没有军功在身,士兵不会信服他,不是为着大庆河山百姓,士兵不会为了他去卖命。当年跟随平南王的士兵明知是死,也肯揭竿而起振臂高呼为着平南王拼命,杜松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一支队伍。   不管自己要做什么,都能坚定不移的为自己卖命。   平南王,是他信仰尊敬的人之一。   虽各怀鬼胎各有心思,但长安现时也算得是风平浪静,北落斌整顿禁军的行动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那些抱有怨言的大臣在皇上的安抚之下也只得接受了此事,杜亲王杜松在朝中风头一时无两,三皇子四皇子暗中较劲,偏偏皇上对此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意纵容。   但没有北落潜之这一大主力,三皇子四皇子也掀不起风浪。   相比之下,临城的局势就要紧张了许多。   虽云翎山庄人家只称是武学世家,但说到萧家这些人才支柱,却无一不是大庆的大人物,萧家内乱,牵连的当然不止止是云翎山庄这一地,这两日,从各处而来或衣着光鲜的贵人或豪气干云天的侠客都让临城的百姓甚是紧张。   但临城始终不是江城那样的偏远州郡,就算是江湖草莽云集,也终是有一个度,与云翎山庄有些交情又在江湖上有着响亮名声的侠客大多都上了山,而那些无所事事慕名而来只为看一个热闹的侠士,却是住在了临城大大小小的客栈之中。   今日的一场雨,临城涌进了更多形形色色脚步匆匆的人,官兵一一排查,而后放行。   三匹快马,停在了临城城外。   将手中缰绳马鞭交给聂震耳,北落潜之便就随着人群走到了城门下。   官兵早就听到了风声,知道了这些时日临城会来一位贵人,临城的知州更是早就拿着北落潜之的画像让这些守城排查官兵日日观看铭记心中,只要北落潜之一出现,他们就是好好招待迎接。   这是临城知州打的小算盘,现如今大皇子已经毁了,二皇子北落潜之可算是皇储之位之争里胜算最大的人之一,不早早抱上一条大腿,日后也定然会被人遗弃,现在皇上对几位皇子不顾不问,正是他们表态的好时候。   北落潜之方走到那排查的官兵面前就已经被那官兵识出,一声高呼之下,官兵与身后之人招了招手伏在其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而后那人就匆匆离开了城门。   “参见二皇子,二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临城虽是富庶之地,但因着多年平静未有事故且风调雨顺年年赋税交齐,朝廷每年派来巡视的官员最高等级的也不过是二品,像皇子这样的身份,也还是开春之时大皇子到此呆了一个月。   临城知州最恐惧的,就是此事,要知那时候大皇子乃是长子是众人眼里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临城知州对大皇子的到来也是满心欢喜乐于奉承,而大皇子也就是一顺手,将他收入了自己的阵营之中,可谁知,大皇子毁了,这一大靠山落马,临城知州怎能不急,现一打听到二皇子会到临城来,他是早早就在知州府准备着。   246:痴傻   北落潜之微微皱眉,抬了抬手示意平身。   “快些排查,我还要上山。”   官兵被这冷冷不带一点情绪的声音一震,吓得脑子一片空白,民间早有传言二皇子的凶神恶煞,今日一见,果然是招惹不得,当下他也就忘了知州的交代,赶忙就放了行。   北落潜之得此进入临城,未作停留的他直接就想着不远处的高山而去。   还在排着队等着排查的商客旅客缓缓回神,北落潜之虽时常为着都察院的事情在大庆东奔西跑,但大多的时候这些平民百姓都是看不到的,今日初一见北落潜之就被他的威严所震慑被他的冷言冷语所惊吓,早有恶名在耳,今又见其冷傲之态,百姓心里对北落潜之,只能说是愈发的胆颤心惊了。   北落潜之从来就不是顾忌这些的人,大皇子每日每日顾忌着这些,不一样还是落得个身败名裂发往风过府的下场?   强大,才是力量。   …………………………   今日的云翎山庄宾客云集,不说青城派少林寺等等门派都有长老到此,就是武林盟主熊知言也在昨日夜时抵达了云翎山庄。此外,更别说各路英雄豪杰名门贵客了。   而在这些人中,北落潜之算得是最特殊的。   熊知言虽有着武安侯的身份,但始终也是江湖人,萧家人虽有些人在朝中,但这攸关萧家下一任家主选立的事情也还轮不到那些人插手,这两日抵达云翎山庄的人,大多都是武林中人与名门望族的代表。   所以在云翎山庄的守卫通报二皇子都察院院长北落潜之这个名头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惊了一惊。   二皇子远道而来,萧峰若是拒之门外也是不妥,更重要的是,他早就知道北落潜之会来。   该来的,总是会来,只要云翎山庄依旧昌盛,皇上就不会放过云翎山庄。   北落潜之款款而入,在一众阅历深厚的江湖侠客面前并不输半点气势,反倒是他那一脸冷傲之下的贵气,却是江湖侠客及不少的。   单就他的身份,就压住了全场。   不是二皇子,而是都察院院长。   江湖中人,大多都与都察院打过交道,甚至有很多人还在为都察院办事,都察院院长有着怎样的手段,心照不宣,他们都很清楚。   “不知二皇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宿恕罪,恕罪啊!”萧峰起身拱了拱手,虽算不得是神态恭敬,但也不是逶迤敷衍。   北落潜之上前一步扶住,道了一句哪里哪里。   “今日列位齐聚我云翎山庄,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大堂之内,坐着二十多人,北落潜之知得一些,但大多的还是陌生。   众人摆手道了一句哪里哪里,便就喝的喝起了茶,发呆的继续发呆,只有一人,却是与萧峰说了话。   这人北落潜之也认得,在江城之时,他便就与他打过交道。   江城梅家梅不忘,脚踏江湖商道官途三方的人物,谁不识得。   梅不忘、柳清风、萧峰,在当初梅家还在长安之时,这三人就是亲密无间的至交,而后梅家出事,萧峰更是鼎力相助,现在萧家出事,梅不忘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出现在此,也不算是意外。   “明轩已经醒了,你也莫太过担忧了。”   一方面要面对着那几位长老,一反面要面对这些各怀鬼胎的宾客,萧峰的压力确实很大。   “虽是醒了,不过还是浑浑噩噩无法识人,已经让人去长安请药圣了,希望此次,他可有熬住。”萧峰一笑,难掩忧色。   相对而言,他反倒不认为自己压力大,他面对的,是外界的考验,而萧明轩要面对的,却是内心的骄傲考验。   这次他们两父子能不能齐心协力渡过这一关,就要看老天了。   只要萧明轩可以恢复过来再以武力震慑那五人,他就可压制七位长老,萧家先祖订下这条族规,当时肯定是没有顾忌到一点,那就是他萧峰的实力,远远超过了那十位长老。   他用父亲的肩膀担起了萧明轩的未来,一切会如何,就要看,萧明轩在两日之后,可不可以恢复过来。   就在今早,就在今早那一场雨下下来之前,萧明轩醒了。   这对云翎山庄来说,算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萧家支系庞大势力错杂,不然也不可能发现今日的事情,对很多人而言,萧明轩醒过来是一件好事,因为萧明轩是他们支持的少庄主,而在有些人看来,这也不算得是一件坏事,因为萧明轩醒了,但却痴呆了。   是的,萧明轩猛然伸手一斩的时候,柳流风从剧痛中惊醒,见到萧明轩睁开的双眼,柳流风赶忙招来了婢女去叫来了萧夫人萧峰。   但这或许是也是悲剧。   萧明轩的双眼,黯淡无光,就算萧峰拔出长剑在他眼前划过,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与他说话,他也是不言不语。   他痴傻了。   这,确实算不得是一件好事。   精通医术的八长老被请了来,也是束手无策。萧夫人当即昏迷在地,而萧峰,心痛之下修书去了长安。   凌茗瑾的死,彻底毁了萧明轩。   就算被柳流风从昏睡中召醒,也没能让他彻底醒过来。   “八长老,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屋檐落珠,柳流风与八长老并肩而立。   “心病,还需心药医。”八长老长叹一声,闭上了眼。   心药,柳流风无奈的摇了摇头:“当真就没了别的法子?”   “等药圣来吧。”   …………………………   萧家的乱,乱得并不明显。   甚至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根本就看不出云翎山庄有何异常。   也是萧某人的那条族规,让萧家避免了祸乱的可能。   萧峰有着江湖第一人的名头,谁敢妄动,要不是那五人说动了那七位长老而萧明轩这半年的表现又实在是太过不堪,那七位长老也不会态度坚决的以七比三的绝对态度推翻了几年前的决策。   只要是通过长老会而定下的决策,就是萧峰也无能为力。   这里面,可以看见一个人的影子。   这种乱,可说很是微妙,在当下,不会对云翎山庄产生什么影响,但萧峰死后,必然就会造成萧家动乱,而更让萧峰不解的是,这次除了三位长老之位,其他的七位长老,态度都异常坚决。   他回到山庄之后就召开了一次长老会,他们开门见山的谈了这个问题。   那五人是什么资质,他这个做叔叔的清楚,几位长老也清楚,但为何这次无论萧峰从什么角度去试图说服几人,都得不到一丁点的效果。   能做到这样的,只有一个人。   当年,柳清风常在长安打理柳家的产业,梅家也在长安,萧峰当时也不过是二十出头与萧明轩年纪一般大小的少年,长安繁华更有挚友,他对那个地方同样喜欢。那时,他是长安的常客,就如现在的萧明轩,萧明轩有一段时间,是在长安生活。   那是萧明轩出生之后的第五个年头。   萧峰带着他去长安见梅不忘。   皇上于百忙之中召见了他,对萧明轩更是欢喜得紧。当场,皇上就有了封萧明轩为异姓王侯的意思。   这是何意,萧峰自然明白,他已经不是二十少年,云翎山庄树大招风,皇上不顾忌才是奇怪。   他自然拒绝,名正言顺的用族规拒绝。   皇上也是通情达理没有强求,不过却说要留着萧明轩在长安住一段时日。   这是何意,这是换汤不换药的意思。   萧峰无法拒绝,于是只得放下手中事务陪着萧明轩暂住长安。   也就是这时,萧明轩才结识了长安里的一些贵人,才有幸见到了司马大人。   这一住就是半年,最终萧峰用云翎山庄事务繁忙萧夫人忆子成狂染病而得以离开长安。   之后,一直平安无事,就是临城,也都未有高于二品官的大臣来过。   谁想现在,皇上终于在找到机会之后,来了这么一手。这十五年的积累,居然已经到了可操控云翎山庄七位长老的地步。   人心,君心可怖。   皇上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过云翎山庄,这么一块肥肉不收在囊中而是放在身旁,也确实不是一位明君的所作所为。所以这些年,为避免树大招风的萧峰一直在为云翎山庄寻着后路压制着云翎山庄的发展低调行事。   谁想,该来的,总是要来。   而北落潜之,也许,就真的是那个要改变云翎山庄的魔鬼。   萧峰明白,自己那几个侄子的资质日后定无法操持云翎山庄,到时,云翎山庄就成了皇上可随意拿捏的肥肉,到时,云翎山庄也就是真的名存实亡。   皇上英明神武,这些年大庆日渐昌盛繁荣,他要做的事情,岂会罢休?   他不会罢休,所以,要么云翎山庄归顺成为皇家势力,要么灭亡。   247:推动一切的黑手   萧峰自认自己比之以往的那些家主并不无能,无奈的是,皇上比之以往的君王更是强势,萧峰苦苦支撑这么多年已经是不易,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也许是有些荒唐,皇上不对柳家下手,不对梅家下手,偏偏却是对萧家下手?   事实是,皇上早已都下了手,唯一下手而不得的,就是萧家。   五年前,梅家因平南王叛变一事而一蹶不振,当时的梅家家主梅不忘更是身陷囹圄有,萧峰出面出力相助,已经惹来了皇上的不悦。而之后,安州安家家主身死,留给安家家主安风影的也不过是一座宅子一条街,更不用说青州杜家,早在二十年前的那桩灭门惨案至今还有人记得。   长安的苏家,世世代代依附皇家,所以繁荣昌盛。   旦城的柳家,虽与官场里的人打交道但从不涉入仕途,加上柳家也算是识时务,一直与皇家和平相处态度谦卑,所以并不在皇上的兴趣之中。   只有萧家,萧家以家主为首,但着家主,却不得与皇家官场三军扯上一丁点的关系,而萧家的人才,却是稳稳扎根三书六部三军之中,更有许多的将才守卫边疆立下了赫赫战功,有江湖盛誉,有萧峰这样的江湖第一人,在临城人人敬仰,皇上岂能容得。   族规祖训不可违,萧峰坚持多年,但始终能力有限,就连他也没注意到皇上何时是把手伸进了云翎山庄内部,他更没想到可动摇云翎山庄根本的长老,已经有七位被皇上控制。   此次,皇上抱着必胜的决心要收服云翎山庄。   而萧峰,不可能选择鱼死网破。   因为这条祖训,只是限制了萧家家主。   也是高手寂寞,天平盛世,近年又是风调雨顺,皇上才会有着这么多的心思去为着云翎山庄费尽了心思。   但皇上,也同样没底。   他并不想看着萧家灭亡,若是如此他早就下了手,他对萧峰一直都是看好的,若是能得了他的那本绝学秘籍,那更是好,云翎山庄在临城在江湖都有着极高的声誉,若是毁于皇家,百姓自然有所怨言,这点也是皇上不允许的。所以,他才甘愿筹划了十五年,一直等到了今日。   皇上心里没底的原因,就是萧峰,萧峰那一身高深莫测的武艺,让他一直觉得是一个变数,但凡是手握天下权的人,从来都是容不得那些变数的存在的,所以此次,他与长公主一赌,赌北落潜之可不可以破了这个变数。   ………………………………   风雨一停,凌茗瑾打开了窗。   今日的临城比之昨日更加热闹,经雨水清洗,远处的高山也显得格外翠绿葱郁。   重要的是,今日反倒是没了大雾。   凌茗瑾身处客栈二楼,隔着高山有着一段的距离,远远的遥望,可以看见乌云之下青山之中的那一道高墙,高墙耸立,威严不可说。   今日大雨,因着这两日庙宇的修葺便也就更没人想去祭拜,但那山路之上,还可见人。   “看来来的人比我想象中的要多些。”凌茗瑾喃喃自语的叹了一声。   安影回屋之后就再未出来过,凌茗瑾思索着无趣,便就下了楼。   安影说不得出门,但在凌茗瑾的争取之下,安影改成了不得出客栈大门。   凌茗瑾很是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每日三餐准时下楼不说,就是无事的时候还会下楼坐着喝喝茶什么的。   凌茗瑾看安影身上银子大把,就寻了临城最大的一间客栈住着,客栈今日的人有些多,也是因着这些日子到临城看热闹的人许多住在此处,这些人大多都是冲着云翎山庄而来,凌茗瑾正好趁机会打探一点消息。   现在正是临近午时,有些赶路而来未用早饭的就早早的就让小二上了饭菜,找了一处不起眼的角楼坐下,凌茗瑾要了一壶茶,就这么坐着喝了起来。   开始还只有人在说着桃花落的姑娘,久之就听到了有人在说云翎山庄的事情。   都是凌茗瑾已经知晓的事情,她也未做细听。   吃饭喝茶的人来,不乏从大庆各处而来的贵人,从那光线华贵的衣衫与眉间的傲然还有那莫名其妙一大堆的讲究名堂就可看出。   凌茗瑾举着茶杯用衣袖掩着半边脸扫看了一眼四周的客人,也没发现自己认识的,还是不放心的她思忖片刻,还是掏出了怀里已经暖得发热的银色面具。   戴上之后,她才终于是放心大胆的放目打量着四周。   “今日大早,二皇子进了城直上云翎山庄。”   人群中,凌茗瑾依稀是听到了这么一句。   二皇子这个词,就是她的死穴,就算只是窃窃私语她都可以感知得到,扫眼一看四周,目光最终停在了一张靠着窗的木桌上。   木桌围坐着四个男子,桌上一片狼藉,显然方才他们风卷云残扫荡饭菜很是迅速。   “哎,他就是从我身边走过的,那眼神,差点没吓死我。”木桌旁男子的声音并不大,凌茗瑾还是运起了内力侧耳凝神聆听才听得真切。   “看来,也是为着云翎山庄来的。”四人中的一人附和着说道。   “可不是。”   凌茗瑾起身,无心再听。   北落潜之来了,必然带来了都察院的科目,都察院大多的势力也会随之集中到临城,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至少这客栈是不能再留了。   敲响安影的屋门,无人应答,心急之下凌茗瑾喊了两句,依旧无人应答。   无奈,凌茗瑾只得退后两步伸腿用力一踢踢开了屋门。   屋内无人。   凌茗瑾皱眉,带上了屋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影不在,他去了哪里?莫非是长公主那里来了消息?莫非他去了云翎山庄?   云翎山庄那样的地方,她去了一次,现在可不敢再去一次。   或许,这是一个甩开安影的机会。   可她并不想离开临城。   北落潜之来了,冲着云翎山庄来的,能做什么?以她对北落潜之的了解,他不是一个会对任何人莫名伸出援手的人,那么,就是为了得到什么,他曾与萧峰在江城订下了协议,那么在此协议实施之前他不可能帮着别人来对付萧峰,更何况萧峰没有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   那么,他是来帮萧峰的。   到底是为了得到什么而帮助萧峰?   凌茗瑾想了又想,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为了得到萧家那本绝学秘籍,要么,是为了得到萧家真真正正的支持。   大皇子毁了,皇上的态度又恢复如初反而是对杜松格外恩宠,太子人选依旧未定,北落潜之还是需要助力。   但都察院对云翎山庄,北落潜之真的有把握?   萧峰是江湖第一人,性子倔脾气暴,若是惹急了他北落潜之不怕惹得一身骚?再说萧家在临城与江湖都有着极高的声誉,若是激起了民愤或者那些江湖草莽的怒火,北落潜之又真的有把握安然脱身?   萧家安影那般忌讳,到底有着怎样的真实实力?   她想,自己不能离开。   就这样,她一直等到了黄昏日暮。   安影一脸寒霜从外归来,凌茗瑾听见响声,赶忙去了他的屋子。   见凌茗瑾着急来寻,安影也知凌茗瑾定是发觉自己离开。   未做多想,他就冷冷说道:“萧明轩醒了。”   “醒了?”方坐下的凌茗瑾腾的起来,满脸欣喜。   “醒了,但是,痴傻了。”安影冷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也懒得理会凌茗瑾那一脸欣喜渐变忧虑哀伤他就转了身,将手中长剑挂在墙壁,他走到了放着木盆的架子前洗了一把脸。   “云翎山庄的人束手无策,已经派人去长安请药圣了。”拿起方帕擦了擦手,安影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凌茗瑾久久未言,这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带来的冲击,让她大脑陷入了混乱,萧明轩的聪明,她一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痴傻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自己笃定坚持要离开,真的,就大错特错了吗?   这是对她自私的报应?若是萧明轩好不过来,她这一生该背负着怎样的罪孽。   这一瞬间,她好后悔,后悔自己的离开。   可她已经冲动过一回,再也不能再冲动一回,北落潜之此时就在云翎山庄,她不能去。   想着,两滴泪就不受控制的留了出来。   “也没那么糟糕,就是神情恍惚。”安影不忍见,低着头安慰着。   神情恍惚何至于去请药圣,凌茗瑾凄笑一声,匍匐在桌大声痛哭了起来。   他r为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为何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般弱小,这般无力,她奋力拼搏想要在这个世界扎根活下去活得更好,可到头来,却只能这样畏首畏尾偷偷摸摸的存活于世,她本想这就是自己要的自由,可转身一看,这只是自己的自私,她什么也做不了,无法出现在萧明轩面前,无法为他平了萧家的内乱,他一直都在为她无私的付出,而她,却只能,却只能藏在他的身后一步步退让,退到最后无路可走又只得自私的离开留下来了他一个。   248:天下之大莫非皇土   “事到如今,也只能等药圣来了,二皇子已经到了临城,这几日你不要出门,就呆在屋子里。”   安影抿着嘴唇,也许是出于同情心,他并没有要求凌茗瑾离开临城,虽然他有着这个权力,虽然离开会安全得多,但他并没有这样要求凌茗瑾,他本是无情人,他的职业要求他无情,但经过那夜两人携手并肩而战,他心里其实已经把凌茗瑾当做了自己的同伴,他从来不会抛弃自己的同伴,一直他都是佩服凌茗瑾的,同样是从玉门城的那宅子出来的人,她却可以活得这般洒脱,虽说这洒脱背后藏着无数的苦楚,但比之他了无乐趣生机的一生,要好了很多。   一个女子,有着抛弃一切的勇气,孑然一身在各方角力中存活,在都察院的围捕之下几次逃脱,这足以让很多人叹为观止。   但她却总是对她有着更高的要求,谁都想要面面俱到两面兼顾,但现实是残酷的,既然凌茗瑾已经选了一条路,就只能远远的看着另一条路,他可以与她一同冒着巨大的风险留在临城,但他同情怜悯佩服之余,还是有着自己的底线。   凌茗瑾可留在临城,但绝不能出现在别人的视线之中。   “明日我就去找一处合适的宅子,你若是能答应我不随意抛头露面,我们就先留下来。”安影一昂首,等着凌茗瑾回答。   双肩颤动的凌茗瑾缓缓抬头,点了点头。   住在客栈始终是人多口杂,还是寻个宅子暂时住下得好。   “先回去歇着吧,药圣从长安到临城,最快也是需要两日的。”见凌茗瑾低头拭泪,安影摇了摇头起身。   凌茗瑾点了点头,默默无声的回了屋,萧明轩的痴傻,比之沉睡也好不了多少,沉睡或许是他想要逃避,但痴傻,却可能是心智蒙或,若是萧明轩这一生只能这么痴痴傻傻的下去,自己悔恨终身不说,就是误了他大好的一生。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离开是罪过。   可覆水难收,她已经回不去了。现在就算她出现在云翎山庄出现在萧明轩面前,且不说其他,他可还会认得她?   …………………………………………   将宾客一一送到客房,忙了一日的萧峰长呼了一口气,此次这些人或许是单纯为了相助自己而来,有些也许是图谋着萧家的东西,他都不会允许,若是皇上的能力已经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在皇上下了必胜必得的决心之下,自己又如何能用萧家的未来去招架。   五百年的萧家,五百年的云翎山庄,经历两朝,最终,却败在了自己手里?   带着满心的不甘惆怅,萧峰缓步走在长廊中。   他需要下一个决心,一个大决心。   这条长廊的前头,是萧家的祖祠。   扑面而来的檀香,并未让萧峰觉得心神平静。   一脚迈入,他走到了蒲团前。   一名老僧递过了一注已经点燃的香,萧峰接过。   闭目,沉默,许久,萧峰三鞠躬,将香插在了眼前的一方石鼎中。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跪了下来。   老僧也没有离开,随着他也跪在了一旁的蒲团之上。   “萧家,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了。”双手合十,萧峰有气无力的说着。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跪在一旁的老僧,淡淡回道。   “有办法吗?”萧峰对这个老僧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淡淡的,就像是在与空气说话,不带着庄主的威严,也不带着自己一腔的惆怅。   “先祖当年将云翎山庄建在这高山之上,便就未想过再隐与大山之中。”老僧之言,已经堵死了萧峰心中的一条路,萧峰也曾想过,将云翎山庄化整为零转移到大山之中,之后隐迹于世,一可不违心不违祖训,二可保萧家不亡。   “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准备。”萧峰淡淡的说着。   “天下之大,莫非皇土,你有心避世,但大多的人,却留恋权势,你,避不过的。”老僧双目安详而闭,手中佛珠掐得飞快。   “只能走这一条路?”萧峰挑眉,睁开了一双眼。   “你早已下定了决心,何须再来问我。”   萧峰眼中精光一闪,稍纵即逝。   “先祖,不会怪你的。”   萧峰苦笑一声,冲着那几排灵位拜了一拜起了身。   他有心避世,但有些人,却一心争权夺势,居然还连着外人还对付自己,这世道,让他如何去避。   最终,还是逃不开这个命运。   哎……………………一声长叹,萧峰颤颤巍巍的走出了祖祠,踏上了长廊。   一个家族的家主,一个父亲,他这些年肩负着所有的压力让萧家得以昌盛平安到了现在,而这些人,却从未想过自己的良苦用心从未想过先祖的祖训字字真言,现在他们倒是等不及了,联手外人来对付自己以图谋萧家家产了,这叫他如何不心寒。   萧明轩先是沉睡,后是痴傻,让他更是觉得疲累。   他年有四十四了,比之皇上要小了一岁,但习武之人身体强壮的他比之皇上却显得年轻了很多,可在现在,那笔挺的背终于不能自己的弯下,纵是他不甘,双鬓也染上了风霜,他是江湖第一人,但更是萧家家主,连着家族里的亲人都这般,他又能如何?   身处淤泥,如何能保自己洁身。   身后,有人高呼,他无心理睬。   心里那个决定,他千般不愿,但又不得不行。   “萧庄主,留步。”   闻声,萧峰缓缓回头。   原是北落潜之。   两道浓眉隐隐一跳,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他直起了腰身,收起了自己的不甘落寞失望伤感惆怅,冷冷看着北落潜之问道:“何事?”   “自然是想与萧庄主谈谈萧家的现状,以及,将来。”   北落潜之嘴角始终勾着一抹微笑,凉风拂动黑发,他如沐春风。   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萧峰看着北落潜之始终噙着一抹笑的嘴角,最终长吐了一口气说道:“随我来吧……”   该来的,总是要来,萧峰阅历丰富,岂会猜不到北落潜之的来意。   今后,再也不会再有一个光明磊落的萧家了………………   清风中,一声叹,含着他无边无际的哀愁。   午后临城,凌茗瑾叫着小二端上来了饭菜用过,安影吃完便就出了门,一直等到日落黄昏之时他才风尘仆仆归来,此去安影一是去打探消息,二是去寻宅子。   安影说,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凌茗瑾懒懒偏头,说了一句坏的。   安影坐下饮了一杯茶,顺了一口气才说道:“云翎山庄的形势不乐观,长公主那里来了消息,此时,与长安里的那位有关系。”   长安里的那位,凌茗瑾不用想也知道这般隐晦指的会是谁。   云翎山庄的内乱与皇上有关?   这确实是坏消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要做什么,还会失手吗?   “好消息呢?”   安影顿了一顿,说:“宅子找到了,就在城北。”   “什么时候过去。”凌茗瑾起身,收拾起了东西。   “现在。”安影又饮了一杯茶起身:“你收拾着,等下我来找你。”   凌茗瑾嗯了一声,并未回头。   安影答应她留在临城,需要他顶着多大的压力,需要冒着多大的危险,这些她都清楚,只是现在两人的关系,说谢多余,不说又觉得尴尬。   凌茗瑾的东西很简单,除了在长安带出来的那些,几乎就没了他物。   一身蓝色的锦袍,一头青丝挽在了脑后束成了发髻,一根白玉簪子横穿发髻,将其固定,黛眉久未修饰早已浓郁,双唇不点而红透着一股与男儿不同的颜色,高挺的鼻梁,留有耳洞的耳垂,镜中的人,是凌茗瑾,也是安以灵,   看着手边折扇,凌茗瑾拿起抖开,上面题的是萧明轩的字,虽萧明轩不学无术,但这一手好字确实是让她汗颜羞愧,这样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痴傻了,说自己罪孽深重,不为过。   想将折扇收入包袱中,但沉思片刻还是放弃将其插在了腰间,梳妆台上,只余有一银色面具。   未假思索,一手拿起戴上,冰凉的面具贴着柔嫩皮肤,一股寒意渐渐被吞噬,望着镜中的自己,凌茗瑾扯出了一个笑容。   本是想要开怀一笑告诉自己可以很好,但这笑容还未扬起却又变了味道,她好不起来,她要如何才能在这个世界不负他人好好的活下去?一步错步步错,自己这本该是对的一步,却是错得这么离谱。   玉手轻举,她苦笑着看着手上那枚白玉戒指,往事又不可自制的涌上了心头。   为何老天要让她重生来到这个世界,为何有了别人前所未有的经历却不能好好生活,为何不让自己平凡安逸一生命运多舛,为何要让自己有情,为何要让自己动情,为何要让自己处境这般难堪?   命中注定,没人可以给她回答。   门外安影轻唤,她应了一声拿起了包袱出了门,腰间的折扇,是她与萧明轩唯一的联系。   249:条件   安影找的这处院子,确实是偏僻,不说四周民宅稀少,就是行人都少有。   “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这呆着。”安影推开院门,走进了院子。   凌茗瑾对住处这些东西并不挑剔,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大多的时间她都是露宿在外的,现在有瓦遮顶,已经算得是好的了。   “这有酒肉米,你无需出门。”安影推开厨房,指着一处堆积的米袋子酒坛子与腊肉说道。   凌茗瑾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好。   之后便就是一间小屋子,小屋子从中隔开,里头一间,外头一间,凌茗瑾住在里头,而安影则是住在外头,被褥等等安影都一一置办,凌茗瑾要做的,就是吃喝睡什么也不干。   一个大男人,从财迷油盐到被褥打扫等等,一应俱全的做到了,甚至细心到在凌茗瑾屋子的窗台上插一束银铃花。   凌茗瑾愧之不及。   “你也不用担心,皇上派北落潜之来,自然也是不想将这件事情搞大,也许,这件事的结果,会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虽无法揣摩圣意,但皇上的脾气多多少少大庆的百姓都知道一些,若是皇上想毁掉萧家早就动手了,为何要等到现在?长公主的消息也不可能是假,若此次萧家内乱的幕后之人真的是皇上,那萧峰又能如何?萧明轩又能如何?   “你是愿意让一个有能力不好掌控的人做手下,还是愿意要一个没能力但又听话的人做手下?”安影见凌茗瑾陷入沉思,黯淡的问了一句。   凌茗瑾苦涩一笑,这选择看上去不好抉择,但真正聪明的人从来不会为此而纠结,因为,聪明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前者是狼,后者是狗,手下,当然是狗最好。   “这么说,萧明轩这个下一任家主的位置,是保不住了?”凌茗瑾说得肯定,又是疑惑重重,不到最后一刻,确实不好说,因为萧明轩,有一个有本事的爹。   “皇上惜才,但这也要在他可接受掌控的范围内,一切,就看萧峰的态度了。”安影俯身,拾起了被风吹进屋子里的几片落叶。   “长公主,可知道我们滞留在临城?”凌茗瑾抬头,目光隐有忧色。   “长公主睿智无双,当然知道。”安影回答得平静。   “那………………”凌茗瑾不解,长公主知道,为何不怪罪或者责令安影带着自己离开?为何安影反倒是安闲的找了一座宅子住了下来?   “这不是更好吗?”安影一挑眉,并未解答凌茗瑾的困惑。   凌茗瑾讪讪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安影亦不再多言,打扫起了屋子。   偏安一隅,这真的可以?   不远处就是动乱的云翎山庄,里头有着许多想要寻找自己的人,自己真的可以在这安心的住着?   也许最危险的地方,真的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云翎山庄午后又迎来了几位贵人,这些人从长安而来,一路奔波,不是为着云翎山庄而来,而是为着北落潜之。   其中有一人,一身华服一脸憨厚,但那一双眸子,却杀气腾腾。   此人,是长安的一个小老板,真的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老板,经营着一间小铺子,每日辛勤劳作总算有些收获积累了一点身家,但这一点身家在那些贵人看来,也不过是笑话。   此人,名叫杨夜华。   藏在衣袖中的那满是老茧的双手,锄草为生。   此人,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都察院暗哨。   此次露面来寻北落潜之,是为着一件要事。   随他一同而来的,还有都察院的一位科目,秦连,两人是在临城外的官道上不期而遇,秦连乃是掌管暗哨的科目,对杨夜华这一恨角色自然识得,听他说起了这一要事,他赶忙带着杨夜华到了此处。   但被迎入云翎山庄的他们却被告知,北落潜之正在与庄主谈话,谁都不得打扰。   虽是要事,但也不是迫在眉睫,两人接过了茶水,便就在偏堂里坐着等了起来。   杨夜华说的这件要事,发生在长安。   与当朝五皇子有关。   五皇子大战旗鼓的对禁军进行整顿虽得到了皇上的许可而满朝文武也渐渐认同,但五皇子的手法,终究还是有些狠辣,都察院暗哨遍布天下,禁军这样至关重要的部门自然也需布下暗哨,而北落潜之当时为了万无一失,这些暗哨都是都察院的精锐,而北落潜之本想走得更远的一步,就是让这些精锐在禁军中立下功劳高升,从而成为禁军的顶梁柱。   谁知这一次,五皇子北落斌,却是不知在哪弄到了这一份禁军内部暗哨名单,对其一一剔除。   禁军,是皇宫最后一道防线,尤为重要,而北落潜之也需通过其为皇上做一些事情为自己谋一些好处,此番五皇子铁面狠辣将其全部剔除是都察院的损失,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都察院内鬼。   原先有一次都察院有过内奸,在北落潜之的整顿之下皇上的眼线都已经在北落潜之的视线之中,这些人在都察院依旧享受着原先的待遇,但再也接触不到了都察院的核心资料情报,此次的内鬼,又是什么来路?   此事,并需经由北落潜之下令。   而此事之所以是杨夜华来报,便是因为他手中握着一份重要的线索。   一杯茶水饮尽,北落潜之与萧峰的谈话还在继续。   这场将会改变云翎山庄命运改变萧明轩命运的谈话,已经谈了一个上午。   萧峰是老狐狸,北落潜之也不再是初生牛犊,两人之间的交涉,牵扯到了长安里的那位,谁都要小心谨慎免得掉在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萧庄主考虑得如何了?”   一处厢房之中,两人围木桌而坐,桌上铺着从波斯买来的毯子,毯子之上有这着一顶燃着袅袅香烟的小香炉。   萧峰一脸严肃沉思,北落潜之冷脸而视低声询问。   虽身份之上是一君一臣,虽年纪之上是一老一少,但两人的对话,却是公平公正身份对等的。   “你说的这些,我可以答应,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三件事。”片刻沉默,萧峰张开了他许久未张开干涩的嘴巴。   北落潜之微微侧身低头,道了一句请讲。   “第一:必须是我儿萧明轩成为萧家下一任家主。”   北落潜之皱眉权衡,萧峰的条件到底要不要答应或许说需不需要答应。   “第二:云翎山庄不涉入如何势力争斗,以皇上的号令而首,但云翎山庄,不能成为皇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走狗,不然,老夫宁愿玉石俱焚。”   北落潜之没有回答,沉默之中心头千丝万缕。   “第三,萧家的秘籍,只能交出一半。”   萧峰所有的依仗,便就是那本可造就一声杰出江湖傲视群雄的秘籍,皇上想要,他也不能给,只给一半,萧家还是天下第一。   这些,都让北落潜之很是为难,皇上的心思北落潜之明白,一是要云翎山庄俯首称臣,二是那本秘籍。   萧峰答应云翎山庄称臣,但却要有着一定的先决条件,也就是说不是到一定程度的大事,皇上不得差遣云翎山庄,更不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与皇上的本意虽不违背,但皇上容不容得萧峰这无礼的要求?北落潜之也一时难以权衡。   二是那本秘籍,有了那本秘籍,皇家也可出一批傲视江湖的高手,那么,所谓江湖草莽绿林好汉,也不过是笑话小菜,试问皇家子弟人人都是高手的话,北落家的江山又岂会不稳固?   萧峰愿献出秘籍,但只有一半,这皇上肯定是不答应的。   可萧峰有的,不单单是这一本秘籍。   皇上一心要成为千古明君让北落家的江山固若金汤,前番他们几兄弟与杜松就是借着皇上若不得身上有污点这一心思而将大皇子拉下马,此番,萧峰同样可以用临城一城的百姓要挟。   虽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但在临城,萧家才是真真正正的号令者,萧家号令一出,临城百姓莫不拥护随从,若是萧峰不顾一切将此次萧家内乱背后的真相捅开,临城百姓定然会对长安那方有所抱怨,皇上清誉英明,也就不保。   现在萧峰还留着这一手与北落潜之安静的坐在这里谈判,就是因为局面还没有逼得他必须得走那一步,只要朝廷有所退让接受了他那三条,萧峰就可以接受皇家那些条件俯首称臣,若是萧家内乱真相捅出,皇上英明不保,萧家也必然不复存在,玉石俱焚,萧峰不是说笑的。   兹事体大,皇上恩准北落潜之来此谈判,就是交给了北落潜之一个难题,而北落潜之主动担下了这一难题,自然就不能再派人去长安询问皇上的意思,一切,只能靠着他对皇上的了解与对现在局面的判断而做出决定。   决定如何?会影响引发什么?这,都是他要考虑的,当然最重要的,是皇上的喜怒。   为人子,最重要的是顾及长辈的喜怒。   250:英雄大会   萧峰的这些条件,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北落潜之有讨价还价。   但这也只是萧峰单方面的态度。   北落潜之,也不是全无准备而来。   萧家这一场内乱,就是他的依仗,皇上所表露出来的决心,就是他的依仗,萧峰可以一味的坚持,但萧家那条祖训,却是足以让皇上选出一个更合他心意的云翎山庄庄主。   所以,萧峰的斩钉截铁,没有意义。   “第一第二我可以答应你,但秘籍,必须全部交出。”北落潜之的话,同样斩钉截铁。   但萧峰同样也明白,这种斩钉截铁没有意义。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萧峰一怒,手掌重拍桌面。   铺着波斯毛毯的桌子,瞬间崩碎。   北落潜之面不改色挑了一挑眉,一脸严峻的说道:“萧庄主可再换一个条件便是。”   有了那本秘籍,就可练出世间第一的高手,到时萧峰,还强硬得起来?   萧峰手掌紧握青筋暴露,虽是愤怒,但他也明白此时的局面对他是不利的,要与皇上硬碰硬,他有这个本事,但萧家没有。   “好,秘籍萧家与皇家共有,但皇家,必须赐下圣令保萧家万代不亡。”萧峰眉间含怒,这些话,仿佛是燃烧着他的性命从他口中说出,他是萧家第九任家主,从来都是恪尽职守以萧家祖训为大为首为准,今日,却一连着破了几条,叫他怎生不心疼无奈愠怒。   “这有何难。”北落潜之扬眉一笑,笑得好不自信张扬。   只要萧家乖乖偏安一隅,只要萧家不再是皇上心头刺,这有何难?   “北落潜之,你是当朝二皇子,奉皇命而来,老夫不得不从,老夫答应你的会做到,你答应老夫的,也必须做到,不然,就算你是皇子,老夫的长剑,必然也会架到你的脖子上。”   萧峰腾的起身,坐下木椅,崩碎,威胁一个皇子,还是一个手有实权的皇子,萧峰并未有过思虑为难权衡,这些话,他脱口而出,但并非只是气愤之言。   那寒冽刺骨的眼神,那崩碎四散的木屑,让北落潜之心神一紧,他很明白眼前这个江湖第一人有着怎样的脾气,北落潜之来临城之前,就知道自己此行需要面对多大的困难多少的阻碍,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谈判,居然会这般顺利,顺利得只花了几个时辰。   萧峰肯让步,这自然是最好的,但若是他不让,北落潜之也知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强敌,萧峰连皇上的话都不放在心里,他一个小小晚辈,萧峰又岂会听之任之?   之所以这般顺利,只是因为祖祠里那僧人的一番话。   北落潜之不会明白,性情一向强烈的萧峰,此番为何要这般委曲求全。   这不是他的做法,但最终还是成为了他的选择。   他自不量力的想要以此立功,而皇上也想趁机考验他一番而与长公主豪赌一场,谁想,这一切,这么简单。   简单得只碎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北落潜之毫发无损,萧峰面有怒色但始终隐忍。   这一谈判,北落潜之凭借着本身皇家的优势胜出,而萧峰,却不得不委曲求全苟延残喘。   这世间,再不会有洒脱行事的云翎山庄,萧家的名声赫赫,终将,成就了皇上一世英名。   云翎山庄俯首称臣,献出秘籍,而皇家,赐下圣旨金匾宝萧家万代不亡,这一场可笑的萧家内乱,以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结果而结束,萧明轩依旧是下一任云翎山庄庄主,尽管他已经痴傻。   这是萧峰与北落潜之花费一上午的时间谈判出来的结果,萧峰的顺应大局,让北落潜之得了便宜,此次回长安,皇上定然欣喜。   但便宜这东西,也不是这么好得的。   萧明轩痴傻,为保萧明轩日后安康,萧峰要召开一次英雄大会。   所谓英雄大会,也就是集合现在云翎山庄的这些人,开一场大会。   阴谋与家丑,萧峰不打算再隐瞒下去,他破坏了祖训,日后定然会有人拿此说事,若是萧明轩痴傻之证难以医治,他百年之后,谁又能为他主持公道?皇家?皇家现在,可是巴不得萧明轩一辈子痴痴傻傻下去。   他不惜自揭家丑,为的,就是让世人知道,不是他要破坏祖训,而是有些人,逼得他不得不破坏祖训。   并非是要讨伐,并非是要谁认罪,而是要让世人了解,这件事,两方都有过错,谁也不能拿谁说事,这几条祖训,因着云翎山庄的俯首称臣而形同虚设。   北落潜之点头应准,只要萧峰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其他的一切只要不影响这自己的那几个要求,他都可以答应。   萧明轩的痴傻因何而起,他也知道,对此,他存着怜悯之心。   出了屋子,北落潜之正要去写一道奏折递回长安,但走在半道,却被秦连叫住。   等了一个时辰的秦连杨夜华两人听人说起萧峰出门,便就来到了这后院。   一见秦连,北落潜之倒也没说什么,但一见到杨夜华,北落潜之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暗哨,顾名思义,就是必须隐在暗处,杨夜华现在不远万里到云翎山庄来寻自己,定然是要事。   果然是要事,听完秦连的讲诉,北落潜之凝重的神情染上了寒霜。   都察院是他最大的依仗,他绝不容许有内鬼的存在,若是皇上的人,他也只能忍着,但若是旁人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院里那边已经在查了,但内鬼太狡猾藏匿得太深,没有线索。”秦连一拱手瞄了一眼北落潜之的脸色继续说道:“这位杨兄弟,知道一点其中的究竟。”   北落潜之转目冷冷看着杨夜华。   杨夜华反应过来也学着秦连一般拱手躬身说道:“属下从那几位被剔除出来的兄弟口中得知,他们那份名单,只有三人知晓。”   北落潜之浓眉紧皱冷冷看着杨夜华,他是都察院的院长,他岂会不知道那份名单。   秦连听罢,赶忙下跪:“属下绝不会做对院长对都察院不利的事情。”   秦连、北落潜之、皇上,就是持有这名单的三人。   “这么说,此事,没那么简单了。”北落潜之冷冷一哼,续而冷冷扫看了一眼杨夜华:“此事,无需你不远万里而来禀告,你来,还有何事?”   杨夜华一听,又是一拱手说道:“院长一直命属下调查凌科目一案,前两日,属下,发现了一些异样。”   …………………………   虽非高山,但秋风却比之山下凌厉了不少,萧峰要在后日召开英雄大会的消息已经由云翎山庄守卫传出,现在不单单是云翎山庄之人疑惑重重,就是临城的百姓都是困惑不已。   本以为来了这么多的英雄此事该会闹大但没想在萧峰的控制之下,此事还是在悄悄然不为人知的中有了结果,后日的英雄大会,该就是另立萧家下一任家主的最终时刻了。   这个消息在临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凌茗瑾也很快知道了此事。   英雄大会。   有两日的时间,若是近处的名人侠客是可以赶到的,但远了一些的恐怕就要错过了。   此事不过是萧家的家事,为何却是闹到要召开英雄大会?且不论下一任家主立下了没有,就说这英雄大会的召开,就有些可疑,难不成?   凌茗瑾抬头急切的问道:“药圣已经到了哪里?”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明日大早可抵达临城。”   安影呆呆坐在桌前想着心事,此事也确实是蹊跷,以前萧家也曾有过家主易位的情况,但从未召开过英雄大会,唯一召开过的一次,也是因为有人馋涎萧家那本秘籍而萧峰一怒之下召开英雄大会用深不可测武艺而震慑群雄因而获得了江湖第一人的称号。   “不用想了,此事,应该是与长安里的那位有关,萧峰什么脾气,我也是知道一点的。”凌茗瑾也算与萧峰有过几次接触,他曾为着自己与柳清风梅不忘在江城与北落潜之谈判,凌茗瑾一直对他也是存着几分敬意,在她得知此事背后居然有皇上的影子的时候,她就为着萧峰担忧了起来。   胳膊拗不过大腿,云翎山庄是百年望族武学世家,萧峰是江湖第一人,但这些,无不是处在皇上统治的盛世之下,皇上想要的东西,岂会得不到?萧峰不屈服,又能如何?   萧明轩痴傻本就让作为父亲的萧峰万念俱灰,而皇上,却在此时充当了压到大象的最后一根稻草。   云翎山庄………………   倚着窗户看着那座高山,凌茗瑾眼眸湿红,那里是萧明轩的家。   而今,他为着自己痴傻,再也无力守护自己的家。   若是他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家依附皇家而存,说好听点,是皇家的一大助力可领朝廷俸禄可受朝廷赏封,说难听点,就是已经成了皇家的一条狗,皇家要其向左,云翎山庄就再没了可向右的机会。   他会如何?   萧家会如何?   自己,又该如何?   251:我怕死,但我必须去   “后日,我去看看。”安影长吐了一口气。   后日去往云翎山庄的人肯定很多,都是生人面孔,云翎山庄的人应该不会识得他。   “我也去。”凌茗瑾迅速反身。   “你不能去。”安影漠视了她的目光坚定。   “后日人多,我小心着些,不会有人认出来的。”凌茗瑾放下自己以往的傲气张扬,低声哀求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不能冒险。”安影低着头,不做理睬。   “安影,长公主让你保护我,是怎样说的?”也不是威胁,凌茗瑾只是,这次不想再错过。   “你的性命,比我的重要。”安影冷冷抬头,寒冽的目光紧锁凌茗瑾双眼。   “那么,这样你可答应?”话出,剑出,血出。   白皙的脖颈之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安影迅速出手,但也及不得凌茗瑾的决心。   血落,滴答。   安影目光冰冷面染冰霜。   “长公主更说,若你执迷不悟做出破坏她计划的事情,我可杀你。”   凌茗瑾一挑眉,冷笑转身,锋利的剑,从安影的拳头之中拔出。   鲜血滴落,滴答。   安影并未感觉到手中的痛楚,凌茗瑾也不觉得自己那脆弱的脖子上的伤口有多疼痛。   一人手中滴血,一人剑上滴血。   “那么,你杀了我吧,或者,让我杀了你。”   若说这世上还有比寒冰更冷的东西,那就是凌茗瑾此刻的声音。   “本还以为,我们会成为好同伴。”安影面无神情,任手中鲜血滴答。   “我也本是这么认为,但,天不从人愿。”   “我奉命而为,若是你死,我为你送葬。”安影反身拔下床头长剑,手中鲜血染上剑身,为一片寒芒增添了一份戾气。   “若是你死,我为你厚葬。”凌茗瑾一翻身,纵身掠到院落之中。   安影脚踏窗台,跟随而出。   仗剑,小小院落中,杀气沉淀。   “你明知你是敌不过我的。”右手一抖,反转剑身。   “敌不过,也要一战。”提剑,举止双目高。   “你不怕死?”挥剑,安影向前一步。   “怕。”凌茗瑾凝眸严峻,暗暗将所有的力都集中到了右脚之上。   安影再无言语,他手中的剑,代替了他的声音。   凌茗瑾右脚重重一它地面,借力斜掠平贴地面,手中长剑,则向着安影双腿扫去。   一个回合,两人各出一剑,而后分开。   站在方才安影所站之处,凌茗瑾右脚勾在院中唯一一颗不过一丈高的小梧桐树树干之上。   安影仗剑而立,方才那一剑,谁也没击中谁。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凌茗瑾痛心闭目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再次刺出。   安影武艺本就高出凌茗瑾,这次对战,他必胜无疑。所以他有些不解,凌茗瑾明知必败,为何要与自己一战?难道那被称之为友情的东西,就这么重要?宁愿一死,也要一战?   从未拥有过友情的无情人,是不会懂得情为何物的。   都是形势所逼,凌茗瑾并不怪安影的出剑,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安影没必要为了自己而违背长公主的意思而身陷囹圄。   都是为着自己,所以这一战不可避免。   两人的剑,在前几日之时,还曾并肩作战击退了云翎山庄的两位长老,今日,却不得不对峙出剑。   凌茗瑾目光凌厉,安影面无神情,两人的剑,一次次的交I合,一次次的被对方挑开,一次次的刺破对方的衣衫刺中对方的身躯,一次次的划过院落平整地面上的黄土扬起黄尘。   但以凌茗瑾的武艺,在安影手下撑过这六十八回合已经是难得。   最终,安影手中的剑,刺破了她的衣衫,刺破了她的皮肉。   双眉紧锁,安影看着凌茗瑾那一脸的严峻,冷冷问道:“你当真不怕死?”   “你已经问过一遍了。”凌茗瑾苦笑一声,左手握住安影刺入她身体的长剑奋力拔出。   鲜血直流又如何,痛彻心扉又如何,要么死,要么让她后日出现在云翎山庄。   凌茗瑾的力,通过长剑,传到了安影手中,他满是鲜血的手,她满是鲜血的手。   鲜血落地,遁入黄土之中,只留一地的残红。   揪眉,安影冷冷的看着,他倒要看看,凌茗瑾到底抱着怎样的决心。   咬牙,嘴角的鲜血渗入了牙中,浓浓的腥味,让凌茗瑾越发的疯狂。   一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声暴喝,那锋利的剑身,被她一点一点的从身体内抽出。   闻着空气里浓浓的血腥味,安影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不怕死?”   凌茗瑾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但她的剑,已经刺出。   她用自己的剑告诉他,她怕死,又不怕死。   不怕死,是因为她亏欠萧明轩太多。   “你赢了。”安影苦笑摇头,将手中的剑插在了黄土之中。   正提剑来刺的凌茗瑾反应过来迅速一个转身收剑。   “你答应了?”抑制不住的喜悦瞬间冲上了大脑,她忘了自己此刻的手还滴着血,忘记了自己的身躯还在流着血。   “后日,我们一同去云翎山庄。”安影拔剑,一步步向着屋子走去,只给她留下了一个背影。   凌茗瑾抿着嘴唇,眼中湿红,安影这一转身,对他,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明白。   云翎山庄,整整七日了,自己终于,可以再次踏入云翎山庄。   比起萧明轩,自己这一点血这一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   云翎山庄要召开英雄大会,这个消息传遍了临城之后又传到了与之相邻的安州晋城,无数文人骚客侠士贵人到此,就是为了目睹萧家下一任家主册立的盛况。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临城,云翎山庄之下也已经搭上了一些供人暂歇的小棚子,依旧只是一些有地位有名气的人才可上山,那些盲目前来看热闹的人都被拦在了山脚下。   这一次的英雄大会,最终,会成为无数人心中的一场意料之外的盛事。   两日之后的天,是一个好天气。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这样的天,本该是适合踏青或者两三结伴游园的好日子,但在今天的临城,所以的百姓,都早早的起床吃了早饭上了山。   这是临城最高的一座山。   虽不是高耸入云,但在这样的一个清晨,却是白雾缭绕。   英雄大会,便就在这山上举行。   这座山,是一名名叫萧某人的仙人一手造就,临城这座古城,也是得以他的庇护而繁荣昌盛,萧某人的后代,自然就是临城这一城百姓要拥护的恩人。   大多的百姓,是不知道萧家内乱背后的那些势力真相的,他们对着几年前选出的下一任庄主也并无多深的感情,萧家家主选立他们没资格干涉,他们能做的,就只是等着结果出来。   那些别有居心从外而来围观的侠客贵人也都拥挤在人群之中,那不宽的石阶,从清晨到日上三竿,都满满的行走着人。   临城,一下子成了一座空城。   家家户户关门闭户,一个个自发的上了高山。   拥挤的人群中不乏残疾人士,更不乏带着面具的武林人士,萧家乃武林第一大家,现在召开英雄大会武林中人岂有不来之理?   相比那形形色色的面具,凌茗瑾与安影脸上的那一金一银面具就显得很是普通了。   凌茗瑾一身玄色男装,为防别人认出她的身形,在安影的交代之下她还特意多加了几件衣服好让自己身形看上去有些臃肿,一头乌黑长发束成了发髻,白嫩的脸再拿银色面具的映托一下更显苍白。   不是因为她天生丽质,而是因为两日前安影的那一剑。   那一剑刺中肋下,入体三分,爬山是个体力活,再加上早晨也没赶得上那提早到了凌晨时分的早饭,所以爬着爬着,就有几分吃力了。   上山的路上插着一面面红色的旗帜,旗帜之下站着云翎山庄的守卫。   凌茗瑾心思自己装扮成了这样,该是没人能认出来了。   这一路,走得很是安稳。   听着四周百姓侠客议论着此次的英雄大会,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一团白雾,脸色苍白的凌茗瑾拭了拭脸色的汗水,咬牙继续往上爬着。   此次云翎山庄是召开英雄大会一方,作为东道主云翎山庄这次很是大方的大开前门,将临城百姓侠客贵人们均数引进了山庄后院那一处空地之中。   这处高台,凌茗瑾知道,这里曾经召开过一次英雄大会,那一次,萧峰大显威名。   这一次,又该是如何?   药圣已经抵达了临城,但萧明轩的情况却无人得知。   曾见药圣将白公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凌茗瑾对药圣有着极大的信心,可她对萧明轩没信心,他行事太过率性,这一次,若是他自己都不愿清醒过来,那么纵使是观音如来来了,他的痴傻也不会有半点改观。   高台的四周,插着上山路上一样的红旗帜,上面绣着祥云,绣着大大的‘萧’字。   高台四周,列着十六张红木椅子。   上面坐着的,是萧家的十位长老,萧峰、北落潜之、熊知言,还有少林与青城派的长老。   这些在江湖上,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有他们坐镇,今日的英雄大会,也只会是萧家的一次对外大会。   人,陆陆续续的涌入了进来。   252:无悬念的投票   高台之后的那两架大鼓,鼓声擂动。   凌茗瑾与安影,就挤在人群之中,也不与临城百姓一般热血呐喊,也不与侠客一般仗剑高呼,他们小心翼翼的留意着四周的守卫,尽量将自己藏身在人群之中。   因为,那高台之上,坐着那晚的那一矮一胖两老翁。   两位老翁面色红润,看来那晚的伤势对他们来说都已经是过去式,但那晚的那件事情,没有过去。   听着人声议论,两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九长老、十长老。   与萧峰并肩而坐的,是北落潜之与熊知言。   一个是武林盟主,一个是皇家二皇子。   北落潜之,凌茗瑾冷冷看着台上安详稳坐的北落潜之。   一身黑色长衫,黑发半束一只龙头簪子盘在其上,一双深邃寒冽的眼睛,面若冰霜,并不会因在人前而露出半点微笑,这就是他,高傲得就像是傲立苍穹。   与在长安时所见,并无不同。   北落潜之,还是这般,这样的神情,这样的高傲,这样的淡漠一切。   很好,他没有因自己的死而难过,也未因自己的死而活的洒脱。   自己的离去,对他而言,并有任何的不同。   很好。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果真是冷血的男人,与萧明轩相比,天壤之别。   鼓声不停,人声不歇。   放眼四周,凌茗瑾并未找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不止是萧明轩,还有柳流风。   一声声高呼呐喊,震天动地。   而萧峰的一抬手,就平息了这样的震天动地。   高台之上,萧峰负手而立,一脸严肃。   台下众人缄默,等着他们最敬仰的男人说话。   “诸位,今日我云翎山庄召开英雄大会选定下一任云翎山庄庄主,承蒙诸位赏脸前来见证,萧某在此,谢过了。”话音未落,他一拱手躬身。   台下一片寂静,方才还是一脸热情一腔热血的众人,换之一脸的严肃。   云翎山庄,这是临城百姓心中的圣地,是临城百姓世世代代的恩人。   “这位,是武林盟主武安侯熊知言,这位,是当今二皇子北落潜之,这位,是少林长老了然高僧,这位,是青城派长老长卿大侠,今日,萧某与临城百姓,各方豪杰,诸位武林泰斗,还有我们的二皇子,一同见证,我们萧家,下一任家主的选定诞生。”   此言毕,鼓声更胜。   台下高呼渐起。   萧峰抬手,止住了排山倒海的呐喊之声。   “诸位,现在,我们有请我们的二皇子为大家讲几句。”   萧峰带头,人潮之中爆出了哄堂掌声。   一脸冷漠的北落潜之缓缓起身,迈步走到了台中萧峰身侧。   与稳重内敛的萧峰不同的,北落潜之一脸高傲锋芒毕露,两人并肩而战,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势。   一人,如同短小而锋利藏而不露的短兵,一人,如同锋芒毕露出鞘必沾血的利剑。   台下,均是爆出了一声呐喊。   一人是临城的神,一人是当朝最风光的皇子,虽说萧家有着那样的祖训,但北落潜之的到来,还是让临城的百姓心血沸腾。   “诸位,萧家下一任家主的选定,我北落潜之有幸得以见证,今日英雄大会选定的萧家家主,乃是我等协议共同支持之人,他日若是有人再有异议,就需得征求我们这些人的认同,否则,我都察院,第一个征讨。”   北落潜之这一番杀气腾腾又让人云里雾里的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但转念一想也是应该,萧家内乱无非就是几位长老在中作梗,此先例一开,日后定有人效仿,如此反复,萧家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闹腾,所以萧峰才会在今日召开英雄会请来一干武林泰斗共同见证。   “萧家下一任家主选定,乃是萧家家事,今日本皇子只是来做见证,不会参与其中。”   也不如萧峰一般拱手躬身,北落潜之转身挥袖,便就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之前缓缓坐了下来。   他的话,就是他的态度,今日的事他虽出面,但不会干涉萧家家事。所以在座不必担心。   在北落潜之之后,熊知言、了然大师、长卿大侠一一发了言表明了态度。   之后萧峰再做总结,之后萧家十位长老再行发言。   而后,便就是众人期待的大高潮。   在众人一片欢呼声中,萧家的未来,云翎山庄的未来,临城未来的神,现身了。   五人,阔步走上高台,对着台下台上一干人等拱手躬身。   他们,就是萧明轩最大的竞争者,也是这次萧家内乱的主角。   依旧没有凌茗瑾想要见到的人。   众人交头接耳,都在议论着传言已经痴傻的萧明轩为何没有现身。   莫非,真的已经无法医治不能见人?这是众人一致的猜测。   身处人山人海,凌茗瑾满耳听到的,都是这样的猜测。   难道就是药圣,也难以医治他的痴傻之症?   “诸位,我这五位侄子,都是萧家的未来砥柱,犬儿无德,有人有异议也是正常,我萧峰并不是那等蛮不讲理专横的人,有人有异议,那我萧峰就要堵住他们的嘴。”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但却是态度不明,萧峰到底是甘愿推举这些人成为小下一任萧家家主?还是不得已为之且心有愤愤?   一片喧闹,交头接耳之下众人七嘴八舌,这五人,在临城也有着不错的声誉,各人都有着一些拥护者,今日,可说是他们自出生以来最风光的一天,若是得以偿愿,他们日后,就是临城的神,谁不期望,谁不奢望?   原先,他们最大的敌头萧明轩,武艺压过他们一筹,为人更是滑头满口仁义道德,更有萧峰为其打点一切,他们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无法将萧明轩拉下马可以站在而今的位置与他平等一争的。   但在半年前,萧明轩离家出走,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而这个时候,有人,给了他们更大的机会。   萧家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老,对萧明轩日渐不满,终于,在凌茗瑾死亡这一事上,两方想法契合达成了一致。   从而,就有了这一场你情我愿的合谋。   就有了萧家的这场内乱。   萧明轩有一个江湖第一的父亲又如何?是少庄主又如何?没有萧家这些长老的支持,他也难以风光。   而如今,他们五人,站在这样风光的地方。   他们,是萧峰的侄子,是萧峰兄弟的儿子,也是云翎山庄的希望,他们与萧明轩,是平等的,唯一可让这平等天平倾斜的,就是下一任家主的位置。   他们为之疯狂。   但萧明轩,却满足了他们的疯狂。   现在,他们站在这阳光普照的高台之上,而已经痴傻的萧明轩,却只能藏身在他那大院子里。   这,只是开始。   只是开始。   围着高台而坐的十位长老,面色各异。   因为某人的某一命令。   站在高台之上如沐春风嘴角噙笑的五人并不知晓,他们所谓的机会,不过是有心人操控之下的一场阴谋。   也许就算他们知道,他们也愿奋力一搏。   早在两天前,萧峰与北落潜之达成了某一协议,而这协议,早已送去了长安交到了某人手中,而接下来的命令,就已经让这五人成为了笑谈。   不自量力的笑谈。   这都是萧家未来的砥柱,长老们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看着他们在自己的手中成为了笑谈,他们心中如何不觉伤感惭愧。   但这一切,真的已经是定居,不会再有一丁点不可测的变化,不会再有变数的存在。   萧明轩,不管他是聪明还是痴傻,他都将是云翎山庄的少庄主,都将是萧家家主,将是临城百姓心中的神,将是而后的江湖第一人。   而这五人,所谓风光,所谓机会,所谓疯狂,也不过,是这弹指一瞬间。   台下这些热血沸腾疯狂的临城百姓,对此全然不知。   他们只是两眼热切的看着自己所拥护的人,等着结果出来的那一刻。   萧明轩已经痴傻,他们不再抱有任何的期望。   但凌茗瑾,却不能不对他抱有期望。   为何他迟迟没有出现?当真这一切都没了逆转的可能?   她早人群之中脚步错乱,苍白的脸色愈发的苍白,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冷汗。   身侧的安影一直牢牢的护在她的右侧,那里,是他两日前刺中她一剑的地方。   “诸位。”   台上,萧峰又抬起了手。   一片寂静。   “诸位,现在萧家的长老们,会当着众人的面,写下自己认为可以担任萧家下一任家主之人的名字,而后萧某会在诸位的见证之下,一一记名。”   这是这一场英雄大会最大的重点,众人翘首以盼心急如焚。   萧峰话意一落,身后鼓点阵阵。   而十位长老,当着众人的面,提起了笔。   写下一个名字,有时可以很轻巧,有时却沉重得像是万斤的大山压顶。   有几位萧家长老悲悯的看了一眼台上含笑的五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低下了头。   253:萧明轩   萧峰再抬手。   鼓声止,人声更寂。   十张纸,陆续呈到了萧峰面前。   萧峰并未接过,而是让人呈到了北落潜之与熊知言的手中。   对百姓而言,北落潜之是在场最大的人物,对江湖侠客而言,熊知言是最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有两人在,足以平息众人的异声。   北落潜之微微颔首,让人将纸呈到了熊知言面前。   熊知言打看了一眼两人,见都与他颔首不止,当下他也就不再推脱上前一步与台下众人说道:“老夫,就代萧庄主公布一下。”   轻咳两声,熊知言张开了口:“萧明轩。”   并无欢呼,也并无诧异,萧明轩毕竟是先前萧家长老定下的人选,此时再有人选他,也不奇怪。   但萧明轩已经痴傻,今日最终的人选,绝不会是他。台上五人面有一瞬的阴沉,随即又露出了笑容。   他们却不知,他们心中崇敬的长老,已经将他们弃之脑后。   “萧明轩。”   第一个萧明轩的出现,还算正常,第二个,就有些反常了,但喧噪而起的人声有随即安寂了下去,因为他们都知道,萧家八长老九长老十长老都是一心支持萧明轩的。   有些人,就是只顾私情,置大局于不顾。   有人这般抱怨着。   萧明轩已经痴傻,如何在管理云翎山庄?如何率领萧家?   台上的五人,早有这这样的心里准备,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还是压了下来。   台上熊知言再次张开了口:“萧明轩。”   这是第三个。   也就是,萧明轩占就了三分之一的得票。   那么接下来若是那七票分别落在五人头上,那么这一次依旧没办法扳倒萧明轩。   所以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五人,与萧明轩都是兄弟,堂兄堂弟,他们与萧明轩不同,或许他们可以不当家主,但萧明轩一定要下台,这是他们几年前就立下的愿望。   “萧明轩。”   人群高呼一声,顿时沸腾了起来。   甚至有些急躁的,都已经大呼出了不行。   但下一个萧明轩,还是从熊知言的口中道出。   五个,按着萧家族规,当选下一任萧家家主,必须得到至少六位长老的支持,此番萧家五子,也就是依靠着这一族规为底气走到了高台之上,若是长老们的意见无法统一到六位一致,那么长老们的选择权抉择权就作废,而有征选下一任家主机会的人,就可凭着自己的本事在比拼之中夺得下一任家主之位。   他们为此,立下了几套方案,做了几手准备。   “萧明轩。”   此言一出,轻飘飘的萧明轩三个字,让人群再不可抑止的沸腾起来。   有人疾声高呼,大呼不可。   脾气急躁的人,更是冲到了高台之下,意图干扰大会进行。   但这些人,方冲到高台之下,就云翎山庄的守卫架走。   今日,是萧家的家事。   萧峰缓步走到高台边缘,冷声大喝。   当年他在这高台,用自己的一手剑法威震天下,他的身躯,是力量是强大的代表。   今日的来人中,不乏有些是想趁机成名的人。   而重伤或许伤萧峰,就是最好最快的成名机会。   萧峰一站出。   八方而动。   动的不是人。   是一枚枚形状各异的暗器。   凌茗瑾心中一急,吃痛捂住了右肩。   安影冷冷看着台上的萧峰,嘴角扯出了一丝冷笑。   江湖第一人,他到要看看,有多厉害。   很厉害。   萧峰江湖第一人的名头,可是在很早之前就立下的,这么多年都没人敢挑战他的威名,就算有,也都死伤在了他的手下,今日,有人趁乱而出手,宵小之辈的行为,自然也不会成功。   萧峰冷眼看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暗器,怒哼一声,跺了跺脚。   一股无形而让人窒息的气流,从他脚下溢出。   站在最人前的百姓,急忙后退几步,被踩了脚的人也忘了大骂。   这一股气流,就是萧峰深厚内力的延伸。   四面八方的暗器,方接触到这气流,便就被削了凌厉的气势。   没了凌厉的气势,没了风一般的速度,这些暗器,不过是一些不安分的小石子。   当当当当当………………   形态各异又如风的暗器,终于跌落,终于成了废铁。   “今日若是有人在我云翎山庄撒野,休怪萧某人手下不留情。”   萧某人,萧家的人,都是萧某人。   萧某人,是临城百姓心目中的神。   这一句怒喝,听着很是寻常,但听到的人,都痛苦的捂住了双耳。   萧峰不是修炼音波功的天才,但他深厚的内力,却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让人耳鸣眼花。   此言一出,人声寂静。   没有人挺身而出,因为这个时候根本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罪不责众,何况今日是云翎山庄的大日子。   这仅仅是萧峰的警戒。   但若是有第二次,在场的人都坚信,萧峰是不会介意杀鸡儆猴的。   见那一地的暗器,凌茗瑾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安影,笑容更盛。   强者,都喜欢挑战强者。   安影,算得是强者。   如凌茗瑾这般的,还算不上。   已经有六位长老选定了萧明轩,今日的英雄大会,果然是让人意外。   本以为萧家内乱会乱出不一样的局势,谁料还是如同半月之前,当然也有不同,那就是云翎山庄的下一任家主已经不再是那个聪明洒脱的萧明轩,而是一个傻子。   凌茗瑾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哀。   临城的百姓也不知该是欢喜还是感伤。   正是不知,所以心生惆怅。   接下来的宣读,没有悬念,也不在重要。   “萧明轩。”   “萧明轩。”   “萧明轩。”   “萧明轩。”   熊知言一口气,念出了四个萧明轩。   十票,比之几年前的那场册立的七票更高。   比选定萧峰之时的票数更高。   十票,从未有萧家家主当选可以获得十票。   当一个傻子做到了。   多大的讽刺。   台上的五人,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自己从头至尾,都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有人难以接受,长啸一声,吐血倒地不起。   有长老赶忙上前替其把脉然后封住穴位命人抬了下去。   有人长啸当哭,如痴如狂,这是他们全部的希望,而今这般可笑的破灭,他们同样是萧家的天子骄子,与萧明轩不过是差了一步,以后的以后,会差得更多,他们,怎能淡然接受这一切,这些看上去慈祥可亲的长老到底披着一张怎样的大皮,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   他们自然不知,在他们利益交集的背后,还有着更大更多的利益交集。   爱莫大于心不死,无声,讪笑,却步。   一人就这么狂奔下了高台。   这一场筹备了两日让江湖沸腾让临城沸腾的英雄大会,居然这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也许在半月之前,临城百姓会接受,但在现在,没人可以接受。   一个傻子,怎么可以成为云翎山庄的庄主,怎么可以成为下一个萧某人?   但这终究只是萧家的家事,萧峰就站在高台边缘,他们虽心中信仰即将崩塌,但又能做什么?   喧闹或者缄默。   沮丧或者默哀。   看着高台之上的变故,口中念着萧明轩的名字,凌茗瑾苦笑一声,她最关心的,是萧明轩现在的状态。   是清醒,或者痴傻?   她不知,没人知道。   “今日有劳诸位在此见证,我萧家下一任家主已经选定,萧某人还有一事要宣布。”   人声寂静。   “二皇子,你来说吧。”萧峰退后一步。   北落潜之应声上前。   他一招手,秦连就捧着一样东西上了高台。   那一抹明黄,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什么。   圣旨。   从长安而来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家世代忠良忠君不二,朕心甚慰,特,封萧家家主世袭二等护国侯,赐萧家金匾一块,赐六珠玉带。”   这道圣旨,昨日才抵达临城送到北落潜之的手中。   北落潜之与萧峰都已经过目,萧峰对此没有异议。   而那几位长老,早就归附皇家,他们也不会有异议。   萧家的秘籍,乃是萧家之物,此事无须公开,这也是萧峰的坚持。   二等护国侯,人群惊呼一声,都未反应过来。   临城中的百姓,谁人不知萧家的那些祖训。   今日,是要造反忤逆先祖么?   众人不觉得欢喜,只觉得愤怒,萧某人是他们心中的神,是世代临城百姓的救命恩人,萧某人定下的规矩被打破被推翻,他们怎么会欢喜。   先前或许是萧家的家事,现在却已经是临城百姓心头的大事。   待得他们反应过来,反对愤怒之声愈发高涨。   人群之中,凌茗瑾捂着双耳,看着四周人们振臂高呼,等着萧峰发话。   萧峰单膝跪地,双手恭敬举起,接过圣旨。   见此一幕,人声更是愤怒。   一抬手,虽还有人高呼,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诸位,先祖定下的祖训,萧某人不敢违背,但今日接受皇上册封,乃是萧峰与十位长老商议过后所下的决定,萧峰自知不孝忤逆,无颜再面对临城一城百姓,等萧明轩病情康复,萧峰,就拱手让出家主一位。”   254:须臾草   萧峰一拱手一躬身,声声如喝,久久响彻在人们耳中。   高台之上的十位长老,也站到了萧峰身后。   “我等萧家不孝子孙,无颜面对萧家列祖列宗与临城一城父老,待萧家安定下来,便就辞去长老一职,从此隐居云翎山庄,再不涉足江湖,再不过过问俗事。”   拱手,躬身,良久。   众人的高呼声,在一干人的拱手躬身在渐渐沉寂。   皇命在此,又能如何,临城百姓都明白,此时的皇上,已经不是当年萧某人那时的皇上了。   皇上英明圣武,萧家若是违抗,又是什么结果?   无奈一声长叹,沮丧伤感的众人,不再做声。   凌茗瑾已经恢复了平静,这突如其来的圣旨,这突如其来封侯,萧峰与萧家长老的态度,让她更加肯定此事与皇上肯定脱不了干系。   这,或许对萧明轩是一件好事。   皇上总有一天会拿云翎山庄开刀,萧峰为让萧明轩日后安宁,愿在此时担下所有的骂名,这是一个父亲的善良。   接着,在众人的沉寂中,北落潜之交给了萧峰侯服与印玺诰文。   自此,大庆王朝,多了一个护国侯。   世世代代沿袭的护国侯。   这一场交易,只有皇家方面的人才是胜利者。   萧峰拱手躬身的背影,一瞬之间苍老了很多。几位长老的背影,也透着几分苍凉。   自作孽不可活,他们就是。   今日的英雄大会,将会随着这一道圣旨而天下皆知,更多的人会知道,在今日,萧家被封护国侯,而下一个护国侯,是一个傻子。   高傲的北落潜之冷眼扫视着人群,冷冷如霜的双眸看不出神情,他如愿完成皇上的交托,他本该是高兴的,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杨夜华的那一番话。   她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目光如炬,脸若染霜。   萧家最终俯首称臣,皇上如愿以偿,一方欢喜一方忧,萧峰脸上的哀痛他可有视而不见,但他内心的那一阵阵揪痛,却是闹得他无法安宁。   他向来冷静,知道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做的,但半年前,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而今,那件事情还在延续,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走下去让这件不该做的事情变成该做的事情,还是就这么放任自流。   人群之中,忽视目光在大量着他,但他冷眼扫视,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种感觉,更让他觉得烦躁。   他不是一个容易烦躁的,除非是遇到了一些他难以掌控的事情。   鼓声停息。   众人在萧峰的一躬中带着备份沮丧如流水一般退了出去。   那条无人的石阶渐渐人满为患,空荡无人的临城,渐渐回归了喧嚣。   这一场历时不过半个时辰的英雄大会,筹备了两日,让临城百姓翘首以盼了两日。   最终,却是这么一个结局。   凌茗瑾出门的时候,原先刻着云翎山庄四字的匾额已经不再,而一面金黄匾额,横在其上。   云翎山庄,皇上还算是给了萧家一些面子,这里题的不是护国府三个字。   一木一金的替换。   云翎山庄也不再是以前的云翎山庄。   也许大势上不会有什么变化,但背地里,云翎山庄这四个字的意义已经截然不同。   这就是皇上想要的。   在皇上收到北落潜之折子的时候,皇上大喜过望召见了长公主。   这一场对赌,长公主输了,而她的筹码,就是替北落潜之找一个王妃。   皇上点头应允,很是轻松欢喜的应允。   而长公主,交给了皇上一幅画。   画上的,是一个女子。   ………………………………   英雄大会已经结束,云翎山庄里的百姓侠客贵人缓缓散去。   凌茗瑾混迹在人群之中,趋步而行。   她还是没有见到萧明轩,虽觉失落,但她不敢冲动。   北落潜之那一双眼睛,让她本有些沸升温沸腾的热血渐渐冷却。   安隐护在她右侧,步步紧随,这个时候,他生怕凌茗瑾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   好在凌茗瑾很安分,一直往前走,从不向后看。   庙宇已经对外开放,很多人转道去了庙宇那方,凌茗瑾无意逗留,只是看了两眼那白雾之中的黄金庙宇就下了石阶。   …………………………   方才还是人声杂乱的云翎山庄,此时一片死寂,偌大的云翎山庄,就算是有声音,也会显得安静。   在后苑里,有一座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的院子。   这些日子,这座院子一直都是云翎山庄的重中之重,就算云翎山庄住着一位皇子,这院子四周的守卫也依旧是最多的。   前日,药圣从长安而来,直上云翎山庄。   与萧明轩把脉症断之后,药圣说:“可医。”   此言,就是萧夫人与萧峰的救命良药。   萧峰当即询问,需要什么。   药圣一顿首,说了一大串连萧峰都未听过的药草名字。   当然最后,药圣说:“那七七四十八味药材老夫已经从皇宫里带了出来,还有一味,却是必须得去采摘。”   听着一个看似与萧明轩一般年纪的人说这老夫,萧峰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味药名叫须臾,生在南山之巅。采摘下来,必须五日之内送回临城配制成药,否则药性全无采之无用。”   “须臾?”萧峰一鄂,这名字听着好生奇怪。   “贵公子的病,乃是心病,用情至深不能自拔,若要他康复,就必须要他忘情,须臾,自然就是须臾一瞬之意,此药,有着忘情的功效。”   药圣在怀中掏出了一张纸展开,萧峰等人凑近观看,上面画着一株草。   “这就是须臾草。”   萧峰一抿唇,接过了纸说道:“萧某人现在就去。”   谁料药圣却是一抬头道了一句不可:“萧庄主乃是萧家之主,现在萧家这个局面,你去采药,怕是不妥。”   站在药圣身后的柳流风也不等萧峰发话,直接就拿过了他手中的纸说道:“我去吧。”   “不行,南山之巅地势险恶,你哪里能去得,若是有什么闪失,我怎么跟清风交代。”   柳流风却是一笑,将纸收到了怀中。“萧伯父,你若是不放心,让八长老陪着我一同去就是了。”   “萧伯父,你若是不放心,让八长老陪着我一同去就是了。”   柳流风的决心,与他脸上那平静温雅的笑容成的是反比。   柳流风是柳清风唯一的儿子,是柳家少主,若是因着萧家出了事,柳家与萧家的矛盾必然会加剧,萧峰在这头顶着萧家一众人的压力,而在那头,柳清风何尝有不是一人顶着柳家一族人施加的压力?   他同样也知道,此次若是柳流风不能去这么一遭,柳流风这一生,便会留下如自己这样的遗憾。   萧夫人声声哀呼,扰乱了他的心神。   “有药圣在此,又死不了,哭什么,妇道人家,就知道哭哭哭。”   萧峰素来惧内,对萧夫人的吩咐莫有不从,今日要不是他实在是心烦意乱,也不会出此冷言冷语,也好在此时的萧夫人心神大乱,听得萧峰这一喝,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流风,我让老八I老十随你去,一路可要多多保重。”   沉思片刻,萧峰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定了主意,现在萧家身份也不同了,南山在天阑山庄之内,那有萧家的名头进去登山因为不会有阻碍,主要的是南山常年无人攀登道路难行又陡峭多毒物,一不小心,就会出岔子。   “萧伯父放心,我一定带着须臾草平安归来,这是我昨夜写的一封信,好没来得及寄出,还劳萧伯父稍后帮我安排人送去柳家。”   萧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柳流风是定眼目睹此事的柳家唯一一人,当然有必须将所有的前因后果真相告知柳清风。   萧家封侯,乃是顺应大局的不得已之举,虽折了些名声,但总是保得萧家子孙世世代代,现而今世家望族一一落败,柳家与萧家这两领军望族先后俯首,只要柳家不多嘴多舌,其他的望族也不会多说什么。   “流风,此次明轩得以避过大祸,全依靠你们柳家了。”萧峰一拍柳流风肩膀,目光中虽还有伤痛,但更多的已经是严肃。   “萧伯父说的哪里话,你与我爹爹是至交,我与明轩是兄弟,互相扶持,那是必须的。”柳流风微微躬身。   萧峰欣慰点头捋须,严肃的说道:“他日若是柳家有难,我萧家,定会鼎力相助。”   “萧伯父见外了,此次柳家虽无缘与萧家联姻,但柳家萧家两家情谊并不会因此而减少半分,明轩病情要紧,我就不多留了,准备准备,我即刻就动身。”   在一旁装着高人哑巴的药圣这时也开了口:“等等,柳公子,我这有一瓶药膏,可防解百毒,你带着去吧。”   柳流风也不推辞,双手接过之后恭敬的躬身谢过。   出了屋子,柳流风转而到了自己所居住的屋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后就到了云翎山庄大堂,八长老十长老也已经在堂中等候了,见柳流风阔步而来,几人便就辞别了萧峰离了云翎山庄下了山。   255:半年巨变   山下有云翎山庄的马厩,几人在里挑选了马匹就向着城门去了。   临城的百姓都认得八长老十长老。   他们从闹市打马而过,自然引来不少人的议论,萧家刚出了这样的大事,两人这是去干嘛?有一部分的百姓也认得柳流风,当下就有人猜测这是去旦城柳家赔罪去的。   凌茗瑾住在僻静小院,所以的消息全依仗着安影那一张嘴。   关于这一件事,还是在中午之时安影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她才得知。   萧家与柳家是什么交情,她比谁都要清楚,但柳家也不就只有柳清风柳流风,那样一个昌盛望族枝叶繁茂也是极难治理的,柳家蒙羞,柳清风或许不怪罪,但柳家那一众人却不会消停,若说去赔罪,也是说得过去的。   关于萧明轩的伤势,依旧无人得知。   不过云翎山庄却放出了一个消息。   收购须臾草,万金一株。   须臾草,凌茗瑾顺口念了好几遍,依旧还是疑惑不解,最后还是她让安影去找了一本本草纲目才知道了这须臾草是何模样有何药效。   须臾,须臾不可离,这是忘情草。   这对凌茗瑾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证明药圣也并不是全无办法。   虽然这个办法有些残忍,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却是是最治本的办法。   “须臾草药去哪里采?”她问安影。   安影遥指南面道:“南山之巅。”   南山,天阑山庄的南山,终年云雾缭绕有禁军把守的南山?   她再看了一遍书,书上说须臾草生长,只有七日。   七日的时间,必须将采到的须臾草送回临城配药,时间确实紧迫。   “只有南山之巅?”   “还有天勒。”安影摇了摇头。   天勒,位处大庆以南,乃是大庆的一大附庸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与临城隔着千山万水,相比之下,南山,近了百倍。   “难怪云翎山庄出了万金一株。”悻悻落座,凌茗瑾双手铰着衣带沉思了起来。   “萧家要采须臾草并不难,你无须担忧,我已经禀告了长公主,等萧明轩痴傻之症痊愈,我们就离开临城。”   安影抖了抖菜篮子里的泥土,蹲下了身择起了菜来。   安影确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指的不是他沉默寡言,而是他从打扫到做饭等等都可做到极致完美,凌茗瑾从未想过拿剑杀人的手居然可以炒出这么一手的好菜,每每看着安影温柔的择着菜,她就不由得一阵恍惚觉得云里雾里好不真切。   “离开临城,我们去哪?”想着无头绪,凌茗瑾也蹲下身拿起了几根空心菜。   “你要去哪?”对此,长公主未有过吩咐,安影也是随意。   “与临城毗邻的,都有些什么地方?”   “晋城、丰城。”   凌茗瑾思忖一瞬,道了一句晋城。   并非其他,只是因为白公子曾与她说的一番话。   “晋城前些日子出了大案子,没以往热闹了。”安影起身拿起扫帚,将一地的黄菜叶扫到了角落。   “我们这副模样,也没人能认出来。”凌茗瑾一耸肩,提着菜篮子放到了桌上。   “好吧,那我们就去晋城。”   放下手中扫帚,安影反身拿起了桌上菜篮子出了屋子。   已经是十月末了,临城的清晨也时常是大雾弥漫,再过些时日,也就该变天了。   凌茗瑾呆呆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高山,心里回想着往事,嘴角始终挂着苦涩的笑容。   须臾草,吃过了,就要忘情了吗?   他会忘了自己?忘了那半年的时光?   她有些失落,欢喜沉淀之余的失落,就这么忘了,或许对他人而言是好事,但萧明轩,何其可悲。   也许,他忘了这半年的时光,忘了曾有一个心爱的人,他会在父母的安排之下迎娶李小姐柳小姐或者别家的小姐,而自己,终究,只是一个过客。   真是一个没存在感的过客甲乙丙丁啊!!!!   凌茗瑾长叹一声,潸然低落。   也好,他忘了自己,安心娶妻,孝敬父母,做回那个听话的萧明轩,成为萧家家主,成为护国侯,成为临城百姓心目中的萧某人,年少之时的那一场疯狂,在他的生命里不留一丝痕迹。   这样,该是得不到结局之下最好的结局了。   可她笑得很苦,有些事情,就是这般让人无奈,明明知道这是好事,但却自己却始终放不开,她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她并不奢望期望与萧明轩有什么结果,但她想,这样的结局,实在太过凄凉了。   明明刻骨铭心,到最后,却是形同陌路。   开始不相识,最后不相认。   ………………………………   狂风卷落叶,满地枯黄。   杜府的院子里,满是枯黄。   白公子杜松,杜亲王,内库的管事,皇上身边的红人,长安的名人,风光八面风头无两,他才是这半年来最大的胜利者。   是也,不是。   他一步步走进胜利,到最后,却抵不过一死。   他就像这满地的枯黄,只能活得过两个季度,然后就化作春泥,消失人间。   他的锋芒,也不过只能在闪耀四年,四年之后,他与这满地的枯黄,又有何不同?   药圣带着他的交代去了临城萧家,本来,其实还是有着别的法子的,但他却让药圣用了这个忘情的法子。   一来,拉拢萧家,药圣在萧家无望之时救治萧明轩有恩,萧家是江湖世家,定然铭记在心日后报答。   二来,忘情这个办法,对萧明轩残忍,但却可以换来更多人的幸福,他想,萧家二老,更希望看到半年前的萧明轩。   三来,为着一个疑惑。   凌茗瑾的死,现回首看来,还是有着一些疑点的。   长公主虽敢作敢当,但她完全可以推脱罪名的,为何?   这是疑点一。   疑点二,长公主要凌茗瑾死,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等到凌茗瑾回府?若是为了掩人耳目,长公主就不该承认。   可他不能去问。   长公主对此事再未提起,凌茗瑾,似乎也是已经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但他,不能不管。   凌茗瑾与他,曾有那么一个赌约,而这个赌约,至今还没有输赢。   掏出怀中那枚铜钱,温热。   临城萧家的事情,已经传到的长安。   若说有人会为了萧家感伤,除了白公子,那就只剩了柳芊芊。   这段时日在内库与白公子学习,柳芊芊对内库入账入库等等程序都已经烂熟于心,住在长公主府的她过得很充实,每日让自己埋头在那一堆的账册中,每日让自己去急着那些数字,但她的粉饰太平,又能持续多久?   萧家被封护国侯,这道圣旨,她亲眼看着快马加鞭的送去临城。   长公主说,她与皇上有一场赌博,她赢了。   她问,赌注呢?   长公主笑而不答,只是让她好好学着内库的东西。   须臾草。   望着头顶明月,柳芊芊喃喃自语苦涩一笑。   莫非,真的要如此?   她也是那个心怀执念的人,她明白要忘记心爱之人的痛苦,她也曾想让自己忘了萧明轩,可最后,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但萧明轩的情况与她不同,不忘情,这一辈子就要生活在悲痛之中,凌茗瑾不可能死而复生,不忘,又能如何?   她或许还有这一丝期盼,但萧明轩,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找了内库,没有须臾草,须臾草只生长七日,稍纵即逝。   在外奔波这么久,在长安呆了这么久,她倒是有些想家了,这些日子她会写信回旦城,除了告诉父母她生活得很好之外,还会告诉他们有了意中人。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父母心中好受一些。   青州,离着长安很近。   她想为着萧明轩,走最后的这一遭。   刚好,长公主下了令,让自己随着杜松去青州一趟。   明日,她将会与白公子一同去青州,在那里他们要呆上半月。   她想,这是长公主的有意安排,没有谁是真的冷血无情的,长公主也是有愧疚的,毕竟,是她杀了凌茗瑾。   可她未想过,这一切的一切。   都是毒药。   大清早,她收拾好了行李,坐上了内库的马车,与着白公子一道出了城。   长公主并没有来送,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一丁点的异样。   皇宫今日一拍喜气洋洋,萧家俯首称臣,大庆再添了一支力量,从此江湖草莽更是好管辖,萧峰这个江湖第一人,也终究是低下了头。   皇上很高兴,当着群臣的面,就将自己最心爱的飞羽军赐给了北落潜之。   北落潜之还远在临城,但赏赐已经下来,这一切,都让三皇子四皇子红了眼。   三皇子无处可诉苦,四皇子却可以。   他入了宫,在皇后面前嗷嗷叫苦了很久,皇后无奈,只得答应了他在皇上身边助他一把。   长公主突然的忙碌了起来,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因为杜亲王的离开。   于是很多人都在说,看呐,杜亲王是这么重要,重要得长公主依旧离不开他了。   偏生一向容不得污言秽语的长公主对此流言保持了沉默,沉默得让所有人信以为真。   白公子与柳芊芊去青州,是为着内库的一笔账。   这笔帐是由北落修也就是大皇子负责的,但在柳芊芊的盘查中查出了这笔帐出了错。他们到青州,就是来核对的。   白公子已经不再是半年前的杜松,半年前的杜松傲气,但在沈得鹏看来并未傲气的资本,但现在的他不同了,此番回青州,可算得是衣锦还乡。   杜亲王,单说这个名头,就好大的气派。   更莫说他是内库管事,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了。   沈得蓬率领着青州一干富商来见,卑躬屈膝之状,让白公子不由感叹白驹过隙世事无常。   白公子是杜家子,是长安忆的老板,此番回青州,按着他的身份是可住在天阑的,但他却去往了长安忆。   256:带面具的两人   白公子以往与二皇子三皇子有过节,沈得鹏一直对他都是冷眼相待的,此番虽他可有扯得下颜面卑躬屈膝,但不见得白公子就要对他好言好语冰释前嫌。   于是,两方短短谈了几句,不欢而散。   不欢的当然是白公子,沈得鹏纵然不欢,但也得忍着。   长安忆已经不再是长安忆,歇业了半月的长安忆,早就已经摘了长安忆的牌子。   这是长公主的吩咐,这是白公子的吩咐,此番来青州滞留半月,大多也是杜松想解决了长安忆这一干人等的问题。   红妈妈听得消息,早早的就开了大门带着长安忆一干额姑娘在此等候。   不过是半年,繁华的二十三弦河除了打渔之人已经再无人前往,从不闭门的长安忆也已经歇业摘牌,而白公子杜松,也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飞上枝头,成为青州最金贵最传奇的一只凤凰。   初见柳芊芊,红妈妈着实是诧异了半响,天下怎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人,问了柳芊芊的名字之后,她才恍然大悟。   红妈妈将几人迎接入内,用过了午饭,白公子就被红妈妈拉着去了后院。而柳芊芊,则是被留了下来,红妈妈本是以为女子该跟女子亲近一些,谁想柳芊芊却是冷酷之人,与这些热情的长安忆姑娘格格不入。   红妈妈有一个误会。   美丽的误会。   “这姑娘,小白,莫非………………”嘴角带笑,红妈妈倚着梁柱紧紧盯着白公子双眼。   但让她失望的是她并没有看到白公子的慌张或者是其他的情绪,那一双古今无波的眼睛,依旧平静,白公子的话,依旧让她觉得失望:“她此番与我到青州,是因为内库的事情。”   说起内库,红妈妈也不好再打探,失望之余,她念叨起了这些日子的事情。   什么注意身体啦,什么小心行事啦,什么长安忆的事情不用他担心啦诸如此类。   白公子听得多了,原先还是觉得厌烦,但半年未听,此番听着却是觉得有些享受。   “小红,萧家的人到青州了没?”   红妈妈是谁,能扛着宫里的压力将他拉扯长大,长安忆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担心。   “昨夜到了,来的是老八I老十,还有一个柳家公子,哎呀,与这芊芊姑娘,可是长得一模一样啊,早就听说柳家有一对同胞兄妹,现在一看,果然是俊俏啊!!”红妈妈是红尘场里的人,见到好看的姑娘,总是会忍不住赞扬一番,柳芊芊与昨夜来的柳流风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一男一女的装束,她哪里能认得出来。   “他们上了南山?”白公子并未搭理红妈妈的这一番赞扬,柳芊芊再美,也与他无关。   “昨夜就上了,还是我送着上去的,并未与禁军起冲突。”红妈妈知白公子与萧明轩之间的交情,昨夜从临城来的三人到长安忆的时候,她很是热心的招待了。   “上南山,那下来最快也要一天一夜,小红,你让人去天阑那里盯着,一有消息就通知我,就说是我让人去的。”   红妈妈点了点头,而今杜松身份不同以往,天阑山庄本就是皇家而动行宫,杜松好歹也是个亲王,他让人去的,当然是合规矩。   “这些姑娘,都不愿走?”白公子见红妈妈脸色低沉,心知这些日子对天而言也是煎熬,自己终于走上了这一步,她含辛茹苦二十年,该是颐养天年享享福的时候了。   “都不愿走,都是对长安忆有感情的姑娘,说是银子再多都不走,所以,我打算把她们留下来。”红妈妈听白公子话头一转,脸色也就愈发的低沉起来,长安忆是她的心血,但为了白公子的前程她还是想也未想就让其歇业摘牌了,她与这些姑娘也有感情,她们不愿走,她也不忍心驱赶。   “那就留下来吧,只是青楼的生意,切不可再做了。”白公子对这些姑娘的感情很淡,但终究还是有感情,虽说青楼生意是你情我愿,但长安忆这些年的名声也是依靠着这些人撑起来的。   红妈妈面有难色,她本是想着开一家教坊的,这些姑娘多才多艺,就这么闲着也是无趣,能让她们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是她现在的一个心愿。   “你有打算?”白公子一眼看出了红妈妈的难色,挑眉问道。   “不做就不做了,反正,我又不是养不起她们。”红妈妈满不在乎的一抬眼,妩媚的眼神掩住了她的失落。   “这些姑娘愿意留下来,我杜松自然也不能亏待了她们,此次我为着内库的事情而来,等我料理好了那边,给你们一些活计做做。”   白公子心中早有打算。   长安忆的姑娘不能再接客,闲着也是不行的。   这次出事的正是内库的丝绸生意,青州也有内库的人,他们负责管理各州郡的内库生意,而青州这边的这条现,出了岔子自然是不能再留了。   红妈妈也是见惯了富贵的人,又是长安忆的老板,对丝绸这些东西自然是了如指掌的,只需稍一提点也就会了,将这条线交给红妈妈,白公子当然放心。   一来这些空闲的姑娘有了事情可做,二来自己也多了一个心腹,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你现在身份不同,凡是要小心着些,皇上而今对你好,但总有个度,你这孩子,那时候怎么做了那样的事情。”说着,红妈妈潸然落泪,她说的,自然是那时白公子诱发余毒的事情。   “都过去了,我用性命拼来的这个身份,不是用来做摆设的,你为我受了这么多的苦,也是什么该享享福了。”   起身,白公子走到了院落之中。   那颗梧桐上只剩了两三片黄叶。   离开时还是枝叶繁茂,回来之时已经是落叶满地。   世事无常,物是人非啊!!!!   “现在虽有老叶在你身边,但我还是不放心,但我也不适合去长安,我就呆在青州帮你做些事吧。”红妈妈长叹一声,也走到了院落之中。   “一切都会好的,总有一日,你也是可以去长安的。”   去长安,长安,红妈妈苦涩一笑,望着白公子的背影,她心中添了几丝欣慰。   “对了,前些日子你让人来找我,我的打算你该是知晓的。”   她当时确实是对着那两人说自己打算开一家教坊,怎么白公子的神情看上去对此全然不知?莫非是他们未将话带到?   “前些日子?什么时候?”白公子皱眉。   “半月前,来了两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红妈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半月前,带着面具的男子,这不是我的人。”此时此刻,白公子的声音,冷若冰霜。   他处在这样危险的位置,很多人都想除去他,长安忆自然算得是打击他的一个要处,若是有人冒充他的人到此打探消息,也是有可能的。   “这两人对长安的事情都知晓,对你的事情也很熟悉,看来,是我大意了。”红妈妈愧疚的皱着眉,思索着半月前那两人的可疑之处。   “你可有说了什么?”白公子再问。   “没有,这两人并未打探什么,也就是长安忆这些姑娘的安置情况,也就是如此,我才没有起疑。”   “没事就好,以后若是我的人来找,你以这为证。”说着,白公子在怀里掏出了一物。   是一把金锁。   锁给红妈妈,钥匙他收回了囊中。   “好。”红妈妈点头回屋,慎重的收好的金锁。   “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若是我回来得晚,就不用等我吃饭了。”   收起满腔的疑惑,白公子抖了抖靴上的泥土走进了屋子。   红妈妈跟随在后,两人一路去往了大堂。   大堂里的气氛有些怪异,身为客人的柳芊芊冷脸坐在一旁,反倒是长安忆的这些姑娘说得热乎。   知柳芊芊与白公子只是普通的同仁关系,红妈妈热情未减,依旧是在一旁热情的与她交谈着,但柳芊芊性情使然,并未有多少话来谈,谈着谈着,也就冷了场,还是白公子换上了一身官服之后将柳芊芊带离了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地方。   内库的这个据点,在青州北面,这事其实很简单,账册出了问题,只需在这边审问一下就行,大皇子已经下了马,谁会为着他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257:名人不好做   这是青州最大的布庄,老板是一个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   见到白公子这一身官服,他赶忙将他与柳芊芊迎了进去。   让下人上了茶,他拉起了门帘。   “见过管事大人。”   他经营着青州最大的布庄,而以前白公子的长安忆最是需要这些华贵的东西,在白公子未入长安之前,两人在生意上也有来往,不过半年,原本平等可坐在一起讨价还价的两人,就已经成了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微低下。   白公子冷哼一声,道:“常如玉,你好大的胆子。”   常如玉对白公子到青州为何并不得知,听他这一声喝,他还云里雾里的不解着,那时他与白公子的关系虽不算密切,但也算不差,他因有着内库府事这个身份自认高人一等,对白公子这样的商贾向来也是没敬意的。   长安忆是青州最大的青楼,他经营的是青州最大的布庄,两者之间生意上的来往并不少,常如玉对白公子的态度他自认为一向还是不错的,所以他想,就算是念在以往的关系上,白公子应该也会网开一面才是。   但出于常态,他还是跪了下来:“属下不知有何事做得不对。”   “去年六月,青州上到内库五千匹丝绸,为何却只有三千匹?”又是一声冷哼,白公子挥袖落座。   一听这么说,常如玉顿时就明白了。   当时是大皇子当事,这些事情他做过也不止一次,大皇子对此也是知道的,在大皇子落马之后他就一直在为此担忧,白公子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若是查了出来,只怕会牵连到更多的同仁,但人性本自私,他虽有所警觉,但却舍不得这肥差事,一直就这么在青州呆着惶惶度日,谁想今日,大难临头了。   这事不能认,一认就是死罪,再说大皇子不是落马了吗,推给他就行了。   “属下知罪,但属下,也是情非得已啊!”   “哦,你是说,北落修逼着你做的?”白公子冷哼一声,冷冷看着匍匐在地的常如玉。   未想到白公子会这般直接的常如玉短暂一鄂,随即他就磕头哭诉了起来:“大皇子是内库管事,我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府事,怎敢违抗。”   这些花,若是放在了大皇子未落马之前白公子确实是会喜欢,但现在大皇子已经再无翻盘的机会,虽此事应该是常如玉与大皇子两人合而为之,但已经对青州之事有打算的白公子,又岂会让常如玉脱罪。   “难道你就不会报告给长公主?”   “事有亲疏,就算属下去报告,长公主不会信的。”常如玉小心翼翼的应付着。   “这漏子总算从你手上出来的,你说怎么处置吧。”   怎想白公子无意与他多言,直接就跳过了喊冤这一步骤。   “属下,属下自知有罪,任凭管事处罚,只望只望管事大人看在属下为内库尽职尽力多年的份上,网开一面。”   白公子那一身官服,就已经绝对压到了他的气势。   他只能说出了自己对内库的功劳。   “按着内库的规矩,我判你个没收家产下狱五年,你可服?”白公子面无神情,看着脚下的常如玉就像看着一只蝼蚁一般。   他必须得有这样的气势,压到一切的气势。   “属下,心服。”常如玉抬头还欲多言,但目光一接触到白公子寒冽的双眼,他整个人就像是霜大的茄子一般焉了起来。   “那好,随我到你家走一遭吧。”   白公子手侧的茶,还升腾的热气。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常如玉的富贵,就毁于一旦。   常如玉胆小如鼠,偏偏却又贪婪如命。今日的悲剧,是他一手铸成。   白公子随着他去了常如玉的家,命人将常家财产一一清点,然后命人装箱贴上了封条。   而之后,他们去了知州府衙。   沈得鹏赶忙迎接,见白公子一身官服,他也大眼看了一眼白公子身后的常如玉,常如玉是青州富商又是内库府事,沈得鹏也与他有来往,此番见他一脸凄凄而白公子神情冷漠,他大抵也就明白了一些。   白公子是内库的管事,处置犯事人的这些权力还是有的,不过这不是在长安,行事还得经过知州。   沈得鹏当然不会傻不拉几的还为了常如玉求情,当下三下五除一就走了一遍大堂定了审判。   一日的功夫,这庄事情已经解决。   当然解决的只是一部分。   常如玉已经定罪,布庄要让红妈妈来接手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去了一趟布庄,与他们讲明了常如玉的罪状,他才离去。   天阑山庄就算没有人入住也有士兵把守,当然比之夏季之时要松懈了很多,白公子有着亲王的身份,很简单就进入到了天阑山庄里头。   想着半年前还与北落斌在此泛舟对饮,白公子那一脸冰霜融化了许多。   那时,凌茗瑾也是在这里的。   上山的人还未下来,还要一夜的功夫,最快等到他们下山,也是明日清晨了。   他让把守南山的禁军好好防守,密切注意,柳流风他们一下山禁军就会通知他。   半月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的事情。   青州是他的故里,虽说有些事情他想做而不难做,但有些事情,他却是可以做的。   他的归来,让青州百姓都是欢喜鼓舞,皇上的义子,杜亲王,这得需要多大的福气,青州人杰地灵,出了这样的人物,青州百姓引以为傲。   杜家也有宗亲,不过对白公子却是一直避之不及。   但在今日,他们却是一同到了二十三弦河畔。   二十三弦河,是青州的母亲河,青州在青山绿水的怀抱中成长,气候宜人人杰地灵。   先不过每年皇家都会到青州避暑,就说二十三弦河畔的长安忆,那可是连着红袖添香都不及的存在。   可惜,而今长安忆歇业摘牌,二十三弦河再无笙歌,但这并不影响大家对长安忆的仰望,这里,依旧还是青州除了天阑之外名声最大的一处。   以前,是因为一群姑娘,现在,是因为一个男人。   似乎有什么不对………………   杜松,长安忆的老板,原是杜家的耻辱,生来就带来了杜家的灭门灾难,杜家宗亲本都以为杜家就会这么毁了,在他们看到白公子用着杜家的老宅做起了青楼生意的时候,更是大叹白公子不敬先祖伤风败俗。   可任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杜家还可以有这么一天,白公子居然还可以有这么一天。   杜亲王,皇亲国戚,这叫他们如何不热血沸腾。   今日,他们齐聚二十三弦河,带着厚礼,笑脸盈盈,一个个恭敬的侯在长安忆之外。   红妈妈也没忘了这些年这些杜家宗亲的污言秽语,直接就让姑娘们关了门,一个也不见。   宗亲们虽面有尴尬愤愤,但还是在外等着,杜松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杜松,以前杜松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商人,他可有勾结官府,他们一样可以,但现在不同了,杜松现在,是皇家中人,他就已经是官。   能忍一时不能忍,才是上上之道。   他们想,自己终归是杜松的长辈,拉下老脸来赔罪,杜松这混小子也该是既往不咎与自己拍手言和。   很幼稚的想法,这也是基于他们一向高高在上对杜松这个不祥后辈不屑一顾的原因。   杜松能一人把长安忆的生意做到这么大,依靠的不是这些宗亲,而是他自己的双手,试问这样的一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对这些曾对他冷言冷语嘲讽的宗亲有什么好脸色?   当然不会。   白公子归来之时,一眼就看到了长安忆外的那一顶顶小轿。   轻咳两声,他走上了前。   一见杜松到来,众人赶忙上了前围到了杜松四周。   “草民,拜见杜亲王。”   一声声高呼,众人下跪。   白公子如今是皇上义子,受的这一拜。   众人心想,自己是长辈,都下跪了,杜松也该是表示表示一下吧。   怎想,白公子却是冷冷看了一眼众人,淡淡说道:“何事?”   何事?而不是平身。   众人见他这番语气,心知他还是有气,当下也都不敢在嬉皮笑脸,而是都苦着脸倾诉了起来。   白公子略略一听,大抵也就是恭贺的一些话。   早不恭贺晚不恭贺,偏偏等到自己走上了这样的位置才来表好意,白公子微微蹙眉,苍白的脸染上了冰霜。   “诸位,我还有事,恕不奉陪,若是你们只是来恭贺的,好意我领了,贺礼都带回去,当年杜家惨案发生,你们一个个避之不及,现在杜家这座老宅,想来你们也是不想进去的,不送。”   这么多年,白公子还是第一次说出了这样的话而杜家宗亲不敢有怨言,杜松而今有了足够的资本,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任是谁也会这样的。   258:废人   有人还是不甘心,囔囔着说了起来。   谁料白公子却是不悦皱眉,让着身边的护卫上了前为他开了一条路。   长安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吱呀一声关闭。   杜家宗亲面面相窥,长叹了一声唉………………   当然有些还是心高气傲放不下姿态觉得受到了侮辱的人随之怒骂了起来:“你不过是杜家的一个孽子,现在有了机会飞上枝头就对你的叔叔伯伯这般无礼,想杜家礼仪望族,怎会生了这样的地痞流氓。”   当下有人就在一旁劝告,拉着此人迅速离去。   这些怒骂,白公子当然也已经听到,他不觉得这是大逆不道,更不觉得自己是不敬长辈,这些人,本就已经不是他的长辈,当年杜家有难,他们一个个避之不及撇清了与杜家的关系,而今见自己有几分成就,就来沾光,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以后见到他们,不要理会。”   红妈妈怒气未消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人,一个个趋炎附势,若不是你现在有了出息,他们哪里会带着贺礼到此,六亲不认的是他们,与我们何干。”   柳芊芊对当年杜家之事知之甚少,这是杜家的家事也无法参合,静静立在一旁的她看着众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   二十三弦河,有着一段美丽的传说,杜家,就坐落在这传说的边上,她曾听得爹爹说起杜家是如何如何的昌盛如何如何的繁华如何如何的富贵,现而今,这宅子还有着几分当年的富贵之气,但却已经是青楼红尘之所。   世事百态,物是人非。   下了楼,众人开始吃饭。   没了长安忆,这些姑娘吃饭也没那么多讲究,拼成了一桌,倒是热闹得很。   柳芊芊不善言辞,也是红妈妈有意为之的将她安排在了白公子身侧,在天看来,当年的小姐已经是很美了,当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却比当年的小姐更美,杜松是小姐与皇上的儿子,他的妻子,当然也需得是是门当户对,虽说杜家已经败落,但红妈妈却从不觉得低人一等,柳家的千金配杜松,倒是合适。   白公子也看出了红妈妈的那一点小心思,不过他并未说破,有个盼望也是好的,他的日子不多了,能让红妈妈高兴一刻是一刻。   “明日他们应该就可以下山了,我们去天阑等着,对了,我记得当年有一个放药草的玉盒,还留着没?”能让杜松记挂在心里的要和,当然不是简单的药盒。   红妈妈呆鄂沉思一瞬,笑着说道:“还在还在,明日我就带着去。”   “你让人,今夜就出发,带着几匹快马在去临城的官道驿站外等着,他们要赶路,一匹马是不够的。”   红妈妈点了点头,道了句好。   “本我也是该去一趟的,但公务在身脱不了身,你若是有时间,替我去看走一趟吧。”   红妈妈道了一句好。   席间,姑娘们莺声笑语气氛热闹,唯有白公子却是板着脸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柳芊芊在一旁安静的吃着,心思这样的男人是要活得多累。   用过了晚饭,红妈妈将柳芊芊安置到了厢房中歇息,因想着柳芊芊的身份怕她忌讳这青楼的屋子,所以红妈妈特地让她住到了白公子那院子里的厢房。   柳芊芊没有反对,红妈妈很是欢喜,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都是内库的人,想来成事也是便捷了很多。   白公子身体羸弱除了是因为余毒,也是因为他思虑过多积郁成疾,长安忆是杜家老宅,以前可是死了人的,而他,却是将其变成了青楼,其中花了多大的功夫,就是柳芊芊这么简单的脑子也可预想。   萧明轩的病白公子到不担心,他担心的,是长安里的局势。   这些,是他不能说的秘密。   他而今的风头,太盛了。   枪打出头鸟,他现在看似风光,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知道当年之时的,除了皇上长公主司马大人平南王还有那个端庄贤淑的皇后,她可是一心期望着四皇子成为太子的,她,定然是容不下自己的。   她容不下自己,自己又何尝容得下她?   当年宫里下毒,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后又何尝没有纵容?   杜家死了一百多人,宫里却只死了一个宣妃,他如何甘心。   他与皇后的矛盾,总有一日会激化到不得不出手的一步,他必须提早做准备,他而今困在这一大局里分身乏术,临城的事情,他也只能能帮就帮了。   “这树,真是可怜。”   秋意浓,秋风劲,柳芊芊全无睡意。   “草木无情,可怜不可怜,不是人可以断定的。”白公子如以前一般坐在院落中,对着这株梧桐发着愣,在他未入长安之前,他几乎是夜夜如此。   “划下这刀子的人,更是可怜。”   站在树前,柳芊芊仰头看着树枝之上的满天星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白公子苦笑低头。   “常如玉说得不错,人有亲疏之别,我倒不觉得这人可恨。”风中,柳芊芊衣衫随风飞扬,一头黑发,如瀑一般垂在身后。   “你是柳家千金,含着金汤勺出身,而我,是杜家的孽子,虽算不得含着金汤勺出身,也是富贵中人,但偏偏,却有了那么一庄惨案。”若是没有那一桩惨案,杜松也不会走到今日,他会是杜家的子孙,会安乐一生。   若是这般,他也许就可以过着柳芊芊这样的日子,羡煞旁人。   “哥哥说,杜家的那桩案子,没那么简单。”柳芊芊低头看着美人靠上的杜松,目光如水。   “简单不简单,也是那个人一句话的事情。”白公子抬头,苦笑一声。   “那个人?”柳芊芊一偏头,陷入了沉默。   “我们在青州可留半月,并没有多少的事情,你若是想去看明轩,明日就随你哥哥去吧。”白公子沉默一阵,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柳芊芊垂眸敛睫,愈发沉默。   “想来明轩也是好命,有着你跟凌茗瑾这样的红颜知己。”白公子呵呵一笑,想要打破这一刻的尴尬。   “听说,他在她的陵园里,刻了一百八十座玉雕,全是她的模样。”柳芊芊目光似水难掩失落。   “问世间情为何物,依我看,也不过是一物降一物。”   柳芊芊微微抬眼,没有搭话。   …………………………   月明星稀,秋风正劲,明日想来是个不错的天气。   寒水下流,千山环水。   千山之中,有着一个小村落。   村落很小很宁静,宁静得可以听到鸡鸣狗吠之声。   今日,出山卖货的汉子们带着银子与村中百姓的日用物品归来,还带来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几个字:戎歌亲启。   这封信,送去了村上最德高望重的李老伯家中,因为这个名叫戎歌的男子,就住在他的家中。   所有人都不会忘记,这个男子,是怎样到了这里。   他是被村里的猎人上山打猎的时候发现的,全身是血,只剩一口气,等到猎人叫着村民把他背下山的时候,他已经假死了过去,要不是李老伯通晓医术将他救醒,只怕现在他也只是一个活死人。   这个名叫戎歌的男子,肯定是被仇家追杀,发现他的那个猎人至今还记得他身上的那十个血窟窿与那残了的右臂。   那整齐的伤口,可绝不是野兽所为,应该是被利刃齐肩削下。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爬到这里,村里的人对戎歌都很是敬佩,性情淳朴的他们也为顾及其他,直接就把他带了回来。   经过了半月的疗养,戎歌才可以勉强下床,戎歌虽不善言辞,但说话很是和气,村上的百姓对他印象都是不错。   李老伯对他也算是下了血本,连着他用来滋补的灵芝也是日日给戎歌炖着让他疗养身体,没有都察院,没有追杀,戎歌的日子很是安宁。   李老伯与他有过几次谈话,起先戎歌还怕给村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为吐露真言,但后来架不住李老伯威逼的他还是妥协说出了自己这一身重伤的真相。   李老伯知道真相之后并未将此告诉村民,而是让他在村里好好疗养,这一疗养,就是一月。   如今戎歌的身体已经大好,失了右臂的他做事很是不顺,就是吃饭起初也只能用着勺子,经过一个月的练习,他渐渐也已经习惯,日常生活琐事,他还是能应付得过来的。   虽然没了右臂,但他很有健朗的身体,左臂虽有不顺,但一般的力气活也难不倒他。   唯一让他有些难以适应的是,他不能练剑了。   剑术非一日可成,他那一手剑术,练了他十年的功夫,虽内力还在,但想要将内力运到剑身使出一处天女散花一般的剑术,却是极难,他试过了几次,动作僵硬,难有成就。   他开导自己的想,这也许是好事,没了这右臂,他再也不是玉门城的那个杀手,再也不用杀人了。   但都察院,他想北落潜之是不会放过他的,虽然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但总算还是个人,只要自己不服输低头,北落潜之就不会放过他,可他已经没了右臂,又怎能再失了自己的原则。   若是一生呆在这深山之中,倒是宁静安全。   可他的志向,并不在此,况且,他也不想因此而连累了村民。   259:世袭护国侯   他一直有着离去的念头,但缺的还是一个契机,他还不知道,凌茗瑾为了让北落潜之放过他而答应了北落潜之什么,他更不知道都察院已经将他这个废人弃在一旁,他更不知道长安里发生了什么。   唯一获得外界消息的机会,是山里的猎人出山卖货。   他们会在市集里打听一些消息,然后回山说给村民们听。   可就在今日,他听到了一个很可笑的消息。   二狗子说:“都察院有一个女科目名叫凌茗瑾前段日子死了。”   但戎歌手中,却是握着凌茗瑾亲笔书写的书信。   死了?那这信?   他很疑惑,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可在这深山里,显然是得不到答案的。   所以,他觉得时间到了,该是出山了。   信上说:一月后,安州一品阁不见不散。   可二狗子说:凌茗瑾的陵园,就是安州一品阁。   戎歌不信鬼神,他只觉得事有蹊跷。   凌茗瑾的字,他不可能认错,那么,长安里死的,又是谁?   当夜,他就与李老伯辞别,李老伯沉默许久,召集了村民,告诉了村民戎歌明早离去的消息。   村民与戎歌相处一月,已经有了感情,听他要离去,一个个都是声泪俱下好不感伤,戎歌好言相劝,最后也没得法子沉默了起来,李老伯安排着二狗子明早相送,当着一众村民的面,他交代了戎歌一些事情。   “你在村里一月,我们待你不薄,我们不图回报,只望你不要与外人说起我们这个村子。”   戎歌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好。   “我们村对你有救命之恩,这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把你送到了我们面前,只望你以后爱惜性命,好自珍重。”   戎歌点了点头,躬身道了一句好。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明日一别,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戎歌点了点头,附身道了一句好。   这里的人都是他的恩人,他并非不是不懂报恩,而是他们不需要他的报恩,虽然这里生活清贫,但是村民都很幸福,与之外界的纷纷扰扰争权夺势相比,这个小山村,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他怎会忍心让这样一个没有纷争的山村卷入红尘。   是夜,村民散去之后,他回了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后就一直呆坐着等着明日的到来。   李老伯给他送来了最后一碗灵芝汤,虽说这小山村清贫,但这样依山傍水的地方,药材什么的从来都不缺。   在与戎歌临别之际,李老伯给本小书。   小书的书皮破旧不堪已经无法看清书皮上的那几个黑字,他在李老伯鼓励的目光下用左手将小书翻开。   “这是………………”他瞪大了双眼。   “这是早年我们村救下了一个青年他留下来的,我们留着也没用,就当是赠礼吧。”李老伯捋着斑白胡须说道:“这音波功极为难练,现在你残了右臂,若是不想浪费了一身苦修而来的内力,练习此功法,倒是合适。”   戎歌大喜过望,赶忙起身欲要下跪。   李老伯将其拖起说道:“只是这音波功极为难练,能有何成就也只能看你的天份,我赠你音波功,你这长剑,就交给我吧。”   戎歌郑重走到桌前,将剑拿起交给了李老伯。“李老伯大恩大德,晚生无以为报,请受晚生一拜。”   李老伯捋着山羊胡须,呵呵笑了两声:“好好活着,造福百姓,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戎歌低头躬身,目光坚毅。   音波功,虽不是旷世绝学,但弥足珍贵,他如今无法再使剑,有一门傍身的武艺也是好的,江湖宿传言音波功难练,但他已经是这副光景,还怕什么难练。   月光漫洒,戎歌握着手中那本残破的小书,久久不能言语。   他已经是残败之躯,再入纷争,如何能敌得过都察院的围攻,但不解开心头的疑惑,他又怎能安生。   天还未亮,东方朦胧之际,他等到了二狗子,在二狗子的带领之下,他第一次走出了大山走出了这座村庄。   回头看身后山村,皑皑白雾朦朦胧胧之中也只可看到两三点荧光之火,今后,他不会再回到这里,这些淳朴的村民,他的恩人,他都不会再见到,想着前途未扑,他更是心绪难宁。   二狗子只将他送出山,将他送到了寒水河畔,二狗子就让他一路沿着寒水向上走,走到码头就可以看到船,到时就可看到官道了。   戎歌躬身谢过,然后在二狗子目送之下沿着寒水前行。   这一条路,他从不知道凌茗瑾北落潜之都曾走过。   河水怕打河岸,朦胧天色里,他阔步前行,走了半日的功夫,他总算见到了二狗子所说的码头。   “船家,我要过河。”   ………………………………   过了河,就是去往安州的大道,安州,是他的故乡。   青州,长安,他都不去想了,那里不再是自己可以去的地方。   凌茗瑾的生死,成了他现今心里最大的担忧与困惑,在与船家的交谈之中,他确认了凌茗瑾已经身死的消息,但那封信,真相或许很复杂。   真相确实复杂,凌茗瑾死而未死瞒天过海金蝉脱壳,除了长公主安影,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   临城的风,这两日越发的猖狂了起来,没了法子,安影带着凌茗瑾去了布庄,买了一两件冬衣以备不时之需,云翎山庄的榜文已经发出去了三日,依旧还是没有消息,须臾草岂是那么容得采摘的,南山,那可是皇家重地。   萧峰现而今是护国侯,与皇家有了干系,自然是可以去,凌茗瑾恍然大悟,原来前几日策马而去的八长老十长老与柳流风,原是去采药的。   临城百姓,对萧家的敬重是深入骨子里的,就算萧家生出了这样的变故,临城人提起萧家,还是一脸的敬仰。   凌茗瑾每日在院子里呆着很是无趣,安影便会把他从市集探来的消息故事一一说于她听。   除了发出寻药的榜文,云翎山庄别的方面倒是安静得很,前来看热闹等机会的侠客贵人一一退去,现在的云翎山庄里,也就只剩着熊知言与北落潜之还有梅不忘。   梅不忘是个老顽童,凌茗瑾对此记忆犹新,不过遇着了这样的大事,老顽童也收敛起了顽皮的心性,一日一日的在云翎山庄守着。   皇上的赏赐,通过一道圣旨传到了北落潜之的耳中,飞羽军,皇上的赏赐让不少人瞠目结舌,这不单单是一股力量,更是身份的象征,皇上肯把心头之好赏赐给北落潜之,已经说明了北落潜之在皇上心里的位置。   大皇子已经去了风过府,虽说朝中有个风光无两的杜亲王,但人家那也只是皇上的义子,又哪里可以跟北落潜之这样的身份匹敌。   眼下看来,这太子的位置,北落潜之的胜算是最大了。   皇上的一言一行,就是下边人的风向,杜亲王虽是亲王,但只是皇上义子,虽身份高人一等,但也不可以成为君主,所有朝中的那些墙头草,一时之间是朝着北落潜之倒了过来。   不过北落潜之却并没有返回长安的打算,这几日他就守在云翎山庄,谁也不知是为何。   也就是有他坐镇,凌茗瑾每日每日的只能呆在院子里大门不能出。   有药圣在,萧明轩的痴傻之症这两日好了一些,萧夫人萧峰大松了一口气之余是拉着药圣左一句感谢右一句感谢,虽然青州那边还没有消息,不过就眼下看来也不会有多大的难处。   那日的英雄大会,相当也就是萧家自揭家丑,萧峰那五位侄子在那之后便就收敛了许多,萧家这一场可笑的内乱,终于是完完全全落幕。   这一日,正是柳流风与八长老十长老出发后的第六日。   但云翎山庄,已经接到了柳流风他们的消息,今日午时,他们便就可以抵达临城。   一大早,萧夫人就赶忙在山庄里张罗了起来,萧峰更是早早把药圣拉了起来将一切准备妥当,药圣看着这一对用心良苦的夫妇,也懒得多言就随着两人一同去了萧明轩的屋子。   萧明轩这两日虽有了一些好转,但依旧还是一副痴痴傻傻目光呆滞的模样,萧明轩不愿吃饭,萧峰这几日没有法子,只得强行将一些补药灌到了萧明轩肚子里,所以现下看来,萧明轩虽骨瘦如柴,但面色比之白公子却要红润了一些。   每每看到萧明轩,萧夫人总要掩嘴啜泣一番,她只有一儿,本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拍摔了,却不想有着另一个女人出现将自己的宝贝儿子折磨至此,若是凌茗瑾还活着,她或许怨气还不会这么大,可凌茗瑾死了,她这一肚子的怒气再无了可发泄的对象,对一个死人,她是没办法恶毒起来,以前在安州看到凌茗瑾,她还只当是儿子为了逼自己同意退婚而设下的圈套,她为人母,最是知道儿子的顽皮秉性,她哪里想过,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么快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追求,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子。   260:忘情   阳光明媚的午后,临城之外,两匹枣红马一匹黑马从南门而入,直奔高山。   是柳流风与八长老十长老,还有一个女子。   正在茶楼喝茶的安影赶忙回了院子。   “他们回来了?”   凌茗瑾目光难掩欢喜之色。   “现在正上山。”安影轻轻敲了敲石桌桌面,指了指桌面上他方才带回来的几个橘子。   “他们肯定是带着须臾草回来了。”凌茗瑾一个转身,坐了下来抓起了一个。   “还有一个女子。”安影抬头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凌茗瑾。   “女子?”果然,凌茗瑾如他想象一般的皱起了眉头。   “马太快,女子带着面纱,也未看清容貌。”   “从青州来的…………”凌茗瑾陷入了沉思。   “前段时日,内库管事杜松去了青州,同行的还有柳家的千金柳芊芊。”   现在大庆的百姓,谁不知道这柳芊芊,原本该是萧明轩的未婚妻。   安影本以为凌茗瑾会嫉妒的,但他没想到,凌茗瑾只是点了点头而脸上并未有别的神情。   “那么这人,应该是柳芊芊了,柳流风是她哥哥,她跟随而来也是自然。”   “或者,她是来看萧明轩的。”安影扬起了唇角,此时的凌茗瑾,他倒是很想调侃打趣一下。   “那又如何?”凌茗瑾冷冷抬头斜视着安影。   “柳家小姐,听说是大庆的第二美人,与萧明轩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奈,怎奈…………”安影惋惜摇头。   “安影,你不想活了是吧。”凌茗瑾冷一瞪眼,手中橘子皮抛出。   安影附身躲过。   “你恼怒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学着凌茗瑾般一耸肩,安影也剥了一个橘子。   凌茗瑾无言以对,安影存心激怒她,她又怎会上当。   仰望高山,单手托腮,她长叹了一声,继续沉默。   高山之上,有着临城的神。   柳流风等人一入山庄,就被萧峰引到了萧明轩的院子,药圣见到柳流风递上来的玉盒沉默了一瞬接过打开,然后所有的人就都被轰了出来。   随着柳流风三人一同前来的,其实并不是柳芊芊,而是红妈妈。   红妈妈于萧夫人可是有着救命之情的,两位好姐妹阔别已久再次相见分外眼红当下就眼泪汪汪的拉着在一旁说长道短了起来。   跑死了四匹马,不眠不休,六日半的时间,他们总算是赶了回来,本该从青州到临城单单就路程就需十日。   三日前,柳流风与八长老十长老下了南山,在天阑之中见到了白公子与柳芊芊,短暂一叙,柳流风就启了城,而红妈妈心忧萧明轩安危,也随同一路赶来。   南山之巅,密林丛草,根本就难以步行,三人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从南山之巅采下了十株须臾草。   将须臾草交到药圣手中,柳流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萧峰见三人眼眶深陷,赶忙让下人服侍着将三人送去了休息。   柳流风脸上红肿,是被南山上的毒虫所蛰,手臂之上也有着数道伤口,也是不提防被野兽所伤,服用了一颗药圣早早就备下的清风玉露丸,他就在院子里睡了起来。   萧峰知他的意思,也劝说不得,只好任由他就趴在石桌上睡着。   屋门紧闭,屋门只有药圣与他的药童。   其他的药材早已准备好,得了须臾草,只需花些时间配制成药就行。   萧明轩只是为情所困,并不是身体损伤,要他好起来说困难也是简单,屋内捣药之声不断,屋外之人焦虑不堪的等候着。   日中到日落,有着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内,那扇屋门一直紧闭着。   关乎萧明轩的病情,就是一向沉稳的萧峰都乱了阵脚,梅不忘在一旁也是焦虑负手踱步,柳流风也不时会从睡梦中醒过来询问进展,几位长老对此也是长吁短叹,萧夫人与红妈妈更是一直在旁互相安慰,相比之下,与萧家并未多少瓜葛的北落潜之与熊知言反倒是显得格外的沉稳,从一开始到现在,北落潜之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他之所以留在云翎山庄,也并不是因为萧明轩的病情。   熊知言是武林盟主,也是武安侯,在某一方面,他是很同情萧峰这个护国侯的,他与萧峰也有交情,此次在云翎山庄留住,也是想看看萧明轩会不会痊愈,毕竟对武林盟主来说,江湖第一人是很大的威胁。当年萧峰与他有过承诺不参与到武林大会之中争夺武林盟主,所以他这些年才安心的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但萧明轩年少轻狂,若是他要夺武林盟主的位置,假以时日就是他的一大大敌。   他有着这样的心思也算不得是心计深沉,人都有自己的欲望,熊知言在武林盟主上的位置坐了这么久,当然是希望这个武林盟主的光环一直笼罩在自己的头上。   两个时辰,头顶骄阳已变漫天星辰。   那扇紧闭的屋门,总算,吱呀一声,打开了。   药圣擦着满头的汗水,走了出来。   “怎样了?”萧峰第一个迎了上去。   江湖第一人,云翎山庄的庄主,萧家的家主,经此一事,身心疲惫,让他宁愿背负不孝子孙罪名的唯一原因,便就是萧明轩,虽说他是严父,但这也是基于恨铁不成钢的基础上,萧峰也曾年轻过,也曾风花雪月过,此时此刻他虽痛心,但对萧明轩却没有太多的恼怒或者说怨愤。   忘情,这对萧峰萧夫人来说,是一个最好的办法,他们已经做好了打算,甚至在柳流风去青州采药的时候就准备了一套萧明轩清醒过来的说辞,他们要让凌茗瑾这个人彻彻底底消失在萧明轩的世界,他们要让萧明轩真真正正的忘了她。   “等药力一过,他就会醒过来,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们几句,虽说他已经忘情,但有些东西对他还是有触动,日后,切不可在他面前提起凌茗瑾这个名字,切记,切记。”   药圣皮肤白皙而柔嫩,一句老夫,确实是大煞风景。   “这是自然,我已经吩咐山庄上下不得提及此事,诸位,稍后,也请诸位不要提及。”萧峰双手作揖,不苟言笑的脸上满是疲倦。   熊知言在这辈分算是最高,见北落潜之也不开口,他赶忙拱手说了一句当然。   “来,待老夫看看他的情况如何了。”药圣伸手拨开了人群走到了柳流风身前,南山之上多毒物,柳流风虽服了清风玉露丸,也还有一些外伤。   把了脉,药圣也不耽搁让药童拿来了纸张写了一张药方。   随后药童带着药方去了伙房。   “萧庄主不用太过忧心,只要有老夫在,贵公子的病定然可以康复。”   见萧峰还是忧心忡忡,药圣打起了包票。   以药圣在江湖之上的名头,这一承诺肯定还是有用的,萧峰一听安心了很多,只是萧夫人依旧还是一脸的忐忑不安。   是夜,明月挂天际,晓风掠轻纱。   等了一天的众人都已经是疲惫不堪,有些饥肠饿肚的就去吃了饭,有些没胃口的就继续在等着,柳流风已经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那屋门还是紧闭,萧夫人与红妈妈现在正在内照看着。   红烛泣泪,萧夫人看着床榻之上面色平静的萧明轩,黯然垂泪。   “别多想了,药圣的医术难道你还担心吗?”红妈妈虽也是担忧,但比之萧夫人却要镇定许多。   已经哭了好几日的萧夫人双眼红肿满眼血丝,半月下来,本也还算是丰腴的身子瘦了一半,萧明轩现实昏睡后是痴傻,其中酸楚,红妈妈怎会不得知。   “药圣的医术我自然有信心,可这孩子掘得很,若是他…………若是他…………”说着,又是两滴泪垂落。   “时辰也差不多了,也是该醒了。”红妈妈也是疑惑,这等了一下午,怎么还是没一点反应?   “我去叫药圣前来看看。”萧夫人擦了擦泪站起了身。   正要推门,门却吱呀一声从外打开了。   是药圣,提着一个药箱子的药圣。   “我来为他施针。”   萧夫人一听,总觉得是不对劲,之前药圣不是说药力散了就行?怎么还要施针?莫非?   关心则乱,萧夫人现在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萧明轩。   “你们暂且先出去,等下我再叫你们。”   药圣也不容萧夫人多问,直接走了进去将药箱子放到了桌上。   萧夫人虽有疑虑,但转念一想到药圣这几十年的赫赫声誉后,她还是走出了屋子带上了屋门。   萧夫人红妈妈退出屋子之后,药圣就打开了药箱子。   施针,他为白公子施针不下百回,每次都必须用上他全套的大针小针,每次都要历时一天,相比之下,这次的就简单容易很多。   一手拿着针囊,一手拿着一支红烛,走到床边坐下,药圣脱去了靴子盘膝而坐。   这些针,细如发,插进人的身体里都不会感觉到异样。   只需三十三针,萧明轩就可清醒过来。   本药圣以为萧明轩会自己醒过来的,但谁想等了一下午也没动静,他也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越是如此,越是显得萧明轩执念深入骨髓,药圣摇头轻叹一声,自己这随是救人,又何尝不是害人啊!要一个人忘记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当真是折阴寿啊!!!   261:他的重生   三十三针,药圣迅速的扎在了萧明轩的后背与头顶。   十息之后,他再全数拔出。   下床,收拾好银针,将红烛拿开,他等着萧明轩醒来。   醒来,一双黑色的眸子,缓缓睁开。   ………………………………   这一日,云翎山庄的人人人揪心忐忑,云翎山庄之下的临城百姓也有许多为此担忧了一天,凌茗瑾坐在小院子里,呆呆的看了那高山看了一日。   安影说,药圣已经开始用药了。   这一用,就是一天。   她不知道萧明轩是否已经醒过来了,她更不知道,危险,也快来了。   安影从外归来,给凌茗瑾带来了今晚的宵夜。   他说:“听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了,为了不让临城百姓过于担忧,只要萧明轩醒来痊愈,山顶就会放一炮烟花。”   凌茗瑾如死灰一般的眸子骤然一亮。   “所以,我们暂先离开临城。”   黑亮的眸子,顺而黯淡。   “这两日我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安影拍了拍脚底的黄泥,带上了屋门。“长公主的计划虽缜密,但难保还是会有人看出破绽,我们不宜在临城久留,而且北落潜之一直呆在云翎山庄,我总觉得他是在等什么。”   “等到烟花燃起,我们就走。”   凌茗瑾放下手中的鱼糕丸子,失落的站起了身。   “先收拾着东西,马我已经买好了,就在北城门。”   安影说而身动,已经在屋子里收拾了起来,两人在这里住了不到半月,再说以着两人这简单随性的生活习惯,屋子里也没有多少东西。   灯光下安影卷着袖管弓着身子收拾东西的身影,让凌茗瑾恍惚了起来。   “安影,突然我倒是觉得你像一个人。”   安影微微一愣,随即说道:“谁?”   “安风影。”   安风影,安家家主,半年前辞家而去去寻他的那一片桃花源,凌茗瑾依稀记得,桃花街的掌柜与她说起过一些事情,是关于安家上一任家主也就是安风影父亲的事情,那是五年前的一件事情。   “我都未见过你口中的安风影。”安影两三下卷起了一件裘衣,放到了包袱里。   “我也是许久未见到了。”凌茗瑾惨淡一笑,走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开始收拾了起来。   “我一个从玉门城而来的死士,怎能与那样的人相比。”安影也去过安家,虽依旧败落,但百年望族的底蕴气势在的,他不过是长公主的一条狗,怎能与安家家主相比。   凌茗瑾惘然浅笑,将那两枚戒指与折扇收好。   屋外,砰咻的一声,燃起了一朵绚烂的花。   烟花照亮了夜幕,让临城的百姓为之沸腾。   是云翎山庄的烟花,隔窗遥望,凌茗瑾喜极而泣。   “走吧。”安影站在凌茗瑾身侧。   这一朵朵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夜。   凌茗瑾含泪点了点头。   他醒过来了,他痊愈了,他,忘了自己了……………………   从此自己与他,不过是过客,他的生命里,再也找寻不到自己的一丝痕迹,而自己,也终将远离他淡忘他,忘记这半年来的逃亡,忘记这半年来的相濡以沫。   “能忘情,也是一件好事。”安影拿起凌茗瑾的包袱,率先走出了屋门。   “谁说不是呢。”凌茗瑾随在其后,一同出了屋门,出了院门,离开了小巷。   万家灯火,也比不得天际那一朵烟花明亮,凌茗瑾一路走一路看着,云翎山庄的人似乎也很高兴,烟花一直放个不停,好久没见到这样漫天烟花的临城百姓,许多都出了门看了起来,萧明轩痊愈,他还是那个聪明的萧明轩,他们心头的担忧尽去。   临城世世代代,都有着一个萧某人。   凌茗瑾心想,也许在十年后,二十年后,萧明轩最终也会成为临城的萧某人,成为那个闪耀夺目的人。   护国侯,云翎山庄的庄主,江湖第一人,这样的身份,是忘情之后的回报。   安影从马贩子手中牵来了两匹枣红马,一匹交给了凌茗瑾,而他自己则是翻身上了马,头顶的绚烂烟花,他无心去欣赏,那股让他越来越不安的不祥预感,让他紧紧皱眉无暇欣赏这一刻的美景。   临城最高的山上,有着他们的神,今日,他们的神,燃了一场烟花盛会。   临城百姓尽情欢呼,在夜里高歌欢聚。   凌茗瑾与安影策马而过,并未引来他们片刻的注目,因为那烟花实在是太美了。   到城北本来只需半柱香的时辰,但因着路上行人太多,两人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城北门。   还好,在关城门之前抵达。   守城的士兵今日也很是高兴,正是要关城门的他们见到安影递过去的那锭银子笑开了花,也不盘查,也不询问,直接就开了门。   一场烟花,一场盛事。   云翎山庄,经历这一场波折,最终回归平静。   萧明轩这半年的南柯一梦,也终于醒来。   他忘记了这半年的时光,忘记了那个在他生命里出现而又消失了的人,他醒来的时候,正是夜,他还以为,不过是一梦,梦里,他到了大庆的四处游历,这是他的梦想,被困在云翎山庄的他天天会做这样的梦。   所以他想,多寻常的一个梦啊!!   他的记忆,停留在半年之前他打算逃婚的时候。   记忆里,他被父母逼得无奈,必须要迎娶李家小姐,而反抗不得的他,最终,选择了离家出走。   他想,自己还年轻,总不能一直被父母牵着走,他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一些朋友,需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他还要在大庆游历一遍,等到自己老时,就可以告诉自己的子孙,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何等的风采。至于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李家小姐,他觉得自己与她生活在一起肯定不会幸福,与其毁了两个人的一生,倒不如自己逃了。   一睁眼,是一张小白脸就凑在他的眼前,他想,多白多嫩的一张脸啊!想起自己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他就不由得一阵颓废。   “你醒了?”药圣呵呵一笑,眼角居然没有一点褶子。   “你是谁?”萧明轩并不认识这么一个大名鼎鼎而鲜少露面的药圣。   “你们进来吧。”这一声,药圣是对着屋外众人说的。   屋外焦急的众人,应声入内。   最先奔到床榻前的,是萧夫人。   “娘,你怎么了?”萧明轩看着两眼红肿身形消瘦的萧夫人,心中大道了一声不好,莫非自己的打算已经被娘得知?   再看一脸疲倦的父亲,萧明轩心中忐忑,不知该如何言语。   “醒过来了就好,醒过来了就好。”萧峰大吐一口气之余走到了药圣身侧,与他致谢。   “萧庄主,老夫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剩下的,还要靠你们了。”药圣微微躬身还礼,然后整理起了自己的药箱子。   “红姨娘?你何时来的?”看见后进门的红妈妈,萧明轩疑惑的睁大了眼,怎么这些人都是一脸的…………感伤?看来自己要逃走的打算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明轩,醒了?”红妈妈端详了萧明轩两眼,然后安抚的站到了萧夫人身后。   再看那十位长老,一个个莫不是一脸的疲倦感伤,萧明轩心中大为叫苦,怎么自己什么都没开始做只是有了这样的打算,他们就全都知晓了?   不对,武林盟主什么时候来了?北落潜之居然也在?柳流风居然也在?梅伯父也在?   再看窗外,是夜。   他们怎么都到了云翎山庄?   “轩儿,你不喜欢李家小姐,娘不逼你就是,你切不可再这样了。”萧夫人早已与萧峰对了话,萧明轩一旦醒过来,这半年的事情还是掩不住的,所以他们为他编了一个故事。   “娘,你,你这是怎么了?”萧明轩最是知道他娘是如何坚持要他娶那位李家姑娘的,今日怎么她反倒是松口了?   “娘没事,娘没事,你这一离家出走就是半载,可把娘吓坏了,以后娘再也不逼你娶李家小姐萧家小姐了。”萧夫人声泪俱下,只差没扑到萧明轩身上痛哭一场。   “我离家?出走?”萧明轩大是疑惑,他只是打算出走而已,又没真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离家半年,受了别人的暗算,还是药圣与柳流风老八I老十花了大力气才把你救回来的。”说着,萧峰让柳流风走到了萧明轩身前,平素柳流风与萧明轩的关系最好,想来柳流风说的话萧明轩也更容易相信一些。   为了云翎山庄,为了萧明轩,他们必须,给他织一场梦,编一个故事。   “什么跟什么?半年?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萧明轩呵呵笑着,他脑子里确实是一片空白,他看着柳流风道:“流风,莫不是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吧。”   柳流风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的说道:“明轩,你离家半载,遭人暗算,药圣救活了你的命,但你这半年的事情,也全忘了。”   262:要么出嫁,要么出家   “什么?这不可能,怎么可能。”萧明轩呵呵笑着,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滑过,他本只是要扑捉到他们齐心编织的这个玩笑的马脚,谁想,他们一个个都是脸色低沉好不伤感。   “明轩,你当真,什么都想不起来?”柳流风也是疑惑,忘情草忘情,但怎么会连着这半年的记忆也都忘记了?   “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说着,他耸了耸肩。   他愣了一愣,以前,他从来不会做这样的动作。   他再耸了耸肩,他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还是萧峰最明智,他拿起了一块铜镜走到了床榻前递给了萧明轩。   镜子里面的人,是自己?萧明轩摸着那张有棱有角甚至有些苍白的脸,自己脸上的肥肉呢?怎么会这样?   隐隐总是觉得那里不对,可他什么也想不起。   望着萧夫人红肿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萧峰比记忆里要斑白了许多的双鬓,看着柳流风那一脸的忧色,他相信了。   相信自己,是真的失忆了,相信这并不是他们的玩笑。   “可,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半年啊,南柯一梦的半年啊,发生了什么?居然可以让他一脸婴儿肥尽去,居然可以让自己那英雄一世的父亲苍老了这么多。   “等日后,你就会慢慢知晓了,现在你与李家小姐的婚约已经解除,你就好好呆在山庄为为父做些事情吧。”萧峰先前对临城百姓就有承诺,一等到萧明轩恢复过来,他就让出云翎山庄庄主的位置。   “娘,这是真的?”打看了萧峰两眼,萧明轩还是觉得不可信。   “轩儿,是真的,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你要是有了什么闪失,你让为娘怎么活啊!!!”萧夫人拉着萧明轩的手痛哭了起来。   红妈妈在后赶忙宽慰。   “今日大家也都累了,犬儿痊愈,全赖诸位相助,萧某人在这里,多谢诸位了。”   此言一出,大家赶忙客气的说起了哪里哪里。   萧明轩依旧是云里雾里,若说自己是离家出走半年,怎会忘得这般干净?莫非,自己梦里的那些,就是自己这半年来的经历?   他拍着脑袋,却始终也想不起了方才还历历在目的梦境。   自己,真的失忆了?   看着柳流风,柳流风与他点了点头。   …………………………   云翎山庄少庄主萧明轩痊愈的消息,迅速的传遍整个大庆。   长安深宫处,收到消息的皇上一脸严峻,萧明轩初生牛犊,但萧峰却是只老狐狸,萧明轩痊愈了,这只老狐狸会怎么做?他让安公公拿开了正批阅到了一半的奏折,写了一封书信。   收到消息的长公主在后花园坐了许久,然后才回了书房写了一封书信。   书信送到了青州,正在处理着内库那桩事情的白公子看着长公主的娟秀小字,笑开了花。   柳芊芊从未见他笑得这般开怀过,好奇之余,她也凑过去看了两眼。   两眼,怦然心动。   萧明轩痊愈了,她说不上来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   萧明轩就算痊愈了忘了凌茗瑾,也不可能会喜欢上她的,这是何其的残酷,残酷到她已经麻木。   “长公主让我们再多留三日。”仰望着再无半片叶子的梧桐树,白公子打了一个哈欠回了屋。   柳芊芊还在发着愣,到底是从幼年时期就一直痴恋着的人,要说忘,也没那么简单。   她与柳流风是同胞兄妹,有着一样的容貌,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情,也有着同样的命运。   柳流风喜欢凌茗瑾最终不可得,而自己喜欢着萧明轩,最终也不可得。   呆在青州的日子很是清闲,红妈妈去了临城,白公子带着那些姑娘去了布庄,长安忆也只有夜间那些姑娘回来的时候才会气氛活跃一些,守着偌大的院子,柳芊芊每日都在想,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   柳清风已经来了信,要她回旦城,但她不愿。   跟在长公主身侧,其实也挺好的,长公主其实,也并不如其他人所说的那般蛇蝎心肠。   至少她对白公子,就是极好的。   对她,也是不错的。   只是,她还在担忧着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是凌茗瑾死的间接诱发点,也是让她一直对凌茗瑾抱有愧疚之心的原因。   长公主曾提出,想让她嫁与北落潜之,按着她的容貌柳家的地位,只要长公主与皇上提出这一点,皇上一定会答应,于是,她才有了萧明轩未婚妻的名头,可如今婚事已经没了,她又该如何?   虽说皇家不会要一个有过婚约的儿媳,但,凡是也说不准。   她想到了那时自己的信誓旦旦,想到了那时她的话:“要么出嫁,要么出家。”   要么出嫁,要么出家,但不嫁北落潜之。   高傲如她,要嫁只嫁心头所爱。   夜色如水,晓风残月,堆积着黄叶的院子里镀上了一层寒霜,已经是秋末,天气一日I比一日的寒冷了起来,特别是深夜的时候还得多加一件裘衣大袄。   冬天,快要来了。   凌茗瑾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感觉到冬天的脚步了。   风,终于成为了老天的利器,刀子一样的风刮过脸颊,留下了一张红扑扑的脸。   就是发丝打在脸上也会觉得生疼,更不用说有时不小心跌倒在地。   清晨的时候,地上会镀着一层寒霜,放在包袱里的干粮,硬得难以下咽。   当然正午时分的太阳倒是不错,这个时候躺在草丛里晒晒太阳,倒是很是惬意。   赶了两日的路,凌茗瑾觉得冬天真的要到了,遥想去年寒冬,自己与戎歌等人在草原之时,是何模样,在看自己而今,虽也是流落在外,但她觉得已经算是有进步了。   最少,自己现在衣食无忧。   虽依然要为了性命担忧,但她最少还活着,最少不用去出那样危险的任务,不用被人控制时时担忧自己体内的毒物。   是了,大皇子已经落马,常景德肯定也是落马了,那子絮呢?   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友人,想到了子絮,想到了死了的小其子,想到了戎歌。   戎歌在哪呢?她已经在安州他们的住处留了信,只是不知,他现在在何处?   戎歌子絮,是她在这个世界最早认识的朋友,都是一样的可怜,杜有着一样的命运,正是这种一样,让他们更是觉得这样的友情难得。   看她这半年接触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物,可最终,又改变了什么?   “安影,这里离晋城还有多远?”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吃一顿热饭,想洗一个热水澡,想在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好好睡上一天一夜。   “还有半日的路程。”安影手中拿着一张地图,虽算不得详细,但最少不会让他们走错路。   他们走的是小路,因为安影那股不祥的预感。   这一路很是平静,平静得她无数遍怨念着安影那不准确的预感。   “晋城这个地方可有什么好玩的?”她对大庆的各州郡确实是不太了解,久居玉门城的她是个十足十的土包子。   “没有。”安影冷峻的看着地图,缓缓策马前行,像刀子一样的风打在他的脸上,使得他脸颊通红。   但凌茗瑾绝对不会有其他不敢出现的想法,两日没刮胡子的安影下颚有着一层青黑的胡茬子,金色的面具在阳光下看着感觉格外耀目,一身黑色衣衫,更是显得他山一般的沉稳。   “安影,我想,你要么是太丑,要么就是太美。”当着一个人的面调侃着他的相貌,这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安影为此冷眼斜视了凌茗瑾多次,不过她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每次都能抗得过安影比这刀子风还有凌厉的眼神。   “这般在意相貌做什么。”   凌茗瑾乐呵呵的一勒马缰绳策马到安影身侧说道:“当然要在意,大家都说颜面颜面,容貌太差,自然就会影响别人对你的第一印象,就像我们那里,很多人为了变得漂亮起来都跑去整容。”   “整容?”安影侧目。   凌茗瑾咽了咽口水,转口说道:“整容啊,就是让大夫给你开药调理身体。”   “你当真是从玉门城来的?”安影更是疑惑。   “千真万确。”凌茗瑾拍了拍胸脯。   “快些赶路吧,不然就要错过晋城的晚饭了。”安影疑惑的转过了头,看着前头不远处的官道。   凌茗瑾也不再多言,心中一心惦念着晚饭的她长吐了一口气,带上了方才摘下的面具。   一骑绝尘而去。   一骑踏尘而来。   ………………   萧明轩已经痊愈,梅不忘、熊知言、药圣在另一日就已经离去,红妈妈则是留了下来宽慰萧夫人,柳流风在第二天得了柳清风的书信,也不得不离开了临城去往了旦城,唯独北落潜之,这个最不该留下来的人却是留了下来。   萧峰没有忘记自己对临城百姓的承诺,但萧明轩现在正在熟悉着山庄的事务还无法独当一面,半年记忆的缺失让萧明轩总是会时常发愣,萧峰也只能偷偷暗器摇头,虽然萧明轩忘了那半年的事情,但他对山庄里的东西还是不上心。   有时候,北落潜之也会与萧明轩在一起聊天,萧峰早就拜托过北落潜之隐瞒这半年之事,;两人的谈话,也只限于闲谈。   263:陈年旧案   当然,北落潜之有时会提起安州一品阁,萧明轩总是一脸的茫然。   每次都是如此。   北落潜之想,他果然是忘了,就算他在一品阁那般伤痛,他也忘了。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虽说北落潜之对萧明轩印象一直不佳,但在有些事情上,北落潜之还是佩服萧明轩的坚持的。   他已经在临城滞留多日,长安里已经来了密旨在催了,安影想得不错,北落潜之是在等,等着杨夜华的消息。   终于,在第三日,杨夜华送来了消息。   北落潜之一直在怀疑凌茗瑾身死的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果真,没那么简单。   杨夜华查到,在凌茗瑾死亡的那半月前,长公主的人接着一个人入了长安。   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死囚,而临城的知州身边的那个师爷,是长公主的人。   这是一件很寻常的小事,长公主本可光明正大的将这个死囚接入长安,以她的身份,做些这样的事情完全不用遮遮掩掩,可长公主,却掩得很严实。   严实得都察院查了这么久,才查到了这么一个人。   所以,很不寻常。   收到消息后,北落潜之到了知州府衙。   前些日子北落潜之直入云翎山庄之后就再未下过山,知州一直在焦虑的等着他下山的那日准备来一场欢送,谁想,北落潜之一下山,居然是第一个来找了这里,想到这,知州有些受宠若惊了。   “你们的死囚牢房里,可有一个名叫范芳杏的死囚?”他更没想到,北落潜之的第一句话,居然问的是这个。   知州虽不是日理万机,但手头的案子也过了很多,北落潜之这一问,知州当然是想不起来。   “范芳杏,犯的是一桩通奸的案子。”北落潜之冷声在旁提醒。   说到这,知州还是一脸的茫然,倒是一旁的师爷愣了一愣之后,赶忙俯首到了知州耳畔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   知州瞪大了双眼哦哦了两声,然后恭敬的躬身拱手与北落潜之禀道:“有这么一号,不过已经斩首示众了。”   “斩首示众?”   这到不错,一般是在上半年犯下定罪的案子,都会在秋后处斩。   “对对对。”知州一脸讨好,虽不知北落潜之问此有何目的,但他想这总算是好事,搞不好北落潜之会觉得他办事尽心一喜之下就收了自己。   “可有画像?”   有些死囚,府衙都会留有画像的。   “这…………二殿下,范芳杏犯的是通奸案,府衙不会留有画像。”   “那她家住何处?可有亲人?”北落潜之冷冷扫了一眼知州。   知州胆怯的咽了咽口水答道:“范芳杏家住临城野郊,她的夫婿倒是临城里头的人,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已经没有名分了。”   “带我去她家看看。”   知州唯唯诺诺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师爷,见他微微点头,他这才道了一句是。   带着几位官差,知州就带着北落潜之出了城,一路西行,走了半日才找到了一处茅草屋。   “这就是那范芳杏的家。”   遥指那破旧不堪的茅草屋,知州领着北落潜之继续前行。   茅草屋里没有人,知州高喝了几声,都没人回答,北落潜之扫看了一眼堆满了灰尘的木桌说道:“范芳杏可有亲戚?”   这茅草屋周遭并无人家,想询问也没办法,这时的师爷倒是想了起来:“范芳杏父母早已过世,审案的时候并未见到有亲戚到场。”   没有亲人,没有画像,一个人死了,就是真真正正的消失了,就算有人来寻,也寻不到一点踪迹。   看来,这条线索,是要断了,不过这也更让北落潜之认定了一点,那就是这件事情,一定有鬼。   他扫看了一眼知州身侧的师爷,见他不安的后退了一步。   “知州大人,我想与你这位师爷单独谈谈。”   知州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咬着牙怨念的看了一眼师爷才出了屋子。   破旧的茅草屋的门一带上,这屋顶就落下了漫天的灰尘,师爷双目含笑的看着北落潜之,拱手躬身而立。   “你是姑姑的人,我不想为难你,与我说了这范芳杏一案的真相,我就让你离开。”   北落潜之低头看了一眼,秦连赶忙上前替他拂去了凳子上的灰尘。   缓缓落座,他浅笑一声,等着师爷的回答。   “二殿下,范芳杏的案子时隔久远,小的也记不太清了,府衙留有卷宗,待下的取了来呈给二殿下一观便可。”   师爷拱着的双手藏在衣袖之中,端的一看,纶巾折扇,一副书生文气的装扮。   “一月前,真正的范芳杏被你们送到了长安,可对?”北落潜之冷冷看了一眼师爷闪躲的双眼。   师爷一鄂,闪躲的眼神更是慌乱了起来。   突地,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右手突然的就伸了到了他的嘴边。   秦连迅速掠到师爷身侧,但却还是晚了一步。   “二殿下,我是长公主的人,你是问不到什么的。”   话音未落,师爷口喷出一口鲜血,摇摇坠坠的倒在了地上。   秦连蹲身伸手一探,起身禀道:“服毒自杀了。”   服毒自杀?那么这条线索是彻底断了,北落潜之总不可能沿着这条线一直查到长公主那里,师爷的死,也并不是全无价值,至少,他那决然赴死的决心,表明了一点,那就是这个死囚范芳杏的死没那么简单,唯一解释不通的一点是,长公主对凌茗瑾并无好感,若说她真的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去帮她这也不可信,这件事,到底与凌茗瑾有没有联系?   以范芳杏的身份,是不可能招惹到长公主的,那么,长公主为何要对一个死囚下这么多的功夫?而若是范芳杏真如自己猜想的一般被长公主运送去了长安,那么她现在又在何处?   平白无故让一个全无干系的死囚进长安,还这般隐秘,此事,北落潜的直觉告诉他,定然与凌茗瑾之死有干系。   “秦连,告诉杨夜华,严密监视长公主府。”   秦连拱手点头,道了一句是。   严密监视,以长公主的心性睿智,只要她要做一件事,就不会有人能抓住她的马脚,范芳杏若是还活着,别说是在长安,就说范围在大庆,他也是找不到的,可心头有着一个猜想而得不到验证,北落潜之心里总是堵得慌。   屋外脚步声起,北落潜之给秦连使了一个眼神。   是付十,随着北落潜之一同上云翎山庄的付十这些日子为北落潜之去办了一件事情,刚刚才赶了回来。   “院长,这是院长命属下带来的。”付十一进屋行礼之后就在怀中掏出了一物打开。   这东西用丝帛层层包裹着,当撩开丝帛的时候,北落潜之与秦连具是皱起了眉。   这东西………………   “这是当年青州杜家惨案青州知州府衙留下来的凶器。”付十一低头,头上的戒点映入了北落潜之眼中。   杜松而今风光无两,他不得不防,皇上现在对杜松又是一味的偏袒,他从不认为杜松入长安只是为了一个荣华富贵,杜家惨案,想来就是杜松的死穴,他也知道杜家惨案与皇上脱不了干系,但他不介意将这件事重现在杜松面前。   他必须用一个法子告诉那一对父子,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父子亲情这种可笑感情的存在。   “放手去查,把当年杜家惨案背后的人都揪出来。”北落潜之端详着手中的长剑,二十年的时间,剑刃上的血迹早已全无,难以想象,那一百多人的性命,都是丧命在这把剑下。   付十面有难色,但最终还是道了一句是。   杜家惨案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官府早已结案,现在要查从何去查?   “你不必感到为难,现在在云翎山庄住着的那个红妈妈,就是当年杜家惨案关键的证人。”   冷言轻笑,既然那两父子现在是父子情深,他到不介意再搅乱当年的那谭浑水。   “是。”一拱手,付十出了茅屋。   秦连看着地上的师爷,等着北落潜之下令。   “走吧,也是时候该回长安了。”   此次在临城驻留十多天,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久留无益。   “是。”秦连一拱手,拉开了屋门。   北落潜之大步迈出,侯在外头的知州赶忙上前相迎。   “傅大人,你那师爷刺杀院长,已经被都察院当地处决了,你可知罪?”秦连一脸戾气,吓得知州大人连连后退了两步跪倒在地。   “二皇子,这这,这,这可能是误会,我那师爷一直都是恪守本分的,怎会意图刺杀二皇子呢。”   “这么说,你是认为院长在撒谎不成?”秦连又是脸色一沉。   知州看着面色铁青的北落潜之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说。   “此人居心叵测,留了一个全尸,已经是不错了,大人。”秦连见知州这番模样,也知是差不多该宽慰一番了,听着秦连的话,回味过来的知州连连点头:“刺杀二皇子罪当诛杀,二皇子宽厚大德,罪臣,罪臣……”   “好了,此事看来你也应当不知晓,以后找师爷,眼睛放亮一点,莫要让有居心的人钻了空子。”北落潜之的宽慰正是时候。   知州满脸热泪,激动得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这里就交给你了,待我回长安,定向父皇好好表奏一番知州大人的尽职尽责。”   264:七寺   打一掌又给个蜜枣,这一招用来吓唬人向来是屡试不爽的。   知州一听,心中一喜,自己想了多日的事情,没想到就这么成了,虽说死了一个得力的师爷,但也算不亏,想着他是笑嘻嘻的站起了身,恭敬的护送着北落潜之一路上了小道。   他当然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看似老实本分无所作为的师爷,有着怎样的靠山。   他一直送着北落潜之到了官道,送着他们上了马启了程,满心欢喜的他已经在构画自己平步青云的未来,那个也算是为他解了不少心头难事的师爷,早已经被他甩在了脑后。   不管是暗侍卫还是什么,只要是为人卖命,大多都是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死去的师爷,不过是长公主芸芸手下中的一条狗,她不会放在心上。   听到关于师爷死讯的禀告的时候,长公主正在与她宠爱的面首喝着小酒。   酒是今秋刚酿的梅子酒,味道酸酸甜甜很是润口。   本死了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人是不用报告到长公主面前的,但长公主之前有过吩咐,若是临城那里死了人,一定要报到她的面前。   死了,而且还是与北落潜之有关,长公主听着禀告皱起了眉头,傻子才会相信那可笑的刺杀罪名。   “潜之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一根筋了一些,你让那些人都收敛着一些,切不可让他再查到一丝蛛丝马迹。”   盈盈含笑的眸子全无怒气,长公主端起了面前的三足樽,笑着与那白脸男子共饮了一杯。   一条人命,连着一声感叹也换不来,这是人命如草芥的年代。   ………………………………   晋城,是一座古城,历史悠久,听说城墙还是千年之前留下来的,虽有修葺,但一直没有推倒重建,一是因为晋城这不紧要的地势,二是因为这城墙够坚固。   但这样的一座古城,历史古韵气息却少得可怜,凌茗瑾问安影,晋城有何名胜?   安影只说,晋城有一座庙。   庙?凌茗瑾甚是诧异,哪里没有庙,哪里没有和尚,这有什么稀奇。   “晋城的百姓,多数礼佛,晋城,是一座佛城。”安影眯着眼看着城门处来来往往的百姓,伸手遥指一处。   凌茗瑾沉心一听,确实是可听到钟声。   “佛城?莫非这晋城的百姓都是和尚不成?”凌茗瑾打趣着说道。   “虽不是出家之人,但大多都是带发修行的佛家室外子弟,也就是因此,晋城很少出杀人揪斗的案子。”   “前些日子,不是出了一桩连环杀人案?”凌茗瑾反驳。   “此事,当属例外。”安影轻咳两声,大步阔阔的进了城。   凌茗瑾在后高呼了两声,也赶忙跟了上去。   在城门之外凌茗瑾到不觉得这佛城与一般州郡城池有何不同,但一进城,她就发觉不对了,这空气里飘荡的,是一股浓郁的檀香。   而钟声,更是不绝于耳。   “晋城的钟声,从辰时到酉时都不会断绝,这个习俗,除了时逢战乱,千年来从未间断过,佛家说,只有钟声日鸣,才能提醒芸芸众生心存善念不虚度光阴。”安影不是第一次来晋城,对晋城里的东西晋城百姓的习俗也是知道一些。   “难道,就没人提出抗议?”凌茗瑾心想,日日钟声响着多吵人。   “我早与你说了,晋城的百姓,都是礼佛的,他们不但不会反对,闲暇之时还会上山去帮庙里的僧人敲钟。”安影自顾自的走在闹市,不出片刻就买下两串佛珠。   “这…………”凌茗瑾难以言喻,大庆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一个城池里的人,居然都是佛家信徒,对佛教狂热。   “怎么,要不要上山去拜拜?”   凌茗瑾顿了一顿,还是点了点头。   晋城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住着一群和尚,和尚日日敲钟,钟声传遍晋城。   凌茗瑾默默念着口中自己所熟知的那首童谣,百无聊赖的跟着安影一步步上了山。   这是一处石阶梯,直达山顶,而那庙,就在山顶,单看着与云翎山庄倒是有些相似,不过不同的是这里像这样的石阶有着八处,四方八达。   有人拿着一个麻布做成的蒲团在一旁跪拜,一拜一磕头,然后上一步阶梯。   这种凌茗瑾也见过,不少人要想求个心想事成就会这般虔诚的跪拜上山,只是她没想到,这晋城,这样的人居然这么多。   就是佛主见了这么多虔诚想求一个心想事成的信徒,只怕也会头大吧。   “那条路是让佛教徒参拜的,我们要上山,走这一条。”安影指了指一旁相对人迹稀少的一条山路。   “这些人都是来求愿的?”虽自己理解这些人的行为,但凌茗瑾还是被那满满爬满了半截山路的人所震慑。   “当然不是,晋城许多人,在闲暇的时候,都会到此参拜。”安影斜视着凌茗瑾。   这晋城的百姓,到底是有多爱佛主啊!!!!!!凌茗瑾心思自己在大庆这么些年,怎么没听到大庆还有这么奇怪的地方,再说自己这满手血腥的人上山拜佛,不会遭来白日五雷轰顶吧……………………   “若是你在晋城呆的久,这些都是常见的,去年我在晋城的时候,还曾见着五个人从城门处一直跪倒了山顶上呢。”   “这山顶的庙,叫什么?”凌茗瑾想自己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在旦城自己去的那间花叶寺可是大庆最大的三座寺庙之一呢。   “大庆三大寺庙,长安天明寺,旦城花叶寺,晋城七寺。”   七寺?好奇怪的名称,自己以前,可未听人说起过。   “这七寺,就是晋城第二个名字。”   安影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   “晋城,就是这大庆最大的三座寺庙之一?”凌茗瑾猛然一鄂,脑子半响都反应不过来。   “当然,晋城的这一城百姓,可都是佛家弟子,晋城,就是七寺,乃是大庆最大的寺庙。”   凌茗瑾顿时凌乱,自己这是来了一个什么地方………………   “那山顶上的那座庙,又叫什么?”   “山顶的这座,是庙中庙,名叫无间。”清风四方来,雾黑发,扬轻衫,安影一步步迈上石阶,脸上居然也露出了那些信徒那般的虔诚。   好生奇怪?这莫非是群众效应?   “无间?”凌茗瑾可只听说过无间地狱。   “心存善念,无间也是天堂,心存恶念,无间便是地狱。”安影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皇上也是礼佛之人,怎的未听说他对晋城有多优待?”凌茗瑾怪异的看着安影,心思安影居然也有着这样的一面,信仰着东西,真是可怕。   “晋城的赋税,只有临城的一半不到。”安影的一句话,已经证明了凌茗瑾这个不关心国家大事的人是有多无知。   与临城相比才不到一半的赋税,难怪这晋城的百姓有着这么多的空闲时间来礼佛而不是整日在田间劳作。   “不然,前些日子的那桩案子又岂会捅到了长安?”安影已经领先了凌茗瑾一断距离。   凌茗瑾赶忙追上问道:“晋城那桩案子最后是怎么判的?”   “此案本有人欲要掩盖,但最后还是被杜亲王告到了皇上面前,内阁两朝老臣苏宿醒,秋后已经处斩了。”   苏宿醒下狱凌茗瑾那时还在长安,对此事她也知晓,难怪皇上会对两朝元老下这样的狠手,原来这个晋城还有着这样的名声。   不过苏宿醒处斩之事她倒是未有过关心。   “这么说,这个地方算得是人间乐土了?”不到临城一般的赋税,多年未有凶案发生,这里怎么看也是大庆最安乐的地方啊!   “心清寡欲,何处都是乐土。”安影又是微微低头。   “……………………”凌茗瑾无言以对,本是一身煞气的安影一到晋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看来他也就是一个佛家子弟嘛。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是带发修行的佛家子弟?”   “是。”安影一言,吓得凌茗瑾半响没了动作言语。   看来,这佛家收徒,并没什么硬性条件嘛………………   安影一路无言,凌茗瑾也是无话可说,两人沉闷着一路走着,山顶之上,并没有凌茗瑾在花叶寺所看到什么算命摊子,就是卖货的小贩也找不到一个,偌大的庙门外人头攒动。   庙们之外是一处开阔的场地,凌茗瑾姑且叫它为广场,广场最中,有着一尊雕像,看着模样,与北落潜之倒是有着几分相似。   等等,为什么自己想到了北落潜之…………   “这雕像?”   安影又斜视了凌茗瑾一眼,然后他接过一名小沙弥递过来的香站到了雕像之下鞠了三躬。   265:无间庙   凌茗瑾疑惑的看了两眼,最终还是决定学着安影一般握着香站到了雕像之下。   站进一看,她就看到了雕像一旁已经被香火熏得漆黑的石碑上刻着的一些小字,小字早已看不清,唯有最上头有着三个大字依稀可辨别得出。   北落行。   这是大庆百姓无一不知无一不晓的名字,就是凌茗瑾这样穿越而来的非土著也是如雷贯耳。   北落行,就是一手创立了大庆江山的开国圣上,也就是北落潜之的…………的…………的,凌茗瑾掐着手指算了好久,也没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反正,就那么一个事实,北落潜之是他的后代,难怪有些相似了………………   “为何这佛庙不敬佛,倒是敬起了开国圣上?”   “因为当年开国圣上在此大战,护住了这座寺庙。”安影的回答很简单。   “七寺,为什么有了这么一个名字?”佛家好像也并不信奉七这一字啊!   “这我也不知,反正,以前的晋城,就是叫的这个名字,开国圣上听着觉得不祥,就改了一个晋城。”安影捏起雕像前香炉中的一把香灰,洒在了自己衣襟之上。   “你傻了?”凌茗瑾讪讪一笑。   “都说这香灰,可保命。”安影神情严肃,并不理会凌茗瑾的奚笑。   凌茗瑾一听,赶忙也是抓起了一把洒在了自己衣襟之上。   保命,她最难保的就是性命了。   入了庙门,就可见到……其实也见不到,因为这人头攒动人山人海的实在难见到什么。   “随我来。”安影与她招了招手,带着她在人群中穿梭了起来。   虽说庙里人很多,但在安影的带领之下凌茗瑾还是没怎么费力气的就穿过了这前院,看了一眼大堂,也是人挤人,安影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带着凌茗瑾去了后院。   后院,就是那口钟的所在。   当然他不是去敲钟,而是去见一位高僧。   他去年来到晋城,在这里呆了一月,成了佛家子弟,引他入门的,就是这无间庙里的一位高僧。   高僧所住的院子,离着钟声是最近的,有人说这钟声可洗涤心灵,能让你更接近极乐世界。   又是一阵的弯弯绕绕,凌茗瑾默不作声的随行在后,走了一会儿,最终安影带着她站在一座屋子前。   抠门,安影抖了抖衣襟,垂眉顺耳的极是虔诚。   难以想象,一个可打扫屋子做得一手好菜使得一手好剑法可轻易摘下旁人向上人头的安影,居然也会有着这样虔诚的姿态。   开门的是一个老僧,白须如雪。   眼见安影,老僧将他引了进去,凌茗瑾亦跟随其后。   这屋子很是简单,简单得只有一张木床一个木鱼。   虽说出家人清心寡欲,但一般的僧人也不会这般苦修,凌茗瑾不由得多大量了这老僧两眼。   其实有几分不同,有着那么一股超脱俗世的味道。   “时隔一年,没想你又来了。”   安影盘膝而坐,与老僧恭敬的低了低头。   “此番来找师傅,不是为我,而是为了我这位朋友。”说着安影伸手指了指凌茗瑾。   凌茗瑾转过身,心思还有自己的份?她可不会谈经说道啊!   “这位小施主?”老僧打量了凌茗瑾两眼。   “我这位朋友,被人追杀,我想问问师傅,何处才是她的安身之处?”   “没有。”老僧不假思索,回到得斩钉截铁。   “为何没有?”凌茗瑾心思自己心地善良虽说双手染血但也算得是善人,为何老僧却是与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施主面有煞气,乃是阴溯之命。”老僧捋捋白须,不理会凌茗瑾的这一句气势冲冲的话。   “阴溯之命?”安影与凌茗瑾皆是疑惑。   “除非以暴制暴打破这一团煞气,否则,小施主这一生注定颠簸流离,难以安生。”   “师傅此话怎讲,如何以暴制暴?”   “暴,就是力,力有万千,看你如何运用了,若要安身,就不该在这俗世行走。”老僧一闭目,敲起了木鱼。   “若是对方是皇家,又能如何?”凌茗瑾虽是疑惑,但心底对这个老僧却不知怎地生出了一股信任。   “不能如何。”老僧缓缓睁眼看了一眼凌茗瑾,又缓缓闭眼。   “师傅。”安影手一伸,居然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凌茗瑾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她曾说过,遮遮掩掩,要么这张脸是太丑,要么就是太美。   安影是前者,这张脸上,有一道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了右脸颊。想起自己那些时日与安影这张脸的猜忌,凌茗瑾不由脸红心虚惭愧得无以复加。   “恳请师傅,为我这位朋友施针一次。”   施针?凌茗瑾更加疑惑,安影揭下了自己的面具,却要老僧为自己施针?   自己身体健康,要施针做什么?   “当年你让为师在你脸上留下这道伤疤,为师早与你说了不会再有下次。”老僧睁开了眼,却是看都未看一眼安影。   “与其整日惶惶四处逃亡,还不如,用一个最好掩人耳目的法子安身立命。”安影身形一顿,续而带上了面具。   “哎………………”老僧悠悠长吐一口气,看着凌茗瑾说道:“你可愿意?”   凌茗瑾心想,愿意什么啊愿意。   “我用针,在你脸上刻下一道伤疤,从此无人再认得你,你可愿意?”   凌茗瑾一愣,心思这法子算什么好法子。   “虽毁了容貌,但身形言行举止性格都有我以前的影子,晚辈不觉有何用处。”凌茗瑾虽也对老僧的苦修很是敬重,但要让自己毁容,虽说自己这脸也不是多漂亮,但哪个女孩子愿意让自己脸上留下一道伤疤?   “此言差矣,美丑心生,小施主,你舍不断俗世,俗世必然扰你。”老僧叹气摇头,闭目入定。   “你理解错了,这并非是毁容,我这位师傅,会一种秘术,你可听说过江湖传言的一种改头换面之术?”   “改头换面?”凌茗瑾一鄂,这种秘术,她听过,就是用通过某些东西,改变一个人的相貌。   “不过这其中,要经受莫大的痛楚就是,你可受得了?”安影心中一直有一个打算,在临城之时,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虽说之后并未有何异常,但他一直都觉得自己预感不会欺骗自己,北落潜之迟早会有一年发现不对劲,迟早有一天会追上来,他与凌茗瑾,总不能一直这样身处险境,不论做什么事情,他都喜欢留一手,这样才有回旋的余地。   “改头换面?那日后可能再恢复原貌?”虽说凌茗瑾这张脸很寻常普通,但这么多年了,也是有些感情在的,一下子要让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改头换面,是恢复不了原貌的。”老僧摇了摇头,替安影做了解答。   “那我不愿。”凌茗瑾也摇了摇头,与之相比,她宁愿一辈子行走在深山老林度日。   安影唉的叹了一声,转头询问着老僧道:“师傅,你可,还有别的法子?”   “没有。”老僧闭目。   “师傅…………”安影面有难色,苦苦哀求着。   凌茗瑾见状,也觉得自己这有些为难安影了,到底是他在陪着自己逃亡,自己一心只顾着自己,是有些自私了。   “有倒是有一个法子,不过却是极难。”老僧心善,架不住安影的一声声哀求。   “师傅但说无妨。”安影神情紧张,盘膝而坐的身体微微前倾。   “人皮面具。”老僧说罢,哎的长叹了一声。   “人皮面具…………”凌茗瑾倒吸了一口凉气。   “师傅…………”安影也是心中忐忑。   “若你当真是想改头换面,那一月之后,来无间寻我,我为你,做一张人皮面具。”老僧双目一睁,炯炯有神。   凌茗瑾迎上这道锋利的目光,心中一紧,这老僧,好高深的内力。   “谢师傅。”   老僧的话虽是与凌茗瑾说,但道谢的人却是安影,愣在原地的凌茗瑾,脑子里有些恍惚。   “这位小施主,老衲这徒儿的心性老衲最是清楚不过,他肯为着你这般,想来你们交情匪浅,老衲肯为你做一张人皮面具,也是看在我这徒儿的情面上,若是真的想要安身立命,那就该寻一处安宁的所在,攘攘红尘,你们本就不该再出现。”   老僧说着这么一长串的话,声若洪钟,面不改色,被方才那眼神所震慑的凌茗瑾恭敬的立在木床前头,看着老僧的教诲。   “大师说得是,只不过,并非我要入红尘,只是被逼无奈。”   “若是你想得通透,今日也不会到此来寻老衲,小施主,切记,执念过深,易坠魔障。”   凌茗瑾拱手低头道:“多谢大师教诲。”   空荡的屋子里,老僧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回荡,响彻在耳边的钟声,居然无法将其掩盖。   枯瘦的老僧,白须苍苍,闭目入定。   “师傅,徒儿这次会在七寺留些时日,正好礼礼佛念念经。”见老僧沉默气氛冷清,轻呃了一声寻到了话题。   “那就住在这里吧。”老僧并未张嘴。   这声音,凌茗瑾不由叹为观止,若是自己有这般深厚的内力,又岂会被都察院的追杀得四处逃亡?   “徒儿正有此意,师傅,那我便先带着我这位朋友去找主持了。”   老僧并未言语。   安影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凌茗瑾走出了房间。   266:晋城也曾有个安家   “安影,你这师傅,是什么来头?”凌茗瑾心思一般的老僧只会让人觉得深邃,但这位老僧,却有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你莫要问了,师傅答应为你做一张人皮面具已经是值得庆贺了,不该想的事情别去想。”   安影与老僧相识并不是在去年,而是在许久之前,那时的老僧并不在无间,他与老僧偶然相识于他行过方便,而后,他找到了老僧替自己改头换面。   他还未想过,懂得改头换面的师傅,居然还会那样的秘术,人皮面具………………   想想就不寒而栗。   “人皮面具,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师,怎么会这些东西?”凌茗瑾更是觉得不寻常。   “师傅未出家之前,也是身怀绝技之人。”安影只得这么解释。   “身怀绝技?江湖上可有名头?”凌茗瑾紧追不舍。   “没有,并不是人人都会闯荡江湖的。”安影不屑嘲讽的瞥了她一眼。   “好了,知道知道了,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凌茗瑾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不要以为长公主助你金蝉脱壳就不会有人再找到你了。”安影冷哼一声,走到了人群之中。   凌茗瑾懒得与他辩解,懒懒的跟了上去。   主持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虽没有老僧那一捋白须,但那黑白相间的胡子也有着六寸左右的长度。   安影与他说了自己要留宿的事情,然后捐了不少的香油钱,主持简答的询问了几句,就命一位小师傅把他们带到了厢房中。   本主持只安排了一间房,还是安影与主持说明了凌茗瑾的女子身份,主持才给他们安排了两件住房。   住房与洪钟在相反的方向,听着钟声到也不吵,不过这山顶的檀香味比之山下,反而是更浓郁。   屋子显然之前有人住过,虽简朴但也干净,凌茗瑾看了一看,也无需打扫。   小沙弥离开之后,凌茗瑾两人就去了洪钟方向。   听闻安影说起这洪钟响了千年,凌茗瑾当然是要去看看。   果真是一口大钟,难怪钟声可传遍晋城。   洪钟一侧,有八名沙弥在奋力推着木柱子撞击洪钟,一下,就是一声,一下,就是一声。   钟声,便就是从这里,传到晋城各处,这一传,就是千年。   千年如一日,这就是出家人的修行。   安影说,每过半个时辰,就会换一批人敲钟。若是凌茗瑾有兴趣,也可体验一下,不过切不可拖了其他人的后腿。   凌茗瑾心思,自己不是修行人,撞钟这种体力活技术活,自己还是看看就好。   安影则是不然,还未等凌茗瑾说完,安影就卷起了袖管在一旁的沙弥那里报了名。   等了一炷香的时辰,安影入了亭子,与其他七人一起,推动了木柱子。   一声,一声,又一声。   晋城,就笼罩在这样的钟声下,沐浴在佛光之中。   无数人站在一旁围观,没有人窃窃私语,每当钟声响起,每人都是虔诚的双手合十默念佛经。   凌茗瑾在中显得有些异类,看了一阵子,她就无趣的站到了人群外围。   除了虔诚的香客,就是虔诚的和尚,凌茗瑾走在回廊中,百无聊赖的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往事。   并非是她要想,只是往事浮上了心头。   人海茫茫无一可交谈,无一可交心,这种感觉,让本就缺乏安全感的她好生不安。   她想,自己最怀念的,还是安州那些时光。   晋城并不像其他的州郡,任何消息在这里,也是经不起传扬的,大多传着传着,就都没了兴趣。临城与晋城毗邻,但临城的事情在晋城也传得并不开,凌茗瑾只知道,萧明轩醒过来了,痴傻之症医好了,而北落潜之也回了长安,柳流风回了旦城,一切又恢复了风平浪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故事最初开始的时候。   只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她的心,就像,戎歌的右臂。   回得了过去,回不了当初。   无趣的倚着梁柱坐下,凌茗瑾看着香客来来往往,心中烦绪更是千丝万缕。   低头,顿首,闭目,她感受着微风,闻着檀香,听着钟声,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仿佛是感应到了钟声的慈悲,晋城山下呼啸的风在这山顶很是温顺,温顺得就像是午后伸着懒腰的黑猫一般。   凌茗瑾睁开眼的时候,安影已经找到了她,一眼看见安影那一脸的严肃,她并为诧异惊讶,起身,她拍了拍身后的灰尘与安影说道:“然后去哪?”   凌茗瑾看着安影身后的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袭红衣,那一头青丝绑着自己最熟悉的发髻。   她并没有激动的冲上去掰过那人的背影看一眼的想法,她已经不是凌茗瑾,就算人群里的那个人是自己熟悉的人,也是不能相认的。   “怎么?”安影看出了她的恍惚。   “晋城七寺,总该有些游玩的地方,你来过,带我去走走吧。”   低头拢了拢方才被微风吹乱的发,抖了抖坐得太久有些发皱的襟摆,她假装着不经意不在意,心里却是泛起了波澜。   一别半载,她可会再认得自己?   也许吧,毕竟曾经,她与自己同生共死过。   “晋城,并不如长安青州临城等地繁华,你若是要游玩之地,要只有出城去了。”   “出城?”凌茗瑾抖着襟摆的双手停顿了一瞬。   “晋城城北,有一座山谷,算得是风光秀美。”安影面无神情的回答着。   “就没了别的去处?”出城?凌茗瑾不想。   “不若,我带你去听听高僧开坛讲经?晋城百姓都是佛家信徒,别的玩乐,晋城还真是没有。”   还真是一个枯燥的地方,凌茗瑾暗叹了一声,转身迈步。   “走走吧,走到哪觉得不错,我们就停下来看看,对了,晋城可有望族?”   长安苏家,青州杜家,安州安家,江城梅家,旦城柳家,临城萧家,这些都是大庆有名望有地位的望族,晋城虽说不大不繁荣,但人口看上去还是挺多的,这里按着她的理解应该是有一二望族的。   “你还不知?”安隐诧异的挑了了眉头。   “知道什么?”凌茗瑾疑惑不解。   “安乐侯,安闲甲。”安影嗤笑一声解释道:“若说望族,晋城,原来也有个安家,不过开国圣上当初在晋城一战得胜,安家因护主有功,赐了世袭侯位,定居长安。”   安乐侯?安闲甲?安敬暄不就是他的儿子?   凌茗瑾哦的点了点头道:“安乐侯原来是晋城人氏。”   “是也。”安影点了点头。   “安乐侯,有一个儿子安敬暄,此人乃是四皇子政党,不过安乐侯却是老狐狸一只,狡猾得很啊!”凌茗瑾接触过都察院的那些情报,关于安敬暄的消息有很多,自然而然就就会看到了安敬暄这位父亲。   安敬暄权利心重,一心扑在了四皇子的身上,安乐侯却是稳打稳来,按着皇上的意思走,虽说这样不好讨好日后新君,但至少也会不会落马成为哪方的牺牲品,而安敬暄行事性情为一,凡是都是依着自己的感觉自己所认为的对错来,这样难免出事,好在,他有一个好父亲。   “当年那一战,正是入冬之时,那一战安家大多的人都死了,所以每年入冬之时,安乐侯都会前来晋城祭拜先祖,现在算算,也快了。”   “现在离入冬,不到一个月了,到时可会来其他的人?”凌茗瑾掐指算了算,信步走下了山。   “这是安乐侯祭祖,旁人来了也不合适,一般不会有其他人来,不过早些年前,皇家为表对功臣的器重,每年都会派一位皇家众人随安乐侯一同前来祭拜,还记得最后派来的人,是平南王,不过这五年却没了皇家中人跟随。”   安影负手随在其后。   “这是为何?”安乐侯在朝中也算有些声望,若是这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为何五年之前中段了?事反常态必有妖,每件古怪的事情背后,可能就藏着别的秘密。   “听传言,也是因为平南王。”   平南王在五年之前,是大庆所有百姓心中的英雄与骄傲,但经五年前那一事,平南王已经是大庆的忌讳,凡事只要一提起平南王,就会有人想起五年前的那场叛乱,说来可笑,凌茗瑾一直想不通,听说当时平南王叛乱只是包围了皇宫,并未杀害过百姓,当年所谓的叛乱也是兵不血刃最后平南王被司马大人说服弃械投降,怎么这么一场迅速而悄然对百姓对大庆并无大害的叛乱,就这么让百姓忌讳?   背后,当然还有有着那个人的影子。   想来总是顾念着一世英名的皇上,如何能容得他在治之年有人叛乱。   267:玉佩   更何况这个叛乱的人,是他的弟弟。   “既然皇家不会派人来,那也没事。”凌茗瑾缓步在石阶之上走着,上山的石阶拥挤,所以她选择了一条山路,虽说不好走些,但相比那人挤人的情况也要快了一些。   “其实安乐侯每年来晋城,也不单单是为了祭祖,还是为了他的小女。”   他的小女?凌茗瑾也只听说过安乐侯有一个女儿,听说还是死心塌地喜欢北落潜之的一个姑娘,为此她还为之嘘嘘感叹了许久,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会喜欢那么冰冷高傲的人。   “安乐侯本有一子两女,只是他的小女在五岁的时候被人拐带了。”   安影神情平静,自从踏上了这座山的第一条石阶,他就开始变得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心里泛起波澜。   “被人拐带?”凌茗瑾心思倒也可怜,想那时自己在玉门城所受的苦,她就不觉沉闷感伤的摇起了头。   “寻了十多年,也未寻到,若是还活在世上,或许,应该也是比你小些。”   “我有很老?”凌茗瑾皱起了脸。   “人未老,心已老。”安影呵呵一笑。   “也是,想我这种成熟稳重的女子,自然不是那些扭扭捏捏只知娇羞却不知世事险恶的姑娘能比的。”凌茗瑾摸了摸还算是细嫩的脸颊,笑开了花。   身后的安影,笑溢言表。   “茫茫人海,大海捞针,安乐侯要寻女,难啊!!”两声长叹,凌茗瑾绕开了这个话题。   “其实也不是,每年都会有一些人前来一试,你也知,穷久了,会怕的,一旦成为了安乐侯的小女,荣华富贵自然是不用想,每年安乐侯一到,这晋城的人口就会暴增,大多,是为着安乐侯来的。”   “安乐侯既然每年都大张旗鼓的寻女,想来他的这女儿应该也是有些可辨别的东西的。”凌茗瑾寻思若是没有可辨别验明身份的东西,十多年过去了,就算安乐侯的女儿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来。   “这是当然,安乐侯苦恼之处,就在这啊,安乐侯之女失踪之时,身上有着一块双鱼白玉玉佩,上面篆刻着一个安字填满了金粉,玉佩只有一边,另一边自然就佩戴在安乐侯大女儿的身上,这,便就是安乐侯寻女的唯一的辨别之法,当年安乐侯寻女心切,将这玉佩画了图像张贴到了大庆各州郡重金悬赏线索,本想若是有人看到了定然会来相报,谁想这么些年过去了来的都是一些仿照着画纸做出玉佩的骗子,这么些年过去了,眼见寻女无望,安乐侯倒是放弃了,不过安乐侯的妇人,却是一直在坚持着,这次向来也会在晋城张贴寻女的榜文了。”安影见凌茗瑾不明状况,很是耐心的解释了一边。   特别对于那块玉佩,安影是很详细的描述了一番。   很详细,详细得凌茗瑾在脑子里构画了半响后,想起了一件东西。   去年冬日,自己与子絮戎歌等人深入草原烧毁草原蛮人的粮库,当时自己,不就是贼不走空顺手捎了一件小东西………………依稀记得,这东西,就是一块刻着安字的双鱼白玉玉佩……………………   莫非……………………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凌茗瑾讪笑着摇了摇头。   见凌茗瑾讪笑,安隐更是疑惑,本他说的是一件让人感伤的事情,凌茗瑾这般笑着,实在是费解。   “哪里有这玉佩的画纸?”为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凌茗瑾紧张的询问了起来,虽说脑子里只依稀的记得那玉佩的样式,但她想若是让她看到了与那玉佩一模一样的画纸,她一定可以想起来。   若是安乐侯的女儿真的是流落到了草原………………那………………   不是她阴谋论内心黑暗,若是真的往大往高处了想,这事情的背后,着实是可怕。   因为安乐侯,可是手握着玉门城兵权之人。   也许,不过是自己多想了,不管是大庆还是草原人,都喜欢一个安字,大多的人都会选择把安乐福寿等吉祥的字刻在玉佩之上以保平安,再说双鱼也是年年有余的吉祥图案,许多人也会用,也许,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你怎的也有兴趣,虽说你来历不明,但按着年纪算,安乐侯的小女现在也就是十八的年纪,肯定不是你了。”看凌茗瑾脸上苍白眼神慌乱,安影还以为凌茗瑾是想多了。   确实是凌茗瑾想多了,她还未想到,自己顺手在草原捎的一件小玉器,居然也可能与大庆的侯爷有着莫大的关联。   “我只是好奇罢了。”凌茗瑾强压下自己心头的杂乱,揪着眉头继续沉思了起来。   这副模样,哪里只是好奇,安影不由,也是细想了起来。   “难道你有这玉佩?”   “肯定没有啦…………”凌茗瑾呵呵一笑,笑得很假,笑得很难看。   安影更是疑惑,虽说长公主的资料里写得是凌茗瑾有二十岁了,但二十岁与十八岁又有多大的差别,就是长公主的资料都道不明她从何而来,谁知她的真实身份?一个双手染血在刀尖上行走的杀手,心智成熟远远超过寻常的女子,凌茗瑾是二十岁还是十八岁,根本就没有分别。   难道………………   若是真如自己猜想,凌茗瑾如果真的是安乐侯的小女,那么,肯定是不能让她见到安乐侯相认的,从未受到过父母关爱的人,与亲情最是向往,若是凌茗瑾得知安乐侯是自己的父亲,一定会不顾一切的与他返回长安,再说以安乐侯的身份,凌茗瑾若是他流露在外的小女,他岂不会拿着老命护着她,到时只怕是北落潜之,也要让着几分了,这么一来,长公主的心血计划不就泡汤了?   不行,他不能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画像,早就揭了,莫非你还以为安乐侯会留给别有用心的用来欺骗于他?”   凌茗瑾心思也是,那也就只能等了,等到安乐侯再临晋城。   “你不用多想,其实,我见过一块双鱼玉佩,与你描叙的,有几分相似,所以,想看看,这玉佩,是我一位朋友的。”凌茗瑾刀刃不会与安影说这玉佩她从何处见到,不过看安影的神色,她就想到安影定然是留着心思,毕竟自己与长公主之间还有着那么一份协议,她的身份,已经是过去了。   “当真?”安影信,又不信。   “只是见过了一两次,脑子里也想不真切了,天下相似之物这么多,说不定真是我想多了,走吧,咱们下山去看看晋城百姓的生活。”   当初凌茗瑾捎来这块玉佩,是想换银子的,但后来常景德却给了她一袋银子,当时她不缺钱,也就没急着去当掉,记得与子絮分别之时,她是将这玉佩给她。   也不知,她是留着?还是当了?   想着,凌茗瑾扭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了天边的无间寺庙。   若这是巧合,那当年之事,是有人谋划,还是也自是一个巧合?   手握玉门城兵权的安乐侯幼女被人拐带,她随身的玉佩居然在草原一处营帐里出现,这………………让人不多想,都是难。   下了山,心念着此事的凌茗瑾就沿着晋城最热闹的一条大街逛了起来。   安影就在她的身后,她也不好表露自己对此事的兴趣,一路走着,她也只能暗暗观看着。   安乐侯每年都在晋城寻女,想来晋城应该是会还留有那玉佩的画纸的。   晋城虽无名胜无好风光,但因着这庙宇古刹,也会有人到此游玩,街边四处摆着佛主小佛像,虽不如长安大街热闹,但也不是很冷清。   快要入冬了,晋城地处江南下午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这天气温度有多冷,凌茗瑾一身玄色紧身长袍,内穿着白色丝绸单衣,黑白一衬,倒是显得她瘦弱得身躯有些书生气,与之相比,身高七尺的安影就要显得器宇轩昂一些。   两人身形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立马就将两人的年纪都衬了出来,加上两人都带着面具,当下街上大多的人都认为这两人是兄弟关系。   晋城虽有都察院的耳目,但因着晋城久无生事这边都察院的耳目也不如别的地方多而密,但安影为防万一,上街的时候还是带了剑。   他来了晋城不止一次,除了无间寺庙之外,晋城却是没有什么好去处,所以在临城之时凌茗瑾说着要来临城的时候,他还是推荐的丰城。   凌茗瑾则是不然,在临城的宅子里憋了半月,只要不让她一个人憋着,她到哪都是好的。   走到一处茶楼,凌茗瑾说着口渴,硬是拉着安影要进去喝茶。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安影也就随了凌茗瑾的意思,茶楼里很是安静,茶客交谈一个个都是低声细语,并不如同一般闹市茶楼酒楼。   要了一壶碧螺春,两人寻了最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这也是职业习惯,凌茗瑾与安影,都是喜欢比较好藏身的地方。   268:玉佩的秘密   茶楼里总有说不清的流言蜚语,凌茗瑾有些时候,也会到茶楼里来打探消息,她未来过晋城,以前的日子,也都只是在玉门城北方一带度过,晋城的茶楼有所不同,这虽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流言,但在晋城,你要听到一些时事新闻,那也是难事。   就说现在茶楼里有些人在说的,还是十日前临城云翎山庄的英雄大会。   凌茗瑾饮了几杯,借问掌柜去了茅房。   掌柜再三解释,她都说去不了,所以无奈之下,掌柜只得让小二领着她去了。   一入后院,凌茗瑾便就与小二谈起了话,说着说着,便就说到了安乐侯的寻女之事。   小二是晋城人,对此事也是知晓,凌茗瑾连着就问起了那玉佩。   小二搔首挠头,最后说他记得掌柜那有一张玉佩的画纸。   凌茗瑾接着问起了掌柜的住处。   小二面有疑惑,没有回答,凌茗瑾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了一块碎银子。小二见之眉开眼笑,与凌茗瑾指了指远处的一间屋子。   凌茗瑾呵呵干笑了几声,然后进了茅房。   也不过在里面呆了几个瞬息的功夫,小二就被人叫走了,捏着鼻子的凌茗瑾推门而出。   掌柜的屋子不大,以她的经验要找到画纸应该不难。   果真,寻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她就在掌柜的床底早到了一个小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有着一叠银票,还有着一张画纸。   正是一块玉佩的画纸,凌茗瑾细细端看了两眼,将其放回了原处。   她虽做过贼,但一直秉持着劫富济贫的信念,掌柜看着算是善良,做个小生意也不容易,她不是没有原则的人。   她恍恍惚惚出了后院坐到安影面前的时候,安影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端起茶杯,凌茗瑾失魂落魄的饮了一口定了定神。   那画纸上的玉佩,与自己看到的那一块,图案是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天下之大相似之物数不胜数,一模一样的也有着不少,但她此时,却十分确定,自己看到的玉佩,就是安家幼女随身携带的玉佩。   因为,那画纸之下,还有几行字,是这雕刻这玉佩的工匠的话,这玉佩在这世间,是独一无二的,虽然现在大庆有很多别有用心的人仿冒这玉佩,但这玉佩,还是独一无二的,因为那个安字,是皇上所书。   没有人可以模仿皇上的笔迹,欺骗安乐侯不会死,但模仿皇上的笔迹,却是必死无疑,皇上的笔迹,本就是独一无二的。   那玉佩,上面本该写的是安康二字。一分为二之后,安家长女得康字一边,而安家幼女则得了安字的这一边。   皇上的笔迹,凌茗瑾如何不认得。   那玉佩,该就是安家幼女的玉佩无疑,那为何,又会出现在草原?   想也无益,自己与这些,已经没有干系了。   安乐侯与自己并无交情,她没必要冒着危险重拾身份去帮他。   但,她与子絮有着过命的交情,虽说子絮与她走的不是一条道路,但她还把她当朋友。   “看你失魂落魄的,怎么了?”安影一路都在观察着凌茗瑾,平时她对他的眼光是很敏感的,但今日他看来一路她都不知。   “证实了我不是安乐侯的小郡主,很是失落。”凌茗瑾讪讪一笑,耸了耸肩。   安影一愣,顺而笑了笑,虽说他们立场不一致,但有些事情能够相互理解的话也是好的。   “金枝玉叶,金枝玉叶啊!”一声长叹,凌茗瑾踏上了眼前的石桥。   “怎么,你对这些这般在意?”安影知她在说笑,也就顺着她的话接了下来。   “若是我与你说我见过那玉佩,你信吗?”倚着石桥护栏,凌茗瑾笑着说道。   “我信。”   安影不假思索。   “你说,你愿意看到阴谋被揭穿,还是愿意看到皆大欢喜的局面?”   “这有冲突?阴谋揭穿,就是皆大欢喜。”安影偏过头看了一眼。   “阴谋揭穿,只会伤人。”凌茗瑾神情一冷,神情严肃。   安影脸上笑意凝滞,脸色也随之阴沉了下来。   “那么,我选后者。”   “若是皆大欢喜也只是一场阴谋呢?”凌茗瑾眯着眼看着远处高山,小小的无间寺,只是那高山上的一小点,但无间寺的钟声,却可传遍晋城。   “那我也选后者。”   “为什么?”凌茗瑾有些诧异,一般的人,都是应该选前者的。   “因为欢喜自然是比伤人来得好。”这个回答很简单。   “若是欢喜最后也会变得让人感伤呢?”凌茗瑾又是追问道。   “过程,欢喜,最起码欢喜过,前者最后是伤人,后者最后也是伤人,至少后者欢喜过。”安影的回答,依旧简单。   “我想,我有选择了。”眯着的双眼缓缓睁开,黑亮幽深。   “选择?”安影眯起了双眼。   “这天下,我不关心,黎民百姓,我不关心,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凌茗瑾道出了心里的话。   大庆的天下,与她何干,就算这其中有着草原天大的阴谋,与她何干,与她有关的,只是子絮。   子絮身怀玉佩,虽说这玉佩并不是她的,但这不重要,因为现在的玉佩在她身上而除了她与戎歌没人知道这玉佩是如何来的。她与子絮戎歌等人,都是孤儿,都未受到过亲情关怀,她或许有前世慰藉,但子絮没有。   她想,让她尝试一回父母亲情,这一生该是没有遗憾了,成为安乐侯小女,金枝玉叶,荣华富贵,至少比颠簸流离好得多了多。   就算只是欺骗,就算只是谎言。   安家小女,不知是否还活在这世上,就算活着,也已经不是安乐侯可接受的,安家,需要这么一个谎言。   当然,这是她的想法,既然子絮在晋城,那么,她迟早会知道自己身上的玉佩有何用处,所有的选择权,在她的手上,而凌茗瑾,选择旁观。   子絮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常景德也已经落马了,没有人可以在控制她了,她的命运,看她如何抉择。   “这玉佩,你当真见过?”安影脸色越发的凝重了起来。   “见过。”   “在何地?”安影与凌茗瑾的孑然一身不同,他是长公主的死士,他是要为长公主卖命的,若是长公主可得到这那玉佩的消息,就可拉拢安乐侯,这于长公主的计划是十分有利的。   “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记得了。”凌茗瑾苦笑着摇头。   她不会把这个消息给长公主,她只会,交给杜松白公子。   现在长安里能让她牵挂的,也只有白公子了,而此事对白公子,也是有利的,虽然她不知道白公子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以他现在的处境,最需要的是力量,更多的力量。   由白公子告知安乐侯玉佩的所在,安乐侯顺而找到子絮,子絮可交出玉佩获得不必不菲的酬金,或者,成为金枝玉叶,一切,看她的选择。   除此之外,她不会将此事告诉给任何一个人。   她已经死了,凌茗瑾已经死了。   “你既然会记得玉佩,又岂会不记得玉佩所在。”安影对凌茗瑾的话当然不信。   “在玉门城。”她莞尔一笑答道。   玉门城,安影一鄂,先前凌茗瑾还矢口否认,现在却有给出了一个地址,是真是假?   “当真?”   “千真万确。”凌茗瑾依旧笑着。   安影心有疑惑,但还是没在多问,若是凌茗瑾执意隐瞒,他也不可能问出什么,她给出玉门城这个地址,虽不知真假,但也是可以一试的。   “走吧,回无间寺吧。”   安影率先提出。   凌茗瑾随声附和。   他需要写信回长安,她同样也需要写信回长安。   两人同行不同心。   回到无间寺之后,两人各自回了屋,安影写了一封书信,但未送出,凌茗瑾用左手写了一封书信,也未送出。   一直等用过了晚上的斋饭,安影才下了山。   而凌茗瑾,一在此时将自己的书信交送到了一个小乞丐的手上。   她也想过,安影定然会盯紧自己,玉门城这个地址,他定然是不信的,所以她在挑选小乞丐的时候极为小心,她一直跟着两个小乞丐观察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   这封信,两份一式,如无意外,会送往长安,会送到白公子的手里,而后,安乐侯与白公子杜亲王,便就有了相交的基础。   若是出了意外,这信会被他人知晓,但那人,也活不了,并非是她狠毒,而是她不得不小心提防,白公子身侧有药圣,毒物无惧,但旁人,就没这么好的命。她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至于情况会如何发展,她无法预料。   回到无间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安影还未归来,虽说长公主而今十分信任白公子对他事事袒护,但这不能证明白公子与长公主是一路人,所以,她与安影今夜的行动,都是隐秘的。   回到无间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安影还未归来,虽说长公主而今十分信任白公子对他事事袒护,但这不能证明白公子与长公主是一路人,所以,她与安影今夜的行动,都是隐秘的。   269:赐婚   梳洗过后,她就睡了,一夜倒也睡得香甜,一直睡到辰时,无间寺的钟声响起,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起身梳洗过后,她找到了安影,安影在打坐,方推开房门一看是有着那么几分老僧入定的模样,但一走进,却有觉得有几分可笑,一个杀手,未放下屠刀,却在寺庙里打坐,也不知那老僧当初为何要收他为徒。   僧人的斋饭是在大殿旁的偏殿里吃的,他们是捐了香油钱的香客,会有沙弥送来房中。   早餐吃的是一个白面馒头与一个素包子。   香客留宿无间寺,大多与寺中僧人一般到大殿去拜佛念经,凌茗瑾随着安影一同去了,念了半日,口干舌燥,等到吃午饭的时候已经是饿得不成了样子。   午饭吃的,是一大碗大白饭,配菜是青菜与苦瓜。   午饭之后,便就是午休,凌茗瑾被钟声吵得无法入眠,最后只得呆坐了一个时辰。   等到安影推门而出的时候,下午也已经过去了一半。之后的两人便就下山,到晋城中四处逛逛,一直到夜间才回来。   这就是凌茗瑾与安影在晋城的生活。   虽说日复一日,但比之在临城而言凌茗瑾已经心满意足,没有都察院的人追杀,没有那么一堆烦人的事情,她到宁愿做现在这么一个无所事事心无大志的逍遥闲散客。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着。   一转眼,就是半月。   半月的时间,他们将晋城游玩了个遍之后也就懒得下山了,每日都只是在寺中度过。   此此时的天,已经冒着寒气了。   山上温顺的风,也一日一日的暴躁了起来。   凌茗瑾已经穿起了在临城备下的裘衣,寺中的松树依旧翠绿,满眼看着就如在春日一般。   凌茗瑾在等,等老僧的人皮面具,等安乐侯再临晋城。   子絮也在寺庙之中,有时甚至会与她打上照面,不过凌茗瑾穿着有些厚重的裘衣带着面具,子絮也认不出她的模样,不敢与之交谈的凌茗瑾并不知道她的现状,只是知道她住在这寺庙的西厢房中,独自一人。   半月之后,就该有所转变了。   凌茗瑾很有耐心的在等着,等着她为子絮改变命运。   山中似春日,山下却已经近了冬。   江南倒还好,但在北方,那风已经是刀子了,这样的天,这样闲散无事的日子里,凌茗瑾难免想起了玉门城的岁月,那时的风,就是刀子。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着,那两封信,她想,也是应该送到了。   从晋城到长安,路程需要十天,半月,她那封快信应该已经到了。   她不知,信确确实实是到了。   不过却只到了一封。   她将消息写在了两封信中,交给了两个小孩去送,一封送达,一封,则是被人截住了。   ………………………………   长安杜府,已经回归长安的白公子愁眉不展的坐在院子里。   青州的事情他已经安排好了,长公主也赞了他两句办事有力,临城萧家也恢复了平静,皇上对他的器重并未有所减淡。   他忧心的是什么?   是婚事。   这本该不是他忧心的事情,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忧心。   他去青州本只是安排了半月的时间,后来长公主让他呆了十日,接近一月的时间,他并未想到,长公主是要做什么。   是安排他的婚事。   他从未想到,长公主会对自己的婚事上心,而且柳芊芊,不该是她为北落潜之选中的女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长公主早有预谋的将柳芊芊安排在了自己的身侧,让她学着内库之事,跟着自己去了青州,原来,不过是为了支开自己两人,好让她安排两人的婚事。   也是,自己这个身份,自己如今的地位,长公主到底算得是自己的姑姑,操心筹划一下也是应当,可是,为何是要在现在?虽说现在长公主为他的婚事操心名正言顺,但以前也行,为何是现在。   不过是担心自己有非分之想罢了,长公主的意思,他已经想到了,以他现在的地位以他的真实身份,再上一步,又该是如何?站在这样的风口浪尖这样的顶端,最是容易陷入疯狂生出非分之想,而长公主,就是要一巴掌打醒他打碎他的非分之想让他明白,什么是适可而止。   他倒是无妨,只是,可惜了柳芊芊。   这样一个钟林毓秀的女子。   他是前日回到长安的,当晚,长公主就与他说了这些。   虽看似是与他商量,不过他更明白这是提点,提点他好自为之注意自己的身份。   长公主说,明日她就请旨皇上下旨赐婚。   柳芊芊对此,全然不知。   最让他无力的,是他不知该如何让长公主放弃这个念头,他现在的身份所面对的局势,需要这么一场婚姻。   但可以不是柳芊芊。   以前不认识柳芊芊,他或许可以无愧,毕竟柳家也会因此得到许多的好处。但现在他对柳芊芊有了一定的了解,她很明白,柳芊芊的心,只属于萧明轩。   朋友妻不可欺,虽说萧明轩对柳芊芊无意,但他终究还是迈不过心里的这一关。   “白公子,柳姑娘来了。”管家拱手立在一旁。虽说杜松现在有亲王的身份,但杜松还是要求府上的人称呼他为白公子。   这个名字,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他迈不过心里的这一关,又不能去反驳长公主的安排,就只能,让柳芊芊一个弱女子去承受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他知道柳芊芊并不是那种无脑的大家闺秀,面对长公主的强势,只要他稍加指引,她应该知道如何去做。   柳芊芊来了,在青州与那些热情的姑娘呆了一月,柳芊芊身上的冷漠感觉淡了几分,以前的她,如同寒潭寒冰,而现在的她,就像是空谷里的幽兰,用着别样高傲的姿态淡淡远观着俗世红尘。   “深夜叫我来,可是内库有什么事?”   柳芊芊也不客套,一转身就坐在了白公子身旁的椅子上。   “不是,你们先出去,没我的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白公子与管家吩咐道。   管家拱手,招手带着院子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柳芊芊虽有疑惑,但目光里却是平静如水。   “长公主打算明日让皇上下旨赐婚。”   白公子手摩挲着薄胎牡丹白瓷茶盏镶金的边缘,脸上阴沉而严肃。   “赐婚?”柳芊芊心中一悸,皱起了眉头。   “赐婚,我们俩。”白公子说得很直白。   柳芊芊听得很意外,不是自己与北落潜之?为何?   “这是长公主的意思,今日我把这些告诉你,自然是问你的意思。”   “明日吗?”柳芊芊的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平静得没人可以猜到此时她心跳如乱撞的小鹿轰乱的鼓点。   “不出意外,是明日。”白公子家中了不出意外四字的音。   “若是我不答应,会是如何?”柳芊芊冷冷抬起了眼,对视着白公子,全没有女儿家该有的羞愧。   “柳家与萧家再不会联姻,你不答应又能如何?”白公子目光似寒冰。   “你可喜欢我?”   你可喜欢我,如墨的黑夜,柳芊芊坐在白公子的身旁,说了这么一句在旁人看来不知羞愧的话。   男俊俏女绝色,本该是如梦良宵良辰美景,偏生,两人都是一脸的严肃冰冷,全无半点男女之间的情调。   “我只喜欢你的聪明。”白公子苍白的脸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么,你找来了我,是想我出手绝了长公主的念头?”柳芊芊当然能想到,白公子不喜欢她,但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不是在长公主府与长公主据理力争而是在这与自己密谈,这就已经能证明白公子对此事的态度,与他而言,这只是一桩政治婚姻,与谁成婚成婚不成婚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此事,不是他的困扰,却会成为柳芊芊一生的困扰,所以,他找来了她,与她谈起了这些。   “聪明。”白公子报之一笑。   “你以为我会出手用尽办法手段绝了长公主的念头?”柳芊芊嘴角扯出了一丝冷笑。   “难道你不会吗?”白公子可是知道柳芊芊对萧明轩是如何爱慕的。   “柳家不会再与萧家联姻,我嫁不成了萧明轩,迟早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北落潜之或者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嫁给你不是更好的选择?”   当心已死,当爱已灭,婚姻与爱情,再没了半点关系,她的幸福早已葬送,嫁谁不是一样?比之北落潜之,白公子至少顺眼许多。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般想的。”白公子听之一愣,久久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这么想,又能如何?我已经让柳家蒙羞,难道,还要让父母为难?”柳芊芊冷笑着扬起了头。   白公子未想到,柳芊芊居然会给出这样的答案,现在萧明轩忘情,本该是她最好的机会,柳家与萧家虽因着两人的婚事有了间隙,但若是两人再撮合也未尝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可柳芊芊,却给出了这样的答案。“既然你是这般想的,那我也不多说了,我是明轩的好友,你嫁给我,我会善待你,至少,比你嫁给旁的人会自由。”   270:轰动大庆的婚事   “你我并无男女之情,这不过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你只会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我也只会是你名义上的妻子,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切莫对我有过多的期望。”柳芊芊指得是婚后之事,她不会成为一个贤惠的妻子,不会为净手做羹汤,不会为杜松上得了厅堂下厨房,他们之间不会日久生情,只会相敬如宾。或可举案齐眉,却不可相濡以沫。   “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白公子苦涩一笑,并未提出半点要求,虽说柳芊芊对此要情愿首肯,但他还是听出了柳芊芊话里的绝望,是女子,谁不想嫁给自己心上良人,但柳芊芊,却只能无奈选择了自己。   “你该对我有些要求的,毕竟你是杜亲王。”柳芊芊对白公子的阔达有些意外,白公子对她也无男女之情,迎娶她必然就算再无谓心里该还是有些不愿,总该有些约束或者要求才是。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嫁给我已经是委屈你了。”白公子讪讪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他终究只能再活四年了,柳芊芊嫁给自己,以后终究是自己亏欠她,他如何能再要求什么,以前,他担忧的是他能不能活下来,现在,能为博得皇上怜悯而豁出性命的他性命已经不再是他的担忧,他只是想在复仇之余,少些亏欠,让自己日后,走得心安。   柳芊芊还年轻,是大庆第二美人,大家闺秀身份尊贵,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嫁给自己,逃不过两条路:守寡,或者被休。   “你也是不得已,此事,我不会怪你。”柳芊芊听着他话中的悲凉,本绝望的心,生出了更多的凄凉。   “谁也怪不了谁,只怪生了这样的命。”白公子苦笑着起身说道:“夜已深了,我让管家送你回去。”   柳芊芊起身冷冷点了点头。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会与白公子这样的人牵连在一起,记得当时在长安看到白公子的时候,她对他是不喜的,她觉得白公子城府太深,后来的相处,让她多多少少的了解了白公子的生活性情。   她觉得一个人有着怎样的性情,与他的成长生活是息息相关的,她在青州得知了白公子的成长,她谅解了他的心计深沉。   她想,萧明轩的朋友,至少不会是坏人,他是带着她在内库做事的人,但还没到良师益友那一步,除了萧明轩,她不喜欢与别的男子有过多的接触,所以,她冷淡的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想,她的一生,该是陷在悲哀凄凉里惶惶度过,她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演变。   在白公子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不是不慌张不是不抗拒,但她想,自己抗拒又能如何?就如她所说,她已经让柳家蒙羞,她又怎能再让柳家陷入两难的境地。   所以,挣扎彷徨短短一瞬过后,她答应了。   她想,自己那不曾轰轰烈烈过的自私疯狂荒唐,是时候该结束了。   白公子,确实比北落潜之好了很多,命运虽不曾眷顾她,但却也不曾丢弃她。   嫁与当朝红人杜亲王,柳家颜面得以挽回,爹爹娘亲在柳家,也不会为难,而自己,终于,也可收起自己的疯狂,洗尽铅华,勤俭持家。   这是每一个女子的归宿,但却让她这般不甘与无奈。   皇上赐婚,对常人而言是多大的荣誉,但对她而言,却是一把枷锁,锁住了她一切不切实际不可能的期望盼望。   夜凉如水,月光清辉漫洒的院子里染上了一层寒霜,更深露重,回到长公主府的柳芊芊,难以入眠。   杜府里的白公子,看着书案上昨日收到的那封书信,目光深沉。   “来人,备轿,去安乐侯府。”   ……………………………………   临城的清晨,伴着寒霜与大雾。   深入高山之巅,云翎山庄的风更是比之山下要狂野了几分。   云翎山庄下一任庄主萧明轩,就坐在萧峰的书房之中。   他身前的书案上,满满的都是关于云翎山庄萧家各方面事务的资料。   而萧峰,此时就坐在萧明轩右手上方,看着一些书信。   “爹,我想上茅房。”   “爹,我饿了。”   “爹,我渴了。”   “爹,我看完了。”   “爹,快看,娘来了…………”   ……………………   对于萧明轩的诸多借口,萧峰都只是冷冷瞥了一眼萧明轩,然后低下了头。   他与临城百姓有承诺,自然是要早些将萧明轩调教好,然后才能让他担当大任。   偏偏此时的萧明轩,记忆还停留在半年之前,半年之前,萧明轩对山庄里的事务,可是最不关心的,更何况萧明轩现在,一心只想着通过各种办法得知他那半年的记忆,并总是借着一些借口想要离开山庄。   萧峰无奈,只得命人日日严密监视,以防他溜出山庄。   萧夫人对此,更是头大如斗,因为每日,萧明轩就会缠着她问东问西,而她又总是会一不留意就说漏了嘴,一段时日下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萧明轩痴傻之症已经医治好了,临城百姓对他也再无了偏见,虽说萧明轩那半年行事是让人不满,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萧家现在已经世袭了二等护国侯,临城百姓又能如何。   临城的日子,平静如水。   一匹快马,从临城热闹的大街驰骋而过,还未反应过来的百姓,都并这马吓了一跳,好在并无人受伤。   闹市策马,这在临城是常有的事情,但很少有人会这么快速策马过街,想来是一件大事了。   当然是大事。   皇上圣旨下,金口御笔赐婚,昭告天下,这匹快马,就是从长安带着榜文而来的。   此时的云翎山庄,白雾笼罩之下也隐隐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杀气。   庄主萧峰,第一时间接到了从长安传来的书信。   皇上赐婚,虽说现在萧家依旧是世袭护国侯,但一般只要人当场送个礼就是,这对萧家来说很简单就可应付,但这次的赐婚,却是让萧峰良久无言。   坐在一堆书册之后的萧明轩看萧峰这番神情,上前两步夺过他手中的书信看了起来。   “什么,芊芊居然要与小白成婚了?”   完全不记得这半年之事的萧明轩,看着这书信上的两个名字目瞪口呆。   “胡闹,回去好好坐着。”萧峰一拍萧明轩脑后勺,夺过了他手中的书信。   “爹,这是好事啊,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大人,我待芊芊如妹妹,你们切想让我们成婚,这才是胡闹,依着我看,芊芊与小白,才算的是良配,爹,这次他们成婚,我去观礼如何?”方跳到一旁躲避的萧明轩又一脸嬉笑的又凑了过来。   萧峰揪着两道剑眉,久久无言。   “爹,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萧明轩在一旁好不焦急。   “胡闹,在山庄跟几位长老好好处理庄中事务,去什么长安。”   面对萧峰的喝斥,萧明轩最终还是无奈的伸回了探得老长的脖子,他想,你不答应,我找娘去。   萧峰怎么也没想到,柳芊芊留在长安,居然留出了这么个结果,也不知柳清风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如何,虽说萧峰对白公子的印象也是不错,但柳芊芊的性情他也是知道的,若是她一倔起来,难保会做出什么事情,到时,萧家也是有间接过错的。   想着,他唉的一声坐了下来。   坐在一旁的萧明轩偷偷的瞥看着萧峰,心思这可是好事,为何爹却是一脸的愁容?   失忆、忘情,萧明轩回到了半年前,可有些人,却回不去了。   旦城柳家,收到消息的柳清风,叫来了柳流风。   早已回到柳家打理柳家事务的柳流风一看父亲手中的书信,顿时激动得就直往外走囔囔着去长安把柳芊芊带回来。   还是柳清风明智,三言两语就喝止了柳流风,听闻了消息的柳夫人匆匆赶来,一看到柳清风手中的书信,她哀嚎一身,昏了过去。   嫁给杜亲王,皇上身边的红人,这是很多人都盼着的好事,就算是柳家,也会因此而得到许多的好处,但柳清风最疼爱这个女儿,知女莫如父母,柳芊芊是什么性情喜欢谁,他们一清二楚,柳芊芊不愿做的事情,他们是绝不会逼迫她的。可现在,这是皇上的圣旨,圣旨一下,金口玉言已经是事实,谁又可以让皇上收回成命?   长公主,这事本就是蟾长公主提起的。   “老爷,这要如何是好?”清醒过来的柳夫人抓着柳清风的手,声声哀呼着。   “皇上赐婚,我又能有什么法子。”柳清风唉的挥了挥袖甩开了柳夫人的手,一脸沉痛的站在了一旁。   “爹爹,我去长安,把妹妹带出来。”柳流风平素最疼爱这个妹妹,他只怕慢了一步,柳芊芊在长安里就会想不开,若是柳芊芊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当初若不是他一心只惦记着为凌茗瑾送葬而忽略了她,又岂会有现在的事情?明知长公主对她早有心思而置她不顾,这哪里是一个哥哥的所作所为。   271:安州故人   “混账,你是想干嘛。”柳清风反手又是一拍手,木桌之上的茶具一震,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柳流风虽被呵斥,但眼中的愤怒担忧却是不减半分,他偏拗的皱着眉头顶撞道:“难道就让妹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长安吗?”   “混账,难道你以为就凭你就能让皇上收回成命?这不是以往,这次是皇上赐婚,芊芊不嫁也得嫁。”柳清风一伸手,巴掌拍在了柳流风因愤怒而高昂的脸颊之上。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让床榻之上的柳夫人更是心痛不已的咆哮了起来:“老爷,你倒是想个办法救救芊芊啊,她可是你的女儿啊!!!”   柳夫人的哭诉,响彻了这一间宽大空荡的房屋。   柳清风揪着眉头,看着一脸悲愤的儿子与只知哭诉的妻子,愈发的烦躁了起来。   “都别说了,我现在就去长安,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去惹是生非,皇命不可违,我柳家绝不做罪人。”一甩袖,柳清风走出了屋子,留下了声声哀嚎的柳夫人与一脸悲愤愤愤不平的柳流风。   方才那一巴掌,让柳流风的脸颊辣辣生痛,可比之更痛的,是他的心,他要入长安,不管如何,他都要入长安。   “流风,你去哪?”见他迈步,柳夫人慌忙起身下了床榻奔到了柳流风身前。无奈她身体虚弱,情急之下又脚步不稳,险些就摔倒在地。   “娘亲,我不能看着芊芊受苦,我要去救她。”柳流风将她扶起走到床榻前坐下。   “你爹已经交到过了,你不能去,你要是再有了什么意外,你让娘亲怎么活啊!!”   柳流风面有难色,心头的冲动已经被柳夫人的眼泪冲刷掉了一半,是啊,爹已经去了长安,若是自己再去,娘亲又该如何担忧。   想着,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娘亲,我不去了,我就在柳府陪着你,我哪也不去,你也不用太过担忧,芊芊会没事的,白公子是明轩的朋友,他不会为难芊芊的,你放心,你放心。”   听柳流风一番话,柳夫人的哭声也是渐渐小了起来,为了让柳流风安心,她更是扯出了一个笑容:“没事的,没事的,你爹爹在长安也算有几分薄面,芊芊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但这一对母子都明白,柳芊芊这次,是祸多福少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皇命不可违,现在的局面,已经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   ………………………………   今晨的寒霜很大,雾也很大,入城门的时候,不长眼的士兵还对着秦连一通的询问,等到秦连不耐的拿出自己都察院的腰牌之后,士兵吓得屁滚尿流直叫大爷。   今日,赶了七日路的北落潜之,总算回到了长安。   他已经得到了皇上赐婚的消息。   他是有些诧异的,本来长公主曾是有意将柳芊芊说与自己为妻,谁想,却说给了杜松。   虽说他对柳芊芊并无男女之情,但他,容不得杜松这般风光。   但皇上已经下旨,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此事已经容不得自己再反对。   但是,他有更好的办法。   柳芊芊,据他所知,是痴恋萧明轩的,而杜松与萧明轩,可是自小交好的朋友,现在萧明轩已经忘了那半年的记忆,若是他在中做些手脚,这场婚事,就会从大喜事变声大丧事。   不能怪他心狠,要怪,就怪你要嫁杜松。   男人,总有一颗高傲的心,更何况北落潜之,虽说自己不在乎柳芊芊是否嫁给自己,但他容不得柳芊芊选择了杜松,若是选了萧明轩,那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杜松。   可偏偏,长公主先前,是想要把她嫁给自己。   不过是两个月,就生出了这样的变故,他们的心,都已经倒向了杜松么?   不可以,他才是皇子,而杜松,不过是让杜家蒙羞的私生子。姑姑,到底是要做什么?   浓眉如山,黑发如墨,一骑黑马,一身黑袍,他与酷爱白色的白公子,是截然不同的两方。   不死不休。   马蹄疾疾,掠发入城。   都察院内,因着北落潜之的归来而掀起了一股不小不大的热浪,因为北落潜之一归来,就发出了数十道命令。   临城那位师爷的死,已经断了北落潜之的线索,但此事他已经锁定了长公主就不会放弃,都察院的那间屋子里,有着这些时日长公主的动向记载。   他一一仔细翻阅,看到疑惑之处,他还会叫上一些人询问一遍。   但让他失望的是,这段时日长公主并未有异常的举动。   虽有不甘,但他还是只得暂时放下了此事,转而着手了杜松的事情。   ……………………   安州成的一品阁旁的一间茶楼内,有一男子细细品着茶。   他身前的木桌之上,只有一个包袱。   衣着普通的他静静看着大门紧闭的一品阁,静静的听着茶客的谈话。   这是一个可怜的客人,坐了许久,才只点了一壶菊花茶,这一喝,就是一个上午。   小二送茶上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空荡荡的右臂衣袖,小二惶恐怜悯之下,方才特地与他免费续了一次茶水。   坐得久,是因为需要坐得久,戎歌听了白日,总算大概知道了他从长安逃出之后大庆所发生的事情。   大皇子贬到了风过府,北落潜之的势力愈发的大了。   杜松,也就是青州的白公子,居然被皇上收为了义子成了亲王,这还不算,皇上赐婚,这天下第二美人,也将成为他的妻子了。   青州的长安忆歇业摘牌了,听说那里的姑娘都做起了布庄的生意。   临城前段时日召开了英雄大会,虽有波折,但萧峰之子萧明轩还是下一任云翎山庄的庄主,而萧峰,却受封成了世袭二等护国侯。   这些,他只是顺耳听着,不多做留意。   他最在意的,是凌茗瑾的生死。   终究,在下午的时候,还是有人提到了此事。   凌茗瑾,是真的死了,传言是死在长公主的手上,而现在的一品阁,是她的陵园。   他不信,起身询问起了谈话之人,虽被他恶言恐吓,但谈话之人对此事从头到尾却没改一个词。   她真的死了?   戎歌茫然失措,她居然也会死?   被他这一恐吓,茶楼里的茶客都有些愤愤,掌柜见他也是穷酸样,留下去只会耽误他的生意,当下就让小二轰着他出了茶楼。   她死了?戎歌没有理会茶客的厌恶嘲讽神色,他只是愣愣的站在茶楼前看着一品阁,苦笑连连。   她已经死了?他不信,她向来点子多,她肯定,只是换了一个身份活着。   她不会死,这是他们在那宅子里活着出来之时下的决定。   这茶楼,就是她与自己一月之约的地方,如今一月早已过了,她到底在哪里?   一品阁?她的陵园?戎歌讪讪一笑,朝着一品阁走了过去。   她骗了天下的百姓,却不想骗自己,所以才写了一封书信给自己。   凌茗瑾是死了,那她,又以什么身份活着?   ………………………………   皇上赐婚,昭告天下,这榜文,贴在了晋城城门处。   凌茗瑾虽未去看,但从晋城百姓的谈话之中已经知道了这么一件事情。   白公子?柳芊芊?倒是绝配。   只可惜,两人之间,没有男女之情,有名无实的政治婚姻,倒是可怜悲催得紧,她一直都为柳芊芊觉得惋惜,从前,觉得她不该喜欢上萧明轩,现在,觉得她不该对着自己的命运这般无力无奈。婚姻大事,却不能自己做主,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对一个女子来说,这是最大的悲哀。   那白公子呢,何尝又不是悲哀,他是萧明轩的好友,虽萧明轩对柳芊芊无意,但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痴恋着自己的兄弟,这是多大的一顶绿帽子,可偏偏,他就戴上了这顶绿帽子。   都是无奈,只恨皇命不可违,她如今的身份,什么也做不了,既然做不了,那就好好的,为他们祈祷。   祈祷一个转机。   可她也知道,这是皇命,这是皇上的金口玉言,皇上那么爱面子,岂会收回成命?   而且她更疑惑的是,长公主先前,不是想让柳芊芊嫁给北落潜之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变了主意反而促成了白公子与柳芊芊的婚事?这么看来,自己‘死’得,实在是太冤了一些。   杜亲王虽是皇上义子,不过皇上对他的宠爱不弱其他皇子,此次更是亲自赐婚还要主婚,这一场婚事,自然也是按着皇子的派头排场来的,无数人在感慨着杜松的幸运,无数人在感慨着柳芊芊的飞上枝头,无数人在感慨着这一对金童玉女般的绝配。   可又有谁会感慨柳芊芊这一弱女子面对皇权的无奈?   凌茗瑾长叹一声,站起了身。   安影还在敲钟,她这样坐着,着实无趣。   快要入冬了,晋城的寒霜这几日就如雪一般的厚重,就是日上三竿,寒霜也才会化了一半。   长廊里的风大,凌茗瑾坐着久了些,鼻头就被吹得通红。   起身跺了跺脚,又来回走了两汤,凌茗瑾开始如习惯中的一般在香客中寻觅起了那一抹红色身影了起来。   果真,今日她又出现了。   四目相对,凌茗瑾与子絮友善的点了点头,那头的子絮,也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两人几乎每日,都会如这般打个照面,但凌茗瑾想,她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   安影说,算着日子,快入冬了安乐侯也快来了。   凌茗瑾想,自己的人皮面具,也该是做好了。   272:人皮面具   关于临城萧家的消息,她一直都有留意,得知萧明轩如今生活得不错,她也算是安心,北落潜之回了长安,她与安影都是松了一口气,柳流风在旦城,听说也是不错的,虽没听到多少关于他的消息,但至少也没有坏消息。   安乐侯是要来了,昨日,凌茗瑾下山的时候就看到了安乐侯的先行亲兵。   再长廊里又坐了一会儿,安影才走了过来,如往日一般,两人去了大殿听了高僧念经,之后便就回了屋子。   夜间的时候,老僧身侧的小沙弥将两人叫了去,去的路上,凌茗瑾满心雀跃。   老僧让沙弥带上了屋门,只将凌茗瑾与安影留了下来。   “你要的东西,老衲已经做好了。”   果不其然,老僧并未废话一两句,直接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多谢大师。”凌茗瑾一拱手,恭敬接过了盒子。   “多谢师傅。”安影在一旁,也是随之拱手。   “这面具,需要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才能戴上去,戴上去了,过了七日才能摘下,现在,老衲就教小施主如何戴这人皮面具。”   说着老衲又在衣袖里拿出了一个小玉瓶。   “小施主,坐下吧。”   老僧指了指他身侧的一个位置。   凌茗瑾轻哦一声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了下来。   据凌茗瑾猜测,老僧手里的这东西,应该是类似胶水一类的东西,看着他用东西粘起有些黏性。用胶水粘面具?这也不算特殊啊。   凌茗瑾心思。   “替老衲把那架子上的空碗拿过来。”   安影回头,看到了身后的架子上有一个空碗。   老僧接过,与安影说道:“把剑拿来。”   安影一愣,虽有疑惑,还是将手中长剑交给了老僧。   “小施主,这膏药,乃是秘方所制,要将人皮面具带上,就必须,要用小施主的血做引子。”说着,老僧将手中剑交给了凌茗瑾。   凌茗瑾沉思片刻,咬牙接过手剑卷起了袖管在手臂上划了一道。   鲜血,顿时就冒了出来,老僧用空碗接了一些,然后给了凌茗瑾一块手帕包扎伤口。   看着自己的鲜血渐渐与那膏药交融,乳白色的膏药渐渐变成了红色,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小施主,你自己来吧,一定要抹得均匀。”   老僧起身,走到屋子一角,拿来了一块铜镜。   凌茗瑾看了一眼铜镜,缓缓摘下了银色面具。   将血红色的膏药涂到脸颊之上,凌茗瑾打开了盒子,将人皮面具贴在了脸上。   很好帖,就像,就像做面膜一般。   但面具边缘却要下些功夫。   在老僧的教导之下,凌茗瑾耐着性子弄了许久,才总算把面具戴了上去。   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   看眉毛,看着眼睛,看着嘴唇,与记忆中的自己,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摸着细腻光滑却有些蜡黄的脸颊,凌茗瑾抬头望了一眼安影。   安影与她无声一笑,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的自己,很美,与那个平凡普通得丢到大街都认不出来的凌茗瑾很不相同,最重要的是这面具与真人的脸一般无二。   “小施主,这瓶膏药,只能用三次,老衲赠你人皮面具教你此法,也是看在我徒儿的情面上,但望你此后,好好做人,造福百姓。”说着,老僧又在怀里拿出了一张纸。   凌茗瑾在他的示意之下接过一看,是一张方子。   “这是这膏药配制的药方。”   “多谢大师。”凌茗瑾欣喜收起,拱手致谢。   “为人善恶,一念之间,小施主,老衲的话,切记切记。”   “大师,这面具,非得过了七日才能揭下吗?”   沉闷的屋子里,凌茗瑾看着镜子里那张秀美的脸,心中并无半点欢喜。   老僧点了点头。   凌茗瑾看着手中那个小玉瓶,细想了片刻将其收到了怀中。   带着满腹忡忡,凌茗瑾离开了这间小屋,她其实心中还有些疑问,老僧是得道高僧,怎会做这样的人皮面具?出家人有戒律,他怎会助人行骗?   安影说:“人皮面具,取用的并非是人皮,你可知是用何制成?”   凌茗瑾木讷的摇了摇头。   “人皮面具,本是取用一种树上的树脂混合以一些药物做成。”   这么说,与现代的那些硅胶橡胶有着大略相同的作用了,凌茗瑾心中大定,方才的她还以为这人皮面具是用人皮做成,她还在寻思,这样绝美女子的脸皮被人割下,是何等的血腥。   好在,不是,她还记得,她对一个名叫范芳杏的女子有着亏欠。   “当然人皮面具最上等的,还是人皮,师傅是佛家人,所以才会取了这树脂做了面具,不过这也有个坏处,虽有你的鲜血做引,但这始终只是树脂而非人皮,所以脸色蜡黄是必然。”   凌茗瑾摸了摸陌生的脸颊,笑着说道:“能这样,我已经满足了。”   “有了这张面具,以后行事,也就简单很多了。”   看着凌茗瑾的模样,总算是不负这一个月的等待,凌茗瑾带着这样的面具就是自己都觉得陌生,更何况是他人。   此时哪怕就算是北落潜之站在凌茗瑾面前,凌茗瑾觉得自己也有信心鱼目混珠瞒天过海。   “咦,前头为何乱成了一团?”正在两人笑着打趣之际,凌茗瑾看到了前头广场里的香客慌乱了起来。   安影也眯着眼眺望了片刻。   本挤在广场中央的香客似是被人推在了两旁,中间倒是空了出来,隔着远也看不真切,两人一商量,就走向了广场。   是一队官兵,官兵并排在两侧,硬生生的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是安乐侯的兵马。”安影看着那些官兵腰间的牌子,退到了人群之后。   “安乐侯,不是还有五天才入冬?”凌茗瑾循着安影的目光看去,也是不甚疑惑。   安影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凌茗瑾观望着中央那条道路,却始终没有看到所谓的安乐侯。   等了半响,无间寺的主持到了广场之中。   一干香客小声议论着,对这个迟迟不露面的安乐侯都抱着极大的兴趣。   晋城的百姓,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迎来安乐侯与其夫人回乡祭祖寻女,对于安乐侯,晋城百姓说辞不一,但大多的晋城百姓都说他是一个好人,每年安乐侯抵达晋城,第一处要到的,就是无间寺,不为其他,只为这里有着一尊开国圣上的雕像。   久久,凌茗瑾听到了有锣鼓之声。   正交头接耳的众人齐刷刷的偏过了头,目光看向了锣鼓之声来源处。   石阶梯上,有一顶玉冠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凌茗瑾在长安呆了几月,却是没见过这位安乐侯,好奇之下,她踮脚昂首打望了许久。   戴着一顶白玉镶金苍龙教子珠冠,剪裁的十分得体的石青直地纳纱金龙褂罩着一件米色葛纱袍,腰间束着汉白玉六块瓦明黄马尾丝带,已是花白了的胡子梳理得一丝不乱,嘴角眼睑都有了细密的鱼鳞纹,只浓眉下一双瞳仁炯炯有神,黑的深不见底,精神看上去还算健旺,举手投足间却显出老相。不过是三等侯位,却身着黄马褂腰戴六玉,安乐侯赫赫地位呼之欲出。   当年晋城安家护国有功,移居长安,而安家世世代代,都是手握着兵权的重臣,可谓荣宠不衰。   “安乐侯光临无间寺,无间寺蓬荜生辉啊!”主持一见安乐侯,不紧不慢的上前两步双手合十弯腰鞠了一躬。   “主持说的哪里话,倒是闲甲每每到无间寺,都可沐浴佛光参悟人生大道啊!”安乐侯也是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站在安乐侯身侧的侯爷夫人亦然。   “侯爷,香火已经备好,今日可是,如往常一般?”主持微微侧身,面向雕像。   虽说香客被官兵架开,但那座雕像之前,却并未站着有香客。   “自然。”安乐侯一抖宽大衣袖向前两步。   主持与身后的小沙弥伸了伸手,示意他将手中的三炷香递过去。   安乐侯接过,恭敬矗立良久,然后才下跪行了叩拜磕了一个响头。   “圣主英明万代,庇护我大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安闲甲一求边关安宁,二求此番,可寻得幼女。”   说罢,安乐侯站起了身,将手中的香插在了香炉之中。   起身,安乐侯走到了香炉之前,掏起了一把香灰撒在了自己衣襟之上。   又默立良久,他才迈着步子走到了主持身侧。   “主持。”   主持微微低头,聆听。   “实不相瞒,此次我与夫人提早到晋城祭祖,是因为收到了一封书信。”说着,安乐侯在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273:郡主   主持疑惑一瞬,接了过来打开一观。   毕,他呵呵一笑,与安乐侯鞠了一躬:“侯爷苦寻多年,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安乐侯将主持拖起,压低了声音询问道:“还望主持替安某召集一下无间寺的香客,若是能寻到小女,安某定然日日吃斋念佛。”   “这是当然,若是真如这信中所说,那真是大幸,大幸啊!”   随即,主持提高了嗓音与广场一干人等说道:“诸位,今日安乐侯祭祖寻亲,与他失散多年的幼女,应当就在众位施主之中了,敢问哪位施主是封子絮?”   主持此言一出,一干香客哗然。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口传着封子絮这个名字。   主持手中那封书信,凌茗瑾自然认得,自己一番苦心,总算是没有浪费,不过看安乐侯的这副神情,他们收到的应该是书信的上部分。   见凌茗瑾神情欢喜,站在凌茗瑾身侧的安影脸上隐隐流露着怒气,封子絮,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当年安乐侯幼女在晋城被人拐带,从此渺无音讯,现有知情人千里传信,还望众位施主念在众生悲苦,这位封子絮施主,站出来吧。”主持此言一出,众香客依旧是议论纷纷,但却无人迈出一步。   安乐侯与安夫人一脸期待的扫看着人群,静静的等待着。   “大师。”人群之中,凌茗瑾的声音响了起来。   安影一愣,皱起了眉头。   安乐侯一听着声音,赶忙让官兵让开了一条路让凌茗瑾走上了前。   “哦?这位小施主莫非就是封子絮?”主持双手合十与凌茗瑾微微低头。   “大师,你说的这个封子絮,我认得。”凌茗瑾说着在人群里观望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她此时,应该是在西厢房。”   主持一听,笑着与凌茗瑾说道:“多谢小施主,老衲这就带着安乐侯去寻了,不知小施主能否同行?”   凌茗瑾点了点头,与人群招了招手。   正是一脸冰霜的安影,缓缓从人群走出走到了凌茗瑾身侧。   主持不认识凌茗瑾,却是认识安影,一见他的模样,主持愣了一愣。   “原来是安影,如何甚好,既然你们认得这位封子絮施主,就劳烦你们去指认指认了。”说着,主持与安乐侯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乐侯拱了拱手,与主持并肩而行。   有些看热闹的香客也是一路跟随。   西厢房在无间寺的最西端,平日最是平静除了借宿之人鲜少有人到此,突然的来了一大帮人,再看居然还有主持安乐侯,正在西厢房院子里扫地的小沙弥慌了手脚。   “净空,这西厢房,可住着一名名叫封子絮的小施主?”   主持甚是和蔼的走到沙弥身前。   沙弥一手握着扫把一手并拢行礼回到:“有这么一位施主。”   “那你去传一声,就说是老衲找她。”   沙弥道了一句是,赶忙进了长廊推开了敲响了一间屋子的屋门。   不出片刻,一袭红衣的子絮,就被沙弥带了出来。   为防万一,主持询问了一句凌茗瑾。   凌茗瑾道了一句肯定。   “封施主。”主持朝着子絮鞠了一躬。   子絮看着这一群人,甚是疑惑的还了一礼。   “封施主,这是安乐侯与侯爷夫人,今日老衲找你,有一桩事要确认。”   子絮一听安乐侯的名头,脸色顿时一僵。   “不知封施主的身上,是不是有一块这样花纹的玉佩呢?”说着,主持展开了手中的那张纸。   子絮详装镇定的扫看了一眼纸张,皱起了眉头。   安乐侯一直在一旁细细打看,见子絮这一皱眉,他脸上顿时一喜,一旁紧张得无法言语的侯爷夫人,也是面带喜色的握紧了安乐侯的手臂。   子絮也不多说,只是转身回了屋。   等了片刻,她再次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主持说的,可是这个?”说着,她摊开了手掌。   一枚双鱼图案的白玉玉佩,现在了众人眼前。   安乐侯紧张向前一步抓起玉佩端详了起来,侯爷夫人也是后一步走到了安乐侯身侧细细看了起来。   越看越是欢喜,越看越是激动,这一对年过四十的夫妻看着手中这块小小的玉佩,都红了眼眶。   见到这般情形,主持也明白了过来,当下他双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枝枝?,侯爷,真的是我们的枝枝。”握着手中玉佩,侯爷夫人喜不胜收。   安乐侯红着眼眶看着眼前一脸谨慎的子絮,拉着侯爷夫人的手走到了子絮身前。   “孩子,爹总算是找到你了。”   不明就里的子絮警戒的看着这一对时而欢喜时而垂泪的夫妇后退了两步。   “孩子,你别怕,我是你爹爹啊!”   安乐侯说着又向前了两步。   侯爷夫人一时难以自控匆匆两步走到了子絮身前拉住了子絮的衣袖:“枝枝,娘的枝枝啊!娘总算找到你了!!”   主持看着这副情景,笑着转身与一干香客解说了起来,在他的劝说之下,大多的香客都已经离开了西厢房,不出片刻,方才那拥挤不堪的西厢房又恢复了安静。   凌茗瑾也已经离去,是被安影怒气冲冲的拉着离开的。   “是你送的信?”安影话不多说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是。”凌茗瑾没想过要隐藏,反正现在此事已经成了定居,安影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处。   “凌茗瑾,你不要自作聪明,长公主让你离开长安让你改头换面,不是要让你给长安送信的。”安影怒不可揭狠狠一拍长廊梁柱。   “凌茗瑾已经死了。”凌茗瑾冷冷看了一眼安影,转了身。   “那你还送信去长安,是怕北落潜之找不到你的踪迹么?”安影怒喝一声,又重重一拍梁柱。   “那你可看到都察院的人来了,我既然送信,自然想到的是隐蔽的法子。”凌茗瑾很没底气的顶撞着。   “那个封子絮,与你什么关系?”安影知事已至此说也不能把凌茗瑾如何,眼下除了愤怒让他更是疑惑的是封子絮的身份。   “你无需担心她的身份。”见安影转移了话题,凌茗瑾语气也顺而硬气了起来。   “你说你见过那玉佩,又说是在玉门城,现在又这般维护这个封子絮,看来你们关系已经不浅才是。”   “她与我与你都是一样,从那宅子里出来的。”凌茗瑾不再隐瞒,若是瞒着安影,只怕他天天就得去找子絮的茬。   “那她是谁的人?”说到哪宅子,安影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   “北落修,不过已经不是了,她现在就是她自己。”凌茗瑾耸了耸肩。   “你以为我会信?”安影满面寒霜。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查。”凌茗瑾对此到不担心。   “她真的是安乐侯那个失散的女儿?”   “不然呢?”凌茗瑾又是耸了耸肩。   事已至此,已成定局,她暗中帮了白公子一把让他搭上了安乐侯这样的军方人物,而安乐侯也得以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小女,而子絮,也可以过上荣华富贵安康的生活。   很完美,一环一环扣下来各得其所。安影气冲冲的走了之后凌茗瑾悠闲的哼着歌在长廊里悠闲的走着,安影去干什么她可以猜得到,该做的她已经做了,现在的她不是凌茗瑾,而是安以灵。   “公子。”身后似是有人在呼唤。   凌茗瑾扭回了头。   是子絮,此时的她不该是与安乐侯夫妇在一起哭诉这些年的经历话一话这些年的孤苦谈一谈父母女之间的情谊吗?   “公子留步。”   凌茗瑾停下了步子。   “姑娘,不,郡主有何吩咐?”凌茗瑾一拱手,下意思的低了低头。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与子絮说话。   子絮听着声音疑惑了一瞬,打量了凌茗瑾两眼后她又笑了起来:“原我还以为你是不会说话的。”   凌茗瑾摇头笑着道了一句误会误会。   “听安乐侯说,是你带着他们找到我的?”子絮身着一身红色衣衫,一头细致乌黑的长发,绾起碧落髻,略显柔美,显出一种别样的风采,一双凤目隐现凌厉之气,洁白的皮肤光滑细嫩,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更显分明,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本是艳俗的大红之色,居然让她穿出了几分灵气。   “日日与姑娘在长廊之中不期而遇,私下也有留意,此事,也算是凑巧。”凌茗瑾拱了拱手,彬彬有礼。   “此事对公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对子絮来说,却是改变一生的大事,若是公子不弃,子絮想请公子到子絮屋里坐坐。”   垂眸敛睫,子絮盈盈含笑。   凌茗瑾思虑了片刻,最终还是随着子絮去了,子絮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清楚,自己不去,反而是会让她起疑。   “不知公子是何方人氏?”走在途中,子絮笑着问着。   “我,我是安州人氏。”凌茗瑾说着一口标准的现代普通话,子絮也认也是认不出来口音的。   “安州。”子絮喃喃自语的轻念了一声:“不知公子到晋城来是为何事?”   凌茗瑾不假思索张口就答:“听闻晋城佛城之名,所以趁着天气好来走走。”   “公子与子絮在无间寺中日日相遇,也算是有缘,不知公子可介意告知性命?”子絮说着推开了屋门。   “在下,安以灵。”   子絮扫看了一眼拱手而立的凌茗瑾,随即眼眸低垂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屋子里安乐侯与侯爷夫人都在,见子絮带回来了一人,两人都打量了起来,乍一见,居然是方才指认之人,安乐侯便就呵呵笑着道:“全有劳了小兄弟指引,老夫才能找到枝枝,小兄弟真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啊!”   274:无孔不入的谣言   说着安乐侯作势就要躬身,凌茗瑾赶忙上前扶住安乐侯好不紧张的说道:“此事也是巧合,侯爷这般,可是折煞草民了。”   “闲甲说得是,小兄弟,你可要什么赏赐?”侯爷夫人甩了甩手帕上了前一把挽住了子絮的手,子絮本能反应的一缩,随即又笑着将手挽在了侯爷夫人的手臂之上。   “侯爷夫人言重了,此事只是一个巧合,若是我要赏赐,那就与本意不合了。”凌茗瑾微微一躬身,浅笑有礼。   这是佛门,凌茗瑾说着这番话到也不显得做作,安乐侯见她不肯要赏赐,心中对凌茗瑾的好感更是倍增。   “小女流落在外受尽苦难,也是老天有眼,我们夫妇,总算是找到了她,夫人,这次回长安,可要好好谢一谢杜亲王了。”   “先前你还不信,若不是我执意要来无间寺,岂不是要遗憾终身?亏得杜亲王一番好意,老爷还对杜亲王左右不是,这次回去,可要好好谢谢人家了。”侯爷夫人拉着子絮的手一声轻叹:“哎,若是我们早些找到了枝枝,她何须要受那样的苦。”   安乐侯一听,脸色一沉瞥了一眼凌茗瑾。   “夫人,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枝枝不会再离开我们了。”   “枝枝,你说,你有什么心愿,娘一定满足你。”想到心头,侯爷夫人拉着子絮的手轻声细语的询问了起来。   子絮讪讪一笑,显然还未习惯有人对她这般温情,也是,她从小见到的都是这世上这黑暗的东西,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怎会有人会对她这般。   虽笑得牵强,但她却并不觉得厌恶。   凌茗瑾很小心的留意到了这一点,安乐侯的女儿只有这一个辨别之法,子絮身上的玉佩从何而来除了她没人知道,现在世人眼里她已经死了,子絮认亲,绝不会有意外。   她想子絮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接受了此事,北落修倒了,子絮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势力,正是苦尽甘来的时候看到了荣华富贵,她顺手推舟,有何不可。   再说谁又知道安乐侯的小女现在是否存活在世。   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误会,是美丽的误会。   凌茗瑾被留了下来与安乐侯等人一同吃了晚饭。   吃完了饭安乐侯还在相留,若不是安影出现,凌茗瑾肯定是被安乐侯拉着住到了西厢房中。得了人皮面具,安乐侯寻女之事也已经完结,安影是来找她离开的。   “连夜走?”凌茗瑾收拾着东西,安影坐在一旁而动木桌上背着身在等着。   安影不过是下山去送了一趟信就下决心离开晋城,难不成是长公主又下了什么命令?   “安州一品阁出事了。”   月光打在安影的脸上,投下了一道好看的阴影。   “一品阁出事?”凌茗瑾脑子嗡的一响惊呼了一声。   “有人夜闯一品阁,长公主也查不出是谁的人。”安影叹了一口气,微微昂首看着天边月。   长公主都查不出来这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就只能说明此人背景之深,而安州百姓都知,现在的一品阁是凌茗瑾的陵园,里面除了那些树木建筑与雕像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也不可能是盗贼,没有不要命的盗贼。   那么,这个人是谁?   凌茗瑾毕竟不是真死,长公主也不能确认此人的身份,而长公主的猜测是,此人是为着凌茗瑾而来。   难道还有人知道凌茗瑾未死的秘密?或者说,是已经有人开始怀疑凌茗瑾没有死?   是谁?不可能是已经忘记了凌茗瑾的萧明轩。   那么,或许是柳流风,或许是北落潜之,或许,是还被忽略的其他人。   最让长公主不放心的,就是她这个侄子,北落潜之一旦认准的事情,除了他自己谁也别想改变他的想法,若是他知道凌茗瑾还没死,他定然会将大庆的江山翻上一遍。   让长公主拿不准北落潜之的更是因为一月前临城那位师爷的死。   也许现在,北落潜之已经知道了什么。   所以她不敢行动,虽然在查翻入一品阁的人,但长公主也只是让人小心翼翼的从侧面去查。   他们哪里想到,这个人,身份这么特殊。   他们更没想到,这个人,早已知道凌茗瑾未死的秘密。   是的,前些时日翻入一品阁的人,就是戎歌。   一品阁,也算有着他的一份心血,他在里面,找到了凌茗瑾的陵墓。   虽未见到凌茗瑾的面,但他十分确认凌茗瑾还活着,所以他只是在一品阁里走了一遭,抓了一个都察院的人询问,虽断了一鼻,但他有着一身深厚的内力,在一品阁里悄悄走一趟,算不得难事。   当然此时的他,已经不再了安州城中。   他想,以凌茗瑾与萧明轩的关系,萧家出了那样的事情,凌茗瑾若是活着,一定会去那走一遭。   但他却没想到,此事,给长公主带来了这么大的震动,给凌茗瑾带来了莫大的苦恼。   “那我们去哪?”   “安州一品阁有人闯入,北落潜之一定会去安州,我们一路向北,等着长公主确认了那人的身份再说。”   凌茗瑾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现在她已经不是凌茗瑾,她不想再卷入长安的纷争带起北落潜之对自己的仇恨。   “一路向北,不若,我们去玉门城?”明眸似水,顾盼生辉。   “玉门城?现时玉门城的风太劲了一些,我们也无需赶路,慢慢去,等过了两三个月,也就到了玉门城了。”   “那就随你,反正大庆的地方,我没去过几个。”   “那么,我们就去丰城。”安影起身,出了屋子。   凌茗瑾很快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当夜,两人辞别了老僧下了山,在晋城的一个马贩子手中买了两匹马出了城。   若是在别的地方夜间出城是要有府衙的文书的,但在晋城,这些倒是免了,晋城的城门不会关闭,这么些年也从未出过事情。   离了晋城,两人在乡间小路上行了许久才上了官道,正是月明星稀,夜半的温度比之白日降了一倍不止,凌茗瑾在包袱里拿出一件裘衣穿上,这才继续赶路。   按住一品阁被人闯入,这个消息让北落潜之震怒得当场就拍碎了都察院那张坚固存立了二十年的木桌。   “来人。”   一声令下,秦连带着一队人出了都察院,直奔安州。   北落潜之并未亲自去安州,相比之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皇上圣旨下,钦天监已经择定了吉日,杜松与柳芊芊的婚事,将在十日之后举行。   长安这些日子,都传言着一个消息。   长安百姓好久没听到这般狗血而有传奇的故事,整日都津津乐道的在谈论着。   这故事的主角,就是而今长安里最红火的杜松,另一个,就是即将成为他妻子的柳芊芊。   曾经,长安里有着谣言,说是北落潜之爱慕凌茗瑾,而临城萧家萧明轩也对凌茗瑾一往情深,而今这个谣言,迎来了加长版强化版。   这个故事的延续,是这样的。   北落潜之爱慕凌茗瑾一段很多人已经缄口不论,反而更多人对萧明轩对凌茗瑾的一往情深是谈论不休,大多的男人多说萧明轩不是男人,为了一个女子落魄至此,大多的女子都对萧明轩赞不绝口,说着萧明轩是当世难得一见的情痴。   当然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萧明轩已经失忆了,虽然很多人都唏嘘不已,但凌茗瑾已经死了,再也不能延续出什么话题。   这个故事的延续,在另一枝端。   长安的百姓都会记得,当时萧明轩入长安的之后,与一个姑娘交往甚密。   这个姑娘,就是旦城柳家千金柳芊芊,也就是即将成为杜松新娘的女子。   很多人都在说,萧明轩其实并不如姑娘们想象中的那般痴情,想象年少之时就曾与皇子在红袖添香的人,会是痴情男子?他对凌茗瑾一往情深不假,但一往情深不单单只对凌茗瑾,他对柳芊芊,也是爱慕着,而柳芊芊对他,也是情深意重。   而杜松,是萧明轩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两人之间虽非亲兄弟,但却是亲密无间。   虽说很多姑娘都不信这一点,但也架不住人言可畏三人成虎的议论,他们就不由得都在想,萧明轩而今失忆,忘了凌茗瑾忘了柳芊芊,而杜松却是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实在是小人。   那么就有人在说了,这是皇上赐婚,有杜松什么事啊!   有人就会这么回答:“谁不知道提出这桩婚事的人是长公主。”   长公主对杜松如何与杜松是什么关系,谁不清楚?   这也只是因为杜松先前的形象太好,他一入长安,就塑造了一个谦谦有礼的温雅公子形象,加上一直做了不少有益百姓的事情获得了百姓的好感,这么一来,鲜明的对比,就让百姓看得杜松矮了半截。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现在长安里流传的谣言,就是那粒老鼠屎,在有心人的刻意为之之下,杜松那些老事被翻了出来。   虽说有人对杜松的人品提出了质疑,但杜松却是不以为意,这些日子在内库与长公主府之间穿梭,虽说婚事近在眼前,但这些都有礼部去操持他无需费心。   275:岳父见女婿   柳芊芊接下了皇上的圣旨之后,就待在闺中,因为大庆的规矩,女子成婚之前是不能见夫君的。   于是又很多人就在说了,看白公子是什么人,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他倒好,朋友失忆了他就霸占了人家喜欢的姑娘,还把她囚禁了起来。   人言可畏,这些话杜松是不信,但远道而来的柳清风却是信了。   日夜兼程的赶了几日的路,柳清风赶到长公主府的时候正是正午。   长公主隆重的接待了他,与他说了这桩婚事。   柳清风什么也没说,只说要见柳芊芊。   柳芊芊婚前见不得夫君,但父亲是可见的,长公主命人将柳清风带到了柳芊芊的屋内。   柳芊芊正在吃饭,见柳清风到来,她命人加了碗筷,平静得就像在柳家一般。   柳清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路他没日没夜的赶路,就是因为他想柳芊芊现在应该是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很不了解自己这个女儿。   “爹爹。”见柳清风发呆,柳芊芊屏退了下人站起了身。   “芊芊,你怎么…………”柳芊芊对萧明轩的感情,可是从小就种下了的,如今她这么冷静的坐在长公主府里吃着饭,到底心里是在想着什么。   “爹爹,我要成婚,长公主本说你们要五日后才能到,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柳芊芊看着柳清风,捋了捋额前碎发。   “芊芊,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柳清风也不废话,他想,柳芊芊肯定是被长公主钳制要挟了,不然以她的性情,绝不可能会这么泰然的接受,他还记得那时在江城,得知了自己与萧峰让她嫁给萧明轩的她是如何的绝烈。   “爹爹,我要成婚了,您不恭喜我么?”柳芊芊抬起了头,与柳清风露出了一个微笑。   “芊芊,你何苦折磨自己,你若是不愿,爹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让皇上收回成命的。”柳清风看着这微笑,眼角不由得一酸。   “爹爹,皇命不可违,更何况我已经决定嫁给杜松了。”柳芊芊摇头,顺而苦笑。   “芊芊,是不是杜松与长公主为难你?你与爹爹说,我们柳家在长安,还是有些人的。”   柳芊芊的苦笑,就是柳清风心头的刺,他向来宠爱这个女儿,从小什么事情都顺着她,为了让她嫁给萧明轩,他更是想尽了办法,可谁想,最后却落得这么一个结局。   “爹爹,你莫多想,杜松是个好人,他会对女儿很好的,你只需在长安好好呆着,喝了我们敬的茶就好。”柳芊芊呵呵一笑,上前就要去拉柳清风的手。   柳清风看着挽着自己手臂的柳芊芊所露出的笑容,老眼一红,险些就要落泪:“芊芊,你,你受苦了…………”   “爹爹,以前,是芊芊胡闹了,现在芊芊终于可以为柳家做些事情,芊芊觉得很开心。”   微笑,垂眸,难掩心中悲戚。   “你能想开,自然是好,稍后,爹爹就去看看那位杜亲王,虽说是皇命,但也不能让我的宝贝女儿受了委屈。”   柳芊芊无言点了点头。   柳清风千里迢迢而来,一心惦念着柳芊芊,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不吃不睡要死要活的女儿,却不想柳芊芊这般平静,平静得让他这个做爹的心酸不能不可有半点责备。   出了柳芊芊的屋子后,柳清风就急匆匆的去了杜府。   白公子若是与柳芊芊成婚,柳清风就是他的岳父,岳父临门,白公子当然要大开府门亲自迎接。   柳清风是商贾出身,在赶到长安的路途中也知晓了一些关于这位长安红人白公子杜亲王的事迹,杜家原是贵族,但已没落,在这一点上柳芊芊是高了他两等,再说杜松又曾做了青楼的买卖想来也并非是那种只认读书高目中无人的人,现在杜松贵为亲王,听说也是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大事,其实柳清风对这个女婿这些方面也算得满意,让他唯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杜松在青州的花名。   他拿着挑女婿的眼光看白公子,自然是精益求精恨不得白公子能十项全能十全十美。   可白公子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如何能十全十美?   柳清风虽听人说起过白公子身体羸弱,他心里也做了准备,但一见到白公子的时候,柳清风还是暗自叹息了一声,不是他恶言,这白公子看上去这般弱不禁风,一看,就不是长命百岁的命啊!   不过白公子谦谦有礼的礼待,倒是让柳清风定了几分心思,这是皇上赐婚,纵然这白公子是个身残人士他又能如何?   “柳伯父,本料你们还得过几日才会抵达长安,谁想您却是这么早就到了,伯母呢?流风呢?”白公子热情的把柳清风迎进了大堂,命人上了茶自己则是恭敬的服侍在一旁。   一个亲王,能有这样的姿态,柳清风看着又是舒心了几分。   “他们还要过几日,我念着芊芊,就提前出发了。”柳清风喝了一口茶定了定心神,暗中又是打量起了白公子起来。   端的一看,着实是俊俏,装扮也有几分儒雅之气,腰间那六珠玉带更是彰显了他的身份,只可惜,柳清风目光不着痕迹的在白公子苍白的脸颊上划过。   “芊芊有柳伯父这样的父亲,实乃福气。”白公子笑得温雅。   “此后,我把芊芊交给你,你可要好好呵护着,莫要让她受了委屈,这个孩子老夫平时太娇惯,脾气是有些倔的。”柳清风一口一口的饮着茶,俨然已经把白公子视作了自己的女婿。   “杜松明白,芊芊乃是柳伯父的掌上明珠,嫁给杜松,是杜松的福气。”杜松微微一鞠,笑容可掬。   “有你这番话,老夫也放心了,想老夫也是认识你母亲的,她的儿子,定然不会有差。”柳清风露出了进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柳伯父,你舟车马顿想来也是疲累,今日不若就在杜府歇下?”杜松又是一笑。   “杜松,听芊芊说你与明轩是好朋友?”柳清风呵呵一笑,站起了身。   杜松一鄂,没想到柳清风突然提起了这样的话题,莫不是听到了长安的风言风语?   “我与明轩自小就认识了。”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提在腰间,杜松微微低了低头。   “你也知道明轩那孩子现而今的模样,以后,别让芊芊听到关于他的话了。”柳清风长叹一声,目光落在了大堂之外。   “这是自然,此番明轩可能也会到长安来,倒时,还望柳伯父莫要提起前尘往事。”   柳清风点头:“这是自然。”   一声叹息,满是忧愁。   柳芊芊一切安好,柳清风松了一口气,当日,他就写了信去了旦城以安定旦城一家老少的心。   当夜与杜松畅谈一晚,他也对杜松更为了解更为欣赏,柳清风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观现下大庆的年轻人,有几个有杜松这样的心肠这样的人品这样的脑子?杜家败落至此,杜松都可单凭一人之力博得今日的荣华富贵身名显赫,这都不是运气,都是实力。   他更发觉,皇上对杜松的关切,比之外界传言的似乎要更热切一些,想着杜松而今的身威,想着皇上的恩宠,柳清风长叹一声,竟是久久无言。   杜家,也是百年望族,当初与柳家萧家,都是大名鼎鼎的钟鸣鼎食之家,谁想现在,萧家柳家具在,杜家却只剩了杜松一日,想起往事,柳清风更是不能自己不觉就多喝了两杯。   白公子不能饮酒,看在白公子身体的情况上,柳清风也没劝他喝,两人聊了一半,院外就进来了几人,说是五皇子有请。   请的是白公子,柳清风呵呵笑着让白公子去了。   北落斌与白公子关系一直不错,此番白公子大婚,他一份贺礼是少不得的,只是最近忙着禁军之事的他无暇脱身,好不容易今日有了空一想到此事他便就差人去了杜府,却也没想白公子正在陪着他未来的岳父畅谈。   “小白啊小白,我犹年长你一月,却不想,你比我还早成婚。”   五皇子府里,北落斌是亲自出门乐呵呵的迎着白公子走到了他的屋子里。   276:有情无情   “若不是你久年在边关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又岂会孤身至今。”白公子与北落斌说话没那么多的讲究,几个好菜,三两好酒,也无需乐师歌舞,两人就可聊到半夜。   “小白艳福,可是羡煞旁人啊,柳家千金,可是大庆的第二美人啊!”北落斌知白公子不能饮酒,特地让小人泡了一壶茶在一旁。   “若是你也想成家了,明日我就禀明父皇,让他给你指婚。”白公子现在是亲王,虽只是皇上的义子,但按着仪礼,需称呼皇上为父皇。   听着这耳熟能祥的父皇二字,北落斌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的不自然,但随即,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声就掩盖了一切。   “若是世上再有一个柳家千金这样的女子,我也就娶了,不然,我还要多逍遥两年呢。”   “你这句话,不知要让多少大庆女子伤心了。”白公子一挑眉,呵呵轻笑了起来。   “小白,你这是父皇赐婚,外界的流言蜚语你无需挂怀,有些小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北落斌目光一寒,也不与白公子碰杯就自顾自的饮了一杯。   “小人?”白公子呵呵一笑道:“长安里的小人还少吗?若是我都记挂着,只怕是夜不能寐了。”   “这话说得好,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别人的话干我们何事。”北落斌虽是如此说着,但脸上却没半点洒脱开怀。   “你可还是记着三皇子与四皇子之事?”白公子看着北落斌的脸,止住了笑容。   “虽说我与他们不是同胞所出,但也是兄弟,那样恶毒的话,就算是旁人,也会愤恨。”   此事,发生在五日前,五日前,北落斌正式完全剔除了禁军所有滥竽充数之辈调以三军精锐填充完毕,北落斌在此事上立了大功,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褒奖了北落斌欲要封赏,谁知,这时的三皇子四皇子却是冒了头。   皇上本意是封五皇子一个骠骑大将军掌十万大军兵符,三皇子与四皇子,却是提及了北落斌的母妃。   十万大军,放在边关,倒也是寻常,但是放在长安,却是一股不少的势力,五皇子以前在边关镇守多年也不过是一个将军,与骠骑大将军还差着两个等级,能让他调动的兵马最多也就是五万,现在暴增至十万,自然有人看不下去。   特别是三皇子四皇子。   这半年来,大皇子落马关押风过府,二皇子北落潜之都察院的势力被皇上消减了一半,而大皇子的势力则是被他们几个皇子瓜分,若是都倒霉,他们也无话可说,偏偏这时候,却有白公子异军突起还有北落斌争功,这叫他们如何能忍?   况且,北落斌生母,那是一个死穴,这个时候不戳一下,等到以后就晚了。   白公子是皇上与长公主身侧的红人风光无两他们暂时不敢动,难道现在连着他们一向欺负的北落斌也欺负不得了?越想越是愤愤不平的两人,将北落斌生母旦妃的过往都抖露了出来,引得百官纷纷谏言要皇上收回成命。   最后皇上没了法子,询问了北落斌,面对文武百官的咄咄逼人与皇上的动摇,北落斌只能道了一句请父皇收回成命。   生在帝王家,谁不想争一争皇位,北落斌从小被几位皇上欺负打压隐忍多年好不容易盼见了光明,却因着生母出身低微非我族类而错失了大好的机会,这让他如何不郁郁,如何不怨愤。   “此事,却是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一些。”   白公子的出身,比之北落斌也高不得许多,一个是异族女生的孩子,一个是私生子,在大庆这两种身份是最遭人唾弃而动,北落斌的愤恨不甘,他感同身受。   “哎,虽说同父不同母,但也是兄弟,比之你,我却是觉得差了万里,他们一个个恨不得背后扎我的刀子,小白,还是你好。”说着,北落斌露出了一个笑容伸出了手中的酒杯。   白公子呵呵一笑,举着自己手中的茶杯轻轻碰了碰北落斌手中酒杯的边缘。   五位皇子,而太子的位置只有一个,而皇上有秉持着坐山观虎斗然后决策出最适合太子之位之人的态度,这让他们如何不觉压抑如何不猖狂。   四皇子有着皇后撑腰,在这一点上尤为过之。   皇后的身后,是苏家。   二皇子身后,有都察院。   三皇子背后,有无数附属番邦的支持。   可五皇子呢?三军?他在边关镇守多年,手中也只有五万的兵力,虽说他现在在军中声威日益增长,但他生母这一点,就足以拉平他这么多年的奋斗。   杜松,自然不在这几人之中,他是私生子,就算有着皇上的怜悯有了今日的身份地位,但他若是胆敢踏足太子之争,那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他很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在几位皇子之中不偏不倚,此举虽说惹得众皇子不快,但却能让皇上放心。   他就是要让皇上觉得他是个无欲无求懒得去争的人。   “凡是一旦涉及到了自身的利益,就是父子况且可以残杀,何况是手足。”白公子的话,若一柄利剑,刺得北落斌脸上骤然一寒,当年杜家之事,他知晓得并不多,杜松的身份,他也未有过怀疑,他只是一直都觉得杜松不同寻常人,他一直认为杜松总有一日会站到权势的顶端,所以这些年他无数次的尝试去拉拢杜松,可一直到现在,杜松还不属于任何一位皇子。   “小白的这番话,把这世间说得也太无情了一些。”呵呵一笑,不着痕迹。   “这世间,何曾有情过?”白公子扯了扯嘴角,却发觉他扯不出一丝笑容。   “都已经是要成婚的人了,却说着这番伤情的话,这要让我们的新娘子听去了,该是要难过了。”北落斌呵呵一笑,转换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好了,此事也莫多想了,反正他们未拿你当兄弟,你又何须为了他们伤神,有这样的时间,还不如想想如何再争取到这样的机会。”白公子一拍北落斌右肩站起了身。   “我倒是望了,你的岳父还在杜府等着,比起兄弟,肯定是要讨好岳父来得重要。”北落斌笑着打趣,白公子也不反驳,只是笑着道了据走了。   白公子一走,屋子里顿时冷寂了下来,北落斌让人撤去了酒菜,一人呆呆的站在窗户下。   有人在窗户之外拱手,他冷冷点了点头。   他的一生,比之他的那几位兄弟都要艰难许多,他的如履薄冰苦心晶莹,本是该有回报的时候了,却不想,被三皇子四皇子破坏了。   他不会容忍,容忍那两个蠢货。   …………………………   皇上义子杜亲王大婚,皇上昭告天下普天同庆,大庆所有的百姓都知道,在五日之后长安里将会有一个幸运的大庆亲王迎娶柳家的千金大庆的第二美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萧明轩,乐呵呵的笑了许久。   萧家与柳家交情匪浅,听闻柳清风动身的消息,萧峰也动身去了长安,不过萧明轩这个拖油瓶却是被他留在了云翎山庄。   而为了防止他跑出云翎山庄,萧峰更是命令八长老与九长老日夜不离的守护在他身侧。   萧明轩忘了那半年的记忆,若是可以,萧峰倒是情愿让他一辈子不出云翎山庄,长安那个地方不比临城,总会有人说些不该说的话。   每日面对着八长老与十长老两张老脸,萧明轩愁闷的说只是的头发都快要愁白了,萧夫人虽见他每日沉闷有些不舍,但心思这总比让他在外面受到伤害的好,所以是坚决不同意萧明轩的要求。   不过,萧明轩也有法子。   这是他苦思冥想了好几日的法子。   八长老十长老不是两人一同看守他二十轮流着来,每到两人换班的时候,就正是好机会。   云翎山庄的食材,都是从山下送上来的,每日都会有人送着一车车的食材上山,他已经买通了其中的一个菜贩子,只等着明日大早他上山送菜的时候爬上他的车子溜出去。   他自认这是天衣无缝的法子,因为这推车是从后门进云翎山庄,那里最近换了一批守卫。   是夜,他往自己的衣服里塞了一大把的银票,心思着下了山去给白公子买一份贺礼。   等到深夜之时,他拉着八长老进了屋并拿出了自己在萧峰房里偷来的百年陈酿。   为了看守萧明轩,八长老多日都未饮酒了,一闻到这浓郁的酒香,他肚子里的馋虫顿时就活跃了起来。   “八爷爷,这可是百年陈酿的女儿红,您要不要喝一点?”   八长老是谁?老树枯藤,活了一把年纪了已经成了精的人物,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看萧明轩这一脸笑,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轻咳两声,他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一看你这小机灵就没好事,你爹临走的时候交代我不能喝酒,若是被他知道了,还不得活剐了我。”   萧明轩当然不会就此放弃,见八长老死死捏着他的鼻子,他灵机一动,拿出了两个大碗满满倒上了两碗酒。   “八爷爷,美酒当前无动于衷,是要遭天谴的。”说着,萧明轩轻抿了一口,极是舒坦的长啊了一声。   听着这一声啊与萧明轩那一脸的舒坦,八长老转过了身咽了咽口水说道:“任你百般诱惑,我也不会上当的。”   277:逃离山庄   “哎,本是觉得这等美酒一人独享会辜负八爷爷对我的养育之恩,所以才会拉着你一同饮酒,你却是这般想,也罢也罢,你出去,出去,这一坛子酒我一个人喝好不够呢。”   说着,萧明轩有时很欠揍很张狂很舒坦的长啊了一声。   八长老不停咽着不受大脑控制涌上咽喉的口水,想要离去又是不舍。   “八爷爷,想喝就喝,我又不会告诉爹。”萧明轩趁机又来说服。   “你八爷爷活了这把年纪,什么美酒没喝过,一坛百年陈酿女儿红,至于你这般吗?”八长老不屑鄙夷咽了咽口水的斜视了萧明轩一眼。   “美酒当歌,人生几何,八爷爷,你怎么是越活越胆小了呢?”萧明轩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谁说我胆小?兔崽子,一顿不揍你就皮痒了是不是?”八长老怒气冲冲的一转身,却只看到倒在了桌上的萧明轩。   这小子平时酒量很好的,怎么才这么两碗就醉了?想着萧明轩大病初愈,八长老心道了一句不好赶忙上了前。   萧明轩似乎只是喝醉了,探了探萧明轩脉搏的八长老稍稍放宽了心扶起了萧明轩。   “一场病也把你身体搞垮了,两碗酒就醉成了这样子,看来以后要喝酒都没对手啰!!”八长老念念有词的扶着萧明轩一步步的走到了他的床边。   弯腰,八长老放下了面带笑容的醉人。   ………………面带笑容,八长老心中一惊心道了一声不好。   可这一句,还是晚了。   萧明轩的手,已经迅速的点在了八长老的穴位上。   “兔崽子,你要干嘛?”八长老大怒。   “八爷爷,本是让你好好喝酒你不愿,就不要怪我得罪了,委屈委屈你了,等我从长安回来,给你讨几坛九江双蒸回来让你喝个够。”说着,萧明轩解下了八长老的腰带,塞在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呜呜………………八长老额头青筋暴怒怒目瞪着萧明轩,怎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明轩又赶忙找来了几根绳子,将八长老捆了一个严严实实,心知八长老武功盖世的他还是不放心,最后灌着八长老喝下了那一坛女儿红。   最后,他才八长老丢在了床榻上,给他盖上了被子。   山下鸡鸣,天色也正是朦胧,萧明轩深吸了一口气,悄悄的溜出了房间。   ……………………   萧夫人今日觉得有些怪异,若是平时萧明轩这时应该是早早到她院里了,怎么今日却是连着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心思不正常的她连手中的茶都没喝完,就到了萧明轩的院子里。   推开门,却是出奇的安静。   她心思,莫非今日还在睡觉?   推开门,确实是看到了床榻上有一个人。   她无声笑了笑,让身后的人守在屋外。   “轩儿…………”   叫了一声,没反应,闻着空气里浓浓的酒香。萧夫人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日子萧明轩一心想着去长安,想来是在置气,   “轩儿…………”萧夫人上前,推了推萧明轩。   还是没反应。   还未察觉到异样的萧夫人笑吟吟的弯下了腰,揭开了被子。   ………………………………   入目的,是一头的白发,萧夫人心中一惊,翻开了被子。   “老八,怎么是你…………”   …………………………   临城城外官道上,一匹黑马载着一位少年,奔往了长安方向………………   丰城,寓意丰收,比之晋城江城旦城等等莫名其妙的名字,这个俗气而有又寓意的名字对凌茗瑾来说显得顺眼顺口许多,当然最影响她对丰城印象的也不只是如此,丰城地处南方北方的交界,气候却偏像南方,丰城就像它寓意的一般丰衣足食,丰城的百姓都是一个个热情好客,就说凌茗瑾第一日进城的时候买的那个葱花鸡蛋大饼,分量很足,鸡蛋满满铺满了整张大饼一面,这让凌茗瑾对丰城顿时就喜爱了起来。   “丰城,倒是一个适合久居的地方。”凌茗瑾笑呵呵的说道。   安影呵呵一笑,什么也没说。   丰城比之晋城,确实是有乐趣许多,虽不及青州长安临城繁华,但这里却无处不露着一股安宁稳定的感觉,让凌茗瑾一眼看见,就想着在这里长居久安。   是的,就是因为丰城是南北方交界的城池,虽说气候偏像南方,但这里的风景,却是很独特。   一座山,都是光秃秃的石头,一条河,清澈可见游鱼。   居于山水之中。   “我带你去吃吃丰城的特色小吃。”安影带着凌茗瑾在闹市之间游走。   “特色小吃?”凌茗瑾呵呵傻笑了起来。   “丰城应该有些不错的好去处。”凌茗瑾指着房屋之后错落的山水。   “你不了解丰城。”安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凌茗瑾一鄂,沉思了起来。   丰城这么一个小地方?能有什么?   “丰城不繁华不大,也不是佛城,它还能有什么?”   安影呵呵一笑,不作答。   凌茗瑾沉闷的看着安影渐渐远行的背影,无奈的揪起了眉头。   “还有四日杜亲王就要大婚了,听说,这两日的长安走到哪都是身名赫赫的大人物。”   安影带着凌茗瑾走进来的是一间小铺子,铺子外头挂着一个招牌,说是丰城特色。   凌茗瑾扫看了一眼,是一碗寻常的面,与平常自己吃的并无异常。   安影寻了一张桌子坐下,然后要了两碗粉。   等了许久,凌茗瑾总算盼来了这所谓的丰城特色小吃,用筷子捞了捞,很是寻常。   “这粉,是用丰城的特有麻薯做的,别的地方,可吃不到。”   安影吃了一大口,满嘴的油光。   凌茗瑾看他吧唧吧唧的嚼着,心中也是好奇,也不多想,赶忙吃了一口。   怎么有种麻麻的感觉………………凌茗瑾蹙眉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安影。   “第一次吃,是有些不喜欢的,吃多了,才会吃出味道。”安影头也未抬,又是哗啦一大口。   凌茗瑾心思也是正常,第一次吃臭豆腐的人不也是这样,想着,她又吃了两口。   果然是口感有所不同了,虽嘴里还有有些发麻,不过与辣味结合起来,倒是有几分………………有几分,不说也罢,凌茗瑾哗啦吃了一口。   小店里有很多人,虽说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哗啦吃粉声,但还是有些议论声传入了凌茗瑾安影的耳朵。   现下最让人说道的,自然就是杜松的婚事,皇上昭告天下,杜松的婚事无人不知。   有人说,这是皇上为了弥补当初大皇子那场婚事无疾而终的遗憾。   只是杜松成婚,说来说去也就是这几句啊,听到了她所关心的几个名字,凌茗瑾低下了头继续吃粉。   店外,走进来了几个黑衣男子。   看见这几人走进来的客人赶忙闭上了嘴不自觉的往各种角落躲了一躲。   凌茗瑾斜眼看了一眼,是都察院的人。   正要起身,身侧的安影却是敲了敲桌面。   哪里没有都察院的人,不一定就是找她而来,再说她现在脸上还带着面具,就算是找她又如何?   安影所料不差,这几人是都察院的明哨,负责与长安都察院联络传送消息。   这几人来,自然也是为了吃粉。   看着他们一个个坐下叫了大碗粉,凌茗瑾才安了心重新拿起了筷子。   这些黑衣人很是沉闷,就是说话也反反复复不过那几句。   这就是纯粹的小插曲,凌茗瑾并未放在心上。   吃完了午饭,安影带着凌茗瑾去寻了一家客栈放好了行李,客栈老板是个高个瘦子,一看就是精明人,安影略略算了算,付了三天的房钱。   之后,安影就离开了客栈。   凌茗瑾知道他是去干吗,每次他单独出去,要么就是去打听消息,要么就是去找长公主的人。   要想让自己消息发达,就必须子啊各地都有自己的眼线,都察院如此,长公主也是如此。   不过这次安影回来得很快。   “安州那人的身份查出来了。”   凌茗瑾心中一动,问了一句是谁。   “与你有关。”安影挑了挑眉。   凌茗瑾心思不是盗贼去翻自己的陵墓肯定是与自己有关,这不是废话吗?   “他叫戎歌,消失了两月,不想,又出现了。”   戎歌,凌茗瑾脑中惊雷炸响,戎歌出现在安州,那肯定是收到了自己的信了…………   “那他现在如何?”   “不知去向。”安影耸了耸肩,他发觉自从跟凌茗瑾在一起后总是被她影响,就如耸肩,就如废话这么多。   “那你们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子絮出现了,有了一个不错的结局,戎歌也出现了,却不可能再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她还记得在都察院里,自己看到的那书册之上的记载,失之右臂。   一个杀手,一个死士,一个剑客,没了右臂,形同废人。   “三月前,他被都察院围捕逃生,断了右臂,在安州之时,他曾在茶楼坐了一天,茶楼老板将他的画像认出来的。”   “他还好吗?”   安影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不知。   “安影,别伤害他,他没了右臂,已经是一个废人,他现在孤身一人,肯定是难以接受我的死讯,所以才会夜闯一品阁。”   凌茗瑾做了隐瞒。   “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事情。”安影冷眸凝视凌茗瑾。   她并没有表现出他料想之中的慌乱。   “什么条件。”   安影顿了一顿,抬头道:“戎歌已经是个废人,废人活着是没有价值的,再说,这个废人说不定还会带来麻烦。”   278:乍暖还寒   “安影。”凌茗瑾一怕桌面站了起来。   “你怒了?”安影呵呵一笑道:“戎歌如今不知去向,长公主纵使想杀了戎歌也没方向。”   这是宽慰的话,凌茗瑾没有想到。   “现在长安杜松大婚,人都去了长安,我们才能在这坐着,你总是为着别人操心,为何不多为自己想想,我实话告诉你,北落潜之应该已经发现了你死的玄奥,所以你最好还是收敛一些。”   凌茗瑾眼眸含怒,愤愤着说道:“你们办事不利,倒是怪我了。”   “晋城的那个封子絮,我也查过了,是那宅子里出来的人,原是大皇子的死士,归在常景德手里,五岁的时候流落到了玉门城,虽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就是安乐侯的小女,但也没办法证明她不是,不过,我倒是知道了更多有关于你的事情。”   凌茗瑾心想,自己那点的资料已经被你们翻了个遍,还要发现什么?难道还要发现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   “难怪我一直觉得你有所不同,性情与大庆的女子差了万里。”安影依旧冷冷看着凌茗瑾。   “你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凌茗瑾心思,难道这你也能发现我的身份?   “你十岁进入那宅子,十一岁的时候杀了第一个人,十二岁的时候,杀了五个草原蛮人,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可以独挡一面,十九岁岁的时候,更是纵火焚了草原的粮库。”   …………………………原来是这些,凌茗瑾咧了咧嘴角。   “焚烧草原粮库,使得草原称臣投降,大皇子有功,提升你们入了长安,而你,就在此时逃出了大皇子的掌控。”   “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凌茗瑾百无聊赖的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安影的面前。   “你去了干溢湖?”   “你说那个虹吸的湖泊?”凌茗瑾当即想到了当时的事情。   “你知道为何开国圣祖要选长安为大庆之首城?就是因为干溢湖,那里是大庆的龙脉。”安影凝视着面前的茶盏,缓缓的说着。   龙脉?还有这一说?“难怪干溢湖危害百姓皇上却不愿填盖,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别说最后会扯出什么救世主真命天子之类的狗血剧情…………   “本来无关,但现在,有关了。”   “说明白一点…………”   “你可记得那时的天狗食日?”   凌茗瑾心中一沉,莫非他们是认为自己大不幸是灾星吧…………呵呵,真狗血…………   “这又牵扯到另一桩辛秘了。”   虽说自己经历了穿越这等违背科学的奇异事件,但她在这个朝代生活了十多年,也从未见过有什么超乎自然定律的事情,不过是天狗食日,怎么也会牵扯到什么辛秘?   “与其说这些,到不如与我说说丰城的不寻常。”   “没什么不寻常。”安影却是一转身一扶额,吊起了凌茗瑾的胃口。   “那我们就说说其他,你说北落潜之已经猜测到了我身亡的真相,为何都察院的人现在却是这般安静?”   “猜测是猜测,长公主又岂会让北落潜之找到证据,北落潜之虽容不得你,但他更想要得到的是太子之位,现在长安里见剑拔弩张的,他暂时无暇脱身,不过有件事却是不得不提醒你,你那位朋友,曾是都察院通缉的要犯,现在他冒头,都察院的人定然不会放过。”   安影的话不假,虽说凌茗瑾曾与北落潜之做了交易让他放过戎歌,但现在凌茗瑾已经死了,谁知北落潜之会不会再命都察院的人围捕戎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帮不了他。”望着窗外一片苍茫,凌茗瑾深吸了一口气。   丰城的山,有些山顶上常年积雪,与那些暴露在外的石头是鲜明的对比。   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体在空中顿化作了一股热气,吹了一小会儿的寒风,凌茗瑾的鼻头已经被这寒风刺得通红。   “丰城的夜有些冷,待会我让小二拿两个炉子上来。”安影搓揉着有些发冷的手掌。   “丰城的天气倒是怪异得紧,方才还刮着暖风,一下变成了这般刺骨的寒风。”凌茗瑾关上了窗户。   窗户一关,屋子就暗了几分。   “这是还未到夜里,你可记得我们进城时城头的那面大旗?”   凌茗瑾点了点头。   方才进城的时候,她确实是看到了城头上有一面红旗,想到那时在江城时见到的旗帜,凌茗瑾心思这莫非也是皇上所立下的?   “这面旗帜,是用来测风向的。”   “测风向?”   凌茗瑾听着好奇,两步上前坐在了安影身旁。   “丰城不如别的地方,这里地势奇特,从南面北面都会来风,不过奇特的却是分时段而来,有时,是南面来的暖风,有时,则是北面来的寒风,看那红旗的飘向,就大致知道刮什么风了。”   “这么说,丰城是个乍暖还寒的气候了?”   “所以你看丰城的山,一面是树一面是石头,有些山顶还有常年不化的积雪,这是还未到夜里,一到夜里,寒风作祟,水井结冰,说不定还会飘雪。”   丰城的气候这般奇怪?凌茗瑾心思这也太坑爹了一些。   “看来这也不是一个好地方啊!”   “不然丰城的人为什么这么少?除非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大多都适应不了丰城的天气。”   凌茗瑾觉得有理的点了点头。   丰城的寒风,着实扰人,特别是在安影所说的夜里。   听着窗外寒风呼啸,凌茗瑾看着那炭火明亮的火盆,想了一夜。   还有四日,杜松的婚事就该举办了。   也不知,萧明轩去了没?他如今已经忘了那半年的记忆,若是去了长安,会不会想起什么?   ……………………   萧明轩来到了长安,不出他所料的平安顺利的来到了长安。   正是清晨,站在城门之前一身蓝色布衫的他望着长安两字,呵呵傻笑了半日。   一路为了躲避云翎山庄派来寻他的人马,他弄得好不狼狈。但还好,他总与来到了长安,来得及参加他唯一的朋友的婚宴。   这一身衣衫,是他在一家农户里买来的,发现了他溜出了云翎山庄的八长老此时正带着大队的人马在寻他,他只得如此。   “小白完婚,我送你一个什么礼物才好呢?”摸着怀里的一打银票,萧明轩笑着走进了长安城。   在云翎山庄的这半月,他不单单是只在学习如何打理云翎山庄的事务,萧峰为了让他日后可以好好管束云翎山庄的人,已经开始在传给他庄主才能学的秘籍,半月的时间,萧明轩可说功力大增,若不是如此,他也躲不过八长老的火眼金睛。   长安城他是时常来的,不过他却是不知道白公子的住处,好在白公子在长安是人尽皆知,随便找一人打听,萧明轩就知道了白公子的住处。   让他不甚奇怪的是,南城门离着白公子的府邸有着一段距离,这一大段他从未走过的弯弯绕绕的路,他居然一步也未走错。   聪明的人,就是不一样,他乐呵呵的笑着拍了拍脑袋。   要见小白,怎能这般狼狈,想着,他又转道去了盛安街买了一套衣衫换了一身装束。   盛安街还是以前的盛安街,他熟悉得叫出盛安街大半街铺的名字。   果真是人靠衣装,换了一身衣裳,萧明轩自觉自觉是越发的玉树临风了,自从他发现自己脸上的婴儿肥不再了之后,他就越发的觉得自己俊朗了,出了布庄,萧明轩拍了拍手,心觉还差了点什么,扇子,他最喜欢长安公子哥最喜欢的扇子。   当下,他又去了一家卖扇子的铺子挑选了起来。   选了许久,他最终选中了一把扇面上画着竹子的扇子,付了钱,出了铺子,他才想起了自己并未给白公子置办一件贺礼。   盛安街,他以前常随着长安的公子哥来这里,哪里的东西好,哪里的东西贵,哪里的东西奇特,这些他都一清二楚。   想想白公子现在的身份,他想大多的东西白公子是不缺的,想了又想也想不出白公子有什么喜好的他,最后只好决定给白公子买一件略表心意的东西。   他买的,是一对同心锁,想想成婚,自然是要男女同心才能携手到老的,这寓意不错,应该是最适合他们这一对新人了。   买好了这些,他才出了盛安街,去往了杜府。   虽说现在的长安并不如丰城那些人说的四处贵人四处走,但这些日子的杜府,却是贵人不断临门,不说杜府的门槛被踩烂了一副,就是负责记录贺礼的管家这些日子也是双手发麻。   上次大皇子完婚无疾而终,现在杜亲王完婚,这些人自然是热得表态,在说杜亲王深得皇上喜欢又不属于任一皇子阵营,这礼自然就好送了许多,虽说婚礼还差着三日,但贺礼却是一一上了门。   柳清风这些日子又发现了自己这个女婿的诸多优点,心里是越看越欢喜,加之有自己的老友萧峰陪在一旁,这些日子他在长安四处走访,心情也是不错。   比之柳清风的心情开怀,萧峰就很是郁郁了,萧明轩逃出云翎山庄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萧明轩会去何处?他自然就清楚不过,无奈之下,他只得与杜松打了算量,在长安城外设了防,这么些日子都过去了,却没有萧明轩的半点消息,若是在半年前,没消息就没消息也算不得大事,可放在现在,萧明轩又是打了什么主意?   柳流风也已经与柳夫人一同赶到了长安,对于这个女婿,柳夫人看着也算是顺眼,见他每每提起柳芊芊都是一脸欢笑,心思缜密的柳夫人更是让位这两人是天作之合,虽说柳芊芊已经同意了婚事,但柳夫人还是怕她想起一些不快之事每日在她身侧陪着,男人见不得新娘子,女子却是见得,这些日子,无数大户人家的小姐都赶着来见过了这位未来的杜亲王王妃,只是柳芊芊不是那等善于言谈之人,若不是柳夫人在一旁兜罗着柳芊芊还真是觉得头疼。   每日掐着手指算着婚期,听着柳夫人说起萧明轩并未随着萧峰一同到来,柳芊芊心里确实是有着小小的失落,她不知自己是该期待萧明轩的出现还是希望他不要出现,凡是一涉及到感情,她就免不了与别的女子一般纠结难安发傻,为了不让柳夫人担忧,她每日强颜欢笑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失落。   还有三日。   她也见到了何亦珊,听说本该也是与自己这般成为王妃的女子,只是那一场变乱,让她处在了而今尴尬的局面,而柳芊芊更知道,大皇子北落修被幽禁风过府的导火线是什么,是杜松,所以说来,她们是从未谋面就该心生怨恨的两人。   长公主府毕竟不比其他地方,虽有很多人想要一见这传说中的美人新娘子,但身份低微根本不得入内,长公主与柳芊芊说,杜松叫我姑姑,你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你该是也随着叫我姑姑的。   279:“绿帽子”   柳芊芊勉为其难的叫了一声,但总觉得口涩别扭难为情。   柳芊芊面日忙于接见这些前来探访的小姐贵妇,而在杜府,杜松也要每日忙于接见那些前来探访的达官贵人。   他与柳芊芊在某一方面有着一样的纠结与盼望,不过男儿的心思终不如女子一般细腻,萧明轩是他唯一的朋友,这一生唯一的朋友,本来他的婚事,他以前笃定萧明轩是一定要来参加的,只是他未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般。   来也好,不来更好,他想,能一辈子活在谎言里,也是一件好事,比之萧明轩,他连这么一个谎言也得不到。   若是没人告诉他他这个被人唾弃的私生子身份背后的尊贵,他想他一辈子也只会是二十三弦河畔的杜家公子,可惜,没人为了他而编织一个不会破灭的谎言,从小,他就在惊恐担忧中长大,百日白头,他还是年少的时候,就开始每日担忧着自己会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现在,他走到了这一步。   红妈妈说,这是他应得的。   可他知道,自己应得的应该更多,他不想要皇子的身份,但若是皇上不出现,他至少也是青州杜家公子,就算没有父亲,也会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但皇上的那一把屠刀,却毁了他的一切,他本该有着尊贵的身份,却不得不忍受着私生子的骂名,他本该也是含着金汤勺出身,却不想从小就要想着如何节衣缩食,他本该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本该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平南王叔叔,可这一切,都被皇上的屠刀毁了。   红妈妈告诉他,现在受苦,是为了将来可以生活得更好。   他从小,就是苦着长大的,每日喝着苦口的药,苦已经融入了他的生活。   红妈妈也来了,是在柳清风抵达之后到的长安。   红妈妈说:“你终于长大了,如今也是成家立业,小姐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这一句话,让白公子眼角一酸,险些落泪。   本该,一切都会不同的。   可是,从他生下来到长大到来到了长安到成为皇上的义子,一切,似乎还是没有多大的改变。   他是让皇上看到了他的才华,而皇上也是施舍了他的怜悯,但皇上,并没有为当年的事情后悔,当年的事情,依旧是皇上的忌讳。   “其实,若是你告诉皇上你没几年活了他应该会对你更好一些。”药圣看着坐在自己身旁双目无神的白公子,饮了一口茶。   他始终不明白白公子还在顾及什么?可笑的自尊?他当初可为了博得皇上的怜悯而拼命一搏,现在怎会顾及起了这些。   而皇子施舍的怜悯,比之白公子想象的预计的多了许多,为何他现在却是不趁机更上一层楼?   “我是杜依依的儿子。”   白公子抬头看着天空:“我的爷爷,当年,就是坐在了我的位置,我的娘,就是那时候认识了皇上,你难道不明白,皇上的心是铁打的?我这个位置,已经是他能给我的最好的位置了。”   药圣放下茶盏单手撑着脸颊,白公子的心思弯弯绕绕,他确实有时候是看不透。   “那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白公子时日无多,总不能一直停留在这一步。   “我这不就是在做?”   白公子一挑眉,看着院门处那个大大的红喜字。   “你说,柳家?”药圣心中一动,想到了这些日子对白公子不甚欢喜的柳清风。   白公子摇了摇头:“大庆的兵力,都握在谁的手中?”   “手中兵力最多的,自然是纳兰青捷、安闲甲。可这两人对皇上忠心耿耿,你要打他们的主意不可能。”药圣目光疑惑,这个时候白公子说到兵力,莫不是想要造反?   “他们总会老的,而且,会很快老的。”白公子呵呵一笑,苍白的脸映着午后的阳光,漫着一丝红润。   药圣皱眉,白公子说到这一点,他自然可以想象到白公子要做什么,他更明白,这样做的难度,白公子的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不容有失,他真的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做这样的事情?侧目看着身旁笑盈盈的白公子,药圣心中,又漫起了一股悲凉,没有人会整日在刀尖上拼搏赌命,白公子的不得已,正是他一路帮着他的原因。   “这两人若是老了,你看现在的大庆,有谁可担当重任,挑起这样的担子?”   “老的太老,小的太小,合适的也不过那么几个,安乐侯之子安敬暄,皇后的侄子苏明堂、还有便是五皇子北落斌了,只是这些人还是年轻了一些。”   药圣懒懒趴在石桌上,感受着石桌上那一丝一缕的温热。   “大庆太平得太久,除了老一辈,年轻这一辈里有几个是身经百战的,反正正是太平盛世,年轻一些又何妨,老叶,帮我去做一件事。”   药圣微微抬头,懒懒道:“什么事情。”   白公子呵呵一笑,用手蘸了茶水,在石桌之上写了起来、。   ……………………   “怎么觉得这个地方这般熟悉?”   萧明轩蹲在一座宅子前,蹲了很久,他本是打算从这条路穿到杜府的,却不想走到这里就莫名的觉得熟悉,可绞尽脑汁,也没发现自己记忆里有这么一座宅子。   “凌府?”仰头看着那块已经蒙灰的牌子,萧明轩苦思不得其解的低下了头继续回想,他总觉得,这个地方,自己来过,或许,这就跟自己丢失的那半年的记忆有关,天知道,他是多么盼望自己回想重拾起那半年的记忆。   不远处,一群公子哥正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一眼看到地上蹲着的人,他们欢笑了起来。“一个土鳖,我们过去好好戏弄一番。”   此言一出,众人欢喜,一个个都是摇晃着身躯走了过来。   “我说,你小子挡着大爷的路了。”说着,那人用脚踢了踢蹲成了一团的萧明轩。   萧明轩只是摆了摆手,不作理会。   “嘿…………胆子还不小,小子,抬起头来。”踢了萧明轩一脚的那个公子哥姓苏,是苏家的人,在长安里,除了那些皇亲与一些达官,他已经算是横着走的人物了,现在街上随随便便一个人都敢这么无视他,他如何能不怒。   偏生不识好歹的萧明轩,却是一动未动,萧明轩觉得,自己快要想到了,自己离着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嘿…………不知好歹,不让你见识一下大爷的手段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上。”一声招呼,围着萧明轩的几人招呼着自己身后的小厮上了前。   萧明轩心思,这些人,还真是欠揍。   不耐的起身,他拍了拍襟摆上的灰尘。   “上,给我打,居然不把大爷放在眼里。”那些公子哥早已是怒火中烧,在长安,除了他们不能惹的人,有谁不是被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萧明轩小心翼翼仔细拍打襟摆上灰尘的举动更是让他们确信,萧明轩不过是一个穷酸小子。   萧明轩之所以这么仔细拍打襟摆上的灰尘,是不想让阔别了半年的白公子看到自己的狼狈。   这是一个,要命的误会。   那些小厮得了这公子哥的吩咐,纷纷出了手。   四面八方,都是拳头。   萧明轩掏出了自己腰间的折扇,身如游龙般的在包围圈里游走了起来。   伸手,折扇轻轻一推一个小厮装扮的男子,萧明轩轻松走出了这个圈子,身上并未沾染灰尘。   而他的身后那十多人,都被点住了穴位定在了原地。   “马王爷有几只眼?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他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的几位公子哥。   “萧明轩…………”正是又怒又慌的几个公子哥看着那张缓缓抬起的脸,惊呼了一声。   不过一别一月,萧明轩何时练就了这么一身的武艺…………   “是你们…………”萧明轩不耐而动皱起了眉。   这几人,他认得,以前在长安,是时常在一起戏耍的,只是,方才这些人的蛮横,让他很是不喜,他难以想象,自己以前居然是与这些人在一起戏耍,自己居然也做过这般蛮横的事情,想着,他就愈发的气恼。   几人看着萧明轩的模样,知他是在气他们方才的举动,自知有错的他们赶忙讨笑着上了前与萧明轩赔罪了起来。“不知是你,还真是抱歉,兄弟请你去喝两杯怎样?”   与萧明轩有些交情的他们自然是知道萧明轩最爱美酒的。   可萧明轩脸上的冰冷,却是半分不减。   若是在以前,他们也就罢了,但现在不同了,谁不知现在的萧家,可是护国侯,二等的侯位,还是世袭的,等到萧峰一死,萧明轩就是护国侯,谁敢造次。   “算了,今日我还有事,不与你们计较,不过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这样了。”说着,萧明轩不着痕迹的从一群人中退了出来。   “是我们不该,是我们不该,萧兄这是要去哪啊?几位兄弟正闲的无趣,不若,同行如何?”姓苏的公子哥邪笑挑眉。   “我一人去就是,告辞。”萧明轩却是一抽嘴角,眼神平静的从他堆笑的脸庞划过。   拱手,他后退两步,渐而远去。   看着萧明轩远去的背影,堆着笑的几位公子哥笑容顿时冷了下来。   “不过是一个护国侯,嚣张些什么。”   “你们与他争些什么,没看到他头顶的那顶绿帽子么?”   此人之言,指得就是杜松与柳芊芊成婚一事。   280:丢失的记忆   此言一出,众人哈哈大笑,心中的郁气顿时化解。   弯弯绕绕一段路,萧明轩总算是到了杜府之前。   萧明轩理了理衣衫,上了前与护卫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护卫一听,赶忙入内禀告。   药方方方离去,正在发着愣的白公子听着护卫的禀告,赶忙让护卫去找了萧峰。   护卫来报萧峰随着柳清风去了司马大人的住处,此时并不在府中。   白公子当下不敢耽搁,刚忙出了府。   白公子与萧明轩印象里的还是一样,脸上还是那样的苍白,还是那么喜欢白色,见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好友,萧明轩心里的郁气也总算化解了几分,与白公子进府之后,他四处打量了起来。   还真是奇怪,怎么此番人长安,看到哪里就觉得熟悉。   “明轩,你远道而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白公子看着萧明轩疑惑的模样赶忙将他带到了屋子里。   “小白,说来奇怪,我怎么觉得你这宅子我好熟悉,像是来过。”萧明轩四处打量,疑惑不减。   白公子呵呵一笑让人上了茶,然后命人撤出带上了屋门。   “许是你梦里梦到过,我这段时日,也总是梦到云翎山庄呢。”   “对了,是梦里,就是梦里。”白公子一语,惊醒了萧明轩。   梦里,他还真梦到过这样的一个地方,不过梦里的白公子,却是一头花白…………   见萧明轩面色有异目光空洞,白公子赶忙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来长安,萧伯父可知道?”   “小白,方才我来你这的时候,从一宅子前走过,那宅子,我也觉得熟悉,也许是梦里也梦到过,你也知道,我丢了半年的记忆,一直都想找回,但总是没有头绪,没想到在长安,却是有了这么一点感觉,小白,这次我就留下来了,要是想不起那半年的记忆,我就不回去了。”   萧明轩一时愁闷的皱着眉,一时爽朗大笑,看着白公子心中一紧,生怕萧明轩会想起什么。   “有时候,丢了记忆也是一件好事,你总是去想什么,等到一定的时候了,就会想起来了。”   “还是小白说话深奥,不过你若是与芊芊成了婚,我住着确实是打扰你们了,我看那宅子并无守卫,匾额大门都蒙尘了,我身上还有些银子,我去把那宅子买下来,就这么说定了。”萧明轩呵呵一笑,并未留意到白公子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说的那宅子,可是凌府?”   萧明轩一抬头,目光中似有繁星点点:“正是正是。”   白公子心头一惊,赶忙转身以免萧明轩会发现自己的异样。   “那地方是都察院的,你买了做什么,你想留下来,也得经过你爹的许可吧。”   萧明轩一听,觉得这倒是一句实在话,若是他爹不允许,他买下了那宅子也是无用。   “此番我是溜出来的,不过想来现在我爹应该也是知道了,这一顿打是免不了的了,还好我随身带着云翎山庄的金疮药。”   白公子苦笑一声,百般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摇头做什么?若不是为了来参加你的婚宴,我何须这般狼狈,真是好心没好报。”   萧明轩不满的趴在桌面上,看着白公子的身影喋喋不休的念叨了起来。   “明轩,你觉得你现在如何?”   白公子转身,坐到了萧明轩身旁。   “我?现在?你指哪一方面?”萧明轩偏头看着白公子。   “你觉得你现在生活得怎样?”   白公子扯出了一捧笑容。   “生活,每日在山庄里呆着,学着武艺与打理山庄事务,很是烦闷。”萧明轩耸了耸肩。   “你就这么想知道你那半年的记忆?”   “当然,你会让你的记忆平白的缺失了一块?你看我这张脸,胖了近二十年了,居然瘦下来了,这半年我是经历了什么。”萧明轩掐了掐自己的脸。   白公子本是想笑,可笑容蔓延到嘴角又冷了下来:“不是好事就是了。”   “咦,听着怎么感觉你知道些什么?”萧明轩直起腰身打量着白公子。   “萧伯父与我说了一些,不过你别想在我身上知道什么,那半年,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若不是有你爹,你只怕就死了。”   死了,白公子本想这对萧明轩来说应该有着一定的压制作用,但没想,萧明轩却是冷冷道了一声:“你们都瞒着我,我总有一日是会知道的。”   “明轩,我希望你明白,萧伯父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是你爹娘全部的希望,你若是有了什么闪失,你可想过他们?”   “我不过是想知道我这半年的经历,这会有什么闪失?”萧明轩冷冷扫了一眼白公子道:“不想说就别说,我现在是不记得,以后总会想起来的。”   萧明轩高昂着一张脸,神情愤愤,双眸璀璨。   白公子心知他是阻止不了他了。   “你爹要回来了。”   听到这一句,萧明轩高昂的头猛的低了下来。   “小白,你说话最中听了,不若你去与我爹说说。”   白公子摇了摇头。   萧明轩唉了一声,赶忙打开了屋门,正要迈步,一股寒风,却是朝着他席卷而来。   “爹,饶命啊!”萧明轩身手也不弱,赶忙附身一迈步,向着一旁溜了去。   两父子,一逃一追一前一后,求饶声与怒骂声响彻了长廊。   “孽子,居然把你八爷爷捆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连着我的酒你也敢偷,你给我站住。”   “爹,饶命啊,我也是情非得已啊!”萧明轩的身影掠过长廊,还未喘上一口气,身后的萧峰一掌就拍了过来。   “啊………………”一声痛呼,响彻了杜府。   若不是有柳清风前来拖架,萧峰还真有可能把萧明轩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事已至此,萧峰除了发怒,也不能做什么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得萧明轩不能下床,只有不见外人,才不会听到一些不该听的话。   萧明轩也知萧峰严厉,但萧峰也从未对他下过这样的狠手,柳清风坐在床沿替他敷着金疮药,听着他的嗷嗷直叫声,只能长叹了一声。   “柳伯父,你说我爹,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这样让我如何去参加三日后的婚宴,太过分了。”萧明轩啊的一声直叫,嘴角疼的抽搐了起来。   “你也少说一句,谁让你溜出山庄的,你爹要是不狠一点让你吃点苦头,谁知道你下次又生出什么样的心思。”   敷好金疮药,柳清风撕了一张狗皮药膏,替萧明轩贴在了腰间。   “小白与芊芊的婚宴,我岂能不来参加,明明是他无理撇下我,现在还对着他的亲儿子下这样的狠手。”萧明轩心头怨气难消,红肿的脸颊一碰到床榻,更是疼得他牙打颤。   萧峰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柳清风看着萧明轩的伤势,无奈的又叹了一声,这样瞒着,始终不是办法,萧明轩一心只想知道那半年的记忆,萧峰拦得过一回,又能拦得住一世?   “你就好好养几日,杜松与芊芊又不会离开长安,你还怕没机会见到?”   “柳伯父,你去让流风来见我,我有些事与他说。”萧明轩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   “是要让流风好好守着你。”柳清风起身一抖襟摆,出了屋子。   片刻之后,柳流风来了。   见到床榻之上的一脸红肿的萧明轩,柳流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流风你还说你爹不好,看看,与我比起来,你多幸福。”萧明轩皱着红肿的脸满是怨愤。   柳流风心知萧峰的担忧,虽说这下手是狠了一些,但终是为了萧明轩好。   “你一个人偷偷跑出来,萧伯母都快担心死了,你爹有怨气,也是自然。”   “唉,怎么你们都为我爹说好话,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萧明轩听着更是不满。   “也罢,这些日子我无事,就陪着你吧,这只是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   “流风,同人不同命啊,想想你多好,每日潇洒逍遥,哪里像我,我爹一不高兴就逮着我一顿揍,你虽说情场失意,但别的比我好了太多了。”   情场失意,柳流风呵呵一笑,坐到了萧明轩看不到的床榻处。“你不想与那李姑娘成婚,你娘也成全你了,你还要如何。”   “你………………我还以为你会懂我的…………”萧明轩莫不扼腕叹息。   “死了那条心吧,看看我就知道了。”柳流风当然知道他所指何事。   “白姑娘那是早有婚约在身,你自己下手太晚了。”萧明轩愤愤不平的反击。   “是,是我瞎了眼,行了吧。”   萧明轩听着柳流风话里的不快,心知戳到了他的痛处,艰难的扭头看了一眼,看着双眼空洞失神的柳流风,萧明轩愈发的愧疚。   “不过连芊芊都找到了如意郎君,你也要加快速度了,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柳流风呵呵苦笑,懒懒说道:“如意郎君。”   “你这是什么话,小白虽说体弱了些,其他的地方哪里差了?依着我看,芊芊嫁给小白,是最正确的选择。”   281:成婚   屋内,柳流风偏头看着趴在床榻上的萧明轩,心头一股说不出是悲哀还是欢喜的情绪在蔓延着。   萧明轩忘了柳芊芊对他的爱慕,一心为着这个妹妹与朋友的婚事高兴,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轩,你后悔吗?”   柳流风嗤笑一声,不着痕迹的低下了头错开了萧明轩扭回来的目光。   “后悔?后悔什么?”   对萧明轩而言,柳流风这些话说得太莫名其妙了,他要后悔什么?后悔逃出云翎山庄?也对。想着,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后悔什么,若是不能参加小白与芊芊的婚宴才是后悔。”   明明是一句欢喜的话,萧明轩说得很认真,柳流风听着却是心头一酸。   他从小就是一个感性的人,不然他也不会为着白浅与凌茗瑾做出那些荒唐的事情,看着萧明轩无比认真的眼神,一时之间,他慌乱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隐瞒对这个兄弟而言,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明轩,萧伯父曾与临城百姓有过承诺,你现在病也痊愈了,萧伯父肩上的担子,你也该接过了,萧伯父的苦心,你一定要谅解,或许有些事情萧伯父做得是不对,但那也是为了你好,天底下没有父母是不为着自己的孩子好的。”   柳流风的话,有些伤感,与萧明轩现在的这股振奋与着杜府的这股喜庆全然不同。   萧明轩心觉有异,但却又说不出是那里有异,看着柳流风空洞的眼神,他呵呵一笑道:“你怎还信了,虽说我爹对我是下手狠了一些,但为人子就算父母在如何也是不能放在心上的。”   “这样就好,你明白就好…………”柳流风呵呵一笑,笑的干涩。   萧明轩苦闷的看着柳流风嘴角的笑容,心思这些人怎么与自己印象里的都不同了,似乎,都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他们不得不瞒着他,虽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但他们还是选择瞒着他,让他多过几天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比让他知道真相日日苦闷来得好。   但萧明轩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他们越是如此,萧明轩就越是想解开谜题。   怎奈萧峰那几掌,让他下不了床,不然,他是一定要到长安里走一遭到那凌府走一遭的。   ……………………………………   杜府一派喜庆,长安一派喜庆,但有一个地方,却永远也不会有这种喜庆耳朵氛围。   这就是大庆百姓人人谈之色变的都察院。   北落潜之坐在那间简单的小屋子里,听着秦连的禀告,冷傲的脸渐渐皱成了一团。   是戎歌,居然是都察院围捕而杀不死的戎歌。   “他去一品阁做什么?”   “应该是去看望凌科目。”虽说秦连对凌茗瑾这个空降分子并没有半分的敬重,但在北落潜之刻意提醒之后,每每提起凌茗瑾他还是会叫着凌科目。   看望她?北落潜之皱成一团的脸渐渐舒展。   不是因为他突然的慈悲了,而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件往事,当初,凌茗瑾发现了都察院的卷宗前来找他,宁愿用所有换得戎歌的一条性命,因为凌茗瑾明白,都察院要杀的人,是没有杀不了的,再说戎歌没了右臂,杀他轻而易举。   当初,他答应了她。   “带他来见我,记住,不可伤了他性命。”   秦连偷偷瞥了一眼北落潜之,拱手低头道了一句是退了出去。   一品阁有都察院的人把守已经划入了都察院的保护圈,若是平时知道有人夜闯都察院所属的圈子,这个院长的火气比谁都大,为何这次,北落潜之却是这么平静?   放退出屋子的秦连愁闷的叹了一声,看来凡事一旦牵扯涉及到了感情都会影响人的情绪判断。   凌茗瑾的死,让北落潜之的性情越发的古怪了起来,秦连随在北落潜之身侧多年,对他的性格算的一清二楚,但最近这段时日,他却总是猜不透北落潜之的想法。   “老秦,听说夜闯一品阁的人查出来了?”   走到院子外,秦连与进门而来的聂震耳打了一个照面。   “院长下令,要把夜闯一品阁的戎歌带回长安,你准备一些人马,配合我一下。”   “去哪?”   秦连摇了摇头道:“只知出了安州,要抓他还是需要一些功夫。”   聂震耳说了句好,然后就与秦连一同去了都察院最后面的宿舍。   屋子里,北落潜之大半张脸都隐在了黑暗之中。   他在思考着几个问题。   戎歌从何而出?现在大庆谁人不知凌茗瑾身死之事?他先前被都察院追杀到生死一线,为何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做一件无意义的事情?只是为了去看看凌茗瑾?见见她的坟墓?   戎歌已经是个废人了,他对废人从来没有兴趣,戎歌是她在世上不多的朋友之一,他觉得,很有必要将戎歌带回长安,与他谈一谈。   这几日的长安,都未见太阳,已经入冬,长安日日刮着寒风,也许就是在今夜,就可降下今年开春后的第一场雪。   许久,北落潜之起了身。   杜亲王大婚,他总是要去看看的。   杜松的婚事,就在今日举办。   虽说寒风瑟瑟有些凄凉,但今日长安的气氛,却是喜庆得足以让人心血沸腾。   皇上皇后出宫,担任证婚人,长公主、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安乐侯等一干皇亲国戚一一亲来祝贺,苏家、萧家、柳家等大庆各地望族也都不远万里而来道贺。   一干来宾之中,有几人的出现是最让人诧异的。   公主白。   很多人都不记得,大庆还有这么一位公主,更多的人记得的,不过是宣妃倾城的容貌。公主白鲜少露面,很多人都不认得她,在听着有人议论起之后,很多人都不得不感叹,这位公主确实是一点也没有继承她母亲宣妃的倾城容貌。   当然这样的感叹,都只是被一干来宾隐藏在心中,因为在公主白身侧站着的,是皇后。   鲜少见人的公主白有些畏惧的藏在皇后身后,闪躲而苍白的脸颊还带着几分青涩,北落潜之一眼在人群中见到的皇上皇后,自然就见到了她,一段时日不见,公主白还是与之以前一般柔弱,只是,她为何出现在这里?皇后难道不怕皇上迁怒与她?   除了公主白,还有一人是不得不说的。   皇上的老师,杜松的老师,司马大人。   杜松虽只是皇上义子,但好歹担着父子的身份,父子同拜一师,这确实是一件趣事,当然这样的趣事背后,最让人不可忽视的是司马大人的深不可测。   大庆的百姓无一不得不承认,这个糟老头,是大庆最深不可测的老头,看着皇上敬重的神情,就可明白这一点。   司马十年如一日,不过这次出席婚宴他却是略略打扮了一些,那身早有异味的衣裳换成了一身灰色长袍,衬着他那一头白发下颚白须更加花白。   北落潜之是几位皇子中来得最晚的,以着北落潜之的性情与他跟白公子的关系,他能出现已经算是异数,不过今日杜亲王才是主角,加之皇上又是站在杜松的身侧,众人对北落潜之的到来并不是如何的热切。   达官贵人皇亲国戚,长安里能数得上名字的都来了,最让宾客诧异的,是杜松的老家,居然未来一人。   虽说有着皇上主持婚事,但人不能忘本,杜松在青州还是有些宗亲的,为何此番却是一人都未来?   不过众人也未多想,杜松在长安闻名遐迩,他与那些以往独家宗亲的关系这些宾客心里也是知道的。   杜松今日的光芒,谁都无法遮掩。   皇上站在他身侧双眸含笑,一眼看着,还真有这几分父子相,加之长安内那些曾流传得火热的谣言,很多人一时之间都有了这样的错觉。   白公子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这张苍白无颜色的脸与之他身侧的皇上,确实是有这几分的相似,这是不争的事实。   新娘子的父母都已经来到,不过柳夫人现在却是陪在长公主府里,今日是柳芊芊出嫁的大日子,柳夫人为之寝食不安的等待了好几日,这一场轰动奢华的婚事,全由礼部操办,柳家虽是商贾望族,但当初柳夫人的婚事比之柳芊芊的婚事,也是降了几个档次。   柳芊芊凝视着铜镜中的女子,喜服拖地,大红的衣料上,金线做绣,前后各绣出一只展翅地凤凰翱翔在身中,旖旎的长尾骄傲的展开,将一圈的青色雀纹和五彩的雉压着在衣摆。袖口与肘间的百花团也在绣是缀上了彩石。这喜服一套上身,铜镜中的人儿就立刻闪现出无比的贵气来。腰间扎上了金丝嵌玉地腰带,玲珑有致;双凤东珠霞帔到了身前。这副端庄贵气的样子,与她一往的清雅装扮是不同的。   282:真真正正的离开   她总是一袭白衫,鲜少沾染别的颜色,今日,她却穿上了这一身喜服,与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完婚。   一切的一切,与她设想的全然不同。   压抑了几日的情绪,终于在外头的鞭炮与锣鼓声的渲染下在这么一个日子里爆发了出来。   她告诉自己,一旦成婚,一切的一切都会不同的,她将收起自己对萧明轩的一腔爱意,好好的,与杜松举案齐眉。   不能与自己心中喜欢的人携手,但也能一同到老。   这是她最卑微的期盼。   逝者已逝,凌茗瑾已经死了,活着的还是要好好活着,她虽与白公子没有感情,但白公子始终也是萧明轩的朋友,自己日后的生活想来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只是,最大的委屈,她却只能选择缄默。   她想,也许,这对自己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柳夫人与她说,今日的婚宴轰动了长安,很是风光。   她无缘得见,因为她现在还不能出这道门,出了这道门,也是要遮着盖头。   从她跨出这道门到今夜,她都只会再见到一个人。   她也曾想过,洞房花烛夜,谁揭下她的盖头,她会如何的心喜。   这一切,都不会再有可能了。   她是有愧于白公子的,她不可能喜欢上他,不可能像别的女子一般相夫教子,可她更觉得愧对自己,连着自己一直坚持的信念都无法守护,她觉得自己很无能。   萧明轩没有来,在柳夫人的口中,她得知了萧明轩未来的原因。很好,他不会见到自己,不会想起那些不该再想起的事情,而自己,也可以说服自己,让自己的愧疚有所减淡。   镜子里的她,很漂亮,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漂亮,但她从未这般端详自己。   镜中的自己,画着浓妆,浓得连着她这么冰冷的脸都可以看到一丝喜庆。   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每个女子都会期盼的日子在她看来却是这般的寻常。   因为她的心,死在了一月前。   “芊芊,没想时间过得这么快,娘还记得你牙牙学语的摸样,却不想,你已经要嫁人了。”   柳夫人看着镜子里柳芊芊空洞无神的双眼,两行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娘亲。”柳芊芊缓缓回头,心头有千句万句的话,但始终都堵在了喉咙。   这是她出嫁的日子,却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柳夫人看着柳芊芊的眼镜,又是潸然泪下。   柳芊芊不善言辞,在这个时候能说的话也更少了,所以她只能沉默。   这一段时间,她呆在长公主府里想了很多,她回不去了,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再重来了。   听着那锣鼓之声渐渐加大,柳芊芊站起了身,拿起了梳妆台上的盖头。“娘亲,从今以后,杜松就是我的丈夫,芊芊不会再想其他了,娘亲无需挂怀,芊芊会时常回旦城看望娘亲与爹爹的。”   柳夫人含泪连连点头,替柳芊芊戴上了盖头。   盖头之上,绣着两只凤凰。   这是皇上赏赐的凤冠霞帔,按着柳芊芊的身材量身制作的。   府外,锣鼓之声越来越近。   偌大的盛安街锣鼓喧天,没了以往的吆喝声却依然热闹,行人被官兵挡在两边,路中央早已铺上了红毯,每十步立着一名提着花篮的女子,杜松一身喜服策马在前,八抬花桥在后,一干随从随行在后,所到之处,侍女洒下漫天花瓣,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向前开进。   杜松,原也是酷爱白色之人,除了上朝之外,她穿的衣衫都是白色的,这一点与柳芊芊,倒是良配。   鞭炮之声响彻了长公主府。   盖头之下,柳芊芊抿着红唇,心中回味着以往的点点滴滴,最终,落下了两滴泪。   这是她大喜的日子,可她不知自己该喜从何来。   长公主已经去了杜府,现在的长公主府,就是暂时的柳府。   杜松身后站着的,都是大庆年轻一辈的中流砥柱,也将会是在老一辈人花甲之年接替大庆个方面势力的人物,在他们的闹哄之下,杜松下了马,进了府门。   新娘要见到新娘子有着一套规矩,长公主虽然走了,但她留下了府中的一些老嬷嬷,这些人会闹上一闹增添一些喜庆。   杜松等人一进入柳芊芊所在的院长,就被这一群老嬷嬷拦住了。   若是在以往,这些老嬷嬷当然不敢造次,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越是在皇家,越是不能乱了规矩,她们必须要按着规矩与长公主的吩咐好好闹上一闹图些彩头。   之前就有人专门教了杜松这些规矩,他应付得来,不过他身后的那些人也不是单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来点火的。   两方人马夹着杜松一来一去,小小的院子好不热闹。   眼见着吉时将至,闹了许久的老嬷嬷们得了杜松的几个红包之后也就不再为难。   屋子里的柳芊芊听着他们的一来一去一言一语,心中越发的冷静。   这是她的选择,无奈的选择,白公子或许不是她的良人,但终究成了她的夫君。   屋门,无预料的被推开。   柳芊芊头顶遮着盖头,看不到她的夫君是等的风采。   她闭上了眼,为着自己那个从小的梦,编织了一个幻境。   她想,来的人,是萧明轩,而她,该是满心欢喜。   …………………………   今日,是白公子与柳芊芊大婚的日子,凌茗瑾掐着手指,发起了呆。   他们,完婚了。   虽是天造地设,但不是良缘,她本是该为他们感到高兴的,但她此时只觉得可惜。   她本以为,萧明轩失忆了,那么就可以娶柳芊芊了。   她确实是想得太简单了。   白公子与柳芊芊成了婚,那萧明轩又该如何?   在暗影打探来的消息里,她知道了自己所担忧关怀的那些人的近况。   柳流风为着柳芊芊的婚事操劳,萧明轩溜出云翎山庄到长安为白公子庆贺却被萧峰毒打了一顿不能下床,北落潜之这段时日也是安静的呆在长安。而子絮,也随同安乐侯一同回到了长安见了皇上恢复了郡主的身份,听说安乐侯夫妇对她很是喜爱,不过安敬暄那两兄妹对子絮却是百般为难,不过总的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安影说,这段时日都察院的人在晋城频繁露面,也不知是为何。   凌茗瑾当然的就联想到了戎歌。   “长公主下了命令,让我们暂时就呆在丰城。”   望着窗外的飞雪,安影紧了紧身上的裘衣。   凌茗瑾没有说话,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手指之后那个火盆里火炭不断溅出火星。   “一年了。”   她说。   一直在说半年,谁想一转眼,就一年了。   一年前,她从玉门城而来,踏遍了大庆的山水。   “以一个杀手暗侍卫的角度身份来看,这一年,你很成功。”安影转身走到了她的身前,往火盆里加了几块炭。   任何一个能逃脱主子控制的暗侍卫,都是成功的。   “可你是知道我有多狼狈的。”凌茗瑾一耸肩,拉着凳子就到了火盆前。“我就不懂,为何北落潜之可以放过北路修让他在风过府过着安宁的日子,却至死都不肯放过我。”   “因为北路修是他的兄长,而你不过是一个,刁民。”安影呵呵一笑,自认自己的这个回答很是风趣。   可凌茗瑾并没有笑,她确实只是一个刁民,可她也没做过多少对北落潜之不利的事情,再说她都已经死了,北落潜之还抓着自己不放这是要闹哪样啊!   “安影,我想结束这种生活。”她双眼定定的看着安影,很是严肃。   安影低下了头,漠视了她的目光。   “反正长公主也是希望我永远不要再出现的,都察院耳目遍布大庆,留在大庆,只会给北落潜之找到我的机会。”凌茗瑾搓揉着有些发红的双手说道:“我想回玉门城。”   玉门之外,是草原,广阔无边际的草原。   在那里,都察院的耳目少得可怜,自然不会用在自己这么一个小刁民的身上。   留在大庆她不得安生,那么,离开是不是会好一些?   “我与长公主说说,也许她会答应。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在大庆虽有些风险,但比之在草原的危险却是少了很多。”   草原,终究是异族,虽说现在草原已经臣服大庆,但大庆人要想在那活下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总比在大庆日日被北落潜之追得像狗一样的好。”凌茗瑾一耸肩,哈出了一口热气。   白公子完婚,柳芊芊成了他的妻子,萧明轩忘情,柳流风已经成熟知道把心放在了家族事业上,只有北落潜之………………   北落潜之就是有着常人不及的毅力,一年了,她还在追寻着自己,有他的地方,有都察院的地方,她就不得安生。   所以,她只能离开,这是她在丰城呆了几日之后下定的决心。   她不想自己的下半生在逃亡之中度过,她对大庆本就没感情,所以对她而言大庆与草原并无差别。   只是对草原蛮人而言,大庆人,是他们的敌人。   283:入冬的第一场雪   三日后,安影带回了消息。   凌茗瑾很是振奋,长公主思索之后,还是愿意让她去草原。   她想,也许是长公主也被北落潜之这只疯狗咬得有些扛不住了。   这是当然,都察院的耳目遍布大庆,而北落潜之对此事格外上心,长公主已经有一些疑点落在了北落潜之的手上,她当然希望凌茗瑾可以离开。   在安影的口中,凌茗瑾同样得知了那场轰动了长安的婚事。   在那一日,新人拜了天地,圆满的入了洞房,皇上一直在杜府留到了深夜,而第二天更是免朝了一天。   而这之后,各方来宾开始散去,临城萧家的人回了云翎山庄,萧明轩的伤到了那时还未好,还是萧峰用了一辆马车把萧明轩带回去的。而柳清风与柳夫人,则是留在了长安做起了岳父岳母,但柳家不能没人主持,所以柳流风回了旦城。   那场大婚很圆满,圆满得没出一点纰漏,新浪俊朗,新娘绝美,众人均道这是天造地设。   作为下旨赐婚的人,皇上听着这番赞言很是心喜,所以那日,也并没有对那位公主白多上心。   婚事落幕之后北落潜之就回了安之府,之后就没了动静,不过在晋城频繁露面的秦连与聂震耳却是回了长安。   这两人,一人掌管暗哨,一人掌管明哨,一般只有在都察院有大动作的时候两人才会同时露面,听着这个消息,凌茗瑾急了。   “那他们是不是带回去了戎歌?”   “戎歌被长公主的人救下了,不过也很是棘手。”   凌茗瑾顿悟,这两人肯定是回去搬救兵调动人马了。   “长公主不会把戎歌如何吧?”   “暂时不会。”安影拍了拍身后裘衣上积的雪花。   “戎歌只是一个废人了,不会对长公主有什么威胁,安影,你提我转告长公主,只要她可以放过戎歌,我什么都愿意做。”   安影点了点头,走到了火盆前坐了下来。   “戎歌不是废人。”   凌茗瑾疑惑的嗯了一声。   “他不知是在哪学了音波功,听说那日都察院的人将他围在了山谷里,他硬是用音波功斟伤了大半的都察院明哨。”   “音波功?”凌茗瑾第一想起的,就是那夜夜闯云翎山庄时那个九长老的音波功,那时的她可是在他的手下吃了不少的苦头。   “所以,戎歌应该不会有危险。”   安影拨动着火盆里的火炭,半张脸被映得通红。   “要离开大庆,也要等到看着戎歌平安脱身之后。”凌茗瑾下定了决心。   “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去管其他人?”安影有些不满。   “能管的,也就戎歌一人了。”凌茗瑾讪讪低下了头。   火盆里的火炭渐渐烧红,还未燃烧成炭的火炭冒起了一股浓烟,安影俯身点头将其吹燃,梁三点火星爆出,溅在了凌茗瑾的襟摆之上。   缄默。   死寂。   …………………………   今日的长安,下了今年开春后的第一场雪。   雪起初下得不大,就如秋时长安满城飘着的柳絮,等到午后,长安的街道树梢围墙屋顶之上,都镀上了一层雪白的雪。   白公子说:“这场雪,来得比去年快了一些。”   柳芊芊冷冷看着院落里的积雪,没有给白公子半句回答。   白公子依旧是内库的管事,她依旧在内库助白公子打理着事务,除了这个上司下属还有这个夫妻的身份,她与白公子之间,还有一个朋友的身份。   那日洞房花烛夜,白公子谨守了自己的承诺守着君子之礼,而在之后的这几日,白公子对柳家二老也是礼待有加,对柳芊芊更是言听计从。   一切,都很美好的样子。   有一家,有一个英俊的丈夫。   可对柳芊芊而言,这种美好,还及不上这一场雪。   这场雪,真好看,就像,在江城一般。   她幻想着,那日是萧明轩进了她的闺房,背着她上了花轿,跟她拜了天地,这一场梦这个环境,破灭在白公子揭下她盖头的时候。   她满足了,虽是幻想,但她还是满足了。   北落潜之站在安之府里看着眼前雪花飘落,眼神冷酷得把柳梢的冰渣破成粉末。   都察院的人在晋城围捕戎歌,却不想戎歌却还是消失了,与上次一般。   出乎他的意料,戎歌这个废人,居然又学成了这样的功夫,音波功,音波功。   当然最让他介怀的,是那个不知从何出现又不知消失在何处的黑衣人,是他带走了戎歌。   北落潜之本不想杀戎歌,因为他与凌茗瑾之间有过约定,可现在长公主那边的线索已经断了,戎歌或许就是最后的线索了,戎歌与凌茗瑾之间的友谊,他认为是超越了萧明轩的,凌茗瑾到底死了没?他一定要知道。   长公主这段时日的安静,更让他坚信自己的猜测,长公主在凌茗瑾死去的这件事里,肯定扮演这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以前他或许会认为长公主是凶手,但现在看来,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以戎歌现在的身份,谁能谁会救他?那么,是教会他音波功的高人,要么,就是长公主。   因为就他所知,长公主的暗侍卫里,没有一个擅长音波功的人。   “走,去安乐侯府。”戎歌是从玉门城来的,与凌茗瑾相伴十年,据他所知,与凌茗瑾相伴十年的,不单单只有戎歌。   安乐侯失散多年重新找回的那个子絮郡主,当年就是从玉门城来的。   午后,长安四处下着鹅毛大雪,等到北落潜之从安之府抵达安乐侯府的时候,那顶宝蓝色小轿的轿顶上已经积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寒风瑟瑟,打在脸上就像是钉子,北落潜之裹着狐狸皮毛做成的披风,缓步下了轿子,进入了安乐侯府。   今日下着第一场雪,安乐侯府的人欢聚一堂正在吃着饺子。   北落潜之来得正是时候。   加了一副碗筷,北落潜之就坐在了安乐侯的右手下方。   安敬暄是拥护四皇子之人,看着北落潜之自然就左右不对头,草草吃了几口,就称有事出门了。   长安的百姓,都知道一事,那就是安乐侯府上,有着一位痴恋着北落潜之的郡主。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北落潜之对她全无意思,此番北落潜之临门,最欣喜的,莫过于安如菡了。   子絮如今名叫安子絮,虽说原先安乐侯给她取的名字是安枝枝,但她坚持之下安乐侯也不想惹得她不快就延用了子絮的这个名字。   子絮早年丢失流落在外,与安敬暄安如菡自然是没什么感情的,加上子絮不善言辞性情孤僻而安乐侯夫妇对子絮宠爱有加远胜两人,这让安敬暄与安如菡更是对她无好感常常刁难,好就好在,子絮现在有两位好父母,安乐侯与侯爷夫人为了弥补这些年对子絮的亏欠,凡事都依着子絮什么给她都是最好的,所以安敬暄与安如菡的刁难,也每每只换得了安乐侯夫妇的呵斥。   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见到北落潜之,安如菡心中大喜,本想自己等待多年,总算有机会亲近自己的意中人了,谁想,北落潜之却是与安乐侯提起了子絮并频频与子絮友好的点头致意。   这点,让她对子絮更加的怒火中烧更加的不喜。   但她总想,自己容貌更胜安子絮一筹,北落潜之总会看到她的,一个从外头来的野丫头,哪里是自己这个大家闺秀的对手,于是她很是期待着饺子吃完之后与北落潜之来一次畅谈,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太紧张,她甚至已经开始组织起了自己要谈的话。   可谁想,北落潜之却说:“侯爷,潜之想与子絮郡主谈谈。”   又是子絮,又是子絮,安如菡一咬牙,两手死死的揪在了一起。   北落潜之是都察院的院长,来找子絮可能是公事,安乐侯没有多想就点头应下了。   可心思缜密的侯爷夫人,却是发现了一直冷静的子絮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神里的那一丝慌乱。   北落潜之乃是当朝二皇子,又是都察院的院长,算是年少有为,相貌更是不用多说,侯爷夫人心想,子絮流落在外多年,现在也已经是待嫁的年龄,若是…………………………   想着,她嘴角的笑容越发的盛了。   正愤愤不满的安如菡一见到侯爷夫人嘴角的笑容,眼里的怒火也是更盛了。   她本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除了得不到北落潜之之外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可子絮出现了,不但取代了她的位置,更是夺去了父母对她的宠爱,想着这些时日父母对她的呵斥,看着北落潜之看着子絮的眼神,看着侯爷夫人嘴角的笑意,安如菡恨不得将子絮撕成碎片。   有了安乐侯的许可,北落潜之简单的就带着子絮离了大堂去了安乐侯府的后院。   后院鲜少有人来,堆了一地的白雪还未落下一个脚印。   站在寒风大雪里,北落潜之将手藏在了狐皮披风之中看着子絮说道:“你可认识凌茗瑾?”   黛色的苍穹散下片片花瓣,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清香。雪悠悠地飘着,将天地渲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柳絮一般的雪,芦花一般的雪,轻烟一般的雪,流转,追逐,来时纤尘不染,落时点尘不惊。一朵朵六角小花,玲珑剔透,无一重样。粉雕玉琢,转眼间,冷杉苍松都变成了琼枝玉珂。   北落潜之那一身黑色衣衫,是这白茫茫雪景中显眼的一点。   “你可认识凌茗瑾?”   他这么说。   抬着头看着飘飞雪絮的子絮淡淡一笑垂眸道:“认识。”   以都察院的眼线,这些东西他们岂会查不出?子絮从未想过否认。   “你们曾在一起生活十年。”   子絮依旧道了一句是。   “她死了。”   呼啸寒风中,北落潜之身后的狐皮披风被风拉扯着飞荡。   “嗯。”低着头的子絮,似是也感伤了起来。   北落潜之余光扫到了这一点,“可死得很冤屈,我都察院的人,从来不能死得冤屈。”   “院长想替她报仇?”子絮抬头,眼中波光流转,她叫着北落潜之院长,而不是二皇子二殿下,这是她的习惯。   “我从未放弃。”北落潜之冷冷瞥了一眼子絮波光流转的双眼。   “那么,可需要子絮帮忙?”子絮冰冷而认真的说道。   “需要。”北落潜之同样的认真。   子絮双眼一亮,雪地里站着说着凌茗瑾的北落潜之,与自己印象里的那个北落潜之很是不同。   冷傲而偏执的男子,配着那些流言,倒是显出了几分深情款款。   子絮曾是北路修的人,第一次入长安就接了刺杀北落潜之的任务,子絮与凌茗瑾等人出任务从未失败,唯独北落潜之是唯一的一次,当然这其中有着凌茗瑾叛变走漏消息的原因之一。可这并不影响子絮对北落潜之的兴趣,她也是一个偏执的人,一旦认定了某一件事就会不择手段去做,她留在常景德身边,也就是为了一个机会。   一个击败北落潜之的机会。   她对北落潜之的了解,比她所刺杀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深入。   越是了解,她当然就越发觉北落潜之的冷血城府。   这是她对北落潜之的认知,北落潜之绝对可以为了达到某些目的而不择手段。   可她还是第一次,发觉他有那么几分深情。   真有趣。   “说吧。”   聪明人的谈话,从来都是简明扼要的。   “与我写一封信。”   ……………………………………   瑞雪兆丰年,看着这一场雪,很多人就像是看到了来年的丰收,一年的劳作已经结束,这一年的冬季,很多人又开始了以往周而复始的生活,三两好友围着火盆或者火堆或者坐在火炕上,暖几两白酒,讨论国家大事或家长里短。   冬季,不单单是动物冬眠的季节。   丰城的北风一刮来,天气就更冷了,可是今日,凌茗瑾无需呆坐在房中不停的加着火炭。   今日,她随着安影,一同游玩。   她又戴上了人皮面具,因着天气原因,那药膏冻成了一团,无奈之下她只得将其放在火炭一旁烤了许久。   从安影那得到了戎歌安然无恙的消息,长公主的人救下了戎歌,此时他们正在安州,正在戎歌的家中。   凌茗瑾也懒得去理会北落潜之到底是不是打算违背与自己的约定而对戎歌围杀,她也不能确定长公主是否会真如安影所说一般放过戎歌,她心神难保,此时若是露面,只能乱上加乱,让局面更加的不可收拾无法控制。   安影与她说,这是在丰城最后的两天,因为等到第三天,他们就会出发去往玉门城,然后,出玉门,入草原。   她会成为安影真真正正的妹妹安以灵,安影会成为一个前往草原贩卖货物的客商。   今日他们要去的,是凌茗瑾怨念已久的那方湖泊。   听客栈掌柜说,这两人连着刮北风,湖面早已结了一寸厚的冰了,现下正有许多的人在那里打鱼。   虽寒风瑟瑟,他们还是出了门,凌茗瑾穿着一件梅花鹿皮毛做成的袄子,身形显得臃肿不堪,而安影则是穿着一件青色袄子长袍,一看也是很平常。   两人这番打扮,是丰城城里农夫的打扮。   湖泊离着客栈不远。加上天气寒冷,所以两人也就没有乘马,而是一路走着去了那方被丰城百姓称之为‘风隐’的湖泊。   风隐湖已经不是湖,而是一方平地。   远远的,就可看到冰面上坐着不少的人。   湖面被封,鱼无法呼吸到氧气,只需在冰面上凿出一个洞,便会有鱼浮出水面聚到洞口,到时,只要一拉网,便就可以捕到鱼,凿冰捕鱼,这是每年冬季风隐湖冰封之后丰城百姓都会干的事情。   当然除了这写捕鱼的百姓之外,湖面上还有不少玩耍着的调皮小孩。   像凌茗瑾与安影这样无所事事而来的大人,到是少见。   湖面被冰封,若不是有这些百姓在此捕鱼,只怕这湖面上现在也该是一层的白雪,凌茗瑾很是怨念,这风隐湖被冰封之后,就显得很是平常了,平常得没了一点看头。   两人寻了一块石头,坐下来先歇息了片刻。   “你看那座山。”   凌茗瑾顺着安影高举的手臂看去。   这座山她平常在窗户旁也能看到,山顶终年积雪不化,一白一绿的两截,让这山看着有些奇特,不过现在,这山已经全数笼罩在了冰雪之中,再无半点翠绿。   “已经被雪封住了。”凌茗瑾单手托腮,说着的话化成了一股热气。   “此时的玉门,只怕比丰城更是寒冷,明日我去市集多买些棉衣。”   凌茗瑾微微一楞,想起了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在那个寒风似刀子的时候,自己与戎歌子絮等人,可都只是身着单衣。   “玉门的风你若是习惯了,也不觉得冷了。”   去年,她就是靠着习惯,度过了寒冬。   “也有劳你们去年的那一把火,现在大庆与草原之间可以通商,我这个死士,也要转行啰~~~~”   “呵呵。”凌茗瑾一声呵呵,垂眸敛尽了自己所有的笑意。   “冬天,其实是个好季节,忙了一年的百姓,终于可以清闲下来了。”安影学着凌茗瑾一般单手托腮,看着湖面上捕鱼的百姓发起了呆。   虽说凌茗瑾认为这风隐湖现在没一点看头,但她宁愿坐在这寒风中也不愿回到那间烧着火炭的屋子。   “这场雪,下得可真不是时候。”   “看来后天我们离去,道路很难行走了。”   “不若,雇一辆马车,风这么大,骑马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你驾马车?”   “轮流。”   “其实,安影你若是不板着一张脸,还是很可爱的。”   “……………………”   “………………………………”   寒风雪地里,两人一言一语的笑谈着。   若说寒冷,有一句诗,叫高处不胜寒。   现下的云翎山庄,正是一年之中最为寒冷的季节,山上的树木密集,下了一天的雪,已经在林子里渐渐堆积,若是在雪在下几日,这一片山林,就可淹没在大雪之中。   284:梅林   到时,云翎山庄就是最美的时候。   回到云翎山庄三日,萧明轩总算是养好了自己的伤得以下床。   他想着离开,去长安。   在长安的那股熟悉的感觉,一直牵引着他,他这一生,一定要再去长安。   站在萧家萧某人的黄金庙宇前,萧明轩看着天边飘落的鹅毛大雪,在他的脚旁,积雪已经堆积到了他的脚踝处。   光芒万丈的黄金庙宇,也终究收敛起了它最后一丝的贵气霸气,被白雪笼罩的它,此时终于有了几丝超然脱俗大隐之感。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一到大山封林,云翎山庄就会拦断上山的百姓,现在的庙宇,整个冬季都不会再迎来香客。   “轩儿,天冷,你伤刚好,怎在雪地里站这么久?赶快回屋,看娘给你带来了什么?”萧夫人带着婢女在山庄里寻了许久,才终于在这里找到了萧明轩,一眼看见萧明轩肩头的那层白雪与他头顶的那片雪白,萧夫人就不由得眼角一酸,可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她也是无可奈何,强颜欢笑,她招手让身后的婢女打开了食盒。   以往的萧明轩,性情开朗,现在的他,却是整日郁郁。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这般做娘的却无可奈何,萧夫人这段时日也在经受着身心的煎熬。   “是桂花糕。以往每年下雪,你不是都吵着要娘做桂花糕?”说着,萧夫人伸手了袖拢里的手替萧明轩轻轻拂去了他肩头头顶的白雪。   萧明轩呵呵一笑,动了动脚转了身。   “娘,外头冷,回去吧。”萧明轩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萧夫人的手拉回了袖拢中。   萧夫人抿唇垂眸点了点头转了身。   三人远去,余留雪地之上一串脚印。   茫茫白雪,云翎山庄就处在这一片白雪天地里的顶端。   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失忆了,这对萧明轩来说是何等的折磨。   与他的折磨相比,萧峰夫妇同样也身处在这样的折磨中,萧明轩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所谓望子成龙,萧明轩一生的奠基他们已经为他打下,现在却不想横生节枝。   萧明轩吃了两块桂花糕就没了食欲,他对长安念念不忘,对那座神秘的凌府念念不忘。   “娘,我失忆的这半年,可认识一个姓凌的人?”   握着手中吃了一半的桂花糕,萧明轩目光空洞的看着萧夫人问道。   正看着萧明轩含笑怡然的萧夫人眼神闪过慌乱了起来。“轩儿,伤了你的人已经被你爹杀了,没事了。”   “娘,那日我与爹离开长安的时候在杜府见到了长公主,不知怎地,我心却生出了一股恼恨,娘,我是不是与长公主之间积下了恩怨?”   “轩儿………………”萧夫人垂眸咬牙,不知该如何作答。   自从她发现萧明轩逃离了山庄去了长安之后,她就知道这件事终究是纸里包不住火的。   “你爹来了。”   正巧此时,院外响起了萧峰的声音,大雪封林,他方才率领着十位长老去看了看路,虽说都已经积雪,到好歹还是可以行走。   萧夫人得以脱身,与萧峰使了一个眼色之后赶忙带着婢女出了屋。   萧峰与萧明轩不同,对萧明轩自小严厉的他在萧明轩面前就有着一股威慑力,有些话萧明轩敢问萧夫人却不敢问萧峰。   “伤好了?”萧峰拍着身上的雪花进了门。   萧明轩懒得作答。   “大雪封林,这几个月你就好好在山庄里呆着,等到明年,我带你去江城走走。”   萧峰知他在生气,所以也不做计较,关上了屋门,他坐到了萧明轩身侧。   “江城?”萧明轩一挑眉,他自然不会忘了才离开云翎山庄不久的梅不忘,他与梅不忘之间,倒是可以说上很多的话。   “有些事情你也不用多想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趁着冬日事少,你多练练你的武艺。”   得了萧明轩一句回答,萧峰总算是放了心,萧明轩回到山庄这几日郁郁不欢,他还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   “明年开春………………”萧明轩侧眼看着萧峰,收起了自己一腔杂乱的心绪。   他总觉得,甚至在看到方才他娘眼中慌乱的那一刻,他坚信自己肯定是认识一个姓凌的人。   凌,凌,凌。   是谁?   眉间一股刺痛渐渐加重,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   天地苍茫。   素雪红炉。   一把油纸伞。   静静立在梅林之中。   这是今年秋天种下的梅树,死了大半,活了的,也不过是这十来株。   腊梅幽香醉人,柳流风此时,却无心去嗅。   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比之往年要大了一些,可惜,有一些人,却已经看不到了。   犹记当初,皓月当空,白雪之中,梅树之下,他那般冷傲的与凌茗瑾来了一场对话。   一动情,便就再难相安,江城城门处,他与她那般亲近,亲近到自己感觉到彼此温热的鼻息,可以看到她雪白的肩膀。   江城外,他与她,一吻定情。   他虽是世家公子,却不曾在风月场合风流过,后来恋上白浅,更是一往情深深几许。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亲近一个姑娘,有过肌肤之亲。他说,他会负责,他会娶她。   可她,却付之一笑。   他不认为这是她放I荡,只觉得是洒脱。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他与白浅,与凌茗瑾,都是如此。   被萧明轩一拳击破的窗户已经换去,孤寂了一月的院子也再难寻觅她的芳踪,唯有这十来株的梅树,却是他唯一可以找到她记忆的地方。   柳芊芊嫁了,远嫁长安,成为杜松的王妃,柳家蓬荜生辉,在旦城的身份更上一层楼,可留给柳流风的,也不过是感伤。   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余生有何乐趣?   可细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茫茫人海中寻觅一个可以让自己爱上的人,柳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终究,他要为着柳家延续香火,到时,自己也需迎娶自己不喜欢的女子,与她成婚举案齐眉。   执着于一丝不切实际不可能实现的念想,多么的可笑。   “少主,长安来了一封信。”   柳家一护卫,从前门匆匆而来,脚步在雪地之上踩出了一连串的雪印子。   一院的雪,顿时被这雪印子破坏得没了半点感觉,柳流风看着护卫手中的书信,接过拆开。   ……………………………………   这一场大雪,有人欢喜有人忧。   边关无外敌侵扰,今年的三军,终于可以好好过上一个年了。   自从草原臣服之后,安乐侯就回了长安,玉门城一直是交由安乐侯信任的心腹打理。   在平南王叛乱之后,大庆三军里威望最高的将军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安乐侯安闲甲、骠骑大将军纳兰青捷。   本在冬日安乐侯是该返回玉门城,但皇上念在他初寻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便就让他留在了长安。   正是冬日,各方都休养生息,正是边关最平静的时候。   但方入冬不久,沙镇就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沙镇,是大庆与天勒之间的第一道最重要耳朵一道屏障,也是纳兰青捷镇守的边关要地。   沙镇,听着很小的一个地方,但事实上,沙镇比之玉门城却是要大了一倍不止。   玉门有寒风,而沙镇,却时常有沙暴,因为在沙镇之外,有着一大片的沙漠。   这样的地方,终年气候炎热,就算是入冬,也不会降雪而只会下一点小雨刮点大风。   所以在这里,冬天就像是秋天一般。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这个如同秋天一般的冬天的一天。   一天,骠骑大将军纳兰青捷在军机府中饮酒,不想身重剧毒。   沙镇军医大夫均都束手无策,这时,有人想到了药圣济世侯。   心急之下,皇上命药圣火速赶往了沙镇。   事实上药圣的速度很快,本需一月的行程,他只花了半月,抵达沙镇的时候,他瘦了一大圈,连着白皙光嫩的皮肤也没了往日的光彩。   抵达沙镇后,药圣便就为着纳兰青捷诊断,这半月纳兰青捷一直是依靠着一种药物压制体内毒药,虽说毒药日益吞噬他的身躯,但那样的剧毒半月也没能要了他的命。   药圣看了之后,连连摇头,说废了。   “老夫能解了大将军的毒,但因毒已经渗入五脏六腑,就算大将军的毒解了,他也不可能再拿刀枪上战场了。”   不能上战场不能拿刀枪的将军,还算的是什么将军?   此言一出,三军哗然。   可药圣已经是大庆医术最好的人,他的话,谁有你反驳?   而眼下,纳兰青捷没有第二个选择。   虽然不甘,但纳兰青捷还是做出了选择,是日,药圣为纳兰青捷施针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中午之时,将纳兰青捷体内的剧毒排出。   一天一夜的奋战,药圣打开那扇屋门的时候也是疲惫不堪,但在让一干将军入内之后,他写下了几道药方。   纳兰青捷,是司马的学生,与皇上与平南王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平南王叛乱了,他接任了平南王的军权与地位。   285:武将陨落   这些年他镇守沙镇,从未让天勒人得以入大庆半步,沙镇环境恶劣,他能一守五年,不能说其功劳不丰。   草原臣服,天勒却还未臣服,这里不能缺人,而纳兰青捷,已经废了。   这一消息传回长安,皇上勃然大怒,当即就命北落潜之为钦差前往沙镇彻查此案。   而纳兰青捷,则是被皇上一道圣旨召回长安休养。   沙镇不可无人坐镇,不然今年谁也别想过一个好年。   皇上思忖许久,在大臣举荐的两人中选定了在整顿禁军一事上有功的北落斌。   北落斌得了圣旨,当即与北落潜之一同奔赴沙镇。   皇上不能不怒,纳兰青捷也不可能不恨,身为武将,有什么比看着自己废了更痛苦?   此案,不单单是皇上要查,他也要查,于是他并没有回到长安,而是继续留在了沙镇。   此时,长安里却再出了大事。   继纳兰青捷之后,安乐侯安闲甲,也出了事。   安乐侯当年镇守玉门城之时与草原蛮人厮杀身负重伤,之后伤虽然好了,却留下来了旧患,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养着,但始终也没养好。   安乐侯小女子絮郡主喜欢狩猎,虽说是冬日,她还是拉着安乐侯去了狩猎场,谁知,安乐侯在纵马之时,不小心跌下了马背。   这对一位武将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可谁想,这一跌落,就毁了安乐侯的下半生。   这一跌落,导致他下半生瘫痪,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戎马生涯。   安乐侯府阴霾重重,安敬暄与安如菡对安子絮都是日日痛骂,唯有侯爷夫人与安乐侯对子絮呵护有加。   此事是一场意外,谁也不可能预知意外。   一连着废了两位大将,皇上很是恼怒,可沙镇的案子还在查,而安乐侯又只是意外,这让他的恼怒全无发泄之处。   好在,有杜松。   此时的杜松,并不是皇上发泄怒火的目标,而是缓解皇上心头痛的人。   沙镇那边已经有北落斌前去镇守,虽说北落斌还年轻,但有纳兰青捷在一旁指导也不会有差池。   玉门城一直有安乐侯的心腹在镇守,一直也是相安无事,但朝廷总要派一个去接替安乐侯的位置,而这个人选谁呢?   当然不可能是新婚而体弱的杜松,他之所以成了缓解皇上心头痛的人,那是因为他举荐了一个不错的人选。   此人虽无行军打仗的经验,但以此人江湖第一人的名头,想来也不会有人有异议。   现在草原臣服,玉门城近几年不会生出战事,加上前段时日皇上封出去的那个护国侯,两者一对,自然就身份符合了。   萧峰,就是杜松举荐的人。   短短一月内大庆三军连折两员武将,三军顿时,陷入了一种恐慌,为安抚三军的情绪,皇上决定派人前去玉门城犒赏三军,派谁呢?自然一不可能是体弱新婚的杜松。   三皇子北落霖竖因与番邦使臣交好而被大臣举荐,皇上思索之后,定了下来。   让北落霖竖与萧峰一同前往玉门城。   正值冬日,又是平定之时,纳兰青捷与安乐侯的折落并无给大庆带来多少的阴霾,纳兰青捷中毒之事让人议论纷纷,而安乐侯的落马,也是让人谈论不止。   从入冬之后,谁不知安乐侯终于是寻到了他那失散多年的小女儿?   谁想安乐侯一世英名,就折在了自己这个小女儿的身上。   想来也是笑话。   不过让长安百姓更是津津乐道的,自然就是安家两女与二皇子北落潜之之间的关系。   虽说北落潜之不近女色,但好歹也是男人,就是杜松都已经成婚,想来他也是为时不远,谁不知安乐侯的大女儿安如菡一直爱慕着北落潜之,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终归也只是一件憾事与一桩笑谈,可事情的转变,发生在一月前。   似乎这位不近女色的二皇子,对着安如菡的妹妹安子絮,却是别有一番好感。   从长安下了入冬第一场雪北落潜之光临了安乐侯府之后,北落潜之就频频前往安乐侯府,让人寻味的是他不是去寻安如菡,而是安子絮。   两姐妹爱慕一人,这让长安百姓听了都是捧腹不已。   可偏偏侯爷夫人对她这小女是格外的宠爱,生怕她受了一点的委屈,明明知道她的大女儿爱慕北落潜之,但知道北落潜之可能对子絮有意之后,居然是刻意成全了两人起来。   也是,子絮郡主也是适婚的年纪了,侯爷夫人自然是不想自己这个多苦多难的小女儿再受一丁点的苦。安乐侯的意外坠马她并没有责怪安子絮,反而是对安敬暄与安如菡两人的痛骂一阵呵斥,她的苦心没人理解,安敬暄更是一怒之下搬到了安乐侯府之外。   随之话题对象的转移,这段时日的白公子可是更外的清闲,因举荐有功,皇上褒奖重赏,内库的结算也已经结束,冬天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清闲季节。   可惜,他身体太差,不能去玉门城。   三军一月内折损两员武将,这不在白公子的预料之外,因为这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纳兰青捷的中毒,安乐侯的坠马,全在他的算计中。   他要的,就是军权。   虽说他不能亲手掌握军权,但他总能让一些偏向他而不是死忠皇上的人掌握军权,这样也好,现如今谁又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入了冬,他就只剩了四年的性命。   他又还会畏惧什么?让他疯狂的,就是皇上的步步为营。   只是任他也没想到,他的这一番计策,居然会害了他唯一的朋友。   ………………………………   寒风如风,白雪纷飞。   这是大庆最北端的玉门城。   在草原臣服之后,这里的经济渐渐复苏,逃亡他乡的流民也慢慢回归,这里与凌茗瑾去年离开的时候,是大不相同的。   十天前,凌茗瑾与安影来了这里。   当然两人并没有立刻出关,安影需要一个客商的身份,自然就需要等待商队出城,而凌茗瑾也正是想要回味一番自己在这里的十年。   十年,人声音有几个十年?   凌茗瑾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十年。   她去了那间破庙,去了常景德的那个铁匠铺,去了那座宅子。   破庙经不起风吹雨打,已经倒塌了,铁匠铺久而无人,现如今已经布满了灰尘。   只有那座宅子,依旧森严威严如旧。   安影也到了此处,可说大庆三分之二的死士都是从这里训练出来的,他对这座宅子也有着与凌茗瑾一同的回忆。   此次安影扮作的是一个皮草商人,虽是去草原贩卖皮草,但最主要的还是去草原收购皮草。草原从来不缺皮草,他们有成群的牛羊,那些都是他们的衣裳,相比大庆,草原的皮草很是廉价,所以在草原臣服大庆与草原可以通商之后很多人都会去草原收购皮草,安影扮作这个身份,可以平安无事的在草原留到明年夏日。   虽说草原已经臣服,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这条约签订了还不到一年,大庆与草原之间还是有着防范,所以要去草原,就必须跟随商队。   玉门城最快出发的商队,也要等到五天后。   从丰城一路北上,两人花了二十天的时间,期间两人风餐露宿,确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在抵达了玉门城休养了两天之后,两人就知道了这段时日大庆所发生的变故。   纳兰青捷中毒废了,安乐侯坠马引发旧患废了。   虽说是天平盛世,但军权永远是让人疯狂而让旁人忌讳的东西,两大虎将废了,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蹊跷猫腻?   这是在玉门,消息传播比长安等地慢了很多,凌茗瑾知道是北落斌接任了纳兰清捷的位置,却不知萧峰已经接任了安乐侯的位置。   鹅毛大雪飘飞的玉门最是宁静,百姓足不出户,年年徘回巡逻在城中的铁骑也不见了踪迹,除了向凌茗瑾安影这样的闲人会在大街上晃悠,大多的人都选择了在茶楼等处听听小曲什么的。   踩着脚底咔吱咔吱脆响的雪,凌茗瑾双手紧紧环在胸前佝偻着身躯背着寒风倒退着,在她身前,安影双手拢在衣袖中也是紧缩着脖子。   “北落斌整顿禁军有功,接任纳兰青捷的位置也不算意外,只是现在看来,北落潜之那几兄弟,又多了一个敌手了。”   掌握了纳兰青捷的兵权,这对北落斌绝对是一大逆天的助力。   “北落潜之去了沙镇,我们在玉门呆着暂时是安全的。”安影一张口寒风便就灌入了口中,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学着凌茗瑾一般背着寒风行走。   “只是你认为朝廷会派谁来接任安乐侯的位置?”   “安乐侯不是有个儿子安敬暄?”安影不假思索的回答。   “安敬暄成不了大器,现在草原臣服而大庆虎将折落,朝廷正是趁机培养人的时候,我觉得很玄。”凌茗瑾想着自己在长安之时安敬暄的所作所为,不由得摇了摇头,但谁想脖子一动一股寒风就灌入了衣领之中冷得她缩紧了脖子。   286:绊了脚的石头   “虽说安敬暄是四皇子的人,但他确实也有些本事,眼下天平盛世文人多武夫少,已经难以找到几个有战功在身经验丰富的将才了。”   “等到朝廷派人来,也是十日后了,那时的我们早就离开了玉门城,想着这么多做什么,回去了。”   被方才的寒风一吹,凌茗瑾鼻头已经挂上了鼻水,虽说玉门城是热闹了,但这天气还是一样的恶劣。   “你先回去,我去城北看看商队筹备得如何了。”安影跺了跺脚紧了紧衣衫扭头转了身。   目送着安影离去之后,凌茗瑾就一人在街上走着,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夜,玉门城的夜比别的地方都要来得快而早,而且一黑就是漆黑,夜间一般都是无人出门的。   赶了这么久的路,凌茗瑾也一直是身体酸痛,难得的清净几日,虽说天气恶劣她还是很享受着。   屋子里架着一个大大的火炉子,自从她来了之后这火炉子里的炭就没熄过,点了一盏灯,凌茗瑾脱了身上带着雪花的裘衣搭在火炉一旁烤了起来。   安影已经打听过了,现在的草原也是大雪纷飞寸步难行,自从草原臣服之后,草原的势力就迁移到了草原后方,若是要去草原马队就要走上一天,她现在的身份是安影的妹妹,与哥哥一同经商,要是要平安而不引人注目的前往草原,就必须要跟随商队,已经快要离开玉门城离开大庆,大庆之事已经不在她的担忧中,再说在玉门这样偏远的地方长安的消息都要半月才能传到,更别说是临城旦城等地的消息了。   不过安影在玉门却是还可以收到长公主的书信。   玉门城的风,猖狂得不成样子,就算屋子里架着火盆,凌茗瑾还是觉得寒风从各种不可见的角落缓缓灌入,说也奇怪,以前她在玉门着一身单衣况且不会如此,怎么现在却是这么畏寒了?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次高烧了。   安影从城北归来,带回来了一只烤鸡与一身的风雪。   “商队那边已经招募到足够的客商了,只等这场雪停了就出发。”   安影拍着身上的雪花说道。   “这场雪………………”凌茗瑾紧了紧身上的衣衫起身拿起了桌上的烤鸡。   “长公主那边来消息了,这次接替安乐侯位子的人是护国侯萧峰,不过看云翎山庄目前的状况萧明轩不会跟随而来。”安影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火盆旁伸出了双手搓揉了起来。   “护国侯萧峰?”凌茗瑾打开包裹着烤鸡那张纸的手僵了一僵:“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半月前,萧峰也快到了,这雪不停是无法出关的,草原上那可真是寸步难行,这次为了防止有蛮人劫货,商队那边还特地雇了几个锄草人。”   “只要萧明轩不来一切都好办,出了这道城墙,一切都好办了。”快速解开包裹烤鸡的黄素纸,凌茗瑾将其抱到了火盆前。   “玉门也有些都察院的暗哨驻守在此,行事还是要小心一些。”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头,安影哈了一口气。   “知道,对了,你可打探到了一些关于那宅子的消息?”   “没有。”   …………………………   …………………………   临城的大雪已经停了,被风雪包裹的云翎山庄高傲的矗立在高山之巅,每年的冬天对云翎山庄来说都不是一个好季节。   萧夫人看着后院里已经堆积得与那高台齐高的白雪,长叹了一声。   “小红,他们两父子已经走了半月了,怎么一点消息还没有?”   站在萧夫人身侧的红妈妈呵呵捂嘴笑道:“他们在长安转道去玉门城,少说也要半月,还早着呢。”   “可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萧夫人又是一声叹。   “放心吧,萧大哥有着江湖第一人的名头,谁能把他怎样,再说玉门现在不比以往,听说那里下了半月的雪,草原都已经是寸步难行,不会有事的。”红妈妈见萧夫人一脸忧色,只得好言宽慰了起来。   半月前,皇上下旨命护国侯萧峰前往玉门城接任安乐侯安闲甲之位,本萧明轩是该留在山庄的,但有了上次的变故,萧夫人担忧自己也压不住萧明轩,萧峰更是担忧萧明轩又跑了出去,所以两人一合议,萧峰就决定把萧明轩留在自己身边去长些世面,而得知此事的白公子怕萧夫人一人在山庄无趣就让闲着无事的红妈妈前来陪伴。   “轩儿这孩子还是放不下往事,前段时间一直闹着要去长安,玉门那地方他从未去过,想来不会想起往事了。”萧夫人黛眉紧蹙,藏在袖拢里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明轩从小就是一个聪明孩子,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他迟早是要知道的。”许是听着萧夫人叹气太多,一向开朗的红妈妈也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这我也知道,可若是他知道了这些事情再做出什么傻事,这要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也是件闹心的事,罢了,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明轩已经做了那么多傻事,也是应该想明白了。”红妈妈上前一步搀扶住萧夫人的左臂宽慰道。   一只麻雀,落在积雪的高台之上,漫步走出了一串印子。   “哎……………………”萧夫人长叹一声,心头悲戚不能自己。   …………………………   与北方的大雪不同的是,沙镇在刮了几日的沙尘之后,居然下起了雨。   阴雨连连,像是江南梅雨一般的就未断过。   北落潜之到这里,已经有了半月。   他与北落斌一同前来,一个接任纳兰青捷的位置,一个查纳兰青捷的中毒案。   半月了,北落潜之与纳兰青捷一同动用了自己一切可动用的力量,却不能在沙镇在三军里找出那个投毒的人。   而与之相比,早在三军中就有着一定声望的北落斌在接任纳兰青捷的位置之后下了几个利民的决策得到了沙镇百姓的一致赞赏,而有纳兰青捷的指导,他在行军布阵等等各方面都得到了一定的提升,有纳兰青捷的拥护,其他士兵自然也会对北落斌信服,在北落斌到来之后,天勒发动了一次突袭,在纳兰青捷的指导之下,北落斌完胜,纳兰青捷欣慰之余上奏朝廷,为北落斌求到了嘉奖。   北落斌那边风生水起,北落潜之这边却全无进展,皇上对纳兰青捷中毒的案子高度重视,这么久案情还不明这让皇上很是恼火,在对北落斌的嘉奖圣旨下达之时,还有一封密旨到了北落潜之的手上。   纳兰青捷在军中声望最高,又与皇上有着从小到大的交情,此番若是不能查出这中毒案的始末,北落潜之就不能给皇上一个交代,皇上也没办法给纳兰青捷与三军一个交代。   可当初纳兰青捷中毒之时军方将领全数陷入了混乱,时隔半月,他根本没办法从士兵的口中得知当时的实情,当时军方将领震怒,军机府里的大厨已经诛杀,而在都察院收集到的情报里也没有可疑的人物在军机府出没。   纳兰青捷也参与了查案,现在案子没有线索,自然就无法取得进展,虽有愤怒,但也体会了查案不易的纳兰青捷还是上了一封奏折与皇上为北落潜之做起了担待。   而半月之后,北落潜之经过多方努力,终于抓到了一个疑点。   不过等到他率领一队士兵前去的时候,此人已经服毒身亡。   此人乃是常出入军机府的一个小贩,平时是负责送蔬菜入行军区的,起初北落潜之也对此人进行过询问,但不想此人相貌老实憨厚为人却十分狡诈得以瞒天过海,若不是都察院的暗哨查到此人欠下了一笔诀赌债,北落潜之也不会想到他的头上。   服毒,证明此人心虚,北落潜之当即未有耽搁直接去了这小贩常去的赌坊找到了小贩的几个债主。   一番审问过来,几个债主均是叫冤不认。   无奈北落潜之只得将他们带回行军区再做审问。   可问来问去,这些人都是言辞一致对北落潜之所述拒不承认。   如此之下,僵持了三天。   等得没了耐性之后,纳兰青捷也只得同意北落潜之用刑,大刑用过之后,终于有一人承认其罪行。   他说他早对纳兰青捷怀恨在心,在得知小贩的可进入军机府之后,就设下了一局引得小贩钻入。   招供画押之后,北落潜之没有耽搁当即写了一道奏折命人快马加鞭送回了长安。   虽说北落潜之觉得此事还有疑点,但这个叫张风行的男子的供词却是相当圆满滴水不漏,案子依旧僵持了半月,再拖下去皇上就要怪罪,现在又没有别的线索,北落潜之也就只得作罢以这张风行的供词为准结案。   纳兰青捷对这个结果也是唏嘘不已,他命人查了这个张风行,平素行事老实本分,从未做过害人之事,说来自己与他的恩怨,也已经是在好几年前,那时纳兰青捷刚到沙镇任职,此人冲撞了自己的马车,被当时开道的一名士兵责打了几鞭子,而当时的纳兰青捷赶着去行军区对此事也没过问,不想那张风行去因此而积下了仇恨。张风行之妻早在三年前去世之后他便就沉迷上了赌博,这些年家产败得精光也就是这半年转了运赚了一座宅子娶了一个年轻的媳妇。   而在此事过后,他那媳妇已经带着他的家产消失无踪不知去往了何处。   大鹏展翅,岂会在意小蛐蛐?   却不想绊倒千里马的,却是一块貌不起扬的小石头。   287:这才是真正的公主   此案已定,北落潜之在沙镇呆了两日之后打算押着案犯回长安,而先前未遵旨回长安的纳兰青捷也一路同行。   北落斌去了沙镇,北落霖竖去了玉门,北落潜之在返回长安的途中,这段时日最是安逸又不安的,可谓四皇子北落镜文。   内库结算已经完毕,杜松这段时日也请旨在家调养身体,都知杜松体弱,有人虽有异议也只得到了皇上的呵斥,北落镜文这段时日却是十分安逸,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在外忙活,北落镜文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心痒难耐,可现下大庆无大事,他除了每日在朝堂上能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之外,确实也做不了其他别的事情。   好在,他有皇后娘娘。   这场大雪下了半月,皇后娘娘受了寒病了。   得了这个好机会,四皇子下朝之后便就日日守在皇后身侧,见他孝顺,皇上也会在心忧之时赞赏两句。   人,往往只会看到光鲜的东西,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几位皇子之上。   但他们却忘了,皇上还有一个公主。   但这个公主毕竟还是存在着,就算有人刻意去忽视她还是存在宫中。   在宫中,皇后是公主白唯一的护身符,现在皇后一倒下,她忧心忡忡却不敢入皇后宫中看望只得日日站在皇后宫前的广场等着。   大雪飘飞的天,她一身单薄裘衣,格外楚楚可怜。   皇上到底是她的父亲,他可对自己几个儿子百般维护,不管他对萱妃有多怨恨,公主白始终是他的女儿,以往不见还好,这两日连着看着他这颗父亲的心就止不住的被公主白的楚楚可怜打动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以前他觉得若是对公主白好,那便就会愧对杜松,现在杜松是他的义子风光无两,他心里再无愧疚,细细想着公主白这些年的苦楚与这个孩子的懂事,皇上便就与安公公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安公公起初一听,愣了许久。   见皇上默不作声的转身,安公公才坚定自己所听不差出了门。   被安公公带进来的公主白在风雪里已经站了两个时辰,皇上见她脸上发白瑟瑟发抖就让安公公带着她去了火炉子前呆着。   公主白却是不肯,站在皇上身前瑟瑟发抖低着头不言不语。   看她发紫的嘴唇,皇上深吸了一口气,让安公公去拿了一件披风给公主白批了上去。   “皇后还未醒,你先暖暖身子再去见。”   公主白咬着发紫的嘴唇,不知所措,她虽是公主,但这些年皇上从未向今日一般与她假以颜色,她很慌乱,虽说这是她的亲人是她的父亲,但她却不知该要如何与他亲近。   她退后两步,紧张的说道:“小…………小白…………不…………不冷。”   明明冻得瑟瑟发抖,明明冷的嘴唇发紫,哎………………皇上长叹一声,向前走了两步。   他向前,公主白便就退后。   他是突然拾起了对她的怜悯,而她发自内心对他畏惧。   “你这么怕朕?”   公主白双眼慌乱的偷偷瞥了一眼皇上,一望见他的威严便就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不敢。”   “别忘了,你是朕的女儿,抬起头来。”本想着好好怜悯一番公主白的皇上看着公主白颤颤兢兢的模样,心中莫名的就燃气了一股怒火。   一旁的安公公听出了皇上话里的不快,赶忙与公主白使了几个颜色。   看见安公公看着自己,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她抬起了头。   她继承了她母亲的美丽,只是这些年在宫中受苦面色发黄身体柔软掩盖了她的美丽,发白的脸颊,发紫的嘴唇,有些发黄的头发,消瘦的脸颊,皇上见之不忍,心中的怒火当下就消了大半。   “这些年苦了你了。”   已经调整了心态的公主白咬着嘴唇,没有作答。   “今后,你就随皇后住在她的宫里吧。”   公主白黯淡的眸子乍一明亮,但这一抹明亮随即消逝。“奴婢不敢。”   “朕说的话,谁敢不从?”   皇上怒而拂袖,也不再理会公主白大步阔阔的出了门。   安公公无奈的哎了一声,赶忙随着皇上去了。   公主白跪在地上,也不知该是如何是好,皇后还在里面躺着,四皇子现在也在里面,她觉得自己是不该进去的。   安公公也没想到,今日公主白会因祸得福。   皇上怒气冲冲的回到庆安宫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朕是不是对她太过分了?”   安公公听之慌忙下跪道了一句不是。   “朕心里有数,这些年苦了她了,难为她对皇后有孝心,来,替朕磨墨。”说着,皇上转身走到了书案前。   磨墨?安公公虽不知皇上要做什么但也不敢发问。   皇上写了一道圣旨。   一道可改变公主白身份命运的圣旨。   安公公是第一个人看到这道圣旨的人,看到皇上郑重的在黄色丝帛上写了北落白三个字的时候,安公公心里长吐了一口气。   近二十年了,皇上终于是释怀了。   从此,宫里没有公主白,只有公主北落白。   “安亭,去宣旨吧。”搁笔,皇上长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皇上丝帕擦了擦手上的墨汁。   “遵旨。”安公公欣喜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卷起了书案上的圣旨。   当年的事是萱妃的错,只是公主白生不逢时正好撞在了皇上的气头上,这近二十年她也受了这么多的苦,也是该抵消了这场恩怨了。   这一道圣旨,很快的就送到了皇后的宫里。   公主白依旧还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皇后正在昏睡,安公公很是安静的走到了公主白的身前。   比之皇上,公主白对安公公是要亲近一些,左顾右盼的两眼没看到皇上,她松了一口气。   她全然没想到,安公公的旨意,居然会改变她的一生。   当安公公呼出那一句北落白的时候,她脑子一片空白。她在宫中孤苦无依,兄长、父亲全都视她如怨仇,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这一天。   她顶着最金贵的身份,住在这座贵气的皇宫,却要过着卑微的生活,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她已经学会了忍耐,她明白她的生活除了忍耐就是忍耐,这一天,她想过无数次,也失望过无数次,但现在,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她无法相信。   看着公主白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安公公心头一软,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她本来就是公主,可从她出生到现在,却没有人拿她当公主看待,知道今天,造就了这一切的那个男人说,你是朕的女儿。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欢喜,这是她期盼了已久的一天啊!   “安公公,你是在与我开玩笑吧。”   她看着安公公那双浊黄的眼睛,寻求着一点点的认可。   “公主,这是圣旨,您过目。”   安公公含笑,双手恭敬的将圣旨递到了公主白的面前。   是圣旨,是黄色丝帛盖着玉玺的圣旨。   公主白触摸着这一道属于她的圣旨,潸然泪下。   “公主,这是大喜的日子。”安公公知她的辛酸,在一旁劝慰了起来。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是,这些都太突然了。   她一直,都不认为自己还可以被人当成公主,从她的母妃做了那样的事情开始,她的人生就充满了黑暗,她看不到光,就算她有着尊贵的身份,但皇上对她的嫌恶,却是让她一而再的不知所措。   皇后是这宫里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但她也明白这种好还包含这更多其它的意义,皇上不当她是女儿,她的兄长不当她是他们的妹妹,宫里没有人会正眼看待她,她一人,喜欢把自己锁在自己的屋子里,幻想着种种与自己无关的生活。   做了近二十年的梦,今夕实现。   “公主,老奴让人去收拾收拾您的东西,今日就搬到这宫里来吧。”安公公拱手躬身,恭敬有礼。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人对她这般恭敬,恭敬德让她受宠若惊。   “安公公,我自己来就好,我自己来就好。”   擦着脸颊上的热泪,她赶忙说道。   “公主,您乃金枝,不能再做这样的粗活了。”安公公笑着拱手。   “可是…………可是…………”   她依旧没有底气,没有底气去做那个北落白。   从小,她就没有姓氏,虽是公主,但却不配姓北落。   “公主,有皇上的圣旨,您大可安心。”   “那就…………有劳安公公了。”说着,她微微一福身。   288:建安公主   “哎,公主,老奴当不起,当不起。”安公公赶忙出手扶住。   公主白咬着已经恢复红润的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今往后,她就是北落白。   从今往后,她是皇上唯一的公主。   从今往后,她有一个公主该有的尊严。   但她还是没有底气,当初皇上一狠心就是近二十年,现在皇上回心转意,会不会有一日再转意?   若是如此,她的生活,就太可悲。   “安公公,我想见一个人。”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安公公,生怕他会拒绝。   “公主要见谁?老奴帮公主传话就是。”   公主白双眸闪过惊喜,可随即这惊喜又慢慢消失殆尽。“哦,是了,他已经去了沙镇………………”   坐在皇后寝宫里的四皇子,听到了这一切。   只是他没有动身。   他本一直以为这个公主白会是皇家里的一个异类,不被人注目的异类,却不想,今日她还有这一天。   看着床榻之上双目安详闭着的皇后,他突然的就气馁了,与皇后相比,自己还是太笨了。皇后,就是早就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将赌注下在了公主白的身上。   皇后宫里的宫人,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一批人。   但宫里是藏不住事的地方,这个消息,很快的传遍了后宫。   公主白,终于成了公主。   这一消息,让许多人都唏嘘不已。   可人家毕竟生来就是公主,若不是皇上心有怒火萱妃做错了事情的话,北落白应该有另一种不一样的生活,近二十年了,小白到北落白这一个华丽的转身,让后宫众人都明白,大庆皇家里这一位最异类的公主,终于是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了。   这一道改变了公主白命运的圣旨,让许多人都陷入了沉默,公主虽与皇子一般都是皇上的子女,但在牵连着社稷江山朝政的皇家,公主的身份是远远不如皇子的,但是,大庆已经有了一个异类。   长公主威名赫赫,让众人都认识到何为巾帼不让须眉。   圣旨,很快在长安里传开。   大雪飘飞了半月死寂沉沉的长安,因着这道圣旨再次沸腾了起来。   有人说,看着吧,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也有人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公主白非长公主,皇上记恨了她与她的母妃近二十载,而今不过是被她的孝心打动有了恻隐怜悯之心,也许在这种感觉过了之后,皇上就会重拾对她的怨恶。   但不管如何,公主白,这个名字,近二十载了,终于再次被人提起,终于再次被人说道了起来。   世人只知,萱妃触怒皇上被赐死,方生下来的小公主也被剥夺了姓氏近二十年,但细细一想,却无人知道当年得宠一时的萱妃是因何而触怒了皇上,人总会对秘密好奇,百姓现在,就对二十年前的这个秘密很是好奇。   各种流言蜚语都在猜测着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这些流言蜚语流传到白公子的耳中,成了他心头的一根毒刺。   他有自己的坚持,皇上对他的好是出于怜悯,恢复公主白的姓氏加封其建安公主也是出于怜悯,可他,并不想看到后者的这种怜悯。   他不会忘了,是谁,让他日日受着百日白头的摧残煎熬。   是如今的建安公主北落白之生母萱妃。   他怎能忘?每每想起,便就是杜家那上百条性命的怨恨。   “皇上,你这一碗水,端得也太平了一些。”   书房中,白公子看着火炭熊熊燃着的火炉子,狠狠的咬着牙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受苦了二十年,公主白也受苦了二十年,如今,皇上以为还可以无事一般的恢复这一切?   不会,只要杜家的血未洗清,就不会有这一天。   建安公主?北落白?   “哼…………”   一声冷哼,响彻了书房。   正要敲响书房屋门的柳芊芊听得这一声冷哼,缩回了伸出了一半的手。   她本是来邀白公子进宫的,皇上册封建安公主是大喜事,也是要庆贺庆贺的。   她不知白公子的心忧,与白公子成婚之后,她发觉自己真的是很不懂这个男人,名义上是属于她的男人。   凝眸,抿唇,细细想了想,她转了身。   可方迈出一步,身后的屋门,吱呀一声的被人从内打开了。   “是你。”   很多年以后的柳芊芊都没忘了白公子这一刻的眼光,吃人的眼光,杀人的眼光,可怕可怖。   “皇上册封建安公主,我已经备好了贺礼,放在了你的居室。”   饶是柳芊芊这等性情冷魄镇定的人,也被白公子这道眼光看得不由退后了一步。   “知道了,你去好好准备一下,等下我们就动身。”   白公子是杜亲王,算得是公主白的兄长,柳芊芊算得是公主白的大嫂,此番是公主白的大喜之日,他们自然要进宫庆贺的,再说,白公子也看遥遥这个仇人的女儿,到底在宫里生活得如何了?   他绝不会,绝不会让皇上再能给予她半点的好处。   柳芊芊转身,摇了摇有些发懵的头,迈出了步子,方才白公子的眼光,让她依旧惊魂未定。   这个男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光?   一袭水蓝色长裙极地,外披一件青色蜀锦广袖外套。鹅蛋脸上画着淡雅的梅花妆,耳朵上带着一对白玉耳坠,颈上带着一串珍珠项链,这珍珠项链虽然款式普通,但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更衬托出皮肤的白皙,和锁骨的傲人。头上挽着流云髻斜插一支银月簪。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让整个人都变得妩媚。   柳芊芊很少这么打扮,但在成为了杜松的王妃之后,每每进宫,她就必须得被侍女折腾半个时辰之久,侍女说,宫里的娘娘都是这么装扮的,王妃国色天香,岂能输了别人?   杜松说,进宫盛装打扮,那是对皇上的敬重。   柳芊芊是大庆第二美人,盛装打扮之下更显魅力,等到侍女替她梳妆完毕,已经是午后。   她有午后小憩的习惯,虽说没了暖暖的太阳,但在冬日她依旧还有这种习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发瞌睡而失了礼数,柳芊芊特地拿着药圣与她特制的一瓶药酒在鼻下轻嗅了两下。   这是她与杜松成婚后第二次进宫。   杜松是亲王,按着规矩,可以乘轿入宫,这轿子与单人乘坐的轿子略大了些,可容纳两人,轿内还放着火炉。   在柳芊芊专版的这段时间里,杜松也梳洗装扮穿上了王服。   宫内外已经停了不少的轿子,皇上册封建安公主,不管这是不是皇上一时兴起,终究是一件让皇上心喜的事情,长安权贵,岂会放过这么一个好讨皇上欢喜的机会?   但也有一点,建安公主住在皇后的寝宫,皇后现而今正感染了寒风,去皇后的寝宫肯定是不行的,这些权贵都是携带着府中女眷前来,为的就是等下方便让女眷去见皇后与建安公主讨个喜。   在皇上身侧那名吴公公的带领之下,众人都被引到了庆安宫,皇上知晓大家的意思,为了不打扰皇后静养,他将建安公主叫到了庆安宫。   庆安共内满满挤着长安权贵,皇上懒懒握在软榻之上,最让人期待的建安公主却迟迟没有露面。   这是公主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见群臣与长安权贵,自然是不能含糊要好好装扮一番。   她踏着风雪缓缓出现在了群臣与权贵的视线中。   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蔷金香草染成,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身后一件银色披风边缘纂着细细绒毛上还夹着几片晶莹的雪花。   公主白出场给长安权贵群臣的第一印象,很好。   虽肤色暗黄脸颊消瘦,但黑亮的双眼却是熠熠生辉。   人靠衣装,公主白穿上了这么一身衣裳,果真贵气逼人恍如两人。   不单单是这些权贵看直了眼,就是皇上,也不觉呆了一瞬。   很像,非常像,若是这肤色再白皙一点,那真是一模一样了。   皇上这么认为,杜松也是这么认为。   他为见过萱妃,但他见过萱妃的画像,在无数次的梦里在无数次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萱妃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公主白继承了她母妃的美丽,以往这种美丽被皇上的怨恶所掩盖,而今,这种美丽,熠熠生辉,让人不可直视。   她缓缓迈步,因畏惧这些人炽热的眼光而目光闪躲微微缩着脖子。   皇上很是友爱的与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他的身侧。   “参见建安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声高呼,刺向了杜松的心头。   柳芊芊看着他比之以往更是惨白的脸颊,不由担心的询问了两句。   白公子与她摇头浅笑。   “平身吧。”皇上与跪倒在殿中的众人抬了抬手然后转头与公主白说道:“他们都是来与你道贺的,父皇打算明日,给你举办一场盛宴。”   公主白依旧不敢直视皇上的双眼,纵然此时皇上的手亲昵的搭在她的肩头。   “谢……父皇。”本来她是想称皇上,但想想也是不合礼仪的。   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让她手足无措,她的眼神在人群中搜寻,寻了许久也未看到自己想见的人。   她没有朋友,宫里的一切都让她陌生,她更不配有亲人,唯一的哥哥,去了边关。   人群中,那个半低着头的男子,让她注目。   准确的来说,是这个男子身侧的那个美丽不可直视的女子让她然不住注目细看。   她这一生,见过大庆最美的女子,不过长公主对她并不好,纵然她再漂亮也不能让她产生好感。   289:择婿   可这个女子不同,这个女子的美,让她目光流连,一接触到这个女子那冰冷的目光,她慌忙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   公主白知道,大庆第一美人,是她的姑姑。   大庆第二美人,是她的嫂嫂,那么这个女子身侧的人,定就是杜亲王无疑。   建安公主?   长公主府内,金安公主北落词听着下人的禀告皱起了眉头。   她确实是这个小侄女不喜,但一直也未将她放在眼里,却不想,她居然也有了受封的这一天。   皇家的人,果真没有省油的灯啊!!   一声长叹,她推开了身侧的那位白脸小生站起了身。   “来人,备轿。”   长公主对公主白的不喜,多是由于今年夏季在青州天阑山庄里公主白对她的污蔑,她与公主白的母妃萱妃交情还算是不错,但伊人已逝,无心照拂萱妃之女的长公主,从来不会因着公主白的荣辱而喜怒。   小轿摇摇晃晃,从长公主府,抵达了宫门,而后扬长入了宫。   长公主抵达庆安宫的时候,皇上正在与公主白谈着话,看殿中一干人等的模样,长公主也知该是喜庆的话题。   “参见皇兄。”她盈盈一福身。   皇上挥了挥手,示意她平身。“小词啊,过来看看你这侄女。”   皇上神情很是愉悦。   长公主扫了一眼人群中最顶头的低着头的杜松,眉目之前隐有了怒气。   款款走到公主白身前,长公主好好打量了一番她的装扮与妆容才说道:“真是个美人胚子,与萱妃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在座的除了皇上长公主杜松,没人知道萱妃触怒皇上的原因。   听着这句别有用心的夸赞,皇上的一脸的愉悦顿时凝滞。   站在人群最外头的杜松听得这一言,藏在衣袖中的双手捏得骨节作响。   “当年若不是萱妃铸下大错,你也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想着你小小年纪,哎…………”   殿中人都是庆贺而来,说着话莫不是绕过了萱妃这两个字,偏偏长公主一来,却句句不落萱妃。   这让殿中权贵很是惶恐,这让皇上很是不喜,这让杜松很是欢喜。   唯有公主白,收敛着情绪,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站在皇上身侧瑟瑟发抖手足无措沉默无语。   “小词,往事就莫提了。”皇上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压住了自己心头的怒火。   “皇兄,萱妃与小词也有些交情,如今看着她的女儿受封,小词喜不自禁不能自己,才不觉多说了两句,还望皇兄莫要怪罪。”   普天之下,只有长公主敢用这种语气与皇上说话。   明明皇上说了往事莫提,长公主偏偏又是不着痕迹的提了一遍。   公主白很是委屈,委屈得双肩颤动眼角隐隐现了泪光。   “好了。”皇上一见这泪光,方才压下去的怒火腾的又燃了起来。   “你们都退下,今日到了的人,朕会差人送去请柬,明日的盛宴就定在申时好了。”皇上怒不过一瞬,转眼两眼怒气已经收敛,换之一副祥和。   有了长公主来搅局,谁还敢再呆下去,得了皇上这句话,一个个赶忙告退。   不过一刻的功夫,庆安宫里走得只剩了长公主。   杜松本是想留下的,但皇上没发话他也不好留,无奈也只得随了众人一同出了庆安宫,不过他却不是立刻出了皇宫,而是在外等候了起来。   庆安宫里,长公主一脸趣味的看着公主白呵呵笑了起来。   “你也先下去。”   正在啜泣的公主白听得此言慌乱一躬身退了出去。   随即,皇上将庆安宫里的宫人都支了出去。   “小词,你胡闹。”皇上说着恼怒的话,却发不出半点脾气。   “皇兄,难道小词说错了什么?”长公主脸上笑容渐渐消散。   “你怎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提起这样的事情。”   偌大空挡的庆安宫内,只有皇上与长公主两人。   “皇兄,错了便就是错了,难道你以为这些事情可以永远瞒下去?”长公主伸手一撩黛眉,长长的指甲撩过黑发,带出了两根断发。   “小词,萱妃与建安已经因为此事受到了惩罚,你旧事重提,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皇上心头虽有怒火,但对着长公主,他却始终发泄不出来。   “可是杜松呢?杜松是个倔脾气,皇兄也说了他的脾气最像你,他一直都是知道这件事的,此番你封她为建安公主,你就不怕杜松心寒?”长公主一挑眉,冷冷看着皇上。   “朕,已经给了他他想要的了。”皇上一皱鼻,抬眼对上了长公主的双眼。   “没有,皇兄,难道你还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你难道忘了,那次他毒发是何模样?”长公主呵呵冷笑了起来。   是何模样,这一句话,让愠怒的皇上一愣,是何模样他怎会不知道,当时的杜松,满脸皱纹头发雪白行将就木。   比之公主白这些年在宫里受的苦,杜松更苦。   所以,长公主匆匆而来,就是要告诉皇上,不公平。   对皇上而言,这是一碗水端平,但对杜松而言,不公平。   “皇上,莫要忘了,他是中了两次百日白头,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你认为他还可以活多少年?二十年?十年?五年?”   长公主已经呵呵的冷笑着看着皇上。   二十年?十年?五年?   知道百日白头药性的人,都会知道这一点,只要体内还有余毒残留,余毒就会不断的蚕食中毒者的身躯,加速他的衰老,缩短他的寿命,这也是为何,药圣要钻研不老驻颜之术。   都是因为杜松。   杜松中了两次毒,而且都是在幼年之时,能活下来已经是不易,要想让他有正常人一般的寿命,那绝对不可能。   单单就这一点,无论皇上如何,对杜松而言都不公平。   “朕又能如何?”皇上怔怔抬头,脸色愁苦目光沮丧,他能如何?他总不能告诉大庆百姓杜松是他的私生子。   “皇兄,面对错误,真的就这么难吗?”   长公主向前两步,站在了皇上身前。   “小词,朕知道你的心思,这一年来你都在帮着杜松,杜松受了多少苦,朕都知道,建安也是朕的女儿,纵然萱妃做了多大的错事,她终归是朕的骨肉。”   皇上长呼一口气,目光空洞。   “皇兄,既然你不想看着建安受苦又不想激起杜松心中的仇恨,那么,让建安离宫吧。”   离宫,这是长公主想出来唯一可暂缓两者矛盾的办法。   “离宫…………”皇上怔怔的看着长公主。   “建安已是待嫁之龄,皇兄与她择一户好人家嫁了吧。”   皇上听之沉默,良久,他才长叹一声,应了一句好。   …………………………   正在皇后寝宫里守着的公主白,全然不知自己这方改变了不到半日的命运,又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了,面对着群臣的恭敬面对后宫这些宫人的恭敬,她突然之间喜欢上了这个公主的身份,这种受人尊敬可随意指使人的感觉真好,她想,若是有可能,自己要得到更多,得到更多来弥补着二十年来自己所错失的一切。   可惜,她没有机会。   因为杜松,比她早一步,夺得了更大的权势。   所以,她这个弱女子这一生,注定要背负她母妃的错误,注定只是一个悲剧。   正候在庆安宫外的杜松也不知道,庆安宫里的两人,一时之间的态度,居然都偏向了他,还不用他动手,他们就想要抚平他那不平愤愤的心情。   这样,是很好。   他不需要怜悯,更不要这一家子虚伪之人所谓的关爱,他要得,只是自己一直坚持的正义。   站在他身侧的柳芊芊看着他惨白的脸,不由担忧的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自从她嫁给了杜松,她才知道这个男人身体差到什么地步,对常人而言是清闲的冬天,杜松却要天天呆在火炉子一旁度过。   他畏寒,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久让他从脚底到心里都是冰凉冰凉的。   柳芊芊藏在衣袖中的手抖了抖,紧握又松开,紧握又松开。   “没事。”杜松扭头,给了她一个微笑。   抿唇,柳芊芊沉默了片刻,最终,她还是伸出了自己衣袖里藏着的手。   温热的手掌,紧紧附着杜松衣袖里藏着的拳头。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她明白他的倔强,比她还要倔强,只要他想等下去,谁也不能让他离开。   这次的杜松没有扭头,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温热的手掌,温暖着他冰凉的拳头,温暖着他冰凉的心。   鼻息化作热气,呼吸化作热气,杜松惨白的脸颊,漫上了一层绯红。   从一旁看着杜松渐渐绯红的脸,柳芊芊抿着的嘴唇扯出了一个笑容,他们之间可以有名无份无情,但他们可以做朋友,身份超乎寻常人的朋友。   嫁给了杜松,她就以为认命了,她已经是他的妻子,虽说两人之间有着约定,但她永远只可能是他的妻子,嫁给了杜松,她才知道,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原来也是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庆安宫的宫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长公主与皇上并肩走出,一眼,就看到了雪地中站着的这一对新婚燕尔。   “皇兄,我是不是为你择了一个好儿媳?”   看着凯凯白雪,看着雪地里赏心悦目的一对小夫妻,皇上一扫阴霾,心情愉悦得连道了三个好字。   290:中毒   有些坚持,到了某些时候都是可以作废的。   柳芊芊今日的这一退步,就是她心中那些坚持动摇的开始。   她唯一痴恋的人,与她有缘无分。   她一直无好感的人,却成了她的丈夫。   这种感觉,很憋屈,她憋屈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   今日,是她第一次主动,主动靠近自己那飘渺的幸福。   杜松,报之她一脸的绯红。   皇上与长公主的欢笑声,打破了杜松的沉默。   看着皇上与长公主,柳芊芊心头一羞脸颊一红,慌忙欲要抽回自己的手。   谁知,手方离开那有了一丝温热的拳头的时候,就被紧紧拽住。   杜松与她,浅浅一笑。   片刻的慌乱过后,她平静了下来,只是脸颊依旧不争气的羞红着。   皇上与长公主缓缓走近。   “杜松,你怎的还未回去?”长公主捂着嘴轻笑着。   “杜松有事要禀告父皇。”杜松终于是松开了柳芊芊的手。   皇上再一旁呵呵笑着说道:“何事?”   “父皇册封建安公主…………”未等杜松说完,皇上举手打断道:“杜松,内库结算已经完毕,这段时日你该是无事吧。”   杜松不明就里,拱手回道:“有父皇恩准在家休养,日子不胜清闲。”   “那好,朕有一事,要交给你去做。”皇上乐呵呵的道:“朕想借你的宅子与你们夫妻两的名头请一些人。”   一旁的长公主率先体会了皇上的意思接着说道:“建安公主已经是待嫁之龄,皇上有意为她择一名好夫婿,正好你无事,此事就交给你去做了。”   杜松茅塞顿开,赶忙应了一句是。   “此事交给你,你可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为建安挑选一名良婿,到时小词你若是有空,也去看看。”   长公主知这也是皇上不放心,当下应了一句好。   事态转变得这么快,杜松脑子有点发懵,听着长公主这一句好,他才回过了神随同道了一句好。   看着长公主舒畅的笑容,他当然也明白这一决定定是方才两人在庆安宫里商量得出的,他并不感激长公主为了自己出头,但他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公主白成了建安公主,但终究也是要嫁人,终究要脱离皇家权利巅峰的这个圈子,终究要脱离他的视线。   “芊芊,你是女儿家,应该更懂建安的心思,无事的时候,你就进宫多走动走动找建安谈谈心,当然最主要的,是要探知中意什么类型的人,这样杜松才好挑选啊!”皇上哈哈爽朗大笑,口中呼出的热气像是飞龙一般升腾着。   “芊芊明白。”柳芊芊盈盈福身。   这件事请,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柳芊芊不觉为难,杜松心里得到了平衡,长公主化解了杜松的怒火,皇上一碗水好像又端平了,总之庆安宫前站着的几人,都很愉快。   唯一一个该不愉快的人,现在也是很愉快。   当然,不会持续多久。   皇上特地交代了杜松此事不能声张,他让杜松借着大婚之后谢客的名头与一些人下了贴,这些人当然就是家中有子而且年龄与建安公主相配的人家。   得了皇上这一吩咐,杜松这段时日又忙了起来。   柳芊芊也在杜府与皇宫之间跑得勤快。   皇后的病情渐渐好转,四皇子这段时日虽不是天天去探望但每隔两天就会去一趟,现在公主白住在皇后的宫里,柳芊芊时常去找公主白,这一来二往,难免就回碰面。   四皇子对杜松不满,对柳芊芊的态度自然就好不到哪去,加之有皇后对他偏袒,有时候说话就会又不注意不得当的地方。   柳芊芊又是不善言辞,别人有一句若是她不喜,她就会顶一句,别说就是一个四皇子,就是长公主她都已经顶过话,听得四皇子言语之中对杜松的羞辱,柳芊芊自然也是气不过说了几句。   四皇子心想,杜松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就是柳芊芊也与他这般奚落,他怎能受得了这样的气,愤愤之下,他就回顶了几句。   谁想柳芊芊也是不甘示弱,若不是最后皇后出面,两人只怕要将这事闹到皇上面前。   虽说此事不了了之,但这仇就算是结下了。   柳芊芊常常进宫,两人依旧会打照面,两人之间互无好感,也就不做交谈。   柳芊芊虽是柳家的千金,但柳家也不过是旦城的一个商贾望族,原先在长安里身份也只可与一般的权贵相比,现在柳芊芊嫁给了杜松,飞上了枝头就这般扬武耀威,这让四皇子如何气的过,加上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烦心事太多急需发泄,所以一来二往时间一久,他就想到了一个法子,整治柳芊芊的法子。   在他看来,整治了柳芊芊,无疑就是整治了杜松,这个时候,他可没有惜香怜玉的爱心。   想着他就做了。   一日,柳芊芊进宫去找建安公主,四皇子带着一只波斯猫进了宫。   皇后感染寒风卧床多日,送着这东西自然是想博得皇后一笑,而四皇子在这之外还有另一层打算。   在他抱着这猫进皇后寝宫的时候,波斯猫一个机敏溜出了四皇子的臂腕。   皇后宫里的人顿时慌乱了起来赶忙去抓。   四皇子最是滑稽,一直在后吹着口哨在追。   波斯猫一路奔跑,跑到了侧殿,也就建安公主的寝宫。   柳芊芊是学武之人,眼明手快,一见有猫闯入,她赶忙放下手中茶盏一个飞身上了前逮住。   波斯猫浑身金黄无杂毛,一双蓝色的眼睛水汪汪格外喜人,柳芊芊见着心喜不由多抱了一会儿。   柳芊芊抱了一会儿,四皇子才找了过来,柳芊芊见是他的猫,赶忙还给了他。   四皇子也不多说一把接过扭头就走了。   这事在柳芊芊在旁人看来,都是寻常不过的小插曲。   但小插曲往往也会成为主旋律。   在建安公主寝宫里呆了许久,柳芊芊便就离去,回到杜府也并无异样,只是在落夜之时她才觉得有异样。   就着灯光一照,她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长满了红疹。   杜府一旁就是济世侯府,杜松心急之下找来了药圣,药圣一看,说了一句中毒。   杜松一听,怒气不打一处来。   “还好你发现得早,若是晚了半日,她就性命难保了。”   听着药圣的话,杜松腾的站起了身咬着牙咯咯作响。   药圣手侧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大字。   阴麟散。   “不过有些奇怪,这阴麟散怎会引起红疹?”   药圣揪着眉头冥想了起来,一旁的杜松想起了一事冷冷说道:“有什么奇怪,当年你给我吃的那药我不也是生出了这样的红疹?你还真是老糊涂了你。”   听着杜松的冷嘲热讽,药圣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是笑了起来:“对对对,有这事,看来你们这一对夫妻还真是绝配,居然都是这样的体质。不过阴麟散也不是常见的毒物,她是如何染上的?”   杜松听着这笑声好不扰人,不由瞪着眼看了一眼药圣道:“这么说,是有人刻意投毒?”   书房里,杜松看着药圣手侧的那三个大字,皱眉沉思。   “你得罪的人太多,肯定是有人想报复你了。”药圣哎了一声摇起了头。   杜松一拳捶在木桌上,震得茶盏摇晃。   “你最好还是去问问她这段时日这两天可是吃过了什么。”   药圣见他怒火中烧,不冷不热的在旁提醒着。   杜松心思也对,当下也就顾不得药圣这个客人就急匆匆去了柳芊芊的住处。   他与柳芊芊乃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成婚之后就各居一室,他到了柳芊芊居室的时候,柳芊芊已经卧榻,见杜松匆匆而来,她倔强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听着杜松的询问,柳芊芊想了又想。   她在宫里呆得不久,从来不会在宫里吃东西,在杜府吃的也是以往都吃过的,也就是在建安公主那喝了两口茶,不过建安公主也无异样,应该于此无关。   是了,她想起来了一事。   “今日,四皇子抱着一只浑身金色毛发的波斯猫进了宫不小心跑到了建安公主的寝宫被我逮住,我见着欢喜,就多抱了一会儿。”   匆匆尾随而来的药圣一听,拍手说了一句就是了。   “这阴麟散药性很猛,不一定要口服,就是触碰到了,也会染上,看她中毒不深,想来应该就是触碰到了。”   药圣一番话,让杜松怒不可揭,虽说柳芊芊不说自己与四皇子在宫里照面所产生的恩怨,但杜松也能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一些,四皇子早对他不满,现在定然是想要这样的方法来报复他。   见杜松双拳紧握青筋暴露,药圣在一旁劝慰道:“消消气消消气,好在没有性命之忧。”说着药圣一手搭着杜松一边与柳芊芊说道:“你先好好养着,我与杜松谈谈。”   杜松就这么被药圣连拉带拽的带到了院落中。   “你这是想什么?”看杜松拳头依旧紧握着,药圣冷着脸说道。   “要报复就冲着我来,这算什么男人。”杜松咬牙切齿。   “此事,我看,可以好好谋划一下。”   药圣看着杜松关心则乱,心里也是觉得好笑,他是旁观者,他更明白此事对杜松带来的不单单该只有愤怒。   还有机会,扳倒四皇子的机会。   290:当堂对质   皇上对杜松的宠爱正在当头,杜松功劳赫赫正在当头,此事不论是否与四皇子有关,就眼下的证据来看,只要杜松咬得准就不怕要不下四皇子一块肉。   试想,杜松正是风光一时与柳芊芊新婚燕尔,四皇子对其不满携愤报复投毒,这一点若是禀告到皇上面前,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这又与北落修刺杀那一事不同,这次,他有的是证据,皇后寝宫里那些宫人,建安公主,都是他们的证人。   杜松心头有一股火,他无法冷静下来,柳芊芊中毒大多是因为他的原因,他必然要为她讨回公道。   而药圣,在冷静之余,有了更成熟更实用的计策。   那就是,坐实四皇子试图下毒谋害弟媳的罪名。   “你先让人去查查,那猫在哪?”   药圣如是说。眼下,那猫是重点,看不到毒源,皇上也不会信。   “你的意思…………”杜松一愣,眼中怒火渐渐冷却。   “这不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药圣摊手。   杜松黑亮的眼珠一转,心里明白了药圣的意思。   当即他就回了书房写了一封书信,这封信,被他的人用最快的速度送进了宫,送到了一名小太监的手中。   而小太监收到书信后,立马展开了行动。   在柳芊芊的毒得到控制之后,杜松连夜匆匆进了宫。   正在景妃宫里安歇的皇上,被安公公叫醒,得知此事后,他让安公公为他更了衣,连夜火速赶往了杜府。   皇上见到柳芊芊的时候,她已经昏迷。   明明毒已经被控制住,为何还会昏迷,打开门看到床榻上昏迷的柳芊芊的杜松紧张的问着药圣这是怎么一回事。   药圣不急不缓,一一详细的为杜松为皇上解答了此事。   殊不知杜松对柳芊芊的关切看在皇上眼里,更是加重了皇上的怒气。   “孽子,居然做了这等事情,来人。”   皇上龙颜大怒,在堂之人都是大气不敢出,随着皇上出宫的一队禁军统领赶忙出现在了屋内皇上面前。   “去吧那孽子带到皇后宫里。”皇上一拂袖转而与杜松说道:“你也随朕来。”   杜松一身冰意更胜以往,与药圣交代了两句,他就随着皇上去了。   一小队禁军去四皇子府请北落镜文,而杜松则是随着皇上入了宫。   皇上虽是恼怒,但也会给北落镜文一个辩解的机会,此事如杜松所属发生在皇后的宫中,那自然要到皇后宫里一查。   皇上与杜松赶到的时候,皇后已经听到了消息出宫门迎接,见皇上与杜松均是怒气冲冲,皇后还未等皇上入座就在一旁为着北落镜文解说了起来:“皇上,镜文那孩子心性淳厚,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其中一定是误会。”   “误会?皇后,你若是看到了芊芊那模样你还会说误会?杜松与芊芊才成婚多久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是要大庆的百姓都以为我们皇家这般龌龊吗?”   皇上怒而拂袖将皇后推在了一旁。   杜松站在皇上身侧,目光阴寒的看着皇后不言不语。   “杜松,杜松你倒是说句话啊!芊芊中毒,你凭什么就认定了是镜文所为?”   杜松一拱手,恪尽礼仪:“皇后娘娘,芊芊今日进宫之后,也就是抱了四皇子送来的一只波斯猫,回家之后就病倒在床,若不是有济世侯在,杜松都不知是中了毒。”   杜松阴寒的眼神,看得皇后浑身一颤,从他黑亮幽深的眸子背后,她似乎是看到了一只吐着信子张着大嘴的毒蛇。她知道这其中定然有杜松刻意策划之处,可偏偏她有拿不出证据。   猫,她想到了那只猫。   “夏桑,夏桑,四皇子今日抱进宫的那只猫呢?”   名叫夏桑的宫女匆匆上了前回禀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猫呢?”皇后怒喝一声迅速走到了宫女身前。   “猫,在娘娘歇下之后,奴婢一时大意,让猫跑了出去,现下冬梅已经出去寻了。”   夏桑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匍匐在地。   “混账东西,要你们何用,还不去寻,寻不到,你们小心你们的脑袋。”皇后怒不可揭,那可是重要的物证决不能有闪失,她慌张的转了身走到了皇上身前:“皇上,那猫跑了出去,臣妾已经让人去寻了,那猫臣妾也抱过,也并无异样啊!”说着皇后一提裙摆跪在了皇上面前。   皇后身体刚好,本就虚弱,受了这样的惊吓更是气息紊乱,皇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也有所不忍,当下上前两步把她扶了起来:“朕到你宫里来,就是要查明此事,若是其中有误会,那朕一定会还镜文一个清白的。”   皇后听得皇上还算是理智,心里也放心了一些,只要那猫找到证明没有毒,她宫里的人是不敢多说什么的,她向来对建安公主亲厚,想来她也不会乱说多说,杜松,扳倒了北落修,居然这么快就把手伸向了我们母子,真是好手段。   皇后微微偏头斜视着杜松,鲜红的嘴唇上印着一排齿印。   四皇子被禁军带了来,对于此事,他甚是意外,他确实是想过报复柳芊芊,今日那只猫,他也确实是做过了一些手段,但绝对没毒,柳芊芊中的毒自己听都未听说过,他怎会在皇上正宠爱杜松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傻事?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嗅到了一丝异样,杜松很是安静的站在一旁,但他的眼神,却是毒如蛇蝎。   四皇子只看了一眼,就被震得浑身一颤赶忙收回了目光。   “孽子,你可知罪?”皇上拂袖转身,坐到了座位之上。   “父皇,儿臣儿臣不知犯下了什么罪。”北落镜文虽心有忐忑,但说起话来也是铿锵有力绝不显弱势。   “芊芊今日不过是抱了一下你送进宫的那只猫,就中了阴麟散的毒卧床不起,若不是有济世侯若不是杜松发现得早,只怕早已魂归故里,你居然还敢说你不知。”皇上虽有怒气,但心里也是拿捏得准,北落镜文与杜松之间的矛盾早就有之,这中间真有人陷害捏造也不是没可能,他很是小心的打看着杜松与北落镜文的神色。   “父皇,那猫是儿臣早些时候在一位波斯商人手里买下来的,母后卧榻半月,儿臣本是想着母后见到这样的东西心中该是高兴一些,谁想那猫性子野,刚送进宫就从儿臣手里跑了出去,柳芊芊当时正在与建安说这话见到有猫跑过就逮住抱了一会儿,此事母后宫里的宫人都是看到了的。”   北落镜文说话很小心,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说他就忽略了一点,那猫他买了有十日,在府中特地训练了一番,平素他训练的时候就是以吹口哨为命令,但饶是他如此小心,愤愤之下还是有一点出了错。   柳芊芊,他本是改叫六弟媳或者六王妃,但这段时日他与柳芊芊有间隙一直都是直呼其名,一时口快,他居然是忘了这一点。   “混账,芊芊是杜松的王妃,是你的弟媳,你怎可直呼其名,你说那猫无毒,那芊芊为何卧榻不起?”   皇上怒气难消。   “当时六王妃离宫的时候,可是安然无恙的,这一点建安可以作证的。”北落镜文之意,就是下毒的罪名指责不该是偏向他,柳芊芊离宫之时还是平安无事,谁知道她又接触过什么做过什么。   “来人,把建安叫来。”   皇上一声令下,安公公却是走上进来。   “皇上,建安公主在外求见。”   “来得正是时候,宣。”为建安择婿的事情还未传开,柳芊芊听着皇上的命令才日日进宫与建安说话,此番若是皇上不能给杜松一个交代也是不妥,看着杜松此刻眼神中的阴寒,想着方才看到杜松的关切,皇上心头又是一软,杜松入长安快一年了,他何时为了谁这般过?   夜里刮着寒风,下了半月的雪也正是融化的时候,这时的夜最是寒冷,建安从小体弱,虽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衣,外头还是披了一件狐皮披风。   “建安见过父皇,母后。”   盈盈福身,建安低头之际抖落了披风边角绒毛之上的几片雪花。   “平身,建安,你说说当时的情况。”   “回父皇,当时六王妃正在与建安说着话,突然看见一只猫闯了进来,六王妃怕猫捣乱,就擒住了,见那猫长得漂亮多抱了一会儿,还为猫理了一下沾了雪水的毛发,后来被四哥要了回去。”   建安的话,与北落镜文的如出一辙,但有一句,却是不同,还为猫理了一下沾了雪水的毛发。   药圣与皇上解说过了阴麟散,若是口服,那是急性毒药,不出半个时辰就可要了人的性命,但若是只是皮肤沾到了那就是慢性毒药,短时间内不会有异样,至少要三个时辰才能显出中毒症状。   291:阴麟散   建安公主这一句话,有何深意,皇上岂会听不出?皇后岂会听不出?北落镜文岂会听不出?   “建安,本宫一向待你亲厚,你可不能空口说白话这般污蔑镜文。”皇后仗着身份还有平日与建安公主的关系,在一旁呵斥了起来。   “皇后,你说那猫你抱过,那是在什么时候?”   皇上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神情慌张的建安,转眼看向了皇后。   皇后眼珠一转看了一眼北落镜文道:“申时。”   “建安,芊芊在何时抱的猫?”   建安公主唯唯诺诺看了一眼殿中之人,道:“未时。”   北落镜文怎会听不出建安话中之意,当下疾呼一声道:“父皇,那猫跑出儿臣的臂腕那是意外,那是送给母后的东西,儿臣怎会下毒?父皇明察啊!”   皇上看着匍匐在地的北落镜文,不言不语。   正好此时,去寻猫的人总算回来了。   不过寻回来的,是一只死猫罢了。   皇后与北落镜文看着那只已经僵硬浑身金色毛发全被雪水染得污黑的波斯猫,心中一凉。   “回皇上,末将检查过,没有伤口。”方才不单单是皇后宫里的宫人去寻猫,安公公还特地派了一队禁军去了。   “宣御医。”   没有伤口,那就要查出是因何而亡,若真是与阴麟毒有关,那就真相大白了。   等了片刻,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了。   御医蹲在这只浑身是污黑雪水的波斯猫身侧诊断了许久,才起身回禀道:“回禀皇上,这猫乃是中毒身亡。”   中毒身亡,皇上冷哼一声,目光阴寒的看着北落镜文。   北落镜文哪里会信,自己在那猫身上抹的不过是让人身上起红疹的一些药物,哪里可称得上毒药。   “中了什么毒?”皇上问道。   “回皇上,阴麟散。”   御医的话,让北落镜文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侧站着的皇后,终于在这双重打击与体力不支的情况下遥遥坠地。   眼明手快的宫人赶忙扶住,一脸怒气的皇上也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皇后身侧。   御医赶忙上前,为皇后诊脉。   “回皇上,皇后气血虚弱,加上受了刺激才会昏迷,并无大碍。”   皇上嗯了一声,让宫人抱着皇后进了她的寝宫。   此案,可以定下来了。   皇后袒护北落镜文,说谎情有可原,皇上没有怪罪。   但北落镜文谋害弟媳,这等行为恶劣之事,皇上绝不会纵容放任。   “孽子,你还有何话说?”皇上怒气冲冲的坐回到了座位上。   “父皇,儿臣,儿臣冤枉。”北落镜文神情具哀,自己害人不成反被倒打一耙,叫自己如何说得清?杜松心机之深,让他更是深感无能为力。   “你还在说冤枉。”皇上一拍椅子扶手,指着北落镜文怒骂了起来。   “修儿命人刺杀杜松,你害杜松的王妃,你们就这么容不下他?”皇上被气糊涂了,糊涂得双眼通红。   杜松始终沉默安静的站在一旁,只是眼神如蛇蝎。   “父皇,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北落镜文心知这一晚自己大势已去,再说什么冤枉的话也只会增加皇上的怒气,所以他只能选择了认罪,他可不想与北落修一般被幽禁风过府孤苦凄凉一生。   “杜松……”看着北落镜文两眼泪光,皇上也有不忍,可受害的是杜松一家,他也不能失了公允,他只能征求杜松的意见。   杜松看着这一对父子,眼神依旧阴寒,但他却还是做出了让步,他咬得太紧,只会让皇上反感。   “皇上,四皇子一时糊涂,芊芊也并无性命之忧,还请皇上网开一面。”   皇上听着杜松的话大感欣慰,能以德报怨,这样的人品与北落镜文的小人之心相比简直是天囊之别,杜松这般体谅他,他自然也不会太杜松太受委屈,当下,他拿定了主意。   “你闹出了这样的丑事,朕不责罚难以服众,朝中之事你以后就不要管了,朕封你个万户王侯,把青州、安州、宁州划给你管辖,过两日,你就离开长安吧。”   虽说着国家大事,但皇上用的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语气,北落镜文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在朝中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他不罚不能服众,虽说他一直一碗水端平,但江山社稷的接班人总有一日会选出来,北落镜文这样的心性,并不适合成为一国之君,反正迟早是要封王的,趁着现在明罚实封的机会让他离开这些纷争也是好事。   封王,封地,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北落镜文再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虽说不甘,但相比北落修,北落镜文已经是万幸,他不敢有异议,双手撑地,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谢父皇。”   “明日朕就会下旨,领了圣旨你收拾收拾,就去青州呆着吧。”   皇上的话,破灭了北落镜文所有的最后的希望。   “谢父皇。”   北落镜文双目空洞的看着那光洁泛着光芒氤氲着一股清辉的白玉地板,脑子一片空白,今日的一件小事,毁了他的前程,成王败寇,他已经是那个寇。   杜松………………他咬着牙,看着地板上的那个倒影,恨得咬牙切齿,他会记得今日的一切,他会好好做他的王爷,来日,等皇上老去归西,总有一日杜松会落在自己的手上,总有那么一日,他也会是那个败落的寇。   “今夜朕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记住,下毒这样毒辣的事情,日后谁要是敢做,朕决不轻饶。”   皇上起身,也不留宿皇后宫中,直接就回了庆安宫。   北落镜文最大的依仗,就是朝中那些老臣与皇后,现在皇后昏迷,皇上心意已决,北落镜文再无翻盘的可能。   皇上离去,杜松随后离去,他是不屑去看那些失败之人悲哀的嘴脸的,今夜的事情,本不是他刻意为之,奈何北落镜文欺人太甚逼得太紧,若不是他动了柳芊芊,他也不会这么快动他。   不管是谁,都要为了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不管是尊贵的四皇子,还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杜松这一生,就是抱着这个目的,苟延残喘存活至今。   当然他也知道,此事没有这么简单,皇上虽心意已决,但朝堂之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只拥护他,拥护北落镜文的那些大臣,定然会死谏求皇上收回成命,若是抵得过明日的风波,那北落镜文,才算是真真正正的被打落谷底。   回到杜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正是寒色瑟瑟的夜,却又突然的下起了雪,杜松第一时间去了柳芊芊的居室,见她已经入睡才放心的与药圣一同回了自己的居室。   “休息几日就好,不会有大碍,这段时日,你派一个人专门照顾她,以免传染,你身体弱,这几日还是不要去看她了。”药圣听着杜松说完了宫中的情况才与他说了柳芊芊的情况。   “真的不会有事?”想着自己身体内的余毒,杜松忧心忡忡。   “这又不是百日白头,况且只是沾染了一些中毒不深,还是你,记得注意一些,你的身体,可禁不起折腾了,难不成你连这四年的寿命都不想要了?”   一夜未睡,杜松的脸色比之以往更白了一些,药圣在怀中掏出了一个玉瓶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什么?”杜松看了一看不是自己以往吃的药丸。   “你也别把百日白头想得太简单,依着我想,那一天也快了。”药圣偏过头将目光望向了窗外免得杜松会看到他眼中的担忧。   “那一天?”杜松疑惑不解。   “百日白头,会加速人衰老,你只剩四年的寿命了,想来,不久的将来,身体就会出现衰老的病症了,对了,过段时间我要去一趟晋城。”   加速衰老,杜松当然知道这会带来什么病症,百日白头毒发之时,他可是看着镜中的自己是如何的皱纹密布白发苍苍的。   这一天?真的快了?   不知怎地,他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不是红妈妈,而是柳芊芊。   那一日在庆安宫外她给他的温暖,一直存留至今。   “就没了别的办法?我刚娶妻,可不想变成老头子。”说笑的话里,却听不出多少愉悦的情绪。   “你也不过二十出头,确实是残忍了一些,我研究不老驻颜术多年,也就只能做到这些了。”药圣无奈低头。   “我倒是无妨,就是………………”余下的话,哽咽在喉。   “若是不想让她感伤,以后,就少见她为妙,若是可以的话,借着这个机会送她回旦城吧。”   药圣用余光看着杜松的神情。   “也只能如此了,反正我也就是这样的命,何苦要恼得他人感伤。”杜松苦笑一声,收起了玉瓶。   “你迟迟日暮,皇上却是精力旺盛之年,你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实在是难。”   “已经倒下了两个了,小斌那边应该也已经处理得不错了,现在,是该着手对付北落霖竖了。”   近一年的时间,杜松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一半,余下的这一半,才是最为艰难的时候。   但是,他同样有办法。   292:商队启程   玉门的风,总会在半夜的时候把凌茗瑾吵醒,窗外如盘明月高悬,放眼望去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凌茗瑾算了算,他们在玉门也呆了将近二十天了。   之所以夜不能寐,除了这暴躁的寒风,更是因为昨日发生的事情。   护国侯萧峰与三皇子北落霖竖来了,前者接替了安乐侯的位置,后者,则是奉皇命前来犒赏三军。   他们带来的粮食,满满来了二十车。   听说其中还有两车银子,都是拿来配发给三军的。   虽说大多的死士杀手暗侍卫都是从玉门的那座宅子里培养训练出来的,但玉门这个地方自从草原臣服之后就很是安宁,若不是寒风瑟瑟天气恶劣,还真有几分祥和的味道。   听玉门的百姓说,萧峰接替安乐侯的位子很是顺利,而昨夜在行军区那边熊熊燃起的大火,也照亮了大半边天。   很多百姓为之沸腾,玉门死气沉沉太久,他们好久没听听到这样的欢歌声了。   凌茗瑾昨日,就站在窗户旁边,看着那二十辆马车走了过去,看着萧峰与北落霖竖策马走了过去。   当然,这些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萧峰身后的那匹黑马上的人。   萧明轩居然也来了?这与长公主发给安影的消息可不一致。   安影说,也许是临时决定,长公主来不及将消息传到玉门,果不其然,今日,安影就接到了长公主的加急送来的消息,说是萧明轩也会随同萧峰一同到玉门。   凌茗瑾换了一张脸,余下的她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安影去了一趟商队,在他的催促之下商队决定后日出发。   看着天边飘着的雪花,凌茗瑾很是担忧。   后日,也就是明日了。   看着白雪皑皑掩盖的行军区,凌茗瑾哈了一口气暖了暖双手,不过是数百米的距离,她却永远也不可能走过去。   一夜,过得很快,如弹指一瞬间。   好在,下了一夜的雪终于是在天亮的时候停了。   若不是想得太多,凌茗瑾觉得自己今日也不会头疼。   安影摸了摸她的额头,说发烧了。   商队启程在即,凌茗瑾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在找了一个大夫开了几贴药之后,她跟随者安影进入了商队。   商队有着各种各样的商人,有卖玉器的,有卖东皮草的,有卖大庆有而草原没有的特色佐料的,更有甚者是卖胭脂水粉的。   安影与凌茗瑾两人的组合在商队中很不起眼,因为他们的货很寻常,人也寻常,也不爱说话,与那些乐呵呵说道着的商人处不到一起。   商队必须由守城的士兵检查之后才能放行,凌茗瑾与安影足足等了有半日,才等到士兵走到了自己的马车前。   凌茗瑾看了一眼城楼,并未见到萧峰萧明轩或者北落霖竖。   待得检查过后,他们便就驱动马车,缓缓出了城。   城外的寒风,更是猖狂,除了商队的保卫队,大多的客商都是架着马车走得很慢。   虽说是冬季,但草原上的狼却不会冬眠,随在马车四周的保卫队说,若是单独如草原,只怕没走几步,就会引来群狼围攻。   谁都知道,草原的狼,比人还要凶悍,凌茗瑾听着保卫队的话,扭头看着渐行渐远的玉门城。   在茫茫白雪之中,那一道城墙格外引人注目。   城楼之上,一面书写着大大的‘庆’字的黄色的旗帜随风飘扬。   “总算平安出来了。”安影一边架着马车一边拿出了腰间的酒囊喝了一口,“你发烧了,进去坐着。”   凌茗瑾点了点头,钻进了马车。   …………………………   商队出城,是每隔半月就会有的事情,不单单是大庆的商队会去草原,草原也会组织商队到大庆来,士兵对此习如往常。   接替了安乐侯位子的萧峰这两日都呆在军机府中,他虽武艺过人,但毕竟没行军打仗过,更别说朝廷里的事情比不得云翎山庄,所以就算是他,也要好好学一学如何治理三军打理军中事务。   萧明轩好不容易得了清闲,这两日随着北落霖竖在军中游走也见识听说到了不少的事情。   玉门不比长安,萧明轩又不是军中人物,他的那些事情,三军中并无人知晓。   北落霖竖向来就是负责与军方番邦打交道的,与士兵说起话来很有一套,那日的犒赏篝火大会也是有声有色让士兵热血沸腾。   北落霖竖此行,也不单单为了犒赏三军,草原臣服草原大汗来长安进贡之后,大庆还一直未派人前去安抚,北落霖竖是这方面的熟手,这样的事情皇上自然是要吩咐他去做。   这几日北落霖竖在军中游走,也是为了从士兵口中得知更多关于草原的事情。   玉门与临城长安都不同,萧明轩还是第一次与三军接触,他也是一个热血汉子,这两日被士兵热血所激励的他越发觉得报效国家才是男人的责任。   萧峰对他这个想法不斥责也不认同,只是任由着他去折腾。   转眼,五日已过。   北落霖竖看着天色,最终决定出发。   “何不等雪化了再去?”萧峰问道。   “玉门的雪,一下就是半月,要等化那要等到开春,侯爷多与我选一些精锐护送便可。”   北落霖竖多次出入番邦,这样的事情早已轻车熟路。   “那再等一日,我现在让人就去挑选三军精锐。”   北落霖竖道了一句好。   一日的时间过得飞快,第二天还飘着雪的时候萧峰一句挑选出了两百名精锐。   此次北落霖竖带来的那二十辆马车中,有两辆是要送往草原以表大庆友好心意的,萧峰给这两百人一一配了一匹马,又给她们不备足了口粮,才召集了三军为北落霖竖召开了一次送行大会。   北落霖竖是一个很会调动气氛的人,没说几句话,台下的士兵就一个个欢欣鼓舞了起来。当着三军的面,萧峰与被北落霖竖说了祝词,然后将代表大庆的一面黄色旗帜交给了北落霖竖。   之后,北落霖竖便就率领着这两百精锐开拔出了城。   萧明轩本是要随着去的,但在萧峰严令呵责之下也只能忍了下来。他也知道,草原不是一个好去处,北落霖竖每次在番邦出入,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   北落霖竖走了之后,萧峰就写了一封奏报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了长安。   就算再晶莹雪白的雪,也掩盖不住这人世间的黑暗。   谁也没想到,北落霖竖这一去,就是一个变数。   ……%……………………   从沙镇出发赶了半月的北落潜之,总算回到了长安。   听到北落镜文封王封地的消息,他沉默了许久。   杜松这么快下手确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听着北落镜文被封王的原因,他才恍然大悟,不是杜松太有手段,而是北落镜文太没脑子,居然让杜松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不过他也懒得去查此事,北落镜文封王对他而言也是有着莫大的好处的,现下五位皇子已经只剩了三位,太子之位的角逐,将会在三人中诞生,北落霖竖现在去了玉门,北落斌镇守在沙镇,而他,是离着皇上最近的一个。   这是多大的优势啊!可偏偏北落霖竖却让这样的优势成了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猪是怎么死的?笨死的。   这是凌茗瑾与他说的冷笑话。   想到这,他扑哧一笑,一脸阴寒化作全无。   “院长,子絮郡主在外求见。”   北落潜之一扬眉,说道:“让她进来。”   子絮一身雪白,雪得可与这白雪化为一体,若不是她缓缓朝着北落潜之走进恐怕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女子一个人。   美人美景,北落潜之却是皱了皱眉。   他是最不喜欢白色的。   子絮款款而入,站在了北落潜之身前。   “有消息了?”   子絮笑着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   被子絮贴身存放的书信,还透着几分温热,北落潜之不假思索打开。   看了许久,他才抬头与子絮说道:“辛苦你了。”   子絮含笑点头。   “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去找你的。”   北落潜之看都未看一眼子絮双眸里的风情,子絮停之抿了抿嘴唇,转身离去。   “去叫杨夜华来。”   子絮一走,北落潜之就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杨夜华本正在照看自己店里的生意,听得消息,赶忙关了门赶往了安之府。   “院长。”   “你替我,去草原一趟。”   是草原,不是玉门。   杨夜华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北落潜之一招手,命人取来了纸墨笔写了一行字折好放到了一个空信封之中。   “即刻动身,等到了玉门,打开这个信封。”   杨夜华不敢再问,一拱手接过了信封匆匆离去。   枯树覆雪,积雪夹在枯草之中,雪地里不时有三两只老鸦在上行走觅食扑翅。   除了马蹄声,这段时日凌茗瑾听得最多的恐怕就是呼呼的风声。   商队除了每日午时会停下来生活做饭之外大多的时间都在赶路,夜时借助火把与雪光月光,也可以看清脚下道路。   293:草原   入了草原的第五日,商队已经快要接近草原蛮人部落了。   凌茗瑾依旧在发着高烧,每日生火做饭的时候,安影就会给她熬一罐药,但草原那无孔不入的风,让畏寒的凌茗瑾就算是盖着安影带来的所有皮草都还在打着寒颤。   摸着凌茗瑾的额头,安影也是焦急,可草原不必在大庆,这里举目无炊烟四周荒野无人,又去哪里寻一个大夫寻草药?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早一日赶到草原。   商队领头说:“明日午时,大抵就可以抵达草原了。”   草原与大庆和平,这条路上也没了马贼,那几个请来的锄草人也就是负责驱赶狼而已。   去年深秋,凌茗瑾与戎歌几人在草原而过,草有人高,现在满眼银装素裹,再也见不到了当初的金戈铁马。   凌茗瑾虽发着高烧,但不时会看上一眼马车之外的景色,就在今日,她看到了不远处的炊烟。   那里是草原蛮人的部落外围,这条路,她也曾走过一次。   那个双鱼安字玉佩,就是她在这里取得。   她想,若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再去一趟那个帐篷,找一找这玉佩的主人。   又是一日一夜的兼程,在商队人马啃了一日的干粮的午后,商队终于抵达了部落。   草原蛮人对商队不欢迎也不厌恶,在草原臣服之后商队入部落就已经是很普遍的事情。商队抵达部落后,第一时间就是寻了一户人家吃了一顿饱饭。   之后商队本该就赶往市集,但这六日的赶路商队里也有人着了风寒,于是商队领头在征求了大家的意见之后打算暂歇一天。   安影卸了马车将货物交给了商队看管之后就去找了大夫。   商队里的几人病情都不严重,唯有凌茗瑾发烧的时间久了一些需要调养身体,大夫开了几列药,就拿着诊金离去了。   凌茗瑾虽手脚发软,但还是勉强可以站起来,她本畏寒,在身体发热的时候,她发到觉得这寒风很是温柔。   见凌茗瑾站在营帐门口,安影火气蹭的就上了头,端着方煎好的汤药,他硬拉着凌茗瑾进了营帐。   苦而涩口的汤药让凌茗瑾眉头紧皱颤动,安影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都是蜜饯。   “你不用担心,长公主都安排好了,等你身体好了一些,我就带你去。”   安影盖上盒子,起身走到了火炉子旁加了两块炭。   他们要到这草原之上定居,定然是需要一个住处一个身份,而今跟随商队而来身份暂时已经解决,差的就是一个住处了。   草原牧民四方为家,除了秋季与冬季不会四处迁移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居无定所的,所以这里的人多都习惯居住在帐篷之中,长公主就是在一处给他们两人安置了一个家。   “好。”凌茗瑾口中含着那一片梅子肉,咧开了苍白的嘴。   草原蛮人对大庆来说是死敌,但对凌茗瑾来说却是一个可爱的民族,更何况这里都察院的耳目少到可怜,对她这个不是大庆人的大庆百姓来说,这里才算得是乐土。   “晚上一位郡王也请商队里的客商一聚,你有病在身就呆着别去了。”   安影哈着气搓揉着双手一把抽出了一直藏在靴筒里的匕首擦拭了起来。   “嗯。”凌茗瑾心思这应该就是自己行动的好时候,不然等到商队去到了可汗所属的部落,那就难以再接近那个帐篷了。   见凌茗瑾并无异议,安影很是顺心的朝着匕首哈了两口气更是用力的擦拭了起来。   是夜,客商都去了那位郡王的府中,凌茗瑾留了下来,走之前安影给凌茗瑾煎了一碗药看着她喝下了才放心离去。   夜色正浓,明月当空,四周的雪光将这夜映得就如白日一般。   凌茗瑾穿上了一件最厚的棉袄,带着自己的匕首出了帐篷一溜小跑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凌茗瑾只记得,那是一处看着比其他帐篷要大了几分的帐篷,其他的她倒是一无所知,循着记忆去找就着夜色去找也确实是难找。   但功夫总是不负有心人,凌茗瑾在围着那几个帐篷转悠了几圈之后认出了自己曾去过的那个帐篷。   不过看着这帐篷里头的木桌之上满是灰尘,想来也是许久没有人居住了,这帐篷的主人想来走得十分匆忙,才会什么都没带走。   贼不走空,凌茗瑾记得这一道理。   在帐篷里转悠了两圈之后,她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一把匕首,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虽说自己的匕首的材质已经算得是不错,但与一把用寒铁铸就的匕首相比却是查了一大截,武人,杀手,行走江湖的人,武器就是生命,凌茗瑾对好的兵器的喜爱更甚,虽说这匕首带回去若是被安影见到会让他起疑,但凌茗瑾还是想都未想就把匕首塞在了腰间。   回到她居住的帐篷的时候已决是深夜,安影等人还未回来,打落了棉衣上的雪嚣脱下之后,她掀起了被子毯子躺下了睡了起来。   浑浑噩噩睡了也不知是多久,她被一阵哄闹之声吵醒,正想去看看,却不想帐篷一把被安影挑开。   他一身的酒气,在煤油灯的照映下脸颊绯红。头顶的毡帽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凌茗瑾有几分不悦。   “你猜,谁来了?”   虽有一身刺鼻冲天的酒气,但安影的语气却冷静得紧。   “谁?”凌茗瑾偏头看着。   “三皇子北落霖竖。”   “他怎么来了。”凌茗瑾翘起坐了起来。   “他现在是大庆出使草原的使臣,今夜才赶到这里。”安影呃的一声打了一个酒嗝。   “没有其他人?”自己刚到草原,北落霖竖就来了,真的只是巧合?   “只有他跟两百精锐士兵,我看了看,应该没有都察院的耳目,北落霖竖与北落潜之向来不合,应该不会有事。”   “那他什么时候离去?”凌茗瑾还是不能放心。   “没这么快,他明日就会出发去往草原可汗的部落,商队明日也会赶往那里,估计会同路,你就不要露面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影伸手放在火炉子之上取暖着。   “知道了。”凌茗瑾呼了一口气,心中忐忑不安的看着火炉子发呆了起来。   她就这么倒霉?刚刚出了玉门就高烧,到了草原北落霖竖却来了,北落潜之呢?北落霖竖应该是知道的吧。   “在草原之上你怎么接到长公主的消息?”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到了草原,你就好好过着自己的生活,与大庆有关的事情,就都不要再想了,长公主也不是让你一直留在草原,只是让你暂且避过一时的风头,等到明年开春雪化了,日子也就好过了。”   凌茗瑾低着头,不再言语。   外头的风,呼啸着卷起了帐篷帘子,安影起身去将帘子四角绑住,然后才重新坐到了火炉子一旁,今夜的事情他也是始料不及,商队中午到的,北落霖竖的人马晚上就到了,这个时候出使草原,北落霖竖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   看凌茗瑾缓缓躺下闭眼入睡,安影往火炕的那个小洞里加了几块已经在火炉子里燃亮的火炭。   …………………………   五日的功夫,柳芊芊的病已经好了,在药圣把过脉之后杜松也得偿所愿的见到了柳芊芊。   前日在庆安宫前,僵持了三日的局面终于在皇上的震怒之下得以破解。皇上要将北落镜文封为万户王侯封地,拥护北落镜文的一些老臣却是囔囔着联名死谏了起来,虽说北落镜文得以封王,但这却也是相当于被排挤出长安这个正值枢纽中心,日后太子之位自然就没了他的份,皇后也不会束手待毙,在她的动员之下,苏家在朝中有些地位的大臣也都活动了起来。   皇上圣旨一下,一帮大臣却在求着他收回成命,这一僵持就是三日。   但这次皇上没有派人去请司马大人,就在前日,皇上用自己强硬的手段,将一帮联名死谏的大臣压得死死的,昨日,被封为宁王的北落镜文就带着府上的一些下人家眷离开了长安奔赴了青州。   此事,终于告一段落,杜松庆幸此事并不用自己插手皇上就可斩钉绝铁的压倒了那些大臣,而长公主却在这时候,找了他谈了一场话。   杜松入长安,谁都知道会带来祸患,但长公主却是一直最坚持从未动摇的人,北落镜文封为宁王去了青州,长公主当然明白在这里面杜松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北落镜文走的时候,对杜松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虽说输得不甘,但相对知道了真相只能嚎啕哀呼的北落修相比他却是要幸运得多。   长公主找到杜松,也就是因为此事,人有亲疏,长公主与皇后的关系一向不好,对皇后所疼爱的这个儿子自然也就不多亲近,再说北落镜文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自受,她这个做姑姑的也没必要为着侄子所犯的错误而去费尽心思的挽救。   294:出使   不过因着柳芊芊的中毒,为建安公主挑选夫婿的事情被杜松耽误了,长公主在这方面早有心思,她给杜松指出了一人。   安乐侯世子安敬暄。   杜松有些不愿,这对建安公主来说或者是一个好夫婿,但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好人选,他需要一个有家世而不掌权势的人,这次建安公主才会真的远离朝廷角立脱离他的视线。   说到这,他自然有一个更好的目标。   看着杜松在纸上写下的名字,长公主呵呵大笑着看着杜松,看得杜松头皮发麻。   睿智如长公主,岂会不知道杜松的意思?   柳流风,也亏得他想得出来。   “柳家乃旦城百年望族富甲天下,柳流风乃是柳家少主日后就是掌家的人,想来也不会辱没了建安公主的身份。”面对长公主饶有深意的呵呵大笑,杜松如是回答。   当然最重要的是,柳家少有人在朝中。   “柳流风,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配建安是配得上的,只是旦城千里迢迢,只怕皇兄不放心啊!”   杜松没有回答。   “与之相比,本宫倒是想起了一人不错,云翎山庄萧家的萧明轩,不也是未娶妻?”   长公主呵呵一笑。   “长公主,萧明轩有过婚约,在这一点上就已经配不上建安公主金枝玉叶了。”杜松一偏头,面无神情的说道。   “皇兄,让你我为建安择婿,你选了一人,本宫选了一人,待本宫说与皇兄听,看他决断如何。”   长公主明白杜松的意思,就是不能看着建安公主嫁与一个在朝堂背景深厚之人,可皇上会怎样想?他们都不清楚。   杜松道了一句好。   离开长公主府后,杜松回了杜府,已经痊愈的柳芊芊已经可以下床行走,正好是午饭之时,她便就在大堂里等候了起来。   关于她昏迷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她也已经了解,不管杜松在其中有何居心,但至少这件事对自己而言是好的,所以她并不会像别人一样拿着异样恐惧的目光看杜松,他是她的丈夫,为着她做了一件好事,她也是因为道一声谢的。   只是一切,她想得太简单。   虽有温存,但在杜松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在两人成婚之前,两人就互相说了自己的规矩要求,杜松不会对柳芊芊动情,也不会真的当她是他的妻子。   见到大堂里等了他半个时辰的柳芊芊,杜松只说有事就回了屋。   虽有淡淡的失落,但这一盆冷水却是让柳芊芊更明白了一个道理,收起自己细腻的小心思,她回了屋,一觉睡到了大晚上。   安之府里,北落潜之看着秦连送来的消息,沉默了半响。   长公主的手收得再紧,也有露陷的时候,都察院的人日日盯着,盯了一个多月,总算有了一点新发现。   都察院的人,最擅长抽丝剥茧,长公主睿智行事谨慎,但在长安想做一件天知地知再无人知晓的事情实在是太难了一些。   “带五百人,到安之府外集合,去安州。”   安州,现在的安州是除了长安之外都察院明哨暗哨最多的州郡。   “是。”秦连拱手领命而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长公主的心思,还真是狡诈若不是有安子絮,只怕他根本不会发现戎歌的藏身之所。   加了一件披风,北落潜之拿起了平素自己最喜欢的那柄佩剑走出了书房。   早在半年前,北落潜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戎歌与凌茗瑾,要么成为他的人,要么死,凌茗瑾已经死了,而戎歌却还活着。   他想自己之所以还会一直这么惦记着凌茗瑾,也许就是因为这一件心事未了。   这次,他将会在安州围杀戎歌。   …………………………   玉门城里,萧峰急得燋头烂额,三皇子北落霖竖的人马出发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他派人去查看,才知前来回报的人居然都死在了途中,看其死状,应该是马贼所为。   每年的玉门城,都会组织一批人马去猎杀马贼,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北落霖竖身份尊贵,决不能出了事情,所以萧峰已经命人去挑选精锐出城猎杀马贼。   不过原先的安乐侯的心腹却是建议,说玉门城一带有很多锄草人以猎杀草原蛮人与马贼为副业,请一些经验丰富的锄草人前来猎杀马贼可以取得更好的效果。   萧峰想来也是有道理,他在江湖之上也是听说过几个锄草人的威名的。   筹备了两日,他请到了十个锄草人,这些人将负责守在那条临时开出通往草原的通道之上猎杀马贼。   这些锄草人也确实很有能力,在他安排的精锐士兵出发之后就不断有马贼的人头送回,锄草人锄草马贼有一特点,那就是凭着人头定数目。   不过额有人会不敌马贼反被马贼斩杀落马的。在士兵返回的消息中,就有两名锄草人不敌马贼而被斩杀。   道路上的马贼得以清理,草原那边的消息也就可以平安的传递到了萧峰手中,得知北落霖竖平安无事,萧峰大是欣慰,当晚还拉着萧明轩喝了一杯。   萧明轩这段时日却是提不起精神,萧峰整日忙于军政他只能闷在军机府中无所事事,原先还有北落霖竖,现在他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正是如此,他便又想到了长安。   与玉门的萧条全然不同的长安。   云翎山庄里萧夫人有几位长老的协助打理得还算不错,萧峰之意是让萧明轩再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也好让他体会体会在云翎山庄他的生活是多么的安逸幸福。   偏生萧明轩心系长安,全无心去体会人间疾苦,这段时日的无趣只让他更坚定了一点,就是那半年的记忆他一定要找回来。   ………………………………   商队又开始出发了,北落霖竖见这是大庆的商队,在与商队头领协商之后就一同上路了,一来可以互相照应,二来也算是壮大大庆的声威,因着马车慢东西多,去往草原可汗所属部落需要半日的路程,这么一队浩浩荡荡的大庆队伍,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有收到了消息的部落长还明天沿途欢送。   草原的药比之大庆的药要猛一些,凌茗瑾喝了几碗药之后身体已经大好,虽还是手脚无力,但高烧已经正在退了。   半日,这一对在草原部落中雄纠纠气昂昂走过的大庆队伍到了草原可汗所属的部落,因着北落霖竖的关系,商队也得到了可汗的接见顺带着还可以一同出席可汗为了迎接北落霖竖而准备的晚宴。   这个部落,凌茗瑾来过一次,那一次,她烧了他们的粮库,所以对这个地方,她也还有些印象。   可汗很是热情,这是在他去大庆进贡之后大庆第一次派人出使草原,更何况来者是大庆的三皇子身份尊崇,在为北落霖竖接风洗尘之后,他便就带着北落霖竖在草原上转悠了起来。   商队人多,又多都是一些没有身份地位的客商,所以是没机会随同可汗北落霖竖出行的,不过可汗对他们也很优待,不但有免费的帐篷供他们居住,更有免费的午饭供应。   吃了饭,凌茗瑾又喝了一碗药,火辣辣苦而涩口的药进入到了胃里,让她出了一身的热汗。   午饭之后,安影将她留在了帐篷,而他则是随着商队一同去了这市集。   部落的市集,终也就是这么大,商队要等的,其实还是等三日后草原的大市集,到时候草原各部落的人,都会来到这个部落采购过年必需用的一些东西,到时候才是这部落最热闹的时候。   见没生意,担心着凌茗瑾的安影去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在凌茗瑾的要求之下,安影带着她出了门,凌茗瑾带着人皮面具,加之风大又加了一块丝帛蒙面,身着棉衣臃肿的身躯,与那个消瘦苗条的凌茗瑾判若两人。   为了避免和北落霖竖打照面,安影特地带着凌茗瑾去了别的地方。   草原平坦,一下雪放眼便就全是白雪,除了看雪景,就是看雪景,凌茗瑾走了半个时辰,出了一身汗,全身也是酸痛了起来。   “记得离着这里不远处有一条玉庭河,应该没有被雪封住吧。”   凌茗瑾扭了扭脖子,理了理蒙面的丝帛。   “玉庭河?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安影呵呵一笑,哈出了一口热气。   “走吧。反正也是无事,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我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凌茗瑾笑呵呵的用脚在雪地上划出了一个好看的音符。   安影看了一眼,皱眉不解,但也没多问就上了前头。   在江城,凌茗瑾曾在雪地之上书写了一篇诗词。   在玉庭河畔,凌茗瑾一时兴起,又书写了一篇诗词。   安影的手会使刀,无论是大刀还是菜刀,但说起这作诗作画之类的文艺技术活,他就歇菜了。   玉庭河,是滋润草原各大部落的母亲河,就算是十年前的那场大旱也未断流,在这样大雪苍茫的天,玉庭河潺潺流水叮咚响,别有一番风味。   295:篝火大会   清澈可见底的河流,还有这一些小分支形成了小溪,小溪中小虾小雨成群,看得凌茗瑾好不欢喜。   一欢喜之下,她就折了小溪一旁枯树之上的一根枯枝。   她这迅速而带着几分粗暴的动作,摇了安影一身的雪嚣。   安影也不气恼,缓缓用手打了去,等他抬头,只看到了雪地上飞舞着的凌茗瑾。   平整而雪白的雪地,就是她的纸,手中的枯枝,就是她的笔。   虽说暂时不知凌茗瑾书写的是什么,但从安影这个角度看上去,凌茗瑾这副专心致志投入的模样着实是有着那么几分格外吸引人的狗屎气质,天地一色,美景当前,不过是凌茗瑾,就是安影心底也生出了几分平时不会有的感慨,若不是美景当前舞剑不雅,他定然拔出他杀人的剑,舞他娘的一回。   拨开了一块石头上的雪,安影坐了下来,两手垂在膝头,听着溪水叮咚,看着凌茗瑾飞舞,确实让安影这几日沉闷压抑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随着凌茗瑾一同飞舞的,还有被她扬起的雪花,雪地之上,她的每一脚都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之上。   虽说剑法一般,但凌茗瑾的轻功还算是不错,待她写完了最后那一捺,她反手一转,将枯枝插在了雪地之上。   一旁的安影,眯着眼打了一个哈欠。   昨夜他饮了酒没有睡好,这一轻松一久坐瞌睡就上来了。   这一番飞舞书写,凌茗瑾双手也被吹得通红,看安影困乏,她也就不打算久留了。   安影对文人墨客的诗词没有兴趣,看凌茗瑾双手通红,他就起了身随着她一同离去了。   事实证明,乱写乱画总是会得到报应的,在可汗举办的晚宴之上,凌茗瑾就听到了有人朗诵起了这篇诗词。   正低着头喝着青稞酒的她猛然抬头,只看到了站在可汗身侧的一个威猛汉子端着酒碗口中念念有词。   她脑袋里嗡嗡作响,汉子接下来所念的诗词她也听不真切,倒是在汉子落座之后,她看到了北落霖竖站了起来笑着说道:“王子好词,好词啊!”   王子?   凌茗瑾一挑眉,低下了头。   “三皇子过奖过奖了。”那被北落霖竖称为王子的汉子站起了身拱手还之一礼道。   还好,凌茗瑾心思。   北落霖竖多次出使番邦,与人交流别有一套,在玉门之时他已经对草原人的习性有过了解,所以与挑眉交谈起来也是有说有笑好不热乎。   事后凌茗瑾才得知,这个被北落霖竖称之为望族的汉子就是可汗的儿子,也会是草原下一任的可汗。   当然,这些对她而言不重要。   喝了酒吃了饭,可汗还是觉得不够隆重,在他的命令之下,在部落那一片空地上架起了柴火堆,可汗说,今夜要彻夜狂欢。   篝火,烤全羊,这些东西凌茗瑾觉得比死板的在那喝酒比谁厉害比谁肚子里墨水多有趣多了,虽说安影担心她的身体,但在她的坚持之下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篝火,她还记得在去年深秋的祈雨篝火大会上自己做过了什么。   草原蛮人对大庆人,多有着深入骨髓的厌恶,当晚除了可汗王子等一些有身份的出席在篝火大会上,余下的便就都是大庆的人。   北落霖竖第一次代表大庆出使草原算得十分成功。   草原的羊肥硕健壮,吃起来鲜嫩有嚼劲口感十足,大庆这一伙人里毕竟还是没有像草原人一样的习惯,篝火大会吃得有些沉闷。   这时,可汗便就叫来了歌舞。   草原歌舞与大庆所欣赏到的歌舞也大不相同,在歌舞伎热情的邀请之下,当即就有着不少的客商起身加入到了她们的歌舞之中。草原人人人都是歌舞的好手,在愉悦气氛的感染之下,可汗大手一招,让着自己的亲兵也加入到了歌舞之中。   虽说凌茗瑾很有兴趣看会耍大刀会耍菜刀的安影跳舞,但安影却是死守原则稳坐在篝火一旁。   北落霖竖也是放得开的人,所谓入乡随俗,他出使草原就是要加强与草原之间的关系,所以这个时候他就必须表现得对草原的一些习俗有着浓厚的兴趣,可汗当然不会载歌载舞,不过那个王子在加入了歌舞之中后却是让一个女子走到了北落霖竖身前邀请他也加入。   有女子相邀,拒绝是不行的。   北落霖竖饮了一杯酒,大叫了一声好站起了身。   篝火四周,不论男女,拉手载歌载舞,薪火毕剥声被掩盖,刀子切羊肉的声音被掩盖,歌声直上九霄。   北落霖竖不是那等扭扭捏捏的人,加入人群歌舞之后,他也放下了自己尊贵的身份,拉上了身侧男子的手。   凌茗瑾看着眼前篝火四周欢歌的人,低着头闷声不响的吃着自己身前的羊肉,就算有人前来邀请她也只是摇头。   有一个女子上前邀请安影,被他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好在大会气氛愉悦,而此次篝火大会最重要的人是北落霖竖,这两个没有身份一声不响的人不识趣不知趣也不会有人在意。   不过见凌茗瑾吃得起劲,在一旁俯视的婢女便就将一只刚烤好的烤全羊放在了凌茗瑾面前的桌上。   凌茗瑾已经吃得十分饱,但她总觉得自己还可以吃得十一分饱,加之无趣,除了吃她也就只能吃了。   这是在草原。   她记得这一点。   但总有人会忘了。   美好的开始,美好的过程,不一定有一个美好的结尾。   无数的名人无数的幸福小故事,最终都是毁在了这个结尾之上。   掩盖了一切的歌声,让人沉醉,让人忽略了身侧。   北落霖竖身侧,有一个女子有一个男子。   他与他们手拉着手,为了大庆与草原的百年友好和平。   但有人,却不在乎这和平不和平。   对有些人而言,比之和平,有对他们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在一切声音都会被掩盖,在一切行动都被被夜色与舞蹈遮掩的时候,会是一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   可汗没有料到这一点,不然他不会这么冲动这么热情的药举办这么一场篝火大会。   王子没有料到这一点,不然他不会让人邀请北落霖竖加入到歌舞之中。   事发突然,无人可预料。   北落霖竖也没有料到,不然他嘴角的笑容不会这么的灿烂。   当北落霖竖在人群中倒下去的那一瞬,当人群乱起来的那一瞬,凌茗瑾啃着自己手上的羊腿呆了去。   北落霖竖倒下了,不是因为扭了脚也不是因为被什么绊了脚,而是因为被刀刺中。   一刀,就刺在了他的左胸口,那个致命的地方。   看着那把直入胸口只剩下匕首把柄的匕首,凌茗瑾想真疼啊!   在大庆使臣三皇子出使草原的时候,在草原可汗举办篝火大会欢迎的时候,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单单是可汗怒了,现在等这个消息传回到大庆,大庆一样会怒。   当然现在还顾不得其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北落霖竖的生死,还有那个该死的凶手。   北落霖竖若是在草原出事,不管找没找到凶手,大庆势必迁怒草原一方,而草原出了这样的失误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找到凶手。   这个亏,草原吃定了。   不管凶手是大庆人还是草原人,这势必会成为大庆与草原之间方方和平之际的导火线,百年友好和平,这是北落霖竖出使草原的责任,谁想,结果却是这么可笑。   他要赔上自己的性命,却最终换来了大庆与草原之间的战火。   这一场出使,对他而言很失败。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会死,会死在这一把匕首之下,不管可汗如何紧张如何心想着还有一线生机,在凌茗瑾这种杀人无数的人看来,北落霖竖的性命已经被阎王爷抓在手里了。   那是心脏,那是致命的地方啊,而且插得不差分毫,除非他是大罗神仙,否则必死无疑。   凌茗瑾觉得很戏剧化,明明是大庆的三皇子,为着大庆在番邦之间奔走立下了无数功劳,最后一次的出使,却是这般的戏剧化。   恐怖这几百年来,他是第一个死在草原上的皇子吧。   感慨归感慨,在这一场刺杀的背后,凌茗瑾看清了更多。   草原可汗不可能会这么笨笨到在自己的地盘上安排这一场刺杀,那么凶手,必然就是大庆那一方的,北落霖竖在大庆有着不少的敌人,谁能把手伸到这里?想想也知道,当然这些都是废话,要的是证据。   证据,于人群慌乱之中,她看到了证据。   一个黑衣男子,从人群中奔出,悄悄的潜到了一处没人察觉的地方。   这就是证据。   会想要在北落霖竖出使草原之时刺杀他的人,不用想也知道首当其冲的会是哪几个,凌茗瑾与安影,在场唯一坐着的两个人,同时发现了那个黑衣人。   来不及擦掉嘴角的肥油,两人就起了身飞速朝着那个黑衣人逃走的风向奔了过去。   寒风呼啸,两人从雪地掠过,拉出了一串脚印子。   296:霖竖之乱   前头黑衣人武功不弱,远远领先在两人的前头,反应过来的草原勇士也都已经循着脚印追了过来,不过却都及不上那黑衣人的速度。   凌茗瑾高烧刚退身体好为痊愈,追了一段路程就体力不支只能退了下来,安影继续在后头追着。   待她回到篝火大会那处空地的时候,慌乱的人群也已经得到了一定的安抚,草原最杰出的大夫正在抢救北落霖竖。   可已经被匕首刺中了心脉的人如何能抢救得了?   大夫忙活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没能让北落霖竖再睁开眼看一眼这个世界。   在安影与那些勇士返回部落的时候,北落霖竖断了他最后一口气。   死了,大庆的三皇子死了,死在了被人刻意谋划的刺杀中,死在草原。   一时之间,场地上站着的大庆人草原人之间的气氛僵硬了起来。   不管真相如何,人死在草原,草原人就必须承担其中恶果,草原与大庆的战争,极有可能会因此而再次爆发。   当然这一切,还是要看皇上的态度,皇上若是能忍住悲痛看清这刺杀背后的玄奥,以他的英明应该不会这么快下达开战的命令。   可是黑衣人已经逃走,草原人又能如何自证?   “樊篱,率五百勇士,分为五小队到各部落搜寻,决不能让凶手逃走。”下达命令的可汗负在身后的双手止不住的发颤,他想到的,是草原的未来,若是草原真因此而受难,他有该如何面对草原百姓。   名叫樊篱的将军拱手,率着一队勇士离去。   北落霖竖已经死了,若是想证明草原的清白而不至于被大庆的那些主战派反咬一口,就必须要有目击证人,凌茗瑾这些人在草原会是安全的,因为可汗现在,还需要他们出面作证,证明北落霖竖是被人刺杀,而那个凶手,他发誓要找到。   随同北落霖竖一同前来的还有两百精锐,由一名小将统领,在北落霖竖断了最后一口气之后,他当即写了一份折子,命人快马加鞭送到玉门城。   出了这样的大事,草原可汗自然也要上报朝廷,他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了他的儿子草原王子,然后让人护送着一同送到大庆。   他命他的儿子去送信,有他一定的道理,虽说这样是在拿着他儿子的性命在冒险,但总比拿着草原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去冒险的好。   这一起突发事件,在日后的大庆史书中,被称之为霖竖之乱。   草原的折子密信要送到玉门需要五日,送到长安最少需要二十天,好在现在正是大雪飘飞的季节,不然北落霖竖的尸体根本无法处理。   北落霖竖是大庆的三皇子,自然要送到大庆安葬,而且北落霖竖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刺杀,尸体也需要送回大庆经由大庆刑官检验,但也不是现在,当夜,为表草原对大庆的忠心,可汗让人用草原最珍贵的木材做了一副厚棺,然后将北落霖竖的尸体收敛到了其中打算等到第二日就派人护送回大庆。   想起往事种种,凌茗瑾不由唏嘘。   北落霖竖与她并无多少交集,甚至有照面的时候他也是不屑与自己这么一个区区的都察院科目说上一句话的,她也从不认为北落霖竖会是太子之位争斗里的最后的胜利者,但这毕竟是一条性命,而且比之大皇子,他确实是要为大庆付出更多。   夜尽天明,草原,会不会因着这一件事而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这还是未知之数。   但凌茗瑾却是认定了一点,草原,也不是她的安身之处。   被可汗派出去搜查的人还未回来,不过凌茗瑾估计以着那人的轻功脱身应该不是问题,草原拿不出凶手,那么大庆肯定会派人来草原走上一趟,这件事请一旦处理不好,必然会引发战争,她不能留在这里,在大庆派人来之前,她要离开。   她还不知道,在长安,四皇子北落镜文已经被变相遣出长安了。   有人在争斗中丢了自由被幽禁一生,有人丢了性命,相比之下北落镜文幸运了万倍不知,成王败寇,江山社稷,真的这么重要?   对有些人而言,这不重要,但对有些人而言,这比性命还要重要。   草原今夜的大乱玉门不得而知长安更不得而知,在北落霖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长安的红袖添香里还是载歌载舞笙歌不断,今日,杜松送着柳芊芊出了长安,借由着她中毒身体未愈命人将她送回娘家。   因为他知道,长安,很快就要乱了。   北落斌坐镇沙镇,是最安全的人,远离长安各种纷争手握兵权。   北落潜之去了安州,都察院的运转离不开他,皇上也对他寄予厚望,就如现在百姓的猜想,他应该有可能就是成为太子的最后胜利者。   可他呢?一个私生子?顶着义子的身份叫着皇上父皇,皇上若是喜欢怜悯自己,就给自己一些好处,若是不喜,就会严厉惩罚自己,一旦皇家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皇上第一个会责罚的人,必定就是自己。   他的每一步,走得比谁都有艰辛如履薄冰。   在开春之时,皇上就亮出了自己的底线,争也好,斗也罢,兄弟切不可自相残杀,而他,正是借着皇上这样的心态,抹黑了北落修,可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就如他已经快走到了尽头的生命,他再不做,就要晚了。   皇上英明而精力旺盛,他等不到他死的那一天。   毁了他的儿子,让他认识到二十年前做了那件事是有多不该,这就是杜松现在的目的。   今日,长公主将自己与杜松选出的两个人选交到了皇上的手里。   建安公主,皇上唯一的公主,却从未受过皇上的宠爱,偏偏盼到了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却又成为了可怜的人。   皇上慎重再三思虑再三,选了柳流风,虽说他觉得对杜松不公有亏欠,但他对建安公主同样有亏欠,将建安公主嫁给安敬暄,必然还会使得她成为别人的棋子,借给柳流风,皇家保柳家世代昌盛,她衣食无忧无忧无虑,这或许对一个从未享受过父爱母爱的公主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消息,皇上告诉了皇后,卧床不起的皇后转达给了建安公主。   建安公主自然是不愿的,可不愿又能如何?她胆敢违抗皇上的意思?胆敢说半个不字?二十年都未敢这么做过的她,岂敢在这个时候与皇上说一个不字。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接受又能如何?   北落镜文被变相遣出长安,皇后刚好了寒风,又得了偏头痛日日卧床不起,北落镜文是她全部的希望,谁想二十年的期待毁于一旦,她与建安公主亲厚,最后却只换得她的无情无义,她对这个后宫这个世界看透了,虽说有济世侯诊治,但她这病却是越发的严重了起来。   皇上知她心忧着什么,可刚刚才让北落镜文出了长安就召回也实在不妥。   可是这该死的天,有降温了。   一场大雪,落在了大庆,砸在了皇后的心坎上。   皇后突然陷入了昏迷,济世侯连夜进宫,为皇后把了脉之后,济世侯请旨皇上召回宁王。   皇上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召回宁王北落镜文,这毕竟是皇后最后的心愿,夫妻二十多年,虽说皇上心里的人不是皇后,但总算对她有些感情,皇后无所出,北落镜文就是她全部的希望,说到底,逼得她如此的,也是自己。   这头日日用药,那头召回宁王。   很多人都在想,皇后不行了,看那快马加鞭去了青州的差使,恐怕皇后连着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了。   皇后乃是苏家的人,在皇后病重的这段时日,皇上准许苏家家主无须通报便可在宫中行走。皇后虽未产下皇子,但因其端庄贤惠在民间却有着不错的声誉,此次皇后病重,也不乏百姓为着她去天明寺祈福。   皇后这一病,就是半月。   这病来得突然又如此之重,皇上召回宁王之后为了让皇后心愿得偿便就让宁王住在了皇后寝宫的右侧殿,而建安公主还是住在左侧殿。   宁王回长安,并没有让皇后的病有所好转,尽管每日喝着药,但眼看着这身体是一日I比一日的衰败了。   此事,倒是让建安公主又是欢笑又是忧,欢笑得是皇后重病自己的婚事得以延后,忧的是不管皇后用心如何总算是对自己不错,若是死了,自己也会内疚不安。   若说觉得意外的,是杜松,虽说他觉得皇后也是杜家一案的始作俑者之一,但也觉得自己在她身上做手脚没意思,所以一直以来他的实现都没投在皇后身上。   却不想自己毁了北落镜文登上那个位置的机会,同时也毁了皇后的期望,使得她重病不起时不久矣。   作为一个也被断定了死期的人,杜松其实对死亡这个东西有着别人都不一样的看法。   而且,皇家这个冬日会死的人,不单单只有一个皇后。   在皇后病重的第十五日,就在皇上已经在济世侯的断定下开始为着皇后准备后事的时候,从玉门传来了一个消息。   297:噩耗   三皇子北落霖竖,在出使草原之时,被人刺杀死亡。   听到这个消息的皇上,差点没有昏死过去。   他有六子一女,虽说北落修被他幽禁在风过府,但也算是都平平安安,他才刚刚抚平了心绪接受了皇后不治的事实,却又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北落霖竖的死讯。   无论他多强大多英明,他始终也只是一个人。   儿子死了,妻子确定不治,这对一个人来说是多大的痛楚?   所以他还是倒下了。   若不是有药圣在旁救治,只怕皇上也会一病不起。   在得知皇后不治消息的时候,北落潜之已经返回了长安,北落霖竖被刺死亡这个消息他也已经先一步得知,见皇上悲痛,他寸步不离的护在皇上身侧,杜松名义上也是皇上的义子,这样紧要的关头自然也是寸步不离。   噩耗接连传来,长安笼罩在死亡的阴霾之中没了一丝生气,长公主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进了宫,用自己的手段压下了那些如雪花一般送入庆安宫的折子,压下了那些在庆安宫外求见的大臣。   北落霖竖在草原遇刺,时间地点,都让人不得不起疑。   此事必须要查。   那些平素主战的大臣都上表启奏,指认草原居心叵测狼子野心。   大庆与草原刚刚太平下来,玉门正是休养生息之时,长公主最懂得皇上,皇上绝对是不想看着草原与大庆之间爆发战乱的,但现在又不同,皇上丧子,难保他会被愤怒蒙蔽了双眼,所以唯一敢与皇上唱反调的长公主在这个时候就不得不做这么一个大黑脸大恶人。   她不能看着草原与大庆之间爆发战乱。   因为皇上的一世英名,不能毁于此。   血债血偿,但不能用百姓的血来偿,要让草原得到惩罚还有别的办法,比如,让草原可汗认罪,让草原做赔。   送着密信来的是草原的王子,是会接任草原可汗位置的接班人,可汗派着他到了大庆,也是为了证明草原人未做愧对大庆的事情,此事抛却种族仇恨细细想来也是有些端倪。   在草原可汗密信的讲诉中,北落霖竖是在举办篝火大会的时候被一名身着黑衣的人刺杀,草原正在对这黑衣人追捕,不管如何,大庆需要派一个人到草原去查明真相找出真凶,当然也不一定是要真的找出真凶,这一切,就要看皇上的想法了,一方面,此事一定要一查到底,大庆的威严不容侵犯,另一方面,此事出在草原,草原总得为这一条性命付出一些代价。   第二天,皇上总算从悲痛之中走出恢复了一点精神,在长公主的劝说下也吃了一点东西,问起外头的事情,长公主禀告了一些隐藏了一些。   北落霖竖不明不白惨死,做父亲的自然要为儿子讨回一个公道,皇上虽然从悲痛中走出,但愤怒还未消除。   不出长公主的意料,皇上是打算出兵草原。   长公主从季节与合约还有此事的疑点和萧峰刚接任安乐侯的位置这些方面与皇上交涉,最后还是平息了皇上的怒火让他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能兴兵,那就只能去查,草原必然要付出代价,皇上慎重考虑过后,决定派北落潜之与内阁老臣董新存前往草原彻查此案。   派北落潜之前去,那也是无人可用,皇后病重,北落镜文要伴在皇后身侧,杜松体弱,不能长途跋涉,死了一名皇子,自然要派一个皇子去草原才能镇得住草原可汗,所以皇上选了北落潜之。   以皇上的英明,也不难发现此事的疑点,虽说他也说不准这到底会是何人所为,但若说与北落霖竖有着巨大不可化解的矛盾而能将手伸到草原的人,他心里也是有数的,所以此次他不会让北落潜之一人前去草原,董新存是他信任的老臣可以信赖。   他封两人为钦差,给了两人平等的身份,让他们带着圣旨,去了草原。   而另外,他派了一队禁军随同出发去玉门迎回北落霖竖的尸身。   景妃是三皇子生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小憩,被侍女扰了睡意的她本是大怒,当一听到侍女哭哭啼啼的话,她只觉天旋地转难以承受昏了过去。   景妃是受了刺激,当然是用不上药圣,只叫了御医开了药,傍晚的时候景妃便就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时间,她哭哭啼啼的赶往了庆安宫。   她要见皇上,却被长公主拦在了外头。   皇上正在昏迷之中,景妃也不好大呼小叫,只能与长公主哭诉了起来。   景妃为儿报仇的心思长公主很清楚,见她黑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可怜,只能在一旁好言劝慰着。   朝中只有两个声音,一是开战,用鲜血祭奠三皇子,用武力彰显天朝的威严。二是彻查,大庆与草原的和平来之不易,不能因此而毁于一旦。   曾为玉门城最高将领的安乐侯也进了宫,瘫痪了的他有皇上的特许,可以乘小轿进宫,前段时间大庆两大武将折损,现在萧峰在玉门接任安乐侯的军权没多久加上萧峰又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安乐侯是不主张在这样的季节开战的。   冬季开战,只会加大士兵的死亡率,劳民伤财。   皇上没有听到群臣的声音,但听到了安乐侯的声音,也正是因为他安乐侯的劝说,皇上才真正的放下了兴兵的念头。   噩耗一个连着一个。   三皇子北落霖竖身亡,重病二十多天的皇后,也在一天清晨,驾鹤归西。   本就慌乱的群臣更是慌乱惶惶,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她的死于北落霖竖的死又不同,发丧规制也不同。   北落霖竖的尸体已经经过刑官检验,确属被利器刺中心脉而亡,按着大庆律例,皇后乃是国母,若是在皇后奟期间皇家有人身亡,都必须拖延到皇后发丧之后才能发丧。   所以北落霖竖的丧事暂时搁置了下来,一干大臣开始为着皇后发丧下葬之事忙活了起来。   对于北落霖竖的死,杜松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意料掌控之中,之事任他也不会想到,在北落潜之出发前往草原的第五日,他派去草原的人返回了长安,与他禀告了事情的真相。   北落霖竖之死,居然不是他的人干的。   他的人,在北落霖竖抵达玉门之时,便就潜入了一队商队,之后进入了草原伺机下手,却不想别人捷足先登抢先了一步。   那么,那个黑衣人是谁?他背后的人是谁?能与自己一样与北落霖竖有着不可化解的矛盾的人,可有不少,北落潜之,就首当其冲。   不是自己出手而取得了同样的效果,杜松对此事并不挂怀,反倒他觉得是必须提防已经出发前往草原彻查此案的北落潜之。   北落潜之恨不得让他去死,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他咬自己一口,自己也难以脱身,皇上派两人同为钦差的打算,实是明智。   “你让他们小心些,若是北落潜之有所察觉,他们该知道怎么做,他们的家人,我会照料好的。”   “是。”   身着布衣的男子拱手低着头,缓步退出了杜松的书房。   自从柳芊芊回了娘家之后,杜松这段时日又忙于在宫中奔走脱不开身,杜府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北落霖竖,对杜松来说全无兄弟之情,他死了杜松不会觉得感伤不会掉一滴泪,人有亲疏,北落霖竖处处与他为难容不得他,他从来就不认为北落霖竖是自己的哥哥。   现在他死了,杜松做了充足的准备全面的安排,本是要送他最后一程,却不想他死在了别人的手上,现在,若说是可以与自己抗衡的,也就只剩下北落潜之与北落斌了。   北落斌他可以忽略,但北落潜之………………   就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劲敌,一个让他全无把握的劲敌。   要想让北落潜之身败名裂或者死亡,这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情。   想着又延后了的建安公主的婚事,杜松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这一年,对大庆对皇上来说,是难忘的一年。   杜松入长安,北落修幽禁风过府,北落镜文封王封地遣出长安,北落霖竖遇刺死亡。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这些事情,真的可以摧毁他的意志,但皇上,不仅仅只是一个父亲,他还是一国之君。   所以在所有人慌乱的时候,他站起来了,用一个君王的思维一个父亲的担当,下达了命令。   北落霖竖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再也不会构成危险,所以杜松不会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离开了长安的北落潜之在赶了半月的路后抵达了玉门城。   萧峰接待了他,与他详细了禀告了这段时日他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的刺杀。   听完禀告,北落潜之停了萧峰备好的两百精锐出了玉门城奔赴草原。   赶了五日,这一大队人马,终于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赶到了草原,早早得知了消息的可汗带着草原的一些郡王大臣在部落之外迎接。   298:风云际会   北落潜之与董新存带来了皇上的圣旨。   在随着可汗入了帐篷之后,北落潜之当着一干草原郡王与大臣的面责问起了可汗如何处置。   皇上给出了两个选择。   一是血债血偿,二是割地,三是巨额赔偿。   可汗心知此次无法逃脱,人死在草原,草原必然要肩负一定的代价。   可是,草原方方与大庆签订合约不到一年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割地,他不愿,巨额赔偿,他给不出,血债血偿,他也不想,想了许久,在与大臣商议过后,他接受了第二条。   割地,草原,这么一大片草原,都是草原的地盘,而现在,在玉门城之前那一大片的草原,已经划分给了大庆。   大庆强势远胜草原,他们无可奈何。   在商议统一了意见之后,可汗写了一封密信,送往了大庆。   之后。北落潜之就开始着手查北落霖竖遇刺的案子。   此事最先要询问的人,当然就是在草原的那一队商队。   为了让大庆来使更好的了解当夜的事情,可汗命人日夜看守商队,不过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有人逃了出去。   北落潜之一一见了这些客商对他们进行了询问,得到的答应都查不多,所有人的证词都指向了那个黑衣人。   当然草原勇士去寻,根本就未寻到那个黑衣人,现在过了一个月,更是无处去寻此人的踪迹了。   北落潜之对此到没下多大的功夫,他的视线集中在了那两个逃走客商的身上。   “这两人叫什么名字?”他这么询问商队领头。   “安影、安以灵,是一对兄妹,贩卖皮草。”领头这般回答。   “还有呢?”北落潜之一抬眼皱眉,看得领头不由双腿一软。   “这两人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谈,商队只要交了银子就可入队,小的对这两兄妹也并不了解。”   北落潜之偏头看着董新存。   董新存今年五十有四,花甲之年长途跋涉早就体力不支,加之来到草原又水土不服,所以看上去很是虚弱。   “依老臣看,这是一条线索。”   北落潜之转回头看着商队领头道:“你记得两人的长相?”   “记得记得。”商队领头与凌茗瑾安影两人相处这么久,怎会不记得两人的长相。   “来人,给他纸墨笔。”   有人拿来了纸墨笔,商队领头思忖一瞬之后便就提笔画了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商队领头就拿着两张画像呈到了北落潜之身前。   北落潜之看了两眼,没看出有何不同,当下交给董新存看了一眼后吩咐道:“将这画像传回玉门城,命人临摹,派发到各州郡。”   一名士兵领命接过,退了出去。   之后,北落潜之董新存在可汗的带领之下,去了篝火大会举办的空地。   那些火堆已经清理,桌子也都已经撤去,那地上的一摊血迹也因为大雪被雪掩盖。   可汗与北落潜之指出了那黑衣人逃跑的方向。   事实上在这些日子萧峰接到草原这方面的消息之后已经封闭了城门,所以董新存断定,这个黑衣人逃出了部落却依旧流连在草原之上。   “可汗,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了,麻烦你尽可能的多派人手到草原各处搜查,黑衣人应该还没有逃回大庆。”   这个时候可汗当然是唯命是从命人去召集士兵。   北落霖竖被刺杀,因为不在大庆而草原人都集中在这一片地区所有当时根本就没人发现黑衣人的行踪,不得不说这个地点那个时机而且以大庆与草原的关系这场刺杀谋划得滴水不漏。   看着天际飘落的雪花,北落潜之看着紧缩着脖子双手捂在衣袖中的董新存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件事,他同样也不觉得意外。   甚至,他是比皇上早一步得知北落霖竖身死的消息。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刺杀。   在北落霖竖刚抵达玉门城的时候,他就派杨夜华到了玉门城,杨夜华在玉门城谋了十多年的生计,对玉门城与草原的东西都很熟悉,他用着自己的办法出了玉门城,然后伪装身死潜入到了草原部落。   之后,边就是夜黑风高杀人夜。   皇上不想让他触碰的这条底线,他还是触碰了,因为这个机会太好,好到了他若是错过就会觉得遗憾终身。   现在北落霖竖死了,死得这么干净利落,死得没有一点证据,他还成为了彻查此案的钦差,这是多少可笑的一件事情。   他不惧北落镜文,但对北落霖竖与现在崛起的北落斌却有着一定的忌讳,因为前者有番邦支持后者兵权在握。   他与杜松,其实是一样的,他与北落霖竖之间又何曾有过兄弟之情?北落霖竖死了,他不悲痛,只觉得可笑。   一个靠着出使番邦而建立起了朝中地位的皇上,死在了出使之时,北落霖竖死的时候,恐怕很是不甘心吧?   北落潜之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只要他认定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去做,皇家的争斗,不比小门小户的斤斤计较,既然他们都觊觎着太子的位置,就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皇上还是有疑心,不然他不会派董新存到草原来,此案必须有一个结果,如何找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结果,这就是北落潜之此行的目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别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承担后果。   这个人,他一直有记在心里。   杜松。   正是他知道杜松的身份,正是因为北落镜文的封王,他才认定让杜松替自己背这个黑锅会是最好的人选,北落霖竖遇刺的幕后真凶,谁信不信都不要紧,最主要的是要皇上相信。   先有北落修,后有北落镜文,皇上不信,也得信。   接下来,他会与董新存在草原上找到那个黑衣人,然后,找到真相。   杜松,你嚣张多时,可想到有这么一天?   想着这一天,北落潜之就觉得欢喜。   ………………………………   逃出草原部落的安影与凌茗瑾,此时并不好过。   当时凌茗瑾高烧刚退,身体还未大好,安影甩开了那些追寻而来的勇士之后就带着凌茗瑾去了长公主早就安排好了的住处,在那里等到凌茗瑾养好了病,两人就打算离开。   草原四周都是荒地,要逃去哪里?刚刚出了大庆难道要回大庆?凌茗瑾当然不愿意,草原的北端,同样有一个地区住着一些流动的部落,不过与草原却分裂为两国,在草原中拦路劫杀的马贼,也大多来自那片地区。那里的人极度排斥外族人,所以去也是不行的,草原不宜久留,那到底去何处?凌茗瑾想了又想,找不到别的办法。   安影等了几日,等到了长公主的命令。   皇后死了,北落霖竖死了,北落镜文封王遣出长安了,现在的大庆,大庆的未来,已经算得是北落潜之的天下了。   凌茗瑾在想是不是自己时运太差,不管自己去哪里,都察院的人就会跟到哪里,导致自己一颗心得不到安宁。   长公主的命令是让他们呆在草原。   草原上有着许多的游牧部落,除了有几片固定的居住地区之外还会有一些赶在大雪之前赶回部落的人会单个居住在外头,长公主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远离这种人口众多聚集地,而去找一些人口单散的部落隐藏身份暂居。   安影说,只要熬过了今年冬天,来年就好办了。   现在是冬天,在草原之上他们的饮食必须借助那些久居在草原上的牧民,但是只要等到开春,他们就可以自己放牧养活自己,在草原的冬天,纵然是你有钱,也是难买到食物的。   两人打定了主意,就打算离去。   安影在部落里买了两匹好马,身上还剩着几百两的银子。   草原不是大庆,虽说银票便利,但却不会有人使用大庆钱庄发行的银票,反而大家都是使用真金实银交易,安影之前在玉门城将身上的银票兑换了一半,可两人逃出部落的时候银子太重不好携带就只能丢下了一些。   这也就是草原上为什么有这么多马贼的原因,只要是劫到了人,就一定会收获不少的银子。   要在茫茫雪海寻找零散的草原牧民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草原积雪有大腿深,莫说寻人,就是行走也是十分艰难,可若是要等积雪融化那也要等到开春之时,他们等不到那个时候。   前路之艰难,凌茗瑾想想就牙关打颤。   但最终他们还是上了路,因积雪太厚行马很是缓慢,走了大半日,也只走出了一里的路程。   茫茫雪海,去哪里寻找牧民?   好在,这一切都有长公主。   长公主的人马,先他们一步在草原上找到了两户零散在外的牧民并且获得了他们的同意用银子换食物营帐一起过冬,而凌茗瑾安影两人,只需要赶到那个地方就行。   有了方向目的地,两人赶路也有激情了很多,雪海茫茫,不时可见苍鹰掠过天空,雪地上也会偶尔看到有兔子行走觅食,两人的食物全依赖于此。   299:冥冥天注定   北落潜之远不会想到。   在茫茫雪海,在大庆的番邦之中,自己居然又一次与凌茗瑾擦肩而过。   此时的北落潜之,正坐在帐篷里,等着那些出外寻找黑衣人的勇士们归来。   黑衣人,就是杨夜华,被萧峰挣入斩杀马贼的队伍,假装死亡潜入草原部落,与篝火漫天歌舞之中,将手中匕首刺中了北落霖竖的心坎。   杨夜华,是北落潜之安排的最重头的一场戏。   何谓一箭双雕?杀了北落霖竖,折了杜松,这就是一箭双雕。   北落霖竖命丧草原,这本就是一件让人起疑的事情,敢这么做的人必然也是做了全方位的准备,不管他拿不拿得住杜松的证据,但只要杨夜华一口咬定他与杜松的关系杜松在这件事里所扮演的角色,杜松就逃脱不了干系。   在知道有杜松这个人存在之后,北落潜之就一直将他视作仇敌,因为他知道,这个一个神父血海深仇活在噩梦里的人,有朝一日必定会为了复仇而入长安成为皇家的一个噩梦,在北落修被幽禁风过府之时,北落潜之就已经开始为了扳倒杜松而定下了一条计策。   他是当朝二皇子,在北落修倒下北落镜文封王北落霖竖死亡的时候,他自然就是那个最有望成为太子的人,皇上一碗水端平,却总有人试图将这种平衡打破,这就是皇家,争斗无处不在阴谋无处不在的皇家。   长安内,风波又起。   皇后发丧之日,定在后日,届时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要送行,宁王北落镜文与建安公主日日守在皇后灵柩之前,皇上却是因为北落霖竖的案子而不断在庆安宫与皇后宫中奔波。   前来送信的草原王子还留在长安,真相一日未明,皇上就一日不会让他离开,按着形成计算,北落潜之现在也应该到了草原着手查案,皇上提着的一颗心得到了一丝的安慰。   长安乱,安州却是安详。   安州离着长安较远,消息传到安州的时候也需得过了好几天,不过北落霖竖与皇后的死讯却是在皇上的昭告天下之下传得极快。   那个让北落潜之与都察院围杀过了几次的人,而今就藏在安州。   安州是他的家,更有他最好的朋友在此长眠,所以在他与北落潜之达成了某一约定某一交易之后,他留在了安州,留在了一品阁,自甘成为替凌茗瑾守墓的守墓人。   安州的雪,催得安州之外的一树梅花开得灿烂,安影去采了两枝,插在了凌茗瑾的坟头。   他知道凌茗瑾生死的秘密,但他不会与外人说起,他想,这,应该会成为烂在心里的秘密吧。   他不能居无定所的去寻她,因为他不能暴露自己戎歌的身份,她也不能暴露自己凌茗瑾的身份,两两不相识,如何去相认?与其漫无目的的去寻找,他还不如在一品阁守株待兔。   只要她活着,只要他活着,有生之年,他总是可以再见她一回的,因为一品阁,不单单是她的陵园,更是她曾经的一个家,只要守着这个家,她就一定会再回来。   一品阁的白玉雕像,让戎歌每每看了都会触景生情心觉悲凉,他知道了子絮成为了安乐侯之女的消息,除了感叹物是人非,他也无可奈何,他们那五人,有人早早的死了,有人活着生不如死,有人活着逃亡天涯,有人终究成就了一声的富贵。   长公主的人当日在都察院的手中救下了自己,将自己带到了安州休养,却不想消息走漏都察院的人在北落潜之的率领之下闻风而来。五百人对一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为了好好的活着,他答应了北落潜之的要求,加入了都察院。   其实北落潜之也知道,他不可能真真正正的成为都察院的人,毕竟都察院曾断了他一条右臂,所以北落潜之也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他留在一品阁,替凌茗瑾守墓。   他对北落潜之隐藏了心底的秘密,在北落潜之问起他关于凌茗瑾的事情的时候,他说了很多,关于第一次见她,关于她如何在那宅子里生存,关于她如何出使任务,关于她如何的经商作业,唯独,他没有告诉他,她还活着。   好在,安州的日子并不难熬。   这年冬天,在外游历了半年的安家家主安风影,终于回到了安家,担起了安家的担子。   戎歌听了消息,赶去了安府,见到了阔别半年越发神采奕奕的安风影。   安风影的离开是对的,他与戎歌说,他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地方,见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风景,此生已经无憾。   比起安风影的洒脱,戎歌自觉甘苦。   “这半年来发生了许多的事情,不过你回来,安家也有着落了,以后你可还会离开?”   在那一片枝桠光秃覆雪的桃树林中,戎歌与安风影煮酒谈话,道着这半年来的长短。   “不会了,安家不能败在我的手上,这半年,好在有她。”   安风影举杯一口饮尽,在外游历半年的安风影,全无了之前的书生之气,饮酒谈话之间,莫不显现一种豪迈洒脱之气,他到像是个侠客。   “她?”戎歌呵呵一笑道:“若不是有安管家,安家这一家老小,也是难以生存。”   安风影侧眼打量了一眼戎歌,见他目光清澈,心中煞是疑惑,安管家告诉他,凌茗瑾在两个多月之前来过,带着面具,男扮女装,留下了一张与自己签下的合约,让安家成为了桃花街那些店铺的主人。   可安管家也说,他亲眼看着凌茗瑾的棺木抬进了一品阁,二皇子北落潜之、柳流风、萧明轩护送。   这其中,定然有蹊跷,可凌茗瑾既然带着面具乔装,那自然是不能说的隐秘事,安家受了她这样的恩情,安风影自然不会与旁人说起此事,只是戎歌与凌茗瑾关系甚密,这件事连他都不知道?   若这是凌茗瑾有意不让戎歌知道,自己也没必要做这个不安好心的人,当下安风影举杯饮了一口。   “你怎的做起了她的守墓人,一品阁有都察院的人在,谁敢去打一品阁的心思,你不若到桃花街去开间铺子做些生意,也总比现在这样消沉着好。”安风影看着戎歌那空荡荡的右臂莫不担心。   “多谢安兄,当时出了那件事的时候我没能在她旁边,这是我最大的遗憾,虽说她死了,但她活在我的心里,我戎歌这一生,也就只剩一个朋友了。”   戎歌仰头痛饮一杯,说着心头事黯然伤神。   “也是。”安风影握着手中酒杯苦笑,他游历半年,明白了许多道理,凡事随性随心最洒脱,戎歌不像自己有着安家这样的担子,他要做什么,都是自由的。   “有了桃花劫的那些铺子营生,安家想来也会蒸蒸日上,她总算没辜负半年前安兄的重托。”   “当然,若不是有她,我这一去半年也不安心。”安风影垂眸。   猎猎西风正紧,枝头覆雪纷飞,回到了安家的安风影焕然新生,回到了一品阁的戎歌也改头换面,半年的时间,物是人非,所有的事情,都无法预测。   看着天边飘落的雪花,双手捂在衣袖中的萧峰长叹了一声,他到了玉门也有一个多月,现在朝中有很多主战派的声音在囔囔着,若是这一战开打,也是棘手得劲,他有着傲世的武艺,但不是每一个士兵都有着他这样的武艺,兴兵打仗不是一个人逞英雄,若是现在与草原开战,大庆也会损失惨重。   所以他对那个传言中刺杀了北落霖竖的黑衣人也是深恶痛绝,若不是因为他造就了这一场祸事,大庆现在又岂会陷入哄乱?   萧明轩无趣的拖着腮坐在萧峰身后的桌子旁看着屋外纷飞的雪,心中也是惆怅不已,每日呆在军机府着实烦闷。   今日草原传来了消息,是两张画像,画像里的是两个大庆人,是跟随商队出城的客商,北落潜之命令临摹一些派发到各州郡让百姓辨认。   萧峰不敢怠慢,当即就拿着这些画像去找了几名画师临摹,之后就派人快马加鞭的往各州郡送去了。   这两张画像,用了半月的时间,送到了长安。   凌茗瑾虽然想到了他们会画像寻人,但却没想到一个人会认得自己。   确切的说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当初在晋城,她一言提点安乐侯夫妇找到了子絮这才不过几个月?安乐侯夫妇怎会忘了这么一个对他们寻女至关重要的人物?子絮岂会忘了这个在无间庙日日相见却只在最后一日说过几句话的人物。   若是凌茗瑾知道,也会后悔,自己在无间庙之时一直带着面具,偏偏那日人皮面具刚刚做好自己戴了上去一时未留心就未带着面具,却不想,这正成了一条寻找到她踪迹的线索。   在画像传到他们手上的时候,他们震惊了。   虽说安乐侯夫妇与子絮都有偏袒之心,但此事事关皇子不能马虎,于是在经过了几日的思想斗争之后,安乐侯还是没顾及子絮的劝说乘着安敬暄为他专门找人订做的椅子乘着轿子入了宫。   皇上正是焦急,草原与长安相距甚远消息传递很慢,已经一月了他还未听到草原那边有消息传来。   安乐侯的进宫,无疑是混沌之中的一道曙光,   安乐侯认识凌茗瑾的那张脸,只要去无间寺庙去找,一定可找到她的名字。   只要这对上了,接下来的就好找了。   300:下狱   皇上一声令下,立即就有人行动了起来,在无间寺庙中,皇上派去的人找到了主持找到了安影与安以灵这两个名字,然后在主持的提点之下,他们找到了安影的师傅。   凌茗瑾一直觉得安影的这师傅神秘,虽说每个人都有那么一点见不得光的过去史,可凌茗瑾觉得这么老僧在出家之前,肯定不像安影说的那般籍籍无名。   安影与凌茗瑾远在草原,但大庆中对两人的搜寻已经锣鼓紧密的进行了起来,老僧说了有关人品面具的事情,却对凌茗瑾真实相貌拒不透露,不过在对晋城紧密的搜寻之时皇上派去的人找到了一个乞丐。   这个乞丐认出在前段时间,正是有一个面带银色的人拿着一封书信要他送去了长安。   书信,还是送去长安,于是皇上派去的人问起了地址。   这一问,就问出了端倪。   这书信,居然是送往杜府的。   查来查去绕了一个大圈,居然又绕回了长安,而且,居然还与那位风光无两的杜亲王有干连,这让负责此事的人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于是他们赶忙奔赴长安,与皇上道明了此事。   皇上知晓之后,赶忙召见了杜松。   好在杜松也有准备,皇上问起此事,他就让皇上去他的书房搜查,按着他的描述,禁军果真在他的书房中找到了一封书信。   虽说没有署名人,但这书信的内容却是与此事有些干连,于是,皇上又找来了安乐侯。   安乐侯一见那封书信,心中大骇,什么也没说。   大庆的百姓都知道安乐侯夫妇对这个年幼被拐带的幼女是多上心寻找,若是知道了其中线索,对安乐侯来说可以一桩大恩情,谁会放任着这样的大恩情不要而转手送给一个莫不相识的人?   在北落潜之的详述中,安影与安以灵两兄妹是贩卖皮草的客商,这样身份的人,岂会错过一个巴结上权贵的机会?所以,此事蹊跷。   这一个大圈子只能证明,安影与安以灵跟杜松,肯定是相识的。   杜松也只能无奈苦笑了,他印象中可不认识一对姓安的做着贩卖皮草生意的兄妹。   可这件事请的背后,隐射了更多。   北落霖竖死亡,或许别人不会觉得杜松有作案的动机,但皇上知道,虽说他也不认为杜松会心狠至此,但眼下的这些证据,可都是指向了杜松,与杜松认识的一对兄妹出现在了草原,出现在了北落霖竖被刺杀的当场,这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皇上不能不怒。   安乐侯虽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但总觉得人性也不可能阴暗至此,杜松到底只是皇上的义子而非亲生,他怎会傻到去杀北落霖竖?可皇上那一脸的怒气,把他本要为杜松开脱的话都堵在了喉咙。   “闲甲,你先退下,朕与杜松谈谈。”   安乐侯恭敬的低了低头,皇上与安公公摆了摆手,心思细腻的安公公当即就从皇上身侧走到了安乐侯身后双手握住了木椅靠背推着他出了庆安宫的大殿。   之后,皇上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关闭了庆安宫的宫门。   没有人知道皇上与杜松说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一说就是很久。   听闻了消息赶到的长公主本是要冲进去但被安公公拦了下来,济世侯府里药圣也拿出了皇上赐给自己的免死金牌在府中命人备好了轿子等候。药圣知道杜松所有的事情,北落修的事情可以怪他,北落镜文的事情可以怪他,但北落霖竖的死,绝不可以怪他,因为这是一场陷害。   一场要命致命的陷害。   只有皇上与长公主知道,这其中包含着什么。   紧要的关头,他们都不会忘了一个人,长公主已经命人去了司马大人居住的宅子送话,稍后司马大人应该就会赶过来。   暂且不论杜松做没做这样的一件事情,就说杜松的这个身份,就不能让他死在现在,这个平南王用了一生英明护住的杜松,决不能死在现在。   宫门紧闭的庆安宫,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严。   里面,有皇上,还有皇上的儿子。   可现在,皇上的儿子,杀了他另一个儿子,皇上岂能不怒。   杜松站在大殿之中,就像安乐侯离开之时一般,瘦弱的身躯挺得笔直,苍白的脸颊透着一股坚韧不屈的意志。   可这一切,只会让皇子更是愤怒。   “此事,你必须给朕一个交代。”皇上负手而立,站在龙椅一旁,威严毕露。   “这是有人陷害。”杜松恭敬的微微低头,但随即头又高高的昂起。   “杜松,莫不以为朕都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朕一再的忍让,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皇上一拍龙椅扶手,震得那一只张着嘴口中含着夜明珠的龙头抖动了两下。   “我是该叫你皇上,还是该叫你父皇呢?”杜松微微低头,苦笑着说道。   这一次,他不可能再如上次一般用性命去博取皇上的同情。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你说,那两个人现在在何处?”皇上嘴角触动着看着杜松,眼睛似乎都可以喷出火来。   “我怎会知道,这封书信,我也不知是谁送来的。”杜松讪讪一笑,回答的语气不像一个臣子,也不像一个儿子。   皇上愤怒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到了杜松面前,可目光一触及到杜松双眼中的阴寒又不觉退后了一步,他愤愤的伸着食指指着杜松说道“好,好,好,朕倒要看你能狡辩到几时,不要以为老师与小词护着你你就可以胡作非为,来人。”   守候在外的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声音提高了一倍不止的来人。   禁军赶忙推开宫门涌入。   长公主要进去,但还是被安公公不顾死活的拦住了。   “将杜松压入天字一号大牢,待霖竖发丧那日处斩。”   皇上拂袖转身。   禁军领头抱拳说了一句是,然后便就架起了杜松的手。   杜松也不挣扎,只是冷冷说了一句:“我自己会走。”   这个时候,他要让皇上看到他的骨气。   他的求饶,只会让皇上怒火更盛,他的挣扎,只会让皇上恨不得将他斩首示众,他只能用自己的骨气告诉皇上,他不甘,他不服,他的冤枉。   禁军一眼望见他眼中的阴寒,顾及到他的身份他们还是放了手任杜松自己在前行走。   一直被安公公不顾生死拦着的长公主终于也是怒了,她一把推开了拦在她身前的安公公匆匆迈入了宫门。   “等等,皇兄。”她一把拦住了杜松与随同在后的禁军。“皇兄,此事蹊跷,杜松一定是被冤枉的。”   皇上转身,冷冷看着一脸焦急的长公主说道:“小词,莫忘了死的也是你的侄子。”   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龙威上前一步道:“皇兄,潜之已经去查了,何不等他查明了再做结论?若是杜松真是凶手,皇兄将他千刀万剐臣妹都没话说,皇兄一世英名,切莫错杀了忠臣啊!”说着长公主手提裙摆跪了下来。   长公主振振有词说得条条是道,但皇上心头的怒火却并未平息半点。“你们还等着做什么,莫非也要违抗圣意?”   听着皇上此言的禁军头领冷的打了一个机灵赶忙推着杜松迈动了步子。   可还未等他们走到宫门出。   外头又来了一个人。   安公公拦也拦不住,只能在后大声宣告:“司马大人求见。”   司马大人是皇上的老师,身份超然,他一路从宅子赶了过来没人敢拦。   皇上一见司马,眉头一跳,心中更是愤愤。   死的是他的儿子,可却没人为北落霖竖说一句话反而都护着杜松,不过是半年,杜松就已经变得这么重要?   半年前,他就不该答应了平南王让杜松入长安,更不该对他起了怜悯之心让他有了今日的成就,不然也就不会有了今日之事。   对皇上而言,北落霖竖与杜松都是他的儿子,若说看重,他更为看重的肯定是北落霖竖,不为其他,就为着杜松是杜家的人,他就不可能真真正正的全无防备的把杜松当成是他的儿子,他对杜松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杜家对杜松的补偿。   司马大人来了,接到长公主消息的他匆匆而来。   皇上向来最听司马大人的话,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皇上。”司马大人走到皇上身前。   “老师,你来做什么?难不成也是为着杜松求情不成?”   皇上指着杜松,神情愤愤。   “皇上,草原那边还没有消息,现在就判决这对杜松不公,皇上乃是当世之明君,怎能这么草率就下判决?”司马大人的语气与长公主的劝说不同,他是用一种比皇上要高的高度,用一个老师的身份,在教训皇上。   301:马贼   一个是唯一敢不听皇上的话的长公主,一个是皇上敬重的老师,这两个人都护着杜松,这不是杜松的幸运,而是这些年他受尽磨难得到的回报。   “老师,此事还不够明确吗?霖竖是朕的儿子,代表大庆出使草原,却有人居心叵测的谋划了一场刺杀,朕不给霖竖一个交代,朕妄为君主妄为父亲。”皇上一震手臂,衣袖生风而动。   “皇上,等到草原那边传来消息再判决也不是不可,难道皇上原因被人冠以昏君的名头?”   司马大人的话掷地有声,昏君这个字,谁敢对皇上提起。   “好,好,好,你们都护着他,你们都护着他,那若是草原传来消息证实杜松乃是幕后真凶,你们又当如何?”   “任皇上处罚,绝无怨言。”司马大人拱手屈身。   “任皇兄处罚,绝无怨言。”长公主俯身磕头。   站在宫门门槛处的杜松听着身后三人的话,双目中的阴寒渐渐散去,毕竟,在这样的关头,还是有人护着他。   在他身中剧毒之时,只有平南王一个人护着他,现在平南王不在了,长公主与司马大人护着他,可在他心里,长公主与司马大人的地位是及不上平南王千分之一的。   可事到如今,唯一会护着他的人,就是他这个所谓的姑姑还有那个老师。   藏在衣袖之中的双手紧握,他咬着牙关,没让自己回头看一眼。   “好,朕就再等几日,等草原来了消息,看朕如何堵住你们的悠悠之口,来人,将杜松暂押到地字一号牢房,没有朕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探视。”   得令的几名禁军回身拱手恭敬的回了一句是,然后就押着杜松出了宫门。   不枉长公主与司马大人不顾生死的为杜松辩护一场,皇上才会在盛怒的当口收回了成命,不过杜松的处境依旧堪忧,长公主与司马大人的任务还没有达成。   杜松下狱,正赶在了皇后发丧之前,这个消息一传出,顿时闹得沸沸扬扬,杜松这段时日的风光,将此时他的下狱衬得更是凄惨,加上此事与北落霖竖之死有关,朝中那些一向拥护杜松的大臣,居然没有一个人敢替他说上一句话。   长公主与司马大人离开皇宫之后聚在了一起商议着杜松之事,北落潜之给的消息会是如何?现在他们不能见到杜松,自然也就无法知道此事的真相,北落潜之与杜松有积怨,他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推波助澜?   司马大人不能出长安,但长公主可以,两人商议过后,司马大人留在长安看着皇上,而长公主责是担负起了去玉门城的重任。   因为,那个送信的安以灵还有安影,都是她的人。   当然这一点她没有告诉司马大人,安影与凌茗瑾,决不能让北落潜之抓到,这不单单是为了杜松,更是为了她的计划。   长公主准备妥当之后,便就带着带着长公主府的一队亲兵出了长安直奔玉门城。   药圣虽是心焦,但知道他手中这块免死金牌得来不易的他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慌乱,有司马大人与长公主在,杜松应该还有一线生机,他只能等着,等着草原的消息来。   他费尽心思为杜松拿到了这块免死金牌,等的,也就是这一天的到来。   此事不会有人注意到,在揭发安影安以灵的安乐侯的府上,子絮郡主在做着什么。   她认出了安以灵也就是凌茗瑾的面容不假,但皇上派去的人之所以那名快就找到了那名乞丐却也不全是因为她,因为那时,不单单有一封书信送到了杜府,更有一封书信,落在了北落潜之的手上,而因书信上记着关于那玉佩之事,北落潜之更是曾将书信交给子絮一观。   何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凌茗瑾绕了这么一个圈一番好意,全没想到给自己给杜松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   当然,这并不是北落潜之神机妙算,这只算得是机缘巧合。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在子絮一眼看到那画像的时候,就认出了安以灵,然后,她做了这些动作。   她之所以要阻止了安乐侯几日,那就是她需要时间去谋划此事。   是的,她现在,是都察院的人。   本来在这之前,北落潜之还有别的计策交给子絮去实行,但现在这一条线索可以更好的达到效果,一个陷入了爱情的女人,是可怕的,对于安以灵的恩情,她全数都忘了。   怪也只怪凌茗瑾心肠太软,居然忘了戎歌在被都察院围杀之后送到自己手上的那封书信上说的话。   安影说,子絮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子絮了。   这一场巧合得天衣无缝的构陷,成了杜松的催命符,成了长公主与司马大人的苦恼。   站在雪地中,子絮看着广阔的天空,心中的喜悦泛滥着,她想,等北落潜之回到长安,看到了这些,该是多么的惊喜,凌茗瑾可以做到的事情,她也可以做到。   凭什么,她死了,还占据着他的心?   而自己,堂堂的郡主,安乐侯最宠爱的小郡主,北落潜之的得力助手,为什么却不得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可以为了自己想要的,付出一切。   这一个冬季,过得这么快,快得长公主还未看够红梅簌簌就嗅到了春天的味道。   半月后的玉门城,如刀子一般的寒风渐变温柔,站在城楼之上,可以看见冰雪渐渐融化的草原上露出来的那一片荒凉,冰雪融化,枯草成片,虽嫩草还未抽芽,不过玉门的士兵却是告诉萧明轩,春天来了。   这个冬天,过得太快,快得萧明轩还来不及去长安看一场雪。   虽然过了一个冬季,但他还是觉得厌恶长公主的这张脸,说不上来的厌恶,他觉得,有必要找长公主谈谈了。   长公主来了,直言要去草原。   但萧峰阻止了她,因为她没有圣命,三皇子已经死在了草原,他可不想看到长公主再出什么意外,况且,春天要来了,那些潜伏了一个冬季的马贼,也是该出窝了。   可长公主态度坚决,更是拿出了皇上曾赐给她的如朕亲临玉佩。   萧峰无奈,只得再去提长公主挑选精锐护送她出城。   长公主虽当年也是骑马的一把好手,但那也只是皇家狩猎娱乐之时,草原冰雪方方融化四处都是积水,以长公主现在驾马的技术肯定是不能单人策马的,所以,萧峰劝说这长公主乘坐马车。   长公主从长安来时就是乘坐的马车,早已一身酸痛的她自然会选择相对轻松的马车而不是自己骑马,在萧峰为她挑选了五百精锐之后,她上了马车,出了城。   冰雪融化的草原四处都是水坑,枯草被浸泡在雪水中,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这就是云门春天的味道。   一但风吹来,这股味道就会笼罩玉门。   长公主也不会料到,萧明轩会这么大胆,居然敢混上了她的马车。   若是寻常,萧明轩也不会这么大胆,就像上次在长安,他就没办法这么大胆,可现在他等了一个冬天了,急迫想要知道这半年记忆的他不得不这么大胆一回,因为他知道萧峰是肯定不会让他再见长公主的。   萧峰越是阻止他,他越是想知道,所以趁着无人之际,他溜上了长公主的马车。   一上马车的长公主,就被他很没大没小没礼数没教养不分尊卑的制住了。一直到出了草原,他才解开了长公主身上的穴道。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长公主并没有向他想象中的一般呵斥他置办他,反倒是很平静的将他赶下了马车让一人让出了一匹马给他骑乘。   在萧明轩的印象之中,长公主高傲冷漠不近人情,自己这般冒失对她无理,她却没有怪罪,这实在是太不合情理了一些,而且他记得他溜上马车的主要目的。   可似乎长公主对他的宽待也就止于此,之后的几天内,萧明轩都没找到机会近她的身与她说上一句话。   冰雪融化,马蹄溅水,去往草原的路并不顺利。   在冰雪堆积之时,萧峰召集了一群锄草人协同士兵斩杀了不少在路途之上潜伏的马贼,但这些对于现在的草原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春天来了,牛羊可以吃到青草,那些巻伏了一个冬季的马贼,自然也要出巢觅食。   长公主的队伍浩浩荡荡在草原上走过,吸引了不少养了一个冬季两眼发绿的马贼。   萧峰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加上长公主从长安带来的亲兵,这支队伍足有六百多人,马贼不敢单独作业,只能聚众而等待下手的好时机。   平静,暴风雨前夕的平静。   马队在草原上平静的走了三日,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因为再往前,那就是草原部落的聚居地了。   所以,蓄势了一个冬季的马贼,选择在此时动手了。   马蹄疾,大喝如山,无数飞羽从四处射来,射人,射马,射马车。   士兵与长公主亲兵拔剑迎敌,在一片喧嚣声中与马贼交上了手。   302:杀人如割草   长公主稳稳当当坐在马车之中不为所动,她既然有胆子出草原,自然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场伏击。   萧明轩护在马车一侧,手中挥舞的长剑成功的拨开了一批又一批射向马车的弓箭。   萧峰教给他的武艺,在这一时候被他发挥到了极致,马贼凶狠,为了取得胜利的他们不择手段,比之兴兵打仗更为凶残,长公主的亲兵也都是武艺不俗之人,但在马贼气势如虹的拼杀之下还是落了下风。   好在长公主的人马比之马贼要多了近百人,就算马贼再凶狠也两手难敌四拳。   可他们敢在人少于长公主之时下手,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自依仗着凶狠,二是他们对草原的地势更加了解,三是,有可能还会有人前来增援。   萧明轩想到的是第三点,因为长公主的马车上挂着一面黄旗,上面绣着大大的北落两字,只要不是瞎子不是目不识丁,就会知道这是大庆皇家的马车,这马车里坐着的是皇家的人,北落霖竖之死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此时他们出现在此,应该知道这队人马是要去往如何,胆敢在这个地方下手,那说明他们有着一定的信心吃干抹尽。   “速速带着长公主离开此地。”   长公主亲兵的领头挥着剑一面迎敌一面吩咐着其他守在长公主马车四周的人。   眼下四处是马贼弓箭,此地实在是危险,长公主速速离去才是上上之策。   四方领命而动,一人跳上了马车推开了已经中箭身亡的车夫拿起了马缰绳。   “长公主坐稳了。”   说着,此人一挥马鞭,架着马车朝着前面那十多人冲了过去。   萧明轩与数十名亲兵在旁守护,一同朝着那十多人冲了过去。   十多名马贼,以身体做城墙,目露凶光死死的看着那辆疾速飞奔而来的马车。   萧明轩仗剑策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吃痛加速,冲在了最前头。   萧家的家主,从来都是武林第一人。   剑如长虹,每一刺,都是致命的一击,萧家的那本秘籍最恐怖之处,就是可以让一个人的内力在短短一段时日内得到巨大的提升,一日千里,萧明轩已经不是往日的萧明轩,习得了萧家秘籍的他,早已脱胎换骨。   三剑,破开了人肉铸成的围墙,马蹄踏水而过,溅起无数雪水四射。   随即,随在萧明轩之后的马车,从那些倒下的马贼身上碾过,成功的脱离了险境。   再往前赶上两里,就是草原部落的聚居地了,那里有草原勇士把守,马贼不敢侵入,这两里的距离至关重要。   萧明轩方才的英勇,让众人对临城萧家更是敬畏,那如风一般的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马车加速,车内的长公主双手稳稳抓着车厢的窗子有些狼狈,窗户帘子不时会被草原温柔的风撩起,四周的状况长公主一目了然。   在不远处,有一队人马,向着这边赶了过来。   听着这喊杀声,就不似大庆的士兵。   这是马贼的援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援兵。   “列阵,保卫长公主。”架马车的男子疾呼一声,一手握着马缰绳一手拿起了剑。   这队人马人数不多,也不过是百人的样子,萧明轩一马当先,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用最快的办法破开将这些人的性命留在此地。   护在马车四周亲兵大多退到了马车之后,只留着几人继续护着马车继续前进。   听着呼声临近,萧明轩一咬牙,勒马掉头扬剑。   近百人的马贼,扬着绳索,绳索一端绑着弯刀,绳索可长可短,弯刀就是他们的利器,这是马贼想来就喜欢的武器,上可杀人,下可斩马。   护在长公主身侧的这数十亲兵是数百亲兵里武艺最好的一干人等,他们也曾是如凌茗瑾一般在黑夜中行走的杀手,手沾鲜血杀人无数,比之凶狠的马贼也不差半点,但现在马贼最大的依仗就是人数。   “一人十人,不留活口。”说话之人,是他们这一小分队的领头,他们十人,一人对十人。   萧明轩被排算在外,虽说他们也见识过了萧明轩的剑法,但他们这是一个分队,行事向来不需外人。   话音为莆,一把由绳索带着的弯刀,已经和风而至。   喊杀之声震天响起。   亲兵列队,冲在当头。   萧明轩一拍马腹,仗剑向前,长公主不愿见他,他就必须想办法让她见他,萧家的武艺,从来都是江湖第一,他是萧家下一个萧某人,自然也不能落后输给一群杀手。   不见黄尘漫天,只见雪水四溅,只见鲜血四溅。   马车之内,送出了一只手。   玉手如花,轻轻撩开了帘子。   “停在这吧。”   停在这吧,长公主莞尔一笑,钻出了马车。   她还披着冬季时那一件绒毛白披风,一袭雪白的棉衣,与这荒凉而污黑的雪水格格不入。   在她的吩咐下,马车掉了半个头,横在了那群马贼之前。   长公主就站在马车之外,不沾纤尘一般的立在微风之中。   不远处的厮杀,是她许久没见过的好戏。   微风小燥拂面而过,吹乱了她方才因马车加速颠簸而微乱的发髻,披风之上的绒毛在风中摇晃,像是春风招摇。   “长公主,此地危险,还是速速离去才好。”一名亲兵紧张的在一旁劝说着。   许是这样的话听腻味了,长公主再没了方才的好脾气,她缓缓转头,横眉冷视。劝说的那名亲兵慌张低头,缄默无言。   草原上,上演了一支舞蹈,战场之血腥,男儿志勇猛,生命之脆弱一一展现,那被绳索系着的弯刀在风中飞舞,煞是好看。   萧明轩,是最明亮的闪光点,萧家傲立江湖的剑法在他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剑法,最主要最核心的一点,就是杀敌的,所以萧家的剑法摈弃了那些花俏的招数,每一招,都是快恨准直接而致命,这种剑法演练起来或许效果会大打折扣,但一旦对上了敌手,就会让人只能感叹其去繁入简的精妙。   长公主不是第一次看到萧家的剑法,但却还是第一次看着萧家剑法杀人。   果然是与众不同。长公主看着在马贼之中在绳索弯刀之中轻灵游走的萧明轩,露出了一个笑容。   “难得见到萧家剑法,你们多学一学对你们也是大有好处的。”长公主看着两侧紧张看着四周的亲兵,笑着说道。   亲兵异口同声的回了一句是,但他们还是紧张的看着四周。   开春之时的草原,是牛羊吃草人吃人的地方,长公主敢在这个时候来到草原,自然心中有底数。   不远处,一队人马,踏水而来。   亲兵无一不提剑俯身,等待着马队临近。   长公主却是一招手,与他们说道:“自己人。”   这队人马,是萧峰派着护送着北落潜之到草原的那些士兵。   密密麻麻的人马,近有百人,长公主呵呵一笑,站在微风中更是风姿卓绝不可直视,她是大庆第一美人,是皇上唯一的妹妹当朝长公主,是内库最大的掌权人,她的光芒,早已让大庆的男子羞愧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她,偏偏行已所想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而是关起大门,做起了自己的逍遥的长公主。   在这队人马的加入之后,打斗结束得很快,不出一时,那近百人的马贼便就全部斩杀殆尽未留下一个活口。   萧明轩一身淡蓝色长袍上鲜血点点,格外艳丽。   “在前头有本宫的人,你们去助他们一臂之力。”长公主一挥袖,那近百士兵便就踏雪水与马车背道而驰。   除了一人伤了手臂,其他人都是平安无事,长公主让受伤之人清理了一下伤口之后,就命人继续架着马车前行。   马贼蓄势而来展开了这么一场劫杀,最后却徒劳无果损伤无数,萧明轩倒是不佩服长公主的算计,只是佩服长公主方才的镇定。   一个女子,有着这杨的心智,实属难得。   萧明轩自喻自己也算是见过了世面,但如长公主这般的奇女子,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可为何,自己脑子里始终有一股厌恶之情挥之不散?   不对,他脑子里,想起了一个人,确切的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个身影,与他比肩而立,策马扬鞭,身后,有着无数追兵,他虽想不起来此人的容貌,可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此人的镇定。   自己何时认得这么一个人?   他低头思索,可任他怎么费尽思量,也是徒劳无功。   “萧明轩,上车。”   见萧明轩用手拍着脑袋,一手撩着窗户帘子的长公主冷冷的说道。   之前她还未想到,只是在萧明轩上了她的马车随着她一同出了玉门城之后她才想到了一点,若是想要北落潜之放弃搜查安影两人,萧明轩是不得不利用的一个人。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你失去的这半年的记忆?”   长公主背靠着一个垫子,含笑怡然的看着萧明轩。   萧明轩点了点头。   “那么,你就只能去找一个人,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303:强势介入   “找谁?什么事?”萧明轩紧张的看着长公主的双眼,虽说失礼,但这是他唯一可辨认长公主这是说笑还是真话的办法。   “你在玉门这么久,该是知道安影与安以灵这两兄妹吧。”   萧明轩点了点头,当初萧峰拿到画像的时候他也在一旁,自然认得这两个在北落霖竖被杀一案里至关重要的人物。   “他们知道你那半年的记忆,你从这里,一路向北,走到草原深处,就会看到一处帐篷,他们就住在那里。”   萧明轩眯着眼看着长公主道:“那长公主需要我做什么?”   “带着他们,避过北落潜之与草原人的搜查。”长公主说着在怀中掏出了一物:“你拿着这东西去找他们,他们自然就是明白的。”   这是一块玉佩,刻着一些萧明轩看不懂的符号。   他疑惑再三,接了过来,他很是震撼,都说安影安以灵是杜松的人,他不信,杜松是什么人他是知道的,他要做事,怎会露出这样的马脚?他却是没想到,这个安影与安以灵居然是长公主的人,北落霖竖可是长公主的亲侄子啊,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被多想,真凶另有其人,他们两个,不过是成了别人的替罪羊,难道你没发现,现在人们只知安影安以灵,大多人却是不知那个刺杀北落霖竖的黑衣人吗?”   长公主呵呵冷笑。   “避开搜查,然后呢?草原是他们的,总有一日他们会找到他们的。”萧明轩很镇定淡然的接受了长公主所说的话外之意。   “都察院的耳目遍布天下,但总有一些地方是他们寻不到的,既然草原不能呆了,就让他们回大庆,你是萧峰的儿子,让他们平安入城,你应该有办法才是。”长公主看着一脸冷静镇定的萧明轩,饶有深意。   “杜松是我好友,安影安以灵被人抓到对他也不利,我自然要帮他,只是我也是第一次入草原,长公主如何认为我能躲得过他们的搜查?”   萧明轩冷冷抬起了眼皮。   “因为你是萧家下一个萧某人。”   萧明轩的成长速度让人咋舌,不单单是武艺,就是智谋方面也是日益成熟稳重,没经过磨练的剑不是好剑,萧明轩现在,就正处在被打磨的阶段。   “呵呵。”   萧明轩呵呵一笑,缄默。   “走吧,让他们给你一匹马还有干粮。”   长公主撩开窗帘子,看着渐渐倒退的荒凉草原,面无神情。   萧明轩沉默了一阵,下了马车,在长公主的吩咐之下,亲兵们给了萧明轩一辆马与干粮。   午后的微风似是呢喃,在等到那些人马成功突围赶上长公主的队伍以后,萧明轩扬起了马鞭,一骑踏水而去。   春天来了,草原万物苏醒,草原部落里的蛮人,也在等着嫩草抽芽。   因着北落霖竖之死,草原部落一直笼罩在阴霾之中,不单单是割地,草原勇士一日日的搜查就让他们大是不安。   但草原这么大,总有草原用手搜查不到之处,而此时的安影与凌茗瑾,就正呆在这样的地方。   循着长公主给的路线,他们成功的找到了一处可栖身的地方度过了这个漫长的冬天,虽然已经开春,但北落霖竖一案依旧未有结果,这是一个大家庭,在那一场暴风雪来临之时他们来不及赶回部落,只能在外过冬,凌茗瑾与安影两人的生活是他们额外的一笔收入,大雪至膝,一般人根本无法行走,更别说那些消息。   凌茗瑾与安影这一月,相当是当了一个月的聋子,外界的消息什么也听不到,只能每日提防着过日子。   本以为离开了大庆,就可以过上安心的日子,却不想到了现在依旧还是每日担惊受怕,凌茗瑾很是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早知如此,还不如寻一处偏远的小山村,安分守己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可没想到,此时,在冰雪方方融化的时候,有一个人,孤身策马,前来寻她。   寻这个他已经不认识的她。   很多年以后的凌茗瑾都在想,这,或许就是命运的牵连,他与她,终究是不可分开的人,就算他忘了自己,也会不远千山万水奔赴都自己的身边,为自己化解燃眉之急。   这就是萧明轩。   这是一种超乎了友情却又与爱情无关的感情。   草原部落里,长公主见到了北落潜之。   这个她寄望最大的侄子,有着铁血的手段与智慧。   他远在草原,却可让长安出现那样的骚乱,逼得司马大人都不得不挺身而出,逼得杜松下了狱。   安影与那个被乘之为‘安以灵’的凌茗瑾到底与此案有无干系,长公主一清二楚,有人利用安影与凌茗瑾将此案嫁祸到杜松的头上,这也是长公主不能忍受的事实。   北落潜之,费尽心思转移大家原本集中在那黑衣人身上的目光,为的是哪般?   杜松或许有动机杀了北落霖竖,那么北落潜之呢?他同样有动机,而且同样有能力。   长公主第一次觉得北落潜之的聪明可怕,一个掌控着天下情报网的男人,良苦用心的布下了一局,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衬托了他的完美。   只要是长公主要做的事情,还从未失败过,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比她更聪明,就算是她的侄子,她也不愿相信。   她到草原来,就是让她的侄子知道,有些人,他动不得。   杜家唯一的血脉,平南王用尽了所有才护住,她怎会让杜松毁在了北落潜之的手里?   “姑姑?你怎的也来了?”帐篷之中,北落潜之看着面无神情的长公主,缓缓的说道。   “你来了一月了还未破案,长安已经急了,那个黑衣人,你抓到了没?”   长公主废话不多说,转身落座。   虽说冰雪已融化,但帐篷里还是在烧着火炉子,闷热的空气让赶了一路的长公主有些胸闷难受。   “黑衣人在围捕之中自杀身亡,现在最关键的嫌疑人就是安影安以灵兄妹。”北落潜之起了身,面容憔悴的他看着帐篷外的那一处空地一站就是许久。   “死了?”长公主黛眉禁皱,虽说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北落潜之居然做得这么绝。   “此事,董大人也是知晓的。”北落潜之一反身指着在一旁坐着的董新存说道。   “董大人,此事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董新存随同北落潜之在草原一月,本就年老体弱的他水土不服,一个月已经瘦了一个圈。   “回禀长公主,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老臣与二殿下在草原苦苦搜寻半月,总算找到了那黑衣人的踪迹,二殿下与老臣率领着勇士五百去拿人,却不想那黑衣人在与勇士们大战之时引颈自杀了。而今黑衣人的尸体还存放在一处帐篷中。”   董新存偷偷打看了一眼长公主,生怕她会为难自己。   长公主听了董新存的禀告,也没甚的恼怒,她起了身走到了北落潜之身侧问道:“就没从那黑衣人身上搜查到什么?”   “那黑衣人早有防备,身上无一物。”北落潜之微微侧身回答。   帐篷口的风大大缓解了长公主心头的沉闷,事已至此,她能做的事情也有限,思索一瞬她说道:“带本宫去看看。”   那尸体存放在一处帐篷中,用从玉庭河取来的冰块包围着,草原气温低,放了半月也没有异味。   尸体早已经检验过,并无有可证明黑衣人身份的东西,长公主看了看那张双目紧闭面色铁青的脸便就转过了身:“黑衣人都寻到了,为何那安影与安以灵却是久久未寻到?”   未烧着火炉子的帐篷透着一股股阴寒的帐篷内,长公主看着自己身侧站着的北落潜之,冷声问道。   消息远比人马要快,在长公主抵达草原之前,北落潜之已经收到了长安方面的消息,心知杜松已经下狱,北落潜之这里自然也要做好打算。   “这两人诡计多端,我也只寻得了他们一处窝点,不过人到之时他们早已离去,现在不知踪迹。”   “一个月?就只得到了这么一句不知踪迹?潜之,霖竖可是你弟弟。”长公主心知北落潜之打算,在赶到帐篷的时候,她就在想着如何见招拆招,不管北落潜之是否找到了安影与凌茗瑾,杜松的罪名也是难以洗脱的,除非,让世人相信凶手另有其人,一个有能力把手伸到草原也有动机杀死霖竖的人,无疑,杜松与北落潜之,长公主都不想他们成为最后的罪人。   但是,她有办法,让这桩案子变成悬案。   当年杜家满门被灭,不一样是悬案?   “姑姑,潜之已经尽力了。”   北落潜之深深一鞠躬,久久无言。   “既然你没办法,那就交给我来。”长公主冷哼一声。   “姑姑,潜之才是父皇亲自选定的查案钦差。”北落潜之不卑不亢不退后一步。   “本宫有皇兄御赐的如朕亲临玉佩,潜之,难道这还不能让你让出钦差的位置?”长公主冷冷从腰间掏出了那块玉佩。   304:长歌当哭   北落潜之依旧低头不语。   在一旁看着的董新存见气氛尴尬,只得上前劝说了起来:“长公主,二殿下这段时日为了查案尽心尽力不眠不休老臣与可汗都是知道的,草原辽阔实在是难以搜查,若是长公主要治罪,那就治老臣的罪吧。”   董新存年老而不糊涂,他与北落潜之都是皇上封的钦差,长公主也有如朕亲临的玉佩,两者一触碰必然是不利的,眼下查案要紧,别的都是可以放在一边的。   “依本宫之见这黑衣人胆敢刺杀当朝三皇子而又能在草原之上藏匿一月有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接应,安影安以灵要找,这黑衣人的身份也要查实,验尸册给本宫看看。”   北落潜之与身旁的人招了招手,有人立即就拿着一本册子上了前。   长公主结果展开,看到了关于黑衣人验尸的结果。   “他身上伤痕这么多,定然不是一般的百姓,听说在玉门城中,有着一种人以杀人为生的锄草人,只要有人出了佣金,他们谁都敢杀,依本宫看,这黑衣人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听得锄草人三字,方撩开帘子走进来的可汗停下了脚步。   北落潜之一听即刻拱手回道:“锄草人都是单独行走,根本难以确定其身份。”   “此人如此清楚草原部落的状况,应该是常在草原之中行走之人,你就未将此人画像传回玉门好让人辨认?”长公主冷冷看着北落潜之,目光深邃。   “姑姑说得是,此人的画像潜之稍后就会让人传回玉门。”   死的人,并不是杨夜华,而是与杨夜华一同在死在马贼手下的那个锄草人,北落潜之之所以留着他的脸,也是为了不让人起疑,他苦心积虑让别人将目光集中在安影那两兄妹身上,却不想长公主的到来毁了这一切。   “潜之,姑姑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杜松下狱,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听得长公主寒如冰潭的话,北落潜之抬起了头,再昂起了头。   “潜之查的是霖竖遇刺身亡一案,杜松下狱也只能怪他多行不义。”   “好,多行不义,潜之,本宫只希望你把今日这句话记牢了。”   长公主横眉冷视。   北落潜之坦然面对。   可汗走近到了两人身侧,有些不合时宜的说道:“长公主殿下,我已经备了一座酒宴为长公主接风,还请移驾。”   只要确认了黑衣人是锄草人的身份,那长公主就有办法将此案定为悬案,只要能为杜松开脱罪名,多走些弯路她也是情愿的。   北落潜之则是不然,他现在与长公主无疑是站在了对立方,长公主要做的事情,恰恰是他不愿看到要阻止的事情,所以,他会想办法人,让黑衣人,成为杜松的人。   ………………………………   白雪皑皑大半消融,长安内的柳树抽出了一枝枝嫩绿柳枝。   冬日一过,沉闷死寂了三月有余的长安一片欣欣向荣。   皇后已经下葬在了皇陵,那日皇上率领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后宫妃嫔护送皇后灵柩一直到了皇陵,祭文足足宣读了有半个时辰之久皇上的灵柩才入了土。   皇后发丧的第三日,就是北落霖竖发丧下葬。   皇上下了圣旨,追封北落霖竖为宣王,为显皇上对其的宠爱,也葬在了皇陵之中。   北落霖竖下葬的那一日,杜松还被关在地字一号的天牢中。   天地玄黄,天牢四个等级的牢房都是不同的,天地乃是关押皇亲国戚的牢房,玄字号乃是关押文武大臣的牢房,黄字号则是关押百姓的牢房。当初皇上欲要将杜松关押在天字一号,但凡是被关押入了天子一号的犯人,从未平安的走出过那间牢房,相比之下,地字一号就说明还有一线希望。   但这一线希望对杜松来说,是这么的漫长。   他身体本就不好,地牢阴湿,他如今已经是阶下囚,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狱卒对他也是百般刁难,一日还好,他现在可是被关了二十多天了,他那瘦弱的身体早就支撑不住了。   因为杜松还未判罪,死在了地牢也不妥,狱长报告给了上级,不过也是改善了一下杜松的伙食。   得知了消息的柳芊芊赶回了长安,随行而来的还有柳清风,可任他们用尽了人脉与办法,也没能见到杜松一面。   药圣早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若不是皇上还一直未表态,只怕他早就拿着皇上赐的免死金牌到了皇宫。杜松的身体状况他也想过,杜松必须要服用他为他调制的药丸,杜松下狱之时身上倒是携带了一瓶,不过药圣算着也是该吃完了,他用尽了办法,也没能将药送进天牢,最后没了法子他只能拖柳芊芊带着药去找了司马大人。   司马大人听闻此事,当即带着柳芊芊进了宫。   杜松身体内还有余毒之事皇上是知晓的,到底现在杜松还未定罪,皇上经过这段时日的冷静心头的怒火早就消了大半,心知此事重要的他让柳芊芊带着药去见了杜松。   杜松毕竟也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不想在真相未查清的情况下再失去一个儿子。司马大人理解皇上的这种心情,当日在庆安宫内与皇上谈了许久。   药圣现在是主治杜松之病的人,在司马大人离去之后皇上将他召进了宫中。   这一次药圣直言不讳的告诉了皇上,杜松还有几年的活头。   四年。   虽说杜松一直不愿告诉皇上自己的病情,但这个时候药圣却不能浪费这个机会,果然,皇上听着药圣的话,痴痴呆呆的愣了许久。   药圣的话,让他心寒。   也许是司马大人那一段话触动了皇上,也许是杜松那不到四年的寿命让皇上心软了,总之在之后皇上就将杜松移出了天牢关押到杜府。   这是名副其实的关押,杜府的人皇上一一遣出,禁军日夜在杜府之外杜府之中走动看守,唯一一个服侍着杜松的人还是柳芊芊,杜府虽然出了天牢,但一样没有皇上的命令谁都不可以探视,除了药圣。   解决了杜松身体状况这一大问题,药圣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杜松出了天牢,取得了一定的活动权,这已经算是不错的胜利,但他是不会甘于被人鱼肉的。   等着让人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而自己束手待毙?这不是杜松的作风,北落潜之可以把安影安以灵两兄妹扯上了自己,那么自己也就可以将一些不利的证据扯到他的身份,他不会坐以待毙。   杜松不能出门,但可随时见到杜松的药圣是他的眼睛是他的手脚是他的心腹。   在杜松回到了杜府之后,药圣替着他去见了一个人。   安子絮,这个安乐侯的小女,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由她开始,而且就他所知,前段时间因为她跟北落潜之走得太近还闹出了一些笑话。   有司马大人在拖延时间,杜松这边暂时没有危险,得知杜松回到了杜府之后,那些原本拥护杜松一直沉默的大臣也开始行动了,他们认为这是皇上心软转变态度的第一步,杜松还有希望。   去了一趟安乐侯府的药圣并未得到有用的证据,而在他的吩咐之下,已经有人去了晋城去查此事的原委,安以灵这个人杜松根本不认得,她却给了自己这么大的好处,而无间寺庙的老僧说了她那张脸不过是他制作的人皮面具,那么,她到底是谁?   那张脸下面隐藏的,到底是谁?   任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所谓的安以灵居然就是死去的凌茗瑾。   眼下若是想取得反转的证据,最主要的,就是那个老僧。   杜松不能自由行动,但药圣却是可以,想到此人的重要性,杜松让药圣亲自去走了一趟。   半月前,杜松菜将柳芊芊送回了旦城,不过是半月,自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皇上在庆安宫中的怒火与无情,让杜松更觉心寒,他与北洛霖竖都是皇上的儿子,为什么皇上凭着这些证据就有了处死自己的想法?难道皇上就没想过他的无辜?   杜松,杜亲王,皇上义子,这吗风光的名头,居然就是这有的卑贱。   他早不对皇家抱有希望,但此番出了这有的事情,他有怎能不介怀?   除了长公主,除了司马大人,除了柳芊芊,这个世界还会有谁会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帮自己一把?   柳芊芊从旦城匆匆赶回长安,这几日更是日日陪在杜松的身侧,柳芊芊是柳家的千金,也是含着金汤勺出身的人,服饰旁人这样的事情她何时做过?但她为杜松做了。   虽然也有困难也有不懂,但她还是用她那细嫩的手为杜松端茶送水。   杜松现在成了这副模样,柳芊芊能不离不弃没有怨言已经是难得,两人之间本就没有夫妻之情,但柳芊芊还是不顾一切与杜松一同跳到了这火坑,杜松不可能不会感动,但感动之余,他只能更冷淡的对待她。   他不会忘记,自己只剩了四年不到的性命。   305:山不转水转   他与她说:“你我本无夫妻之情,我已经是而今这般模样,我写一纸休书,你回旦城吧。”   柳芊芊只是冷笑着回道:“成婚不过了两月,就要被一纸休书逐出杜府?我柳芊芊也是要脸面的人,莫说你只是被关押,就是你残了你死了,我也会留在杜府,杜松,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对得住自己的良心,我可不想多年后回首,只看到一个没心没肺的自己。”   柳芊芊的话很冷,冷冷勾起的嘴角透着距离。   但杜松听着,却是心头一热。   他寒了二十年的心,悸动了。   柳芊芊或许只是为了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但对杜松而言,这个时候有这一个除了红妈妈之外对他不离不弃的女主,是多难得的事情,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他的妻子。   “此次虽然看似凶险,但也不会让我杜松倒下,你大可放心。”悸动归悸动,感动归感动,杜松向来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不会看着自己耽误了柳芊芊的未来,他与柳芊芊成婚本是圣意难违,现在皇上已经不顾忌了他的生死,又岂会顾忌这一场婚事是否圆满?   “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走?放着杜亲王这样的好夫婿不要另觅他人?”柳芊芊只是呵呵冷笑。   “我本是不想说的,但现在看来,不说也是不行了,你也知我身重剧毒百日白头,你可知,这是怎样的一种毒?”   杜松微微抬头,苍白的脸映着皎洁的月光,白皙如玉。   柳芊芊一愣,当初知道了杜松体内有这种毒后她是找过医书看了,百日白头乃是皇宫禁药,纵使她翻遍了著名的无名的医书也只找到了几句话的描叙。   但就是这几行字的描叙,让她知道了这种毒的恐怖。   “知道。”她冷冷看着院中已经化了大半的雪。   “在我还在襁褓之时,中了第一次,在我七岁那年,又中了一次。”杜松神情平静,但那双黑亮的眸子,却是透着一股怨愤。   柳芊芊愕然回眸,用一种很陌生的眼光大量着杜松,她只知杜松向来体弱,却不想这样骨瘦如柴的他,居然中了两次这样的毒。   “所以,我的寿命,与你们,与常人都是比不得的。”杜松扬起了嘴唇,一抹苦涩的笑容蔓延了来开来,若不是有了这次的事情,他本是不打算与柳芊芊说起这件事情的。   “不是有药圣?”柳芊芊黛眉紧蹙,神情担忧。   “若是他能拔出我体内的余毒,前日有岂会劳动你去天牢给我送药?”柳芊芊眼眸中的担忧尽收杜松眼中。   “其他人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可没有你这样的作为,人生苦短数十载,你已经名留青史,难道还有遗憾?”柳芊芊之意,就是杜松虽寿命会比别人要短一些,但做的事情却是别人这一生都无法达成的。   “人都是有欲望的,我怎会没有遗憾。”杜松呵呵一笑,低下了头,掩住了他眼眸中的仇恨。   “不若与我说说你的遗憾?你我虽无夫妻之情,但好歹也有夫妻之名,妻子为丈夫达成一些心愿,那也是我的责任。”柳芊芊转过身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杜松身前。   “我的遗憾?”杜松挑了挑眉,微微张着的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的那些故事,怎能说给柳芊芊听?他笑了笑,道:“我的遗憾,就是愧对了杜家列祖列宗。”   杜家,这是杜松最大的遗憾。   “等有机会了,我随你去青州祭拜他们。”   “好,杜松定然留着性命,等着那一天。”   ……………………   屋内,火炉子烧着火炭劈啪作响,杜松与柳芊芊四目相对,没有儿女情长柔情似水,但有着他们坚定的信念。   柳芊芊自认自己这一生,做的事情也就是那么两三件,在她很小的时候,最大的目标是嫁给萧明轩,在得知这不过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之后,她最大的目标是忘了萧明轩,现在,她虽然没有忘了萧明轩,但萧明轩这三个字,是真的渐渐远离了她的生活了,她有了夫婿,虽说对她冷淡而无情,但也可和睦相处,萧明轩,真的已经只是过去式了,执念了十多年的过去式。   杜松心头,依旧燃着那么一把火,柳芊芊却是不善言辞,在他这样的时候,她也没能像别的女子一般与他说几句贴己的话,但这并不影响杜松心头这股火的温度。   柳芊芊能为他做了这些已经是难得了。   草原的夜,就像是一只漆黑的锅盖在了草原上头,而那一轮朦胧的弯月,就像是这锅底破了一个洞。   夜间的风是冷的,虽不如刀子一般凌厉,但却也会让你骨头里心底升腾起一股寒意。   就是这样的一个夜晚。   凌茗瑾做了一场很真实的梦。   站在寒风中的她,看到了一个影子由远而近,慢慢的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起初她还未看清,还觉得紧张,生怕这会是草原的骑兵。   但她看清了,更觉得紧张,她从未想过,他会来到这里,不远万里,找到了她。   莫非?他记起了什么?不对,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没有人识破,他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唯一可解释的,那就是他代表着大庆,深入草原搜寻。   于是,她逃了,他不远万里而来,她却逃了。   她悄悄潜回了自己与安影居住的帐篷叫醒了安影,然后带着他欲要离开。   但她未想到,萧明轩的速度,居然这么快,记忆里的萧明轩,虽有着一身不俗的武艺,但比之现在他的速度却是差了几个品级,怎么?   萧明轩堵在了他们的面前。   拿出了一块玉佩。   朦胧的月色下,凌茗瑾打量着萧明轩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凌茗瑾不认得玉佩安影认得,在大略询问了萧明轩几个问题之后,他带着萧明轩回到了帐篷。   凌茗瑾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一向不羁的萧明轩却是愿意为长公主跑腿了起来?她一直打量着萧明轩,想把这个陌生的他看透,想把这个熟悉的他记在脑子里。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却不想,萧明轩对她无力的直视早就忍够,见她进了帐篷还是一直打量着自己,萧明轩不由得呵斥了一声。   凌茗瑾心知失礼,也不答话,便就匆匆低下了头。   安影冷冷看了一眼神情有异的凌茗瑾,转头与萧明轩说道:“长公主让你带了什么话?”   “长公主让我带着你们,躲过草原与大庆两方面的搜查,若是可以的话,最好还是回到玉门,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草原部落了。”   萧明轩看着桌上的那一碗茶,却并未端起来饮上一口。   “长公主也来了草原?”安影一鄂,目光直直的看着萧明轩。   “你们也许还不知道,长安里出事了。”萧明轩一五一十的把长安里那些事情与两人说了一遍。   安影凌茗瑾两人处在草原深处,又是举目无人,岂会知道皇后已经死了,杜松下狱这些消息,听到萧明轩说起了晋城那些事情,凌茗瑾更是悔恨不已。   “这么说,现在有人借着我们两人将北落霖竖之死嫁祸给了杜松?”安影端着茶,冷冷看着凌茗瑾。   “嗯,所以长公主才到了草原。”萧明轩看着安影的目光,又看着神色慌乱的凌茗瑾,总觉得这两兄妹怪异。   “长公主可有说谁是真凶?”凌茗瑾对此相对安影比较好奇,既然有人可有通过自己的那一封书信将此事嫁祸给杜松,那么其中,子絮在扮演着什么角色?   “没有,我之所以答应帮长公主做这一件事,也是有目的的,我失去了从初夏之时到秋末的一段记忆,长公主告诉我,你们知道。”   萧明轩冷冷看着两人。   “这是长公主的命令?”安影同样冷冷看着萧明轩。   “不然我为什么要不远万里的到这里找你们?”   凌茗瑾低着头,紧抿着嘴唇。   “你可知云翎山庄为何挂上了皇上御笔亲提的匾额?”安影瞥了一眼萧明轩。   萧明轩冷冷说道:“有关?”   “有关,云翎山庄树大招风,就是皇家也容不得你们,所以才会让二皇子北落潜之设局,逼得你们萧家内乱,最终不得不臣服皇家。”   安影没有拒绝,他用自己简单的话语,为萧明轩简单的描叙了一下让萧明轩心神向往的那半年的记忆,他说,初夏之时,萧明轩为逃避父母给萧明轩安排的婚事逃家出走,在青州之时救下了一个女子,却不想因此与都察院牵连在了一起,之后萧明轩为了让那女子有生活保障而在安州与其一同建立了一品阁,之后两人将一品阁交给他人打理,两人则是转折修城、江城、旦城、长安等地游历。女子惨死,萧明轩也遭人暗算,最后被萧峰救回了云翎山庄。   这是用安影的描叙凌茗瑾整理出来的故事脉络,其中安影弱化了其与都察院北落潜之的仇恨,虽说与真相有所偏差,但小半部分也还算是事实,凌茗瑾本就不打算让萧明轩知晓这些事情,现在听的安影这样简单的描叙,她也松了一口气。   一月未见的萧明轩,与凌茗瑾印象中的大不相同了,就如他方才为两人展现的速度,就足以让凌茗瑾瞠目结舌,若说半年前的萧明轩只是一个只知享乐的世家公子,那现在的萧明轩,就算得是可以担当责任的大丈夫了。   清瘦的脸颊与初见他时有着天壤之别,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萧明轩看着,确实有那么几分俊朗。   半年的时间,就是萧明轩都脱胎换骨了,再看自己…………   想着,凌茗瑾不由叹了一口气。   与萧明轩的再见,她曾想过无数遍,但她从未想到过今日这样的画面,他与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冷冷带着几分厌恶的呵斥,明明也曾生死与共,明明也曾一起逃亡天涯,可事到如今,又还剩下了什么?他忘了她,虽然不远万里找到了她,但为的夜不是她。   306:草原亮剑   是不该,不该让他再卷入自己的生活了,萧明轩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萧明轩,他将是萧家的萧某人,将是云翎山庄的庄主,将是护国侯,而自己,不过是一个顶着见不得光身份四处躲藏的多余的人。他与自己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重逢,就算他知道了他半年的记忆又能如何?凌茗瑾已经死了,只怕这个安以灵,也快要死了。   与其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还不如,让他厌恶着自己。   “这个姑娘,叫什么?”萧明轩看着安影,问出了这句话。   “她叫凌茗瑾,葬在一品阁。”安影眼光似有似无的在凌茗瑾脸上扫过。   “这么说,梦里的都是真的了?”萧明轩愣愣发傻。   “你梦到了什么?”凌茗瑾听着不由紧张了起来。   萧明轩厌恶的瞪了一眼凌茗瑾,没有回答。   初见凌茗瑾,萧明轩是觉得熟悉,甚至有着几分好感,可想想这两人把杜松害得那般地步,他心头就不由得怒火冲天。   “看来这半年,也是寻常。”萧明轩苦涩的摇着头,想着这一个冬季自己的期望,得知了这个故事的他,很是失望。   明明这该是自己的经历,他听着却是没有一点感觉,除了与梦里那些片段有些相似,他真的找不到更多的感触。看来这半年,也不过时他行侠仗义游历了天下一回,并无特别之处,亏得自己还惦念了这么久,想着,他就不由觉得失望,他抬起了头,本是要看看外头的明月舒缓一下情绪,却不想这一抬头,就对上了身侧那双眼睛。   凌茗瑾的眼睛。   他隐隐觉得熟悉,这股熟悉的感觉让他更是恼怒,他心想,这个姑娘真是不知害臊,一而再再而三的直视自己,真是没教养。   他那里会知道,这样的目光,包含着什么意味。   萧明轩还是萧明轩,凌茗瑾还是凌茗瑾,只是一个失忆,一个带着面具,明明近在眼前,却生出了天涯两端的距离。   这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让萧明轩厌恶,让凌茗瑾心有戚戚。   安影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虽说他也为两人之间的经历唏嘘,但眼下他时决不能让凌茗瑾表露一点异常的情绪的。   萧明轩与安以灵,是不认识的人,永远也不会成为朋友。   “你们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就离开。”   萧明轩站起了身。   “我们就一个帐篷,今夜就挤一夜吧,我们将两张桌子拼一下,也是可以睡的。”安影也站起了身伸了一个懒腰,萧明轩对凌茗瑾的厌恶,他大抵也是感觉到了几分,越是这样,他就越放心。   “好。”   萧明轩未再说其他。   月光如水,凌茗瑾久久没有睡意,她安静的躺在坑上,看着那个在木桌被褥之上不断翻身的萧明轩。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心里此时此刻那种憋屈又委屈的情绪,她再坚强,也只不过是一个女子,深夜惆怅之时,难免万般心事都会涌上心头,她就这么与萧明轩渐行渐远了,虽然这是最好的结果,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一直占据主导的理性被感性打败,凌茗瑾心头有的,只是感伤。   他成功的忘了自己,并且在见到自己的时候很是厌恶,这让她如何是好?   她第一次觉得,活着,是这么累的一件事情。   这一年,不管是什么时候,萧明轩都不曾离弃过自己,不管自己做了什么,他都会支持,所以这些一直都使得她认为,即使萧明轩忘了她,但若是见到了她,一定会这般为着她不顾一切。   可事实证明,都是她多想了,萧明轩现在对她,只有厌恶。   她换了一个身份,换来的,只是活着。   可并没有比之前活得更好,她依旧在不停地逃亡。   相反,她曾拥有的那些,是真的都失去了。   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这样无休止的逃亡?   还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爱惜性命没有错,可若是这样一直活下去,有意思吗?   没有。   没有。   没有。   黑暗中,她看着那个不断翻转的人,抿着嘴唇,下定了决心。   一夜,对有些人来说很短,对凌茗瑾来说却很漫长。   她最早醒来,给两人做了饭菜。   萧明轩只看了一眼,就与安影说起了动身的事情。   凌茗瑾有异议,她昨夜想了一夜才下定的决心可不是想想而已。   “留下来?”安影瞪着眼睛看着凌茗瑾,萧明轩目光冷冷扫过凌茗瑾的双眼。   “留下来,我不打算再走了。”凌茗瑾起身。   安影的目光,渐变阴寒。   “留下来,你是要做什么?”   “安影,我得了这个身份,全仰仗长公主,所以,我打算去部落,与她谈谈。”   与长公主谈谈,她并不觉得长公主当初的安排合理,自己换了一个身份之后非但没有过上安宁的生活,反而是把杜松拉入了火坑,自己到底为的是什么?长公主为的,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我有怎样的使命。”安影阴寒的目光,最终还是渐渐转变成了感伤。   萧明轩不知所以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对怪异的兄妹,不知该如何插话。   “所以,来吧,我们之间,终究还是要再比一场的。”   凌茗瑾迈步,打开了一个柜子,拿出了两把剑。   剑,萧明轩抬起了眼皮看着凌茗瑾。   “别让他们看到,去那里。”凌茗瑾复走到了帐篷帘门处指着远处那一片荒芜的枯草地。   “好。”安影伸手,接过了凌茗瑾丢掷过来的剑。   在临城之时,他们曾有一场比拼,他赢了也败了。今日的比拼,他却必须要赢。   这是早已注定的命运。   萧明轩不知两人要干嘛,只能跟随在后。   三道人影,缓缓出了帐篷,离开了那四个帐篷聚集之处,走到了凌茗瑾所指之处。   这里空旷无人,荒芜无人烟,正是好让人安心比试的地方。   凌茗瑾的马靴踩在污水之中,脚下的软枯草铺成了一层软软的垫子,一股腐朽的味道从污水之中散发而出,随风被吹向了四周。   两人拔剑。   萧明轩愕然挑眉。   看来这两个长得一点也不相似的两兄妹之间,有着不可化解的矛盾。他想。   凌茗瑾要赢,但她知道很难,但至少她要争取,就像在临城之时那样。   萧明轩无心阻拦。   他远远的站着,站在污水之中,闻着这一股股扑鼻而来的腐朽味道与安影身上那股杀气,他赶了好几日的路,总算找到了这里,不想却见到了这么有趣的一幕。   看来这件事情,远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可想好了,一旦我出了剑,你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到底也有这么久的相处,安影其实也并不愿与凌茗瑾走到这一步,但他更不会忘了自己的使命。   “所有的路都是我选的,就算我死在了你的剑下,我也绝无怨言。”   凌茗瑾的话,让萧明轩听着更是别有趣味,看来这两兄妹是动真格的。   话音未莆,剑便化作了风,没有阳光照耀的草原,剑快得看不到一丁点的寒芒。   寒芒内敛,萧明轩皱了皱眉,越发的感兴趣了。   两人,曾有过一战,那时,凌茗瑾是为了萧明轩,现在,两人在这草原之中再次一战,凌茗瑾没有半点把握,经过了那一次高烧之后,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了,要想在安影的手下取胜,极是不易。   踏污水,溅四方。   展翅如飞鹤,提剑扫清风。   凌茗瑾攻势凌厉,但也比不得安影身法迅猛。   两人一招一式一来一去,都落入了萧明轩的眼中,在武林之中,萧家的剑法是最好的,但两人的剑法,却是萧明轩欣赏的那一类,因为,他们的剑法与萧家的一样,都是快狠准摈弃了花俏的剑招直攻要害。   凌茗瑾不是傻子,明知硬拼不得,她自然就会想一些别的法子。   提剑回旋,落地,她看着那柄离着自己越来越近的剑提剑刺入了脚下烂草堆中。   一股腐朽霉臭味扑鼻而来。   无数烂草扬起,挡住了安影的眼睛。   凌茗瑾一个俯身,身体贴着有着几分恶臭的污水向着安影直冲而去。   307:咬人的不一定是狗   方拨开烂草的安影一眼闻见脚下直击而来的那柄剑,右脚一踏污水,溅起污水无数。   随即,他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右脚脚尖点地划退。   溅起的污水,大半都打在了凌茗瑾的身上,她一往而无惧,手拍污水,在手还未接触到那一层烂草之时一个飞旋弹起直击而去。   安影避而不得,只得正面相迎,兵刃相接,两人手中的剑铮的一身颤动了起来。   明亮而无阳光的天空下,两人的剑,划出了两三点的火花。   凌茗瑾双手握剑,将双刃剑当成了砍刀,一下下都砍在了安影的头顶之上,安影提剑抵挡,不出二十下,就寻到了反击的机会借用四两拨千斤之法架开了凌茗瑾的剑。   凌茗瑾再出剑,安影一个纵身,飞腾到了空中大跃一步到了凌茗瑾身后。   转身,凌茗瑾俯身避过了安影直刺的剑。   两人打斗,虽并不赏心悦目,但却精彩,萧明轩一直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从两人的实战之中吸取着经验,萧家剑法好是好,但他毕竟练了没多久也未参加几次实战,所以还是缺乏对战的经验。   而凌茗瑾与安影,手底下可都最少有着二三十条性命的,他们实战多年得出的经验,自然有用。   而凌茗瑾这些年的经验告诉她,打不赢的时候,用阴招也是可以的。   她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要想赢了安影,就必须,做一些有必要的牺牲。   临城那次,自己就是做了有必要的牺牲,不过有所不同,那次,安影是有意相让,但这一次,两人都是拿性命在搏,他不会相让。   所以,这次的牺牲,有所不同。   她赌,赌安影会有一瞬的心软。   提剑,踏水,直刺。   安影双眼一眯,瞳孔紧缩,提剑相迎。   两把剑,再次相交,划出了两三点的火星。   在安影的剑划到凌茗瑾手中剑手柄之时,安影反转手腕,将剑翻转越过了剑柄滑破了凌茗瑾的拇指皮肉抵到了凌茗瑾的喉咙下。   凌茗瑾手中的剑一个翻转,直指安影腹部。   一个是要命的地方,一个是只会重伤的地方。   安影赢了。   凌茗瑾的右手拇指上的鲜血,染在了剑柄上,滴在了剑槽之中,划出了一条美丽而妖异的红色槽线。   安影是赢了,但不是最终赢了。   凌茗瑾双眼一眯,身体动了。   安影的剑,贴着她喉咙的肌肤。   她这是不要命了,安影紧皱的眉头不由一跳,手中的剑不自觉的就拉后了些许。   就是这些许,凌茗瑾的剑,无声翻转,抵到了安影的胸口。   刺,那一条妖异美丽的红色槽线,相似两者之间性命的牵连。   安影低头,看着那直入自己的身体的剑,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   一声长喝,他右脚猛的一踏污水借力纵身向后飞掠。   手中的剑,拂过凌茗瑾的脸颊,划出了一道痕。   凌茗瑾垂眸看了一眼,并未觉得疼痛。   并不是这痕不够深而没有鲜血流出,而是这本就不是她的脸。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凌茗瑾很明白这一点,所以,还未等安影定住身形之时,她的剑动了。   一个跃步,她像是飞鸟腾空跃到了安影的面前。   手中的剑,追寻着他。   安影胸口鲜血如注,但并不能让他弃械投降。   看着临空而来的凌茗瑾,他划出了一剑。   剑气如虹,凌茗瑾翻身避过,落在了安影右手一侧。   那条红色的血槽,滴落了一滴鲜血。   凌茗瑾提剑,看到了那微微颤抖的拇指。   安影这一次不可能会让,她只能利用她可以利用的一切。   她虽一直都知道自己与安影之间不可能会成为朋友,但感情这种东西,最是难料,两人相处了这么久总是有感情,她怎能不把一个会给她做饭打扫房间的杀手记在心里?   “安影,你还不愿让步?”   安影咬着牙,胸口的痛楚让他眉头颤动。   “我的剑上,抹了九雾毒。”凌茗瑾看着安影,眼神没有一丝的温度。   虽说这是小人的招数,但她宁愿小人一回。   九雾毒,她可以解开,所以无惧。   “莫以为区区九雾毒,就可以让我安影退步,我若是死不了你,一样是个死。”   安影的话,让一旁的萧明轩更是迷惑,怎么昨夜还好好的,这突然的就要打要杀了呢?这两兄妹到底是在搞什么?   “这是你的选择,九雾毒我混合了另一种毒药,不过半刻就会毒发,解药就在帐篷里的那个柜子里,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不可放弃的东西,这段时日,多谢你照顾了,就此告辞,但愿永不相见。”   凌茗瑾反手一转,握剑拱手。   微微颤动着的拇指,鲜血依旧还在流着。   安影捂着胸口,瘫坐污水之中,他没有在武艺上输给凌茗瑾,却是输给了凌茗瑾的决心。   她有着不顾一切的决心,而他却没有。   萧明轩终于明白,这两人其实并不如旁人所知晓的那般是兄妹的身份,反之两人之间应该是有感情的死敌,虽说他不耻凌茗瑾下毒的行为,但在两者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她要保命出这样的招数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两人为何要生死对决?   因为这个安以灵要见长公主?可她不就是长公主的人吗?   还是说,其中还有更深层次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这些萧明轩当然不会知道,他更不会知道,眼前这个让他反感祸害了杜松的安以灵,居然与自己有过那么一段过去。   她曾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但现在,却是陌路人而已。   “萧公子,莫非你也要拦我?”凌茗瑾迈步离去之时,萧明轩一把拦住。   凌茗瑾冷冷抬着眼,看着萧明轩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我不管你们什么身份,但长公主始终是在帮助杜松,我不能让你离开。”   “杜松是清白的,我会证明这一点。”   “我如何能信你?”萧明轩挑眉。   “确实,你不能信我。”凌茗瑾呵呵一笑,踩着草甸退后两步。   以前的萧明轩,无论她说什么都会相信的。   毕竟,都不是了。   “你与安影的这一场比拼确实精彩,我在安影的口中知道了我的故事,自然要完成长公主的交托。”说着,萧明轩向前走了两步。   “你可记得凌茗瑾?”   凌茗瑾横眉冷视。   长安凌府,萧明轩的脑子里一瞬滑过了那一座蒙尘的宅子。   “他说的那些,半真半假,我放我离开,我告诉你真相。”   这都是她一手造下的罪孽,她不能再逃避了,再逃下去,就真的无法挽回了,杜松已经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萧明轩成了如今的模样,她再逃避下去,恐怕连她也会忘了自己是凌茗瑾了。   当初答应长公主离开长安,就是一个错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失去了自我,失去了一切,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半真半假?我如何能信你?”萧明轩又是这一句。   “信不信由你。”凌茗瑾提剑。   “你可知道我是谁?”萧明轩抬起了头。   “知道,云翎山庄少庄主萧明轩。”凌茗瑾回答得异常干脆。   “你是不要命了么?”   散发着一股股腐朽的草甸之上,萧明轩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凌茗瑾。   “我一直都只为着自己的性命做打算,也是时候该为了别人拼命一回了。”凌茗瑾呵呵一笑。   谋害当朝三皇子是怎样的罪名?北落潜之与杜松是死敌,他怎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就算长公主到了草原上来,杜松也不见得能保住性命,她这一生,总是自私在为着自己打算,从常景德那个馒头,到自己在那宅子里自存自立,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她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活着活得更好,她杀的人,有作恶,也有行善的,她一直告诉自己,活下去,这总是没错的。所以她去了安之府,解了九雾的毒,逃离了长安,就算现在的金蝉脱壳,她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活着,活得更好。   可事实告诉她,活着,很累。   有些东西,再也拼接不回了原样,她一人活着,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自己成全了子絮,却害了杜松,这是她一手造下的罪孽,她怎能不管不顾继续在这草原上躲躲藏藏?   人性,比性命更重要,若是凌茗瑾心里这一抹血性人性泯灭,那么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从她重生那一日,她就告诫自己,要好好的活着,努力的活着,活得精彩,活得坦荡。   现在,就是她抉择的时候了。   “你到底是谁?”倘若现在萧明轩还不能发现凌茗瑾并非安影的妹妹,那他这脑子实在就没救了。   “我是杜松的朋友。”凌茗瑾冷冷答道:“我本以为让杜松告诉安乐侯他小女的消息会是他的一个好机会,谁想,却被别有用心的人说成了杜松谋害三皇子的铁证,你莫非以为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长公主有办法替杜松开脱?北落潜之是谁?早在五年前就恨不得置杜松于死地,他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若出现,只会坐实了小白的罪名。”萧明轩眼神依旧冷漠,但眼底那一丝厌恶却是淡了几分。   “他们会咬人,难道我就不会么?”凌茗瑾抿着发白的嘴唇倔强而冷傲的抬着头,微微发颤的大拇指鲜血直流。   “我如何能信你?”萧明轩不信她,不能信她。   308:阴招   这句话,比那些曾险些要了她命的刀子更让她心疼,曾几何时,他是那般的信任她。   “随我来,以你的武艺,若是我有其他的心思,你要杀了我易如反掌。”   杀,她以前从不认为萧明轩的剑会指向自己,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做过的那些事情,覆水难收。   萧明轩死死的盯着凌茗瑾的眼睛,仿佛是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不可信的地方,但是,没有,他想了想,偏头看了一眼瘫坐在草甸之上的安影。   “他呢?”   凌茗瑾回首道:“等他调息暂压下毒性,自然自己就可以去取药。”   “好,为了小白的性命,我姑且就信你一回,若是让我发觉你有半点旁的心思,就休怪我剑下无情。”萧明轩一抖手中剑,双眸似鹰隼一般凌厉。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凌茗瑾咬牙在襟摆上撕下了一缕布条,然后揭开了那金疮药的瓶子撒了一些在大拇指上才用布袋将大拇指缠住。   大拇指比平时大了一倍,凌茗瑾看着手上的鲜血,蹲到了污水之中洗了去。   安影静静的坐在草甸之上,凌茗瑾与萧明轩他全数听到了,他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着这样的一出,凌茗瑾这是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说出了所有的真相拿回那个凌茗瑾的名字身份了么?   说来奇怪,他并不觉得恼怒,输在凌茗瑾的九雾毒下,他并不觉得有愤恨,感情,真的是一种会在不知不觉改变人心的东西,不知不觉的,他与凌茗瑾之间,已经有了同伴的情谊。   他没有刻意相让,但在凌茗瑾向前的那一刻,他的手还是不受控制的退了些许,他想,这是心的选择。   他与凌茗瑾,其实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好好的活着而一直在做着一些违心的事情,可是,凌茗瑾都可以为了杜松而破开一切障碍,自己为何不能为了凌茗瑾,而违背长公主一回?   这不是大庆,这是草原,长公主纵然本事再大,也难以在茫茫草原寻人,况且,一路向北,那里不就是马贼的聚集地?只要去了那里,谁也找不到了吧。   从此,隔世,两不相扰,心中无愧。   这对凌茗瑾与安影来说,都是一场心灵人性的考验,而无疑,两人都选择了别人。   纵然身死,纵然失败,至少心中无愧。   第一次,凌茗瑾觉得心中这般轻松,这般纯净而坦荡。就是她一步步离去的步伐,都轻松的像是踩着棉花地一般。   心中坦荡,天地如何能束缚其身形?   凌茗瑾这一去,一切将改变,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咽下所有的恶果。   她已经错了太多,不能再这么错下去。   两匹黑马,踏破污水,迅速离去。   安影眯着眼,看着与自己与帐篷渐行渐远的那两匹马,最终站起了身。   他抿了抿发黑的嘴唇,伸手抹去了嘴角的鲜血,朝着那两道已经不可见的人影,笑了笑。   心中自由,人也洒脱。   安影,已经做好了接受未来的一切不可预测。   天苍苍野茫茫,草原之上,依稀可见三两牛羊,嫩草正在抽芽,要等到牛羊成群,还要过上半月。   凌茗瑾与萧明轩不管有耽搁一路策马前行,萧明轩虽不在觉得身旁的女子厌恶,但却也并没有过多的话语,凌茗瑾明白萧明轩的心思,一路也故意落在萧明轩的身后,免得尴尬。   从帐篷到草原部落,需要三日的时间,当初凌茗瑾与安影踏雪而行,却是走了十来天。   在一些牧民的口中,他们也得知了一些关于北落霖竖一案的消息。   长公主到了部落之后,与北落潜之董新存一同查案,黑衣人已经自刎,现在锁定的身份是锄草人,之后案情便就卡在了这里,长公主无法证明此案于杜松无关,北落潜之也无法拿出更有力的铁证。   但皇上,却等不及了。   北落霖竖身死,案子两月未破,一道道圣旨已经从长安传出,正在送往草原。   无力证明自己的清白,杜松只能损人不利己的将此事尽量抹黑,去了一趟晋城的药圣已经返回,同他一同回到长安的,还有那名老僧。   老僧并未说出有力的证据,因为此事的事实本就是这般。   柳芊芊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让杜松不要着急,可眼下此事已经不得不急了。   他让人严密监视着子絮,但这段时间也没得到什么线索,案情依旧没有进展,北落霖竖死而不得瞑目。   但往往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会出乎旁人意料之外的,就在各方面僵持之际,戎歌从安州到了长安。   他现在也算是都察院的人,所以不用担心都察院的人再对他下杀手,此行,他自然是来见子絮。   子絮而今的这个身份是他未料到的,当初三人在玉门城同舟并济,现在她却已经是飞上枝头,再看安州一品阁里的凌茗瑾,再看自己,戎歌与杜松并无交情,与北落潜之也够不上交情,在被闹得满城风雨的北落霖竖的这件案子里他谁也不帮。   子絮很友好的接待了他,与他说了自己这段时日的生活,说了很多。   戎歌也说了很多,关于他与凌茗瑾,只是他并未与子絮提起凌茗瑾还活着的事情。   子絮早已不是以前的子絮,她现在贵为郡主,与戎歌草芥一样的身份是不同的,与子絮谈了许久,戎歌便就辞别去了都察院。   所谓的僵持,也不过是长公主与北落潜之的僵持,长公主要护杜松,北落潜之要坐实杜松的罪名,两人不可能取到一个平衡点。   皇上派着内阁老臣董新存一同前来,也是有着一定的道理。   在长公主与北落潜之僵持之际,董新存这一票就显得至关重要,草原与长安相隔千里,只要案情落实不会有人多做怀疑。   黑衣人锄草人的身份已经确立,不过也因为黑衣人是锄草人的关系,所以就更难查出那幕后的凶手,因为锄草人多单独行动,但他们同样有组织。   虽说玉门不大,但你要想找到一个锄草人也非一件易事,就是长公主北落潜之都是如此,更不用说那些雇主,所以雇主要买凶,就必须通过一些人,而不与锄草人接触,就是最保险的办法,所以就有这么一个组织,为锄草人接任务,收取一定的佣金,而锄草人可凭本事去接任务,受到的佣金给组织一部分之外全归自己,除此之外,锄草人与这个组织再无干系,锄草人不属于组织,组织液不是锄草人的主人。   但这样的组织,会有锄草人的联系方式。   当然也会有例外,像杨夜华这样的,就是例外。   所以在北落潜之与长公主僵持的这段时日,董新存已经着手让萧峰在玉门帮着查一些这样的组织了,这组织极为难找,对外没有可寻的宅子招牌,只有通过熟人介绍才可联系到。   萧峰到底是江湖中人,对这一种职业的杀手也知道一些。   萧明轩离开了玉门城,他寻遍了玉门都无踪迹,若不是长公主那封书信,他还不知道萧明轩已经去了草原。   正在为这萧明轩之事急得焦头烂额的他在接到董新存的密信之后也活动了起来。   他写信给了自己那些曾与这方面打过交道的老友,让他们介绍如何与这些组织接上头。   等了几日,萧峰总算等到了消息,一个江湖道上的老友已经在赶来玉门的途中。   黑衣人是锄草人的消息已经传开,这让近日的这些组织行事很是小心,接任务也绝不与皇家沾边,生怕就扯上了干系。就是与人接头,也绝对要是老熟人,否则一概不接。   在萧峰的老友赶到玉门之后,为了掩人耳目,萧峰将他安排在了玉门的一家客栈里住下,连着当夜,此人就去找了那个组织。   但凡与这组织有过生意上来往的,他们都会派发一块令牌,下次有需要,直接可凭着令牌去寻人。   不过这寻人,却要费些周折。   他们有指定的一处。手持令牌的人需先把令牌埋在他们指定的地方,并且留下自己的地址,来日夜里他们的人就会来寻。   萧峰的老友名叫十五,乃是西岭十五兄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他说,来的人,武艺极高。   萧峰是江湖第一人,自然有狂妄自信的资本。   当夜,他就耐心的潜伏十五房内的床下,等待着那接头之人的到来。   他并未在十五埋下令牌的那个树林子里设下埋伏,主要是怕打草惊蛇。   夜,渐渐的深了。   十五一桌坐在桌旁喝着酒,窗户大开。   许久,许久。   更夫已经敲了三更。   人还未来。   十五下了楼,又与小二打了两壶酒。   待他上楼,屋子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309:十五与青龙   不是萧峰,而是,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带着铁面具,根本无法看清其相貌。   “你是青龙?”   上次与十五接头的男子也是这副装扮名叫青龙。   “你是西岭十五兄弟的马十五?”青龙微微颔首。   十五也低了低头。   “此次劳动大驾,是有桩买卖与你们做。”马十五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这名名叫青龙的黑衣男子做到了木桌旁。   “我们最喜欢与老熟人做买卖,只要你出得起价钱,我们什么都能做。”   “此事关系甚大,你可以做决定?不瞒你说,我也不是为着自己,我乃是为我的主子做事,只要你们肯接,价钱不是问题。”   马十五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青龙,呵呵笑着道。   “哦,连西岭十五兄弟都有了主子,实在是稀奇。不知你说的,是什么样的买卖?”   青龙一听,也是呵呵笑了起来。   床底之下,萧峰紧张的看着两人谈笑生风,生怕弄出了一点的动静,方才马十五一下楼,他就看到了这黑衣人从窗外掠了进来,从其的轻功可以看出这人的武艺确实是不错的。   “北落潜之,都察院的院长,你可认识?”   马十五微微偏头一手挡住嘴附在青龙身前轻轻说了一句。   “当今二皇子?”青龙话里听出了微微的诧异。   “不错,只要你们能让他消失,多少的银子我们都愿意出。”马十五呵呵一笑,笑得甚是轻松随意。   “你的主子,可方便透露一下身份?”青龙看着马十五,冷冷说道。   “西北望,落苍黄。”马十五一抖宽大衣袖,呵呵与青龙笑了起来。   西北望,落苍黄,这指的,自然是皇家里的人物。   “这倒是对不住了,我们这里近来出了一些乱子,已经不接手刺杀皇家人物了。”青龙一抱拳,说了一句对不住。   “我这一桩买卖,可比得上你们做一年的买卖了,你们不做,自然还有别人,北落潜之现在还在草原,以你们得天独厚的优势,让他消失有何难?想不到连你们堂堂的听风楼,居然这么没胆量。”马十五满不在乎的看着青龙,摇了摇头。   “此事牵扯太大,青龙只是主上一个跑腿的,做不了主,你那主子,能出多少的价钱?”青龙队马十五的嘲讽之言满不在乎。   “你们要多少,我们就能出多少。”说着,马十五起了身,在床上拿起了一只小箱子放到了桌上打开。   里头放着的,都是银票,面额为万两的银票。   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诚意,该怎么做,青龙自然知道。   “你不敢应承,那么,让我与你主子谈谈,没人会放着银子不要,北落潜之没了都察院的保护,与一只掉了牙没了爪子的狼有什么区别。”   青龙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银票,又看了一眼马十五,思索了片刻。   那些银之上,都印着一个红章,摸过的银票比吃过的饭还多的他,岂会看不出那红章代表的意思。这是从内库里拿出来的,这么一整箱,加上方才马十五说的那句西北望,落苍黄他岂会还猜不到马十五背后的主子?   长公主,要杀北落潜之,听风楼开什么价,她就出什么价。   以长公主的身份,确实夸得了这样的海口。   “明日此时,你到树林等候,我带你去见楼主,老规矩,一人。”   青龙一拍桌面,掠出了窗外。   马十五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   为防青龙还未走远,他等了一瞬,才关上了窗熄了蜡烛假装睡下。   萧峰从床底下爬出,看着那只箱子轻笑着道:“好在那时三皇子前来犒赏三军之时还留下了这么一只箱子,不然一时紧急也糊弄不过去。”   “听风楼的人行事素来谨慎小心,还是小心着些的好。你在这睡一晚,明早再离开吧,等明日,你先去那林子等候,到时候跟上我们的步子就行了。”   躺在床榻之上的马十五哎的长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萧峰对他有恩,今日他也不可能会替萧峰做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听风楼的锄草人是玉门城武艺最好的,若是被他们得知是自己在糊弄他们,自己这往后,就别想得到安宁了。   “我知道,明晚你也小心着些,切莫露了马脚。”   马十五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长夜漫漫,在有人为了前程拼命的时候,凌茗瑾与萧明轩,却是在草原上奔波着。   离着草原部落已经越来越近了,赶了这一夜的路,想来明早因为就可以抵达了。   萧明轩变得稳重,连着也变得沉默了前来,这两天他与凌茗瑾的交谈也不过是仅仅限于快些停下几个字。   凌茗瑾虽心有戚戚,但此事终究怪不得萧明轩,她带上了面具最不敢见的人是萧明轩,摘下面具最不敢见的人依旧是萧明轩,她这一生,注定是要愧对他的。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凌茗瑾不会让它散去,她必须去往草原,与长公主说清楚讲明白,然后与北落潜之说出自己的身份,她一直都是北落潜之的对头,就算后来她加入了都察院,这种感觉也从未淡去过,若是北落潜之得知自己欺骗了他,他会如何对待自己?   罢了,反正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朋友了,那么,就在仇恨中活着吧。   她要用自己的性命告诉北落潜之,若是他执意把北落霖竖之死嫁祸给杜松,她就敢把此事嫁祸给北落潜之,毕竟,她曾是都察院的人。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北落潜之自然不会做。   也许在此之后,自己就会消失。   可是,凌茗瑾,终究还是凌茗瑾。   她永远也成不了安以灵。   第一次,她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得别人的性命,这种感觉,她觉得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勒马止步,萧明轩道了一声休息片刻。   凌茗瑾翻身下了马,舒展了一下筋骨。   萧明轩就站在她身侧,这么触手可及的距离却遥远得让她看不到一点的希望。   “我从未听小白说过他除了我之外还有朋友。”他说。   这是两天以来他与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也许对他而言,我算不得是朋友。”凌茗瑾讪讪一笑耸了耸肩。   萧明轩觉得很熟悉,那双眼睛那很熟悉,可他死死的看着凌茗瑾的脸,找不到一点熟悉的感觉。   “你说安影说的那些半真半假,现在你该是告诉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了吧?”萧明轩挑眉。   “你确实认识了一个姑娘名叫凌茗瑾,不过却不是你救了她,当然你救过她无数次,不过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却不过是一次很寻常的遇见而已。”凌茗瑾耸了耸肩。   “我的梦里,有一个姑娘,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凌茗瑾,我曾去过长安,见到了一座蒙尘的府邸,是凌府。”萧明轩寻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那就是凌茗瑾的府邸,你与她是好朋友。”凌茗瑾站在一旁,昂首看着天空。   “好朋友?”萧明轩皱起了眉头,低着头思索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等到了草原,你也许就该是想起这些的时候了,这么久了,对不起。”凌茗瑾昂首看着漫天星辰,抿着嘴唇瞪大着发红的双眼。   “对不起?你为什么要与我说对不起?”萧明轩疑惑的瞪大了眼,抬头却只看到了昂首看星辰的凌茗瑾。   有些话,凌茗瑾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甚至不敢告诉萧明轩,当初她与他都经历了什么,这些回忆,曾经美好,但现在,却是她无法直视的过去。   在沉默良久过后,两人启了程,披星戴月的奔向了草原部落。   北落霖竖的敏感笼罩着草原部落,这里已经两个月都未在举办篝火晚会载歌载舞了,百姓处在恐惧之中,看着勇士与大庆的士兵在自己的家门前走来走去。   长公主,北落潜之,董新存,都是大庆来的钦差,可汗不敢怠慢命人日日好生服侍着,可汗王妃日日担忧着王子在大庆的安危思虑成疾,可这案情在这半个月内却一点的进展都没有。   黑衣人的身份已经查明,可那幕后的真凶却无法确认。   不过让可汗觉得庆幸的是黑衣人的身份总算锁定是大庆人,草原虽说有了损失,但总比要开战的好。   而在昨日,长公主与已经于北落潜之董新存商议,不日回玉门继续侦查此案。   长公主还有内库的事情要处理,毕竟不能久留,现在杜松被幽禁在杜府,内库没一个可以拿主意的人也是不行的。   所以她必须速战速决。   董新存早就受够了草原的恶劣天气,听的长公主提出此意,他第一个就同意了。   北落潜之虽不同意,但一对二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安影安以灵依旧在逃,长公主决定将一队士兵留在草原继续搜查,而其他人全数回玉门城着手去查锄草人背后的组织。   一番商议下来,回去的时间,就定在了后天。   可汗已经起草了奏折送往了长安,说王妃身染重病,需王子回来探望。得知长公主等人要走的消息,可汗当即举办了一场酒宴相送。   310:又相逢   北落潜之难免有愤愤,此事本来已经坐实到了杜松的身上,长公主一来就把局面扯回了最初的局面,虽说杜松已经被幽禁,但到底还是缺少一个可以将他一棍子打死的证据,在长公主的手底下,北落潜之没有信心。   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件案子,居然会扯出了另一件他差了许久也没能查出的案子。   临城死的那个师爷,是那件案子线索的终结,他没有想到,在茫茫草原深处,居然,这案子就浮了出来了。   今日的早晨,有两匹马一直从北而来,进了部落。   来的人直呼要找长公主,听着口音也是大庆人,所以士兵就去通报了。   长公主也没想到,萧明轩却是这么信不过的一个人,明明让他带着安影与凌茗瑾离开,他却带着凌茗瑾来了部落。   她将两人带到了自己的帐篷内。   虽是气愤,但长公主毕竟不想声张,毕竟在她的帐篷旁边就是北落潜之的帐篷。   “你怎么来了?”时隔四月未见,长公主的语气依旧冷得让人不由打颤。   “攸关杜松的性命,我不得不来。”凌茗瑾也回答得直接干脆。   长公主一听,皱起了眉头挥退了所有的下人包括萧明轩。   只剩下长公主与凌茗瑾的帐篷,气氛冷得就像是冬季那场雪下下来的时候。   “安影呢?”长公主冷冷看着凌茗瑾,仿佛是要将她撕碎了一般。   “安影本要阻止我,但中了我的毒,现在不知。”凌茗瑾据实回答。   “你来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让本宫的所作所为毁于一旦吗?”长公主愤怒的一拍桌面,惊得她手边的一只茶盏弹了起来。   “长公主与凌茗瑾的大恩大德,凌茗瑾铭记于心,正是因为如此,凌茗瑾才不能看着长公主孤军奋战,杜松之事本就是有人嫁祸,只要我出现,所有的铁证自然就会攻破。”凌茗瑾微微低头,一表敬意。   长公主却不接受这份敬意,听着凌茗瑾的话,她冷冷的抬起了头,看着凌茗瑾道:“孤军奋战?莫非你以为就凭你的那些小聪明就能让杜松脱身?”   一身冷哼,一如既往。   凌茗瑾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凌茗瑾,这个身份,足够了。”   “你这是在挑拨本宫与潜之之间的关系?”长公主又是一声冷哼,若是让北落潜之知道了当初凌茗瑾之死不过是长公主策划出来的一场闹剧,北落潜之定然会把所有的怒火对准了长公主。   “凌茗瑾小人心肠,为了脱身离开长安金蝉脱壳陷害长公主,长公主认为这个解释如何?”凌茗瑾心里早有了计划,北落潜之定然会怀疑当初之事,当初凌茗瑾死之时长公主的态度长安的百姓都是知道的,只要她这边一口应承了下来,北落潜之也不会想到以长公主的高傲居然会帮着凌茗瑾使出了这金蝉脱壳之计。   所以的罪责,她一人承担。   “你是有些小聪明,但你已经骗了世人,你如何再让世人信你?”   长公主冷笑一声,站起了身。方才凌茗瑾给出的回答,她是极满意的只是凌茗瑾的出现,已经打乱了她的计划。   “清者自清,别人不信,难道北落潜之不会信?”凌茗瑾瞥视着从自己身旁走过的长公主,背后冷汗淋淋。   长公主凝眸沉思。   “凌茗瑾,你确实是勇气可嘉,你可有想过如何脱身?”   “我既然来了这里,就没想过脱身,一命换一命,凌茗瑾死得其所。”凌茗瑾一拱手,弯下了腰身。   “潜之不会放过你的,这段时间,虽说他已经对你的死深信不疑,但却还是在追查着你死亡的真相,若是他知道你还未死,他不会放过你的。”长公主走到了凌茗瑾的身后,嘴巴就在了脖子旁冷冷淡淡的说着。   长公主的温热的呼吸吹在凌茗瑾的脖子上,冷得她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若是我死在了被他追杀的途中,没人会知晓,我若救下了杜松,最少,还会有他替我掉两滴眼泪,违背与长公主之间的承诺凌茗瑾自知罪该万死,但我的目的与长公主是一样的,只要救了杜松,凌茗瑾全凭长公主处罚。”   凌茗瑾一咬牙,缓缓屈膝,跪倒在地。   “你当真已经想清楚了?”长公主眨了眨眼,走到了凌茗瑾身前。   “想清楚了,生死天注定,我不再逃避了。”   凌茗瑾低头,闭目,俯首。   长公主看着久久伏地不起的凌茗瑾,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她到底也是一个女人,而且凌茗瑾现在确实是可解她燃眉之急,虽她恼怒凌茗瑾违背承诺,但现在也让杜松脱罪,凌茗瑾确实是最好的机会只是,对她现在的计划来讲,凌茗瑾还有利用价值。   “本宫从未为你做过什么,你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本宫也就不多说了,在潜之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来你也清楚,但本宫,有一个要求。”   凌茗瑾抬头。   “本宫要你,色诱潜之。”   本宫要你,色诱潜之,凌茗瑾眨了眨眼,心思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可长公主的神情,却是异常的认真。   凌茗瑾咽了咽口水,心思长公主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怎么,不敢答应?”   长公主冷冷皱起了眉。   “不是不答应,莫非长公主认为我能色诱北落潜之?”   凌茗瑾瞪大着眼睛。   “本宫还是第一次见潜之对一个女子这般,爱恨本就一念间,虽说你姿色平平,但能近到潜之身边的人,也就只有你。”长公主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食指托起了凌茗瑾的脸。   姿色平平,五官还算是清秀。   凌茗瑾实在是不解长公主的心思,她与北落潜之之间从来都是喊打喊杀,什么时候有过儿女之情?色诱?靠谱吗?   “你也许,是你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机会?你要不要接受,就看你了。”   凌茗瑾摇了摇头。   虽说脑子里还有些迷糊,但她总觉得不靠谱,自己如何能色诱得了北落潜之…………   “不答应?”长公主挑了挑眉,不过一瞬,她又冷笑着说道:“先救了杜松再说,你要见潜之,他就在隔壁,本宫替你引见。”   说着,长公主站起了身。   “谢长公主成全。”凌茗瑾随即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   站在帐篷之外等候的萧明轩见着两人出了帐篷,不由打量了一眼凌茗瑾,心思这里面的关系确实是复杂,这安以灵,果然是长公主的人。   “萧明轩,你先去本宫的帐篷等着。”见萧明轩一直在打量着凌茗瑾,长公主冷冷与身后两个护卫扫了一眼,护卫得令,拦着萧明轩就把他送入了帐篷。   长公主的帐篷隔着北落潜之的帐篷也就不过五步的距离。   此时凌茗瑾听到的世界,是寂静的。   从她离开长安,她还是第一次与北落潜之离得这么近。   仇人相见,没有分外眼红,只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离开需要勇气,回来更需要勇气,若不是杜松深陷火海,她怎会毅然决然的站在了这里。   “姑姑,找我何事?”正低着头写着书信的北落潜之抬了抬头。   “让你见一个人。”   说着,长公主侧身让出了一步,让凌茗瑾出现在了北落潜之的视线之中。   “安以灵?姑姑是如何寻到的?安影呢?”北落潜之深邃眼眸骤然一动,站起了身。   “她不是安以灵。”明明就在身侧,但凌茗瑾只觉得长公主的声音幽深得就如古井落珠一般。   “不是安以灵?”北落潜之皱起了眉头,此女子的脸明明与那商队领头画的头像如出一辙。   “她是凌茗瑾。”   下一刻,北落潜之深邃的眸子骤然紧缩。   凌茗瑾,这个已经险些被他忘却在脑后的名字,这个已经埋在了土里有了四个月之久的人,怎会?他不信,这张脸,比之凌茗瑾要美了太多。   “你逼死了临城的那个师爷,命人日夜监视我,不就是想知道此事的真相?现在人都已经站在了你面前了,怎么?你不信?”长公主呵呵笑着。   “姑姑,你说这是凌茗瑾,可有凭证?”北落潜之是不信,叫他如何能相信。   以前他不相信凌茗瑾死了,但她的尸体就那么摆在自己的面前,他送着她看着她入葬,怎会出错?他好不容易相信凌茗瑾死了,现在却又有人说她还活着,而且还把一个与凌茗瑾全然不相似的人带到了自己的面前,最重要的,是说这句话的人,是自己的姑姑。   他最信任的姑姑。   可聪慧如他,想到了一件事情,无间寺庙里的那个老僧,做了一张人皮面具。   真真假假,他昏了头,迷了心。   “北落潜之,你不认得我了么?”   凌茗瑾冷冷看着面色如寒水的北落潜之。   这个声音,北落潜之脑中如五雷轰顶。   “她要见你,我就带她来见你,你们好好谈谈,我先出去了。”长公主抖了抖衣袖,双手轻轻的握在了一起走出了帐篷。   311:我信了   不过她并未走远,只是站在了帐篷之外,方好此时有一婢女端着茶水而来,她伸手招了招,领到了自己的帐篷。   婢女唯唯诺诺的不知所措,长公主与她说这话,却给了她贴身那名婢女一个眼神,长公主的贴身婢女心领神会,蹲身到了那放着两盏茶的案台前。   萧明轩坐在一旁,不过低着头的他并无看到那婢女的动作。   长公主算无遗策,怎会在凌茗瑾的身上做一些无用功?   她既然选择回来,长公主自然,是要再利用一回的。   她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不然她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可是,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子,但,总也有女子,走到了那一步。   她的希望,她多年的筹谋,就是要走到那一步。   “本宫的话记住了没?”   长公主冰冰冷的声音吓得婢女连连点头道了几句明白。   “那好,送茶水去吧。”   长公主的婢女端着托盘,笑盈盈的递给了婢女,   婢女唯唯诺诺的接过,迅速离去,长公主找她谈话,谈的还是一些不明所以让她听不明白的话,这让胆心如鼠的她很是忐忑。   好在,无事,她端着茶水,一路踏着小碎步走到了北落潜之的帐篷。   “放在桌上吧,你先出去。”   北落潜之冷冷看着眼前一动不动但却有着一股压人气势的凌茗瑾,不耐的挥了挥手,张口欲言的婢女被这一打断,赶忙灰溜溜的出了帐篷,她服侍了北落潜之多日,怎会看不出北落潜之现在是怒了。   北落潜之是怒了,怒得不明所以。   “你说你是凌茗瑾,如何证明?”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如何称呼眼前的这个女子,他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那段时日的低落,他本以为她死了,可她又活过来了?他并不觉得兴奋欢喜,被人当做猴耍,他怎会欢喜。   “我这张脸,是一张面具,等我取下来,你便就会明白了。”   说着,凌茗瑾动了。   她徐徐款款走到了桌前,在怀里拿出了那个小瓶子与一只普通的银簪。   “有火么?”她的话很随意,随意得就像在与一个熟人说话。   她以前也从未与北落潜之这么说过话,此时的镇定随意,也不过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   北落潜之冷冷看着凌茗瑾那一双黑亮的眸子,居然鬼使神差的走到了一旁用火折子点亮了那一盏牛油灯。   他不信,所以他想证明眼前这个安以灵并非凌茗瑾。   油灯燃起,凌茗瑾一脸肃静。   她将药瓶放在灯芯上烧了一瞬,然后才开始到出了一些黑色的药膏。   然后她看了看那婢女刚刚端进屋的茶水,取了一些拌着药膏搅动了两下。   之后,便就是她要重新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   这张脸,是她的伪装,她换了身份,换了名字,改头换面,可依旧逃不过这个结局,这是命中注定。   如今,她要摘下自己的面具,重新做回凌茗瑾,是想重新面对这份命中注定。   银簪上涂着药膏,她举着它从脸侧轻轻的,缓缓的刺了进去。   老僧说,带上面具不易,取下面具更不易。   北落潜之看着有趣,坐在一旁冷冷的看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是在演一出什么样的戏,他之所以不信,还有一个原因,现在长公主也没了手段,她要救杜松,使出这个手段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凌茗瑾这个身份是有些复杂的。   凌茗瑾半低着头慢慢的用银簪沾着那黑色的药膏弄着,北落潜之就冷冷的坐在一旁看着,许是因为干看着无趣,他端起了凌茗瑾身侧的茶盏,慢悠悠的一边喝着茶等了起来。   终究还是取下来了   这张比她美丽百倍却不属于她的脸,凌茗瑾看着手掌中的那张有些枯黄的面具,不知该是欢笑还是悲痛。   贴着面具的脸侧火辣辣的疼,但她还是扬起了头。   “你可信了?”   白日灯光下,她扬起了头。   缓缓的扬起了头。   正喝着茶的北落潜之深邃的眸子骤然紧缩。   这张脸,他怎会忘记,怎敢忘记。   他腾的站起了身,猛的一摔手中茶盏,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凌茗瑾身前,燃着熊熊怒火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凌茗瑾的脸。   他伸出了手,用力在凌茗瑾苍白的脸颊上一捏。   “你干什么?”凌茗瑾慌忙退后,因为日日带着面具,她本来的脸居然苍白得如同白公子一般。   “我怎么知道你这张脸是不是也是假的。”北落潜之的声音如同玉门的刀子。   既然有人可以做出那么精妙逼真的面具,他怎会知道凌茗瑾的这张脸会不会是假的?   她明明是安以灵,为何却成了凌茗瑾?   这一切,肯定都只是姑姑为了救杜松而使出的手段。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你可以怀疑我这张脸,但我也可以让你相信我这张脸,你可记得,安之府中,我是如何见到了你的第一面?”   凌茗瑾详装镇定缓缓走近了北落潜之。   “我从后门,偷偷潜进了安之府,藏身在后花园的那一片竹林中,那一夜,我与你谈了一场交易,你给了我一些药材,对你不值一文对我却价值连城的药材,你利用小其子他们的尸体引诱我和戎歌去了菜市场,将我们抓回了安之府,之后带着我们入了宫,成了内库的守卫,之后种种,难道你都忘了?”   凌茗瑾细细说着当初种种,看着北落潜之深邃的眸子渐渐冷却。   他信了。   “这又能证明什么?”   他气急败坏了。   若是这是真的,那么这次他的布局不就要白费了?   “怎会,我站在了你面前,你却不敢相信?”凌茗瑾呵呵一笑,后退了一步。   因为北落潜之眼中的怒火,已经让她察觉到了危险。   这是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只觉得他的怒火,想要燃烧了一切。   脸颊,是火辣辣的疼。   “姑姑真是用心良苦啊!”北落潜之仰头哈哈一笑,欺身近了凌茗瑾:“既然已经离开了,为何又要回来?”   他俯身就在她的耳旁,温热的呼吸吹在凌茗瑾的脖颈之上。   “因为杜松。”凌茗瑾说着,扬起了右手,手上,有一枚白玉戒指。   当初,她与杜松有一个赌约,谁若是败落了,就可去寻上求救,而今,杜松正是需要的她的时候。   “果然。萧明轩为了你昏睡痴傻,你不管不问,杜松不过是被幽禁,你却不远千里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早就知道你与他关系不寻常。”北落潜之带着怒火的眸子看着凌茗瑾白皙的脖颈,一张一合的红唇离着凌茗瑾的皮肤只有一线的距离。   不习惯这么与北落潜之交谈的凌茗瑾后退一步才抬头说道:“那日你站在英雄大会的高台之上,我就站在下面看着。”   她这是给出了解释。   “难怪我那日察觉到了一道异样的目光,原来是你。”北落潜之又向前一步,欺身近到了凌茗瑾脖颈之前。   凌茗瑾看着北落潜之愤怒的眼眸听着他格外冷静的话语,何尝不是忐忑紧张。   “是我。”   “怎会,你以为你可以让我放过杜松?”   北落潜之偏过头,冷冷看着凌茗瑾的双眼。   四目相对,凌茗瑾咬着牙道:“我是凌茗瑾,若说杜松有嫌疑,你也有嫌疑。”   “你不怕死?你若是出堂作证,是难逃一个死的。”   “怕,但我不能看着杜松死。”   “当初,你为何离开?”   “自然是逃过你的眼睛。”   “可现在,你不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你赢了。”   你赢了。   这句话,凌茗瑾说得如此艰难。   北落潜之听完仰头呵呵一笑,随即又低头用那双怒火燃烧的眸子看着凌茗瑾。   “你这个蠢女人,你当初离开,就不该再回来,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的。”   北落潜之的语气,似乎变了,他的目光,似乎也变了。   凌茗瑾皱着火辣辣疼的脸颊,不由后退了两步。   正在她右脚抬起要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她的身体,被人环住了。   “欺骗我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一句似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的话,让凌茗瑾不由浑身一颤,一股巨大的不安,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想要退后想要逃,可腰间已经被北落潜之环住。   她离他很近,除了一身衣服,没有距离。   “你要干嘛?”   她觉得不妙了,大事不好了。   “你说干嘛?”   北落潜之空出的右手用力一扣,将凌茗瑾伸往腰际的右手扣在了她的身后。   不对,这不该是北落潜之的语气,也不该是北落潜之这种冷血动物会做的事情。   他要做什么?   “你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我要杀要剐就给个痛快。”   凌茗瑾想要详装镇定都不行了。   “好好说?冲动?”北落潜之呵呵一笑。   就着这么近看着,北落潜之难得一见的笑容让凌茗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不会………………”凌茗瑾的左手,悄悄的伸往了腰际。   “你有胆量来这里,还怕我做出什么?连性命都不要的人,还会害怕什么?”北落潜之笑得魅惑,笑得邪恶。   “我………………”凌茗瑾一怔,因为她的左手又被北落潜之握住。   不对,以前的北落潜之武艺与她是相当的,怎么现在感觉他比自己内劲要强了很多?   “我…………救……”   312:天雷勾地火   还未等她那个命字一说出口,北落潜之的嘴唇,已经覆在了她的嘴唇之上。   她本想,萧明轩在外面,他一定会来救自己的,从前的萧明轩是最怕她与北落潜之单独相处的,可现在,他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她不要了性命来见北落潜之,却从未想过,北落潜之会这么惩罚对待她。   她一直都认为像北落潜之这种不懂风花雪月男女之情的冷血动物是从来不会有这种需求这种想法的,但她也忘了,他也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喝了长公主下了药的茶的男人。   长公主知道两人的性情,所以使出了这样的手段。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这草原部落之中,北落潜之失去了理智。   凌茗瑾叫不出了声音,因为在失去理智之前北落潜之封住了她的喉咙,他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他不会传出对自己不利的谣言流传。   这一天,北落潜之真的如同他所说的一般,让凌茗瑾后悔终生。   一个不怕死连着性命都不要的人怕什么?他想,对一个不要命的女子来说,是她的贞操。   所以,他取走了她的贞操。   他的唇火热,想要从她身上汲取更多的温度。红萝帐里,他匍匐在她的身上,如野兽一般,疯狂的用自己的行动试图去摧毁眼前之人的意志。   凌茗瑾浑身都在颤抖着,是害怕是恐惧,也是疼痛。   她想过北落潜之会用都察院那一套比刑部还要完善的刑具来惩罚自己,却没想到他用了这样的手段,他获得了快感,她感受到了疼痛,从身体到内心的疼痛,北落潜之,都察院的院长,果然是最清楚对什么人用什么手段的。   以前,他用她的性命要挟她,现在,却是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   长公主说得不错,凌茗瑾是唯一一个可以离得北落潜之这么近的女人,而现在,更是成了北落潜之第一个女人。   长公主要凌茗瑾色诱北落潜之,她不答应,但长公主还是有办法。   凌茗瑾本该是觉得委屈的,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又能说什么委屈?当北落潜之眼中的怒火被欲望取代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差点就崩塌了。   春光乍泄,大汗淋漓,北落潜之发泄着动物最原始的欲望。   他的疯狂,成了她心头的伤。   当世界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只能听见他的喘息声,她苦笑不得,这算不算得是她自作自受?   她本该对北落潜之有恨,可她又如何去恨?   许是觉得这样躺着太过不雅观,眼神依旧还有着几分迷离而浑身无力的北落潜之抖开了一旁的被褥,盖在了凌茗瑾的身上。第一次,凌茗瑾发现了他还有温柔的一面,可这改变不了她对他的怨恨。   耳畔的人身侧的人,是凌茗瑾最恨的人。   当欲望退却,看着眼前一幕的北落潜之,也只能冷冷笑了一笑。   这是嘲讽的一笑,笑他自己,也笑凌茗瑾。   方才,他的怒火,似乎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了,从没当凌茗瑾是个女人的他,脑子里居然有了那样的想法,而且,居然还是不受控制越演越烈。   凌茗瑾不能说话,她冷冷的皱着眉头偏着头看着眼前的他,看着他冷笑,等着他说话。   “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扳回一局?”   可恶,凌茗瑾心想,但北落潜之一直就是这么可恶。   “我说过,会让你后悔终生的。”北落潜之伸出了手,解开了凌茗瑾的穴位,然后将手枕在了脑后。   得以说话的凌茗瑾瞪着洋洋得意的北落潜之道:“谁说我要后悔了?虽说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比之救人,却也是划得来的。”   他不愿退步,她也不愿退步。   “怎么?你不怕?”   说着,北落潜之跻身进了被褥。   “比之如此,我更愿与你谈谈杜松的事情。”   不能动弹的凌茗瑾,她只能任由着北落潜之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腹部之上。   “难为你还这般镇定,姑姑使出了这样的手段,难道你以为我还能怎样?”北落潜之魅惑一笑,搭在凌茗瑾腹部的手慢慢的动了起来。   “这么说,你打算就此罢手还杜松清白了?”   凌茗瑾嘴角抽搐咬着牙,不断催眠自己忘了此时此刻北落潜之的动作。   北落潜之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大多都是默认。   “那个安影,是什么人?”   凌茗瑾想了想,道:“一个朋友。”   “姑姑的人?”   北落潜之挑眉。   “嗯。”   “老三的案子,总是要有人承担,让他担起来吧,姑姑这么害我,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北落潜之清醒而冷静的话,让凌茗瑾一愣。   “你想让他死?”   北落潜之没有回答。   “他救过我的性命。”凌茗瑾抿了抿嘴角,淡淡的说道:“我希望你给他一个机会。”   与原来的生死大敌同床共枕,这本来就够奇怪的,凌茗瑾却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冷静的与他同床共枕的谈着这些话。   两个人,都冷静得太不正常了一些。   北落潜之没有给她回答,反而是转了话题说了另一些话:“不管你我以前如何,我终究是对你…………我会对你负责。”   凌茗瑾又是一愣,她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你要怎么负责?”几乎是脑子短路而脱口而出的话,却让一脸凝重的北落潜之更是严肃。   “娶你。”   “还有第二个选择?”   “没有。”   “……………………”   换之凌茗瑾沉默了起来。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凌茗瑾从未想过,自己与北落潜之居然还可以有这样的结果,她更为想过,这么一句娶你,居然是从北落潜之的口中说出。   “果然是后悔终生的事情。”她呵呵一笑。   “嫁给我,你很不情愿?”北落潜之的声音,渐渐冷却。   “我们从认识到现在,都是恨不得对方去死的,你这样,我接受不了。”凌茗瑾呵呵笑着详装镇定想要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洒脱一些,可眼双眼,却控制不住的通红了。   “怎样你才能接受?”北落潜之的声音,冷得可怕。   他时一个没耐心的人,凌茗瑾更知道他的瞬息万变。   “怎样都无法接受。”   “只要我坚持,不管有你没你,我依旧可以让杜松无法脱身,虽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是很愚蠢的事情。”   他在威胁她。   “给我时间。”凌茗瑾是聪明人,看到北落潜之那冰冷的眼神,她就知道这不是假话。   “好,等我们回到长安,预计也是一个月以后,这一个月的时间,你若是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北落潜之抽回了搭在凌茗瑾腹部的手。   “好。”   一时的温存,却被两人演变成了一场交易,大被同眠,同床共枕,凌茗瑾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调动内力去冲击被北落潜之封住的穴位。   今日的种种,她放在心上,但不会让它改变自己的生活,北落潜之那句话,是冲击了她的心灵,但她很冷静,她知道北落潜之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多半夹杂着别的情绪。   她从未想过与北落潜之变成除了上司下属敌人之外的其他身份,更何况是这种难以接受的身份。   她入帐篷的时候,还是上午,虽无阳光,但也是微风和煦,但等到她出帐篷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朦胧。她重新带上了面具,   今日之事,暂时只算得是秘密。   在帐篷之外,她见到了萧明轩。   看着萧明轩的脸,她不知自己该是用怎样的情绪去对待他,明明事情,是不该这么演变的。   萧明轩并不知道凌茗瑾为何会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他不会知道,自己在帐篷外苦苦守候的这一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跟在凌茗瑾身后的北落潜之,一看见萧明轩就皱起了眉头。   长公主很和适宜的出了帐篷,将几人叫到了自己的帐篷之中。   “潜之,你认为如何?”长公主淡淡冷冷的眼神从凌茗瑾与北落潜之身上扫过,仿佛对于今日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晓。   她可以装作不知,但北落潜之却不能一声不吭。“姑姑,这场局,你设得还真大,连着下药这种手段都使了。”   北落潜之并不避讳萧明轩,但凌茗瑾却不得不避讳,她赶忙说道:“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与萧明轩占先出去了。”   也不等长公主开口,她就拉着萧明轩出了帐篷。   看着凌茗瑾拉着萧明轩匆匆离去的背影,北落潜之一双剑眉仅仅的皱在了一起。   “你是姑姑的侄子,婚姻大事,姑姑自然是要上心的,虽然你不说,但姑姑也能看得出你对凌茗瑾的感情非同一般,姑姑这是成全了你,你怎么反倒是怪起了姑姑了。”长公主嗔笑一声,好不得意。   “当初姑姑为何要助凌茗瑾金蝉脱壳?”北落潜之横眉冷视。   “她留在长安,也只是祸乱。”长公主冷冷与婢女摆了摆手,让婢女退了出去。   “天地之下,哪有姑姑会在侄子的茶中下药的,姑姑,你这是在害我。”   313:情劫   “害你?姑姑为何要害你?你向来眼光甚高品味独特,难得你可以对凌茗瑾这么上心,你也无须介怀,若是你担忧这对你名声不利,你给些好处,封住了凌茗瑾的嘴就行了。”长公主呵呵一笑,坐在了北落潜之一旁的椅子上。   “想来姑姑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不会只是想让侄儿一尝鱼水之欢的吧,姑姑,你这心思,藏得深啊!”北落潜之冷眼斜视道:“虽说姑姑一心护着杜松多番与潜之为难,但姑姑始终是潜之敬重的长辈,潜之不想计较,只是这件事情,姑姑要给潜之一个交代吧。”   “交代?你是说凌茗瑾假死一事?还是今日之事?”长公主饶有深味的一笑。   “两件都是。”北落潜之冷着脸没给半分情面。   “本宫行事,向来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不过此事,本宫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圆满的结局。”   ……………………   帐篷之外,萧明轩看着一脸慌张的凌茗瑾,心中不知怎地升腾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种感方才站在帐篷之外的时候也有。   “你与北落潜之说了什么?”他在这里苦等了一天,为的就是知道凌茗瑾是如何化解杜松现在的麻烦。   “北落潜之已经答应放罢手让杜松脱身,你不用太过担心了。”凌茗瑾不敢去看萧明轩,她想,若是日后他知道了今日事情的来由,只怕,会悔恨到死。   她欠他的已经太多了。   “你是如何说服他的?”萧明轩有些不信,北落潜之的性格他也是知道一点的,他怎会这么简单容易就被说服?这个安以灵,到底有着怎样的身份?   “我…………”虽是无情事,但凌茗瑾现在想起来也是又羞又恼。   萧明轩一脸凝重的看着凌茗瑾,等着她的回答。   “若是你知道凌茗瑾还活着,你会做什么?”   凌茗瑾想了一瞬,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凌茗瑾?死了的人怎么还会活着。”萧明轩呵呵一笑,并未主意到凌茗瑾眼中的哀痛。   “我说的是…………假如…………”   “若是她还活着,我一定要见一见她,让她讲一讲她与我的…………游历故事。”   夜风习习,吹着帐篷猎猎作响,凌茗瑾咬了牙,寻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对你而言,杜松重要,还是凌茗瑾重要?”   “当然是小白更为重要。”   忘情之人,怎会记得当初的刻骨铭心?   “那么,就别去想那段故事了,总有一日你会知道的。”   “不不不,不知道,我于心不安,怎么能忘记自己的过去呢,那段记忆,我一定要找回的。”萧明轩坐在了凌茗瑾的身旁。   两人,以前也常这么坐着说话。   回到长安,一切都会变了,凌茗瑾看着一脸严肃认真的萧明轩,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看来这个凌茗瑾,应该就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人了,等回到了大庆,我一定要去安州走一趟,若是让我看到了她的样子,应该也会想起一些什么。”   凌茗瑾依旧没有说话,一个对忘却的那段记忆满是好奇心的人,她怎能期盼可以一直欺骗下去?   “萧明轩,你来做什么?”   身后,冷冷的响起了一个声音,不用回头,凌茗瑾也能听出是北落潜之的声音,两人原先就是不对头的,现在在草原上碰见,又该是唇枪舌剑的冷嘲热讽一下了。   “我护送着…………安姑娘一同前来。”萧明轩扭头,看着身后的北落潜之又站起了身。   “安姑娘?”北落潜之呵呵一笑,看着凌茗瑾的眼光满是乐趣。   “人都已经送到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北落潜之,虽说你是二皇子,但我萧明轩不怕你,你若是为难小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萧明轩看着呵呵笑着的北落潜之,心头不由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好了好了。”凌茗瑾起身,一把拉住了萧明轩高高举起直指北落潜之的右臂。   北落潜之看着那双仅仅握着萧明轩右臂的手,浓眉骤然揪紧。   “你以为我该怕你么?你有的东西,我都有了,我有的东西,你可没有。”北落潜之冷哼一声,迅速走到了萧明轩面前。   “萧家的剑谱,你以为你能学到几分?江湖第一,非萧家人莫属。”萧明轩也是有志气的人,听得北落潜之的挑衅,他一把甩开了凌茗瑾的手挺直了胸膛。   凌茗瑾这才明白,原来北落潜之的内力突飞猛进是因为得到了萧家的秘籍。   “谁是第一,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北落潜之一个飞身从两名士兵手中夺过了两把剑。   一把自己握在手中,一把丢给了萧明轩。   “放马来吧。”萧明轩接过剑,一抖襟摆,侧身抬头。   凌茗瑾心知两人一见就会分外眼红,但北落潜之今日的挑衅确实是有些不正常,她其实也想看看两人到底谁更厉害一些,以萧明轩的武艺,北落潜之肯定是伤不了他的。   她虽对今日之事恼恨,但杜松毕竟还未脱险,自己也拿着北落潜之没办法,眼下也就只能让萧明轩教训教训他了。   本是打算在一旁看热闹的她,却被长公主冷冷一言叫入了帐篷。   今日之事凌茗瑾也听出来了,北落潜之之所以会那么冲动,大抵也就是被长公主下了药,想起见北落潜之之前长公主与自己说的那番话,凌茗瑾也只能嗤笑。可她既然是下定决心救杜松而来,就不能半途而废,自己受的委屈,日后,定然加倍偿还。   “本宫与潜之谈过了,你是什么想法?”长公主望着凌茗瑾。   “什么什么想法?”凌茗瑾沉着脸作答。   “潜之生性淳厚,今日他对你失礼,不想让你受委屈,虽说你们之间有些恩怨,但你们毕竟也有夫妻之实了,所以只要你愿意,本宫愿意做主,请旨皇兄让他赐婚。”   方才在帐篷之内,长公主就是用此,还了北落潜之一个圆满的结局。   虽说两人之间藏着仇恨,但北落潜之对凌茗瑾的感情却是不同一般,在有了夫妻之实之后感情更是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与北落潜之,不共戴天,等杜松之事一完,我自然会用自己的方式与他了结恩怨,长公主不必费心。”   凌茗瑾冷冷抬着头,对长公主已经没了先前的恭敬,今日之事,说到底长公主也脱不了干系。   “冤冤相报何时了,女人嘛,不就是图个荣华富贵举案齐眉?这些,潜之都是可以给你的,潜之虽是皇子,但从不沾花惹草这你也是知道的,他若是娶了你,就会一心一意对你好,这是多少女人挤破脑袋也得不到的事情。”   北落潜之是当朝二皇子,年轻有为一手建立了都察院成为皇上不可缺失的左膀右臂,先前或许还有大皇子光芒毕露,但北落修被幽禁风过府之后北落潜之无疑就是长安里最耀目的人。   北落潜之长相英俊却又从不沾花惹草,这点让大庆的女子更是为之倾倒,虽说北落潜之性情冷淡,但在大庆还是有着不少的女子爱慕敬仰,若是能嫁给北落潜之,对她们来说可谓是最完美的事情,就如安乐侯之女安如菡。   可凌茗瑾并不这么认为,她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自然是想过上完美一点更好的生活,对她而言,这个早与她结仇追杀得她满天下逃亡的北落潜之显然不是她要为之等候的良人,而且对她而言,贞操固然重要,但却也不是生命的全部,女人没必要因为失身于人就非他不嫁。   所以长公主的劝说对她而言,并没有半点的作用。   凌茗瑾的冷静,让长公主大为赞赏也是头疼,她本以为在一个女子方方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本该是方寸大乱惶惶不安的,所以她想只要自己加以点拨和劝说,凌茗瑾一定会任命乖乖就范,她一直都认为凌茗瑾是个聪明的女子,但她没想到凌茗瑾的聪明远超过了她的想象,这般镇定冷静,就仿佛今日在北落潜之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凌茗瑾,你若是不嫁潜之,你以为你还能嫁给谁?女人,就算再要强,那也是要嫁人的,本宫倒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皇上已经有意把建安公主下嫁柳流风,而萧明轩现在已经忘却不记得你,难不成,你是在等着那个已经失了右臂的戎歌?”   长公主呵呵讥笑。   “长公主不嫁人,不是一样可以活得精彩?”凌茗瑾已经猜到了方才在这帐篷里长公主与北落潜之谈了什么,屈辱当前,她怎能想着嫁给曾对自己施加屈辱的人?   “混账,你是什么身份,也是能和本宫比的?本宫与你好声细说,那也是念在潜之的面子上,别以为你有几分小聪明就可以目中无人。”   长公主怒哼一声,拍着身侧的茶桌站起了身。   凌茗瑾眼角一跳,还是恭敬地躬身回话:“长公主的身份,凌茗瑾自然是不可比的,但是长公主想要以此要挟让凌茗瑾嫁给北落潜之,也是不可能的。”   314:嫁给我吧   这几句话,凌茗瑾说得不卑不亢斩钉截铁。   长公主冷冷斜视着凌茗瑾,眉头如被手拂过的琴弦一般轻轻颤动着。   “凌茗瑾,你在威胁本宫?”   一声冷哼,一声反问。   “凌茗瑾不敢。”凌茗瑾拱手躬身。   “你当真以为本宫抓不到你的弱点吗?”长公主迈步,缓缓走到了凌茗瑾的身前。   半低着头的凌茗瑾嘴角一抽,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虽无父母,但也有好友,难道你想看着你的好友因你而受难?”   凌茗瑾无声扬起了嘴角,她说道:“杜松乃是长公主的左膀右臂,子絮乃是安乐侯府的小郡主,萧明轩乃是未来的护国侯,柳流风也将是皇上的乘龙快婿,长公主是拿戎歌威胁我?”   除了戎歌,其他人都不是长公主可以动的。   “你忘了一个人。”长公主抬其眼皮,纤长而黑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安影。”   戎歌已经被北落潜之藏了起来,长公主自然不可能拿着戎歌做人质。   “安影乃是长公主的人,怎会是我的朋友。”   凌茗瑾心中一寒,详装镇定。   “安影的武艺,本宫是知道的,若是萧明轩出手救你,他自然是敌不过,可萧明轩没有,他已经对本宫有了背叛在之心,本宫自然是留不得他。”   长公主冷冷看着凌茗瑾,冰冷的眸子像是穿透了一切,她是大庆第一美人,凌茗瑾在她面前,就像是美玉与枯木一般,可她不明白,就是这个面容普通的女子,却可以让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安影违背自己的命令,虽说这种违背并不坏事,但这种不听主人吩咐擅自拿主意的下属,长公主也是容不得的。   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让凌茗瑾的眼神不由慌乱了起来,长公主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长公主下定的决心,凌茗瑾又怎么扭转,安影虽救过凌茗瑾,但也始终是因为长公主的吩咐,对凌茗瑾而言,安影算不得朋友。”   她只能讨价还价,只能抹杀自己对安影那一丝友情。   “凌茗瑾,你不要忘了,是本宫让你离开了长安。”长公主眉头紧皱,凌茗瑾现在,却是全无死穴。   她没有可牵挂的人孑然一身,若是长公主逼得紧,她大可舍弃了这条性命,以前的凌茗瑾或许还在意这一条贱命,但现在她不会了。以前北落潜之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她才会任北落潜之摆布,现在她放弃了活下去的执念,谁又能奈她如何?   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的人,谁又能逼着她去做自己不愿做不想做的事情?   长公主第一次,觉得这世间还有与她一样让人无可奈何的女人。   或许,这就是凌茗瑾的魅力所在。   “长公主对凌茗瑾的恩情,今日凌茗瑾已经还了。”凌茗瑾依旧是寸步不让。   “好一张伶牙利嘴,出去,让本宫静一静。”   长公主的愤怒,就像此刻她那高高举起的手上那一只衣角飞扬的衣袖。   凌茗瑾拱手躬身,恭敬退出。   她除了欠萧明轩,已经不欠任何人了。   所以,谁也别想让她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除非是她心甘情愿。   北落潜之与萧明轩不知去了何处比试,一直没有回来。   在可汗安排的帐篷里,凌茗瑾呆呆的坐了一夜,今日所发生的事情,足以改变她的一生,可悲催如她,到现在还不愿清醒过来,她必须要跟随着长公主与北落潜之一同回到长安面圣替杜松脱罪,在此期间长公主不可能会为难她,因为长公主深入草原也是为了救杜松一条性命。   可是,北落潜之呢?   练就了萧家秘籍的北落潜之,比之以前更强大了,听说四皇子封王遣出长安了,三皇子死了,大皇子被幽禁了,五皇子镇守边关了,她几乎可以预计北落潜之的未来,不可直视风光无限的未来。   就在她发愣之际,帐篷帘门被一只手扬起,一股寒风卷入,凌茗瑾不由转头。   月光并不明朗,今夜更无繁星,这一股风,吹得帐篷里的灯火摇摇摆摆险些熄灭。   北落潜之背着光,目露凶光。   这一脸的煞气,凌茗瑾不由将手伸向了腰间。   “他呢?”   北落潜之已经回来了,看这模样并无大碍,那么萧明轩呢?   “你担心的人,就只有他?”北落潜之冷冷看着凌茗瑾的双眼,一股冲天的煞气蔓延了开来。   “不然还会是你?”凌茗瑾冷笑一声,飞速转身拔出了一旁的剑。   利剑出鞘,凌茗瑾心中的不安减了几分。   “以后我便就是你的夫君,不管你我之间曾有何恩怨,但从现在开始,你能担心的人,就只有我。”北落潜之睁目看了一眼凌茗瑾手中的剑,两道浓眉紧皱如山。   “谁说你会成为我的夫君?不知羞耻。”凌茗瑾面无神情的看着北落潜之,那一双眼睛可以飞出刀子来。   就是这种面无神情,让北落潜之不由得一愣,若是她恨着咬牙切齿,他或许还可以找到让自己再迈步向前的理由,但她却是这般冷静的拔剑相向,没有为他的想法欢喜,也不觉得愤恨悲凉,难道她对自己,就真的,没有一点感情?不知羞耻?他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   寒风来袭,凌茗瑾才闻到了酒味。   “我不知羞耻?总比你这种失身于我却惦念着他人水性杨花的女子要明白羞耻为何物。”   他与萧明轩去了玉庭河,这一战,萧明轩胜了一筹,但这仅仅只是比试,萧明轩有萧峰的教导队萧家剑法烂熟于胸北落潜之到不觉得有多羞愧难当,只是他的自尊心向来是容不得自己败落下风的,特别是对萧明轩。   他一回来,就去了长公主的帐篷,在她的口中,他得知了凌茗瑾的答案。   萧明轩胜了自己,而她也不愿嫁给自己,是等着双宿双飞么?他还记得凌茗瑾那么随和亲昵的挽着萧明轩的手,他还记得萧明轩曾与她一起逃亡天涯,他心中带着恨,眼里带着恼怒,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杯。   心中思量难忘,酒劲一上头,他也按捺不住了自己心里的那些想法。   于是,他来找了她。   可是她,面无神情的对着他,没有恨,没有怒,似乎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路人根本不值得放在心里,而她第一句话,问的是他,是萧明轩。   “失身于你?我只当是被蚊子咬了一口罢了。”凌茗瑾皱眉眯眼,依旧冷静。   她总是可以很好的把握她的冷静,在需要的时候,不需要的时候。   被蚊子咬了一口。   凌茗瑾说得轻松。   北落潜之听得心寒。   比这猎猎寒风还要让他觉得寒人。   他从来没有败给别人,除了凌茗瑾,以前,现在,现在,连着萧明轩都可以胜过他,这一种挫败感无力感再次占据心头的时候,他也开始冷静。   寒风来袭,吹散了迷醉了他的理智的酒劲。   “被蚊子要了一口,这是要多不知羞耻,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冷嘲热讽。   她亦然如此。   “我就是水性杨花,我就是不知羞耻,我就是心里念着他,这又如何?这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难不成你还天真的以为你还有自由?”   “有也好,没有也罢,你与我,有何干系?”   两人的冷静,让这一场深夜相会变成了唇枪舌剑的比拼。   “不要忘了,你还是我都察院的科目。”   北落潜之的目光,一直都是冷的,凌茗瑾的剑,同样也是冷的。   “那俸禄少到要死活多到要死的科目,谁要当谁当,我是安以灵,可不是你们都察院的科目凌茗瑾,别忘了,她死了,你亲自为她送葬看着她下葬的。”   狗急了跳墙,凌茗瑾一急,便就两败俱伤,反正她现在什么都可以不要了,难道还在乎一张脸?   “好,好,好,凌茗瑾,安以灵,你是安以灵,等到了长安,你就等着跪下来求我吧。”   他还以为,凌茗瑾是那个怕死的凌茗瑾。   凌茗瑾呵呵一笑,冷冷说道:“求你?我还能求你什么?难不成我是脑子进水了想让蚊子再咬一身的包吗?”   她的讥讽,让北落潜之冰冷的目光更是阴寒。   “你会后悔的。”   离去的那一刻,他的双眼,是通红的。   今日发生的事情,就是一个错误,一个天大不可挽回的错误,他北落潜之聪明一世,怎会犯下了这样的错误。他本就不该,生出了这样的感情,将自己置于这样尴尬两难的处境,累得自己受尽了屈辱。   凌茗瑾,萧明轩。   你们不就是想长相厮守么,我偏不让,我北落潜之,从来都不是好惹的,你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通红的双眸,被风吹得酸涩,北落潜之紧紧咬着牙,闭上了眼如往常一般,负手而立,昂头向天。   他从未体会过温情,他母妃早早过世,皇上对他也是冷冷淡淡,长公主虽对他宠爱,但更多的还是严厉,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他,一直都是冷酷无情从不对任何人任何事心慈手软的,他本想,自己与凌茗瑾,到底也是不同的,他占有了她,她应该对自己也会有些感情,他要做的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越孤单,就越寂寞,虽然他是一个可以很好控制自己欲望的人,但在今日,他失控了。   315:回城   他的床,很大,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睡的。   在与凌茗瑾同床共枕的那一刻,他突然的觉得,若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也是好的,这种微妙的心情变化,让他忐忑不安但更多的是期盼,可是,一切与他想象的不同,他张开了双手,而凌茗瑾却拒绝了拥抱。   可他,要得到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放弃。   他总有办法,让她,忘了萧明轩,爱上自己。   默立许久之后,他去找了长公主。   “姑姑既然不能让凌茗瑾答应嫁给潜之,那么,潜之只能另想办法了,潜之无意为难姑姑,只要姑姑能帮我潜之做另一件事情,潜之就不计较你替凌茗瑾金蝉脱壳的事情。”   “什么事?”   “还记得前段时日姑姑曾与潜之说过父皇想把建安许配给柳流风,潜之想让姑姑与父皇说说,将建安许配给萧明轩,姑姑看,以为如何?”   灯光下,北落潜之明明在笑着,可长公主却感觉到了一股透心的冰寒,北落潜之的意思,长公主自然明白,北落潜之想娶凌茗瑾为妻,凌茗瑾不答应而心里念着萧明轩,现在萧明轩已经忘情,趁着那段记忆还未被他挖出来之前,让萧明轩嫁了别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让凌茗瑾断了念头,这是北落潜之的想法。   不管她会不会爱上他,最少,他不能让她再想着萧明轩。   “这不是难事,姑姑替你办了,不过杜松那事,你可要说到做到。”   原先长公主选的人就是萧明轩,若不是杜松有了意见最后也不会定下柳流风。   “潜之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姑姑请放心,姑姑好生歇着,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玉门了,一路奔波,姑姑还要忍耐一些。”   长公主和蔼的点了点头,让婢女送着北落潜之出了帐篷。   她苦心促成的局面,眼下的一切,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一招险棋,她下得很成功,很完美。堕落情网的北落潜之,终于是有了死穴了。   灯光之下,长公主媚笑一生,比那瓶中插着的桃花还要好看。   萧明轩并未离开,一来是单独会玉门马贼难防,二来是他对北落潜之还是不放心,忘情的他还陷在懵懂之中,全然不知今日所发生的事情,足以改变他下半生的命运。   第二天,在可汗的相送之下,队伍启了程。   北落潜之、长公主、董新存,率领这一千多的士兵,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呆了两个月之久的草原部落,返回玉门。   可汗大松一口气,送走了这些人,草原的灾祸总算是避过去了,而且他已经得到了消息,他的儿子已经离开了长安,现在正在返回草原的途中。   春天来了。   草原上虽枯草成堆,但途中却可看到那一支支丑陋的枯枝之上开出了朵朵粉色花苞。   是桃花。   萧明轩走在凌茗瑾身旁,北落潜之看见之后让凌茗瑾上了长公主的马车。   萧明轩对北落潜之一直也是看不顺眼的,面对他的多番挑衅,萧明轩早就忍无可忍,要不是为了让队伍早日回到玉门以免与马贼正面冲突,他与北落潜之早就动手了。   从草原回到玉门最快也需要四日。   现下的路比之冬日之时要好走一些,北落潜之又急着赶路,所以一直就没停下来,就是夜间也在行走。   好在萧峰配给他们的精锐都配有马匹,不然日夜行军也是艰难。   草原上偶尔可见老树枯枝,冬日见了还是死气沉沉,但现在已经抽了些许嫩芽。   草原上的生物,都是这般生命力旺盛的。   安影没有消息,她也无法取得他的消息,眼下就要离开草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他能平安,两人一同出关,却不能一同回到大庆,始终是遗憾。   大庆,阔别了一个冬季的大庆,她又走回了这条老路,但却终于可以不再奔波,虽说生命岌岌可危,但她的心却是格外的轻松。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天爷这么关照自己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又怎么会让自己这么容易就死去,一切,都是会有转机的。   有一个乐观向上积极的心态总是好的,她与长公主同坐一辆马车,本还以为又会听到长公主那些劝说的话,谁不想长公主却是一路沉默,再无提起那件事情。   回到玉门,已经是四日之后,一千多的兵马,就是马贼也不敢露面,所以这一路他们是一帆风顺平安抵达。   萧峰一见到萧明轩,当场就呵斥了他几句,要不是看着长公主北落潜之都在,只怕萧峰又会将萧明轩打得半月不能下床。   先前收到了草原书信已经展开了行动的萧峰也取得了一些进展,他命人将士兵安顿好,自己则是带着长公主等人到了军机府设宴招待。   宴席上,他与长公主北落潜之董新存交代了这些日子他取得的进展。   在马十五的帮助之下,他已经探知了那一组织的据点,前两日他已经派人去围剿,抓到了几个守卫,现在正在审讯中。   凌茗瑾的出现,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草原上寻了一个多月,他本以为安影安以灵这两人肯定是寻不到了,之前他也并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消息,看安以灵并不是被五花大绑而是被长公主邀请上了饭桌,他更是疑惑了,安以灵不是三皇子被刺杀一案里的疑犯?为何长公主对她这么礼待?而且看北落潜之对她的态度也非同一般。   是萧明轩给了他答案。   这么说自己这段时日的行动不就是多此一举了?萧峰顿时纳闷了起来。   “神秘组织的事情暂且不查了,我们找到了凌茗瑾,她可证明,安影就是杀害老三的凶手。”北落潜之的话,让萧峰惊呆了去。   凌茗瑾?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这张脸,他也见过啊!   “二皇子莫不是说笑吧,凌茗瑾老夫也是见过的,这姑娘与凌茗瑾长得可是一点不像啊!”   正在低头吃着饭的的萧明轩也是猛的抬头打量着凌茗瑾起来,这姑娘怎么也叫凌茗瑾?   凌茗瑾被两人的眼光看得心虚,低下了头,她想,此时的萧峰,肯定是不希望她张口的。   “此事说来话长,等我们到了长安与皇上禀明了此事,护国侯就可知道真相了。”   北落潜之言尽于此,萧峰也是明白人,也就没再多问,不过他对凌茗瑾的身份是着实好奇,因为这不单单是有关北落霖竖之死,更是有关他儿子的性命啊!   萧明轩一直也在疑惑,这个安以灵怎么突然的就摇身一变成了凌茗瑾?那么这个凌茗瑾与安影所说的那个凌茗瑾,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宴会早早散了,因为主场人萧峰在吃了一半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拉着萧明轩走了。   北落潜之也不愿现在透露太多消息,吃了一半也就让人带着凌茗瑾下去了。   现在是在玉门,萧峰又认识凌茗瑾,他们随意一些还无妨,若是到了长安他们还依旧如此,肯定是会被人怀疑其中有鬼的。   拉着萧明轩到了后院的萧峰,没收了萧明轩的佩剑,将他关在了屋子里,门锁了,窗户也封死了,为防万一萧峰还派了六人在外守着。   北落潜之不可能会骗他,他一直都以为凌茗瑾死了,所以那时候才会毅然决然的让萧明轩忘情,谁知,现在凌茗瑾却又活了过来,一时之间,就是他也慌了神,若是萧明轩知道了那半年的记忆,又会是怎样?   所以,他必须要找凌茗瑾谈一谈,他必须要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北落潜之与长公主已经被萧峰的副将带着去休息了,大堂之内空无旁人,萧峰去了后院,找到了凌茗瑾。   其实凌茗瑾也是害怕见到萧峰的,毕竟萧明轩是因为她才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样子,若是萧峰发难,以他我江湖第一人的武艺,杀了自己还不是轻而易举?   萧峰也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此事虽然是让他慌乱,但他到底也是经历了不少大事的,凌茗瑾死亡天下皆知,那么她现在又出现是怎么一回事?这张脸他倒是知道,想来那老僧说的人皮面具。   “萧伯父。”   凌茗瑾见萧峰破门而入,当即起身恭敬相迎。   “不要叫我萧伯父,我问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峰面色阴寒,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凌茗瑾心知这些话早晚要说的,所以也不瞎扯直接说起了自己如何的假死离开长安去往了草原。   当然,她隐瞒了长公主在这其中所的一切。这是她对长公主的承诺。   “我只问你一句,这些明轩都知道吗?”萧峰最关心的,自然还是萧明轩的状况。   “他并不知晓我的身份,不过他却是在安影的口中得知了他那半年所做的事情,萧庄主,凌茗瑾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期望萧庄主能得到萧庄主的宽恕,只是这次我是为了救杜松而来,萧庄主若是要怪罪,也请等凌茗瑾去为作证替杜松脱身了再来怪罪。”   凌茗瑾一咬牙,跪了下去。   她最亏欠的人,是萧明轩,作为萧明轩的父亲,萧峰当得起这一拜,若不是她,萧明轩不会变成而今的模样。   316:新生   萧峰两道浓眉煞气凌人,在凌茗瑾的口中,他已经得知了那段故事,其实他也并不能怪罪凌茗瑾,若不是萧明轩用情太深也不会受了那么多的苦,凌茗瑾明明已经脱身,却还可以为着杜松的案子舍弃性命不要入长安替杜松脱身,反之这重情重义的气概就是萧峰也不禁心生了几分敬重,只是,凌茗瑾到底是让萧明轩受了这么多苦,当初她可以看着萧明轩昏迷痴傻而不顾,现在却为了杜松挺身而出,萧峰心里,其实更多的是替萧明轩不值悲凉。   “我就知道,纸包不住火,这次去了长安,你可还能活下来?”   萧峰不得不为着萧明轩的将来做打算。   “说实话,我也不知。”   “纸包不住火,明轩已经知道了他那半年的事情,那孩子好奇心重,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到你,你能否答应老夫一件事情?”萧峰一脸郑重。   “萧庄主请说,只要是凌茗瑾能做到的,一定去做。”凌茗瑾拱手低头。   “不管如何,不要让明轩见到你,最少,也不要让他见到你的真面目,若是他想起了你,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救你的,萧家,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萧峰长叹一声。   萧家现在不比以前,萧明轩行事必须要为着萧家做考虑,以萧明轩的性格,一旦知道想起了凌茗瑾这么一个人,有岂会看着她死在长安?萧峰这话虽全未替凌茗瑾考虑,但凌茗瑾还是接受了。   “凌茗瑾答应萧庄主,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明轩见到我。”   为人父母,这份心思,凌茗瑾怎能去责怪,再说自己欠萧明轩的,实在是太多了,虽说纸包不住火,但能包多久,就包多久吧。   “若是可以的话,老夫到还真是希望你死了,哎…………孽缘,孽缘啊!!”   萧峰一声长叹,拂袖而去。   现在这样的局面,让萧峰很是为难,萧明轩是他的儿子,他不想看到他受半点伤害,凌茗瑾这个人,留也不是容也不是,这叫他如何是好。   出了凌茗瑾的屋子,他去见了长公主,在与长公主说明了这些情况后,长公主答应下午就启程回长安。   现在正是午时刚过,北落潜之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正在写着书信,长公主命人传来了消息,下午启程,心知长公主担心有变北落潜之也就未多说直接说了一句好。   萧明轩依旧还在疑惑,凌茗瑾若是安影说的那个凌茗瑾,可为什么他却找不到那种就是她的感觉,难道是同名同姓的人?或者这其中又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不管如何,自己是一定要去见上一见的。   可他现在如何出这屋子,都是一件难事。   他一次次的和那些至关重要的人和事错过,一次次的陷入迷茫,这种感觉,让他焦躁不安,在草原之上,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心里,似乎是在伤感着什么,仿佛有什么东西失去了一般,可任他怎么想,也都想不起来,还差一点,那至关重要的一点,让他打破一切束缚找回那一段记忆的关键一点。   这一点,他从安影的口中得知了。   是凌茗瑾。   在草原上,凌茗瑾曾问他如果凌茗瑾还活着他会如何,当时他的回答就是,去见她。   现在,她可能应该就近在眼前,他怎么能不去解开这一道已经困扰了他许久的谜题?   他疯狂的在屋子里翻找着,萧峰却早有准备,在冬日那段时候为了防止萧明轩想要逃离玉门,他特地命人收拾了这么一间屋子以备不时之需。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萧明轩将这屋子翻来覆去的找了一遍,都没能找到可以打开这些窗户的东西。   而此时的军机府外,凌茗瑾已经被押入了专门的马车,长公主也上了门车,北落潜之正在与萧峰辞别,他们准备出发了。   北落潜之也一直在担心,说出凌茗瑾那三个字的时候,他在看着萧明轩的神情,萧明轩很诧异惊讶,但却没有那种他想看到的复杂眼神,一切还不晚,他还是不记得她。   凌茗瑾的身份就要亮明了,他也在担心,担心着自己不能控制好局面而让凌茗瑾陷入死局,这毕竟关乎北落霖竖的性命。   长安凶险,并非所有的事情他都能一手掌握,皇上盛怒之下会将凌茗瑾如何处置?他不会知晓,而他要在皇上赦免凌茗瑾之余更答应赐婚,这就很难办了。   马车之内的长公主心中有些些许的得意,北落潜之现在已经开始变了,就说刚才,她将凌茗瑾带入饭桌本就是故意,而北落潜之说出凌茗瑾这三个字就更是不该,一个被感情和愤怒占据了脑子的男人,总是会犯一些可笑的错误。   马车,缓缓使动了。   北落潜之两步迈上了马车,与萧峰拱手道别。   萧峰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这些人一离开,他只要拦着萧明轩让他去不了长安就行,等到尘埃落定,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军机府的后院,一声巨响,让无数士兵慌张涌入了军机府中。   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的萧峰心道了一声不好,赶忙冲进了军机府后院。   萧明轩满手是血。   他时用自己的双手,硬是破开了这一间萧峰特地用来困住他的屋子的窗户。   “北落潜之他们呢?”萧明轩一见萧峰匆匆而来,赶忙拉着一名士兵询问了起来。   “二皇子一行人已经出发了。”士兵早已被他的所作所为说惊呆,当下脑子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萧明轩看着萧峰,一咬牙抢过了士兵手中的佩剑踏着梁柱上了屋顶。   知道萧明轩是何打算的萧峰远远看见也是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   萧峰也不知道这样瞒着萧明轩是对是错,但眼下万分危急也容不得再做考虑,事情已经演变到了这一步,萧明轩的性命决不能有差池。   两父子的对决,萧明轩从来都是落在下风,但萧明轩的还是动手了。   “还不住手,你要做什么?”萧家剑法闻名江湖,但与萧明轩对峙之时萧峰从来都只是使用掌法,萧明轩手中有剑,心中也有了几分底气。   “你拦了我这么多次,难道还要拦着?”双脚踏在瓦片之上,萧明轩仗剑而立,头顶晴空,微风徐徐,萧明轩一身热汗见见冷却。   “爹也是为了你好。”萧峰双掌一伸,调动了五成的内力,空气骤然凝滞粘稠。   “为了我好就快些让开,我的命运,你决定不了。”当空一吼,萧明轩调动了自己十成的内力,朝着萧峰挥出了剑。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凌茗瑾听到这一声若有若无的吼叫声,不由撩开了窗帘探头看了起来。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自身难保的当头,她也无心再想起来,眼下只有等救了杜松,再来想自己的是事情才好。   可北落潜之并不是这么想的,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凌茗瑾心甘情愿嫁给他的契机。   在草原生出的那股微妙的感觉,在进入了玉门之后越演越烈了起来,本性使然,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从来都是更想得到,以前他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但现在动了,凌茗瑾的拒绝不愿,让他心里对这件事反而是愈发的坚定了起来。   很多事情,有些人只是为了争那么一口气。   玉门到长安的路要走半月,北落潜之等人从草原归来的消息已经在传往长安的途中。   杜松依旧还是被幽禁在杜府之内,在北落潜之与长公主卡在锄草人这一环节的时候,他也卡在了子絮这一环节,草原的消息他还没有收到,皇上在早朝之上又发了怒火,眼下这桩案子已经是紧要关头了。   凌茗瑾的选择,看似冷静,但其实也是冲动,她的归来,势必要影响很多事情,比如杜松,比如萧明轩,比如北落潜之,比如子絮。   子絮的身份,只有她自己与凌茗瑾知道,已经得到了荣华富贵,她自然就会保住这份荣华富贵,以前或许还随意一些,但现在已经对北落潜之生出了爱慕之意的她,岂会让自己再跌落枝头去过那卑贱的生活?   长安的百姓,大庆的百姓,都以为凌茗瑾死了,去年北落潜之亲自为其送葬还是长安百姓津津乐道的趣闻,谁会想到,她居然还会回来?   为了让凌茗瑾用一个合适的身份出现,北落潜之已经为她编织了一个理由。   离去再归来,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勇气,凌茗瑾也未想到,自己的选择,会造就今日的局面。   杜松也未想到,自己的性命,居然会是被她所救,眼下的长安,药圣与司马在为他奔波着,虽说草原上长公主与北落潜之僵持住了,但大多的人都以为杜松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可解释清楚的。   柳芊芊这几日也在日日担忧着,杜松那几日与她说了那样的话,她给了他坚定的回答,她与萧明轩已经是两个世界,就算她恢复了自由之身也不可能再与其结合,她一直觉得杜松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可那日杜松的话,让她对他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317:烽烟又起   也许,凌茗瑾的选择错了,北落潜之的选择错了,杜松的选择错了,但柳芊芊的选择,却是对的。   她不再奢望不再强求选择放手,这件事情上,她选择对了,因为,凌茗瑾还活着。   凌茗瑾的出现,势必会将波涛汹涌的长安再次卷入风波之中。   长安街坊两旁的杨柳都已经抽了嫩芽,宫里的桃花也正开得灿烂,皇上今日心情大好,带着旦妃在游园。北落斌在沙镇连连立功,皇上在早朝之上已经颁下了奖赏的圣旨,想着旦妃这些年的不容易,皇上心被触动,便就召见了旦妃。   北落修被幽禁风过府之后,丽妃日日啼哭现在已经是神情恍惚,北落霖竖被刺杀之后,景妃也是日日吵闹让皇上不得安心,许是因为案子还未破心有愧疚,皇上这段时日也是躲着景妃。   旦妃向来性情寡淡不争不求,这一点倒是让皇上很是安心,三月的桃花,正是开得最美的时候,旦妃也是一个嘴巧的人,三言两语,就把皇上心头的烦忧冲淡了大半。   两人走走停停,虽说不上有说有笑,但也算得是心情愉快。   这一片桃花林,是早些年栽下的,皇后刚刚过世不到两月,宫中也鲜少听到笑声,就算是春日来了,宫里也是死气沉沉,皇上走了一段,坐在了一旁的石桌旁歇了起来。   “旦妃啊,你看今年的桃花,比之往年开得都好啊!”皇上一低头,斑白的双鬓就露在了旦妃的眼眸之中。   “皇上圣明,想来今年,又会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了。”旦妃盈盈福身答话。   “这么生分做什么,来,坐到朕的身边来。”皇上看旦妃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心中也是一紧,旦妃这些年虽也有着贵妃的身份,但在宫中总是被丽妃景妃压了一头,旦妃一直这么胆小谨慎的活着,早已经习惯了。   旦妃看了一眼皇上,见他鼓励似的与她点了点头她才缓步走到了皇上的身侧,虽说她现在母凭子贵,但她也不想太过张扬,免得被人嚼了舌根给北落斌徒增了烦恼。   “旦妃啊,斌儿在沙镇镇守,今早传来了战报听说是破了天勒的偷袭擒住了一员大将,有他这般勇猛的儿子,朕甚是欣慰啊!”   皇上今早虽发了怒火,但好歹还有这么一件喜事,草原一件割了地,近年看来是闹不出什么名堂了,只有天勒那边,却还是拿不下,这始终是皇上的心头刺,北落斌这段时日的表现,皇上很是满意,一而再的加大了他的兵权。   这些旦妃也是知道的,她虽是一个妇道人家,但也因为是草原人想法跟大庆的妇人并不一样,男儿的勇猛在她看来是理所应当的。“这都是斌儿应该做的,好男儿就该报效国家,倒是皇上不该这么宠着他的,斌儿打了几次胜仗,正是欢喜的时候,皇上给了这样的嘉奖,只怕他会自我膨胀,失了本性啊!再说斌儿是什么身份,他自己也是知道的,得到的太多,反而是不好。”   皇上一听,就听出了丽妃这话里的委屈,两母子素来被人打压,连着该得的东西都是畏手畏脚生怕被人说了闲话,想起已经逝世的北落霖竖,皇上心头就是一酸,看着旦妃的目光也不由温柔了起来:“这都是他该得的东西,他为了大庆出生入死,难道这些东西朕都奖赏不得?朕倒要看看谁敢嚼舌根子。”   旦妃一听,讪讪一笑,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花开得真是好看。”   桃花林中,传来了欢笑声。   皇上一听,偏头朝着桃花林看了一眼。“安亭,去看看是谁。”   安公公赶忙钻进了桃林,不出片刻,他就带出来了两个人。   正是建安公主与她的婢女春梅。   “建安?”皇上看了一眼焕然新生的建安公主,浓眉颤动了一下。   “建安见过父皇,见过旦妃娘娘。”建安公主抬头一看皇上,立即就挪来了目光。   “建安公主真是出落得愈发的标致了。”旦妃在一旁呵呵朝着建安公主友好的笑着。   旦妃这么一说,皇上倒是想起了一桩事情,去年他打算为建安择婿,已经有了人选,若不是北落镜文与北落霖竖的事情,这事现在肯定已经办成了。   “建安啊,你今年多大了?”   一个父亲,却不记得女儿的生辰,一旁的旦妃看出了建安眼中的感伤。   见建安只是失落而不知所措,旦妃赶忙接过了话头替她答了起来:“皇上,建安公主年中就要二十了。”   “快二十了?也是该替你择一个好夫婿了,朕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此事,朕一定会办得隆重的。”皇上双眼微眯,偏头看着旦妃就笑了起来。   旦妃附和着笑着说道:“这可是好事啊皇上。”   “父皇,建安不嫁。”   唯独建安公主,却是咬着牙满脸的委屈。   “女儿家的,到了年纪总是要嫁的。”皇上脸上的欢笑已然消失不见,旦妃看得皇上如此,赶忙走到了建安身前低声与她说道:“傻孩子,莫要舍不得你父皇,到了年纪总是要嫁的。”   建安抿着嘴唇,倔强的不说一句话只是摇着头。   旦妃看了一眼脸上渐渐阴沉的皇上,心头也是焦急很紧。“皇上定会帮你择一个好夫婿的,你是公主,难道还怕别人欺负你不成么?”   建安公主依旧只是抿着唇,倔强的摇着头。   皇上对建安公主本就没有多少的父女感情,当日若不是被她一番孝心打动也不会封了她建安公主这个名号,眼下皇上早朝的怒火还未消散,现在被建安公主这么一触怒,与旦妃刚才培养出来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皇上拂袖离去,让旦妃陷入了两难,好声宽慰了几句建安公主,她才匆匆赶了上去。   建安公主其实也知道自己是不该不配反对的,皇上要为她择婿,她应该满心欢喜的接受这才是一个好公主好女儿的表现,可她才刚刚当上了公主,又怎会选择离开这座皇宫?   这座让她的母妃丧命的皇宫,这座让她苦了近二十年的皇宫。   “公主。”被皇上的盛怒吓得两腿发软的春梅在建安的身后小声的唤着。   “算了,我们回去吧。”   建安长呼了一口气,有些失落惆怅的看着桃林,闷闷不乐的迈步离去。   皇上为她择婿的想法早有,只是因为杜松的事情而耽搁了下来,现在旧事重提,皇上本以为会成了一件喜事一扫这段时日宫中的阴霾,但建安公主却又是触怒了他。   “皇上,听说草原那边的人已经在返回的途中了,为建安择婿的事情急不得,不若等霖竖的案子破了再说吧,这孩子也是倔强,心头有什么就说什么,皇上别在意了。”   庆安宫里,皇上气呼呼的坐在龙椅之上,旦妃好言宽慰生怕酿成了祸事。   “司马大人求见。”   旦妃的话刚刚说完,守在庆安宫外的吴公公却是急匆匆的进了门。   正在气头上的皇上一听,立刻站了起身迈开了步子。   司马大人方走进来两步,皇上就已经迎到了司马大人面前。   旦妃对这位传说中的司马大人听闻已久,但在二十年前皇上将其幽禁之后她就再无见过,司马大人与之前看上去判若两人,二十年的光阴,真能让一个人改头换面。   “老师,你怎么来了?”   “有些事情想与皇上谈谈。”司马大人说着用余光扫看了两眼左右的宫人。   皇上心领神会,当即将所有的宫人都撤到了宫外,旦妃也不外乎。   “老师,可又是杜松的事情?”这段时日司马为着杜松的事情在宫里宫外奔走,看司马的神情,皇上自然就知道是什么事情。   “皇上,老臣方才接到了消息,天勒那边,恐怕有大动静。”   司马大人却是一提嗓音,说起了与杜松全然无关的事情。   “天勒?大动静?可今早朕才接到了战报斌儿已经破了他们的偷袭还擒住了他们的一员大将。”皇上一挑眉头,将信将疑。   他之所以把司马留在长安,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司马大人在情报这方面,有着连他的揣摩不到的实力。   “此事天勒还在预谋之中,近段时日的频繁偷袭,就是他们的阴谋,皇上,您看。”说着,司马在衣袖中掏出了一张纸,展开一看,正是沙镇与天勒的地势图。   “天勒这段时间正在聚合兵力,他们之所以有这么大的野心敢挑起战乱,正是因为他们得到了西域那边诸多小国的支持,沙镇驻扎着大庆的十万兵马,但以老臣的估略计算,他们可集合到二十万的兵马。”   十万对二十万,这当然是不容忽视的大事情大动静。   “此事当真?”   “不会有假,皇上,派兵增援沙镇,刻不容缓啊!一旦他们冲破了沙镇这道防线,就会进入中原,那一地带并未大量兵马驻扎,到时候损失可就大了。”司马大人振振有词,全然没将皇上眼中的锐气看着眼里。   318:调兵遣将   他是皇上的老师,从未有不忠叛变之心,皇上虽然多疑,但也不敢对他不敬。   “来人。”   皇上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宫门前。   安公公听得皇上口中的焦急,赶到道了一句在。   “去叫安乐侯与纳兰青捷来。”   “是。”安公公一拱手,领命而去。   大庆与天勒多年战乱,两边都是民不聊生,现在天勒是终于也展开最后的反扑了?北落斌到底年轻还未经历几十万大军的战事,皇上当然不会放心将沙镇交给他。   “以老师看来,他们多久可以集合兵力?”从长安到沙镇,最快也要半月,若是派兵增援,必然会减慢速度,最少也需二十天才能抵达,加上行军千里劳师动众,对兵力也是一大损耗。   “依老臣看,他们最多还需十多天就可完全集合。”   司马大人一拱手,看着皇上的目光满是坚定。   司马的话皇上从未有过怀疑,他这么说,那么事实肯定与他所说的相差不远,这么一说,沙镇就要苦守十天陷入苦战了?   当即,他匆匆走到了书案前,提笔书写了起来。将书信装好,他唤来了吴公公:“八百里加急,将这封书信送到北落斌的手上,切记,一定要交到他的手上。”   就在吴公公转身欲出宫门之时,司马一把拦住了吴公公。   “皇上,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老师请讲。”皇上恭敬的上了前。   “在离着沙镇不远的北端的丰城与常州之间有着一座黄龙山,据老臣所知,那里不是有着近五万兵力驻扎?按着时日来算,是可以在天勒发动战乱之前抵达沙镇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皇上一扫阴霾,当即又去写了一封书信。   “将这封书信送到黄龙山的刘齐椁将军手里,要快。”   吴公公接过了两封书信,赶忙出了门一路奔走了起来。   “虽说还是兵力不足,但也能抵达一段时间了,皇上,现在就派兵吧。”司马大人拱手道。   “等闲甲青捷来了再说。”皇上对此甚为慎重。   “皇上,十五万的兵力,以五皇子的聪明才智勇猛应该可以抵挡得了。”司马大人看了一眼一脸忧愁的皇上接着说道:“但若是想一举征服天勒,却是远远不够的,若是皇上还信得过老臣,老臣愿意,领命前往沙镇。”   司马大人拱手低头。   皇上一愣,又是一愣。   “老师…………”   “老臣虽说年事已高,但自认还是能派上一些用场的,呆在长安这么久,老臣也已经想明白了,天勒是皇上的心病,老臣一定会为皇上拿下。”司马又是拱手低头,说得严肃认真。   “老师出马,朕当然信得过,战场刀剑无眼,朕实在是不放心啊!”皇上浓眉紧皱,拉着司马大人的手就劝说了起来。   “皇上,虽说老臣教出了两个将军,但老臣却是一名谋士,老臣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皇上,若是老臣可以收服天勒,老臣有个不情之请。”   皇上紧张的脸上骤然一冷。   从司马提出带兵之时,他就知道司马的意思。   “为了杜松?”   “皇上,杜松是依依的孩子,是杜家最后的传人了。”司马大人一低头,长叹了一声。   “又是此事,难道你们是要让朕做一个愧对霖竖的恶人?”   “皇上,杜松是否是幕后真凶尚且有待查证,更何况,杜松也是您的儿子啊!济世侯已经说了,他只剩了不到四年的寿命,难道皇上连这四年的时间都不愿施舍吗?”   “老师,怎么连最你都被他说服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朕只可惜,当年怎么没一刀杀了那个孽子。”   皇上口沫飞溅,仿佛是恨不得将眼前的司马大人吃了进去。   “皇上,错了就是错了,老臣为之忏悔了二十年,皇上却还是执迷不悟,霖竖是你的儿子,杜松也是你的儿子,若说此案真是杜松所为,老臣也只能说一句一报还一报。”   司马大人一脸悲哀的看着皇上,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在他的口中说得煞是随意。   “一报还一报?难不成你们是在等着报到朕的头上?不要忘了,当年是谁,亲手造就了二十三弦河畔的血雨腥风。”皇上奋力一扬袖,一张脸皱成了一团。   司马大人眉头一跳,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顿时就颓废了起来。   “既然一切都是老臣的错,那么,就让老臣去化解你们这对父子之间的恩怨吧。”司马哎的叹了一声。   “化解?老师,你还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你这样,叫朕怎么放心让你去沙镇。来人。”   皇上暴喝一声,站在庆安宫外的禁军立即涌入。   “将司马大人送回司马府。”   司马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皇上,心头堵着无数的话,但最后也只得哎了一声。   皇上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决。   杜府的杜松,还不知皇宫里发生的这一幕,一夜无眠的他,坐在院子里发了一夜的呆。   柳芊芊第二天起床打开屋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趴在石桌上沉睡的杜松,埋怨了一声的她召着两个禁军上了前,打算将杜松抬到房中安歇。   谁知禁军的手才一碰到杜松的手,方才还呼呼大睡的杜松却是机灵的一个转身将一把匕首架在了禁军的头颅之下。   不明所以的禁军吓得大叫一声,招来了更多的禁军。   “杜亲王,你这是做什么?”禁军统领金统领看着杜松手中那把泛着寒芒的匕首,冷冷的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剑。   “没什么。自然反应,我想金统领在熟睡之时若是被人吵醒,也会有这样的反应。”杜松与柳芊芊笑了一笑,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得以脱身的禁军长吐了一口气,赶忙跑到了金统领身后。   “既然如此,那杜亲王就好生歇着,末将不打扰了。”金统领目光从杜松脸上掠过,收回了自己的担忧。   见金统领率领着人离去,柳芊芊松了一口气。   “又不是要你的性命,怎么这么紧张。”她半是嘲讽半是打趣地说道。   “谁知道呢,就是最亲的人都信不过,难道我还能信这些禁军?”杜松搔首落座。   “想不到你却是有着小心谨慎,看来以后我与你相处,是要注意一些了。”   杜松看着柳芊芊,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从小就生活在恐惧之中,谁都可能是要他性命的人,他从来都不敢相信除了红妈妈平南王之外的人。   可如今不同了,柳芊芊是他的妻子,难不成他也要一直提防着自己的妻子?   “听说草原那边的人已经动身回大庆了,你也无需太过担忧,有长公主在,北落潜之是无法一手遮天的。”柳芊芊扭了扭脖子,坐了下来。   “芊芊,你可有想过,我会死?”杜松眼神有些慌乱。   “想过。”柳芊芊如实回答。   “要是我成为了乱臣贼子,你可会…………继续跟着我?”杜松压下心头慌乱,抬眼直视柳芊芊。   “不会。”柳芊芊依旧如实回答。   杜松眼神一黯随即恢复了正常:“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我也不知你一个小小的商人是如何与北落潜之结下了这么大的恩怨,现在他要让你死,你还是想想如何脱身吧,不该想的事情,就别想了。”   柳芊芊心觉尴尬,但脸上的神情却是未变。   杜松之所以这么问,自然是有他的想法。   药圣与他提过了一个建议,若是这个黑锅真的落在杜松的身上,杜松自然就难逃一死,药圣是不会看着杜松去死的,所以,他给杜松想了一个死里逃生的法子。   那个被药圣从晋城带回来的老僧还在药圣的府上,他已经让老僧为杜松做了一张人皮面具,以备不时之需。若真的是走到了那一天,杜松就可带着面具离开。   但是杜松不愿。   他今日得到的一切,都是他拼尽了性命得来的,现在要他离开,他如何能离开,离开了对他来说,就是一无所有了,他生来就背负着杜家的血债,他如何能只为了自己的性命而离开?   但他心里,还是留有这么一丝的念头,这一丝念头的源处,就是柳芊芊。   但是,柳芊芊用自己真实的回答,斩断了他这一丝的念头。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哪有那么好说明白的。”   柳芊芊扯起了嘴角,低下了头。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今日的早朝之上,皇上又是勃然大怒。   还在养病的安乐侯与纳兰青捷一同被派往了沙镇,而随行的还有十万大军。   皇上这一大调动让群臣不明所以,他们只是在猜测,皇上是不是打算对天勒下手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旦妃请旨去了天明寺,说是要为了北落斌祈求平安。   ……………………   另一边,已经赶了八天路的凌茗瑾等人暂时歇了下来。   这是官道旁的一家小客栈,临近午时,正是吃饭的时候,客栈老板娘一见这么一大伙的人,笑得合不拢了嘴当即上了这店里最好的饭菜。   凌茗瑾本是该坐在一旁与那些亲兵护卫一同吃饭的,但北落潜之坚持让她坐在了他的身旁,长公主知道北落潜之的心思倒是无妨,只是董新存对这个身份特别得到了北落潜之一路另眼相待的囚犯有些不喜。   319:疯狂,痴狂   经过八天的适应,凌茗瑾也找到了与北落潜之相处的法子,所以现在也算是习惯成自然相安无事。   离着长安的路程还剩一半,北落潜之没有问起凌茗瑾对他提出婚事的想法,倒是时不时的与他说起了杜松的现状。   本为了应付北落潜之的威逼而想尽了法子的凌茗瑾一招也没能派上用场,只能每日担忧着杜松的情况。   他们大队人马行路慢,但一骑快马的速度却要快了不少,长公主的书信,已经送到了长安。   这也是北落潜之今日得意洋洋兴高采烈的原因之一。   一来,萧明轩的婚事就要确定了。二来他接到了消息,北落斌那边要出乱子了。   这可谓天助我也,北落潜之怎能不高兴,若是北落斌这一战败了下来,那他还有什么机会统领三军?不过安乐侯与纳兰青捷这两只老狐狸都去了沙镇,这一战也说不准会是谁胜谁负。   人不可以太贪心,北落潜之已经是双喜临门,沙镇那边的事情是暂时可以搁置的。   杜松依旧被幽禁着,就算药圣为杜松下了病重这步棋皇上对杜松的态度也未有所改变,看来这次皇上的态度也是异常的坚决,只要那边皇上下令赐婚定下来了萧明轩的婚事,以萧家现在的身份也是不得违抗圣旨的。   到时的萧明轩,他倒要看看拿什么跟自己争。   北落潜之的得意洋洋被凌茗瑾看在眼里,让她更是担忧起来,以她与北落潜之对立的关系网看来,北落潜之高兴的事情大多都是她不愿见到的事情。   在吃完了饭后,北落潜之上了她的马车。   起初她还有些慌张,但听着北落潜之说话,她才安下了心。   凌茗瑾死而复活,这需要一个理由,如何让她的证据有力而有效,这也需要做些安排。   可以证明凌茗瑾就是安以灵的人,就是那个老僧,而凌茗瑾这个身份一旦暴露,北落潜之也会被扯上嫌疑,所以北落潜之不会让凌茗瑾的身份公开。   在玉门,北落潜之只是为了试探萧明轩,不在大堂之上的话,算不得是证据。   凌茗瑾以安以灵的身份出堂作证,证明安影才是与那黑衣人一伙的凶手,而她之所以写那封信给杜松,那也是被安影逼迫不得以而为之,在商队里的人都可证明凌茗瑾出关之时身染风寒安影日日喂着她喝药,北落潜之将此退烧的药改成了可让人神智迷糊的毒药,虽说还是有些漏洞,但替补一些证据还是可以蒙混过关的,毕竟这边有着北落潜之与长公主这两个办案的人在为凌茗瑾打幌子。   而然后,北落潜之就命人偷桃换李的救出凌茗瑾,再让凌茗瑾以凌茗瑾的身份回归大众视线之中,而他也会对外宣称凌茗瑾之死不过是都察院的行动需要。   听完北落潜之的这些安排,凌茗瑾说出了一个问题:“既然如此,肯定有人会问起安影背后的人,这我如何回答。”   “你就说是被他挟持,迫不得已一路随着他到了草原,他背后的人你全然不知晓。”   凌茗瑾心思,这样的话能信?怎么看上去都是她为了脱罪而编织的谎言。   “凶手已经查明是那个锄草人,与我与安影都无干系,我来不过是证明杜松的清白,怎得就要把安影的性命扯进去?”凌茗瑾当然不会让安影去冒险。   “这是姑姑的意思。”   北落潜之面色一沉,冷冷看着凌茗瑾说道。   “到时候我上堂,杜松肯定也是在的,我有办法让他认出我来,他一定会配合我的,你的这些安排,只会让事情越变越乱,商队有那么多人目睹是黑衣人杀了北落霖竖,安影在这件案子里完全可有可无,你既然决定让我以安以灵的身份登场,就不该扯出安影来,不然只会让人起疑。”   凌茗瑾同样也是说得头头是道。   “安影你是护不住的,不过你这提议也不是不可行,待我仔细想想。”   说完,北落潜之就撩开了门帘跳下了马车。   凌茗瑾撅着嘴挑眉长吐了一口气,也开始想起了这件事情起来。   北落潜之让她以安以灵的身份登场,无疑就是想让她结束安以灵的性命,然后用一个可信的理由让凌茗瑾回归,这么说北落潜之是下定了决心保住自己?   那么然后的潜台词是不是就是………………   ………………………………   官道之上,一匹白马扬起了股股黄尘。   马上的男子背后背剑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扬着马鞭心无旁骛的在赶着路。   他胸前的蓝色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透,不过看着模样还是几日前的事情,此时此刻能这么赶着时间策马扬鞭的人除了那些送信的人,就只有萧明轩了。   他与萧峰在屋顶一战,他被萧峰的双掌击中了胸口受了内伤,但他的剑,也逼得萧峰退后得以脱身,他这一段时日的勤练武艺果然不是白费,就是萧峰也不得不感叹他的进步神速。萧家的家主,一个个都是练武的天才,大多年纪轻轻就会有所成就,萧明轩王忘情之后没了红尘俗世的纷扰,倒是心无旁骛事半功倍。   萧峰只用了五成的内力,又是用肉掌对利刃,他不忍伤了萧明轩,萧明轩也自己根本不可能胜过萧峰而奋力一搏,谁想,萧明轩低估了自己,萧峰也高估了自己。   得以离开军机府的萧明轩不敢止步,运转内力一路飞掠,最终却还是因为内伤过重和内力消耗殆尽而晕倒在了路旁,这一昏迷,就是三日,待他醒来之时,别说北落潜之等人的车马,路人就是半个人影都没有,他走了大约半里的路程才找到了一架驿站买了一匹马奔驰而来。   他是不会让自己继续处在浑浑噩噩的处境的,北落潜之的话他信不过,但他爹的神情总是错不了,若是这个安以灵真的是凌茗瑾,那么他苦苦追寻了四月的记忆,也该是有着落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现在的长安,一件会影响他今生命运的事情,已经不可阻止的发生了。   皇上受了建安公主的顶撞,心里更是愤愤,一接到长公主的密信,他当即就下了圣旨。萧家现在已经臣服皇家,萧明轩会是下一个护国侯,也将会是江湖第一人,身份,地位,名望,本事,相貌,应有尽有,这样的人配当朝公主也是不差半分。   所以皇上这道圣旨一下的时候,大臣均是没有异议。   而建安公主本就是一个身份尴尬不受待见的人,虽说盯着公主的名分,但皇上对她的态度也是有目共睹的,所有皇上想把她嫁远些也是正常,圣旨一下,就快马加鞭的送去了云翎山庄,这是皇命,皇上金口玉言,无须与云翎山庄打招呼,何况公主金枝玉叶,萧家得以成为皇亲国戚,这是一件十分荣幸的事情。   杜松的婚事皇上昭告天下普天同庆,建安公主的婚事皇上却似乎并没有这么好的心情去操办,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喜事,一件大喜的事情,长安的百姓得知这一消息后,都是啧啧的谈论了起来,萧明轩的命运也着实传奇,先是是临城李家小姐有了婚约而悔婚,后与都察院的凌茗瑾私定了终生而忘情,又与旦城的柳家小姐有了口头盟约只差订婚,有了这样的桃花纠纷的人,居然还可以娶当朝的公主,这可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先是萧家内定下一任家主,云翎山庄少庄主,将来是护国侯,现在又将是驸马爷,这等荣誉加身,实在是羡煞旁人。   最早知道消息的长安百姓无一不是唏嘘感叹,唯独有一人,却是沉默了起来。   杜松当时选的人是柳流风,而长公主也确实是答应了向皇上举荐柳流风,为何到了最后还是萧明轩?虽说萧明轩已经忘了对凌茗瑾的情意,但要让萧明轩娶一个他见都没见过的人,只怕,又该是一场悲剧,当初萧夫人就是逼着萧明轩娶李家小姐而发生了后来的种种,皇上圣旨已下,绝不会出现更改,他又能如何?   与其担心萧明轩,他还要担心着一个人,柳芊芊对萧明轩的情意,他这个做丈夫的是知道的,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柳芊芊的心情,可想而知。   她曾多次去皇宫与建安公主谈心,所以她对建安公主还算有些认知,她可从未想过萧明轩会与她会产生一丝的关联,两人的脾气秉性差了万里,这样的两人生活在一起,会幸福吗?   “世事啊!就是这般的不可预测。”   独立桃树下,柳芊芊仰头望着那一轮明月,眸光之中悲伤流转,她怎能不伤怀,说死心,她如何能死心。   “我会帮他的,你放心。”站在走廊梁柱后的杜松隐在黑暗之中,那一脸的苍白也不可见。   “皇命难违,你如何去帮?当初你那等的风光自己都不敢违抗皇命,现在你自身难保,难道还敢还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柳芊芊的话,依旧总是这么伤人。   320:金殿提审   但这些,都是实话。   “当中已经是出了什么事情,当初皇上要为建安择婿,我选的人并不是他。”杜松当然是不敢与柳芊芊说自己选了谁的,当初他可以心中无愧的直视她不在意她的情绪心情一切,但现在,他不能了。   “那为何会出现这道圣旨?”柳芊芊冷冷回头。   “我本以为皇上会等到北落霖竖的案子结了之后才颁旨的,你也别太过担心,他也不比从前了,有些道理,他该是懂的。”   柳芊芊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她有时候看着萧明轩,就像看着自己,她与他是一样的,对爱执着,当初她花了多久的时间才接受了杜松?萧明轩能不能想明白,还是未知之数。   风声似呢喃,吹着阵阵桃花幽香,吹入了建安公主的鼻中。   皇上的圣旨,最先传开的肯定是在宫中。   她昨日才冲撞了皇上,今日皇上就给了她这样的惩罚,什么父爱如山,什么护犊情深,都是假的,他对自己,还不是看着欢喜就捧在手心宠爱一下,不喜欢就一脚踢得远远的?临城啊!从长安出发坐马车要走上四五天啊!可怜的她出过最远的也就是青州,要她嫁去那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亏得皇上下得了狠心。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建安公主,情绪几度崩溃,但她没有哭闹,只是一直坐在窗户旁发着呆。她很清楚,皇命难违金口玉言,若是她哭闹,皇上只会更加恼怒,而且,现在在宫里,谁还能帮她?唯一一个会帮她的人远在沙镇,她又能依靠谁?   萧明轩?   就在近日,安公公送来了萧明轩的画像。   她早知道作为一个公主的命运,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自己才享受着公主的生活多久?萧明轩,萧家一下任家主,护国侯,看着风光无比,似乎这对一个公主来说也会不错的归宿。可她不会这么想,她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为何又要让他人夺了去?   她想,自己总有办法去解决的,在春梅的口中,她得知了萧明轩的光荣事迹,看来也是一个手脚不干净沾花惹草的人,年少轻狂之时就敢与皇子抢姑娘,订下婚约又悔婚,与人私定终生后又忘情,还与杜松的妻子六王妃有过一段感情纠葛,这样的男人,叫她如何放心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他。   “春梅,这个与萧明轩曾私定终生的凌茗瑾,是不是就是去年死了的那个都察院科目?”   春梅点头道了一句是。   “听说这个凌茗瑾与二哥也是有些牵扯的,你说父皇是接到了长公主的密旨才下的圣旨?”   春梅慌忙下跪哭诉着道:“公主,此事不是春梅不告诉您,是皇上下令封口奴婢不能说啊!其实早在去年入冬之时,皇上便就命杜亲王与长公主为公主您择婿,只是后来因为皇后奟与三皇子被刺杀一事而搁置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建安揪着眉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啜泣的春梅道:“好了,起来吧,皇命难违,你也是没有办法我不怪你,春梅,你若是还认我这个主子,就替我办一件事。”   “公主请吩咐,莫说是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春梅拼着性命不要也一定为公主办到。”咚咚咚,春梅磕了三个响头。   “你替我,去找司马大人。”   建安一咬牙,目光坚定,能说服皇上的人,只有长公主与司马大人,此事是长公主提出,那也只能去请求司马大人了。   “公主…………司马大人,奴婢这样的身份如何能见到…………”春梅也是傻了眼,让她做别的还可能会成功,见司马大人那可是无数人尝试过而失败的事情,她怎么能见到。   “不是让你出宫去求见,这段时日司马大人常进宫,你替我天天在宫门处守着总能见到他的,见到他,你就要想尽办法将司马大人带到我这里来。”   建安公主早就做过了观察,司马大人这一段时间时常入宫,虽说他不来内廷,但想个办法还是能见上一面的。   “公主,现在天勒起兵皇上正值忧愁之际,怕就是司马大人,也不会………………”   “掌嘴,说什么胡话,难道你就要看着自己的主子嫁去临城?”建安公主怒而瞪眼,眉目之际杀气隐现。   春梅被吓了一跳,只是抬起了头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天勒起兵,沙镇现在正是战乱,但以大庆的国富兵强又修养生息了一个冬季,肯定不会有事,更何况皇上把安乐侯与纳兰将军都派去了沙镇又增援了兵马,建安公主对此并不担心。   这一次,关乎了她的终身。   什么事情,都无法阻止她的决心。   世事难料,正是难料,所以才会显得苍天的高于万物。   北落潜之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归来,会给长安带来怎样的动荡。   回到长安,已经是七日后的事情。   这一天,北落潜之长公主董新存的车马从城南门而入,直驶到了皇宫御街前。   皇上亲自相迎,文武百官站在他身后,迎接着这一队从草原归来的人马。   “参见父皇(皇兄、皇上)”   三人下了马车,朝着皇上鞠躬行礼。   这一行人归来了,那也就是说北落霖竖的案子可以告破了,笼罩在长安上空的乌云总算也散去,文武大臣无不是欢欣雀跃。   “结果如何了?”皇上亲密的拉着北落潜之的手询问着。   北落潜之并没有给皇上写折子讲明这段时日他们查案的成果,现在的皇上还不知道在北落潜之的马车之上就有着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证。   “回父皇,此次深入草原潜之总算不负使命,这次,我与董大人还有姑姑找到了此案至关重要的人证安以灵,来人。”说着,北落潜之一转身挥手,一辆马车两旁站着的士兵赶忙上了马车将凌茗瑾押了下来。   “入宫,朕要金殿提审。”皇上看了凌茗瑾只消一眼,怒而转身。   北落潜之道了一句是,命人带着凌茗瑾随行在后。   提审,有文武百官在,有北落潜之长公主董新存这样的查案钦差在,有当日传回长安的北落霖竖的验尸报告,当下还缺的,就是一个人。   被幽禁在杜府长达一个半月的杜松,终于有机会走出那一方天地,走到了长安大街之上,走到了皇宫之中。   金殿提审,还是皇上亲审,足以见得此案之重大,北落潜之当堂,讲诉了自己与宿董新存办案的经过。草原割地的事情处理得很是不错,皇上多少在这方面找到了一丝欣慰,而北落潜之与董新存在草原忙碌两个月,也不单单是抓到了凌茗瑾这一个人。   他们还带回来了许多的证据,可以证实安以灵乃是人证而不是真凶的证据。   证据呈上之后,杜松也已经带到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北落潜之与杜松目光一触碰到一起,两人一身的戾气就全数爆发了出来。   在回到长安的途中,凌茗瑾与北落潜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北落潜之深思熟虑了七天之后,给出了凌茗瑾答复,安影的命运不是他决定的,是长公主决定的,而且,北落潜之也不愿凌茗瑾冒这个险。   “安以灵?当初,你为何要将书信送给杜松?”皇上一怕龙椅扶手,开始了今日的提审。   安乐侯已经去了沙镇,目前安乐侯夫人是子絮正在赶来皇宫的路上。   而被药圣接到了长安的那名老僧也已经被药圣护送着赶来皇宫。   凌茗瑾跪在堂中,文武大臣一干证人都在她两侧,现在的她无疑是这金殿之上的中心点。   她高抬两手,缓缓拜首。   她的右手之上,带着一个白玉戒指。   别人或许不会知道这个戒指的意义,但有一个人一定会知道。   此时正站在她身侧的杜松,一眼就看到了这眉熟悉的戒指。   这戒指怎么会在她的手上?他一凝眸,下一刻,就看到了凌茗瑾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熟悉的眼神,杜松皱起了眉头。   “回皇上,草民虽只是身份卑微的贩夫走卒,但与杜亲王早在青州之时就已经结识,去年开春,草民结识了安影,一见投缘,结拜为兄妹,我这义兄,做的那是皮草的生意,见他事多繁忙,草民也会帮着他收购皮草,就是去年深秋,我与安影到了晋城,安乐侯寻女之事别说是在晋城,就是在青州之时草民就有了耳闻,因安影是无间寺的外室弟子,为瞻仰佛光便就入住在无间寺中,也就是那时,草民偶然得见了子絮郡主的玉佩,才知道子絮郡主可能就是安乐侯寻找多年的小郡主,安乐侯寻女重赏万金,草民不想放过这一个发财的机会,左思右想,就想到了杜亲王,草民身份地位,若说是可以与安乐侯说上一句话的人也就只有杜亲王了,所以,草民才写了那封信。”   来长安的这半月,凌茗瑾已经想好了这些供词,与真实情况看不出出入,应该问题不大。   321: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你为何不亲自到长安来告知安乐侯这一线索,难道你就不怕杜松吞了你这黄金万两?”皇上冷冷看了一眼杜松,转头又看着凌茗瑾问道。   “安乐侯寻女天下皆知,这些年有些人为了这黄金万两而屡屡带着假消息寻到了安乐侯,草民没有亲自来寻,一是也怕安乐侯不信,二是也怕这不过是空欢喜一场而得罪了安乐侯惹来牢狱之灾,杜亲王身份尊贵断不会为了黄金万两就散播假消息,所以安乐侯一定会坚信不疑,草民就在无间寺之中等待安乐侯到来见机行事。”   凌茗瑾回到得条条有理。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了一声高呼:“一品命妇安夫人求见,子絮郡主求见。”   皇上一挥袖,道:“宣。”   此言一出,拦在殿门之外的禁军赶忙让步,恭敬的让安乐侯夫人与子絮进入了金殿。   “安子絮,你可认得此人?”   等到子絮两人行了礼,皇上就指着凌茗瑾让她去认。   方方抬头的子絮扫看了一眼人群,目光在北落潜之身上停顿了片刻之后说道:“子絮认得,此人与子絮在晋城无间寺中有过数面之缘。”   “你可曾将你的玉佩显露?”皇上侧目,看了一眼北落潜之皱起了眉头。   “回皇上,有一回子絮不小心跌倒在地,怀中玉佩掉了出来,当时安以灵经过,想来就是这时看到了。”   两人一言一语,天衣无缝。   子絮做了这一证词,也就完成了任务,皇上继续问起了凌茗瑾。   “那你为何又出现在了草原?”   “回皇上,安影说,入冬之时,草原大多宰杀牛羊储备过冬,那里的皮草质地又好价格也好是一个大赚一笔的机会,所以草民才随着安影到了草原。”   “你不是为安乐侯寻女立功,得了黄金万两?”   皇上冷冷扫看了一眼殿中众人。   “回皇上,草民并未得到黄金万两。”凌茗瑾疾呼一声,煞是激动。   “哦……安夫人,你们没有兑现承诺?”   皇上目光定定的看着安夫人。   安夫人打看了一眼子絮,半响后张嘴道:“回皇上,我们欲将黄金赠与杜亲王,杜亲王自己推辞不要的。”   这下,话头又转到了杜松的身上。   “回皇上,因安以灵并未署名,所以罪臣并不知那书信是从何而来,所以不敢接受安乐侯的黄金,而后罪臣派人到了晋城追查送信之人的身份,但并未寻得安以灵。”   杜松在看到那白玉戒指的时候就已经心领神会,眼下凌茗瑾的话他自然不会推翻。   “黄金万两不要远赴草原,这是何道理?”皇上一声冷哼,明显对凌茗瑾的话有了怀疑。   “杜亲王,您可不能红口白牙满嘴胡话,五日之后我与安影赶到长安杜府寻你,你是用白银百两将我们打发走了,还扬言说要是我们敢胡闹的话就让我们坐牢,皇上,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凌茗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杜松听着这话不由一愣,两道剑眉也不由皱了起来。   皇上听着,也是冷冷哼了一声:“杜松,可有此事?”   凌茗瑾连着接话:“千真万确,若是有一句假话,让草民天打五雷轰。”   皇上怒目一瞪一拍扶手道:“休得多言。”   凌茗瑾赶忙讪讪一缩脑袋,俯首在地。   “回皇上,罪臣,确实有此一事。”   杜松咬了咬牙,还是认同了凌茗瑾的话,他当然可以听得到凌茗瑾这是在为他开罪,比起与刺杀北落霖竖扯上关系,这一点翻脸不认人的人皮问题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皇上听之一皱眉,继续问道:“那你们为何又与霖竖同行一路?出了那晚的事情之后,你们为何要匆匆离去?”   一旁的北落潜之,一直冷眼旁观着,凌茗瑾的回答让他都不由捏了不把冷汗,也不知她是如何让杜松对她言听计从的,他想,莫非凌茗瑾给了他生命暗示?可仔细想想他们从开始到现在私下一句话也没说过啊?   一旁的长公主胸有成竹,今日提审的局面早在她与北落潜之的计算与预料之中,董新存虽是皇上的人,但到底在草原上也没做什么事情,他也怕皇上怪罪自己办事不利,这个关头自然是什么也不敢多说,再说长公主与北落潜之做的这些董新存也是知道的,凌茗瑾在他看来没有蹊跷。   “要出玉门,就必须要跟随商队,我们抵达草原部落之时,正好巧遇了三皇子出使的队伍,都是身在异乡的大庆人,三皇子就热情的邀请者我们一路同行,我们是去收购皮草的,本身货就带的不多,没两日就卖完了,出了三皇子遇刺这样大事,商队都滞留在了部落不得擅自行动,草民也是胆小,生怕惹上了牢狱,所以安影提议出逃的时候,我们就逃了,皇上明鉴啊,三皇子遇刺之时与草民真的全无关系啊!!!”   在浓眉紧皱之前,北落潜之不着声色的低下了头,凌茗瑾这一段话与他安排的可不一样。   “这么说,你与此案全无关系?那你们为何一失踪就是一个多月?”皇上怒然大怒。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草民逃出来就后悔了,草原上的人与大庆的士兵四处搜查草民两人的踪迹,草民没钱可以,可不能丢了性命,而且听说了草原士兵将那黑衣人围杀的事情之后,草民更是担忧自己性命不保,哪里还敢露面,只能与安影一同在草原上躲躲藏藏。”   凌茗瑾绝对是演技一派的,说的话情绪饱满眼泪汪汪,谁又能看出她这一段话是假话?   看凌茗瑾颤抖的身躯,皇上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在北落潜之呈上来的折子上还有另一条线,眼下凌茗瑾的证词已经证明了杜松与此事无关,那也就只需理清另一条线了。   而且在堂的大臣都坚信一点,以北落潜之与杜松的关系,他有怎会带着人回来替杜松开脱,这话虽说证据不足也只能算是一面之词,但也看不出真假。   “父皇,商队里的人,目睹了三弟被刺杀时的情况,而刺杀三弟的黑衣人也已经自刎而亡,不过在姑姑的慧眼之下,我们确定了这黑衣人的身份,而且在护国侯的相助下确定了这黑衣人的组织,只是…………”   北落潜之站出来的时间很是恰当。   皇上看着言而又止的北落潜之,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那组织的关系错综复杂,那组织的领头人也是武艺高强,未免打草惊蛇,护国侯正在召集江湖上武艺高强的侠客义士,以图一举剿灭这一组织。”   北落潜之拱手低头。   “废物,都是废物,朕养着你们都是做什么的,连着一个小小的刺客组织都剿灭不了。”皇上怒而拂袖。   此案也不是北落潜之一人的功劳,长公主到底也是参与了的人,皇上一怒,眼下除了她谁能镇得住场面,于是她缓缓走到了大殿中央道:“皇兄,这群人狡诈多端,只有在领头人下令之时才会聚集,所以要拿住他们并不容易。”   长公主为北落潜之化解,一旁的董新存也不能落后免得这一功劳被两人抢占,当下他才站到了大殿中央拱手说道:“皇上,在黑衣人身份查明之后那些组织就已经有了防备,若不是护国侯通过多方面渠道与这组织联系上,现在恐怕也寻不到这组织的根基。”   两个多月,北落霖竖的这件案子总算是破了。   可这罪人,一个为畏罪自杀了,一个团伙还有待剿灭,查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久等到这一消息,皇上心中难免有气。   “安以灵,你一己之私累得他们花费了这么多的功夫,大庆就是有了你这样的劣民才会年年有这么多的案子,来人,将安以灵打入天牢。”   皇上心头有气,而眼下能让他发泄的人也就只有安以灵了。   凌茗瑾从下定决心回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还可以活着离去,要不是北落潜之在中运筹这一件案子也不会解决得这么顺当,反正自己是一个该死的人,早死早超生,也不是什么坏事。   俯首在地的凌茗瑾被禁军架起,凌茗瑾扫看了一眼众人,就当做是最后的告别。   “皇上不可。”   这一声音,让在场的人吓了一跳。   杜松激动的挺身而出,拱手道:“皇上,罪臣曾对安以灵不仁不义,现在她可冒着危险回到长安为罪臣说出真相,说明她也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还望皇上网开一面。”   杜松在这个时候为凌茗瑾开脱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长公主紧张的看着皇上的神色,生怕他会突然的发怒。   “父皇。”   然而,还等不及皇上说话,殿外,就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建安公主求见,司马大人求见。”   禁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皇上一皱眉,冷冷道:“她来做什么。”   还未等到了说出那一个宣字,建安公主在司马大人的护持之下一把就拨开了禁军架在她身前的长矛进入了大殿。   322:回归   硬闯金殿,这若不是建安公主这样的身份,还真是一件死罪。   虽说建安公主不得皇上欢喜,但有司马大人在,难怪建安公主有硬闯金殿的底气。   “老师。”皇上一见司马大人,立即就站起了身。   “老臣参见皇上。”   司马大人站在建安公主身侧,显然这两人不是巧遇同路而是结伴同来。   “老师,你来做什么?”北落霖竖的案子还在继续,皇上脑子里早已经混乱,现在司马大人又出现在了这里是为何?   “皇上,老臣有些话,想单独与皇上说说。”司马大人拱手低头,与皇上恭敬的行了一礼。   皇上不敢耽搁,司马大人每次来都是带着重要的消息:“老师,随朕到偏殿来。”   司马大人起身,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偏殿,这一殿的大臣与霖竖一案有关的人都疑惑的站着,建安公主还在,长公主是在场的长辈,所以她走到了建安公主身侧。   “这是怎么回事?”   建安公主抬眼看了一眼长公主,低下了头不作回答。   她今日带着司马大人前来是有不妥,但有什么事情比得她的终身大事更为重要的?她好不容易搭上了司马大人,又怎会让这个机会溜走。   建安公主默不回答,长公主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威,安以灵还被禁军架在站在殿门前,大臣们嘀嘀咕咕交头接耳却也猜不出一个所以然。   杜松为凌茗瑾说话了,但北落潜之并没有,他做了伪证替凌茗瑾脱罪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若是在为她说话求情,只会让人看出其中的端倪,本该凌茗瑾是要按着计划将所有的罪名推到安影的身上,但她却并没有按照长公主的安排去做,长公主自然也不会为她求情。   但她也不会看着凌茗瑾去死,现在在她的棋局里,凌茗瑾已经成了那一颗重要的棋子,重要的棋子,总是要留到最后才能死的。   提审到了最后关键一段皇上被司马大人叫走,这让人都不由将此事与这案子联想起来,可谁都没想到,此事与这件案子,全无关系。   “什么?你说建安,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偏殿内,皇上屏退了所以的宫人。   “知道得不全,只知道当年杜家的案子有老臣的影子,看情况,她并不知道皇上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司马大人看着有些慌乱的皇上,建安公主的婢女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是疑惑,但那婢女给他看了一封书信,这书信上所写的,就是杜家那桩惨案的真相之一,于是,他只得去见了建安公主,之后也只得随着她一同来了这里。   “她是从何得知的?”   皇上看着手中的书信,气得头顶冒烟。   “她先前住在皇后的宫中,应该是从收拾皇后遗物的时候找到的。”   司马大人只能做这样的猜测,因为当年的事情皇后也是知晓的。   “她要你做什么?”皇上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看着司马。   “建安公主想让老臣,劝说皇上收回成命。”司马大人看着皇上凌厉的眼神,心中也是一寒,皇上要是一狠心,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收回成命?”皇上冷笑一声道:“看来她是将她娘的本事全学了去,居然拿这样的事情威胁朕。”   “皇上,建安公主还年幼,皇后也不可能会将当年的事情一一记录在册,所以她得知的应该也就是一小部分,老臣已经是快要入土的,还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皇上,建安公主到底是萱妃娘娘唯一的骨肉啊!”   皇上浓眉紧皱,那一眼的凶悍,已经出卖了他此时的打算。   “老师,她不懂事,你怎么也随着她到了这里,皇后已经过世,杜家的案子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你说一两句谎话,也是可以骗过去的。”皇上沮丧的深吸了一口气。   “皇上,建安公主命途多舛,天见可怜,她不想嫁人,还是有别的法子的。”   司马大人解说道。   “什么法子?”   “建安公主体弱,您不弱,送她去高人之处呆两年,武安侯乃是武林盟主,若是老臣在中撮合,他肯定是愿意收这么一个徒弟的。”   不得不说,司马大人是偏向建安公主的,这个法子,是对她而言最好的办法。   “这到不难,但朕必须要确定她对当年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   皇上摇摇头,长吐了一口气。司马大人听得皇上松口,也是松了一口气,建安公主的态度他看到了,萧明轩的性情他也是知晓的,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一看就是祸事啊!   “谢皇上成全。”   “圣旨已下,这是不能收回的,建安不懂事,让她去学几年看看这世界也就懂了,明日朕就下旨,订下婚约,婚事就暂不举行了。”   这对皇上来说,也是一个两全的法子。   “也只能如此了。”   皇上都已经发话,司马大人当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皇上是敬重他,但并不代表他可以爬到皇上的头上,臣子的身份,司马大人还是懂的。   二十年的惨案,萱妃是自作自受,但建安公主却是无辜受难,司马大人也有于心不忍,故而才会有此提议,而且建安公主既然会在这个时候才与司马大人说起当年之事也算得是一个聪明人,这样的人,自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皇上与司马大人重回金殿,提审已经进行到了末尾的阶段,杜松的罪名已经洗清,眼下也就只差发落凌茗瑾了。   “民女安以灵,押入大牢,三日后午门问斩。”   北落霖竖的案子查来查去,就像一个皮球一般的在北落潜之与长公主手中推开推去这么久,最后的罪名却落在了那个组织的身上,这个组织的拿钱做事,背后定然还有真凶,所以这件案子算不得了结。   “潜之,你继续查,一定要把买凶杀人的幕后真相揪出来。”   皇上眼中的怒火未灭,但说话的语气却是已经恢复了平静。   “潜之定然竭尽全力,不辜负父皇期望。”北落潜之拱手低头,侧眼看着禁军将凌茗瑾押了下去,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步,要想让凌茗瑾名正言顺的归来,就必须要走这么一个过场。   在场知晓凌茗瑾身份的,只有北落潜之、长公主与杜松。   北落潜之是要让凌茗瑾置之死地而后生,而长公主,却有着另一番心思。   杜松,是唯一一个想着要将她即刻救出来的人,虽然他不知道这其中有何曲折的的故事,但凌茗瑾的归来毕竟还是为了他,他决不能看着凌茗瑾问斩。   所以,在皇上让众臣散去离开了金殿之后,他第一次找到了北落潜之。   凌茗瑾的死到底有何蹊跷?他必须要弄明白。   “杜松,你大难不死,却还要管这些不关己的事情,是想找死么?”   安之府里,北落潜之对匆匆而来的杜松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北落潜之,凌茗瑾虽与你有恩怨,但她毕竟还是都察院的人,难道你想见死不救?”杜松想,北落潜之肯定是知道凌茗瑾的身份的,不然子絮也不会配合着演了这么一出戏。   “杜松,救不救那是我的事情,凌茗瑾是我都察院的人,干你何事?”北落潜之冷冷一哼,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她救了我,她的性命自然就与我有关。”杜松经过柳芊芊与药圣的调理这段时日身体已经恢复到了原先,虽说脸色依旧是苍白,但精气神却是十足。   “杜松,你是如何认出她的身份的?”这一直是北落潜之心里的疑问,凌茗瑾与杜松之间到底有何秘密使得杜松一眼就可认出凌茗瑾的身份?   “这与你无关。”杜松星眸一眯,看着北落潜之冷冷说道。   “杜松,现在凌茗瑾还顶着安以灵的身份,你可别坏了我的好事。”   微风躁动,吹着那一树桃花颤动。   “北落潜之,你害得我受了牢狱之灾幽禁杜府,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我们之间的恩怨,还算得清么?不管我对你如何,凌茗瑾到底救了你的性命,你要救她我不拦着,但若是你走漏了她的身份…………”北落潜之明眸一紧,伸手一拍身侧的桃树。   风中颤动的桃花摇摇晃晃,从中折断。   杜松皱眉凝眸看着,默不作声默立良久才离去。   杜松不是知恩不知报答的人,虽说他对北落潜之的所作所为心有怨恨,但凌茗瑾毕竟还是救了自己,虽说那一封信他也料不准是凌茗瑾自己所写还是北落潜之命令其写就,此时揭发凌茗瑾的身份对他而言或许还有好处,但他不会这么做。   眼下,保住凌茗瑾的性命才是紧要的。   在这一件事里,北落潜之与杜松都做出了让步与牺牲,北落潜之放弃了一个打倒杜松的机会,而杜松也放弃了一个打倒北落潜之的机会,当然北落潜之更多是出自被胁迫,而杜松却都是自愿。   两人有默契的缄口让步,给凌茗瑾留得了一线生机。   323:西风瘦马   北落霖竖死了,北落潜之与杜松都可算得是受益人,要不是沙镇出了战乱,现在皇上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罢手。   杜松的幽禁解除,包围杜府的禁军已经撤走,终于可以自由出入杜府的柳芊芊终于将柳清风迎进了杜府,给他端茶行礼。   虽说柳清风并没能帮上多大的忙,但柳家人的心意杜松也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他与柳芊芊一同给柳清风敬了一杯茶。   杜松平安归来,药圣心中大石落地,当日就把老僧送回了晋城。   北落霖竖之死给长安带来的震荡已经渐渐消失,笼罩在长安上空一个冬季的阴霾终于散去,北落潜之等人的归来,给长安带来了春天。   杜松的幽禁解除,这足以说明他在此案中的冤屈,虽说皇上现在还未表态,但从皇上将他从天牢幽禁到杜府就可看出皇上对他还是宠爱未尽,所以在杜松回到杜府之后,群臣的贺礼也就上了门。   为官之道,就在乎会巴结上司会治理下属,杜松的身份或许会受这一次事件影响,但内库还在他手上长公主可为了他远赴草原司马大人可为了他奔波这些都让群臣认识到杜松不可能会一蹶不振。   北落霖竖一案当初闹得四方震荡,查了这么久幕后真凶还是不知,但都察院的名声也未受到什么影响,不得不说沙镇这一场战乱来得正是时候,皇上的心思得以转移,长安众人有惊无险,也算是一件好事。   凌茗瑾已经下狱,北落潜之已经开始着手实施自己的计划,接下来,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安以灵会畏罪自杀在天牢之中,而他的人,会趁机把凌茗瑾带出来。   安以灵现在已经算不得是至关重要的人证,皇上的心思也全在沙镇一战上,所以就算有些疑虑应该也不会多花心思,到时候让凌茗瑾养上一段时间再宣布其回归,这是最完美的办法。   杜松也不会放手,他要救凌茗瑾但也要知道那些笼罩在她身上的秘密,北落潜之不会说,那么长公主呢?长公主是与北落潜之一同从草原回来的人,此事她应该也会知晓几分,甚至他很怀疑,凌茗瑾就是长公主找来的,不然以北落潜之对自己的怨恨,怎会让凌茗瑾来为自己脱罪?   所以在与柳清风谈了一阵之后,他去了长公主府。   柳清风对这个女婿是很满意的,虽说这段时日肩负着这么大的压力,但只要柳芊芊坚持,柳清风也不会放弃,只是柳家在朝中人少,北落里霖竖的案子又不容得旁人插手,所以一直柳清风来长安这么久倒是没帮上什么忙。   杜松到了长公主府之后,与长公主谈起了此事。   此次长公主为了他远赴草原,虽说也有其他的缘由但也算得是为了他好,杜松心中感激,对着长公主的态度也要恭敬了几分。   “凌茗瑾?”长公主看着杜松一脸的严肃笑着道:“本宫早就料到你会问起她。”   “还望姑姑解惑。”   “你既然问了,那本宫就与你说说,凌茗瑾的死,只是潜之安排的一出戏,明白么?”长公主黛眉轻挑,眼眸含笑。   一出戏?这足以让杜松联想到许多。   因为这出戏,带来了许多的后果,萧明轩,就是受害最大的那一个。   “安以灵的身份,也是北落潜之安排的?”杜松冷笑一身,垂眸看着长公主握着金钗的手。   “这是本宫的安排。”长公主呵呵一笑,将手中的金钗查到了如墨黑发之中。   长公主的安排,杜松拱了拱鼻,细细思索了起来,若凌茗瑾扮作安以灵的身份是长公主的吩咐,那么,自己被人诬陷的背后,到底站着几个人的影子?   “杜松不知姑姑之意。”   “当然,她写信给你,这纯粹是她个人的想法。”长公主没必要与杜松解释那么多,她告诉了杜松这些就已经够了。“凌茗瑾的事情,你还是别插手的好,你若是信得过本宫,本宫保凌茗瑾不死。”   杜松怔怔的看着长公主,没有说话,长公主话里的意思,他自然明白,要保凌茗瑾不死,要么让皇上改变心意,要么就是在天牢里动手脚,这两方面,长公主都可以办到。   “杜松明白。”   “与其担心凌茗瑾,你不若担心担心一下你那位好兄弟,萧明轩现在,可正在赶往长安的路上,他现在对凌茗瑾的身份,可是好奇得不得了。”长公主媚笑扬眉。   杜松脸上不露神色,但心里听着这句话的时候却是一紧,萧明轩的性格他时知道的,但凡是萧明轩认定的事情,谁也别想阻止他,若是他惹出了乱子,那对凌茗瑾来说无疑是雪上加上。   “杜松明白。”   冬天去,梅树枯,春日来,桃花开。   长安从一个淡红的季节到一个粉红的季节,对有些人来说很漫长,对有些人来说不过弹指一瞬间。   这个冬季对萧明轩来说,短暂又漫长,他在一年前,就在谋划着如何离家出走,而到了现在,他总算是迈出了这第一步,可有人告诉他,半年前,他曾这么做过了。   做过了自己却不知道,很操蛋的感觉。   春日的风,温柔得就像是红袖添香里的姑娘,但对萧明轩而言,此时温柔的风被他吸进肺腑之中,却像是刀子一般折磨着他的身体与感知。   他来不及为自己疗伤,虽说只有五成的功力,但萧峰这江湖第一人的名头又岂是白叫的?萧明轩可是用胸膛结结实实的抗住了这两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迫切着期待着什么,冥冥之中似乎是有一根线在牵引着他,牵引着他快一些快一些再快一些。   仿佛他慢了半分,就会天塌地陷天崩地裂。   他披星戴月日夜不停的策马,终于是一点点的拉近了自己与长安的距离。   但这样一路驰骋而来的他,今日却是被人拦在了官道之上。   而且拦他的不是别人,而就是他本以为还被幽禁着的杜松。   为了拦住萧明轩,为了万无一失,杜松亲自来了。   “小白。”   “好久不见,不若,下马谈谈。”杜松看着眼前瘦了大半圈的萧明轩与他胸口那一滩已经风干的血迹,不由揪紧了眉头。   “好久不见是要好好谈谈,不过我正在赶路,到了长安再谈如何?”萧明轩喘着粗气,说这话的时候喉咙就像是有刀子在划过一般。   “你不好奇我是如何恢复了自由之身?”杜松策马走到了萧明轩身侧。   “容后再谈,小白,我真有急事。”萧明轩捂着胸口痛苦的咳了两声。   “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还在赶路,你是不要命了么?”杜松看着萧明轩伸手擦去了嘴角的鲜血,更是担忧。   “小白,莫非,你是接到了我爹的消息来拦我的?”萧明轩呵呵一笑,洁白的牙齿上沾着鲜血煞是可怖。   “我是来拦你,不过却不是因为你爹,你是不是要去找安以灵?”   萧明轩一愣,点了点头。   “我就是来告诉你她的消息,下马,我们好好谈谈,我们兄弟一场,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杜松翻身下马,眯着眼昂着头看着萧明轩。   这些天为了快些赶路早日抵达长安,他饿了的时候就啃一个烧饼,腰间的酒囊从来都是满满的装着水,十多天也只只下马了五次。   多日未下马,两脚早已麻木,更别说他在受了这么重内伤的情况之下策马赶路了这么久。   杜松长吐了一口气,用自己瘦弱的手臂扶住了萧明轩,他这样的身体,就算去了长安,也不过是添乱。   官道一旁,有一个小茶铺,因为正是早餐过路人少客人也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是萧明轩的第一个问题。   杜松简单整理了一下复杂的思绪,给了萧明轩回答:“安以灵的身份想来你已经知道了,她现在关在天牢,后日午时处斩。”   “那你还在这里与我啰嗦什么。”萧明轩一听,双手撑着身体站起了身。   杜松没好气的吐了一口气,起身抬手将冲动的萧明轩压着坐了下来。   “你听我说完,你要知道的,无非也就是凌茗谨与你的关系,这些,我可以告诉你。”   当日杜松成亲之时,萧明轩问起了他那半年的记忆,杜松本以为可以一直瞒下去,但现在凌茗谨出现了,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情,灵萧明轩迟早会知道的。   “好。”萧明轩坐下,看着杜松一动不动。   “你调理一下你的伤势,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若是不想听了一半就晕了过去,就乖乖的调息。”   萧明轩的身体状况让人担忧,杜松都怀疑这十多天到底是什么在支持着萧明轩还有精神策马驰骋。   “你不会骗我?”萧明轩谨慎的望着杜松,生怕他又生出了反悔之意。   “这里到长安,只需一日的时间,我若是骗你,你还可以赶到长安。”杜松呵呵一笑,让萧明轩自己去选择。   茶铺很是简陋,也没间屋子,杜松与老板娘打了一个商量,让茶铺的老板带着自己与萧明轩去了他们的住处。   324:囚困   萧明轩养伤的时候,杜松就在外护着,看着杜松给出的银子的份上,老板还为萧明轩杀了家里的一只老母鸡炖了起来。   萧明轩心里不放心,所以只是调息稳定了自己的伤势之后就打开了屋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杜松在萧明轩冷冽的目光下,走进了屋子关上了屋门。   “你准备好了?”   杜松对萧明轩与凌茗谨之间的故事知之甚少,但大致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而且相对安影,萧明轩肯定是更相信杜松无疑。   “说吧。”吐纳一口气,萧明轩盘膝而坐。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杜松一讲,就是大半天,从萧家与李家订婚,到萧明轩离家出走找到了他,再到之后的种种,他没有像安影一般隐瞒了萧明轩与都察院之间的恩怨,他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了萧明轩。   听完这么一个长长的故事,萧明轩楞住了。   这个故事与他梦里的那个故事,很相似,很相似。   出于他对杜松的信任,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个故事里,感知到的东西比之安影说的那个故事要多了万倍。   他想,这个故事,应该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那半年的记忆。   可是,凌茗谨呢?那个与自己患难与共同生共死逃亡天涯的凌茗谨呢?   记忆里的那个姑娘,从始至终都是模糊的一片。   若说凌茗谨就是安以灵,为何自己还会对她厌恶?自己以前,可是那么的喜欢她啊!她为了躲避都察院的追杀,而自己却是为了躲避萧家的追查,两人并肩作战,为何………………不见到凌茗谨,他始终无法解开这些疑问。   “凌茗谨不是死在了去年秋日,为何现在还冒出来了一个凌茗谨?”   “她没有死,以前不会死,现在也不会死。”杜松抿着唇看着萧明轩,意味深长。   她没有死,那她为什么不站出来?自己为了她伤心欲绝,为了她昏迷痴傻忘情,她为什么不站出来?   “她不站出来,有她的迫不得已。”   还差一点,差一点感觉,这个故事,他还是觉得不够,那段模糊的记忆,依旧模糊着。   “我当真?为了她忘情绝爱?”萧明轩一脸疑惑。   “你无法接受她的死讯痴痴傻傻,萧伯父也是没了法子,才会请来了药圣医治,我们当时,都以为凌茗谨死了,为了一绝后患,我们决定,让你忘了她。”   世事难料,谁想萧明轩忘情了,凌茗谨却没有死。   “小白,她真的后日要被处斩了?”   杜松摇了摇头:“她死不了,你不用担心,但是,你现在决不能去长安。”   “为什么?”   “你难道还想去劫狱不成,想想你自己现在的身份,难不成你想让萧家为你陪葬?相信我,她死不了。”   说出了一直埋在心里的话,杜松也松了一口气,之前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心想得知那一段秘密的萧明轩,现在终于如释重负。   “这么说,当初我一厢情愿,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萧明轩双眸冷若寒星。   同样的故事,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认知,杜松理解了凌茗谨的身不由己,而萧明轩却听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   “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勉强,芊芊当初那般痴迷于你,最后,还不是嫁给了我?我们瞒着你,是为了你好,孽缘难了,这件事情,还是要你们去做一个了断。”   “小白,带我去见她。”   杜松冷冷摇了摇头。   “不见到她,这个故事,终究成不了我的故事。”   “你可知道,皇上下了圣旨?”   换之萧明轩摇了摇头。   “皇上下旨赐婚,建安公主,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   萧明轩痴傻一愣,看着杜松一脸迷茫。   “当初我与芊芊,也是皇命难违。你与凌茗谨终究有缘无份,还去见了做什么。”   皇上的圣旨已经下了,萧明轩会成为驸马皇上的乘龙快婿,他怎么可以再跟别的姑娘拉拉扯扯。   “此话当真?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萧明轩呵呵傻笑。   “你一路赶路没听到消息也是正常,皇上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现在还不知道凌茗谨还活着,若是让他知道了,你以为凌茗谨还能活命?”杜松一声冷喝,激得萧明轩出了一身的冷汗。   简陋破旧的屋子里,一扇小窗户被温柔的风吹得摇摆不定,就像一个姑娘倚着汉子,纤腰轻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小白,怎么会这样………………”萧明轩痛苦的捂着胸口,心头像是有千把万把刀子一样在划动着。   “你与她有缘无分,既然你已经忘了她,想起来又能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再一次经历非人的痛苦?”   萧明轩一直无法想起那段记忆,就是因为那段记忆已经被凌茗谨牢牢占据,一个忘情忘了凌茗谨的人,怎么会想起的那段记忆,就算杜松说出了这个故事,他还是无法触动那一段黑暗的过去散发光芒带着他走出此刻的迷茫与困惑。   “小白,你知道现在我的痛苦吗?”萧明轩扬着眉头,怔怔的看着杜松傻笑了起来:“以前,我一直想着离家出走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你告诉我,我做到了,可我却一点都不记得了,你明白我的感受吗?这与让我去死有何分别?”   一口鲜血,涌上了喉咙,喷在了床榻被褥之上。   以前的杜松,或许不懂,但现在的他,又岂会不知萧明轩的痛苦。可他更明白,萧明轩若是一意孤行下去,只会造就更大的痛苦。   “你以为我们好受?为了让你不想起这些伤心事,萧伯父萧伯母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可知在你为了你的爱情痴痴傻傻的时候,云翎山庄正在面对着什么样的强敌?金口玉言,皇上的圣旨早就下达,你还要怎样?难不成你还要让不谙世事的建安公主也陪着你痛苦一生?”   “我一定会想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小白,让我见她一眼,让我见她一眼。”   痛苦蜷缩在床榻之上的萧明轩苦苦哀求着,他只想再这么自私一回。   “见到了她又能如何?”杜松愤怒的甩袖转身。   “小白,你的话,我都明白,皇命难违,我不会拿着萧家做赌注,见到了她,让我想起那段过往,我也就知足了。”   明知自己有那么一个爱到铭心刻骨的爱人却记不得她的容貌她的样子,萧明轩怎会甘心。   “你相信我,她死不了,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会带着你去见她的。”   杜松侧眼看了一眼萧明轩,咬着牙,迈出了步子。   “小白,你要去哪?”   萧明轩伸着手想要去抓住杜松的衣角,但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不知怎地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这是怎么了?有毒?萧明轩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桌子上的空碗,自己方才,可是喝了一碗鸡汤。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命,你好好在这里养着,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杜松扭头看了萧明轩一眼,转身出了门。   “来人,将屋子封住,不要让他跑了出去。”   “是。”跟随在杜松身后的几名护卫拱手答道。   茶铺老板一见杜松出了门,嬉皮笑脸的迎了上来:“大人,您看小的办得可好?”   “不错,长安盛安街街尾的那间铺子是你的了。”杜松一扬手,拿出了一张地契。   茶铺老板心花怒放,伸手就去取。   “等等。”杜松一转手将地契高高举起道:“这几日,你好好在这里服侍着里头的那位公子,若是你办得好,我还有重赏。”   茶铺老板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高兴得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大人放心,小的,小的一定不辜负大人交代。”   杜松呵呵一笑,这才将手头的地契交给了茶铺老板。   他早早在这里设了一局,就是等着萧明轩入瓮。   不管如何,这个时候的萧明轩绝对不能去长安,长公主说不会让凌茗谨死,这段时日长安必然不会太平,萧明轩现在的身份也不比以往,更是不能在这个时候露面了。   “小白,放我出去,小白,放我出去………………”   身后萧明轩的绝望的声音响彻在耳,杜松长叹了一口气,摇着头情绪低沉的离去。   一路策马赶来的萧明轩,却被杜松设法困在了这里。   世事难料,杜松能做的,也就只能尽力避免那些不该出现的悲剧。   春日一到,官道两侧开满了小野花,黄白青紫姹紫嫣红,北落霖竖的案子虽然还是没有告破,但至少现在那种紧张压抑的气氛已经消散,就在今日,沙镇传来了消息。   在得到了黄龙山五万大军的增援后,北落斌暂时抵挡住了天勒的攻城,而天勒在一方面集合兵力的同时,一方面也在与其他小国借兵。   而安乐侯与纳兰青捷两人带领着三军历经了半个月的时间赶到了沙镇,现在正在进行着殊死搏斗。   天勒主动进犯本来就是一个冒险而又愚蠢的错误决定,而皇上的野心也不止于此,天勒主动进犯冒犯天威,他这一次,是要吃干抹净。   325:没有尽头的黑夜   虽说北落斌还没有指挥这么大战役的经验,但有安乐侯与纳兰青捷在要想打赢这一场战争也完全没有悬念,大庆盛世太平百余载,两任君王却从未对军防这一块掉以轻心,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已经修养了一年的大庆三军的屠刀,现在已经对准了不自量力的天勒。   草原可汗就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忍受屈辱甘愿割地。   大庆现在,已经完全有了一统江山的能力。   不过这一战也不能马虎,毕竟天勒背后有西域诸小国支持,皇上的心思全集中在了杀阵那头,自然不会注意到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天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日午时,就是凌茗谨处斩的时刻。   她是一点也不担心,反正死活对她来说都已经无所谓,而且以北落潜之那个臭脾气,肯定会把她救出去。   逃过了无数回的她,已经不想再逃这第三回。   天牢的生活质量很差,每日两顿饭除了馒头就是素包子,这对那些王侯将相文武大臣来说或许是一件要命的事情,但对她来说,这只不过是小菜一碟,想当年她可是命苦得连包子也吃不上,虽说天牢潮湿霉味重老鼠蟑螂疯子多,但她却是老老实实的睡了一天的好觉。   对,是一天。   隔壁那个前刑部尚书疯疯癫癫唱了一天,她都没有被吵醒。   天牢外头那鞭子抽了半宿,她也没被吵醒。   她这一睡,就是天昏地暗的好久好久。   等她睁眼醒来的时候,她都只以为她在梦里。   “你可知道这是哪里?”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虽说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凌茗谨还是听出了这声音来着何方出自何人。   “北落潜之?你又搞什么鬼?”   在她身前不到十步的地方,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里,是都察院的地下密室。”   话音未落,嘶的一声,火光燃气。   久处黑暗,凌茗谨还是被这一缕小小的灯光刺得眯上了眼。   “都察院?”她怎么会到了这里,先前自己还在那件潮湿阴暗的牢房里睡得好好的。   而且,这密室,还真是密室,除了那一张床与那一张木桌,四面墙壁,什么都没有………………   “把你弄出来也不容易,费了我这么多心思。”北落潜之伸了一个懒腰站起了身走到了凌茗瑾身前。   “你都干了什么?”她是怎么出来的?凌茗瑾浑然不觉,北落潜之到底做了什么?对一个有着极重的好奇心的人来说,这些事情最是好奇了。   “让人在你饭菜里下了药,趁着半夜,将你偷偷运了出来。”北落潜之一摊手,负手踱步。   “等等,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   凌茗瑾掐指一算,那就是说,自己昏迷了一天一夜。   “我可是明日就要被处斩的死刑犯,运出来?有怎么简单?”看着北落潜之印在墙壁上的身影,凌茗瑾更是疑惑,难不成又有了一个替死鬼掉包了自己?   “沙镇至关重要的大战在即,父皇哪里还有心思盯着你这个死刑犯,我不过让仵作报了一个病由,让你早死了一天。”都察院里的遍布大庆,天牢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会没人?   昨夜,北落潜之就命人动了手,凌茗瑾吃了那个下了药的馒头昏睡,狱卒里有仵作留守,在替凌茗瑾把了脉之后,写了一致报告,畏罪自杀死亡。   天牢里的大多都是死刑犯,天天都会有人死亡,狱卒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况且明日就是凌茗瑾的死期,他们更是不在乎了,不过狱长看在凌茗瑾与北落霖竖的案子有关,特地写了一纸报告,送去了刑部。   只要有人可只手遮天,要在天子脚下干出一两件瞒天过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刑部尚书不是北落潜之的人,但却是与长公主有那么一点关系,死者已逝,长公主这小小的吩咐刑部尚书也不敢不从,于是他在将报告呈给皇上的时候,一口咬死了凌茗瑾是畏罪自杀。   皇上当时正在为沙镇一战担忧,哪里还有心思多想,反正凌茗瑾是个要死的人,早死晚死都什么区别,所以他也就未曾在意。   眼下在长安,会与北落潜之作对的人也就只剩了杜松与其党羽,只要杜松不让他们说话,谁敢在这件事里说闲话?   现在长安最有势力的一群人都齐力瞒天过海,皇上又对此不屑一顾,要瞒住此事也算不得难事。   当然也有介怀较劲的人,北落霖竖的母妃景妃在得知北落霖竖的死讯后就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皇上念在她也不易,就命安公公多加留意着,在得知凌茗瑾的死讯后,这个为了爱子几乎陷入了疯狂的女人一瞬间清醒了,她也曾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不然也不可能在皇后无子嗣的的情况下产下了北落霖竖,在群臣缄口的时候,她嗅到了这件事里的诡味。   北落霖竖的案子还没有告破,最心急痛心的人并不是皇上,而是深居后宫的景妃,虽说皇上不在意,但凌茗瑾到底是有关北落霖竖一案的犯人,狱卒应该是小心照看免得出了差池,凌茗瑾畏罪自杀,到底是真的受不了等待死亡的折磨,还是其中另有玄机。   她有这样的想法,但却没有疏通天牢的能力,但她是一个母亲,她不会这么放弃,北落霖竖是三皇子,平时为人谦和极少得罪人,谁会买凶杀人到草原去刺杀他?除了他这几个野心勃勃的兄弟还会有谁?先前杜松涉案有嫌疑,北落潜之去草原呆了两个月,非但没有抓到真凶反而提杜松洗除了嫌疑,北落霖竖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景妃很明白,若是再这么一推二二推三的推下去,这案子就更是不可能澄清还北落霖竖一个公道了。   她没有说动群臣疏通天牢的能力,但她好歹也是皇上的嫔妃死去北落霖竖的亲娘,顾不得着云裳画彩妆,景妃就直接去了庆安宫。   正在为着沙镇一战耗费心力的皇上见景妃神色慌张匆匆而来,也只得没好气的叹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折子。   “景妃,你怎么来了。”说着,皇上斜视了一眼景妃身后的安公公,不怒而威。   安公公低着头,一脸的无辜委屈。   “皇上,皇上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皇上!!!”   景妃脚下一个趔趄,正好扑到在了皇上的脚下。   也曾是夫妻恩爱情意绵绵,皇上虽在怒火当头,但一看见景妃眼泪汪汪的大眼心里也是一软,他蹲下了身,将景妃扶了起来:“此案潜之已经在查了,你莫要心急,朕绝对会还你们母子一个公道的。”   “皇上,皇上,昨日,臣妾做了一个梦,霖儿他,霖儿他真的死得好冤啊!”景妃眼泪簌簌而下,苍白未施粉黛的脸颊让皇上看着又是心有一软。   可心头一想起沙镇的大战,他又不觉心浮气躁了起来,正是烦心的时候,哪里见得妇人家哭哭啼啼,方方软了的心,一瞬间又是硬了起来。   “朕都知道,霖儿他是为了大庆而死的,朕绝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的,景妃,你身体不好就好好去歇着,安亭,将景妃送回去。”皇上赶忙与景妃身后的安公公使了一个眼色。   安公公得令上前一步,躬身在景妃身后唤了两声。   “皇上,那安以灵的死,绝对是一个阴谋,皇上,还请皇上彻查。”景妃看出皇上眼里的不悦,也不高声痛哭,只是小声啜泣了起来,景妃年前之时也是花容月貌而今年过三十也是风韵犹存,这一脸的委屈与辛酸,谁又能狠心呵斥。   皇上摆了摆手,压着自己心头的火气不耐的说道:“此事朕自然会查,安亭,带着娘娘先回去,改日有空朕再去看你。”   说罢也不等景妃抬头皇上就转了身。   景妃到底是贵妃,加上又是出了这档子事情,安公公也不好用强,只能在她身后小声劝说着。   景妃哪里肯离去,这次她硬闯庆安宫见到了皇上,下次要让皇上去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打铁要趁热,谁不知这样的事情是越快查越好,宫里的女人,是靠不得皇上的,北落霖竖是她全部的希望,但现在,她已经没了希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皇上,皇上,臣妾不走,臣妾不走,皇上,霖儿就是臣妾的一切,他死了,臣妾也不想活了,杀害霖儿的恶人还未落网,臣妾怎能安心,皇上,霖儿他,是您的亲骨肉啊!杜松明明就有嫌疑,那安以灵的身份也是疑团,现在安以灵死在牢狱之中,其中肯定有诈,皇上,您要为臣妾母子做主啊!!”   一个要为了儿子的死昭明真相的母亲,是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的,纵然景妃也知道自己这般只会惹得皇上不快,但她还是做了,她已经没了希望,她还能再期待什么?   “景妃,朕说过定会查明真相,你哭哭啼啼是作甚,安亭,带出去带出去。”   326: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   本就心浮气躁压着心头怒火的皇上听着这样的话哪里还受得了,这案子是他亲自提审的,安以灵也是他判下狱的,英明的君王,说话办事都需得按着大庆律例与证据说话,杜松的嫌疑已经洗清,景妃再说这这番指责的话就无来由了。   “皇上,皇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景妃紧紧抓着铺在殿中的红毯边缘,哭着就是不愿起身。   安公公见也是无奈,只得一招手,呼了两个守卫上了前。   “景妃,你回去好好养着,这件案子朕自然会查明真相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看着景妃这嚎啕大哭的模样皇上心头也是感伤,只是眼下对他对大庆来说,沙镇那一场大战才是最重要的。   景妃被守卫架起,虽说哀声如泣如诉,但皇上却再未回头再看一眼,等到这哭声终于远去,皇上才长吐了一口气转过了身。   景妃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能杀害会杀害北落霖竖的又有几人?不管如何,那组织只不过是一个杀人的工具,那只真正的大鱼还在幕后,北落霖竖是为了大庆而亡,他不会让他含冤莫白。   走到书案前落座,皇上皱眉提笔,写了一封书信。   等到安公公折返,皇上拿着书信与安公公说道:“安亭,你替朕走一趟。”   安公公低头一看那信封上的名字,慌张的闭上了眼。   “是,皇上。”   ………………………………   安以灵,比之凌茗瑾,这个名字激不起长安百姓半点的八卦热血,不过是一个贩夫走卒,不过是一个要死的死囚,死了也就死了,谁会多想。比之凌茗瑾死时候的全城震惊,安以灵这个名字,只是被长安的百姓轻描淡写的带过。   安以灵死了,那么,凌茗瑾也就要重生了。   长公主听着下属的禀告,笑着与身侧那名白面男子举杯饮了一口茶。   “公主殿下,杜亲王求见。”   “哦?让他进来吧。”长公主微微侧目,摆了摆手。   身侧的白面男子娇嗔的撅起了嘴,不甘不愿的推到了堂后。   “杜松见过姑姑。”   杜松从外徐徐而入。   “何事啊?”长公主淡然自若的端着茶杯,饮了一口今春最早的桃花茶。   杜松来此所为何事,长公主心知肚明,萧明轩这两日没有出现在长安,她当然知道这是杜松的功劳。   “杜松,是来谢过姑姑的。”   杜松恭敬躬身,嘴角带笑,长公主这一处理手段,干净利落,谁又能说上什么?   “怕你不是来谢我的,而是来询问我凌茗瑾的下落的吧。”长公主拈起茶杯中一片桃花,笑着含在了嘴中。   “两者都是。”杜松也懒得卖关子,乐呵呵的走上了前。   “这事不是本宫做的。”长公主一挑眉,抬起了头。   不是长公主做的?杜松打了一个机灵,那么肯定就是北落潜之了,凌茗瑾落在了北落潜之的手上,那可不是一件好事。凌茗瑾回到长安,他明白这是为什么,当初他们之间的那个赌约,一直没有输赢,但在前两日,输赢已分,得了凌茗瑾这样的恩惠,杜松岂会不回报之理?   “放心,凌茗瑾死不了,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或许,在不久之后,你会多了一个好大嫂。”   长公主捂嘴呵呵一笑,眼角波光流转,煞是魅惑。   大嫂?杜松剑眉一扬,明白了长公主这笑声背后的意味深长。   莫非,这就是命中注定?他苦笑着扯起了嘴角,身体里的那股力像是被什么疯狂I抽离了一般,若是真如长公主所说,那萧明轩又当如何?   果真是孽缘难断啊!若是北落潜之娶了凌茗瑾,而萧明轩娶了建安公主,这样尴尬的身份,让萧明轩与凌茗瑾如何相处?   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   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伴,便可不相欠。   最好不相惜,便可不相忆。   最好不相爱,便可不相弃。   最好不相对,便可不相会。   最好不相误,便可不相负。   最好不相许,便可不相续。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无事的话,你先回去吧,内库的事情,你可要办好了。”长公主见他神情低落眼神涣散,脸上的笑意也不由慢慢冷却,这三人,始终,都是没有得到自己的所爱。   回到杜府后的杜松就一直在书房里坐着,他脑子乱成了一团,长公主说得那一句话包含着太多的讯息,难怪北落潜之愿意帮自己,难怪他会救了凌茗瑾,难怪啊难怪………………   事情怎么会演变到了现在这种局面,杜松一口一口的吸着凉气,心里头不由为萧明轩感伤。   好在,萧明轩现在,还不记得那段刻骨铭心。   “怎么了?”   柳芊芊推门而入,杜松一声不哼的在书房里坐了这么久,她有些担忧。   本想道一句无事,但话到嘴边他还是收回了。   “我们谈谈。”   他找到了与柳芊芊和睦友好相处的这个点,外人看来,他们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好夫妻,两人的角度看来,两人也算得是交心之友,萧明轩的命运,他认为不该瞒着柳芊芊。   看他一脸的颓废,柳芊芊心一揪,缓缓到了他的身侧。   “谈什么?”   “谈谈萧明轩与凌茗瑾。”   萧明轩与凌茗瑾,曾是柳芊芊命里的忌讳,但现在,也不过是过客。   “凌茗瑾?不是死了么?”她压抑着心头的翻江倒海,平静的看着杜松。   “她没有死,现在,她就在长安。”   杜松之前一直瞒着她关于凌茗瑾的事情,就算是柳芊芊追问着他如何洗清了嫌疑,他也是一语带过,现在,是该解开这个迷局的时候了。   “没有死?怎么会?”不出意料,柳芊芊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还会骗你么,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在杜松的目光注视之下,柳芊芊连连退后了两步,这个事实,让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要知道若是没有凌茗瑾身死的那一出,她的选择她的命运,会完全与现在不一样。   “小明现在,就在长安郊外。”   这两句话,足以让柳芊芊联想出中间的种种,这么残酷的事实,杜松不想一一详细说明,对柳芊芊来说,这一段情已经伤她太深了。   “他们会幸福的。”抿了抿唇,柳芊芊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哀莫大于心死的话。   “不会,他们不会幸福,你忘了么,皇上已经下旨将建安公主下嫁给萧明轩。”杜松摇了摇头。   “那又怎样?以萧明轩的性格,他肯定会带着凌茗瑾离开的。”柳芊芊一扭头,眼里都冒着火星,这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结局,可现在,她却只是那个评头论足的旁观者。   “萧家已经不是以前的萧家,他也不是以前的萧明轩,他现在已经忘情,就算他看到了凌茗瑾,也只会不认得。”杜松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用自己的冷静镇定,一次次摧毁了柳芊芊心头的期望。   “难道你就不能想个法子?”柳芊芊话里,已经带着怒意。   “皇命难违。”杜松摇头苦笑。   “凌茗瑾现在何处,我去找她。”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我不许你冲动。”杜松抬头,目光凌厉。   “你不许我冲动?杜松,忘了当初我们的约法三章吗?我倒是忘了,当初皇上要你为建安公主择婿,你一直不肯告诉我你选了谁,原来,原来………………”柳芊芊冷哼一声,眸光一紧。   “萧明轩要娶建安公主,这是长公主的意思,与我无关。”杜松垂眸,目光依旧冷冽。   “长公主与你不是一丘之貉?她的意思,不就是你的意思,凌茗瑾到底在哪?”柳芊芊怎能不怒,她本以为自己嫁了一个君子,却不想自己嫁了一个小人,明明知道萧明轩对凌茗瑾的感情,杜松却在背后捅了这样的一刀。   “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凌茗瑾,要嫁人了。”   杜松长吐了一口,抬头看着柳芊芊那一脸的绝望。   这个消息,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消化,柳芊芊却又不知道要多久。   “什么?嫁人?谁?”   虽然慌张虽然惊讶,但柳芊芊还是柳芊芊,她的惊讶,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北落潜之。”   北落潜之………………   这一个名字,让柳芊芊不由眯紧了双眼。   她在想,若是萧明轩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样子。   “能否,让我去见见他?”   这是她成婚以来,第一次提出要见他一面。   杜松点了点头道:“随我来吧。”   ………………………………   皇宫之中,建安公主听着安公公宣读的圣旨,笑着落泪,她本以为这么多天了,皇上对她不理不睬什么也不说应该是自己的努力根本就无用了,谁知道,这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建安公主,再有三日,武安侯也差不多该是来了,您准备准备吧。”安公公看着建安公主那一脸的欢喜与眼泪,也不由叹了一声,一个在宫中无依无靠的女子是有多不容易他是知道的,建安公主命途多舛,眼下这一道圣旨,也算得是皇上对她的一点补偿了。   327:一个怪圈   “多谢安公公。”建安公主握着手中的圣旨,慌忙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笑着问道:“安公公,我能,见见司马大人吗?”   “这…………”安公公为难的低下了头。   建安公主善解人意,也不忍为难了安公公。“那就算了。”   “若是司马大人入宫,老奴定会与司马大人说起的。”安公公讪讪一笑,给出了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建安公主笑着道了谢,命春梅赶忙上了茶。   安公公道了一句还有事,就匆匆离去。   不管如何,建安公主还是用自己的手段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一道圣旨,是她的父亲所写,是她接到的第三道圣旨。   虽然依旧要远离皇宫,但比之现在就出嫁总是一个相对较好的结果,在这漫长的几天里,她发觉了自己的弱小无力,她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在皇上司马大人这些人物看来,不过是不自量力,是的,她没有力量足以让皇上去权衡自己的命运,她出嫁不出嫁活着还是死,皇上都不屑一顾,这样的她,如何能让皇上为了她收回成命?   她太弱小了,弱小得不足以跟某些人并肩。   她明白,这是有人想让她远离这个是非地,她坳不过,她无能为力去改变,她争取到了三年的时间,这对她来说,已经尽了最大的力,虽然,她知道的更多,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些她也是知道的。   为了好好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一些秘密,是该烂在心里的。   那日她的博弈,已经换得了皇上的退步,她并不是一个赌徒,与其继续不自量力的用性命去博弈,还不如见好就收。   她已经是建安公主,这座皇宫,是属于皇上以及那些皇子中的一人的,但离开了这座皇宫,谁不尊她一声公主千岁?换一个地方对她来说,或许,是另一种成长。   皇上的圣旨,先传到建安公主面前,后送出了宫。   不久之后,听到了风声的大臣传开了这个消息。   就一些不知情的大臣百姓来说,这件事情很简单,但那些对萧明轩与建安公主有着一定了解的大臣,却是联想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比如说,这背后的博弈,建安公主,虽说是一个公主,但谁都知道她这个公主到底有着多少的荣光,萧家,无论是在临城还是在大庆,都有着一定的声望,现在萧峰又是护国侯接任了安乐侯的军权,现在沙镇的大战打响在即,这个时候的萧家,要说多风光就有多风光。   皇上将公主嫁给萧明轩,是让萧家再加上一个光环,但实质上的意思,很多人也都明白。   现在只是订婚而婚事延迟,皇上下了圣旨当然不会反悔,武安侯又是萧峰的好友,其中不为人知的那些事情,一猜便可得知,谁会想到,这些并不是萧峰所为,做到了这一切的,正是那个被他们小视的建安公主。   听到这个消息的北落潜之,心中说不出的气恼,本以为这一次就足以把萧明轩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谁想他有咸鱼翻身了一回,可皇上圣旨已下,他也无可奈何。   眼见现在朝中并无人质疑安以灵之死,他一直提着的心也落地了,既然皇上延迟了萧明轩的婚事,那么,也就只能他加快行动了。   看着天边夕阳西下,他坐了下一顶小轿,去了都察院。   都察院的密室真是一个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地方,凌茗瑾呆在里面想了两日,都没找到可脱身的法子,除了那一扇门。   每日,会有人将食物从那扇门下的小洞里递进来,这是她唯一可以看到生人的机会,而这潮湿阴暗的密室里,除了那一张木床与那一张木桌之外,就只有这一支日日夜夜燃着的蜡烛。   这样的一个密室,恐怕就是萧峰那样的高手,只怕也是无法冲破着防护的吧。   做了两日的无用功,凌茗瑾也放弃了,反正从头到尾她就没想过要逃。   她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反正死了碗大的疤十八年都又是一个好姑娘。   两天北落潜之都没有来,这让她很安心,她不来,说明外界一切顺利,若是他来了,那才是要命。   可今日,北落潜之来了。   就在凌茗瑾对着这密室一顿猛吐槽的时候,那扇门,就这么打开了。   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奇迹,因为在下一刻,北落潜之就出现了。   这不是奇迹,还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我来,是告诉你一个消息,皇上下旨,将建安公主下嫁萧家萧明轩。”北落潜之两眼锁定着凌茗瑾的神情。   如他料想的一般,凌茗瑾愣了许久。   凌茗瑾对萧明轩没有非分之想,但萧明轩对她的想法她是知道的,眼下他已经忘情,这或许对萧明轩来说是一件好事,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明日,我就会对外宣布你还活着的消息。”北落潜之轻咳一声,屋子里到处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难道你还在想着让我嫁给你?”凌茗瑾冷冷回眸。   “难道你忘了戎歌?他现在可是在我的手上,你嫁不嫁,可由不得你,从来我北落潜之要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失手过。”   “你将戎歌怎样了?北落潜之,你这个小人。”凌茗瑾蹭的站起了身。   “如何?你猜猜我将他如何了?都察院削去了他的右臂,要将他如何,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北落潜之哈哈一笑。   “不仅仅是戎歌,还有那位子絮郡主,你若是不嫁,你猜他们会怎样?若是安乐侯知道有人冒充他的女儿,你猜他会怎样?”北落潜之又是笑了起来。   “你这个小人。”凌茗瑾紧紧皱着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在乎的只是结果,过程如何,我不在意,你嫁给我,我就保他们平安,如若不然…………”说着,他走到了蜡烛前,用手轻轻一扑,蜡烛熄灭。   唯一的光源熄灭,密室里一片漆黑。   凌茗瑾愤怒的咬着牙,提拳击向了蜡烛的方位。   可北落潜之,已经不是以前的北落潜之,内力武艺都突飞猛进的他,已经无惧于凌茗瑾的肉掌。   “你斗不过我,难道你还不知道?”北落潜之握着凌茗瑾的拳头,明明是温热的掌心,却散发出了一股让凌茗瑾心悸的寒冷。   “天各有命,北落潜之,难道你以为你还能威胁到我?做梦。”凌茗瑾狠狠一跺脚,飞身一旋,将拳头从北落潜之的手掌中抽离。   “啧啧,是要我嘲讽你的愚蠢么?若是威胁不到你,你怒什么?”黑暗中,北落潜之的声音,就像一把锋利的长剑,狠狠的刺在了凌茗瑾的心头。   “北落潜之,你到底是要怎样?”   咯咯咯的,是磨牙的声音。   “嫁给我,你保护你想保护的,我得到我想得到的。”   之后,便就是持久的沉默。   黑暗之中。   两人一动不动的站着。   是如墨的黑暗,是让凌茗瑾发慌的感觉。   北落潜之总是有办法威胁到她,从她的性命到她在乎的朋友。她可以不要了自己的性命,但却不能让已经被自己连累的戎歌而受难。   “好,我答应你。”   冷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如墨的黑暗,看不清凌茗瑾此时的神情。   我答应你,密室里回荡着这句话,这句让北落潜之欣喜的话。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要见见他们。”   凌茗瑾这一刻的心,是冷的。   她的妥协,保护了她想要保护的那些人,但却也让她这颗心越发的寒冷。   “我来安排。”北落潜之很好的让步了,但是,他又说道:“但是,你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黑暗之中,凌茗瑾没有回答。   “只要你嫁给了我,戎歌会坐享荣华,子絮郡主会继续富贵在身,北落潜之说到做到。”   凌茗瑾依旧没有回答,北落潜之的逼迫,让她不由自主的慌了神,这一刻的她,心是冷的,脑子却是乱的。   北落潜之没有再多说,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拒绝。   凌茗瑾这个人,他用了半年的时间,总算把她研究得透彻,她曾把自己的生死当做一切,现在却把朋友的生死当做一切,她从来都不是一可以狠得下心的人,她的善良,不为人知,只有他知。   久久默立,凌茗瑾听到了那扇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听到了那咚咚咚离去的脚步声,她就这么被困在这一方天地,没有光明,没有前途,等待她的,只有未知的命运。   她的选择,又该如何?   或者说,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不知该如何接受。   萧明轩要娶建安公主,这是一件好事,她却高兴不起来,北落潜之拿着戎歌与子絮的生死富贵来逼迫自己,这是一件坏事,她却愤怒不起来,这一刻,独处在这一方空间这片黑暗中的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用一己之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可盲目的转了这么久,她还是回到了这个点,她的弱小,真的就如那方那一击,不堪一击。   杜松已经从一个青楼老板成了杜亲王,萧明轩也终于从那一段刻骨铭心中脱身忘情,柳芊芊做出了选择成了贤妻良母,柳流风终于担起了柳家的担子不在为情感伤,北落潜之拔除强敌稳步强大,子絮成了小郡主,戎歌有失有得,唯有她,从开始到现在,却是一无所有,有的,也不过是那些让人感伤的回忆。   328:一往而情深   她想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结果碰了一鼻子的灰,她想让自己忘记过去的一切,可过去的一切却始终印在她的脑海之中,她的原地踏步,让她而今,成了最大的悲剧,可偏偏如她这样的悲剧,还在为人着想。   有人强大了起来,自然就有人处在弱势,终于,凌茗瑾,处在了这样的弱势。   许久,她动了手,摸索到了桌上的火折子,点亮了蜡烛。   烛光点亮,照亮了她脸上那两行泪。   紧咬却止不住颤抖的嘴唇,让眼泪无声决堤。   在那一扇大门之后,北落潜之看着烛光燃起,终于松了一口气,迈步离去。   …………………………   滴答,滴答,滴答。   是开春第一场雨的声音。   听着车轮子碾压泥土的声音,柳芊芊蜷缩在车厢的一角,倔强的没有看杜松一眼。   这一路,杜松压抑的看着窗外,也没有给柳芊芊多做一句解释。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们都是聪明人。   马车,停在了一处农户的院子外。   有护卫打着伞撩开了车帘。   “王爷,到了。”   杜松看了一眼柳芊芊,缓缓起身下了马车。   在雨中等了片刻,柳芊芊终于还是下了马车。   杜松拿过护卫手中的伞,走在柳芊芊身侧,两人一同进了院子。   院子里,茶铺老板正一脸欢喜的站在屋檐下。   “草民见过大人。”   “这两日他怎样了?”   杜松进入屋檐下,将手中的伞给了一旁的护卫。   柳芊芊看着他湿了一半的肩头,眼神复杂。   “大人,草民可是按着您的吩咐每日好好伺候着,可这位小爷他…………他…………”茶铺老板面有难色。   “他怎么了?”   杜松横眉冷视。   “他…………晕倒了…………”茶铺老板一脸的忐忑不安。   “晕倒了?”杜松一听,慌忙命人打开了屋门。   除了床榻上的被褥换了之外,屋子里的一切与杜松离去的时候并无不同,萧明轩躺在床榻上,没有动静。   “什么时候的事情?”杜松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一口气。   “就在昨晚……”茶铺老板偷偷看了一眼双眸尽是担忧之色的柳芊芊说道:“昨晚我送着鸡汤进屋,他就昏倒在床上了…………”   “大人。”奉杜松之名在此看守的护卫回禀道:“是因为内伤过重,昨晚萧公子强运内力疗伤,反噬了。”   “请了大夫没?”杜松看了一眼柳芊芊。   “大人不是吩咐…………”说到此处,护卫也有些忐忑,杜松是吩咐过他们不能让外人得知萧明轩在此,再说这内伤反噬,也不是一般大夫可以医治的啊!   “废物,快去请大夫,对,拿着此物,到济世侯府求见济世侯,让他带着清风雨露丸到这里来。”   杜松说着摘下了腰间的玉佩。   护卫拱手领命,匆匆离去。   萧明轩内伤过重不是一两日可疗养好的,但萧明轩太过心急,强用内力疗伤,一时遭到了反噬,就是杜松这样的半把手也知道,运功一旦被反噬,那是极易走火入魔的啊!   可他那微弱的内力,怎能替萧明轩疗伤?   “我来试试。”柳芊芊是易大侠的传人,自身武艺不弱,眼下这一群人里也就她内力深厚一些。   得了柳芊芊这句话,杜松将所有人带到了屋外,这是救命耳朵关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倒是来不及去想了。   乌云笼罩的天空,哗啦啦的下着雨,杜松与一干人站在屋外已经有一阵子功夫了。   屋檐落珠,清风传来了一阵阵的寒意,冬日方去,春日的温度本就低,这一场大雨一下,就更是有些寒冷了,杜松方才为柳芊芊撑伞肩头被打湿了大半,清风来袭,冷得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屋檐一角,有蜘蛛结网,风吹雨打之下,蛛丝断乱无数。   杜松久久看着,心头种种浮现。   里头的,一个是他至交好友,一个是他的妻子,若不是有凌茗瑾,或许,一切都可以很完美。   可惜,一切,都已经无法再回到过去了,萧明轩已然忘情,柳芊芊已然出嫁,曾经的痴恋,如今也只能化作淡淡的感伤。   柳芊芊看着床榻之上昏睡得并不安详的萧明轩,冷冷看了一眼那被封得死死的窗户,杜松就是用这个法子,将萧明轩困在这里。   脱去厚重的靴子,柳芊芊扶起了萧明轩。   或许,这是她最后能再帮他一次了。   她曾痴恋着他十多年,她明白失去的痛苦。   内力,缓缓从她的双掌之中渡到了萧明轩体内,柳芊芊闭上了眼,双掌贴合萧明轩后背。   许久,许久。   风雨停息,屋檐一角的蜘蛛终于结好了一张蜘蛛网。   杜松扭头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屋子,继续耐心的等待着。   …………………………   赐婚的圣旨在官道上传了几日,终于在五天之后抵达了云翎山庄,萧峰还在玉门镇守,现在的萧夫人负责主持山庄事务。   萧夫人对萧明轩的婚事早已是筋疲力尽,前两日得了萧峰书信的她更是对萧明轩现在的不知所踪而担忧不已,但谕旨赐婚此事非同小可,萧家也不能不从,当下招待了传旨官之后,她便派出了八长老等人去寻萧明轩的踪迹。   虽非完婚,但对一个公主而言就是订婚也不能像寻常人家一般简单,这其中有一套行程还是必须要走的,虽说不需要礼金等等,但萧夫人还是必须要去长安走一趟。   传旨官一走,她交代了一些山庄的事务之后,也就出发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对于困在这密室之中只能靠着一直蜡烛获取光明的凌茗瑾来说,清晨与黑夜都是一样的,北落潜之果然说话算话,说明日带着她去见子絮。   从去年入长安到现在,凌茗瑾见过子絮也就那么几次,但在玉门那么久打拼出来的姐妹情谊,却一直萦绕在凌茗瑾心中,在这一日的苦思冥想中,她其实,已经拿定了主意。   皇宫一日既往的森严而寂静,一匹快马从城北而来,在御街前停下。   马鞍之上挂着的那一个战字,证明了这是一匹来自边关的快马。   这个时候会有这么急急匆匆的快马送战报入宫,当然就是前线的战事。   安乐侯与纳兰青捷带着三军去了沙镇已有一月有余,有这两员身经百战的虎将相助,北落斌如虎添翼,就在十日前,他成功的击败了天勒与西域诸小国联盟的进犯,将其逼到了沙镇十里之外。   这是与天勒开战以来第一场大捷,大庆死伤共一万士兵,而天勒联盟死伤超过五万。   得此消息,皇上当即颁下了一道嘉奖令,赐了北落斌良田千顷。   旦妃听闻了安公公带来的这一消息,在佛堂里一跪就是一下午,这一场大捷,不但是奠定了以后大庆收服天勒的基础,更是北落斌战绩最光荣的一战,可为北落斌日后的地位博得更重的分量。   虽说这一大捷有赖于安乐侯与纳兰青捷,但北落斌功不可没,在战场上冲在最前头杀敌最多的他,也在军中博得了更高的声望,向来都是看着皇上的脸上行事的大臣得知此事后,都上表了一道奏折将北落斌大为褒奖了一番。   虽说北落斌远在沙镇,但因着这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事,他再长安的声威日日渐升,渐渐已经有了可与北落潜之并肩的形式。   北落修幽禁风过府后再无人提起,北落霖竖的案子还没高坡,没了皇后娘娘扶持的北落镜文封王之后也无建树,大庆太子,无疑只会在北落潜之与北落斌的身上诞生。   两者都是有着赫赫功劳的皇子,都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但明眼人还是一眼可以看出两者之间的优劣,五皇子再好,也不过是一个草原蛮人生的儿子,大庆的江山,岂可交给血脉不纯的皇子执掌?所以更多的人都认为,北落潜之会是太子无疑,会是大庆下一任君王无疑。   从五年前就已经开始的角斗,北落潜之现而今终于脱颖而出光芒万丈不可直视,他一直将太子之位视作人生最大的目标,以前一直都是,但现在,却不是了。   太子之位他争了近八年了,就是如他这般心灵强大的男人也觉得累了,而最近,他的生活里,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以前的他,只会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活着,更好的活着。   对他而言,成为太子成为君王,才是可以让自己最好的活下去的办法,但现在,似乎不是了。   一个冷血无情的皇子,第一次接触到了男女之情,这种情义带给他的变化,足以扭转他对天下的看法。   秦连发现,最近的北落潜之行事风格与以往大有不同了,以往的他,对自己的要求是斩草除根,但现在的北落潜之,却会让秦连避免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329:成全   一个无情的皇子还是有情了,这在秦连看来,并不是一种好的转变。   成为君王,就必须冷血无情。   向北落潜之这般出人意料的转变,实在是愚蠢之极。   秦连哪里会想到,北落潜之转变的背后,还隐藏着另一双眼睛。   今日,本来是北落潜之答应带着凌茗瑾去看子絮的日子,但不巧的是,今早一大早,安公公就送来了皇上的密旨,事关重大,北落潜之只得先着手安排起了皇上的交代。   这一忙,就忙到了大下午。   虽然手头还有一道重要的程序没过,但北落潜之还是动了身。   北落潜之对凌茗瑾的要求是,她不能与子絮说话,不能让她知道她的身份。   在天牢里困了一日又在密室里困了好几日的凌茗瑾浑身发臭,他带着她去了安之府。   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只打算等时机一到就让凌茗瑾现身的北落潜之已经命人按着凌茗瑾的尺寸做了许多衣裳,很合身,凌茗瑾穿着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她就匆匆收回了目光。   因为镜子里,同样还有一双眼睛。北落潜之此时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为他着云裳,风袖轻扬。   四道视线,在镜子里匆匆移开。   “鲜少看你穿女装,还是看你穿男装习惯一些。”   凌茗瑾没有说话,拿起了梳妆台上的面纱在脑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我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凌茗瑾知道北落潜之定会早有安排。   “去就是了,想来她也等久了,走吧。”   北落潜之转身,凌茗瑾跟随其后,两人上了一辆马车,一路离开了安之府。   北落潜之并没有与子絮约在安乐侯府,而是在城南的那座小山包上。   去年盛秋这里开了一场菊花盛会,现在正是青草幽幽。   沿着小径一路上了山,凌茗瑾一眼就看到了在凉亭中等候的子絮。虽心中欢喜,但她还是按捺这情绪跟随在北落潜之身后。   正洋溢着一脸笑容的子絮同样一眼就看见了北落潜之,在看到凌茗瑾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也就凝滞了。   “久等了。”   这里没有外人,子絮又与北落潜之也算打过了几次交道,所以北落潜之说话也不必多客气。   “没有,我也才刚到了一会儿。”子絮的目光始终落在凌茗瑾身上。   “哦,我与你介绍,这位是宁姑娘。”看着凌茗瑾的眼睛,北落潜之笑了一笑。   凌茗瑾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低下了头。   两人相视,虽只有短短一瞬,但北落潜之眼中柔情与嘴角笑容还有凌茗瑾那虽看上去无礼实则亲密的瞪眼,让子絮脑袋有些发懵,她笑着说道:“倒是没听说过长安有宁姓的望族。”   子絮而今已经是郡主的身份,结交的人身份也非同一般,这一句带着几分酸醋恼恨味的话凌茗瑾全未理会。   “见过子絮郡主。”   子絮略看了一眼,目光定在了那面纱之上。   “宁姑娘何故不摘下面纱?”   “昨日她无故起了红疹,不能吹风。”比之凌茗瑾更快一步的是北落潜之解释的声音。   “哦,原来如此,不知你叫我来所为何事?”子絮虽笑着但脸上的神情却十分不自然。   “近来可好?”北落潜之腼腆一笑,伸手就去拉凌茗瑾的手,凌茗瑾闪躲了两下,终在北落潜之的目光之下屈服只得将手暂且放到了他的手掌之中。   近来可好,听着北落潜之这一句,子絮羞红了脸颊,可下一刻,她就看到了北落潜之与凌茗瑾两人的亲密之举,她本也是性情刚烈之人,之所以屈于北落潜之之下,也不过是因为芳心暗付,本以为以自己的身份还有机会与北落潜之结成连理,北落潜之前段时日也确实是与她来往频繁,现在,却是突然冒出了一个宁姑娘………………   宁姑娘,宁姑娘,看着北落潜之的眼神,子絮心头升腾起了一股怒火。   一个女人,一旦嫉妒了起来,可是会丧失理智的。   “我还有事,若是无事的话,我先走了。”   一接触到子絮愤怒仇视的眼神,凌茗瑾大抵也明白了一些东西,但一扭头,却又对上了北落潜之含笑的目光。   似乎,事情让她越搞越糟了。   子絮,不会是对北落潜之………………   “我想与子絮郡主单独谈谈。”   与北落潜之的要求相比,自然子絮更为重要。   北落潜之含笑的目光,瞬间凝滞,他挑眉看了一眼子絮,没有回答。   “我与宁姑娘一见如故,正想谈谈呢。”   子絮也忽视了北落潜之那如刀的目光。   伏在凌茗瑾耳畔,北落潜之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答应我的呢?”   凌茗瑾眉头紧皱,目光冷冽。   北落潜之也是眉头紧皱,目光冷冽。   这一对视,就是许久,任谁都能看出这两人关系的不正常,有人可以看出暧昧,有人可以看出亲密。   子絮脸色阴沉,看着两人没有说话。   “我就在一旁等着,你们谈吧。”   久久,还是北落潜之放弃,他在凌茗瑾的目光里读到了许多东西,现在不单单是他威胁凌茗瑾,凌茗瑾还有着更大的筹码威胁他。   走出凉亭,他在凌茗瑾的目视之下一直走到了十米之外才停住了步伐。   十米,算是一个安全的距离,凌茗瑾收回目光,与子絮说道:“子絮郡主,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吧。”   子絮脸色阴沉,冷冷看着凌茗瑾。   “子絮郡主喜欢北落潜之?”   见她这副神情,凌茗瑾一挑眉,直接切入了话题,听着这句话,子絮如临大敌,看着凌茗瑾的目光也更是冷冽了起来。   “难道不是?”虽是疑问,但凌茗瑾却是一脸的笃定。   撇了一眼十米开外的北落潜之,子絮坐了下来。   坐了下来,代表她想要谈一谈,也就代表着凌茗瑾的猜测正确。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姑娘喜欢他。”凌茗瑾看着子絮,扑哧一笑。   这种笑,让子絮眉头更是紧皱。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你想不想…………嫁给他…………?”凌茗瑾压低了声音,挑眉嬉笑。   凌茗瑾这种神情,让子絮有些恍惚,难道这宁姑娘与北落潜之的关系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想着此,她的脸色不由改善了几分。而被凌茗瑾一言戳中了自己的想法,饶是她这样性情的姑娘,也觉得有些羞涩。   “若是我可以达成你的愿望?”凌茗瑾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子絮羞红的脸颊。   子絮被她直接的眼神直接的话语吓了一跳。   “当真……可以么?”她问得忐忑,心里就像有一百只蝴蝶在飞。   凌茗瑾微微一愣,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子絮会红脸会这般低声下气。   “你是郡主,当然可以。”凌茗瑾侧头看着北落潜之,缓缓说道:“你是如何喜欢上他的?”   子絮咬着贝齿,咬出了红唇上一排牙印。   “宁姑娘与他,又是………………”她抬起了头,再无怨恨。   “我与他…………我与他没有关系…………”凌茗瑾抿了抿唇,避开了子絮真挚的目光。   “你当真喜欢他?”   子絮咬着牙,点了点头,一脸的羞红。   “宁姑娘…………当真…………有办法?”说着,子絮脸上又闪现了失落神色。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句话,是她们在玉门的时候子絮与她说起的。   “宁姑娘…………”子絮听着这句话,煞是感动。“请原谅方才子絮的无礼。”子絮鼓足了勇气说道:“说来也不怕宁姑娘笑话,这是我的心愿。”   “子絮郡主直率,我怎会笑话。”凌茗瑾讪讪一笑,心头越发的感伤,子絮若是真的一意孤行,这以后的日子,肯定是苦不堪言啊!   “若是宁姑娘可以成全我的心愿,我愿,我愿与宁姑娘结拜金兰,共享富贵荣华。”   子絮真切热忱的眼神,看得凌茗瑾心头一酸,若是自己真这样做了,也不知北落潜之会如何…………   “北落潜之并不喜欢你,你不在意吗?”   “他总有一日会喜欢上我的…………”子絮咬着牙,这句话连她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若他不能呢?”   “那…………那我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子絮的决心,摆在凌茗瑾面前。   这四个字,让她,终于有了决策。   “我答应你,不过,我们的谈话,你不能与第三个人说起,特别是北落潜之。”   子絮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一个想嫁,一个不想嫁,或许,子絮的心甘情愿,让凌茗瑾终于下定了决心。   “等我的消息吧。”   凌茗瑾站起了身,与子絮友好的点头。   子絮亦然。   早已等得焦急的北落潜之见两人都站起了身,便就迈步走向了凉亭。   他不会知道,自己今日带着凌茗瑾来见子絮,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子絮的心甘情愿,会成为他怎样的噩梦。   问起两人谈了什么,凌茗瑾只说了是一些女儿家的话题,子絮亦然。   之后,两方一同下了山,一方回了安乐侯府,一方回了安之府。   331:求旨   凌茗瑾的温柔,让北落潜之晕头转向,让他欣喜若狂。   就是早朝之上,他也还是一直沉浸其中。   退朝之后,他就直接去了庆安宫。   他的折子,就这么的,呈到了皇上的面前。   见北落潜之一脸认真,皇上还以为是都察院里的事情,所以当即就打开了他的奏折看了起来,一看,皇上的脸色就变了。   看了两行,他还压不住好奇的看了两眼站在殿中的北落潜之。   北落潜之的认真,让皇上哈哈笑了起来。   “潜之啊!早先让你娶亲,你还耍性子,现在倒是想开了啊!”皇上呵呵笑着,一旁的安公公也是面带笑容的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啊!”   北落潜之被这一说,脸上闪现一抹红晕。“还请父皇成全。”   一提襟摆,他郑重有事的跪了下来,他想,凌茗瑾身份低微,又有过那些经历,皇上定然是不准的,若是皇上不准,他就一直跪下去。   “这是好事,好事,枉费朕还在为你的婚事担忧,你倒是好,已经选定了人了。”皇上又是哈哈两声笑。   跪在殿中的北落潜之虽有疑惑,但皇上认同这毕竟是好事,心中欢喜之下,他也就没去想那么多。   “这样的好事,朕当然是要成全,若是闲甲从沙镇凯旋而归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定然也是万分欣慰啊!”   闲甲?这是安乐侯的名字,这与他何关?北落潜之疑惑了起来。   “安亭,拿纸墨笔来,朕这就下旨。”   一脸笑着的安公公唉了一声,立即就去了御书房拿来了纸墨笔。   皇上呵呵笑着提笔,在明黄丝帛之上写下了圣旨。   “安亭,这道圣旨,你送去安乐侯府宣读吧。”   印上玉玺,皇上甩了甩衣袖。   安公公道了一句是,赶忙上前卷好了圣旨。   “安乐侯府?”北落潜之猛的抬头。   皇上呵呵笑着说道:“自然是要送去安乐侯府。”   “父皇,这与安乐侯府何干?”北落潜之焦急慌乱了起来。一瞬间,凌茗瑾的温柔从他脑子一一滑过。   “你要娶安乐侯的小郡主,怎么与安乐侯府无干啊!”皇上心中欢喜,倒是没在意北落潜之也一脸的诧异。   安乐侯府的小郡主………………北落潜之脑子里轰隆一声响,一片空白,一瞬间,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父皇,儿臣要娶的人是凌茗瑾,并非安乐侯府的小郡主。”   “你这是什么话?凌茗瑾早已经死了。”皇上呵呵笑着。   “父皇,她没有死,父皇,儿臣要娶的人不是安乐侯府的小郡主。”   北落潜之慌乱了起来。   “混账,你折子上写的不就是安乐侯府的子絮郡主,在说什么胡话。”说着,皇上将龙一一旁的折子丢在了北落潜之面前。   折子落地,北落潜之一眼,就看到了那白纸黑字。   这是凌茗瑾的字迹,他慌忙捡起,在其后还盖着自己的印章…………   他都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设的局,而自己,却是这般没头没脑的钻进了她的局里…………   “父皇,儿臣非凌茗瑾不娶,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圣旨还未下达,还有挽回的可能。   “听说安乐侯的小女儿对你早是痴情深种,娶了又如何,你已经求了圣旨,还求朕收回成命,你当着婚姻大事是说着玩的不成。”皇上怒而拂袖。   皇上已经批了圣旨,就断不会这么容易就收回成命,他早有心思为北落潜之迎妃,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又岂会放过,再说安乐侯家的小郡主他也是见过的,虽流落民间受了不少苦,但也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深得皇上之心,这等大好姻缘,他当然是要撮合。   北落潜之苦不堪言,原来昨夜自己想不起来的事情,居然是这样,凌茗瑾换了自己的折子,想要让自己迎娶子絮郡主,想着昨日她们两人在凉亭中的谈话,北落潜之心头的怒火,越发的不可抑制。   “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我已纵容你多回,这桩婚事是你上折子求的,不成也得成。”   手捧着圣旨站在一旁的安公公看着这一对怒目相向的父子,一时也慌了手脚,只得默立一旁。   “还站着做什么,去传旨。”   皇上见一旁低头躬身站着的安公公,火气更是不大一出来。   安公公迟疑的看了北落潜之一眼,暗叹一声转了身出了庆安宫。   安公公踏步离去,北落潜之咬着牙,抬起了头。   “父皇,既然如此,儿臣就再求一道圣旨,若是父皇准许,儿臣就成了这婚事,若是父皇不准,儿臣宁愿背上违抗圣旨的罪名。”   他又怎会让凌茗瑾得偿所愿,大不了,他就多娶一人。   这样威胁的言语,表明了北落潜之的决心,皇上纵然有怒气,但好歹这是一件喜事,只要北落潜之肯娶了安乐侯的小郡主,他退一步又如何。   “讲。”   “儿臣,要迎娶凌茗瑾为侧妃。”   你放着二王妃的身份地位不要,这一侧妃,就算是你死,也别想逃掉,北落潜之眯着双眼,看着皇上身侧龙椅扶手龙头嘴中含着的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凌茗瑾当真未死?”皇上低眼,看着跪在殿中的北落潜之。   “当时都察院有一重要任务,儿臣便就安排了她假死改头换面,现在她已完成任务归来。”   “凌茗瑾身份低微,成为侧妃,恐安乐侯也会不悦。”安乐侯虽已经隐退,但在军中还是有着一定的声望,若是北落潜之要同时迎娶正妃侧妃,安乐侯自然会不喜。   “请父皇成全。”   北落潜之俯身磕头。   “你让朕细细想想。”皇上伸手扶额,沉思皱眉。   “父皇若是不答应,儿臣也就只能抗旨不遵了。”俯首在地的北落潜之低沉阴冷的声音贴着白玉扑铺就的地板传开,他这一遍的强调,让皇上不能轻视。   成婚是一件喜事,皇上犯不着因此而闹得两父子不愉快,细细一想,他也就首肯了,侧妃的地位始终是及不上正妃的,加上凌茗瑾身份低微,想来也闹不出什么祸端。   “你这般坚持,朕就允了你,凌茗瑾现在何处?”   “在儿臣的府中。”北落潜之未有惊喜,皇上的准许他已经料到,想起自己先前进宫时的欢喜不过是被凌茗瑾利用了一道,他就不由得恼怒。   “还未成婚,终究不能坏了规矩,稍后你带着她来见朕,朕自有安排。”   北落潜之俯首,道了一句是。   北落潜之请旨的结果,也在凌茗瑾的预料之中。以北落潜之的心性,一旦发现自己被人利用,只会恼羞成怒加倍报复。   她,不想在逃了。   蓦然回首,她突然觉得,性命这东西对她而言,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   春季的梅雨,一下就没玩没了,杜松看着屋檐落珠,心头本该爆发而出的怒火渐渐荡然无存。   是啊,他又该责怪她什么,她想做的要做的,也不过帮助心爱的人获得幸福罢了。   “他伤势未愈,要去都察院救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北落潜之不敢将他怎样。”柳芊芊倔强的站在门口,听着雨声发愣。   在长安郊外的院子里,她替他疗伤,替他输出了自己全部的内力,替他打开了窗户,助他逃出了杜松的牢笼。   对他们而言,牢笼,真的是让人崩溃的东西。   “你这样做,只是在害他。”   怒火不再,他的话里,只能听到失落,淡淡的失落。   “总比让他一直存在自己的牢笼里好,你也说过,他已经忘情,不一定会记得凌茗瑾,了却他的心愿,让他好好过他该过的生活,我不能不帮他。”   “若是想起来了呢?”杜松呵呵苦笑,这个借口,听着真是可笑。   “若是想起来了,那也就是他的命。”柳芊芊听着杜松的笑声,心头不知怎地,也是失落了起来。   “命………………呵呵。”杜松转了身:“命啊………………”   屋檐落珠成瀑,打在走廊石砖上,滴出了一个个小洞,岁月更迭,水滴石穿。   剪不断,理还乱,这一段缘分,已经盘根错节,再难理清。   天地,阴雨绵绵,将这一城的喧闹遮掩,将这一城的繁华净化。   一把黑伞,一把长剑,他行走在这墨色山水之中。   伞下脸颊半露,微抿的嘴唇带着几分从容慷慨的笑容,他从长安郊外而来,现在,是要去寻找他的记忆,寻找他记忆里的那个女子。   黑伞四侧,落珠成帘。   踏脚,水泊溅珠,湿了马靴,湿了衣襟,湿了那一柄长剑。   街上行人稀少,这样的梅阴雨天,大多的人都会选择到茶楼听听评书小曲,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他,如今,回不去了那个家,回不到了自己安宁的生活。   找不回那段记忆,他难安,他的一生,不是完整的。   都察院。   这是长安百姓望而却步的地方,除了那些身怀公务或者一袭黑衣的都察院哨子之外无人敢入。   但今天,这个撑着一把黑伞走过了宁静小街的他,要进去。   要进去,要么亮剑,要么亮明身份。   他从容慨而慷。   他还不知道,现在的皇宫里,正在上演着什么筹码。   他更不知道,他抱着决心而来,不过是扑了空。   都察院。   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就横在都察院的大门之上。   有麒麟石雕森严威武,有护卫持剑看守。   330:恰似温柔   北落潜之当然不会相信凌茗瑾的话,回到安之府后,他又冷脸询问了几次。   凌茗瑾的回答,依旧一样。   “你打算什么时候向皇上求旨?”   求旨,求的自然是赐婚的圣旨。北落潜之心思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凌茗瑾这般不情愿,怎么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可凌茗瑾那一脸的认真,却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你拿他们的性命未来要挟我我不能不答应,反正早晚也是这么个结果,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一样的。”   凌茗瑾平静的话,却掀起了北落潜之一阵狂喜。   “当真?”   凌茗瑾含笑颔首。   “怎么?不把我送回那密室了?”   “明日,我就去向父皇请旨,你…………就住在这里吧。”北落潜之有些尴尬的挠着后脑勺挪开了目光。   “好。”   凌茗瑾挪开目光,打量起了屋子,之前,她曾在安之府住过一段时间,这件屋子就是她的居所。   明日,明日,明日………………   明日,或许,并不会向北落潜之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我本以为…………你会恨我的,没想…………”北落潜之今日的笑容,比之他那二十年加起来的都要多。   凌茗瑾腼腆一笑,没有回答。   北落潜之抿着唇,趁机靠近了两步。   “我会对你好的。”   看着地面上那道高大起来的身影,凌茗瑾猛然回头。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北落潜之这么认真。   一贯冷冽的眼神被柔情覆盖,一贯高傲的嘴脸洋溢着喜悦,伸出了一半本打算握住凌茗瑾双臂的手被凌茗瑾直愣愣的目光看得停在了半空,北落潜之的认真,让凌茗瑾有了一瞬的负罪感。   她陷在了他的影子中。   微微一笑,她没有回答。   说出了心里一直憋着的那句话,北落潜之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他尴尬的看着凌茗瑾那一头黑发,心头一动。   他抬起了头,在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匣子。   打开,里头,是一支白玉簪。   看着地上北落潜之的身影,这次凌茗瑾没有抬头,心头那一丝负罪感早已荡然无存,她看着那双手缓缓接近了自己。   “那日在密室,我本想,将这簪子送与你的,只是…………”北落潜之又是笑了起来。   簪子?凌茗瑾摸了摸黑发果然摸到了一物,未加思索,她拔了出来。   北落潜之的笑容再次凝滞。   “这是我母妃的遗物。”北落潜之看着手中还握在的匣子,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她不喜欢,他想。   北落潜之的失落,让凌茗瑾心头一乱。   “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要好好保管,我性子好动,若是弄没了多可惜,还是你收着吧,等成亲那日,你再给我…………”   伸手。   抬头。   北落潜之看着眼前的白玉簪,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接过。   “今日你也累了,院里还有些事情,你好好歇着,来人。”   话音未落,两个婢女匆匆走了进来。   “好好服侍,若是有半点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两婢女拱手,道了一句是,凌茗瑾笑着友好的点了点头,看来北落潜之还是对自己不放心,这两个婢女都有武艺在身啊。   北落潜之离去之后,凌茗瑾也未做什么。只是让婢女给自己准备了一些膳食。   吃过之后,她就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两个婢女甚是紧张的跟随在凌茗瑾身后,凌茗瑾曾在安之府住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院落十分熟悉,弯弯绕绕走了许久,她走到了北落潜之的书房之前。   北落潜之平时都是在书房里翻阅都察院呈上来的书信起草奏折,凌茗瑾去过几次,也算得是熟悉。   见她要入书房两婢女顿时紧张了起来,书房对安之府的人来说,那可是禁地。   “怎么?不能进去?”凌茗瑾冷冷看着两人,没给她们半点好脸色。   “姑娘,这里不能去啊!”一婢女解说道。   “安之府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凌茗瑾呵呵干笑了两声。   “姑娘,这里当真是不能进去啊!”另一婢女忐忑的看着子絮,死死守在书房大门之前。   “难道你们忘了方才院长的话,难不成要我去他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   凌茗瑾冷冷扫看了两人一眼,迈步上了前。   两婢女忐忑的看着凌茗瑾的脚步,互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茗瑾还未走到两人身前,两人便就侧身让开了空位。   凌茗瑾推开书房大门,拦住了要随她一同进去的两人。   “你们两个在外守着。”   “可是姑娘…………”   “嗯?”   两人无奈,只得退后。   书房还是如往常一般,向北落潜之这等无趣的人,别说是书房,就是这安之府也是十年如一日。   她恨轻易的,就找到了北落潜之放折子的地方,书案之上有纸墨笔,她拿出了一个空白折子,迅速书写了起来。   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印章。   北落潜之的印章,是随身携带的。   藏好了折子,凌茗瑾将纸墨笔放回了原位,走出了书房。   “姑娘…………”在外守候的两婢女见她这么快出了书房,大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无趣的地方,走吧,我们回去吧。”   两婢女拱手,退后了凌茗瑾身后关上了书房大门。   北落潜之一直到半夜才回来,而凌茗瑾,就守到了半夜。   一回安之府的他,就看到了坐在大堂等候的凌茗瑾。   心头暖流涌动。   “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凌茗瑾笑着站起了身。“还没吃饭吧。”   “还没有。”方处理好手头事务就匆匆赶回的北落潜之呵呵一笑。   凌茗瑾一招手,便有人端着膳食而入。   北落潜之一愣,随即无声抿唇笑了起来。   “我让膳房里的人一直热着,赶快吃了吧。”   北落潜之点了点头,坐到了桌前拿起了筷子。这种感觉很好,好得他无法形容,他本以为凌茗瑾会要恨上他大半辈子,却不想她会等他回府为他热饭。   从来没有一个人为他做这些。   从来没有。   “你等了这么久想来也饿了,一块吃一点吧。”   凌茗瑾摇了摇头:“方才我等得心急,吃了些糕点,不饿。”   北落潜之抬头一笑,柔情似水。   “可要饮酒?”   北落潜之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北落潜之一口气吃了四碗,这种温馨的感觉,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感觉到了。   吃了饭,两人开始沉默。   北落潜之一直在酝酿着一句话,但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   “明日…………你不是要向皇上请旨?”   凌茗瑾等了许久见北落潜之没有动静,咬着牙几不可闻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对对对…………”北落潜之一拍额头站起了身。   “我随你一同去吧。”   北落潜之没有拒绝,两人一同去了书房,他提笔,她磨墨,写就了一封奏折。   北落潜之早在心中无数次的酝酿过这些话语,但提笔起来还是觉得有些生涩,这一封奏折,他写了许久才搁笔。   拿出了怀中印章,印了印泥,郑重的盖在了奏折末尾。   抬头,是凌茗瑾尴尬的笑容。   无言。   等到奏折墨迹风干,他才将奏折合拢,放在了怀里。   “夜已经深了,我送你回去歇着吧。”   凌茗瑾半低着头,道了句好。   两人一同出了书房,去往了凌茗瑾的居所。   凌茗瑾的屋内点着灯,推开门,北落潜之准备离去。   “我有话要与你说。”   凌茗瑾叫住了他。   桌上,点着灯,还有一顶小香炉袅袅升着香烟,四周静谧无人,原先北落潜之也与凌茗瑾有过无数次的独处,但还是第一次觉得这般尴尬。   “你要与我说什么?”   凌茗瑾半低着头,半张着的嘴始终憋不出一句话。   “我…………”   北落潜之很有耐心的在等待着,他了解凌茗瑾,性情刚烈,不是一个容易转过弯的人,现在要她接受这一切确实是有些难度。   “我………………”   北落潜之扯起唇角,闭上了双眼。   …………………………………………………………   是日,阳光明媚,微风不噪,北落潜之一睁眼,就发觉自己四肢大敞摊在了本该是凌茗瑾的床榻之上。   摸摸头,什么也想不起来。   凌茗瑾从外而入,端着洗脸水,看着神情似乎昨晚睡得并不好。   莫非?北落潜之看着自己身上虽有些凌乱却算整齐的衣衫,揉了揉有些肿痛的眉心。   “不是要去早朝?时辰不早了,梳洗吧。”   将水放在木架之上,凌茗瑾与身后两婢女招了招手。   婢女上了前,恭敬的蹲下了身。   “朝服我替你拿来了。”凌茗瑾指了指屏风旁的朝服。   北落潜之笑了一笑,起身随着两婢女走到了屏风后换了衣衫。   “对了,昨晚的折子,我放在桌上。”   屏风后,北落潜之轻哦了一声。   换了朝服,梳洗过后,凌茗瑾命人上了早膳。   北落潜之想不起昨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干,与凌茗瑾一起用了早膳,他就出了门。   凌茗瑾随在其后,一直送着他到了府们前才将折子揣在了他怀里。   今日北落潜之起得晚了些,所以他并未细想许多。   332:不速之客   他的出现,是一个并不美丽的意外。   手中的剑,早已被雨水打湿。   “何人?”   黑伞之下,他抬起了头。   “临城萧明轩。”   以前,或许很多人都不认得萧明轩这三个字,但在十日之前,长安的百姓无人不识这三个字,萧明轩,当朝准驸马,未来护国侯。   于是,当即就有人去禀告。   北落潜之不在,正在屋子里算账的付十听到了消息,赶忙出来相迎。   踏上都察院那五阶石阶,萧明轩收起了黑伞,将靴底的黄泥在石阶之上抹去,然后才随着付十进了都察院。   他这一来,背负着什么,他很清楚。   “听说,凌茗瑾在你们这?”   他开门见山。   付十哑口无言,凌茗瑾不是已经死了么?   “你找错地方了,要找凌科目,去安州一品阁寻。”他冷冷回道。   “不会,凌茗瑾,就在你们这。”萧明轩很坚定。   “凌科目去年深秋早已身亡,萧公子……找错了地方了吧。”付十当然知道萧明轩与凌茗瑾之间的那段故事,听说之前萧明轩痴傻过,现在不会是又犯病了吧?他想。   “不会,不会有错,你们院长呢?”萧明轩身后的衣衫已经湿了大半,一头黑发也垂在身前,虽眼神凌厉,但看得出面色不佳。   “院长入宫了,萧公子若是要见院长,还请稍安勿躁等一会儿再来。”   “入宫?需要多久?”萧明轩一转身,坐了下来。   “算这时辰,也快了,来人,上茶。”   有人端上了茶水,送到了萧明轩面前。   萧明轩端起,慢慢的喝了起来。   付十所谓的快了倒还是真慢,一盏茶喝完,北落潜之还没露面,不急,萧明轩可以等,等了一个冬季,这么一点的时间,他可以等。   却不想,外头有一瘸腿男子走了进来,与他说道:“院长回了安之府,萧公子若是有急事的话,就去安之府寻吧。”   萧明轩冷冷抬眼,俯身再起身。   阴雨连连,他又撑开了自己的黑伞,一手握剑一手握伞柄而行。   安之府离着都察院也不过是一会儿的路程,在瘸腿南怀锦的带领之下,他成功的入了安之府。   北落潜之早收到了消息在大堂等候,见萧明轩打伞而来,他与身侧的秦连使了一个颜色,秦连退到了后堂。   “听说你来寻我,何事啊?”   萧明轩抖了抖黑伞上的雨水,淡淡说道:“听说凌茗瑾在你这里,我来寻她。”   “凌茗瑾?你要寻她,也该去安州才是。”北落潜之一听到这三个字,眯眼皱眉。   “她还活着,我去那里做什么。”萧明轩甩开垂在身前的黑发,自顾自的落了座。   “那你就来我这寻了?”北落潜之冷冷抬起了眼皮,看着萧明轩那湿漉的马靴冷笑了起来。   “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见见她。”   “她不在。”北落潜之冷冷打断了萧明轩的话。   他怎么可能让萧明轩见到凌茗瑾,在大局未定之前,他怎么可能让萧明轩见到凌茗瑾。   “有人跟我说她在你这里,他从来不会骗我,所以,她就在你这里。”萧明轩有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坚定,隐隐的似乎心里就有着一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见到凌茗瑾,仿佛这一面错过,就会是终生的遗憾。   他是一个失去了一段记忆的人,只能凭着感觉行事,感觉要他往哪走,他就往哪走。   “我说不在,就是不在。”北落潜之被凌茗瑾甩了一道本就心中有气,现在萧明轩登门,只会让他怒火更甚,只要他一想到凌茗瑾不愿嫁给他时因为心里有萧明轩,他的怒火,就足以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我只是想要见见她。”   “我已经说了她不在。”   一瞬间,剑拔弩张。   一瞬间,空气凝滞。   北落潜之手中的茶盏,无声裂开了一道裂纹。   萧明轩一手握着的长剑,滴出了两滴雨水。   “二殿下,杜亲王求见。”   一名护卫一路小跑跑到了大堂,不知死活的禀告道。   “杜松?”北落潜之冷冷凝眸道:“让他进来吧。”   这一对好兄弟,今日事你方唱罢我登场了。   杜松确实是为了萧明轩而来,也同样是要见凌茗瑾。   柳芊芊说服了他。   “潜之,可喜可贺啊!”杜松拱手一路走来,苍白的脸颊之上笑容明媚。   “你来作甚?”杜松从未登门造访,今日前来,北落潜之不认为是一件好事。   “我来,自然是贺喜父皇赐婚啊!安乐侯的小郡主,听说可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啊!潜之好福气,好福气啊!”   皇上的圣旨一送出宫杜松就有了耳闻,虽说他正是在好奇为何这人是安乐侯的小郡主而不是凌茗瑾,但细细一想凌茗瑾的身份,他也没多大的疑惑。   “比起杜亲王的王妃,羞愧啊!”北落潜之冷冷看着杜松,眼睛绝对可以喷出火来。   杜松迈步,走到了萧明轩身侧:“明轩行事鲁莽,若是冲撞了潜之,我代为赔罪了,不过潜之你也要体谅体谅明轩,他与凌茗瑾乃是生死与共的好友,去年深秋得知凌茗瑾死讯,他大病了一场到现在还有后遗症,得知凌茗瑾未死的消息,他自然是要见上一见的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潜之不会连着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吧。”   “凌茗瑾之死只是我的安排,只是她现在,确实不在。”北落潜之依旧是这么个回答。   “那不知潜之能否告知她现在身处何处?”   长剑滴水,长檐落珠。   “她是我都察院的人,我没必要与你说起这些。”   “听说潜之此番将要双喜临门,看来是真的了?”   杜松也不恼怒,与北落潜之谈话,要的就是耐心。   “这倒不假,到时候,杜亲王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杜松点头,拉起了一旁坐着的萧明轩。   “既然如此,那就先告辞了。”   萧明轩一脸不愿,不过也不好赖了杜松的门面子只好起了身。   北落潜之既然承认双喜临门,那么现在的凌茗瑾应该不会在安之府,杜松拉着萧明轩离去将他安顿在杜府之后进了宫。   柳芊芊从未想过自己居然可以说服杜松,见到萧明轩平安无事,她也是松了一口气。   未见到凌茗瑾,萧明轩显得很是失落,一下午就坐在走廊里看着雨。   柳芊芊也不知如何去劝,只好在一旁照看着等待杜松的消息。   一个时辰后,杜松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就在他与萧明轩出了安之府之时,都察院贴出了一张榜文,细细写了凌茗瑾未死的事情。   虽说现在这个消息还未在长安传开,但大多的大臣都已经得知。   而就是在杜松进宫的时候,皇上的圣旨也已经下来了,十日后,二皇子北落潜之同时迎娶正妃侧妃,正妃乃是安乐侯小女安子絮,而侧妃则是为大靖为都察院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凌茗瑾。   这一消息,无疑是继沙镇大战后最让人热血沸腾的消息。   长安的姑娘谁不知道北落潜之是不女好色的好男人,哪个皇子没点桃花绯闻,唯有他却是一直以来身边连个姑娘都没有,而且据说,这还是北落潜之请旨求的皇上降旨赐婚,这样的重磅消息,在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里,炸开了长安这一锅沸水。   安乐侯小女,众人当然就不会忘记前段时日关于北落潜之与子絮郡主的流言蜚语,很多人都在想,此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这两人看来是都有了这方面的心思,当然也会有人想到安乐侯那个可怜的大女儿,痴恋了北落潜之这么多年扬言非北落潜之不嫁的安如菡。   安如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大哭了一场关在屋子里一天都没有吃饭,虽说一直北落潜之对她无意,但她想只要北落潜之未娶妻以自己的身份与对他的感情总还有一丝的机会,谁想,这个妹妹的出现,毁了她的一切,父母对她的疼爱,她的爱情,她的终身。   安乐侯夫人也是着急,虽说这是一件喜事,但面对着这心系一人的两姐妹她也不知该要如何了,皇上圣旨都已经下达了,此事已成定局,除了好言安慰安如菡之外,她也没了别的办法。   子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正在想着凌茗瑾的身份,想着她的承诺到底会不会实现,在去年开春她入长安,她就认得了北落潜之。   这是她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当时,她奉命去刺杀北落潜之,却不想凌茗瑾捷足先登计划失败,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开始留意起了北落潜之,她发现了他冷酷性情背后的倔强,发现了他杀伐果断背后的压力,她在不为人知的背后,看到了北落潜之的背后,一个皇子,要想好好的风风光光的活着,就必须要学会冷酷无情,这与他们这些杀手来说,是一样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她就是这么的,一步步陷在了爱里面。   可她也明白,自己身份低微,所以她只能将自己的爱隐藏在心里,就是戎歌给了她九雾的解药要带她离开的时候她也拒绝了,她本来,只是想这样远远的看着,却不想,自己也有了可以接近他的机会,她很珍惜,恨不得让他看到自己所有的好,可他的目光,却从不在她身上停留,她明白这是为什么,她默默看了他一年,明白这是为什么。   333:意料之外   因为凌茗瑾。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两人,是这般的相似。   从府外传来的消息,这么不真实,这么让她慌乱。   原来,原来,她一直在想那个宁姑娘是谁,原来,原来,原来……………………   千言万语,也不过化作了一声…………原来…………   原来,宁姑娘就是凌茗瑾,难怪她可以承诺让北落潜之娶她,事实,凌茗瑾也是做到了。   可想想可笑,当时的自己,却还傻傻的与她表露自己对北落潜之的真情,真可笑,她本来与凌茗瑾是好友,但因为北落潜之,她一直将她视作最大的敌人,却不想,却不想今日,凌茗瑾施舍了自己,而自己,不能也不会拒绝………………   施舍,多可笑的事情,她呵呵干笑两声,将手侧的那一方绣帕用剪刀绞得粉碎。   她与她之间,早就没了姐妹情,她一直在北落潜之身后看着,为他担忧,为他心疼,她的人,她的心,已经彻彻底底与北落潜之站在了一条线。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人,都是会变的。   戎歌说,子絮变了。   变的,就是这里。   她多么厌恶凌茗瑾的施舍,可此时的施舍,她不可能拒绝。   好在,好在,她呵呵一笑,喃喃自语的道:“正妃,侧妃,你这般大度,我又怎会拒绝。凌茗瑾,你总是这样,以为自己可以做好一切,但只会让自己乱了手脚,这一次,你会后悔的。”   凌茗瑾不会想到,有这么多人在要她后悔,子絮,北落潜之,萧明轩。   要是她知道子絮的心思,她是该后悔。   长公主府里今夜灯光格外明亮,就是府上的侍卫也多了大半,不为其他,只是因为长公主府上多了一个重要的客人。   当初柳芊芊出嫁之前,也是住在长公主府,今日凌茗瑾亦然。   “我还不知道,潜之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长公主手握着一只薄胎白瓷茶盏,看着灯光下的凌茗瑾媚笑着。正侧妃同时迎娶,这一出确实不是一般人会做的事情。不过好在这是皇上赐婚,到也不至于因凌茗瑾身份低微而冷落了凌茗瑾,要是在寻常,以安子絮与凌茗瑾的身份,安子絮是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走正门的,而凌茗瑾这样的,也就只能一顶小轿子偷偷抬着走后门,但长公主没想到的是,北落潜之居然会娶别的女子。   凌茗瑾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她随北落潜之入宫之后,被皇上送来了长公主府,而之后,都察院的护卫也来了,按着规矩,女方出嫁之前是不能见男方的,而北落潜之为了避免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则是说通了长公主加重了对长公主府的防卫。   事已至此,凌茗瑾没说笑的心思,北落潜之要如何是他的事情,自己要如何做是自己的事情,成婚她可以答应,但别的事情,北落潜之可管束不了。   “听说今日萧明轩去了安之府。”长公主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为的就是引得凌茗瑾心绪大乱。   可凌茗瑾却是很平静。   “听说他与建安公主的婚事要推迟到三年之后了?”   长公主嗔笑一声,算是回答。   “人各有命。”凌茗瑾长叹一声,站起了身:“长公主,时日也不早了,我去休息了。”   长公主只是笑着,也不说话。凌茗瑾颔首福身行礼,缓缓退去。   北落潜之要在十日之后迎娶正侧两妃,这么短促的时间,这么突然的圣旨,无数人在诧异之余,开始想着如何送礼。   萧明轩在杜松的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对于凌茗瑾,虽然杜松说的那个故事里自己对她痴恋着,但现在的萧明轩确确实实感觉不到一点对凌茗瑾其他的感觉,当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脑子无来由的空白了一瞬,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慌乱了起来。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依旧坚定,自己必须去见她一面。   杜松已经探知了凌茗瑾的住处,所以,打算带着他去见她。   药圣曾说过,萧明轩之所以会失忆,那是因为那半年的时间内他的生活与凌茗瑾息息相关,若要忘情,就必须忘了这段回忆。   杜松先前自己去了公主府一趟,看来北落潜之也不是全无准备,杜松想,要带萧明轩去长公主府之前,必须带着萧明轩去一个地方。   也许,这是害他,也许,这是帮他,谁说不是呢?   可柳芊芊说,一定,看萧明轩的心,他想要知道想要了解,说明他很在意,若是等到他再也无力挽回的时候才知道了此事,这会是他终生的遗憾。   遗憾这个东西,杜松品尝到了太多。   凌府。   那个萧明轩一眼看见就觉得熟悉的地方。   阴雨连夜,萧明轩打着他那把黑伞,与杜松站在了凌府之前。   很熟悉的感觉,脑子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在杜松的带领之下,他走进了凌府。   杜松带着他,重走了一边从凌府大门到凌茗瑾住处的那条路。   秋去春来,九无人打理的凌府到处都是杂草,没有灯火,这里略显得阴森,但这一条路,萧明轩一步没有走错。   很熟悉,似乎这条路他就曾走过的感觉。   “这里,就是凌茗瑾的宅子。”站在走廊里,杜松这么说道。   凌茗瑾的居室里什么都没有,因为‘她’的死,这里的东西都被搬了出去一把大火烧了。   “这里,我来过。”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你可是答应了我,就算见到了凌茗瑾,你也不会冲动的对不对?”   萧明轩已有婚约,而凌茗瑾也将要嫁给北落潜之,这对萧明轩来说,是最关键的时候。   杜松是他最好的朋友,萧明轩受到的煎熬,他感同身受。   萧明轩是什么样的性格,他更清楚,他的伤势已经好了,杜松拦不住他。   “当然不会。”萧明轩呵呵一笑,有些伤感。   “你已经有了婚约,她也要嫁人了,那些往事,也不要多想了,明日,我就带你去看她。”   萧明轩点了点头,黑影落下,掩住了他一脸的落寞。   ……………………   夜色浓,酒意浓,早朝上,皇上格外高兴,一来北落潜之的终身大事解决了,二来沙镇又传回了捷迅。   北落斌的密信说,应该再有半月,这场大战就会结束了,现在沙镇形势大好,天勒已经被他们逼得退到了天了界内,而北落斌现在正在组织大规模的反攻,意图一举击垮天勒让天勒臣服。   所谓连逢喜事精神爽,皇上欢喜,群臣也是欢喜,大庆盛世太平,现在的西北面疆域平定可是一件大好事。   下了早朝之后,北落潜之难得的被群臣包围恭贺,北落潜之也不像以前一般冷着脸,这次他倒是很欢喜的让众人到时去参加他的婚宴。   沙镇那边的战报多数传到都察院,所以下朝之后皇上让北落潜之去了一趟庆安宫询问起了沙镇更多的事情,而杜松现在管辖的内库收益稳定,也得了皇上的嘉奖。   北落潜之的婚事,皇上有意办得轰动,户部尚书在得了皇上命令之后一直就在筹备着此事,北落潜之而今身份地位不同,皇上发出的讯息,可能就会是以后太子册立的结果,虽说五皇子现在战功赫赫,但毕竟身份还是摆在那里,算来北落潜之的胜算还是大些,若是北落潜之成为了太子,那么正妃安子絮就会成为太子妃,更有甚者会是将来的皇后,许多联想到这一层的大臣在下了朝后,立马带着夫人与礼品去了安乐侯道贺。   安乐侯现在可是半边天晴半边雨,安如菡苦恋十年而不得,一个方方冒头出现的安子絮这么简单的得到了北落潜之的欢心,安乐侯夫人劝说不得,夹在中间也是难做。皇上为了让十日后的婚事圆满举行,昨日就已经下令命人去沙镇召回安乐侯安闲甲了。   宾客临门,忙坏了心中郁郁的安乐侯夫人,安如菡虽闭门不出,但也听到了大堂的哄堂大笑声,心中越想越是愤愤的她痛哭流涕,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子絮这段时日有得忙了,皇后娘娘去世之后,林妃疯癫景妃卧病在床,后宫的事务皇上暂且交给了景妃打点,在景妃的吩咐下,宫里的老嬷嬷到了安乐侯府中,开始日日教导子絮皇家的礼仪。   现在宫里的司膳房的人正在为她量身,以制作凤冠霞帔。   二王妃,太子妃,更有甚者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子絮只觉得就像在云里雾里一般,虽然宫中老嬷嬷严厉,但她还是学得不亦乐乎,想想十日之后就会是自己与北落潜之大喜的日子,她就忘了一切,安如菡的妒言也被她抛在了脑后。   去年冬日杜松的婚事皇上昭告天下,今年北落潜之的婚事皇上也没例外,同时迎娶正侧两妃这种喜事,在长安的街坊里更流传出了众多不一的版本。   早在去年街坊就有了凌茗瑾与北落潜之之间的风言风语,去年冬日又有了关于安子絮与北落潜之的流言蜚语,现在两者皆成真,再看现在北落潜之的风光八面,不由让人唏嘘啊!   334:面圣   五皇子的争斗持续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可算得大局已定,北落潜之的一枝独秀,因为证明了皇上最后的选择。   沙镇大捷,街坊里有人开始传诵着五皇子的威名,在这样阴雨绵绵的日子里,茶楼里评书先生说得最后的无外乎也就是北落潜之的婚事与沙镇的大战。   世人总是对强者怀着崇敬敬仰之情,不管是沙场上的将军还是朝堂里的股肱之臣,北落潜之、北落斌、杜松,现在可算得是朝堂里的三把好手皇上的左膀右臂。   一个有望是继平南王与纳兰青捷之后的接班人,一个是内库的掌权者,一个有着网罗天下消息情报的都察院,无论哪一个,现在都不是长安里的谁可以轻视的对象。   老一辈的人,已经老去,在去年安乐侯与纳兰青捷退下来这件事上就可证明了这一点。   现在的大庆,已经是年轻人的舞台。   而朝中那些老臣,更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北落潜之的婚事,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表明立场的机会。   从临城而来的萧夫人,今日抵达了长安。   直接就入了皇宫的她见到了皇上,也见到了她未来的儿媳建安公主。   武安侯已经也在长安,再过两日建安公主也要离开长安了,萧夫人这一趟来得正是时候。   建安公主在宫里养了一个冬日,身体也丰腴了不少,面色红润,一身贵气逼人的装扮,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看得萧夫人是欢喜不已。在宫中与皇上谈了许久,得了一道圣旨的她也就出了宫,婚事推迟到了三年之后举办,虽说萧夫人对此很是怨念,但皇命难违她也只能闭上了嘴,出了宫,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杜松。   杜松正在府上与萧明轩闲聊,听着下人的传话,他是如获大赦,萧夫人来了,正好可以收一收萧明轩的心思。   萧明轩本是要逃,但被杜松强留了下来,本只是来谢恩,却不想在杜府见到了失踪已久的萧明轩,一瞬间萧夫人的眼泪呼啦就流了出来。   萧夫人前来长安谢主隆恩,心中一直挂念着萧明轩身在何处,现在萧明轩突然出现,为人母的心情,除了与她同行的红妈妈,也无人可理解。   红妈妈一直在云翎山庄陪着萧夫人,先她来长安谢恩,她自然也就顺道来看了杜松,前段时候杜松受冤下狱被幽禁若不是萧夫人一力拦着她也早入了长安,见杜松安好,红妈妈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虽只是杜松母亲杜依依的婢女,但杜松是她一手带大,她又未嫁人,所以一直把杜松视作亲儿,对于柳芊芊这个‘儿媳’,红妈妈是极满意的,当初杜松带着她去青州之时,她就起了撮合之心,现在见杜松与柳芊芊举案齐眉夫妻和睦,红妈妈更是开怀。   “明轩都已经在这了,姐姐还伤心什么,明轩,这次你可不能任性了,你娘为了你,可是茶不思饭不想坐立不安。”   红妈妈一边劝着萧夫人,一遍拉着萧明轩到了萧夫人眼前。   萧明轩心知自己这次出走不该无颜面对萧夫人,见她眼泪哗啦更是心生愧疚,他向来就是一个听话孝顺的人最是见不得父母的眼泪。   “娘,我这么大了,还能出什么事啊!等我了结了这边的事,我就跟你回临城,好不好?”   萧夫人看着一脸愧疚不安的萧明轩,心中一惊,转头看向了杜松。   萧明轩现下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事情?当然是他失去的那半年的记忆。   杜松心中愧疚,只得拱手躬身,与萧夫人行了一礼。   萧夫人退后两步,看着萧明轩的目光越发的沉重。   “娘,是我逼着小白告诉我的,您别怪他,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这是我自己的路,不走这么一趟,我是不会安生的,娘,您也不想看着您的儿子后半生都生活在遗憾后悔之中吧!”萧明轩凝眸,定定的看着萧夫人,四目相对,心连心的母子之间,岂会读不出对方眼中的情绪。   “你也长大了,要做什么娘拦不住你,但是你要时时刻刻记住,出门在外,你就是萧家,你而今已经与建安公主有了婚约,又是萧家下一任家主,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可知道?”   萧夫人嗟叹一声,扶额又是退后两步,红妈妈见她脸上苍白,赶忙上前扶住。   “孩儿知道,明日,孩儿就随娘入宫面圣。”   萧夫人已经去谢了恩,萧明轩这个皇上未来的乘龙快婿,自然也要去走一趟。   萧明轩给了萧夫人这个交代,悲痛的萧夫人总算得到了一丝的安慰,萧明轩毕竟已经不是以前的萧明轩,现在的婚约也不是李家小姐的婚约,李家的婚约萧家二老可以舍了面子为了退婚赔礼道歉,但皇上定下的婚事,却是万无收回成命的道理。   “好,好,好,你能想明白,我这个做娘的也放心了。”   萧夫人大松一口气之余,杜松却是心情沉重,萧明轩现在说的这些都算不得数,他一个忘情的人没了感情纷扰说这些简单,但若是他想起了那些事情,再要他这般清醒理智,却又是难了。   “小………………”红妈妈一眼看见一旁的柳芊芊,赶忙住嘴改口:“杜松啊!我有事与你说,你随我来。”   杜松颔首,推门带路。   柳芊芊看了一眼离去的两人,又看了一眼对萧明轩谆谆教导的萧夫人,也不知该如何自处,想了想,她也只好离去。   萧夫人正值伤痛,一时也未留意到柳芊芊的离去。   书房之中,杜松恭敬的请着红妈妈坐了下来。   红妈妈打眼看了一遍书房,感叹着说道:“明轩的事情,你可要好好看着,切不可让他再任性而为。”   杜松点了点头。   “前番,苦了你了。”   杜松拂袖入座,面无神情的说道:“虽说蒙冤受难,但也除去了一个强敌。”   “不可操之过急,以前的你,可是很沉得住气的,几位皇子连番出事都与你有关牵连,皇上对你必然是有了防备之心,你可得当心着些。”   杜松呵呵一笑,低下了头,红妈妈并不知道他寿命所剩不多之事。   “现在的长安年轻一辈里,也就是你与北落潜之北落斌三足鼎立,短短一年不到有了这样的成就,小姐在天有灵,该是欣慰了。”红妈妈双手合十,虔诚的闭眼。   “这还不够,我与北落潜之早已势同水火,我们之间,早晚要再交手的。”杜松一直都在怀疑北落霖竖一案的幕后真凶,北落潜之这么处心积虑的把罪名扣在自己的头上,这事与他肯定也脱不了关系。   “对了,来长安的途中我听到了一个消息,凌茗瑾没死?”红妈妈虽说得小声,但杜松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怒火。   “她没死,这次我得以脱险,也全仰仗她不顾性命为我作证。”杜松与红妈妈向来是无话不说,凌茗瑾就是安以灵的事情,他不想隐瞒她,萧明轩因为凌茗瑾变成了而今的模样,以红妈妈与萧夫人的交情定也会迁怒凌茗瑾,杜松说出凌茗瑾对他有恩之事,正是为了化解红妈妈对凌茗瑾的怒气。   “那她要嫁与北落潜之的消息,是真是假?”   杜松看着红妈妈紧张的神情,点了点头。   “姐姐还一直以为这只是谣言所以也未在意,若是让她知道是真,只怕…………”   红妈妈不能不担心,凌茗瑾与萧明轩之间可是剪不断理还乱,现在萧明轩在寻到那半年的记忆,凌茗瑾却在这个当口要嫁给北落潜之,若是萧明轩一冲动惹出了什么祸端,那不是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好好陪在萧伯母身边了,切不可让她听到了什么风声,明轩那边,我会照看好的。”   虽杜松说得严肃认真,可红妈妈有岂能安心?现在萧明轩与凌茗瑾都在长安,一旦出事,后果就不堪设想啊!   “若不是这个凌茗瑾对你有恩,我肯定是要与她去理论一番,明轩好好的一个孩子,被她害成了这样,现在倒好,她一转身,就攀上了高枝要嫁给当朝二皇子了,好在上天有眼,也只是一个侧妃,若是让她当了正妃,这世道可就大部公平了。”红妈妈长叹一声,絮絮叨叨的念说了起来。   “她也有自己的苦衷…………”杜松对此,也无从解释,在长公主的口中,他得知了凌茗瑾或许会嫁给北落潜之的事实,这本就是一件让人诧异的事情,他本在想,以凌茗瑾的性情,为何会嫁给北落潜之?可转念一想她毕竟也是都察院的人,期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曲折也说不准,以她的身份,当了这个侧妃的身份都是莫大的荣宠,现在让他疑惑的是,北落潜之的图谋。   谁都知道,安乐侯的大女儿痴恋北落潜之十多年,他若是为了获取三军的支持,大可在安乐侯还未退隐之时就与安乐侯联姻,为何却是等到了现在与皇上请旨娶了安乐侯的小女?安乐侯现在已经没了兵权在手,难不成是一向冷酷不近女色的北落潜之动情了?这样的鬼话杜松可不信,北落潜之一定是有所图谋,可到底是什么,一时他也猜想不到。   就明面上的局势来看,北落潜之娶了子絮郡主是得不到多大的好处的,因为安乐侯隐退之后,安家也就剩下了安敬暄一人在军中,此人与子絮郡主一直不和又是四皇子党派,四皇子封为宁王遣出长安之后就一直消沉着,后沙镇大战,他才随着安乐侯一同去往了沙镇,以安敬暄的性情来看,日后定然也不会支持这个妹妹的夫婿,安乐侯虽说是两朝功臣在朝中人脉甚广,但都察院本就是关系牵扯最广的地方,北落潜之哪里还需要这一层关系,正是因为北落潜之此举太过不寻常蹊跷,杜松才会一直在揣摩着北落潜之的心思。   高手过招对局,有时候小小的一个举动都会是致命的,眼下北落斌远在沙镇,正是北落潜之与他揪斗的好机会,北落潜之肯定会想拿住自己的什么把柄。   “你不会是打算…………杜松,不能操之过急,你刚刚才脱险,可不能再冒险了。”红妈妈细细理了一理长安的局势与其中错综复杂穿插的事情,心头想到了一处。   操之过急,杜松呵呵一笑,他如何不急,北落潜之有都察院做后盾,看皇上长公主对他也是看重,若是让他登上了太子之位,他要再下手,就难了。   四年,他的时间,只剩了四年了。   “北落潜之迎娶子絮郡主,其中定然有我还不知道的因素,小红,你可否替我,去见一个人。”   335:揭开真相   红妈妈凝眸起身,长叹了一声。   “你可是要我替你去见司马大人?”   “以司马大人的睿智,肯定能看透这其中的牵扯。”杜松点了点头,前番司马大人为了让他脱罪触怒了皇上,杜松这段时日也不敢再去司马大人的住处了。   “那我就走一趟,明轩的事情,你可一定要处理好了。”   为了防止一些不该见到凌茗瑾的人见到凌茗瑾,一贯霸道的北落潜之派人把守在长公主内外,虽说现在大部分的贵人都去了安乐侯府祝贺,但还是有着一小部分的人来到了长公主府,但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只是与长公主谈了一会儿并没有见到凌茗瑾。   虽脱离了小黑屋,但这种变相的把守却并没有给凌茗瑾带来多少的便捷,每日她都只能呆在自己这个院子里吃喝拉撒睡,这两天她唯一见到的人,也就只有长公主。   杜松是长公主的客人,北落潜之派来把守的侍卫早知这一点所以并未阻拦。   因为内库的事务,每两日杜松必到长公主府走一趟,当然今日,他带来了萧明轩。   他入了长公主府后,就被侍女领着去了后花园,长公主正在凉亭里煮茶,春日春风徐徐,后花园里的花开得全是姹紫嫣红。   “杜松见过姑姑。”   杜松拱手,随在其后的萧明轩也同时拱手。   “我就猜到你会带着他到我这来。”   长公主呵呵一笑,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姑姑神机妙算。”杜松呵呵一笑,直起了腰身。   “凌茗瑾是在我的府上,但我不会让你们去见她的,潜之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若是知道是我这个姑姑坏了他的好事,还不得到皇兄那里狠狠的参我一本。”姑姑笑得随和,今日她穿着一身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那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虽说长公主年有三十六,但这一张脸,却看不到半点岁月留下的痕迹。   长公主这番直接了当的话,说得杜松没了半点回转的可能。   “姑姑这话,说得杜松当真是哑口无言啊!”杜松摇头苦笑。   “长公主,我只是去见见凌茗瑾,并不会坏了北落潜之的好事,您大可放心。”站在其后的萧明轩却已经是按捺不住走到了杜松身侧。   “见见?若是要见,那也要等他们成婚之后,这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我可不敢坏了去。”长公主媚笑一生,柔柔俯身揭开了紫砂茶壶盖子。   “我与凌茗瑾也算的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如今她出嫁,我前来贺喜,怎地就坏了规矩。”萧明轩凝视着长公主捏着茶壶盖子的手,半步不让,据理力争。   长公主呵呵一笑抬头,瞬而又低头在一方玉盒里捏起了几撮茶叶放到了煮开了的沸水之中。   “这到也是,若是杜松去见,我自然不拦着,可你,不行,凌茗瑾要入皇家的门,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   这一番话,让萧明轩又是哑口无言。   “姑姑,你说这这样的话,就着实见外了些,明轩与建安已有婚约,见见这个要入门的嫂嫂,别人哪里会说闲话。”   杜松见萧明轩无言,赶忙接过了话头。   “嫂嫂?按着理说,你也是该随着建安叫我一声姑姑了?”放下茶壶盖子,长公主拿起腰间手帕拭去了脸上的汗水。   这一句姑姑,说得萧明轩脸上骤然阴沉了起来。   “长公主,明轩是凌茗瑾的好友又是建安公主未来的夫君,见见凌茗瑾也是理所当然,若是长公主怕潜之不满,杜松愿一力承担后果。”   杜松拱手,脸上看不见半丝的笑容。   萧明轩甚是感动,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所以他也说不得上其他的司马,看长公主半响没有说话,他也拱手说道:“明轩定然不会做出让长公主为难之事。”   长公主缄默,眼神迟疑,似乎是被这一番保证言辞所打动。   杜松与萧明轩两人静静的等着。   “你是建安未来的夫婿,今日,本宫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出了事,我也会责罚到杜松的头上,你要去见,就去见吧。”   长公主红唇轻启,懒懒吐出了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   杜松萧明轩闻声欢喜,拱手道了一句是。   随即,两人便就在长公主贴身婢女的带领之下离开了后花园,奔往了凌茗瑾所居住的院子。   远远一看,就可看到在院子之外把守的护卫,有长公主的婢女带领,杜松随口给萧明轩扯了一个身份,到也瞒了过去。   萧明轩失忆,算得是半个病人,现在的杜松可不敢把一个病人与凌茗瑾单独留在一起,进了院子之后,他便就让婢女守在其外,自己则是与萧明轩一同进了屋。   凌茗瑾正是百般无趣的时候,恢复了凌茗瑾的身份后,安以灵的那张面具已经被北落潜之一把火烧了,宫里来了一个老嬷嬷,天天教着她所谓的宫廷礼仪,吃饭睡觉时时刻刻陪在她身侧左右她的一举一动,老嬷嬷还说,皇上特令,所以才让司膳房的人来给她量了尺寸做了凤冠霞帔,这对她来说已经是皇恩浩荡,她这是修了三生的福气。   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少的好福气,每日在这院子里呆着被人教导,她只觉得仿佛是回到了十多年前,只是与那时相比,现在她是要走向荣华富贵,而那时,自己只是为了活命。   这世间,已经没了什么可让她留恋的东西,既然这个世界容不得她,她有何苦要那么在意自己的性命,一个没有根而又没了朋友的人,已经可以舍弃一切。   她原本一直以为,只要她找到了自己的根,就可以安乐的活着,一生安乐。   可她从来就不曾有过根,她飘荡游历在大庆山川各州郡,为了活着而杀人,为了活着而奔波,甚至为了活着而做了许多该做不该做的事情,继续活下去,她已经没了这样的决心。   “凌姑娘,有人来看你了。”   正倚着窗户看着窗外那一株桃花发呆的凌茗瑾闻声懒懒转头瘪嘴,现在能来看她的人也就只有长公主了。   “凌姑娘,有客临门,可不能这般失礼,虽说现在二殿下还只是皇子,但他日说不准就是大庆太子,您虽只是侧妃,但也代表着二殿下,一定要端庄有礼。”一旁站着的老嬷嬷一见她懒散的神情模样,当即就教训了起来。   这段时日这样的话凌茗瑾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明白。”   她讪讪笑着与老嬷嬷缓缓颔首,然后直起了腰身,双手提在腰间莲步轻移神情端庄,煞的一看,确实有那么几分贵妇人的气质。   可这终归不过是她依葫芦画瓢,走了没两步,见老嬷嬷分了神,她便浑身一松,整个人趴在了桌上。   “凌姑娘…………”老嬷嬷喊了一声,见她不做理睬,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凌茗瑾的身份老嬷嬷也是知道的,要想在短短十日内让这样粗俗野蛮的姑娘学会宫廷礼仪确实是难如登天,凌茗瑾又是破罐子破摔,要不是她们日日时时说得烦了她才懒得去学这些东西,反正嫁给北落潜之不是她的本意,哪里需要学这些东西刻意讨好他,这一套在她身上根本就没有压力。   作为调教那些要嫁入皇室女子的老嬷嬷,别的姑娘向来是生怕得罪了日日讨好礼品银子塞着的,可到了凌茗瑾这里,老嬷嬷却是一直就没得到过凌茗瑾半分好眼色,对凌茗瑾这样的不知上进的朽木老嬷嬷早就束手无策有心无力,可皇命在头又由不得她松懈,低声唤了两声没动静之后,向来是高高在上只有别人讨好的份的老嬷嬷只能扯出了笑容缓步走到了凌茗瑾身侧。   “凌姑娘,那我们就暂时歇歇,等下我们再来学坐姿。”   凌茗瑾不耐的挥了挥手,懒得搭理。   婢女领着杜松与萧明轩缓缓走了进来。   趴在桌上的凌茗瑾被老嬷嬷轻轻推了推抬起了头。   瞬间,她有埋下了头。   杜松这个时候是带着他来做什么,不对,方才她似乎是一眼扫到了萧明轩的眼神,目光似乎是对上了,不对,这个时候的萧明轩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不对不对不对………………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看到我就这么不情愿?”杜松呵呵走了进来,站在了凌茗瑾身前。   老嬷嬷自然认得杜松,赶忙行礼。   “嬷嬷,我有些事情想与凌姑娘谈谈,可否行个方便?”说着,杜松走到了老嬷嬷身前,拿出了一锭黄金。   老嬷嬷扫看了一眼四周,不着痕迹的将黄金收入了自己的囊中笑着说道:“慢慢说,慢慢说。”   老嬷嬷含笑离去,带着婢女守在了屋外。   一直埋着头的凌茗瑾缓缓抬头,将脸扭转给了萧明轩一个后脑勺。“你怎么带着他来了。”她努了努嘴使了一眼眼神。   “也该是把话说清楚了,我在这看着,你们聊。”   杜松说着走到了窗旁,与凌茗瑾友好一笑。   已经是退无可退,凌茗瑾咬着牙理了理思绪,慢慢的转过了头。   萧明轩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凌茗瑾。   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方才那一瞬间对上的目光,也让他觉得熟悉。   在杜松的故事里,他曾是痴恋着她,而如今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对他而言全无感情而且完全不认得的女子,所以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张口。   “萧明轩。”   336:有他没她   凌茗瑾看着萧明轩那双疑惑而有慌张的眼睛,站起了身。   “凌茗瑾。”   萧明轩颔首念道。   第一次,在他的记忆里是第一次,他这么清楚的看到了她的脸。   并不好看,他曾幻想过记忆里那个模糊影子的那张脸,或许该是艳丽不可方物,或许该是俏丽楚楚动人,可凌茗瑾这张脸,却是寻常得很,与他想象的并没有半点吻合,凌茗瑾曾说,把她丢在人群里,谁也找不出来。   可想象毕竟只是想象。   就是这张寻常得很的脸,让萧明轩的脑袋嗡的一响,炸开了。   痛苦的拍了拍阵阵作痛的脑袋,萧明轩咬着牙坐到了桌旁。   杜松就在窗旁看着萧明轩那张瞬而苍白冒汗的脸,紧张的握着拳头。   脑袋发麻,像是大江决堤,许多的东西涌了进来,太多太多,多得他只能扶额吃痛皱眉。   “是该好好谈谈了。”凌茗瑾苦笑看着萧明轩苍白的脸,为了压制自己的慌乱,她开始学着北落潜之一般负手踱步了起来。   记忆,在凌茗瑾的讲诉之下,开始渐渐清晰了,再也不是模糊的影子,再也不是梦,这么真实。   这个故事,他在安影的口中听过,在杜松的口中听过,但只有凌茗瑾的讲诉,才让他真真正正的有了触动。   很痛苦,他捂着脑袋,却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他怕打断了凌茗瑾的讲诉,怕听不到凌茗瑾的讲诉。   这一个故事,凌茗瑾讲得很快。   但这不能阻止萧明轩渐渐苏醒的记忆。   青州,寒水,马车,安州,桃花街,挽着袖子锄草的男子,一品阁,破庙,修城,刀剑,江城,武林大会,乞丐,凶手,劫富济贫,旦城,柳流风重病,长安,长安,长安,长安……………………   那条线,渐渐清晰,可到了长安这里,却再难继续。   可是,记忆里,只是他一人。   这个从凌茗瑾口中讲出来两人同生共死的故事,他只想到了他一人。   不该,不对………………   他捂着头,拼命的想要将那个依旧模糊的白色人影插入自己那一段段的记忆。   苍白的脸,一头热汗,剧痛之中嘴唇早已被咬破,紧皱的眉头像是南山那梅雨季节那一抹最浓重的墨色。   他想不起来,不,他想起来了,但却与他们说的不同。   “说啊,继续说啊。”他痛苦的捂着头,听到凌茗瑾没了声音,不由咆哮。   “我已经说完了。”凌茗瑾看着万般痛苦的萧明轩,咬牙含泪。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一阵剧痛,痛得萧明轩瘫在了桌上,桌上茶盏被拂落在地,碎成了片。   屋外的老嬷嬷闻声探头,杜松赶忙起了身,走出了屋交代了几句。   “那该是怎样?事实本就是这样。”凌茗瑾看着萧明轩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更是愧疚。   “我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虽在咆哮,虽说得斩钉截铁,但就是萧明轩都说服不了自己,若是凌茗瑾是骗他,为何他却能想起这些,为何自己脑子里那个一袭白衣的人影却始终未曾消散过。   “你想起了什么?”   “青州,寒水,我过河,去了安州,去了桃花街,去了安府,去了云水间,没有你。”   没有你,萧明轩抬起了头,目光直直的盯着凌茗瑾仿佛要把她看透刻在脑子里,这张脸,明明他很熟悉,明明他一看到就觉得该是与自己相识很久,可为什么自己的脑子里,却没有一丁点关于她的记忆…………   没有自己?凌茗瑾皱眉,难道须臾草的功效这么厉害?   “没有我,不是更好?”   “可我觉得我该是认得你的,为什么记不起来,为什么不记得…………”萧明轩抱着头,猛地用右手拍了几下脑袋。   “你记忆力都没有我,怎么会认得我?”凌茗瑾呵呵一笑,突然间反而是轻松了不少,萧明轩没有想起她,真好。   屋门侧站在的杜松顺时走进了屋俯身在萧明轩身侧。   “明轩,可还好?”   萧明轩咬着牙点了点头,方才那一阵剧痛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经可以抬起头了。   “可想起来了?”杜松关切的问道。   “想起来了。”萧明轩的声音没有半点的兴奋,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小白,你告诉我,认认真真的告诉我,凌茗瑾,我到底认得不认得?”   萧明轩抬起了头,眼巴巴的看着杜松。   杜松扭头看了一眼凌茗瑾,见她摇了摇头。   “以前,是我骗了你。”   “不对不对,你再说说我与凌茗瑾之间的事情,说得仔细一些,说不定我还会想起更多。”萧明轩慌张的拉着杜松的手,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此刻这么执着,记忆里,就是有着那么一股哀怨,他兴奋高兴不起来,虽说那些都是他想起来的记忆,可他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感觉,就是感觉,那些都是属于他的记忆,他却没有一点感觉,他在那些记忆里体会不到自己的喜怒哀乐,那些仿佛只不过是画面,而不是他的经历。   “明轩,你可是答应过我不冲动的。”   或许对萧明轩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见到了凌茗瑾,想起了那半年的记忆,却可以忘记那一段伤心事,看萧明轩方才的状况,杜松也不敢再让他细想下去。   “不冲动,不冲动,不冲动…………”萧明轩失落的低下了头,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   “走吧,让药圣给你看看,若是你真认得她你怎么会想不起来,那半年的记忆你都想起了来。”杜松挽起了萧明轩的手臂,拉着他起身。   萧明轩呵呵一笑,满是苦涩。   “今日,打扰了。”   起身,他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脑袋,在杜松的搀扶之下走出了屋门,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门。   凌茗瑾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那一瞬,她也在纠结挣扎,她自私的想让萧明轩想起来,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一切,想不起来,或许更好,萧明轩就能死了这条心,好好的打理萧家,与建安公主成婚。   老嬷嬷走进了屋,看着凌茗瑾通红的双眼更是疑惑,方才杜松给了她两锭黄金,她确保会守口如瓶。   “凌姑娘…………”   “出去,你给我出去,什么宫廷礼仪,什么端庄有礼,我不学了,我不学了,你去告诉北落潜之,再让老娘学这些东西,老娘就死给他看。”   “……………………”   凌茗瑾一席话,吓得老嬷嬷哑口无言。   老娘,除了街坊那些泼妇谁会自称老娘,果然是朽木不可雕,这样的姑娘,也不知二殿下是喜欢上了她哪一点,若是让皇上知道自己教了十日教出来了这么一个泼妇,自己的脑袋哪里还保得住,老嬷嬷愣在当场,脑子里却飞速的在想着,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去与二殿下诉苦,就说是这凌姑娘不愿学,自己也不至于会背上一个无能的罪名。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禀告二殿下。”   老嬷嬷不假思索,提着裙裾缓缓退后赶忙离去。   凌茗瑾余怒难消,愤愤的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站了一下午。   站在屋外的婢女听得声音,哪里还敢多言,一个个站在屋外一动都不敢动。   这边老嬷嬷飞速离开长公主府去禀告北落潜之的时候,那边的杜松已经带着萧明轩到了济世侯府。   药圣替萧明轩把脉后,拉着杜松到了屋外询问了起来,杜松一五一十,告诉了药圣去见凌茗瑾的事情,起初药圣还是一惊,听到杜松说萧明轩并未想起凌茗瑾之后他却是叹了起来。   “都是命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已经想起了往事,为何却不记得凌茗瑾?”   杜松更是焦急。   “这种情况,老夫行医多年也是第一次见,一切,都要看他的命了…………”   “那到底是想的起来还是想不起来?”杜松看着摇头叹气的药圣,心中巨石难以落地。   “他想起了那半年的记忆,本该就会想起了凌茗瑾,现在想不起来,总有一日会想起来的。”   总有一日是什么时候?杜松听着这一句无用的话,无力的叹了一口气:“也罢,他已经见了凌茗瑾,也该是死心了。想不想得起来,都已经不重要了。”   “北落潜之的婚事在即,他没想起来,这是一件好事,怎么的你却是这般着急。”药圣斜视着杜松,不满的摇了摇头。   “到底,我还是不想让他向我一样留有遗憾…………”杜松苦笑,昂头看着萧明轩所在的屋子。   春日和煦的阳光打在宽敞的院落中,透过窗格间厚厚的高丽纸洒进了屋,给昏暗的屋子带来了几分暖洋洋的气息,躺在床榻上的萧明轩目光呆滞的看着屋顶,心中思绪万千。   他一直,都只想找回自己的记忆,可现在找回了记忆,却又还是觉得不满足,凌茗瑾,凌茗瑾,凌茗瑾,这个名字这么熟悉,那张脸那么的熟悉,他怎么会不认得,他怎么会与她没有交集?   337:安家有女要出嫁   杜松推门而入,看见萧明轩无神的双眼,一肚子的劝说顿时就卡在喉咙。   药圣随后入屋,见两人神色有异,也归于沉默。   须臾,当真只是须臾。   长公主府里,凌茗瑾看着被风吹落在窗台之上的那一朵桃花,半响都没说出一句话。   北落潜之破门而入,气势汹汹。   先前去安之府禀报的老嬷嬷站在屋外,等着好戏开场。   凌茗瑾的落寞看在北落潜之眼里,更是让他愤怒,再有八日,她就该嫁给他,就算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也将会是他的侧妃,这是他的强取豪夺,就容不得别人染指。   “萧明轩来了?”   凌茗瑾趴在窗户上,撑在手背上的下巴微微动了动,手上那支朱钗摇晃了起来。   北落潜之皱了皱鼻,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然而他未有多说一句话就转了身。   听着北落潜之怒气冲冲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凌茗瑾张开了红唇冲着那朵桃花轻轻一吹,桃之夭夭,翩翩落地。   老嬷嬷不知眼下局势该如何处理,赶忙随在北落潜之身后一同出了院子。   “她既然不愿学,你也就放松些。”北落潜之气是气,但还是记得老嬷嬷的话,扭头交代了一声,他这才奔向了后花园。   老嬷嬷得了这句话,心里也算有了底,这以后就算是凌茗瑾做出了什么失德之事,有了这句话,北落潜之也就不能怪罪于她了。   长公主的后花园里,北落潜之见到了长公主,听老嬷嬷说萧明轩是杜松带着来的,他在长公主府布下重兵,杜松要去见凌茗瑾也须得着征求了长公主的同意,此事他不怪凌茗瑾,但也绝不能再看到有下一次。   “姑姑。”   春日的风柔和,吹着凉亭的白纱飘舞飞扬,凉亭架了一张美人靠,长公主坐在其上,一名白面男子坐在地上,正在为她修着指甲。   “这么快就来了?凌茗瑾果然是你心尖上的人啊!”长公主媚笑一声,抬头看着自己的食指,赞了一声不错又放到了男子的手中。   白面男子得了长公主一声夸赞,满面欢喜。   “姑姑,你为何要让杜松带着萧明轩去见她?”   北落潜之向来不喜长公主的这些面首,是男人,就该挺起腰杆,怎该做些描眉涂脂粉的事情。   “哦?有何不可?”长公主呵呵笑着说道:“他是建安未来的夫婿,又是凌茗瑾的好友,见见又有什么不妥?”   “姑姑。”   长公主长辈的身份摆在那里,说着这些装傻的话着实是让北落潜之无言以对。   “凌茗瑾不是好好的在院子里呆着,你这般气势汹汹来寻本宫,是为何意啊?难不成你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成?”长公主说着笑声渐渐冷了去,眉目之间也多了几分寒意。   “姑姑,我并非前来责怪姑姑,只是,我不希望看到有下次了。”   北落潜之今非昔比,眼下局势明确群臣拥护,就说前番时日他与长公主交战打了一个平手,就可看出他现在地位暴涨,虽说他敬着长公主,但说话却也多了几分底气。   听见北落潜之话里的警告之意,长公主黛眉一皱,放在白面男子手心的手也是猛的一甩。   白面男子正拿着锉刀在替长公主磨指甲,长公主这猛的一甩他一个失手,锉刀就掉落在地,而长公主食指指甲,也因此断裂。   “混账东西,这么一点小事也做不好,滚下去。”长公主看着食指指甲上的那一条裂缝,阴历之气瞬间就布满了额头。   白面男子噤若寒蝉,浑身发抖赶忙磕了几个响头滚出了凉亭。   “潜之,这是本宫的府邸,本宫的人在本宫的府邸上行走,何还需过问你,若是凌茗瑾出了事,你责怪本宫,本宫无话可说,可眼下凌茗瑾毫发无损,你用这样的态度与本宫说话,是不把本宫这个姑姑放在眼里了?”   方才还是春日和煦清风徐徐的凉亭,瞬而之间就空气凝滞两方僵持了起来。   “潜之不敢。”北落潜之拱手低头,皇上忠孝道,所以不管如何他们几兄弟都将孝道放在第一位,长公主是长辈,北落潜之又岂会在明面上与她起冲突。   “今日之事,本宫就不与你多做计较,本宫也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只要凌茗瑾在长公主住着,本宫就保她平平安安。”长公主气势上压北落潜之一筹,但她能走到今日,就是会为人处世,见好就收,才不至于走上死路。   “多谢姑姑,既然如此,潜之就先告退了。”   北落潜之现而今处在了两难的局面,子絮那边,他倒是无事,但对着凌茗瑾,他却要抗受多方面的压力,凌茗瑾身份低微,外头现在更是流传着不少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要想平平安安的成婚,北落潜之就必须要面面俱到的办好每一件事,不得罪每一个人。   八日的时间,一晃而过,虽说北落潜之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期间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前两日,在皇上的相送之下,武安侯带着建安公主出了宫离开了长安,而作为建安公主未来夫婿的萧明轩却因病未有露面。   在旦城的柳流风得知了凌茗瑾生还的消息,日夜兼程策马赶到了长安,不过因为长公主的阻扰却是没有见上凌茗瑾一面。   安乐侯已经坐着马车正在往回赶的路上,再有两日也就可以返回长安。   红妈妈见了司马大人之后便就离开了长安回到了青州,而萧夫人则是留了下来照顾着萧明轩的病。   司马大人托人送来了一封信,杜松收到后总算安了心不再去揣测北落潜之迎娶安乐侯小女背后的意图,因柳流风入长安,柳芊芊也是一扫愁容。   自从那日从长公主府返回之后,萧明轩就病了。   萧夫人得知事情经过之后日日啼哭,隐有责怪杜松之意,杜松也是自责,药圣日日在床榻侧照看,八日的时间,萧明轩的病情也有了好转。   萧夫人最怕的事情,就是发生在云翎山庄的事情会再延续下去,萧明轩已经经不起了折腾了。   药圣看过了萧明轩的病,不是大病,也不似以前那样昏迷痴傻,脸上脉搏也与常人无异,但萧明轩就是起步了床,只是日日在床上躺着。   病因在哪,屋子里的人都明白。   萧明轩也明白,他这不是病。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着凌茗瑾,时时刻刻,分分秒秒,日日夜夜。   但他这么用心,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白衣女子,却是依旧模糊。   明日正午吉时,就该是北落潜之迎娶新婚的时辰了。   日日被困在院子里的凌茗瑾还不知萧明轩的病情,在得了北落潜之的话之后,老嬷嬷也不再像以前一般拘束她,她有了更大的自由,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想念以前的一切。   屋外的那株桃花已经长满了嫩绿的叶子,她知道,再过不久,等那一树夭夭桃花落下之后,树上就会结出果子,就是桃花都有着自己的使命,自己呢?   她如今,可是彻底成了一个被人厌恶的人,虽然北落潜之将她困在了这里与外头隔绝,但有些风言风语她还是听到了一些。一个草民,与郡主一同入门,却是是有些不自量力,外头关于她的那些流言蜚语,更是把她传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人。   有人在恨她,要毁了她的名声,这点她知道。   桌上的凤冠霞帔,将是她明日的嫁衣,她也曾期待过,自己会穿上嫁衣,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成家安家落根。   可现实毕竟是现实。   明日,她就会穿上嫁衣带上凤冠盖上盖头坐上花轿,走向北落潜之。   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可笑。   北落潜之,你怎么敢笃定我就会嫁给你呢?凌茗瑾想要高傲的扯起嘴角,却发觉拉耸了好几日的嘴角早已麻木不知欢笑为何味。   凌茗瑾知道有那么一些人在恨着她,但她从未想过,子絮会是其中一员。   凌茗瑾虽处在安静之中,但外头关于她的那些流言蜚语,却是已经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子絮很满意,在进门之前,凌茗瑾的地位被踩的越低,她的地位自然也就越高,总有一日,北落潜之会看清凌茗瑾的水性杨花的嘴脸,明白自己的一腔真情是多么的可贵。   她很欢喜很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霞光满面,这一身由宫中司制裁就的霞帔,可当真是把她衬得妖娆动人。   “郡主穿着这一身喜服,当真是绝色倾城啊!”   一旁一字排开站着的老嬷嬷婢女都是啧啧赞叹着。   子絮听着心中欢喜,脸上却是做出了娇嗔的模样轻声责怪了几声没正经。   屋子里的这一幕,就像是一把弯刀,狠狠的刺在了安如菡的心头剜去了她的心头肉。   这本该是她期盼了已久的一天,却让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妹妹占了去,她如何不恨。   “如菡,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侯爷夫人刚入院子,就看到了安如菡站在门口。   安如菡讪讪一笑,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哎…………”侯爷夫人无奈长叹一声进了屋,安家两姐妹心系一人,这让她这个做娘的实在是难为,所以这段时日她都是尽量着偏袒安如菡免得她心有积怨,明日就是子絮出嫁的日子了,安乐侯府早就忙成了一团,她方嘱托了一些事得了空闲,便就来看看。   “子絮。”   缓步走入屋子的侯爷夫人一见站在镜子前欢乐转动着霞帔的子絮,压下了心头的烦忧扯出了一丝笑容。   338:两顶花轿   “娘。”子絮闻声回头,娇羞的走到了侯爷夫人身侧。   虽说并非亲人,但子絮能有今日都是安乐侯夫妇给的,明日她就要出嫁,女人家的心思也不外乎就是那些。   “我的枝枝,当真是长大了,这一身喜服你穿着,真是好看。”拉着子絮的双手,侯爷夫人上下打量着,眼中渐渐有了泪花。   “娘…………”子絮娇嗔低头垂眸,眼中遮掩不住的尽是笑意。   “明日之后,你就是二王妃了,切记要好好相夫教子,夫妻和睦才能家和万事兴,明白吗?”侯爷夫人虽是心酸,但也笑得欣慰,虽说她觉得此事对安如菡太过残忍,但子絮流露在外这么多你安吃了这么多苦,也是要得到一些补偿,北落潜之眼下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子絮嫁过去,将来一定会得到幸福。   做娘的,都是希望女儿可以坐拥荣华此生不愁的。   “子絮明白。”听着侯爷夫人的话,子絮娇羞的咬着红唇,脸上浮现了红晕。   “为娘最担心的,就是怕你受了委屈,外头的传言,听得娘是心惊肉跳啊,凌茗瑾那般的心狠手辣,枝枝,你日后可要多加提防,切不可让她有机可乘魅惑了潜之,你可明白?”出嫁前,做娘的都会嘱托女儿一些话,侯爷夫人这几日最担心的,就是子絮嫁过去会受到凌茗瑾的挤压。   “娘,子絮明白的,我嫁去安之府就是皇上择定的正妃,那凌茗瑾就算有手段,也不能奈我如何!爹与大哥还有多久可以抵达长安?”子絮欢快的甩着侯爷夫人的手,纤长浓密的睫毛掩住了两眼的快意。   “若不是你爹双腿不便早就该抵达了,早上听到了传报,明日该就可以赶回来了,只是恐怖不能送你上轿了。”   “没事的,沙镇那边的战事为重。”   侯爷夫人欣慰的拍了拍子絮的手,趁势又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来来来,娘来给你梳发,娘的枝枝,可是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子絮咬着红唇笑着点头甚是乖巧的做到了梳妆台前。   侯爷夫人红眸含笑,接过了老嬷嬷递过来的桃木梳。   …………………………   长安一派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处在大庆最南端的沙镇此时却是烽烟四起。   自从上次大捷之后,天勒花了半月的时间再次集结了兵力,现在正在做着垂死挣扎最后一击。   北落斌站在城楼之上,身后拥簇着一干谋士指点献策,纳兰青捷坐在通过长安丁师傅改装过的木椅上,看着城下厮杀的兵马,热血沸腾。   曾经,这是纳兰青捷的战场,十万雄狮,金戈铁马,披荆斩棘。   大庆的江山,在他手中得以巩固,在士兵手中得以安稳。   现在,一代老将终将老去,而年轻有为的北落斌接替了他的位置,这曾经都是他的士兵,现在交在了北落斌的手中,看北楼斌经此一役已然有了那股震慑人心的霸气,纳兰青捷也算是老来欣慰。   “大将军,天勒奸诈,你看他们的阵队,归雁阵,中间部位薄弱,两翼强劲,对我军形成了包围之势,若要破了他们的阵法,还须得用一字长龙阵从中间部位下手。”站在北落斌身侧的谋士羽扇轻摇,紧眯的双眼透着睿智。   “若是动用一字长龙阵,只会让士兵被天勒包围,这会加大我军的伤亡,依属下看,可以使用矛头阵,加大中间部位的战力,而两翼也不掉以轻心抵御天勒士兵,以达到减轻中间部位压力的效果。”   又一谋士立即出声否了这谋士的提议。   身后谋士之声此起彼伏,北落斌屹立烈日之下,神情严肃。   “这一战后,天勒必然元气大伤请求议和,皇上那边早已有了命令,一旦天勒投降,我军士兵就可直入天勒,直捣黄龙一鼓作气将天勒逼到天勒以北的苍龙山一带。”自己带出来的士兵勇猛杀敌,纳兰青捷自然欣喜,皇上派他这个残弱老将监军,他也总算不辱使命。   “天勒威胁我大庆沙镇多年,也是该让他们尝一尝我们大庆的厉害了。”北落斌听着纳兰青捷的话,甚是赞同。   “可惜安闲甲那个老家伙不在,我大庆士兵的勇猛,他是看不到了哦!”纳兰青捷呵呵一笑,笑得开怀。自从他废了手脚之后一直情绪低落,后来若不是有安闲甲,只怕他也无法恢复往日的自信,两人原本同是大靖的顶梁柱,一代老将同时倒下,两者惺惺相惜互诉衷肠,衍生出的情意比之原来风光之时的更是浓密。   “子絮郡主与二老二大婚,若不是天勒进犯,我也是要回去恭贺的,可惜啊,错过了这么一出好戏。”北落斌呵呵一笑,黑亮深邃的眼眸闪现了一抹戏谑之味。   “哎!闲甲这个小女儿从小流浪在外,他是生怕她受了一丁点的委屈,皇上也是,闲甲废了双腿后一直郁郁,现在却让他的宝贝女儿与那个什么凌茗瑾同嫁给北落潜之,这个老家伙回长安该是有得闹了。”纳兰青捷与皇上同是司马大人的学生,两人之间的交情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以皇上对纳兰青捷的器重与信任,他说上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也无人在意。   “依我看,这恐怕该是老二的意思吧,父皇早有心思为他娶亲,他可是最反对的那个,要不是他张嘴,父皇岂会下了这样的旨意。”北落斌摇头苦笑,安乐侯的性情他是知道的,虽看着温和,但是一犟了起来,那可是父皇的圣旨都拉不住。   “要不是这样,父皇也不敢让闲甲回长安啊!不过这事听着真是蹊跷,去年深秋都察院这位凌科目的事情老夫也是有所耳闻的,当时老夫还在感叹可惜了呢,没想这一开春,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   城楼之上,两人一言一语,说得不是行军布阵之事,却是长安北落潜之的婚事,北落斌身后的谋士还在争论着,而城楼之下的战场,眼下却是胜负分明。   皇上有意一绝天勒这一大后患,所以才会苦心派着纳兰青捷到了沙镇监军,北落斌当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自从平南王被流放荒漠之后,玉门沙镇这两处就一直经受着草原与天勒的侵扰,去年安乐侯与北落修平了玉门草原的侵扰,而现在,他若是平了天勒的侵扰的话,在朝中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他隐忍了多年终于盼到了这个机会,他怎会不高兴,而且这一站大庆有着绝对的胜算,这样的好事,他就是做梦也会笑醒。   北落镜文封王了,北落霖竖死了,现在的太子之位的人选,在旁人看来没有悬疑,但在他看来,还充满了未知之数。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太子的皇子不是有野心的皇子。   他虽身份差了北落潜之一等,但杜松,不一样是差了一等。   这个太子之位,来日的皇位,还是未知。   待他旗开得胜凯旋回长安,迎接自己的,除了北落潜之的明枪暗箭之外,还有荣誉,还有皇上的奖赏,还有他谋划了多年的未来。   “凌茗瑾,确实算得是一个奇女子,老二得了她,也算是有福气。”   “可老夫却是听说临城云翎山庄萧峰的儿子为了这个凌茗瑾可是死心塌地用情至深啊!”纳兰青捷与萧峰也是老相识,对于临城萧家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当初他会注意到凌茗瑾,也是因为北落潜之与萧明轩两人的关系。   “都已经是往事了,老二都不介意,莫提了,莫提了。”北落斌呵呵一笑,认真的看起了城下的战事。   纳兰青捷被北落斌一言说得尴尬,也闭上了嘴。   城下硝烟阵阵,厮杀兵刃交接马嘶叫之声不绝于耳,天勒主帅身侧的红旗,在一阵狼烟散去之后缓缓倒下。   大庆,胜了。   “来人,开城门。”北落斌拔出了腰间佩剑,高喊一声拔起了身侧飘扬的红旗。   “是。”士兵赶忙下了城楼前去通报。   “老夫就在这里,等着大将军的好消息了。”纳兰青捷郑重抱拳。   “纳兰将军,北落斌定不负纳兰将军期望,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北落斌亦然郑重拱手低头。   散在北落斌身后的一干谋士,均是止住了嘴看着城下的狼烟热血沸腾。   再抬头,北落斌目光凌厉扫过三军,大步阔阔带领着一干谋士下了城楼。   沉重的城门渐渐打开,驻留在沙镇的士兵已经集结完毕,北落斌一马当先站在三军之前看着城外狼烟,将手中红旗交给了身侧的一名小将。   “保家卫国,就在此刻,出发。”   利剑扬,红旗展,号角吹响,擂鼓阵阵。   ………………………………   往日一贯冷清的安之府今日人声鼎沸,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之中,北落潜之一身喜服,从屋内走出,走过坐满了宾客的大堂,在一行人额簇拥之下出了安之府。   皇上今日未上早朝早早的带着旦妃来了安之府,只等着锣鼓敲响喜事开场。   北落潜之站在由一些皇亲国戚家中年轻男子组成的迎亲队前头,拱手别过了皇上等人,翻身上马,举手示意。   锣鼓响,鞭炮响,一位专门负责拜堂之事的老嬷嬷高扬手帕高喊着道:“起轿。”   此声一出,两顶八抬大轿同时抬起。   这确实是一件奇事,在一旁围观的百姓都是啧啧感叹了起来,街坊里早有传言说北落潜之与凌茗瑾的私情更甚子絮郡主,今日看来确实是如此,若是按着以往的规矩,侧妃就算与正妃同时进门也只能从后门而入,向这样的八抬大轿上门迎娶,确实是从未出现过的事情,这也有赖于北落潜之的坚持,皇上才不得已默认了他这一举动。   两顶轿子,两个新娘,这可是好戏一场,百姓无不是欢喜鼓舞随在队伍两侧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北听着耳畔的闲言碎语,北落潜之漠不关心,他提心吊胆了过了十天,总算是盼来了今日,不管什么事情,都无法扰乱他的步伐。   民间的流言蜚语,早就传到了皇上的耳中,皇上本是大怒要撤回旨意,若不是北落潜之一味坚持,皇上也不会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些流言蜚语皇上是容不得的,就算凌茗瑾进了门,她的身份,必然会因此而低上子絮几等。   皇室最重的,想来就是名誉。   既然分了正妃侧妃,那轿子也就必须有一个先后的顺序,虽说长公主府离着安之府更近一些,但这轿子还是绕道先去了安乐侯府。   一直站在安乐侯府外等候的管家远远的就听到了锣鼓炮竹之声让人进去了通报。一大早就起了床梳洗打扮的子絮此时正坐在闺房之中,安乐侯夫人就站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听到花轿临近的消息,安乐侯夫人赶忙让一干侍婢端起了桌上的干果盘子,而她则是起身亲自拿起了桌上的红盖头,负责教导子絮宫廷礼仪的老嬷嬷站在一旁,而子絮的贴身婢女也是守在一旁。   今日子絮的脸上摸着浓厚的脂粉,看不出了她原本的娇羞,但那红唇之上因为欢喜紧张而咬出来的一排牙印,却是格外清晰。   “枝枝,以后,记得多回家看看。”安乐侯眼眸含泪举起了双手,将盖头搭在了凤冠之上。   子絮伸出了手撩开了盖头一角露出了脸。“娘。”   一声轻唤,听得安乐侯夫人是又喜又悲。   “香草,你去看看二殿下到哪里了。”一旁的老嬷嬷听着安乐侯府的锣鼓声,心中也是焦急,二皇子成婚可是要赶往两处,免不得是要耽误了拜堂的吉时的,时间匆忙,她得先做好了准备。   花轿临门,鞭炮之声更盛。侯爷夫人的啼哭之声早已被鞭炮之声掩盖,子絮放下了盖头,低下了头。   一阵喧闹之声响起,安乐侯府的女眷不多,但与安乐侯建交的老友却是不少,今日安乐侯嫁女,南方去了安之府,女的不少就来了安乐侯府凑热闹,加上安乐侯那些婢女,安乐侯的阵容也算得强大。   北落潜之走在最前,迎亲队跟在其后,还未迈进这一处院子,原站在院子里的一干妇人便就迎上了前堵住了他们的来路。   北落潜之扬了扬手,随在其后的几个小厮便就散发着红包了起来,有几个抬着喜果的更是满院子的洒了起来。   因时间急迫,所以这些妇人也不敢一直拦着耽误了时间,经过了几番争抢口舌之后,她们人人得了四五个红包几捧喜果便就欢乐笑着让开了路。   最后一道,是老嬷嬷拦住了,北落潜之让人散了红包与喜果,这才得以入内。   从这院子到安乐侯府大门有一段路,按着规矩是北落潜之要背的,子絮今日虽然起得早,但却未有用膳,就是怕累着北落潜之。   与安乐侯夫人说了一些表心意的话之后,安乐侯夫人才扶着子絮站起了身。   北落潜之转身弯下了腰,侯爷夫人与香草使了几个颜色,香草便就上了前,扶着子絮趴到了北落潜之的后背之上。   北落潜之双手握住了子絮的双腿向上一耸便就站起了身。   “新娘背新娘,恩爱永久长。”一旁随着北落潜之进门的那个老嬷嬷高扬红帕高喊一声,欢笑着出了门。   北落潜之随后而出,迎亲队众人也随在其后,侯爷夫人等人一路相送,送到了大门,才止住了步子。   八抬大轿已经被轿夫倾斜的抬了起来,等到北落潜之走到了轿前放下了子絮安坐老嬷嬷高喊了一声起轿之后,他们才缓缓抬平了轿子转了一个头。   侯爷夫人看着渐行渐远的轿子,笑着流下了泪,早在安乐侯府恭贺的一些妇人见此,赶忙是恭贺了起来。   一直安静站在后头的安如菡看着侯府大门之上的那个大大的双喜字,终于是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胸前红花球,胯下千里马,北落潜之今日可谓威风八面喜上眉梢,虽然去长公主府还要走上几条街,但他却是已经按捺不住了自己的欢喜,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若是今日可以圆满,他又有何求。   长公主府里也是一派喜气洋洋,虽说凌茗瑾只是住在长公主府,但按着皇上的意思,却是让长公主暂当这个娘家人的身份,好好为凌茗瑾操办。   当然比之侯爷夫人的悲喜交加泪如雨下,长公主府里的气氛就要冷清许多,一来这里没了那些前来恭贺的妇人,二来凌茗瑾在这府上也没个亲人朋友,当然,除了柳芊芊。   毕竟是大婚的日子,北落潜之到底还是怕凌茗瑾失落,所以就让长公主把柳芊芊叫了来,而杜松柳流风两人,则也因是凌茗瑾的朋友而在长公主操办着凌茗瑾的婚事。   萧明轩卧病再床,这是北落潜之很愿意看到的事情。   戎歌现在正在回长安的途中,午时该就可以抵达,凌茗瑾在长安的朋友算来也就这么几个,虽说他对柳流风也有那么一些不满,但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339:娶亲   今日是凌茗瑾要出嫁的日子,柳流风的心情也很是复杂,可他与萧明轩的想法毕竟不同,现在对他而言柳家为大,凌茗瑾嫁给北落潜之是皇命,就算他有心想要阻止,但也无能为力。北落潜之与凌茗瑾之间恩怨纠葛这么久,却以这种结果终结,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有什么比听到凌茗瑾尚在人世的消息更是让他欢喜的呢?她没死,得知这一点,他就很满足了。   江城那一吻,旦城那一室春光,都只会是他的回忆。   凌茗瑾虽还活在他的心中,但却已经走出了他的生活。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个柳家的好家主,儿女情长,他已经摒弃了。   不大的屋子里,除了柳芊芊与老嬷嬷之外就站着长公主府的几个侍婢,长公主现在正在前堂等着花轿临门,与安乐侯府的热闹相比,这里着实冷清得不像是办喜事的府宅。   修着鸳鸯成双的盖头被凌茗瑾揭在了花冠之上,屋内四处可看到那一抹代表着喜庆的红色,桌上放满了红枣花生等各色果盘,比之安乐侯府抬出去那十箱的嫁妆,她更是显得寒酸得可怜。   本来柳流风与杜松都提议要为她置办嫁妆,但都被她回绝,她本就是身份低微的人,何必要与子絮去争这个脸面。   虽身着喜服,但有一件东西是她从来都不会离身的,就在喜服之下那一双修着百合花的靴子里头,她偷偷塞着她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这是她的习惯,不管在什么时候,只有利器傍身,她才会有安全感。   世事难料,柳芊芊站在凌茗瑾身侧,从早晨一直看着老嬷嬷为她梳妆换衣裳谆谆教导到现在,她一直都只是在感叹着,在嫁给杜松之前,她何尝想过凌茗瑾会嫁给北落潜之,造化弄人,这个结果,是她怎么也没料到的。   凌茗瑾心中何尝不是五味杂陈,她已经在柳芊芊的口中听闻了萧明轩重病的消息,可她并不没有去见他,或许对萧明轩来说,继续忘记,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她、北落潜之、萧明轩、柳芊芊、杜松、建安公主。六人,都是错乱在了姻缘中。   锣鼓鞭炮之声,由远而近,凌茗瑾知道,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放下凤冠之上的盖头,绞在一起的双手骨节发白,凤冠珠串滑摇晃着,模糊了她的视线。   院外哄闹之声渐起,柳芊芊走到了屋门,看着长公主府的一群婢女在拦在迎亲队伍争抢红包,北落潜之一袭红色喜服胸前挂红花明眸皓齿神采飞扬。   今日的北落潜之,一洗往日的冰冷,放下往日的高傲,居然也是这么的赏心悦目。   眉眼之间遮掩不住的喜色,让柳芊芊看着格外的刺眼,想当初,长公主本有意说服皇上赐婚自己与北落潜之,后来种种阴错阳差,才有了自己与杜松的这一段姻缘,北落潜之,原先她一直是不屑一顾的,可看着此刻北落潜之眉目之间的喜色,她却是心中一动,想起了萧明轩。   若是今日站在这里的不是北落潜之而是萧明轩,那么高兴的会是谁?落魄的又该是谁?   可惜,现在的萧明轩,却是躺在床榻之上,为了那段过往耿耿于怀。   在错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却又错过。   对凌茗瑾而言,北落潜之永远也不会是那个对的人。   今日对她而言,是结束,也是开始。   散了红包与喜果,婢女一哄而散,北落潜之一路走来,一路伴随着贺喜之声不断,他今日娶妻,双喜临门,得偿所愿,怎能不欢喜。   走进屋,一眼,他便就看到了坐在床榻之上盖着红盖头的凌茗瑾。   他的欢喜,他的心花怒放,终于压制不住的全数涌了出来。   “新郎背新娘。”老嬷嬷一甩喜帕高喊道,这不过是一个侧妃,用不着耽误了太多的功夫。   北落潜之满心欢喜,转身跨步。   柳芊芊走到了凌茗瑾身侧,将她扶起。   “我自己走吧。”   盖头之后,凌茗瑾低着头看到了北落潜之宽厚的后背,冷不丁的蹦出了一句话。   正是一脸欢笑的老嬷嬷笑容凝滞,看着北落潜之不知该如何行事。   “既然如此,随在我身后吧。”北落潜之站起了身,虽有失落,但笑容依旧不减半分,见北落潜之未有动怒,老嬷嬷赶忙补救了起来:“新娘百步,夫妻和睦。”   柳芊芊正被这一出乱子惊得发愣,一只手却是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望着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中更是杂乱无序,凌茗瑾出嫁,身边却连一个姐妹亲人都没有,自己当时好歹还有娘亲在身边,她比自己,命苦太多。   想着,她释怀一笑,松开了手,反而是双手扶着凌茗瑾的手臂。凌茗瑾心领神会,迈步走出。   院落里的柳流风杜松见到新郎新娘走出而不是新郎背新娘,起初都是一愣,但看到柳芊芊与他们微微颔首,他们才明白了过来上了前,凌茗瑾没有亲人,他们今日就是她的亲人。   这一件小插曲并未给迎娶带来多少阴霾,北落潜之等人出了院落之后,迎亲队伍也就随在了其后,长公主一路相送,柳芊芊一路扶着凌茗瑾缓步前行。   出了长公主府的大门,凌茗瑾上了花轿,柳芊芊依旧随在花轿侧,而杜松与柳流风则是随在迎亲队伍之后。   两顶花轿,两位新娘,北落潜之一马当先,好不威风。   虽说方才凌茗瑾说了那样的话,但对他的好心情却没有一丝的影响,在他看来,凌茗瑾已经上了他的花轿,接下来就不会再有问题。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渐行渐远。   长公主站在府们之外看着队伍远去,也乘上了一顶小轿,离开了长公主府。   济世侯府里,萧明轩愣愣失神的看着屋顶,脑子里却像是炸开了锅。   该想起的,不该想起的,这一刻,都涌了出来。   多日苦思冥想,在听到锣鼓之声从府外而过的时候,那些被他遗忘的人和事,终于浮现。   药圣与他说,这是二皇子迎娶子絮郡主与凌茗瑾的迎亲队伍过去了。   凌茗瑾三个字,让他心痛。   他仿佛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不知身是客,就是自己,也迷失在了其中,他苦苦追寻,却总是失之交臂,初见寒水之上,相识安州,租下桃花街,共游云水间,安家老宅,三人对饮,走修城,过江城,这一段一段的回忆,让他四肢脱力心中悲苦难当。   他的直觉是真的,他的怀疑也是真的,那不该是他一个人的记忆,有她,那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那么总是爱穿着一身男装的凌茗瑾,是她,他终于想起来了,是她。   340:拜堂   梦里,她曾明眸含笑,曾嘘声感叹,曾与他并肩作战,曾侃侃而谈自不量力的与他说起了自己的理想,难怪自己会觉得熟悉,难怪自己一见到她就会想起这么多,难怪自己一直对觉得与她早就熟识。   久久瞪大的双眼酸涩流泪,他的心在流泪,往事种种浮现,他与她之间,居然有着这么多的擦肩而过,而今梦醒,留给他的,只有遗憾。   这段回忆,让他慌乱不知所措,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完整的回忆,可惜,她却已经嫁做了他人妇。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的无能为力,除了呆呆的看着屋顶,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是建安公主未来的夫婿,是萧家的少家主,他就是萧家,他什么也做不了。   哀莫大于心不死。   若是他记不起凌茗瑾,或许,今日会是皆大欢喜的一天。   可偏偏,他想起来了。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药圣长叹一声,打开了屋门。   春日的阳光泄进了屋,金黄色的阳光,刺得萧明轩酸涩的双眼更是酸涩流泪。   “须臾草的功效已失,这就是命啊!”   沐浴在阳光之中,药圣向天而叹,不远处萧夫人听得声音正在朝着这边匆匆赶来。   “萧明轩,现在的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眼角两行泪,萧明轩久久望着屋顶,忘了言语。   这是他自己要走的路,自食其果,他无话可说,要是以前,他会不顾一切的冲到安之府阻止这一切,但现在他不能了。   “再给我一株须臾草。”   若是不该想起,那就继续忘记,与其深陷在痛苦之中,到不如一直忘记追寻下去。   “须臾草不可多用,事已至此,你任命吧。”药圣转身,宽大的衣袖带出了地面上一道好看的弧线。   “我不过是离开了一个冬季,事情却变成了这样!”萧明轩扯起了嘴角,扬起了一个比眼泪更苦的笑容,命运把他与凌茗瑾紧紧牵连在一起,最终却要一刀将他们斩断,他不过是忘了一个冬季,她本已经死了,可等他不顾一切想起这些,她却要嫁给北落潜之,她还活着,他觉得欢喜,可这个结果,他欢喜不起来。   “一个冬季,足以改变许多,北落镜文封王,北落霖竖遇刺身亡,天勒沙镇战乱,而你,也已经是建安公主未来的夫婿,一切早已成了定局。”药圣缓步走到了萧明轩的床榻前,拂袖坐下。   “叶前辈,我知道你医术精湛,可否,为我寻一个良策。”萧明轩眼眸低垂神情黯淡。   “良策?”药圣扭头。   “让我,暂时,成为另一个身份的人,她要嫁人,我是该去送一份贺礼的。”萧明轩呵呵一笑,睁开了没了光彩的双眸。   “另一个身份?”药圣一怔,皱眉思索了起来。   “她曾与我说,有权有势就是一切,我还嘲笑她功利,可事实就是如此,她一直在想着逃离北落潜之,却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她会嫁给北落潜之,定然也是北落潜之用了法子威胁了她,我不想让她继续痛苦下去,我也不想让我的父母为难,叶前辈,我知道你定然可以做到。”   萧明轩缓缓说着,眼神黯淡,仿佛这一个世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死的。   “你想做什么?”药圣当然不会看着萧明轩去破坏婚礼,就算是换一个身份去破坏婚礼也不行。   “在草原玉庭河畔,北落潜之输我一招,杀了她,我不忍,那么,我只能杀了他。”   药圣一惊,萧明轩口中的那两个‘他’他听得真切。   “你这么做,只会连累云翎山庄,不行。”药圣起身,一扭头,目光却看到了屋门处的萧夫人。   “轩儿。”萧明轩多日未吐一言半语萧夫人早是心急如焚,现见萧明轩开口说话,萧夫人欢喜不能自己。   “娘。”萧明轩双手支撑着身躯艰难的坐了起来。   萧夫人匆匆两步上了前,赶忙扶着萧明轩坐好,她左端详右打量,萧明轩虽消瘦了不少,但至少看着也无大碍:“老叶,轩儿现在如何了?”   “放心,已经没大碍了,他多日未进食,你去厨房吩咐一下,让他们弄些吃的来。”药圣有意要支开萧夫人。   “这倒是。”萧夫人喜而站起了身:“轩儿向来最爱吃我做的莲子百合粥,我这就去做。”   说罢,萧夫人看了两眼萧明轩,就满心欢喜的带着婢女离去了。   “你看,你娘为了你,日日夜夜的担忧着,你若是冲动,她又该如何?”   萧明轩沉默着一言不发。   “你爹还在玉门驻守,他们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若是杀了他,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萧明轩扯了扯嘴角,冷冷说道:“叶前辈,你与小白之间的关系我是知道的,你留在长安,又是为了什么?”   药圣一怔,朗朗说道:“我帮杜松,是因为杜松是我的病人。”   “虽然我不知道小白与皇家到底有什么恩怨,但以我知道的那些,再联想二十年前的杜家血案,多少也会猜到一些,若是北落潜之死了,对小白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萧明轩缓缓吐出的话,让药圣一时慌了手脚。   好在说这些话的人是萧明轩,压下了心头的慌乱,药圣沉声说道:“你是杜松唯一的朋友,你应该知道他要的并不是这些,你不想留下遗憾,难道就愿意看着他留下遗憾?”   “这大半年,五位皇子死的死幽禁的幽禁封王遣出长安,北落斌是小白的朋友算不得什么,北落潜之是小白的强敌,反正迟早也是要动手的,由我动手,不是更好?”   “安之府不比别的地方,你要在那里杀了他,难如登天,我帮不了你,再说杜松,也绝不会看着你为了他而送死,得罪了。”   药圣藏在衣袖中的右手飞速伸出,点在了萧明轩的胸膛。   萧明轩一皱眉,方抬起的左手僵硬的停在半空。   药圣长叹一声,将他的手压了下来。“北落潜之现在不能死,你好好歇着,等婚礼一完,杜松就会来看你的。”   说罢,药圣站起了身,走出了屋子。   …………………………   不管是北落潜之还是杜松还是萧明轩,都不该在这一件事里背负遗憾,药圣是局外人,萧明轩对凌茗瑾的感情他看得清楚明白,眼下安之府的大婚,就算要破坏,也不能让萧明轩去破坏。   …………………………   安之府里,锣鼓喧天。   空气里满是鞭炮燃放后弥漫的硝烟味,比之当初杜松的大婚,今日的安之府更是热闹非凡。   虽说硝烟味刺鼻,但北落潜之闻着都是欢喜的,花轿落地,他也翻身下马,在老嬷嬷一声高喊之中,他在皇上旦妃等人的目视之下走到了花轿前。   花轿旁的老嬷嬷递过来一个红花球,他牵着一头,另一头老嬷嬷则是递进了花轿。   北落潜之一踢轿门老嬷嬷高喊了一句吉祥话后帘门才被撩开,子絮纤手紧捏着手中的红绫,盖头下的脸满是欢喜。   子絮的随嫁婢女扶着子絮走出了花轿,与北落潜之并肩同步走到了空地之中。   之后,北落潜之又走到了另一顶花轿前踢了花轿用花球牵出了凌茗瑾。   锣鼓声又起,鞭炮又燃起,皇上呵呵大笑拍着旦妃的手欣慰的看着他面前的儿子儿媳说道:“可惜了今日闲甲不在啊!”   旦妃嫣然一笑答道:“想来也快了。”   皇上哈哈大笑,挽着旦妃的手转身入府,北落潜之两手牵着红绫随在其后缓缓而行。   围观的百姓无不是唏嘘感叹着凌茗瑾的好运气与这婚事的气派,今日一脸欢喜的北落潜之也是让众人耳目一新,虽说四周拦着的人都是都察院的哨子,但百姓今日却是一反往日的畏惧一个个热血沸腾的观看者。   皇上入府,新人入府,宾客也如流水一般入了府,许多人踮着脚挤破了脑袋的看着大门里头大堂里的动静,虽说根本看不真切,但却是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大堂里,皇上与旦妃入了正座。   子絮在婢女的搀扶之下走在北落潜之右侧,而子絮却是在柳芊芊的搀扶之下走在北落潜之左侧。   虽说堂中也有人低声交头接耳的议论这两位新娘,但大多的声音还是在恭贺着皇上与北落潜之。   骄阳当头,吉时以至。   鞭炮再燃起,老嬷嬷念了一大堆的吉利话,最后才高喊了一声:“吉时以至,新人拜堂。”   北落潜之与子絮凌茗瑾站在大堂中央,四周为着一众宾客,皇上与旦妃坐在正座高堂和蔼的笑着。   “一拜天地。”   北落潜之转身,凌茗瑾在柳芊芊的搀扶之下转身,子絮在婢女的搀扶之下转身,三人并列,向着大堂之外的苍天大地缓缓下跪。   四周宾客使劲的鼓着掌,一派喜气洋洋。   下跪俯首之后,柳芊芊与婢女扶着凌茗瑾与子絮站起了身,北落潜之牵着花球起身,等着老嬷嬷高喊。   “二拜高堂。”   三人齐齐转身,向着皇上与旦妃下跪俯首。   再起身,老嬷嬷又是高喊一声:“夫妻对拜。”   北落潜之转身,面对着子絮,扶着子絮的婢女轻轻推了推子絮的手,扶着她缓缓下跪。   起身,北落潜之又转过了身。   柳芊芊推了推凌茗瑾的手,示意着她下跪,凌茗瑾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一瞬间万般思绪闪过脑海。   四周宾客听着未有动作的凌茗瑾,都是安静了下来,皇上与旦妃笑着看着面对面的两人,也等着仪式进行下去。   凌茗瑾一颗心都要跳到喉咙了,她绞动着双手,咬着红唇,深吸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见凌茗瑾渐渐弯了双腿,北落潜之欢喜一笑,也是一撩襟摆,缓缓下跪。   咻…………………………………………   341:行刺   一柄飞镖,从大堂之外飞入,钉在了北落潜之与凌茗瑾之间那一方红毯之上。   北落潜之弯腰的动作骤然止住,柳芊芊一见飞镖,也赶忙拉住了凌茗瑾的手。   虽说红盖头遮面,但低着头凌茗瑾总可看见那一枚飞镖,大庆二皇子大婚之日,皇上亲自主持,居然有人前来行刺,一众宾客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觉往后退了两步。   安公公护在皇上身侧,大呼着护驾。   反应过来的宾客一个个涌到了皇上身前,用身体将皇上挡了起来。   主持的老嬷嬷也是慌忙退到了一旁,子絮身侧的婢女拉了拉子絮,却并未拉动她。   凌茗瑾缓缓站起了身,掀开了头顶的盖头。   屋外,到底是谁?   北落潜之浓眉紧皱,在他一声高呼之下,隐藏在安之府四周的都察院暗哨立即出动在大堂之外搜寻了起来。面色铁青的他用余光扫看了一眼凌茗瑾,见她也只是疑惑目光里的冷冽不觉淡了几分。这段时日他一直就在担心会有种种意外发生,安之府内外布满了都察院的人,此人可以把飞镖精确的射到自己的身前,肯定就在安之府中,可以瞒过都察院的天罗地网,此人的武艺定然不低。   “秦连,聂震耳。”   北落潜之一个箭步出了大堂,叫着在外待命的秦连聂震耳散了开来。   都察院的人现正在安之府飞檐走壁各个角落搜寻,北落潜之目光如炬扫看四周,并未发现异样。这刺客选择今日动手,定然不会只为了虚晃一枪,北落潜之相信刺客一定还会出现。   “安亭,速去调遣禁军。”被宾客层层包围着的皇上一抖衣袖,看着现在紧张的局势心急如焚。   安公公得令,赶忙出了人群。北落潜之怕他会有闪失,特命秦连护送。   婚礼进行到了一半被打断,子絮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红绫与落在地上红绫的另一端,心中五味杂陈。   凌茗瑾早掀开了盖头,虽说不合礼仪,但眼下慌乱的局面也没人会多说,今日她并不打算动手,反正这人是冲着北落潜之而来,他的生死与她无关。   柳芊芊在一旁甚是担忧的隔着人海看着皇上身前的杜松,挽着凌茗瑾的手的双手一直都未松开过。   咻……………………………………   让众人提心吊胆的飞镖,再一次出现了。   飞镖就射在大堂门上,就在北落潜之先前的所站之处。要不是北落潜之闻声而动,飞镖刺中的就不是木门,而会是北落潜之的胸膛。   这一只飞镖,足以让北落潜之与都察院的人锁定了刺客的位置。   还不等北落潜之一声令下,飞檐走壁的都察院哨子就已经行动了起来。   北落潜之练了萧家的秘籍武艺大涨,今日是他的成亲之日有人前来挑衅,心高气傲的他怎会忍受,他一把拔出了聂震耳手中的利剑,朝着方才那一枚飞镖射来之处飞掠而去。   而就在北落潜之与聂震耳都追着人去的时候,在安之府的另一方又出现了一个黑衣男子。   男子屹立在安之府的红墙之上,清风拂黑发,沉稳如山。   一声长啸,从他张开的口中发出,刺得大堂中的众人都是捂着双耳痛苦的弯下了腰身。   长啸声不绝于耳,黑衣人却是已经出动。   北落潜之已经不在大堂之中,黑衣人是为何而来?   在凌茗瑾看清黑衣人那张脸后,赶忙拔出了靴子里的匕首飞身迎上了前。   一干宾客痛苦的捂着双耳头皮发麻脑中一片空白,哪里会认得黑衣人的那张脸,看见前头那双腿已经不见,一直低着头的子絮一把掀开了盖头,凌茗瑾早已消失不见,而在大堂之外的空中。一红一黑两个人影此时正在交战。   调虎离山之计,子絮黛眉紧皱,握着红绫的双手骨节发白,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北落潜之对凌茗瑾千般好对她万般冷待她都忍了,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前来捣乱,婚礼进行到了一半被打断,这人,死有余辜。   双手还握着子絮手臂的婢女惊呼一声,因为子絮身体里不知从何爆发出来了一股力,居然只是轻轻一挣就挣开了她的双手。   霓裳动,红绫落,众宾客惊呼一声,原来这安乐侯的小女儿子絮郡主有着这样的一身好武艺。   “快走。”凌茗瑾贴在黑衣人身侧,低声轻呼。   “你虽我一起走。”黑衣人在凌茗瑾的匕首相逼之下连连退后。   “我不能走,你不要命了么,这么时候来了这里。”凌茗瑾狠狠一揪眉头,将匕首架在戎歌的肩头推着他退后。   “我连日赶回长安,就是要带你走。”戎歌右袖空空,左手却握着一把小巧的短剑,在凌茗瑾的推动之下退后的他看着不远处渐渐临近的子絮,着急的说道:“这是一个阴谋,你不能嫁给北落潜之。”   凌茗瑾也知此地不能久留,若是北落潜之折回戎歌定会性命不保,戎歌性子拗,现在要说服他也是不可能,眼下也只能让他安全离开,想着,凌茗瑾又加大了力气,推着戎歌退到了安之府外。   安之府外有都察院的人把守,一见两人揪斗在一起,当即就有人拔出了剑拦住了戎歌的后路。   从大堂掠身而出的子絮也就是此时稳稳的落在了红墙之上。   距离一近,她便就看清了戎歌的脸,聪颖如她,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戎歌不顾性命而来,自然就是为了带走凌茗瑾,若是凌茗瑾消失,那么,北落潜之能娶的,不该就只有自己了么?一声冷笑,在她的嘴角蔓延了开来。   “救命………………”   屹立在红墙之上的红影,摇摇晃晃,眼看就要跌落在地。   握着剑的都察院一干人来着墙头上摇摇晃晃的子絮,心中一紧都是赶忙涌到了红墙下。   “快走。”凌茗瑾感激的看了一眼跌落红墙的子絮,拉起了戎歌的左手匆匆离去。   今日好好的一场大婚,居然就这么的变成了一场闹剧。   北落潜之去追射飞镖的刺客,追到最后却不见了人影,心觉有异的他赶忙折返,空手而归,他心中正是愤恨难当,可刚一进府们,就看到了一片狼藉。   皇上旦妃与一众宾客倒是未有损伤,但子絮却是扭了脚,而凌茗瑾,却是失去了踪影。   调虎离山之计,北落潜之狠狠一拍梁柱,咬着牙下了死令:“去给我找,一定要找到她,不然你们就给我提头来见。”   聂震耳抱拳应了一句是,带着都察院一干人等匆忙出了安之府。   随着安公公率领着禁军而来的秦连见聂震耳匆匆离去,心觉不妙赶忙进了府。   皇上受了惊吓,但并无大碍,禁军现在已经把安之府层层包围,刺客不可能再出现了。危机得以解除,宾客们都是松了一口气,好好的喜事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除了安慰着皇上之外,他们也找不到了更多的言辞。   一直护在皇上身侧的杜松看着还在大堂里呆呆站着的柳芊芊,走到了他的身侧牵起了她的手,柳流风看着杜松柳芊芊两人,心中失落更是担忧。   子絮去追刺客不小心从墙头坠落,好在被都察院的人接住也没有大碍,现在也已经请来了大夫看过了,侯爷夫人听闻了消息现在正在赶来的途中。   大堂之中一手撑着梁柱面色铁青的北落潜之紧咬着牙,心中越想越是愤愤不平。   他千防万防,却始终没有防住,本来拜堂一过就木已成舟,谁想中途来了这么一出,先不说那刺客与凌茗瑾是什么关系,就说凌茗瑾这不顾一切也要逃离他身侧的想法,就让他越想越是难平。   她就这么不想嫁给自己?拜堂都已经拜了一半都愿意跟着别人离开?   这个人是谁?   会不顾性命帮着凌茗瑾的人会是谁?杜松在堂,柳流风在堂。   萧明轩,浓眉紧皱,北落潜之又是猛的一拍梁柱。   “来人。”   一队都察院的人马闻声入内。   北落潜之冷冷抽动着嘴角一抖襟摆,阔步出了大堂。   皇上还在场,北落潜之这般盛气凌人,看得安公公是心惊肉跳,好在皇上在旦妃的安抚之下到也没太在意,不然今日的安之府,只怕还会出大乱子。   府外围观的百姓早已被禁军哄散,虽说还有一两个不怕死的在探头探脑,但安之府外的这一条大道上却是见不到了半个人影,都察院这么多人马出动,畏惧都察院如狼虎的百姓哪里还敢上街。   济世侯府中,药圣看着北落潜之带着人马破门而入。   药圣未多做解释,只是带着他去见了萧明轩。萧明轩重病的消息北落潜之早已得知,见到握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的萧明轩,北落潜之眉头一跳,命人在济世侯府搜查了起来。   药圣也懒得阻拦,任由着他们去了。   济世侯府本就不大,都察院的人前前后后搜查了一边,也未寻到凌茗瑾的踪迹。   北落潜之余怒难消,但却并没有动火,与药圣道了一句打扰之后,他便就带着人离去了。   不是萧明轩,那么,会是谁?   现在又是藏身在何处?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是想起了一个人。   戎歌。   根据宾客所述,当时那黑衣人出现可是仰天长啸了几声,肯定是戎歌无疑,若是戎歌,现在又该是藏身在什么地方?   而且戎歌还有同伙,这个同伙是谁?   越想越是愤愤不平的北落潜之冷冷揪着眉头,带着都察院的人从一条大街搜查到了另一大街,吓得百姓们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   一处蒙尘的府宅之中,一抹红色身影闪现。   戎歌看着眼前执意不肯离去的凌茗瑾,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不用说了,这些都不是我的事情,你今日毁了大婚,北落潜之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他,我这条命,早就不看在眼里了。”戎歌倔强的偏头。   “你这又是何苦?”   342:劫走新娘   凌茗瑾无奈的跺了跺脚,急得早已乱了方寸。   “你这又是何苦,原先我本以为你已经脱身了,可你偏偏却要为了杜松回到了长安,现在害得自己也被北落潜之钳制,你的性情别人不明白我难道还不明白,要你嫁给北落潜之,你还不如去死,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这世间总有我们的安身之处,我们一同离开长安,隐姓埋名隐居山野,我就不信北落潜之还可以找到我们。”戎歌转身一个箭步走到了凌茗瑾身前,婆口苦心的劝说了起来。   “没用的。”凌茗瑾苦笑摇头。   “子絮喜欢北落潜之,早就喜欢着北落潜之,你嫁给他,子絮会恨你的。”戎歌一咬牙,甩出了最后的法子。   “子絮?这本就是我为她挣来的婚事,她怎会恨我?”凌茗瑾虽有疑惑,但心里一瞬也是联想到了一些东西,这段时日外头的流言蜚语,可绝对不是都察院传出去的。   “子絮已经不是以前我们认识的那个子絮了,你明白吗?”戎歌伸出的左手握住了凌茗瑾的肩头。   “你说这是个阴谋?”凌茗瑾有心要转移这个她不想去细说的话题。   “北落潜之要娶你,绝不是只因为对你有情这么简单。”戎歌双目紧锁凌茗瑾双眼,坚决的点了点头。   “那是为什么?”凌茗瑾不解,她从来没想过要真真正正的嫁给北落潜之,她也不想再逃下去,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子絮达成心愿后就让自己解脱,戎歌的出现,实在是她的意料之外,而且,戎歌向来独来独往,他的帮手是谁?   “我不能说。”戎歌低下了头。   “那个射飞镖的人是谁?”   凌茗瑾一把握住了戎歌的手目光如炬,戎歌有什么在瞒着她。   “这些你都别管,反正,你不能嫁给北落潜之。”戎歌慌乱的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   “戎歌,我本来就没想过要离开,我已经逃过两回了,再逃下去也只是在重复着以前的路,子絮喜欢北落潜之,我可以为她为你做的事情不多,你要是拦着我,我也会恨你的。”   寂静无声的屋子,只可听到戎歌粗重的鼻息声。   新婚之日新娘失踪,凌茗瑾可以想象得到北落潜之现在的愤怒,若是戎歌落到了他的手上绝无生还的可能。   “难道你真的要为了子絮而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戎歌这一低头抬头,下了莫大的决心,似乎的用尽了力气。   “我能有什么办法?逃?从开春到现在,我逃了多久?朝不保夕提心吊胆的日子我过了多久?北落潜之不会害我,你放心,戎歌,你快些离去,这是长安,都察院的人现在定然在满城搜查,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戎歌是为了救她而来,她嫁给北落潜之是为了救他,这般纠缠循环下去,最后也只会落下恶果,她本就已经有了打算下定了决心,好不容易保住了戎歌成全了子絮,她又岂能放弃,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她付出性命去保护去成全的人已经不多了。   “今日不带走你,我又岂会逃?”戎歌一咬牙,说出了藏在心中的话:“你逃了一年,我也逃了一年,这种没有盼头的生活你烦了我也腻了,你若是执意留下来成全子絮,我便留下来陪着你。”   凌茗瑾呼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沉淀了心头的慌乱后她才缓缓说道:“戎歌。”   她走到了戎歌身前,复杂的目光一直看着戎歌的双眼,戎歌并不觉得羞涩尴尬,凌茗瑾逃亡了一年,他也逃了一年,他多次被都察院围杀而逃脱,每次对他而言就是生与死的边缘,他们曾在玉门同生共死十载,对戎歌而言,凌茗瑾就是支撑着他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他的豪情壮志早已在血腥杀戮中被磨灭,戎歌没有向子絮那样的追求,他只想好好活下去就够了,以前有凌茗瑾与他作陪,他不会觉得寂寞,但现在凌茗瑾毅然决然的要留在长安踏上这条绝路,他如何愿意让她一人走上这条路。   但凌茗瑾又岂会让他陪着她一同走上这条绝路?   她看着他,复杂的目光里看不出冷冽与欢喜,她走近了他,脚步缓慢而稳重。   垫脚,出手,纤细的手指迅速点在了戎歌的胸膛之上。   戎歌愕然一怔,瞪着双眼看着凌茗瑾嘴角的笑容。   “你还是不了解我。”苦涩一笑,凌茗瑾收回了手。   “你要做什么?”戎歌运转体内内力,却发觉任督二脉已经被凌茗瑾封住。   “让你好好歇歇,有些事情本就不该你做。”   凌茗瑾翻箱倒柜的寻了许久,才在一个柜子里寻到了一根麻绳,扯了下了纱帐子,她走到了戎歌面前压着戎歌坐了下来。   “凌茗瑾。”戎歌怒喝一声双眼霎时就充满了血色。   凌茗瑾不做理会,只是在纱帐子上扯下了一块堵住了戎歌的嘴。   “你本就不该来长安。”   戎歌瞪大了双眼,却说不出一个字。   捆住了戎歌的四肢,凌茗瑾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凌府,本该是她的府宅,但现在对她来说,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戎歌能来救她,她很感激,但正就是因为如此她更不能跟戎歌离开,她要回到安之府,完成未完成的婚礼,达成子絮的心愿。   今日的长安,像是无人的荒城,早日还是喜气洋洋,下午却是人人关门足不出户,就是青楼茶楼饭馆等等人客聚集的地方今日也都是关上了门,一袭黑衣的都察院哨子在街上挨家挨户的搜查,闹得人心惶惶。   因为刺客并没有捉拿到,为了皇上的安全,北落潜之命秦连聂震耳一等人带着禁军等护送着皇上旦妃回了宫,而安之府满堂的宾客也已经散去。   锣鼓之声早已休止,还未开始的喜宴就因为此事而搁置,安之府的一干婢女家丁噤若寒蝉,生怕惹得北落潜之不快。   虽说婚礼只进行到了一半,但这子絮是皇上封的正妃,就算婚礼搁置,她的身份也不会变,北落潜之头大如斗,只得命人将子絮送去了新房歇着。   杜松与柳流风柳芊芊一同去了济世侯府,虽说这桩婚事他们说不上喜欢,但现在凌茗瑾还生死下落不明,他们心情也不轻松。   当然除了担心凌茗瑾之外,三人更是担心萧明轩,在药圣的口中得知萧明轩已经忆起了往事后,三人都赶到了萧明轩的屋子。   萧夫人正在屋子里陪着萧明轩,被药圣点住了穴位的萧明轩看着三人,疑惑的扫看了一眼药圣。   萧明轩已经知道了凌茗瑾与他的关系,对于与凌茗瑾相关的话题他们就不得不慎重,三人之中杜松年纪最大,所以这件事情,就由他给萧明轩说起:“婚事进行到了一半,凌茗瑾被人带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萧明轩苍白的脸色骤然躁红。   “是凌茗瑾的朋友。”杜松坐到了床榻边沿:“她是安全的,你不用担心。”   “那她现在何处?”萧明轩甚是焦急。   “不知,现在都察院的人正在满城寻找,应该还在长安。”杜松按住了萧明轩焦急握紧的右手,生怕他又冲动。   “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萧明轩的话杜松又怎能信得过,他绝对可以为了营救凌茗瑾而做出任何事情来,药圣及时的制住了他是一件幸事,若是今日出现在安之府的是萧明轩,也不知大庆该要出现怎样的腥风血雨了。   “我也会派人去寻,不过要在都察院的眼皮子底下寻人可是不易,你好好养着,她不会有意外的。”   拍了拍萧明轩的手,杜松就起身出了屋,现在都察院的人在行动他也不能歇着,不管如何,最少他要保障凌茗瑾的安全。   凌府外,一道红色人影飞掠在府宅屋顶。   匕首已经插回了靴内,那丝暂别的安全感又回到了凌茗瑾体内,她运转着内力,用最快的速度远离凌府,她必须要保障戎歌的安全,离着他越远,他就越安全。   四散在各个街道中的都察院哨子很快就发现了这一抹红影,有人一哄而上,奋力追截凌茗瑾。   见了都察院的人,凌茗瑾停下了身形,一味的引敌,只会让人起疑。   都察院的人大多都认得凌茗瑾,一见她的面容,均是拜倒在地。   “我奋尽全力从刺客手中逃脱,现在那刺客正向城东而去,你们速速去追。”凌茗瑾原先就是都察院的科目,虽说只是空降部队,但在制度等级森严的都察院,官大一级压死人,凌茗瑾的话他们哪里敢不听从,不过为了保障凌茗瑾的安全,还是有一队都察院哨子留了下来保护,其他人则是一同去往了城东。   凌茗瑾安然无恙,这让不少的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北落潜之的怒气他们都是看到了的,若是今日寻不到人,只怕今日谁都别想安生过完这一天。   343:不可原谅   安之府里,北落潜之正负手踱步焦急的在等待着消息,听得管家禀告,他赶忙出了大堂,亲自赶到了府门。   凌茗瑾并无闪失,甚至可说生龙活虎,北落潜之询问了带着凌茗瑾回来的都察院哨子,知道并不是他们找到了凌茗瑾而戎歌也未落网。   经此一事,北落潜之是容不得戎歌的,听得这些人细细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北落潜之当即下令,命他们在凌茗瑾现身的一带搜寻。   众人领命而去,凌茗瑾跟着面色铁青的北落潜之回了府。   与之迎娶凌茗瑾之时的欢喜鼓舞相比,此时北落潜之的心情掉到了谷底,戎歌可不要了性命来安之府劫人,而凌茗瑾也可以不要性命的为了戎歌回到安之府,两人的惺惺相惜,让北落潜之分外愤怒。   “你还回来做什么?”方走了两步,北落潜之心中的怒火越发的不可抑制,一个箭步,他冲到了凌茗瑾身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北落潜之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凌茗瑾退了半步,但她的手腕依旧紧紧的被北落潜之握在手中。   “你说我回来做什么。”凌茗瑾忍着手腕的痛疼,错开了北落潜之愤怒的目光。   “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保住戎歌。”北落潜之冷一皱鼻,伸出了另一只手。   凌茗瑾冷一撇头,错开了北落潜之的手:“我已经嫁给了你,你还要怎样?”   “成婚当日新娘被陌生男子带走,凌茗瑾,你的水性杨花之名,现在可彻底是洗不清了,你丢脸不打紧,但你进了我安之府,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就该由我决定。”北落潜之又是一用力,捏着凌茗瑾手腕的手青筋毕露。   “反正我这一生是没希望了,你要怎样,便就怎样。”凌茗瑾突然一笑,失魂落魄一般的不再挣扎。   北落潜之眸底的冰冷再次蔓延,停在半空的手一把捏住了凌茗瑾的下巴。   冰与火的冲撞,他揪着眉头看着凌茗瑾失魂落魄的双眼,两片红唇覆在凌茗瑾唇上,没有温柔,没有情意绵绵,失去了理智,只有疯狂。   凌茗瑾悲哀的看着北落潜之,任他疯狂。   残红了贝齿的除了凌茗瑾嘴唇上抹的口脂还有鲜血,鲜血的刺激,让北落潜之更是疯狂,他疯狂的咬着凌茗瑾的嘴唇,恨不得生生咬下来一块肉。   凌茗瑾就这么看着,任鲜血直流。   四目相对,没有夫妻该有的情深意长,只有悲哀与愤怒。   凌茗瑾越是不在意,北落潜之就越是愤怒,除了发泄除了报复,他又无可奈何,明明是在伤着她,他却心痛得无以复加。   从来他都是赢的那个人,为何凌茗瑾却能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挫败感让他陷入疯狂。四唇分开,他紧紧一捏凌茗瑾的下巴,咬牙切齿的松开了手。   “你要激怒我,我偏偏不怒,你这般不情愿嫁给我不也是嫁了?我还有什么是做不成的。”北落潜之冷冷一抽嘴角,转身朝着在一旁站着低着头的婢女呵斥道:“带着她下去,去请宫里的御医来。”   婢女唯唯诺诺颤颤兢兢的应了一句是赶忙站到了凌茗瑾身后但却又无人敢去强行动手。   看着北落潜之那双明明满是怒火的眸子,凌茗瑾面无神情的转了身,随着婢女一同离去。   望着离去的凌茗瑾,北落潜之咬着牙拭去了嘴上的鲜血,带着一队人出了府。   安之府的后院凌茗瑾曾住在这里,不过那时确实北落潜之属下的身份日夜担忧的住着,但现在,她却成了他的侧妃,再也无需担忧生死,可这种感觉,却比之以前更是糟糕。   她的世界,终于一片黑暗,再也没了颜色。   也许,这就是她的尽头了。   从一个默默无闻朝不保夕的杀手到现在的二皇子侧妃,这在旁人看来或许是风光无限的励志奋斗史,可对她而言,却是一颗苦果,苦到她已经不知该要如何把这旁人看来风光无限的侧妃生活过下去。   靴内的匕首,之所以成为了她最后的安全感依托之物,那就是因为它的锋利。   它可以划破敌人的喉咙,也可以划破自己的血脉。   她曾一直坚定的想,若是自己落到了敌人的手中,为防止敌人对她凌辱蹂躏,就一定要用这把匕首,结束自己的性命。为了更好的活着,她这十多年从未落入到敌人的手中,因为她怕死,不想死在别人的手里,更不想死在自己的手里。   可如今,她终究还是落在了北落潜之的手里,黑暗的余生让她看不到一丝的希望,而她,也已经参破了性命这一道门槛,已经不在乎的东西,又岂会再用尽全力去维护?   坐在床榻上的她怔怔的看着婢女忙进忙出,低垂的双眸没有一丝的光亮。   北落潜之今日迎娶正妃侧妃,新房也布置了两间,方才目睹了北落潜之对凌茗瑾粗暴举动的婢女看着凌茗瑾的目光又是感叹又是惋惜,按说以凌茗瑾的身份与相貌能坐上今日这个位置不易,而今日却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北落潜之的冷傲,今后又岂会有凌茗瑾的好日子?想起这些,被分配到了凌茗瑾这院子服侍她的那些婢女就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提不起了精神,新婚之日被人劫走,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性命又被北落潜之那般对待,凌茗瑾受到冷落是必然的结局。   相比凌茗瑾这院子婢女一个个垂头丧气,刚刚得知了凌茗瑾回府被北落潜之责罚消息的子絮的婢女却是高兴得很,人心惶惶的安之府消息传得格外的快,没一会儿的功夫,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安之府,子絮那院子里的大大小小婢女,也都听闻了这一消息,婚事进行到了一半被中止,这一院子的人都在替子絮抱着不平,再说一个奴才哪个不是狗眼看人低,一个正妃一个侧妃,这个身份就足以让她们对凌茗瑾那院子轻视不屑,更别说子絮是安乐侯的小郡主而凌茗瑾只是一个平民,先前还有人怕是北落潜之会护着她而不敢有闲言,但现在看北落潜之愤怒的样子,她们更是认定了凌茗瑾日后的悲剧,所以面对着自己日后会风光无限的主子,她们当然是要好好巴结。   子絮听到了这个消息,却是欢喜不起来,北落潜之对凌茗瑾是什么心思她是最清楚的,未免招来祸端,她聚集了院里的下人,大是将她们呵斥了一顿,之后才让她的随嫁婢女香草带着一瓶金疮药去了凌茗瑾的院子。   子絮现而今可算是安之府的女主人,虽说凌茗瑾与她同时进门,但这一正一侧之别却是天差地远,路上家丁婢女见了子絮莫不是驻足行礼,凌茗瑾正呆坐在屋子里,听见子絮临门的消息赶忙站起了身。   因一直心神恍惚,她到未曾注意自己嘴角的鲜血,子絮一见,惊呼了一声,赶忙就让香草替凌茗瑾上了药。   凌茗瑾嘴唇红肿,金疮药洒上去也没多大的作用,听着婢女说已经去请了御医,她才放心的坐了下来。支腿了所有的下人,她才与凌茗瑾交谈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都察院的人到处搜查,我不能害了戎歌。”凌茗瑾手里握着铜镜照着红肿的嘴唇,未曾注意到子絮眼底的阴霾。   “那他现在如何了?听说现在外头都是都察院的人,百姓都不敢上街了。”   “他现在被我困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事。”欲要剥去嘴角那一块血痂的凌茗瑾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既然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又要回来呢?”子絮看着凌茗瑾的侧脸与那红肿的嘴唇,垂下来了眼眸。   凌茗瑾抬起的手一僵,苦笑了起来:“我嫁给他,就是因为他拿着戎歌的性命要挟与我,子絮,我知道你喜欢他,我嫁给他,你可会恨我?”   子絮猛然摇头起身一把抓住了凌茗瑾的手:“我怎会恨你,若不是你,我又怎么能嫁给他,你是我的好姐妹,我知道你当然不会跟我抢这些。”   凌茗瑾扯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那戎歌现在在哪?你现在定然是不能出府门的,可现在外头都察院的人四处搜查,长安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凌茗瑾垂眸思索了起来。   “现在我是他的正妃,想来都察院的人看到我不会怀疑,你告诉我,我替你将戎歌送出长安,他也与我生死与共过,我又怎能看着他身陷囹圄。”   子絮说到了激动处眼眶里泛现了泪花。   “长安确实是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凌茗瑾想着方才北落潜之说的那句话,下定了决心:“他现在,就在我以前居住的凌府。”   子絮低头拭泪,道了一句好。   “你也要小心些。现在满城都是都察院的人,要送人出城也是不易。”   子絮点了点头,哽咽的说道:“放心,我一定会把戎歌送出城。”   得了子絮一句话,凌茗瑾心中大定,眼下只要戎歌离开了长安,她就再无担忧了。   子絮拭了拭泪,便就匆匆离去,今日的婚事成了一场闹剧,新郎也已经不在府中,那些老规矩暂时已经不成了约束,乘了一顶小轿子,子絮便就离开了安之府,不过她却没有去凌府,而是转到了一条街,因都察院四处拿人街上并没有闲人,但这条街却是人满为患,因为这里就是长安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的聚集地。   撩开轿帘,她递给了香草一锭银子吩咐了她几句话,然后等到香草折回之后,她才命人起了轿去往了凌府。   一步错,步步错,凌茗瑾最大的错误,就是信错了人。   而戎歌最大的错误,就是今日来了长安。   而子絮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有些错误可以回头,但有些,却是一辈子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个错误。   有些错误可以弥补,但有些错误,却是终身的遗憾。   今日这一场闹剧,已经让长安大乱,二皇子都察院院长的怒火,让长安百姓胆颤心惊,北落潜之已经下令,一日未寻到刺客,长安城门就一日不可开。   北落潜之的愤怒与决心,酿成了今日的悲剧。   正在街道上挨家挨户搜寻的都察院哨子接到了乞丐的举报,说是见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独臂男子进入了凌府。   得此消息,如无头苍蝇一般满城搜查的都察院哨子当即禀告了北落潜之,而北落潜之得知了消息之后,当即带着人包围了凌府。   凌茗瑾的内力比不得戎歌,戎歌只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解开了穴道,对凌茗瑾而言,这半个时辰已经够了。   心知凌茗瑾现在该是身处何地的戎歌也只得苦笑,他救了凌茗瑾一回,不可能再有第二回。   可任他怎样也没想到,都察院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听着都察院哨子破门而入搜查的声音,戎歌挣开了束缚手脚的麻绳掠身出了屋。   掠上屋顶,正要离去的戎歌却是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晰,似乎是子絮的声音。   他扭头查看四周,看到了立在凌府之外一身喜服的子絮。   可也就是这一刹那间,在凌府之内看着众人搜查的北落潜之也看到了屋顶上的戎歌。   344:见血   有些痴傻迷茫而卑微的爱情,是说不清对错的,子絮为了得到爱情,这又有什么错,戎歌看着子絮与掠身上了屋顶的北落潜之,苦笑一声,伸出左手拔出了腰间的剑。   为了得到北落潜之的爱情,子絮放弃了一切,友情,亲情,甚至不惜出卖曾生死与共的好友。   戎歌只能一笑置之。   而凌茗瑾,却对这一点浑然不知,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所托非人,将戎歌置于险地,她不知道,宁愿舍弃性命也要带她离开长安的戎歌,今日,会有怎样的结果。   戎歌多次被都察院围杀,一次丢了右臂后练成了音波功,而一次却是不敌被神秘人所救。   他丢了右臂,没了精妙的剑法,而这一次,也不可能会再有一个神秘人会来救他。   此时正坐在院子里心神不宁的凌茗瑾并不知道,她再一次听到的关于戎歌的消息,居然会是他的死讯。   二皇子新婚当日出现的黑衣人被都察院围堵在已经荒废的凌府之中血战一个时辰,终究不敌,丧命在北落潜之剑下,得此大快人心的消息,长安百姓都是松了一口气,心思着四处拿了一天人的都察院哨子们该是可以散去了,城门终于是可以打开了。   听说都察院为了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会把这刺客的尸体悬挂在菜市场门口三天三夜,无数开门出户的百姓都赶到了菜市场,赶在北落潜之成婚当日行刺劫走新娘,这得是要什么要的贼人才会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无数百姓这般想着围在菜市场那一座屹立了百年的牌坊之下仰头看着悬挂在牌坊下的尸体叽叽喳喳的议论了开来。   听得了这一消息,杜松与柳流风柳芊芊都惊了半响,戎歌这个人他们或许不熟悉,但萧明轩却是与戎歌生活在一起了一月有余,虽说之前相处并不是很愉快,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萧明轩还是哽咽红了双眼。   这是北落潜之下的命令,而且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就是杜松也不好在中打点,他趁着入夜的时候去了一场菜市场远远的看了一眼,围观的百姓都已经散去,菜市场的牌坊两侧那两盏灯笼散发着莹莹亮光,照亮了那一袭黑衣被捆绑悬挂的戎歌,那一双眼睛,再不可能会挣开了。   那一股血腥味,让杜松难以忘怀,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他却是没见过死得这么惨的人,牌坊之下,是从尸体上滴下来的血,那么一大滩的血,让人足以想象到戎歌身上的伤口有多少有多深。   北落潜之说,戎歌被挂上去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千刀万剐之刑戎歌受了都不为过,他只是将他悬挂在菜市场示众,已经是恩德。   他只是想看着凌茗瑾动怒,戎歌对凌茗瑾的意义,他很明白,她可以为了他嫁给自己,听见他的死讯,她必然会动怒会疯狂。   戎歌死了?凌茗瑾怔怔的看着北落潜之不敢相信而又不得不相信。   她哽咽了喉,红了双眼,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他为了救自己而来,却送了性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痛苦的抱着头,蹲身痛哭。   院外的婢女听得这撕心裂肺的哭声,越发的忐忑不安,方才北落潜之提着剑匆匆进了屋子,有了今日的那事,婢女们又岂会认为凌茗瑾还会得到北落潜之的好眼色?这撕心裂肺的痛哭,正是证实了这一点。   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凌茗瑾这么的弱小,小得连身影都只有那么一团蜷缩在她的脚下,北落潜之听着这痛哭之声,心头隐隐被触动,他只是想让她动怒,却不想惹得她哭。   虽一贯将自己拜访在高姿态上,但面对着凌茗瑾撕心裂肺的痛哭,北落潜之还是柔柔俯身,弯下了他高傲的腰。   “不要碰我。”凌茗瑾狠狠一甩手,硬生生的拂开了北落潜之伸出了一半停在她头顶的手。   她是怒了,戎歌死了,她又欠了一个人,而且再不可能会偿还了,十年的生死与共,而今他却因自己而死,凌茗瑾心头的悲愤,就算是让北落潜之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北落潜之的手被她扫开,眼眸也骤然冰冷了起来。   但比他的眼眸更冰冷的,是凌茗瑾手中的匕首。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凌茗瑾红着双眼,手中的匕首直指北落潜之。   她愤怒向前,他狼狈退后。   “是我杀了他,那有如何?乱臣贼子,诛而后快。”北落潜之揪着眉头,手中的剑却始终没有提起来。   “好一个乱臣贼子,北落潜之,你杀了他,今日不取你狗命,我凌茗瑾誓不为人。”   匕首映烛火泛寒芒,凌茗瑾眼角噙泪咬着红肿的红唇。   嘴唇刺痛,鲜血直流,但她却全不理会,她挥动着手中的匕首,两眼死死锁住了北落潜之,逼得他连连退后。   听得屋内有兵刃交接动静的婢女乍然醒了过来,虽说凌茗瑾触怒了北落潜之,但好歹这也是皇上赐婚的侧妃,又怎能在新婚之日被北落潜之击杀在剑下,可北落潜之往日威望太盛,一时也没人敢开门阻止,倒是有一个婢女机灵,赶忙出了院子去寻了子絮。   子絮是现在安之府的女主人,若是有她劝说,此事应该会得以缓解,婢女这么想着与香草说了凌茗瑾这院子的情况。   听到了消息,子絮赶忙随着婢女到了凌茗瑾的院子,听见屋子里的打斗声,她赶忙推开了门。   “茗瑾,你在做什么,快些放下匕首。”子絮看着两人的架势,紧张的呼出了声。   婢女透过子絮的身侧看到了屋内的情况,都是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早听说这侧妃性情彪悍,却不知她还有这样的胆量,居然手持利器与二殿下对持。   “子絮,他杀了戎歌,今日我一定要为戎歌报仇。”看到北落潜之身后子絮的凌茗瑾目光一拧,手中的匕首又是刺了出去。   北落潜之俯身避开,一缕黑发被匕首划断。   “茗瑾,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放下匕首,我与你好好谈谈。”子絮看着屋内打斗的两人,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凌茗瑾的性情她也是清楚的,她要是下定了决心做一件事情,除非是她碰了壁才会回头。   “他亲口所说,还能怎样?”凌茗瑾咬着牙,两排贝齿早已被鲜血染红。   “茗瑾,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呢,你这样,只会让局面越来越糟啊!”   凌茗瑾冷哼一声,再不做理会。   北落潜之冷的一抽嘴角看着凌茗瑾手中的匕首,手中的剑化作了虚影。   他习得了萧家的秘籍,武艺突飞猛进,凌茗瑾早就已经不是他的敌手,他之所以会处在劣势,就是因为凌茗瑾攻得太猛。她不要了性命的攻击着他,他若是还击,必然会伤了她。   可子絮的出现,让凌茗瑾分了神。   长剑对匕首,最终会是长剑得胜。   北落潜之反手一转,将架在他剑上的匕首打落在地。   凌茗瑾看着地上的再无光芒的匕首,右手虎口溢出了一道血痕。   “北落潜之,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抹去唇下鲜血,凌茗瑾这才觉得这一身喜服当真是刺眼。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北落潜之冷哼一声,提起了剑。   屋门口站着的子絮惊呼一声,两步跑进了屋子。   “新婚之夜,二皇子侧妃凌茗瑾持匕首行凶,我这有的乱臣贼子,你向来不是诛而后快的?”凌茗瑾眯着通红的双眼,忍住了眼泪。   “你要死,我偏不让你,得罪我北落潜之的人,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北落潜之冷笑一声丢下了手中剑对外大喝一声:“来人。”   五个黑衣人不知从何而来飞速翻过窗户入内,跪在了北落潜之面前。   “给她带上脚铐手铐。”   五名黑衣人应声而动,不出片刻就取来了一副脚铐手铐。   “二殿下开恩,茗瑾不是有意的,二殿下开恩。”子絮一见那沉重乌黑足有她手臂粗的铁链子,慌忙拦在了凌茗瑾面前。   “你让开。”北落潜之横眉冷视。   凌茗瑾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子絮。   “北落潜之,你今日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凌茗瑾咬着牙,任由黑衣人将沉重的铁链拴在了自己的手脚上。这有子絮手臂粗的铁链手铐足有四十斤,别说是向凌茗瑾这样的女子,就说一个强壮的汉纸带上之后也难以活动,只要这手铐一日不除,凌茗瑾就再也使不出了自己的剑法。而那脚铐之后,更栓着两个大铁球,单说两个大铁球,就足有五十斤,这脚铐一日不除,凌茗瑾就别想使出轻功。   北落潜之不杀她,但要困住她。   本就不该萌生的爱意,只会害人害己。   北落潜之今日做出了这些事情,一来为了维护他不可侵犯的高傲,二也只是为了让凌茗瑾再无离开的机会。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做了今日的事情。   但对北落潜之而言,他对今日的举动半点不后悔。凌茗瑾无法喜欢上他,虽说这个结果残忍,北落潜之还是冷静对待接受了,凌茗瑾之所以嫁给他,是因为他用子絮与戎歌的未来做要挟,他了解凌茗瑾,以她的性格,断不会与他共度余生,也许,在凌茗瑾坐上他的花轿的时候,心里已经抱定了赴死的决心,她不再在乎自己的性命,北落潜之只能这样。   既然她无法爱上他,那么,恨着他,也是好的。   戎歌死了,化成了凌茗瑾心底浓浓的恨意,她不再是那个没有目标的凌茗瑾,心中的恨意,足以支撑着她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只有凌茗瑾才能让北落潜之心底满是挫败感,戎歌为了救她而来,而她却为了戎歌返回了安之府,他杀了戎歌,此生,也许这些恩怨都无法化解了。   昂首看着天边的下弦月,北落潜之落寞的垂下了眼眸。   站在其后的子絮安静的看着器宇轩昂负手而立的北落潜之,心中止不住的失落起来。   今夜,本该是洞房花烛夜,北落潜之一日迎娶正妃侧妃,但这春宵一夜却只是在院落里站了一夜。   子絮心里本该是要高兴的,北落潜之对凌茗瑾大发雷霆将她囚禁,今后也许她再也不会在北落潜之身边转悠,而他也许会渐渐淡忘了她,这对她来说,正是一个让北落潜之移情别恋的好机会,可自从从凌茗瑾那院子出来之后,北落潜之就这么一只呆呆的站着,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煞气。   345:镣铐   “二王妃。”   提着绢灯从走廊而过的家丁躬身行礼,引得子絮回头致意。   “二殿下,夜已经深了。”   子絮看着月下那一袭红衣,不由羞红了脸颊,在拜堂之时,她可以从盖头一侧看到北落潜之的笑脸,他鲜少露出笑容,但确确实实是好看,得夫如此,她又有何求?   “你早些歇下吧。”北落潜之扭头,转身迈步,子絮的脉脉深情全然被他无视,他昂着头,她低头垂眸,却又擦肩而过。   “二殿下要去何处?”子絮霎的一惊,慌忙转身。   “书房。”北落潜之脚步一滞,却没有回头。   子絮咬着红唇,不知该如何问话,北落潜之听得身后没了身影,复抬起了脚,大步阔阔而去。   这一夜,安之府很是不安宁。   第二天的清晨,很多的下人都在低声议论着。   昨夜的北落潜之未去侧王妃的院子也没去正王妃的院子,而是在书房过了一夜,娶亲而不洞房,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下人们大是不解,而且更是震惊的是侧王妃凌茗瑾那院子的情况。   就在昨夜,倒是有人听到了那院子砰砰砰的动静,可等到今早有人去了凌茗瑾那院子的时候才发现那院子里的屋子门窗居然都被封住了。   新婚燕尔,这是怎样一回事?后来有人听得凌茗瑾院子里的婢女说,昨夜侧王妃昨夜触怒了二殿下,二殿下大怒,故而将侧王妃幽禁。   这成婚还不到一天就被幽禁,下人们都不由得是叹气惋惜揣测了起来,凌茗瑾并无亲属,与之正王妃相比,那地位可是天差地远,现在还好,居然还不知高低的触怒了北落潜之,以后的日子,怕是有得受了。   议论归议论,这些话却没人赶在北落潜之周遭说起,今日是北落潜之成婚后的第一天,按着规矩是要入宫敬茶的。   北落潜之当然没有忘记这一点,清早梳洗过后,他便就差遣着下人去与子絮说了话,让她梳洗过后再去书房寻他。   得知昨夜北落潜之是睡在书房,子絮是又气又是无奈,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现在她已经是北落潜之的王妃,是这安之府里的女主人,来日方长,至少在皇上面前,她与北落潜之是那一对恩爱夫妻。   斜插雕花木簪,淡扫娥眉,一身银丝墨雪茉莉含苞对襟振袖收腰丝制罗裙宫装,雅而不俗的鹅黄色,淡淡的幽雅,腰间一朵大大的乳白色蝴蝶结,更显妖冶,拿起一根蝴蝶金步摇,想了想,却又放下,从盒里挑出不显眼的飞蝶墨雪镂宝髻花翠簪,斜插水钻山茶绘银华胜,芙蓉清淤墨顶翠色串珠步摇,带了紫金嵌芍药白羽搔头,盘上并不华贵的云髻,系了一条翠色葬雪上等宫绦,别上茉莉耳环,裙摆淡淡的星点着最爱的茉莉,宽大的水袖反衬出自己娉婷的身姿,袅袅的青烟,潺潺的流水,只是这一颦一笑,却也牵动人心,灵动的茉莉耳饰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翠色葬雪上等宫绦若隐若现。   盘起黑发,挽成发髻,这是一个少女到少妇的过程。   子絮看着镜中的自己,虽比不得柳芊芊与长公主,但与凌茗瑾相比,却是云泥之别,任是那个男人,也只会选择自己。   听着香草说着现在凌茗瑾院子里的情况,她嫣然一笑,双手捏着呈腕轻纱站起了身。   “走吧,莫让二殿下等急了。”   今日她盛装打扮,是要进宫去见皇上,只要皇上认可了自己,北落潜之又怎么会对自己太冷落?   盈盈含笑的子絮在香草的陪伴下,缓步走出了院子,仰望天空,满园的春色,使自己抛开了杂念,明眸含笑,脸颊浮红,小女儿的娇态尽显。   远远的,子絮就听到了书房传来的动静,看管家站在院门口双手撑腰大声喊叫,子絮疑惑的上了前,探头一看,只看到了院里正是在拼着一张梨花木床。   “管家,这是?”   “参见王妃。”管家闻声回头,慌忙行礼。   “免礼,好端端的这是在做什么?”   管家见子絮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梨花木床之上,不由讪讪一笑低头答道:“奴才也只是按着二殿下的吩咐办事。”   子絮知他这是为难不敢说话,也就不再为难,她要在安之府立足,除了要取得皇上的认可之外,更是要取得这些下人的敬重,与管家随意谈了几句后,她也就进了屋。   北落潜之坐在书房内,见子絮领着婢女入内他站起了身。   “走吧。”   子絮打量了屋子一眼,虽说她没来过北落潜之的书房,但就算是她这个没来过的人也可一眼看出这屋子里空出的那一块是要干什么,院子里那张木床,看着放在这里就差不多。   北落潜之要做什么,她明白了。   盈盈福身,她随在北落潜之身后。   他不需要对她解释那么多,而她也不能问太多,北落潜之什么性格,她也清楚。   他住在书房,总比住到凌茗瑾的院子好得多。   “二殿下,茗瑾呢?”   路过凌茗瑾的院子,子絮驻足询问道。   “父皇要喝儿媳茶,有你一人就足够了。”北落潜之冷冷扫看了一眼院子,继续前行。   儿媳茶三个字,让子絮脸颊又是一阵绯红,随在北落潜之身后一直出了府们乘了轿子,两人赶往了皇宫。   皇上方方下了早朝,听闻北落潜之携带着子絮前来请安,他是欢喜开怀的召见了两人。   凌茗瑾皇上本就不喜,若不是北落潜之偏抝的话他也不会下旨赐婚,本他还在担心北落潜之会偏颇凌茗瑾而冷落了子絮,现在一见两人前来敬茶,心中也是欢喜,不过碍于凌茗瑾到底是北落潜之的侧妃,他还是问了两句。   “你那个侧妃怎的没来啊?”   “回父皇,茗瑾昨日受了惊吓卧病在床,不能来宫中向父皇请安了。”   皇上一听,不满的斥责了起来:“不过是受了点惊吓就下不了塌,哪有这么娇弱。”   北落潜之拱手答道:“本茗瑾是执意要来给父皇请安的,是儿臣怕累着她了,所以才将她留在府上。”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新婚燕尔,子絮啊!你现在是朕的儿媳,为北落家开枝散叶,可是要抓紧啊!”皇上知北落潜之的臭脾气,也懒得在做脸色,看子絮安静站在一旁,皇上仔细一端详,越是觉得这个儿媳顺眼得他欢心,一个是山野村妇,一个是名门之后,北落潜之现在身份不同以往,若说要上得了门面的,还是要子絮。   “父皇,子絮明白。”听着皇上的笑声,子絮咬着红唇低下了头。   这娇羞欲滴的模样,看得皇上是心花怒放。   北落修的婚事告吹,杜松虽说娶了柳芊芊不过听得消息一直是分房而睡,今日个好不容易盼着自己的儿子娶了一个好儿媳,皇上怎能不高兴,安乐侯与皇上那也是有实打实的交情的,皇上素来以仁厚仁德示人,子絮嫁给北落潜之,一来可证明朝廷不亏待隐退的有功之臣,二来也是为北落潜之的日后打下基础。   现在长安只有北落潜之一人,日后的太子之位,皇上也是有心要传给他,一个没有庞大娘家支撑的王妃,日后北落潜之也好管理免得会有外戚干政。   当然,就算没有这两点,皇上也愿意看着北落潜之与子絮成婚,他年纪也大了,加上还有隐疾,要管理大庆也有些力不从心了,早日培养一个接班人,这可是每一位皇上都会打定的主意。   一声长呼,从宫外响起。   皇上愕然抬头,看着安公公托着一封书信匆匆奔跑了过来。   “皇上,沙镇来战报了。”   皇上一听,站起了身接过了战报打开看了起来。   “哈哈哈哈…………”   不过是看了两行字,皇上脸上的笑容就泛溢了开来,从沙镇来的战报,皇上看了又如此欢喜,北落潜之心中立刻就想到了沙镇的战事,看来是沙镇告捷了。   “斌儿真是好样的,安亭,去去去,把旦妃叫过来。”   皇上欢喜的与安公公摆着手,嘴角都快要扬到耳根子了。   “是,”安公公附和一笑,领命而去。   “恭喜父皇。”北落潜之一拱手,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十日前,大庆与天勒两军交战,我大庆士兵气势如虹,击溃天勒的联盟,将他们逼回了天勒境内。”皇上哈哈大笑着。   “恭喜父皇,五弟英勇过人,为大庆立下赫赫战功,着实可喜可贺。”   “天勒居然敢联合西域小国来犯,这一次,朕绝不会就这么休战,朕早已下旨,一旦取胜,就要将天勒避回天勒,天勒祸害我大庆北端数百年,斌儿当真是功不可没啊!”皇上笑着笑着,眼角就有了泪花。   北落潜之表面虽在笑着道着恭喜,但心底却是西索了起来,北落斌收服了天勒,那么也是快要返回长安了,立下了如此战功,北落斌,可不再是以前的北落斌了,现在在宫中旦妃得宠,两母子里外吹风,免不得现在这长安的局势就会再生变数。   而且更让北落潜之不能心安的一点是:北落斌与杜松乃是好友。   若是两人联手对付自己,一个手握内库,一个手握军权,就算是他,也是难以招架啊!   “皇上,皇上。”   旦妃匆匆而来,甚是激动,安公公追随其后,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   “旦妃,我们的好儿子,可为朕解了心头大患了。”皇上看到旦妃更是欢喜,还未等旦妃走到他面前,皇上就让身侧的吴公公把战报递给了旦妃。   旦妃接过细看,欢喜得泪光晶莹。   “皇上,恭喜皇上。”旦妃盈盈福身。   “要不是你给朕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朕哪里看得到今日,得到斌儿回到长安,朕一定要重重奖赏于他。”皇上笑得开怀,早已把北落潜之那些琐事抛在了脑后。   “还是皇上教导有方,斌儿一直立志要报效国家为皇上分忧,他总算是做到了,我这个做母妃的,也为他欢喜啊!”旦妃拭着眼角的泪水。   “父皇,儿臣还有些事情,就先告退了。”   北落潜之看着也没插嘴的余地,多留也无益。   “这就是潜之的正妃子絮郡主?”方平复了心情的旦妃偏头看着北落潜之,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侧。   “潜之整日忙于政事,旦妃啊!建安出宫之后你也整日无趣,以后子絮进宫请安的时候,你带着子絮到宫中转转。”   旦妃盈盈福身,欢笑着说道:“臣妾遵命。”   后宫和睦,北落潜之新婚,北落斌又立下战功,皇上今日脸上的笑容就未有消失过,北落潜之离去的时候,他将子絮留了下来,旦妃对子絮也很是喜爱,在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就带着子絮在宫中走了一圈,等到正午皇上空闲的时候,三人就一起用了午膳,子絮性情稳重知书达理也知如何讨旦妃欢喜,一整日逗得旦妃都是欢笑不已,见两人和睦,皇上更是欢喜,又留着子絮在宫里用了晚膳。   子絮在宫中左右逢源,可怜的凌茗瑾却是在安之府连行动都不便,就说今日的午膳,本婢女拿着筷子欲要喂她,但她却是宁愿拿着汤勺自己胡乱的吃了一些,她是一个很能适应生活环境的人,北落潜之封住了窗户门户,她就不出门,北落潜之锁住了她的手脚,她就努力的让自己去习惯手脚上铁拷的重量,她就不信,以她这九死一生的经历,还怕这百来斤的铁链不成。   北落潜之困不住她,就算困住,那也是一时的。   她不会忘了昨夜她的誓言,不杀了北落潜之,她誓不为人。   她本一无所有打定了赴死的决心,但现在,她不能了,戎歌的血海深仇她还没有报,她怎么能去死。   总有一日,她的剑,会穿破北落潜之的胸膛,总有一日,她会让北落潜之为他昨日的所作所为后悔。   侧妃?受宠?这些她怎会在意,她本就是要给子絮一段姻缘,她活着,已经不是为了自己。   北落潜之的侧妃凌茗瑾被幽禁,这一消息随晨时在安之府里传开但在北落潜之回到了安之府下了封口的命令之后所有人对此事都是缄口不提。而对外,北落潜之则是宣称凌茗瑾受了惊吓卧病在床。   虽说凌茗瑾没有亲属,但她还有那么一两个难得的朋友。   听到凌茗瑾卧病的消息,杜松与柳流风来到了安之府。   但北落潜之却是拦住了两人。   安之府不必其他的地方,要想在安之府里探知到什么消息比登天还难,杜松柳流风见不到凌茗瑾,又打听不到关于凌茗瑾除了卧病之外其他的任何消息当然就会觉得其中有诈,以他们对凌茗瑾的了解,就算是她得知了戎歌的死讯悲痛不能自己也只会精神颓废,而绝不会是卧病在床。要是北落潜之光明磊落,自然就会让他们见到凌茗瑾,可从他们得知了这个消息到现在,还未曾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任何关于凌茗瑾的消息。杜松无奈之下,去寻了长公主,以长公主长辈的身份,去看看北落潜之的卧病在床的侧妃,这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但这一次,长公主却是直言拒绝了杜松的请求。   为了担心萧明轩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柳流风从安之府返回之后就一直陪在萧明轩身侧。   自从昨夜开始,萧明轩就开始喝酒,萧夫人用尽了法子也劝不住,最后还是杜松发了话众人才随了萧明轩去。萧明轩嗜酒,以前就算喝上一天也不会有事,只是现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萧夫人如何放心的下。   萧明轩对外界的消息不管不问,只是一味的饮酒,一杯接着一杯,天昏地暗。   杜松说:与其让他去安之府拼命,还不如让他醉生梦死。   萧明轩把自己封闭在他这个单独的小圈子里,柳流风也是没有法子,现在戎歌死了,他的尸首还挂在菜市场,杜松乃是朝廷的人,无法去与都察院做明面上的对立。   柳流风武艺不济,也无法在都察院的眼目之下将戎歌的尸首带回来。   萧明轩他们也不放心让他出门,萧夫人已经在安排着离开长安,对萧夫人而言,凌茗瑾的绝对的煞星祸害,萧明轩再留在长安,只会变得更加颓废。   凌茗瑾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没人可以得知。   长公主虽然直言拒绝了杜松,但却给了他一句话。   “放心,潜之费尽了心思才娶到的美人,有怎会不惜香怜玉?昨日出了那样的事情,潜之脸面上也挂不住,心里有些火气也是难免,现在凌茗瑾是他的侧妃,只要不是太过分,外人哪里说得上话。”   长公主言下之意,就是如杜松这样的外人,是不该去过问安之府的事情的。   “潜之说茗瑾卧病在床,杜松是她的朋友,她在长安举目无亲,这个时候杜松不去探望也是说不过去。”   谈听不到凌茗瑾的消息,杜松也不能放心,萧明轩还在长安,他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出了什么事情。   “听说沙镇传来捷报了,皇兄正是欢喜,你不进宫去贺喜,却在为着这样的事情费口舌,杜松,若是潜之要为难凌茗瑾,难道你又拦得住?莫说是你了,就是本宫,也拦不住。昨日本是大喜的日子,偏偏有人出来搅局,潜之的性格你难道还不知道?等过两日也就好了,难道他还能把自己的侧妃杀了不成。”长公主顾盼生辉的眼眸眯着看着远方,话虽说得平淡,但却也说得在理,以杜松目前自顾不暇的局势,哪里管的了这样的闲事。   “多谢姑姑教诲。”   杜松虽心有不愿,但也知道只能言尽于此,若是再说下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凌茗瑾现在是北落潜之的侧妃,只要不闹出人命,谁又管得着,再说了,北落潜之是当朝二皇子,就算是闹出了人命,杜松又能把他如何?   346:一出闹剧   夜幕,笼罩着长安,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映得夜幕煜煜生辉。   昨日的一事,让长安的百姓更是坚信了一点,那就是得罪了都察院与北落潜之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昨日都察院的人在长安四处搜查闹得人心惶惶,而那位刺客也已经落网,百姓生活回到了正规上,皇上也并未提起再补办一场婚宴,这一桩匆忙的婚事,就这么不完美的划下了句号。   当然让百姓更为诧异的是,就是都察院下了如此决心之后,居然还有人敢挑衅都察院,在北落潜之大婚后的第三天,早起的百姓上菜市场的时候,发觉在那里吊了两天的刺客尸首不见了。   百姓诚然惶恐,生怕都察院会再大举搜查的他们赶忙把这个消息报告到了都察院,而让他们惊讶的是北落潜之得知这一消息后并未有所行动,最少是明面上看不到行动。   此事不了了之,再无人提起。   安之府里一下多了两个女人,若是换了别的地方早已炸开了锅,但这两日的安之府却是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从新婚之夜开始,北落潜之就从他原来的居室搬到了书房,正妃安子絮则是以女主人的身份住在北落潜之原来的居室中,而侧妃凌茗瑾则是住在离着子絮院子有着五十米距离的一座院子里。   成婚而不同房?这倒是让很多人诧异,不是传言说是北落潜之主动请旨求的皇上赐婚,莫非是传言有假?而更让他们疑惑的,是侧妃凌茗瑾的那个院子。   从北落潜之大婚后的第二天起,这院子外就多了五名护卫,而除了原先安排在凌茗瑾院子里的那些下人,其他人根本无法入内,这相当等同与是幽禁,才大婚不过两日,北落潜之就对着凌茗瑾如此,着实是让人费解。   子絮是安之府的正妃,北落潜之也给了她打理安之府的权利,不过安之府的下人也可以看出北落潜之对子絮一直是不冷不热,大多的时候更是这位二王妃热脸贴着北落潜之的冷屁股,虽是费解,但早已习惯了北落潜之冷酷的安之府下人却是一个个安分守己的守口如瓶。   外头的人想要探知安之府的现状可不容易,杜松动用了一些人脉,也只是探听到了凌茗瑾被幽禁之事,对于其他,却一无所知。   为了不让萧明轩担忧,他隐瞒了此事,而是单独找到了北落潜之。   他与北落潜之无论是朝廷上下都是死敌头,虽日日碰面但从未有过一叙,而在今日下朝后,杜松将北落潜之邀请到了长安赫赫有名的景泰楼要了一间雅间。   杜松请着自己到景泰楼吃饭,北落潜之当然知道杜松为的是什么,北落潜之之所以没有拒绝,也是想借着杜松的手,去做一件事情,一件他做不到的事情,他从不认为杜松会比他更有能力,但对与凌茗瑾来说,杜松的一句话确实比他的一百句话可信。   “你娶了她,为何却要这般对待她?”面对着满桌的酒菜,杜松却没有一点食欲。   “杜松,我今日来赴你的宴,并不是来听你呵斥的。”北落潜之倚着红杉木椅靠背,目光似寒潭:“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给她自由。”   “什么事?”杜松早料到北落潜之有所图,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可以让你去探视她,不过,我也要你告诉她一件事,父皇为了让建安嫁到萧家不损萧家的武学世家之名特让建安跟着武安侯学习武艺,萧明轩与建安宫乃是珠联璧合的一对,你只需告诉凌茗瑾,就说萧明轩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已经打定决心打理萧家不再沉迷儿女私情,你是萧明轩的朋友,想来也是不想看到萧明轩因为我的侧妃而违背皇命,撒个谎对你来说并不难。”   戎歌已死,现在让北落潜之最为担忧的,就是萧明轩。   “此事我可以答应你。”杜松只是低头略一思索,就应承了下来,北落潜之的要求对凌茗瑾与萧明轩来说都是好事。不过他倒是诧异,诧异北落潜之为何会这般在意凌茗瑾的处境。   明明是他将她囚禁,明明是他亲手杀了戎歌,现在北落潜之做出这样的事情是为何?   他从不认为像北落潜之这样的冷血动物会动情的。   “明日我无事,你过了午时,来安之府见她吧。”   北落潜之冷冷甩下一句话,开门离去。   这么简单?杜松看着北落潜之离去的背影,愣在了当场,本以为要让北落潜之答应自己的请求会很困难,却不想只用了两句话就轻松解决,北落潜之啊北落潜之,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北落潜之在想些什么,没有会知道,冷漠了太久的人表露出他的关心,只会让人觉得有所图谋,而他的一腔爱意,凌茗瑾难以接受。   北落潜之回到安之府的时候,安之府的大堂内坐了几人。   是安乐侯夫妇一家人。   就是昨夜,安乐侯回到了长安,按着行程算本该是新婚那日抵达的他在赶夜路的时候因为赶路太急天色又太黑,一不小心栽到了沟里翻了马车耽误了两天,所幸的是安乐侯福大命大,这一摔并没有受伤,只是那张木椅却是没用了。   侯爷夫人见他那狼狈样,立即找了大夫给他看了腿,确信了没有大碍之后才在今日带着安乐侯到了安之府。   按着大庆的风俗,新娘出嫁后的第七天,新娘跟新郎会一同带着礼品回娘家探亲,在这之前娘家人一般都是不会登门的,要不是安乐侯身份特殊加上见女心切,侯爷夫人也不会跟他再这第三天登门。   “潜之,你回来啦。”   坐在侯爷夫人手侧正与侯爷夫人说长道短的子絮一见北落潜之赶忙站起了身两步奔到了他的身侧。   侯爷夫人看得子絮这副模样,呵呵的笑了起来。   “岳父,岳母。”北落潜之上前几步走到大堂中央,与安乐侯夫妇行了女婿的礼数。   安茹菡撅着嘴坐在一旁,紧紧盯在子絮挽着北落潜之手臂的双手的眼睛红得快要喷出火来。   “二殿下快快起身。”安乐侯坐在木椅上无法起身只得与夫人使了一个颜色。   侯爷夫人心领神会,赶忙上前两步扶起了北落潜之。   “岳父是何时回的长安?”北落潜之阔步走到安乐侯身侧。   “昨夜回的,因为出了些意外耽误了行程没能回长安参加你们的婚事,二殿下可莫要怪罪啊!”安乐侯捋着下颚斑白山羊胡子哈哈一笑,看着一脸娇羞的子絮甚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出了意外?”   子絮嗔媚的丢了一个眼神,与北落潜之说起了安乐侯回长安时遇到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岳父身体无碍就好。岳父岳母来了多久了?”   “刚到刚到,刚刚才与子絮说起你呢你就回来了。”侯爷夫人柔声浅笑,走到了子絮身侧拉起了她的手走到了北落潜之面前。   “不是说还有一位侧王妃,怎么却是不见人?”   安乐侯扭头打看着四周。   北落潜之本还挂着一丝笑意的脸骤然拉耸了下去。   子絮一见,打起了圆场:“爹,茗瑾受了惊吓,现在正是病着呢。”   “什么?病了?怎么不早说一声,不然怎么也要备一份厚礼前来探望啊!”侯爷夫人甚是诧异,虽说安乐侯府离着安之府并没有多远,但这两日侯爷夫人一要安慰安茹菡的情绪二要担忧安乐侯的安危哪里又有闲工夫去打听这些。   “娘,也不是重病,修养两日就好了。”子絮瞟了一眼北落潜之的脸色,浅笑着拉着侯爷夫人坐了下来。   “你这孩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与她同时入门,就应该姐妹相待好好服侍潜之,怎么能说着这样的话。”侯爷夫人还只以为是子絮对凌茗瑾存着心思,看北落潜之在场的她不经捏了一把汗。   “娘,已经请了御医来看了,就是这几天见不得客就是。”子絮平白被侯爷夫人这么一说,也是猛然觉醒,虽说她这是在为北落潜之大掩护,但她是知道北落潜之的性格的,他对凌茗瑾做什么都可以,但却听不得别人说凌茗瑾半句坏话,这两日就是有两个下人嚼舌根子被他听见差点就没被打死。想着,她补充着说道:“娘,你可能不知道,我与茗瑾啊,以前在玉门的时候就是朋友,她还多次救过我的性命,对女儿也是肝胆相照,虽说现在我是正她是侧,但女儿绝不会拿着这个身份去为难她的。”   “这么说这位侧王妃还是我们的恩人了,等到她病好了,娘一定带着重礼前来道谢,这些礼数,可是失不得的。”   子絮呵呵一笑,点头说了句好。   安茹菡愤愤的坐在一侧,插不进去半句话,也无心去插话,本来她才是爹娘手中的珍宝,现在倒好,弄得她反倒像个外人,这叫她如何甘心。   “看你们两人恩爱和睦,做娘的也就放心了,你爹昨夜才回到长安,本是要入宫一趟,老头子心中惦念着你们,才早早来了安之府,现在我还要带着他去宫里一趟,就不久留了。”   安乐侯从沙镇而来,对沙镇现在的局势最是清楚,虽说安乐侯现在只剩了一个爵位而无官职,但也需要入宫面圣详细的与皇上说一说沙镇的现状。   “面圣事大,岳父岳母就先去吧,中午我让子絮准备酒宴,一来为岳父接风洗尘,二来也为岳父补上这一杯喜酒,岳父岳母可一定要来啊!”   安乐侯夫妇相视一笑,连道了三句好。   “茹菡,要不你就在这陪着子絮?”   进宫面圣,安茹菡跟着去可不行,再说侯爷夫人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侯府。   “好。”安茹菡扯出了一个笑容,随即低下了头。   “那老夫就等着中午回来喝子絮与潜之的这杯喜酒了。”安乐侯呵呵笑着一拱手,侯爷夫人也是盈盈福身。   北落潜之点头致意,侯爷夫人才推着木椅出了大堂。   见两人远去,北落潜之挑眉看了一眼堂中坐着的安茹菡与子絮说道:“我回书房了。”   听得这冷冷的声音,子絮心头千般滋味。   北落潜之也不等子絮表态,就迈步离去,安茹菡看北落潜之离去的身影,抬头看了一眼子絮,心中骤然就欢喜了起来。   “看来你们夫妻,也不怎么和睦嘛。”她呵呵一笑,翩翩挪动着莲步走到了子絮身侧。   “姐姐这话何解?”子絮与安茹菡互相看不顺眼早就是表面的姐妹背地的敌人,平日到也罢了,但是安茹菡这一句冷言冷语,却是让子絮心中分外的烦躁。   “他离开的时候,看都不看你一眼,神情冷漠,哪里像是新婚燕尔你侬我侬的恩爱夫妻。”安茹菡生的一张利嘴,向来是半点不饶人,她恼恨了子絮这么久,现在安乐侯夫妇都不在,她怎会放过这个打击子絮的机会。   “潜之是都察院的院长,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平日事务繁忙,哪是你可以知道的。”子絮扭着腰身缓缓转身,捏着兰花指细细摩挲着手指上那个翡翠戒指。   “妹妹真是幸福啊!嫁得了这么一个号夫君,不若,带着姐姐看看你们的婚房如何?”   安茹菡皮笑肉不笑,藏在衣袖中的双手更是紧紧的铰在一起。   “好啊。”子絮莞尔一笑。   大堂里两姐妹的暗讽北落潜之并不得知,子絮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为了迎娶凌茗瑾而附加的一个附属品。   他并没有去书房,而是去了凌茗瑾的院子,三日不见,他倒是想看看那个癫狂而不愿示弱的凌茗瑾成了什么模样。   凌茗瑾的院子外有侍卫把守,除了这院子的下人其他人均不得入内,凌茗瑾的生活如何,不说在外人看来是秘密,就是对安之府其他的下人来说也是秘密。   三日了,北落潜之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坏结果一直耐心的在等待着,凌茗瑾不是一个会服输的人,北落潜之也明白自己加诸在她身上的压力只会让她反弹,北落潜之不期望凌茗瑾会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他希望凌茗瑾可以好好的活下去,有目标而的活下去,纵然这个目标是杀了他。   “二殿下。”   正在院子里晒着被褥的婢女看到北落潜之的身影,盈盈福身。   北落潜之冷冷摇了摇头,婢女心领神会,没有声张。   凌茗瑾居住那间屋子的屋门半开半掩着,春日和煦的阳光打入其中,可看见屋内的模样。   安静的院子,因北落潜之的到来而更是静谧。   凌茗瑾安详的躺在床边那一张软榻上晒着暖洋洋的阳光,脸上覆盖着一本打开的诗集。   北落潜之不禁可以在脑子里构划出一个场景:阳光姣好,凌茗瑾躺在花窗之下,安静的看着诗集,乏了困了,便就以书掩面而睡。   当然事实与之相差甚远,凌茗瑾之所以选择坐在这里,是因为这是这间屋子所有被封死的窗户里唯一一个会有阳光照进来的窗户,花窗外封着一条条粗厚木板,阳光从那不大的缝隙里透了进来,打在凌茗瑾身上,照的手腕上那一条粗I黑的铁链也有了些许的光亮。   为了让沉重的铁拷不至于磨破了手腕的皮肤,凌茗瑾手腕脚踝处都扎着一块深紫色的麻布,睡梦中的凌茗瑾睡得并不安详,每一动手脚,那手铐脚铐就会发出一阵响声,凌茗瑾早已习惯了这无事不在的响声,这三日为了习惯适应这手铐脚铐,她无时不时在行走伸展四肢,向现在这难得的小憩,也是因为她方才走得太久累了。   至于那本诗集,不过是她随手拿来用来挡住刺眼阳光的道具。   “二殿下…………”   一个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北落潜之不悦的扭头,只看到一个端着一碗汤药的婢女颤颤兢兢的站在门坎外。   她嘴上的伤还没好?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让北落潜之猛然返回了头。   跌落在地的凌茗瑾暗骂了一声该死,这铁链也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一些。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凌茗瑾抬起了头。   北落潜之看着跌落在地的凌茗瑾,向前两步蹲下了身:“可有摔着哪里?”   心觉尴尬的凌茗瑾瞪了北落潜之一眼,与北落潜之身后颤颤惊惊的婢女囔囔了起来:“一惊一乍的,你要吓死我吗?”   受了惊吓的婢女一对上凌茗瑾冷冽的目光,吓得赶忙放下了手上的托盘跪倒在地:“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摔到的是我,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凌茗瑾站起了身,艰难的迈出了脚步。   被她无视了的北落潜之苦笑着摇头也站起了身。   “王妃千金之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看凌茗瑾走近,婢女心中更是紧张,说话也是越加的慌乱。   “千金之躯?你可见过我这样戴着手铐脚铐的千金之躯,快些起来,扶着我去院子里走走。”   为了减轻手铐的重量,凌茗瑾平时都会用手握着铁链,但在今日,她却是硬凭着一口气,将手腕上沉重的手铐视如无物轻松的挥手抬手。   北落潜之看着凌茗瑾一张一合还结着血痂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该如何的打破这个僵局。   凌茗瑾刻意的无视他,这比骂他刀剑相向更是让他觉得慌张。   就像在都察院密室里的时候,凌茗瑾什么都不理睬什么都是随意,让北落潜之根本无法捏准她的脉搏,无法去感知她寻到的到底是什么。   “奴婢遵命。”   婢女看凌茗瑾走近,突突的磕了两个响头。   谁知她方一抬头,地上那一碗汤药就被凌茗瑾一脚踢飞。   “好了也就是这样,还喝它做什么。”   婢女心中慌乱,一时也不知该是求饶还是起身。   凌茗瑾看着气恼,也不等婢女起身就自顾自的提起了裙摆扶着门框出了屋。   北落潜之呆呆的看着凌茗瑾艰难行走的背影,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凌茗瑾这是恨他却又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的瓜葛了。   “起来吧,她进来心浮气躁,服侍她是不容易,我会与管家说说,让他给你们都涨一倍的月银。”缓步走到屋门,北落潜之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那一扇闭着的门,走出了门槛。   身后婢女突突的磕了两个响头道着谢,北落潜之却是头也不回的走到了院落里。   空荡荡的院落里,凌茗瑾正在看着那一株前两日北落潜之命人砍了的梧桐树的树桩发愣。   那梧桐也并非是谁种下,不过是七年前这里长了一颗树苗,北落潜之让管家留了下来,不过是七年的功夫,梧桐就已经接天莲叶遮天蔽日探出了围墙。   而北落潜之为了让凌茗瑾可以安静的在这院子里呆着,两日前命人砍了去。   “明日,杜松会来看你。”   北落潜之缓步走到了凌茗瑾身旁。   闻声,凌茗瑾眯着的双眼睁开了些许。   “若是你不想让杜松知道你现在的生活而心有不安,你就配合着我演一出戏。”   北落潜之的话,让凌茗瑾睁开了些许的眼睛又是眯了起来。   “怎样的戏。”杜松的性格她知道,若是自己自己现在的这个模样,定然会不顾一切的营救自己,这是长安,而自己已经是他的侧妃,这又岂是简单可以做到的,她已经连累了戎歌,总不能再连累了杜松。   “与我做一天恩爱夫妻。”北落潜之想要笑,但却还是抿住了嘴唇。   “好。”   凌茗瑾的干净利落,让北落潜之明亮的眸子更是明亮。   “你前两日,可还是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立下了不杀我誓不为人的誓言。”   凌茗瑾无视了他的挑衅,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杀他的誓言,她铭记于心,只是现在她困在这里,没有这个机会与能力,但总会有这么一天。   “放弃吧,以你的武艺,是杀不了我的。”   347:沙镇大捷   北落潜之俯视着坐在石凳上的凌茗瑾,目光深邃。   “只要我还活着,就总会有这么一天。”   她苟且偷生的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   “你向来聪明,非得要在这件事上死脑筋么?”   “没有朋友的人,真是悲哀。”凌茗瑾冷冷一撇,目光虽只停留在北落潜之的腰际,却仿佛已经直透人心落在了北落潜之的心坎上。   没有朋友的人,真是悲哀,这一句话,让北落潜之平静的心掀起了千层浪,他一直认为,在登上那个位置前,他是不能有朋友也不该有让自己担忧的人的,只有心中无情,才能登上那个位置,而今,他却坠入了情网不可自拔,留着凌茗瑾,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祸端。   人的这一生,总是有疯狂一回做那么一两件疯狂的事的,北落潜之压抑了二十年,只想为自己再做一件疯狂的事情。   “有朋友的人,也是悲哀。”   对北落潜之来说,朋友这个词,就是一根会束缚你手脚的绳索,凌茗瑾就是那个最好的例子。   要不是戎歌与子絮,凌茗瑾有怎会嫁给他,而要不是戎歌,她有怎么会心甘情愿的继续活着。   “我宁愿这样悲哀着。”凌茗瑾嘴角冷冷一抽,偏过了头眯着眼看着那树桩继续发愣。   “你这样的悲哀,全无价值。”   “有无价值,不是你来评定的,是我。”   四目相对,只有冷冽,新婚燕尔,没有你侬我侬情深意绵,只有千年不化的冰冷与至死方休的仇恨。   “只希望有一日你回首的时候,不要后悔。”   凌茗瑾的付出在北落潜之看来愚蠢而不值得,安子絮是一个什么样的他,他明白,她却不明白。   这可笑而宽怀的友情,困住了凌茗瑾,却成全了子絮。   “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四周寻不到一个朋友,放眼天下,没人敢与你说一句真心话,倒是的你,不要后悔。”   口水这个东西只要人不死向来是不绝的,所以口水战这样的事情,向来也是不绝的。北落潜之振振有词,凌茗瑾咄咄逼人,到最后换来的,只是僵持。   持久的僵持。   看到院外驻足的秦连,拉耸着脸冷冷站着的北落潜之率先打破了僵持:“明日我来寻你,对了。”迈出了两步的他回头说道:“虽说我们同了房,但我想若是杜松看到你嘴上的伤…………”   说吧,北落潜之扬眉一笑,阔步离去。   凌茗瑾摸着嘴唇上的血痂,眉头一挑与身后的婢女说道:“去煎药,把前日御医留下来的膏药拿来。”   唯唯诺诺的婢女应了一句是,慌忙进了屋。   明日,明日,明日………………凌茗瑾眯着眼看着北落潜之渐行渐远的身影,一直看到了那扇院门再次紧闭。   ……………………   暖洋洋的阳光打在身上很是舒坦,北落潜之躺在书房那一扇花窗之下,听着秦连禀话。   “今早得到了消息,五皇子北落斌,已经将天勒逼到了天勒以北的苍龙山一带休战,天勒四十万大军死伤惨重,请求议和。”   苍龙山?躺在软榻上舒适的闭着双眼的北落潜之缓缓睁开了眼。   “仗打完了,是该和谈了,你猜父皇会派谁去和谈?”北落潜之一个翘身,坐了起来。   “以皇上对院长您的器重,当然是院长您了。”秦连抬起脸呵呵一笑。   “皇上器重的,可不止是我,不管如何,这次老五立下了大功劳,父皇重赏是免不了的了。”   北落潜之顺手拿起软榻旁的诗集,打了一个哈欠翻看了起来。   “那院长…………”秦连定定的看着北落潜之翻着诗集的手,等着他发话。   “暂且看看形势如何,我先进宫一趟,探探父皇的口气。”丢下手头的诗集,北落潜之起身一抖襟摆。   “是。”秦连躬身抱拳。   ……………………   杜府内,杜松与药圣两人坐在后院中,一只鸽子从院外飞来,落在了两人身前的石桌上。   鸽子的小腿上,绑着一小结干烟竹。   杜松与药圣对视了一眼,拿住了鸽子,解下了烟竹,从中拿出了一个纸卷。   展开一观,杜松呵呵笑了起来。   药圣看着杜松发小,忙夺过了他手中的纸张看了起来。   “北落斌这次,可真是立下大功劳了。”   药圣看完,也是止不住的哈哈大笑。   “收服天勒,可是皇上多年的心愿。”   “仗打完了,该是何谈了,天勒虽不及草原边疆宽阔,但也是一块宝地,何谈的人选,我看不超过三个。”   药圣抿唇浅笑,抓起了一把花生米吃了起来。   “好在北落霖竖已经死了,不然,哪有我的机会。”杜松呵呵一笑,端起了茶盏饮了一口茶水。   “你这身体,长途跋涉是不行的,皇上肯定也会顾念到这一点,比起你,北落潜之的机会怕是要大一些。”药圣担忧的垂下了眼眸。   “若是这个时候北落潜之家中有事脱不开身,而我又自动请缨…………”杜松扬眉浅笑,自信满满。   “你是要…………”   药圣一鄂,看着杜松越发深不可测的双眸沉思了起来。   ……………………   “这么说,皇兄多年的心愿,总算是实现了?”   坐在床榻上倚着一名白面男子的长公主听着堂中黑衣人的禀告,媚笑了起来。   “请主上示下。”   黑衣人抱拳低头,不敢直视长公主。   “等我入宫了再说。”长公主懒懒挪动身躯,捏着那白面男子的下颚欢快的笑了起来。   “是。”黑衣人应了一声,赶忙退出了寝宫。   等到黑衣人退去,长公主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起了身。   装扮更衣之后,长公主乘着轿子去往了皇宫。   收服天勒是皇上多年的心愿,如今心愿达成,皇上的欣喜可想而知,这个时候进宫,正是好试探皇上口气的时候。   每日早起的旦城今日因身体不适起得晚了一些,去了一趟林妃与景妃的宫里后,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宫中,手中的茶才喝了一半,安公公便就来了,口口说着恭喜。   旦妃心思这恭喜,除了自己之外也就是远在边关的北落斌,哪个做母亲的不关心自己的儿子,更何况北落斌现在可是身在边关那等险恶之地。   “恭喜旦妃娘娘,贺喜旦妃娘娘,沙镇传来了战报,五皇子旗开得胜,将天勒杀的落花流水,现在已经将天勒逼到了苍龙山一带休战,天勒已经递上了求和的牒文。”   听着安公公的话,旦妃脑子里就像是平地一声雷炸了开来,以前的她并不知道苍龙山,但这段时日随在皇上身侧,到时听说了几次,天勒求和,那不就是仗已经打完了?   也就是说,她的儿子快要回来了。   “安公公,此话当真?”   虽知道安公公不可能说着这样的话骗她,但她还是欢喜得脱口而出问了这一句,收服天勒可是皇上多年的心愿,若是斌儿真的做到了,那么,苦日子,也总算是熬出头了…………   “旦妃娘娘,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骗您啊不是。”安公公知旦妃一脸的欢喜,也是掐媚的欢笑着。   “小翠,小翠,去柜子里拿一袋银子来。”   名唤小翠的婢女唉的应了一声进了寝宫,没出一会儿就拿着一个鼓鼓的钱袋子走了出来。   “有劳安公公跑这一趟了。”   安公公哪里敢接,赶忙推辞着说道:“旦妃娘娘客气了,为娘娘效力,是老奴的荣幸。”   安公公是宫里的老人,眼光精明着,旦妃现在是后宫独大,北落斌现在又立下了这样的大功,手头又还握着三军军权,这就算以后不是太子,也地位也不低,虽说现在满朝大臣都是支持北落潜之,但多一手准备也不会坏事,他是皇上的人,做一些报信的事情还不是顺手的事情,现在可正是讨好拉拢关系的时候。   “安公公,这是本宫的一点小意思,你就收下吧。”旦妃娘娘心中欢喜,见安公公不愿收下银子,便就笑着亲手拿起了钱袋走到了安公公身前。   “既然旦妃娘娘这么客气,老奴也就不见外了,这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旦妃只管吩咐,只要老奴能办到的,一定赴汤蹈火为旦妃娘娘办到。”安公公讨好的笑着,不着声色的将钱袋子收了起来。   “安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除了皇上,谁当得起这一个差遣,安公公以后无事的话,就多到本宫这里多走动走动吧。”旦妃这一句话,可是给足了安公公面子。   安公公是个识趣的人,旦妃话里的意思又怎会不明白,人敬我三分我敬人一丈,安公公在宫里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可全拼着脑子与这张嘴:“一定一定,旦妃娘娘,皇上现在,正在御花园。”   旦妃看着安公公含笑的双眼,心领神会。   “来人,给我梳妆。”   春日到,百花开,御花园现在,可正是一园春光无限好。   皇上今天下了早朝之后就到了御花园中,听闻了沙镇大捷,他心情大好,就让安公公取来了文房四宝,在御花园的凉亭中作起了画来。   浓墨成山,淡墨化水,深山幽谷,姹紫嫣红花开簇簇,皇上一时兴起,将红墙变高山,画了这一副百花图。   墨还未干,笔犹握在手,一声高呼,却是让皇上抬起了头。   “儿臣见过父皇。”北落潜之携着秦连乘轿入宫,最先在得知了沙镇大捷后站到了皇上的面前。   “是潜之啊!有何事啊?”皇上心中欢喜,提笔蘸墨,又在浓黑高山山脊之上加了一笔。   “听闻沙镇大捷,潜之特来恭贺父皇。”   北落潜之的腰微微弯着,半低着的额头刚好可以碰到拱起的双手。   姣好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为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黄。   “你消息倒是灵通。”皇上呵呵一笑,搁笔拍了拍手。   “沙镇战事乃是大事,儿臣岂能不关心,五皇帝这次立下了大功,潜之也是替他高兴啊!”北落潜之缓缓直起了腰身。   “斌儿这次立下大功,确实是要重赏,眼下天勒被逼到了天勒以北的苍龙山一带请求议和,朕正在思量该是派谁去做这个议和的使臣。”   皇上负手缓步走出凉亭,看着百花目光深邃。   “父皇,儿臣不才,愿为父皇解忧。”北落潜之就为此而来,皇上提及了此事,当然正是他表态的时候。   话音未莆,御花园中又来了两人。   杜松与长公主本在宫外遇见,于是便就并肩同行。   “见过父皇。”   “见过皇兄。”   杜松拱手躬身,长公主盈盈福身。   “小词杜松,你们可是也是听到了沙镇大捷的消息?”皇上眯着眼侧目看了一眼北落潜之的神情,便就明白了这些人一同来到了皇宫的原因。   “父皇英明。”杜松拱手一笑道:“沙镇大捷,大庆终于再无外邦侵扰,此乃共镶太平之幸事。”   “皇兄,收服天勒一直是你的心愿,而今心愿达成,做妹妹的,岂有不来恭贺之礼。”长公主盈盈一笑,走到了皇上身侧。   “说得好说得好,共镶盛世太平,大庆无外患内忧固若金汤,这是朕一直以来的心愿。”皇上目光在长公主脸颊上一扫而过,哈哈大笑。   “臣妾,见过皇上。”   御花园北面,三人款款而来。   旦妃在两名宫婢的拥护之下,走到了皇上身前。   “旦妃啊,朕正是要去找你呢。”   皇上一看旦妃的一脸喜色与她身后的安公公,更是笑得开怀。   “臣妾恭喜皇上。”   旦妃盈盈含笑福身。   皇上向前一步扶起:“斌儿立下大功,你这个做母妃的,可要什么奖励?”   旦妃看着皇上身后的几人,柔声说道:“臣妾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这些年,也是委曲你们母子了,皇后逝世后后宫一直由你打理,你这身份确实也压不住一些人,朕就封你做旦贵妃,管理后宫。”   宫中还有一位林妃一位景妃,以旦妃的身份要打理后宫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但成为了贵妃就不同了,后宫等级森严,大一品阶都是不同的,在后宫无后的时候,贵妃可是妃嫔之首,有了这一身分,旦妃也就脱颖而出,行事方面也有了说服力。   旦妃在后宫二十多年了,却一直因为是草原人的身份而屡屡受人排挤,今时今日的事情,她是从来没有想过的,向来习惯退让隐忍的她听着皇上的话,第一时间居然不是谢恩,却是委婉拒绝:“臣妾恳请皇上收回成命,臣妾虽心在大庆,但终究还是草原人,斌儿为大庆效力为皇上解忧乃是他的本分,若是因此而得了皇上的奖赏,只怕………………”   那句没说出来的话的含义是,只怕会有人嚼舌根子。   “斌儿立下如此大功,朕封你一个贵妃,百官也说不上什么,平日你就是软弱惯了,现在斌儿也算是是我大庆的中流砥柱了,你也不必刻意压着自己的性子,朕知道你以往可是最喜欢热闹的。”   旦妃这一番话,听得皇上是心酸不已,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女人受委屈,以前皇上倒是不在意,但现在他这眼里身边就剩了一个旦妃,自然是关怀得紧,北落斌立下大功,他看着旦妃想着这些年这两母子的行事,更是心疼得紧。   北落斌因为旦妃是草原人身份在几兄弟中一直受到了排挤皇上也是清楚的,不然他也不会准了旦妃的请求将他送去了边关,北落斌行事稳重谨慎,这二十年来,不管是大事小事都没出过差错,旦妃在后宫之中更是低调做人从不与人结仇也不刻意去博取皇上的喜爱,两母子的低调,让他们这二十年来虽说历经风雨,到却也平安。   348:使臣   现在的局势,不同以往了,本该是最有希望的大皇子北落修一夕身败名裂引来民怨滔天被幽禁风过府,太子之位,顿时又变得不明确了起来,而今三皇子北落霖竖死了,四皇子北落镜文封王出局,剩下来的,也就是北落潜之与北落斌了。   一人手握都察院,拥有遍布天下的眼线与独一无二的特权。   一人手握军权,虽说身份低微,但军功等身沙镇大捷这一战就足以堵住悠悠之口。   太子之位将在两人之中决出,北落斌虽然还是五皇子,但隐然间的处境已然不同了。   当然,杜松虽说备受瞩目,但他始终只是皇上的义子,没人会将太子之位的争夺联想到他。   北落斌的身份不同了,旦妃的身份自然也就蒸蒸日上了,皇后逝世,林妃重病,景妃整日恍惚,后宫大权她一手在握,谁又敢再轻视她?   长安的格局,从去年那一场瑞雪之后,就已经开始变了。   变得越发的紧张,越发的明确而又不容有失。   北落潜之与北落斌,一旦站错了队,就是堵死了自己的前程。   就目前朝堂百官的态度,大多人还是更为看好北落潜之而站在了他这一边,但大庆与天勒一战沙镇大捷了。   从去年那一场瑞雪安乐侯与纳兰青捷双双隐退之后,军中再无强将,而北落斌的崛起,让众人都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没人敢提起的名字,那个被剥夺了名字的平南王,虽说平南王已经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但大庆的百姓与百官却没有多少人觉得平南王是如何的大逆不道罪恶滔天,相反曾经听着平南王南北征战故事长大的那些百姓对平南王的敬佩早已深入骨髓,而大庆的三军里,不管平南王如何的让人忌讳,都一直流传着他的名字,他当年的故事。   从平南王流放之后,大庆边关一直就是主防御而不出战,去年对草原那一战,还是谋划了三年才大庆才会主动出击,与草原的那一战,更是取巧,大庆的士兵,已经好久没有浴血奋战一回,热血沸腾一回了,而天勒这一战的大捷,正是满足了所有人的期望,有人希望大庆安宁,北落斌做到了,有人希望天勒议和,北落斌做到了,有人希望再无烽烟起,北落斌做到了。   平南王以前做到了,成为了他军神之名,而现在的北落斌,锋芒初露,却已经有了睥睨天下扫荡八方的霸气。   有人说,这是因为北落斌有着一半草原血统的关系,草原人骁勇善战,这是人尽皆知的,但无论如何不可抹灭的一点是,北落斌击败了天勒。   一位皇子的崛起,看似简单而幸运,但却没人知道多少个日夜里北落斌的筹划与苦练。   皇上给予旦妃的奖赏,就是他对北落斌的肯定,对旦妃的肯定。   “谢皇上。”看到皇上目光中的欢喜与肯定,旦妃盈盈福身,接受了这一册封。   “恭喜旦贵妃了。”   杜松与北落潜之异口同声,拱手恭贺。   “今日旦贵妃可谓双喜临门啊。”长公主呵呵媚笑一声,走到了旦妃身侧挽起了她的手臂。   旦妃盈盈莞尔浅笑,与杜松北落潜之都点头致意。   “居然你们都在,那朕就与你们商议一下与天勒议和的事情。”皆大欢喜的局面,皇上欢喜得走进了凉亭。   杜松与北落潜之并肩同行,随在皇上身后。   挽着旦妃手臂的长公主与旦妃相视一笑,也随在了其后。   “一贯议和,都需要派遣双方皇室成员,若是霖竖还在,朕也没了这方面的担忧。”皇上长叹一声,继续说道:“朕打算让董新存做文臣,你们谁愿意替朕去沙镇走一遭啊?”   “父皇,儿臣愿意。”   两人拱手,又是异口同声。   “你们都没这方面的经验。”皇上负手,幽幽踱步。   想当初,她离开长安再回长安,就是为了救下被都察院挂着菜市场示众的小其子两人的尸首,现在看来,该死的命运又重演了。   “茗瑾,我一定会让北落潜之还你自由的。”子絮振振有词信誓旦旦,一双红眸荡漾着真心,紧抿的嘴唇彰显着决心。   戎歌已死,现在凌茗瑾真正能说上心里话的人,也只剩子絮了,想着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个生死与共的好友,凌茗瑾欣慰的一笑,摇头说道:“你好好做着你的二王妃,我的事情,你还是别管了。”   子絮抿着唇正要张口,却被屋外的一个声音打断。   “两位王妃娘娘,二殿下让你们现在去大堂待客。”   子絮赶忙擦干了眼泪,拉着凌茗瑾站起了身。   待客,那就是说杜松已经来了,凌茗瑾与子絮安慰的一笑,与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子絮身份高凌茗瑾一等,有下人在,她也就不过说什么就缓步上了前。   凌茗瑾走在她的身侧,不多不少,刚刚是落后了半步。   大堂里,北落潜之端坐正堂,杜松坐在他的右手侧正在慢悠悠的喝着手中那杯热茶。   “昨日听说你要来探望,茗瑾喜不自禁,昨夜的居然病就好了。”北落潜之与杜松之间没多的闲话好说,但为了不让杜松起疑,他还是说了一下凌茗瑾的病情。   “这是好事,好事。”杜松有一茬没一茬的搭理着,心思大多却是花在了那盏茶上。   “二殿下,两位王妃娘娘到了。”   方才去凌茗瑾院子通报的家丁几步奔进了大堂下跪禀告。   “下去吧。”   北落潜之一拂袖,站起了身。   大堂外,子絮与凌茗瑾一前一后的现了身,北落潜之与杜松点头一笑,上了前。   “臣妾见过二殿下。”   子絮凌茗瑾异口同声盈盈福身。   北落潜之一一扶起,带着两人走到了堂中。   “想来杜亲王你们也认识,就不用介绍了。”   杜松缓缓起身,笑着拱了拱手。   “茗瑾,昨日还与潜之说了来探望你,不想今日你的病就好了。”   “不过是受了些惊吓,我又不是那样娇弱的人,养了几日,也就无碍了。”凌茗瑾呵呵一笑,与杜松微微颔首。   凌茗瑾这一身贵气的打扮确实是让杜松耳目一新,但他心里的疑虑却还没有解除。   “子絮,你去吩咐一下膳房,让他们今日的午膳做得丰盛些。”   杜松是为着凌茗瑾而来,子絮本站着就觉得尴尬,听得北落潜之的吩咐,她盈盈福身退出了大堂。   “怎样,这些杜亲王可放心了?”北落潜之站在凌茗瑾身侧,右手不着声色的放在了凌茗瑾的腰间。   凌茗瑾呵呵笑着,未有动作。   “杜松,我身体好着,你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自从新婚那日就一直病到了现在,怎能不让人担心。”杜松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随即呵呵笑了起来。   “怎地就你一个人?流风呢?明轩与芊芊呢?”   “流风手头有事来不了,芊芊也有些事情,至于明轩,已经回了临城了。”   杜松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北落潜之与凌茗瑾双目上一扫而过,听到萧明轩回到临城的消息,北落潜之欣慰,凌茗瑾却是诧异,按着她对萧明轩打破沙窝问到底的性情,怎么会在这个关头离开长安。   “你也知道,明轩已经于建安公主订下了婚事,建安公主离开长安的时候,明轩去看了一眼,虽说他没说什么,我却是看得出来他其实还是挺喜欢建安公主的,他已经忘了旧情,也是该开始一段新感情了。”杜松低头搔首,一切不言而喻。   凌茗瑾莞尔展颜一笑,悻悻点头,萧明轩要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本该是一件好事,自己不该阻止的,他已经忘了自己,这一日,也是迟早的。   虽说如何,可她心里,却又抑制不住的失落起来。   “好事好事,建安是父皇唯一的公主,来日明轩成为父皇的乘龙快婿,只怕得到的宠爱不会比我们少啊!”北落潜之测验瞥见凌茗瑾眼眸中的失落,挤出了一个笑容。   “今日我本是来探病,现在看着茗瑾无恙,也总算是放心了,过两日就要出发去沙镇了,我也要回去准备准备,就不久留了,告辞。”   杜松今日临门,看到了凌茗瑾的容光焕发与生活幸福,他是已经成了婚的人,明白婚姻对一个人的影响,就说原先的柳芊芊与现在的柳芊芊,就不可同日而语,凌茗瑾先前是与北落潜之有着不死不休的恩怨,但事实已经是如此,他想,凌茗瑾毕竟只是一个女子,逃不过命运着弄的她,或许,是任命了。   虽说他对北落潜之有着诸多的偏见与恩怨,但见到两人婚后幸福,他也无法多说什么。   毕竟,木已成舟。   萧明轩与凌茗瑾已经错过,他再做无谓的挽留,也是无用。   萧明轩有了建安公主,凌茗瑾有了北落潜之,这两人,已经不会再有机会了。   杜松临门,本以为看到的会是凌茗瑾苦不堪言,却没想过会看到现在的场面,对于此,他也不知该是高兴还是感伤。   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也已经说了自己改说的话,已经再无留下去的必要了。   今日,三人,演了一出戏。   凌茗瑾粉饰太平,将自己扮作了那个婚后幸福的贵妇人,杜松为了萧明轩与凌茗瑾,编造了一个谎言,而北落潜之,藏在其后操控着这一幕,想要得到的,不过是凌茗瑾可以忘了那些不该惦记的人。   演戏与谎言,都是罪恶,但他们的出发点,却又都是好的。   但是,结果却不一定是好的。   凌茗瑾自认为自己让杜松看到自己幸福的一面,杜松该就不再担忧自己,可她想得太简单了。   杜松本以为凌茗瑾得知了萧明轩已经移情别恋的消息会好好暗度余生,但他想得也太简单了。   北落潜之本以为自己导演了一出完美的戏剧,却不想,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支银钗。   若是按着凌茗瑾往日的习惯,那银钗之上必定会抹毒。   北落潜之还算是幸运的。   有人幸运,就会有人不幸。   凌茗瑾这一银钗,本是要刺向北落潜之的心坎,却只刺中了他的肋下。   杜松已经离去,他并不知道,方才还在自己面前亲密有加的新婚燕尔,现在已经兵刃相向。   这一支银钗,足有一寸长。   银钗的钗头,工匠用拉丝工艺拉出了一朵五瓣的小花。   并不漂亮,但却是那一匣子首饰里最锋利的一支钗。   北落潜之始料未及,锒铛退后。   凌茗瑾看着北落潜之肋下那支钗身已经全数没入北落潜之体内钗头露在体外的银钗,心头一沉之余,手却伸向了脑后一把拔出了插在发髻中的那只朱钗奋力冲向了北落潜之。   一击不成,她已经失去了先机。   但她已经出手,就绝不会留下脚步。   “皇兄。”   一旁站着的长公主看皇上双眉紧皱,站了出来:“皇上不必为此心忧,杜松做过生意,谈判砍价,他还不拿手?再说潜之也曾在草原呆了两个月,如何与外邦交涉,他也是知道的,议和双方派出皇室成员,可没说只派一人啊!”   长公主之意,就是让皇上将两人都派到沙镇去与天勒议和。   一是杜松与人讨价还价有经验,二是北落潜之与外邦交涉也有经验,两者结合,可谓珠联璧合。   长公主此言一出,杜松与北落潜之面面相窥了起来。   站在长公主身侧的旦妃听罢思虑了片刻,也是点了点头。   虽然这么做是可以,但皇上心里其实还有着忌讳,杜松与北落潜之一贯不和,若是去了沙镇闹出了事情,这传出去可就要闹大笑话了,其实他的心里大多是偏向北落潜之的,杜松虽说也是他的儿子,但身份毕竟见不得光,去年冬日出了那么多的事情,他对杜松的态度也不如从前了,北落潜之是他心底选定的太子人选,这个时候去历练一下立下功劳,也对他也是有利的,可若是他现在派了北落潜之去,又怕北落斌会有别的心思心里不平衡。   “皇上,依臣妾看长公主的这个法子可行,杜松与潜之两人,现在是也是大庆的中流砥柱,天勒惨败在大庆三军手下,心中定然有积怨,若是杜松与潜之同去与天勒议和,一来可体现我大庆王朝对天勒的看重,二来也可抚平天勒人心中的怨愤。”   天勒被大庆三军杀得丢盔弃甲又失了半壁山河,定然对大庆是怀恨在心,大庆在这个时候表露出对天勒的看重,倒是可以缓解一下大战后大庆与天勒之间的关系。   皇上立志要做的是仁君明君,与外邦打好关系,可是皇上向来都重视的事情。   “父皇,儿臣愿与杜松一同前去沙镇议和。”   说话的是北落潜之,现在天勒主动投降求和去沙镇谈判是手到擒来的功劳,将这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就可得到的功劳让给杜松一半,北落潜之心里确实是不情愿,但皇上之所以一直在犹豫长公主的提议,就是对此有想法,他现在提出同意,也不过是顺着台阶就给了皇上一个面子。   “父皇,儿臣也愿与潜之携手前往沙镇议和。”   长公主的这个提议明显是向着杜松的,以现在朝中的局势,皇上定然会偏颇在北落潜之这一方,其实杜松也有发现,自从去年北落霖是的命案爆发之后,皇上对他的态度也就开始渐渐冷淡了。当怜悯终究冷却,留给他的,也就只有冷落。   “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朕就任命你们为左右使臣,与董新存一同前往沙镇议和。”   皇上听着两人的话,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为了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他宁愿让几个儿子去互相撕咬,北落潜之始终还是欠缺了成为了君王的仁爱之心,他有意,将杜松与北落斌作为磨刀石。   什么最能激发一个君王耳朵仁爱之心,一是战场,二是见到自己的百姓深处水深火热之中。   “是。”   杜松与北落潜之拱手,异口同声。   今日这三方来到了皇宫,取得了这么一个中庸的结果,杜松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高兴。   长公主留在了宫中,杜松与北落潜之难得并肩同行。   两人出了皇宫,乘上了自己来时乘的小轿,一同去了安之府。   安之府里,凌茗瑾终于是恢复了自由。   沉重的手铐脚铐卸下之下,凌茗瑾只觉得自己身轻如燕简直就可以飞上天了。   枷锁已除,但她心里的大石,却始终压在心头。   为了不让杜松起疑,她早早的就起了床,而北落潜之也早有吩咐,一大早就有婢女来为她梳洗装扮。   在北落潜之请旨之前凌茗瑾就到过安之府之见到过北落潜之为她添置的那些新衣今日总算是派上了用场,为了与杜松花枝招展的昭显自己这位二皇子侧王妃生活如何奢华富贵幸福安乐,凌茗瑾特地挑选了一套最为华贵的衣裳,半透明玉色烟萝纱衣精细地绣着浅淡的团花茂叶,绉纱里衬的是件樱红绸衣,以散错针法织入孔雀金羽线,大朵艳色芍药栩栩如生,白色联珠黄色云头波形纹饰,下身一条月白镂银百褶长裙,五彩绣线织就缠枝宝相花。她心思,这一番贵妇人的着装,也该是让杜松对自己往日的生活放心了。   北落潜之不单单为她置办了新衣,更是早早的就置办了首饰,在婢女捧着那个首饰匣子打开的时候,凌茗瑾差点就没被那一匣子的珠光宝气刺瞎眼。   为凌茗瑾梳妆的婢女都有着一手好手艺,凌茗瑾只需任其摆弄,说这个梳妆,确实是一个消耗耐心的活,以往凌茗瑾一贯都是简单的束起发,根本就没尝试过盘起任何一种简单或者复杂的发髻,今日真正被人摆弄,她才知每日要像长公主那般花枝招展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朵绛紫多瓣绢花簪于双环望仙髻的鬓边,脑后一只金嵌红宝步摇光芒慑人,几星娇艳璎珞缀衬,凌茗瑾看着镜中珠翠满头的自己,虽说这张脸长得是有些差强人意,但人靠衣装这么一显衬,倒也是还可以入目的嘛!   “茗瑾。”   从外头缓缓而入的子絮看着凌茗瑾一身装扮,诧异得睁大了双眼。   今日凌茗瑾院子外的守卫全部消息,又有其他的婢女入内,子絮一听到这消息,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了,好不容易平定了心里的愤愤之后,她才带着香草赶来了这里。   “子絮。”凌茗瑾望着镜子里的子絮,呵呵笑着站起了身。   “茗瑾,这段日子,你受苦了,若是你早些想开,也不至于受那么多苦了。”子絮喜极而泣,掏出了手绢拭泪。   “什么想开不想开的,我与北落潜之势不两立。”凌茗瑾一听,脸色顿时一阴。   “都已经是夫妻了,哪有那么大的仇恨。潜之都已经还你自由了,你啊,以后就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了。”子絮娇嗔的撅着嘴说着拉过了凌茗瑾的手。   “子絮,你是知道真相的人,我也就不瞒你了,今日北落潜之之所以会恢复我的自由,不过是想让我演一出戏,子絮,稍后你还是别露面了,免得说错了话,惹得北落潜之不快。”   凌茗瑾这可是好心提点的忠告,但听在子絮的耳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她看着凌茗瑾那满头的珠翠,念念着道:“演什么戏?”   “今日杜松会来,北落潜之对外宣称我是抱病在床,杜松是我的朋友,就想来探望,就算我不要了脸皮,北落潜之总是要脸皮的,我先前的那副样子,怎么能见人,所以,我们才会演了这么一出戏。”   “那…………”子絮握紧了凌茗瑾的手腕。   “不用担心,潜之只是想困住我,不会太为难我的,带了几日的手铐脚铐,现在突然解下来,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凌茗瑾吃痛嘴角一抽,将手腕从子絮的手中缓缓抽离。   “呀!”子絮低头一看,就发现了凌茗瑾红肿的手腕。   “没事没事!”凌茗瑾讪讪笑着抖了抖衣袖,将手藏到了衣袖中。   “你受苦了,我就说你当初就不该回来的。”子絮哽咽了喉红了眼。   “子絮,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子絮,我只是遗憾,能为你争取来这个身份,却争取不到你要的幸福。”   “你这说的什么傻话,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虽说他现在住在书房,但我们至少每日能见上一面,这已经很好了。”子絮这话,连她自己都骗不过自己。   凌茗瑾看着她渐渐通红的双眼,心情愈发的沉重。   “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的。”   她本是要给子絮幸福,却把她带到了这个无休止的噩梦中。   “真的?”子絮睁大了一双水眸。   凌茗瑾笑着点了点头。   今日,是一出戏,也是她的一个机会。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也不想在痛苦下去了。   要么他死,她在自尽,要么,同归于尽。   她的匕首早已经被北落潜之取走,她的周遭再找不到了任何的利器,但是方才,她趁着婢女不注意,偷偷的把手伸进了那个首饰匣子里,取出了一支银钗。   “茗瑾,我也恨自己无能,明明知道你在府里受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子絮拭着泪,低垂的目光深邃得看不到底。   “我要做的事情,与你要做的恰好是相反的,你不怨恨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凌茗瑾盈盈浅笑,拉着子絮坐到了一旁。   “我怎么会怨恨你,我有今日,都是你给我的,你还记得那个玉佩吗?要不是那个玉佩,我根本就…………”   凌茗瑾伸出了手,捂住了子絮的嘴。   “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了,子絮,我听那时的北落潜之说要将戎歌的尸体悬挂在菜市场三天三夜,不知道…………”   “看来这事你还不知道,戎歌的尸体早不知被谁劫去了,想来也是认得戎歌的人,想让他善终吧。”   认得戎歌的人,戎歌向来没有朋友,会是认得他而会为了他犯险的人,应该就是戎歌的那个同伙,不管如何,知道戎歌被人带走没有受到都察院更多的侮辱,凌茗瑾略有安慰。   349:两个窟窿   纵然是死,纵然是刀山火海,纵然是万劫不复,她也必须,为了自己,为了戎歌,杀了北落潜之。   “你,当真就这么恨我?”   朱钗,贯穿了北落潜之的右手手掌。   在凌茗瑾奋力冲向他之时,他与她伸出了手,可这只手,却只是拦下了朱钗,凌茗瑾没有半点损伤。   鲜血,沿着朱钗,滑到了凌茗瑾的手中。   滴答。   滴答。   北落潜之看着凌茗瑾,一双深邃的眸子看不出半点的愤怒。   他很平静。   似乎早就料到了凌茗瑾会有此举动。   鲜红的血,温热的血,凌茗瑾未握住的朱钗吊坠,还在摇曳着。   有下人要冲上来,被北落潜之挥退。   盛装打扮的凌茗瑾,冷冷看着这一切,安静的听着这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不过片刻,先前两人还恩爱亲密,现在却是利器入体见血。   “你当真就这么恨我?”   北落潜之冷冷看着凌茗瑾,还在流着鲜血的手掌慢慢紧握。   紧握,握住了凌茗瑾的手。   满是鲜血的手。   凌茗瑾一皱鼻头,猛的睁开。   “你当真就这么恨我?”   北落潜之一遍一遍,却得不到凌茗瑾的回答。   黑色衣衫,被鲜血染透,更是阴黑。   这样的北落潜之,凌茗瑾却是觉得这么可怕。   明明他这么的平静,明明他这么的温柔,可她却是连心都在颤动着。   手,缓缓收回,北落潜之一皱眉,贯穿手掌的朱钗居然被他拔了出来。   带着血的朱钗,本该是装饰美丽的东西,在凌茗瑾的手上却成了杀人的利器。   铛……………………   朱钗落地。   凌茗瑾目光扫到了朱钗落地的那一瞬,不由在幻想着自己的结果。   铛……………………   银钗落地。   洒出了几滴鲜血。   “两个窟窿。”   北落潜之解下了腰带系在了受伤的右手手掌上。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你要杀了我,也没那么简单。”北落潜之咬着腰带打了一个结,柔情似水的眸子渐渐看不出了半点温度。   熟悉的感觉,这样的北落潜之,凌茗瑾才觉得相识。   然而,就在下一刻,北落潜之的手,就穿破了凝滞的空气。   北落潜之惯用的是右手,这一用力,被贯穿的手掌霎时就冒出了血染湿了腰带。   凌茗瑾来不及惊呼,就被北落潜之弯腰一扫,横抱而起。   鲜血,已经被北落潜之的胸襟染湿,看着北落潜之抱得轻松,但实则却是将凌茗瑾死死稳固在了怀中,凌茗瑾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得,只得囔囔了起来:“你要干嘛?”   北落潜之脸上苍白,紧紧稳固凌茗瑾手臂的右手绑着的腰带更是已经滴出了鲜血。   见他不给回答,凌茗瑾情急之下转头一张嘴,就咬住了北落潜之的手臂。   听得北落潜之倒吸了一口凉气,凌茗瑾更是加重了力度。   被她一咬,本就脸色苍白的北落潜之额头已经冒出了热汗,但与之同时,他的脚步也加快了。   凌茗瑾记得这条路,这是前往他书房的方向。   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凌茗瑾死死咬着北落潜之的手臂,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她还不知道,现在的书房,已经不单单只是书房。   站在书房外的守卫见北落潜之横抱着凌茗瑾脚步匆匆而来赶忙打开了屋门,北落潜之二话没说,迈步就入了内。   凌茗瑾有着一口伶俐的好牙口,北落潜之放下凌茗瑾的时候,她还紧紧咬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口。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既然现在还是我北落潜之的侧妃,就该遵从我定下的家规,你要杀我,你说,这是不是该要好好惩罚一番?”北落潜之伸手,一把捏住了凌茗瑾的下颚。   凌茗瑾吃痛,无奈松开了嘴。   嘶………………   北落潜之用力一扯,撕开了衣袖,被凌茗瑾紧咬的那处,已经有了深入血肉的伤口,衣服早已被凌茗瑾咬进了伤口内,北落潜之这用力一扯,也不由得疼得皱紧了眉头。   北落潜之冷哼一声,继续解开了衣衫。   光滑白皙的皮肤早已被鲜血掩盖,北落潜之看着那处鲜血已经凝固的伤口,又是冷哼了一声。   “三处伤口,凌茗瑾,我倒是小看你了。”   凌茗瑾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北落潜之的胸膛,并没有女儿家的羞涩,她只是在想,若是那银钗可以在往右移一些,该是多好。   “看够了没?”北落潜之俯下了高大的身躯,凑在了凌茗瑾面前。   四目相对,凌茗瑾看不到他的温柔。   鼻梁贴着鼻梁,鼻息吹着鼻息,凌茗瑾脑子里又是轰隆一声,空白一片。   “惹怒了我,你就不想想你的下场?”北落潜之一把握住了凌茗瑾伸出欲要抵抗的手。   “那又怎样?”凌茗瑾一慌神,又举起了左手。   北落潜之又是一把握住:“你说怎样?我可是一直想为你补一场洞房花烛夜。”   “北落潜之,你无耻。”   凌茗瑾咬牙切齿,一把张开了嘴。   北落潜之向后一躲,呵呵笑了起来:“我与我的侧妃行房,哪里无耻。”   “北落潜之,你不能这样。”   凌茗瑾再坚强也只是一个女儿家,听着北落潜之这些话这副神情,心里哪里不慌张,早说这书房并未他人,若是北落潜之想要做些什么,不是易如反掌?   “不能怎样?夫妻合房,天经地义。”北落潜之魅惑的扬起了嘴角,冰冷的眸子却是骤然眯紧。   凌茗瑾被他钳制住了手脚,根本不知该要如何反抗。   “北落潜之,你不能这样。”   看着凌茗瑾慌张失了方寸,北落潜之格外的舒心,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他可不想以后每次见到了凌茗瑾,都只换来了她的刀剑相向。   邪笑扬眉,身子向前一倾,凌茗瑾疾呼一声,被北落潜之压在了身下。   还未等到凌茗瑾回过神,北落潜之的嘴唇就覆在了她的两片红唇之上。   火热的唇,带着北落潜之独有的气息。   凌茗瑾死死的闭着嘴唇,扭头挣扎。   “你的反应,可是越来越慢了。”   北落潜之双手一举,拉着凌茗瑾的手举到了她的头顶,宽大的手掌,再次钳制住了凌茗瑾纤细的手腕,北落潜之挑衅的邪笑一声,空出来的左手一把捏住了凌茗瑾的下巴。   凌茗瑾瞪着眼,还能活动的双腿不停的踢打着床榻。   “怕什么,你这身体我早就看过,难不成你凌茗瑾还会有害羞这一刻?”北落潜之看凌茗瑾死死抿着嘴唇,更是笑得明媚。   凌茗瑾咬着牙,拼命的摇着头。   可已经欲I火焚身的北落潜之,凌茗瑾越是反抗,越只会让他觉得兴奋。   左手,滑入了凌茗瑾的衣领,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了那一团酥软。   “不要。”凌茗瑾浑身一颤,惊呼了起来。   北落潜之嘴角噙着笑,双唇迅速的覆上了凌茗瑾张开的嘴唇。   这是只有他能给予的惩罚。   凌茗瑾咬着牙,明明心里恨不得把北落潜之千刀万剐,可身体却是不受控制的在北落潜之的挑逗下颤动着越发的灼热。   “你也是喜欢的,不是吗?”北落潜之揉捏着那一团酥软,咬着凌茗瑾的耳垂,呢喃轻语。   凌茗瑾浑身一颤,耳根通红。   北落潜之一路轻吻,左手熟练的游走在凌茗瑾的胸前,缓缓解开了她的腰带。   凌茗瑾从来没觉得这么羞愧过,虽然她也是受过高等文明教育的新新女性,但要让一个男人这么直接的打看自己的身子,任谁也是无法接受,更何况这个男人与她还有着不死不休的恩怨。   凌茗瑾的身上有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疤,这是她一次次出生入死换来的,北落潜之轻轻抚摸着这些伤疤,冰冷的眸子渐渐有了温度。   若是有一个洞,凌茗瑾真是恨不得钻进去。   “这些伤疤,是如何来的?”   虽说凌茗瑾现在脑子杂乱,但北落潜之这句话,她却听出了几分痛惜的味道。   “我是被训练出来的死士杀手,你说是如何来的?”凌茗瑾冷冷看着北落潜之的双眼,另一方面却在留意着如何脱身。   “你没死,真好。”四目相对,紧贴着一起的胸膛,她可以听到他的心跳。   凌茗瑾嘴角一抽,半响没能挤出一句话。   “以后,我决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的伤害,你,忘了萧明轩吧。”   凌茗瑾一转双目,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茗瑾,我喜欢你。”   凌茗瑾抿了抿唇,眼珠不安的转动两下眯紧了眼。   之前在大堂,北落潜之也曾含情脉脉的叫着她茗瑾,可那时的感觉与现在是不同的,那时她知道那只是一出戏,北落潜之演的投入而已,但现在,感受着他砰砰有力的心跳,连凌茗瑾都不得不避开他柔情似水的眼眸。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北落潜之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凌茗瑾不可能给出回答,命运早已注定他们要站在天枰的两端,谁要靠近谁,都只会只能换来天枰失去平衡的后果。   350:水火   天枰失去平衡,就是万劫不复。   人生不比棋局,输了还可以重来,北落潜之这一生走得小心翼翼,凌茗瑾这一生走得如履薄冰。   相爱太久,会淡。   相恨太久,会累。   若不是因为戎歌的死,或许凌茗瑾早已带着自己的释怀走入自己设定的棋局,但命运,又岂是像凌茗瑾这样的凡人俗人可以预料到的?   她的性命已经不再是她自己的,她与北落潜之之间虽近在咫尺,中间却是隔着千山万水。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茗瑾,你到底是要我拿你怎么办?”低声呢喃,北落潜之的话,就响在凌茗瑾的耳畔。   她想,北落潜之一定是脑子进水了,不然今日怎会与自己说起一些这样的话。   饶是如此,北落潜之一句句低声细语,都落入了她的耳中。   如此尴尬的时刻,北落潜之却沉醉在了自己的幻想之中。   他忘了自己带着伤的胸口还在流着鲜血,忘了自己的右掌在之前被一根朱钗贯穿,忘了他的右臂还有着凌茗瑾咬下的鲜血模糊的伤口。   越来越小的声音,像是风声呢喃,像是潺潺流水。   凌茗瑾偏着头瞪大了双眼,却仔细认真的在听着。   钳制着她双手的力,越来越小。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北落潜之额头那一层密汗是凉的。   渐渐的,没了声音,紊乱的气息也渐渐衰弱,凌茗瑾只觉得浑身一沉,北落潜之依靠着他的手臂与双腿支撑起来的身体,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动了动手腕,北落潜之并没有如同之前一般随即用力。   她推了推北落潜之,北落潜之并没有如同之前一般给予她一点动作。   凌茗瑾用力一推,将北落潜之推到在了一旁弯起了身,这时的她才发现到自己的衣裳都已经被北落潜之的的鲜血染透。   北落潜之一脸苍白,全无血色,额头上还冒着豆大的冷汗,半解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湿。   凌茗瑾这才意识到,他是晕过去了。   本该这是她大好的机会,因为书房的墙壁上就挂着北落潜之的佩剑。   可凌茗瑾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北落潜之那些轻声呢喃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话,不单是脑子满满的被占据,就是一颗心,都满满的塞满了北落潜之的一切。   她觉得自己该是要好好的静一静了,于是,她呆呆的坐在床榻旁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的时间,她一无所成。   北落潜之的的一切,依旧满满的占据了她的心房脑海,他的怒,他的霸道,他的高傲,他的自信满满,他的可恶,他的笑,他的柔情似水。   越是想,越是头皮发麻,连她自己,都无法抑制的发抖了起来。   床榻上的北落潜之,紧闭着眼,方才还火热鲜红的嘴唇现在却是没了一点血色,额头上不断蹦出的汗珠已经打湿了他的黑发,胸膛上的血虽然已经凝固却还是那般鲜红。   也许,只是太突然了,她想。   她一直都只以为,北落潜之不过是想利用她达到一些目的,可现下想来,却是自己想到太过复杂了。   北落潜之心思缜密工于心计,可他也总有心思单纯的时候,凌茗瑾细细一想,发觉在她出现之前,北落潜之的身侧的世界,是没有女人的。   仇恨,原来,是他恨着自己,恨不得将自己斩在剑下而满大靖的追杀。   现在,是自己恨着他,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为戎歌报仇雪恨。   她的一生,似乎已经被仇恨毁了。   “王妃娘娘。”   屋外,守卫的声音乍然响起。   凌茗瑾呆呆的坐在床沿,眼神黯淡无光,神情落寞而颓废。   “二殿下……”   屋外,子絮的声音响了起来。   先前北落潜之让她去膳房吩咐厨子做一桌丰盛的午膳,却不想等她返回的时候大堂里的人都已经不见,她本是要来寻,可却被下人一把拦住,下人为她形容当时的场景与北落潜之的怒不可揭。   她一直在等,等得越久,心中越是不安。   所以,她还是来了这一趟。   听着屋内没有声音,子絮诧异的询问了守卫起来:“二殿下当真在书房?”   守卫不敢隐瞒,点头到了一句是。   “茗瑾也在里头?”子絮看着身前那扇紧闭的屋门,不知自己该是推开还是继续等候。   “是。”守卫抱拳。   “二殿下,午膳已经备好了。”   她隔着这扇被安之府上上下下视若禁处的屋门,心中也是彷徨不安。   “进来吧。”   侧着耳在听的子絮听得这个声音,与守卫使了一个眼色,守卫抱拳,推开了屋门。   屋内,凌茗瑾与她颔首,嘴角荡漾着笑容。   子絮一眼,看到的不是笑容,而是她衣裳上的鲜血。   她站在门坎打看了一眼屋子,并未见到北落潜之。   再看凌茗瑾嘴角的笑容,子絮心中大呼了一声不好,赶忙进了屋。   果不其然,她见到了床榻之上昏了过去的北落潜之。   子絮也曾杀过人,知道一个人可以流多少的血,但看到北落潜之身上的血,她迟疑了片刻。   迟疑,是因为她需要确定一下自己的判断,凌茗瑾嘴角的笑容,披在身后有些杂乱打结的黑发,衣裳上的鲜血,北落潜之苍白的脸,身上的鲜血,半解的衣衫,杂乱的束发,这一切,已经可以让她猜想出香艳的一幕。   她鼻头一皱,怒而转身:“茗瑾,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过是他自找的。”凌茗瑾眯眼看着屋外的阳光,心头终于恢复了平静,她错过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她不知自己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是不愿为戎歌报仇?还是不知道这一剑下去之后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来人,叫大夫,快。”凌茗瑾是平静了,可子絮那颗一直慌乱的心,却也炸开了。   她从来都不了解凌茗瑾,在她看来,凌茗瑾有着那么几分天赋,不管是学习武艺还是杀人还是生活,她似乎都有着别人没有的天赋,凌茗瑾可以很快的在荒野之中寻到食物,可以很出色的完成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杀人不见血,可以很快的领悟常景德传授的剑法,明明从未离开过玉门可以很有见地的与她说着一些她从来没听过的故事与一些从来没看过的风景。子絮曾想过,若是凌茗瑾不是生做了女儿身又生在平民家,只怕会耀目到自己都无法直视。   在他们五人的队伍里,她与凌茗瑾是唯一的两个女子,但凌茗瑾却可用自己的过天天赋,赢得了小领头的地位,子絮望尘莫及,越是自卑,双眼就越是容易被仇恨遮掩,在玉门五人并肩同济,倒也无事,但到了长安,一切都变了,从凌茗瑾自作主张的与北落潜之做了那桩生意之后,一切都变了。   子絮一直都觉得凌茗瑾很有见地,很有魅力魄力,她说的话,她们四人从来都不会有异议,有时凌茗瑾的一些出其不意的想法,只会让子絮震惊不已,但事实最后却只能发现,凌茗瑾都是对的。   子絮与凌茗瑾一同长大,十年的生活,她都活在她的阴影笼罩之下,是活着,若不是有凌茗瑾的照顾,她活不到今天。   可就是因为连性命都必须要靠着凌茗瑾去照顾,甚至连子絮现在这个郡主的身份都是由于凌茗瑾而获得,子絮心里那颗自卑的种子,一日日的开始长成了苍天大树,开始遮蔽住了她的双眼。   若是凌茗瑾一直出逃在外两人的生活不再有交集,这株大树也不会变成了荆棘。可惜,命运难以预料,两人一同长大一同在这世间挣扎卑微存活,凌茗瑾活出了自己的色彩,而子絮却活在了自己的自卑之中。   所以当她知道凌茗瑾要与她同时嫁给北落潜之的时候,一切都开始变了。   她容忍不了凌茗瑾对她的照顾,更容忍不了北落潜之对凌茗瑾的温柔。   仇恨的种子,开始发芽。   将一切带入了她不可预测的局面。   “茗瑾,就算潜之杀了戎歌,你也不该这么对他,难道你想背上弑夫的罪名吗?”   “子絮,我心头很烦,不想说话。”   凌茗瑾神情低落的看了一眼子絮,低下了头。   “茗瑾,妄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子絮蹭蹭两步奔到了凌茗瑾身前。   “子絮,你不了解。”   “我不了解?你不过就是恨他拆散了你与萧明轩一对鸳鸯,新婚之夜,你让他见血负伤,要不是他封锁了消息,你以为你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子絮冷哼一声,指着凌茗瑾喝骂了起来。   “子絮。”凌茗瑾一张口,子絮的话又迎面而来:“他现在还在昏迷,今日我就要看看,到底是你这个侧王妃厉害,还是我这个正王妃厉害,香草,备轿。”   唯唯诺诺站在一旁的香草头也不敢抬应了一句是就匆匆离去。   “你要去哪?”   凌茗瑾疑惑不解的看着子絮,她虽想到了子絮会伤心,可却没想到子絮会与她发这么大的火,难道戎歌的死她就一点都不伤心在意么?   351:杀不死的宿敌   “二殿下生死未卜,当然是进宫。”   子絮冷喝一声,转身迈步。   “子絮。”凌茗瑾一个箭步,拦在了她的前头。   “怎么?怕了?”   凌茗瑾苦笑摇了摇头:“子絮,是我未想到你的感受,对不住了。”   子絮听着这话,愤怒的神情渐渐消退。   “我进宫,去请御医。”一把推开凌茗瑾,子絮迈步出了门。   看着子絮离去的背影,凌茗瑾怔怔愣了许久。   子絮离去后,管家请着大夫上了门,北落潜之一身三处伤口,也就只有肋下那处最为严重,因为他抱着凌茗瑾一路走到书房用力过度,失血过多又伤口撕裂。   虽说手掌的伤口不大,但被朱钗贯穿被伤及了筋骨,而手臂那处,凌茗瑾现在还觉得牙酸牙肉胀痛。   子絮进了宫,是去请御医。   平白无故不可能要进宫请御医,皇上自然就问起了缘由。   子絮只说是凌茗瑾病情加重,皇上听了唏嘘感叹了一会儿,才让子絮领着一个御医出了宫。   子絮不是傻子,此事说给皇上听皇上定然会替她主持公道将凌茗瑾严惩重罚,但这么一来也会触怒北落潜之,比起揭发此事,她思前想后,认为与凌茗瑾站在同一阵线更为划得来。只要凌茗瑾还信任她,她要做一些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总有一日,她会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而凌茗瑾,只会被她踩踏在脚底,再也不能翻身。   出宫之时,她却碰到了长公主的大驾,看她带着御医,长公主就命人停轿询问了几句,得知是凌茗瑾病情加重,长公主便要去探望。   长公主是长辈,子絮可不能拂了她的意思,而且现在就子絮来说,长公主去了安之府,对她更有利。   长公主向来疼爱北落潜之,若是被她看到了受伤昏迷的北落潜之定然会动怒,一来她可借长公主的手为难一下凌茗瑾而她自己却可当这个好人,二来她又可以借长公主的嘴,将这件事情散播出去。   若是北落潜之怪罪下来,她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子絮当然乐得带着长公主一同返回安之府。   长公主一路随着她去了安之府,见到了床榻上昏迷的北落潜之,也见到了他那几个伤口。   如子絮料想中的一般,长公主勃然大怒,询问起了是何人所为。   子絮支支吾吾,不敢明言。   凌茗瑾当然不能看着子絮替她受过,站了出来。   只是让子絮为料到的是,外界一向传言心狠手辣的长公主对着子絮也不过是责骂了几句,却并未有何责罚。   反倒长公主甚是顾及北落潜之的名声,一力呵斥今日知晓此事的人不得传扬声张。   新婚不过三日,新郎就被新娘刺伤,此事传出去,对北落潜之的名声是大不利的,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北落潜之这家事都理不清,必然就会给人抓到话柄。   子絮与长公主的接触有限,也不知长公主心里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虽说长公主并没有让她心愿达成,但她也没有损失。   “子絮,你现在是安之府的女主人,有些事情,该管还是要管,不过也怪不得你,你也才刚刚入门,明日,你到我府上去一趟,我这个做姑姑的,总不能看着潜之后院起火乱起来。”长公主冷着一张脸,目光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凌茗瑾。   “是,明日子絮定然去姑姑府上听姑姑教诲。”子絮现在正是忙于与皇家这些人打好关系,长公主有请,她有怎会拒绝。   “倒是一个伶俐的孩子,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谁要是嚼了舌根子,就小心自己的脑袋。”威严毕露的长公主说着这番话,吓得屋内屋外的众人都都敢再出了声音。   “御医,潜之的伤势如何?”长公主对这一结果甚是满意,转身询问了起来。   “回长公主的话,二殿下伤势不重,只是失血过多,疗养几日,也就好了。”御医颤颤兢兢起身拱手。   长公主满意的点了点头,称还有事离开了书房出了安之府。   ………………   夕阳西下,一条宽阔官道落在青山绿水之中,像是一条逶迤前行的巨蟒,又像是一条遗落在山水之间的玉带。   正是春季,官道两侧的水田里还有农夫赶着水牛在耕田,官道虽不是车水马龙,但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的农夫坐在田垄上歇息,议论着今年自己家种了多少稻谷幻想预算着该有多少的收成。   一辆车厢身雕刻着朵朵祥云车厢四角挂着铜铃的马车,缓缓从他们面前驰过。   官道上都是忙着赶货的商客,这一辆慢悠悠行走的着的精美马车就格外引人注目。   虽说引人注目,但这一路上却没有山贼敢对这一辆马车下手。   祥云铜铃马车,普天之下只有一家才会有这样的马车。   萧夫人坐在马车内,担忧看着沉默不言的萧明轩,从长安出门之后,萧明轩就一直是这番模样,萧夫人说也说了劝也劝了,但就是没用。   “哎………………”想着这些时日萧家的变故,看着眼前痴痴呆呆的儿子,萧夫人不由长叹一声,低头拭泪。   “夫人。”坐在一侧的婢女看着这模样,也是不由得心酸。   “都是孽缘,都是祸根啊!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生下这么一个逆子啊!”萧夫人悲呼嗷嚎着拉起了婢女的手。   “夫人,莫要伤怀了,少爷都知道的。”婢女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向来都是服侍着萧夫人的生活起居,这次萧夫人是看她从未来过长安带着她来见见世面。   “他要是知道,也就好了,萧家传承数百年,若是一朝毁在了他的手上,叫我如何有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啊!”   婢女忙着劝,也不曾注意到一直闭着眼的萧明轩睁开了眼。   “娘,我都随你回临城了,你还要如何?”   萧夫人听得声音,慌忙抬头喝道:“你离开了长安就失魂落魄,难道离开了凌茗瑾你还不活了不成。”   “娘。”萧明轩深吸了一口气,无可奈何。   “前头就快到安州边境了,你给我安着心别想溜走,你爹不在,我可不能再看着你出了意外。”   萧夫人也不理会萧明轩的眼中的不耐,絮絮叨叨的继续念道着。   萧明轩无奈闭上了双眼,继续打坐运功。   安州……………,萧明轩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想着当初与凌茗瑾在安州的种种,两人在寒水河畔结实,落居在安州,她要立根,他要做出一番事业让家里对他刮目相看,两人携手并肩,总算建造了一品阁,可却在开业那天被都察院追着逃离安州,凌茗瑾在安州最大的遗憾,就是花了那千万两的银子而没有收回本钱,萧明轩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凌茗瑾过上她想要过的生活。   夕阳沉落,天色渐朦胧。   马车渐渐行走在官道上,拉着萧明轩一点一点的靠近了安州。   安州,那里还有她的陵墓,萧明轩心想,自己该是去看看的。   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他能顺心而为的事情,已经不多。   “夫人,吃些东西吧。”   婢女打开了包袱,拿出了两个大饼。   “给少爷先吃吧。”萧夫人朝着萧明轩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声。   “娘,前面在安州停下来吧。”一直闭着眼的萧明轩,睁开了眼。   “停下来做什么?”   “我想去一品阁看看。”萧明轩接过了婢女递过来的烧饼。   “还去看什么,早日回到临城,娘也就可以放下这颗心了。”萧夫人长叹一声,语重心长。   “娘,我知道她已经嫁人了,我只是想去看看。”萧明轩垂眸,咬了一口烧饼。   “不看不行吗?”萧夫人望着萧明轩。   “娘。”萧明轩低声轻唤了一声,不再说话。   萧夫人苦笑一声,无奈的点了点:“既然你想去看看,就去看看吧。”   萧明轩默不作声的啃着烧饼,不敢直视萧夫人那双眼睛。   夜色浓,更深露重。   繁华长安不眠夜,杜松看着窗外一轮明月,忧虑重重。   “有萧伯母看着,还怕出事啊!”   “不是。”杜松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柳芊芊说道:“皇上派遣我去沙镇议和。”   “议和?好事啊!”柳芊芊莞尔一笑。   “北落潜之也会去。”杜松转开了目光,负手踱步。   柳芊芊明白了杜松的意思。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去沙镇议和,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五皇子是你的好友,应该会祝你一臂之力才是,这是天勒主动请求议和,不会有事的。”   “我倒不是这担心议和。”杜松目光一沉,没再说话。   柳芊芊知他这是在思考事情,也就不再打扰出了屋。   看着柳芊芊翩翩离去的背影,杜松长呼了一口气,关上了屋门。   沙镇大捷,天勒请求议和,皇上已经任命北落潜之、杜松、董新存作为和谈使臣。天勒完败,去议和不危险,真正让杜松担心的,是北落潜之。   352: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皇上已经拟好了圣旨,只等着第二天早朝之时再对着满朝文武宣旨,北落潜之的重伤,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杜松还是今日上早朝之时在长公主的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虽说他对这一结果期盼已久,但一听说此事与凌茗瑾有关杜松那颗心就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在这个节骨眼北落潜之被凌茗瑾刺成重伤,皇上如何能不怒,碍于皇家的颜面,皇上对外只是宣称北落潜之重病,对于他的伤势更是吩咐安之府所有人守口如瓶,但这并不代表皇上让此事平息,虽说长公主对安之府的人早有吩咐,但御医却是不敢隐瞒皇上,皇上听御医说起了北落潜之的伤势之后,即刻奔赴了安之府。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凌茗瑾到底是北落潜之的侧妃,不过才成婚之日就闹出了刺杀夫君的事情实在是有辱皇室威严,北落潜之昨夜昏迷了一夜已经苏醒,在得知长公主来过之后,他命人把关在柴房的凌茗瑾带了出来。   凌茗瑾屡次三番伤了他,可北落潜之心里却并没有恨,反之凌茗瑾的这股怨气,更是激发了他的占有欲望。   若是皇上得知了他受伤的前因后果,定然不会放过凌茗瑾,他费尽了心思让她活了下来嫁给了他,可不是要让她死在皇上的手里。   “子絮,我的话,明白了吗?”   虽说伤口的血早已止住,北落潜之的脸上却还是苍白得可怕。   站在一旁的子絮低着头,提在腰间的双手缓缓的绞动着衣带,听得北落潜之这一声,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她恍然回神抬起了眼皮。   “若是父皇到了安之府,你可知道该怎么做?”   北落潜之知她也未听进去多少,看凌茗瑾在一旁的视死如归,他无奈的抿紧了嘴角。   “臣妾知道。”子絮目光从凌茗瑾身上一扫而过,垂眸掩尽眼底那一抹愤恨。   “府里的人,你吩咐下去,不要多嘴多舌。”   北落潜之要想替凌茗瑾脱罪,就必须要堵住这些人的嘴。   “是。”子絮盈盈福身,不满的扫了凌茗瑾一眼退出了屋子。   “扶我起来。”子絮退去,北落潜之抬起了手。   凌茗瑾转眼看了一眼四周,屋子里只有屋门处守着两个守卫就没了他人。   “御医说你失血过多,还是躺着吧。”   “扶我起来。”北落潜之冷声强调。   “你不杀我不骂我还要救我,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凌茗瑾背过身,不去看北落潜之的眼睛。生死对她来说,已经是无谓无畏的事情,她已经不怕死了,难道还怕活着?   “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杀得了我,难道我们之间,就只能打打杀杀?”北落潜之苦涩一笑,敛起了嘴角用双手撑着床榻自己坐了起来。   “不可能。”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这种事情,不需要试,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那日大婚,父皇就已经对你不喜,若是他知道了我的伤是因何而来,定然会龙颜大怒,他不会放过你,你没杀了我为戎歌报仇,怎么能死。”北落潜之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些什么,他心里有一股欲望,一股强烈的欲望,凌茗瑾的性命,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超乎了他的性命,她要杀了他,重伤了他,而他却这么渴望她平安无事。   若说这是爱,他想,自己已经深陷其中。   以前的他,有谁伤了他背叛了他害了他,他从来都是加倍偿还,可是对于凌茗瑾,他现在,只想她好好的活着,活在他的身边。   他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都察院的院长,现在更是有可能成为太子的明日之君,他从未低下卑微过,他永远是用高姿态俯视九州征服一切,可现在,他却由衷的感觉到了一股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种一厢情愿,让他不得不放低他的姿态。   “这是我的事情。”凌茗瑾眯着眼,双手紧握成拳,她身上所有的利器早已被侍女收了去,而她更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小屋子里,定然会藏着都察院的高手,北落潜之的性情他也知道,从来都会留着一手后招,现在他重伤在塌,又怎会放心的与凌茗瑾独处一室?   “你是我的侧妃,我是你的夫君,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隔着那一层青色轻纱帐子,凌茗瑾只可以看到北落潜之的侧脸,他的五官,她一直铭记在心,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恨与恐惧。   “可笑,若我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那么,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怎么不去死呢?凌茗瑾咬着牙,紧握成拳的双手骨节作响。   轻纱之后,北落潜之呵呵一笑,“我为了太子这个位子,苦苦熬了二十年,而今,你看,我还缺什么?太子之位伸手可摘,这是我做梦都要达成的愿望,可是现在,我却高兴不起来。”   “你高兴不高兴,与我何干。”   “当然有关,我本是要迎娶你成为我的王妃,与我平起平坐举案齐眉,与我携手到老一同看尽大庆的云卷云舒潮起潮落,可你不愿意,你偷换了我的折子,让子絮成了我的王妃,我北落潜之,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愚弄,我怎么会让你如愿?你成了我的侧妃,都说我北落潜之不近女色,那只是因为我只想找一个可与我白头到老的人,我本以为我找到了,并且我有了很美好很美好可以一生走下去的设想,可一切,都因你而改变了,你说与你无干?”   北落潜之偏过头,散披在身后的黑发像是墨黑绸缎一般,滑过了他的脸颊。   “子絮是个好姑娘,你应该善待她。”   “我只想善待你。”   北落潜之的目光,暖暖的落在了凌茗瑾的身上。   凌茗瑾偏过头,不露声色的说道:“这与我何干。”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王妃这个身份,但是我喜欢,你不喜欢与我沾上半点关系,我去想要让你融入我的生命,凌茗瑾,若是当初在安之府我一剑结果了你,是不是会好一些?”   北落潜之是一个无情的人,无情冷血的性子,冷冽没有温度的眸子,但他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嘴角始终都噙着一抹苦笑。   “若是知道你会让我一无所有,我当初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不会到安之府来。”   “可是,事已至此,无法改变,你走进了我的生命,我就不会再让你离去,凌茗瑾,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就别想逃离我的身边,更别想死。”   凌茗瑾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本是该柔情似水情意绵绵的话,在两人之间却只换来了两方的冷场,北落潜之压低了心性放低了姿态,凌茗瑾却不愿接受他的这份情谊,这一条路,北落潜之走得不比谋取太子之位艰难。   “二殿下,皇上来了。”   屋外,管家拱手躬身,不敢进屋。他先前奉北落潜之之命在皇宫外盯着,一见皇上出宫,他便就赶忙赶了回来。   闻得此身,北落潜之咬了咬牙从床上挪下了双脚双手撑着床榻站起了身。   凌茗瑾侧目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做声。   站在门坎外的管家打看了几眼,低着头等着吩咐。   北落潜之深吸了一口气,捂着右臂肋下的伤口向前走了两步与屋外的管家道:“父皇到哪了?”   “回二殿下,皇上现在还在松平街。”   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北落潜之抖了抖衣袖道:“让人来替我梳洗。”   管家应了一句,赶忙找来了平时服侍北落潜之梳洗的婢女。   婢女平时一直都是负责服侍北落潜之梳洗的,心灵手巧,更重要的是她对北落潜之的气势早已习惯,打来了水,她很熟练的就与北落潜之梳洗更衣束发束冠。   北落潜之那张脸已经苍白,他怔怔的看了几眼镜子里的自己,与侍女吩咐道:“去打一盆热水来。”   侍女虽是不解,但还是照做了,热水冒着腾腾热气,冲得侍女柔嫩的脸颊泛起了红晕,侍女放下热水后退在一旁,北落潜之起了身,走到了桌前俯下了身。   热气冲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湿气,衬得他这张脸更是惨白,热气冲面,热得北落潜之的脖子脑后都起了一层密汗,不过是半盏茶额时间,热气渐渐有了效果,他那张苍白的脸,渐渐泛起了与侍女脸颊那般健康的红晕。   北落潜之的所作所为,凌茗瑾看在眼里,他想要做什么,凌茗瑾也更明白,无非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重伤而粉饰太平制造假象,她倒要看看,北落潜之要在他爹面前,演一出什么戏。   穿戴整齐,面色红润,行动自如,端的一看,北落潜之哪里有半点重伤的模样。   北落潜之的良苦用心,不只是要做给凌茗瑾看,更是要做给皇上看。   一盏茶的时间,快得连透过窗格洒进来的阳光都未有挪动过分毫。   “走,随我去接驾。”   看管家再次前来通报,北落潜之最后在镜子里审视了一遍自己的装扮。   353:美丽的谎言   凌茗瑾没有回答,向着他走了两步,北落潜之心领神会,在前头迈步。   子絮从长廊走来,北落潜之一眼看见,便也让她随着一同去了,虽说子絮对他而言是多余的一人,但他知道子絮却是颇得皇上的欢喜,子絮到底是正妃,规矩还是规矩,皇上来了府上,北落潜之当然要携带家属去接驾已示隆重与对皇上的敬重。   皇上匆匆而来,身边也只带着安公公。   一入安之府,北落潜之就领着子絮与凌茗瑾上了前。   “见过父皇。”   皇上听到御医的描叙,还以为北落潜之的伤势很是严重,可打眼一看,北落潜之也并无分别,再看安之府,也是井然有序并未有不同,而子絮也是笑得温雅,北落潜之身侧的凌茗瑾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难道是自己的消息有假?一时之间,皇上懵了头。   不可能的,自己的消息,怎会有假,皇上疑惑的打看着北落潜之,冷冷说道:“听说你受伤了?”   “回父皇,昨日儿臣,不小心摔了一跤,一不小心,被利器刺了一下,并无大碍。”御医定然已经把自己的伤势禀告给了皇上,北落潜之当然不会傻到说自己没有受伤。   “可朕怎么听话事情并不是如此,子絮,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皇上负手而立,将目光看向了子絮。   “回父皇,事情是这样的,昨日,我与妹妹随着潜之一同游园,他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谁知地上正倒插着一支银钗,潜之这一个不巧,就栽倒在了银钗上,昨日子絮已经去请了御医,并无大碍。”   两人所述一致,皇上疑惑再三,将目光看向了凌茗瑾。   “父皇,此事只是一件小事,也怪子絮心中焦急失了方寸,才会进宫惊动了父皇。”北落潜之看皇上心中疑虑未消,赶忙接话。   “当真只是如此?”皇上侧目。   “事情就是这样的父皇。”   “既然过了门,就是皇家的儿媳,终日打打闹闹,始终是不妥,这一次,朕就不多做追究,下次,若是再让朕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朕就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说几句了。”   “儿臣明白。”   虎父无犬子,北落潜之当然明白皇上的聪明,他未想过可以万万千千的蒙骗皇上,皇上要的是明君,好的是面子,只要他做了功夫让皇上知道了他的决心,皇上现在也不至于翻脸严惩凌茗瑾,但北落潜之也知道,皇上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本想让你去沙镇议和,看来是不能去了,你就好好的养着,这次朕让杜松与董新存一同前去。”   “父皇,儿臣只是轻伤,完全可以去沙镇议和。”北落潜之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收服天勒是皇上一辈子的心愿,若是北落潜之的名字可以随着这一次大捷的有功之臣一同载入史册,这对他而言,将是莫大的荣誉。   “好了,不用多说了,去沙镇路途遥远,那边有斌儿主持,不会有差池,你就好好的留在长安,好好管管你这府上的人,不治家,何来治国。”   皇上不耐的摆摆手,走入了大堂。   “是,父皇。”   这次皇上本来就在杜松与北落潜之之间摇摆不定,现在北落潜之受了伤,去沙镇本就不合适,皇上也就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茗瑾啊!”   迈步上台阶的凌茗瑾脚步一滞,抬头浅笑。   “现在的病情可好了?”皇上说的是凌茗瑾受惊卧榻一事。   “谢父皇关怀,已经大好了。”凌茗瑾盈盈福身。   “你们都先下去,朕要与茗瑾单独谈谈。”   御医的禀告他可是听得一字不落,北落潜之受伤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经历了北落霖竖一事,皇上对他这些儿子的性命岂会不更加紧张,昨日御医说得那么严重,要不是看着北落潜之今日面色红润并无大碍,他怎么也是不会绕过凌茗瑾的。   皇上一句话,让北落潜之手足无措了起来,他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皇上这个时候要与凌茗瑾单独谈谈,定然是要治罪,凌茗瑾的性格他明白,要是她顶了几句,那岂不是越发的糟糕?   “父皇,儿臣有事要与父皇禀告。”   “有事稍后再议。”皇上一转身落座。   “父皇,是国事。”北落潜之一皱鼻头,加重了语气。   “举国安乐,沙镇大捷,大庆风调雨顺,国事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先搁着。”   北落潜之眼眸低垂,没了法子。   “好了好了,都先下去,朕只是与茗瑾单独谈谈。”皇上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不耐。   北落潜之瞥了一眼凌茗瑾,凌茗瑾一脸无惧,全不当一回事。   子絮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看北落潜之为难,她咬了咬红唇,出了声:“父皇,子絮与茗瑾,自小就情同姐妹,茗瑾大病初愈,身子还虚着,就让子絮陪着吧,父皇要教诲茗瑾为人妇的道理,子絮听听也是有裨益的。”   “也好,子絮你就留下来。”   皇上对子絮倒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子絮嘴甜乖巧讨喜,加上又有安乐侯那一层的身份,皇上对她一直视作最佳儿媳,这与凌茗瑾的身份全然是比不上的。   “那么,儿臣告退了。”   有了人,北落潜之也就安了心,与子絮使了一个眼神后,他带着一众下人,退出了大堂。   皇上看着堂中立着的两人,久久才长叹一声,幽幽说起了一段话:“潜之是朕的皇儿,自小,他就没了母妃,早早的,他就搬到了安之府一人居住,虽说他地位尊崇,但却也是苦着过来的,外界传言他不近女色,大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那早早离世的母妃,他养成了这个性子,也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关怀的人,先前,朕一直想为他择一个王妃,让他成家,让他身边也多个人照顾,但他一直是极力反对,前段时日,他主动递上了折子请求朕赐婚,朕心甚慰,子絮你是闲甲的女儿,朕是信得过的,茗瑾又是都察院的科目,也是潜之信任的身边人,有你们在安之府替他打点,朕是再放心不过的,潜之不善言辞不善表达,但朕能看出他对你们都是一片真心,朕只希望你们和睦相处,做好潜之的贤内助,而不是明里暗里的,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说着,皇上眼神一冷,眼角内敛下拉,生生蔓延出了一股阴沉之气看向了凌茗瑾。   凌茗瑾早就领略了皇上眼神只凌厉的,被他这么一看,凌茗瑾低着的头更是埋得更低了。   “父皇,子絮明白,潜之平日忙于都察院之事,子絮定然会好好的为他打点安之府的事务,让他能够专心政事,为大庆谋福祉。”   皇上听得子絮一番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凌茗瑾酝酿了许久,终于是抬起了头。“父皇,茗瑾明白。”   皇上瞥了一眼,呵的一笑说道:“明白就好,这番话,你们可要记在心里,朕从未见潜之对那位姑娘上过心,今日的事情,朕不追究,但也不会就此掩过,茗瑾,明日,你就进宫。”   “进宫?”凌茗瑾抬起了眼皮。   “定然是当初大婚时间太紧,宫廷礼仪你也未学全,你进宫去学一个月。”   皇上一手撑着椅子扶手,侧目看着凌茗瑾。   “父皇。”凌茗瑾左思右想,以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找不到推辞的法子。   “父皇,茗瑾向来自由惯了,去宫中,怕是会闷得慌。”子絮看在眼里,浅笑着替凌茗瑾说了出来。   “自由惯了,你嫁入了皇家,凡事就要循规蹈矩,不学点规矩,只会贻笑大方。”皇上听得子絮一言,更是不悦。   “是,父皇,明日我就进宫。”凌茗瑾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好,以后,朕可不想再听到潜之受伤的消息,眯好自为之,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皇上一怕扶手起身,缓步走出了大堂。   远处的北落潜之看到了皇上起身,赶忙走了过来。   “父皇。”   “今日朕就先回宫了,你好好养着。”皇上拍了拍北落潜之的肩头,大步阔阔下了台阶。   “是,父皇。”北落潜之恭敬躬身。   皇上来了这一趟,北落潜之总算有惊无险的应付了过去,送着皇上离去之后,北落潜之折回了大堂,询问起了茗瑾方才与皇上的谈话。   听着凌茗瑾说起皇上的吩咐,北落潜之却是笑了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要让凌茗瑾进宫去学礼仪,以凌茗瑾的脾气,还不得发狂?   “一个月的时间,轻轻松松的就应付过去了。”凌茗瑾冷吐了一口气,转身做到了椅子上。   “宫里的老嬷嬷调教人,可是极有一套手法的,你连十日都受不了,一个月的时间,你可别在宫里给我惹出什么幺蛾子。”   354:进宫   空荡的屋子,没有半点人气,被封锁的窗户透不进半点阳光,凌茗瑾就像一只在水中憋了好久缺氧的鱼儿一般倚在屋门口仰着头看着蓝天白云,她平安无事了,但北落潜之却是躺下了,虽说没有手铐脚铐的束缚,但北落潜之对她的禁锢依旧没有解除,明日她就要进宫,北落潜之的意思,就是让她轻松一天。   北落潜之受的只是外伤,养养也就会好,子絮从书房中出来,一路沿着长廊走到了凌茗瑾的院子。   因终日没有阳光照进,屋子里有着一股刺鼻的霉味,潮湿的空气潮湿的木板,让这屋子更显阴气沉沉。   情一个字,无坚不摧,可让父子兄弟姐妹,可让人变成比鬼神还要可怕的东西。   北落潜之对凌茗瑾的呵护,就像是一根尖刺,刺得子絮体无完肤,凌茗瑾一直都渴望有一个根有一个家有一个人让她依靠给她安全,子絮与她出身一般,又何尝不希望如此。   她们都长在那间生死不由命的院子,出生入死,朝不保夕,比物质更缺乏的,是安全感,她们都需要安全感,需要有一个人可以让她们依靠,她们就像是长河中漂浮的浮萍,一旦靠岸,就会努力的长出更多的根茎紧靠河岸。   对子絮来说,北落潜之就是她认定的河岸。   她认为,这该是她的河岸,有人要与她争,有人要与她抢,她怎么会允许,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她,不会允许自己失去。   就算凌茗瑾与她有恩有着千金不泯的姐妹情,但在她心里那个情字面前,这一切,都是不堪一击的。   凌茗瑾,对她而言,必须要离开。   “茗瑾。”   空荡的院落,凌茗瑾的生活就像在那宅子里一般无二,与锦衣华服日日山珍海味的子絮相比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对子絮来说,她身在高位养尊处优,却及不得凌茗瑾活在牢笼。   心有牢笼,想要困住别人,却是困住了自己。   “子絮。”   凌茗瑾目光飘落在院门,看到了一脸笑意的子絮。   “明日你就要进宫了,缺什么,尽管与我说,我带来了一些衣裳与首饰,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子絮一招手,站在院门外的侍女就捧着衣裳随她走了进来。   凌茗瑾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这些我这都有,不用你操心了。”   “宫里不比家里,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你还与我客气什么。”子絮还以为她只是不好意思在推辞。   “真的不用了,你看。”凌茗瑾扭头伸手一指屋子里的一个衣柜。   半开的衣柜就是子絮站在屋外也可看清里头那一堆五颜六色色彩斑斓的衣裳,比之她这些,只有更华贵。   “我还不知你带了这么多嫁妆。”子絮讪讪一笑,走进了屋。   打开柜门,子絮看了两眼,眼神越发的冰冷,她们两人刚到安之府,还未来得及置办新衣,她这些衣裳也都是在安乐侯府带来的嫁妆,都是安乐侯夫人去采办的,件件精美细致华贵,绝不会掉了子絮半点身份价,凌茗瑾在长安没有亲戚,只有那么几个朋友,若说是柳流风与杜松为她置办了这些嫁妆,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安之府早有的,我两手空空入门,哪里来的嫁妆。”凌茗瑾苦笑一声,拿出了一个红木盒子打开。   盒子里满满的,都是金银首饰。   “那我还真是白操心了,这些东西,茗瑾比我还要多。”子絮诧异的看着盒子里的首饰,极好的掩饰住了自己心底的不快,北落潜之不近女色,府里怎会有女人用的东西,除非是他特意为凌茗瑾置办的。   “我都不喜欢,你也知道我懒散惯了,这些个好东西放在我这也是浪费了,子絮若是看着有喜欢的,就挑几件吧。”凌茗瑾真心实意,却不知这番话在子絮心里搅起的波澜。   子絮略一思索,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好,我看这件倒是不错。”   子絮指着柜子里没有折叠只是堆在一堆整齐折叠好了的衣裳上的一件衣裳说道。   “这件,这件好像是我穿过的,子絮若是不介意,就拿去吧。”凌茗瑾不好意思的抿唇一笑,拿出了这件衣裳。   “我记得上次茗瑾穿着这身衣裳,还带着两支朱钗,煞是好看。”子絮抖开衣裳,喃喃自语的说了起来。   “你说的可是这两支?”凌茗瑾在盒子里翻了翻,找出了两支。   “正是,正是。”子絮目有喜色,点了点头。   “你若是喜欢,就一并送你了。”凌茗瑾不等子絮回答,就朗声与外头的侍女喊道:“去拿一个盒子,替二王妃把衣裳首饰装起来。”   屋外的侍女应了一句是就进了屋翻找了起来。   “你要在宫中呆一个月,我与你说说宫里的情况。”子絮拉着凌茗瑾的手,两人并肩走到了桌前坐了下来。“宫里现在有两妃一贵妃,大皇子之母林妃自从大皇子被幽禁风过府之后便就一直卧病在踏,三皇子之母景妃自从三皇子去世之后一直神情恍惚未有起色,这两人倒是无妨,倒是今日新晋的那位五皇子之母旦贵妃,现在后宫里的大小事务都是淡贵妃在打理,你倒是要多走动走动,不过旦贵妃为人谦和待人亲善也好相处,若不是她那草原人的身份,只怕皇上早就立了她成为皇后了。”   子絮跟在安乐侯夫人身侧这么久,宫里的那些重要一些人物的性情喜好她都一清二楚。   “沙镇大捷,五皇子功不可没,他的母妃受封,也是理所当然。”凌茗瑾与北落斌也打过交道,此人城府深似海,可不是好招惹的角色,五位皇子里本来就他最弱,现在到了最后,反倒是只剩了他与北落潜之两人相争,能以这样的身份与北落潜之争得不相上下,谁又敢说北落斌简单。   北落斌就是那一只隐忍多年的狼,现在正是露出獠牙的时候。   “我知晓的夜就这么多了,我会时常进宫看你的,其他时候,你可要机灵一些,宫里人多口杂,你说话没个遮拦,是要注意一些。”   凌茗瑾看着子絮那一脸认真的神情撅嘴轻笑,“知道了,唠唠叨叨的,倒像个老婆子。”   “以前我们出任务的时候,你不也是唠唠叨叨的提醒这提醒那,多个心眼总不会有错。”子絮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   “是了是了,你的话,我会记在心里的。”   子絮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与凌茗瑾嘱咐了好多话,后又下人来通报,子絮才急匆匆的带着侍女离去。   宫里的轿子,是一大早来的,北落潜之因有伤在身,皇上特免了他上早朝,凌茗瑾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裳与首饰细软,就坐着轿子离开了安之府。   北落潜之没有来送,子絮倒是出来看了一眼,入宫的轿子,摇摇晃晃的摇着凌茗瑾心烦意乱,她心里总是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这预感不单单是她对为期一个月特训的恐惧,更多的就是莫名其妙的担忧。   今日,本该是北落潜之与子絮回娘家的日子,但因北落潜之有伤,子絮特地休书回了安乐侯府说过两日再去,北落潜之有伤在身,但都察院的事情确实一桩接着一桩的来了,北落潜之身为都察院的院长,当然要以大事为重,在家里休养了半日,他就去了都察院。   凌茗瑾进了宫最先见到的就是旦贵妃,虽说旦贵妃是她第一次见,但就如子絮所说,旦贵妃身上就是有那么一股亲善的感觉,让人看了就觉得亲近,皇上还在早朝,但昨夜皇上已经于旦贵妃说了凌茗瑾进宫受训一事,所以旦贵妃早早的夜有了安排。   建安公主离宫之后她住的地方就一直空着,旦贵妃就把凌茗瑾安置在了建安公主的宫中住了下来,而在用过了茶点之后,旦贵妃选好的五位嬷嬷也到了,这五位嬷嬷,负责凌茗瑾衣食住行言的训练,五位从凌茗瑾起床到睡下,都会在凌茗瑾身侧监督教导。   先前一个老嬷嬷凌茗瑾都头大如斗,一下子多出来了四位,凌茗瑾那张脸,苦的像是吃了黄连一样。   皇上下了早朝之后就到了旦贵妃的宫中,凌茗瑾也是这个时候得知杜松已经和董新存一同离开长安奔赴沙镇的消息,看凌茗瑾一张苦脸,皇上不耐的五位嬷嬷带着凌茗瑾回了她的住处。   皇宫,对很多人来说就是牢笼,但对凌茗瑾来说,却是比呆在安之府要自由得多得多,虽说身侧有那么五双眼睛时时刻刻的盯着她,但能够走在姹紫嫣红的花园之中呼吸着清新没有霉味的空气,她就已经很自足了。   建安公主早已离开长安,她的住处一大早旦贵妃让人来打扫过还算是干净,凌茗瑾带来的东西少,所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本想躺下来睡个回笼觉,一位老嬷嬷却是善意的提醒她该要学习行礼了。   凌茗瑾的朽木之名,在这些教导新人的老嬷嬷中间早已传开,虽说一个月的时间不是很紧,但为了万无一失,她们还是愿意累一点多花些时间。   355:他又逃了   因为去年冬日的那一场瑞雪,就是大庆以往那些年年干涸的荒地都有了充足的水源,各地忙于耕种,北落潜之在考察了几地百姓耕种的情况后请旨,希望朝廷可以让军中闲散的士兵可以归家助家中父老妻儿更快更好的完成今年春季的播种,沙镇大捷,大庆再无外患,这等利民惠民的政策皇上当然不会反对,当即皇上就下了圣旨命人送去了大庆各处屯兵之地。   而为了让这一政策更好的实施,北落潜之请旨离开长安,一路考察,皇上封了北落潜之为钦差,专门负责此事。   凌茗瑾在皇宫每日吃喝拉撒睡说话都被五位老嬷嬷监视着,虽说凡事不由心不由身很是痛苦,但她也坚持了下来,子絮会时常进宫来探望旦贵妃,顺道也会到她的住处坐一坐,凌茗瑾虽说在宫里同样没有自由,但比之在安之府不见天日在皇宫却是要好了很多,加上日日的山珍海味,养了几日也养得面色红润。   据说杜松与董新存已经抵达了沙镇,现在正在着手准备着议和之事,有这些个得力助手,高枕无忧的皇上日日开怀的与旦贵妃饮酒为乐。   杜松离开长安后,长公主就接管了内库的事宜,寻常人也是难得一见,子絮得了长公主那日的话,无事的时候就会到长公主府走动走动,子絮有着一张巧嘴,这是十个凌茗瑾都比不得的,她不但可以把皇上与旦贵妃哄得开怀,更是让长公主一改当日态度在人前对子絮大肆赞扬。   沙镇大局已定,纳兰青捷在皇上的督促之下也回到了长安,为了恭贺纳兰青捷这个功臣回长安,皇上还特地在宫中为他举办了一次宴会。   长安一派升平,临城云翎山庄却是愁云惨雾,萧夫人一直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萧明轩又逃了,不过这次,他却是留下了一封信。   在安州之时,萧夫人停下来了马车与萧明轩一同去了一品阁,之后,萧夫人就找不到了萧明轩的踪迹,他留下了一封信,说他要去长安,要去找凌茗瑾当面说清楚当初的种种,天意难违,就算萧夫人做了万般的努力最后也只换来了这么结果,为人母,怎会不知道儿子的性情,这一路萧明轩的颓废萧夫人都是看在眼里,她深知若是不让萧明轩解开这段过往断了这段情缘,他这一世都不会安宁。   为人母,怎么忍心看着儿子不安宁,萧明轩又自私了一回,而萧夫人,不得不纵容他这一回的自私。   萧夫人给玉门的萧峰写了信,告诉了他自己的打算。   萧明轩这一趟必须要走,但她也不会看着萧明轩身陷囹圄,在她的吩咐之下,云翎山庄五位武艺最高强的长老连夜出发赶往了长安。   半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凌茗瑾接受模仿能力向来不错,在这五位老嬷嬷的悉心教导之下,半月的时间,除了那张脸,她行走吃饭说话的模样都是大变了样,若是隔着远了看了,还确实是与一位举止有礼的大家闺秀差不多。   凌茗瑾在子絮的口中得到了北落潜之的消息,北落潜之这一路考察,现在已经折回滞留在安州,再过两日就可抵达长安。   子絮怕凌茗瑾在宫中没个好使唤的人,特地把自己身边的一位侍女香草送到了凌茗瑾身边,子絮一番好意,凌茗瑾推辞不过,只得将这位侍女留了下来,香草很是机灵手脚也很快,总是在老嬷嬷发话的时候替凌茗瑾找到开解的法子,这倒是让凌茗瑾极为欢喜。   凌茗瑾没事的时候也会去旦贵妃宫里走走,带着礼品去林妃与景妃的宫里坐坐,林妃虽说她也没见过,但北落修的事情她却是一清二楚,每每看到林妃那张蜡黄的脸,她心里就堵着一口不吐不快的气。   景妃的情况御医都是束手无策,好好的一个美人,本可母凭子贵,现在却要落下一个疯癫的下场,皇上还算是仁义,虽御医都说救不了还是御医开药天天吃着,北落霖竖之死,凌茗瑾轻言目睹,景妃这张苍白的脸,让她更是觉得愧疚。   林妃与景妃,都是为人母的人,为了孩子可以豁出一切,本都是一顶一的美人儿,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可两张脸,却哪里还可以看到身为皇妃的半点风光与希望。   她们的人生,已经没了希望。   一个人没了希望,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是她们这种样子。   凌茗瑾很恐惧,很后怕,很不知所措,若是要她变成了这副样子,还不如去死,她已经没有了希望,但是还有恨,想想可笑,以前,北落潜之是要誓死杀了她的人,而现在,她却是靠着对北落潜之的恨而活下去。   天意弄人,就是这么可笑。   平静的背后,总是隐藏着风浪。   长安的天,从来就没有平静过。   这一日,打城南,来了一匹俊美的黑马,毛发发亮,四蹄如飞。   若不是因这马上没有一个站字,还会让人以为是沙镇的加急战报,赶路的人很急,但不能违了长安的规矩,在城南门的时候,这马被士兵拦住,盘查了一阵才放进了城。   一袭青衫,身无他物,一人一马,就这么进了城,进了繁华的长安城,直奔了安之府。   萧明轩并不知道,他这一去,会引出一个什么样的后果。   安之府里,只有子絮,他也知道那日北落潜之大婚的情况,凌茗瑾是侧妃,这位安乐侯的小郡主安子絮才是北落潜之的正妃,子絮告诉他凌茗瑾身在宫中。   “如何能见她一面?”萧明轩很急,迫不及待。   “你是?”子絮在长安呆着也有一段时间,但却没有见到过萧明轩。   “我是她的朋友,临城萧明轩。”   萧明轩却是认得子絮,在与凌茗瑾逃亡到安州的时候,凌茗瑾喝着酒,与他说了玉门的那段故事,其中,就有安子絮,他想,以凌茗瑾与她的关系,应该是可信之人。   可信之人,不可信。   萧明轩,这个名字,子絮怎会不知道,名扬天下名动长安的萧明轩,就算她不在旁人的口中得知,在凌茗瑾与北落潜之的口中,也听了不下数十遍,而且身为凌茗瑾推心置腹的姐妹,她知道得更多,这个男子…………子絮凝眸,久久打量着萧明轩,俊美,但却不及她心中那一轮明月。   她懒懒一捋柳叶眉,浅笑嫣然:“你要见她,明日未时,到安之府后门,我带你入宫。”   “多谢。”萧明轩一抱拳,转身出了大堂,离开了安之府。   不管他怎样压制他的性格,他都是萧明轩,曾失忆忘情的他不痛快,就一心一意要找会这段记忆,找回了记忆,他依旧觉得不痛苦,大家都告诉他,要为了家人为了自己着想,他听进去了,忍了,坐着马车离开了,可是,他还是不痛快,他生生世世都不会再觉得痛快,他就是他,萧明轩,从来就是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萧明轩,要他自欺欺人,他做不到,也许,是他肆意妄为,也许,是他自私,也许他有千不该万不该,他认了。   他认了。   但一个人陷入了迷茫不顾一切,就很容易被蒙蔽了双眼,凌茗瑾如此,萧明轩亦然如此,还在幻想这明日见面的他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子絮手中的利刃。   两面开刃的利刃。   明日,就是北落潜之回到长安的时候。   北落潜之与凌茗瑾之间的疙瘩除了戎歌还有什么?子絮很清楚,更何况她手上,还有另一把利刃。   她的幸福,不容人染指,不容人掠夺。   “茗瑾,你怪不得我心狠,是你逼得我不得不如此。”冷一扬眉,子絮看着大堂外的蓝天白云与身侧的侍女吩咐道:“将这东西交给香草。”   侍女接过子絮递过来的一个玉瓶,应了一句是就匆匆离去。   明日,明日…………子絮冷笑一声,起身缓缓离开了大堂。   身在皇宫的凌茗瑾并不知道,与她生死与共了十年的好姐妹,会有了而今的蛇蝎心肠要置她于死地。   她只是觉得,从入夜开始香草就有些心不在焉,说话也总是有一句没一句,她说得没了兴趣,就早早的睡下了,明日北落潜之就要回长安了,半月未见,她反是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清晨,阳光明媚,大好的天气,早早的,老嬷嬷来叫她起床,却发现她早已下了塌,凌茗瑾难得的早起,这让老嬷嬷煞是欢喜,认为这块朽木终于是开窍了。梳洗过后用了早点之后,凌茗瑾就在老嬷嬷的带领之下去往了旦贵妃的宫中请安,然后接连着就去了林妃与景妃的宫里。   皇上今日早早的下了朝,留着纳兰青捷与安乐侯打算共饮几杯,旦贵妃带着凌茗瑾出席,有了半月的训练,凌茗瑾的行为举止与以往已经大有不同,皇上看了也是舒心了很多,在御花园呆到了正午,凌茗瑾就借由退了下去,回到她宫中的时候午时都已经过了大半,让香草备了午膳用过之后,凌茗瑾就浑浑噩噩的倒下睡了。   356:带人入宫   在宫中这半月,别的没养成,倒是养成了她享乐安逸,一到正午,她就必须得小憩一会儿。   离开了长安半月的北落潜之,在今日正午回到了长安,他并没有直接赶回安之府,而是去往了皇宫与皇上禀告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民生疾苦,子絮派去城门守着的管家看到北落潜之进城之后,就回了安之府禀告,子絮听得管家禀告说北落潜之去了皇宫,与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声。   侍女领命而去,久久才返回到了子絮的住所。   子絮小憩了半个时辰,才等到了北落潜之回到安之府,早早让下人备了热水的子絮服侍着北落潜之焚香沐浴之后,让下人上了一点小菜米饭让北落潜之食用。   北落潜之这一路赶路身心疲惫,吃过了饭之后就睡下了。   子絮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换了一身衣裳之后,才去了后门。   贵人出门,以轿代步,子絮就有一顶专用的小轿,小轿子之中除了一方固定在轿身上的木墩子之外别无他物,不过子絮这顶轿子的木墩子却比旁人的要大了许多。   “把人带来。”   后院的人与轿夫都已经被子絮支开,只留下了她那贴身的侍女。   侍女应声一路小跑,在柴房里带出了萧明轩。   “我虽是二王妃,也不能随便带男子入宫,只能委屈你了。”子絮说着,与身侧的侍女使了一个颜色,侍女心领神会俯身入轿揭开了那木墩子。   这木墩子,居然是一个木箱。   萧明轩心中焦急,哪里顾得了许多,子絮愿意帮他他已经感激不尽了:“多谢二王妃仗义相助。”   “不过也要劳萧公子配合,就算是茗瑾问起来,你也绝不能说是我送你入的宫。”   萧明轩点了点头,应了句好,送未有召见的男子入宫,这可是大罪。   “这里有一身内侍的衣衫与腰牌,你带着,若是有需要,你就换上。”子絮让侍女在木箱里拿出了一物。   “二王妃有心了。”萧明轩接过,将腰牌别再腰间。   “天也快黑了,我们这就进宫。”该说的话都说了,萧明轩再留在安之府只会让人察觉有异。   萧明轩抱拳致意,深吸了一口气钻进了小轿的木箱之中,木箱不大不小,刚好够他蜷缩在其中,木箱盖上,子絮端坐其上,命侍女将轿夫叫了来。   一顶红色小轿,摇摇晃晃,离开了安之府。   这一路,自然是畅行无阻,入宫后,子絮寻了一处僻静处,才停下了轿子,将轿夫支开之后,萧明轩迅速的出了小轿,在子絮的指点之下知道了凌茗瑾的住处之后消失在了黑色中。   等到萧明轩彻底消息在了眼线中,子絮才带着侍女一同去往了旦贵妃的宫中。   “子絮见过父皇,旦贵妃。”旦贵妃的宫中,子絮盈盈福身。   “平身,不在府上陪着潜之,怎么倒是进宫了?”皇上对子絮这个儿媳可是欢喜得紧,加上子絮多在宫中行走,所以关系也亲近一些。   “潜之连夜赶路疲乏,早早就睡下了,听闻景妃病情加重,子絮特来探望。”   子絮眼眸低垂,语气低落,听着似有哀伤。   “难为你有心了,景妃现在………………哎…………”一提及景妃,皇上就不由得无奈,北落霖竖之死,让他对景妃心中有愧,怎料景妃现在…………就在今早,景妃病情突然加重,疯疯癫癫在宫中四处奔走谁也拦不住,就算是见了皇上,她也不认得了。   “皇上,景妃现在谁也不认得,留在宫中,怕是不妥。”旦贵妃方才就正与皇上在商议着景妃之事,景妃现在疯疯癫癫,今日中午就已经有两个婢女被她咬伤了,要是留在宫中,也是一大隐患啊!   “霖竖死了才没多久就将景妃移送出宫,这也是不行的。”皇上与旦贵妃之间的分歧就在这里。   “那么,就只能将景丽宫封锁了。”   旦贵妃有两个提议,送去长安的行宫或者冷宫,而皇上却是念在北落霖竖逝世不久不忍做出决定。   “暂且如此吧。”皇上长舒了一口气,揉着眉心哎的叹了一声。   “子絮,景妃现在谁也不认得了,你还是不要去见了。”旦贵妃赶忙挪到了皇上身侧,伸手替皇上揉起了眉心。   “是。”子絮乖巧恭敬的盈盈福身道:“父皇莫要心忧,子絮看外头月色正好,不若子絮陪父皇去散散心?”   “你这话,倒是让朕想起了林妃,旦妃,林妃现在病情如何了?”皇上每次去林妃那里林妃都会拉着他请求他赦免大皇子的罪名,久来久之,皇上也就懒得去了。   “苦思成疾,怕也是…………皇上,大殿下虽然有错,但对您与林妃都是极有孝心的,林妃已经是这副模样,不若让大殿下回来看一眼吧。”旦贵妃长叹了一口气,继续替皇上揉着眉心。   “多年的夫妻情分,朕也不忍心让她如此,走,去看看吧。”   皇上哎的一声站起了身,旦贵妃理了理衣袖,起身随在皇上身侧。   “子絮也可顺道去看看茗瑾。”子絮常进宫探望凌茗瑾,这也都是经过了旦贵妃的许可的。   子絮应了一句是等得两人上了前,随在两人身后。   去林妃与景妃宫里的路,要经过皇后的住处,也就是建安公主的住处,现在也是凌茗瑾的住处。   月入玉盘,风声似呢喃,花香扑鼻,这样的慢慢长夜走在花圃之中,确实是可缓解心头的忧愁,有宫娥在前头提着绢灯,照的前路明亮坦荡。   凌茗瑾的住处外头并没有点灯,那些老嬷嬷早已睡下,只有香草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屋外守夜。   今日凌茗瑾的举止,让皇上增添了不少好感,看这院里这般孤寂,皇上想着凌茗瑾也是不易,就走了进去。   子絮挑眉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屋子,目光对上了香草的双眼。   这是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见………………见…………见过皇上…………”香草的身子牙齿,都在打颤。   “惊慌什么,朕又不吃人。平身吧。”皇上呵呵一笑,看着屋子说道:“茗瑾可是睡了?”   “回………………回皇上…………”香草俯首在地浑身打颤,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香草旦贵妃见过多次,皇上也见过了几次,从来都未见她这般惊慌过,皇上与旦贵妃对视了一眼,不由疑惑了起来。   “到底睡了没?若是没睡,让她出来见驾。”   “回…………回…………回皇上,凌王妃…………已…………已经歇下了。”香草这已经不是惊慌可以形容了。   “歇下了就让她给朕起来。”皇上本就心头烦忧,见香草这般摸样,哪里还压得住心头的火气。   “皇上莫要气,让臣妾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旦贵妃也是觉得疑惑,这以往香草说话可是很伶俐的,今日着实有异。   嗖………………………………   一道黑影,夺窗而出。   “皇上,有刺客。”旦贵妃惊呼一声,护在了皇上身前。   “来人,护驾,护驾。”皇上也看到了那道快如风掠出窗户的黑影。   子絮惊呼一声,赶忙推开了屋门冲进了屋。   听得皇上的呼声,从外巡逻而过的禁军匆匆赶到了宫外围在了皇上身侧,那黑影来得太快,皇上也是一时慌了手脚,但他也可以看出这黑影并不是冲着他来,等到又来了一对禁军之后他才吩咐道:“你们速速到宫中各处搜查。”   “是。”金统领一拱手,带着他的手下匆匆离去。   这道黑影,着实来得突然,而且此人只是逃走而未有别的动作,显然不是行刺,那么,这个黑影人为何会出现在凌茗瑾的屋里?   扶着皇上的旦贵妃皱眉沉思着。   “你,去安之府通知潜之,叫他带着都察院的人来。”皇上拍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一名禁军领命而去。   “进去看看茗瑾。”平复了心绪的皇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拂开了身侧的禁军,带着旦贵妃步步走上了台阶,进入到了凌茗瑾的寝宫之中。   这一觉,睡得真是久啊!凌茗瑾捂着刺痛的脑袋甩了甩头,外边的天色都已经黑了,自己怎么睡了这么长的时间,拍了拍脑袋,凌茗瑾撅着嘴欲要起身。   “茗瑾,你可有觉得不适?”身侧子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焦急紧张不安的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怎么了?我很好啊!”凌茗瑾看子絮焦急的神色,不由笑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皇上冷冷看着凌茗瑾。   “见过父皇,旦贵妃。”   凌茗瑾嘴角笑容一滞,赶忙行礼。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上加重了声音。   一盏孤灯摇曳,暗黄的灯光照亮了四周,却倍显寂寥。   今日之事对凌茗瑾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梦,一场她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梦,她只知道自己比之以前睡得更久,久得现在脑子还沉沉闷闷的无法理解皇上勃然大怒是为何,她更不知道,就在现在的皇宫,有一个人,正在向她走近,一步步的,走向这个局。   357:收网   被蒙蔽的双眼,沉重的脚步,渴望解开一切谜题的心,萧明轩要想跟随自己的心行走,却不料,走到了一处死胡同。   夜色浓,后宫内廷的小径上几乎已经没有了宫人行走,萧明轩并未更换内侍的服侍,而是穿着他那身黑衣,在幽径之中慢慢寻觅。   这是一处花圃,四周长着苍天的大树,萧明轩还是第一次到后宫来,根本就不认得先皇后寝宫的路。   黑漆漆的夜,远方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很整齐,伴着喝声与火光,许是巡逻的队伍,萧明轩想着,避在了假山之后。   “快快快。”百来人的禁军队伍从假山前一晃而过。   萧明轩探出头,幽深的眸子打看了一眼远去的队伍再次踏上了小径。   一柄泛着寒芒的利剑,穿破了空气,斩下了树叶,嗖的一声,到了萧明轩面前,萧明轩今非昨日,他一个灵巧的侧翻身,就避开了利剑,利箭划出一声破响,扎入了假山石缝之中。   “黑衣人在这里。”方走出不远的队伍领头闻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小径上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萧明轩。   一时之间,宫廷之中,呼声四起。   无数禁军从四处如流水一般涌了过来,让无所适从的萧明轩四面楚歌。   是战?还是逃?他选择了后者,但所有的禁军,都选择了前者。   皇上的安危,是一国之本,在这内廷之中,不乏武艺高超之辈,皇上要萧家的秘籍,也就是为了壮大这一部分人的力量,今夜,不是萧明轩运气太差,而是子絮城府太深。   先皇后宫中侧殿,皇上一脸怒气似染上了寒霜,凌茗瑾脑中昏沉根本不知皇上到底是何意一脸呆滞给不出回答,于是,皇上叫来了香草。   香草颤颤兢兢,说话也是支支吾吾断断续续,一看就是受了惊吓,有子絮旦贵妃在一旁劝说,在皇上龙颜大怒声声喝之下,香草说出了所谓的实情。   一段凌茗瑾全然不知的荒谬实情。   “那黑衣男子,并不是刺客,而是…………而是凌王妃的相好。”香草本就是子絮的婢女,犯不着巴结维护凌茗瑾,加上又有皇上许诺赦她无罪,受命于子絮的她已然没了后顾之忧。   “什么?”皇上怒而转身,双眼瞪大如铜铃。   “香草,这样有辱茗瑾声誉的话你可乱说不得。”子絮焦急的与香草使了一个眼神。   “奴婢不管说假话,此事,乃是奴婢亲眼所见。”香草俯首在地,声音哽咽,似有啜泣。   “茗瑾,你快些解释啊!”旦贵妃也是焦急,这等大事若是真的,凌茗瑾哪里还能有命。   “父皇,每日茗瑾都有午睡的习惯,今日不想一时睡过了头,就是父皇驾临之前茗瑾才醒过来,这奴才信口雌黄坏我名誉,请父皇做主。”凌茗瑾侧目扫看了一眼一站一跪在旦贵妃身后的那一对主仆,心中冒出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在听到香草一口说出那个相好的时候,凌茗瑾就知这一次定然是被人陷害了,试想,一个新婚不久的王妃,深更半夜屋内有男子出没,而贴身侍婢更是一口咬定两人有奸情,就算她有八张嘴,这也是说不清的事情。   “朕亲眼看到有黑衣男子从你屋内夺窗而出,你还狡辩。”皇上怒拍木桌,俨然已经信了八九分。   “父皇,茗瑾绝不是这样的人,请父皇明察。”子絮慌忙两步走到了凌茗瑾身侧跪了下来:“茗瑾,你倒是跪下来求父皇开恩啊!”   “皇上,此事非同小可,还是等抓到了那黑衣男子在做定夺吧。”旦贵妃心善,见不得这样的局面,但她对凌茗瑾到底还是不了解,也不能为她打保票。   “此事朕亲眼所见,还会有假?凌茗瑾凌茗瑾,胆大包天,不守妇道,伤风败俗,朕当初就不该答应潜之让你过门,你倒是好,一进门,大婚当日就闹出了风波,还刺伤了潜之,要不是潜之于朕苦苦哀求,朕岂能容得下你,今日潜之不在,朕这个做公公的,就替他除去你这个祸害,来人。”皇上大喝一声,屋外守着的禁军簌簌入内。   “末将在。”禁军统领拱手等候吩咐。   屋外,金统领疾步而入:“皇上,已经找到黑衣人,黑衣人负隅顽抗,陷入混战。”   “皇上,茗瑾到底是潜之的侧妃,又颇得他的喜爱,若是不加审问就治罪,潜之难免会有气,为了一个凌茗瑾让皇上潜之父子生了间隙,实在是划不来啊!”旦贵妃赶忙接话。   皇上怒瞪了凌茗瑾一眼,细一思量,也觉得旦贵妃这话不差。“等朕审问落实了你的罪行,就算潜之百般维护,朕也绝不会姑息,来人,押上凌王妃,一同去看看。”   “是。”拱手候命的禁军偷偷打看了一眼凌茗瑾,招手让两名禁军走到了她的身后。   想不懂,想不透,凌茗瑾紧紧的闭着眼揪着眉头,心头喉咙间的酸涩让她呼吸困难,让她觉得这个世界都快要崩塌了,一夕之间,她的世界,完全变了,看着子絮焦虑的脸,看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香草,凌茗瑾心头,如刀剜肉。   这个局,她用心良苦,她到底用了多长的时间?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明白,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被蒙蔽的双眼,终究穿透了迷雾,却又不得不怀疑她所看到的这个世界的真实。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皇上已经阔步上前,旦贵妃跟随在侧,落在后头的,只有她与子絮两人。   “我做了什么?”子絮面无神情的转头,双眼悲哀的看着这个在她看来苦苦挣扎再不成气候的对手。   “妄我掏心掏肺的对你,却只换来了这样的结局。”凌茗瑾苦笑一声,通红的双眼酸涨的直想落泪。   子絮冷冷转头,迈步在前。   她不会给她回答,她好不容易利用着这个机会让北落潜之离开长安让她孤身一人在深宫,这样的好机会,她不会对她有一丝的怜悯。   只要皇上认定了凌茗瑾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伤风败俗,北落潜之再维护,又能如何?现在身在皇位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父亲。   “呵。”凌茗瑾苦笑咬唇。   姹紫嫣红的花,还未怒放,就已经被斩下了枝头。   不过是片刻,这一片花圃,早已没了先前的整齐生机盎然。   萧明轩纵有一身武艺,但在内廷高手的围攻之下也难以脱身,这一切,来得太巧了,那把剑,太巧了,那些禁军,为何看见自己就像看到了猎物一般兴奋激动?到底,今夜皇宫里发生了什么?   萧明轩虽无法脱身,但自保还是绰绰有余,一面挥剑一面思索的萧明轩并未注意到包围圈外那一对阵势浩荡的来人。   “是你……”月光明亮,火光更是将这方天地照的通亮,萧明轩那张脸,皇上怎会不认得。   他的未来女婿,临城萧家少家主,这个人,他怎会不认得。   就是这张脸,让皇上心头的怒火更盛,皇上明察秋毫,岂会不知凌茗瑾与萧明轩之间的那段感情,若说今日的黑衣人是别人,或许他还会给凌茗瑾一个辩驳的机会,但若是萧明轩,夜会情郎不守妇道的罪名,根本无需审问。   可,皇上紧皱的眉头依旧紧皱,萧明轩的身份,是他唯一的顾虑。他要做一个千古明君,他总不能告诉后人,他的女婿与他的女媳有不可告人的情事,现在萧峰还在玉门,萧家虽已经归顺但也还有一定的实力,凌茗瑾红杏出墙的罪名不容置疑板上钉钉,但萧明轩的罪名,他却要斟酌。   任何事情,跟本身的利益有了牵扯,就会变得复杂,皇上一直看凌茗瑾不顺眼不顺心,凌茗瑾虽是他的女媳但他从未真的有当她是儿媳,所以她的罪名他并不介怀,但是萧明轩,他介怀的不是建安公主的名誉,毕竟婚事定在三年之后,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他介怀的,只是自己的名誉。   皇上驾临,在金统领的吩咐之下数百禁军围到了皇后四周已保皇上安全。   凌茗瑾就站在皇上身后,目光皇上的肩膀上过,刚好可以看到月下奋战的萧明轩。   果然是一场让她哑巴吃黄连的局,她无声苦笑,心头只在等着这出戏的高潮到来。   听说,北落潜之已经回到了长安,他有着天下最好的眼线网,听到消息的北落潜之入宫见到这副情景,会是如何?看着面无神情的子絮,凌茗瑾只能苦笑,她错了,错得离谱,子絮如她一般,都是双手染血之人,可她偏生却一直对待小孩子一样的对她,她居然会忘了子絮也是曾为了达成任务不择手段费尽心思的人。   在寝宫之中,她还想不透猜不透,但现在她懂了,现在对子絮而言,得到北落潜之的所有,就是子絮可以不择手段费尽心思去达成的任务,而她,不过是要达成这个任务的障碍物,是障碍,就该剔除。   她本该恨她,就在刚才,她还恨不得扇子絮几个大耳光,但看到萧明轩月下奋战的模样,她却再也对子絮生不出一点的怨恨,她曾告诫子絮,对错黑白,没有绝对,杀人如麻的杀手,也可以是一个救世济人的善人。   358:你不仁,我有义   子絮想要通过自己的手段去得到自己的幸福,又哪里有错?   一切,不过是命。   眼角的泪被风拭去,凌茗瑾看着在禁军包围圈中奋战的萧明轩,走到了皇上身前。   “父皇,此事与萧明轩无关,还请父皇让他们住手,我会给父皇一个解释。”   皇上侧目,旦贵妃深谙皇上之意,接过了话头:“皇上,依臣妾看,应该只是一个误会。”   皇上一眯双眼,伸出了手,“都住手。”   众禁军闻声退步收剑,萧明轩也收回了刺出去的剑。   “萧明轩,今日你为何出现在皇宫?”   “父皇,萧明轩与我是好友,这次,乃是我让他入宫。”凌茗瑾不等萧明轩回答,就急忙接过了话头。   “那为何不禀告朕或旦妃,却要深夜偷偷入宫?”皇上怒喝一声,看着萧明轩的目光更是阴沉。   “因为不能,”凌茗瑾深吸一口气,盯着皇上的目光,走到了萧明轩面前。“沙镇大捷,举国欢庆,杜亲王亲自前往沙镇议和,将二十年前的杜家惨案交给萧明轩追查,茗瑾先前乃是都察院情报科科目,在都察院的资料与刑部的卷宗里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萧明轩来寻我,就是为了获得我口中的那个线索。”   “二十年前的旧案,当年刑部已经立案,萧明轩若是因此来寻你,有何不能直言?”二十年前,杜家,这是皇上最敏感的两个词汇,而皇子这般直言不讳的说出了口,那直言自己有线索,足以让皇上心头生出忌惮。   “萧明轩,是且说说,你是如何入的宫。”凌茗瑾目光对上萧明轩双眼,与他使了一个眼神。   “皇上,我乃是…………”萧明轩打看了一眼皇上身后的子絮略一思索朗声说道:“我也知夜闯皇宫是死罪,但此事杜松已经追查了二十年不得结果,我心中焦急,也铸下了大错,请皇上治罪。”   “皇上,二殿下求见。”   安公公匆匆而来,停在皇上身侧。   子絮听得声音,无神情的脸上渐渐生出了几分焦急悲痛。   凌茗瑾未听得声音,但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朝着她疾步走来的北落潜之。   半月的时间,北落潜之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不过在外奔波了半月劳累,脸上还是一如当初的苍白。   “参见父皇。”他方方醒来,就得知了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匆匆赶来,终究了晚了一步。   “既然都到齐了,今夜的事,朕就好好的审审,今夜之事,谁都不得声张,摆驾回宫。”看到北落潜之,皇上就觉得头痛,放着好好的子絮不知疼惜,却偏偏对不守妇道的凌茗瑾呵护有加,生了这样的儿子,做爹的哪里看着都是不是。   皇上有令禁口,但今夜的事情不可能会禁得住,这么多的禁军在场,皇上总不能为了禁口把保护他安全的这么多禁军高手都屠戮斩杀了吧!   凌茗瑾,就算北落潜之出现,皇上也是容不得,就算通情有假,但方才凌茗瑾那语气,分明是对二十年的杜家惨案的真相有所了解,这样的人,皇上怎能容下。   北落潜之就站在凌茗瑾的身侧,紧紧的站在她的身侧,宽大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管不顾她的暗中挣扎,半月的阔别,他对凌茗瑾满心都是思念,他出生母妃就死了,他从未这般惦记过一个人,思念在他心里就想是火烧火燎,就想树枝抽芽,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再见到她,听到宫中传来的消息,他只有疑惑。   他相信她,绝对而荒唐的相信她,连他自己都意外的信任,仿佛他人生里许多无数的意外第一次,都是凌茗瑾造就的,许多许多的第一次,造就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就如北落潜之,就如萧明轩。   通情这样的事情,他相信绝不是凌茗瑾会做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愤怒,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紧握的大手,传来了温度,让凌茗瑾那颗濒临死亡的心,突然的,透进来了一丝的光亮。   她突然间发现,死敌头北落潜之,居然也会也可以为她遮风挡雨,黑夜凉风习习,背叛的刀子将凌茗瑾刺得体无完肤,但她,却突然的在北落潜之身上得到了慰藉。   她的心里,一直相信着,北落潜之一定会来,从未怀疑,不管是她开心或者身临险境的时候,北落潜之总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当然他只会破坏她的开心与幸福,可今天,他却是,与她并肩,站在了一起,肩并着肩,手拉着手,很奇怪的感觉,很踏实,很安全,安全踏实得她足以把以后的所有都交给他。   这一只温热的手掌,与她视线平行的肩膀,那一眼望不见底的深邃眼眸,在这昏暗火光之中,给了凌茗瑾前所未有的感觉。   但是,如梗在喉,这终究,不会是属于她的幸福,子絮做了这一切,不就是想要得到北落潜之?她已经大方的将他让出去了,哪有再插一脚的道理。   渐渐的,她放弃了挣扎,任那一只宽大的手掌包住了她微凉的拳头,就这么一点点的被温暖,一点点的感受着那些她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萧明轩就站在其后,两人并肩同行的那股默契,浇灭了他心头燃起的那股业火,他有嫉妒,有恨,更多的,是羡慕。   他与凌茗瑾相处半年,无数次并肩,却从来没有勇气去牵上她的手,一切,都已经晚了,晚了。   她已经嫁为人妇,他已经身有婚约。   他一直苦苦追求的一个结果,终于,像是一把利刃,刺在他心头,那么真实,那么深刻的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一意孤行,终究,只是一个恶果。   昏暗的火光,照亮了四方,照不亮前方的路途,萧明轩一路走着,冷冷的看着,入皇宫时心里那股希望雀跃早已抽空,他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这黑暗抽空。   他看着她在火光照映下的侧脸,一如既往的熟悉,却又陌生,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再拿什么身份与她并肩而行,他更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身份与她再会。   当希望被抽空,萧明轩有的,只有落寞。他一意要去追求一个可与他携手白头的女子,找到了,又忘了,再次重拾,物是人非,他的执念与痴缠,似乎,成了一个笑话。   无人理解的笑话。   去往庆安宫的路,很短,对萧明轩来说,却比从临城到青州那五日的时间更长,曾经,是他为凌茗瑾遮风挡雨,现在,他却只能站在了她的身后。   庆安宫,灯火通明,镶嵌在梁柱之上的那些夜明珠的光芒在昏暗灯火照映之下几不可见,皇上与旦贵妃端坐正堂,凌茗瑾一干人等站在大殿中央,宫人早已被皇上屏退,宫门也已经关上,这终究只是家丑,皇上不可能对外宣扬。   凌茗瑾与北落潜之紧握在一起的手,是点燃子絮心头愤恨的火油,大殿之上,她掩饰得极好,既然她已经决定要做皇上的好儿媳,就要容得下北落潜之与凌茗瑾这一时的温存。   萧明轩算得是皇上未来的乘龙快婿,身份也不比子絮低,站在北落潜之身侧的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底的白玉。   “香草,将你所见,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交代一遍。”皇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揉着太阳穴。   有了一段时间的缓冲,香草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听皇上发话,她跪倒在了大殿之中,将自己的所见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荒唐,萧明轩虽说是临城萧家少主,但皇宫内廷也是高手如云,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萧明轩,你一路入宫而无人得知,显然不是硬闯,到底有谁在助你?”北落潜之与萧明轩一直就是生死对头,他要的只是凌茗瑾无罪,萧明轩有罪无罪,他可不会下功夫去为他辩解。   “香草乃是子絮的随嫁婢女,从来不离身,为何却是到了茗瑾身边?”北落潜之又是反手一指,指着匍匐在地的香草发问了起来。   “有朕审问,潜之你退到一旁看着就行了。”北落潜之咄咄逼人将话题转到萧明轩与子絮身上,这可是皇上不愿看到的事情。   “父皇,茗瑾是我的侧妃,我相信她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情,儿臣只是怕父皇被有心之人蒙蔽,有了误会。”北落潜之拱手低头,目光落在子絮的侧脸上。   以他掌管都察院多年破获大案无数的经验加上他对凌茗瑾的信任,他觉得此事绝对是有人在中作祟。   虽说他没有证据,但从反方向推断,凌茗瑾又不是后宫中人,就算要偷情也不会到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359:休书   所以此事,绝不是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混账,朕与旦妃亲眼所见,还容得你为她辩护?”皇上一拍龙椅扶手,怒发冲冠。   “父皇息怒,潜之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口不择言,子絮也是不相信茗瑾会做出这样伤风败俗之事的,请父皇明察。”子絮福身,做足了好儿媳好妻子的姿态。   这番话,确实是比北落潜之的话要管用,皇上脸色大有改善,旦贵妃也是生了一副和气的性子不愿见到皇上大动干戈在一旁劝说。   “皇上,我进宫,只是想向凌王妃请教一下当年杜家惨案的线索,因从未到过内廷在那一片花圃中迷了路,还未见到凌王妃,就已经被禁军包围。”   方才事情紧急他也没来得及将事情一一禀告,现在皇上关上了门来说,该说的当然都要说出来,但他答应了子絮,决不能将她说不来。   “那朕与旦妃所见到的黑衣人又是谁?”皇上目光看向了凌茗瑾。   “当日我从午后睡到入夜,发生了何事并不知晓。”凌茗瑾福身低头。   “这么说,你与香草之间,有一个人在撒谎。”北落潜之目光冷冷看着地上的香草。   “奴婢所说全部都是实话,求皇上明察。”香草起身一叩首,声音哽咽啜泣,身子又是颤抖了起来。   “凌茗瑾,你老老实实交代那黑衣人到底是谁,免得要朕动手。”皇上这话,让在堂的人都听出了心思,皇上是一口咬定了凌茗瑾不守妇道,但却不愿与萧明轩多作为难。   “茗瑾并未见到什么黑衣人。”   “父皇,依儿臣之见,既然这其中还有一人未现身,不若搜查皇宫,找出这个黑衣人,父皇与旦贵妃当时可看清了这黑衣人的体貌特征?”   北落潜之拱手问道。   “当时夜色正浓,黑衣人的动作又快,哪里看得清。”被北落潜之一言戳到了正点,皇上一脸满心的不悦。   “回皇上,臣妾倒是看到那黑衣人那显露在蒙面巾之外的双鬓有白发。不过这倒也是证实了一点,若这黑衣人是萧明轩,他既然蒙面,又岂会揭下他的蒙面巾?”旦贵妃心思细腻加上置身事外,看到的东西比皇上还要多些。   “安亭,去传金统领来。”   皇上不耐的与安公公摆了摆手。   安公公领命而去,不一刻带来了金统领,皇上一声吩咐下去,金统领就带着他的人散在了后宫之中。   “凌茗瑾,且不说你不守妇道的这事,你刺伤了潜之,就已经犯了规矩,潜之,今日你回去就写一封休书,将她逐出门。”   凌茗瑾现在还是北落潜之的侧妃,要说下狱治罪都会招来流言蜚语,这对北落潜之的声誉也是不利,先休了凌茗瑾,再要治罪就简单得多了。   “父皇,此事儿臣万万不能答应。”北落潜之慌而下跪,神情坚决。   “你不答应?皇家容不得这样的儿媳,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北落潜之的态度越坚决,让皇上越是不喜,他才是皇上,就算北落潜之不答应,他一样可以休了凌茗瑾。   “父皇,您不要逼儿臣。”北落潜之咬着牙,满是无奈。   “逼你?是你不要逼朕才对?皇家的颜面,决不能败坏在她的手里,安亭,取纸墨笔来。”   皇上心意已决,绝不会因北落潜之的态度而有所改变,旦贵妃明白皇上的心思,忙出言劝解:“皇上,这到底是潜之的家事,依臣妾看,不如让他们自己回去好好盘问。”   “你懂什么。”皇上怒斥一声,拿起了托盘里笔砚上的笔书写了起来。   “父皇,你若是要休了她,儿臣,儿臣就带着她离开长安,永生永世不再回来。”他好不容易让把凌茗瑾留在自己的身边,又岂会让她再离开,皇上心意已决,他这个心思,却是一早就是十分坚决的。   “你在威胁朕?好啊!翅膀硬了,长本事了,还永生永世不再回来,离开了皇家离开了都察院,你以为你能做些什么。”皇上一推身侧的安公公疾步走到了北落潜之身前。   安公公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形,看着地上被墨汁染黑的白玉,无奈的静观其变。   “皇上,皇上息怒啊!”事态有变,旦贵妃哪里还坐得住,在皇上走到北落潜之身前之时,她也是匆匆几步随了上来。   “父皇,潜之。”子絮左顾右盼,夹在其中,不知该如何劝解。   两父子都是一样的脾气,一触即发。   皇上有着皇上的尊严,北落潜之有着堪比皇上的尊严,两人走到了这一步说出了那样的气话,又岂是旦贵妃与子絮一两句话就会平息下来的。   “皇家?无用繁琐的规矩一大堆,我早就不想留了,还请皇上赐下休书。”两人的争吵,凌茗瑾没有兴趣,休了她,或许对谁都是一件好事,子絮可以坐稳正王妃的位置与北落潜之携手白头,皇上可以不再见到自己这个容不得的人,她说出了这样的话,给了他们两人一个台阶,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但她这一句话,却是让北落潜之如临大敌。   谁都可以看得出,北落潜之变了,为了凌茗瑾而改变了,但这种变化,他却是从未察觉。   “凌茗瑾,休不休你,我做主。”北落潜之一把拉起凌茗瑾的手,转身就欲离去。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来人。”皇上捂着胸口颤抖的指着北落潜之的背影。宫外禁军应声入内,却搞不清是何状况。   “够了,北落潜之,你狂妄够了。”凌茗瑾一把挣开了他的手走到了皇上面前:“求皇上赐下休书。”   皇上心头怒气难消,旦贵妃在一旁好言宽慰,萧明轩想要出手,却最终只能用外人的身份看着,北落潜之怒发冲冠,折回到凌茗瑾身侧拉起了她的手。   一道紫色身影,缓缓倒地。   是子絮。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暂时缓解两父子之间的冲突。   要是他离开了长安,她费尽心思,又能得到什么?   她费尽心思,却终究是输了,不是自己手段不够,是输在一个无情之人动情之后的不顾一切。   北落潜之今日,用他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他为了太子之位争了十多年,却在现在愿意为了凌茗瑾舍弃这一切,虽然是在紧要关头说的气话,但能让无情冷酷的北落潜之说出这句气话,足以证明凌茗瑾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子絮望尘莫及。   她只是假装昏倒,四周有喧嚣的呼声,但却没有她想听到的声音,北落潜之果然是对她无动于衷的,动情,果然是最悲哀的事情。   她设了这样的局,本就是要让凌茗瑾离开北落潜之,但现在,她却不得不为北落潜之的留下而假装昏倒来中断这个局,她败得一败涂地。   萧明轩一直在一旁焦急的看着,他只是外人,插不了手,北落潜之对凌茗瑾的态度,他很欣慰,子絮的昏倒,让剑拔弩张的两父子之间的冲突淡了下来,但有一件事,却是淡不了的,皇上不喜欢凌茗瑾,凌茗瑾留在宫中,这样的事情,还会上演一遍又一遍。   北落潜之一直陪在凌茗瑾的身侧,紧紧的陪着,生怕她会离去,萧明轩根本无法上前与凌茗瑾说上一句话,这种距离,萧明轩冷静的接受了,他还爱着,但却已经不能站在她的身边,或许,就这样看着,将会是他以后和她相处的方式。   花香拂面,明月高悬。   旦贵妃的寝宫外,北落潜之不发一言,却紧紧的随在凌茗瑾身侧。   “我想问你一件事。”凌茗瑾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   当初,是她让子絮去带戎歌离开长安,但戎歌死了,也许只是她多心了。   北落潜之没有说话,却是冷冷的瞟了她一眼。   他还在生气,凌茗瑾苦笑:“那日,在凌府之外,你可见到了子絮?”   北落潜之一愣,凌茗瑾并未给出时间,但他一思索,就知道了是那日。   他点了点头。   “当时,你们是如何发现的戎歌?”   “都察院的人四周搜查无果,后在一位乞丐的口中,得知了戎歌的去向。”   “乞丐?”换之凌茗瑾一愣,戎歌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一个乞丐,怎会知道他的去向。   “都察院包围了凌府,找到了戎歌,戎歌负隅顽抗上了屋顶,我正赶来,听得了一声戎歌,就看到了屋顶上的他。”北落潜之说着,低下了头,戎歌之死已经是他与凌茗瑾之间无法化解的宿怨,这个时候提及,让他如何不心慌意乱。   乞丐,这个乞丐的出现到底是偶然还是有别的原因?或许是因为那份姐妹情,凌茗瑾并未断定这里面是否跟子絮有关。   “戎歌的尸首别人偷走,我知道你定然暗中查了,他现在葬在何处?”   “葬在深山中,长眠久安。”北落潜之揉了揉太阳穴。   “那就好,我就怕,他得不到安宁。”凌茗瑾长呼了一口气,走进了旦贵妃的寝宫。   子絮晕倒,皇上焦急的命人去请来了御医,御医说子絮只是受了惊身子虚,养养就行并无大碍。   360:父子间的冲突   凌茗瑾对子絮生不出恨,但却也不能再无往常一般与她亲密无间,她进寝宫的时候子絮已经醒了过来,许也是愧疚,她一直没有抬头看凌茗瑾一眼。   北落潜之还站在大殿中,现在皇上余怒未消,他是不适合到里面去的。   “皇上,长公主求见。”安公公站在寝宫外的门坎处禀告着。   宫外长公主匆匆而入,一见殿中孤零零站着的北落潜之就停下了脚步。   “潜之,怎地不进去?”   “姑姑。”长公主深夜进宫,应该也是因为听到了宫里的消息。   “随姑姑一同进去吧,两父子,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长公主瞥眉转身,进了寝宫。   北落潜之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寝宫,低头走了进去。   “见过皇兄。”   “平身,小词,深夜进宫,可是有是?”皇上瞥了一眼长公主身后的北落潜之,拉耸的眼角蕴含着怒气。   “皇兄,凌茗瑾虽说有错,但也是明媒正娶娶进门的,潜之难得有这么一个心尖尖上的人,皇兄为何却是要做这个恶人呢?”长公主缓缓起身。   “为了一个女人说出那样的话,有什么志气。”皇上两个鼻孔喘着粗气,双手撑在大腿上阴沉的看着北落潜之。   “皇兄,话不能这么说,潜之这是重情,潜之在外巡查也是疲累,依我看,此事,等过些时日再说吧。”长公主言下所指,自然就是休了凌茗瑾之事。   “妇人无德,留之何用。”皇上还是怒气难消。   “皇兄,你这样也是不行的,待我去劝劝潜之,得他开窍了,也就行了。”长公主一挑眉,看了旦贵妃一眼。   旦贵妃心知长公主之意,赶忙接着说道:“皇上,年轻人行事有他们自己的准则,只要不违背了老祖宗的规矩,就让他们去吧。”   “父皇,我与茗瑾一同进门情同姐妹,她为人洒脱性情豪爽,但确确实实不是那等不守妇道之人啊!”子絮也是在一旁相劝。   “今日有小词替你说话,我就给你五天的时间,凌茗瑾必须要休,若是五天之后朕没看到凌茗瑾的休书,那朕就下旨了。”皇上下旨替潜之休妻,这终究会折损了北落潜之的面子,皇上的心思长公主是知道的,所以她才会深夜进宫来化解这一场冲突。   皇上已经给了一个台阶,怎么下就是北落潜之的事情了,北落潜之应了一句是。   五日的时间,这是皇上给出的期限,皇上是一国之君,容不得的事情当然不会勉强去接受,对于这一个期限,凌茗瑾坦然接受,她左右都是不容饶恕的罪人,五日的时间,就算是她给北落潜之最后的期限吧。   说来也是幸运,因此事一闹,本为期一月的训练,凌茗瑾只用了半月的时间就得以出宫,长公主入宫之后,所有的事情迎刃而解,在夜尽天明之时,北落潜之带着子絮与凌茗瑾离开了皇宫。   萧明轩本也要离去,但皇上却是把他留了下来,以萧明轩的身份,皇上也不会对他不利,想着此,凌茗瑾也就没再多做担忧。   子絮是坐着轿子来的,因御医说她身体虚弱,所以北落潜之让她乘着轿子回去了。   夜尽天明,买早点的摊子已经搭了起来,大大的蒸笼升着热气,早点铺里也已经坐上了三两客人。   北落潜之与凌茗瑾就在街上缓缓的走着,在街上折腾了一夜,凌茗瑾与北落潜之白日都睡了一觉,所以都没有困意,反倒是一夜没吃东西,凌茗瑾这肚皮是饿得慌。   在宫里剑拔弩张形势紧张,她也没顾得上照顾肚子,这一轻松,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这里离着安之府还有一段的距离,饭馆酒楼也都没开门,凌茗瑾走到第三个早点铺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便掏出了碎银子买了两个烧饼。   本是要给北落潜之一个,但他却是看都未看一眼,也是,北落潜之生来就是吃着山珍海味,这样的粗粮,他哪里入得法眼。   北落潜之倒不是嫌弃这烧饼难以下咽,而是一心在想着皇上的话。   五日的时间,怎么可以让皇上改变心思?凌茗瑾的想法他是明白的,皇上那番话凌茗瑾是求之不得,要让她配合着演一个好儿媳,这确实是一件难事。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北落潜之停住了步子,   正低头啃着烧饼的凌茗瑾及时止步,但手中油腻的烧饼还是在北落潜之的后背衣衫上蹭了一下。   “去哪?”咽下口中烧饼,凌茗瑾问道。   “跟我来就是了。”北落潜之转身折回来时路。   凌茗瑾没再多言,跟随在后。   两人一路前行到了南城门。   “你带我出城做什么?”凌茗瑾掏出手绢擦去了嘴唇上的油渍。   “不是出城,是上城楼。”北落潜之低头在腰间解下了他的玉佩走到了守城的士兵面前。   士兵认得北落潜之,只是看了一眼玉佩,就让开了路让他们上了城楼。   天色朦胧,地平线有霞光映空。   长安是大庆之心腹,在盛世太平,长安的城楼之上只有极少的几个守城士兵,北落潜之支开了士兵,带着凌茗瑾站在了青砖砌起的城楼围墙边上。   抬头可见的万家府宅,变成了不远处的团团点点,空旷的视野,清新的空气,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红日,不燥不热不狂的微风拂面,凌茗瑾拧着眉头站在北落潜之身侧,不知他意欲何为。   “看日出。”北落潜之给出了这一的回答。   “看日出?”凌茗瑾挑眉心思北落潜之这是脑子进水了么?怎能好端端的想着带自己来看日出了?   “你可知道,这江山,对我而言,代表着什么?”   北落潜之昂头看着城楼最上插着的那一面绣着大大的庆字的红色旗帜。“从我出生起就明白一个道理,皇家的男儿,是不配讲一个情字的,要么无所作为被人踩在脚下悲凉一声,要么不择手段的登上皇位手握江山睥睨天下,而我,选择了后者。”   “有得,就必须有失,我选择了江山,就要失去很多为人的乐趣其他的追求,因为江山这个担子,太重了,重得你再也承受不了其他,我与兄弟为敌,亲情对我而言只是虚幻,为了能坐上太子之位,我力排众议建立了都察院,并让其成为了今日的庞然大物成了我最大的依仗,江山,对我来说,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东西,我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去追求它,并为此不顾一切。”   “你是想告诉我,你重江山,今日却可为了我放弃江山,是要我明白你为我付出了多少要我心存感激感恩戴德涌泉相报?”凌茗瑾扭头冷冷一瞥。   北落潜之呵呵一笑,道了一句不是。   “我只是想与你说说我,我,北落潜之。”五日的时间,他能做的,就是敞开心扉,让凌茗瑾明白他,理解他,最终接受他。   “你?”凌茗瑾垂下了眼眸,并非是心动,而是勾起了她一些不该回想起的往事。   “我从小没了母妃,皇子,是大庆的未来,你想象不到,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未来少一个竞争对手,后宫中的那些对自己儿子亲善的母亲,会如何对待其他的皇子,林妃,你在宫中也见到了,为了北落修重病卧榻,对她的儿子,是心疼得紧的,在我还在后宫生活的时候,我记忆里记得最深的一次,那是我的那个老嬷嬷,那是母妃进宫时从家中带来的婢女,也是那时照顾我生活起居的人,林妃,生下了大皇子,皇家素来有立长不里嫡的规矩,母凭子贵,她的话,宫中谁又敢说半个不字?可怜我那个老嬷嬷,就因为不愿听从她的话往我的膳食里投毒,被她活活的打死了。”北落潜之平静的说着一点一滴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迎着红日向着远方。   “于是,你恨她?”北落潜之讲得平静,凌茗瑾听不出半点的愤怒与恨意。   “北落修幽禁风过府,这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她如今生不如死,哪里还能让我恨她。”北落潜之嗤笑一声,眯眼看着冉冉升起的红日。“景妃,你也看到了,如今疯疯癫癫,以前的她,何尝不是飞扬跋扈,父皇政务繁忙,身在后宫,她们有很多的机会害人,我九岁那年,身侧的宫人就不知道换了多少批,小时候,我的宫中常年养着小狗,虽说父皇不喜,但我还是养着,死了一只,又养一只,我吃的饭,必须要让狗吃上几口,我在黑暗的皇宫里一人对抗着这些恶毒的妇人,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她们将来后悔,要活命,要么讨得父皇的欢喜,要么就是早日离开皇宫,我同样选择了后者,当不例外的,我也实现了前者。我在北落斌还在耍着小木剑的时候,就已经搬出了皇宫,拥有了父皇亲笔题字的安之府。”   平静的言语间,往事一幕幕展开,凌茗瑾仿佛可以在他简练的字里行间看到那些过往,皇宫,就像那个宅子,对她与北落潜之这些无力自保的人来说,随时随地都有危险。   361:敞开心扉   “我请旨父皇建立都察院,群臣反对,要不是我游说姑姑让她出面,也不会有我的今天,除了生我的母妃,我最敬佩的女人,就是姑姑。虽说她喜欢养小白脸别人都说她水性杨花,但这都不影响我对她的敬佩,一个女人的伟大,不一定要从她相夫教子来体现,姑姑就是,她手握内库,为大庆铸就了金汤永固,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做到这些,当然,盗窃了内库的你是一个例外。”   红日冉升,那么鲜红,却没有一点的温度,四周的空气依旧清凉,微风依旧平静。   “可我不是你的姑姑,所以她获得了你的尊敬,而我却被你四处追杀。”凌茗瑾挠了挠耳根子。   “不错,当时你的所作所为,确实让我诧异震怒,我要做的事情,从未失败过,要不是有姑姑说话,那次内库被盗走水,我也难以脱身。若是父皇不命我追查你们,哪会有现在。”   “若是没有现在,我会与戎歌带着巨额财富隐姓埋名好好生活,怎么看,都比现在要来得幸福。”   “茗瑾,我一样可以陪着你走遍天下。”北落潜之转身,目光柔软似水。   “天下,我已经走过一遍了,不想再走第二遍。”   “那么,我们就一起静看日出日落,携手白头。”   “戎歌的仇未报,我怎与心思与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你侬我侬。”凌茗瑾不屑轻笑。   “我们就不能暂时放下这一切吗?”北落潜之紧皱眉头。   “不能。”   冷冷一句直接的不能,是凌茗瑾的态度。   “你若是要我偿命,现在我就可以从这城楼之上跳下去。”北落潜之一个纵身,跃上了城楼围墙。   “别骗我了,这可不是你北落潜之的作风。”凌茗瑾转过身不过理会。   “从父皇下了旨赐婚开始,我就一直在期待着我们大婚的那日,戎歌破坏了婚事,我当然会恨,你要杀我替他报仇,我今日,就了了你的心愿。”说着,北落潜之一反手,身体就歪歪斜斜的向着空中倒去。   背着身的凌茗瑾拧着眉头听着,但却没有动作。   无声的寂静,让凌茗瑾隐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再迅速转过身,这城楼之上,又哪里还有北落潜之的影子。   他不会真的跳下去了吧?凌茗瑾心头一悸,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围墙前看了起来。   城楼之下也并未见北落潜之。   凌茗瑾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整个人也仿佛脱力了一般。   “看来,你也并不希望我死嘛。”身后,北落潜之的声音再次响起。   凌茗瑾猛然回头,目光凌厉似刀刃。   傻笑着的北落潜之自觉的闭上了嘴,换之一脸的深沉:“你并不希望我死,为何,不放下仇恨?”   凌茗瑾怒而皱眉,喉咙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本是想咒骂,可心头那颗大石,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要什么都自觉来承担,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非得要你一个人来抗,你不愿放下你的仇恨,就让我,来化解你的仇恨。”北落潜之伸手,将她揽在怀中。   凌茗瑾一脸呆滞脑中一片空白,北落潜之这句话,仿佛有着致命的魔力。   “是我对不住你,那日,你刺了我两个血窟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放不下对我的仇恨,可是,我愿意去改变。”   头顶的呢喃细语,像是一股灵泉灌入了凌茗瑾脑海之中,激得凌茗瑾冷不灵的打了一个寒颤,脑袋里也天昏地暗的一般,猛地用力摇了摇头。她伸出了双手,却没能推开北落潜之。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凌茗瑾运起十分的内力拼命一推,总算将北落潜之推了开来。   “我与你早已势不两立,戎歌死了,你还能用什么留下我?你自食苦果,还来求得我的原谅,北落潜之,你好不要脸。”   旭日东升,照亮了朗朗乾坤,高高的城楼之上,凌茗瑾振臂一呼,神情冷漠。   北落潜之苦涩一笑,低下了头。   本是想带她来看看日出,却不料还是这样的结局。北落潜之万般失落,却也只能无奈一叹。   回到安之府的时候,子絮坐在大堂等候,见两人归来,子絮与北落潜之问候了几句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北落潜之是都察院的院长,消息灵敏嗅觉灵敏,以平日凌茗瑾与子絮的关系,两人为何都是沉着一张脸不吐一言?   “嫁进皇家非我本意,我也不会等你们一纸休书扫地出门,现在你再没有留得住我的手段,明日我就离去,北落潜之,除非你能杀了我,否则你留不住我。”凌茗瑾面无神情的看了一眼子絮的背影,走出了大堂。   可还没走几步,她就觉得天昏地暗,连着手脚也没了力气。   听得凌茗瑾一番话心灰意冷苦笑的北落潜之并未发现凌茗瑾的倒地,他还在为之埋怨自己,当初就该压住自己的怒火留下戎歌一条性命。   要不是管家那一身惊呼,他还陷在自己的沉思之中。   从府外而来的管家远远的,就看到了昏倒在石阶之上的凌茗瑾,他一声惊呼,让北落潜之转过了身,一个箭步,北落潜之就冲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抱了起来。   管家本是要去请大夫,但北落潜之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让管家去请了济世侯,凌茗瑾无来由的昏倒,北落潜之怎能不急。   济世侯在管家的催促之下匆匆赶到安之府,被带到了凌茗瑾的住处。   一看凌茗瑾那一脸的苍白,他翻了翻她的眼皮,然后才让管家在他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软木枕放到了凌茗瑾的手腕下诊起了脉。   四指扣脉,药圣疑惑的看了北落潜之一眼又细细把脉了一会儿才起了身。   “之前凌王妃有呕吐厌食困乏等的症状么?”   “我哪里知道。”北落潜之焦急的答道,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让下人去请了子絮,子絮的婢女香草在宫中服侍凌茗瑾,这香草应该是知道的。   “若是老夫诊断得不错的话,凌王妃这是有了身孕。”药圣理了理衣袖站起了身。   “身孕?”北落潜之呆傻了,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突然了,身孕,孩子,是他的孩子,当初在草原部落的那一夜,不想,却为今日的他打开了一扇门,女人都有母性,若是凌茗瑾知道了她有孩子,一定不会再说要离开的,一定,一刹那间的大起大落,让北落潜之欢喜不已,先前还在为如何留下凌茗瑾而头疼,现在确实天赐良缘给了他这么一个福音。   若是能留下凌茗瑾与她生下孩儿,他这一生,还有何遗憾…………   “多久了?”   “一月有余了,不过,情况并不乐观,二殿下要做好心理准备,凌王妃腹中胎儿,随时会有滑胎的可能。”药圣边说着边将软木枕放到了药箱之中。   滑胎…………北落潜之神情一肃,走到了药圣身前:“那药圣可有良药?”   “我自会开几幅安胎药,只不过,不能再让凌王妃动了胎气了。”   北落潜之点了点头,药圣又补充着说道:“凌王妃气血弱,这段时日,要多进补才是。”   “多谢济世侯,我会注意的。”北落潜之心中欢喜而沉重,凌茗瑾有身孕是一件好事,但以他们目前的关系,若是让凌王妃动了胎气,只怕…………   “凌王妃体质弱,为防意外,二殿下该是去宫里请一个御医来照看着。”药圣合上了药箱。   御医?北落潜之一抬眼,一把拉住了药圣的手:“天底下还有谁比济世侯的医书更高明,我何须去舍近求远,济世侯,反正你现在也无事,不若,就到我这安之府住上一段时间?”   药圣为难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凌茗瑾,正要推辞,北落潜之一句话又是说出了口:“济世侯放心,你住在安之府,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不会干涉的。”   药圣又是迟疑了一刻,才在北落潜之诚恳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既然二殿下一番盛情,老夫也不推辞了,等我去府上收拾一下东西,就搬到安之府暂住一段时日,等凌王妃腹中胎儿健壮了一些老夫再离开。”   “那好,我派人送济世侯回府。”   药圣拱手道了句好,就随着管家一同出了屋子。   子絮带着香草匆匆而来,看到床榻上依旧昏睡的凌茗瑾,她焦急的走了过去。   “二殿下,茗瑾她这是怎么了?”   “她有了身孕,香草,你这段时日随着凌王妃身侧,可发觉她有呕吐厌食困乏等症状?”   香草经过昨夜一事早已是惊弓之鸟,听得北落潜之询问,她思索片刻之后瑟瑟发抖的摇了摇头道了一句没有。   没有?北落潜之疑惑的揪起了眉头,不过转念一想,紧皱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草原那夜离着现在也不足两月,没这些反应也是正常,再说以药圣的医书,诊个喜脉还不是简单的事情,肯定不会有错。   362:身孕   “管家,你去吩咐厨房去炖些燕窝来,然后等济世侯来了你再带他去一趟库房,让他选些合适的补品。”   “是。”管家躬身拱手,退了出去。   “二殿下,茗瑾她何时有的身孕?”看管家退去北落潜之一脸的欢喜与担忧,子絮嘴角抽了抽,她千算万算,费尽心机让皇上下了令命北落潜之休了凌茗瑾,却不料来了这一出,到底是天要亡她,还是凌茗瑾时运太好?若是凌茗瑾真的生出了孩子,那她的心思,不久白费了,不,决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而且,她与凌茗瑾同时入门,北落潜之什么时候在她这院子里住过?若说行过房事,想想也只有那日在书房,可这才半月的时间,怎么就会有身孕?   “济世侯说一月有余了。”陷在欢喜与担忧之中的北落潜之满腹心事,哪里会有心情去注意子絮额神情。   一月有余…………也就是说,早在她进门的时候,北落潜之就与凌茗瑾有了苟且之事…………怒火,猛然间熊熊燃起,她苦苦追求的得不到,凌茗瑾轻轻松松得到了居然却是这么的不珍惜,不行,她决不能让凌茗瑾这个孩子生下来,决不能,决不能…………   “这是好事,二殿下怎么却是一脸担忧?”   “济世侯说她连番动了胎气胎儿不稳,随时都可能会滑胎,子絮,这段时日,你最好,还是不要到这院子里来了。”北落潜之一心想着凌茗瑾与她腹中的胎儿,并未察觉子絮听到这句话时的神情。   不来?子絮强扯上扬的嘴角再次拉了下来,就算她不来,凌茗瑾这个孩子,也生不下来,北落潜之,你对我这么无情,我安子絮,决不会让你这个孩子有机会降临在世上。刹那间,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皇上已经对凌茗瑾不守妇道之事深信不疑,若是让皇上知道凌茗瑾怀了身孕,又会怎么想?就算有五分的可能这孩子是北落潜之的,皇上也决容不下这个孩子。   “怎会这样?那济世侯可有良药?”   北落潜之摇了摇头。   “二殿下,子絮想去天明寺一趟,为茗瑾祈福求平安。”子絮起身盈盈福身,湿红的双眼柔情似水楚楚动人。   “你一番好心,就去一趟吧。”北落潜之点头许可。   “二殿下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对了,济世侯可说了茗瑾何时才能醒的过来?”子絮大是欢喜,但脸上的笑容也不过一纵即逝。   “她太累了,睡一段时间就能醒过来了,你先出去吧,去天明寺的事情不用再来禀报我了。”北落潜之缓步走到床榻前坐下,看都未看子絮一眼。   “是。”子絮盈盈福身,低垂的眼眸厉光闪现,退了出去。   床榻之上,凌茗瑾睡得并不安详,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眉头紧皱将两道柳叶眉勾出了一个结点,在宫中,她每天都需要在老嬷嬷的监看之下画半个时辰的妆容检查自己的着装,浓黑英气的双眉早已被修成了弯弯柳叶眉,嘴唇之上也涂上了口脂,眼皮上也涂有脂粉,虽说艳丽,但北落潜之还是更喜欢她平素的素颜。   让下人去打了一盆水,他挽起了衣袖拧干了方巾,替她洗起了脸上的脂粉。   安之府的下人何时见过北落潜之这般柔情的模样,看得愣在了当场。   出了院子的子絮,一路常扬回了自己的院子,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裳,她就领着香草乘着小轿离开了安之府,凌茗瑾怀有身孕,这个消息是隐瞒不了多久的,皇上始终会知道,她也不需直接进攻禀告皇上,只需,动动嘴。   关于北落潜之侧妃凌茗瑾怀有身孕的消息不径而走,在街坊之中迅速流传了开来,不少大臣在午饭后,就听到了这一消息,北落潜之那场大婚被人破坏宴席不欢而散,这次的大喜事可是难得,皇上有五子,但都还没有生子,可见若是北落潜之的这个孩子出生,皇上该是如何的欢喜,虽说众人对北落潜之娶妻生子的速度很是诧异,但遇到了这样好巴结北落潜之又巴结皇上的喜事,他们自然少不了带着礼品登门拜访。   群臣带着礼品到安之府祝贺,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上的耳中,自然而然,凌茗瑾怀有身孕的这一消息,皇上也就得知了。   若是在昨夜之前,皇上定然是欢欢喜喜的立马赶到安之府,可有了昨夜的事情,他对这件事,也有了不同的看法。   昨夜禁军满皇宫搜寻,未找到那个黑衣人的踪迹,其实皇上心里也很明白,萧明轩就是那个黑衣人,可是他总不能与别人说他的女婿与儿媳通奸,所以才会让萧明轩得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昨夜将萧明轩留下来后,他问了萧明轩一些话,萧明轩对于凌茗瑾偷情之事死不承认,不过皇上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让凌茗瑾滚出皇家,就不会再意提起此事,不过凌茗瑾与萧明轩之间的关系,他还是不得不管,萧家与武安侯的关系素来不错,细细想了想之后,皇上下令,让萧明轩去了晋城武安侯的住处去寻建安公主。   萧明轩在这一点上倒是很配合,一句话没说就答应了在金统领的护送下离开了皇宫赶往了晋城,对凌茗瑾的事情更是只字不提,萧明轩要追寻的结果已经寻到了,长安这个地方,他不再留恋,虽说心中还有牵挂,但这牵挂,已然不再是他一人心中的牵挂。   凌茗瑾有北落潜之,他很放心。   因为他明白北落潜之的为人,他可以为了江山不择手段,却可为了凌茗瑾放弃江山,对所有人冷酷,唯有对凌茗瑾温柔,这样的男人,会给凌茗瑾幸福。至少,比之他这个临城萧家少主,能给她更多的幸福。   他却不知道,他的离去,不是结束,也不是凌茗瑾幸福的开端,而是噩梦的开始。   凌茗瑾怀有身孕的消息实在太过突然,就是北落潜之这个做父亲的心里都没有一点的准备,皇上这个做公公的,更是没有。   北落潜之对凌茗瑾信任,但皇上不会,他并没有觉得欢喜,只觉得羞辱,得知消息之后,他让安公公去御医院取了一帖药,昨夜的怒火已经沉浸了下来,他不会再为了凌茗瑾一个女人而闹得父子不愉快,所以,他只打算让人偷偷行事,虽说安之府是关上门就是一只封闭的笼子,但他身为皇上有的是办法让一些东西出现在安之府中。   这个孩子,决不能让他出生,这不到单单是北落潜之的颜面,更有关皇室的尊严。   …………………………   旭日当空,沙镇的天,终于恢复清明成了蓝色。   一两朵柔软如棉花的白云飘浮在蓝天之上,投下了一道凉爽的阴影。   昨夜,杜松与董新存赶到了沙镇,北落斌为他们接风洗尘,而杜松与董新存也将自己所带来的犒赏派发了下去,沙镇大捷,皇上犒赏三军,三军欢呼皇恩浩荡之下更是士气激昂。   而在今日上午,杜松与董新存就与天了方面的议和大臣会了面,双方提出了双发的底线与要求,然后议和大臣便就带着这些信息回去禀告天勒可汗了,而杜松也将这些写了一封密信,命人加急送往了长安。   北落斌大捷,虽人还未回到长安,封赏却是一一下达了,董新存因一路舟车劳顿不胜酒力早早就去歇下了,杜松与北落斌许久未见,就聚在一起小饮了几杯,提起长安的形势,杜松也直言说出了现在群臣的态度。   群臣一致认定拥护北落潜之成为太子,这一消息对刚打了胜仗的北落斌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杜松此行,不单单是为了议和,最终将北落斌拉到自己的阵营,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北落斌与他自幼相交,虽说两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但这一段兄弟情总是不假,北落斌能单上这个大将军,杜松在中也用了不少的力气,有这么好的基础,加上现在群臣对北落潜之的态度,两人达成统一战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对于杜松的身份,北落斌有过猜疑,而这种猜疑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得到了证明,虽说他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杜松的身份,但杜松的心思,他却猜的八九不离十,从杜松入长安之后,长安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大皇子幽禁风过府,三皇子被刺杀在草原之上,四皇子因下毒毒害六王妃柳芊芊而被封王迁出长安,余下的,只有了他与北落潜之。   北落潜之是二皇子,手握都察院,而北落斌,却有着一半草原人的血统,虽说他手握三军,但要与北落潜之相争,谈何容易,北落潜之走到今日不容易,他又哪里轻松得半分,对他来说,皇位,太子之位,是可以用生命去交换的东西。   确切的来说,他与杜松交好,之间没有恩怨,二十年前的惨案他也未曾目睹不会有太大的利益纠葛,所以,与杜松联手,成了他目前扳倒北落潜之的一条捷径。   363:议和   天勒溃不成军,议和也只能是大庆打压天勒,杜松来时的路上已经于董新存拟好了合约,只等天勒一签字盖印就可返回长安,在这之前,他可以留在沙镇,与北落斌好好叙叙旧,谈论谈论国家大事。   “想不到老二那样的人,居然也会成婚,而且居然一娶就是两个姑娘。”军机府的后院凉亭中,北落斌哈哈一笑与杜松举杯对饮。北落潜之成婚的消息他早就得知,但他也没多做担忧,虽说北落潜之安乐侯联姻,但安乐侯手上毕竟没了虎符,让他疑惑的是,北落潜之是怎么与凌茗瑾扯到一块的?   半年前他在城门口救下了凌茗瑾,那时的她还在为了逃避北落潜之而四处躲藏不得已答应了他的要求,就是半年的时间,生死不两立的两个仇人都已经完婚,世界也着实太奇妙了一些。   “这当中的曲折,一言难尽,北落潜之在朝中威望日盛,父皇,也有了立他为太子的心思。”杜松一手握着薄胎镶金边的白瓷酒杯,斜眼瞟了一眼北落斌。   北落斌眉头一皱,本开怀的心情染上了几分沉重。   “父皇的心思,从来不是我们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你隐忍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难道我还能不知道,旦妃现在也晋升为贵妃了,听说在宫中还颇为得宠也是说得上话了,沙镇大捷,皇上欣喜开怀,对你也是多加赞赏,这可是你期盼了好久的机会。”杜松听得出他话里的颓废,北落斌的身份,是他跨越不过去的鸿沟。一旦他跨出了步子,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要么成功,要么,连他现在的安宁都不会有了。   “小白,你告诉我,你的身份,到底…………”北落斌轻瞥一眼杜松,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杜家一个该死却又没死的人罢了。”杜松一愣,随即撇开了目光。   “杜松,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父皇的私生子。”   空荡无人的后院,北落斌压低了声音,道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是长一辈那些掌握权势的人严守的秘密,北落斌虽从未得到一点的线索,但在杜松这半年的动作里,不难看出他对皇家的态度。若是他的想法是真,那么事实,也着实是太离奇了一些。   当时杜家那一百多条的人命,到底,有着谁的影子。   只要杜松说出了他的身份,真相,就无须再想。   “这话,不该是你来问,你不是一直想要拉拢我?我与你联手扳倒北落潜之,对你只有好处。”杜松不会给他回答,或许这种转移话题,也是一种回答。   “你变了。”北落斌仰头饮尽杯中酒,他与杜松是好兄弟,但两人之间,还从未用过这种语气谈话,杜松直言不讳的抛出诱饵,让北落斌只觉得他俨然已经与北落潜之等人无异。   “若是不变,如何在长安活下去,我们什么都不要想,联手扳倒北落潜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会权衡利弊,这对你有利而无害。”杜松自斟了一杯酒举起,正要一口饮尽,却看尽酒杯里那一轮弯月发起了愣。   “我只怕,养虎为患。”北落斌见他发愣,将酒杯举了过去与他碰了碰。   “总比日后任人欺压的好。”杜松苦笑一声,举杯摇晃,搅乱了那一轮弯月,将酒喝到了肚中。   “给我时间考虑考虑,到时候你回长安复命,我也要班师回朝,等到了长安,我再给你答复。”北落斌放下酒杯,起身负手。   “我等得起,就是怕北落潜之心太急,不过他现在也没有以前的强盛了。”杜松脸颊浮现两团绯红,看到手臂上那几个小红点,他在怀中掏出了一个玉瓶拿出了一粒药丸吃了下去。   北落斌疑惑的轻嗯一声,等着杜松为他解答。   “一个动了情的男人,就已经有了软肋,你或许还不知道,这次父皇本是派北落潜之与我还有董大人一同前来议和,但他却应该受了伤不能前来。”   “受伤?他北落潜之也会受伤?”北落斌嗤笑一声转过了身又坐了下来。   “后院起火,今后可有得他乱了。”杜松摇头苦笑,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凌茗瑾的模样,他离开长安太急,也不知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虽说交代了药圣好好看着安之府的动静,但没了他在,凌茗瑾的安危着实是一件大事。   “让我猜猜,子絮郡主虽在民间长大,但听安乐侯的话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淑女,能让北落潜之受伤的,定然是他的侧妃凌茗瑾吧!”北落斌呵呵一笑,猜了一个正着。   “猜对了,北落潜之虽说与凌茗瑾成了婚,但只见关系并不融洽,要不是我们的二殿下一番痴情,两人也不会成婚,怎样?你可有什么想法?”   “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我是不清楚,不过你说老二动情,这倒是一件稀奇事!”北落斌喃喃自语的点着头。   “等你回到长安就会发现,事情,比你想的要稀奇。”杜松垂眸浅笑。   北落斌呵呵笑着,只与杜松饮酒,不再谈论长安之事。   ……………………   安之府的防卫,比皇上想象的要严谨,而北落潜之对凌茗瑾与她腹中的胎儿,更是紧张,凌茗瑾的补药与安胎药,都是由北落潜之挑选安之府上手脚灵活最信得过的下人煎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在中做一些不利于凌茗瑾的他孩儿的事情。   凌茗瑾怀有身孕的消息在街坊间传开的消息,在黄昏之时,传到了北落潜之的耳中。   凌茗瑾怀有身孕的消息在街坊之中传开,这对北落潜之与凌茗瑾来说都无太大紧要的关系,但是有一个人,他却不得不想。   昨夜宫里才出了那样的事情,皇上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不愿声张,但他也下了命令要他五日之内休了凌茗瑾,而都察院的哨子来报,皇上与萧明轩在庆安宫中单独谈了半个时辰,之后萧明轩则是离开了长安,以皇上的性子,只要他认定了凌茗瑾不干不净,这个孩子,肯定是留不住的。   于是,他让秦连将其他四位科目都召集到了安之府中。   “这段时日,你们将手头的事务都放下,住到安之府来,日夜轮班,若安之府有不速之客,格杀勿论。”安之府的后花园里,北落潜之眉头一拧,戾气毕露。   “院长,我手上那件侵地案也搁置下来吗?”聂震耳与身侧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北落潜之为何突然这么紧张,安之府的守卫在长安里是数一数二的,可说除了皇宫,安之府是最安全的地方,北落潜之突然的这么紧张让他们都放下手头事务到安之府监视着,那都察院的事情怎么办?   “都察院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你们按着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北落潜之大喝一声,拍着石桌站起了身,他现在是格外的烦躁,就是一件小事,都可让他暴怒。   北落潜之这番神情可是少见,以往的北落潜之从来都是处变不惊的,今日他怎地却是这么紧张谨慎易怒?   众人疑惑不解,一直跟在北落潜之身边的秦连却是知道,见众人未有回话,他赶忙与众人使了一个眼色。   四人看到了秦连的模样,才应了一句是一同离去回府上收拾东西去了。   随后,北落潜之又让秦连去找来了药圣,皇上一旦有了让凌茗瑾堕胎的想法,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达成此事,皇上是他的父亲,若是皇上用强,他又能如何?长安是天子之都,留在长安,凌茗瑾的孩子迟早都是保不住的。   “济世侯,以茗瑾现在的身子,可能远行?”   方入座的药圣嘶的一声,摇了摇头。   “我想带她暂时离开长安一段时间,你可有办法?”北落潜之焦虑的扶手踱步,紧皱成川的眉心阵阵刺痛。   “凌王妃身体虚,怕是不能舟车劳顿颠簸。”药圣想都未想,就摇起了头。   “以药圣的妙手回春都没办法?”   药圣摇头。   不能离开,留在长安,如何能保住凌茗瑾与她腹中的胎儿?   这是北落潜之这一天从黄昏之时就开始在想的问题,一夜未眠,头痛欲裂,他也只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让凌茗瑾离开皇上的视线。   但他又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想来想去,他只能进宫,与皇上求情。   犬吠鸡鸣,旭日东升,早早的,北落潜之就穿上了朝服,去了皇宫。   旦贵妃正在服侍着皇上更衣,听得安公公的禀告,她很自觉的退到到了一旁。   皇上也知北落潜之一早进宫所为何事,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只留下了旦贵妃一人。   北落潜之阔步走入庆安宫,与皇上与旦贵妃行完礼之后,就提及了凌茗瑾的身孕。   皇上对此始终是一脸的不快,在北落潜之说道要让皇上为凌茗瑾腹中胎儿赐名的时候,皇上更是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装着洗脸水的金盆。   364:一记耳光   “潜之,你可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皇上拍着桌面,两道浓眉横竖。   “请父皇相信茗瑾的清白,为儿臣的孩儿您的皇孙赐名。”只要皇上赐了名,就是皇上承认了这个孩子。   “朕决不允许皇家血脉受到半点污染,朕让你在五日之内休了凌茗瑾,你倒是好,居然来求朕赐名,朕不动手,你就以为朕真的动不了你的手吗?”皇上拍了又拍木桌,脸色早已涨的通红。   “父皇,难道您要看着当年的事情重演吗?”当年的事情,北落潜之一提到当年,皇上就想到了他话里的意思,当年,他就是猜忌杜依依与平南王之间有男女之情,才会认为杜松会是杜依依与平南王的骨肉而一气之下制造了杜家灭门惨案,这一直都是皇上终生难忘拼命要去遮掩的伤疤,今日,北落潜之却为了凌茗瑾重提此事,揭开了他的伤疤。   揭开一位君王的伤疤,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啪的一声,响彻在了庆安宫中。   旦贵妃看着北落潜之脸上随即红肿起来的那个巴掌印与皇上的怒不可揭,根本就不敢上前来劝。   “你不要忘了你是朕的儿子。”   “父皇,您一生立志要做一代明君,连这样的错误都不敢直视,您算得哪门子的明君?茗瑾是我的侧妃,我相信她腹中的孩儿绝对是我的孩儿。”北落潜之咬着牙关,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起来。   “你为了一个女人与朕说这样的话,朕没有你这样糊涂的儿子。”皇上一怒,又是抬起了手,一旁的旦贵妃不管不顾冲了上来,握住了皇上的手臂:“皇上息怒啊!”   “哪有一个明君会如你这般无情,因为猜忌,你可以灭了杜家满门杀了你最心爱的女人,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的,杜松还真是可怜,居然会有了你这样的父亲。”北落潜之昂着头,脸上红肿的巴掌印与他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天的这两父子,比昨日更是水火不容。   北落潜之今日本就易怒,他本只是想冒险一试提醒皇上当年之事不可再重演,却不想时隔二十年皇上听到此事还会这么激动,这一巴掌,激出了北落潜之的怒火。   同是骄傲不可侵犯的两人,一旦交锋,就不会停下来。   皇上的手被旦贵妃紧紧握着,心头的怒火却是越发的旺盛,他登基二十多年,有谁与他说过这样的话,今日北落潜之为了一个女人对他这样,更是让他觉得讽刺。   “旦妃你松手,让我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子,他不止是被女人迷昏了头,更是忘了这么多年朕对他的教导。”皇上用力的掰着旦妃的手怒气四射。   旦贵妃哪里会松手,这个关头若是她松了手,只怕皇上与北落潜之之间更会闹得不可收拾了:“潜之,你倒是认个错啊!”   有了这短短一瞬的缓冲,北落潜之也压下了心头大半的怒火,要让皇上接受凌茗瑾,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虽说脸上依旧还是火辣辣的疼,但北落潜之还是咬了咬牙,跪了下来。   “还请父皇成全。”   北落潜之压下了心头怒火,皇上的心情却是不能平息,北落潜之与他表明了他的决心,两父子往后的关系,就握在皇上的手上,只要皇上愿意留下孩子,北落潜之就会是以前那个乖顺的儿子,若是皇上留不得凌茗瑾,那北落潜之也会不顾一切。   就如杜松所说,群臣其实都可以看得出皇上对北落潜之这段时日的态度,现在他的五个儿子只剩下了北落潜之与北落斌可继承大统,而北落斌因为身份的关系一直得不到皇上的重视,北落潜之这些年的表现皇上都看在眼里,若是在这个时候两人闹翻,多年的苦心栽培,也会毁于一旦。   皇上不可谓不纠结。   可他是皇上,他有自己的底线。   “这有一帖药,你带回去,朕可以留下凌茗瑾一条性命,但这个孩子绝不能留下,若是两天后朕还没听到凌茗瑾滑胎的消息,你就别怪朕不顾父子的情面出手了。”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一直高高举着的手指了指书案上那一包药,那本是皇上让人送去安之府的滑胎药,因为安之府突然之间加重了防卫,根本无法送进去。   北落潜之倔强的低着头,不肯答话。   “潜之,你就答应了吧,你父皇的脾气,你也是知道了,若是他真的发怒了,你就不怕连凌茗瑾的性命都保不住?”旦贵妃看他不肯接应,低声在他耳畔劝说了起来。   “还有,朕听闻你为了保护凌茗瑾的安全,居然让都察院的五位科目放下了手头事务在安之府做起了护院,荒唐,朕看你脑子实在是糊涂了,这段时日的都察院,朕来打理。”皇上到也不在意北落潜之这一刻的沉默思量,他是皇上,有着无人可抵挡的权力,他要让凌茗瑾腹中的孩子去死,谁又能阻拦?   “是,父皇。”   硬碰硬会是什么结果?北落潜之刚才已经领略到,暂时隐忍,这才是上策,至少他今日来了这一趟,已经得到了两天的时间。   见北落潜之脑子开窍,皇上心头也好受了一些,看北落潜之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他也有些不忍,“今日的事就这样,你先回去,朕还要去上朝。”   这一场激烈的辩论,北落潜之得了两天的时间,但却挨了一巴掌暂时失去了都察院,或许旁人会觉得他亏大了,但他却为今天来了这一趟欢喜,两天的时间,足够他去筹谋很多事情,让凌茗瑾离开长安不行,但他却知道天子脚下,还有皇上找不到的地方。   让凌茗瑾消失在皇上的视线里,避过这几个月让孩子出生,虽说这并不能解决他与皇上目前的冲突与矛盾,但却也是唯一的法子。   凌茗瑾,就是他命中的煞星,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横插一脚。   只要此事一日不解决,他与皇上之间,就不可能再恢复到从前。   长安那个最寻常而有最不寻常的小巷子里,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停在了巷尾。   那座看着有些简陋的宅子府门大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对面坐着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妇人,一个卑躬屈膝的公公正在一旁静静的等候。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之久。   玲珑玉盘间,黑白子交错,妇人黛眉不时紧皱,不时又是开怀浅笑,纤细修长手指间夹着的白子不断落在棋盘上。老者一手捏着黑子,一脸笑呵呵,神情坦然,甚是轻松。   公公焦急的不时拂动着拂子,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司马大人,皇上已经等了很久了。”可最终,公公还是不得不向前一步,小声提醒了一句。   司马轻哦了一声,并未起身,也未说话,只是与对面的妇人看了一眼,继续落子。   “司马大人,皇兄有请,想来是有要事,你还是去见见吧。”长公主挑眉看了一眼一旁焦急的安公公,笑盈盈的放下了手头的白子,掏出手绢擦了擦有些油腻的手指尖。   “下完了这一盘棋再去,皇上请老夫去,从来不是急事,等等又何妨。”司马哈哈一笑,落下了一子。   “司马大人,你可听到了昨日长安里的消息?”长公主抖了抖手绢,放在了石桌上。   “稚子无辜,不管你们要做什么事情,老夫向来是不主张对孩子下手的。”司马收回了手,捏着手中的棋子皱起了眉头。   “司马大人消息灵通,想来你该是知道前晚在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兄请你去,应该就是因为此事。”长公主端起了石桌旁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小抿了一口。   “长公主今日来寻老夫,就是为了这件事吧。”司马大人跺了跺有些酸麻的脚。   “有什么可以瞒过司马大人的眼睛呢?其实我与司马大人的想法,是一致的,当年要不是有司马大人在暗中行事,杜松也不会有命活到今日。”长公主瞥了司马大人一眼,虽说凌厉,却也魅惑。   “长公主可想明白了,若是留下了这个孩子,潜之这个太子之位,只怕,也会不保了。”司马一抬起懒散的眼皮,目光不着痕迹的从长公主脸颊之上轻轻滑过。   “司马大人一旦决定的事情,又有谁能改变?皇兄最听的就是司马大人的话,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做那个恶人。”长公主嫣然一笑,站起了身。   “既然如此,老夫就走一趟吧。”司马一拍大腿,亦站起了身。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载着两个跺脚震天的人物,离开了小巷。   柳芊芊在昨日就听到了凌茗瑾怀有身孕的消息,碍于杜松与北落潜之之间的关系,她并没有去安之府恭贺,而是让柳流风捎去了一份礼品,萧明轩离开长安的消息她一早就已经得知,早已对萧明轩不再抱有期望的她,现在的心里,眼里,满满的都只有杜松。   365:长公主的话   都说她无情冷漠,但其实她是最容易对人付出真心的人,谁对她好,她自然就会对谁好。   杜松一去,已经有了半月,柳流风怕她烦闷,会不是到杜府来陪她说话解闷,本药圣也会时常来与她说说话,但在昨日药圣就已经搬去了安之府,杜府旁的济世侯府,也是清净了。   昨夜,她一夜无眠,今日大早,她就起了床,在院子里如很久之前一般闻鸡起舞了一回,杜松不在的杜府,就是一座空宅子,柳芊芊喜静,除了那几个贴身的婢女,其他的下人也是轻松了起来。   用过了早膳,柳芊芊就吩咐婢女去买了檀香香纸,她昨夜想了一夜,反正她在附上闲着那是无事,还不若去天明寺上上香,为杜松与凌茗瑾祈求一个平安。   可婢女刚出门,安静了多日的杜府,就来了一位贵客。   “姑姑,今日您怎地有空来了?”   长公主缓缓落座,笑盈盈的说道:“从你这路过,就来看看,杜松已经离开了半月,一时也不会有消息传回来,你也莫要担忧着急。”   “芊芊知道。”柳芊芊含羞低头。   “杜松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不比潜之,虽说娶了两个,但却是家宅不宁,看着本宫这个做姑姑的,都是焦急啊!”长公主唏嘘长叹。   “二殿下怎么了?可是茗瑾出了什么事情?茗瑾腹中胎儿不稳,但将济世侯请了去,以济世侯的妙手,该不会有事,长公主放心把”柳芊芊安慰着道。   “芊芊,你与杜松成婚,也有三个多月了,怎么却是一直不见动静?”长公主瞥了一眼柳芊芊的小腹。   柳芊芊脸颊绯红,侧了侧身。   “这还有什么好害羞的,皇兄现在,可就等着抱皇孙呢。”长公主苦笑着摇了摇头。   “茗瑾那个,听说也有一个多月了,皇上再等一段时日就是了。”柳芊芊羞涩难当,不经意之间信口就说了一句不得当的话。   “怕是此事没这么简单啊!此事,萧明轩就一句话也没与你说起?”长公主诧异的一挑黛眉。   “没有。”柳芊芊摇了摇头。   “也是,这样的事情。”长公主摇了摇头,神情甚是惆怅。   “到底是何事?”柳芊芊看着长公主这般摸样,心中越发的好奇。   “他既然都没与你说起,本宫自然也不好提及。对了,你那哥哥,现在又是到哪去了?”长公主声音低落,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哥哥现在还在长安,怎么了?”柳芊芊被长公主一口气吊在这里,心中越是焦急疑惑。   “你早些告诉他,让他尽早离开长安,具体是什么原因,本宫就不说了,此事本宫也是为了他好。”   “离开长安?”柳芊芊皱着柳叶眉,心中思索着这到底是什么原因,柳家在长安的生意一直做得不错,她哥哥是柳家少主,现在只是经商又不涉足官场也未与人结仇,不会有人迫害他,长公主的神情看着也绝不是说笑,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哥哥为人冲动,到时候怕是会闯祸,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宫也不会说这样的话,原因本宫是不能说的,听不听,这就要看你了。”长公主郑重的与柳芊芊点了点头。   “是,芊芊自会与哥哥说说让他早日离开长安的。”柳芊芊神情无异,但心里却是泛起了嘀咕有了心思,长公主不多的几句话里,其实已经透露出了一些消息,她哥哥为人冲动,但也要看什么事情什么人,现在在长安能让她哥哥冲动的人,也就只有她与凌茗瑾了。长公主只是嘱托她劝说柳流风离开,却对她未有提示,说明这人也不可能会是她。   那么,只有凌茗瑾了。   长公主要让柳流风尽早离开长安,是怕他冲动闯祸,那么也就是说在凌茗瑾身上必然会出现让柳流风冲动的事情了,凌茗瑾已经与北落潜之成婚,身为凌王妃身娇肉贵再不是往日四处逃亡的凌茗瑾,那么,这件事情,只能有关凌茗瑾腹中的胎儿了。   长公主给出了这样的提示,到底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难不成有人要害凌茗瑾腹中的胎儿?这确确实实是一件可让柳流风冲动的事情。   “姑姑,你可是从安之府来?”柳芊芊小心翼翼的打看着长公主的神色。   “我是从司马大人那里过来的。”长公主端起了婢女手中托盘里的茶盏。   司马大人,柳芊芊虽不是长安人,但也知道司马大人的分量。司马大人是皇上最敬重的人,若是长公主是在他的嘴里听到了风声,那么,只会是因为一个人,皇上。   因为长安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皇上,才能指使司马大人。   若真是如此,那么凌茗瑾的处境不是很危险?   一时之间,柳芊芊慌了手脚,额头都急得冒出了热汗。   “好了,今日到这里,那就为了提点你这句话,你早些去找你哥哥让他离开,本宫就不久留了。”长公主小饮了一口茶水放下,起身离去。   柳芊芊在后跟随,一路送着长公主离去。   买来了檀香香纸的婢女看到矗立在府门出的柳芊芊,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去得太久。   面对婢女的解释,柳芊芊却是心头焦急,看轿子还未来,她再也等不下去匆匆就奔出了府门。   “夫人……”婢女看着柳芊芊的异样,提着篮子跟随在后。   柳芊芊是学过武艺的人,身轻如燕身手敏捷,没走出两条街,婢女就再看不见了她的影子,这一下婢女可是慌了神,杜松去沙镇的时候可是与府上上上下下嘱咐过要好好看着夫人不得有半点闪失的,现在这倒是好,人都跑不见了,心急之下,婢女返回了杜府,管家听说了此事后,说了柳芊芊的去处。   红袖添香,那是长安第一的青楼,也是柳家的产业,可说长安大半的生意,都是柳家的,而另一半,也大多是苏家的生意了,柳流风留在长安办事,一直是住在柳家的别院里。   见下人带着大口喘气一头热汗的柳芊芊进了屋,正在翻看着手中一本诗集的柳流风愣了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妹妹,我长这么大,可从未见过你这么失态。”   “哥,茗瑾那里,要出事了。”柳芊芊拍着起伏的胸口,大口呼着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句话。   “茗瑾?”柳流风神情一动,一个箭步冲到了柳芊芊身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昨日他就听到了关于凌茗瑾怀孕的消息,柳芊芊这么慌张,莫不是…………   “你别急,容我慢慢与你说,你先让下人都退下去。”柳芊芊慢慢调整着呼吸,总算是缓过了气。   “你们都退下去,退到院子里去把守,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得入内。”柳流风知此事紧要,赶忙与一众下人摆了摆手,下人齐齐应了一句是,窸窸窣窣的都退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这是要急死你哥啊!”   “哥,你要答应我,切不可冲动,凡事要以柳家为重。”   柳流风郑重的点了点头。   “皇上可能,不想留下茗瑾的这个孩子。”柳芊芊蓄了一口气,缓缓的打开了话题。   “怎么可能,皇上怎会不要自己的皇孙。”柳流风笑着一瞥眼,却是看见了柳芊芊认真严肃的眼神。   “这个孩子,可能,并不是北落潜之的。”这个柳芊芊可以做出的合理解释,从萧明轩的匆匆离去和长公主的那几句话里,柳芊芊有了这样的猜测。   “你是说,这个孩子,可能是明轩的…………”柳流风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   柳芊芊点了点头,沉重的闭上了双眼:“若是皇上要做一件事情,谁又能拦得住,茗瑾这次,怕是难逃一劫了。”   “不行,如果这个孩子是明轩的,我更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柳芊芊一把拉住柳流风,焦急的喝了一句:“你不是答应了我不冲动的吗,皇上要做一件事,谁又拦得住,莫说是你,就是北落潜之,也拦不住。”   “难道就这么看着茗瑾受苦?”   “哥,我来告诉你,自然就是想与你一同想个法子的,来的路上我已经想过了,萧明轩现在该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你去找他。”   萧明轩是昨日一大早离开了长安,而凌茗瑾怀有身孕的消息是从午后才放了出来,萧明轩定然不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虽说柳芊芊根本帮不上凌茗瑾什么忙,但她认为此事萧明轩该是有权利知道。   但有一点,柳流风却是觉得疑惑,若说这个孩子不是北落潜之的,那为何北落潜之要这么紧张的将药圣请了去?以北落潜之的性情,若是有了这样的事情,不等皇上要动手他就已经动了手,可今日柳流风去了安之府探望,虽说没有见到凌茗瑾,但从北落潜之的神情话语间看得出他的欢喜的,这其中肯定还有更多他们不知晓的事情。   “芊芊,你让我去找明轩,也不是害了他?”虽然萧明轩是萧家的少主,但皇上要做什么事情,又岂是一个萧家拦得住的,让萧明轩得知了此事,只会害了萧家。   366:设法营救   “萧明轩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茗瑾的事情,你们想法设法瞒着他他还不是想尽法子知道了真相?”柳芊芊焦急的拍了拍手,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萧伯父现在镇守在玉门,萧家现在也刚刚恢复了平静,这个孩子,只能听天由命了。”柳流风心头的杂绪已经理顺,这是皇上做的决定,谁又能改变?   “听天由命?”柳芊芊一愣,呆呆傻傻的坐了下来。   “我去打探一下安之府的动静,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管了,免得被人说了闲话。”柳流风嘱托了两句,匆匆离开了别院。   凌茗瑾怀有身孕的消息已经传开,柳流风走在大街上哪里都能听到人们的议论,这些他都没有注意,唯一让他留意到了的,是司马大人进宫一事。   若说这世上真的有可让皇上改变心意的人,那就是司马大人。   一路过了长公主府与几条街道,柳流风到了安之府前。   不过是一个晚上的功夫,这安之府,却已经被都察院的层层包围严兵防守,若是没有通报许可,谁一不能进入其中,安之府的这种反应,让柳流风更是觉得其中有不可告人之事。   无例外,他被拦在了府门处,等了许久,前去通报的守卫才返了回来请他进了府。   柳流风,绝对是一心一意帮助凌茗瑾可信得过的人,北落潜之要想将凌茗瑾送到皇上都不知道的地方,就必须要借助一些外人的力量。   凌茗瑾在昨夜的时候醒了过来,一醒来就在北落潜之的呼斥下被逼着喝了不少的补品与苦药,而在北落潜之的口中,她得知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她怀有身孕了,而且还是北落潜之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这似乎又有可能,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发生,她还没杀了他还没为戎歌报仇,怎么就能与他有了这样剪不断的关系,再一次,她见识到了命运的愚弄是多么的让人残忍。   命运一次一次的将她着弄,让她与北落潜之之间生死不两立,却又让她成了他的侧妃有了他的孩子。   夙缘,孽缘。   这个孩子,留不得。   留下了他,她不知该要如何去面对戎歌,她更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后半生。   留不得,再一次,她与北落潜之,又有了一个不两立的矛盾。   两人之间的冲突再一次爆发,但这一次,北落潜之却是没有与她争闹,只是默默的退了出去,但在另一方面,他又增加了凌茗瑾屋里的侍婢,药圣已经说了,凌茗瑾不能再动胎气,北落潜之是多怕,多怕他一开口,就会换来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结果。   在第二天的清晨,在北落潜之从皇宫回来的路上,他路过了一条街,心发奇想,吩咐了秦连一件事情。   女人,都是有母性的,只要凌茗瑾对孩子有了期盼,她就会打消这个念头,北落潜之已经无法再用谁谁的将来谁谁的幸福危险她,就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去打动她。   不出一个时辰,就有一个一岁半的孩子被带到了安之府,这是一个小男孩,一岁的时候学会了走路,现在已经可以跑了,生的伶俐可爱,胖嘟嘟的就向一个糯米团子,脸颊一掐仿佛就可以掐出水分,只有孩子,才会有这么一双清澈的眼睛,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北落潜之亲自将这个孩子带到了凌茗瑾的屋子里。   单纯可爱的孩子,凌茗瑾就像心中再有怒气,也对一个孩子发不出来。   北落潜之确实是最了解她的人,总是在任何时候,知道如何让她妥协的法子。   孩子有些怕生,被带到凌茗瑾屋子里的时候被那刺鼻的药味熏得哇哇哭了起身,好在秦连早有准备,拿出了一大堆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孩子一见,顿时喜笑颜开。   “你从哪带来的孩子?”凌茗瑾养了半日,已经可以下床了,一个月的身孕肚子还是平平实实,并不会影响她的行动。   但她大手大脚大步阔阔,却是让北落潜之提心吊胆。“慢些慢些。这孩子是长安一户人家的孩子,我让秦连寻来的。”   “北落潜之,你怎么能做这么不人道的事情,人家的孩子,你抢来做什么。”凌茗瑾走到孩子面前坐了下来,小孩还在一心一意的摇着拨浪鼓,并不理会凌茗瑾这个外人的眼神。   “王妃,您误会院长了,这个小孩,是我用了一千两银子借来的,再说跟在院长身边学习,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谁家的小孩都能有的。”秦连赶忙替北落潜之解困。   “我看这小孩也就一岁多,这样小的孩子,你让他学什么?学杀人还是勾心斗角?”凌茗瑾拿起桌上的布偶,扯了扯布偶的衣袖。   “你…………”北落潜之硬是被她这句话气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孩子叫什么?”凌茗瑾将手伸进了布偶中。   “我叫宋初一,我今年一岁半了。”奶声奶气的声音,听得凌茗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宋初一?那你就是初一出生的啰!”凌茗瑾操控着布偶虽着她的话活动着。   “你怎么知道?”小孩的眼神立马被这布偶吸引了过来。   “姐姐什么都知道。”一看见小孩清澈的的眼神,凌茗瑾又是不由一笑。   “娘说只有神仙才什么都知道,你骗人,我不跟你玩。”宋初一一皱小鼻子,扭过了身。   北落潜之暗暗着急,可他也实在没有与小孩相处的经验。   小孩子的脾气,就是这样,凌茗瑾无奈耸耸肩,摇起了拨浪鼓懒懒说道:“你不跟我玩,这些小玩意,我可都拿走了。”   “这些都是大叔给我的,你是坏人。”小孩猛的一转身,一把环抱住了桌上的小玩意,奈何他的胳膊实在太短,怎么抱也无法将这些小玩意全部揽在胸前,小孩也是贪心,拿一个掉一个又捡一个,来来去去怀里依旧还只是那几个。   凌茗瑾被这举止逗着扑哧一笑,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孩听得这恼人的笑声,更是恼怒,可任他怎么努力,也不能将东西全揽在自己怀里,又急有气又恼之下,他又是哇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这下,谁都没得玩了。   北落潜之本是想要上前去劝,但秦连却是拉住了他的衣袖给了他一个眼神,北落潜之思忖一瞬,随着秦连默默退出了屋子。   “你哭什么,你都拿去就是了,别哭了别哭了。”凌茗瑾哪里哄过小孩,听着这撕心裂肺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哭声,她脑门上都出了一层热汗。   虽说有了她这一句话,但小孩还是不愿妥协,依旧是一声声奋力的扯着嗓子哭着。   “别哭了。”凌茗瑾捂着耳朵,又急又是无奈之下,一声怒吼,就从她嘴巴里喊了出来。   宋初一眨巴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还真是止住了哭声。   凌茗瑾长呼了一口气放下了捂着耳朵的双手。   可不过一刹那的功夫,宋初一又是扯着嗓子更加厉害的哭了起来。   对付小孩,恐吓是不行的,凌茗瑾无奈的塞着耳朵,两道柳叶眉揪成了一团。   “我说你别哭了行吗?”   “男子汉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再哭小心大灰狼。”   “小祖宗别哭了行吗?”   “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   凌茗瑾无奈的塞着耳朵,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宋初一的嗓子也已经苦的沙哑,但他还是不留余力撕心裂肺的在哭着。   屋外的北落潜之听着凌茗瑾的劝说与宋初一的哭声,焦急的几次欲要冲进去,秦连在后面一直拉着,生怕北落潜之这个时候冲了进去。   “初一这是在跟她较劲呢,不会有事,王妃现在,不久挺上心的,这是好事啊院长。”凌茗瑾在里头苦口婆心的劝着,秦连在外苦口婆心的劝着,但对秦连来说,要劝北落潜之可比劝一个宋初一难上了十倍。   “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到那个冷面大叔那里去,他可爱虐待小孩了,他会不给你饭吃,不给你水喝,不给你东西玩,把你关起来,每天打你骂你,你要每天给他干活,等你长大了,他还会把你卖了………………”凌茗瑾咬着牙细细数落着,耳畔的哭声,也渐渐小了起来。   嘶………………没想到北落潜之还有这个效果!凌茗瑾得意的转回了头,循循善诱了起来:“你要是乖乖的不哭,我就让那个冷面大叔给你当马骑好不好?”   宋初一睁大着水汪汪的双眼,委屈的吸着鼻子里的鼻涕,拼命的摇头。   “不哭这才是好孩子。”凌茗瑾得意洋洋的哈哈一笑。   “那个大叔,一定是吃人的妖怪!”宋初一吸着鼻涕,恐惧的抱紧了怀里的那些小玩意。   “对对对,他就是吃人的妖怪!”凌茗瑾捂嘴大笑。   “娘说妖怪都是要打死的!”宋初一睁大了双眼。   “嗯,妖怪都是要被打死的。初一真乖。”凌茗瑾煞有介事的认同点头。   屋外,秦连奋力拖着暴I动的北落潜之,口中不停的劝说着:“都是哄小孩的,院长你可不能前功尽弃啊!”   “居然想让我给他当马骑,据说我说是妖怪,居然污蔑诽谤我,这个凌茗瑾与宋初一是见杆就上蹬鼻子上脸,秦连,你放手。”北落潜之哪里还忍得住,里头的凌茗瑾,居然这么给宋初一灌输这些东西,偏生这个宋初一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被凌茗瑾这么唬住了,这两人一唱一和,北落潜之哪里还忍得住啊!   “院长,想想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啊!”秦连用力一拉,将北落潜之拉了回来。   “你最好给我保证这个法子管用,不然你就等着回家养老吧。”北落潜之怒喝一声,甩着衣袖气呼呼的坐到了院里的石桌旁。   367:妖怪都是要打死的   “小孩都是要哄的,属下可是费心尽力才找到了这个胆大的宋初一,要是换了别的小孩,只怕………………”秦连为难的站在北落潜之身后,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只怕什么。”北落潜之长呼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只怕一见到院长的时候,就已经被吓哭了。”秦连胆怯的瞄了一眼北落潜之,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   “你退什么。”北落潜之扭头正好见着,又是怒哼了一声。   “院长威严,不可侵犯。”秦连呵呵讨好的一笑。   “里头怎么没声音了?”北落潜之一侧头,绕过了秦连看向了屋子。   “属下的法子,还是管用的。”秦连沾沾自喜。   “出来了。”   一直盯着屋子的北落潜之,迅速的收回了目光,假装不曾留意一般的抖了抖衣袖镇定自若的看起了天。   秦连一回头,看到了凌茗瑾两人。   不对,是一人,除了那只被凌茗瑾牵在手上的白嫩小手,宋初一整个人都躲在了凌茗瑾的身后。   余光瞥见此情此景的北落潜之嘴角不自觉的一抽,也并未说话。   “秦科目,这小孩,你是在哪里借来的?今日你若是无事,就送回去吧。”凌茗瑾一手握着一个包袱,宋初一的另一只小手很是紧张的也握着包袱。   “王妃,这,今日院里还有事呢,我忙着,忙着呢。”秦连讪讪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那你说说他家在何处,我去送回去,这么小的孩子离开家也是怪可怜的。”凌茗瑾摸了摸身后宋初一的头。   “其实…………其实…………其实,还请王妃借一步说话。”   凌茗瑾一看秦连的眼神,心知他也是为了避开宋初一,于是她与一名婢女吩咐道:“将初一带去院外玩。”   婢女应了一声,上前就要拉宋初一的手,宋初一挣了两挣,凌茗瑾与他解说了几句,他才不甘不愿的跟着婢女出了院子。   “秦科目有什么话就说吧。”   “不瞒王妃,这个孩子,是我买来的,院子吩咐我去找一个小孩来,恰巧,我在路过一间茶楼的时候,就看了一个妇人卖身葬夫,那夫人的身边,就带着宋初一,我出于好心,给了妇人一些银子,请妇人带到了茶楼,这妇人本也是小富之家,三年前她丈夫染上了怪病无人可医治,她听闻了济世侯的大名,就变卖了家宅与几家铺子,带着丈夫与孩子到长安来求医,哪料未到长安,她的丈夫,就去世了,而妇人身上的钱财,在城外被人抢去了,她这长安并没有亲戚,无处投靠,老家也再没了住处,便也就只能,卖身葬夫,我看她也可怜,若是要生活带着一个孩子也是难事,所以,才给了她一笔钱,与她签了一纸合约,买来了宋初一,等到一年后,妇人就可带着合约,将宋初一领回去。一来她可以解决生活在长安安定下来,而来宋初一也不用跟着她受苦,我只告诉了妇人安之府的位置,却不知那妇人现在身处何处,现在要将宋初一还回去,根本不知去哪寻那妇人啊!”   秦连双手一拍摊开,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听你这么说,除非那妇人来接初一,否则初一是送不回去的了,这样吧,要不这几日,劳烦秦科目派人到那茶楼之外看看,也许也妇人会出现也说不定。”秦连这一番解释,确实相对来说宋初一留下来对那妇人来说是一件好事,可要让这么小的小孩离开娘,实在是可怜啊!   “这是自然。”秦连一拱手,瞄了一眼北落潜之,退出了院子。   北落潜之虽背对着凌茗瑾,但两人的对话他却是听得一字不落,秦连的法子,确实是发挥了效果了,最少凌茗瑾对宋初一可是关爱备至,这还只是第一日,若是时间久了………………想着,他就心中欢喜。   “北落潜之,你笑什么?”凌茗瑾听着这笑声,不耐的皱起了眉头。   “我哪里笑了,我说你好好的,与一个孩子说这些干嘛,我哪里有那么可怕。”北落潜之干咳了两声转过了身。   “你是不可怕,但初一一听到你的名字就吓得不敢再哭了。”凌茗瑾嗤笑一声,转身迈步。   北落潜之张嘴,哑口无言。   “你冷着一张脸,哪个小孩会喜欢,就是秦连,初一听了还很欢喜,你最少是快些找到初一的娘将他送回去。”凌茗瑾停下了脚步,又折了回来。   “你说晚了,就是清晨,父皇已经接管都察院了。”北落潜之冷冷拉下来了嘴角。   “都察院是你一手建立,用这样的话骗我骗得过吗?”凌茗瑾不屑的哼了一声,走出了院外。   北落潜之随之起身,跟在其后。   “你跟着我干嘛。”凌茗瑾不耐呵斥。   “你如今怀有身孕,我这个做丈夫的,当然是要步步紧随。”北落潜之笑得轻松,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大石一般的沉重。   “说得好听。”凌茗瑾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理会。   “启禀二殿下,府外柳流风求见。”一名守卫一路小跑到北落潜之身前,抱拳禀话。   “将他带来。”北落潜之细一思索,与守卫吩咐道。   “是,”护卫再次抱拳,小跑离去。   “初一。”凌茗瑾大喊一声,前头低头走着的宋初一扭回了头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可一眼看见凌茗瑾身后的北落潜之,就吓得缩在了婢女身后。   “初一,姐姐知道这里有一个好玩的地方,姐姐带你去好不好?”凌茗瑾几步走到了宋初一身前蹲了下来。   北落潜之紧紧跟在凌茗瑾身后,生怕有一点的闪失。   缩在婢女身后的宋初一一看见北落潜之,恐惧的摇了摇头。   “初一,这位大叔其实不坏的,你看,你看,姐姐可以随便怎么着弄他,咱们不怕他。”凌茗瑾说着就拉起了北落潜之的手晃动了起来。   宋初一还是恐惧的摇头,不愿出来。   北落潜之压着心头的怒火,勉强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妖怪都是要打死的!”婢女身后,宋初一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北落潜之嘴角的笑容瞬间凝滞。   “对,妖怪都是要打死的,初一,快出来打妖怪。”凌茗瑾哈哈一笑,看着北落潜之那像吃了屎一样丑的表情开怀得就差没跳起来。   宋初一确实是一个胆大的孩子。   就在凌茗瑾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块小石子,咻的一声,就打在了北落潜之的身上。   虽说只是小石子,可堂堂二皇子都察院院长的尊严……………………凌茗瑾干咽了咽口水,这孩子,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婢女哪见过这样的情况,赶忙拉出了身后的宋初一下跪求饶。   北落潜之心头憋着的怒火砰的就炸了开来,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把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宋初一,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关到小黑屋里去,不给你吃饭,让你干活,让人打你,明白吗?”   咻咻咻咻…………   四颗小石头,又落在了北落潜之的身上。   凌茗瑾早已笑得不能自己。   北落潜之咬着嘴唇眯着双眼大口喘着气,却也不知该拿这孩子什么办法。   “初一啊!你真是太可爱了,来来来,姐姐带你去玩。”虽说宋初一是年幼无知,但就冲着他敢朝北落潜之丢石头的这股劲,凌茗瑾就觉得宋初一大有她的风采,北落潜之是谁,当朝二皇子都察院的院长,向来是霸道横行,谁又敢招惹,宋初一这份胆量,让她实在是欢喜。   宋初一轻哼一声,握住了凌茗瑾的手,随着她一同离去。   还蹲在地上的北落潜之看着离去的两人,跺了跺脚,还是站起了身跟了上去。   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婢女看着北落潜之这副模样,也是大为意外,跟随守卫入了安之府的柳流风看着北落潜之一路小跑的身影,也是大为惊奇。   沙镇,春季,是沙镇最好的时节,微风不燥,阳光不烈,虽说不见春意盎然,但也可感觉到空气里春天特有的湿润。   今日,是大庆与天勒正式签订合约的日子,两方的条件要求都已经做了交换并都已经取得了一个适中的点立下了合约,只要双方签了字盖了章,大庆与天勒之间,就会有至少百年的安宁。   作为沙镇的最高统领,北落斌随同杜松董新存一同参与了议和的会议,签字盖印的过程很简单,两方交换了合约之后,会议就结束了。   大庆与天勒得以安宁,今日事个大好的日子,北落斌特地准备了一座酒席,请着天勒议和的代表一同饮了几杯。   沙镇这一战。北落斌打得天勒落花流水,天勒人虽然对他怀有恨意,但同时也怀有对他的敬畏,他的名字在天勒已经传开,众人提到他,就像当年的和番提到平南王的名字一般。   酒席散场后,杜松就已经开始准备收拾东西返回长安,而北落斌也将手中的事务与军中大权暂时交到了他信任的将领手中,准备带着长安临时调来的三军班师回朝。   准备了半日后,几人出行,当初天勒来势汹汹,安乐侯与纳兰青捷亲自带着大军来增援,现在安乐侯与纳兰青捷都已经回了长安,将这些士兵带回长安,就成了北落斌的责任。   368:兄弟连心,其力断金   从沙镇到长安,最快也得要半月,现在有这么多士兵行军,按着推算最快也要等到二十天后他们才能回到长安。   杜松并不知道长安里的一些消息,离开长安已经有二十天了,他最担忧的,其实还是柳芊芊,柳芊芊从来不是他计划里的一步,但却一直让他惦记着,他与柳芊芊的婚事,本就只是一场利益的交换,却没想,他真的,动了情。   李太白曾有诗曰,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今时今日,杜松才算是真正知道了情这一个字是什么滋味。   北落斌答应在回到长安之前给他答案,但他却坚信北落斌会给出他想要的答案,他从来都没忘记自己入长安的目的,就算他有了家庭,也不会忘记。   在沙镇这段时日他喝了些酒,好在他随身带着足够的药丸,才支撑了下来没有倒下,药圣交给他的那瓶药,他已经开始用了,百日白头的毒性,终于慢慢的又开始作怪了,四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是越来越急迫了。   在沙镇的这几天,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容貌可有变化,他的那一头黑发,已经开始有白头发出现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体衰竭走向死亡,这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他不过二十的年纪,风华正茂,却要看着自己因为苍老而死去。   北落潜之说他可怜,是他真的觉得他可怜。   可怜的杜松,却要与可怜的他来争太子之位,再可怜的人,也变得可恨。   ……………………   晋城,七杀寺。   这是安乐侯原来的祖地,也是武安侯的家乡,在跟着武安侯离开了长安后,建安公主就随着他一同到了晋城,每日听着钟鸣之声,每日虔诚的到无间庙面佛,这成了武安侯交给建安公主的第一件事情,宫中的人,大多心浮气躁,武安侯的目的,就是让她静下心,无为无欲。   虽说建安公主没有底子,但其骨骼清秀,是一个练武的好苗子,武安侯收了一位公主为徒,这不单单是皇上对他的器重,更是武安侯毕生的荣耀,所以他绝不会敷衍了事。   建安公主也有一颗好学的心,每日跟着武安侯在无间庙一坐就是一天,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更不会急功近利的要让武安侯教她武艺。   今日的晋城,从北来了一位少年。   少年策马,腰间佩剑,手中握着一个酒囊,一身的酒气一脸的颓废看不出半点少年的朝气蓬勃。   萧明轩一路从长安而来,看到有铺子,就会打满一壶酒,一路走,一路喝,困了就睡,醒了就赶路,虽说逍遥,却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离开了凌茗瑾,他的心就空了,什么东西也无法让他动心。   他奉皇上之命到晋城来找建安公主,皇上直言要让他在晋城离半年,他已经写了一封信去临城,说明了自己的去向。   他已经是浑浑噩噩度日,半年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将一个陌生的地方变成熟悉之地的时间,一个对未来对生活没了追求的人,只能颓废下去。   晋城的钟鸣之声,声声响在耳畔,萧明轩一路牵着马喝着酒,寻到了武安侯的住所。   自从安乐侯的祖上奉旨入长安后,武安侯府就成了晋城最大的府邸,武安侯也是晋城最大的名人。这段时日武安侯日日带着建安公主上山面佛,大多的时间都不在府中,守卫又看萧明轩这一副颓废的模样,也就懒得搭话将他赶出了出来。   无间庙?萧明轩的脑子里依稀还记得这个地方,临城离着晋城近,萧家与武安侯关系又是不错,所以他也会常到晋城来游玩,若是他所记不差,这个无间庙,就是北落霖竖被刺杀一案中紧要的那个无间庙。   他找了一家客栈系好了马,就独身上了山,在主持的引领之下,他找到了武安侯与建安公主。   两人当时正在打坐,武安侯已经将他的独门秘籍心法交给了建安公主。   “萧贤侄?”见到萧明轩,武安侯诧异的呼了出来,建安公主睁开眼打量了两眼,对那股比檀香味还要浓的酒味很是不喜。   “熊伯父,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萧明轩瘫坐在佛前蒲团上。   “萧贤侄来找老夫是何事啊!”熊知言双手撑着身体站起了身。   “皇上让我在你这住半年。”萧明轩打了一个酒嗝。   建安公主不悦的皱了皱鼻,也随之站起了身。   “建安,今日也差不多了,我们下山吧。萧贤侄,一同下山吧。”   萧明轩起身点头。   熊知言与一旁的僧侣行了礼之后,带着两人出了大堂。   萧明轩与建安公主的婚约早已是天下皆知,皇上让萧明轩来他府上住着的本意,熊知言不用想也可以猜到。   ………………………………   长安,安之府这几日可是热闹非凡,有了宋初一,北落潜之这两日可是被折磨得全身酸疼吃不香睡不着,但让他甚是欣慰的是,凌茗瑾对宋初一越发的喜爱,而在两天时间的相处下,宋初一对他的态度也终于改善了许多,虽说只是小小的改变,但也是他放下了身段努力换来的,两天的时间,是皇上给出的期限,皇上给北落潜之的那包药早已被北落潜之丢了,那日柳流风来找过他之后,也答应助他一臂之力,北落潜之不愿放弃这个孩子,而这两日的凌茗瑾,似乎对孩子也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的期盼。   当然,凌茗瑾还是不愿生下这个孩子,但却已经没有要流掉他的心思,药圣日日会为她诊脉,他给出的依旧是之前的说法,许是日日想着身孕这回事,在第二天的时候凌茗瑾总是觉得恶心干呕。   这可是害喜的症状,北落潜之虽是欢喜,可也担心凌茗瑾的身体,毕竟胎儿还不稳,小有差池就是胎儿不保,而在他两日的筹谋下,他的计划,也终于展开。   宋初一虽说担子大,但却不愿一人居住,北落潜之把他带到了他的书房一同住着,宋初一却是哭哭闹闹不愿入睡,将他带到婢女的屋子里,他依旧也还是哭,最后还是凌茗瑾将他带去了她的屋子,宋初一才愿意安安静静的睡觉。   子絮在今日下午的时候,已经从天明寺返回,听得府上小孩的欢笑声,她还是大为疑惑,寻了婢女来问,才知北落潜之为了让凌茗瑾早日体会当娘的感觉煞费苦心的来了这一出,在府上呆了半个时辰,她就入了宫,见了皇上与旦贵妃,皇上自然,与她提起了凌茗瑾的胎儿。   子絮说到底才是正妃,在府上有着旁人不及的地位,皇上不能将滑胎药送进去又不想用强破坏了父子之间的关系,就只能假以人手。   只要皇上还在,就没人能违背皇上的意思,只要争取到了皇上的认同,子絮足以有恃无恐。   皇上容不得凌茗瑾腹中的还在,子絮也容不得,但北落潜之的态度也摆在那里,若是子絮应下了皇上的话,日后与北落潜之之间定然会因此产生间隙,但这大好的机会子絮有怎会错过。   她为难再三,最终,还是接过了皇上手中的瓷瓶。   这是皇上让宫中御医提炼出来的药水,虽不会要了凌茗瑾的性命,但足以让凌茗瑾滑胎。   回到安之府的子絮,第一时间赶去了凌茗瑾的院子探望,她去了天明寺一趟,替她求来了一张平安符。   凌茗瑾这两日与宋初一打得火热心情大好,就是见到了北落潜之都不会再与他争吵,虽说她对子絮还有芥蒂,但念在她远去天明寺一趟的苦心,还是接过了平安符。   子絮也是这才知道府上多了一个孩子,看凌茗瑾对宋初一的态度,子絮没有多说其他将宋初一拉到了身旁。   “你叫什么名字啊?”   “宋初一。”宋初一把玩着手中的木偶乖巧的回答。   “初一啊!你跟这位姐姐在一起都玩些什么啊?”子絮亲昵的摸着送出一的脑袋笑着又问。   “那位大叔说姐姐肚子里有个初一,只许初一跟姐姐在院子里玩。”宋初一不满的撅着嘴。   “子絮,你来来回回也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凌茗瑾被宋初一的小模样逗得大笑不止。   “茗瑾,你也是要好好休息,孩子还是太闹了,初一,还不好跟姐姐去玩玩?”子絮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系着铃铛的绣球抛了起来。   “好啊好啊!”宋初一拍手叫好,可怜巴巴的看着凌茗瑾。   “既然如此,那子絮就带着初一在府里走走吧。”凌茗瑾不忍拒绝,笑着捏了捏宋初一的小脸。   “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可别累着了。”子絮盈盈一笑拉起了宋初一的手。   凌茗瑾点头含笑,目送着两人离去。   369:滑胎   一股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她痛苦的捂着嘴,一手抚着胸口。   一旁的侍婢赶忙拿着一个盒子上了前,“王妃,吃些蜜饯压一压吧。”   凌茗瑾摆了摆手,抚着胸口走到了软榻前躺了下来。   “要不,奴婢去叫济世侯看替王妃看看?”侍婢看她脸色苍白,心中也是焦急。   “没事,就是害喜厉害了些。”凌茗瑾摆了摆手。   “依奴婢看王妃是这两日跟初一时时刻刻在一起,肚子里的小家伙不干了。”侍婢打趣了起来。   “说什么胡话,才不过是一个多月,哪里知道这些。”凌茗瑾娇嗔的与侍婢翻了一个白眼,手却扶着平坦的肚子笑了起来。   “王妃坏的一定是小王子。”侍婢嘴甜,一句一句的讨好着凌茗瑾。   “胡说,你怎么知道。”   “别人都说酸男辣女,王妃这两日不是老想吃酸梅来着。”侍婢一脸的自信。   “听得你这么说,我倒是想吃辣了。”凌茗瑾扑哧一笑。   “二殿下这两日对王妃可是紧张得很,前日个他见着王妃想吃酸梅,特地让秦科目买来了许多的酸果蜜饯,依奴婢看,二殿下对王妃您可是心疼着呢。”   “就你嘴甜,他也不过是为了我肚子里的这个。”凌茗瑾扶着肚子,身子在软榻上挪了挪寻了一个舒适的地方。   “只要王妃生下了小王子,二殿下对王妃的宠爱必然更胜以往,奴婢说的也不错啊!”侍婢古灵精怪的转动着眼珠。   “好了好了,出去吧,我想歇歇了。”凌茗瑾知这侍婢向来一张嘴就停不住,说这些话也是无趣,还不如歇一歇。   “是,侍婢告退。”侍婢盈盈福身,退出了屋子。   确实,凌茗瑾这几日因为宋初一再无了要滑掉胎儿的想法,甚至隐隐对这个不该出现的胎儿有了期待,肚子里可是她的孩子,是一条性命,她怎能狠心将还未来到世界看一眼这个世界的他丢弃,可凌茗瑾也知道自己要面临的困境,就算北落潜之对她在如何缄口隐瞒,她还是可以猜到宫里对她这个孩子的态度,从她有了身孕到现在,宫里一无圣旨下达宫里也没人来探望,加上皇上早有让北落潜之休了自己的想法,她很容易就能想得出皇上对这个孩子的态度。   之前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她倒是不觉得什么,但现在她的想法已经改变,自然想的就不一样了。   北落潜之今日一下午都没出现,听管家说他是去了都察院,凌茗瑾一直就在等着,为了这个孩子,她宁愿暂时与北落潜之统一战线一搏。   皇上的决策命令没人可改变没人可违背,但她一定要为了这个孩子拼一次。   子絮带着宋初一去了安之府的后院,这两日宋初一一直对这个地方惦念着,但无奈北落潜之严令禁止他与凌茗瑾出来,现在难得有个机会再来爬假山,宋初一欢喜得爬了许久。   子絮就一直在一旁与他说着话,等到宋初一爬累了,就让人带着他下了假山。   她早就备下了一些样式漂亮的糕点等着,宋初一爬了这么久早就饥饿难耐,一见这些模样可爱的糕点就扑了上去。   狼吞虎咽的吃了几个,宋初一才满意的拍了拍肚皮坐了下来。   “初一啊,平时你与凌姐姐都是在院子里玩些什么啊?”子絮亲昵的为宋初一擦着额头的汗水,与他折好了衣领。   “昨晚我与姐姐看了一场平影戏,可好玩了。”宋初一学着皮影戏里人物的动作,逗得子絮身后的侍婢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姐姐还会讲很多故事,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啊,青蛙王子啊,阿拉丁神灯啊!”宋初一又抓起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这些故事姐姐怎么没听说过?”子絮疑惑的嘀咕一声。   “姐姐最讨厌的,就是那个古怪的哥哥了,天天拿着东西给姐姐吃,好难闻的黑乎乎的药,吃得姐姐天天在那里吐。”   “古怪的哥哥?”子絮细细一想,问道:“可是北落潜之?”   “不是不是,听那个冷大叔是叫他济世侯!”宋初一老气秋横的摇了摇头。   “济世侯?”子絮扑哧一笑。济世侯的年纪比北落潜之大了去,宋初一叫他哥哥却叫北落潜之大叔,这可不是乱套了。   “姐姐笑什么?”宋初一抬起了头。   “初一,我们一同去找那位古怪的哥哥吧。”凌茗瑾绝对不会主动吃下皇上给她的东西,若是要让她吃下,还是通过药圣比较妥当,凌茗瑾腹中的胎儿本就不稳,说不定她也不一定要负上全部的责任。   “我才不去。”宋初一不高兴了。   “那初一回凌姐姐那里好不好?”说着,子絮又与身后的侍婢说道:“来,送初一回凌王妃的院子。”   “是。“侍婢应了一声,一面劝一面拉的带着宋初一离开了。   子絮等宋初一离开,才动身去了济世侯住的院子。   药圣搬到了安之府后就住在了离凌茗瑾最近的一座院子里,北落潜之早已吩咐了安之府的下人,但凡是济世侯的要求,一定要想法设法的满足,好早药圣平时很安静,除了替凌茗瑾看病诊断之外,就喜欢下下棋喝喝茶,到也没别的癖好。   打掉凌茗瑾腹中的胎儿是皇命,药圣还是皇上封的济世侯,她就不信药圣能拒绝,到时候就算是北落潜之怪罪,推在皇命难违上北落潜之应该也不会多做为难。   药圣正在自己与自己下着棋,平时北落潜之在府上的时候还有个对手,现在北落潜之不在,他与管家下了一盘觉得没意思,就只能自己左手与右手下了起来。   “济世侯倒是悠闲啊!”子絮从外而入,一路笑着走到了石桌前。   “原是安王妃,失礼,失礼了。”药圣起身一拱手,呵呵一笑。   “一人下棋,也实在是太过无趣了一些,济世侯,不若我们下一盘如何?”子絮在安乐侯府的时候也时常与安乐侯下棋,可说她的一手棋艺是安乐侯调教出来的,比之别人可也不差。   “安王妃对棋道也有兴趣?”药圣抖了抖袖。   “我爹跌马养伤的那段期间,我与他天天下棋,棋艺也长进了不少,看济世侯一人下着也是无趣,我们来对一局,看看谁高谁低。”子絮缓缓落座,也不等药圣说话就新手拈起了一枚黑子放入了棋盒里。   “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安王妃的爽快可不熟安乐侯半分啊!”药圣呵呵一笑,也坐了下来。   “济世侯谬赞了,我哪敢跟爹过比较。”子絮陆陆续续的将黑子都放入了自己手边的棋盒。   “安王妃先。”药圣也已经把白子都放回了自己右手旁的棋盒里。   子絮微微颔首,当仁不让的落下来了一子。   药圣随后落下一子。   “听闻安王妃为了替凌王妃祈福去了天明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药圣一遍落着子,一遍扯开了话题。   “今日晌午回来的,去了一趟皇宫,刚才有带着初一去后院玩了一趟,现在才得空来拜会济世侯,是子絮失礼了。”子絮嫣然一笑,从容不迫的继续落子。   “安王妃心地善良,二殿下有福了。”药圣呵呵一笑。   “茗瑾为潜之怀了小王子,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上心一些,哎…………”一声长叹,伴着子絮嘴角的苦笑,眼神难掩感伤。   “安王妃何故感叹?”药圣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瞒济世侯,我来找济世侯,也是有难处。”   “有何难处?安王妃直说无妨。”药圣依旧是疑惑不解。   “父皇可有找过济世侯?”子絮放下手中棋子,平视药圣。   “这倒没有。”药圣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与安王妃的难处可有干连?”   “有一事,不知济世侯知不知晓。父皇对茗瑾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其实并不喜欢。”子絮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药圣的神情。   “其实此事,老夫也有感觉,凌王妃诊断出有身孕已经有三日的时间了,宫里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这确实是有些不合皇上的性情。”药圣无奈的低下了头。   “今日我到了宫中,父皇与我,说起了一事。”子絮双眼刹那通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皇上说了何事?”药圣看她神情有异,心中越发的疑惑。   “父皇要让我,在茗瑾的药物中下药,流掉茗瑾腹中的胎儿。”子絮声音哽咽啜泣了起来。   “这………………这是为何?”药圣愣在了当场。   “济世侯,此事我只与你说,你切不可与外人传扬,此事,可是关乎皇家颜面的大事。”子絮掏出手绢拭泪。   药圣怔怔的点了点头。   “父皇怀疑,这个孩子,并非是潜之的骨肉。”子絮上前两步,低声细语。   药圣一听,更是惊慌。   “这怎么可能?若不是二殿下的骨肉,二殿下岂会不知?”   “潜之也是知道的,可他怎忍心让茗瑾滑掉孩子,济世侯,这个东西,你该认得。”说着,子絮在衣袖的内囊里掏出了一物,正是皇上交给她的瓷瓶,在瓷瓶的底部上由一个大印,上面用古篆刻着御医院三个大字,药圣是天下第一的神医,当然认得此物。   370:下狱   “这是御医院用来装药水的瓶子。”药圣错愕的瞪大了双眼,内心惊慌不安。   子絮点了点头,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说道:“这正是父皇交给我的东西,此事千真万确,我得知此事的时候与济世侯一样惊慌,可父皇又怎会拿着他的皇孙开玩笑?皇家的颜面绝不容有失,这个孩子决不能生下来,事实上,潜之因为这件事情,已经与父皇闹得不愉快,潜之乃是当朝二皇子,身负大庆兴衰使命,又怎能因此与皇上产生间隙,所以此事,也只能由子絮来做,这个罪人,也只能由子絮来当了。”   “安王妃…………稚子无辜啊!”药圣哑口无言心中慌乱。   “济世侯,你是负责替茗瑾诊治的人,若是父皇动怒,你也难逃责骂,你若是不愿与子絮一同做这件事,还望你不要多做阻拦,父皇若是不是坚定茗瑾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皇家的血脉也绝不会下这样的命令,济世侯,你可要想清楚了,放心,此事乃是父皇的吩咐,就算潜之要怪罪,要不能如何。”看药圣心神大乱,子絮更是循循善诱。   “这…………”药圣心中依旧还有顾忌。   “济世侯,此事关乎大庆皇家颜面,不容有失,莫非是济世侯不信我?”子絮又是紧张的劝说了起来。   “御医院的药瓶是外头仿制不来的,老夫不是不信安王妃,只是此事兹事体大………………”药圣目光闪烁,尽量回避着子絮的目光。   “济世侯,若是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吧。”子絮提起了裙裾,踏步向着前头的那个棚子走了去,棚子里放着几个炉子,炉上上现在正在煎着凌茗瑾的安胎药。   “这是父皇的吩咐,老夫也不敢不从,安王妃一个女子都有这样的胆量,老夫又有何畏惧,此事,就让老夫代劳吧。”   身后,药圣苦叹一声,走到了子絮身后。   “济世侯大仁大义,子絮定然会禀告给父皇,让父皇重重奖赏。”子絮回眸长叹一口气,将手中的药瓶给了药圣。   药圣拱手接过,郑重的走到了棚子里,拿起了一旁的一块方巾揭起了药罐盖子。   药瓶里的药水,缓缓流入了已经沸腾的汤药里,混入其中,化为一体。   看得药圣手中的药瓶倒竖,子絮暗暗一笑,眯紧了双眼。   外头,关于凌王妃怀有小王子的消息正是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的故事在拜师口中传扬,却不会有人知道,就在这安之府里,皇上就要将他的亲皇孙毒杀。   药圣合上了药罐盖子,子絮心中的大石也终于落地,不过还差最关键的一步,但既然她已经有了药圣的帮助,这一步也不难。   “济世侯,这药还要等多久才好?”   “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行了,这盘棋,不知安王妃可还有兴趣下下去?”药圣长呼了一口气,走出了棚子。   “当然。”子絮盈盈一笑,走到了石桌前又坐了下来。   拈子,落子,半盏茶的时间,也不过是三四步棋的过程。   子絮一直留在药圣的院子里,看着药童将药罐搬下炉子,将汤药导入药碗之中。   随后,她一同随着药圣,去了凌茗瑾的院子。   远远的,就能听到宋初一与凌茗瑾的笑声,子絮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不安,药圣神态闲定,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有别的端倪。   院落里,凌茗瑾正在与宋初一一同逗着蛐蛐,两只蛐蛐乃是宋初一在院子里抓到的,凌茗瑾见着他兴致正浓,就与他一同在院子里玩耍了起来。   “凌王妃,喝药了。”   药圣的声音,让凌茗瑾不由皱起了眉头,宋初一小鼻子哼哼了几声,不高兴的瞪了药圣一眼。   “放下吧,等冷了些我再喝。”凌茗瑾也正玩得起劲,根本就不想搭理药圣。   “凌王妃,还是孩子要紧。”药圣劝说着道。   “知道了。”凌茗瑾一听孩子,放下了手中的草梗,返身走到了药童面前端起了药碗。   侍婢赶忙进屋端来了一个盒子,宋初一一见到那盒子就欢喜了起来。   汤药早已在药童的手中冷了一段时间,现在这个时候喝正好,凌茗瑾捏着鼻子,闭紧了眼睛,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仰头猛灌了起来。   一大碗的汤药,转眼就入了她的肚子,放下药碗,凌茗瑾赶忙拈了几个侍婢盒子里的蜜饯吃了起来。   药圣一直冷静的看着,也未有其他的表示,子絮见那药碗空空,心中大石落地,心中也不由得欢喜了起来,看你还强硬得过几时。   这药的药性并没有那么大,也就是说要等凌茗瑾有反应也再等一些时间,药圣转身离去,子絮却是留了下来,因方才子絮带着宋初一去爬了假山宋初一对子絮很有好感,看药圣一离去,宋初一就拉着子絮的裙裾将她拉到了石桌前。   “姐姐,我们一同来斗蛐蛐吧。”宋初一在院角摘下了一根草折去了叶子,留下了草茎。   “初一别闹了。”凌茗瑾坐在一旁的美人靠上一口一口的吃着蜜饯,看着宋初一的模样不由得发笑。   “茗瑾,这两日可有感觉了?”子絮也不理会宋初一走到了凌茗瑾身侧。   “哪有这么快,这才一个多月。”   “对了,潜之去都察院还有多久回来啊?”子絮看了一眼天。   “估计也快了,去了有好久了。”凌茗瑾眯着眼躺了下来,捂着肚子看着天。   因方才喝药喝得急,这一躺下,她打了一个嗝,汤药苦味再次涌上咽喉,她赶忙又吃了两个蜜饯果子。   “我今日也累了,就先回去歇着了,你现在可是双身子,要好好歇着。”子絮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了,不过她也不知凌茗瑾要等何时才会有反应,她早些离去,也是一件好事。   “你先去吧。”凌茗瑾颔了颔首,闭上了眼。   子絮笑了一笑,起身离去。   这个时间,子絮一直等到了入夜。   入夜的时候,北落潜之也已经从都察院回来了,听说子絮回了府,还让子絮与他和凌茗瑾宋初一一同吃了饭,吃了饭后,几人就一起在后院里坐着,北落潜之当然是在小心照看着凌茗瑾与宋初一玩耍,子絮一直就坐在一旁看着,北落潜之对凌茗瑾腹中的孩子确实是尽心尽力,以往子絮可从来没见北落潜之居然也会有这一面,宋初一胆大过人,不时会骂北落潜之两句,北落潜之也不会动怒,子絮这样孤孤单单的坐着看着,反倒她像是一个外人他们才是一家人。   不过这样的欢乐,并没有持续多久,尽管北落潜之很是小心的陪在凌茗瑾身侧制止了她所有的大手大脚的动作,但凌茗瑾腹中的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就是在凌茗瑾与宋初一一同假山后抓迷藏的时候,凌茗瑾痛呼了一声,双腿一软,要不是一旁的北落潜之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凌茗瑾险些就倒在了地上。   凌茗瑾先前在被药圣诊断出怀孕之前就有过几次的晕倒,之前北落潜之不曾在意,这次却又不同,他赶忙横抱起了凌茗瑾,一边抱着凌茗瑾赶回院长一边命人火速前去请药圣。   他的担忧,最终还是验证,验证得这么及时,再有一个时辰,就是两日时间的最终极限。   在他将凌茗瑾抱回到凌茗瑾房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上沾满了鲜血。   是鲜血,从凌茗瑾裙裾里渗透出来的鲜血。   药圣背着药箱火速赶来,与凌茗瑾把了脉,最终,印证了北落潜之心中的猜想。   “凌王妃腹中的胎儿,没了…………”药圣一拱手,深深鞠躬说道。   “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没了,到底是何原因,到底是何原因?”北落潜之双眸通红一把扯住了药圣的衣领,他苦心谋划本来只要在等半个时辰就可展开计划了,却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恨,他恨啊!   “二殿下,这是皇上的意思。”药圣拱手躬身,只是为了表达对他的歉意,济世侯乃是皇上册封,就是皇上对他都是礼待有加,他根本不需对北落潜之行礼。   “什么…………”北落潜之痛苦的揪住胸口。   药圣再一躬身,适时的提醒道:“二殿下,我们还是先出去让下人先替凌王妃收拾收拾吧。”   北落潜之心中伤感,但也明白事已至此不可挽回,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药圣这一点。   子絮站在屋外,听到了两人的谈论,药圣没有说出她来,这点她甚是疑惑,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父皇,父皇…………”北落潜之紧咬着牙一拍石桌,十指溢出了鲜血,越想越是愤愤的他,毅然迈出了步。   371:坚持与放弃   “潜之,你这是要做什么?”子絮惊呼一声,跟在了他的后头,北落潜之的脾气她明白,这个时候他若是去了皇宫,那还不是一场大闹。   “谁也别拦我。”北落潜之早已被愤恨冲昏了头脑丢失了理智,他一把推开子絮,大步阔阔走出了院子。   药圣站在院子里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眼眸深邃不可着磨。   深更半夜,北落潜之气势汹汹的入了宫,皇上已经歇下,听得安公公的禀告,他披着衣衫见了北落潜之。   北落潜之虽没了理智,但他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算心头的怒火再盛,他也只是紧握着滴血的拳头咬着牙而没有动手。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看你这情况,看来子絮已经按着朕的吩咐行事了,朕已经说了,这个孩子留不得,你既然下不了手,朕就替你下手。”皇上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衣衫,坐了下来。   “流掉的,可是你的亲皇孙。”北落潜之怒不可揭,几步冲上了前,安公公赶忙拦住。   “朕什么时候说那是朕的亲皇孙?你深夜入宫,难不成是想与朕理论这些?”皇上冷哼一声,与安公公说道:“你让开,朕倒要看看他能把朕如何。”   安公公迟疑了一瞬,只得让开。   没了阻力,北落潜之继续大步阔阔上前。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一圈,打在了皇上身侧的扶手上。   含着夜明珠的龙头摇摇晃晃,裂了开来。   “朕绝不允许皇家的颜面受辱,潜之,你不要再执迷不悟。”皇上被这一拳也打出了心头的怒火。   “执迷不悟,我为我的孩子讨一个公道也是执迷不悟?”又是一圈,打在了扶手之上,龙头再次开裂。   “朕是你父皇。”皇上站起身,冷冷看着北落潜之。   “你杀了我的孩子。”北落潜之又是一拳,打在了扶手上。   皇上知他的愤怒,所以一而再的不做计较,但这一拳,着实是引发了他心中的怒气。   “放肆。”一抖衣袖,皇上瞪大了双眼。   “你就只知道为了你的英名而滥杀无辜,你不配当这个皇上。”北落潜之一拳,狠狠打在了扶手上,龙头终于裂开,含在龙头里的夜明珠轱辘滚到了白玉铺就的地板上。   “来人。”皇上是彻底的怒了。   “末将在。”庆安宫外守着的金统领入内。   “将他给朕拿下。”皇上怒喝一声,指着北落潜之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金统领在外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声音,看两人的脸色气氛也是奇怪,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带着人走到了北落潜之身后。   “二殿下,得罪了。”   闻言的北落潜之反手就是一拳。   金统领及时避开,与其他禁军使了一个眼色。   “逆子,你还想违抗朕的旨意不成。”皇上又是一声怒喝。   怒火攻心的北落潜之被这一喝,恢复了一分意识。金统领也是趁这个机会,一把紧紧握住了北落潜之的手臂。   北落潜之不再反抗,被禁军拿住。   皇上长出了一口气,紧紧皱眉看着北落潜之。   北落潜之的性格皇上很明白,所以才让子絮去做这件事情,不过北落潜之的执迷不悟,实在是太让他心冷了。   “压入大牢,关他几日,看他知不知道悔改。”   皇上怒喝抖袖,反身回了寝宫。   金统领为难的看了一眼被侵略者,应了一句是。   今夜的突变,实属他意料之外,更是出乎了所有大臣的意料之外。   本来皇上想要立北落潜之为太子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朝中许多大臣也是看着这一点也站到了北落潜之这一边,这一场突变,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好好的事情演变成了今日这样,一时之间甚是棘手。   许多大臣多方打听,也只知道在昨夜北落潜之的侧妃凌茗瑾腹中的胎儿滑胎了,但一时让他们想不通的时,此事到底与皇上有什么关系,至于让两父子闹到不可收拾?   本是太子之位稳稳在握,现在却被皇上打入了天牢,虽说没有罪名,但善于察言观色的大臣也能从皇上的态度里知道皇上一提起此事就很是恼怒。一想着自己之前还去安之府送过贺礼,这些大臣就是心慌了起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情?为何昨夜北落潜之会大怒冲进皇宫,而皇上为何又会将他打入天牢,这件事到底与凌茗瑾的滑胎有没有关系?而皇上若是不再回心转意,那这太子之位………………   显然,就只有北落斌了。   朝中的老狐狸,都是骑墙派的墙头草,风向那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这个时候,他们还不是一个个屁呵呵的说起了北落斌的好话。   长安里之前还在流传着凌茗瑾怀有身孕的喜讯,不过两日,凌茗瑾就已经滑胎,长安里那些流言再次掀起,结合着北落潜之的下狱衍生出了更多版本。   北落潜之下狱,这一消息,震惊了长安里大大小小的人物,群臣激荡过后,都有了别样的态度。   而在都察院里,却是同声共气的都在想着如何设法营救北落潜之。   都察院在天牢里有人,所以北落潜之到不至于受苦,再说皇上也只是关押北落潜之没有定下罪名,此事应该还有回转的余地,秦连连夜偷偷潜入了天牢一次,问起北落潜之他却是一声不哼,这让他们根本无法下手营救,所以一时之间,他们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知道了这一消息的子絮,第一时间赶到了皇宫。   此事与她有直接的关系,她不可能会看着北落潜之就这么下狱断送了前程。   皇上对此事到底心里也有愧疚,给子絮做出了保证,说只要北落潜之自己想明白了,就释放他出狱。   子絮去了一趟天牢,北落潜之对她不理不睬她也没有办法。   一向疼爱北落潜之的长公主在听到了消息后,也进了宫,皇上与她直言说了自己的态度,虽说长公主平常可以说动皇上,但这次的皇上是铁了心,不论长公主怎么说他都是冷着脸,长公主无奈之下,只得去了天牢,哪知北落潜之对此也是一样,对着她不言不语,任她怎么劝北落潜之都不理睬。   北落潜之下狱,这可是一件大事,长公主进宫之后,安乐侯与纳兰青捷就接连着进了宫,在太子之位上,安乐侯定然是支持北落潜之的,而纳兰青捷却是支持北落斌的,这事来得突然又没头绪,两个老家伙进宫也不是劝说皇上,而是与他说起了前尘往事试图让皇上说出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一例外,两个老家伙同样是碰壁无功而返。   药圣再这件事里也有一定的关系,他先是入宫与皇上请了罪,后来又去了一趟天牢。   与子絮与长公主不同,北落潜之却是与这个始作俑者之一的药圣说了几句话。   原因就是药圣说起了凌茗瑾现在的情况。   北落潜之连夜冲进了宫,却忽略了方方流产的凌茗瑾,他被困天牢虽也可在秦连口中得知凌茗瑾的情况,但药圣是替凌茗瑾医治的大夫,凌茗瑾的情况他才是最清楚的人。   “凌王妃本就虚弱,经此一事更是雪上加霜,以后,或许再也不能为二殿下开枝散叶了。”虽说北落潜之现在还处在愤怒之中,但药圣还是毫不避讳的与北落潜之直言了凌茗瑾现在和将来的情况。“灵王妃现在的情绪也不稳定,正是需要二殿下的时候。”   北落潜之重重一击牢房木柱,咬牙切齿。   他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而背后的真凶,就是他的父亲,这叫他能如何?他除了有恨有怒,又能如何?   “济世侯,你若是能医治好茗瑾让她高兴起来,你所做之事我或许还能原谅你,若是茗瑾有半点差池,我北落潜之定然第一个就不饶你。”他不能与皇上为敌,一个济世侯,他自信还是可以不放在眼里的。   “老夫是医者,自然会尽力而为,二殿下,老夫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求二殿下宽恕,皇命难违,这也是老夫对二殿下的忠告。”药圣恭敬的朝着狱中的北落潜之拱了拱手。   “皇命难违。”北落潜之双眉紧皱成山,拳头重重一击牢门,鲜血直流。   “那老夫,就先行告退了。”黑暗中,药圣眼眸低垂,黯淡感伤的目光瞬而变得明亮。   天牢,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就算是晌午毒日,在天牢里也可感觉到一阵阵的阴凉。   北落潜之,当朝二皇子,都察院院长,王孙贵胄,何时有过这样的落魄。   长公主就曾说过,北落潜之的性情太过刚烈,向来只以自我为中心,一旦走上了歧途,就难以回头。   而皇上与他之间的冲突,因凌茗瑾滑胎这一事,最终成为了他与皇上之间不可能解开的心病。   而北落潜之对待这种心头刺的办法,从来都是除之而后快。   安之府里,再没了宋初一的欢笑声,他虽年纪小,但也拿发现府上的变故,那个冷着脸却总是被他欺负的大叔不见了,听人说是被关起来了,凌茗瑾的屋子里一直就是婢女出出入入不断,就是那个古怪的哥哥也是一直焦急的站在院子里,他隐隐在婢女口中听到了滑胎两个字,但以他的年纪又岂能明白滑胎的意思。   372:回到当初   子絮从宫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在院外守着,等到凌茗瑾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进了屋,可凌茗瑾却是对她破口大骂不顾身体下了床将她与一干婢女都敢了出来。   第一四,宋初一听到了凌茗瑾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比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哭得更是悲戚。   她的孩子,还来不及落地,就已经没了,在三天前,这是凌茗瑾她想做的事情,但三天之后,她却只觉得命运弄人,既然不让她生下孩子,又为何要让她怀上这个孩子?   “初一,你去哄哄她吧。”药圣一口一口的叹着气,叹得院子里的人都没了主张。   宋初一这几日就是凌茗瑾的开心果,但宋初一被带进府的缘由,子絮又明白。   “只怕茗瑾见了初一,只会触景伤情。”   子絮望了一眼屋门紧闭的屋子,垂下了眼眸。   “哭出来就好了,初一,你进去吧。”药圣蹲下身,拉起了宋初一微凉的小手揉了揉:“初一不要怕,凌姐姐很难过,初一是男子汉,一定会让凌姐姐高兴起来的是吗?”   “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宋初一用肥园的小手拍了拍胸脯。   “那好,我们都在外面看着。”药圣将宋初一带到了屋门前,与他指了指屋门。   宋初一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屋门。   晌午的太阳格外明亮,照的屋子没了一点黑暗,凌茗瑾坐在地上哭着,撕心裂肺,断人心肠。   宋初一一步步的走到了她的身侧,坐在了她的身边。   “不要哭了。”宋初一奶声奶气的说着。   凌茗瑾一把抱住了宋初一,更是悲痛的哭了起来。   “你要是再哭,我就把你卖给北落叔叔,他不给你吃饭,不给你睡觉,让你干活,把你关小黑屋。”宋初一奶声奶气的声音丝毫没有凌茗瑾当然的气势,甚至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还上气不接下气吐字不清,他哭的时候,就怕人吓他,所以他也想,凌茗瑾就怕人吓她。   凌茗瑾的哭声没有止住,反而是因为宋初一这番话而哭得更加悲戚,北落潜之,要不是你来招惹我,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宋初一被这哭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他替凌茗瑾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又吐字不清的劝说了起来:“他们说小初一没了,姐姐别哭,初一不是还在姐姐身边吗?”   凌茗瑾紧了紧搂着初一的双手,只知痛哭而说不出一句话来。   ………………   这一天,安之府陷在紧张与悲痛的气氛中,无人敢再去提及这一天的变故。   朝中一些还是支持北落潜之的大臣联名上书,甚至还有大臣到了庆安宫外顶着太阳死谏,皇上充耳不闻外界的声音,一心与旦妃在庆安宫中听歌赏舞。   旦贵妃也是知道内情的人,知道这两父子之间冲突是何原因的她看皇上对群臣的态度,自然也是不敢多言,皇上态度坚决,就算群臣再如何死谏也没有法子。   于是,有人去请了司马大人。   那日,皇上在庆安宫与司马大人大吵一架的事情庆安宫的宫人都是知道的,当时也不知司马大人与皇上说了什么引得皇上勃然大怒,居然是将他最喜欢的那一对景德镇宽口瓶砸碎了一只,而后皇上余怒难消居然还把安公公呵斥了一顿,而司马大人离宫之后据说还去了一趟长公主府,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司马大人宅子的门一直闭着,那些大臣一个个不顾形象的在外劝说着,里头却是一直没有一点的动静。   这些大臣努力的劝说了半天,最后也没了法子只能去了长公主府。   现在唯一能改变皇上态度的人也就只有司马大人与长公主了,既然司马大人不愿出面,那就只能去劝说长公主了。   而无例外的,这些大臣一样是碰了壁,长公主府的大门紧闭,他们连长公主的一面都没见到。   第一时间听到消息的,还有柳流风与柳芊芊。   知道了凌茗瑾滑胎的消息,他们一大早就去了安之府探望,只是那时候的凌茗瑾还未清醒过来,而后因为杜松的一封信,柳芊芊又回到而来杜府,柳流风也一同跟在她离开了安之府。   后得知凌茗瑾已经脱离了危险,他们也是松了一口气,虽说杜松与北落潜之之间是生死大敌,但柳芊芊与凌茗瑾之间确实惺惺相惜,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看着北落潜之入狱让凌茗瑾身边无人照顾。   群臣没有见到长公主,柳芊芊却是见到了。   不过结果,也是一般无二。   长公主并没有进宫去劝说皇上的打算,反而是与她训斥了一顿。   杜松与北落潜之之间的关系大庆的百姓都是知道的,柳芊芊若是插了一脚,难免会与人觉得其中有异,杜松现在正在返回长安的途中,这个时候,柳芊芊最好是什么都不做。   皇上余怒难消,而北落潜之也没有自我悔改请求皇上宽恕,两者之间的冲突,在长安里掀开了锅,让不少达官贵人都是胆颤心惊生怕因此而受累。   这样的情况,一僵持就是十天。   十天,北落潜之虽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天牢里,但也可与外界联络,秦连会不时去天牢与他禀告院里安之府与朝廷的动向,而秦连夜不止一次与北落潜之提起了营救他的法子,可北落潜之似乎并不想就这么狼狈的败退认输,皇上在等着他认错,他也在等着皇上意识到错误。   十天,皇上在宫中一心与旦贵妃对弈听歌赏舞,对群臣递上来关于北落潜之之事的折子一概不理会,若是有大臣再进言,他要么是呵斥一顿,要么是让他们回家闭门思过。   十天,凌茗瑾在安之府一日一日的好了起来,因为有宋初一,她有时也会露出笑容,她对北落潜之的感情,因十日前那个夜晚,变得不一样了起来。以前她对他只有恨,但得知他可以为了孩子与皇上大闹被皇上关入天牢后,她的心被触动了。   她只对自己刻薄,却很容易宽恕别人,一事归一事,北落潜之杀了戎歌的仇她会报,但北落潜之可以为了孩子奋不顾身,这一份执着她也要报。   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在皇上愤怒难消群臣缄默那些大人物都沉默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唯一可以缓解皇上与北落潜之之间关系的人了。孩子已经没了,也就是说,她与北落潜之之间的那根线,断了。   既然要恨,就恨得彻底一些,报了北落潜之那晚为她的所作所为,她就可以带着对北落潜之彻彻底底的恨离开。   这个世界,本有很多她要追求的东西,友情、爱情、亲情,可到最后,她却发觉自己两手空空,戎歌死了,子絮恨不得她去死,萧明轩因她心中伤痕累累,北落潜之因她坏了他最光明的前程他十多年的努力,亲情,她或许可以尝试,却最后毁在了她最爱的人手中。   那日,要不是有初一,她是无法走出来的。   所以现在对她来说,生命中,初一是最重要的人之一。   她欠萧明轩的债她已经无法还清,但欠被录取啊的确可以。   皇上并不是有意为难北落潜之,不然皇上也不会等了这十日,最终的结,还是她。   只要她离开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十日,对她来说很漫长,她花了十日的时间养好了自己的身体,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找来了子絮。   子絮的心思,她都明白了,与其两个人继续煎熬,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幸福,这是在皇宫那夜之后两人第一次谈话,她看得出子絮很是心虚,在她面前,子絮从来没有骄傲的底气。   她开门见山的说起了她的打算。   子絮很是惊讶,但没有出声相劝,这是她期待已久的事情,她不想再做坏人了,若是凌茗瑾自己愿意离去,是她求之不得的。   “我知道你背着我做了很多事情,我不怪你,以前,我就希望我们这些人都可以好好的幸福的活着,等明日我进了宫与皇上说明了此事,我就离开。”走过后院那一片竹林,凌茗瑾看着那一座曝晒在眼光下的凉亭如是说。   她早就决定要离开了,若是早些离开,就不会有今日的结局了,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安静的来,安静的走,或许这才是她的路。   “真的要走了么?”子絮看着遮天蔽日的竹叶,停下了脚步。   “你会是一个好妻子,日后,你还会是一位好太子妃甚至会是一位好皇后,你是安乐侯的小郡主,我却只是一个平民,这个地方,本就不适合我。”   “既然决定了,那就走吧,我会好好的照顾他的。”   凌茗瑾回眸浅笑,迈步离去。   373:未有期   以前,她就在想着北落潜之没品位,好好的宅子偏偏让他弄的乱七八糟,不管是痛苦还是欢乐的回忆,她都决定将这些留在安之府里了。   柳流风来寻了她,问起了她的身体状况。   她还记得当初在江城城门之时那一个心悸的吻,还记得在旦城那一时的荒唐。   可惜柳流风还是柳流风,却已经没了对感情的那一份执着,或许,对他而言,以后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一个白浅或许凌茗瑾也是一件好事,柳流风认请了自己的路,但萧明轩呢?   柳流风与她说,萧明轩去了晋城,现在正与他的那位未婚妻在一起。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凌茗瑾平静的听着柳流风平静的说着这句话,恍如隔世。   对她而言,与萧明轩曾经的那段并肩走天涯的故事,已经翻过去了。   想不到,现在站在她身边会为她遮风挡雨的人,成了北落潜之,当然她无需旁人为她遮风挡雨。   时过境迁,回首惘然。   她没有与柳流风提起她要离开的事情,平静的离开,不再打扰别人的生活,她的离开,才算的是真正的离开。   她让柳流风给柳芊芊带了一句话,大意就是祝她幸福。   这个长安,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当然,宋初一是一个。   听到凌茗瑾说要带着他离开的消息,宋初一高兴得一晚上都睡不着觉,大半晚的时候还拉着凌茗瑾给他讲故事,她要离开的事情,她只告诉了子絮与宋初一,而子絮也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切,只要明白她离开了皇宫,就可以坐着马车带着宋初一离去。   这一夜,凌茗瑾想,真的是漫长的一夜,长得她足以把这一年的点点滴滴清清楚楚的回味一遍。   宋初一睡下之后,她还是没有睡意,月光如水,她一步步走过了曲廊走过了花圃,到了北落潜之的书房前,自从北落潜之下狱之后,这书房就一直空着。   她推开了门,熟悉得就仿佛可以闻到北落潜之的味道。   在还没有整理的书桌上,她看到了散乱的几张宣纸,上面写着一些她熟悉而只有北落潜之听闻过的诗句。   当初,她就是信口拈来的与北落潜之背出了这些诗句,却没想到他都记得。   书房里有一张床,是北落潜之睡的,她曾看着他昏倒在这床上,看着他的鲜血染红了衣衫。   人都是恋旧的,一想着要离开,脑子就会回想起以往的那些愉快不愉快的事情,以往凌茗瑾想起这些只会暴躁,现在想着却是心烦意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习惯北落潜之,习惯他充斥在自己的生活中,不再是那个追杀她的北落潜之,而只是北落潜之。   她想,她是恨他的,可又无法那么单纯彻底的恨着,她与他之间,似乎不知不觉之间,多了一层连她都未曾发现的暧昧。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从未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而他却恪尽职守的做着一个丈夫,可惜,生在了帝王家。   凌茗瑾就呆呆的在书房里坐着,一直等到了黎明降临,等到了旭日东升,等到了子絮的婢女来寻她。   她要入宫自然是不可能就这么去的,焚香沐浴装扮这都是必不可少的,子絮在这一方面可谓经验充足,所以这件事当然是她来做。   凌茗瑾在安州那一次高烧之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这次滑胎更是让她的身体不堪承受负荷雪上加霜,虽说有了十日的疗养,但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如纸,子絮让婢女与她花了一个梨花妆,给她梳了一个飞天髻,换上了一身贵气逼人的华服。   接着,凌茗瑾就坐上了轿子,宋初一想要与她一同前去,被她留了下来。   进宫,不止一次了,细细想想,每次的进宫,都是她一次命运转折的开始。   这一次,又是一次转折了。   是她的,也是北落潜之的。   宫外,已经没了死谏的大臣,空荡荡的场地时常有宫人走过,却都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这十日皇上都在庆安宫中,凌茗瑾到底还是北落潜之的侧妃,在让禁军通传之后皇上并并没有让她回去,反而是宣见了。   僵持了十日,皇上更是明白了北落潜之的决心。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有人决定出面,皇上也不会一个机会都不给。   北落潜之是皇上的二子,皇上也算是寄予了厚望,北落潜之也很争气,从来没让皇上觉得失望。   此事由凌茗瑾而起,凌茗瑾肯出面解决,是最好的。   皇上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在见到凌茗瑾后,屏退了所有的宫人歌舞伎,甚至连旦贵妃就支出去了。   他们要谈的,在将来,会被称之为辛秘,今日凌茗瑾前来,抱有六分的希望,皇上的心结在自己这里,只要自己离开,他的怒气自然会消了大半,北落潜之这么多年对大庆做出了许多贡献,现在又是皇上心目中太子的不二人选,只要凌茗瑾离开,皇上是还可以给北落潜之一个机会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是皇上这样用明君来要求自己的英明之君,也犯下了二十年前的大错,皇上也是曾经受过感情磨练的人,就更理解北落潜之的心情,没有经过感情的磨练,一位君王,是无法做到仁爱的。   谈判,讨价还价要有技巧,虽说凌茗瑾有六分的把握,但却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皇上是一国之君,与他讨价还价的人又有多少?而皇上对凌茗瑾的不喜一直就有,凌茗瑾也不曾想过让皇上改变对她的看法,所以也就无需绕弯。   面对凌茗瑾的开门见山,皇上也没有扭扭捏捏,在他的口中,北落潜之的出狱与凌茗瑾的离开划上了等号,对皇上来说,北落潜之是他的亲儿子,虽说被他顶撞没了面子,但这也并不会让他一直将北落潜之关在天牢之中,而凌茗瑾,皇上一直只当是一个不该出现的外人,子絮才是他认同的儿媳,人有亲疏,皇上当然是希望凌茗瑾早些消失。   要想休了凌茗瑾,就必须有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   凌茗瑾刚刚滑胎,要休了她而不能让皇家蒙羞,这就需要皇上再编织一个理由,凌茗瑾来的时候,已经自备了一份休书。   女子有七则,若是犯了其中一条,夫家就可休妻,而凌茗瑾为自己编撰的,是妒。   北落潜之还在天牢,但是若是皇上盖了印,一样有效。   皇上拿出了玺印,为凌茗瑾盖了上去,并且与凌茗瑾交代了一些事情。   “你应该知道潜之的都察院是最擅长找人的,你既然要离开,就要藏好,人多的州郡你就不要去了,朕命人送你去一个地方,潜之绝不会找到。”   “我还要带一个孩子。”凌茗瑾如是说。   “可以。”皇上点了点头。   两人的谈判,不如说是一个有离去之意与一个有了后悔之心的人之间的交易,皇上让安公公备了一辆马车,让他换上了便服,亲自送凌茗瑾出了宫。   在安之府接了宋初一拿了行李之后,安公公就架着马车带着凌茗瑾离去了。   在当天晌午,天牢的大门就打开了,早就知道了会有此结果的子絮早早的就等在天牢外,一看到北落潜之的身影,她就走了上去。   十日不见阳光,北落潜之白皙的皮肤更是惨白如纸了,虽说天牢的狱卒天天给他大鱼大肉的养着,但北落潜之还是瘦了一圈,在得知皇上的消息后,他心里其实就一直忐忑着,皇上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他怎会松口?在天牢门口,他只看到了子絮,心里就明白过来了。   秦连聂震耳付十等人也在天牢外等候,一见他出现,就跪了下来。   北落潜之第一时间,就询问起了凌茗瑾在何处。   从子絮与秦连等人的神情黯然中,北落潜之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可这一次他刚迈步,就被秦连拦住了。   北落潜之向前的冲动造成了这十日的牢狱之灾,这一次说什么秦连他们也不会任由着北落潜之进宫了。   “秦连付十,你们给我让开。”   “院长,你好不容易才出了天牢,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秦连与付十紧紧抱着北落潜之的腰,说什么也不让他上前一步。   “院长,有什么事回了院里再说吧。”聂震耳也是拦在北落潜之身前。   “茗瑾她到底是怎样了?”北落潜之在天牢这十日得知外界的消息全是依靠着秦连,若是秦连要说假话,他也不会察觉。这十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他们怎么会都是这样的神情。   “放肆。”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十米之外传了过来,众人听闻,慌忙下跪,唯有秦连与付十还是仅仅的抱着北落潜之的腰。“关了你十日,你好不知悔改吗?”   北落潜之嘴角一抽眼角内敛,寒霜满面一句话都没说。   “有什么事情回去说。”皇上转身,身后跟着的吴公公与北落潜之躬了躬身,赶忙随同着离去。   374:江山与美人   北落潜之虽有怒气,但这十日的天牢他也不是白呆的,与皇上硬碰硬不会有好下场。   “你们可以松手了吧。”北落潜之瞟了一眼紧紧抱着自己腰的两人。   秦连与付十对视了一眼,松开了手。   “我与你一同去。”子絮一把拉住了北落潜之的手。   北落潜之沉思了片刻,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子絮手足无措的呆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皇上已经给了北落潜之这一个台阶,自然就是想要好好解开父子之间的这个心结,北落潜之也明白与皇上硬碰硬不行,就必须找一条迂回的道路让皇上认同凌茗瑾。   十天的时间,加上凌茗瑾的离去,让这两父子之间,重新找回了以往的默契。   此时长安外的官道上,有一辆马车正在缓慢的行驶着,驾驶马车的是一位双鬓斑白的老人,虽是老人,下颚嘴唇上却不见一点胡须,脸面看着很是白净,说话的声音也很尖细,有些身份的人一听这声音,或许就能猜出这老人的身份,但是一般的平民却不会。   车厢里不时可以传出孩童的欢笑声,这是宋初一的声音。   凌茗瑾自从出宫后,就一直安静的坐在车厢里发着呆,就算是初一与她说话她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搭理着,离开长安,是她的选择,她只希望,是对的选择。   她问过安公公要送她去哪里,但安公公却只是一笑没有回答,这条路凌茗瑾倒是认得,是去青州的官道。   她知道,现在的北落潜之定然是已经出了天牢,也不知他知道自己离开的消息后,会做些什么。   这次是皇上送她离去,都察院不可能会找得到,转辗又是一圈,凌茗瑾对命运这个词,终于是再无放抗之意。   青州青山叠矗,一条玉带横贯其中,被人们称之为寒水,在青州与安州之间,有一条官道与寒水交错而过,被称为之青安道。   在青州城外的青安道上,有一条长长的长龙,走进一看才会知道,这是从沙镇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的士兵。   长龙前头,有两辆马车,一辆坐着内阁老臣董新存,一辆当今五皇子与杜亲王躺卧其中,这一支队伍已经走了十四天,马上就可以抵达青州,再有一日半的时间,就可以抵达长安。   这一路赶路,虽说也有时间休息,但马车颠簸也是不适,杜松本就瘦弱的身躯又是瘦了一圈,北落斌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倒是很适应,虽说是在赶路,但他们也可知道长安的消息,关于十日之前的那一场变故,让杜松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在他还在长安的时候,北落潜之是皇上与群臣认定的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现在北落潜之下狱,皇上又不听大臣劝谏,两父子之间何以一下子之间闹得这么僵硬?而他派人去打听的人却只告诉他,传言起因可以与凌茗瑾滑胎之事有关。   凌茗瑾怀有身孕?这个消息杜松倒是不知,凌茗瑾就算怀有身孕那也是皇上的皇孙,之间又会因为什么而让两父子闹成这般?   杜松与北落潜之都察院打过多少次的交道,对都察院的行事风格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想,若是事情真是如此,又岂会传扬出来,或许,这不过是北落潜之与都察院为了转移视线的一种战略。   而收到消息的北落斌,在与杜松交换了双方的想法之后也是这么认为,皇上向来最重面子,若是真是与他的皇孙有关,又岂会让这种对皇家颜面不利的消息在民间传扬,与其说两父子之间的冲突是因为凌茗瑾滑胎,还不如说凌茗瑾滑胎之事是因为两父子之间的冲突。   两人的一致想法只在这当中,北落潜之下狱,这对正班师回朝的北落斌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一旦北落潜之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彻底僵硬,那么太子的唯一人选,就会落到他的身上。   这与之前的全无优势的局面相比,他可是要多了最少一分的把握。   北落潜之下狱的消息,冲击着无数人的心,也让北落斌这颗心,蠢蠢欲动了起来,其实不用杜松提点,他就知道着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好机会,沙镇大捷,朝野对他的赞誉极高,他手握军权,要不是身份原因,他如何不能与北落潜之一争高下?如今北落潜之下了狱,这么好的机会他若是错过,就真的是要后悔终生了。   而杜松,当然也看中了这个机会,于是,他再次提起了两人之间那场未有结果的谈话。   而这一次,北落斌答应了。   杜松在朝中的势力北落斌是知道的,若是有了他的帮助,他的优势又可以加大两分。   他这一细想沉默,就是一天,从北落潜之与安乐侯的联姻到都察院现在的状况到皇上的心思,他必须一一琢磨一遍捋一遍。   而杜松这一天,也在想着一件事情,他的线报说,凌茗瑾怀有身孕这一消息诊断出来,也不过只有十三天,而在十天前凌茗瑾就滑胎了,突然他到不觉得什么,可他在听到这里面还有药圣的影子后,心里就疑惑了起来。   在他来沙镇之前,药圣就让他放心,他总觉得,这里面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他趁着晌午吃饭的时候,给药圣写了一封信。   而北落斌在晌午的时候,却是收到了一封信。   是长公主写来的,内容杜松不得而知,北落斌看过之后便就慎重的将信烧毁了。   长安就要近了,一个月,长安生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杜松这一颗,再也没办法静下来。这一次回去,就将是他展开最终报复的开始了,若是没有意外,他或许就能够将北落潜之扳倒,这是他期盼已久了的一步,可真的要实施起来,却又彷徨忐忑。   北落斌,才是真的睿智的那个人,在北落潜之与杜松两虎相斗的时候他选择了置身事外量力而行,最终大皇子胜败名裂被幽禁,三皇子命丧草原四皇子封王迁出长安,而在这段期间,他却是扶摇直上成了统领三军的大将军,更是立下了赫赫战功让人无法直视,杜松与北落潜之相斗,两人的地位都有了一定的损伤,但北落斌却是一直稳步的向前走着,留着憋着一口气,一直等到了今天。   他忍得了,也狠得起来,知道如何压制自己内心欲望的人,总可以拾人牙慧得到不少好处。   现在北落潜之下狱,就是他期盼已久的一个大好的机会,只要成为了太子,他就完全稳坐太子之位,江山社稷,也就是囊中之物,身在皇家,有了这样的机会,为何不一搏?   进则是江山大权,退则是苟延残喘,对于刚经过了战争洗礼的北落斌来说,这根本是不需要选择的问题。   回到长安,夺得太子之位,就是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十日的冷静,让剑锋相对的两父子之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平静相处的办法,皇上侧坐在龙椅上,两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倚着龙椅靠背,疲倦的闭着双眼,北落潜之站在大殿中,白玉铺就的地板倒映在他的影子,倾斜打入庆安宫大殿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为他染就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凌茗瑾已经离开了长安,这并不是朕逼迫,是她自愿进宫的。”皇上闭着双眼,有气无力的说着。   “她与你达成了什么交易?”北落潜之心中其实早就猜到了凌茗瑾的打算,以她爱憎分明的性格,定然不会对自己置之不理,凌茗瑾用离开换来了他的出狱,这应该就是就是他们之间的交易。   “她不会再回长安了,经此一事,你可明白了一个道理?”皇上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了北落潜之身上。   “她去了哪里?”很显然,北落潜之只听到了前半句话。   “你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一个女人,何必执着。”皇上隐然不悦。   “她到底去了哪里?”北落潜之对皇上上扬的眉角全然没放在心上。   “你到底是要太子之位,还是这个女人?”皇上一拍龙椅扶手,愤愤起身。   太子之位,一个女人,这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不对等的,在以前的北落潜之看来,不管是怎样的女人,都无法阻挡他走向太子之位的脚步,但那只是以前,现在的他,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凌茗瑾,对她的愧疚,对她的亏欠,对她的承诺。   江山,还是美人?   北落潜之以前一直有一个坚定的答案,现在,同样也有一个坚定的答案。   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他却已经在前后两个选择之间颠覆了一回。   若真的是二者只能选其一,他当然,是选后者无疑,对他来说,一切,若是实现不了对凌茗瑾的那些承诺,他这一生,只会活在内疚之中,太子之位,他的确是费尽了心思,但他不想再成为第二个皇上,表明风光手握天下,背地里却没有一个可以拥抱的人,以前这或许是他的追求,但现在,已然不是了。   在他得知凌茗瑾怀上了他的孩子的时候,已经不是了。   375:她是他的一切   他北落潜之认定的女人,一定不是让她有机会溜走。   绝对不能。   “父皇,凌茗瑾就是儿臣的一切。”   “那子絮呢?你若是对子絮没有感情,当初为何又要与朕请旨赐婚?”皇上愤愤不甘自己被凌茗瑾打败,更愤愤自己的江山在北落潜之看来还不如一个女人,在他看来,江山权势,才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子絮……”北落潜之扭头看了一眼身侧暗自啜泣的子絮,心中突然一软,他亏欠的不只有凌茗瑾,还有安子絮。   但她没有自己还有家中父母,但凌茗瑾没了自己,就只有她一人孤孤单单的了。   “我终究是愧对了子絮,待儿臣回府,自会写一纸休书,从此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北落潜之低头拱手,声音低沉。   “不,我不要休书我不要休书。”子絮听着北落潜之从牙缝里挤出的字字句句,哀呼一声,抱住了北落潜之的右臂。   “你们成婚还不到一月就休妻,你让朕与安乐侯子絮的脸皮往哪放?休妻这种事决不允许。”   子絮是北落潜之的正妃,身份比之凌茗瑾这个侧妃差了万里,子絮又是安乐侯的小郡主,深得皇上欢喜,皇上休了凌茗瑾是有理有据名正言顺,但北落潜之休了子絮,就是不合规矩不忠不孝。   “我心意已决。”北落潜之已知子絮与凌茗瑾滑胎之事有关联,要不是看在她也是迫于皇上的压力之下无奈为之,北落潜之又怎会只是休妻?   “潜之,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们成婚,才二十七天,才二十七天啊!”子絮声声哀呼,却再也不能打动北落潜之已决的心意。   “还请父皇告知凌茗瑾去了何处。”北落潜之拱手,目光坚定。   “你当真已经想好了?江山不要?声名不要?只为了一个凌茗瑾?”皇上怒不可揭,却拿不出半点的办法,虎毒不食子,他又怎忍心再让他下狱,身为父亲,他最了解自己的儿子,北落潜之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就算是他也无法改变。   “上穷碧落下黄泉,儿臣不后悔。”北落潜之一提襟摆,屈膝下跪。   皇上已经强硬了一回,若是在强硬,只会换来头破血流。皇上登基二十多年,若是没点心机也无法让大庆走到了今日的强盛,与北落潜之这种自尊心强性子倔的人打交道,皇上很明白如何才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结果。   北落潜之到底为太子之位付出了那么多,要不是此时有凌茗瑾滑胎之事的刺激,他也绝不会这么干脆,皇上就不信,在北落潜之心里,就真的已经没了争取权势的欲望,既然北落潜之不愿回头,那他就要用事实,打得他回头。   “没了皇子的身份,没了荣华富贵,你还愿意?”皇上长出了一口气,就像拔尽了心中的阴霾。   “愿意。”北落潜之弯下腰身,操着皇上磕了一个响头。   “不要,不要…………”子絮在一旁痛哭,向来有自己想法的此时却不知该如何来劝说北落潜之。   北落潜之现在,就是在与皇上表明他的决心,他已经构画好了他与凌茗瑾的生活,而子絮,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一个多余的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好,既然你一意孤行不愿回头,朕就成全了你的心愿,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二皇子北落潜之,不再是都察院的院子,贬为庶民,即日迁出安之府。”皇上一拂袖,缓缓道来的说出了他的决定。   子絮声声痛呼,却换不来北落潜之一个回眸,皇上身后的吴公公一直屏住呼吸,生生被皇上这一个决定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不过是半月的时间,原先还是太子不二人选的二皇子北落潜之,居然就被皇上贬为了庶民。   别说是吴公公惊讶,说出去又有谁信呢?   可皇上一字一句,金口玉言,又怎会有假。   庆安宫里,静得只可听到子絮的哭声。   北落潜之俯首在地,对于皇上的这个决定,没有悲痛,反而心里有一丝丝的苦涩与欢喜,若是他没了皇子的身份,那凌茗瑾就不会再因为平民的身份被旁人说道,这样,就算得是门当户对了吧………………   皇上静静的看着北落潜之,他在等他给他一个回答,只要北落潜之求他收回成命,他是可以收回这一个决定的。   但北落潜之没有。   他的头,久久的,没有抬起,但却响起了他的一个声音。   “谢皇上。”   谢皇上,而不是谢父皇,这就是北落潜之的答案,皇上一再说北落潜之糊涂,今日,他是真的糊涂了。   为了太子之位,他可以步步为营,为了爱情,他可以放弃所有,他有获取一切的野心与决心,也有放下一切的洒脱与勇气,可这种洒脱与勇气,只会让皇上不屑,他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了他的意思,现在又为了凌茗瑾弃江山与不顾。   “还请父皇,告知凌茗瑾的下落。”咚,北落潜之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你若是有本事,就去寻。”皇上心灰意冷,眉心也隐隐作痛了起来。   “谢皇上。”北落潜之俯首久久,站起了身后朝着皇上深深一鞠躬,便就离开了庆安宫。   “子絮。”皇上看着北落潜之落魄离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声。   正在啜泣的子絮闻声抬头,止住了哭声。   “朕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好孩子,潜之有眼无珠,没能好好对你,朕在这里,想让你答应朕一件事情。”   “父皇说吧。”   “朕也不想放弃潜之,所以今日的事情,你要保密,就是闲甲也不能透露半句。”   “父皇的意思是……潜之还有回来的可能?”子絮抬着一张泪脸,紧张又期待的望着皇上。   皇上对她,点了点头:“他不可能会寻得到凌茗瑾,等他寻得心灰意冷了,就会回来了,在这期间,朕希望你,可以继续为他在安之府打理事务,而朕,也会为他的离开安排一个合理让人信服的理由,记住,切不可让外人得知,你可能做到?朕知道这样是委屈了你,潜之这般伤了你的心,你若是不愿,朕会为你择婿赐婚的。”   “子絮愿意,只要子絮还活着一日,就愿意守着安之府等潜之回来,他一日不会来,子絮就等一日。”子絮早已哭成了泪人,听得皇上的话里还有转机,心中欢喜之下又是喜极而泣。   “你心思稳重,但还是缺了一些人情世故的磨练,朕会派些人去安之府守着,对外朕会宣称潜之重病,绝不能让外人知道今日的事情。”皇上早已经认定了北落潜之这个太子的人选,这个时候又岂会因凌茗瑾而退步,他就不信,他可以治理好这个天下,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收服不了。   北落潜之有他的坚持傲气,皇上有他的老谋深算与傲气,今日北落潜之的离开,绝不是北落潜之命运的结局。   青山葱郁,百鸟归林,一条小径上,凌茗瑾与宋初一伸手撩开了车厢帘子,看起了黄昏美景。   这一条路,安公公说是去往青州的一条偏径,平时鲜少有人走。   安公公始终不愿说要送凌茗瑾他们去何处,凌茗瑾问了太多没有结果也就懒得再问,对她而言,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在玉门城,在长安,她都像是在牢笼,现在,不过是另一个牢笼。   可怜她也曾有一腔抱负,可怜她也曾有宏图大志,但一年的转辗反侧,这些心思大多已经消磨殆尽,现在她唯一希望的,就是一个人安静的,好好的,过完余生。   她没了自己的孩子,但还有宋初一。   初一就是她的孩子。   “为什么那个大叔没有一起来?”马车走了一天,宋初一这是第十次问起这个问题。   “他不会来了,初一,你不是很讨厌害怕北落潜之?怎么一离开了,反而是天天念叨了。”凌茗瑾也是觉得奇怪,在安之府的时候初一躲北落潜之来来不及,怎么离开了长安,却是一个劲的念叨了?   “他凶是凶了些,但他能让我打他,说明他心地还是好的。”宋初一砸吧着嘴吃着凌茗瑾带出来的一盒糕点。   “初一,我越来越发现你说话怎么就像个大小孩?你是不是穿越来的?”   “穿越?”宋初一瞪大了水灵灵的双眼。   “初一,你说说,你现在最想做什么?”凌茗瑾一一语顿塞,她是要如何与一个小孩解释何为穿越?   “吃好多好多的好吃的,玩很多很多的好玩的。”   “小孩子的愿望,就是这么简单啊。”凌茗瑾探出头,与安公公说道:“安公公,我们这马车可是要经过青州?”   “是。”安公公已经听见了两人的谈话,虽说他不能告诉凌茗瑾去哪,但经过什么地方还是可以说的。   “那就在青州停一下,听说青州的美食不错。”   “这…………”安公公为难的讪讪一笑。   376:软禁   “你看我这个样子,还会给您惹麻烦?”凌茗瑾悻悻耸肩。   “那好吧。”安公公长叹一声,挥着马鞭继续架着马车前行。   大庆万里河山,谁不想要?北落潜之曾为之追求奋斗努力这么多年,真能这么决断的放弃?皇上不信,所以他在赌,赌他对他这个儿子的了解,在他的安排下,北落潜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长安,除了两身换洗的衣服什么也没带走,庆安宫里的他早已下令守口如瓶,子絮回到安之府后也开始按着皇上的意思在安排着安之府的下人。   都察院的所有事务都已经交到了皇上的手中,而对北落潜之忠心耿耿的秦连等人,也被皇上投闲置散,而皇上在很快的时间内,就迅速的把都察院整顿了一遍,将控制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同时,皇上对外宣布北落潜之重病,皇上特地派遣了几名御医在安之府为北落潜之诊治,有大臣带着礼品前来安之府探望,也被子絮一一请回,而为了彻底杜绝大臣对此事的好奇,皇上派了一对禁军,将安之府彻彻底底的包围了起来。   先是下狱,后有幸出狱又是重病,而除了安之府的上下谁也没见过北落潜之,这已经就等同是软禁。   这实际已经算得上是皇上的一种态度。   这件事情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在大臣中间,再次掀起了一层高浪。   许多还站在北落潜之的大臣,最终在舆论之下,渐渐不得不改变了自己的立场,北落潜之被皇上软禁,等同再无缘帝位,放眼现在的大庆,五皇子虽有战功建树,但人家身上流着一半草原蛮人的血,所以也算不得最好的选择。   于是这个时候,就有人看到了去年迁出长安的宁王北落镜文,北落镜文乃是皇后之子,虽说也曾有错但也不是不可以改,现在北落潜之已经没了希望,北落斌的身份又让大庆群臣不愿认同,自然就只能退一步了。   这个消息,被曾拥护北落镜文的大臣传到了青州,已经在青州为王的北落镜文听得此讯,立刻就写了一封折子送到了长安。   北落镜文先前年少轻狂自视甚高,在迁出长安后,心态与以前已经大不相同,加上在青州养精蓄锐这么久,也获得了青州一方百姓的民心,现在皇上与北落潜之闹翻,他这个做儿子的当然是要好好安慰一下他的父亲。   这一日,班师回朝的大军,正好就经过了青州。   宁王现在负责管辖青州,大军过境,自然要欢迎,更何况这还是打了胜仗回来的大军。   北落镜文亲自在青州城门处迎接,领着北落斌一路前行回到了府邸,一同欢饮之后,又带着他在青州走了一圈,这地主之谊可是做到了极致,杜松本是青州人,回到故乡自然少不了回家一趟,在杜松回家之时,北落镜文又带着北落斌听了几场小曲。   杜松是青州人的骄傲,当然以前不是,听说他议和成功途经青州,红妈妈带着忆长安一帮姑娘在二十三弦河畔相迎。   杜松许久未归家,见到红妈妈别来无恙,心中也是欢喜,倒是红妈妈发觉了杜松的异样。   以前的杜松,可从来不带帽子。   虽说这么一顶帽子并不会影响杜松的形象行动,但红妈妈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奥。   于是,她带着杜松去了后院,在杜松原来的那座院子里,红妈妈让他摘下了帽子。   起先在沙镇,还只是一根一根的头发白,杜松每日早上都会自己对着镜子拔去,可后来,白头发是越来越多了,多得根本就没办法拔去了,于是,杜松只得带上了这么一顶帽子。   红妈妈是亲眼看着杜松长大的,少年白头,这让她这个长辈如何不心酸?而伴随杜松的,还远远不止白发。   红妈妈在长安之时,已经在药圣的口中得知了真相,杜松不顾自己安危急功近利的真相。   看着杜松那一头半白的发,红妈妈泣不成声。   “已经是这样了,我也只能尽力去做到我能做的事情了。”杜松泰然自若的戴上了帽子,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看到并没有半根白发露在外头,他才直起了腰身。   “真是苦了你了,要是小姐看到了,如何不心疼。”红妈妈一把抱住杜松的腰,头埋在杜松腰间痛哭了起来。   “他们都已经看不到了,本也不想让你看到的,红姨,我只剩下四年的命了,这四年,或许我要做很多违背良心的事情,你不要怪我。”杜松抿着嘴唇,苍白的脸看不出半点血色。   “你要复仇,我怎会怪你。”红妈妈哭声戛然而止,在杜松长大后,从未正正经经的叫她一声红姨,今日这一句,红妈妈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她知道杜松从小立志报仇,但她不知道他到底要走到能走到哪一步,四年的时间,要杜松在短短的四年里为杜家的冤魂复仇,这个担子,实在是太沉重了。   “这是杜家的祖宅,以前每天睡在这里,我都能梦到那些冤死的人的哭声,我生下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我终于踏上了复仇的路,并且已经一步步的扫开了障碍,就算是我死,我也甘愿。”   杜松心中的包袱,早已压得他不得不放弃了一切,或许,他是真的要不择手段了,那些他要保护的,或许,都要放弃了。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红妈妈松开了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联合五皇子,扳倒北落潜之。”   “北落斌虽说与你是好友,但此人心机太深,绝非善类,你可要小心了。”红妈妈看人的眼光向来极准,从来没出过错。   “我会知道的,他不死,我怎么会倒下。”杜松松开了紧要嘴唇的牙,淡红的嘴唇瞬间充血,变得鲜红。   “扳倒北落潜之之后呢?”   “我就是要让他引以为豪的五个儿子骨肉相残,让他死不瞑目,扳倒了北落潜之,我就会拥立北落斌。”   “皇上绝不会答应,难道你想…………”红妈妈愕然抬头,不敢置信。   “北落斌一直都有野心,再说,我现在身后那位,那不是善类。”杜松负手而立,缓步走到了屋门前。   “你说,长公主?”   “长公主,也绝不是那等甘居于人下的人。”杜松冷冷一抽嘴角,抬起了眼皮看着屋外落霞。   杜松有了今日的成就,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努力,而另一方面,长公主给予的助力也不容忽视,长公主有长远的目光与掌控这一片江山的能力,更何况她也不是一个甘于任命因自己是女子之身就认定与权势无缘的人,长公主的野心,杜松在未入长安之时就已经看到,比之他的急功近利,长公主的稳扎稳打根本就看不出一丝的破绽,长公主帮助杜松,绝非是同情心泛滥。   只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有着一样的抱负。   就算是落霞,也可照亮大庆的半壁江山,一个女子,为何就不能?   ……………………   繁华青州,一壶浊酒,一碟小菜,听一曲小曲,惬意休闲。   从长安来的马车在青州停留了下来,凌茗瑾带着宋初一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这一处据说是青州美食第一的小铺子,青州虽非长安那等龙蛇混杂之地,但繁华的青州也不乏有长安名流在此,去那些大场面是不行的,这一间小铺子,是就凌茗瑾几人目前的情况来说最好的选择。   凌茗瑾这是第三次来青州,但每一次,青州都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   第一次到青州来,她去了长安忆,见到了青州繁华,第二次来青州,她也是去了长安忆,却看到了长安忆的兴衰,这一次,她只看到了青州繁华背后的匆忙。   不单单是百姓的脚步是匆忙的,就是这一声声喧闹声都让人觉得青州的朝气蓬勃,听铺子里客人说,今日班师回朝的大军从青州经过,宁王亲自迎接,大多的百姓都急着去观看,所以这大街小巷才会这么安静。   宁王,凌茗瑾当然知道这是北落镜文的名号,班师回朝的大军,也就只有沙镇的北落斌了,而杜松是去沙镇议和的代表之一,这次应该也是随着大军一同返回。   能在这里遇到大军回朝,凌茗瑾倒是没想过,而看安公公的意思,那是不希望她露面。   皇上让她离开长安离开北落潜之为的是什么?凌茗瑾很明白,那些不该去见的人,她当然也不会去见。   这个时候,她只需好好扮演着她这个历史旁观者的身份,不再涉足长安的争斗。   “吃完了我们就上路吧。”安公公看着空荡的小巷,也怕会有闪失,皇上交代的事情可决不能有差池。   “好。”凌茗瑾终于把手中那一碗泥鳅粉中的葱花挑了干净,将碗推到了宋初一面前,她想,宋初一是上天补偿给她的,每次看到宋初一,她就会想起自己那个无缘的孩子,北落潜之或许已经是她的过去了,但那个无缘的孩子,却也成了她的心病。   三碗泥鳅粉,一两银子,安公公付了银子之后,带着凌茗瑾与宋初一出了铺子。   378:班师回朝   一个老者,一个盘发的年轻妇人,一个小孩,路人一见这三人,就自认的把他们认作了一家三代,安公公虽年岁有些大,但手脚还利落,牵了马车凌茗瑾与宋初一上了马车之后,他就扬起了马鞭,带着两人离开了这一小巷。   大街上真是热闹,十多万的大军在青州直穿而过,加之围观的百姓与欢迎的锣鼓队,直把青州这一条大街挤得人山人海人满为患。安公公可不愿凑这个热闹,他是皇上身边的人,杜松与北落斌北落镜文都认得他,于是他择了热闹大街旁的一条大街,一路而去。   北落斌与北落镜文虽是兄弟,但之间的关系一直不佳,要不是北落镜文而今已经只是宁王,他也不会拉下脸面与北落斌侃侃而谈,听着北落斌说着沙镇大战时的战况,北落镜文一脸笑盈盈,等着他说了完,他才开始说起了自己这段时候的境况。   虽说他被迁出长安,但他这个宁王的身份在青州还是有些地位的,青州是大庆第二繁华的州郡,这里的官吏背景都很复杂,宁王现在只是王爷,在他方到青州权势地位不稳的时候有许多人他是得罪不得的,所以这段时间他也很是艰辛,好在他的等待终究是有回报,长安送来的那封密信,就足以让他欣慰。   若是此事被拥护他的大臣提到了明面上,那他也就可再与北落斌一争皇位,也就是说,他手边的这位兄弟,从他以往的不屑,现在也成为了他的敌人,而且还是棘手的敌人。   五兄弟,长公主曾直言夸奖过,只有北落潜之与北落斌两人的最有耐性,虽说北落镜文也不知北落潜之是因何事与皇上闹翻搞到了被皇上幽禁的地步,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这个机会,杜松,当初要不是杜松害他,他又怎会走到今日。   这两个人,只要给他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老五,你这一战,可着实是振奋人心,我虽不在朝堂,但也多次听到父皇对你的赞言,此次你班师回朝,父皇定然重重有赏啊!”北落镜文笑着举杯。   “我是武将,为大庆而战本就是我的职责,倒不如四哥你来得逍遥啊!”北落斌痛饮一杯。   “我本也要去长安,但手头还有些事要处理,恐怕是不能同行了,来,老五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我这个做哥哥的敬你一杯。”北落镜文捧着酒杯起身。   北落斌笑呵呵的站起身,饮尽了杯中酒。   这些客套话也就是说说,两人的心里都有着自己的心思,面和心不合的两兄弟,终有一日,要尖峰相对。   “老五,我看那个杜松,与你走得很近啊!”酒足饭饱,北落镜文叫来了歌舞。   “杜松与我自小就是好友,这次他奉父皇之名去沙镇议和,也算是顺利,所以才会有今日我们一同回长安啊!”北落斌当然明白北落镜文话里的深意,他与杜松,与北落镜文,都不可能有真正的兄弟清,就算他与杜松达成了联盟合作,也不过是各自利益所需,虽说他也知道杜松费尽了心思扳倒了他这些兄弟若是与他合作是与虎谋皮,但这对他来说,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毕竟杜松与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差,身份那一道坎,杜松是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   若是与北落镜文合作,也不过是再培养一只猛虎,这种亏本的买卖他可不做。   “杜松这个人,心机太深,我是怕你得不偿失啊!”北落镜文饶有深意的挑眉轻笑,看着北落斌的目光顿时就变得犀利了起来。   “有些井,再深也只是一口井,他成不了汪洋大海。”北落斌扬起了嘴角,话已经说到了这上面,就无需再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客气话了。   “看不出老五还有这样的肚量,居然把自己比作汪洋大海。”北落镜文看着莺莺歌舞,摇头晃脑,甚是沉醉。   “汪洋大海,也只有四哥才可算得,我顶多,也不过是一条潺潺小溪。”北落斌这一句谦虚的话,倒是极合北落镜文的胃口。   “你我乃是兄弟,虽说不是一母所出,但身上都流着皇家的血,老五可莫要分不清亲疏,让外人钻了空子。”北落镜文眼角内敛,阴气沉沉。   “外人?四哥,这话若是让父皇听见了,该是要不高兴了。”北落斌低垂的眼皮一抬,目光凌厉。   “父皇虽收了杜松做义子,但却没有下旨让杜松该做北落姓,外人,始终还是外人,哪里能合我们这样血浓于水的兄弟亲情相比较。”北落镜文不慌不乱饮了一口酒,看着北落斌的目光飘飘然更是不可琢磨。   “四哥这番话我不敢苟同,虽说杜松没有改为北落姓,但也是父皇金口玉言收的义子,他与我是多年的朋友,我自然信得过他。”北落斌也是泰然自若。   “说实话,在你们到青州之前,我收到了长安的一封密信,老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居然与父皇闹翻了,父皇龙颜大怒,将他软禁在安之府。”北落镜文紧盯着北落斌的双眼,仔细观看着他的神情。   北落潜之被幽禁,这对北落斌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就算北落斌再如何沉稳,嘴角还是不经意的流露出了笑意,但这也不过一瞬,在他一眼扫看到北落镜文趣味的眼神后,北落斌拉下了嘴角。   “老二被软禁?四哥莫要说笑了,他如今可是深得父皇欢喜,怎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消息不会有错,怎么样,我这个做兄长对你可是够意思吧。”北落镜文握着酒杯起身,走到了北落斌身侧做了下来。   “老二被软禁,那可就要恭喜四哥了。”北落斌展颜一笑。   “唉,我现在已经迁出了长安,哪里比得上老五你的战功赫赫,我倒是要恭喜老五你啊!”北落镜文接过了婢女手中的酒壶,亲自替北落斌斟了一杯酒。   “四哥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北落斌受宠若惊一般赶忙捂住了酒杯。   “老五,谁不知道你现在是大庆的功臣,父皇也不是迂腐的人,对我们一直也是一碗水端平,你也不太刻意压制着自己,太子之位,我们五兄弟争了这么多年,父皇之所以一直没有册立太子,就是认为太子要得民心有能力之人担当,现在这个父皇与老二闹翻,这个太子之位,也就只有你可以担得了。”   北落镜文这话,北落斌当然能听出不过是他的谦虚,皇后虽然死了,但苏家还在,北落镜文虽迁出长安原先的势力折损了大半,但这一股中坚力量还是保全了,所以只要皇上有意让北落镜文重回长安,北落镜文绝对可以再次加入太子之位的争夺。   “四哥,不说这些了,来来来,我们喝酒。”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再说下去,也就只会逾越过境,北落斌现在还不想捅破这层纸。   “好好好,喝酒,喝酒。”北落镜文握起酒杯,与北落斌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两杯酒,两兄弟,两种心思。   太子之位,他们为之争夺了这么多年,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弃,现在的北落斌与北落镜文面前,就只剩了一道坎,只要跨了过去,就是胜利,得之不易近在眼前的胜利,在这两兄弟心里,掀起了风浪。   北落斌一直都可静如止水的心,在也无法平静了,他只知道北落潜之下狱,却还不知道皇上与北落潜之之间闹到了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虽说他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这却是事实,不可改变的事实,只要他趁着这个时候可以让皇上下令册立他为太子,他这么多年的目的,就达成了。   这一点,他与北落镜文的想法是一致的,现在的北落镜文,在身上上胜北落斌一筹,但他毕竟是已经迁出了长安,没有皇上的旨意是决不能回到长安的,加上他曾因下毒毒害柳芊芊而声名败坏,这点也及不上北落斌现在立下的战功,但只要他肯争取,终究还有一搏的机会,苏家,可是出了五位皇后的望族,有他们的扶持,北落镜文何愁不能再找回往日的风光。   这一场宴会,两人欢喜相拥而散,北落斌在等到杜松回来之后,辞别了北落镜文,带着大军再次前行。   北落斌对北落镜文存着心思,对杜松也不会坦诚,杜松的目的他还不知,但其野心他不会小视,正如北落镜文所说,杜松城府太深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养虎为患,当初他被举荐当上了这个大将军,也有赖于杜松的功劳,但正是如此,他更不敢对杜松坦诚相对。   人心隔肚皮,各人的心里,都有着自己的心思,北落斌对杜松如此,杜松对北落斌更是如此,他举荐北落斌成为大将军,是给予了他很大的好处,但也是为了取得更大的利益。   在权势面前,没人可以心如止水置身事外。   杜松肩上肩负的血海深仇,也让他深陷其中,他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一回头,就会是万劫不复。   379:皇上的心思   长安,万里无云的一天,是难得的好天气,许多人在这样的春日选择出了城到城外踏青,而长安的才子名流,也趁着这个机会乐此不彼的举办着诗会,以图一炮打响自己的才名得以跻身朝堂或者博得美人心。   忙于春种的百姓可没有这样的心思,晌午从农田里干活回来的百姓吃过了饭,大多就会到巷子里做做,与别人说说近日有趣的话。   近日的长安最有趣的话题,自然就是那座被禁军层层把守的安之府了。   虽说皇上没有下旨,但这些禁军已经将皇上的意思传递出来了,起初的百姓只觉得奇怪不会多想,这时间一久,自热就会有人开始议论了,虽说是愚民百姓,但还是不乏有文采有见地目光独到之人,许多人透过这些禁军,就看到了关于太子之位的争夺,而皇上表露出了这一的意思,也就是说北落潜之与太子之位无缘了。   北落潜之是都察院的院长,都察院在民间向来是猛于狼虎的,北落潜之虽说也为百姓做了不少的好事,但大多的人还是只会惧怕他,现在都察院已经移交到了皇上的手中,北落潜之落魄至斯,不少被都察院曾打压的百姓对北落潜之唾骂不止,不少人对北落潜之现在的局势也是唏嘘不止。就连着那些曾对北落潜之芳心暗许的小姐们,对他也只有怨恨。   本是群臣拥护皇上认定的太子人选,不过是半月不到的时间,就出现了这样的逆转,而其中内情也无人得知,这就让百姓很是疑惑不解了,就是北落镜文被迁出长安也有个毒害柳芊芊的罪名,怎么北落潜之被软禁被削去了全部职权,却连是什么原因大家都不知晓,   于是,这就让想象丰富的百姓们生出了许多的猜疑。   虽说众说纷纭,但却没有人注意到滑胎的凌茗瑾。   凌茗瑾怀的是皇上的皇孙,众人当然不可能将此联系到皇上与北落潜之父子之间的冲突上,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就更加顶着这件事不愿撒手,再说对群臣来说,一日不知道皇上与北落潜之闹僵的原因,就无法确定这无罪名软禁的北落潜之是不是还会有起死回生的一日,若是他再咸鱼翻身,这些原本拥护北落潜之后转而拥护其他皇子的大臣,就无法立足了。   于是,就算有禁军把守,这些大臣还是想着各种各样的法子想要进入安之府,更有些依仗着自己早朝中算有几分地位的大臣,多次与皇上提及了此事,可皇上对此从开始到现在都只宣称北落潜之重病而非其他,这让一众大臣实在是惶恐不知如何下手。   要说现在安之府里可以说话的人,众人也就只想到了安子絮,她是安乐侯的小女儿,北落潜之出了这样的事情安子絮定然会向他父亲求救,可众人也看不到安乐侯的一点反应,反倒是安乐侯也是急得上蹿下跳。   难道?北落潜之被软禁,真的只是皇上所说的重病?那十日的牢狱又要如何算?   总之这件事情的阴霾,一直萦绕在群臣心头。   反正不管北落潜之重病还是其他,都已经与皇上闹僵,有些大臣自然不能再这么在看不到希望的北落潜之身上吊着,于是,他们只能另觅新主,听闻北落斌率领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这些大臣,心里又痒痒起来了。   但有一点他们也拿捏不准,皇上虽北落斌看重,但北落斌的身份毕竟还是一道鸿沟,皇上到底会不会立北落斌为太子?这实在是难判定。   于是,在这个时候,就有人提到了宁王北落镜文,北落镜文虽犯过错,但在青州这段时间做了许多利民的事情深得民心,也算是可以将功抵过,而他也是皇后的儿子,虽非亲生,但也是昭告了天下的,更让人不可忽视的,是皇后之后苏家那个庞然大物,出了五位皇后的苏家,可是皇亲国戚里的大家族,在朝堂里也不乏举足轻重的苏姓大臣,在现在这个关头,这也是唯一的两个选择了。   皇上看过折子之后,苏姓大臣又开始对皇上说起了北落镜文这段时日的作为,当初北落镜文虽有过错,毕竟没有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加上北落镜文原先在朝堂的表现也算不错,皇上深思熟虑之后,下了一道圣旨,将北落镜文召回长安。   当然,只是召回,圣旨里没有其他多余的话语。   但就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现在正是人心惶惶的人扑捉到皇上的心思。   现在已经是北落斌一人风光,皇上在这个时候召宁王回长安,就是有意的为北落斌树立对手,也就是说,皇上可能,并不想册立北落斌为太子。   但在已经下定决心拥护北落斌的那些大臣看来,皇上也许只是想用宁王再打磨北落斌一回,北落斌一直镇守边关,处理朝政的经验极少,就算皇上想让他成为太子,也无法放心的把江山交给他,而宁王,早早就入了朝堂,可算得是少年老成心思稳重,有这一块磨刀石的磨练,北落斌以后也足以立足朝堂。   两方的看法都不一致,也就只能等着到时候再见分晓。   在皇上的圣旨抵达青州之时,北落斌的大军早已离去了一天,北落镜文手握着这道乘载着他全部希望的圣旨,在府邸里饮了一日的酒。   一直等到第二天,他才让人收拾好了东西,启程前往长安。   而两天的时间,足以让北落斌的大军从青州抵达长安。   北落斌抵达长安的这一日清晨,皇上亲自带着旦贵妃率领着文武百官在城门迎接,锣鼓号角爆竹之声响了一上午,北落斌带领的大军皇上让朝中一位老将带领着去了驻地天险山。   北落斌大捷班师回朝,杜松与董新存议和成功返回,都是大庆的有功之臣,董新存一个老家伙,倒是没有多少人在意,现在正处在太子之位之争风口浪尖的北落斌,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旦贵妃自从北落斌去了沙镇之后日夜担忧,今日终于见到了毫发无伤的儿子,喜极而泣。   北落斌立下战功了却了皇上的心愿给他长了脸面,现在的皇上对旦贵妃又重拾往日温情,皇上对北落斌也是第一次看这觉得自豪骄傲,当着大臣的面,皇上赞扬了北落斌,又对杜松董新存给予了表彰,让群臣一直拭目以待的对北落斌的奖赏,皇上却是没有表示。   而一奖赏,一直等到了皇上回到了皇宫,才宣布了出来。   北落斌虽说是大将军,但因其还未有大战的经验,皇上一直未把大庆的兵权交给他,这一次北落斌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而天勒也已经臣服,北落斌自然也无需再回到沙镇。   众所周知,长安的防卫,乃是重中之重,天险山那数十万的大军,就是为了以防长安有突发意外而囤驻的,而防卫长安的士兵,都是在三军里挑选出来的精锐,被称之为禁军,禁军,可说保卫的不止是大庆江山,还有皇上的安危,北落斌无需回沙镇驻守,自然就需要份合适的差事。   在皇上说出任命北落斌成为禁军统领大将军的时候,拥护北落斌的那些大臣都是喜笑颜开,要知长安乃是大庆的心中,皇上乃是长安的中心,皇上将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交给了北落斌,足以说明皇上对他的器重。   而这,也更有利于北落斌在长安奠定基础,也说明了皇上心里对北落斌还是有期望的,一时之间,拥护北落斌的那群大臣心中疑虑尽除,对北落斌与自己的将来也更有信心。   皇上为了为北落斌与十万大军接风洗尘,宣布要在宫中举办一场宴会,同时他又命安乐侯与纳兰青捷一起带着他拨下的内库钱粮去了天险山犒赏三军。   而在群臣散去之后,皇上将北落斌与杜松董新存留了下来。   天勒一直是皇上的心病,现在天勒臣服,皇上多年的心愿达成,他的欢喜不用多说,看着杜松呈上来的那份天勒可汗亲自签字的合约,皇上几度红了双眼,他登基二十多年,终于在今时今日,让大庆再无外邦入侵,让百姓过上了安定的日子,二十多年的时间,他本还以为自己盼不到这一天了,有了这一份合约,他这一生,也就圆满了,日后大庆的史书上,他必然会是那个流芳百世的君主,成为大庆百姓心中的最英明的君主,与开国圣上,日月齐辉。   董新存一路舟车劳顿不堪辛苦疲劳,与皇上交代了在沙镇与天勒议和的一些细节之后便就离去了,只留下杜松与北落斌两人陪着皇上。   旦贵妃虽说现在身份不同以往,但行事还是一如以往谨慎小心,皇上召回了宁王,打的是什么心思她也猜到了几分,北落斌立下大功,切不可自恃战功赫赫自傲,皇上当着大臣提出任命北落斌为禁军统领大将军她说不上话,但在这一家子聚着的时候她就可以说了。   皇上听着旦贵妃话里的谨慎,对这一对母子更是觉得愧疚,这些年要不是他的漠视,也不会让他们受了这么多的苦。   380:禁军大统领   “皇上,斌儿为大庆而战乃是他的职责,他自幼松散惯了,皇上让他担任禁军统领,恐怕他会辜负皇上的嘱托啊!”   “爱妃,斌儿这些年为大庆立下的功劳,朕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禁军统领这个位置,除了他还有谁能担得,他生下来,就是一块统领万军的材料。”   “皇上,您给了他这么重的奖赏,只怕斌儿年纪轻轻,会恃宠而骄。”旦贵妃这一招以退为进,让一旁的杜松目光更是阴沉。   “斌儿的为人朕怎会不知道,他们几兄弟,也就他稳重一些,爱妃,朕重用斌儿,这是一件好事啊!”皇上握着旦贵妃的手,柔情似水。   “父皇,儿臣觉得母后说得有理,我毕竟还年轻,还需要多锻炼锻炼。”旦贵妃接连着说着这么多句,北落斌不可能会反应不过来。   杜松听着这两母子的话,虽脸上还是笑着,心里却是泛起了波澜,这一家子的谈话,他就像一个外人,皇家一家子可真都是虚伪至极,明明对皇上这一决定欢喜得不得了,却要装出一副谦虚的模样。   “你有这样的想法,朕也就放心了,这次你立下大功,朕还担心你会恃功自傲,朕现在也放心把长安的安危交到你的手上了。”皇上看北落斌谦卑有礼,心中甚慰,想他这几个儿子,死的死,被幽禁的被幽禁,虽说这是这几个儿子的不争气,但他这个做父亲,眼看着儿子的血肉相残却无能为力,又能如何?   本他对北落潜之寄予了厚望,但北落潜之的执迷不悟,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更是心力交瘁,现在他瞒着天下所有人,这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悲哀。   “父皇。”北落斌昂首无言,双眼通红。   “好了好了,你们两母子这么久没见,好好谈谈吧,朕还有折子没有批阅,就先走了,杜松,你随朕来。”皇上起身负手,走出了凉亭。   杜松起身随在其后,不言不语。   皇上跟旦妃北落斌之间一家三口的谈话,杜松无从插嘴,现在皇上将他单独留下来,就是想与他说说一些父子间的谈话。   杜松的身份,注定他与皇上之间不可能有一场正常的对话。   “这次去沙镇可顺利?”   杜松稳步随在皇上身边,目光随着皇上的脚步走着。   “还好。”   “这次与天勒议和,你做得很好。”走在前头的皇上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悦,下意识的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   “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是不是对朕很不满?”皇上止步转身。   “微臣不敢。”杜松拱手躬身。   “杜松,朕知道朕亏欠了你,只要你安分守己,你这一生的荣华富贵,朕许诺给你。”一个父亲,与儿子说着这样的话,杜松眼角一跳,嘴角扯出了一丝悲苦的笑意。   “微臣知道。”   “朕召宁王入长安,别人不明白朕的意思,你一定会明白,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你可要想清楚了。”皇上负手而立,腰身挺得笔直,一头黑白交杂的发紧紧被龙冠束着,透着龙威与严谨不可侵犯。   “微臣知道。”   杜松与皇上之间,似乎就只剩下了这一种交流方式,皇上习惯性的高高在上,带着对杜松的怜悯与不屑,而杜松可以假装顺从,但心底却是在反抗着,他有他不可泯灭的自尊,所以他也不会低头越过自己的底线。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原则与底线,越过了底线的人,连自己都会鄙夷自己,杜松这一生,定下了一条极低的底线,除了与皇上相处时,其他时刻从未触及,可他这股傲气,非但不会博得皇上的欢喜,更只会增加皇上对他的厌恶。   并非是每个皇上都喜欢别人对他献媚,但每个皇上都想要掌控一切,对皇上而言,杜松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未被他掌控过,这,大概就是他对杜松不喜的一个原因。   两父子的性情,造就了两父子之间的僵持,皇上许诺只要杜松安分守己就给了富贵荣华,但这不是杜松所求,若是真的只要荣华富贵,他为何要到长安来?   他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皇上能给的。   “芊芊在杜府等了你半月了,你也是该回去看看了。”皇上看着杜松板着的那张脸,越发觉得这不过两步的距离让他心烦意乱,他是皇上,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感觉。   “是,微臣告退。”杜松一口一个微臣,将皇上心底的怒火撩拨得愈发的旺盛。   皇上皱起了眉头,看着他这个如同他一般傲气的儿子,心里的那根压制着怒火的稻草终于被烧断,可这是御花园,他总不能对着刚从沙镇议和回来的功臣发怒,所以他蹙了蹙眉,转身离去。   杜松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低着的头缓缓抬起,安分守己,荣华富贵,皇上对他的要求以及给予的太不对等太不入他的眼了。   杜家那一百多口的性命,推着他不得不继续前进,早已被仇恨淹没的亲情,从不是他的追求。   杜府里,柳芊芊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听闻杜松回长安的消息,她早早的就让人准备了热水与杜松最喜欢的白衣,为的就是让他舒坦的泡一个澡,缓解一下长途跋涉的疲劳。   越是没有得到过亲情的人,其实越是渴望亲情,杜松与皇上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在他与柳芊芊之间并不存在,对他来说,柳芊芊与红妈妈才算的是真正的亲人,虽说没有血脉相连,但却血浓于水。   看着那一桶热气腾腾的热水,杜松笑着没有迈进屋子。   柳芊芊见他没有入内,便就走了出来。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一定是累了,泡个澡歇一歇吧,晚上还有皇上为你们举办的庆功宴。”柳芊芊说话的时候两手紧张的绞动着,虽低着头,但杜松依旧可以从他那个角度看到她羞红到了耳根脖子。   “我自己来吧。”   杜松讪讪一笑,走进了屋中,不等柳芊芊答话就带上了屋门。   柳芊芊羞红的脸颊骤然冷却,一股凉意从心底蔓延到了四肢,原来这也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怎会忘记杜松当初娶她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自己嫁给他不过是一桩政治婚姻,他对自己,也常人并无差别。原来,原来她本以为的重新开始,也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摸着自己冰凉的手背,咬着嘴唇看着紧闭的屋门,心里那用了一月的时间才凝聚出来的希夷化作了泡沫。   她这一生,注定是无缘情爱了。   屋内,杜松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蹙起的眉头颤动了起来,解开束在下巴下的带子摘下帽子,一头黑白参杂的发倾泻在了背后,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走那条路,就决不能动情,他不需要旁人的怜悯,更不想看到柳芊芊异样的眼神,他杜松,这辈子,只能达成心愿慷慨赴死,情爱,对他来说,是比皇位更奢侈的东西。   老夫聊发少轻狂,杜松与药圣,就像是两个被时空扭转了的人,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要生出一头白发,一个六十的年纪,却有着二十年纪的模样,杜松这一生要追求的东西太沉重了,沉重得他根本无法去接受柳芊芊表露出来的感情。   就让他做那个冷血无情的人,带着灾难来到这个世界,带着灾难离开这个世界。   柳芊芊或许还不知道,在他迎娶柳芊芊的那日,杜松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写了一封休书,若是有一日,他有了意外,柳芊芊也可脱身,柳芊芊心底的期盼最终被杜松浇灭,留给她的,只有悲凉。   长安,长治久安,这是老祖宗对他建立的这个国家的希望。   长治久安,这是每一位君王的希望。   黄昏落日,漫天晚霞拉长了人的影子,染红了半边天。   官道之上,一骑黑马绝尘而过,拉出了残阳之下的一道残影。   他虽生下来就活在别人的阴谋中,但他从生下来一直是高高在上,皇子,都察院院长,足以让他睥睨天下叱咤天下,可现如今的他,一无所有,没了都察院这个强有力的依仗,他甚至连自己要寻找的人都找不到一丝的踪迹。   皇上这是要逼得他走投无路只能回头,他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走出来,就不回这么回去,一日没找到凌茗瑾,他就不会回头。   在宫中那种夹缝里他都可以生存下来,这个他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大庆,他一样可以。   不过是没了高贵的身份,没了荣华富贵,没了呼来喝去的下人,这些他都可以忍受。   没有了凌茗瑾,那他才是真的无法忍受。   残阳如血,染红了他的脸颊,虽说如今他没了那些权势,只有一骑黑马,但他却是觉得如此的快意,从未放下过的人第一次学着放下一切,是这么的自在。   或许,他应该感激凌茗瑾,从小立志要成为手掌天下的君王的他,今日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大石背上的担子,他终于可以洒脱肆意快意一回,终于可以不顾一切的去爱一场,终于可以做回一个真真正正的自己。   381:这只是一个局   回首往日,他想到了很多,老大北落修,因为皇位之争,落得了一个幽禁的下场,老三北落霖竖的死,一直都是他的心头病,杨夜华去了草原之后就一去不复返,就是他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老四北落镜文,当今的宁王,也不过是一个空壳子,为了这个皇位,大家都牺牲了太多,一步功成名就,一步万劫不复。今日他的离开,或许就是大庆平静的开始。   他不知凌茗瑾的去向,茫茫人海不知去往何处寻,秦连等人被投闲置散,他再也无法动用都察院的力量,更不用想去找那些往日依附他的大臣,因为他发现在自己的周遭,就有着皇上的眼睛。   于是,他只得这么离开了长安。   这一条路,是通往青州的,他想,他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年找不到,他就找两年,两年找不到,他就找五年,他就不信自己用尽一生的时间都无法寻找到凌茗瑾的踪迹,或许皇上看到了自己的决心,知自己再不眷顾皇位,就会说出凌茗瑾的去处也说不定。   时间不是可怕的东西,可怕的东西是感情,他可以十年如一日的为着太子之位拼搏,却因为感情而放弃了一切,而且是放弃得这么心甘情愿,是,在这里面,他可以看到很多人的影子,但又如何,他想要的想追寻的,只有凌茗瑾,要争皇权,就让他们去了,他既然已经不在意了,为何不干脆洒脱脱身?   北落潜之本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现在却心甘情愿放弃皇位,凌茗瑾当然是最主要的愿意,但若是没有其他人在中用力,又怎会促成了这一局面?   只是让北落潜之没有想到永远也不会想到的是,他与皇上之间的冲突矛盾争执,居然也不过是有人精心设计之下的一场局。   药圣,济世侯,皇上的救命恩人,拥有免死金牌,乃是当世第一的神医,众人都知他为杜松治病,却都不知他与杜松之间的朋友关系。   就是在一月前,北落潜之重伤卧榻,杜松与董新存奉皇命前去沙镇与天勒议和的时候,长公主找到了闲散的药圣,与他意味深长的说起了杜松。   这,就是之后的种种的开端。   而那就是那段时间,子絮常到长公主府听从长公主的教诲。   这三人之间,或者说这四人之间乍一眼看去没有直接的利益牵扯,但这条线连起来,就可以布下一个完美的局。   子絮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贪心,居然会演变成今日的局面,凌茗瑾是离开了,可北落潜之也离开了,她拥有的,只有那个深藏在心底永远也不会不可能说出来的秘密。   这是药圣子絮长公主三人之间的秘密。   但杜松,深知长公主野心的杜松,在青州之时,就嗅到了这个秘密带来的硝烟味。   为夺回北落潜之目光的子絮,对凌茗瑾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慌,她急切的想要她离开,急切的想要让北落潜之看到她的光芒她的好,就是这种急切,身为长辈的长公主,为这个皇上喜爱的儿媳指点了一二,想出了一个法子,那日,就算没有萧明轩,也会有其他的男人出现。   药圣乃是天下第一的神医,府邸离着安之府又近,若是凌茗瑾昏迷,北落潜之定然会着急让人去请大夫,这时的子絮只需轻轻一提点,北落潜之定然就会选择天下第一的神医药圣,当然这一次,是北落潜之自己想到了药圣。   之后,一切就可以顺理成章,药圣的医术,谁也不会怀疑,当初北落潜之与凌茗瑾在草原的那一次鱼水之欢,长公主是知晓此事的人之一,一个多月的时间,足以让她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谎言,药圣确诊了凌茗瑾的喜脉,北落潜之只会欣喜若狂又怎会怀疑?   而药圣,也借由着凌茗瑾胎儿不稳只因留在安之府,为的,就是杜绝其他懂医术之人接近凌茗瑾。   皇上对凌茗瑾偷情之事深信不疑,又怎会认同他这个未出世的皇孙,以长公主对皇上的了解,这个孩子他定然不会留下来。   两父子之间的矛盾,必然会再次激发,激发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长公主对一点是深信不疑的,那就是皇上的权力,只要是皇上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皇上都会办到,当年皇上连着自己最喜欢的女人都可以杀死,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可以流放到荒漠,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长公主的聪明,就聪明在她可以在同一时间布下数道环环相扣的局。   于是,凌茗瑾预料之中的‘滑胎’了,而北落潜之也因激怒了皇上而下狱,这翻天覆地的逆转,谁又会知道,居然是出自最疼爱北落潜之的长公主的预谋。   这个局,长公主在去年草原之时,就已经开始预谋了,从让下药让凌茗瑾与北落潜之之间有了男女之情到今时今日,她做得天衣无缝,就以北落潜之的聪明,都未曾发觉这件事里居然还有着长公主的影子,当然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被爱蒙蔽了双眼,子絮为了得到北落潜之而急切慌了手脚失了主意让长公主趁虚而入,而北落潜之却是因为急于让凌茗瑾安心留在自己身边而手足无措轻信了药圣的谎言。   北落潜之为了凌茗瑾腹中的孩子带来了宋初一,宁愿放下身段与宋初一一同玩耍,这一切,在长公主看来都不过只是一场笑话。   是,在草原之上,北落潜之与凌茗瑾尝了云水之欢,但是,却没有孩子。   凌茗瑾的恶心厌食的感觉,都不过是在药圣日日暗示与用药之下产生的错觉与药物反应。   而这一切,让北落潜之欢喜不已,就是凌茗瑾都深信不疑。   所谓的怀孕滑胎,都不过是长公主一手的精心策划。   所谓的胎儿,根本就是药圣为了替杜松剔除北落潜之这一心腹大患而与长公主合谋导演的一出戏。   很成功的一出戏,北落潜之与凌茗瑾两个当事人事后都还被蒙在鼓里,北落潜之心灰意冷离开了长安,再也不是杜松的心腹大患,子絮悔之晚矣,只能以泪洗面而不敢多言,因为她知道,若是北落潜之知道她这般欺骗他,他定然会将她千刀万剐,为了她卑微的爱情,她只能守口如瓶,守住自己心里的这个秘密。   长安,从来就不缺少明争暗斗。   皇家,从来就不会有温馨的亲情。   皇位,谁能抵挡得了它的诱惑?生在了皇家,傲视天下,谁不想着离着那个位置再近一些?   北落修、北落潜之、北落霖竖、北落镜文、北落斌、长公主,又有谁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五兄弟为之争了十多年,长公主却是隐忍谋划了二十年。   她站在最安全的位置,对付着她这些侄子,图谋着她兄长的皇位,一个女人,需要有多深的心机?   至少杜松是揣摩不透。   谁也别想揣摩长公主的心思。   北落修被幽禁风过府,北落潜之心灰意冷离开长安,北落霖竖被刺杀在草原,北落镜文封为宁王迁出长安,现在,长公主唯一的对手,就只剩下了北落斌。   她从不担心杜松,她既然可以一手提拔起杜松,就有办法将他推离权利的中心地带,如她一般隐忍的北落斌,现在是她唯一的心腹大患。   但她却不急着与他交锋。   还是一样的道理,与一头猛虎争斗与一头恶狼争斗,她宁愿选择后者,英明的皇上,就是猛虎,而北落斌,就是那一头恶狼,与皇上做正面交锋让他们父子皆大欢喜,这可不是长公主隐忍图谋二十多年的目的。   当初她帮助杜松是为了什么?表面是为了平南王的交代,实则,不过是她先利用杜松借力打力。   这一招,甚是奏效,可说是她这二十年来走得最对的一步棋,当狼子都已经长大开始互相撕咬优胜劣汰竞争着,她这个旁观而同样野心勃勃的姑姑,虽算不得是那个真真正正的受益人,但也是她喜闻乐见的事情。   大庆的江山,谁说只有男人才可以掌握?   她北落词,有生之年,定然要一掌江山,成为前朝女皇一般流芳百世的人物。   人心隔肚皮,谁信了谁,就是失败的开始。   所以杜松从来不相信帮助他的长公主没有异心,他一直相信凌茗瑾说的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与长公主之间,与北落斌之间,就是因为利益暂时站到了一起,一旦这种利益烟消云散,他们同仇敌忾对准了敌人的长矛必然也会对准对方。   北落潜之离开长安,长公主虽然没有收获利益,但对她的路来说又是前进了一步,五位皇子只剩下了北落斌,皇上册立太子的日子就不远了,只要皇上驾崩,这个江山,必然就会只是是她的。   长得漂亮又有脑子的女人,都是蛇蝎。   北落潜之为了凌茗瑾滑胎之事与皇上闹得不可开交,到头来却只不过别人精心谋划的局。   382:背后的黑手   凌茗瑾还在为了这个孩子对北落潜之感激,还因此在心中留下了永不可磨灭的伤疤,她又怎会知道,那日她滑胎流出来的血,不过是药圣为她下了一剂猛药,而这种猛药,还会影响她往后的生育。   就是知道杜松不可能会伤害凌茗瑾,药圣才会在杜松不在长安之时与长公主一拍即合,替他除去了北落潜之这个大患,杜松只有四年的性命了,药圣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只襁褓里的孩子,那时的他就开始为了他身体里毒而奔走,看到了杜松的痛苦,看到了杜松身上的担子,他此生唯一的希望,就是医治好杜松的病,让他可以和正常人一样高高兴兴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可现在,他已经做不到了,他的医术已经到了瓶颈,无法再压制杜松身上的余毒,他能做的,就只有替杜松在他有生之年完成他的心愿了。   四年的时间,是杜松的极限,也是他给自己的时间。   事已至此,杜松是一个聪明人,绝不会拿着已经过去的事情再做追究。或许这一错过沉默,也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没有伤害凌茗瑾,一样达到了让北落潜之离开的目的。   这是他的幸运。   今夜的皇宫热闹非凡,皇上为北落斌杜松董新存举办庆功宴,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聚,让寂寥已久的皇宫增添了不少的人气,沐浴之后睡了一觉的杜松显得精神抖擞,虽然很多人都不知为何杜松有了突然戴帽子的习惯,但皇上却是心知肚明。   药圣与长公主今日都来了,作为除了皇上司马大人之外唯一了解杜松病情与他的身世的人,在有人对杜松的帽子表示好奇的时候,他们很是友善的将发问的带到了一边与他谈起了别的话题。   柳芊芊是杜松的妻子,自然也随着他出席这样的宴会,柳芊芊向来打扮肃静,今日也不例外,华服簇拥的宴会上,站在杜松身侧的她虽显得寒碜了一些,但也美得不可方物引得旁人对杜松大赞有福气。   面对旁人的赞言,柳芊芊不苟言笑,倒是杜松说了不少谦虚的话。   柳芊芊今日的表露出来的冷漠,让杜松只能苦涩一笑,那日在庆安宫外的温暖,依旧在他心中萦绕,可他能够拥有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北落斌站在皇上与旦贵妃身侧,一身华服衬得他有些黝黑的五官更是立体如刀削,群臣与皇亲国戚都簇拥在皇上身侧,不时说着讨好恭维的话,今晚,北落斌就是这一场宴会的焦点。   这样喜气洋洋的场面,当然不会有人提起北落潜之,宁王也未抵达长安,现在的大庆百姓对北落斌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第一次,有着一般草原蛮人血统的北落斌,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踏上了他人生中另一个高阶。   只要他再向上一步,可能就是太子之位。   太子之位,真的就这么重要?   凌茗瑾很多时候都会想起这个问题,北落潜之那日在城楼之上,告诉了她关于他的过去,那是她第一次在他的只言片语里了解接触到他的内心,一个柔软而又僵硬的心,她无法想象那时的北落潜之是如何活下来的,更不知道他为了这个太子之位还付出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但她知道一点,在她无以为靠的时候,北落潜之挺身而出,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放弃了一切。   跟随着安公公的这一路,她根本就无法从外界得知任何消息,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只能任自己去想象长安的局面。昨日,他们已经离开了青州,青州外的这条路她走过两遍,如今再走一遍,只会勾起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一条官道,通往安州与宁州,她不知道这一路的尽头在哪里,也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尽头,她想要让自己做一个什么都不去想的白痴,傻傻的活着。   前头,就是寒水河了。   这里,曾是她与一个人初见的地方,也是她与一个人友谊开始的地方。   想到自己亏欠得太多太多的萧明轩,凌茗瑾平静了两日的心又泛起了波澜。   马车,停留在了寒水河畔的码头前,安公公让两人下了马车,将马车留在了码头旁。   要过河?不是,安公公带着两人,一路沿着寒水向着下游走去。   迷惑了五天的凌茗瑾终于明白了。   “寒水下游延绵在青山之中,深山里,有一个村庄。那便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安公公领着两人走了半个时辰累得慌,坐在了河畔歇脚。   凌茗瑾与宋初一就坐在他的身侧,看着平静的寒水,凌茗瑾心头渐渐明朗,难怪那么小的村庄里会有李老伯那样厉害的人物,或许,那就是英明的皇上的安排!   “还有半天的路程,我们歇一会。”安公公摸着发酸的腿,眯着眼看着寒水长叹了一口气。   “安公公为何叹气?”凌茗瑾扭头看了一眼安公公,居然看见他双眼湿润发红。   “没事,没事。”安公公低头摆手。   凌茗瑾迷惑的收回了目光,与宋初一说起了话。   “初一,是不是累了啊?”   “不累,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宋初一从未见过寒水河,加上走了这么久的路也累得半死,心里多多少少生出了几分不高兴。   “我们要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啊!”凌茗瑾让宋初一倒在自己的双腿上。   “会有好吃的吗?”   “这倒没有。”   “那怎么会好玩呢。”   “我们可以打猎啊,抓鱼啊,怎么会不好玩。”   “那冷大叔会来吗?”   “他当然不会来了,这是我们两个人去玩!”   宋初一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蓝天白云,进入了梦乡。   北落潜之不回来了,凌茗瑾很清楚这一点,皇上要让她消失在北落潜之的面前留住了她一条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当初,北落潜之一路追到了寒水,两人在寒水上大战一场跌落水中被漩涡冲到了寒水下游,也是幸运,他们被回村庄的猎人发现,被救回了村庄,要不是如此,凌茗瑾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阔别了半年的村庄,她却依旧记忆深刻。   长安,是一个争斗永远不会消失的地方,而那个小村庄,却是永远也不会有争斗的地方。   两者之间,因为没有权势财富而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朴实的村民,那是大山的子民。   再次启程,是在宋初一醒来之后,安公公显然是来过这里,这一路走在凌茗瑾的前头也没走到弯路,进山之后,又是一通的左弯右绕。虽说凌茗瑾曾走过这条路,但那是正是黑夜,加上那路弯弯绕绕太多她根本就不记得了这条路,那次她出山走了一个时辰,一直都认为这一条路很长,可没想到在安公公的带领下之花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他们就抵达了村庄。   村庄依旧,这种感觉,真好。   当初的李老伯说村子里从来没有外人来,安公公可以这么熟练的找到进村的路,说明他不算是外人,与凌茗瑾猜想的没错,安公公带着他进了村子之后,直接去了李老伯的院子。   阔别半年,李老伯看着又衰老了一些,杵着拐杖的样子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凌茗瑾很明白这个老人有着多深的内力。   李老伯见到安公公后打看了凌茗瑾与宋初一一眼,便就带着安公公进了屋。   两人在屋子里一呆,就是许久。   凌茗瑾带着初一坐在院子里等着,一直等到了天黑,李老伯才带着安公公走出了屋子。   本以为李老伯会问她一些话,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叫来了二狗子,让他带着安公公离开了。   村民似乎是知道安公公的身份,也似乎知道他的来意,这一次凌茗瑾来到村庄并没有引来村民的围观。   李老伯杵着拐杖把她叫进了屋子,那是她被村民救起来时曾睡过的屋子。   “这屋子你收拾一下,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李老伯那张皮肉拉耸的脸看不出神情,倒是那双浊黄的双眼不时会露出一丝精光。   凌茗瑾也知李老伯的沉默就是告诉她也要自觉的保持沉默,她不知道安公公是否与李老伯说起了她的身份,但李老伯既然没问,她是断不能问他与皇上朝廷的关系的。   这个村庄,凌茗瑾第一次有了更新的认识。   那些村民,对她有了截然不同的态度,虽说有半年的时间,但鲜少有外人来的村子里的村民很容易就记起了凌茗瑾,但他们对凌茗瑾却没了上一次的热情,一个个似乎对凌茗瑾很是恐惧。   这种恐惧,凌茗瑾认为应该是因为安公公,安公公代表的是皇上,那么这个皇上认为安全的地方,应该与他有着一定的关系。   这些村民的恐惧,来自皇上?   一个万人之上,一群草民不问世事之间会有什么关联才会让他们有着这么深的恐惧?   难道说一个普普通通隐藏在深山里的村庄,也会有着复杂的背景与不同寻常的故事?   383:神秘的山村   若真是如此,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地方是净土?   凌茗瑾来到村庄的第一日,就是一直想着这个问题度过。   虽说村民对凌茗瑾有着让凌茗瑾莫名其妙的恐惧,但他们对宋初一还是不错,至少没有躲着。   收拾好了屋子,凌茗瑾这一日就算是这么度过了,虽说她觉得这个村子有古怪,但这里的平静还是一如既往,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宁,第二天起床之后,她帮着李老伯把药材都晒了出来,然后带着初一去池塘洗了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回到李老伯的院子后,她又做了早饭,李老伯对此坦然自若,凌茗瑾做了,他也不多说一句,没做,他就知道去做,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二狗子的返回。   二狗子送着安公公到了码头才返回,比之村民,二狗子对凌茗瑾的恐惧就少了很多,毕竟二狗子与凌茗瑾也曾走过一段山路,李老伯看他也不困乏,就让二狗子带着凌茗瑾与宋初一去村里走一趟,他说:“既然来了,就是要在这里生活下去的,给她介绍一下村民,以后见面也好打招呼。”   二狗子应了一句好,就抱起了宋初一,带着凌茗瑾出了院子。   村子里的村民不多,不过房子倒是做得集中,现在正是晌午过后,大多的村民都还在家中,二狗就带着她从村头第一户人家,一直走到了村尾最后一户人家。   有了一日的冷静,村民对凌茗瑾的态度要和善了一些,不过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惧,还是让凌茗瑾觉得别扭,认识了村里所有的村民后,二狗子带着凌茗瑾回到了李老伯的院子,李老伯正背着背篓要去采草药,凌茗瑾反正无事,就跟了去。   凌茗瑾虽来过这个村子,但也只有在李老伯的院子里呆过,村子没去走过,这后山更是没有来过,李老伯虽看着年迈行动也很迟缓,但上山速度却是一点不慢,反倒是凌茗瑾身后跟着一个宋初一一直落在他的后头。   凌茗瑾想既然自己以后都要住在李老伯那里,他一个老人家,自己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在李老伯采药之时,她很认真的记下了每种药草的外形,李老伯见她好学,也是时不时会提点几句与她说说这些药草的药效,在深山老林里住着,有了头疼发烧什么的还是要靠着这些药草,李老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山采药,有时村民会来帮忙,有时只有他自己一人上山。   凌茗瑾原本对这些处理外伤治疗头痛发烧之类的药草就有了解,学习起来自然就快,李老伯才不过是挖了十株药草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什么该采什么不该采,趁着李老伯歇脚的时候,她将宋初一交给他,自己背着背篓拿着锄头,在林子里找了起来。   山村里的生活,宁静得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   要不是可以数着日夜更迭,凌茗瑾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山村唯一知道外界消息的途径,就是通过去青州市集卖货的猎人那张嘴,凌茗瑾来了这么久,猎人都还未出山,所以对外界的情况,她一概不知。   宁王北落镜文,应召入长安,之后就一直住在皇宫没有离去。   北落斌成为了禁军统领大将军之后,长安越发的安宁,就是血案也很少出现,北落斌也是因此屡屡得到了皇上的嘉奖。   杜松回到长安后接管了内库,依旧是朝堂上那个风光不可一世的杜亲王。   众人关心的安之府依旧是没有动静,在长安被议论得如火如荼的北落潜之的话题也渐渐的淡在人们耳后。   长公主每日再府上与面首饮酒作乐,连着内库的事务都很少过问,但她却是会常进宫与旦贵妃游园谈话。   天勒臣服,大庆安宁,朝政在皇上的打理之下也是有井有条,这时的大臣,就提出了让皇上册立太子。   太子乃是一国之本,早日册立,对大庆是有利的,而皇上也有四十六了,这个时候册立太子加以培养,日后就算有突发状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群臣早就憋着这么个主意,这次终于被人提了出来后群臣纷纷上奏,皇上审时度势,只说要好好考虑考虑。   而在不被人注意到的另一头,渐渐被人忘怀的北落潜之正在安州之内寻找着凌茗瑾的踪迹,虽他已经不再是都察院的院子,但他还有一身的武艺,他去了一趟一品阁,对着那些雕像喝了一夜的酒。   他已经苦苦寻觅了半月了,至今还没有凌茗瑾一丁点的消息,正是因为曾经错过,如今的他才会这么恐惧错过。   他可以时常听到百姓谈论起长安的情况,现在的长安,现在的大庆,可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众人对北落斌有着赞扬敬仰对杜松有着羡慕,对北落潜之却还是只有唏嘘与恐惧。   既然已经放弃,北落潜之就不会再留恋,现在的他,会出没在各种廉价的小饭馆里淡定的听着百姓说起都察院的种种与朝廷的种种一笑而过,这次他打算在安州找一个月,为了节省身上的银两也为了方便,他留宿在一户人家里,先给一半房钱,离开的时候再给一半。   在安州大街小巷里出没的他,似乎过上了半年前凌茗瑾过的生活,并不繁华的安州有着它自己的宁静,北落潜之不知疲倦在其中穿梭寻找,一如既往的期待着与凌茗瑾再见的那一天。   长安,从来不是一个谁想静就能让它静下来的地方。   而晋城,却是永远沉浸在安静之中。   萧明轩日日喝酒练剑,其他的事情抛诸脑后不予理会,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一月有余,建安公主虽说是他的未婚妻,但他对这个驸马之位着实没有兴趣,武安侯日日带着建安公主去练武的时候,他只会远远的避开,虽说在一个宅子里共处了一个月,萧明轩与建安公主之间说的话可以算得清。   日日听着钟鸣梵音,醉在自己世界的萧明轩心如止水。   但这份宁静,最终还是被一个从长安传来的消息打破,他先后收到了两个消息,时隔不过是半月。   半月前,他收到了柳芊芊送来的消息,说凌茗瑾怀有了身孕,对此,他说不上高兴还是痛苦,只能选择祝福,所以才会有他的醉生梦死,但这间隔只有半月的另一个消息,却是让他从梦中觉醒。   怀孕,滑胎,半月的时间。   他足以想象得到凌茗瑾的痛苦。   而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以北落潜之对太子之位的热忱,怎会与皇上闹到被软禁的地步?   而凌茗瑾现在,到底怎样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那一日,他从早到晚喝了一天的酒。他写了一封信回云翎山庄,让十长老替他去查这件事情。   建安公主对萧明轩的印象,就是嗜酒如命,从萧明轩来晋城的第一天到现在,萧明轩手中的酒囊就从未放下过,不过建安公主也懒得计较,因为她也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政治上的交易。   但一个女子,怎能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为着别的女人伤神醉生梦死?   建安公主虽不多说,但心中还是有芥蒂,北落斌入长安的消息她也已经得知,为此她也偷偷高兴了好久,她在长安无依无靠,这个哥哥,是她唯一的依仗,当然她也听说了北落斌目前的处境,虽说北落潜之已经被皇上软禁无缘帝位,但皇上却是在北落斌入长安之时将宁王召回了长安,现在朝中大臣为了太子册立之事闹得不可开交,皇上考虑了多日也没有做出决断。   建安公主当然是支持北落斌的,但她远在晋城根本无法助他一臂之力,好在,还有一个人。   司马大人。   她可以暂缓与萧明轩之间的婚事,就是因为司马大人的话,只要司马大人出面站在北落斌这一方,皇上绝不会再犹豫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拿不定主意。   她写了一封信,送去了长安。   司马大人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建安公主写着一手好看的娟秀隶书,司马大人拿到了书信后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只把这张赏心悦目的信纸放在了蜡烛上烧成了灰烬。   册立太子,皇上有着自己的想法,就算是他一干涉不了,皇上在北落斌班师回朝之际召回宁王是为了什么?   群臣因利益遮目看不清,但他可是明白的。   安之府的情况,皇上瞒住了所有人的眼睛,就是司马大人,也不知道安之府那道围墙后北落潜之的情况,正是如此,司马大人才会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若是真的只是病重,根本不需要这么严防。也就是说,这里面,有鬼。   他从不像群臣一遍认为皇上召宁王回长安是为了册立他成为太子活着磨练北落斌,他是皇上的老师,皇上的一切都是他教的,这个将他禁锢了一生的学生的想法,司马大人自认还是可以揣摩一二。   皇上召宁王回长安,就是为了牵制北落斌。   而这,只会给北落潜之机会。   现在被人遗忘在脑后都认为不会再与帝位有缘的北落潜之,有了这么一个大好的喘息的机会。   384:巨人的肩膀   五位皇子,司马大人一视同仁,谁做太子,都不会与他有多大的利益瓜葛,他之所以会帮杜松,只是因为当年的罪孽。   他当然知道现在杜松与北落斌的关系,在他们得知北落潜之被软禁之后,两人的长矛一致对准了入长安的宁王,杜松有了今日的势力,已经不再需要他的扶持。   天勒已定,江山太平,他能帮杜松的也都帮了,也是时候该离去了,长安这处樊笼,他终究是要踏破。   “司马大人,轿子已经备好了。”院门外的护卫拱手躬身,小巷里有一顶宝蓝色的小轿子。   “走吧。”   司马大人这一生,教出了三个好学生。   一个,终究会成为千古明君,流芳万世。   一个,战功赫赫,大将军之威名震慑八方。   一个,流放荒漠,但平南王绝不是他的耻辱,五年了,该结束的,还是要结束了。   他决定离开,去见自己那两个优秀的学生最后一面,然后带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学生,游历山川。   司马大人到皇宫的时候,皇上正在对着一道折子发愁,苏家的人是按耐不住了,三军里的大佬也按耐不住了,而皇上的心思,谁又懂得?   “什么?”听着司马大人请旨离开长安,皇上愣了许久,当初他用一个司马之名留住了司马,虽说是他对不住这个老师,但他对这个老师也未有过不敬,当年司马大人解了长安之困,他对这个老师只有着深深的敬重,在皇上难以做出决断的时候,司马大人总能替他解惑,对皇上来说,留住了司马大人,就等于安定了心。   只有司马大人,才能抚平他那颗浮躁的心。   “二十年了,老夫也是该离开了。”司马大人负手而立,一如既往的傲然。   “老师,朕还需要你。”二十年了,虽说皇上不曾日日与司马大人见面,但他早已习惯了司马大人的存在,这个老师,对他而言就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总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皇上,天勒已定,江山社稷无忧,皇上仁德爱民,现在只需选出一个仁德的太子,千古明君做到了的事情,皇上都已经做到了。”司马大人拍了拍皇上紧握的双手。   “册立太子,朕还无法决断立谁为太子,老师何不等朕册立了太子再离开?”皇上心中焦急,神色紧张。   “皇上心里,不是早有了决断?”司马大人白发飘飘,浊黄的双眼煞是明亮。   “老师。”皇上垂首哀叹一声道:“朕虽已有了决断,但…………老师,潜之这孩子,现在泥足深陷,朕也不知该如何让他回头了。”   “他若是还惦念着太子之位,就会回头,皇上,这些年你一碗水端平看着他们几兄弟为了太子之位争斗,就该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司马大人的话说得不重,但却像是当头棒喝,让皇上心头更是慌乱。   “朕有五子,太子,当然是要最有能力的人才能当得,老师,你若是要离开,可否为朕再做一件事情?”皇上一拱鼻子,似乎下定了决心。   “何事?”   “安亭,让他们都退下。”皇上与身后的安公公摆了摆手,安公公领命,带着庆安宫所有的宫人退到了宫外。   “老师,还请老师,替朕追回潜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此事,老夫无法替皇上完成。”司马大人在长安呆了二十多年,可说是看着北落潜之从小长大的,他的脾气,司马大人岂会不知道,若是他不愿回头,谁也拉不回头。   追回?司马大人还是在皇上的话里听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异处,看皇上的神情,显然北落潜之这回已经不可能轻易回头,难道,安之府只是一座空府宅?   司马大人扫看了一眼皇上,又不着声色的收回了目光。   “老师当真要离开?”听得这句话,一直低着头的皇上缓缓抬起了头。   司马大人坚定点头。   “离开了做些什么?”皇上讪讪一笑。   “老夫已经是古稀之年,还能做什么,游历天下,到哪里,就是哪里了。”司马大人长叹一口气,这么多年,若说对长安没有感情也是假的,皇上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为君王者,能做到这样的,已经算是难得了。   “老师,何不留在长安?青捷也在长安,你们可以做个伴。”皇上拿出了纳兰青捷出来劝说。   “长安呆的太久了,是要出去走走了,皇上无需再留,老夫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至于潜之,若是遇上了,老夫自然会劝说他以大局为重,皇上,老夫,告辞了。”司马大人也知道与皇上纠结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他入宫,只是与皇上请辞,他去意已决,谁也是留不住他的。   皇上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当初司马大人要不是看着他江山不稳自愿留下的话,他如何努力也是留不住司马大人的,这个老师,也从来不是他可以控制得住的。   “老师既然去意已决,那就再与朕喝上两杯吧,就当做是告别了。”皇上缓步走到宫门前,呼叫了一声安亭。   安公公匆匆而入,领了皇上的命令又匆匆离去。   “皇上励精图治,这么多年,老夫是看着皇上如何一步步走过来的,虽说皇上有些做法老夫不认同,但老夫也不会责怪皇上,毕竟,这么多年,皇上给了大庆百姓安居乐业。”   越是临近离别,话就会越多一些,司马大人与皇上之间二十年也不过是见了几面,之间谈论的都是沉重的国事,这样的话还是第一次说起。   “老师对朕的教导,朕铭记于心,请老师放心,朕一定会让大庆更加强盛,让大庆的百姓更加安乐。”皇上朝着司马大人拱了拱手,算对表达了对司马大人对他的鞭策的敬意。   “二十年前的事情,是我们错了,老夫能为杜松做的都做了,还请皇上,日后对他宽仁一些,他肩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   “济世侯说,杜松只剩下了四年的性命,只要他安分守己,朕会善待他的。”皇上有着自己的坚持。   “若是在他生下来之时皇上说了这句话,就不会有今日的杜松了。”司马大人遥望庆安宫外的茫茫苍天,浊黄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朕已经尽力在弥补了,除了这江山与皇子的身份,朕什么都可以给他。”   看着皇上坚定的目光,司马大人呆了许久,他的心里还藏着一件事,不知该说不该说,说了,皇上也不会答应,不说,又觉得对他不公平,做老师的,总是要多为学生想一些,罢了,罢了,司马大人提起襟摆,很突然的跪倒在了皇上面前。   “老师,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皇上慌忙拉起了司马大人的双手。   司马大人的武艺深不可测,皇上多年不练武艺,怎能拉得动他的身体。“皇上,平南王流放荒漠五年了,他该得到的惩罚都已经得到了,若皇上还念着兄弟情谊,请皇上下旨,让平南王返回长安。”   “老师。”   司马大人这是给皇上出了一道难题,但也不是解不开的难题。   “皇上,他若是有心与你争皇位,你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把他治罪,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他已经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皇上,兄弟之间,有什么是无法宽恕的呢?难道真的要等到百年之后再来后悔?”   “老师,朕知道他是最得你欢喜的学生,但律法无情,他犯下了大错,朕决不能因为一己私情,坏了大庆公正的律法。”皇上拖不起司马大人,只得撒手。   “五年过去了,三军里忠于他的将领都早已被皇上投闲置散,就算他回来,也决不能再威胁到皇上的皇位了,上一次他回到长安,难道皇上还没有看清这一点?”   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皇上敬重的老师,这样的场面,让方踏入了庆安宫半步的安公公心里一凉赶忙悄悄退了出去。   “老师,朕不能答应你,你起来吧。“皇上负手而立背对着司马大人,语气骤然就冷了下来。   皇上这一生,犯过一个错,这个错,就压在他心里一生。   他这一生,有过一次被背叛,他决不能原谅这样的背叛。   “罢了,罢了,皇上做事,有自己的准则,老夫的不情之请,让皇上为难了,这酒,就不用喝了,老夫这就离开长安,日后寄情山水,皇上也无需派人寻找老夫,待到二十年后,老夫已经是一把枯骨,皇上,到时的你,就该正视自己的错误了。”   司马大人缓缓起身,声音低沉的说完了这段话,皇上久久没有转身,也没有出声,司马大人朝着皇上一拱手,默默离去。   今日这一场师生之间的告别,是司马大人最后一次劝说皇上正视错误,可得到的结果,已经是一样的。   告别的酒水没喝,反倒是惹了皇上一肚子的气,长公主不知在哪知道了司马大人要离开的消息,带着人在城外拦住了他。   385:长亭送别   有凉亭,有酒水,司马大人一看,就知道了长公主的意思。   “多谢长公主一番美意了。”   “司马大人,这么多年了,你终于决定要离开了么?”长公主端起身前石桌上的一盏酒水,递给了司马。   司马接过,没有喝下,却是倒在了地上。   “二十年,老夫终于可以释怀了,依依,当年是老夫对不住你,这一杯水酒,是老夫向你赔罪了。”   “二十年了,你我都明白自己的错了,唯有皇兄,却还是执迷不悟。”长公主长叹一声,洒下了酒杯里的酒水。   “日后的杜松,就要靠长公主照看了。”司马放下手中酒杯。   “司马大人这次,可会去找平南王?”长公主眼中亮光一现,藏在衣袖中的双手也突然的握紧了起来。   “荒漠自然是要去的,长公主,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恨,也该散了。”司马大人看着长公主的双眼,浊黄的双眼似乎洞穿了一切。   “若是恨这么容易消散,杜松这些年也不会过得这么苦了。”长公主悻悻一笑,目光看向了凉亭外的苍天。   “老夫已经老了,是时候该离去了,这个长安,是你们的天下了。”司马大人呵呵一笑,似是化解了心中惆怅,似是心头阴霾消散,长安,他不惑之年来到了这里,古稀之年离去,留下了他最骄傲的学生继续在长安里为大庆的未来努力,他该是欣慰了。   “我就不送了,司马大人,一路走好。”长公主敬重的朝着司马大人福身。   司马大人笑呵呵的看了一眼,转身走向了马车。   马夫扬起马鞭,架着马车离去。   苍天茫茫,长公主看着方才洒下酒水那处已经枯黄的草,喃喃自语的道:“这天,是要下雨了。”   二十年了,不单单是杜松在忍受着仇恨的侵蚀。   长安,长安。   杜松看着镜子里自己那一头已经花白的头发与头顶药圣那只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笑着说道:“想不到你要有怕的时候。”   “我这哪里是怕了,没大没小,你当真决定如此?”药圣苍白的脸色骤然充血通红。   “这一头白发,看了也是心烦,反正日日要戴着帽子,还不如剃掉。”杜松坦然一笑。   “那我就下刀了。”药圣看了一眼杜松,杜松与他点了点头。   刀,轻轻落在了杜松的头顶。   白发,一撮撮的从杜松头顶飞落。   药圣的刀功极好,剃得速度飞快,但却没有伤到杜松的头皮。   一炷香的时间,杜松那一头白发,一根不留。   镜子里,杜松看着自己那圆滑的脑袋,苦笑了起来。   “若是再点几个戒疤,我就该出家了。”   “百日白头的毒一发作,最先是白头,你可要做好准备了,吃的药,今后要加大一倍的药量。”药圣藏在身后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白发,镜子里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杜松,百日白头,就是这么可怕,很难想象,当初那些后宫佳丽,在看着自己容颜迅速衰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知道了。”杜松垂眸,握着梳妆台上的那一缕白发。   “不过你也不用太悲观,百日白头发作有个时间段,以御医院的医书来看,这毒会每三月发作一次,这三个月,你暂时还无恙。”百日白头的药来自宫中,为了替杜松解毒,药圣翻遍了御医院的医书。   “这件事,就不要告诉芊芊了,我这里,有一个东西要交给你,要是有一日,我死了或许身陷囹圄,你替我将这封信交给芊芊。”杜松在衣袖里拿出了一封密封的书信,这里面,就是他早就写好了的休书。   “杜松,你真的是不顾一切了。”药圣怎会不知道杜松的意思,收起了书信,药圣走到了桌旁坐了下来。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继续走下去了,对了,听说上午司马大人入了宫?”杜松将地上的白发扫拢,用一块布包了起来。   “司马已经离开了长安了,我过去了他那宅子,外头已经没有守卫看守了。”药圣饮了一口茶,看着杜松坐在镜子前带上了帽子。   杜松,初见杜松,还是在襁褓里,一晃二十年,他已经长成了而今的翩翩少年,还未来得及体会一回生命的欢乐,就担上了仇恨的担子,还未来得及展望未来,就已经被上天限制住了生命,可杜松很坚强,从未说过一句苦,就算有苦,他也只是忍着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今后,杜松的路更难走了,药圣也不知自己还能帮他多少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与你说。”杜松系好了帽子的带子,走到了药圣手侧坐了下来。“凌茗瑾滑胎,你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不多,但也不少。”药圣知他早晚会有此一问,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他也无法轻松回答,毕竟杜松与凌茗瑾之间有着一段不同寻常的友情。   “我不是责怪你,我只是想知道,北落潜之现在的状况,还有,长公主到底与你说了些什么。”杜松缓缓挑起了眼皮。   “北落潜之现在并不在长安,至于在什么地方,没人知道,长公主,她也是为了你好。”药圣喝着茶,游移的眼神透着他的不安。   “此事对我是有好处,但也不知对我一个人有好处,不要忘了,北落镜文也因此回到了长安,北落斌更是因此跨过了身份这一道坎,皇上一直没有动作,是在等什么?”杜松就是想不清楚这一点,不管是北落镜文还是北落斌,只要皇上下旨册立任何一个都是顺理成章,为何皇上却是要让局面僵持在这里?在北落斌班师回朝的时候将北落镜文召回长安,皇上心里到底是在想着些什么?   “只能说,皇上对北落潜之还有期望。”药圣知道得比杜松要多,想到的自然要多一些。   “北落潜之现在何处?”杜松双目一眯,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知道,虽说他现在没了都察院,但他是都察院的院长,要想甩开旁人对他的监视轻而易举,前段时间收到的消息他还在青州。”药圣看杜松与自己想法一致,也不再遮遮掩掩。“杜松,你只剩四年的性命了,难道,你就要将这些皇子一个个扳倒看着别人登位?”   “我自会选一个对我有利的人继位。”   “北落斌?”药圣知道杜松与北落斌之间的一段友情,可就现在的杜松与北落斌之间,已经只剩下互相利用了。“他帮不了你,反倒你要时时刻刻提防着小心被他反咬一口,杜松,这件事,你何苦要瞒着芊芊。”毋庸置疑,药圣对柳芊芊还是很有好感的,在他看来,柳芊芊与杜松,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结合,若是杜松没有中毒与身上这么沉重的担子,杜松与柳芊芊的结果绝不会是今天这样。   “何苦要害了她。“杜松悻悻一笑,低下了头。   “虽然你不说,但我看得出你对她还是有感情的,你们既然已经是夫妻,坦诚相待是必须的,或许你还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日,芊芊日夜担忧着你的安危茶不思饭不想,她对你又怎是无情,你们啊!若是不珍惜,将来就该要后悔了。”药圣知道杜松的心思,无非就是不想给柳芊芊心理包袱成为她以后的累赘,但两人若是有请,这么下去,也实在是可惜了,而且药圣心里其实还有一个自私的想法,杜松只剩下四年的性命了,若是柳芊芊可以为他生下一男半女,杜家也算有后了。   “她当真?”杜松是不信的,柳芊芊对萧明轩的痴情他是看在眼里的,柳芊芊就算任命与他成亲一直也是冰冰冷冷,她怎会为了自己…………   “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你因为百日白头的毒发作而刻意冷落她,旁人看不出,我却是知道她心里的难受,昨日,她的婢女还在我这里讨了两帖安神的药去。”药圣看杜松眼神慌张,继续不冷不热不慌不慢的说了起来:“芊芊是个好姑娘,嫁给了你,你就要好好珍惜,我知道你是想让她心灰意冷免得来日心里有包袱不肯改嫁,你这看着是为了芊芊着想,可你可有想过她的心?杜松,你的脾气倔,她的脾气比你还倔啊!要是你死了她知道了这些年你刻意做的这些事情,她又怎能安心改嫁?”   杜松低着头,缄默不言,心里却是乱成了一团,柳芊芊的性格他明白,若真是如药圣说的这般,她定然是不肯改嫁的,可他…………   “木已成舟,她都已经认命了,你为何还要再伤她的心?”药圣看自己的劝说有用,心里也有些许的安慰。   柳芊芊当初答应嫁给自己,就是被萧明轩伤透了心,药圣这一番说辞也不无道理,柳芊芊性子倔,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伤透了心,往后就绝不会有再嫁的念头。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杜松,你好好想想,芊芊这样的好姑娘,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莫让你这一生,再留下遗憾了!”药圣长叹一声拿起了桌上的包袱接着说道:“这些头发我拿去烧了,你就好好想想,芊芊这个姑娘,我可是看着不错,若是能为你杜家延续香火,那就更是不错了。”   386:一封信   说完,药圣就拿着包袱离开了屋子。   杜松怔怔的看着药圣离去的背影,乱成了一锅粥的心里更是乱了,杜家的香火?这点他想都不敢想,先不说他身体内的余毒,就说他这个身份,就不该再让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受他这样的苦,他本就是不该出生的不祥人,背着沉重的仇恨痛苦了一生,若是再有孩子,也只是延续他这样的生命。   可有些话,药圣说的也是对的。   他那貌似是为柳芊芊着想的想法,是太过臆断了,芊芊………………   今日的这天,确实是要下雨了,乌云压城城欲摧,就是往日温和的凉风也变得暴躁了起来,北落斌走在禁军的操练场中昂首看着苍茫的天色,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更是沉重了起来。   “将军,有人送来了一封信。”他手下的副将呈上来了一封信。   “何人送来的?”北落斌接过一边打开一边问道。   “不知道,只说一定要交给将军,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北落斌不再过问,低头看起了书信。   信纸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却看得北落斌直皱起了眉头。   站在他身侧的副将看着北落斌凝重的神色,大气也不敢出。   “稍后的操练你在这看着,我要进宫一趟。”北落斌一把将信纸揉成团,握在了手中。   “是。”副将抱拳躬身,看着北落斌离去。   酝酿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在下午的时候下了下来,一场暴雨,催的在外闲散游荡的百姓赶忙寻了茶楼酒楼屋檐躲了起来。   在长安城北的一处小巷里,有着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女主人邻里倒是常见,为人也很好相处,但好像是背着丈夫找了一个男人,这宅子的男主人,邻里却一次都没见过,据说是一个长期在临城做生意的商人,极少回长安来。大多的时候,邻里都能看见一个汉子偷偷摸摸的溜进这宅子,不过这是人家的闲事,邻里也懒得去管,顶多也就是坐着无趣的时候,才会说说宅子里这位不甘寂寞为人亲近的女主人与那位神秘的男主人还有那个奸夫。   这就是都察院的院规之一,若是都察院的人有家属,一定不能让家属与旁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一处宅子,是秦连在七年前置办下来的,宅子里的女主人,就是他的妻子,没有一个妻子可以忍受自己的丈夫回家像是小偷奸夫一般偷偷摸摸,但秦连的妻子却是忍受了下来,这一忍,就是七年,七年,一个女子顶着荡妇的骂名,偏安一隅,这样的心性,也不是一般的女人会有的,若不是如此,秦连也不会与她成婚。   北落潜之离开长安后,秦连与聂震耳等人被皇上投闲置散,秦连日日想着办法打听北落潜之的下落但却得不到一点消息,皇上这是要做什么?北落潜之这是要干什么?秦连有着一颗聪明的脑袋,在都察院当了这么久的科目,他可以很敏锐的在自己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消息里扑捉到一些讯息。   外界都说北落潜之没希望了,这一辈子都与帝位无缘了,但他却是不信,若真是如此,皇上为何不治罪北落潜之?为何不将他迁出长安?为何要封锁一切消息?   与他共事而一同被投闲置散的那些科目那是不信的,北落潜之是他们认定的院长,他有多大的能力他们都清楚,而这次北落潜之与皇上闹翻也只是凌茗瑾,若是可以化解两父子心里的芥蒂,北落潜之绝对有希望登上太子之位。   现在北落斌班师回朝已有多日,皇上让他当了禁军统领,宁王应诏回长安也有多日,群臣逼着皇上早日册立太子,皇上虽一拖再拖,但也不会一直拖下去,北落斌与宁王也不会干等下去,北落潜之早一日回到长安,就多一分胜算,秦连等人都是这样想的,所以这些时日他们才会动用一切可动用的手段寻找北落潜之的下落,也就是在昨日,他终于受到了聂震耳的书信,说是在青州发现了北落潜之的踪迹。   “夫君,这次一去要多久?”秦连的妻子,长得并不漂亮,在回头垂在脸上的黑发被甩开之际,还可看到脸上那一道长长的肉色疤痕,当年,秦连在出一次任务的时候将他救了下来,她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秦连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份,但她依旧不改初衷愿意追随,于是,秦连就带着她到了长安,买下了这座宅子悄悄的成了亲,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虽说每次回家都是偷偷摸摸,但秦连心里却是欢喜的,他是都察院的科目,这一生都是要奉献给都察院的,有家,有一个贤淑的妻子,这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情。   越是没有根过着刀口舔血日子的人,越会希望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秦连如是,子絮如是,凌茗瑾亦然如是,但在希望之中,他们又带着害怕,害怕自己只会给这个家增加负担,让自己的家人生活在恐惧之中,秦连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妻子平安,才会回家如同偷偷摸摸一般,而他的妻子对此表现出来的理解与支持,让他更是欣慰。   得妻如此,他秦连这一生,已经圆满了,若说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有一个孩子。   “我也不知道,若是找到了院长就会很快回来,若是找不到……”秦连侧目朝着屋子中间一张木桌努了努嘴,“这里有一些银两,足够你生活的了,若是我回不来,你就可改嫁。”   秦连早在加入都察院的时候,就曾发誓要将性命交给北落潜之,现在是北落潜之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怎么能只顾着自己的安危而让北落潜之这么继续的找下去。   他与聂震耳付十几人已经商定,这次去到了青州,就要用自己这些年对都察院的熟悉,为北落潜之铺一条平坦的路,虽说他们没有多大的势力,但他们毕竟是都察院的科目,皇上可以把他们投闲置散,但却不能将都察院重新换血,只要有他们的旧部,他们就能为北落潜之做一些事情。   “夫君可记得当初我对你许下的誓言?”妇人直起腰身,缓缓走到了秦连身侧。   “夫人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惜我秦连这一次,是注定要辜负夫人了。”秦连低头嗟叹一声,望着自己脚底那双昨日才穿上的新鞋。   “夫君,你若是回不来了,我也不会独活。”妇人眼眸黯淡,但却很坚定。   “夫人。”秦连何尝不动容,但眼下的这局面,他是不能退的。   “夫君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去吧,我会在这里等着夫君回来的。”   秦连揪着眉头,双手握着妇人的手怔怔的看了两眼妇人,半响之后,他松开了手,拿起了桌上的包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   妇人一直看着秦连离去的背影,一直看着他走出了院门走出了老远她才回了屋拿出了纸笔写了一行小字交给了那位一直在巷口卖南瓜饼的老婆婆手中。   离去,不代表就是结束,北落潜之是离去了,但皇上册立他为太子的心还是未死,所以现在的长安才会出现这样的僵持,起初的北落斌与北落镜文都没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不会在意,但现在他们知道了,又怎会坐以待毙。   昨日,北落斌收到了一封不知从何而来的密信,上面简单的说了外头传得风言风语的北落潜之被软禁的真相,北落潜之既然就入了宫,与旦贵妃说起了此事。   对北落斌来说,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旦贵妃,而旦贵妃也是皇上枕边的人,对皇上的心思最是明白,一听北落斌的话,旦贵妃心里就有了谱,她只是告诫北落斌好好做好自己手上的事,其他的事情不要去管,对于旦贵妃的告诫,北落斌半听半违,手头上的事是一定要做的,但北落潜之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也一定要搞清。   而一直住在皇宫的北落镜文,在昨日傍晚之时,也在自己寝宫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封密信,这信不知从何而来,仿佛就像是凭空出现,他询问过了服侍他的那些宫人,一个个都说不知这信从何处而来。   北落镜文抱着好奇的心态打开了信,得知了一个对他十分有利的消息,但他也不敢确定这信上所说消息的真假,毕竟现在宫中的禁军掌握在北落斌手中,这信莫名出现确实可疑,若是他想要用此陷害自己,那自己一时冲动那可就上了他的套了,于是,北落镜文连夜就出了宫,去找了苏家的家主。   北落潜之被软禁的真相,被皇上瞒了大半个月无人得知,这个时候这件事情被人捅了出来,虽说北落斌与北落镜文都未有声张,但这个缺口已近被人打开,就别想再堵住。   北落潜之已近不在了长安,又没了都察院的势力,他能去哪里去了哪里会去哪里?皇上为何要对外声称北落潜之重病用禁军把守安之府?皇上想的是什么?这都是北落斌与北落镜文不得不考虑的事情,北落潜之这么离开长安,难道是奉命去做一件很隐蔽的事情?不然如何解释皇上对他离去之事做的掩饰?外界传闻北落潜之与皇上早已闹翻,若真是闹翻,皇上又岂会为北落潜之掩饰?   那皇上的想法,就很明显了。   387:逼   这么欺瞒群臣与百姓,无非就是想再给北落潜之一个机会。   机会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他们五兄弟拼命去夺的,北落斌与北落镜文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又岂会眼睁睁的看着皇上给了北落潜之这样的一个机会?   但他们的身份敏感,总不能去找皇上直言这件事情。   皇上素来以明君作为他行事的要求,有道法不责众,若是此事是从百姓的口中散播出来,皇上就算有怒气,也没处发泄。   苏家家主,就替北落镜文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北落镜文听完苏家家主的一番讲解,心中的疑惑尽数去除,对苏家家主提出的主意更是举双手赞成。   于是在两人的协商之后,北落镜文煞是平静的回到了皇宫,两耳一捂似乎这封信就从来没出现过。而另一半,苏家家主在北落镜文离去之后,就让苏家的管家去了一趟长安一条乞丐聚集的小巷。   一些重大而有十分狗血的消息,在街坊见传播的速度是非常快的,百姓方方把北落潜之抛在了脑后,乍一听街坊里又有了关于他的消息而且与自己所看到的所猜想的全然不同的时候,大家都激动了,买菜的不买菜了,卖鱼的不卖鱼了,一个个都凑在了一起,说着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前因后果是多么的让人瞠目结舌惊奇。   在这一个消息里,百姓最少可以分析出一些东西,一,北落潜之与皇上闹翻的传言并不如传闻的那般,甚是可以说并不属实,二,北落潜之既然离开了长安皇上对外宣称北落潜之重病一方面派禁军把守安之府一方面又剥夺了北落潜之都察院院长的职权,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显然对百姓们来说,重要的是第二点,皇上到底是要做什么?北落潜之到底是为何离开了长安?   百姓只是大庆最底层的人,当然不会明白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但他们传播消息的热忱,可是一点都不会因为他们的疑惑而减少,反而,为了解开疑惑,他们更是卖力的宣传着这个消息,反而最开始将这个消息公开出来的那几个乞丐就这么渐渐的被人们忽视了。   在第二天清晨皇上要上早朝之前,都察院新上任的一名科目就将昨日在长安里流传的这个消息送到了皇上的面前,皇上是个好面子的人,如何受得起这一记响亮的耳光,但事已至此,他要掩盖已经是不可能,他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的将这件事圆过去。   北落潜之离开了长安,但他与北落潜之之间为何闹翻的原因还没有传扬出去,要把这个局圆过来也简单,皇上只是撤销了北落潜之都察院院长的职务,但并没有给他定下罪名,这一点倒是在这个时候为皇上找回了一点场面,既然北落潜之为何离开长安的事情没人知道,那他只需对外解释是他让北落潜之去做某一件隐秘的事情就可。   皇上虽说有怒火梗在心头,但这次的早朝上他却是心平气和的主动与大臣说起了北落潜之之事,而面对皇上给出的解释,大臣们有的相信有的怀疑,但他们一时之间也提不出了其他疑惑在金殿里也不能拂了皇上的面子。   貌似乎,这件事情就可以这么过去了,皇上是这么想的,群臣也是这么想的,百姓在得到皇上这个解释之后,也是这么想的,之前他们都对皇上对北落潜之离开长安之事掩饰不解,现在皇上都已经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再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结已经没有意义了。   北落镜文对此很是颓废,本以为是找到了一个好机会逼着皇上彻底把北落潜之从太子之位的人选里剔除,却不想皇上这么简单的就这件事圆过去了,不过此事也可说明一点,那就是皇上对北落潜之的器重非同小可,这个时候放着自己与北落斌都不选,反而为了一个离开了长安的北落潜之花费这么多的心思这么多的功夫,皇上心里的想法,北落镜文终于是确定了。但就是因为确定,他的心,就越发的焦急了。   若是皇上真的已经下定决心立北落潜之为太子,自己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不久又化作了泡沫?   他决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苏家家主知道这一消息,倒是除了发愣深思多余的行动,皇上既然为北落潜之说了话,姑且不论真假,这其中皇上要表达的意思他多多少少可以猜到几分,这件事情,他是不能再插手了,再插手,只会让北落镜文走向灭亡,再说那送信人的身份北落镜文也不知道,若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被有心之人当了枪使,那北落镜文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一样是化成泡沫。   正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北落斌在朝堂上得到了皇上的解释,对此他的表现比之北落镜文就要镇定许多,因为就在昨夜,他又收到了一封密信,这次他特地让人留意了送信人,他的副将也是一路尾随着送信人几条街,但最后,这个送信人却是在熙熙囔囔的大街上突然消失了,虽说这次还是没能知道这个送信人的身份和送信人身后主使人的身份,但北落斌对这封密信还是很重视,这封密信,是上一封密信的延续,上面写的还是北落潜之之事,但却是一个让北落斌都觉得诧异的消息,本昨夜的北落斌还有忐忑想等着第二天就进宫与旦贵妃求证,但在今日的早朝之上皇上的解释,却是让他对这个消息又信了几分,或许是因此前一封密信上所说消息的真实性,北落斌对于皇上给出的解释,实则抱着看戏的心态在看着,虽说他不知道送给他这封密信的主人是谁,但他从此就可以猜出这个人绝对是在针对着北落潜之或者说是皇上,也是因为这与自己的利益吻合,这个人才会想要借助自己的手达成这一目的。   下了早朝之后,北落斌找到了了旦贵妃,旦贵妃看了这封密信,也没对北落斌做隐瞒,与他说了北落潜之离开长安的真相,真相就如那封密信上所写的一般。   北落潜之那样冷血无情的人都会为了情而离开长安抛弃太子之位?北落斌都不知道这个从他最信任的人口中说出来的秘密是该信还是不信,信不信,这是北落斌自己去判断的,旦贵妃提醒了他一句,皇上对此事命令所有人守口如瓶,北落斌就算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决不能声张,就算要声张,也决不能是他去声张。   而旦贵妃这一提点,让北落斌想到了其他的一些东西,既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而皇上又已经下令封锁了消息,那写这封密信的人是如何知道这一消息的?若不是有人流传出去的,那就是这个人本身就知道这一事情,不会是安之府的下人,因为这样做对他们没有一点益处,那么,会是谁呢?   这么做,打击了北落潜之又可以让皇上难堪,不管是为了前者还是后者,这个人的身份必然不低,最少不会是宫中的禁军或者是安之府的下人。   这对北落斌与北落镜文来说,是一个诱人的机会,北落镜文已经按捺不住先一步动手了,北落斌已经压后了一步,若是此事就被皇上这么一笔带过,那这个机会就已经算不得是机会,北落斌是有耐心的人,但不代表他会一直按捺着自己将自己多年努力争取即将到手的东西拱手大方的让给别人,虽说这有可能会被人当枪使,但这同样是一个危险与利益并存的机会,先前已经有人为他做了一遍演示,这一次,只要他按着这一条路走下去,也不会出错。   旦贵妃怎会不懂自己的儿子,忍了这么多年,在这个时候却知道了皇上的打算与为这个打算做足了的决心的北落潜之又怎会忍得住这个机会所带来的诱人利益,旦贵妃第一是劝了,但她也知劝不住,既然劝不住,那她就只能用自己比他多次了二十年饭的经验来为他理清这件事情提出一个稳当的建议了。   旦贵妃给出的建议,与北落斌所想的那没多大的出入,不过旦贵妃到底在宫中呆了二十年,对于权谋布局,她比一直在边关的北落斌要了解得多,北落斌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北落潜之,次之就是北落镜文,现在北落潜之无权无势不在长安,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但北落镜文不是,他是抱着与北落斌争太子之位的目的与决心来的,皇上已经被民间的传言触怒,而是再生了传言,皇上怎能受得了这一响亮的耳光,龙颜大怒之下,就会彻查,民间的传言锁定传言来源是很困难的,但这毕竟是天子脚下,就算困难只要皇上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就是有人去做。   388:兵行险招   大皇子北落修养有死士暗侍卫,北落镜文也有,北落斌当然也会有,这些死士暗侍卫,从不在公开有人的场合与自己的主子接触,也就是说别人根本就不会知道他们是谁的人,而这些人还有一点,就是对自己的主子绝对忠心,主子说一不二,一旦,旦贵妃说的一旦,一旦皇上命人查到了传言的来源,这个时候的北落斌,就可以将此事推脱在北落镜文的身上,传言这个东西,本就是捕风捉影,谁又能拿出确切的证据,北落镜文被倒咬一口,但也无法解说,而北落斌现在是禁军统领,要想做些事情陷害一下住在皇宫里的北落镜文,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算北落潜之被抹黑了,谁的利益会最大,一是北落斌,二是北落镜文,皇上对此就算只有五分的相信,北落镜文这一次回长安的目的,都会化为泡影。   北落斌得了旦贵妃这一计策,心中更是豁然开朗,对他来说,这一条一石二鸟的好计策看不出一丝漏洞,此计一出,他就不信北落镜文北落潜之还有什么本事与他争太子之位。   皇上先说北落潜之重病,昨日被人打了响亮一记耳光于是解说是替他去办事,若是今日再被人戳破这一解说,皇上必然会怒火中烧,北落斌要的可不仅仅是皇上怒火中烧,他要的是民间的舆论让皇上不得不低下龙头,若是民间出现了凌茗瑾滑胎之事的真相,北落潜之与皇上之间的冲突就会再次提到明面上,而皇上的面子也挂不住,此事还会牵扯到临城云翎山庄,但北落斌也不会将真相全抖出去,他设一个局,总是要把这个局收回来的,若是真的让皇上下不了台对他的明君名声有了损害,皇上一定会严查此事而不会为了遮羞将此事一笔掩过。   施计布局,就是要有长远的目光与一颗聪明的脑子,北落潜之的侧妃凌茗瑾腹中胎儿因皇上怀疑其并非皇孙而设法让其滑胎,北落潜之勃然大怒与皇上起了冲突,之后离开长安,而皇上本着慈父的立场为了再给北落潜之一个机会,对外宣称他重病,而北落潜之却是冥顽不灵教化不改一心沉迷儿女私情不顾一切,这样的桥段,将皇上摆着了正义的一方,皇上就算有怒气,也不会太尴尬,而不管如何,皇上为了让这件事早些过去,都会下旨处置北落潜之,而这个时候若是北落镜文暴露了出来,皇上定然会加以严惩,倒是北落斌就可坐收渔翁之利坐享其成。   北落斌虽有着这样的打算,但他也不是甘于被别人当枪使的人,旦贵妃与他说了当日知道此事的人,出了皇上与她还有一干禁军与安之府的下人,知道此事的,应该就只有长公主与北落潜之的正妃安子絮还有济世侯。   北落潜之的正妃,虽说北落斌也听说了她与凌茗瑾之间的不合,但北落潜之这样的丑事捅出来对她也是不利的,所以不该是她,济世侯,他是杜松的人,这一点倒是有可能,而长公主,就他对长公主的所知,不会有这个可能。若此事真是济世侯传出来的,那么,杜松的动机,就看很危险了,这件事,有可能连他都会被拖下水。不过他还是那个想法,相对北落镜文,杜松还是好解决一些。   皇上今日才做出了解说,现在这个时候流传出他手中的消息就显得刻意了,北落斌当然要的就是这个急功近利的刻意,他挑选了一位对他最忠心的死士,让这位死士替他去做了这件事情。   远在安州的北落潜之还不知道自己的离去居然在长安里成为他这些兄弟为了太子之位角力的靶子,现在的他最关心的,就是凌茗瑾身在何处,他是可以感觉出凌茗瑾对那个孩子的欢喜的,孩子没了,他难过,凌茗瑾一样会难过,可他无能为力,他能用的办法都试过了,但依旧还是不能找到凌茗瑾的踪迹,皇上就像一个神一般的冻结了他所有的力量,将他束手束脚,只能茫茫人海像一支无头苍蝇一般的四处去寻找。   他还不知道,在青州,那些原来忠于他的下属,现在为了他,正在极力联系着他们的旧部,正在尽力为他回到长安而铺一条平坦光明的道路。   宁静的山村,凌茗瑾终于等到了猎人们的归来,这一次他们带去的货物都卖的不错,所以回来的比以往都要早一些,各家的女人都聚在李老伯的屋子里叽叽喳喳的不停议论着自己家男人如何如何的强壮如何如何的有能力,唯有凌茗瑾拉着宋初一的手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听着,虽说中队对凌茗瑾还是没有原来的热情,但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适应她们对凌茗瑾的存在也已经适应了,凌茗瑾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但住在李老伯这里会恨勤快的帮着李老伯做家务活上山采药,加上她对旁人也好不会与人计较,所以这些村民对她的留下来也渐渐没了意见。   猎人带回来村民生活所需品,也带回来了银子,更带回来了山外世界的一些消息,这山里的妇人,都是没出过山的,对于山外的世界里的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有着十足的好奇心,猎人带回来的消息千奇百怪,有他们在市集听来的家长里短,也有他们听到的国家大事。   国家大事,这些妇人不关心,但李老伯对此却是很上心,每次猎人出山,他都会嘱托他们打听一下现在长安里的情况,这次猎人带回来的,自然就是现在闹得满城风雨的二皇子北落潜之被软禁的事情。   五皇子北落斌班师回朝被封为禁军统领,宁王北落镜文被召回长安,二皇子被软禁,这是他们打听来的三个消息。   因为长安离着青州有两天的路程,现在长安里的那些消息还没有传到青州,他们当然不会得知。   北落潜之被软禁,听到这个消息的凌茗瑾,心里的大石也算是落了地,这样的消息,比她想象的总要好一些,北落潜之肯为了她与皇上闹翻,说明他对自己不是虚情假意,得知这个消息,凌茗瑾心里平静之余,反而是生出了一丝欣慰,北落潜之曾告诉了她太子之位皇位对他的重要性,现在他可以为了她放弃,足以说明在他心中,她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凌茗瑾再强势,也只是一个姑娘,一个穿越到异世举目无情的姑娘,她一直都在渴望有一个家有一个根,她微末的期望一次次的被现实摧毁,但终于有人告诉了她,她不是多余的人。   狠人能体会到她心里的这种感觉,被人重视呵护的感觉。   事情已经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她也不期望还可以回头,北落潜之与皇上僵持她虽觉得内疚,但她也明白这个时候若是露面对北落潜之反而是不利,既然太子之位对他那么重要,那么就别让自己成为了他的包袱,反正自己是要决意去恨他的,就算杀不了他,也不能爱上他。   她的离开,或许,就是这个故事的结束。   她不会想到,事实,与她想象的决然不同。   北落潜之不在长安,他也不会回头,他决意要寻找她的下落,太子之位已然不是他的追求。   她更不会想到,现在的长安里,有人正在蓄力,正在谋划,正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要将她与北落潜之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杜松下朝之后就去了内库,长公主撒手不管内库之后内库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在拿主意,一时忙得他都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今早在朝堂里听到皇上的解说,他才知道现在长安的街坊里流传起了关于北落潜之被软禁真相的传言,对此他倒是不诧异,纸包不住火,皇上的掩饰也只是一时的,只要太子之位一日不立,这件事就会被人捅出来。   至于是谁捅出来的,他不用想也可以得知。   皇上对此事下令封口,知道此事的本就不多,不过他也懒得去多做猜测,他坐山观虎斗,可是一件美事。   到内库处理完了事情,他就回到了杜府,柳芊芊正打算出门,上次她本是想去天明寺而没有去成,所以就打算趁着现在没事去走一趟,杜松手头有事而且他预测最近长安会风云变幻无法脱身,所以他找了几个人护送着柳芊芊去了。   那日药圣与他说了那些话是在让他有了片刻的动摇,但他已经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想过了,与其让柳芊芊再痛苦一次,倒不如把这不该生出来的情愫扼杀在摇篮里,就这么相敬如宾陌生的生活着,是他自认为最好的选择。   北落斌与北落镜文之间宁静了半月,他早料到两人之间会生出枝端,这件事既然开了头,就不会这么虎头蛇尾的收住,今日或者明日的长安,定然会再起风波。   虽说长公主已经不过问了内库的事,但有些大事杜松还是要与长公主禀告的,在柳芊芊走后,杜松就去了长公主府。   389:二十年的谋划   长公主这段时日只与她钟爱的那几个白脸皮的寻欢作乐,不理内库事务,对外界的其他事情也很好关心,但杜松可不会被她伪装出来的宁静所蒙蔽了,长公主这么做,只是让自己退到幕后更好做事免得别人怀疑,杜松自然不会戳破,长公主要做的事情,与他要做的事情是一致的,现在看着他们姑侄相斗,还真是一大乐趣。   长安里没了北落潜之,果然就平静了不少,有人利用着北落潜之离去之事掀起风浪,已经触怒了皇上,虽说皇上之只是一笔带过此事不加以追究,但皇上的解说是阻不住百姓那些嘴的。   与杜松料想的不差,在下午就要临近傍晚的时候,街坊里,有起了传言。   有了昨日之事,许多大臣都已经派了自己的人去几大酒楼茶楼菜市场里盯着,杜松也不例外,他早已在药圣的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虽说他也是诧异于北落潜之的专情以及胆魄,虽说他也知道此事会与凌茗瑾名声有损,但他却没有也不想去阻止此事,一是因为此事已经不是他可以阻止,二来他更想看一出这父子姑侄之间互扇耳光的好戏。   皇上因怀疑北落潜之的侧妃凌茗瑾与外人有染而逼其滑胎,皇上素来注重他的面子名声与皇家的颜面,这可是多响亮的一个耳光。   听着管家不断传回来的消息动向,杜松冷静的在书房里一直等着,今日大早吃了一记闷棍,皇上必然也会多留一个心思,他们知道派人去茶楼酒楼盯着,皇上也会这么做,想必现在皇宫里的皇上,已经得知了此事。   皇上可以对谁都狠心,但惟独对百姓不能,这么多百姓口诉传递着这件事情,他总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将这数千人问斩吧,皇上压制不住百姓们那张八卦的嘴以及那颗热爱八卦的心,但他却可以在其中揪出某后主使人,不管是什么时候,百姓都是最好蒙骗的,因为他们卑微的身份根本就不会了解到朝廷的事情,他们之所以会对这件事情有着这么敏感,也就是因为他们极少可以听到这样的八卦,皇上派去潜伏在百姓之中的人,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展开了调查。   在消息还没有传遍全城被编造出各种版本的时候,是就好找到消息来源的时候。   不出意料,皇上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一座小茶楼里,找到了消息的来源。第一时间,这个人被这些人以遏止谣言以示正听的理由带到了皇宫。   皇上对其进行了一通的询问,而那些绑着这个人回来的人也开始在长安里查询这个人的住处。   无一例外的是,皇上花了半个时辰没有在这个人嘴里撬出一句话,而去查询此人住处的禁军也没有找到他的住处。   皇上大怒之下,对着这个人动了刑,皇上也坚定一事,当初这件事他早已下令封口,现在被人传扬了出来定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戳破了自己的话难圆其说,皇上怎能不怒。   果然,只有让人尝到了痛苦之后,才会学乖,在皇上对此人用刑之后,这个人的嘴开始松了。   此人指认,是北落镜文让他散播传言。   皇上当然会惊奇,因为此事发生之事北落镜文并不在长安,难道说那时他有眼线埋伏在安之府或者皇宫?还是说在他下令命知道此事的所有人守口如瓶之下还是有人违背了他的旨意?   于是,他命人传来了北落镜文,欲要细细询问一番。   北落镜文方去找了苏家家主,本是要他为自己在去传播传言,却不想苏家家主拒绝了此事,他带着怒气回到了皇宫,屁股还没在凳子上坐热,就被传召来了庆安宫。   北落镜文心里本就有鬼,见皇上询问此事,心里没做准备的他一时慌了神,只能大呼冤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皇上现在不是要治罪北落镜文,而是想知道给了他这些个消息的人到底是谁,看皇上一脸怒气咄咄逼人,北落镜文更是慌张,而北落斌奉命派人去了北落镜文的住处搜查,在他的床底下找到了两个纸团。   两个纸团上,写着这两日在长安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两个消息。   有人将消息给了北落镜文,要借他的手除去北落潜之,皇上看到这两个纸团上的内容后,反而沉默了起来。   北落斌在这件事里本也有嫌疑,这个时候他是一句话也说不得的,皇上向来疑心重,说不定这个时候就已经怀疑上了他。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现在的北落斌,就是要做渔翁。   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人,是那只黄雀。   就在皇上沉默之时,安公公禀告杜松在外求见,此事皇上也有将他怀疑在内,现在他来求见,皇上也就思忖着再问问他的看法。   杜松对此事的看法,还真是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   杜松说:“这件事绝非看上去的这么简单,定然是有人在暗中作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做这件事的人,必然就是可以通过此得到最大利益的人。”   最大利益,那便就是北落斌与北落镜文两人无疑。   “皇上,长公主在外求见。”   皇上正欲说话之际,安公公又匆匆走了进来。   皇上道了一句宣,安公公编就匆匆离去。   长公主是为何而来?杜松可以猜到几分,若此事真的是她在背后主谋,那么这一次,她定然会助着皇上将此事定下来。   “皇兄,此事还未理清,我有话说。”   “说来。”皇上正是心烦意乱,他与北落潜之闹到了今日的地步已经无法回头,日后的江山,就可能只能落在北落斌与北落镜文手中,北落斌虽是他的儿子,但那一半的草原血脉却是他始终迈不过去的鸿沟,北落镜文在青州呆了一段时间收了脾气,他倒是看着不错。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矛头都是直指潜之,原因,实则也是皇兄对此事的处理不当。”   “朕处理不当?”皇上怒的睁大了双眼,嘴角不悦的翘了起来。   “潜之已经离开了长安,皇兄就不该称他重病。”长公主说得也直接,全不给皇上脸面。“潜之那孩子决定的时候,什么时候后悔过?皇兄,你可莫要为了潜之,而忽略了身边的他人。”   “你也是为了要让朕早日册立太子来的?”皇上被长公主一语戳中了痛处,更是挂不住的面子。   “早日册立太子,有利于社稷江山的稳固,皇兄,不管是镜文还是斌儿,你总是要做出一个选择的,莫要让霖竖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了。”去年冬日北落霖竖一案,查着查着就没了头,虽说没有找到真凶,但大家心里都有一面明镜,此事除了争皇位的几位皇子又会是谁干的?长公主所说不差,若是再不做决断,这样的事情绝对会再次发生。   “朕自有打算。”皇上讪讪扯了扯嘴角。   “依臣妹看,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安之府外的禁军撤了去,封潜之为王侯,让他也可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杜松听着这番话,藏在衣袖中的双手紧了紧,果然与自己想象的不差,这件事里,真的有长公主的影子,只要断了皇上要册封北落潜之为太子的心思,北落潜之就再不会是他们的威胁。   北落镜文、北落斌、北落词,三姑侄,这是在唱一出好戏逼着皇子不得不退步。   “皇兄,为了江山社稷之稳定,还望皇兄早日册立太子。”   “既然你们都是这么想的,朕…………安亭,去吩咐驻守在安之府外的禁军,让他们撤回来。”皇上揉着阵痛的眉心,看着殿中的几人心头一阵悲凉。   他身居高位,万万人之上,什么都可以掌握在手中,惟独这几个儿子,却是他从来都掌握不了的。   “来人,去召董新存、苏建、宁从出三人入宫。”皇上双鬓斑白,脸上也早早的布满衰老的黄斑,他在位二十多年,今年已经四十有六了,对一位君王来说,他已经算得是一位成功的君王了,虽说近年他身体还算硬朗,但大家也不会忘了去年皇上那两次重病,那可是难以根治的顽疾,若是皇上有了三长两短,太子就是稳定大庆江山的依柱,早日册立太子让其熟悉朝政,这对将来君王更替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董新存、苏建、宁从出。   听得这三个名字,低着头的杜松瞥了一眼北落斌镜文北落斌与长公主,皇上召内阁老臣入宫,看来,是真的被这三姑侄逼得伤了心要立下太子了。   在北落斌与北落镜文各有长处在朝廷各有势力党派之时,要册立太子可就是一件难事,三位内阁老臣是皇上信任的人也是朝中有声望的大臣,与他们相商,也是皇上谨慎。   太子,只有一位。   成败一夕,就看北落镜文与北落斌在朝廷里的势力了。   经此一事,皇上已经断了册立北落潜之为太子的心思,眼见一位老人的悲凉与老态,杜松心里压着一口气,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父亲,这本也是他的家,如今他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站在这里,看着他们这些亲人在明争暗斗,他着实是为他这位父亲觉得悲戚。   390:太子   太子册立,杜松到并不担心这些,他最终的目标是皇上,太子册立还可以更换,只要在皇上未死之前。   “你们都先出去,朕要好好的静一静。”   在吴公公的带领之下,众人一同出了庆安宫,将孤寡的皇上留在了身后。   皇上就要册立太子了,现在内侍已经去传皇上口谕了,对北落斌与北落镜文来说,可正是紧要的关头,在出了庆安宫后,两人就先后离去,只留下了杜松与长公主一同在广阔的空场地上慢慢走着。   杜松对这两日长安里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判断,对长公主的野心也就更了然于心,长公主做了这么多,可绝不是要将江山送给她的那两位侄子。   若是杜松所料不差,长公主下一个目标,就该是成为太子的那位。   北落修,是他与北落潜之北落霖竖北落镜文北落斌一同下力逼得皇上不得不把他幽禁风过府;   北落潜之,若不是长公主精心布了这一场局北落潜之就该是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人,长公主的聪明,就聪明在这一点,她没有施计加害,而是让北落潜之心甘情愿的离开了长安,让皇上纵然有心偏袒,也没处去偏袒。   北落霖竖,杜松原先一直以为是北落潜之下手除去的,但在后来长公主接手了北落霖竖一案后,他突然的就想明白了一点,当初若不是长公主要查锄草人的那些组织,这宗案子怎会朝着这一无底洞的方向发展?   长公主一步步的走到了今日,绝对不会在现在这个关头松手。   “杜松,你说他们两个,谁会成为太子?”长公主双手握在腰间,丹蔻指甲在手背上轻轻滑动着。   “杜松不知。”   “是镜文。”长公主说得异常坚定,似乎对于册立太子之事已经了然于心。   “因为苏家?”杜松揪着双眉。   “是因为他有一个弱势的对手。”   杜松沉默。   “斌儿纵然战胜了天勒,但他也只是一个武将,再说身上又流着草原蛮人的血,内阁那三个老家伙,是不会让他成为太子的。当然,一切的决断还是在皇兄,杜松,你入长安,为的是什么?”   曾经,长公主问他入长安为的是什么,杜松只说是为了一个前程,现在…………   “姑姑做了这么多为的是什么?”现在的他,已经有了与长公主谈一场对等平等的话的资本。   “叶开这个人,你可知道当初他为何出现在了青州?”长公主盈盈浅笑,朱唇被日光照耀映出了一点光亮。   叶开,是药圣的名字。   这个时候,长公主提到了药圣。   杜松心中一悸,四肢脱力。   “姑姑比我想的,还要睿智。”   “杜松,你是聪明人,你要做的事情,与我要做的是一样的,你还是早些,离开长安吧,本宫这一生最愧对的,就是她,你是她的儿子,本宫可不想看着你把命丢在了这里。”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离开,姑姑要做的事情,杜松也要做,那就看看,谁会先成功。”   话既然扯开了说,杜松也就不遮遮掩掩了,长公主早就洞悉了他的心思,他也早就对长公主有猜疑,两人一开始就坐上了一条船,杜松果然没选错。   这个大庆最漂亮的女人,果然有蛇蝎心肠。   “你要跟我比?你拿什么跟我比?到时候天下大乱,你控制得住局面?”   天下大乱,在大庆方方平定了四方番邦的时候长公主说天下大乱,杜松从这四个字里,已经听出了长公主的疯狂。   “你要效仿前朝武后?”   “杜松,永远不要小看女人,当初你母亲,可是让司马大人都折服的奇女子,斌儿手中有军权,镜文成了太子,如果这个时候,出了一件大事,这局面,谁还掌控得住?”   她就是要让大庆乱起来,然后她在从中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杜松一条残命活不过四载,若是姑姑可以让杜松看到这么一出好戏,杜松定会好好欣赏。”   “杜松,你既不愿离开,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大风扫荡而过扬起长公主一身蓝色襦裙。   “若要我助姑姑一臂之力,姑姑总该告诉我你的打算。”观这一路长公主设下的棋局,若非事后深思,根本就无法发觉她在其中动的手脚,杜松虽有自信,但也不敢也不想与这样的人为敌。   “只要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你将来得到的,会比现在得到的要多得多。你现在已然是杜亲王,要想再向上一步已经没有可能,我能给你这个机会。”再向上一步,对杜松现在的身份来说,只有一个可能。   但这个可能皇上是绝对不会给予他的。   “我虽与姑姑同坐一条船,但有一点我也要说明白,若是附和我的利益,我自然会助姑姑一臂之力,反之,姑姑也知道,人无利而不来,你要对付北落斌北落镜文,我都没有意见,但我杜家那一百多口人的血案,我必须要昭告天下还他们一个公道。”   这是杜依依奋斗这么久誓要达成的目标,他不可能也绝不会退后半步,皇上要顾及这他的明君声名步步被束缚,他这个儿子要做的,就是让他被这声名所累,让他死不瞑目。   “杜松,当年之事是皇兄的错,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要亲手毁了他一生的作为,难道你就不会觉得不安?”长公主语气沉重,就是随风飘了两飘的珍珠耳坠也落了下来。   “一百多条人命,加上我这条人命,早已不是他认错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血债,就要用血来偿,对他来说,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他经营了一声的声名被毁,他做出了那件错事,早已经就不是我的父亲了。”杜松深邃的双眼看着那一条整齐铺着青石砖的大道,咬牙切齿说出的话竟是让长公主不寒而栗。   “杜松,冤冤相报何时了。”一声长叹,迅速消失在了空荡的广场。   “不会了,我杜家以后,也不会再有人会如同我一般背负着复仇的担子了,若是姑姑掌握了江山,那不会为难芊芊,这是由他挑起的血债,我来让它终结。”   杜松只有四年的性命,自此之后杜家就不会再有后人,长公主若是掌握了皇权,也会明白杜松的想法不会为难柳芊芊,就算北落潜之急兄弟对杜松有怨恨,也不会将怨气发泄到柳芊芊身上。   他伴着灾难降生,就用他的性命,终结了这灾难。   “可惜…………”长公主红唇轻启,浓黑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双眼。   杜松抿唇一笑,知道长公主所说的可惜是什么。   “可惜,芊芊这天下第二的美人,居然也与我有着一样的命运。”   “只要长公主可以达成杜松的心愿,杜松可以为长公主赴汤蹈火。”   四年,杜松必须要疯狂一把了,只有他押对了宝,他的心愿才能达成,他要做的事情,北落斌不会助他,北落镜文不会助他,能帮助他的,只有同他一样有着叛逆之心的长公主。   长安的春天,燕子会在街道两旁的杨柳之上做巢,叽叽喳喳的让春风也多了一丝喜庆。   这一日,柳芊芊乘着马车离开了长安去往天明寺上香。   这一日,杜松为了杜家的血债与自己的心愿,与长公主达成了协议。   这一日,皇上为了大庆的安稳,下定决心册立太子。   这一日,北落潜之走过安州的大街小巷,在陌生的地方寻找着那抹熟悉的影子。   这一日,凌茗瑾替李老伯上山挖了一背篓的草药,然后洗手为李老伯与宋初一做了一顿美味的饭菜。   这一日,萧明轩在晋城喝了一天的酒,不知疲倦的练了一天的剑。   这一日,建安公主与武安侯在无间庙一坐就是一天。   这一日,柳流风在柳家长辈的目视下,在柳家的祠堂里祭拜了柳家先祖,正式接受了柳家大大小小的生意,正式成为了柳家家主,摘到了那个少字。   这一日,子絮守在空荡的安之府里,看着春燕在垂柳枝中穿梭,呆呆一坐就是一天。   这一日,从长安而来的秦连,抵达了青州与聂震耳等人会面,开始为北落潜之的将来而不计生命的付出。   这一日,被大庆史官载入了史册,因为就在第二日的早朝之上,皇上对着文武百官宣布了经过他与内阁老臣商议深思熟虑过后的太子人选。   长安的天,因此而改变了。   长安的政局,因此而改变了。   皇上这个决策,在一部分人的意料之中,也在一部分人的意料之外,对一部分人来说,是皇上圣明,对一部分人来说,这实在是他们听到最糟糕的消息。   北落镜文、北落斌。   这是唯一两个争逐太子之位的人选。   而皇上的选择,如长公主预料的那般,正是四皇子北落镜文。   这对北落斌的党派来说,犹如五雷轰顶,甚至有许多支持北落斌的大臣在第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即就倒向了北落镜文这一边。   这一消息,北落斌虽无法接受,但他还是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心里的情绪,他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化作了泡影,本以为这是他的机会,最后却还是不得不拱手让人,难道身份血脉,真的比之能力还要重要?   391:两子夺位   北落斌现在已经在军中立下了军威,皇上也有意将北落斌培养成大庆的大将军一代军神,这一来算得是给北落斌的一点补偿,二来北落斌也确实是这方面的人才。   但这也是兵行险招,现在正是北落斌与北落镜文相争的时候,将太子之位给了北落镜文,却将兵权给了北落斌,这也许就会在日后引发暴I乱,支持北落镜文的大臣顾及到这一点,在早朝之上连北落斌的面子都顾不得,就直接用北落斌的身份提出了异议。   皇上的立场比之大臣们想象的可要坚定许多,加上此事乃是皇上内阁老臣商议出来的结果,所以就算有大臣又异议,这种不同流的声音还是被皇上压了下来。   太子之位已定,北落斌封为骠骑大将军,为了巩固太子的权益,皇上册封北落斌为晋王,将原先封赐给宁王北落镜文的封地给了北落斌,不过因为北落斌的职责所在,不用去迁出长安。   这不过是皇上一方面为了宽慰北落斌与让北落斌对皇位死心而做出的决策,对北落镜文一党来说,封王封地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军权。   军权握在一个与自己为敌的人手中,那就是在自己的脑后放了一把剑,叫谁能睡得安稳?   皇上的深意,也就是在此处,内阁老臣也有人提出了这一点,北落斌若是对太子之位不死心日后与北落镜文相争,定然就会酿成大庆的一场霍乱。   皇上给出的解释是,北落镜文毕竟在处理朝政上好差些火候,有这么一个强敌在旁督促,定然会对朝政尽心尽力做到最好。这对大庆来说,也算是有利有弊的事情,而且皇上深信,自己是可以把持住北落斌的。   争了十多年,抢了十多年,念了十多年,最后,却是这么一个结局。   持续了十多年的太子之争,在今日,落下了帷幕。   这一日,对杜松来说早在意料之中,对长公主来说也不在意料之外,对旦贵妃来说,也是可以坦然接受,对北落斌来说,虽不可接受但也可继续忍耐。   皇上这一道圣旨是让一场十多年的争斗写上了句号,也是文武大臣的一盏指明灯。   因为北落斌的隐忍与群臣的倒戈,长安倒是没出现内阁老臣担忧中的乱子,皇上已经让钦天监的人定下了吉日祭天,同时在下朝之后数十匹快马也从四道城门而出,带着圣旨去往了各大州郡。   这是长公主预料中想见到的局面,北落斌隐忍了多年,如今还要继续隐忍,这是谁都忍受不了的,在下了早朝北落斌刚走出宫门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长公主府的管家。   大局定,也是烽烟起之时。   北落潜之得到太子册立的消息,已经是在十天之后。   这一日,他在走过了安州最后一条街,拖着疲倦不堪的身躯要回住处,却在城门之处看到了人头窜动。   是一纸从长安发来的榜文,北落潜之没有挤进人群,只在人群之外听着众人的议论。   喧嚣的人群,杂乱的话语,但他也听出了这一纸榜文的内容。   老四,宁王北落镜文,而今已经是大庆的太子了。   与他预料的,有所不同,北落斌虽说只是一名武将,但有勇有谋,算得是治世之才,他战功赫赫,为何却没有成为太子?   这不过是他离开长安一个多月后的事事情,但听到他的耳里,却恍如隔世,那让人尊崇让人羡慕的,本来该是他的位置,而今,却成了别人的,多年的努力,他义无反顾的放弃了,而今大局已定,他想起,还是会有淡淡的惆怅。   一个多月了,青州,安州他都已经寻了个遍,但还是没有看到凌茗瑾的影子,关于她的一切都开始消失了,有时他问起安州的百姓,百姓也要思索许久才能想起凌茗瑾的容貌,才会认得这就是一品阁原来的老板。   他的耐心,在压抑中慢慢消耗,他的信心,早已经被挥霍得一干二净,昨夜,他突然就梦到了凌茗瑾,梦里,她就站在他的床榻前,手中握着匕首,黑亮的眸子里含着泪。   午夜梦回,醒来只有了一身的冷汗,月凉如水,她似乎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每一天,他都想着自己该要找到了,可一天疲累的寻找下来,都只换来了他的失落。   她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他的生命里。   他时常会在想,自己以前,到底是有多混蛋,若是早发现了他的好发现了她的重要,就该早早的与她一同浪迹天涯。   权势,早已经不是他在乎的东西,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她。   可天下这么大,他要去何处追寻她的踪迹?   又是一夜的转辗反侧,又是一夜的无眠,疲软的身体在硬邦邦的木床上躺了一夜早已酸痛发麻,脚掌上早已结了一层硬黄的老茧,手背上也因昨日的不小心多了几道伤疤。   鸡鸣犬吠,他努力的睁开了睡意来袭无法睁开的双眼,用凉水驱散了睡意。   这一个多月他大多是这么度过的,晚上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黎明的时候又是怎么也起不来,铜镜中的自己,眼眶深陷,嘴唇上方也有了青色的胡茬子,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在一日日的曝晒之下变成了铜黄色。   若说后悔,他没有觉得后悔,黎明,是他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候,因为他就要出发,去寻找凌茗瑾的踪迹。   他走出了小巷,在小巷口那个煎饼摊子上买了两个大饼,就这么吃了起来,安州的大街小巷他都已经走遍了,今日是他打算在安州留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他打算去一品阁走一趟。   一品阁,在皇上执掌了都察院之后那里的护卫都已经撤去了,而一品阁也已经充了公成了公家的产业,每半个月,一品阁就会对外开放一次,人们可以进入其中游玩嬉戏,观摩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像,看看那些美轮美奂的美景。   现在要进入一品阁,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无需金钱,无需武艺。   有了两个大饼垫肚子,北落潜之的步伐也稳重了许多,走过了那条桃花街,又走过了一条小巷,北落潜之利用这几日对安州街道的熟悉找走了一条捷径。   一品阁,坐落在渝水河两岸,现在已经是安州的地标建筑。   每半月一次的机会,对安州百姓来说一品阁已经不再是奢华的代名词,因为春种刚刚结束,大多人都闲散在家,今日的天气又是清风徐徐万里无云,许多人都带着自己的亲人或者好友到了一品阁里。   北落潜之如今虽落魄,但也没落魄到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程度,今日的换上了一身青色衣衫,带上了一个银色的面具,与当初凌茗瑾在安州的打扮一模一样。   或许,这已经是他唯一怀念她的方式。   一品阁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像,是萧明轩请来了最好的工匠依据凌茗瑾的画像雕刻而成的,音容相貌,一蹙一撇,一颦一笑,都是凌茗瑾的影子,北落潜之一路缓缓走着,避开了喧嚣的人群,一人独步。   一品阁虽然对外开放,但红日阁却是封闭的,那里有官兵把守,是谁都无法入内的。   北落潜之寻了一个漏子,悄悄潜了进去。   官府这么做倒是好,最少给了他一个安静想念她的机会。   与外头的喧嚣不同,红日阁里安静得可以听到虫鸣蛙叫之声。   北落潜之踩着落叶,步步走到了那一出楼阁前。   有人,北落潜之一眼就看到了红日阁前场地那张石桌旁坐着的人。   是一个男人,不过看着背影,北落潜之并不认得。   男子饮着酒,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休止,无边落木萧萧下,男子一杯接着一杯,沉重的氛围压得北落潜之绷紧了多日的心弦更是沉重。   不管此人是谁,来到这里,必然是来看凌茗瑾的,北落潜之收起了自己的敌意,走向了男子。   一直饮着酒的男子听到了动静,转过了头。   北落潜之一眼看到这张脸,也着实是惊艳了一下,这个男人,长得实在是妖冶魅惑。   安风影看着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的北落潜之,眼神疑惑的在他的身上打量着。   红日阁有官兵把守,他是凭着他安家家主的身份才得以入内,这个人又是谁?   这个面具,这一身行装,他倒是很熟悉。   收起自己的敌意,安风影转过了头,背对着北落潜之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想不到,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朋友。”北落潜之走到石桌旁坐下,接过了安风影递过来的酒杯饮尽了杯中酒。   他不认识安风影,安风影也不认识他,但他们都知道,自己都是凌茗瑾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无需在意。   “戎歌死后,我也本以为她没了朋友了。”安风影饮了一杯,嗤笑一声。   392:萍水相逢,胜却无数   “这个红日阁里,有一尊她最大的雕像,今日,我是来看看的。”凌茗瑾没死,这红日阁里埋着的陵墓已经改了名,以一个死囚的身份享受着这样的待遇是范芳杏这一生最大的光荣,多少人抱着看风景的心来到了这里,又有多少人,是想通过这一个由凌茗瑾亲手建立的地方来寻找她的影子。   “既然都是为了她而来,我们就喝上几杯,若是她知道还有这么多的朋友惦记着她,她也该是欣慰了。”安风影举起了酒杯向前一送,北落潜之亦举起了酒杯,与安风影的酒杯轻轻一碰。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凌茗瑾的朋友?北落潜之自信他都是认得的,这一位男子,他倒是没有印象。   “在下安州安家安风影。”安风影放下酒杯。   “安风影?”北落潜之眼眸一凝,看着空荡的酒杯沉默了起来,安风影,这个人他是有过听闻,凌茗瑾当初租下的桃花街,不就是在安家手上租下的?   “不知阁下是?”   安风影都已经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按着礼仪,北落潜之也该自报家门姓名。   “在下,北落潜之。”北落潜之低头思索了一瞬,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曾经,骗了凌茗瑾太多,现在,他只想坦诚与她相待。   “北落潜之?”安风影愕然看着眼前这个铜黄肤色如同在田间日日劳作曝晒一般的男子,是信也不信。   信,是因为他没有理由骗他,不信,是他不信堂堂二皇子北落潜之居然会出现在了这里,长安的事情他已经有了耳闻,北落潜之离开了长安是因为与皇上闹翻,其中还有凌茗瑾的原因,他怎么会来了这里?凌茗瑾呢?   “她呢?”   “我也在找她。”北落潜之自斟自饮一杯,对安风影的诧异并不在意。   安风影已经听到了皇上册立太子的消息,眼前的北落潜之,他深信他离开长安的原因应该比之传言的更要复杂,他若是为了凌茗瑾而离开长安,那么为何又要寻找她?凌茗瑾现在到底在何处?   安风影对朝政漠不关心,但对凌茗瑾,他却始终有着一份怜悯之心,当初要不是凌茗瑾救了安家上下,他回到安家看到的也只会是一座无人的荒宅。   “看来这次,她是真的没留下一丝线索。”北落潜之本还以为安风影会知道凌茗瑾的下落,但从安风影的神情里,他找不到他要的答案。   “你打算怎么找她?”朝政安风影不想去问,他只想知道北落潜之是想如何去寻凌茗瑾,现在的北落潜之已经不是以前的北落潜之,现在长安的大局已定,难说长安方面会对他有动作。   “我找遍了青州安州,接下来,打算去修城。”   “你可知道如今长安里的局势?”就是安风影这样不关心朝政不明白长安那些党派之争的人都可以看得出北落潜之而今的处境。   “知道,相比现在的安州就有很多人在寻找着我的踪迹,但这又如何,江山我都可以不要了,寻不到她,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北落潜之拿起酒壶仰头痛饮,通红的双眼紧紧闭着,浓眉紧紧皱着,泛上了咽喉的心酸伴着涩口的酒水一同咽了下去。   “你这样是寻不到她,永远也寻不到她。”安风影苦笑摇头,曾经的北落潜之在他眼中就是冷酷无情的代名词,但现在他所看到的北落潜之,却只是一个为情伤神的男人,可以为了自己的追求放弃江山的北落潜之,他是讨厌不起来的。   北落潜之与他其实是一样的,当初他为了自己的追求放下了安家,但最终又回到了安家,开始过上了他该过的生活担上他该担的责任,北落潜之呢?他为了凌茗瑾放弃了一切,如他寻找桃花源一般的寻找着,之后呢?   安家是他的,大庆的江山却不是北落潜之的,或许,这一切,北落潜之也会与自己走上一条不同的路。   “我与她,相识在安州,我因被安家这些家业束缚无法去追寻自己的心愿,她替我担起了安家的担子,给了我半年的时间,我也是如你一般,兴奋的全新的生活四处寻觅,你猜,我寻到了没有?”   安风影安静拾起了桌上的一片叶子,又拾起了一片。   “寻到了吧。”北落潜之虽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但这一个寻字,应该就是安风影要与他讲诉的事情。   “没有。”   安风影笑着摇了摇头。   “离开了安家,我才发觉,自己要追求的,不是心中的桃花坞,而是自由,我到了青州,去了南山,看到了桃花,却与自己想象中的全然不同,桃花,不过是我要追求自由的代替物,可我也渐渐发现,自己的一时兴起,只会换来关心自己那些人的担忧,该要担的担子还是要担的,所以我回来了。”   “那是你放不下自己的家业。”北落潜之已经在他的话里听出了他的隐喻。   “你就可以放得下皇位?”安风影是不全信的。   “难道现在的我,还不能证明我可以放下?”北落潜之苦涩一笑。   “现在可以,但未来却不尽然。”安风影虽不了解北落潜之,但他有过放下一切去找寻自己所爱的经历,北落潜之为了皇位争斗了十多年,又岂能真真正正心甘情愿的离开?   “太子已经册立,我连我亲手建立起来的都察院都交出去了,我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北落潜之冷冷看着安风影用树叶慢慢的在石桌上摆出来了一个安字。   “你可知道你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是什么?”安风影俯身一吹,将树叶吹散。   北落潜之没有说话。   “你就不应该离开长安,离开长安,或许你是证明了对她的爱,但是,却只换来了无止无休的寻觅,若是你留在长安,就不会是这个一个结果。一时意气用事,错得离谱。”   北落潜之嘴角扯了两扯,说不出一句话。   “你要寻多久?一年?两年?五年?还是一生?你的耐心能支撑着你寻多久?没了尊贵身份与都察院的北落潜之,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是无法与皇权做斗争的。   虽说北落潜之没有明说,但安风影怎会猜不出来,为什么连北落潜之都找不到凌茗瑾?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   “北落潜之,你一向聪明,却被爱蒙蔽了双眼愚蠢了这么一回。”   “至少,我不后悔。”北落潜之哪里被人这么说过,偏偏安风影这缓缓道来的话语他却是挑不出一丝的毛病。   “但愿你十年之后,还能说出这句话。”安风影起身,将石桌桌面上的树叶全都拂了去。   “安风影。”北落潜之抬头,看着缓步离去的安风影叫出了声。   “嗯?”安风影止住了步子。   “我可能相信你?”   安风影凝视着北落潜之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挑了挑眉。   ………………………………   炊烟,百鸟鸣叫,清风拂树,落叶纷纷。   凌茗瑾拉着宋初一胖乎乎的小手,一步步的爬在后山,背后背着一个大背篓,背篓之中,已经装了一半的药草。   李老伯坐在一块青石上,面无神情的看着在向上攀爬的两人。   爬了一会儿,凌茗瑾让宋初一坐在了青石上,自己拿着镐头走到了一颗大树下挖了起来。   一株,两株,三株。   直起腰身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凌茗瑾走到了宋初一身侧,拉着他的手回到了李老伯身侧。   “好了,今日就先下山吧,太阳要下山了,该回去做饭了。”凌茗瑾放下背上的背篓,给李老伯看了一眼。   “初一,来,到李老伯这里来。”李老伯与初一招了招手,初一询问似的看了一眼凌茗瑾,凌茗瑾与他点了点头。   初一小跑几步,走到了李老伯身边。   “昨日个二狗子出了一趟山,带回来了一个消息。”李老伯抱起宋初一,似是漫不经心的与凌茗瑾说道。   “什么消息?”凌茗瑾擦了擦额头汗水,将背篓里一株杂草剔除了出去。   “皇上册立了四皇子北落镜文为太子。”   凌茗瑾一怔,随即恢复了正常翻找着背篓里药草中的杂草。   “北落斌封为晋王,掌握三军。”   李老伯仰头看着被树叶剪切成了一个个小格子的天空,皱纹密布的眼角拉着眼睛眯了起来。   “早就该如此了。”凌茗瑾呵呵一笑,拍了拍满是泥土的手。   “二皇子北落潜之依旧没有消息。”李老伯撇了一眼凌茗瑾。   凌茗瑾又是一怔。   “李老伯,这些事,以后就不要再与我说起了。”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李老伯呢喃自语。   凌茗瑾听到这个声音,扯起了嘴角笑了笑,皇上怎么想的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是一介平民,皇家的事情已经与她无关了。   “走吧,下山吧,初一,今晚给我做红烧鱼好不好?”凌茗瑾拉起了初一的手。   “好好好。”初一高兴的拍着手,随着凌茗瑾一步步的下了山。   李老伯看了一眼凌茗瑾的身影,长叹了一声,摇头随着一同下了山。   …………………………   393:独木桥   皇上下旨册立太子,须得等到祭祖之后太子才能入主东宫。   成为了太子的北落镜文,已经将青州的宁王府里的一些东西搬到了长安,这十日,他不断在各大臣家中出入,一来是为了拉拢这些人,二来也是为了提取这些老臣的一些意见好树立自己虚心好学的形象。   皇上已经让北落镜文参与到与内阁老臣的朝政讨论中,近来无大事,皇上为了考验一下北落镜文就将近日发生的一些小事交给了北落镜文处理,在内阁老臣的帮助下,北落镜文将这些小事圆满解决,赢得了群臣的一片赞誉。   册立太子的消息在长安热闹的传了好几天,但让长安百姓一直津津乐道的可能的变故却没有出现,晋王北落斌那边是什么声响也没有,一日日如常训练禁军,处理军务。   比之那时候哪位皇子被皇上赞扬就会被人泼脏水的情形不同,这次太子的册立,可说就像风过无痕,平静得就像是根本就没发生一样。   难道晋王北落斌真的甘心与皇位错之交臂?   众人众说纷纭。   北落斌乃是禁军统领,出入禁宫根本无需皇上准许,但近日为了避嫌,旦贵妃让他少到后宫去,十日的时间,两母子才见了一面。   旦贵妃是了解这个儿子的,谋划了这么久,岂会甘心,但眼下的形势,只要北落斌稍有别的态度,就会落得一个身败名裂,既然忍了这么多年,还是只能再忍下去。   旦贵妃是这么告诫北落斌的,北落斌也听进去了,现在太子册立,稍有不慎,就会落下一个叛乱的罪名,当年的平南王,就是他的榜样,现在他手中的军权既是他将来的一个机会,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让他不得不深思熟虑的,是皇上让他继续掌握三军的原因。   皇上已经定下了太子,北落镜文就是明日之君,他掌握三军,皇上怎能放心?   他也是不放心的,他想,皇上一定是想试探他的忠心。   于是在皇上下了圣旨的第二日,他就进了宫,递上了自己写好的折子。   他要忍下去,就必须要摆出一副低姿态,皇上让他掌握军权,也许是看中了他在军中的声威与能力,但他不能就这么大包大揽的将禁军与三军一同握在手里,这样的他,虽有权势,但也很危险。   现在北落镜文风头正盛,这个时候他敢与太子并肩,可不是一件好事,少则会引来群臣的炮轰,多则会招来无谓的祸端。   所以,他写了一道折子,愿辞去禁军统领之名。   禁军,守卫的乃是皇宫,乃是皇上的安危,皇上当然也慎之又慎。   不管皇上有心无心剥夺北落斌手中的军权,北落斌这一招以退为进,一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二来也可在这个时候拉取皇上的几分同情。   皇上自信自己英明一世还没有人在自己手里翻了身,对北落斌的辞官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已经打定主意让北落斌作为磨练北落镜文的一把利刃,就不会怕被这把利刃伤到手。   皇上没有准许北落斌的辞官,反而是好声安慰了他一顿,一方面又将太子赵进了宫,与两人上了一堂兄弟之间该要相亲相爱的课。   就算两兄弟都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在皇上面前,他们都会装出一副相亲相爱的样子,皇上一顿训话下来,两人面不改色心不跳,俨然就没当一回事。   离开庆安宫后的北落斌,又收到了一封信。   这次,他无需再猜测这封信出自何人之手,因为这封信,指明让他去一处地方。   长公主府。   长公主,北落斌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里居然还有长公主的影子,以皇上对长公主的纵容,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就只能亲自去解开这个谜题,先前长公主做了那些事情,现在又写了信给处在弱势的自己,北落斌不难想出长公主的不甘寂寞。   长公主今日穿着一袭淡蓝色的垂地长裙,袖口处朵朵俏美典雅的菊花愈发衬得一双柔荑纤长白皙。如玉的耳垂上带着淡蓝的琥珀坠,皓腕上的流云似水镯碰撞一起丁玲作响。浅粉色的丝绦系在腰间,平添一分娇美柔弱。蝉翼般的乌轻纱愈颇显灵气,殊不知也在不经意间多了一份娇弱。头上绾了一个温婉的流月髻,斜插两支镶嵌了夜明珠的簪。   请了自己来,又不大开中门,又不设宴盛装,长公主到底要与自己说些什么?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了这里?”长公主屏退了所有的下人,缓缓落座。   “不知。”   “镜文成了太子,你就没个想法?”长公主也不弯弯绕绕,直接就点到了太子这个话题上。   太子,可是近日长安里最敏感的话题,涉及到太子,必然就要站队,当然有些狡猾的大臣都是一致说着忠于皇上,但太子就是明日之君,谁要想再上一层高楼要想平步青云,讨好依附明日之君是必不可少的。   长公主是北落镜文与北落斌的姑姑,但她也是执掌内库手握大权的风云人物,她的站队,自然就比之一般大臣的站队更具重要影响更大。   将自己请到了公主府,又说起了太子的话题,北落斌虽不敢百分百确定缄默了多日的长公主的站队,但也能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长公主再她来绝非是为了安慰他在太子之争中落败。   “这是父皇的决定,我怎会有想法。”   “你为大庆收服了天勒,立下赫赫战功,他又做了什么?皇兄选择了他而不是你,只不过是因为你身上流着草原人的血,既然都生在皇家,又怎能因为血脉的关系而被人这么狼狈的打败?别说是你,就是我,也不会服气。”长公主略施粉黛,天下第一的容貌一抛往日的艳丽,多了几分清爽。   “不服又如何?父皇做的决定,为人子为人臣,只能遵从。”北落斌双手握成了拳头,额头青筋暴露,他当然不服,若是他在别的上面败给了北落镜文他或许还会服气一些,但现在,他如何服气,他被自己这身份压制了多年,多年,为了让人们改变对他身上血脉的看法他做了多少努力,他高出北落镜文数倍不止的战功与成就,在血脉面前,居然是不堪一提,他不是败在没有能力,只败在血脉,同样身在皇家,叫他如何口服心服。   “皇兄身体还健朗,太子虽然册立了,但又不是不可以废除,你多年的打拼,就要怎么放弃了吗?”长公主继续循循善诱。   “老四有苏家的支持,而我只有三军,要废除太子,除非我做这个乱臣贼子千古罪人。”军权,是人人都恐惧的东西,但在盛世,手握军权,却是最不能随性所欲的,皇上英明,若是北落斌稍有异心,只会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结果。   “乱臣贼子,还是忠君爱国,靠的,不过是手段。”长公主手捏着衣袖从香炉上掠过,带起了一阵清香。   “而今的我,去哪里求这种手段。”北落斌讪讪苦笑。   “你有的东西,镜文没有。你若是要成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成事,北落斌当然明白长公主在说些什么,可他依旧想不通,皇上连内库的大权都可以交给长公主十多年,为何长公主却还要在中干涉皇上的决定?   “你有虎符,又是禁军的统领,可说大庆三分之二的军马都握在你的手上,你还怕什么?”   “我绝不会干出弑君弑父之事。”北落斌品读到了长公主眼中那一抹狠戾,越发的对长公主的话小心防备,从他进门见到长公主开始,她似乎就在引诱着他朝着某一个方向去想。   “你要与太子相争,就要好好利用你的优势,现在大庆一统江山天下太平,你的优势会渐渐失去,皇兄就是一辈子被英明两个字束住了手脚,难道你也要因这些礼义教条束缚住了手脚?”   “姑姑,还请自重。”北落斌一躬身拱手,低下了头。   “也罢,既然你无争取之心,我也就不费口舌,今日,你没来过我长公主府,我也没见过胆小弱懦的北落斌。”长公主怒哼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姑姑为何要助我一臂之力?”北落斌问出了心中一直不得解的话。   “你可记得当年的平南王?”长公主语气一沉,脸上也阴暗了下来。   “侄儿记得。”北落斌从军多年,岂会不知道平南王。   “你若是再束手束脚,就会变成第二个平南王。”长公主黛眉紧拧,下拉的嘴角也抽动了一下。   第二个平南王,长公主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世人皆知,当初的平南王,也是手握军权的风云人物,后来却被逼得摇旗叛乱。世人大多不知道杜家在里头的影响,就一味的认定平南王是被皇上逼得如此,北落斌现在,就是第二个平南王,不及早反制,只会被人反制。   北落斌在军中多年,对于平南王的声名早是如雷贯耳,就是那样的人物最后也只落得一个流放荒漠的下场,北落斌自认自己可跟平南王比不得。长公主这一句话,确实是说到了他的心里,若是不早出手反制,他日只会被人宰杀。   394:诱惑   “你若是无心涉足朝争,就早日辞去官职回到你的封地,你若还真眷恋着权势,就该好好听听我这番话,你不想成为乱臣贼子,这一点,我可以帮你。”   “如何帮?”北落斌也不知道如何让自己的反逆战变得符合礼法。   “这点,你就不用问了,到时候,你就该知道了。”长公主抿唇轻笑,对北落斌的屈服煞是欣慰。   长公主府里,有着同样目标的两姑侄,达成了初步的协议。   杜松今日,接到了来自上安州的消息,他的人在安州一品阁发现了北落潜之的踪迹。   北落潜之消失了一个多月,而今终于有了行踪,杜松当即下了命令,让他的人去捕获北落潜之。   长安的形势他心里一直有一股预感,现在长公主已经插足了太子之争,长安,就要乱了。   他本就是为了这个乱而来,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离开的,柳芊芊今日清晨从天明寺回到了长安,杜松本是要让人送她会旦城的柳家,但却被柳芊芊两句话逼得只能作罢。   药圣来了几次,与杜松分析了朝中的形势两人也密谋出了一些对策,自从知道药圣可能与长公主有关系之后,杜松对这个一直信任的得力助手也多留了一个心眼,真正一些机密消息,他已经不会再与药圣商议。   药圣多次试图解开杜松心里的这个心结,但都是徒劳无功。   杜松是无法再信任他的,纵然他的性命掌握在他的手里,试想一个人可以一连着二十年潜伏在你身边而不露一丝破绽,这样深的城府,叫杜松如何不心寒。   杜松心里的那股不安越来越烈,为了保证柳芊芊的安全,终于在五日后,他往柳芊芊的汤里下了蒙汗药,将她送上了离开长安的马车。   本该出现的动乱没有出现,长安的平静,在压制着人们心中的躁动,杜松一直在想,长公主会怎么做?   事实是,长公主又用她的睿智,设了一个局。   除了她与杜松药圣北落斌,没人知道,居然这里面,还有着她的影子。   二十年前,长公主让还只是一名郎中的药圣到了青州,找到了已经中毒濒临死亡的杜松将他救了下来,之后,又一次救了杜松的性命,从此,为了解去杜松体内的余毒,一心钻研医术的药圣开始在山林中奔走寻找良药,但杜松渐渐长大,他对这个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愈发的浓厚,他对药圣,久而久之的就产生了信任,发自肺腑的信任。药圣一直也没辜负他的信任,总是不计酬劳后果的为杜松做任何事情,于是,杜松的信任,越发的坚定浓厚。浓厚得他可以将自己二十年的谋划都完完全全的展现在药圣的面前,可就是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他,药圣的出现,不过是她的一步棋,药圣,不过是她放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   棋子。   杜松那浓厚得可以将性命交给药圣的信任,一下子就成了一个笑话,可他并不恨药圣,因为药圣这颗棋子,帮助了他许多,也没有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他用了他的半生,救了他的性命,换得了他二十年的性命与那最后四年的性命,最少这份恩情,就是杜松无法回报的。   但是心里的芥蒂,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除的,他需要时间,药圣也给了他这个时间。   药圣已经不再年轻了,杜松也已经长大了,知道凡事都要小心谨慎计算的杜松,从来不会意气用事,他知道长公主的用心,也知道药圣对他的恩情,他既然已经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就只能继续走下去,继续成为长公主的棋子,走下去。   这一个局,已经不是他可以去想象的,长公主的用心布局,他不知道该要追溯到他未出生的多少年前,他甚至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有过怀疑,当初杜家的血案,是不是真的只有皇上的愤怒?当初平南王保下他,里面到底有没有长公主的影子?当初的一切,到底,谁的手才是最罪恶的。   他无能为力去猜,无能为力去想,若要去想,若是想了明白,这个世界,他要从何去去汲取温暖?   他只能继续向前走下去,用自己认为对的办法,用自己这二十年的隐忍,去达成自己这二十年前就立下的心愿。   长公主,真的不是他可以动摇招惹的,在那日的庆安宫外的广场上,他就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有了这几日的整理思绪沉思,他才更意识到了这个有着天下第一美貌的女人的城府有多深。   做一颗叛逆的棋子?或者,为了完全自己的心愿自甘情愿的成为一颗棋子?   杜松摸着自己的光头,苦笑着戴上了帽子。   他从生下来到现在,就不是为了叛逆的,他只是为了仇恨,他只有了四年的性命,性命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仇恨杜家的血案。   他一直在等,等着长公主的动作。   北落斌与北落镜文之间的斗争,他想,最重要的人,是这段时日深居简出的长公主。   等,一日,两日,三日………………   终于,在一日的清晨,他接到了一个消息。   皇上又病了。   又,从药圣入了长安之后,这是皇上第一次发病,安公公从宫里带来了轿子,带着药圣进了宫。   接到了消息的杜松、北落斌、北落镜文、长公主先后赶到了庆安宫,内阁的三位老臣也到了这里。   庆安宫的大门紧闭,吴公公守在宫门外,禁军把守着防止先后赶到庆安宫的一干大臣皇亲国戚入内。   杜松四人可以进入庆安宫,但也不能进入皇上的寝宫,隔着那一层珠帘,杜松可以看到皇上寝宫里的情况,这次皇上发病来得突然,安公公先是去请了御医,御医不治,才去请了药圣,药圣现在正在为皇上诊脉,在龙榻前,站着两名御医。   “父皇怎么会突然发病?上次济世侯不是说父皇的旧疾不会再发病了?”已经入住东宫的北落镜文已经穿上了太子才能穿的上面绣着五爪蟒龙的杏黄色王服,在三天前举办的祭天典礼上,北落镜文宣读了祭文,皇上赐下了他这一身王服。   “镜文莫要着急,皇兄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长公主比之焦急的北落镜文可要显得镇定得多。   北落镜文不敢在大声说话,看一旁的北落斌杜松都是一脸镇定,慌而不乱,他也压下了心头的慌乱,摆出了一个台子该有的姿态。   坐在龙榻沿的药圣已经站起了身,看他紧皱成了一团的双眉,一直提着心的安公公大是不安。   “安公公,皇上这几日,可有身体不适的症状?”   安公公细细想了想,道了一句没有。   “皇上这次病发,比之上次可要严重得多,就是老夫,也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可以治好皇上。”药圣理了理折叠的衣袖,长叹了一声。   “这可如何是好?”安公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药圣身上,现在药圣也说自己没把握,安公公怎会不焦急。   在外看着的杜松等人也在这个时候走进了皇上的寝宫,听到药圣的话,长公主这个长辈先是说了话。   “皇兄这次发病有这么严重?”   “长公主,皇上沉疴在身,这一次发病,可说这些年累积在身体里的病症都一并诱发了,老夫,没有把握。”药圣嗟叹一声摇头。   “两位御医,你们可有办法为皇兄诊治?”长公主转而询问那两位一直沉默的御医。   “下官,下官无能,还请长公主恕罪。”两名御医若是可以医治,安公公也不会匆匆出宫去请药圣,两名御医忐忑的互视了一眼,双双下跪。   “济世侯,你有几分的把握,父皇这病该要如何医治?”北落镜文焦急询问。   “老夫,只有四分的把握,皇上这病,乃是多年劳累积累引发旧疾导致,且一年发病一次,病症深入骨髓,实难医治。”药圣拱手回话。   皇上的旧疾,确实是每年差不多在春季都会发作一次,而且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要严重,去年皇上发病两次,御医束手无策,才会请来了药圣,现在皇上又发病,医术天下第一的药圣都不能医治,这句话落在北落镜文的耳中,自如五雷轰顶。   北落斌听着药圣这话,脑子里也是轰的一声炸开了,可有了一时的缓冲后,他就想到了先前长公主说的话。   皇上每年春季都会发病一次,长公主说的,就是这个机会。这么一来,北落斌要做什么,只要把握得好,就能摆脱乱臣贼子的罪名。   北落斌用眼睛余光扫看了一眼长公主,长公主一脸的平静,眼光中虽有焦急,但她作为长辈,在镇场面上还是要做足表率的。也许是发觉了身侧的目光,长公主回过了头,看了北落斌一眼。   杜松一直在注意着长公主与北落斌之间的举动,看到两人这一瞬目光的交集,杜松心中的疑惑茅塞顿开。   药圣是长公主的人,可以救皇上,也可以不就皇上,皇上每年春季都要发病,这个时候皇上病倒了,谁会有怀疑?顺理成章的一个局,若不是杜松是知情人,有怎会看清其中的门道?   395 :算无遗策   杜松北落斌长公主心知肚明,北落镜文却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听着药圣与御医的话,北落镜文心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他才刚刚登上太子之位,朝政还没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皇上这个时候病倒,若是那些贼心不死支持者北落斌的大臣在这个时候做些小动作,对他来说,可就是一次劫难了。   “怎么会这样?济世侯,上次你不是说父皇不会再发病了?”北落镜文心中慌乱,脑子里也迷糊了起来。   “皇上这次发病,与上次又有不同,不知两位御医可有诊断出来?”药圣转头询问身侧的两名御医。   “皇上这次的脉象与之前发病是的脉象是有不同,上次皇上发病是因为肝脏,这一次,还有肺腑。”御医唯唯诺诺的抬起了头。   “本太子不要听这些,你们先说说如何医治。”北落镜文大声呵斥。   “太子,莫要惊扰了皇上。”安公公在一旁小声提醒。   北落镜文自知自己冲动,抿住了嘴唇。   “若要医治,须得为皇上施针换血。”药圣拱手回道。   两名御医也是点头附和。   “不过老夫也只有四分的把握,若是不成功,皇上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醒过来了,而且,以皇上目前的状况,施针要越快越好。”   皇上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药圣的话,没人会怀疑。   杜松看着现在已经稳稳在长公主掌握中的局势,心中憋着的一口气也总算是吐了出来,长公主可以用她的手段为他达成心愿,不论出于什么角度,他都不该阻止,不论皇上自己发病还是长公主在中刻意为之,药圣在去年救了皇上的性命,这一次,不过是让局势回到去年罢了。   “济世侯可有办法让父皇先醒过来,施针这种大事,我不敢做决定。”北落镜文已经没了主意,施针药圣只有四分的把握,若是不能成功,贸然拿主意的他就将要面对万人唾骂,他这么会用自己的光明大好前程去做这样的决定。   “还有一事,皇上乃是真龙天子,若是要施针换血,就要用龙子之血,太子乃是皇上选定的明日之君,也就是将来的真龙天子,用太子的血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药圣拱手低头看着铺着汉白玉的地板,深邃的眼眸如黑洞一般看不到底。   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换来了杜松二十年的生命,而今,该是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了。   在昨日,长公主命人找到了他,秘密请他去了长公主府。   每年皇上发病,长公主都会记下来日期,按着这么多年记下来的日期,近日,就该是皇上发病的时候,去年药圣医治好了皇上的病,却也不是彻底根治,而是按着长公主的吩咐,在对外宣称彻底医治的时候在皇上身上留了一手,而今,长公主就打算让药圣在皇上留下的一手发挥它该发挥的作用。   皇上这一病,比之之前更是严重,直接就陷入了昏迷。   皇上英明一世,怎么也不会想到,为他买了二十年的命尽了二十年的心的他最宠爱的妹妹,居然会在他平定了天下册立了太子最为松懈的时候,给他背后捅了一刀。   要有成就出人头地,就必须会忍,北落斌隐忍多年,杜松隐忍多年,长公主隐忍多年,最终,他们都平平安安的站在庆安宫,而局势,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长公主用她二十年对大庆的尽心尽力换来了皇上的信任,这份信任,她用来做了她一直想做要做的事情。   长公主就曾说过,皇上被英明二字束住了手脚,而长公主,却没有被这四十多年的兄妹之情束住手脚,她二十年的尽心尽力,为的,就是这一天。   在权势面前,一切都是假的。长公主可以为了布下杜松这一步棋而经营二十年,自然就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隐忍二十年,如今时机成熟,一切,也是开始浮出水面的时候了。   皇上若是病倒,在场的人都有受益,太子可以趁机把持朝政,当然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能力,北落斌可以有一个颠覆黑白的机会,当然也要看他把握,杜松可以达成心中心愿,而长公主,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个黄雀。   一切,说已经成了定局似乎都是太早了。   药圣的话,让北落镜文惶恐手足无措,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表露了自己愿意为皇上付出一切的态度,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有一丝的犹豫,只会换来旁人的炮轰,他若是答应了下来,虽说要经受折磨,但也可博得一个孝子的美名,而且他之前还有一个提问,皇上的态度。   若是皇上答应,那他没话说,若是皇上不答应,他这折磨,也自然可解除。   “只要可以医治好父皇,要我做什么都行。”   “太子有这样的孝心,实乃大庆之幸皇上之福啊!”药圣感叹一声,眼神满是欣慰。   “药圣,可有办法让父皇先醒过来?施针之事,必须要获得父皇的允许!”太子当然也不会受制与药圣这一句话,对他来说,若是皇上醒不过来,他就可以登基,只要他可以让群臣臣服,料北落斌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好。”药圣话不多话转身走到了龙榻前,他一招手,站在一侧的药童就打开了针囊,药圣看了一眼,抽出了一根足有他食指长短的银针。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药圣施针。   长公主的聪明滴水不漏之处,也在这里得到了体现,皇上是发病而非长公主做了手脚,所以他醒来对长公主布下的大局不会有影响,不管皇上愿不愿意施针,对她即将要做的事情来说都不会有什么影响,而皇上的清醒,正可以向太子与群臣做一个证明,证实皇上并不是被人加害,而是真的只是发病。   杜松对此事选择了沉默,因为他只是皇上的义子杜亲王,北落斌虽焦急但也很安静,因为现在有太子在场他一个王爷是不能抢了太子的风头的,长公主作为长辈,自然不能与小辈一样慌乱,皇上昏迷,她就算得是皇家里现在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她此刻的镇静,也可为之后发号施令做准备。   一针,两针。   在药圣将银针插入皇上头颅后拔出来之后,皇上醒了过来。   担忧不已的太子两步上了前,握紧了皇上的手,杜松与北落斌长公主也上了前,俯身看着皇上的脸。   “父皇,你觉得怎么样了?”   “呃…………”皇上伸手抚了抚额头,无力的叹了一口气:“朕的病,又发作了么?”   多年春季发病,皇上自然会猜到自己腹中突然绞痛昏迷是因何。   “皇上,你可有觉得哪里不适?”药圣在一旁焦急追问。   “朕,昨夜腹中绞痛朕从睡梦中痛醒,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皇上揉了揉眉心,却依旧是提不起精神。   “皇兄,济世侯已经为皇兄诊断过了,这次皇兄发病比之以往更严重,需要施针换血,镜文是太子也就是将来的真龙太子,用他的血最好,换血危及到镜文的性命,可济世侯对医治皇兄的病情也只有四分的把握,皇兄,这个决定,还是要你来做。”长公主坐在龙榻沿,甚是担忧。   “济世侯,这么严重吗?”皇上的声音有气无力,抬着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皇上,若是不及早医治,恐怕…………”药圣挑眼看了一眼皇上,不敢继续说下去。   “换血会给镜文留下什么后果?”皇上看了一眼一脸担忧的北落镜文。   “养一段时日,也就无碍了。”药圣如实禀告。   “可有其他的法子?”   “没有。”药圣摇头。   “皇兄,你这个病,看拖延不得了,你做个决定吧。”长公主担忧的催促着。   “内阁三位大人可在外面?”皇上缓缓睁开了眼皮。   “在,在,在,奴才这就去传。”安公公又喜又悲的匆忙奔出了寝宫。   片刻之后,安公公带着内阁三位大人匆匆到了龙榻前。   “这一次,朕恐怕是难逃一劫了,在朕昏迷之时,你们协助着太子处理朝政,切不可让群臣乱了起来。若是朕凶多吉少,你们,可辅佐太子登基,以稳定大局,”皇上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了一口气。   “老臣知道,皇上可要保重身体。”三位大人异口同声声音哽咽。   “若是遇到了处理不了的事情,可以找小词,小词,在镜文疗养的期间,你暂理朝政。”   “皇兄,这…………恐怕群臣会有意见……”长公主煞是诚惶诚恐。   “你是最好的人选,若是他们的意见扰乱了朝纲,朕给你处决他们的权利,内阁三位老大人可以作证。”皇上握住了长公主的手道:“你办事,朕放心。”   内阁三位老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只得俯首说道:“皇上口谕,臣等无意见。”   “安亭,去把朕的玉玺拿来。”药圣只有四分之一的把握,对皇上来说,十有七八他就不会再醒过来了,该做交代的后事,他一定要交代下去。   “是。”安公公赶忙去了御书房拿来了皇上的玉玺。   396:皇上口谕   “这玉玺,交给小词暂时看管,若是朕真有了不测,小词可与三位老大人一同,拥立太子为帝。”   “是。”长公主下跪俯首,郑重接过了安公公手中的玉玺。   “斌儿,在此期间,你一定要好好把守皇宫,莫要出了乱子才是。”皇上拧紧了眉头。   “是,父皇。”北落斌抱拳低头。   “杜松。”   “杜松在。”杜松上了前。   “你们都先出去,杜松留下来,朕有些话,要与杜松交代。”皇上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皇上,让老夫留下来照看皇上的身体吧。”药圣在一旁拱手请求。   皇上闭上了眼,微微颔首。   北落镜文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杜松,无奈的站起了身,随着众人一同离去。   北落斌看了长公主一眼,见她也是疑惑,便又看了一眼龙榻旁的杜松。   皇上留下杜松,到底是要交代什么?   北落斌以往不知道杜松的身份,但在他班师回朝之后就已经联想到了某一方面,今日看到杜松对此事并不诧异,就知杜松或许早就料到这一日,杜松几人有些与皇家为敌,那么他的身份,也就很明显了。   北落镜文早是知道杜松的身份的,若不是皇上之间与内阁大臣长公主交代了那些话,他还真会担忧皇上会脑子糊涂做出什么糊涂事。   皇上已经留下了口谕,内阁三位大臣为证,不管皇上会如何,他这皇位是跑不了的了,有内阁老臣的支持,收服群臣,也不是一件难事。   众人退去,寝宫内只剩下了杜松与药圣,皇上艰难的睁开了眼,让药圣退到了寝宫门口。   “杜松,朕之前听到你只剩四年寿命的时候,还在想着朕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倒是好,朕要先走一步了。”   “皇上吉人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杜松也猜不透皇上留下他的原因,皇上已经与内阁老臣交代了他与不测后的安排,留下他,到底是要说些什么?   “杜松,朕一直,都不愿承认当年的错误,因为朕无法面对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是唯一让朕没有办法的人。”皇上浊黄的眼白泛红,眼角也湿润了起来。   皇上提到了杜依依,杜松已经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了,可是,已经晚了。   “朕知道你恨朕,怨朕,朕也知道这些年你活得很苦,朕会好好补偿你的,你若,你要什么?除了这江山,朕都可以给你。”皇上眨了眨疲乏的双眼,眼角的泪水最终溢了出来。   “你以为我,会要什么?权力?荣华富贵?这些我都有了,可我还是恨你,日日夜夜的恨你,你还有什么能给我的?”杜松不屑的冷哼一声,转身将那两行清泪留在了身后。   “难道我们父子,就只能这么仇视下去吗?”   寝宫内,皇上睁着无神通红的双眼,怔怔的看着那一扇半开糊着高丽纸的窗户。   他从未承认过杜松是他的儿子,他一直都认为,这个儿子的存在就是映证二十年前他那个错误,但虎毒不食子,在得知杜松命大逃过一劫在平南王的相劝下,他还是默认了杜松的存在,虽不以父子的身份相认,但也会在暗中用自己的手法保护他。   后来,杜松入了长安,他知道杜松的怨恨与不甘,但他也有着自己放不下的包袱,一年了,一年的时间,杜松让他刮目相看,让他居然心甘情愿的封了他做了杜亲王,虽说只是义子的身份,但他们两父子,好歹也有了父子的名分。   这已经是皇上能给他的全部了,但皇上也知道,杜松并不满足。   明明是亲生儿子,却要顶着义子的身份,明明自己的身份尊贵,却要从小顶受着私生子与灾星的名头,这一切,都是这个父亲给他。   “在杜家的老宅里,有一棵树,红姨说是母亲在生下我的时候种下的,母亲死了,我活了下来,每一日,我都会在那树上划一刀,日日月月年年,仇恨的种子早已在我心里扎根,你说要给我荣华富贵就想抹平这一切,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些。”杜松背对着那双眼睛,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露,他生下来,就是灾星,母亲因他死在父亲的手里,他经受了多少唾骂,受了多少委屈,一句荣华富贵,不是他所求。   “朕知道你的苦,当年朕也赐死了萱妃,朕那时候,已经当你是朕的儿子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现在皇上就要施针,一旦失败,就永远也醒不过来,若不是有今日,皇上也不会想着与杜松谈起这些事情,二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与杜松说起二十年前的事情,第一次认同他这个儿子。   “你若真是后悔,就该追封母亲一个名分,就该接我进宫,而不是缩在你明君的龟壳里,让我深受百日白头之苦。”杜松愤而转身,一张脸抽搐扭曲得不成了样子。   “朕…………朕也有自己的苦衷。”触及到杜松炙热的目光,皇上像是被灼伤一般闭上了双眼。   “苦衷?你的苦衷,不过是为了千古明君那一个虚名,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为了你这个明君的虚名,我失去了多少?又有多少人无辜死去?”   “杜松,你就非得要与朕对立?”皇上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二十年前,在你用你的屠刀将不幸带给我的时候,我就与你对立了。”杜松努力瞪着发酸发涩的眼眸。   “朕还没死,怎么会看着你毁去我多年的心血。”   “你怕了?”杜松呵呵一笑,甩了一下衣袖。   “你怎么看朕都好,既然我们父子之间已经没了亲情,朕也不能留下你这个祸害,杜松,朕给了你选择,你可别怪朕。”皇上无神的双眼亮光闪过,惨白的脸色也渐渐红润了起来。   “选择?你若是二十年前给我一个选择,又岂会有今日,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现在你惺惺作态又能如何。”杜松绝不会退让半步,他用了一生才走到今天,才用自己的手让皇上认识到了当年的错误有了后悔之意,当年的事情,错了就是错了,就算皇上再怎么掩饰,也终究掩饰不了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杀人放火的事实。   当年,就算他没有留下杜松的性命,他也会有今日的报应。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皇上发病,长公主已经有了图谋,禁军掌握在北落斌手中,皇上,也已经只是一只困在牢笼里的猛兽,拿什么来逞威风。   “来人……”   在皇上那一句来人才呼出口的时候,药圣一个箭步掠进了寝宫到了皇上的龙榻前。   “皇上,您可想好了?”   “亏得朕那般对你,想不到你居然也有异心。”皇上哪里看不出药圣及时出现是因哪般,想起往日种种,他才对这个一直无谓的药圣产生了怀疑。   “皇上,若是您要施针,老夫这就吩咐下去。”药圣避过皇上的话题。   “是杜松指使的你?想不到,当年朕一时心慈手软,居然换来今日的报应,杜松,你还要谴责朕,你的心,比朕的可要黑多了。”皇上双眼精光大盛,脸颊也涨的通红。   “若药圣是我的人,我怎会被百日白头蚕食毒害成了这般,你已经好几天好活了,这个秘密,你带着进棺材吧。”杜松冷冷抬起眼皮与药圣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就退出了寝宫打来了庆安宫的大门。   “皇上同意施针,太子请入内。”   北落镜文心中暗自咒骂一声,神情却是十分镇定。   “济世侯也只有四分的把握,为了以防意外,董大人也进去看看吧,到时候若真是有意外,皇上要吩咐什么话董大人也好听着。”杜松看了一眼站在太子身后的董新存。   “如此,那老臣就随太子一同进去。”董新存拱手迈步,随着北落镜文一同踏入了庆安宫。   “诸位,你们暂时就在大殿里呆着,寝宫内就不要进去了。”杜松大开宫门,将两人请了进去,其他人则是跟随其后止步大殿。   皇上已经有了吩咐,若是他驾崩,内阁大人可立即让太子即位,但若是他暂时醒不过来,就让长公主执掌朝政,对长公主而言,有利的肯定是后者,皇上未死,她就有了几日的缓冲时间,皇上一死,长安就要乱了,长安乱,手中执有兵权的北落斌,就会成为长安里最坚实的一股力量,只要控制住了庆安宫,还有什么东西他们是控制不了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长公主等了二十年,总不会在这个时候坏了事,只要等到北落斌将北落镜文打落尘埃,她就可趁机而起,揭发北落斌的罪行,将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在这之后,她就可以在长安造势,到时候她顺势而为登上无人可坐的皇位,就可高枕无忧的一圆这些年的心愿。   隔开了大殿与寝宫的那一场层红玛瑙珠帘摇摇晃晃,晃花了众人的眼,在药圣的吩咐之下,庆安宫的宫人抬着两个大木桶进了寝宫,又打来了热水冷水冲兑好,药圣让宫人为皇上宽衣,将他抬到了木桶中坐了下来,而太子也宽了衣坐到了另一只木桶中。   施针换血,就是要取一些北落镜文的鲜血输入皇上的体内,这必然会造成北落镜文的虚弱,到时候北落镜文不得不闭门休养,长公主正好行事。   这可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好计谋,一来有了一个名正言顺让北落镜文暂离朝廷的理由,二来又可让众人意识到皇上病情的严重性。   在药圣将皇上头顶的两根银针拔去之后,皇上已经昏了过去,会不会醒来,何时醒来,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众人并不知道皇上方才留下杜松说了一些什么,一些闻讯赶来的大臣站在庆安宫外焦急的等待着。   皇上再次发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皇宫,长安的一些与皇家有牵扯的大家族在第一时间内得到了这一消息,可就算他们得到了消息,也无可奈何,天下医术第一的人现在就在皇宫中,若是这次他医治不好皇上,那请谁来都是没用的,率先得到消息的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开始为自己的日后做打算,皇上若是有个差池,那必然是太子即位,太子册立不久皇上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很多人不难会联想到皇上或许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既然如此,那皇位应该不会出现不该有的变动,若是太子即位,那么他们要做的,自然就是拥立这位新君,为自己的家族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397:施针换血   太子,背后就是苏家,很多人在知道了这一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苏家,有些偷偷送来了重礼,有些则是与苏家家主表达了自己的立场,皇上还未死,现在长安里那些手握着不等权势的人,就可以闻风而动为自己找一个更好的前程了。   庆安宫里,万物寂静。   紧紧握着北落斌右手的旦贵妃焦急的在大殿中等待着,对于皇上,可说这个天下,都没有她对他的感情真挚。   她是草原蛮人,现在却是大庆的皇妃,当年,皇上出征草原,要不是她替皇上挡了那一刀,皇上又岂能活到今日?皇上的性命,是她拼了命换来的,这二十多年,她在后宫,看着皇上为大庆操劳,心中的爱早已变成浓浓的亲情。   皇上出征草原的时候,她是草原上的放牧女,被大庆的大军抓到了皇上的面前引路,皇上那时还是年轻英俊的君王,待人亲和,五天的时间,她就爱上了他,甘愿为了他付出性命,甘愿为了他远走他乡来到这冰凉的皇宫,甘愿为了他在后宫不生事端事事隐忍。   现在,她在二十年前救下的皇上又要经历一场生死的劫难,她比谁都要担忧,比谁都要害怕。   两口木桶之下都架着柴火,有御膳房的药童专门在看着火势,木桶里的水刚好到北落镜文的胸前,浮满了水面的药材在小火的慢慢培热下渐渐散发出了刺鼻浓烈的苦涩药味。   药圣的身侧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一旁有两个针囊,药圣不时飞速在针囊里拔出一根针在油灯火苗上翻转烧烤,然后便就飞速的插入到皇上的后背上。皇上的后背,已经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   站在一旁的药童在药圣每下一针后都会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   施针关乎皇上的安危与大庆江山两代君王的更替,药圣自身也没有把握,所以这每一针对他来说,都是对他自己的挑战。   杜松与董新存安静的站在一旁,免得干扰了药圣的聚精会神,董新存虽是焦急,但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寝宫,只能听到火柴毕剥燃烧的声音。   皇上会不会醒过来会不会平安度过这一次危难,成了大殿中与庆安宫外那些大臣最担忧的事情,皇上在位二十多年,用他强硬的手腕将大庆的大权牢牢握在手中除了五年前那一次雷声大雨点下的叛变之外就再未出过动乱,对群臣来说,英明行事干练的皇上,就是他们的就是大庆的脑子,若是皇上无法醒过来,大庆无论如何,都会有一场动乱。   因为一代新君的更替,总会在管理国家于群臣之上无法契合。   他们之中居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长公主的举动。   长公主进宫的时候,身侧跟着一个婢女,但在方才她站在庆安宫外的时候,那个婢女已经不见了。   若是要以自己的身份上位,那就必须要让长安乱起来。   要乱,就不能这么井然有序。   长公主这一场局,可是一场关乎天下关乎民生的大局。   她手握的是内库,大庆的经济命脉,她执掌内库二十年,大庆风调雨顺,但若是她要让内库亏损让大庆民不聊生,也足有一百种以上的办法。   看寝宫内清醒紧张,她带着北落斌到了庆安宫外。   群臣现在正是骚乱的时候,不管皇上能不能醒过来,有些命令长公主还是必须要下达的。   “金统领,你让人去晋城送信给建安,让她用最快的速度返回长安。”   “苏大人,还请你去一趟风过府,暂时将修儿带回来。”   皇上正是危险之时,长公主这两个吩咐也是为了防止意外突发,苏建虽是一直要求严正执法的大臣,但这父亲临危儿子见上一面也是人之常情,也就没有多言就出发了。   “斌儿,你可有潜之的消息?”   “没有消息。”北落斌摇了摇头。   其实他是知道的,北落潜之现在就在安州,他派去的杀手,现在也在安州。现在正是行事的关键时刻,他绝不会让北落潜之回到长安来插上一脚。   皇上有五子一女,北落霖竖死了,但还有杜松,若是能全部赶回来,那当然是最好的。当然,这是常人的思维,长公主当初想方设法的将他逼着离开了长安,这个关键时刻又怎会把他请回来?   “你派人去将二王妃请来。”二王妃,就是安子絮,北落潜之不在,她可以代北落潜之尽孝道。   “好。”北落斌随即吩咐了下去。   “诸位,皇上发病是关乎大庆安宁的大事,我希望诸位大人,有些不该说的话,不要随意与外人说起。”长公主风袖轻昂,插在发髻旁的金钗上坠着的流苏也是随风飘荡。   庆安宫外,她并不高亢的声音被风吹入了众人的耳中。   “谨遵长公主吩咐。”皇上之事,不能大意马虎,众人也明白这个时候的重要性。   皇上重病的消息,在长安中慢慢流传。   一匹快马,从城南门而出,一直驰骋而去。   苏建乘着一辆马车,缓缓离开了长安。   长安的消息要传到安州,最少需要三四天,现在的北落潜之,是等不到这个消息的。   那日去了一品阁后他本就打算离开安州的,但却不想,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的住处已经被人翻了一遍,有两名蒙面刺客,就在他的住处等着他。   好在他心中一直有防备,在看到院子里的东西与自己离开时摆放有所不同的时候,他就一个箭步离开了院子。   那一日,他经历了一场苦战。   一人对二十人。   而且二十人都是武艺一流的杀手。   他虽在学习了萧家秘籍之后武艺大为精进,但毕竟两拳难敌四手,他成功的斩杀了这二十人,但也受了重伤。   那一日,那一条并不宽阔的小巷里血流成河。   要不是有一个人的出现,他这条命,可能就丢在第二波赶到小巷的杀手手上。   是安风影救了他。   醒来的他,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缠着白布,有人已经为他清理了伤口。   他在安州,没有朋友,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安风影说:“若不是我从那里路过,你这条命,或许就真的要丢在那里了。”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路过,他一向直觉非常准,那日北落潜之离开之后,他心里就一直在担忧着他的安危,于是,他就特地绕道去了他的住处。   正好,正好,就救下了她。   一面之缘的相识,因凌茗瑾的相识,却捡回了一条命。   北落潜之是很幸运的。   “这里是哪里?”北落潜之全然不知道自己重伤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在自己闭上眼之前那一地的鲜血与死尸,只记得那一日连太阳都是红的。   安风影说:“这里是安府,你好好休息,那些人不会找到这里来。”   这当然只是一句安慰的话,那些人连那么偏僻的地方都可以找到,怎么会找不到这里?不过是一个时间的问题罢了。   那一日,北落潜之身上中了四剑,两剑刺穿了他的右臂,两剑刺在他的胸膛,安风影是一个浪漫不问世事的人,别说是血,就是打架也极少见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右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可以握着剑杀人的人。   就是管家看到倒在血泊里握着剑的北落潜之的时候,都啧啧感叹着说这是一个狠人。   其实不是北落潜之狠,而是他不得不如此,那时的场面,若是他不握住剑,那他丢掉的就不仅仅只有剑了,还会有他的命。   北落潜之是活了下来了,用他的毅力与狠劲,但却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两把剑,贯穿了他的胸膛,这伤还算不得重,要命的是他右臂上的两把剑,安风影请来了安州最好的大夫,但是还是无法取出这两把剑,只能暂时把剑融断。   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右手,就是他的一切,但北落潜之的这只右手,在这剑取下之前,不能在用力了,若是不早日取出,这手就要废了,安州的大夫,没有一个有这样的医术,于是安风影又让管家去了青州与宁州去请,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北落潜之这只手,若是不早日取出这断剑,就要毁了。   不用问,不用打听,安风影与北落潜之都知道来的人是谁的人。   当今天下,这么想要北落潜之的命的,也就不外乎那几人。   若是要取下北落潜之手臂里的断剑,当今天下,唯有一人有这样的医术。   那就是济世侯药圣叶开。   但是,这个时候,北落潜之怎会回到长安。   他既然离开,就不会回去。   一只右手,戎歌当初失去也可以活下去,他也可以,他不比任何人差。   他的倔强,无人能劝,安风影说了一次,也就不再说起。   安家,现在的安家已经在渐渐复苏,安风影回到安家后,将安家整顿了一遍,将祖上留下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有了桃花街那些店铺的安家,其实已经根本不愁生活。   这都是凌茗瑾的功劳,安风影无法报答,就只能报答在北落潜之身上。   他想,对她的朋友的尊重,就是对她的报答。   所以,他才会不畏惧强权的救下了她。   北落潜之就这么被留在了安州,但他却时时刻刻在想着离开。   他还是没有凌茗瑾的消息,安风影对他有恩,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而拖累了他。   但安风影的脾气,也比他想象中的要倔。   所以他在安府一呆,就是五天。   五天,安风影会时不时来看看他,大多的时间他都是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榻上的,越是安静,他就越是觉得痛苦,他这些日子不停脚步的寻找,就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不会去回想往事。   五日,他胸膛上的伤口好了许多,但手臂上的伤口也渐渐严重了起来。   他想,留下也是无用了,还不如切了去。   可就在他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安府外来了一批人。   安家管家吓得屁滚尿流的到了这院子里寻到了他,让他从后门离开。   安家救了他,这个时候他怎么能离开,北落潜之从来都不是服输的人,没了右手,他还有左手,就算使不出剑法,他还有内力。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来找他的,比那些杀手先一步找到他的,居然会是他们。   那些在他离开了长安之后就没了音讯的下属,秦连、聂震耳、付十、南怀瑾、冯绍风、许国义。   398:幸运   北落潜之觉得,自己果然是幸运的。   这些人,都是对他最忠心的下属,这个时候,他们没有背叛他,还丢下了一切不远万里的找到了他,这份忠诚,以前的他认为是一个下属必须要具备的,但在今时今日,他确实感动万分。   比之这份忠诚,亲情,实在是一个可笑的东西。   连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都比那可笑的亲情来得让他温暖。   秦连等人,在青州找了他许久,之后到了安州,听闻那一日安州一条小巷里发生的血案,他们便就猜到了是北落潜之所为,他们在安州查了五日,才查到了北落潜之的下落,所以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看是北落潜之的下属而非大敌,安风影也是松了一口气让管家在大堂设宴款待。   秦连等人一看到北落潜之悬挂着的手臂,一个个紧张不已,安风影见是一个机会,就与他们说起了唯一的医治办法。   秦连等人,赶忙相劝。   但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北落潜之就是铁了心,根本就听不进去他们的话。   也许,北落潜之真的是幸运的。   有一个消息,在杀手赶到之前在他要切到自己的手臂之前,传到了安州,传进了安府。   北落潜之与皇上之间虽有冲突,但始终是父子,他怎会不知道皇上每年在春季都会发病?这个消息,自然假不了。   有了这个消息的推波助澜,秦连又劝了起来,不管是为了伤还是为了皇上,这一趟,北落潜之都必须得走一趟。但这个时候,北落潜之要顾忌的还有更多。   长安里有人派人来暗杀自己,自己未死,他们不会甘心,皇上已经册立了太子,自己出现在长安,只会引起北落镜文的仇视与猜想,这一去长安,也是龙潭虎穴,说不准就是有去无回。   但北落潜之,最终还是下了决定,虽说亲情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笑话,但他还是不得不走这一趟。   ……………………   还安静的在青州深山之中呆着的凌茗瑾,今日带着宋初一到了河边捉鱼,二狗子又去青州了,今日初一馋的厉害一个劲说要吃鱼,没了办法,她就只得亲自出手了。   初一坐在沙滩上在沙子里捡着石头,凌茗瑾就卷起了裤管袖管下了河。   河水冰冷刺骨,冻得凌茗瑾一个打了一个寒颤,这里二狗子天天会在这里抓鱼,她看了两次,也学了一下,她有武艺在身,动作比之一般的人要快一些,抓鱼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初一用衣袖擦去了溅在自己脸上的河水,看着那一条被凌茗瑾丢上岸正在沙子里蹦着的火羽趔趄几步就跑了过去。   “小心着点。”   初一这个孩子比其他同年龄段的孩子都要聪明机灵,这大抵也是与他小小年纪家中经历的变故有关,但孩子还是孩子,凌茗瑾还是要是时时刻刻的盯着生怕出了一点事情。   “初一,跟茗瑾在抓鱼啊!”一名妇人抱着一木盆的衣服蹲在了河岸那几块青石旁,那里是村里的妇人洗衣服的地方。   “吴大婶,洗衣服啊!”凌茗瑾拿着二狗子平时抓鱼的那个渔网捞子闻声看了一眼妇人。   “二狗子他们刚刚回来,家里的换了衣服,趁着有空就来洗洗。”吴大婶呵呵一笑,将木盆里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浸了水。   他们回来了?凌茗瑾一发愣,就被那一条蹦跳出了渔网捞子鱼甩了一脸的水。   “鱼,鱼,鱼…………”初一在岸上急得跺脚。   “算了,够了够了,明天再来。”凌茗瑾也懒得再去抓,直接就上了岸。   洗了脚穿上了鞋,又在岸边摘了两片芋头叶子将已经被她用石头砸晕的鱼包好,就带着初一回了村。   村里那群男人一回来,就正是群里热闹的时候,这次的货物依旧卖的不错,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少。   李老伯与二狗子正在屋子里谈着话,凌茗瑾懒得去听,就让初一在院子里玩自己去了厨房做饭。   做好了饭,等她去叫李老伯的时候,两人已经谈完了,但李老伯的脸色看着却很差。   “可是不舒服?”凌茗瑾一边擦着手一边询问着。   “皇上重病,怕是要不行了。”李老伯长舒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皇上重病?凌茗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也不觉加速了,皇上重病,长安的格局必然是又要变了,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是在担心,北落潜之会不会因此受难?   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为宋初一挑了一块鱼腹上的肉剃掉了刺放到了初一的饭碗里。   “若是不行了,也有太子在,吃饭吧。”凌茗瑾虽还不知道李老伯的身份,但从他对国事的过分关心上她就可以猜出李老伯肯定与皇上有着外人不知的交情。   “太子方方册立,虽有苏家扶持,但朝中根基还不稳,这个时候皇上若是有事,怕是长安要出乱子了,就算不出乱子,太子过分依仗苏家,将来,说不定也会造成苏家把持朝政的人祸。”   李老伯长叹了一口气,握在手中的筷子一直没有拿起来。   “长安的事,我们哪里管的了。”凌茗瑾苦笑着放下手中筷子,起身去了厨房拿来了一个汤勺。   “说的也是,吃饭,吃饭。”李老伯又是嗟叹两声,无滋无味的端起了饭碗扒了两口饭。   但这一顿饭,两人吃得却都是没有胃口。   初一倒是吃得开心,说是凌茗瑾做的鱼好吃吃了大半条鱼。   吃了饭洗了碗,初一吵着李老伯带他去玩,李老伯没了法子,就让凌茗瑾带着他去了。   凌茗瑾带着他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躺在后山的山坡上看了很久的星星,初一睡意来袭打起了瞌睡,凌茗瑾就背着他回到了村子里。   回到住处的时候,屋里却看不见半点火光。   叫了两声也没人答应,等凌茗瑾点上了灯屋里屋外找了一遍,也没看到人。   李老伯是去哪里了?   初一犯困,凌茗瑾也就懒得出门去找,为初一洗了手脚脸就带着他睡下了。   初一一睡就睡着了,凌茗瑾在床上转辗反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吃饭的时候李老伯说的那些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让她抑制不住的去联想着长安的情形。   若是皇上真的不行了,那便就是太子即位,北落潜之又该何去何从?   北落镜文,她曾在温泉山的时候有过一次比较深入的了解,皇家的人,哪一个没点心思,就说现在长安的局势,若是皇上真的不行了,那手握着军权的北落斌与太子必然会形成两足鼎立,正如李老伯所说,太子在朝中还是根基不稳,这个时候若是与北落斌起了冲突,那长安,必然是要大乱了。   长安一乱,必然会波及到离长安最近的青州,这处小山村倒是不用担心出乱子,但是………………   山村平静而空闲的生活,让她很多的时候都会回想起往日种种,她对北落潜之有恨,但却又无法单纯的恨着,柳流风曾说喜欢她,但最后还是放了手,萧明轩从未说过喜欢她,她一直都明白他心里的爱意,但却还是在逃亡天涯之中错过,北落潜之直接坦荡的告诉过她他喜欢她,说着可以不顾一切。确实,为了她,他是做到了不顾一切,现在回首,北落潜之那些霸道的做法,其实也只是他无奈之下的挣扎。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北落潜之就走进了她的心里,渐渐的开始无理霸道的占据了她的心,想起他,她不再觉得恐惧,也无法恨他,反而只有着淡淡的感伤,这是从她开始回回首看之后才发现的感情,北落潜之曾对她打开了心扉,她却一次又一次的伤了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凌茗瑾现在,就很残忍。   她无法想象,手握大权身居要位养尊处优的北落潜之离开了这一切要如何生活,在李老伯告诉她北落潜之已经离开了长安的消息的时候,她震惊了半响,根本无法想象更无法去相信这件事情,北落潜之对她说过的话,他都做到了。   不顾一切,舍弃一切。   他是快意肆意洒脱的离开了,可那背后隐藏的杀机,凌茗瑾却不得不内疚多余的为北落潜之却设想,越是想,她越是觉得可怕,当北落潜之离开了他赖以生存的一切,他的世界,该是乱了什么样子?   皇上重病,长安谣言四起,很多人都在说,是要换天了。   药圣为皇上施针换血没有成功,没人可以怪他,毕竟他也已经尽了力。   太子在这一次挽救皇上所表现出的孝顺仁义让无数百姓为之歌功颂德,让群臣为之立章表功,换血救父这一戏码,在经过太子一党的美化之后传到了街坊,成为了那些说评书之人口中的材料,成了私塾教堂父子口中的名篇。   太子换血救父,有人说感天动地可名流千代流芳百世,但有些人却不会这么想。   太子大出血之后身体虚弱,在施针完毕之后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是安公公让人抬来了撵子将太子抬回了东宫疗养。   皇上没有在众人的期盼中清醒过来,在大庆这数百年的历史上,皇上是一位明君,一位带领着大庆走向强盛的君王,他的沉睡,让大臣心里都分外压抑,这或许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最不可预料的东西是什么?   天灾人祸。   399:等一个时机   皇上一世英明,没死在二十年前的草原上,没死在二十年前平南王的剑下,短短二十年的帝王生涯,一切,都只是因为疾病。   皇上的沉睡,并没有人可以看出端倪,他们已经陷在了悲痛之中,开始对大庆的未来担忧。   但他们还有一线生机,皇上只是沉睡,并非是死了,只要皇上没死,这一位伟人终究会战胜病魔醒过来。   他们都不会知道,皇上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只要有长公主在,她就绝不会让皇上醒过来,一代伟人的背后会有无数人的支持拥护,而她,现在已经不甘继续做皇上光芒背后的点缀。   皇上在沉睡之前有口谕,这三位内阁老臣可以作证。   若是皇上醒不过来,长公主暂理朝政,内阁老臣辅助,待太子康复之后再将朝政交到太子手中。   皇上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一生,谨慎小心,最后,却败在了他这个妹妹的手上。   这一个局,长公主布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皇上病得顺理成章,昏迷得顺理成章,留下的口谕也是亲自诉说内阁老臣为证,长公主还是恭顺皇上的长公主,谁敢有异议?   杜松看着这些事情顺理成章的发生,只得感慨长公主的睿智,太子已经被长公主与药圣施计弄回了东宫修养,皇上有只是昏迷而没有驾崩群臣还留有一丝希望,这就是长公主争取来的时间,为北落斌争取来的时间。   只要向前一步,就可以得到他这二十年追求的东西,叫北落斌如何不心动。   当然,杜松与北落斌都明白,长公主做了这一切,绝不是为了给北落斌做嫁衣,这诱惑背后的利箭,北落斌也不得不防。   但他更明白,此时若是他不动手,他永永远远,也不可能再会有这个机会,长公主这是帮他,也是在逼他,太子正在疗养,一旦他康复就会奉皇上口谕登基,到时候他要行动,成功的几率就更小了。   他动不动手,现在就取决与他有没有这样的胆量,有没有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细致聪明去与长公主对抗。   北落斌不得不慎重,一直在庆安宫服侍皇上的旦贵妃审时度势,也猜到了北落斌现在心里的想法,于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叫他叫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旦贵妃的训斥与劝说,北落斌听了二十年,这些话他会听,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太子登基,他一样会被削权最后像狗一样的被他扫出长安,长公主逼得他已经不得不出手了。   出手,或许还有一个不可预测的光明前程,不出手,那就只能坐以待毙成为别人刀俎上的鱼肉。   长公主说得不错,他手握禁军大权,可掌控宫中,军权也在他手上,只要他逼得这些大臣拱他上位,形势一样会掌控在他的手中,但是,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将长公主这个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除去。   “万万不可。”若是北落斌真的这么做了,那就是引发宫廷政变,若是成功倒是好,若是失败,那就是万劫不复,旦贵妃方方经受了皇上昏迷的打击,这个时候怎会看着自己的儿子去冒险。   “母后,你不要拦我,孩儿也不是没脑子的人,若是没有万全之策,孩子也不会出手。”   北落斌怎会在这个时候让旁人捡了便宜,长公主要拿他当靶子,他也要将长公主拖下水,既然要身败名裂去换这个皇位,那就谁也别想干干净净。   …………………………   安州,安府里的秦连等人日日劝说着北落潜之回长安,奈何北落潜之却是铁了心,怎么劝说也是无动于衷。   让安风影庆幸的是,那些追杀北落潜之的杀手这几日并没有找到安府来,偷得浮生半日闲,他也算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   但他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日清晨,他早起出门去了一趟桃花街,回来的时候,看到安府的门口站着一个老头。   一个杵着拐杖头发斑白年近古稀的老者。   老者说,他是来寻北落潜之的。   安风影很是诧异,这样一个老者,走路都是摇摇晃晃可能会被风吹倒,难道这就是长安派来的杀手,可虽说这老者眼神凌厉,但他也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的杀气。   “不知老伯姓谁名甚?”安风影不敢大意。   “敝姓李,你与他说,他自然就会知道我是谁。”   此人,就是从山村里消失的李老伯,他一路出了山,度过了寒水,到了安州,花了两天的时间。   许是站着累了,李老伯在安府大门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那日他趁着凌茗瑾带着宋初一去玩的时候离开了山村,就是来寻北落潜之。   安风影看李老伯年纪大又不是无理之人,赶忙就进了府。   一听有一位姓李的老头找他,北落潜之愣了一愣,问了安风影这位老者的相貌,他才有了那么一点印象,见到李老伯都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不过一面之缘,他为何要来找自己?他是如何找到的自己?   带着疑惑,北落潜之让安风影将李老伯带入了安府,见了他一面。   李老伯从山中来,走了半天的山路又在河边走了半日,鞋底I裤管上都满是泥土,看上去不甚狼狈,除此之外,李老伯与北落潜之印象里的那个李老伯并无多大的差别。   “我想与你单独谈谈。”李老伯第一句话,就让北落潜之云里雾里,这个老头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当时也只将他当做了隐士,可现在他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这一点他还是真的想不明白,但既然他提出了这个要求,北落潜之当然不会拒绝,他让秦连等人都出了屋。   “有什么话就说吧。”北落潜之右手还有伤,能下地已经是不易,这几日伤口感染越发严重,他已经不下床了。   “我来,是奉皇上之命而来。”李老伯第二句话,又是让北落潜之诧异不已。   “父皇?”   “两月前,皇上让安公公交给了老夫一封密信,交代若是长安有变,就将这封密信交到二殿下的手中。”李老伯一边说着一边在怀中拿出了一封还未开封的密信,北落潜之接过一看,确确实实是皇上的笔迹,用左手掂了掂,信封里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分量不轻。   这个老头与皇上到底是什么关系?北落潜之更是疑惑。   “你到底是谁?”   “老夫是谁并不重要,还请二殿下阅信。”李老伯摇了摇头,一头斑白而杂乱的发是道不尽的苍凉。   皇上是多疑之人,能被皇上交托,这个老者最少也是皇上信任的人,姓李?北落潜之想了又想,却也怎么也想不到这号人物,也罢,北落潜之用牙撕开了信封,打开了那封密信。   信封撕开,里面落下了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北落潜之曾日日佩戴在身上,那是一块令牌,上面一面刻着一个都字,一面刻着一个察字,这乃是都察院院长行使权力下达命令调遣人手之时所用的令牌,也就是都察院院长的身份代表。皇上将这个东西夹在了信封里,皇上的意思,就十分明显了,只要北落潜之有了这块令牌,就可以调遣隐藏在大庆各处的都察院哨子。   皇上将都察院交还到了他的手上,为什么?   北落潜之抖开了信,看了起来。   两个月前,皇上就写好了这封密信,在安公公送着凌茗瑾道山村的时候安公公将这封密信一并交给了李老伯。   谁,都不是绝对的胜者。   在局势未定之前,就算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局势都可能会被逆转。   当然,李老伯并没有告诉北落潜之凌茗瑾的所在。   皇上在信里,幽幽的说起了北落潜之的母妃,对北落潜之来说,最大的遗憾不是皇位,而是这位因生他而死去的母妃。   李老伯也不知道皇上到底交代了什么,皇上吩咐他在这个时候将密信交给北落潜之,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虽在山中,但也密切关注着大庆的局势,北落潜之是被皇上赶出长安的,还被皇上剥夺了权势,皇上都已经放弃了这个儿子,为何在这个时候还要自己送这么一封信给他?   皇上的心思,谁又能猜透?   北落潜之在看完这封书信之后,两道眉头皱的比大夫为他融断手臂上那两把剑更紧。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的信里,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像是一个人幽幽的在说着往事,他本以为李老伯这么千里迢迢送来的书信,应该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皇上只说将都察院交给他,让他去做他认为对的事情,其他的,关于长安的局势居然一字未提起。   连北落潜之最关心的凌茗瑾的下落,信里也是只字未提。   皇上从未用过这种语气与他说话,北落潜之自从懂事以来,看到的都是皇上的严厉,如这般喃喃自语,如这般悠悠道来,还是第一次,想着现在在长安昏迷不醒的皇上,北落潜之怎能不被触动,说到底,也也是自己的父亲,就算好面子,那也是自己的父亲。   “父皇可还有什么交代?”他想,也许是皇上要他去做什么,不然这封信,又怎会出现在他的手里。   皇上这是想表现出他的妥协?不是,信里没有凌茗瑾的下落。   400:李老伯的信   “皇上没有其他的交代。”李老伯又是摇了摇头。   “我还是好奇,你与父皇,到底是什么关系。”北落潜之冷眼看了一眼半低着头佝偻着背的李老伯,现在的他不止好奇这个老头的来历,更对那个山村充满了好奇。   “二殿下无需知道老夫的身份,现在皇上发病,长安局势不稳,二殿下还是,早日回到长安的好。”   “我回去,那不更是搅浑了这一滩水?两月前,安公公将这封信交给了你?”北落潜之隐约间,联想到了一种可能,也的确,自己从来没想到过那个地方。   “是。”李老伯如实回答。   “安公公可是带去了一个人,而这个人你原来也见过。”北落潜之像是抓住了那一根救命的稻草,突然的就兴奋了起来。   看着北落潜之煜煜生辉的双眼,李老伯沉思了半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现在都察院皇上已经还给了北落潜之,北落潜之要找到凌茗瑾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这件事,最终还是瞒不住的,皇上既然让他送来了这封信,说明其实皇上并不想让北落潜之重走他的老路,皇上对他这个儿子,还是紧张的。   “带我回村。”北落潜之一把握住了李老伯的手。   “二殿下的伤…………”在北落潜之这一伸手,李老伯才看到了那层层白布包裹之下那一截剑片。“让老夫看看。”   李老伯也是懂得医术的人,这一看,他就知道北落潜之的伤有多严重。   “还请二殿下早日返回长安。二殿下的伤,只有济世侯药圣叶开可以医治。”   “你带我去找她。”北落潜之对李老伯凝重的神色全然不理睬,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凌茗瑾,那一股浓烈的思念已经麻痹了他的四肢,让他感觉不到了疼痛。   “二王妃在村中不会有危险,二殿下还是早日回到长安医治好了伤势再去找她的好。”李老伯一触及到北落潜之明亮的双眼,就不由感叹,若不是北落潜之为爱所困,今日长安的局势,也许就大不同了。   “我等不及了,一刻也等不及了。”北落潜之左手握着右手,眼中尽是疯狂。   “也许二殿下不知道,在二王妃知道二殿下因她而放弃皇位离开长安之后一直郁郁不欢,若是她看到二殿下因而受了如此重伤,叫她如何不内疚,这两个月,二王妃就在老夫那里住着,二王妃对二殿下的担忧,老夫是看得明明白白。”   “当真?”北落潜之激动的迅速转过了头。   “老夫怎会欺骗二殿下。”李老伯杵着拐杖微微躬身。   北落潜之按捺着雀跃的心,李老伯的话也是有理,凌茗瑾是什么性情他知道,向来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她可以为了自己因她与皇上冲突而与皇上替自己说情自愿离开长安,就是不想对自己有愧疚,自己若是这样去见了她,也只会让她不安,那个山村,连他都没有想到,绝对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这个李老伯,虽看着年纪大,但武艺却是不俗,有他在,凌茗瑾也不会有危险,“李老伯,我知道你并非寻常人,茗瑾在你那里,我也放心,还请你,好好照顾她,等我去长安医治好了手臂,就去寻她。”   “二王妃在老夫那里,二殿下可以放心。”李老伯看他自己想明白了,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震耳……”   屋外的聂震耳听到呼声,立马进了屋,一看到北落潜之嘴角的笑容,他诧异得连连打看了李老伯两眼。   “震耳,你护送李老伯回去,记住,要小心,不要让旁人发现了你的踪迹。”   “那院长的伤……”聂震耳最担忧的还是这个。   “我会随同秦连他们一同回到长安找济世侯医治我的右手,你不用担心。”   北落潜之与他扬了扬手中的令牌。   “这…………”聂震耳一愣,随即露出了笑容抱拳跪地:“恭喜院长。”   “你送李老伯回去之后就就留在那里,等到时候我去找你汇合。”   聂震耳呵呵一笑,脸上那道刀疤格外狰狞:“院长放心,李老伯我一定会平安的送回去。”   “二殿下的伤势及早动身为好,老夫就不打扰了,告辞。”眼下事情已经解决,他的信也已经送到,他再留也是无益,北落潜之的伤口已经感染,安州离着长安又是路途遥远,若不及早动身,就算去了长安也是徒然。   “那我就不送了,有劳李老伯跑一趟了。”北落潜之微微颔首。   “告辞。”李老伯也不多客套,抱拳行礼转身,与聂震耳一同离开了屋子。   屋外的秦连等人看着聂震耳随着李老伯离去,一同涌进了屋子。   一看到北落潜之嘴角的笑容,秦连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方才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秦连,你去备马,我们即刻动身去长安,付十,你扶着我去找安家主,叨扰了多日,也该走了。”   听着北落潜之的吩咐,愣头呆脑的众人傻傻的又是愣了起来,还是付十反应快,第一个笑了出来。   “早就该如此了,秦连,你还愣着干嘛,快去背马车,许国义,你去备些干粮,快点。”付十上前扶住了北落潜之的左手,将他扶下了床榻。   秦连等人反应过来,唉唉的道了两句好,立即就消失在了屋子里。   付十扶着北落潜之走出了屋子,方走到那块空地的时候,就看到了从桃花林那条小径穿过来的安风影,安风影也是看着聂震耳送着李老伯离去,才到了这里来。   “安家主,我们院长打算即刻启程回长安了。”付十看着安风影走进,笑呵呵的与他说了起来。   “好事,好事。”安风影拍了拍手。   “叨扰了多日,本是打算去与安家主辞行的。”北落潜之脸色还很苍白,用一条白绫悬挂在脖子上的那只右臂里只要他稍稍一动就会锥心的痛,此刻只想着早日医治好伤势去见凌茗瑾的他却用自己坚强的意志忍住了疼痛。   “客气了,你的伤势不能再耽误了,及早动身吧,若是有缘,自后我们还是可以再聚的。”   “这几日,多谢安家主了,安家主的救命之恩,来日我必当回报,今日,就此别过了。”无法抱拳的北落潜之微微躬身,表达了自己对安风影的谢意。   “我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么多,这一路,多多保重,青山不改,后会有期。我送你们出城吧。”安风影走到了北落潜之身侧。   “那就劳烦安家主了。”北落潜之也不想举人千里之外,安风影对他有救命之恩,还在他有危难的时候鼎力相助,得人恩果千年记,北落潜之已经将安风影当做了可信任的朋友。   “走吧,今日天气正好,最是适合赶路。”安风影爽朗一笑,随着北落潜之付十一同迈步。   安府大门前,秦连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北落潜之手上有伤不能骑马,他特地还备了一辆马车,许国义也已经买好了干粮,足以支持着他们抵达长安。   北落潜之只想着早日见到凌茗瑾,本想着骑马,但在秦连等人不顾院长威严恐吓的强硬态度下,他还是不得不坐上了马车,从安州赶到长安,快也要四天,在城门处,他们辞别了安风影,开始踏上了回程。   离开长安到现在两个月了,北落潜之一直都是在忙碌的寻找着凌茗瑾的踪迹,要不是皇上这封密信,他可能还会继续寻找下去,长安,对他来说,那些往事他已经看的很淡了,当然,若是要回到长安,他就不得不想起一个人。   子絮。   子絮始终是他的正妃,他在安州的时候也听到了消息,虽说他离开了长安,但子絮还是在安之府守着,这次,若是有机会,他是一定要把休书交到她的手上了。   现在长安掌控在太子与北落斌的手中,现在回长安,对北落潜之来说也是跳入虎穴,好在,皇上叫都察院交给了他,最少他还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长安已经开始乱了。   在药圣给皇上施针换血皇上还是昏迷药圣也束手无策之后,群臣就最先乱了起来。   太子放血过多身体虚弱,这时间根本无法登基,而药圣也说皇上或许还有醒过来的机会需要等上十日,这时提出让太子登基明显就是不合适。   群臣无首,自然就会乱,虽说有内阁三位老大人的安抚,但群臣还是一个个开始为自己的将来谋划打算了起来。   长公主一直在等,等着北落斌给出动作。   现在群臣都已经聚到了庆安宫外,这对北落斌而言绝对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当然也知道北落斌的担忧,但北落斌要成大事,就必须要跨出这一步,不然也只会落得一个任人屠宰的下场。   兵行险招,就要看谁有难耐了。   一骑绝尘,从宫门直闯而入。   禁军虽有惊慌,但都看清了枣红马马鞍上那一个大大的急字。   加急的折子,是从丰城传来的。   丰城的鱼,一夜之间都死了,河水井水变黑,饮过的人马牛羊全部都死了,丰城知州初步检验过,不排除有人投毒的可能,这还算不得什么,丰城的水染毒,最先受害的就是百姓,今年春种种下去的水稻在一夜之间,全部都死了,整个丰城,都陷入了恐慌,大批的马牛羊被宰杀深埋,瓜果蔬菜也都无人敢吃,一时之间,丰城的物价暴涨。   这折子在路上走了四天,这还是四天前的消息。   一听到这个消息,有大臣就在疾声高呼:“这是上天的预兆啊!”   趁着群臣都在,长公主协同着内阁三位老大人与群臣商议起了对策,现在丰城的水全有毒,最先是要保证百姓的安危,其次就是要将投毒之人抓出来,一夜之间就可在丰城全部的水井河流力投毒,这显然不是一人所为,定然是团伙。   这已经关乎到了一城池百姓的性命,谁也不敢大意。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将丰城的百姓都转移出来,再派人去侦查此案。   谁能当得此重任?   能当得此重任的,须得是破案经验丰富的人,长公主最推崇的,就是内阁老臣苏建。   苏建在朝中声威极高,有他去,也足以表明朝廷对此事的看重,丰城这事诸位大臣一听,就知道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若是苏建不去,说不定就会落到自己的头上,现在正是要更替新君的关键时候,若是无法侦破此案,说不明连着官位都不保,所以他们当然会附和长公主的话提举苏建。   401:引一发而动全身   众人齐声一支,苏建也推脱不得,只好领了长公主的命令,即刻动身前去丰城侦查此案。   内阁三位老臣,作为苏家人的苏建是最斩钉截铁支持北落镜文的,将他支开了长安,长公主要做事也就简单了许多,北落斌要行事,也就更简单。   这又是长公主丢给北落斌的一个诱惑。   她就不信,北落斌在这个时候,还能忍得住?   伸手就是江山在握,任是谁都会拼上一拼。   药圣已经说了,皇上或许还有醒过来的可能,若是十日之内醒不过来,那永久都不会醒过来。   这就是药圣给群臣的一个期限。   十天,若是皇上醒不过来,到时候太子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那他们就可以拥立太子登基。   这也是长公主给北落斌再打的一针强心剂。   十天的时间,足以让北落斌来谋划来跨出这一步。   在权势面前,又有多少人能经受得住这种诱惑?更何况夺位的心思一直就深植北落斌心中。   旦贵妃看着眼下的形势,除了劝,就只能替北落斌担忧。   要想夺位,要想成为万万人之上,要会忍,还要狠,长公主比北落斌更有耐心,比北落斌更聪明,但他们两人都有一道沟是跨不过去的,虽说北落斌体内有一半草原蛮人的鲜血,但他终究还是皇上的儿子是当朝皇子,他要跨过去的这道沟比之长公主的要窄很多。   作为一个女人,长公主有今日的权势已经是不易,但她还要更进一步,再向上一步,为此,她谋划了二十年,从皇上登基之后,她就可以在盘算着。   长公主的酬志满满,杜松早有体会,他一直都知道长公主是一个狠得下心的人,但他却没想到长公主居然会心狠至此。为了夺位,居然可以拿丰城百姓的性命做赌注,若是换了他,他是做不到的。   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了,皇上昏迷,应该是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他的父亲,会死在他们的阴谋里,伴随着他的英明声名。比之留在皇宫看这一出戏,他还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情,与长公主来说也是有益的,所以长公主并不会干涉,离开了皇宫的杜松,一直都在想着一个问题,权力,就真的这么重要?可有让一个人泯灭丢弃一切?长公主的疯狂与与皇位的志在必得无所不用其极,让他只觉得可怕,这样的人得到了江山,又会做出什么?   为了自己的利益可有置万民于不顾的人,就算成为了君王,也不会是一个好君王,他虽然恨了皇上一生,但也不得不承认皇上是一个不错的皇上,至少皇上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做出这么令人发指的事情,杜家的血案,是他的污点,但也不以能用此去丈量他的一生,他的一生,为大庆百姓操劳的一生。   似乎,他又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英明一世的皇上栽在了他信任的妹妹的手里,这对他来说,这样的惩罚已经够重了。   他想,自己与长公主还是有不同的,至少他对自己的亲人,就算有着无法磨灭的恨,却还是留有一丝善念。   为了让皇上知错让皇上付出代价,他为之努力了二十年,在今天,他做到了,却也第一次迟疑动摇了。   他被仇恨把持了二十年了,今日得以解脱,才看清了自己。他这么努力的想要让皇上认同自己让他对当年的事情认错,为的是什么?是为了那上百条人命?还是……只为了自己从未得到过的父母亲情?   他曾无数次的嘲讽皇家那虚伪恶心的亲情,可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得不到,就不想看着别人得到,所以他要看着他们兄弟相残,看着皇上心神俱伤。   以前,他从未体会过亲情的可贵,只会在听到关于皇上还有这几位皇子的消息的时候嗤之以鼻的嘲讽一番,他想,他的改变,或许是由于柳芊芊,他始终记得,在庆安宫外,柳芊芊那只温热的手,嘴角那一抹笑容,皇上与长公主在冰雪之中朝着他们缓步走来,含笑欣慰。   皇上的笑长公主的笑或许是假的,但柳芊芊那一刻的温热,却真得让他刻骨铭心。   正是因为从未得到过爱,才会在触及到爱的时候,这么渴望,这么恐惧。   皇宫里,上演着一出好戏,父子,兄妹,兄弟,这本该是人世间最亲的亲情,可在皇宫这个地方,却都只是虚有的东西。   他至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外人。   所幸,他只是一个外人,若是要他变得如同长公主一般,他宁可选择做这个外人。   他孤零零的走在热闹的大街,听着百姓谈论着皇上,看着他们一说起皇上时脸上就流露出来的可惜惋惜神色,对他来说,皇上不是一个好父亲,但对长安的百姓们来说,他却是一个好皇上,他一昏迷,无数人为他惋惜,他若是死去,无数人会缅怀他,他在大庆的史书上,会是与开国圣上一般可并提而论的英明君王。   他可以扮演好一个天下最难扮演的角色,却没能做一个好父亲。   该不该原谅他?   杜松每走两步,就会停下来听听百姓对皇上的赞赏之词,听着听着,还真是觉得在理,儿子恨着他,妹妹算计着他,唯有大庆的百姓为他惋惜,君王无情,自然得不到情。   母亲,看到了么?他最终是要长眠下去了,要去九泉之下找你了,我该如何做?杜松仰头看着蓝天白云,却被刺眼的阳光照得双眼酸涩。   他向前一步,是他这二十年的解脱,但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杜松。”   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扭头,是柳芊芊盈笑的脸。   “我一直在等你。”从杜松接到皇上发病的消息去了皇宫之后,柳芊芊就一直在杜府门外等着杜松。   她曾用了她十多年的生活去等待萧明轩的回眸,等待,是漫长的,从她嫁给杜松到现在,她最害怕的,还是等待,听到百姓的议论,她心慌意乱,她沿着杜府去皇宫杜松必经的这条路寻找,果真找这大街上找到了杜松。   纵然杜松对她无情,但两人终究是夫妻,不能相濡以沫,总可以举案齐眉,皇上病重,长安都乱了,杜松现在贵为杜亲王,这个时候必然是事多的时候,可柳芊芊心里总有一种预感,她总觉得,长安有事要发生了。   “等我?”杜松酸涩的眼眸又是一酸,心中悸动。   柳芊芊,是他在这条路上唯一的伴侣,是唯一让他感觉到温热的人,是他的妻子。   “皇上现在怎样了?”街上人多口杂,柳芊芊拉着杜松走进了一家茶楼。   “还在昏迷中,情况不太好,太子需要休养,局面有点乱,我送你离开长安吧。”   我送你离开长安吧,这句话杜松与柳芊芊说过很多遍,但从柳芊芊曾被杜松送着离开过一次长安杜松下狱后,柳芊芊就再没有听他的话,柳芊芊很明白,这是杜松察觉到了危险不愿让自己受到伤害,但她既然已经嫁做了杜松的妻子,又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难道,晋王要有行动?”   杜松这么紧张,只可能是宫中局势有变。   “你别多问,早日离开长安,我是为了你好。”杜松心烦意乱,连着脾气也暴躁了起来。   柳芊芊被他呵斥了一声,心中的疑惑不减反曾,杜松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到底是怎么了?”   “你不要问了,回家去,我还有事情要去做。”杜松扶单手撑着额头,遮住了自己有些许慌乱的眼神。   柳芊芊看着他额头上的细汗,又看他表现出来的不耐烦的样子,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梗在喉咙没有说出口,看杜松这个神情,宫里肯定是要出乱子了。   屏住了一口气,柳芊芊起了身,朝着杜松呵呵一笑,离开了茶楼。   余光瞥见柳芊芊缓缓离去的背影,杜松放下了打颤的手,慌乱的眼神渐趋稳重。   他在犹豫迟疑什么,这一切的痛苦,都是皇上带给他的,他是不该迟疑的,杜家那一百多口性命,自己沉重而痛苦的一生,他怎么该迟疑。   长舒了一口气,杜松擦去了额头的汗水站起了身,离开了茶楼。   清楚,宫里传出了皇上发病的消息,晌午,宫里传出了药圣御医全都对皇上的病情束手无策的消息,下午,药圣冒险为皇上施针换血皇上昏迷,这一天,皇上的病情紧紧的揪着所有人的心脏,让他们又惊又怕。   就是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皇上的病情牵引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两个消息。   消息一说的是一桩往事,大多长安的年轻人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桩事情,但长安里年长的一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激动了起来,二十年前,那可是轰动了一时的大案子。   青州第一的望族杜家一门被灭血案,在二十年后再次浮出水面,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许多人不由长声嗟叹,难怪当时这案子会匆匆定案封案成为大庆第三的悬案,当然有很多人也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这件案子都过去二十年了,在皇上重病的时候被人提起,会不会是有心人刻意为之?许多对皇上愚忠死忠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是大口唾骂这造谣之人丧尽天良。   要知真假,很简单,因为长安百姓都知道,皇上有一义子,名叫杜松,乃是当年杜家血案后存活的唯一的杜家血脉。   杜松,可谓就是那些相信此事嗟叹不已人能拿出来的铁证,传言说,当年皇上与杜家小姐杜依依情投意合,平南王对杜家小姐也是一往情深,杜家小姐杜依依珠胎暗结诞下皇子,皇上却听信他人谣言信以为杜依依对他不贞一怒之下痛下杀手,平南王为保杜松而顺应皇上的削权镇守边关十五年不回长安,杜松不死,宫中人心也不死,眼见杜松被宫中人毒害,平南王忍无可忍率兵奋起反抗,才背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   杜松,就是杜家唯一的血脉,他对这件事情必然知晓,这一传言牵扯甚广,不但攸关皇家颜面皇上英明之名,更与五年前平南王叛乱有关,若次传言是真,那这背后的内幕真相,着实是让人诧异。   传言毕竟是传言,若是人们对皇上的为人深信不疑,自然就不会被这样的传言动摇。但大多的人听到这么劲爆这么匪夷所思的消息的时候,还是被转移了视线津津乐道的议论了起来。   先前长安就有传言说杜松是皇上的亲生子而非义子,如今看来,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想当初声名赫赫的平南王传出通敌卖国的罪名的时候,大多人都是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若这传言是真,只怕这背后还有更多的内幕。   杜家,青州第一的望族,就是在长安也是人尽皆知,二十年前,杜家家主杜不昊,那可是内库的主事人,若不是杜家被灭了门,长公主如何当得这内库的第一人,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内幕?黎民百姓是不得而知的,只是这传言,说不可信,又看不出破绽,当年皇上还是二皇子之时,与杜不昊交情不错,自然他的女儿杜依依也是合乎情理,现而今的长一辈脑子里依稀还有着杜依依的印象,聪明绝顶,相貌也是一顶一的,虽不及长公主,但也可说当世少见,一个未婚一个未嫁,都是青葱豆蔻年华,生情也是合乎情理,,杜家小姐产下私生子为杜家蒙羞,此事也是天下皆知,细细想想,此事到也真实。   402:亲生子   当初很多人还只是想着杜松是平南王的私生子,却不曾想到………………   哎,多少往事,付诸一声感叹。   与此同时,长安之中,还流传着一个消息,比之这个关乎二十年前旧案的消息,第二个消息就更要让人瞠目结舌了,这个消息,是关乎晋王北落斌的。   不知从何处传出,晋王北落斌,想要趁机夺权。   现而今皇上昏迷,太子修养,丰城突生事变,内阁里最支持太子的大臣苏建已经赶往丰城,晋王手握大庆一半的兵权,守卫皇宫的禁军更是在他的管辖之下,若说先前的消息让人又信又疑,那这个消息,大多人听来,都会觉得是真。   试想,若是自己手握了这样的大权,又有空洞可钻,谁不会向前一步?再说五位皇子争夺这个太子之位都争了这么久,现在直接可争皇位,只要北落斌不是脑子进了水,大多的人都会认为他会一试,若是北落斌与太子关系不错,那估计这个消息只有七分的真实度,但偏偏北落斌与北落镜文也就是两个不搭界的人,这个消息,叫人如何不信?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两个消息吸引,有些人在对这即将要变的天唏嘘感叹,有些人又在对二十年前的那桩血案嗟叹不已。   杜松、北落斌,已经成为人们口中谈论最多的人物。   当然,大多的百姓会被传言舆论所牵引,有一些人却会去考虑这些传言是如何传出,皇上刚刚昏迷济世侯都束手无策,这个时候就传出了皇上这桩丑闻,其居心何在,其用意何在?   如传言是真,那杜松杜亲王就是皇上的亲生子而非义子,那么,他是不是也想参与到这夺位战中来?   若不是现在文武百官还在皇宫里呆着,只怕会闹出更多的事情。   第一个消息,自然是杜松传出去的,他说的本就是事实,就算会有人不信,但铁证如山,皇上这一世英名,终究是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毁于一旦,传言很可怕,就是他都不想去深究,当年之事到底有着多少的内幕,他不得而知,他只要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已经够了,他本以为自己还要用自己这最后四年的性命去完成这件事情,但现在,他却提前做到了。   他是该要高兴的,可面对着外界的流言蜚语,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成功的用自己的手,将皇上这个明君打倒,在百姓的口中,他终于有了一个亲生子的名分,杜家的血案终于被人们认知,平南王的冤屈也终于被人们知道,他曾对不住的人,他都给予了回报。   前所未有的轻松,却又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犯下了仇恨的担子,却又觉得反而无味,他这一生,都在为今日筹谋,今日到了来了,他却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已经无力去追究二十年背后的那些影子,皇上,长公主,司马,这些人,都是让大庆百姓尊崇的,都是一跺脚就会让大庆地动山摇的,对他而言,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姑姑,一个是老师,但却都是他的仇人。   他对不起很多人,杜家那一百多口性命,平南王,红姨,柳芊芊,可为什么这个时候,他想得最多的,却是那个躺在皇宫里朝不保夕的父亲?   他是该恨他的。   恨,很浓烈的恨。   恨到极致,到解脱之时,会变成什么?   杜松坐在大堂,看着蓝天白云,一看就是一整天。   杜府之外,聚集了无数听闻了传言蜂拥而至想要求知真相的百姓,他是走出这一步?还是?   长安,轰动了。   这一日,注定是要记载于史册的。   英明一世的皇上,因多疑而制造了一起悬疑了二十多年的惨案,杀的是他最心爱的女人,贬的是他助他开疆拓土的弟弟,害的是他的亲生儿子,这样的故事,不管放到什么时候,都是令人发指的。   这个在长安传了一个下午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不可能会瞒得住柳芊芊的耳朵,杜松坐在大堂发呆的时候,柳芊芊就站在大堂的屏风后,她是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杜松的身份,杜松的血债,杜松的仇恨,她还记得自己在第一眼看到杜松的时候就在想,城府这么深的人活着就不累么?   起初,那是她以为他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人,但他不是。   她是他的妻子,她知道,他很累,她终于明白,他的包袱,他沉重的包袱。   众人看到了皇上的无德,她也看到了,众人看到了杜家的凄惨,她也看到了,众人看到了平南王的冤屈,她也看到了,众人看到了杜松皇子的身份,她却看到了他两次身中百日白头之毒命不久矣。   突然,一切,都找到了可以被原谅的理由。   突然的,这蓝天白云,对柳芊芊来说,也不再那么刺眼。   原来杜松的城府深心机重,是他不得不如此存活于世。   原来杜松的利欲熏心工于心计不择手段,只不过是他的敌人太过强大。   原来他刻意与自己保持着距离,只不过是因为,他只有了四年的性命。   这一刻,坐在大堂里双目无神神情颓废的杜松,在她眼里从来没有这么让她动容,他有着一张俊朗的脸,却因为病痛的折磨而苍白没了颜色,他自称白公子,为的不过是遮掩他这个让人鄙夷的私生子身份与萱妃的生死大仇。   很多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原来建安公主没有名号的时候,被称之为公主白。   公主白,白公子,他总是喜欢一身白,很多人曾用此调侃,说他连着脸皮到装扮,没有一处不是白的。   她突然明白,这不过是他牢牢记住仇恨的方式。   柳芊芊在无忧无虑的望族长大,是家中父母的掌上明珠,她一直都以为,世间哪有放不下的仇恨,哪有人会生下来就是带着恨的。可今时今日,杜松告诉她,他生下来,就是带着恨的,若是没有这份仇恨,杜松,不会是今日的杜松。   他在二十三弦河畔长大,日日对着那曾被杜家人染红的二十三弦河,他的仇恨,从他生下来的时候,就种在了心里。   他从小就很聪明,聪明得知道自己的道理有多漫长而在黑夜里一次次为自己将来复仇盘算,他渐渐长大,渐渐明白有些人到底有多么的人性泯灭,他一手建立了长安忆,用尽一切的办法想要到长安来,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压制牢牢控制在青州城中,他一直等着一个机会,一直在等,终于,他到了长安,在长公主的手中获得了内库主事人的职位,那本来,就是杜家掌管的内库,却从来没有人记得这一点。   他一步步的,用自己的实力能力为自己打下基础,用性命一搏扳倒了大皇子北落修,换得了皇上的怜悯成为大庆的传奇人物杜亲王,利用柳芊芊让皇上将北落镜文迁出长安,这一步步走来,看似轻松,却不知多少次与皇上的底线擦肩而过。   柳芊芊想,若是换了自己,只怕死了千百次了。   可他还活着,活着做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并且还有四年的性命。   他一次次的,用自己的性命挑战着皇上的底线,挑战着那个不可能。   柳芊芊第一次,觉得杜松是这么的高大。   第一次,她下定了一个决心。   这四年,他这一生,她要陪着他度过。   “不出去吗?”   缓步走出屏风,柳芊芊来到了杜松的身侧。   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抱负,柳芊芊说不清谁对谁错,但她相信杜松,杜松,总会做出一个他认为正确的选择。   “你不怕我?”杜松苦笑的扬起了嘴角,很多人都怕他,在听到这个传言后,更多人觉得他心机深手段狠怕他,杜府里的下人都一个个躲在他,他不在意,反正这条路是他选的,他没什么可在意的。   “妻子怎么会怕自己的丈夫。”柳芊芊苦涩一笑。   “拿去吧。”杜松却没有笑,他在怀里,拿出了一封书信。自从他知道药圣对他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忠心后,他又写了一封休书。   “你在拍什么?”柳芊芊并没有接过。   “你该知道,中了百日白头之毒的人是活不了多久的。而我,中了两次百日白头的毒。”杜松将休书放在了桌上。   “这又如何?”柳芊芊语气坚定,眼神也透着一股倔强劲。   “如何?”杜松讪讪一小,摘下了自己头顶的帽子。   有了一个月的时间,原本光秃秃的头顶已经长满了茬子,白色的茬子,杜松现在身上唯一是有颜色的东西,是那一双无神的眼睛。   “这只是开始,你会看到我一日日的衰老,从头发,到手脚,到脸,到全身五脏六腑,四年的时间,我这个青州杜郎白公子,就会成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死去。”杜松摸着头顶有着扎手的茬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这是每一个女子的追求,杜松,我陪你一起走下去。”柳芊芊清澈的双眼渐变通红,眼角也湿润了起来,她还是低估了他的痛苦,之前,她一直在疑惑,杜松是从不戴帽子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要再错下去了。我既然传出了这样的传言,这一次,就再也离不开了。”他只要去证实了这个传言,那他就是皇上的儿子,太子与晋王的刀剑,怎会不架到他的脖子上?   他想过了很多,若是大仇得报,自己要做些什么?   是带着复仇过后的心里包袱再活四年?还是让这一切结束?方才,他也觉得自己是多想了,长公主利用完了自己,又怎会让自己这样活下去?长公主,可也是要做那一个英明的圣人的。   “杜松,你若是丢下了我,我也不会独活。”也许是冲动,也许是手足无措之下的慌张,但是,这句话让柳芊芊都有些不敢置信的说出来了,她曾经是多高傲的一个人,就是暗恋了萧明轩十多年,也从未与他说过这样的话,现在,她却可以为了杜松放下自己的高傲。   杜松很诧异,他与柳芊芊一样的诧异,这句话,是从柳芊芊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是有欣慰的吧,是高兴的吧,可杜松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休书,不管你接还是不接,你都已经不是我杜家的人。”   柳芊芊沮丧摇头却步,她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杜松…………   “杜松,你莫要逼我。”她既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自然就不会惧怕再做一些什么。   杜松一个箭步冲动了柳芊芊身前,一把握住了她脖间明晃晃的剑刃。   “你何苦如此。”眼眶,是有热泪在转动。   他是一个已经没了希望的人,不值得柳芊芊为了他如此。   “我曾经,那样的喜欢萧明轩,他却对我视而不见,我嫁给了你,本以为不会再爱上一个人了,可我错了,杜松,我们一起走下去,就算只有四年,我们也要一起走下去。”   有血,滴落。   有泪,滴落。   柳芊芊热泪盈眶看着杜松,等着杜松的回答。   “长安的局势,已经在长公主的掌控中,我没有希望了。”杜松颓废的低下了头,现在外头传出了北落斌夺位的消息,他知道,这是长公主在逼北落斌,逼得北落斌不得不顺势而为,长公主心狠至此手段高明至此,他又能如何?   “长公主?”柳芊芊何其聪明,听到杜松提到长公主之时,就已经联合着长安的局势猜到了宫里的种种。   “是她施计让北落潜之离开了长安,让太子为皇上献血,放出消息逼得北落斌不得不叛乱,最后她再坐收渔翁之利,成为大庆第一位女皇。”事已至此,杜松不想对柳芊芊再有任何隐瞒。   “想不到长公主,居然有这这样深的心机。”柳芊芊苦笑一声,放下了手中剑。   “长公主心狠手辣,这一次,她是不会放过我的,你现在离开,还有机会。”   “杜松,你支持的谁?长公主有着这样的野心,她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与晋王交好,为何不助他一臂之力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柳芊芊掏出了手帕,替杜松包扎好了手上的伤口。   “晋王虽有兵权在手,但身份始终是一道鸿沟,现在长公主是想借着他的手除去太子再将他治罪,最重要的是,长公主有皇上的口谕。”要扳倒长公主,谈何容易。   “难道长公主就全无漏洞?”柳芊芊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心思缜密到这种程度。   “她就是要让大庆乱起来,现在舆论对晋王已经是不利,他要成事,也实在是难。长公主,我看不出她有什么漏洞。”杜松无奈的摇头。   “没有人是全没有漏洞死穴的,晋王既然已经是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反抗,依我看,长公主实则,也是在赌,晋王也不全是没有机会。”柳芊芊知道的少,看得自然也就清楚明了。“你出去,揭露长公主的阴谋,既然她要让长安乱起来,你左右就搅乱这一潭浑水,晋王不会傻到去刺杀太子,但长公主又需要他背上这个罪名,定然会派人去刺杀太子,她可以嫁祸,为什么晋王就不行?”   杜松摇了摇头。   揭露长公主,证据呢?   403:白头到老的誓约   “趁着长公主还没有掌控太子党羽之时将矛头引向她,这是唯一的机会。长公主将群臣困在皇宫多日,无非就是想让外界认为皇宫有变晋王有反意的假象。”   自从宫里传出皇上重病的消息群臣一个个去往了皇宫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杜松也是在皇宫里呆了好几日,若不是有此,柳芊芊也不会这么担忧。   现在长公主已经将局布好就差晋王的最后一步,若这个时候不动手,那就只能等着长公主坐享其成。   “我进宫一趟,你替我去一趟东宫。”柳芊芊已经与杜松表明了她的决心,杜松就算心肠再硬也已经被她感化,既然柳芊芊要留下来与他同生共死,那他就只能努力的活下来了。   “好,注意安全。”柳芊芊嫣然一笑,替杜松戴上了帽子。   “芊芊,等此间事了,我们就一同离开长安,找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两手紧握,温热依旧。   柳芊芊咬唇低头,羞红了脸。   自此离别,两人从杜府后门而出,一个去往如今已经是龙潭虎穴的皇宫,一个去往危机四伏的东宫。   他们不是要拯救谁,也不是要报复谁,他们,只是为了好好的活下去,为了让对方活下去。   这,就是爱情。   可以不顾一切的对了对方去做任何事情。   皇宫里,北落斌正在为外头的传言急得焦头烂额,长公主这是要逼得他走投无路跳墙一搏,他该如何去做?   他不知道,长公主心思缜密全无漏洞,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与她打这一仗,不管他反叛与否,今后大庆的史书上,都会留下了乱臣贼子的罪名,他必须要放手一搏,可他需要一点勇气与信心。   这点信心,他未想过居然是来自杜松。   外头关于杜松的传言也已经是沸沸扬扬,他问过旦贵妃当年的事情,旦贵妃虽没有直言,但也没有否认,北落斌一直在疑惑杜松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现而今看来,一切都明了。   杜松来找他的时候,他狠狠的冷嘲热讽了一番,一直称兄道弟,却还不知道真实同父异母的兄弟,多大的一个笑话。   杜松自知这是自己必须要承受的后果,他来皇宫不是为了与北落斌置气,旦贵妃是一个明理的人,这些年杜松受的苦她也是知道的,杜松虽说做了这么多事情,但她知道他的心底其实并不坏,所以在杜松说着要帮北落斌的时候,旦贵妃就留了心。   “长公主已经把持住了皇宫的局势,外头关于晋王叛乱的传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这一步,想来晋王也知道是非走不可了,晋王还在担忧着什么?”不管晋王叛不叛,这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是逃不掉的,晋王迟迟不肯动手,就是怕长公主的手段,但晋王有兵权在手,天下兵权一分二,一份握在北落斌手中,一份握在萧峰手中,萧峰远在玉门是无法回到长安的,只要晋王狠下心一条黑走到底,应该还有机会。再说,安乐侯与纳兰青捷现在并不在宫中,以这两位的声威,调兵遣将让士兵信服也不是难事。   “你为什么要帮我?”晋王现在孤立无援,杜松与他伸出援手,他实在是怀疑杜松会不会也有着长公主那样的心机。   “我不是帮你,我的身份已经公开,若是长公主夺位,我也活不了,长公主心狠手辣,太子软弱,你坐这个皇位,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如何能相信你?”长安城内并没有屯兵,北落斌现在能动用的也就只有禁军,但若是禁军一动,皇宫长安就都会乱起来,北落斌最怕的就是倒是让长公主钻了空子。   “你不信我,还能信谁?”北落斌镇守边关多年,在朝中并没有信得过的人,旦贵妃也出不了宫,这样的事情,他能信谁?“夺位,本就是赌博,没有胆量,是赢不了长公主的。”   “斌儿,依母后看,杜松可信。”旦贵妃站在了杜松这一边。   “母后,杜松本是长公主的人现在突然要助我一臂之力,其中必然有诈。”北落斌焦躁恼怒,已经拿不出了主意。   “就算有诈,也有我杜松为晋王殉葬。难道晋王就愿意任长公主为所欲为,这是北落姓的江山,落到了长公主手里,晋王就不愧对列祖列宗?”杜松劝说不成,只好用处了激将法。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晋王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若是再迟疑犹豫下去,不说你,就是旦贵妃娘娘,也只是死路一条。”北落斌是个孝子,这点杜松很清楚,北落斌就算不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也会为了他母后的性命着想。   “杜松,你当真,还是青州我那个好兄弟杜松?”北落斌怔怔看着杜松。   “你信我一回。”杜松坚定的看着北落斌的双眼。   “这是虎符,你去天险山调兵遣将,若是你骗了我,我定绕不了你。”北落斌在怀中掏出了一方虎印。   “若是此事失败,不等晋王出手,杜松以死谢罪。”杜松恭敬接过,与旦贵妃行礼,转身离去。   …………………………   长安的乱,已经开始影响到离之最近的青州,昨日北落潜之等人从青州过的时候,就看到了大多商铺都关上了门,在青州,他们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皇上昏迷未醒,太子又身体虚弱无法主持大局,应皇上口谕,长公主暂掌朝政,内阁老臣辅佐,而最支持太子的内阁老臣之一苏建,去忘了丰城查案,皇上昏迷已有六日,去往皇宫的群臣也不知因何被困在了宫中,现在皇宫就是一堵死墙,根本就传不出来消息。   禁军乃是晋王掌管,群臣被困宫中,那自然就只可能是晋王的所作所为,很多人都在说,晋王这是要趁着这个机会犯上作乱了,青州离着长安近,为了防止战火动乱波及,大多的商户都选择的关门休业。   北落斌会有反意,这点北落潜之不觉得意外,让他意外的是长公主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长公主向来雷厉风行睿智无双,怎么在这个时候却是没了一点动作?若是北落斌有了反意,这个时候的长公主无论是为了皇上还是为了太子斗应该是有所对策的,长公主这时候的沉默,到底是因为她已经站到了北落斌一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此去长安凶险,但也是不得不去,在路上走了两天,再有两天就可以抵达长安了,北落潜之手臂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肿大了两倍不止根本就无法动弹,若再不快些赶到长安,北落潜之这手就要废了。   长安动乱,全是因皇位因权势,已经放下了这些的他,看待此事的目光也有所转变,不管是北落镜文还是北落斌成为君王,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他只希望,这次回到长安,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凌茗瑾还在等着他,他一定要安然无恙的回到她身边。   ………………   晋城,关于皇上重病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那里,前日,武安侯府来了一匹从长安来的快马,带来了皇上重病的消息。   皇上重病,等着建安公主回去见最后一面,听到这个消息,建安公主嚎啕大哭了许久,虽说建安公主已经学会了骑马,但去长安毕竟是路途遥远,正好萧明轩无事,武安侯就让他陪着一同带着建安公主出去赶去了长安。   萧明轩曾派人去大庆各处打探过,凌茗瑾下落不明,他依旧是日日饮酒,但与建安公主之间的关系却因为日久的接触有了几分缓解。   他是临城萧家少主,是武学世家云翎山庄的少庄主,生来就是快意恩仇风流洒脱不羁,他有着世人羡慕的家世出身,习得一身高深绝世的武艺,有宠爱他的母亲,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几个之真心的朋友,唯一的遗憾,就是无法洒脱率性的去爱一场。   从凌茗瑾嫁人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世界,就已经黑白定格,他关上了心门,再无法洒脱不羁,无法再接受一段新的感情与一些新的朋友,连与建安公主之间的婚事都懒得设法去取消,他无争无求,世界如同一潭死水。   上天给了他爱的能力权力,却没有给他一段好姻缘,在晋城呆着的这几日,他似乎,明白了柳流风。   曾也是洒脱不羁的柳流风,现在,却收起了浪子的做派,承担起了柳家的责任,他们都曾爱着一个人,但最后却落得同一样的结果,柳流风可以放得下想得开,他却不行。   “萧明轩,此去我们会经过临城,不若你先回家去看看?”建安公主虽说对萧明轩不像以前那般厌恶不喜,但也不希望这一路有萧明轩作陪。   “武安侯交代必须把你送回长安,现在长安动乱,公主安危第一。”萧明轩摇了摇空荡的酒囊,酒囊里已经没了一滴酒水,他只得无奈塞紧了酒囊别再了腰上。   “我自会保护我自己。”建安公主不满的冷哼一声。   “你才学了几日的武艺,就是武安侯府的一个守卫都可以把你打趴下,真不知道你这傲气这底气从何而来,也是,皇家的人本来就是愚蠢的。”萧明轩呵呵一笑。   “萧明轩,你过就是北落潜之抢了你心爱的女人,至于天天拿皇家说话。”建安公主没好气的瞪了萧明轩一眼。   “难道我又说错了?”萧明轩得意猖狂大笑,策马驰骋而去。   建安公主看着萧明轩离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收,眉头紧皱了起来。长安现在乱了,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404:半废的手   她离开长安有两月,再要踏足长安,却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对她也好,若是北落斌掌了权,至少她就会多几分自由,她这个从来都算不得是公主的公主,是不是,也可以如同长公主一般,助着北落斌成就大业,成就千古明君之名?   想着,她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了一抹羞红。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个转变命运的人,建安公主生下来就受尽了人们的白眼,她的命运,与杜松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她叫白,他就自称白公子,她本以为,她这一生,都要在杜松的仇恨脚步之下度过,却不想,北落斌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这个她从小到大只见过了几面的哥哥,因为两人相似的命运,两颗千疮百孔的心贴到了一起,他,是温暖着她度过那段时日的唯一。   如今,她也想,成为温暖他的唯一。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兄妹?超过了兄妹,他们同父异母,亲人的血脉淡的可怜,在人情薄凉的皇宫更是经不起一点考验,她虽是豆蔻年华少不更事,但她在皇宫里生存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就是她要生存下来必须要学会的能力之一。   她很明白,自己对北落斌是一种什么感情。   是一种必须要深深隐藏在心底的感情。   超乎兄妹,却只得用兄妹之前去表达。   英明神武的皇上,不是她的偶像,巾帼不让须眉的长公主,也不是她的偶像,她的偶像,是这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曾伸出了手的,这一次,她一定要让他成功,纵使他们两人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成功,那这个人也必须是他。   长路漫漫,乱蹄疾飞,皇上病重,长安动乱,大庆的百姓都在日日担忧着,大庆的官员都在紧张的为着自己的前途做最后的努力,在长安之外的官道上,有一辆马车,疾疾驶入了城门,直入皇宫。   皇上病重,太子修养,晋王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北落潜之回到了长安,而在第一时间,都察院院长的令牌就已经由秦连拿去了都察院号令都察院一众。   北落潜之强势归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是如何重新掌握了都察院?难道皇上还是………………   被困在皇宫里的群臣都在疑惑着,难道北落潜之也是想插足夺位?   不是,北落潜之不是为了夺位而来,虽说众人不信,但北落潜之就是这么说的,他只是为了医治自己的伤而来。   药圣为他看了伤口,确实是棘手,伤口已经化脓,北落潜之这手,极有可能就会保不住。   不管北落潜之如何,这手还是必须要为他医治的,毕竟群臣的眼睛都是明亮的。   药圣带着北落潜之进了庆安宫的偏殿,北落斌与长公主一同跟着去了。   药圣到底是天下第一的神医,北落潜之的伤虽棘手,但他还是有办法,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替北落潜之取出手臂里的断剑,为了怕北落潜之受不了,药圣拿了一团麻布让他咬在了嘴中。   北落潜之是都察院的院子,虽是皇子之身,但在行事的时候也没少受伤,疼痛对他来说早已习惯,但药圣取断剑的手法,却是让他痛得死去活来。   北落斌从军多年,也经历了天勒一战,在沙镇可没有像药圣这样的神医,若是有士兵受了这样的伤,他们是摆脱不了截肢的结果的,药圣说,就算这手医治好了,也算得是半废了,握笔拿筷子可以,但要舞刀弄枪却是不行了。   断剑,花了半个时辰才从北落潜之的手臂中取出,普通的剑是无法刺入骨头里的,但这把剑不同,这是一把用玄铁铸造的利剑,锋利无比,韧性十足,不用想,这次北落潜之是遇到了强敌。   活着看到凌茗瑾,支撑着北落潜之在极端的疼痛下依旧留有一丝清醒,因疼痛而紧咬口中麻布的嘴唇早已发白,脸色更是惨白,药圣小心翼翼不敢马虎替他敷上了药膏,一身青衫早已被汗水打湿。   药圣说,北落潜之福大命大,若是晚来了一天,这手臂,就是大罗金仙下界也是保不住的。   换而言之,就是说,北落潜之这只手保住了。长公主问道:“潜之是否已经脱离了危险了?”   药圣擦拭着那一截断剑上的血,摇了摇头:“看来这与他打斗的人,是狠了心的要杀了他。”   那断剑剑片上,有一条剑槽,剑槽中,药圣用手抠出了一些已经凝固成了黑泥的东西用手搓揉开了来。   黑色,带着血腥味,用力搓揉,会散成粉末。   北落斌冷冷的看着,没有说话。   “这剑上,抹了毒。”   “什么毒?”长公主愕然的望了一眼虽虚弱但依旧睁开着眼的北落潜之。   “要命的毒。可是奇怪,为何老夫方才替二殿下把脉却没有察觉这毒?”药圣眉头紧皱,扭头询问北落潜之道:“二殿下可是吃过了解毒的药?”   若非如此,无法解释。   “什么毒?”北落潜之没有回答,反而询问了起来,他在安州,也没听大夫说起过这毒。   “百日白头。”药圣凝视着北落潜之。   听到这四个字,北落潜之嘴角不由得一抽,这果然是要命的毒药。   “济世侯可有医治之法?”   “暂时只可压制毒性。”药圣长叹一声,让他那个药箱里拿出了一个玉瓶。“不过二殿下中毒不深,等老夫将正在调制的药丸制成,应该可以解得了你的毒。   这二十年他都在寻求着解开百日白头这毒的良方,杜松中了两次毒,毒性从小便就深植五脏六腑之中,比之北落潜之的当然要棘手许多,他现在研制的药丸,是用来压制杜松体内毒性的,用到北落潜之身上,应该就可以解毒。   “不知这良药还要多久才能调制好?”北落潜之任药童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汗水,从手臂上阵阵传开的痛楚让他紧要牙关。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三年,老夫也不知道。”药圣无奈摇头,百日白头,这是普天之下唯一让他无法解的毒,杜松受了它二十年的折磨,他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去了解去钻研,却依旧只觉得它是一个谜,当年造出了这一毒药的御医,到底有着如何惊采绝艳的医术,他不想去想象,在这样的人面前,享尽了时间赞誉的他就像是一个少年经世的孩童。   “也就是说还有解毒的可能了,有劳济世侯了。”北落潜之苦笑着用左手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药童端来了一杯温水,北落潜之伸手接住了药童从玉瓶中倒出来的药丸,仰头吃到了嘴中。   “不知我现在可能离开长安?”北落潜之喝了一口水,咽下了药丸。   “二殿下伤势未愈,还是多休养几日的好。”药圣挑眉看了一下两侧的长公主与北落斌。   “可否让我去见一眼父皇?”北落潜之转眼扫看了一眼两人。   “皇兄正在昏迷之中,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去看吧。”长公主看着床榻上一脸虚弱的北落潜之,终究还是说了话。   北落斌与北落潜之向来就是死敌,这个时候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选择了沉默。   “我有些话,想要与你们说说。”北落潜之讪讪一笑,左手捂着疼痛的右手。“你们要争要抢,我不会插手,当初我既然已经打算放手,就没打算再回来,北落斌,以往,我是有对你不住的地方,我这一生再动不得武,这也算对你一点补偿了,姑姑,当初若不是你,也不会有我北落潜之的今日,现在你要替我把我未走完的路走下去,潜之为姑姑高兴。”   北落潜之呵呵一笑,笑得嘴角斜歪。   身体里的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痛,好在,他从来对痛都是不在乎的,他现在一力祈求的,是自己与凌茗瑾的平安,其他的,他都不想再去想了。   “无论你们谁成了大庆的下一任君王,我都会将都察院拱手奉上,我回到长安,并不是要插上一脚,老五,姑姑,你们都是有能力的,谁成为了君王都会带领着大庆走向强盛,这才是父皇想看到的东西。”越说,北落潜之笑得越是凄凉,最凄惨的人,是现在躺在庆安宫里的那位。   “潜之,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孩子,比你那几兄弟都聪明,若不是你深陷情网,就是姑姑也拿你没法子,你说话向来算话,今日的话,姑姑信了。”长公主缓步走到了北落潜之身前,俯视着北落潜之苍白的脸颊:“你这毒,若是你好好听话,我姑姑以后自然会让济世侯替你解了去。”   北落潜之颓废的道:“以前,我还不知道姑姑居然也有着这样的想法。”   “江山社稷谁不爱,我是大庆的长公主,手握内库二十多年让大庆国强民富,就是先皇,也不止一次的感慨我的聪明能力,只因生了女儿身,不然这江山社稷也会有我的一半,今日,我不过是拿回我该得的。”   “入长安之前,我听到了许多的风声,姑姑,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有一件事,真的错了,你不该将父皇的一世英名毁了去。”北落潜之与长公主说话向来直来直往,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长公主的威胁,说话更不用顾忌其他。   “只有毁去了,才有我重建的机会。”   “他是你的兄长,虽非一母同胞,但也是兄妹。”北落潜之讪讪一笑,这话从他的口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兄弟兄妹,这样的话谁都说得,唯有皇家的人说不得。   “你错了,这些,都是杜松所为,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复仇的机会。”   “以前都是争得要死要活,现在,却是恨不起来了。”又是一阵痛意来袭,北落潜之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北落潜之,我一直以为,你该是一个聪明人,你既然知道现在长安的局势,就该表明态度站在哪一边,不然,就别怪我无情了。”北落斌一直沉默,但沉默也有个头,长公主诡计多端,北落潜之这个时候回到了长安,又中了百日白头,若是北落潜之站在了长公主这一边,那他的胜算就更小了,现在杜松还未回来,若是北落潜之发动都察院的人,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已经说了,我只是为了疗伤而来,秦连已经带着我的命令去了都察院,只要你们不动都察院,都察院的人就不会动,你们要争要抢是你们的事。”绝对不能卷进来,绝对不能卷进来,卷进来了,他就别想再离开了。   “我如何信得过你。”北落斌怒而挑眉瞪眼。   “斌儿。”屋门口,旦贵妃缓步走了进来。   “母后。”北落斌收敛其了眼中的暴戾,转身向前两步扶住了旦贵妃。   “潜之,你回来了。”旦贵妃知道北落斌与北落潜之之间的恩怨,要让两人好好说话是不可能的,她这个做母亲的既然说服不了自己的儿子,就只能争取最大的努力为儿子去争取最大的成功。   “旦妃娘娘。”北落潜之颔首致意。   “听闻你受了重伤,可有大碍?”旦贵妃走到了床榻前坐了下来。   “还好。”北落潜之以前与旦贵妃向来也是冷冷淡淡的,那时候旦贵妃还是受人压制的旦妃,他请安极少见到,后来旦贵妃成了后宫之主一枝独秀,但他却因与皇上闹僵而鲜少进宫,但有些情谊他还是记得的,当初皇上盛怒之时旦贵妃冒着触怒圣颜的危险为他说话,这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   “你父皇昏迷不醒,你又受了这样的重伤,哎…………”旦贵妃按着辈分来说是长公主的嫂嫂,她说话的时候,长公主是插不上嘴的。   “有济世侯妙手回春,无妨。”北落潜之每咬出一个字,都是要花费极大的力气。   他的痛苦,旦贵妃看在眼里。   旦贵妃在宫中多年不争诵经念佛让心沉淀,早就养就了一副温和的好I性子,北落潜之从小没有母后,她这个做母亲的,最是明白没有娘的孩子会有着怎样的苦楚,偏偏北落潜之又是倔强好强,从来不在人前低头,是这样的性子,要受多少的委屈?   也许,真的是有不争了,才会有一颗快乐的心。   现在的北落潜之,看着痛苦,却与以往是不同的,他的双眼因为没了欲望而变得清澈。   “斌儿已经不懂事,与你结下了不少的梁子,我向他替你赔不是了。”北落潜之受了这样的伤,幕后真凶会是谁?北落镜文?北落斌?长公主?旦贵妃是北落斌的母后,她都坚定此事与北落斌脱不了干系,北落潜之心里,自然如明镜般透彻。   “我既已经无心争位,这些,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只想与茗瑾白头偕老云游四海,其他的,都不想了。”   “我一直就知道你是一个有情的孩子,皇上当初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莫要责怪他。”   “父皇的苦心我知道,又怎会责怪他。”   “禀告长公主,二王妃在外求见。”安公公拱手弯腰站在屋门口。   安子絮一听到北落潜之回来的消息立刻就赶到了皇宫,但却在庆安宫外被人拦住了。   “让她进来吧。”长公主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她要逼着北落斌造反,却也不紧不慢不与北落斌撕破脸皮,在外人看来,现在的两姑侄并没有什么矛盾,但在私底下,两人早就互相提防使尽了手段。北落斌不会甘于这样的机会从自己面前溜走也不会甘于就这样被长公主钳制,长公主既然布下了这样的局也就有着绝对的信心,十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她与北落斌都很明白,放手一搏的时候到了。   大庆的兵权一分为二,萧峰手握一方,北落斌手握一方。   北落斌没有绝对胜利的可能。   没有人知道,早在十日前,玉门驻扎的十万大军,一夜之间消失在了玉门行军区。   405:谁才是狼子野心?   既然都想在新帝更替的时候分一杯羹,那么手握兵权的老狐狸萧峰也不会例外。在皇上在位时,云翎山庄处处被压制,若是新君登基,云翎山庄的处境也不会有所改变。   当初皇上可以孤注一掷,他也可以。   就是在一月前,他收到了一封书信,写信的长公主,向他提出了某一种可能。   若是她登基,那么,云翎山庄就会有另一种可能。   长公主说的可能,萧峰信了,因为长公主有这样的能力,云翎山庄不能在他的手中衰败,他必须要逆转现在的局势。   心一动,人就动,他与北落斌各掌大庆兵马,北落斌动用三军,他自然也可以。   既然长天给了他这样的一个好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青州崇山环绕,寒水如玉带穿绕群山而过,孕育了一方水土一方百姓。   在三天前,消失了五天之久的李老伯回到了山村,还带回来了一个人,一个凌茗瑾熟识的人。   那一刻,她明白了李老伯是因何离去,也明白了李老伯是去见了谁。   聂震耳岂会不认得凌茗瑾,凌茗瑾的失踪一直是北落潜之的心头病,现在看到她现身在这一处偏僻的小山村,他怎会不诧异。   在凌茗瑾的追问之下,聂震耳与她讲诉了北落潜之现在的情况,听到北落潜之重伤的消息,凌茗瑾又询问起了李老伯这消息的真实,北落潜之今非昔比,谁能伤了他?   但李老伯却是佐证了聂震耳的说法。   聂震耳说,北落潜之现在已经赶往了长安疗伤。   比之北落潜之的伤,这个消息更是让凌茗瑾诧异担忧,长安现在是龙潭虎穴,他若是去了,岂有出得来的道理?   李老伯看出了她的担忧。   “他的伤势,必须要让药圣叶开医治才行,皇上既然将都察院交给了他,自然就是想他去长安一趟,这一趟,他是不得不去的。”   “聂震耳,现在长安的局势如何?”凌茗瑾还是担忧,他这一趟必须去,可去了却不一定出得来。   “太子还在修养,皇上依旧昏迷,十天的时间快到了,长安里传出了晋王要造反的消息。”聂震耳简简单单的话总结了现在长安的局势,十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到时候群臣就会拥护太子登基,晋王要乱,也就在这个时候了。   “晋王手中现在可调动的有多少人马?”凌茗瑾拿着一根枯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长安与天险山的方位。   “加上禁军,有十二万。”这说的还是天险山的兵力,远水解不了近渴,边关的兵马自然是不能想了。   “晋王要乱,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太子。其他地方可有异动?”   “丰城的案子苏建正在侦查,其他地方,除了因皇上重病之事引发的骚动之外,倒是没有异动。”聂震耳手握都察院的明哨,大多的官方的消息他还是知道的。   “我记得,玉门常年驻扎着十万兵马。”凌茗瑾在长安北方远处的一角,划出了玉门的位置。   “玉门的兵马,握在护国侯萧峰的手中,玉门离长安有十五天的路程,应该不会出现。”萧峰是谁,北落斌又怎能掌控得了,聂震耳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惯性思维的错误,向来认为女子不如男的他从未想到过还有一个人与萧峰有着不错的交情。   “皇上重病,长公主可有动作?”   “听传言说,是率领群臣处理朝政,其他方面,收不到消息,长安方面的消息源都被人截断了。”聂震耳可不是秦连,收不到那些暗面的消息。   “这么看来,这件事暂时得益最大的人,可是长公主。”长公主实在是太扎眼了,这样一个聪明的女人,手握内库二十年,现在又可以得到皇上的准许暂理朝政,丰城的案子,也出现得太是时候了,她可不会如百姓一般认为这是上天的预兆,丰城这件事从头到尾看起来,就是一场阴谋。   将最支持太子在朝中威望最高的苏建调离了长安,这不是阴谋是什么?   当初,长公主在草原告诉她,她要做的事情快要完成了,她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让长公主把她与北落潜之都算计在其中,她若是没有现在结合局势对长公主的认识,也不可能会猜到这上面。   “你说长公主,会不会,也想插一脚?”她问聂震耳,聂震耳摇头,她问李老伯,李老伯沉默。   “天险山,出兵到长安只要一日的时间,北落斌手中握着禁军,若是他要造反,岂会一直拖延到现在?若是他已经入传言一般已经造反,为何长安里没有传出新帝登基的消息?还有,现在的群臣被困皇宫,这些人,大多是拥护太子的,若北落斌真的要夺位,那么太子为何还是安然无恙?若是真如传言的这般,长公主又在做什么?”   凌茗瑾一通发问,让聂震耳疑惑深思了起来。   长公主是有能力的人,为何她要对此事坐视不理?   这种坐视不理,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纵容。   一个长公主,纵容着自己的侄子夺位,这是什么心态?   一连串的疑问,串联起来,就可以引导这思维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可怎么可能,一个女人,怎会有着这么大的野心,聂震耳不信。   “聂震耳,你出山一趟,帮我去打听打听玉门方面的消息。”这些都只是推断,凌茗瑾还差一个证据。   “院长吩咐让我在这里保护王妃。”聂震耳虽有疑惑,但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我在这里,谁能找得到?难道你不担心北落潜之的安危?”凌茗瑾呵呵一笑。   “我自然是担忧的。”聂震耳极快的顶了一句。   “既然是担心的,那这件事情还是非你去做不可。”北落潜之这几位手下还是忠心信得过的,北落潜之现在去了长安,又有重伤一身武艺成了摆设,若是不能自保,那极有可能会成为别人为了夺位而踩踏在脚下的白骨。   一代功成万骨枯,皇上的一世英名后面有着多少的枯骨她不得而知,但现在若是长公主或者北落斌要夺位,北落潜之这个手握都察院的二皇子,必然脱不了身。   “我在寒水码头之时,听到了一个传言,是关乎杜亲王的。”聂震耳并没有对上凌茗瑾的话,转而说起了另一个消息,也许,这也是一种可能,在长安传不出确切可信的消息的时候。   “杜松?”凌茗瑾凝眸。   “传言,杜松是皇上的亲生子,而非义子,当年皇上在青州恋上了杜家千金杜依依,杜依依珠胎暗结产下了杜松,皇上听信谣言以为杜松乃是平南王之子,痛下杀手造成了杜家血案。”   “你的意思,杜松,也是想插一脚?”凌茗瑾打断了聂震耳的话,说到这里,她已经明白了,杜松为何入长安,为何要做出那许多的事情。   “杜松若真是皇上的亲生子,就不排除这种可能。”聂震耳点了点头。   “杜松虽说风光,但却并没有真正的实权,别忘了,内库长公主可是掌管了二十多年的,而杜松才不过掌管了半年不到,所以,内库还是在长公主的手中,而杜松虽是亲王,但这一切都是皇上给的,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传言,杜松这可是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你若是这样说,我倒是更确信长公主的野心了,杜松是她带入长安的,一直也是为她在做事,这个时候长安百姓的视线都在此事与北落斌造反之事上,这对她可是一大好事。换个角度想,若是我有了这样的血仇,也会想着报仇,谁能助杜松报仇雪恨?比之北落镜文与北落斌,北落词似乎更有可能,而北落词向来诡计多端,这个传言,大有可能就是她传出来的。若是让北落斌北落镜文知道了杜松的真实身份,他还有命去争皇位?”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这都只是你的推理没有证据。”聂震耳还是无法相信此事。   “你去找证据,自然就有了证据。”凌茗瑾看了看天色继续说道:“你掌管都察院的明哨,一定要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长公主或者北落斌北落镜文的势力还没有侵入都察院。”   都察院现在是北落潜之唯一的保命本钱,若是连着这都被别人控制,那可就糟糕了,比之天下大势,她更关心的是北落潜之的安危。   “好,我就去走一趟,李老伯,王妃的安危,交给你了。”聂震耳在来的路上也与李老伯说了一些话,李老伯知道聂震耳是北落潜之信赖之人,就与他说了他去找北落潜之的目的,既然两方都知道对方不是外人,要做事也就直接了许多。   “你快去快回。”李老伯对长安的局势也是担心得很,北落潜之这一去长安凶多吉少,要真如凌茗瑾推测的那般,那长安的局势就更难以预料了。   聂震耳离去之后,凌茗瑾就一直焦虑的在推算着长安的局势,就是宋初一在一旁拉着她要去玩她都没有起身,这一坐,就是一下午,凳子前的地已经被她画得乱七八糟,一些重要的大人物的名字被她写在了地上,用一根线牵出了这些人的立场,这一总结下来,她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   若真是长公主真有谋反之意,那她的胜算,最少有六成。   朝中大臣,这略略一算,居然有许多是与长公主有关联的。   到底是有多深的城府多重的心思才能支撑着长公主走到今日?   若是杜松的事情是真,那至少在二十年前,长公主就有了这方面的心思。   人心,果真才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东西。   凌茗瑾吸着山中清新的空气,一张小脸因可能得知了某一消息而惊得惨白,若真是如她推断的这般,大庆,会变成什么样子?   虽说她也是站在男女平等这一基线上,可若是让长公主掌了权………………   呵呵,想不到,北落潜之五兄弟争得死去活来,这皇位,居然还是不属于他们的,想不到,当真是想不到。   “长公主那个人,从小心性就高,人又聪明,连先皇都无数次夸她鬼灵精,她在还未行笄礼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为先皇出谋献策,皇上登基之后,她成为了内库的管事人,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她若真有这样的野心,我也相信她绝对有这样的能力。”李老伯坐在凌茗瑾身后那一个木架子旁的凳子上,手中捣了一半的草原散发这一股腥臭的味道。   “李老伯居然还认得先皇。”凌茗瑾笑着站起了身。   “我这样的年纪,怎会不认得。”李老伯低头继续捣药。   “我听说,先皇对这位长公主是很宠爱的,长公主长得漂亮,人也聪明,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别说其他皇子,就是当时还只是二皇子的皇上也是及不上她的睿智的,可惜,却是生了女儿身。若她不是女儿身,是皇子而不是公主,只怕,也不用她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用她苦苦谋划二十年了。”长公主是大庆的传奇人物,以一个女子之身做到了许多连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这样睿智的人,却偏偏要走到高处不胜寒的高峰。   406:可怜生为女子身   “生在皇家,不拼一拼,她又怎会甘心。”李老伯望天嗟叹一声。   世人都看轻女子,长公主又不同一般的女子,她要打破世人禁锢在女子身上的枷锁,说实话,凌茗瑾对她很敬佩,在她原来的社会,女子做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在这个社会,女子要抛头露面本就是一件不易的事情。但不该的是,长公主不该用这样的手段,纵然她的目的凌茗瑾甚为敬佩,但她的手段凌茗瑾却是不耻。   这样的一个女人,凌茗瑾心里留有的,也就只有悲哀。   一旦陷入了权势的泥沼,有几人是可脱身的?   “若她真是动了手,谁也阻止了……”又是一声长叹,李老伯杵着拐杖站起了身,颤颤巍巍的走入了屋子。   长公主用尽手段的要把北落潜之从长安里逼了出来,这个时候北落潜之回到了长安,长公主会有什么动作?   凌茗瑾根本就不敢去想,权势,真的是可以蒙蔽一切的东西。   第二天夜里,聂震耳回来了,凌茗瑾焦急的等了一天,却是等到了聂震耳一个坏消息。   果然,凌茗瑾的推断没有错,玉门那十万大军,似乎是有了动静。   她的推断成真,那么长安的局势…………   “不行,我要去长安。”她一直恐惧的东西成了真,早已成了真,她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欺骗着自己,其实,她对北落潜之,又何尝没有一丁点的感情,他可以为了她抛弃江山的这股坚决,她怎么会不心动不感动,在山村里呆的这几个月,这一丁点的感情发酵胀大,居然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现在长安局势动乱,与她又如何脱得了关系,要不是她要离开北落潜之,要不是北落潜之为了她放弃了江山,长公主又怎会有机可乘?   因果,她现在最信的,就是因果。   “你不能去。”聂震耳在回来的路上就想了许多应对的法子,但面对十万大军,让他如何去想法子,就算是人人畏惧的都察院,在这个时候也是无法与十万大军相抗衡的。   “难道就眼睁睁的他丧了命?聂震耳,院长是如何命令你的,是让你保护我的安全,不是让你禁锢我的自由。”凌茗瑾说不出豪气霸气的话,但那一双黑亮的眼睛却是让人胆颤,宋初一坐在她的身旁,吓得大气不敢出。   “那是十万大军,你以为以你一己之力可以力挽狂澜?”聂震耳心中也是担忧,可他又能如何,他总不能看着凌茗瑾再去送死,十万大军早已动了身,现在说不准就快要赶到长安,十万大军围城,他们就是想进城都是十分困难,更莫说去救人。   “总是要试试的。”凌茗瑾压着心头的那口气,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放在桌上的双手都忍不住的打颤起来。   “若不是因为你,院长怎会落到今日的地步,若不是因为你,长安怎会陷入动乱,红颜祸水,害人不浅。”聂震耳脸颊充血,脸上那一道疤痕分外的狰狞恐怖。   宋初一被聂震耳的怒喝吓得哇哇直哭,凌茗瑾将他抱在了怀里。   “正是因为都是因为我,我才必须要去一趟。”她早就置自己的性命与不顾,若是她的死可以让挽救这一场动乱,她宁愿奋死一搏。   “你若是有了闪失,让我如何与院长交代。”聂震耳看自己吓哭了宋初一,转过了僵硬的腰身背对着凌茗瑾。   “他若是死了,你如何跟都察院的兄弟交代?”凌茗瑾深吸一口气,将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的李老伯。   李老伯正拿着一根烟杆吧唧吧唧的抽着汗烟,双眉紧锁,目光深邃,这还是凌茗瑾第一次看他抽旱烟,那一根烟杆乌黑乌黑,李老伯口中呼出的烟雾隐没在黑暗中,熏得他的双眼都通红了起来。   聂震耳没了声音,凌茗瑾也没了声音。   李老伯吧唧的吸了一口烟,吐出了一口烟雾,通红的双眼湿润了起来。   “还是要去走一趟的。”他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到出了里面已经吸完成了灰烬的烟丝,然后又打开了身侧那一个袋子,在里头拿捏起了一撮烟丝,塞进了烟杆里头。   烟杆就在蜡烛烛火上,在墙壁上拉出了一根长长的线。   “呼…………”一口烟雾,十分呛鼻。   “老夫已经是行将就木的人了,就随你去一趟吧。”   “李老伯……”凌茗瑾看着李老伯那被烟熏得通红的双眼,不知该要如何劝说,这是一条死路,虽说李老伯武艺高超,但也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她如何看得她涉险。   “初一,就交给二狗子看着,今夜,我们就动身。”李老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起了身。   “李老伯,此事与我有干系,我不得不去,你是村里的主心骨,你若是去了,村民又岂能安心。”凌茗瑾拍了拍怀里睡意朦胧的宋初一,压低了声音。   “你们都可以豁出了性命,我这个老头子,还有什么怕的,时间很紧,你快些哄初一睡觉,他睡了我们就走。”李老伯走到了那个大衣柜面前,在里面拿出了一个长长的匣子,烛火摇曳,聂震耳看着李老伯在里头拿出了一把剑。   一把很熟悉的剑。   为皇上办事的都察院科目,怎会不认识尚方宝剑。   李老伯到底是谁?怎会有尚方宝剑?聂震耳看着李老伯认真严肃的神情,心里泛起了嘀咕疑惑。   李老伯决心已定,凌茗瑾自知再劝也是无益,她抱着宋初一去了她的屋子,将他放到了床上。宋初一还睡得不沉,一把就握住了凌茗瑾的衣袖。   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在他们说这天下安危的时候还能睡得如此香甜,在凌茗瑾心里,早已把宋初一当做了自己的孩子,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更是让她与宋初一无法割舍,现在,她要去长安,也许这一去,就再也不能回来。初一的未来,是她唯一担忧的事情。   聂震耳本也就是要去救北落潜之的,不过因北落潜之的命令而不敢妄动,他劝不动两人,自然就只得随两人去长安,在李老伯的吩咐之下,他连夜早来了二狗子。   二狗子听说了三人要离开一段时间,连忙询问了是何事,李老伯呵斥了几句,他才闭上了嘴,凌茗瑾将他带到了初一的身边,让他帮忙照料宋初一。   凌茗瑾没有多少东西收拾,聂震耳也是孑然一身,李老伯除了带了一把剑,也没有带别的,他们这一去生死难料,就算带得再多也是无益。   三人连夜离去,走了一夜的山路才在黎明之时走到寒水码头,在那里买了三匹快马,三人便就上了官道,向着青州驰骋而去。   李老伯到底是谁?这是北落潜之凌茗瑾聂震耳的疑惑,有着尚方宝剑,武艺高超,又对皇家颇为了解深居山林还与皇上保持着一定的关系,他到底是谁?   没人能猜到他的身份,因为他只是一个深居山林与过去一刀两断的老人。   时间很紧迫,就以他们的速度,根本无法与早已离开了玉门半月的萧峰那十万大军匹敌。   就在今日大早,就在凌茗瑾等人骑上马的时候,长安的天,真的是变了。   阴沉了多日的天,终于是下雨了。   一场雨哗啦直下,将干涸的池塘淹没,压得抽枝勃发的杨柳低下了头,逼得路人匆匆回了家,逼得城楼守卫的士兵不得不躲到了屋屋子里。   这一场酝酿了多日的大雨,是众人预料之中的事情。   可突然出现在长安城外的那黑压压的一片大军,却是众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大雨急促,雨声嗒嗒,忙着躲雨的守城楼士兵根本就没有听到那合着雨声的脚步声,要不是城楼之下有人高呼着他们将领的名字,他们根本不会发现城楼外那冒着雨的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的调动,可是必须有皇上的圣旨或者兵部的文书的,现在正是长安的敏感时候,这十万大军若是入了长安,只怕会搅得局势更是不明朗。   将领出了城,城门随即又关了起来,城楼之上,躲雨的士兵已经站成了一线,拉开了手中的弓箭。   萧峰手持虎符,要入长安那是极简单的事情,但那十万大军,就必须驻扎在长安城外。   将领哪里料到,萧峰的剑,那把名动天下的名剑,居然会架在他的脖子上。   “开城门。”萧峰的剑,轻轻的划破了将领的脖子。   雨水将这一抹鲜血冲刷干净,将领却是闻到了那一分极淡的血腥味。   “萧峰,你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做什么?很明显,是要造反了,将领说话之时,早有城楼上的士兵下了城楼,赶往了皇宫报信。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可要去报信,又该报给谁听?   “开城门。”萧峰不会与他多废话,手中的剑又向前抵了一分。   “到底是谁借了你这么大的胆子。”将领吃痛嘴角一抽,向后退了一步。   萧峰的剑,依旧紧紧抵着他的咽喉,他们都很明白,萧峰这把江湖第一的剑,是可以轻轻松松的把他的脖子摘下的。   “我只说三遍,开城门。”萧峰既然率兵而来,就不怕外界的流言蜚语,他已经将剑架到了此人的脖子上,就不在乎让他死去。   “萧峰,你是要造反不成。”   造反二字,分外沉重,比之着簌簌直下的雨水还要沉重。   大军沉默,萧峰沉默。   风雨中,那名将领就像是冒着风雨飞行的燕子,摇摇晃晃的,飘向了城墙。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这一片刻的宁静。   天地之间,只可听到那刷刷的雨声。   咻…………   咻………………   一支支弓箭从士兵手中射出,整齐的大军中不断有人倒下。   在萧峰的指挥之下,抬着一根巨木的士兵到了城门下,而前列步兵也一个个的架起了梯子攻城。   萧峰,是要反了。   他不能看着云翎山庄在皇上的手里一步步的瓦解,宁愿冒死一搏。   若是成功,名利双收,没有失败。   江湖第一人的剑,又岂是谁能避过的。   三军之中,他行动自如如游龙戏水。   蹬蹬蹬…………   三步,只消三步,他就踏上了城楼。   被雨水覆盖的剑,闪耀不出一丝的光芒。   杀人,如锄草。   头颅,如白菜。   士兵连忙拔出的刀剑,根本无法触及到萧峰的身体,刀剑落地,头颅落地。   前一刻闷哼声从士兵嘴中发出,下一刻人就已经倒下。   萧峰,如神附体,如无人之境。   咚……………………   一名鼓手刚敲响了牛皮大鼓,就被萧峰斩在了剑下。   长安的城楼,不出片刻,就被攻陷。   萧峰斩在城楼之上,看着整齐有序黑压压的大军,神情严峻的跃下了城楼,在里头打开了城门。   三军入城,长安的这天,是真的变了。   皇宫中,群臣都在议论纷纷,方才,他们似乎是听到了一声鼓响,是从城南门传来的,可再听,又没了动静,这是怎么一回事?   长公主从群臣侧走过,劝说着众人稍安勿躁。   可不管长公主如何劝说,群臣都无法安静下来,一直有人在传言北落斌要造反,他们认为,这一声鼓响,是传言成真了。   北落斌已经命令一队禁军前去查看。那一声战鼓声,他心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北落潜之还在偏殿养伤,他也听到了这一声鼓响,难不成北落斌真的动了手?北落潜之下了床,却被禁军拦在了屋子里。   屋外,是阴雨绵绵,这样的风雨,真是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长安要乱,他是拦不住的,北落斌隐忍多日终于动了手,他不觉得意外。   长安的百姓大多也已经听到了这鼓声,许多人在屋子里探出了头,却没有听到第二声,雨实在是大,就算有人好奇,但也没人去城南查看。   一场突变,正在等着她们。   长安百年之后经历耳朵动乱,在等着她们。   官道上,有两匹快马在驰骋着,大雨滂沱,官道上没有多少行人,两人身着这蓑衣头戴着斗笠,在马蹄踏出泥坑里的黄泥水四溅的时候他们头顶的斗笠也洒出了雨珠。   阴云压顶多日,大多的人都不敢出远门,唯有这两个,却是一直在马不停蹄的赶着路。他们从晋城而来,目的地是长安。   现在陷入了动乱的长安。   雨水扑面而来,却无法勒住马蹄疾飞的快马,更无法阻止前头那目光坚决之人的破风雨的决心。   快了,还有半天的路程就可以赶到长安了,建安公主扬着马鞭,眯着眼睛抿着嘴唇继续前行。   萧明轩也早已收起了自己的酒囊,在风雨之中驰骋的他,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澈,不再浑浑噩噩,头戴斗笠,身着蓑衣,云翎山庄的少庄主,正在冒雨赶路,正在向着一个不可预料的结果奔驰而去。   长安,从未安宁过。   那名匆匆赶去送信的士兵,不知为何倒在了一处小巷中,雨水冲着不断从他胸膛里流出来的鲜血,将他周遭染成了红色。   群臣被困在宫中多日,根本就不知外头的动静,外头的人一个个消尖了脑袋,也无法得知皇宫里头的动静。   一向说风就是雨的长安,居然所有的消息都被封锁住了,居然连着最让人心忧皇上的安危也不得而知。   但是,他们知道一个时间,十天。   今日,就是拿第十天。   若是皇上还没有醒过来,那么太子就会登基。   一直在传言北落斌要造反,但他们并未见到皇宫的异向,所以,传言还只是传言。   大多的人其实还是相信,一直安分守己的北落斌是没有野心的。   是,是有大军入城了。   许多百姓听到了那整齐的脚步声,都好奇的伸出了头,一看到从自己家门口走了许久还未走过去的大军,他们又惊慌的收回了脑袋,这样大阵仗的队伍,难道,传言是真?   第十日,这个掐到了整点的时间,让人浮想联翩。   大军,无人阻挡。   大雨刷刷,冲垮了禁军的防备心,让萧峰等人直入了长安,到了御街前。   这突如其来的大军,让全无防备之心的禁军慌了手脚。   北落斌派去查探的那一队禁军,早已丧命在了萧峰的剑下。   染血的剑,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护国侯,你这是做什么?”金统领提着一口气,隔着五米的距离向萧峰喊起了话。   “我奉皇上之令,前来保驾勤王。”师出无名,那就是造反,萧峰虽是造反,但也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当然这个理由可能会被人一指戳破,但这都不重要,只要瞒得住老百姓,这些都不重要。   “可有皇上圣旨?”金统领观这十万大军乃是从玉门长途跋涉而来,而皇上突发急病也就是十多天前的事情,也许是皇上早有安排也未尝不可。   “有一封皇上的密信。金统领上前来,我与你一观。”萧峰翻身下马,随即有一人为他撑起了伞。   有密信,金统领长呼了一口气,若这十万大军真是造反,就以这一万不到的禁军,根本就没办法抵抗,现在的长安就已经够乱的了,要是再乱下去,只怕大庆的根基就会动摇了。   金统领在下属的手中接过了雨伞,走到了萧峰面前。   萧峰在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了金统领。   金统领接过打开,还未看上一眼,就有一道剑气斩断了这雨线。   “萧峰,你要造反?”金统领反应敏捷后退一步,但喉咙还是被划破了一道痕。   金统领伸手摸了摸伤口,手中的鲜血被雨水冲去。   “造反?明明是你们禁军包围皇宫图谋不轨,我奉皇命前来保驾,你居然要倒打一耙?看剑!”说着,萧峰手中的剑又挥了出去。   能当上禁军统领,金统领的武艺也非一般,但比之萧峰,却是根本无法匹敌,若说这天下还有谁是萧峰的对手,那就只有那位深不可测的司马大人,可而今司马大人已经离开了长安,要想制服萧峰,难如登天。   萧峰是一把利剑,这样的利剑被人所利用,无人可撄其锋。   407:勇谋无双的组合   而这把剑握在长公主的手里,更是无坚不摧。   有萧峰之勇,加之长公主之谋,这天下,还有谁是他们的对手?   长公主不但是要把北落斌逼到死角落,而且是要让他永远不能翻身,能对自己的亲侄子下这样的狠手,她这个做姑姑的是何其的心狠手辣。   先是在外散播谣言污了北落斌的名头,后又让萧峰给北落斌盖了这一顶帽子,真正别有心思的人走上了正道光明正大师出有名,北落斌反而是落得声名狼藉遗臭万年。   北落斌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姑姑,会这般的把他往死里逼。   他料到了开头,却没料到长公主还有这样的能力安排了这么一个结尾。   长安的消息已经被封锁,萧峰这十万大军以勤王之名包围皇宫,将北落斌钉在了造反逆贼的耻辱柱上,北落斌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是说不清黑白的,长公主步步紧逼,等的就是这一天。   而一向隐忍的北落斌那一时的犹豫,成了让他见血封喉的那一味毒药。   金统领被萧峰斩于剑下,守在皇宫宫门处的禁军一时之间都乱了套,有人已经匆匆跑去了宫中禀告北落斌,而另有人则是拔出了剑勇往直前。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螳臂怎么挡车?自不量力。   有禁军已经吹响了警示的号角声。   先前那一声鼓响一直萦绕在北落斌心头,这一声声号角声,直接炸在了他的脑中。   他的猜测始终成真,是杜松来了?还是另有其人?   他一向小心谨慎不让自己出一点差错,就算是今时今日被逼到如此境地也束手束脚不敢贸然一击。   禁军来报:“护国侯率领玉门十万大军包围皇宫,自称前来勤王护驾。”   护国侯。   群臣喧哗了起来。   “玉门到长安最少得需十日的时间,萧峰是何时收到的消息?”群臣虽被困宫中,但言论还是自由,萧峰的突然出现,让他们着实是觉得诧异。   这十多日,他们日日忙着与长公主商议各地的突发事件与各地官吏呈上来的折子,虽说不能离开皇宫,但也念想这是为了顾及到朝廷的安稳也就都没有往作乱方面去想,但长公主曾有几句话让他们茅塞顿开,虽说外头的消息传不进来,但他们也可以从宫中紧张的形势判断出一件事情,那就是晋王北落斌已经有了反意。   长公主这是多日一样是日日呆在皇宫与他们一般,长公主是皇上口谕定下来的暂掌朝政之人,所以他们怀疑到了北落斌,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与他们一般为国事操劳的长公主。   被困在瓮里焦虑焦躁的他们,从未想过自己已经成了长公主的靶子。北落斌造反这一可能实在是太有可能,可能到了大多的人都已经不去怀疑为何这么多天北落斌还是迟迟没有动作。有人提出了怀疑,但这种怀疑的声音很快的就淹没在群臣之中。   那是有人解释,说这是晋王惧于长公主的威严。   长公主的威严,莫说是北落斌,就是群臣都是畏惧的,这十多日,长公主勤勤恳恳为国为民操劳因为赢得了许多大臣的认可,而这一说法,更是博得了群臣对长公主的信任,隐隐行成了一股以长公主为头的阵型势力。   当然,群臣中的太子一党也在想,太子疗养多日,也是该恢复过来了,但他们也担忧,以太子目前的势力,是无法与北落斌匹敌的。   现在好了,护国侯萧峰来了。   萧峰是谁、江湖第一人,云翎山庄的庄主,镇守玉门的护国侯,他率领十万兵马不远万里来到长安勤王护驾,这是太子的福音啊。   没有人会主意到,螳螂的背后,总是有那么一只黄雀。   长公主的聪明天下皆知,她要去设一个局,谁又看得破?   勤王护驾,群臣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北落斌。   十多日了,他们也担心家中的妻儿父母,听得终于是有人知道了北落斌的意图,他们终于是为自己松了一口气,为太子松了一口气,为大庆松了一口气。   可任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个局的背后,到底是谁的双手在操控着。   长公主花了十多日的时间为北落斌编织的这一顶造反的帽子,终究,稳稳的落在了北落斌的头上,他就是想要摘掉,也没了这个可能。   就像二十年前,她编织了杜依依红袖出墙与平南王珠胎暗结的帽子,稳稳的落在了皇上头上让他被此一困就是二十年。   人心不可料,不可测,不可估算。   长公主要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阻拦,就算是她在治国方面有天赋的哥哥也不行,就算是在三军中享有军神之名的平南王也不行。   她,北落词,姓北落,生是皇家的人,就该享有皇家人该有的权力。   凭什么这三寸江山不能有她的一份?凭什么这天下不该是有能者担起?凭什么要因自己是女子的身份就将自己打入这样的深渊?   聪明的人,从来不甘被别人束缚,却往往会作茧自缚。   庆安宫偏殿,北落潜之看着被风吹斜的雨线,任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十天为期,总会有人先动起来,长安,这次是要真的乱了。   远在青州的她,现在还好吗?   雨水冰凉,丝丝凉意沁入皮肤,让北落潜之生出了几分寒意。   北落斌就站在屋门口,无数禁军从各处汇集而来,这些禁军原先经过北落斌的整顿,在他整顿之后战斗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但就算如此,他们也不是十万大军的对手。   看北落斌这情形,来的人不是他的人。   北落潜之蹙了蹙眉,手从被雨水打湿的窗台上抹过,来的大军,是姑姑的人?   当真,是一场好戏。北落潜之悻悻一笑,将手上的水甩了去。   这一出好戏,他倒是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有能力成为大庆的王。   成王败寇,谁会是赢家谁会是输家,就要看谁有手段手段够狠了,就现在看来,长公主表现出的决心,可比瞻前顾后的北落斌要大很多。   养了多日,北落潜之的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无趣之余他会试着去握棍子练练自己的手,就如药圣所说,他这只手已经算是半废了,他有足够握起筷子的力道,但却无法将棍子武起来,就算他有一身绝世的武艺,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当然,他最担心的是自己体内的毒,杜松是如何被百日白头折磨的他可是一清二楚,他好不容易才盼到今日,可决不能因此而先凌茗瑾一步撒手人寰。   百日白头的毒,他一定要解。   药圣会日日来替他换药,他研制的新药还是没有消息,这几日,北落潜之也未见到杜松入宫,长公主与北落斌之间的这一场争斗是在蓄势待发,十万大军,他很难想象,一旦踏破了宫门,那会是怎样的一场血战。   北落斌虽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但却也不是傻子,这么多天,他就不信北落斌不会做一手准备,北落斌那颗指挥十二万大军的虎符,相信早已送出了长安。   两军交汇,只是时间的问题。   到时候的血流成河,谁又愿见到?想父皇一世英明,却在这个时候败在了自己的妹妹与儿子手中,若是有一日他醒了过来,定然是生不如死的吧!   庆安宫前,北落斌已经集合了可调动的禁军,萧峰在斩杀了金统领之后就开始冲入皇宫,两方会在金殿前交汇,到时候,就是一场恶战。   杜松,你怎么还没来呢?北落斌也是在战场上历经生死的,今日一战,他就算只有百人,也绝不会胆怯,他只会不甘,不甘输的如此的狼狈不堪身败名裂。   想他堂堂五皇子,手握十二万兵马,收服天勒,立下赫赫威名,假以时日,就是平南王那样的人物,如今要死在这里,他不甘心。   但贵妃听闻了号角声急急忙忙的赶到了庆安宫,见北落斌正在集结禁军,她赶忙上了前:“可是宫门出了什么事?”   “母后,护国侯率领十万大军包围皇宫,他要反了。”北落斌心头一股气从鼻孔呼出,心情沉重。   “护国侯萧峰?他不是远在玉门,怎地来得这么快?杜松呢?”旦贵妃焦急的紧了紧手中的绢帕。   “现在只希望杜松不要出岔子了,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家人。”北落斌怎会就这么让杜松离去,杜松的死穴在哪里?他很清楚。除了百日白头的病,就是他家中的那位妻子柳芊芊,就在杜松命人护送着柳芊芊离去的时候,他已经命人将柳芊芊带了回来。   柳芊芊去的是东宫,这个时候北落斌怎会忘记东宫,就算他死,也不能看着东宫做大。   就在刚才他听到那一声鼓响的时候,他已经派了自己最得力的暗侍卫,前往东宫,行刺太子。   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东宫,疗养了多日的太子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那日药圣放血可真是狠啊,那几大碗血,差点就要了他的命,在长安人心惶惶的这几日,他也没能安生。   不知什么时候,东宫之外,就多了一队禁军,说是长安动乱唯恐有变来保护他的安全,他也知道,这些人就是来监视他的,外头的情况,他身为太子多多少少也会知道一些,北落斌造反,长公主与群臣被困在宫中,北落斌命人包围了东宫而没有杀了自己这个太子,也是唯恐一时激起了民愤,磨刀不误砍柴工,杀人的刀,北落斌也是要慢慢磨的。   群臣被困,东宫被围,太子根本反抗不得,苏家人曾几次试图让人闯进东宫带走他,到都是于事无补。   身在动乱中,却又如此平静,太子每一日,似乎都感觉得到北落斌架在他脖子上那把钢刀是如何的冰凉彻骨。   他要放手一搏,所以才会回到长安,他成功的登上了太子之位,本以为就是高枕无忧的时候了,却不想这个时候有了这样的事情,他这个太子,做得还真是窝囊。   “呵呵,始终还是来了。”听着从皇宫那里传来的号角声,一身绣着五爪蟒龙杏黄色王服的太子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这号角声,是禁军在察觉到危险之下才会吹响的,十日,北落斌让他活了十天,他也为之努力了十天,却最终还是这么一个残忍的结果。   就在他起身之时,东宫之外,闯入了一队人。   一队黑衣人。   是苏家的人?太子欢喜了起来。可瞬间,他又发现这些人的不同,这些人手中,都有一把刀,明晃晃的刀,没有沾血,说明他们不是杀了禁军闯进来的,而是禁军将他们放进来的。   “你们是谁派来的?”北落镜文慌忙转身在梁柱之上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长公主派我们前来,收了你这条命。”东宫虽已经被北落斌控制,但宫里还有知晓此事而被困其中的内侍,长公主给北落斌戴了一顶帽子,北落斌也就要给长公主戴上这么一顶帽子。   既然要乱,就越乱越好,既然真相已经没人得知,那就彻底将其抹黑了好。   他做不成圣人成了乱臣贼子,长公主也别想当这个圣人。   刀与剑交接,擦出了火花。   “定是北落斌派你们来的是不是?”北落镜文虽修养了十日身体大好,但比之这些训练有素身体结实武艺不俗的黑衣人来说却是不堪一击。   剑,砰的一声落地。   “长公主英明睿智,她设的局谁又能看破?而今护国侯包围皇宫,若是晋王要造反,为何要舍近求远不去调动天险山的十二万大军?皇上昏迷不过十多日,护国侯是如何提早就得知皇上会昏迷不醒长安动乱打着勤王护驾的名头不远万里来到长安?你今日死了,就是自己蠢死的。”带头的那个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巾,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这一番话,北落镜文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可是,他不信。   “北落斌狼子野心,还要推到姑姑的头上。”北落镜文握着被震得发抖的手的手腕,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说着,黑衣人眉头一皱,手中的刀随即动了起来。   北落镜文没了武器,只能在大殿之中奔走。   黑衣人一队人有十人。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正在大殿中躲避奔跑着的北落镜文。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管是长公主还是北落斌要夺位,北落镜文这个太子,必须是要杀了的,当初长公主问杜松谁会是太子,杜松给不出回答,长公主却是坚信北落镜文会成为太子。   因为比之北落斌的骁勇,文弱的北落镜文成为太子,更好摆布。   北落镜文,终究要为了他的利欲熏心而付出鲜血的代价。   总还会有一些人,跌倒在自己要走的那一条道路上,并为此送上了性命。   北落镜文是堂堂太子,入主东宫,明日之君,今日,却要因此而丧命,早知如此,还不如在青州安安心心的做自己的宁王,北落镜文捂着胸口那一截破体而出的剑头,苦笑着,哭泣着。   408:太子死,长安乱   早知如此,他为何要到长安来?为何要争这个太子之位?不该,不该,惘然回首的生命最后一刻,他才觉得不该。   权势,就是这么恐怖的东西。   身在迷局中,却浑然不觉。   剑再次从身体中拔出,鲜血喷涌。北落镜文眼角有泪滑落,是悔之晚矣的泪。   ………………………………   苏家的人在听到号角声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皇宫御街外,在看到了萧峰那十万的大军之后他们赶忙回了苏家禀告,听得护国侯萧峰率领十万大军前来勤王护驾,苏家的人都激动了起来,这些天他们无数次尝试着去救出太子,却徒劳无果,现在好了,萧峰来了,率领这大军到了,北落斌这厮的对手,总算来了。   许多长安的百姓听闻了号角声,一个个打着伞冒着雨大了御接前,可一看到那黑压压耳朵兵马又立即缩回了家中去收拾起了家中值钱的东西准备逃离长安,那可是足足十万大军,一打起来怎会不殃及池鱼。   有人在说,这段时日的传言定然是真,不然护国侯为何前来勤王护驾?   有人也说,北落斌狼子野心,这次怕是无法收手了。   有人也在说,争来争去,皇位终究还是是太子的。   他们不会想到,现在的太子,已经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当苏家的人赶到东宫的时候,北落镜文的尸体已经冰凉,北落斌这是想要玉石俱焚,苏家的人愤怒了,可他们的愤怒终究是无济于事的。   萧峰的大军,长驱直入,与北落斌率领的禁军在金殿前的广场交面。   大雨滂沱,广场上的雨水哗啦啦的模糊着人们的视线,萧峰手中握着的剑早已被雨水冲洗干净。   北落斌的剑从一名士兵身体中抽出,血水伴着雨水滴答在水中。被震天的厮杀之声淹没。   今天这广场,只怕是要流血漂橹了。   两方一交面,就厮杀了起来,萧峰是江湖第一人,北落斌的武艺也不差,两人一交锋,第一时间是难分胜负。   北落斌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奋起反抗,他孤注一掷,也是在等着杜松的消息,柳芊芊在他手中的消息他早已经送出了城,他就不信,杜松会舍得拿他那位妻子的性命来搏。   战争,就是一场博弈。   胜负,就是一切。   知晓萧峰是来救自己的,群臣都站到了屋檐下等候着萧峰的胜利,长公主打了一把伞,站在可以远观到广场那边战况的一角,任凭风雨飘摇。   这一战,谁都输不起。   杜松,你可莫要出现!长公主仰头望着阴沉的天色,绝色容貌上闪现了一抹狠戾,她一直在担心北落斌会调动天险山的兵马,所以她派了人在去天险山必经的道理上拦截,她派去的人,是杨夜华。   杨夜华,虽武艺不及司马大人与萧峰,但却是一把杀人的好刀,长公主曾用来成功的杀了北落霖竖,今日就要用来对付北落斌这个绊脚石。   杨夜华,有着三重身份。   草原上的锄草人、长公主的暗侍卫、都察院的暗哨。   前者,是伪装,后者,是任务,中间的这个,才是杨夜华真正的身份,北落潜之派他去草原刺杀北落霖竖,长公主怎会放过这个机会,杨夜华,是她宁愿舍弃安影也要保住的暗侍卫。   杜松,虽有武艺傍身,但却是及不上杨夜华的。   这一战,她还是有信心的。   旦贵妃宫中,被困在此的柳芊芊听着那厮杀声,神情恍惚,杜松好久都没出现了,她知道北落斌抓她入宫是为了什么,杜松,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千万不要再回长安。   旦贵妃担忧焦虑在在宫中走来走去,这一战,关乎到了北落斌与她的生死,杜松,你怎么还不来……   策马驰骋的杜松仿佛是听到了这期盼,结着血痂的脸上神色更是坚毅,他的帽子早已不知去了何处,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在雨水的冲洗之下越是光洁,他的衣衫褴褛,白色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红,浸染在白衣之上的鲜血在大雨的冲刷之下,一点一滴的滴落。   牵着马缰绳的手的骨节处早已破皮,虎口也已经裂开在雨水的冲刷下发白浮肿,他与杨夜华,在天险山下有了生死一战,幸运的是,他赢了。   杨夜华的武艺远在他之上,但他还是赢了,他胜在比杨夜华有着一颗更想胜利的心,为了赢,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脸上那一道血痕,就是其一。   他的身上,有着三个血窟窿,是杨夜华三剑六洞。   他是险胜,若不是他宁愿不要了脸而拼死一搏,他是无法胜过杨夜华的。   草原上驰骋的锄草人,却死在了天险山下,长公主没有估算错杜松的战斗力,却是估算错了他的生命力,连百日白头都毒不死的杜松,岂是那么容易就死的,他必须要赢,必须要去长安,必须要确保柳芊芊的安全。   在他的心愿已经达成后,柳芊芊是他唯一的牵挂。   他还记得,在杜府之中,她以死相逼,说着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他本想让自己这条命丢在长安,她却救了自己,用希望救了自己,他不想死,不想死在长安,不想死在天险山,更不想死在百日白头的毒之下,他要好好的活着,活到牙齿掉光,活到步履蹒跚,与柳芊芊一起活着老去,死去。   他成功的上了天险山,却是爬上去的,在天险山的将军看到他手中的虎符集结了三军之后,他秉着最后一口气咬着牙下了山,骑着马带着十二万大军奔赴长安。   长安,长安,他来了,他杜松要做到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做不到的,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也被他毁了一世的名声,他可以,他可以坚持带领着十二万大军奔赴长安,可以活下来,可以与柳芊芊白头到老。   …………………………………………   “快一点,再快一点。”凌茗瑾一遍一遍的祈祷着,手中的马鞭不停的抽打着马背,按着聂震耳查探到的消息,萧峰的大军,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入了长安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历经磨难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根,有那么几个人一心一意的对她,她却不能去依靠,既然如此,为何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长安动乱与她有关,她不能看着黎民百姓因他受苦,她也不能看着北落潜之因她而死在那座城里。   那座看不见鲜血的噬人城池,他本该是傲立其上的,现在,却因为自己而深陷其中,她不能带着对北落潜之内疚活在这个世界上,若是可以,她愿意一命换一命。   这是她的倔强,一个穿越者的倔强。   他们已经赶了四天的路,长安已经遥遥在望了,要不是这大雨滂沱道路泥泞,他们早就已经赶到长安了。   这一场雨,下得不是时候,凌茗瑾吐出了口中的雨水,抿着嘴唇驰骋远去。   李老伯与聂震耳两人就跟在她的身后,李老伯虽年迈,但骑了四天的马丝毫不见疲劳,他一头苍白的发已经被雨水淋得贴在了脑袋上,聂震耳是都察院的科目,在恶劣天气策马赶路那都是常有的事情,这一点雨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长安,他们心中牵挂的长安。   一场带来的丝丝凉意,冷得萧明轩打了一个寒颤,他与建安公主从城南门而入,看到的,却是一地的尸首与慌乱逃出长安的百姓,是守城士兵的尸首,难道……………………   连城门都已经攻破,长安,是真的乱了。   无数百姓架着自家的马车骑着自家的马带着家属与身家慌乱逃出长安,为的就是不被这战火波及,百姓们的模样,让建安公主心里更是冰凉,他们日夜不眠不休的赶来,还是晚了一步。   “现在要如何是好?”在她懂事之后,许久,许久她都没有这种慌乱的感觉了。   “去皇宫。”叛军攻城,必然要去皇宫。   建安公主脸上的泪水混合着雨水流淌直下,萧明轩神情严峻的看着慌乱的百姓,在他们的口中似乎听到了一个自己不该听到的名字。   护国侯萧峰。   为何,爹会来了这里?难道………………   他自是不信的,但百姓那一脸的慌乱与哭诉却是让他不得不信。   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建安公主看着萧明轩那少有的严峻神情,心中也是担忧了起来,百姓的议论她也听到了,护国侯萧峰,那可是萧明轩的骄傲。   “这不就是萧峰那贼人的儿子。”有人,认出了斗笠之下的那张脸。   “就是萧明轩,就是这个杀千刀的。”站在萧明轩马侧的妇人惊呼一声,立刻用手用力的拍打了一下萧明轩的大腿。   “建安公主。”有人也认出了萧明轩身侧的建安公主。   “建安公主,萧家犯上作乱,快些下马,快些。”有百姓当即高呼了起来。   “萧明轩,你个狗I娘养的。”有一健壮的汉子轮着拳头狠狠击中了萧明轩身下的马。   马儿受惊吃痛,抬起了前蹄。   又一妇人避之不及,被马蹄擦伤了手臂。   “天杀的萧明轩要杀人了,要杀人了啊!”妇人嚎啕大哭。   “建安公主…………”   “萧明轩…………”   四周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两人,既有劝说建安公主下马的,也有打骂萧明轩的。   萧明轩始终阴沉着一张脸,被斗笠遮住的只有在其一侧的建安公主可看清其神情。   萧峰,虽然对萧明轩严厉,但从小到大都是萧明轩的骄傲,他一直骄傲,有个江湖第一的爹,练得一手他永远也超越不过的好剑法,虽说有点怕老婆,但在他心里那一身男子气概却是丝毫不减,他曾告诉他,怕老婆,就是爱老婆的表现。   他的骄傲,今日,被毁了。   他心中的悲痛与感伤,谁又能知道。   “走吧。”在江城那座梅园里哭过之后,他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后来凌茗瑾死的那几日,他偷偷的哭了,现在,他决不能再哭了。   建安公主听着四周百姓那不堪入耳的唾骂,想安慰萧明轩几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谁在胡说,明明护国侯是来勤王护驾的,现在正在皇宫与晋王激斗,你们这些妇道人家不知道就别瞎说。”人群中,有一人冷冷清清的冷哼了一声。   许多百姓不知真相,只看到了萧峰杀人的他们自然会认为萧峰作乱,但有一些人,可是再一些人的口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说是萧峰不远万里前来勤王护驾,乃是一代忠臣之典范。   “谁要污蔑护国侯,可别怪我撕烂他的嘴。”   百姓,是最愚昧的,得不到确切消息的他们,只能听之旁人的传言选择自己能接受的相信并加以传播,有人看到萧峰杀人包围皇宫,有人看到了萧峰护驾,两者口中说出的话自然不一样,其实百姓之中大多是对此事并不知晓的,所以才会听之信之。   409:杀入皇宫   在连最基本的消息都无法得知的时候,百姓也就只能靠着自己的脑子做出主观判断,萧峰率领十万大军冲入长安杀了守城门的士兵,这就会让许多不明I真相的人对萧峰的血腥嗤之以鼻加之臆想,自然,就生出了许多的辱骂。   有人骂萧峰,有人赞萧峰,作为萧峰的儿子,萧明轩自然会站在第二方,临城萧家怎会会做犯上作乱的事情,这简直就是笑话。   大批的百姓不断涌到城门口,那些停留在此的百姓也心忧着自身的安危而匆匆离去再也顾不得唾骂萧峰与萧明轩,人流如潮,要想进城,还是必须得下马,现在皇宫形势危急,建安公主也不想再在这里出乱子,于是两人就下了马,牵着马逆着人群进了城。   长安,已经乱了,无数百姓带着自己的家人与家当离家而出朝着城门涌来,小孩的哭声四处可闻,有不少人因为某某原因而产生了摩擦,也有不少人在人群之中被冲散四处寻觅,好在长安毕竟是天子脚下没有人趁机作乱,并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翻I墙入室行窃,不过在拥挤的人群中,萧明轩倒是发现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人,虽说赶路,但他堂堂云翎山庄少庄主对付几个小毛贼也是顺手的事情,两人一路在人群中挤着,以往热闹非凡的盛安街,如今已经人去楼空,商户一个个都关了门,再也没人顾得上这些身外之物。   越是接近皇宫,人就越少,都是向着城门逃,像萧明轩与建安公主这般逆流直上的根本就没有,御街上躺着不少的尸首,有禁军的,也有身着盔甲的士兵。   十万大军已经不得见,但那一声声厮杀声却是从那一堵宫墙之后传了来。   到底是勤王护驾,还是犯上作乱,萧明轩今日,就要见个分晓。   两人直驱长入,一路赶到了金殿前的广场,在那里,他们看到了那十万大军的所在。   萧明轩寻了几眼,找到了正在与北落斌厮杀的萧峰,北落斌一身盔甲已经被萧峰那江湖第一的剑砍出了两个窟窿,显得有些狼狈,萧峰倒是轻松从容,根本就不畏北落斌的气势。   大军正在奋战,就算萧明轩想参与也参与不进去,再说十万大军对一万禁军,那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拿下的。   看着北落斌现在的窘态,建安公主的心情很复杂,萧明轩希望萧峰是勤王护驾的那个,她也希望北落斌是勤王护驾的那个,随就现在的局势,北落潜之要胜已经是不可能。   北落斌是建安公主最亲的人,萧峰是萧明轩的骄傲,两人的交锋,也是他们两人的交锋。   北落斌不可能胜了,可建安公主不远万里赶来就是要助他胜利的。   她从来不需要圣人的名声,她从小就知道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没人会关心你胜利的方式,只有人会关心你是赢是输。   萧明轩,对不住了,要怪,只怪你有这样一个爹。   一把无声出鞘的匕首,无声的从衣袖中滑落到了她的手中。   嘶……………………   雨线被斩断。   衣裳被划破。   匕首从萧明轩的腰际划过,带出了几滴鲜血。   匕首开锋的那一侧,居然是乌黑的。   建安公主自知以自己的武艺,若是要杀人是不可能一击成功的,若是那人能逼得自己出手,那也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对待敌人,她从来不会心软,这匕首刃上,已经抹了七步毒蛇的毒液炼制成的毒药。   “你…………”萧明轩匆匆退后一步,看着方才还好好的却突然向他发难的建安公主。   “对不住了,我只能如此,才能保住他的命。”建安公主小心的抹去匕首上的鲜血,挽起衣袖将匕首插进了固定在手臂之中的匕首鞘中。   “你…………”萧明轩看见那发黑的刀刃,赶忙撕开了自己衣衫,那里还在滴着血的伤口已经发黑,他赶忙封住了穴位,喂了自己吃了一颗清风玉露丸。   建安公主不予理会,这些,她这毒不是烈性毒,但却十分难以清除,萧明轩一时半会是逼不出来的。她转头望着厮杀的军队,深吸了一口气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护国侯,你若是不想萧明轩死在我的手里,就赶快收手。”   她的声音,被厮杀声淹没,站在十万大军一万禁军一侧的她,娇小柔弱。   她就是一只妄图撼动大树的浮游,用自己的一己之力,先去救那个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的北落斌。   “护国侯,你若是不想萧明轩死在我的手里,就赶快收手。”因第一声用尽了全力,这一声的力道明显小了很多,就是声音都有了一份嘶哑。   萧峰的剑,从北落斌的盔甲之上划过,玄铁精钢打造成的盔甲,居然会划出了一道裂痕,若不是有这一身盔甲,北落斌又怎能坚持到现在。   一万的禁军,怎会是十万大军的敌手,坚持奋战到现在,禁军里还能作战的已经只剩了一千人。   似乎,这就是他的尽头了。   不甘心,他不甘心,这一条路,他走得这么小心翼翼,为何还会落得惨败收场?   是要死了么?不然怎会听到建安的声音?他嗤笑一声,挡住了萧峰手中的剑。   “护国侯,你若是不想萧明轩死在我的手里,就赶快收手。”   正要出剑的萧峰一鄂,这个声音…………   北落斌抓住了萧峰这一瞬的失神,刺出了手中的剑。   萧峰赶忙避开,纵身一跃脚尖轻点北落斌的剑身借力上跃,这一跃到人群上空,他就看到了那个娇小柔弱的建安公主。   以及,她身侧那个正在运功避毒的萧明轩。   果断如他,看都未看身后的北落斌一眼,就一路踏着士兵的肩膀借力在士兵群上空飞掠而过落在了建安公主面前。   在萧峰的脚踏地的前一刻,建安公主迅速拔剑。   “轩儿。”   闻声,萧明轩睁开了眼,建安公主的那毒果然是狠,他根本无法逼出毒素:“爹。”   “建安,你把轩儿如何了?”萧峰看萧明轩嘴唇有些发黑,又看他腰间有血,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事情。   “你们萧家是江湖第一世家,我能把他如何?他现在种了用七种毒蛇毒液炼制而成的毒,你若是不收手认输,你儿子的性命,就不保了。”建安公主虽与萧峰说这话,眼神却一直盯着那个踏着士兵肩膀追随萧峰而来的北落斌。   “你……他可是你的未婚夫,你怎可下这样的毒手。”萧峰一个箭步冲到了萧明轩身后,运起自己浑厚的内力为他逼毒。   “别浪费力气了,你再不下令,萧明轩就只能是一个死。”建安公主对萧明轩本就没有感情,这个未婚夫,她可不承认。   萧峰专心为萧明轩逼毒,根本不理会建安公主的话,他今日做了这一切,是为了云翎山庄也为了萧明轩,若是萧明轩真的死在了这里,他做这一切也没了意义,该要如何抉择?萧峰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走,我带你去寻叶开。”叶开与云翎山庄交好,以他对毒物的钻研,建安公主的毒根本算不得什么。   “休要走。”北落斌的剑,接踵而至。   萧峰挥剑弹开了北落斌的剑,拉着萧明轩站了起来。   “萧峰,你犯上作乱,还执迷不悟不回头?”北落斌虽说有造反的心思,但毕竟一直没有出手,现在他自然更不会有造反的心思,既然长公主要给他带这一顶帽子,他也绝不会让她的人好过。   “五哥,我来助你。”建安公主跟着武安侯学了三个月的武艺,也多少有了一些根基,她已经助北落斌脱了困,现在这个时候,一定要逼着萧峰下令。   “哼,说什么笑话,明明是你造反我来护驾,为了脱罪,你居然会这般无耻,吃我一剑。”萧峰冷哼一声,又让萧明轩坐了下来。   萧峰的剑,如游龙戏水,划断雨线,刺破空气,瞬间就来到了两人面前。   “建安,你退后。”北落斌生怕建安公主受伤,一直把她往身后护。   “护国侯,你当真是连你儿子的性命都不顾了吗?”建安公主冷喝一声,退后了半步,她有几斤几两她是知道的。   “萧峰,我不知道姑姑是给了你什么许诺,你难道就愿看着萧明轩去死?”北落斌也知这是一个机会,禁军差不多已经全数倒下,杜松还没有回来,若是他今日死在了这里,那他受的所有的冤屈长公主为他戴上的那顶造反的帽子就永永远远别想摘下来了。   他不能死在这里,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自己母后着想。   “废话休得多说。”萧峰当然不会在萧明轩的面前扯起这些,只要北落斌死了,他就可以颠倒黑白,谁又会知道真相?   北落斌的盔甲,再次被萧峰的剑划出了一道裂痕,本是刀枪不入的盔甲在萧峰的剑下已经伤痕累累。   “报…………”一名士兵,从宫外策马而来,急急忙忙的寻到了萧峰。   “什么事?”萧峰挥剑,将建安公主手中的剑打落在地。   “城外出现一大队士兵,目测有十万之多,看打出的旗号,是从天险山而来。”士兵大口喘着气,被吸进口中的雨水呛得脸颊通红。   “天险山?”萧峰一敛双眉,挥剑吩咐道:“派二营三营四营五营分别镇守四道宫门,其他人杀入庆安宫。”   天险山来的,那就是北落斌的人了。   狠辣的双眼瞥了一眼北落斌,手中的剑已经挥出。   “总算是来了。”北落斌长舒了一口气,提剑迎上了萧峰。   …………………………   城外,在杜松率领之下的十二万大军正火速赶往长安,逃出长安的百姓被这大阵势吓坏了,一个个惊慌失措之下都跑到了刚播下不久的水稻田里。   无数人的踩踏之下,水稻苗已经没了踪迹,在官道两侧的那些水田,已经被毁坏。   因为加急赶路,杜松只简单包扎过的伤口又裂了开来,大口喘着气的他时不时会吸入一些雨水如喉,咸淡的雨水,刺激着他的精神,让他一直坚持着没有倒下。   他可以胜过杨夜华,那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的事情,他这三个窟窿,已经让他虚弱不堪的身体超出了负荷,他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倒下,他只能坚持让自己早一点到长安,见到举家出逃的百姓,他就知道长安现在肯定已经乱了起来,他让人去打听,打听得知,原来是护国侯萧峰率领十万大军入长安勤王护驾。   萧峰都来了。   大庆的另一半兵力已经在长安里的。   这一半的兵马再不早些赶过去,那就再无回天之力了。   不要闭上眼,不能倒下,快些,再快些。   他一遍遍的告诫着自己,最终,一天的策马奔驰之下,他赶到了长安城外。   长安城,就是大庆的心脏,为了确保长安城的万无一失,这城墙都有两米厚,可而今,这城门,却无一人把守,无数百姓从中惊慌失措的涌出。   长安,他到了。   他似乎是看到了柳芊芊那双清澈的眼,那说着要与自己长相厮守白头到老的她,已经是他的一切。   他生下来,就是灾难,没有人会喜欢他,没人会无私的给他关怀,二十三弦河畔的风流之名,也不过是为了制造自己不上进的表象,从来没有一个人,会那么坚决的不顾生死要与他在一起去抚平他心中的创伤。   柳芊芊,这个大庆第二美的女子,他的妻子,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大军直驱而入,百姓无不惊慌避让。   今日的长安,在后来的史书之上,被冠上了天葵之日的名头,而这一天,被称之为长安之变。   ……………………   “快一些。”凌茗瑾心中揣着这份期盼,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长安城轮廓,赶了四天,终于是要到了,长安。   看见举家出逃的百姓,凌茗瑾很是惊奇,匆匆询问了两句,才知道现在护国侯萧峰与杜亲王所率领的大军正在城中激战。   果真,这一天是到了。   凌茗瑾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抽了抽马鞭马儿吃痛长嘶啸一声,拔动了蹄子飞速奔跑了起来。   李老伯与聂震耳跟随在后,三人就这样前前后后赶到了长安。   长安的百姓大多都已经逃难去了,只有一些老弱病残无法出逃只能躲在家中,在一处小巷巷尾,住着秦连的妻子。   北落潜之被留在宫中养病的这几日,秦连一直在想办法进入皇宫救出北落潜之,一连五日没回家,他还不知道,家里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她的妻子,早已不在了家中。   当年他一时心软留下的妻子,还有这一个身份。   当初,为了在北落潜之身边安排一颗最安全的棋子,长公主设了这么一个局,长公主让她假装被人追杀,正好被路过的秦连所救,让她追随秦连成为他的妻子。   长安正值动乱,她却是出了门,提着一个食盒,是为了给秦连去送饭。   秦连等人这些人废寝忘食的设法营救北落潜之,原先被皇上投闲置散的旧部都已经召回到了院里,被皇上以及他人安插在院中北落潜之一直没有下手的那些细作也已经清除,都察院是北落潜之的依仗,在长安里也算的是一股势力,但不知是为什么,每次他们好不容易潜入皇宫,却都是扑了一个空,在秦连得知了萧峰入长安的消息后,立即与众人商议了起来,萧峰已经率领着人马去了皇宫,这个时候皇宫必然要乱,他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溜进皇宫,去把北落潜之救出来。   就在众人刚商议出一个结果打算去乔装趁乱潜入皇宫的时候,有守卫来报,说门外来了一个妇人要找秦连。   妇人,听着守卫描述了一下相貌,秦连打量了一眼众人的神色,就随着守卫一同去了大门。   现在宫中正在激战,他们要行动,这饭肯定是不能吃了的,秦连让她先回去。   她说:“饭总是要吃的,什么事情这么急?”   “我们有事要去做,你先回去,现在长安很乱,你不要出来走动。”秦连心中正是烦躁,也懒得多与她解说转身就进了都察院。   看着秦连的身影,妇人咬了咬红唇,离开了都察院。   与秦连在一起了这么久,妇人很了解秦连,这几日他一直与他们在一起密谋营救北落潜之,这个时候有事,她当然会想到是什么事。   她一路走啊走,走到了长公主府的后门走了进去。   410:两军交锋   太子,在皇后死后,太子可说是苏家在朝堂立足的最大势力,苏家家主倾尽全力帮助着太子,本就是为了苏家的繁荣昌盛,长安百姓都逃了,苏家的女眷也都已经送出了宫,太子的死,苏家家主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现在正是乱的时候,也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苏家家主已经让下人去百姓之中宣扬太子身亡的消息,矛头对准的自然是北落斌。   越是乱的时候,谣言的力量就越大,越是在百姓不知真相的时候,他说的话才会有更多的人会信。   太子一死,受利益最大的人,自然就是北落斌,加上有这一段时间的传言,谁会不信?   苏家家主的算盘打得是响,可到底,却是便宜了长公主。   这雨,是越下越大了,撑着伞站在风口上看着大战的长公主的衣裳早已被雨水打湿,就是发髻也已经松散,广场上的士兵已经分散成了五股,四股去了东南西北方位,那是四处宫门的所在,而还有一股,则是开始向庆安宫而来。   一万的禁军,对十万大军来说,啃成骨头都是简单的事情。   “各位大人休慌,护国侯的大军已经消灭了这些犯上作乱的禁军,现在正在向庆安宫而来。”看得此情此景,长公主转了过身,走到了屋檐之下北落潜之身侧。   “如此,实乃大幸,大幸啊!”闻得此言,群臣莫不是欢喜开颜。   北落潜之就站在偏殿之中,禁军已经都去支援大战,北落潜之也算恢复了自由。   “恭喜姑姑了。”看着头发都已经被雨水打湿的长公主,北落潜之笑了笑,北落斌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不错了。   “现在说恭喜,太早了些。”长公主知他是什么意思,她这六个侄子,她提拔的是杜松,但最喜欢的是北落潜之,他已经没了武艺,已经构不成了威胁。   “不好了不好了。”一名公公慌张的跑到了庆安宫前。   “什么事这么慌张?”长公主冷冷擦了去脸上的汗水,绝色的容颜没了脂粉一样是倾国倾城。   “杜亲王率领天险山的十二万大军已经包围了皇宫。”   一天之内,皇宫被两拨大军包围,这在大庆的历史上也是首次。   杜松…………长公主黛眉一拧,她终究还是低估了杜松,想不到连武艺高出他数倍的杨夜华都没能让他死在天险山,也怪她一时疏忽,居然让杜松溜出了长安。   “慌什么,有护国侯在,他也反不了天。皇兄对杜松不薄,想不到他却是如此的忘恩负义。”长公主冷哼一声,转而与群臣说道:“诸位,北落斌与杜松蛇鼠一锅要造反,皇上还在庆安宫中安睡,我们就算是死,也决不能让北落斌杜松攻入庆安宫,我刚才接到了一个噩耗,本是想等过了这个风波再与诸位大人说,但现在看来是不得不说了,北落斌狼子野心,妄图染指江山,居然派人潜入东宫,刺杀了太子。”   “什么?”太子一党听到这句话,一个个诧异得说不出了一句话来。   北落斌叛乱了,太子死了,这江山该是由谁来继承?   “皇上已经昏迷了十多日,看这情形,是不会再醒过来了。”药圣在一旁长叹了一声。   “北落斌狼子野心,决不能让他得逞,这个时候,该是拥立新君登基才是稳妥!”董新存朝着长公主拱手躬身。   “可现在的情况……不知诸位大人有何想法?”长公主甚是为难。   “微臣觉得,理当是由二殿下登基才是。”群臣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一个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潜之,你是如何想的?”长公主挑着眉头说道:“你那侧妃,可有寻到?”   这神情,北落潜之摇头苦笑,这个时候若是自己登基,那就是自寻死路,长公主布了这样的一个局,岂会看着他捡了便宜,相信只要他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就会被乱军杀死在这里。   “潜之早已无心朝政,回到长安只是为了疗伤,姑姑有何想法?”北落潜之对皇位已经不在乎了,他还要留着自己这条命,可不能就这么死在了皇宫。   “哎…………”长公主长叹一声,看着屋檐落珠迟迟没有说话。   “长公主睿智无双,为国为民操劳,微臣觉得,长公主登基,才是顺应天意皇命。”一名大臣,在众人安静之时,居然说出了这眼的话。   这话,听得群臣均是沉默了起来,皇上还在昏迷,长公主不过是女子之身,登基,成何体统。   可这话他们又如何说得出口?长公主的威严,他们哪里敢挑衅。   无人说话,就只能长公主说了:“本宫哪里当得诸位大人如此重托。”   “长公主执掌内库二十余载大庆百姓安居乐业稳步强盛,哪里当不得这个位置?长公主莫要推辞了,您若是不登基,让犯上作乱的人钻了空子,那大庆就更是要乱了,请长公主为了苍生百姓考虑,登基为帝。”   有一年轻大臣拱手朗朗说了起来,长公主执掌内库二十多年,怎会不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这个时候,就正是这些人发挥作用的时候,群臣正是无首慌乱无措之际,只要有人指明了一条路,他们也许会有挣扎,但最后还是会顺应大局走下去。   “对对对,长公主为国为民,睿智无双,定然会带着大庆走向安定,长公主乃是皇上胞妹,自然有身份当得这个位置。”又有一人出声附和。   长公主很好的压制着自己眼底的欢喜,不断的在推辞着。   “末将参见长公主。”一名将领率领两万大军赶到了庆安宫。   “萧峰呢?”好好的一出戏被打断,长公主不喜的冷声喝了一句,十万大军分作五股,这两万大军是奉命前来庆安宫护驾的。   “萧将军还在于北落斌激战。”将领抱拳回道。   “江湖第一人,怎么连一个北落斌都打了这么久。”长公主更是不悦。   将领面色一寒,不敢在说话。   十万大军化作五股离去之后,广场里就只剩下了那些一句丧失了战斗力或重伤或死亡的禁军,萧明轩的嘴唇已经发紫,建安公主站在一旁,萧峰与北落斌正在交战。   北落斌那玄铁精钢锻造而成的盔甲已经四分五裂落在了雨水之中,他的身上已经被萧峰的剑划上了两道血痕,无数次格挡萧峰剑的手已经麻木,握剑的虎口早已被震裂裂开了一道口中。   而萧峰,出了衣襟被北落斌的剑划破,混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   雨。是越下越大了。   这天,仿佛是要倾泻它所有的愤怒。   长安的天,大庆的天,在一场瓢泼大雨中,慢慢的变着。   建安公主虽不能与北落斌并肩作战,但她总能在一旁干扰萧峰的心神,若要成功,今日就必须杀了北落斌,可眼下萧明轩的性命握在建安公主手中,他有不得不提心吊胆。   谁能一心二用两兼顾,就是江湖第一人也不行。   他担忧着小明被建安公主干扰,手中的剑自然就要慢几分。   北落斌这才可以支撑到现在。   杜松率领的大军并没有散开,而是火力齐下猛攻东门,在得知东门已经开战后,其他城门处把守的士兵分成了两半,一半继续守着西门南门北门,其他人则是赶到东门去支援。   七万大军对十二万大军,而这七万大军占据了易守难攻的优势,所以一时之间还分不出胜负。   杜松还有留有最后的力气,斩开荆棘的力气,十二万大军对七万大军的混战,他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城南门,凌茗瑾看着那一地的尸首,心里一片冰凉。   策马直入城中,他们一路畅行无阻的赶到了皇宫御街前。   这是东门,这是战场。   凌茗瑾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大战。   她是杀人的杀手,双手沾满了鲜血,可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上万人的厮杀。   会期待渴望战争的人,都是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以前,她或许还想过若是给自己机会,一定要看看一场大战,但今日她看到了,却只有心寒。   这里的性命,比菜市场的大白菜还要廉价。   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一个接着一个,直到胜利。   厮杀的士兵之中,她找到了个虚弱的身影。   杜松?她眼中的杜松有千面,是花花公子,是谋士,是商人,但从来却没想过他也会指挥千军万马。   坐在战马之上的他是那样的虚弱,仿佛随时都会落马,仿佛随时都会被士兵的长枪刺穿身体。   他那个光头,让凌茗瑾更是哭笑不得。   “小心。”   凌茗瑾一个纵身,踏着士兵的肩膀借力来到了杜松身边,为他扫开了那一杆长枪。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看见杜松身上那几个窟窿,凌茗瑾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来了。”杜松虚弱的眯着双眼,扯出了一丝笑容。   “杜松,你歇一歇,交给我来,聂震耳。”   士兵之外,聂震耳闻声而动踏着士兵的肩膀到了士兵之中为杜松杀开了一条路。   现在的局势,凌茗瑾已经在百姓的口中有了初步的了解,杜松率领的是天险山的兵马,也就是说与北落斌是站到了一方,那么萧峰自然就是与长公主站到了一方。   是长公主还是北落斌?   这是大庆要面临的选择。   她的选择,只是北落潜之。   “长公主要谋反,大庆的江山,不能交到她的手上。”俯在聂震耳背上的杜松用尽了他的最后一口气,喊出了自己的话。   此次入长安,他们是为了救北落潜之而来,这个选择,她不认为自己做得了,但她必须要救杜松,已经虚弱到了虚游一口气的杜松。   “聂震耳,带着他入宫去找药圣。”以药圣与杜松之间的感情,他不可能会不救杜松。   聂震耳杀开了一条血路,直入皇宫,凌茗瑾架马冲破了玉门士兵的防线,拦在了前头组阻止其他士兵去追逐聂震耳。   聂震耳一路背着杜松急速奔跑,跑到金殿前的广场的时候,看到了地上哎哎呼痛的禁军,看到了一地的尸首。   在广场一侧,北落斌已经被萧峰一剑刺中。   建安公主在一旁急得大哭,捡起了地上的剑向着萧峰冲去却又被萧峰一招就打落了剑。   萧明轩安静的坐在雨中,嘴唇发黑,已经奄奄一息。   北落斌一眼,就看到了聂震耳背上的杜松,但他转头,却没见到他的士兵。   “杜松。”一声高喊,让虚弱的杜松睁开了双眼。   “明轩。”杜松看了一眼北落斌,正要闭眼之际,却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萧明轩。   萧明轩睁开了眼,看到了伏在聂震耳背上的杜松。   “小白,你是怎么了?”萧明轩痛苦的捂着胸口,被吸进肺腑之中的雨水呛得干咳了两声。   “明轩,帮一帮他。”杜松虚弱的伸出了手,指了指胸口鲜血喷涌而出的北落斌。   “到底是谁,才是乱臣贼子?”萧明轩呵呵苦笑一声,望着杜松。   “长公主。”杜松缓缓闭上了双眼,手也无力的垂落了下来。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快到了,就快到了。”聂震耳不敢在耽搁,背着杜松继续向着庆安宫而去。   “萧明轩,你帮帮他,你帮帮他啊!”建安公主看着北落斌胸口那个血窟窿,急得嚎啕大哭。   “你帮了他,我就让五哥解除我们的婚约,还你自由,你帮帮他,帮帮他啊!”   风雨之中,只有刀剑相交的声音与建安公主无助的哭声喊声。   萧明轩苦笑着望着厮杀的两人与痛哭的建安公主,一直看到萧峰的剑再次从北落斌身体里拔出的时候,他发黑的嘴唇张了开来。   “爹,收手吧。”   虚弱的声音,却是穿破了雨线空气,进入了萧峰的耳中。   “这个皇位,本就不该是长公主的。你莫要一念之差,走上了岔路。”   “你懂什么。”萧峰愤愤挥剑。   “爹,就算,是我求你了。你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山庄为了我与娘,权利,比得上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吗?”萧明轩的泪水伴着雨水,滴答成线。   “护国侯,你当真让人萧家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现在回头,还不晚。”北落斌捂着胸口的伤口,无力的跪倒在地。   也许,这真的是他的尽头了。   “只要你死了,一切就都不同了。”萧峰冷哼一声,手中的剑向着北落斌直刺而去。   411:我来结束这一切   “萧家偏安一隅,皇上却要步步紧逼,我萧峰违背祖规受封护国侯已经愧对先祖,我是绝对不会把这样一个云翎山庄交给明轩的,是对是错是鲜花还是唾骂,我萧某人,一力承担。”   萧家,决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萧伯父。”凌茗瑾颤抖的手根本无法提起剑,江湖第一人的威严不是谁都可以触犯的。   “听闻,萧家先祖萧某人,来自青州,一出山,就有一身绝妙的本事,武艺天下第一,经商无人能及,在千军万马中救万民于水火,立下了萧家一代赫赫声名,从此萧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临城百姓心中的神,萧家先祖,你可知他最后去了何处”话说的声音低沉有力,第一时间,就揽去了所有的目光,在目光的那头,李老伯杵着一根拐杖,流着血的拐杖似是悲哀似是慈悲的笑着,脚踩着一地血水,背后一地浮尸,他这慈悲的一笑,宛如佛主光辉笼罩一般,居然让人生出了一股瞻仰之欲。   “临城百姓皆知,先祖升仙得道而去。”萧峰蹙眉看着眼前这个杵着拐杖的老人,也许是因为老人那一笑,也许是因为老人提及了萧家先祖时萧峰自然产生的敬佩,他的心里生出了一股危机感,他没见过萧家先祖,关于萧家先祖的种种,他都是在书本中与长辈的讲诉和临城那些传说中得知,世人都告诉他,先祖是得道升仙,那日云翎山庄金光漫天,就是天降祥瑞。   “错了,萧某人,回到了青州。”李老伯含笑摇头,了然的双目似乎是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回到青州?他为何要回到青州?”萧峰自是不信。   “因为,他的根在青州。”李老伯眉头一拧,眯紧了双眼。   萧峰不屑轻蔑的冷哼一声,嗤笑着说道:“荒谬。”   然,就在此时,站在萧峰身后不远处的北落斌右脚用力一踏血水,握剑的右手一拧,飞速的冲到了萧峰的身后。   这是他在接收到李老伯讯号之后奋力发出的一剑,但,却被萧峰轻而易举的避过,江湖第一人,就算是在他无法聚精会神的时候,也不是谁都可以偷袭成功的。   本就受了重伤的北落斌被萧峰的饱含内力的衣袖扫中,飘飞到了三丈之外,划着血水落地。   “萧峰,难道你以为,长公主不会是下一个皇上?”一直沉默的凌茗瑾再无法沉默,萧明轩的毒已经入五脏,北落斌的伤已经入筋骨,再拖延下去,长公主的阴谋就要得逞了,她不能再等了,北落潜之也不能再等了。“长公主的狠辣,比之皇上有过之而无不及,长公主的睿智,更是天下无双,若是她掌了权,你怎么敢笃定,她不会像皇上一般对待萧家?也许,是,你杀了北落斌,萧家逆转局势从反贼变成功臣,长公主会念及萧家之功而礼待萧家,但这样的可能,又会占了多少呢?君王者,向来是飞鸟尽良弓藏,平南王,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萧明轩,你问,他会同意吗?他无数次的曾与我提起您,说您的威风八面,说您的仗义豪情,说您在有人有困难之时一定会鼎力相助,说您遇见不平事一定会平地一声吼,在他心里,你就是他的神,让他敬仰努力去追逐的神,而今,你让他看到了什么?是杀戮,为了一己私欲的杀戮,是私欲,是为了一己私欲可以不顾天下苍生的自私。”   “你给我住口,若不是有你,明轩怎会变成今日这个样子,这天下最该杀的人,就是你。”萧峰已经被凌茗瑾的话触怒,萧明轩,是他这一生的希望,他决不能看着有人再毁了他。   剑一动,便就洒出了千点水珠。   凌茗瑾抹去模糊了视线的雨水,咬牙提起了剑,自不量力的提起了剑。   “爹。”一直在打坐运功抵I制毒入侵五脏的萧明轩蹭的就站了起来,他是知道凌茗瑾有几斤几两的,莫说是萧峰,现在就是他的一剑,凌茗瑾都不知道避不避得过。   他是不会看着这样的情况发生的,一个是他最尊敬的人,一个是他最爱的人,这两个人,是他生命里的全部。   凌茗瑾避不开这一剑,也无法抵挡这一剑,在萧峰那把剑破开雨幕的时候,她仿佛都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期。   可凡事,都有意外。   她避不开抵挡不住的剑,自然有别人为她抵挡。   两剑交锋,一根滴着血的拐杖,被萧峰的剑刺破,而萧峰也无人可抵挡的势,也被抵挡了下来。   萧峰锐利的眼神审视着李老伯,一直他就觉得他危险,却不想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会一招就挡住了自己的剑,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们听,是什么声音?”李老伯眯着双眼,也不急于抽回拐杖。   凌茗瑾一鄂,听到的是厮杀声。   “今日的皇城,流血漂橹,萧峰,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废话休得多说,你既然截住了我的剑,那我们就来比一比。”萧峰言出剑动人动,丝毫不给别人喘息的机会。   李老伯迅速抽回拐杖,迎上了萧峰的剑。   凌茗瑾早知李老伯不寻常,却不知道他居然还有着这样的武艺,雨水挥洒,两人的激战已经无人可以插入。   “呃……”方才一激动之下就站起了身的萧明轩痛苦的捂着胸口,本就已经发黑的脸上更是黑如墨。   “明轩。”凌茗瑾左右插不进去对战,只得转而到了一旁扶住了萧明轩。“我带你去找药圣,他一定可以救你。”   “我拦不住我爹,对不起。”萧明轩痛苦的咳着,一口口黑血让凌茗瑾揪心不已。   “别说话了,我带你走。”凌茗瑾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欲要拉着他起身。   “不用了,今日皇宫的杀戮,是我爹带来的,除了我,你们谁也拦不住他,我爹,他是一个好人,他做得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跟萧家,我不怪他,我只希望,日后,不管是北落斌还是北落潜之谁掌权,都可以,掩过今日之事,不要,不要让萧家,遗臭万年……”   “你别说话了。”凌茗瑾拉不动萧明轩,只好坐在了他身后为他输入自己的内力逼毒。   “茗瑾,从前,我就一直在想,我萧明轩这一生,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红颜知己,无法圆满,不让自己体会一回何为情爱,我这一生,实在是不美,庆幸的是,上苍让我遇见了你,只可惜,我们有缘无分,与你携手到老的人,不是我。”一口黑血,迅速被雨水冲散,萧明轩眯着无神的眼看着那一地的浮尸血水,悻悻的苦笑着。   “别说了,你放心,萧家只是你爹一人造反,不会连累萧家,北落斌是开明之人,不会为难萧家的。”   “有些话,我一直想与你说说,却一直没有这个机会,今天,这一场雨,下得真好,满地的血水终究会冲走,这一地的尸首也会被掩埋,我这一生,终究还是不美,北落潜之对你是真心实意,有他在,我放心。”一声声苦涩的笑,一句句让人揪心的话,让凌茗瑾根本就不知道该要如何去答话。   她不喜欢,不喜欢萧明轩用临终一般的方式与她说着这些,她隐隐可以感觉得到,萧明轩今日,是要做些什么了。   “虽是不美,但我这一生,也值了,总比,有些人要值。”萧明轩呵呵一笑,虽依旧苦涩,却笑得畅快。   几乎就在笑声嘎然而止的下一刻,萧明轩的身影就动了。   他一直秉着这一口气,就是要等到现在。方才,若是李老伯没有出手,他这口气也就用尽了,他很感激,感激上苍给他一个与凌茗瑾说些心里话的机会。   萧家的人,都是用剑的好手。   但他却没有用剑。   他的步法很快,快得根本就不像一个中毒的人。   快得在萧峰那一剑要刺向李老伯的时候,被他一把握住。   他说,自己这一生,不美,但也值了,他一生,他已经了无牵挂,若能挽回局面,他就算得死得其所了。   他要做什么,在他动身的那一刻,凌茗瑾就已经明白。   但她没有阻拦。   因为她知道,一个人要是想死,那是谁也拦不住的,她也在赌,赌萧峰还没有丧心病狂,赌萧明轩的一线生机。   一直在一旁喊话转移萧峰注意力的建安公主在见到北落斌被萧峰打飞之后立刻就奔到了北落斌身边,北落斌与萧峰对战这么久早已是伤痕累累,他已经无法再站起身提起他的剑,他为这个皇位为了他的未来已经用尽了全力一搏,是输是赢,是王是冦,只能看命了。   雨,无休止的下着,模糊着凌茗瑾的视线,模糊着这天地的一切。   雨中,凌茗瑾似乎是看到了萧峰的剑,看到了剑那段的萧明轩。   争斗,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一个更好的将来,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欲望,今日这一战,谁输谁赢?她无法料定。   但萧峰,是赢不了了。   支撑着他走到今日的,就是萧明轩,在萧明轩迎上了他的剑的时候,他的心,都要死了。   厮杀声,越来越近了。   迷迷糊糊中的北落斌,听到了他熟悉中的号角声睁开了眼,看到了雨幕中那些涌入皇宫的士兵,他的士兵。   是输是赢?   他嗤笑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灰蒙蒙的天,朝着倾盘而下的雨水,长啸一声,他这一生,终究是做了乱臣贼子,但他,已然无憾。   建安公主潸然泪下,北落斌那一个个伤口看得她惊心动魄,新伤映着旧伤,北落斌这身上,哪里有半块好肉。   为了皇位,值得吗?她一个无语无争无求的落魄公主,永远不会有长公主那样的野心,但她有着与北落斌一样的命运,她知道,她明白,若是不抗争,等待北落斌的,就只有灭亡。   ————————————————   迟到的一章,对不住了   412:王寇   就像她,当日若不是她冒死与司马大人说起了那宗秘密,又岂会换来这三年的自由之期?生在皇家,荣华富贵万人之上,可又有几个是自由之身?   北落斌,是她全部的希望。   他若是死了败了,若是长公主登位了,当初曾触怒过长公主的她,又怎能完好?   不管是出于对北落斌的感情,还是出于对自身处境的顾虑,建安公主都必须站在北落斌这一边。   “建安。”   大雨滂沱,冲刷掉了北落斌脸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了太久,他那一张有些黝黑的脸显得有些发涨。他离着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他该要如何才能迈出?他想了十日,等了十日,谋划了十日,最终,却还是猴子噩梦一个结局。   难道他这一生,就注定要背负这这个尊贵超然的身份卑微的活着?   建安公主脸上的泪,就是他的泪。   “五哥,大军已经攻进来了,你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建安公主紧张又小心的摩挲理着北落斌的乱发,颤抖着的下嘴唇溢出了几滴鲜血。   她很怕,她的手都是抖的。   “五哥不怕,建安,这一战,五哥不会输,不会输。”   不会输三个字,早就被他镶进了骨头里,他不会输不能输输不起,从来都是。   大雨,模糊了视线,冰凉刺骨。   萧峰看着握着自己剑刃的那只手,眼中的凌厉渐变温柔。   “明轩,你让开。”   “爹,你执迷不悟,我是您的儿子,总是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的,今日,就让我,来终止这一切吧。”萧明轩很弱,在萧峰面前,他永远也只是大象面前的蚂蚁,更何况此时的他身中剧毒,气息内力早已紊乱。   李老伯不是萧峰的对手,若不是有萧明轩,那一把剑早已穿透了他的胸膛,看着这两父子的模样,他也不做偷袭,默默的退到了一旁。   江湖第一人,谁能拦得了?此时除了萧明轩,谁也不能。   号角声,越来越响了,大雨那头的军队,终于冲破了东门的防线,攻了进来。   今日,无论是护国侯叛变还是晋王叛变,这一场杀戮,都是不可避免的。   “将军。”领头的那名少从雨幕那端冲了过来,跪在了北落斌身前,他们都是听从北落斌号令的士兵将领,杜松传令让他们前来勤王保驾之时他们还有疑惑有过怀疑,但在宫门出看到那些来自玉门的三军之后,他们信了。   是将士,就有热血,在感应到国家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可以不顾一切,为了最快速度攻破东门,许多士兵已经彻底长眠在了那里。   “你们,来了。”北落斌捂着胸口,虚弱的睁着双眼。   “还请将军下令剿灭叛军。”少将抱拳敛眸,一双鹰眼从萧峰身上一扫而过。   “长公主护国侯犯上作乱,你们速速去庆安宫护驾,切不可让他们伤了父皇。”北落斌握住了少将的手,四目对视,交换了彼此的信任。   庆安宫,此时的庆安宫,已经开始乱了。   现在的谁,都无法猜出这真相。   群臣以为,是北落斌叛乱,天险山三军以为,是长公主叛乱,就现在的局面,只能是胜者为王败者寇。   长公主自然是要做王者的,不然她何苦要苦心谋划这么多年?   天险山三军攻破东门损伤惨重,现在玉门大军也正在向庆安宫集合,北落斌迟迟没有出现,萧峰也没有出现,这对她而言,也算是有利的。   聂震耳背着杜松一路奔驰而来,被士兵们拦在了庆安宫之外,杜松?他的死活?长公主不会担忧,杜松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他的死活,对大局已经不会再产生影响,只是他违背了自己的一员,就必须去死。   谁都看得出来,杜松奄奄一息就只剩了最后的一口气,药圣就站在北落潜之的身侧,却没有动身。   因为长公主没有开口。   想不到当初与他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杜松,今日也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兔死狐悲,北落潜之今日也中了百日白头之毒,也不得不屈居人下低头,对于杜松的那些经历,他用一个对手的眼光在赞扬着。“姑姑,让震耳带着杜松进来吧。”   “那就进来吧,免得旁人说我这个做姑姑的太无情,聂震耳,将杜松背进屋,济世侯,你与他看看伤吧。”长公主微微侧头,明明是含笑的目光却让北落潜之会出了一丝凉意。   这个曾经的敌人,今日也变成了朋友,当北落潜之对皇位不在执着,他对杜松再无了怨恨,有的只是敬佩,能身中两次百日白头之毒活下来,能在他与几位皇子的夹击中活下来,杜松这一辈子,不容易。   “报………………”   在聂震耳背着杜松方方走过士兵避开的那条道的时候,一名在庆安宫前那道宫门出看守的士兵走到了前来。   “天险山十二万大军已经攻破了宫门,向庆安宫而来。”   “北落斌呢?”长公主抬了抬头,震住了惊慌的群臣。   “晋王与护国侯在金殿之前大战,晋王身受重伤。”士兵答。   “让萧峰速战速决,到庆安宫来护驾。”有萧峰在,长公主这颗心才能彻底的安宁下来。   “是。”士兵领命而去。   “诸位大人,大战在即,你们还是到庆安宫里避避吧。”   “是是是。”群臣早已慌乱,这时对长公主是唯命是从,听得她发话,众人匆匆忙忙入了庆安宫藏身,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盯着外头的情况,群臣一走开,长公主身侧就只剩下了北落潜之,聂震耳已经背着杜松入了内,药圣也稳步随在了后头,眼下杜松的伤势只有药圣能救,若是他想加害杜松,北落潜之也是没办法阻止的,杜松的生死,就真的只能是靠他自己的命了。   “潜之,你可愿,助姑姑一臂之力?”   风雨入耳,北落潜之看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前襟笑道:“姑姑睿智无双,哪里需要侄儿相助。”   “潜之,若是有你相助,姑姑如虎添翼,我们两姑侄,一起干一番大事业,岂不快哉?”   “姑姑,潜之对江山早已没了兴趣,姑姑要做的事情,潜之不会阻扰,只望,姑姑可以善待父皇。”长公主与北落斌都是居心不良,但对北落潜之来说,长公主毕竟对他有过恩情,长公主与北落斌都是有能力让大庆继续强盛下去的人,他既然不再留恋权势,就不该再插一脚进去。“听济世侯说,杜松只剩了四年的性命,他已经一无所有,姑姑也曾是可怜他的人,还望这一次,姑姑能再可怜他一次。”   “你以前,不是最容不得杜松的?”长公主轻哦一声,笑了起来。   “前尘往事,又何必再计较?”   “此事,我自有处置。”   长公主挥袖转身,莲步轻移,进了庆安宫。   金殿广场前,萧峰最终放下了手中的剑。他是要奋力一搏,可萧明轩也是要奋力一搏,从来父亲就是坳不过儿子的,在萧明轩空手接白刃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若是没了萧明轩,他的奋力一搏全无意义。   “萧峰,今日皇城上万浮尸皆因你而起,你造下的罪孽,就算用尽余生,也是难以弥补的了。”李老伯手臂上被萧峰的剑划了一道口子,在雨水的冲刷下伤口早已发白发涨,本就稀少斑白的发贴在头顶上,看着甚是狼狈。   “萧峰,只要你放手,我绝不会为难你们萧家。”北落斌躺在血水之中,一身衣衫早已被染红。   “晋王,只要你放过我爹与萧家,我愿代我爹一死。”萧明轩手掌有两道血痕,不断流血深入骨肉的伤痕,萧峰的剑上附着一层内力,他徒手来接,重伤是必然。   “萧峰,你对我大庆也算有功,只要萧家对我忠心不二,我定保你萧家兴旺百代。”现在正是萧峰动摇的关键时候,北落斌当然要抛出一些好果子来诱惑萧峰,萧峰今日重伤他杀了他这么多人,他是不可能留下这个为长公主卖命的人的。   413:血洗皇城   “护国侯,你再不放手,萧明轩的毒就要入五脏了难道你连你独子的性命都不管不顾了吗?”建安公主咽呜大高吼,贴在北落斌背脊上的手掌五指缝里流出的都是血水。   萧家,云翎山庄,萧某人,儿子…………   萧峰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看着剑刃上沿着血槽流落于地的血水,这剑既然已经拿起,就没这么容易放下了。   “明轩,你若是还当我是你爹,你就让开。”   “爹,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爹,你放不下剑,就让儿子,来撄住你的锋芒。”   大雨刷刷,冲散了声音,却让萧明轩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坚定有力的心跳。   剑,没有锋芒,却斩开了雨幕。   听得兵刃交接的声音,凌茗瑾飞身掠过雨幕,冲到了萧明轩身侧。   萧峰的一剑,劈在了萧明轩左肩头,萧明轩提剑抵挡,但左肩头还是被萧峰的内力震开了一道口子。   除了灰蒙蒙的天与那一处屹立了数百年之久的金殿与宫墙,天地,就只剩下了红色。   鲜血的颜色,仇恨愤怒的眼睛的颜色。   运气,提剑,大喝一声,凌茗瑾奋力挑开了萧峰架在萧明轩肩头的剑,拉着他飘退了几步。   “李老伯,你快去庆安宫。”虽不知道李老伯的身边,但他既然有尚方宝剑,就算得是皇上的心腹,现在的天险山大军应该已经与玉门大军在庆安宫的广场前汇合,大战已经到了火烧眉头的时候,他们拖延住了萧峰,就可为北落斌争取到一份机会。   李老伯没有出声,却用行动给了她回答。   现在正是最紧要的时候,凌茗瑾萧明轩为北落斌争取到了时间,就算他受了再严重的伤,也不能再这地上躺着,李老伯有着一身浑厚的内力,勉强可以支撑着北落斌站起来走到庆安宫去主持大局。   萧峰再狠再疯狂,也不可能会手刃自己的亲生子,在凌茗瑾加入对战后,他的剑已经不在攻击萧明轩而转向刺向了凌茗瑾的死穴要害处。   北落斌建安公主李老伯离开了,三军的身影也不可见了,金殿外还可站立着的,就只剩了三人,萧明轩从未想过,自己还能与凌茗瑾并肩作战,他更没想过,自己今日要战胜的人,居然是他从小到大最敬仰的父亲。   大雨淋湿了天地的颜色,却冲刷不去那一地的鲜红,苍穹掩住了人间的悲凉,却掩盖不住人心的绝望。   萧峰何其厉害,一剑就将凌茗瑾逼得后退了十步,退到了他的剑气攻击范围之外,而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萧峰的手掌,就击向了萧明轩的胸膛。   虎毒不食子,他不能杀了萧明轩,但能让他避过这一场大难。   本就中毒内力紊乱的萧明轩被这一巴掌打中,身子就歪歪斜斜的飘飞了出去。   砰…………………………   无数血水四处飞溅,萧峰虎目瞪了一眼凌茗瑾,飞身冲向了庆安宫。   凌茗瑾不可能会不顾萧明轩的生死,萧峰坚信这一点,所以他大可放心的离去。   这一场大战早点落幕,萧明轩就可早一点解毒,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萧明轩从未想过,自己人生最大的一次败战,是这么狼狈的败在了他老子的手里,还好,萧峰位置看得极准,没让他落在青石板砖上,而是落在了一位士兵的尸体上,死人,血水,冲得去的,冲不去的,呵呵,自己这一生,如何能得完美。   凌茗瑾一个箭步冲到了萧明轩身前,将他在尸体上扶了起来,为他输入了内力震毒疗伤。这一巴掌,萧峰是算着萧明轩的身体状况来的,只是有劲道,但却没有震伤经脉肺腑,剧毒没了萧明轩的内力压制蠢蠢欲动,凌茗瑾这一股内力输入及时压制住,也还有救。   “走,我背你去找药圣。”凌茗瑾想,萧峰那么恨自己却没有伤害自己,就是想让自己救萧明轩一命的吧。   萧峰是萧明轩的父亲,他比谁都清楚,凌茗瑾对萧明轩来说代表着什么。   “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让一个姑娘家背着。”萧明轩捂着左箭头艰难的站了起来,呵呵的冲着凌茗瑾笑了起来。   “要的什么面子。”凌茗瑾虽是在骂,另一边却是拉住了他的手,将他的右手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萧明轩将大半的身子重量靠在了自己身上。   从金殿广场到庆安宫广场这一段路,很短,但却是萧明轩走得最幸福的一段路,他身受重伤,说话都提不起气,连着走路都要依靠着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这在以往,是他最不屑的,可今日,他艰难,却只觉得幸福。他们不能携手白头,但这一条路,他却可以与她搀扶着走下去,虽短暂,却也是幸福。   这么简单而又小小的幸福,让萧明轩只觉得自己嘴巴里的鲜血都是甜的。   他说过的话,是一定要做到的,他这一生,不够完美,但这一段路,却足以温暖他这颗濒临死亡的心。   他是萧家的逆子,这一次,他还是要逆一次。   也许,他成不了让临城百姓敬仰爱戴的萧某人,也许,他不能再看着凌茗瑾的身影默默跟随,也许,他再也无法喝到自己最喜欢的如歌酒。   但,足矣。   庆安宫,两军相逢,就是一场人间灾难。   金殿前的一幕,再次在庆安宫前上演。   雨水冲刷着血水,流进了下水道,流进了护城河,流进了庆安宫广场栏杆外的那一截墙的两只下水的龙头口中。   玉龙喷血水,今日的血,洗了皇城。   藏身在庆安宫中的群臣早已经乱成了一片,再没有人敢探出头打看外头的情况,再也没有人能假装镇定的去宣传晋王北落斌的种种不是。   长公主一身衣裳被雨水打湿,却未沾染到半点鲜血,她的身前,有三层士兵牢牢把守,而她的身后,就是庆安宫,就是群臣,就是皇上。   北落潜之就站在长公主的身侧,庆安宫的屋檐下那一条道是用青石板砖砌起来的,比之前头这一片广场要高出了一截,目光穿过厮杀的士兵群,就可看到广场外头的情况。   建安公主、晋王北落斌,看这样子北落斌已经受了重伤,今日一战的局势,是更不可预测了,李老伯?北落潜之目光停在了稍显狼狈的李老伯身上,他怎的来了?   李老伯来了,那么…………凌茗瑾也该是来了,倒是自己一时疏忽了,聂震耳都来了,凌茗瑾怎地会不来………………   看着北落潜之摇头苦笑,怔怔失神的长公主收回了目光:“你笑什么?”   “皇家无情,但世间总有情义,侄儿是在笑,自己这一生,总算是完美了。”北落潜之低下了头,他这一生,要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失败过,从来就没有失败过,这江山,是他不要的,他要的人,可以为了他的安危而不顾生死,有什么,会比这更要让他开心,更是完美圆满的呢?   如此说来,他到算是一个幸福的人,就算是死,也算是幸福的。   只是,凌茗瑾既然来了,她现在又在何处?李老伯来了,北落斌也来了,萧峰却没有来?难道?   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庆安宫的侧殿,询问着聂震耳道:“她呢?”   “回院长,属下随凌科目助杜亲王杀入皇宫,在金殿前广场遇上了正在与护国侯交战的晋王与建安公主还有萧明轩,凌科目让属下带着杜松来让药圣医治,她现在应该还在金殿前的广场。”   “混账,她怎是萧峰的对手,这个蠢女人。”北落潜之愤怒的一拍木桌面,紧紧缠着右手手臂的白布上染开了一团血迹。   “院长,你的手……”聂震耳赶忙拉着药圣上了前。   “你在这里好好看着杜松,却不可让外头的乱军冲进来伤了他,我去找她。”北落潜之呲着牙皱了皱眉,转身离去。   眼下宫中并没有都察院的人,他又走不开,聂震耳虽是焦急,可也无可奈何。   从来都是衣来伸手的人在一夕破产之后,就会知道金钱的可贵,从来都是以武艺以势力压制旁人的人在没了武艺与势力在要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无力。   北落潜之已经不能用右手握剑,他的一身武艺等同于作废,身侧又没有都察院的人,这个时候他想要越过这千军万马,哪里又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说,长公主又怎会让他去?   “潜之,刀剑无眼,你还是留在本宫身侧的为好,你的侧妃也是本宫的侄媳妇,护国侯是不会伤了她的。”长公主冷颜厉色,最后一句话更是透着一股狠戾,不管北落潜之有没有心争皇位,这个时候,长公主是不能让他离开她的视线范围的。   “姑姑,潜之难以从命。”   “那就别怪姑姑不顾姑侄之情了。”长公主眉头一拧,挥袖喝道:“来人。”   “在。”长公主身侧的士兵拱手道。   “为保护二殿下安全,将二殿下压入庆安宫中严加看守不得有误。”   “是。”士兵拱手领命,步步逼近了北落潜之。   北落潜之皱眉退后了几步。   “有老夫在,谁伤得了二殿下。”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从沸沸扬扬的厮杀声中响起,长公主拧眉侧目,看到了仗剑踏空掠身而来的李老伯。   “哼,原来真是你。”长公主轻蔑的冷哼一声,目光紧紧盯着李老伯手中的尚方宝剑。“我原以为你早已经死了,想不到,你居然还活着。”   “我没死,是不是很惊讶?”李老伯呵呵一笑,脸上的褶子随之颤动了起来。   “你怎么会没死?”长公主皱着她那张绝美的脸,睁大的凤目甚是狰狞。   “我命大,被司马大人救了下来,逃过一劫,今日,我就是来与你讨还二十年前的债。”李老伯提起了剑。   “呵呵,呵呵,你李家都已经被灭,还想与本宫讨债?自不量力。上一次没杀了你,这一次,就一并解决了。来人,将他拿下,不论生死。”长公主退后两步,让身后的士兵上了她的前头。   “北落词,你向来自恃甚高,何时把我看在了眼里,也是我以前瞎了眼,才会被你这张脸蛊惑,为我李家带来了灭门之灾。今日,就一并做一个了段。”李老伯接上了士兵劈来的大刀,那柔弱的身体里不知怎地居然爆发出了那样的力度,居然一下就推开了那五人的刀剑,将他们斩倒在地。   414:李老伯的身份   李家…………   北落潜之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年近八十的老头居然会是李家的人,他更为想过,他居然可能还会是那样的一个身份。   二十年前,在杜家血案之前,长安里还发生了一桩案子,长公主的驸马李修,也是皇上的妹夫一家五口在春日去踏青之时遇上贼人打劫,一家五口全数遇难,当然在那个时候,驸马已经不是驸马,长公主曾有婚配,但后来却蛮横的休了驸马将驸马扫地出了门,李驸马并非望族大户出身,但却因一身武艺不俗深得先皇欢喜被破格提拔予以重用,当年这件案子,就发生在皇上登基长公主休夫之后,而皇上听闻了这一消息勃然大怒,命禁军在那一带搜查了两月有余,将那一带大大小小的山贼却都斩杀了一个干干净净,此举后来也被百姓称赞是皇上一大利民之举,虽说那一带大大小小的山贼杀了一个干干净净,但却始终也没找到那些作案的山贼,后来也因信城出了旱灾此案搁置不了而终,长公主休夫的大胆举动一直在大庆深受大庆百姓的争论,有人认为长公主泼辣无妇德,有人认为长公主一举惊人非常人,当然向凌茗瑾这样的穿越者,在刚刚听到长公主休夫之举的时候,对长公主是赞了又赞,但却没有人知道,长公主是为何休夫,那个窝囊的李驸马早已被人忘记,甚至很多年轻人都不再会去关注长公主曾有过的那一段婚史,今日李老伯的出现,长公主道出了李家,说出了二十年前的恩怨,北落潜之的思绪,自然就转到了这上面。   原来,当年的李驸马并没有死,而是被司马大人救了下来,而后藏身在青州那一处小村落中,只是,李驸马当年也是英姿飒爽风流倜傥,怎得过了二十年,却成了这么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只有一种解释。   也是他将来必须要面对的结局。   长公主亲口说出当年那一桩案子的内情,看来长公主为了扭转自己的命运,并不只是在杜家之后开始行动。   只是,长公主既然要杀李驸马,为何还要给他下这种折磨人的毒?当年长公主休夫,到底是为了什么?   时隔境迁,没人可以给他答案,今天风烛残年的李老伯,就是当年风流倜傥的李驸马,这一点是无疑的。   难怪方才长公主居然会失神,难怪李老伯手上会有尚方宝剑,难怪那样的小山村居然会有他这样武艺不俗的人,难怪!!!   “都只是你痴心妄想,本宫从未想过要嫁给你,若不是父皇下旨,你岂能与本宫成婚?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本宫又岂会痛下杀手?这一切又哪里怪得我。”   当年的长公主风华绝代绝世倾城,哪个男人不爱不喜欢?李修当年,就是拜倒在长公主逇石榴裙下的人之一,癞蛤蟆喜欢天鹅,天鹅却不会多看癞蛤蟆一眼,虽然李驸马凭着一身武艺被先换提拔重用,但也不能打动长公主的芳心,还是先皇顾念长公主的年纪,才会下旨赐婚,而李修,就是先皇摆下比武台选出来的驸马。   成为驸马,这或许是李修这一生中最开心又最痛苦的事情,在先换还在之时,长公主对他就从不假以颜色事事指责,但他那颗早已装满了长公主的心却对她事事包容忍让,本以为他的委曲求全会换来家庭的美满和睦,却不想在先皇逝世皇上登基之后,长公主的蛮横更是加重,更是不满他的存在事事找他的麻烦,李修本在军中担当重任,乃是平南王得力的下属之一,因为驸马的身份,平南王对他在军中也很照顾,可李修怎么也没想到,他光明磊落的一生,却会被自己的妻子陷害,落得一个风流花名,而长公主,更是借此与皇上大吐苦水,皇上本就对平南王猜忌,加上对长公主又宠爱,当即就默认了长公主的要求,准许她休夫,没有一个男人会承受得了这样的屈辱,但李修承受下来了,虽日日郁郁,但他对长公主的爱慕之心还不死,对她还有盼望,再后来,他偶然听到了长公主与一人的谈话,知道了她欲加害杜家的盘算,他本就是平南王的人,自然不会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两人便就有了争执,长公主与皇上是一样的,从来不会让一些不稳定因素扰乱自己的计划,就算李修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与平南王告密,她也不可能会留下来。   于是,就有了那一桩血案。   好在,冥冥之中总有一只眼睛,有些人,并不能一手遮天,李修被司马大人救下,秘密送到青州那处小山村疗养,这一疗养,就是二十年。   在二十年前,他对长公主的盼望就已经破灭,这些年要不是他用皇上的药压制住了百日白头的一部分毒性,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虽说有杀母弑父之仇,但李修对长公主,是没有刻骨铭心的恨的,起初的恨意,也早已被山中的清淡生活稀释,他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将凌茗瑾送到北落潜之身边,就是偿还当年皇上对他的恩情。   “善恶终有报,北落词,今日,你的阴谋不可能得逞。”李老伯挑开一名士兵手中的剑,势如破竹的向着长公主而去。   “是吗?”长公主轻哼一声,盈盈含笑看着李老伯。   李老伯的身后,闪现了一个人影。   是萧峰,北落潜之大呼了一声小心,同时心里也是一沉目光看向了四周,萧峰出现了,而凌茗瑾却没有出现,难道…………   “萧峰。”竭力长啸一声,他跃到了萧峰身后,左手掌不顾一切的击向了萧峰的后背。   萧峰敏锐闪身避开,却并没有为难北落潜之。   “萧峰,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本宫封你骠骑大将军。”萧峰既已经出现,那长公主就更是十拿九稳,她费尽心思造出了北落斌叛变的局势,只要她掩盖住了今日事情背后的真相,历史的齿轮,就稳在她的掌控之中。   萧峰的剑,是江湖第一,李修也非泛泛之辈,虽不是萧峰的敌手,大短时间内也不至于落在下风。   两军交战,愈来愈烈。   有的士兵长呼一声一命呜呼,为了大庆为了权势身不由己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有的士兵断臂断腿身受重伤声声凄厉倒在血泊,长剑大刀长矛盾牌,士兵都已经杀红了眼。   北落斌就站在广场边缘,他的士兵,不比玉门的士兵差,大局还是难以预料,一切还是未知之数,长公主自信满满,他也不是心死如灰再无翻身的机会。   广场那九阶台阶之上,凌茗瑾正搀扶着萧明轩一步步迈了上来。   士兵厮杀正烈,但他还是可以看到高出广场一截的庆安宫屋檐下的北落潜之那半截难脑袋,聂震耳说他上了右手臂,看这模样,也应该正在恢复中了。   正是震怒的北落潜之,仿佛是感应到了那一道穿过了千军的眼光,猛然就扭过了头。   这一眼,就是心花怒放。   快两个月了,他终于是见到她了,两个月的追寻,他总算不负自己的真心,在茫茫人海寻到了她的踪迹,半年的苦候,他总算心愿得偿,得到了凌茗瑾的不顾生死,得到了凌茗瑾的转身回眸。   从恨到爱,这一条路,他走得曲折,但却是这样的温馨值得。   有一个人可以为了自己不顾生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北落潜之现在,就沉浸在这种幸福里,除了他的那些下属,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为了他如此,更何况,这还是他一心一意爱着的人,他珍惜他那些下属的性命,也珍惜着凌茗瑾,而江山,已然不是。   他的一生,总算是寻到了一个可以与之厮守一生的人,总算是得到了圆满。   四目相对,熟悉而陌生,熟悉的是那双眼睛,陌生的是那双眼睛里传递出来的温柔,北落潜之还是第一次在凌茗瑾的眼睛里读到这种感觉,陌生,却又美好。   美好得他足以忽略不计萧明轩搭在她脖子后的那只手,不去计较萧明轩与她此时的亲近。   因为心,他感觉得到,心与心的距离。   从咫尺天涯到天涯咫尺的距离。   李老伯渐落下风,但天险山的大军却隐隐有了胜过玉门大军的势头,长公主沉稳冷静审视大局,北落斌也在静静的等待着。   庆安宫的偏殿里,昏迷过去许久的杜松不过何时醒了过来,药圣就坐在他的身旁在捣着药泥,外头战火高涨,里头却安静得没有声音。   “叶开。”   杜松还是第一次这么陌生的叫起这个名字。   药圣偏过了头,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我知道你是长公主的人,这么多年了,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药圣无声苦笑,继续低头捣着自己的药,人活在世间,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   “也许,这一次我是活不成了,红姨娘与你还算有交情的,你不要难为她。”与药圣相交多年,就算到最后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杜松还是对他敌视不起来,还是习惯用以往的口吻与他说话。   药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叶开,你可后悔?”   后悔?药圣动作一僵,低头苦笑,他该拿什么去说自己后悔?向他们这样的人,就算后悔了又能如何?   “我这一辈子,算来真是没有什么朋友,与小斌,是有目的结实相交,你,是有目的的与我结实相交,明轩,也是我与目的的去接近,细细算来,到真是只有一个凌茗瑾没有值得我利用让我需要刻意去接近的地方,我最大的后悔,不是生在了帝王家,而是没交到一个真心实意的朋友。”   这样的话,听着多么的讽刺,药圣苦笑不语。   “隔壁龙床上躺着的,是我的父亲,可他却从来没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外头的,是我的姑姑与兄弟,一个一个都是巴不得我死的,没有友情,也没有亲情,还好,还好,我成了家,有了妻子。”杜松偏过头,直直的看着药圣那张白皙嫩滑的脸。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决不会让芊芊有一点闪失的。”药圣抬头苦笑。   “多谢。”   “不谢。”   ………………   415:血雨腥风   “我听到了喊声!”旦贵妃的寝宫内,双手双脚被绑住蜷缩在软榻上柳芊芊聚精会神的侧耳聆听着,她从那日被带到皇宫已有好几天了,她虽有着天下第二的容貌,但她深知自己在这一站里算不得是红颜祸水并不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人,北落斌抓住了她,也只不过是为了要挟杜松,她师出易大侠,天赋过人,却还能避过那一支破空而来的毒箭,这是她的遗憾与屈辱。   杜松现在在哪?   旦贵妃告诉她,杜松去替北落斌传令去了。   传令?须得绑住了她,这一去,她知道杜松担着怎样的风险。   “杜松倒是一个可信的人,最少他将天险山大军带到了长安,他既然已经回来了,你也就可以走了,芊芊,你倒是嫁了一位好夫婿。”旦贵妃怡然轻笑纤手弄巧,将手中的针线在丝绸面上穿过,她花了五日的时间,绣出了一对鸳鸯,一对戏水的鸳鸯,她虽是草原蛮人,但在大庆呆了多年对这些女工早已熟练,她是想与皇上做这一对无旁人打搅的戏水鸳鸯的,可惜,他是皇上,自己却只是一个草原牧羊女。   “杜松他现在怎样了?”听到杜松的消息,柳芊芊蜷缩的身体舒展了开来,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也绽放了光明。   “他从天险山回来了,身受重伤,但还留着一口气,此时正在庆安宫中,要救还是不救,全靠着长公主的一句话,因为,能救杜松的人,只有济世侯。”旦贵妃摩挲着那一对鸳鸯,如小女儿一般的咬了咬红唇,通红的双眼却是落下了两滴泪,现在,有谁还关心着皇上的安危?庆安宫前那一战,毁去了皇上多年的心血,这叫他如何不心痛!若是有一日他醒了过来,知道了此事,他该是怎样的痛心?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这一步,她们母子不得不走,如若不走,他日的皇上只会更加痛心。   “旦贵妃,我曾听娘亲说起过你与皇上的故事,你当年,本是可以不嫁到大庆来的,可你还是来了,你是喜欢着皇上的吧!”   “喜欢又如何?他是君王。”一句君王,道尽了她多少的无奈。   “我是旦城柳家女,嫁给杜松本非我所愿,可杜松是个好人,除了父母兄长,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我渐渐的喜欢上了他,他饱受百日白头之苦,仅仅只剩了四年的寿命,他是一个可怜人,本是万人之上的天家子,生来却背负了灾星与私生子的骂名,他一生最恨的,就是他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一直都认为他是不该生下来的,他生来就是灾难,晋王被逼迫着走上了这条道路,杜松被逼迫着艰辛复仇,旦贵妃,您是一个母亲,芊芊恳求你网开一面,放我离开去找他吧。”   “杜松已经回来,你对局势再无利用价值,但我不会放你离开,你若是去了,只是去送死,杜松背叛了长公主,以她的性情,杜松又怎会还有活命的机会。”   “那旦贵妃又为何要不远万里来到大庆,为何要日夜不眠不休去绣这一对鸳鸯?”   “你我不同。”   “有什么不同,喜欢一个人准从内心所想,有什么不同?”   “但也不能让你丢了性命。”   “若是皇上不在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不后悔?”   “你可曾后悔过?”   “………………”旦贵妃一时失神,手中的绣针就扎到了手指,她到大庆有了二十年,她从不觉得后悔,就算皇上心系着杜依依后宫佳丽成群,她也不觉得后悔。“生死有命,芊芊,既然你执意,那我就放你去寻他。来人。”   有宫人领命上前,解开了柳芊芊手脚上的麻绳。   “谢贵妃娘娘。”柳芊芊匆匆行了一礼,迈步又回了头:“不知旦贵妃宫中可有兵器借来一用?”   “本宫也是习过武艺的,当年本宫护驾有功,皇上御赐了这一把月泉剑,多年也不曾用过,你拿去吧!”旦贵妃亲自在一个柜子里取出了一把剑,剑鞘上镶嵌着五颜六色的玛瑙宝石,很是漂亮。   “多谢,若是芊芊有幸活下来,定当完璧归赵。”柳芊芊抽出剑看了一眼,剑保存得很好,寒芒刺目,锋利异常。   杜松生死未仆,北落斌又在与长公主尖峰对决,这个时候若是没人为杜松去争取一线生机,那杜松………………这一趟,就算豁出了性命,她也必须要去。   长安百姓争相涌出长安城,不过是半个时辰,长安的百姓就离开了大半,大雨还在下着,有人注意到御街前的那些士兵早已消失,倒是南门北门一些地方有着士兵严阵把守。   天险山的大军已经攻入了皇宫,外头见不到战乱,百姓也就放心了许多,在皇宫不远处的一处无人小巷子里,隐隐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秦连一行人本是打算趁乱混入皇宫,却不想在这一条路上别人拦截,来者武艺都是上乘,在人数上也占了优势,一时之间两方陷入激战,秦连等人根本无法脱身。   皇宫里的厮杀声愈来愈小了。   庆安宫前两方士兵具死伤过半,只余有一半的士兵还在顽强抵抗着。   谁胜谁负,今日就要见个分晓。   萧峰的剑从李老伯的剑上划过,激起了一连串的火花。   在凌茗瑾的搀扶帮助之下,萧明轩已经在余数不多的士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到了庆安宫前。   一直在偏殿看着的药圣看萧明轩面色发黑,当即就喂他吃了一颗清风玉露丸,为他压制住了毒性,萧峰与李老伯的对战,玉门与天险山士兵的对战,长公主与北落斌的对战,今日,谁胜,就可以压倒一切。   将士们会一个个的倒在在自己人的刀剑下,不管他们如何顽抗,只要一方不收手,总会分出一个胜负。生灵涂炭,流血漂橹。   萧明轩服下了药丸毒性被压制脸上好了许多,凌茗瑾将他放在了一旁靠着梁柱坐了下来,北落潜之欲要将自己置身事外,不会去插手这几方人的对战。   “本按着料想,院里的人是该来了。”长公主正全神贯注的掌控着大局,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对她没有威胁的北落潜之。   “他们没来,应该是遇到了阻力。”凌茗瑾看着那几个愤怒的士兵,紧握着手中剑,以免他们会冲上前。   “兄弟们!”将士之后,一直调整气息疗伤的北落斌终于说话了,他是将军,怎能忍心看着这些为了大庆卖力的将士就这么牺牲在这里死得这么的不值得不应当,他要争取,就算用尽最后的力气,他也要争取,就算是死,他也要轰轰烈烈的死去。“我们的职责,是保卫大庆,保卫大庆的百姓不受伤害,保卫大庆的领土不受侵犯,我们,就该死在战场,与外地交战的战场,长公主犯上作乱,我出兵镇压师出有名,你们就这样死在了这里,扪心自问,可值得?你们因一己私欲离开玉门,可知道现在的玉门会是什么情况?草原狼虎之师踏入玉门百姓流离失所,你们,你们的家人,只会被百姓戳着脊梁骨唾骂,世世代代抬不起头。”   “你们莫要听他胡言乱语,北落斌狼子野心昭昭,今日若是让他踏入庆安宫,就是你们的耻辱,就是大庆的耻辱。”长公主声音尖锐而高亢,耻辱两个字,让玉门士兵更是紧咬牙关奋力搏斗。   “萧峰,你难道要继续助纣为虐吗?”李老伯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鲜血,落在他身旁的剑,早已被萧峰砍出了一道道缺口。   萧峰两步走到了李老伯面前,盛世凌人傲然的冷哼一声,刺出了手中剑。   一股突如其来的风,吹起了凌茗瑾凌乱的发。一道人影,化作虚无,这样的速度……凌茗瑾猛然回头,却已然不见了坐在梁柱后的萧明轩。   他早就说过,他来终结这一切。   他从来都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这一剑,他依旧要为李老伯挡下。   剑,刺破了衣衫,刺破了皮肉,破体而出。   这一次,他再无法用手去握住剑。   江湖第一的剑,唯一可以让它停下来的,只有人的身躯。   血,是咸的,是腥的,他再感觉不到了它的甜味,刺破他身体的剑,握在他这一生最敬仰的人的手中,他很欣慰,这个人,是唯有自己才能改变的人。   也许,他的性命,才是让他回头的唯一办法。   “明轩……”   他看到了那只从不会松开剑使得一手江湖第一剑法的手颤抖,他看到了那张脸一瞬的错愕与悲痛,他看到了那原来一动怒就会张得老大的嘴巴,但这一次,他却听不到了那张嘴呼出的名字。   他的世界,终于是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听不到一点的声音。   他日日焦躁思绪不宁只得酗酒度日麻痹自己,为的就是想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不去想她,不去回味过去,可他的言出必行从来不在自己身上兑现,他总是约束不了自己,总是抑制不住的去想凌茗瑾,他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血,是冷的。   心很痛,是因为剑,也是因为她。   安静的世界,他缓缓倒下,可以看见她的惊慌错愕,看见她眼中晶莹。   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他的爱情,他的生命。   ………………   “萧明轩…………”凌茗瑾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溅起了无数血水。她杀过人,无数人,她看过很多人离开世界的模样,她恨的,她亲近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她一直最怕的就是死,代表着黑暗的死亡。   萧明轩,她很幸运,成为了他的心上人,可她又不够幸运,没能喜欢上他,他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她却让他痛苦一生,他本该是让人羡慕的人,有着让人羡慕的家世,有着一身傲人的武艺,她曾设想,若是没有她,他该是一个幸福的人,可能他会迎娶李家小姐,成为临城心中的萧某人,成为江湖第一人,成为他最敬仰的那个人,然后生子,家庭和睦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也许他会像他爹一般畏妻,也许他会像他爹一般会对自己的儿子大打出手,唯一的也许,没有这个结局。   他不该有这样的结局,他不该有这样的结局,他不该死在这里,他要死,也该是八十年后老死在云翎山庄中。她关于他所有的设想里,没有这么一个结局。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该是这样?萧峰嘴唇抽搐,举在身前那双可以轻而易举抱去千斤石的手剧烈颤抖着,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剑,会刺入自己儿子的胸膛,他傲立江湖天下的剑,居然会,刺入自己儿子的胸膛。   居然………………难道,他真的错了………………   “明轩!”   他从未有过这么慌张失措,他从未有过这么恨自己这一身 江湖的武艺和那把给他带来了无数光环荣光的剑。   “爹…………”   鲜血梗在咽喉,他却已经没了力气咽下去,他感觉到冷了,这被血水染红的雨水,透骨的冰凉。   “明轩,我为你运功。”萧峰慌忙封住了他的穴道为他止血。   “没用了,你的剑,从来没有失手过,爹,收手吧……”血水中的手,已经无法再神起去握住他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萧家,但愿他的死,可以换来萧家的安宁…………   “叶开……”萧峰一声长啸,侧殿中的叶开慌奔了出来,看到血泊中的萧明轩胸口的那把剑,他立刻奔到了萧明轩面前拿出了玉瓶倒出了五颗清风玉露丸喂到了萧明轩口中。   可萧明轩,已经无法咽下。   “我来。”萧峰捡起萧明轩一口血水喷出的五颗药丸,运起内力双掌合十一挤揉,将药丸揉成了粉末。   “爹………………你不…………不要……再…………再造杀孽了………………晋王……才是…………才是…………”   416:长安   一口血水呕出,萧明轩的脸色更有白了几分,药圣一直在握着他的脉,眉头揪成了一团。   “明轩,明轩,明轩……叶开,你快想办法,你快些想办法啊!”萧峰如梗在喉声音嘶哑双眼通红,他 江湖数十年,武林盟主之位不屑一顾,皇家招揽嗤之以鼻,天下间,没有什么是他畏惧的,他用自己的一把剑让萧家屹立武林不到,却不想,不想,却也用这把剑,了结了自己儿子的性命,他好恨,好恨!   “你的剑附带内力,早已震伤了他的心脉,你让我去哪里想办法!”药圣连连拍手,无可奈何。   “明轩,明轩…………”   “爹…………收手吧…………娘…………娘还在…………在家…………家里等……着…………你……”   “萧明轩,萧明轩……”凌茗瑾早已是泪如雨下,戎歌走了,他也要走了,难道,她只会将不幸带给身边的人?   “茗瑾…………我终于…………是可以…………忘…………忘了你了…………”他笑了,用尽最后的力气,与她笑了,他的嘴角下巴脸颊满是血水,笑得很可怖,可他却想,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给她一个最灿烂的微笑。   这已经是他,唯一可以给她的东西。   “萧明轩,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忘了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去玉门的吗?难道你就想要让你爹悔恨自己一辈子吗?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可这一次,萧明轩却不能在给她回答。   死亡,真的是可怕的东西,她一直,都觉得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因为,她死过,失去过,体会过。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死,他怎么可以死…………   “已经断气了,节哀顺便!”药圣嗟叹一声,站起了身。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萧峰捧着萧明轩的脸,声泪俱下。   “北落词,你到底是要造多少杀孽才收手!”萧明轩是救李老伯而死,他当年痛失父母,萧峰现在痛失爱子,这一切,还不是长公主在中作梗?他感激萧明轩的挺身而出,可更觉得愤怒。   若是他能早些看透她的蛇蝎心肠捅破她的阴谋诡计,就不会有今天,就不会有今天的血流成河。   “李修,你休得大言不惭,萧明轩为了救你而死,你居然将这怪到了我的头上!你说我歹毒,你又算哪门子的光明磊落!”长公主怒哼一声,双眉倒竖。   “你要天下,为此不择手段,连公公婆婆都能杀害,就算你坐上了皇位,也不过是孤家寡人,百姓终有一日会知道你的真面目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他们会唾骂你会推翻你!”   “够了。”长公主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李修,我本以为这二十年你该是有点长进了,现在还来,还是愚不可及!”   “你睿智无双,我愚不可及,可我还不是一样成了你的夫君?你不还是一样杀不了我?北落词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呵呵……我北落词,从来就不信苍天有眼头顶三尺有神明!”长公主嗤笑不止,癫狂让人心寒。   “你自幼聪明过人,凡事都不甘落在人后,就是皇位也想染指,为了一己私欲,你杀了我父母,栽赃平南王造出了杜家血案,毒害杜松,杀了三皇子北落霖竖,别以为这些都没人知道!”李老伯愤愤向前两步,护在长公主身前的士兵立刻架起了剑。   长公主止住了笑声:“谁会信你的信口雌黄!”   “天理昭昭,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有一日,你的罪行会揭露出来!”   李修,这个名字,群臣里当然会有人认得,可面前这个年近古稀的老头真的是死在二十年前的那个风流倜傥的李修?从长公主口中呼出的名字自然不用怀疑,这李修居然没死?那他口口声声说的长公主的罪行,到底是真是假?   “今日,我就为李家,除去你这个祸害!”李老伯不再多言,提剑就冲入了士兵之中。   “萧峰,快来护驾!”李老伯气势如虹,长公主也知这些士兵不是他的对手,赶忙向着萧峰呼救。   正沉浸在悲痛之中的萧峰听到这声尖锐的呼声缓缓转过了头。   他是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了,萧明轩临终前的交代,他不能不顾!李修的性命是萧明轩换来的,他也决不能让他死在别人的手里。   若说有人疯了,今日唯一疯了的人,就是萧峰。   他只有一个儿子,死在了这里,他恨,他要报复!   “萧峰,还不出手!”长公主一眼看见萧峰的眼神,心中大惊,若是萧峰受了萧明轩之死的刺激倒戈相向,那她多年的苦心谋划就要毁于一旦了。   “各位大人,你们谁能拦住李修,我让他晋升三级!”   眼下的局势,谁还顾得上晋升,保住性命才是紧要,长公主一声呐喊之下居然无一人回应。   “玉门三军听令,放下武器,放弃抵抗!”萧峰扬剑,掏出了腰间的虎符。   正在奋力抵抗的玉门大军听到命令,疑惑的看了一眼身侧的战友,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玉门三军放弃抵抗,天险山的三军迅速行动将他们包围了起来,就现在的形势而言,长公主的大势已去。   “来人,将祸国殃民的长公主拿下,我要一一审问她的罪行,换李家杜家平南王一个公道!”天险山士气高涨,北落斌趁势高呼。   士兵一拥而上,立即将长公主等人团团包围,李修持剑与长公主的暗侍卫激斗,萧峰却是护在萧明轩的尸身前看着这一场好戏。   “果然除了自己,谁都是信不过的!”萧峰的倒戈相向实乃长公主的预料之外,她放手一搏逼得北落斌造反,却不想十拿九稳的一战却因此而要输在北落斌的手里,步履薄冰不择手段数十年,难道自己就真的跳不出这个圈,不能如前朝女皇一般执掌天下?   她不信,更是不甘,天下第一的容貌,天下无双的睿智,若不只是因为生做女儿身,她又怎会只是长公主?   “姑姑,你若收手,我愿网开一面!”   士兵倒戈,北落斌看到的不止是长公主的狼狈,他背负骂名,却也总算可以染指江山,这样的代价与所得,是值得的。   血流成河、流血漂橹、堆尸如山,他再也不愿放手,不愿成为那个呆在黑暗里被人逼迫被人压制的人,他也是皇子,皇上的血脉,这皇位,他如何不能争取。   “北落斌,你莫要高兴得太早,别忘了,你杀了太子,天下百姓文人墨客口诛笔伐,就能让你背上千古骂名!”   绝色容颜染上了鲜血,美得令人窒息,柔软的声音变得尖锐,如同醍醐灌耳,听得庆安宫中的群臣一个个对北落斌怒目直视。   “我为何要杀了太子?姑姑,你还要栽赃到我的头上?你杀了李家二老,制造了杜家血案,杀了老三,如今又杀了太子,你不就是想要这皇位么?”   北落斌咬着牙走到了包围圈外,铿锵有力的反驳了长公主的呵斥。   乱世里的黑白,是可以颠倒的。   现在的长安已经乱了,谁才是背后主谋,不全是最后掌权人的一句话?成王败寇,长公主已经败了,那就注定,她要咽下所有的苦水,被泼得一身脏。   “北落斌,你以为天下人会信吗?诸位大人,你们信吗?”长公主慧灵的双眼顾盼四周,已经在为自己寻找着退路。   诸位大人没有回声,现在就算他们相信长公主一些,也不敢直言,文人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端得极有骨气傲气宁死不受嗟来之食,一个极端得卑躬屈膝软弱无能。有骨气的,大多远离朝堂,卑躬屈膝处事圆滑的,则拜入庙堂。   太子之死,是被这一层百姓不得高攀的红墙遮掩起来的真相,谁成为了这里的主人,自然就会流传出什么消息,长公主已经失势,除了她那群暗侍卫,再不会有人为她去说一句话,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   “诸位大人眼睛可是明亮着,他们怎会不信?天下人?天下都要是我的,天下人,又怎会不信?姑姑,你乖乖束手就擒,我还可念在姑侄情谊上饶你一命,若是不然,我会让你的血去祭奠我的战士!”北落斌目光锐利如鹰隼,方才还虚弱无比的人因这战争的胜利而精神抖擞。   “姑姑,束手吧!”一直旁观着的北落潜之,终于还是说了话,长公主对他还算是不薄,他不愿见到姑侄相残的悲剧再次发生!   “束手?潜之,姑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成王败寇,今日若不是萧明轩以死逼得萧峰倒戈,本宫又怎会输给你?”长公主冷哼一声,护在她身前的几名暗侍卫握紧了手中剑退后了半步。   事到如今,谁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比谁都明白,今日她若是失去了这个机会,就再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了,今日一败,她的人生就已经一败涂地。   她从来就不容许自己失败,她宁愿多等几年,也不愿冒险去做一件会失败的事情,今日,是她也不能再等下去,才会放手一搏。   也许,她束手,会有活命的机会,可是,活下去,卑微而被人耻笑的活下去,对她来说是生不如死。皇家的人,都是有一股傲气的,她更是如此!   在她制造了这一场局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能束手!   她不后悔,只是遗憾,遗憾自己与皇位失之交臂。   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不会后悔。   要么束手生不如死的苟且偷生!要么华丽而有骨气的死去!她两者都不想选,可由不得她去选。   死亡,也许,就会是她今日的结局。   也会是她一生的结局,以她的聪明,她可以猜想得到,往后的史书对自己的描写,犯上作乱,野心昭昭,她都不在乎。   她从小就是兄弟姐妹中最聪明的那个,她总是很容易的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除了这个皇位,要得到这天下最珍贵的东西,自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北落斌,真相总会有人得知,我坏事做绝,你也没少做,我们姑侄,谁也说不得谁!”   黛眉舒展,嘴角勾笑,面对着那些直指自己的刀剑,长公主笑得很是轻松妩媚。   笑声妩媚动人,让人几乎就要忘了庆安宫外的血流成河,让人几乎忘了李修讲诉的那些罪恶。   血雨腥风,吹得凌茗瑾那颗支离破碎的心突然的就冷了起来。   萧明轩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了,责问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一场风雨,该要过去了。   “别让她逃了!”   逃?凌茗瑾猛然抬头,看到了被一黑衣人拉着一路狂奔的长公主,这黑衣人……这个背影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是安影,是安影!   长公主今天逃不了,北落斌没了体力去追,但萧峰有。   他那把剑,可是江湖第一。   “晋王,若是你可以宽恕萧家,我愿替你,将长公主擒回来!”   “好!”   北落斌没有犹豫。   剑,随即出鞘。   安影再快,快不过江湖第一人。   剑,挑起了地上的血水,斩断了雨幕,卷起了一股寒风,追随着那两个狂奔的人影而去。   “长公主快跑!”安影甩开了长公主的手,拦在了她的身后。   长公主纠结的看了一眼安影,拔腿继续先前奔跑了起来。   一道人影,从庆安宫中闪出,迅速越过了那一堆死尸,到了长公主面前。   “走!”   长公主点了点头,拉起了他的手随之一同踏步凌空,离开了这一片狼藉之地。   “噗…………”鲜血喷出,却不能让安影呼出半声,他一直隐藏在长安之中,怕的就是这一天,长公主对他有救命之恩,就算她做得再过分,这份恩情他都必须要报。   “萧伯父!剑下留情!”凌茗瑾捡起了地上一柄带血的剑,掠到了萧峰身前。   “哼!”萧峰望着那两个已经远去的身影,冷哼一声掠身追随而去。   “安影!你怎么又回来了?”平顺了气息,凌茗瑾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本以为自己可以过得了马贼茹毛饮血的生活,但还是惦念着长公主,所以,就回来了!我要去助长公主一臂之力,你多保重,再见!”安影匆忙在怀里掏出了一个瓶子到出了两粒黑色药丸咽了下去,然后与凌茗瑾一抱拳忘了一眼正在奔向他这处的士兵,掠身离去。   长公主已走,风雨已定。   一直唯唯诺诺藏身在庆安宫中的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嘀嘀咕咕的商议起了如何应变。   群臣态度不明,三军的态度是明显的,北落斌带着他们在沙镇一战中大捷活了下来,他们还有什么信不过北落斌的?在北落斌下达了不要再追的命令之后,他们齐梭梭的列开了阵队,站在庆安宫外的大雨之中振臂高呼着北落斌的名字。   这样的气势,足以让群臣明白,若是他们有异议,下一刻这些士兵就会冲进来将他千刀万剐!   本就胆战心惊的群臣如何耐得住这一声声高呼,有两个年轻大臣在商议了过后,走出了庆安宫跪到在北落斌身前:“晋王英明神武文韬武略,微臣信服,愿追随晋王左右!”   “诸位大人,长公主欲图造反,将诸位大人困于宫廷之中,又举兵犯上染指江山,现已经被本王降服,诸位大人可以宽心了!”北落斌忍痛俯身将两人扶起,给了身后群臣一个台阶,若是他们能顺着这个台阶下了,那天下大局可定,他们的性命也无忧,如若不然,群臣也可以猜到,如若不然,他们就会成为北落斌乱兵刀下的亡魂!   “晋王功德盖世,微臣信服!”一名老臣看了一眼身后左右不定的群臣,一甩衣袖出门跪倒在了北落斌脚下。   摇摆不定拿不定主意的群臣见此情此景,终于蹦不住了自己最后的底线,一个个挺身而出,跪倒在了北落斌脚下:   “微臣信服!”   “微臣信服!”   “微臣信服!”   ………………   “诸位大人请起,仅此一乱,我大庆元气大伤,今日,还要各位大人齐心协力,助本王共襄大业千秋万代啊!”北落斌也不再俯身去扶,只是抬了抬手,俨然间,已经有了君王的风范。   “微臣定当殚精极虑助晋王开创大庆盛世!”群臣高呼,士兵拥护,北落斌这夺位博弈,已经完胜长公主,再无对手!   “为保江山稳定民心安稳,还请晋王殿下移步金殿登基!”一位大臣长声高呼,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音,赢得了北落斌赞许的目光。   他拼死拼活,为的不就是这句话为的不就是今天?   “还请晋王殿下登基!”事已至此,群臣也不是木讷之人,只能顺应大局而为。   “好!本王今日,就登基称帝!”北落斌捂着胸口开怀大笑。   “五哥,还是叫个御医来问你看看伤势吧!”比之享受胜利的喜悦,建安公主对北落斌的伤势更为担忧!   “无妨,我撑得住!”北落斌回头冲着建安公主微微一笑!   “吴公公,晋王殿下伤势过重,还请您去叫一顶辇子来吧!”建安公主哪里能放心,方才要不是她扶着北落斌他走都走不动!   站在庆安宫门坎之外的吴公公恭敬的应了一句是,赶忙就领命去了。   一切都结束了。   十多年的争斗,从生下来就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担子不得不争的命运,终于,都结束了。   北落斌这一匹隐忍多年被逼无奈奋力一搏一鸣惊人的黑马,终于,成了最大的胜利者。   成王败寇,君臣已定。   北落斌被群臣士兵簇拥朝着金殿而去,如同北落潜之这等这无力与他抗争的人留在庆安宫外,尸横满地,萧明轩的尸首就在庆安宫外那根红梁柱下,北落潜之是不可能会去朝贺北落斌登基的,这个皇位虽说是他不要的,但真的看到北落斌登基,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药圣带着长公主逃离,在他离开之前,为杜松做了最后一件事情,在长公主露了败象之时药圣迟迟没有出现为长公主护驾,就是在为杜松疗伤。   有人有着惊世之才,却也会身不由己,不管是贫民百姓还是达官贵族,各人有着各人的不幸,药圣这一生,不曾愧对于谁,除了杜松,他生平对长公主唯命是从,如今,却违反了长公主的意愿。   “叶开,我可从未怪过你!”   杜松细细摩挲着手中那两个玉瓶,紧抿上扬的嘴角笑得比哭还要难看,他从未怪过他,一直只当他是恩人,可信任交托的人,在只当药圣的真实身份后,他是有怨气,可他还是感激他,一如既往的感激他,若不是有药圣,不会有他的今日,他不怪他,从来都不怪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殿山呼万岁的声音随着风雨传扬而来,新人笑,旧人哭,一代新皇已经登基,谁又会记得原来英明盖世如今成了活死人的皇上?   这一日,晋王北落斌登基,改国号晋,年号建元!   新皇登基,云开见日。   钦天监的人说,这是大吉之兆,北落斌大喜,遂大赦天下!   当日,北落斌下达了数道圣旨,封其父皇为太上皇,移居城郊行宫;封二皇子北落潜之为贺亲王,封地江北五洲;削杜亲王内库职权,封地青州,迁出长安;封萧明轩三等保国公,赐萧家黄金万两,二等护国侯萧峰晋封一等护国王,封地临城;   最后一道圣旨,是由董新存执笔,北落斌口述的檄文,长公主的所作所为一等罪行悉数列表,随由檄文一并发散到各州郡!   这一日的大雨,整整下了一天,存活的士兵北落斌亲自整顿,受伤士兵在经过御医巴扎之后移送到了长公主府,雨水将鲜血冲刷,护城河里的水放了三天,才终于没了红色!   长安大乱终平息,百姓陆陆续续返回长安,在三天后大晴之日,北落斌率领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王侯公爵在天坛祭天告祖,举办了登基典礼,长安百姓先后涌到了天坛外,观摩这一盛典朝拜新皇!   北落斌遵守承诺并没有难为萧家,萧明轩的尸体,是他派人用九五之礼送回了临城,而萧峰整整追了药圣与长公主五日返回了长安,称长公主已经自刎身亡!北落斌未有追究萧峰助长公主之事,只是剥夺了他的兵权,让他回到了临城,而李修在大战之后就离开了长安,也只有凌茗瑾北落潜之才知道他的去向!   北落斌本要留着杜松在长安疗伤养病,杜松不愿多留,与柳芊芊一同乘着马车带着圣旨离开了长安去往了青州!在离开之前,杜松找到了北落潜之,交给了他一个东西。   时局已定,北落潜之唯一的牵挂,就只剩下了皇上,都察院已经移交给了北落斌,他已经彻底被架空,成了一个有名无权的亲王。   “江北五洲,可是清寒之地!你当真舍得你那位正妃?”   骏马向夕阳,红妆风袖昂,一地的暖黄如火,两岸乱花迷人眼。北落斌已经稳坐皇位,该离开的人都已经离开,北落潜之自然也不可能留在长安,北落潜之要离开,却没有带走他的正妃子絮。凌茗瑾自认欠子絮的都已经偿还,不会再对她留有怜悯。那日杜松交给北落潜之的东西,正是药圣费尽了心思研究出来的百日白头的解药,这种解药并不算成功,药圣说只能延迟杜松十年的性命,但却可以解了北落潜之的毒!   十年,对杜松来说已经足够,一生,对北落潜之来说也已经足够。   “执子之手,闲看落花,有你,就够了!”   有她,就够了,岁月更迭,新旧交替,对他而言,现在唯一在意的,只有她!   “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会说这样的混账话!”凌茗瑾羞怯浅笑,眯成月牙的双眼洒满了金黄。   “以后我会天天与你说好多这样的混账话,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子,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夕阳打在黑发之上,灼灼其华,背着夕阳的眸子黑亮深邃,柔情似水。   “这可说不准,若是有一日我厌烦了,就会离开了!”凌茗瑾昂首扬眉,一如当初安之府中初见北落潜之一般张扬自信。   “那我就努力,让你不会厌烦,无法离开!”北落潜之咧嘴一笑,一个纵身,落在了凌茗瑾的坐骑之上,一手环住了凌茗瑾的腰,一手握住了她的手与缰绳。   凌茗瑾惊慌未定,忙要挣脱。   “一骑同骑,携手同行,我们就重走一遍当初的那条老路,漫游去江城!”   ……………………………………   【完】   ---------   本书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