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妖娆行(穿越) 作者:汐葵   楔子   从昏迷中醒来的淼淼感觉被人拽着手臂拖下了车,蒙住眼睛的布条突然被人扯下,夜色中,她惊恐地看着面前有些年纪的女人和她身后的几个黑衣男子,嘴巴因为被塞住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声。   那女人一把扯出塞在淼淼口中的布团,随手一扔,看着她,不再细嫩的手指在她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用惋惜的口吻说道:   “真是可惜了,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谁叫你是程雪那个小贱人生的!”   “不许你骂我妈!”司徒淼淼听到对方骂自己苦命又刚刚过世的母亲,暂时忘记了害怕。   “当年那个贱人勾引我老公生下你这个小野种,以为可以一直瞒着我!找到你,这叫天有眼!”   淼淼突然觉得她有些眼熟,问道:“你是我们班司徒天的妈妈?!那司徒天是我……天啊!”   “你身份这么低贱,别妄想进我们司徒家!”   淼淼听了,脑子里一团乱,喃喃说道:“你骗人,司徒家是黑道,我妈妈那么温柔,一定是你搞错了。”   “温柔?!都是装出来勾引男人的,你和你妈一样,竟然连自己的亲哥哥也勾引!”那女人厌恶的看着淼淼。   “我没有,我和司徒天只是好朋友罢了,我没有勾引他。”   “本来我想继续忍下去的,以为你们母女再不会出现,谁知道你们竟然一直在本市,阿天还告诉我你是他朋友,虽然你只有十七岁,但是我一看到你的脸就像看到程雪年轻的样子,之后一查,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我妈妈已经过世了,你还想怎么样?”淼淼因为害怕,声音略显颤抖。   “这件事现在我知道了,我要是不让你消失,我想以我老公的能力不难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你,我实在不想看到你这张脸再出现在我面前。”女人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   淼淼听到“消失”心中惧意加深,哀求道:“不要,你放了我,我立刻离开本市去找我舅舅,求求你,放了我。不要让我消失,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淼淼因为惊慌显得语无伦次。   “为什么?!听说苦命的女子都是因着前世命苦而被拖累得后世不得善终。黄泉路上碰到你的前世问问她到底有多苦命把你也累了!”   女人说完,示意身边的人处理掉淼淼。只见两个男人走上前来一人分别抬起淼淼的头和脚使劲扔往山脚下。   “你们守在这里,天一亮就下去确认她是不是已经没有呼吸了。”交代完,那女人便走进车中,在夜色中离去。   淼淼悬空的身体触地时,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一颗大树上,血流不止。血浸得她睁不开眼,她闭着眼睛,意识随着渐渐虚弱的身体越来越朦胧,脑子里不断浮现刚才的女人说的那句话——“黄泉路上碰到你的前世问问她到底有多苦命把你也累了!”   淼淼最后只有一个信念:要是自己做回前世,一定要改变她苦命的命运!一定!这样自己就不会……   完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感到眼前异常明亮,想睁开眼却丝毫没有气力,最终沉沉睡去。   身陷青楼         淼淼感到自己被冰冷的水包围住快要窒息,本能的开始在水中扑腾挣扎,心想,我程淼淼未免也太歹命了,刚撞破了头以为可以大难不死,谁又把我扔到水里来了!   此时的淼淼凭着强烈的求生意志,浮出水面,不停扑腾,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双眼,已经冻得发紫的嘴唇一张一翕虚弱而又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站在船头的七两借着月色,看到水中似乎有个——女鬼!?他瞪大眼睛指着淼淼对着身后坐着收拾乐器的男子指着水中一起一伏的“女鬼”结结巴巴的问道:“公……公……公子,那个是……水鬼么?”   刘海生顺着七两的手指着的方向看去,赫然见到一个即将要没顶的溺水之人,他急忙喊道:“快把船划过去,我们去救人。”   七两听了,顿悟那是个溺水之人,赶忙告知船家划船过去救人。   淼淼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无奈地想着,自己这条小命这次算是真的玩完了。再无多余的气力,她的身体渐渐下沉。沉着沉着,隐隐约约感到自己被人扯着脖颈移动着,之后便陷入昏迷。   船家救起淼淼,压了压她的腹部,几下之后淼淼开始吐出几口水。船家看了看她的脸色,对海生说道:“公子放心,这位姑娘幸亏发现得早,回去让大夫开点驱寒的药就成了。”   船靠岸之时,海生示意七两多付船家些银子,算是谢他救了自己怀中的姑娘。   七两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又生得瘦小,自然无法抱起淼淼,只得拿着乐器跟在海生的身后,不时的向前探头看着海生怀中美丽的臻首。   “公子,我看这姑娘生得甚是貌美,您就不怕刘妈妈看了中意要将她留下?”   “你想到哪去了,这位姑娘养好了身子,自然是回自己家中去了。”   海生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凭着自己的眼力不难从她身上的衣衫判断出她家中非富即贵,只是一个如此貌美又生于富贵之家的小姐,怎么会溺水,难道身边没有丫鬟跟着……海生不得其解。   回到落花阁,海生偷偷叫人请了大夫,又叫来了海兰为淼淼换衣衫。大夫来了开了几帖驱寒药嘱咐了几句便离开。   海生端着熬好的药犯了难,床上的女子还没有意识,自己又不能造次,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再找海兰来帮忙喂药。   海兰好笑地看着自己一向波澜不惊的亲大哥如此紧张,还是为着一个姑娘。她嘴对嘴的为床上的姑娘喂完了药,细细打量起床上的姑娘来:   弯弯的眉毛眉色有些淡,透漏着这姑娘生来娇弱的体质,闭着的眼睛随看不出是否美目,但小巧直挺的鼻子,恢复些许粉润的小口,唇瓣饱满,想来本应是娇艳欲滴的。   刚刚为她换过衣衫,通体雪白,是个玲珑般的美人。想到这,海兰不禁担心地说道:“娘那边你?”   “暂时瞒着吧。”   “可是活生生的一个姑娘家”,“活生生的一个姑娘家,我自然要亲自看过。”刘秀好推门而入,接下了海兰的话。趋前几步细细审视着床上的姑娘。   “不错,不错,生儿从哪找来了个这么标致的姑娘,不枉为娘的这么疼你。”   海兰忙说道:“娘,这位姑娘是大哥救回来的,人家醒了是要回家去的。”   刘秀好一听是救回来的,立马两眼放光彩的说道:“救回来的就更好办了,生儿救了她的命,她总要报恩的。再者说,她爹娘要是对她像我对兰儿一样上心,这好好的姑娘怎么会跳河呢。”   “娘,这些事,我们稍后再说吧,眼下先让这位姑娘休息吧,我们不要再吵她了。”海生温和说道。   刘秀好看着儿子,脑中突然萌生了个想法。虽然儿子出身花街柳巷,但一向与女子绝缘,十九年来头一回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她轻挑着眼角,笑地诡异得看着海生说:“好,那咱们都先出去,让这姑娘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海生和海兰看到自己娘亲转变了态度,心知她心里定是在打什么主意,但碍于当下淼淼正需要休息,便没有问什么,交换了个眼神,一起随刘秀好走出这间房。   刘秀好站在院中对着海生安排道:“那姑娘占了你的房,你今晚就到你妹妹那间空着的客房睡吧。明天你们也好好好练练曲,晚上还要去司徒府表演给那些个达官贵人看。”   说罢,满意的看着海生与海兰离去,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小桃和柳儿吩咐道:“你们给我看好这里面的姑娘,她一醒就给她端上饭菜,把她照顾好之后来叫我。记得,她醒来之后,第一个要告诉我,不然的话,你们俩就等着埃罚吧。”   小桃和柳儿听了犹如捣蒜般不住点头,“妈妈放心,我们一定不让小姐和公子知道。”   刘秀好嘴角噙着抹得逞的诡异笑容,打赏了七两之后,摆着腰肢走向前院。   翌日清早,海生来看淼淼,见她仍未醒来,便又回海兰那里练曲。好巧不巧,淼淼在他走后醒来,口中喃喃唤着:“水……水……”   机灵的小桃被这细微的声音惊醒,立刻喊起柳儿,一个倒水,一个去准备饭菜。   淼淼喝下水后,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小桃回答道:“姑娘是我家公子昨晚救回来的。”   姑娘?公子?淼淼心想,这称呼未免太过奇怪,待她完全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小桃见了,一边担心问道“姑娘怎么了,有什么不适吗?”一边差刚端进饭的柳儿去告知刘秀好淼淼醒来的事。   淼淼看着这满眼的古色古香还有面前的古装少女,脑子嗡的一下:不会真的回到前世了吧。想到昨晚自己先是头破血流,眼前一亮之后又身陷水中,之后就,看来自己真的如面前少女所说是被她家公子救的。   “你家公子在?我是想当面谢他。”淼淼诚心说道。   “姑娘不用急着谢我家公子,姑娘还是先用膳吧,姑娘一夜没吃东西,身体虚弱,我家刘妈妈特地命小桃照顾好你,一会刘妈妈就到。”   “刘妈妈是?”淼淼纳闷,怎么没一会又出来个妈妈。   “是我家公子的娘。”小桃边说边扶淼淼下床到桌前用饭。   淼淼本就体虚,吃了一些便喊饱,小桃了解她身体不适,便扶她回床上倚着,出去叫人过来收拾走饭菜。   刘秀好进来的时候,打量着淼淼水漾的明眸和窈窕有致的身段,喜不自禁。面含媚笑的说道:“姑娘可是好些了?我昨日看姑娘那副样子可是心疼的紧,姑娘家中的人也是,怎么这么水灵标致的女儿还放心大晚上在外面走动。”   淼淼听了这话,想到自己刚刚过世的妈妈,不禁黯然,又想到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副身体到底姓甚名谁,真是举目无亲,更加不知所措,眼中一片茫然。   刘秀好把淼淼一切的细微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故作好心的说道:“姑娘要是不嫌弃,可否告知家在何处,我们也好送你回去。”   只听淼淼说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叫淼淼。”   刘秀好一听,大乐,但还是忍下大笑的冲动,看上去满面同情的说道:“可是我这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总不能一直收着你不是。我儿子和女儿也一直说你醒了就让你回家。”   淼淼听了恳求道:“刘妈妈,我,无家可归,求你收留我,我可以帮你做工,做什么我都愿意!”   “做什么你都愿意,此话当真?”刘秀好压抑着心中的兴奋。   “恩,只要你让我留下来,不要赶我走。”   “我这不缺做工的姑娘,不过你这么漂亮,我倒是可以收下你。”刘秀好贪婪的看着淼淼的美貌,不管是帮自己赚钱还是做儿媳妇,都是极品人选。   淼淼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迟疑着问道:“敢问妈妈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刘秀好笑得妩媚:“我做的是送往迎来的‘卖笑’生意。这男人缺了我们可是不能活呢。”   淼淼听了脸色刷的变得更为苍白:难道自己的前世竟是个青楼女子!果真是命苦之至,难怪自己不得善终。   刘秀好看到她小脸惨白,忙说道:“可以先不接客,先卖艺,琴棋书画你精于那类?”   淼淼为难的看着刘秀好缓缓说道:“钢琴、跳棋、五子棋、小说、漫画。”   刘秀好面带愠色的看着淼淼:“姑娘你说的这些我怎么没听过,你不会是有心糊弄我吧。”   淼淼想,这古代自然是没有自己口中说的那些东西,便坦然答道:“你说的琴棋书画我想我是完全不行。”   刘秀好看到她身上大家闺秀的气质,却没想到她与自己的海兰相去甚远,故作无奈的说道:“既然如此,你不接客还能做什么,不然嫁给我儿子好了。”   淼淼听了直摇头。接客她是一定不行;可结婚未免太早又是素未蒙面不了解的人,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想到自己参加舞蹈社两年,跳肚皮舞应该不成问题,把心一横嗫嚅道:“我会跳舞,可以么?”   擦身而过         “跳舞?”刘秀好看着眼前这张沉静的美丽面容,不禁好笑道:“你会跳舞?跳几个下给我看看。”   淼淼抿紧嘴唇点点头,起身做了一连串扭动腰肢的动作,熟练的姿势与她羞涩的表情形成强烈反差。   刘秀好看得入神,淼淼停下来试探的看着她,她当下作出决定。“好,你做我们落花阁的舞妓,我准了。”   “慢着,”“妓”这个字眼让淼淼感到周身不适。“我做的是舞姬,不是舞妓!我可以保证帮你吸引来更多的客人,但是有个条件。”   刘秀好笑吟吟地看着她,反问道:“姑娘要和你救命恩人的亲娘谈条件?”   淼淼听到“救命恩人”四个字,顿时低垂眼帘,紧接着又抬起头看着刘秀好,一字一顿的问道:“要我一命抵一命吗?”淼淼内心坚定无比:改变自己的命运,绝不做妓女!   刘秀好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口气立刻不着痕迹的软了下来,“淼淼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以淼淼姑娘的美貌,莫说是一个条件,就是两个,我也会好好考虑的。”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不是这里的舞妓,只是舞,姬。”末了补充道:“赚来的钱全数归你。”   刘秀好看了她刚才的舞姿,凭着多年经验知道她一定可以为自己带来滚滚财源,但面上还要扮成个十足十的好人,故作关切地说道:“就依你这个条件,可是我们要签个契子吧,万一,当然我是说万一哪天你偷偷跑走了,你说是不是。”   淼淼点点头,“刘妈妈说的是,那你做我经纪人好了。”   “经纪人?”刘秀好前所未闻这个词,想起刚刚眼前这位淼淼姑娘也是说了一些奇奇怪怪听不懂的话,莫非在水里撞着什么得了内伤?不然怎会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的都不记得。好好的一个姑娘莫不是给撞得脑袋不灵光了吧,这要是给自己作儿媳妇——有待考察。   “就是关于我跳舞的一切事项归你管,但是我们是一体的,我越出名,你就越有钱赚,至于陪客接客的免谈!”   “可是总要应付一下有来头的客人。”刘秀好为难说道。   “这……你要答应我只是纯聊天,不能强迫我做别的。”   “好好好,纯聊天,但你得把他们都哄地高高兴兴的。”看着淼淼为难的脸,刘秀好忙说:“这几日我好好教导你如何应对男人。”   淼淼只得点头说好,毕竟,人生地不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看看能不能遇到认得自己的人。   “那我这就找人写个关于经纪人的契子,写完了你看着好就印了它,我给你三天时间练舞和学习我教给你的那些方法。”   淼淼闻言点头。   “你跟我来,这是我儿子的房间,我带你去我隔壁的房间住。”刘秀好拉着淼淼起身走去那间房。   淼淼心中挂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开口问道:“不知救我的那位公子现在何处,我想当面谢谢他。”   刘秀好笑着安抚淼淼,“不用急,生儿今晚要和兰儿去司徒老爷府上表演琴艺,现在正练曲呢。”   淼淼听到“司徒”二字先是一震,马上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为掩饰刚刚的不自然,努力斟酌自己的用词笑笑道:“那就等明日公子起身我再去谢过。”   接着,淼淼依刘秀好的要求给她画出自己跳舞要穿的衣衫。刘秀好看了很是满意,让淼淼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练舞,自己赶紧外出找人写契子,又叫人送了舞衣图去绣坊。   绣坊的绣娘看到如此新颖大胆的衣服,争相传诵,这图为落花阁制造了不少效应,人们纷纷打听:落花阁可是来了什么妖娆的新花娘。   接近午时,海生回房想看淼淼是否起身。人去屋空,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心中怎会有一丝怅然若失。   日落之前,刘秀好拿着写好的契子来找淼淼,淼淼看到上面最后一条是刚刚提到的:赚够了赎身的钱或是家人来接即可离开。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印下了手印。   刘秀好收好了契子高兴溢于言表。   “淼淼姑娘,等晚上生儿回来我让她给你取个名字。你知道么?你画的那张舞衣图让大家对你都充满了好奇呢,以为我们落花阁来了新花娘呢。”   淼淼看着她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淡淡问道:“‘淼淼’不可以么?”转念一想如今身在青楼,便说道:“都听刘妈妈的。”   刘秀好看她怅然的样子,临走留下一句“明日我来教你些非常手段”便识趣离开,留下来小桃照顾她的起居。   屋外的琴瑟和鸣停止了。那乐声甚是悦耳,淼淼听了整个下午都不觉厌倦。   “小桃,外面的乐声是?”   “是海兰小姐和海生公子在练曲呢,一会就要去司徒老爷府上表演。”小桃一脸的骄傲。   “是救我的那位公子么?”   看到小桃点头,淼淼问道:“可以带我去见他么,我想当面致谢,他昨晚救了我,我还没有谢过他,想来我真是不懂礼数了。”   小桃想了想,答应。   小桃带着淼淼来到海兰的小别院,淼淼看着面前两位公子的手,其中一位手指白皙纤长,她走到海生面前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海生惊艳的看着面前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人,反应过来她就是自己救的那个人,“你没有走。”   “妈妈怕公子没地方住,让淼淼姑娘住在她隔壁。”小桃向海生说明。   站在一边的海兰也走了过来,拉着淼淼的手关切问道:“我娘她有没有逼你做什么?”   淼淼摇摇头,“没有,一切皆是我自愿的。海兰你不用担心。”   海兰怜惜地看着看着淼淼,又看看海生,不知如何是好。   海生叹了口气道:“晚上回来我们会去和娘说的,放你回家。”   “海生你误会了,我无家可归,是你娘好心收留我,我不想白白住在这。来这只是来谢你的救命之恩,不是想你为我出头。”淼淼面上挂着绝美清冷的笑容。   之前站在海兰身旁的贵公子走上前来,“既然这位淼淼姑娘话已至此,你二人就看开些吧,再说留在这里不一定就要做花娘,听外面的人传,落花阁来了个妖娆特别的舞妓,想必就是淼淼姑娘了。”   淼淼看向眼前俊逸的贵公子,声音清冷的纠正道:“是舞,姬。”接着看向刘家兄妹二人说道:“我和刘妈妈签了契子,是做舞姬,不是舞妓。因为除出跳舞,你们的琴棋书画我并不精通。”没有人注意到她口中的“你们”。   淼淼看着他们整装待发的样子,欠了欠身告辞。   “她真是美丽,不,是‘此人只应天上有’。”海兰由衷赞美道。   “我的眼中只有你一个。”菊久辰轻轻说道。海兰娇羞地与之对视。   “淼淼姑娘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是小桃一回来对淼淼说的话,淼淼听了只是淡然一笑。   她知道自己的使命,为自己的后世改变这一世的凄苦命运。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必须步步为营,首先她要找到和自己有关联的人,妓院,送往迎来,算是个理想的地方。   娆娆倾城         淼淼,不,以后在落花阁里只有“娆娆”。这是海生在看完她的舞姿之后为她取的名字。   今晚,是她在这里的第一支舞。   遮着半张脸的黄色面纱,露出一双闪烁迷离的美眸。明黄的丝绸内衬紧紧地包裹着玲珑的曲线,露出魅惑摇晃的腰肢,外面罩着一层艳红色纱衣,衬着白皙美好的酮体若隐若现。伴着鼓点,淼淼晃动着腰臀,配合着手脚的妩媚撩人姿态,完美的演绎了这支舞。   这一晚,落花阁的客人无酒自然醉,皆深深沉醉在淼淼的舞姿之中。   这一晚,无数恩客向刘秀好打听这个美丽妖娆的娆娆姑娘,传得整个菊都都知道:娆娆姑娘是落花阁老鸨从外地请来的舞姬,卖艺不卖身。看娆娆跳舞,可以,每七日一个周期,第七日的晚上,掏银子买入场券;见面?可以,只是纯聊天,但这银子,自是不能少的。   只是一晚,只是一支舞,娆娆倾城。   这一晚,她看尽了下面男人的各种淫邪丑态,当然,其中也有不亵渎的目光:海生,上次见过的贵公子辰公子,还有两位就是辰公子带来的两位看上去也是贵公子的朋友:治公子和林公子。其他三人只是惊艳纯欣赏的目光,辰公子则是诧异与探究。   淼淼累得不想再想那探究的目光到底是为何。只是一夜之间,她并未想到自己已是娆娆倾城的娆娆。   翌日日上三竿淼淼才醒来,小桃见她醒了,立刻去端了饭菜过来,顺便告诉刘秀好“娆娆姑娘已起身”。   刘秀好拿着一沓银票献宝似的放在淼淼面前,淼淼只顾着眼前鲜美的鱼汤,只瞟了一眼银票,便继续喝汤。   刘秀好贴近淼淼亲热的喊道:“娆娆啊,你可真是块宝贝。”   淼淼抬头看着她面上堆起的假笑,吞下口中的汤后亦回报她一个相同的笑容。“这钱要留要拿随便刘妈妈,只是我现在在吃饭,咱能不能别总在吃饭的时候说事,我消化不良。”   刘秀好听了,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讪讪的。“银票留下了,你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留点钱好做日后的嫁妆。我一会再来。”说完便出去了。   淼淼低着头默默喝着汤,身旁的小桃见了那一沓的银票,不无艳羡的说道:“娆娆姑娘真是好命,只跳一支舞就出了名,好多人排着见你呢,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你是‘娆娆倾城’。”   泪直直落入碗中,她一并喝下去。原本鲜美的鱼汤,突然变得有些苦涩。放下碗,抬起头,神色如常。“吃好了,端下去吧,你吃过饭再过来。”   小桃依言照做,端出饭菜没有马上回来。   淼淼看着镜中的自己:憔悴么?并不是,只是显得无神。这张现在叫“娆娆”脸比程淼淼的出色太多。无依无靠?淼淼看着镜中的脸问道:“你是否无依无靠?”   刘秀好在一个时辰之后又来了,不是一个人,还带着——辰公子。   淼淼没好气的看着他们,冲着刘秀好说道:“刘妈妈这是连女儿心上人的生意都要做么?”   刘秀好陪笑着说道:“娆娆你误会了,辰公子碰巧有个朋友前几日不见了妹妹,年纪同你相仿,所以我才带他来的,这事海兰是知道的。”说完谄媚的对辰公子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说话了。”   淼淼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有些波动,但面上仍是保持着刚刚的淡然。   刘秀好走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菊久辰看出她的不耐烦,突然喊了声“司徒绮光”。   淼淼坐下来,看着他,“你刚刚嘴里念叨的是什么?”   菊久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想,就拿跳艳舞来说,司徒绮光绝对跳不出。做舞姬?一个大家闺秀不可能受过这样的教导。思及此,心情平复,声音不再那么冷厉。“我适才是问娆娆姑娘是本地人么?”   淼淼如实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菊久辰的眼睛不经意的扫过她的眼神,时刻审视着她是否有所隐瞒。   “我只知道我叫淼淼,其余的不得而知。”不知为何,看着他的眼睛,淼淼并不想有所隐瞒。   “上次你说你琴棋书画皆不精通,只会跳舞?”据菊久辰所知,司徒绮光养在深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精通钢琴、跳棋、五子棋、小说、漫画,刘妈妈闻所未闻,我只好跳舞。”   菊久辰听了这些奇怪的话并未吃惊,反而轻松地呼出一口气,“你不是她。”   淼淼听了,心中有些失落,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她,你见过她?还是你认识她?”   菊久辰微微愣了一下,“没有,我没见过她。”   “那你就肯定我不是?”淼淼的口气像是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只是你们的性格实在南辕北辙,她会的你不会,你懂的,她又恰恰完全没接触过。”菊久辰看到她隐忍哀伤的模样,不禁安慰道:“你不是她,但总有一日你会记起的,我听说你溺过水,也许是脑部受了撞击,改日我带个精于医术的朋友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我相信我一定会找到我家人的。”淼淼垂下臻首,表明送客。   菊久辰头一次被女人拒绝,但想到就此了了心中一件大事,便不在意如此冷落,客套道:“娆娆姑娘‘娆娆倾城’之名已街知巷闻,相信很多人都想一睹姑娘的风采,我就不再打扰了。”   淼淼再次听到“娆娆倾城”不禁目露茫然之色。   菊久辰看看她,没有说话,拱手告辞,去到海兰处。   这一晚,淼淼在落花阁有了自己的“娆娆居”,平日里除出睡觉便落脚于此处。偶尔与客人谈谈天,至于酒,只是变着法子倒掉。其余时间偶尔会让小桃把自己化成丑八怪带着她一起出去逛逛。   很多人,包括普通商贾,王孙贵胄,都吃过舞姬娆娆的闭门羹,一时菊都上下无人不知舞姬娆娆,更是争相一掷千金只为一睹佳人芳容。   难掩哀伤         “我的娆娆姑娘,那么多贵客可都排着号呢,你好歹见几个我也好对外有个交代不是。”刘秀好讨好的贴近淼淼说道。   “我不喜欢他们的眼神,还有他们对我的毛手毛脚。”淼淼一脸的厌恶。   “来这的哪个不是慕你娆娆姑娘‘娆娆倾城’的大名来的,他们见着了朝思暮想的美人,难免失态,娆娆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忍过去,反正大便宜他们也沾不到。这男人么,你给他点甜头,他还不乐死。”看着淼淼丝毫不动容的面容,刘秀好使出了杀手锏,轻声哄道:   “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当初生儿救你回来的时候,听说从你本来的衣饰看得出你出身大户人家,你醒来又什么都记不起,我不害臊的说句贴心话,这菊都的男人,哪个有点钱的没来过我们落花阁,娆娆姑娘要是碰上了能认出你的人……”   淼淼听到这话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妥协道:“我可以答应你见客,但是在我出场跳舞前一天我要专心练舞。也就是说每七日的周期里,前五日我每日见一个客,后两日是我练舞的时间。这样,刘妈妈可是好交代了?”   刘秀好的脸上开出了一朵花,媚笑道:“好,就按娆娆你的意思办,今日是第五日,就从今日晚上开始可好?你现在好准备准备,毕竟这号是早就排上的。”   淼淼心想,这一天迟早要来,便点了点头,“今晚见谁?”   “城东的李老爷,他是这菊都的新晋富商,从江南迁过来的,这丝绸绣坊的生意都是他的。”   刘秀好当然不会告诉淼淼李老爷给的数目是如何大方,人又是出了名的色中饿鬼。那些个达官贵人虽然声名显赫,但是出钱就不够大方;王孙贵胄只是仗着自己老子的名气,讲到真金白银,还都力不从心,至于那些有钱有势的皇子小王爷,也不会博这样的名声。   淼淼顶着小桃为自己化的麻子妆带着小桃前往灵隐寺,因为听说在这个寺许愿很灵,所以就来许愿:希望很快找到自己的家人。抽了支签还是“上签”,但淼淼觉得和没说没什么两样,签文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淼淼当时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要找的人。”   解签文的先生一脸的不耐烦和嫌弃回道:“这上面说得很清楚,姑娘一看便知。”说完摆摆衣袖示意她离开。   淼淼心知肚明是这麻子妆害的,无奈起身带着小桃离去。   走到百珍楼,淼淼停下脚步转身进去,小桃跟着淼淼进去。店小二看到眼前满脸麻子的姑娘便领着她上了二楼坐在靠近窗口那边的角落。淼淼和小桃已经习惯麻子妆带来的差别待遇。   淼淼享受着口中的点心,小桃不满的埋怨着:“每次都这样对姑娘,姑娘难道就不气么?吃个饭都这么憋屈。”   淼淼面上是一贯温和无害的笑容,“我们只是来吃饭的,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别的不重要。”   “可是姑娘怎能如此委屈自己,还要看人家脸色,姑娘你可是……”   “小桃,你再不吃,这点心可不酥脆了。”淼淼适当的阻止小桃的话。   小桃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只得噤声。   吃过饭,淼淼款步走向楼梯,因着天色渐晚光线不足没注意到刚刚走上来的人,一头撞进一副结实温暖的胸膛里。只听小桃大惊失色地喊道:“姑娘可是撞伤了脸?”   这一声引得闻声转头之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淼淼的脸上,小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大多嘴。淼淼倒是不以为意地挣脱眼前的温暖怀抱,抬起臻首落落大方地说道:“淼淼莽撞,没有撞伤公子吧。”   这一抬脸,众人皆面露嫌弃的别过头去,淼淼心想,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明亮的眸子看着眼前人,这才发现他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等等,这公子的眼中有的只是淡淡的歉意,接着清朗好听的声音响起:   “也是在下有些鲁莽了,竟没有仔细看路,不怪淼淼姑娘。”说着,闪开身且示意身边的随从跟着闪开身。   淼淼给了他一抹淡淡的表示谢意的笑容,带着小桃离去。   回去的路上,小桃忽然惊呼一声,淼淼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我想起那个俊美公子是谁了,是辰公子的朋友治公子。”小桃一脸的兴奋。   淼淼经她一说,这才想起那晚跳舞的时候见过他,那时也是小桃告知她他的称呼,难怪觉得眼熟。   “俊美公子?我看海生与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不见你夸你家公子俊美。”淼淼这话没错,称海生是美男子,实属名副其实,那份俊美脱俗而温文一点没有男子的粗犷,美得让人光是欣赏就觉得赏心悦目。   “娆娆姑娘你有所不知,这辰公子治公子,还有那日的林公子,皆是贵气公子,只是大家只知道林公子是当今相爷家的公子,但是辰公子和治公子却没人说得出他们的来头,可是能和相爷的公子如此亲厚,想来必是有来头的。至于我家海生公子么,温和地让姑娘们感受不到那种男子的气势,不过倒是有男妓馆的人来找妈妈,不过都被妈妈骂走了。”   淼淼笑问道:“海兰与辰公子俨然是一对,连她都不晓得?”   “海兰姑娘也是和海生公子在司徒老爷府上表演琴艺的时候认识的,当时辰公子与治公子皆是座上宾客。”   接着小桃故作神秘地走进淼淼身边小声说道:“其实海兰小姐回来的时候听口气中意的是治公子,但治公子和辰公子并不知情,刘妈妈看出辰公子对小姐有意,便劝说小姐对辰公子上心,毕竟出身青楼,能得到个贵公子的垂青已是不错的命了。海兰小姐听了劝,便和辰公子成了一对。”   淼淼听了,觉得不解,小桃看出她的困惑接着解释道:“像林公子治公子辰公子那样的贵公子,任你跟了哪一个都是不会吃亏的。海兰小姐自然亦是聪明人。”   “不喜欢也没关系么?”淼淼依旧不解。   “身为女子,我们只有以夫为天的份,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能嫁个好人家就是命好。姑娘以为大家闺秀就可以凭着自己喜欢么?   当今的太子娶的是相爷的长女,三皇子娶的是富可敌国的皇商司徒老爷家的小女儿,听说这二皇子也急着娶了相爷的次女,世人都知这哪一桩婚事关乎喜欢,不外乎是门当户对。   所以小桃也想劝姑娘一句:海兰小姐是个好例子,你也效仿着赶快找个贵公子从了良,就算找不到,趁着现在姑娘要貌有貌要名有名,跟个有钱人家的老爷也是未尝不可。何况以姑娘的美貌,找个贵公子并非难事,姑娘不如就把目标放在刚才的治公子还有相爷家的林公子身上好了。他们二人据小桃所知,每次来都是为着看海生公子和海兰小姐的琴艺表演。”   淼淼听出了小桃的言下之意:这二位公子都是洁身自好的人。   “小桃你为何如此为我着想,还告诉我这么多秘而不宣的事。”   小桃看着淼淼清澈的眸子,诚心说道:“小桃跟在姑娘身边的日子虽然不久,可小桃看得出姑娘是个心思单纯之人,总知道为别人着想,为自己想得太少。”   淼淼听了,无奈道:“我哪有你说的那般好,我只是个无所依靠,本着对别人好别人也对我善意的想法做人罢了。”   小桃看着淼淼,轻轻说道:“其实姑娘根本不似个舞姬,姑娘蒙着面是怕别人看到姑娘脸上的哀伤吧。”   淼淼听了,深深地看了小桃一眼,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   艳名所累         回到娆娆居,娆娆洗净脸上的麻子妆,小桃重新为她画上一副略带妖冶的妆容,接着换上飘渺妩媚的裙裳,整个人显得明艳动人。刘秀好进来看了十分满意,临走前不忘嘱咐道:“娆娆,一会耐着性子用我教你的方法。客人来我们这无非就是寻开心的,你哄得他开心,说什么他都听得进去。”   见到淼淼点头,刘秀好转身晃动着腰肢步出娆娆居。   没过多久,小桃带进来了一个五十上下保养得当的中年男人,贪婪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地打量着淼淼周身,淼淼忍下心中的厌恶,笑脸迎人,对着小桃说道:“还不快请李老爷过来坐。”   小桃刚要说话,就被李老爷抢先道:“你出去候着即可,我和娆娆姑娘只是喝喝酒吃吃茶,用不着你在这伺候。”说着偷偷拿出一张银票塞到小桃手中。   小桃有些担忧地看看淼淼,只见淼淼点头示意她听李老爷的话,便出去了。李老爷边转头对淼淼说“娆娆姑娘先请就坐”边趁淼淼坐下之际,关门的时候带上门上的锁。   小桃站在外面想到李老爷□裸的目光,心生不好的预感,随手拉住一个端酒的龟奴说道:“叫刘妈妈过来,就说是娆娆姑娘有事。”   龟奴一听是“娆娆姑娘”,马上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赶忙去找刘妈妈。   殊不知此时是海兰与海生即将要表演琴艺的时候,刘妈妈忙着去门口接每每来捧场的辰公子、治公子和林公子。龟奴找了落花阁内,找了后院的几个别院,皆找不到人。   娆娆居内。   娆娆面上挂着一抹牵强的假笑,但在李老爷看来却是“美人一笑百媚生”,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娆娆姑娘果然生得娇媚。”   淼淼尽量不去看他闪烁着猥琐的目光,低垂臻首强忍着不耐为他斟酒,李老爷见到眼前细致白嫩的柔荑,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还孟浪的摸了两下,淼淼当下花容失色收回手,不料失手碰倒了斟满酒的酒杯,酒杯里的酒顺着桌台流到李老爷的长衫上,淼淼立刻唤小桃进来。   小桃听到淼淼的声音欲推门之际发现门由里面锁着,对着屋内的淼淼喊出事情,淼淼听了站起身要去开门,谁知经过李老爷身边时突然被拦腰抱起。   淼淼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当然是做我心里想的事了,至于具体是何事么,”李老爷看着淼淼笑得很是暧昧,“不用急,小美人你一会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先玩个游戏。”   涉世未深的淼淼努力摆动腰身想要挣脱禁锢,不料却深深刺激了李老爷的身体,“比我还急,真是有趣。”   小桃在外面听不到淼淼的声音,很是担心,遂向着门内扬声问道:“娆娆姑娘,你没事吧。娆娆姑娘。”   淼淼发现实在力不从心,听到小桃的话,大声向着门外喊道:“小桃,快找人来救我!快”话音未落,脸上便实实在在地挨了一巴掌。   “贱女人!老子要你是抬举你,别不识抬举!”说罢,抱着她走向屋子紧里的卧榻。   淼淼没有预料到这一巴掌,失声痛叫,小桃贴着门缝听到这一声夹着痛的叫声,赶紧跑下楼去四处找寻刘妈妈的身影。   遍寻不着刘妈妈的身影,小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台子上站着的七两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奔向落花阁的大门外,果然看到刘妈妈正和三位公子寒暄着,顾不得什么礼数立刻冲到刘妈妈面前。   刘妈妈看到小桃,因着三位公子在此,故轻叱道:“不好好守在娆娆身边,来这做什么!”   小桃慌忙哽咽道:“妈妈快去救姑娘,那李老爷把门锁上,我只听到姑娘的求救声还有痛叫声,姑娘要我找人救她,妈妈快随我去吧,不然姑娘恐怕无法保全清白。”   刘妈妈听了心一紧,心想这李老爷当初答应得好好的不动娆娆,当下陪笑道:“三位公子,我先失陪。”转脸对着小桃厉声说道了:“娆娆要是真被破了身,看我怎么治你!”说着俩人便匆匆离去,一路小跑。   菊久治见到小桃想起今日的麻脸姑娘,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实在与那张脸不符,让他久久难忘。   “我们也去看看吧,阿泰,‘娆娆倾城’很有可能是我们今日遇到的那个麻脸姑娘。”   菊久治边说边向前走去,身后跟着一脸惊奇的林泰和淡然自若的菊久辰。   刘秀好叫了几个龟奴大力敲娆娆居的门,她不时喊着“李老爷开开门我们什么都好谈”。无奈里面的人不为所动,丝毫不理会她,刘秀好一时心急如焚,一边想着娆娆要是破了身自己不知要损失多少钱,再加上她的烈性子,还有这李老爷也不是自己好开罪的,一时急得六神无主。   “我看妈妈还是直接破门而入来得实际。”   刘秀好转头看到说话之人正是治公子,他身后还跟着辰公子和林公子,顿时想到这林公子人尽皆知是相爷家的公子,当下对着龟奴说道:“给我把这门踹开。”   几个龟奴领了命齐齐伸脚去踢,这木制的门板禁不住如此大力的冲击,“砰”地一声被踢开。除出龟奴,刘秀好带着小桃和三位公子一起进去。   只见淼淼满面泪痕,发丝凌乱,一边的脸上红了一大片,微微肿起,嘴角渗着些血丝,两手被缚于床头处,露出的腕子被勒出了红红的血印子,身上衣衫被撕扯地凌乱不堪。   小桃见了立刻上前推开愣住的李老爷,心疼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姑娘莫怕,我们来救你了。”   淼淼先前看也不看便抵触着小桃的触碰,待她听到小桃的声音,即刻停止了动作,哽咽说道:“带我离开,马上。”   小桃连声说好。   刘秀好看到淼淼被折磨得如此不堪的模样,仗着三位公子站在身边,插着腰,凤眼一横对着李老爷说道:“这娆娆姑娘是不接客的,李老爷你一早知道,怎么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李老爷见到林泰,认出他是相府的公子,边拾起地上的衣衫穿上边振振有词地说道:“再怎么美艳无双,也不过是个跳舞的妓女,开苞是早晚的事,只要你刘妈妈开个价出来,老爷我又不是出不起这钱。”   淼淼听了这话,脸色惨白,浑身发颤,冷声说道“就是死,我也不卖,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小桃抱紧淼淼似是给她无限安慰,刘秀好见状忙说道:“李老爷这话就说错了,我对外说得可是明明白白,这娆娆姑娘是我们落花阁请来的舞姬,自然不能和这阁内的姑娘相提并论。”   菊久治看了看林泰,林泰便适时走到李老爷面前含笑说道:“今日的事就此作罢,娆娆姑娘也算是我的朋友,李老爷卖我林泰一个面子可好?”   李老爷看到相爷家的公子竟为了一个舞姬出头,不敢小看淼淼,遂作出释然的大方模样说道:“看在林公子的面子上,今日的事就算了。”说完拂袖离去。   刘秀好走进淼淼身边关切问道:“姑娘刚刚可是有……被……”   “死都没有可能!”淼淼冷冷的打断她,遂虚弱地对着小桃重复道:“带我离开。”   脏         小桃为淼淼简单整理了一下她身上已然残破的衣衫,淼淼只是轻轻说着“不碍事”,小桃扶着她下床,她强忍着身上的痛,半倚着小桃,步伐有些蹒跚。刘秀好见状也伸手去扶她,淼淼并不领情,“不必劳烦刘妈妈。”   刘秀好讪讪地收回手,试探问道:“娆娆可是在气我?”   “刘妈妈多虑了,娆娆只是乏了。”淼淼虚弱的开口。   “可是这衣衫,你等我给你找件完好的来。”   “不必了。”淼淼一心只想离开这个带给自己屈辱的地方。   “可是你一个姑娘家这样出去……”刘秀好小心地想着措词。   淼淼鼻子发酸,不禁红了眼眶,低着头,虚弱地说道:“我不在乎。”心想,让我见客的时候可是把我当做姑娘家,阅人无数的老鸨怎会不清楚这客人的风评。   菊久治看到她已被撕去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上的红肿伤痕,心中没来由地疼惜,脱下自己的外衫走过去罩在淼淼身上,淼淼扬起臻首看着他说了声“谢谢治公子。”   菊久治看着那双原本漆黑明亮的眼睛此时溢满忧伤,再看那脸上的泪痕,不禁动容,当下横抱起她,“我见淼淼姑娘虚弱地很,还望姑娘见谅。”   淼淼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心知他是认出了自己,回到:“劳烦治公子。”顺从地任由他抱着自己。   小桃走在菊久治的前面带路,走在后面的菊久辰看到海兰目不转睛地望着菊久治的背影,眼中满是黯然,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海兰见是他,赶紧调整自己的心绪,开口说道:“淼淼姑娘她,受到伤害了?”   菊久辰以为她是在担心娆娆,轻轻揽过她,安慰道:“只是受了些惊吓,兰儿不必担忧,自然有人照顾她。”想到怀中的人如此善良,菊久辰的声音不禁变得轻柔。   海兰听了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柔媚无比的笑容,“我要去表演了,你等我。”   菊久辰深情地看着她说道:“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海兰听了,只是娇羞一笑,转身登上台,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忘却一个人,真就可以说忘就忘么?   爱上一个人,真就可以说爱就爱么?   台上的海生只是淡淡地看着菊久治的背影,心中宽慰着自己:治公子是个不错的依靠。   淼淼把脸埋在菊久治的怀中,竟感到莫名地心安,深深汲取着菊久治身上的温暖。   身后跟着的林泰,表情有些复杂地盯着菊久治的背影。身为朋友,自然能够理解他,但是身为若梅的大哥却……转念一想:就当是逢场作戏吧。这样一想,自己的心里一时舒畅不少。   进了房,走到床边,菊久治放下淼淼。淼淼脱下菊久治的外衫,使得他和林泰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她随手从床上拿起一件衣衫披上,把外衫递到菊久治面前。说道:“这次真是多谢二位公子,还请二位公子见谅,娆娆现在身体不适,改日一定好好谢过二位公子。”   说罢转头看着小桃,“去叫人准备热水,我要净身。”   此话一出,菊久治和林泰本就不自然的脸表情变得更加僵硬,还好林泰反应机敏,赶忙说道:“那就不打扰娆娆姑娘了,我们改日再来。”便拉着菊久治离开。   淼淼看着二人稍显狼狈的背影,心情一时轻松了不少。见小桃还未离去便等着听她要说什么。   果然,“刘妈妈差小桃问姑娘一声,后日的舞?”   淼淼想了想说道:“帮我问你家海生公子明日辰时末可有时间,如果他说有,就跟他说那时候我去找他。”   小桃听了,如释重负,“小桃这就叫人给姑娘烧水去,等海生公子表演完我就去找他。”说完便迅速离去。   淼淼走到梳妆镜前,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禁苦笑,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娆娆,所以你不能哭,你必须记住这次屈辱,你要强大起来,你也只能如此,因为除出自己,你根本一无所有。”   说完,像是得到释然般,走至床前换下身上的衣服检视着自己身上的伤痕:青青紫紫的布满周身,无法穿着那样的舞衣跳舞,所以只能叫海生帮忙。   小桃进来的时候端进一碗压惊茶,看到淼淼换下扔在地上的衣衫,把碗放在桌台上,走过去捡起破烂的衣衫说道:“小桃这就把这破布扔出去,姑娘先趁热喝了这压惊茶吧,听说是治公子吩咐人熬的,真是贴心。”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需要喝这个。”淼淼闻到中药味,皱皱眉头。   小桃好声劝道:“姑娘,这可是治公子的一片心意,你要是不喝,小桃不好交代,治公子现在还在阁内听曲等着小桃回话呢。”   “你告诉他我喝下了不就得了,把药端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水烧好了你再过来。”淼淼见小桃欲开口马上说道:“别再劝我,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进。”   小桃只得噤声端起药出去。无奈地对着站在门外的菊久治耸耸肩。   菊久治宽慰地笑笑,转身离开。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她自称淼淼时,在百珍楼恶作剧似的抬起自己那张点满黑点的小脸挪揄了那些世俗之人;她自称娆娆时,却如此落寞。   淼淼泡在浴桶中,不停搓弄着自己的身体,毫不怜惜,以致周身看似红肿。没有眼泪,没有表情,有的只是麻木。   热水渐渐变成了冷水,淼淼却不觉得冷。   门外,站着小桃、刘秀好、海生、海兰和菊久治、菊久辰还有林泰。刘秀好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担心说道:“这水怕是早就凉了,这孩子性子烈不会想不开吧。”   “不会。”菊久治毅然答道,几个人同时看向他。菊久治接着说:“还请小桃姑娘进去看看。”   小桃听了,向着屋内喊道:“娆娆姑娘,小桃进来了。”边说边推门进去。   小桃绕过屏风见到淼淼还泡在水中,眼神看上去很是迷离,走上前去用手探了探早就冰冷的水,立刻大惊失色,“姑娘还是快快出来,水这么凉把姑娘泡坏了怎么办,妈妈是要怪罪的。”   淼淼被她这一声惊醒,慵懒说道:“不要紧,我没感觉,我只是觉得这副身子太脏,想洗干净它。”   小桃听了这话突然流下泪来,“姑娘是好姑娘,不会脏的,姑娘快快擦净身体躺下吧,不要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   淼淼见她哭,笑得虚弱,“小桃你不要哭了,我听你的便是。”说着起身让小桃服侍她。   “和海生说了么?”   “恩,说是明天等着姑娘。”   淼淼听完放心地笑笑:“我要休息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可是,外面还站着妈妈、小姐和几位公子。姑娘你是……”   “不见!”淼淼突然觉得烦躁。   “可是,”   “下去吧,我现在只想休息,别的一切免谈。我这么一个人,有什么好看的,告诉刘妈妈一声我安好就行了。”   因着院中的静,加上门并未关严,淼淼与小桃的话,站在外面的人句句悉数听进耳中,无一不动容。这一晚,注定是各人怀揣着自己的那份动容入梦。   暗恋         第二日,到了约定的时辰,淼淼带着小桃去找海生。   海生一早便在小院中抚琴,悦耳的琴音中淼淼听到了淡淡的迷惘,琴音刚落,她便拍着手走到海生面前,赞赏道:“海生弹出的曲子真是让人百听不厌。”   海生听了,不知为何脸忽的一红说道:“淼淼姑娘过奖了。”   淼淼看到海生染红的双颊,不禁逗趣道:“海生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因为见了我害羞么?”淼淼心里一直有一个想法:救命恩人海生,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目的而对自己好的善良人士。   海生听了这话脸上的红晕直接红到了耳朵根。淼淼好笑道:“海生我只是开玩笑的,你不必当真。”   海生听了,还是止不住脸红,看在淼淼眼中甚是可爱,她之前阴霾的心情一下子一扫而空。“海生,以后叫我淼淼就好了,我们来说正事吧。”   海生脸上的红晕终于止住,用好听少有的阴柔男声说道:“好,淼淼来坐下。”说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石凳。淼淼遣开了小桃,坐下后开始跟海生说起自己的想法,海生听了不住点头。   “那你现在就把那曲子哼出来我听听,今天我好练熟它。”   淼淼轻轻哼起来,海生认真听着。   待淼淼哼完一遍之后,海生说道:“你听听可是这首曲子。”说着便用白皙纤长的手指奏出一段惊人相似的曲子出来。   淼淼惊艳地看着海生,“海生你好厉害,只听一遍就可以弹出来。”   海生谦虚道:“有哪些音不准的地方,你哼给我听,我再弹给你听听看。”   淼淼哼了几段之后,海生谈得与她原本听到的乐曲一模一样,淼淼对着海生双手合十,诚心说道:“海生,这次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海生听淼淼这样说,笑得异常柔和,“没关系,这两日我空闲得很。”语毕想起昨晚的事,嘴里竟是“恩……”“那个……”“其实……”这些不连贯的话语,很是踌躇。   淼淼看到他欲语还休的样子,故意逗他:“海生可是因为昨晚的事嫌弃我了?”说罢还摆出了一幅委屈的样子,水漾的眸子直直盯着他。   果然,海生听了立刻不知所措,不禁靠近淼淼身边柔声安慰道:“淼淼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我刘海生绝不是如此肤浅之人,我知道淼淼你是个好姑娘,刚才我是因为担心你想问你昨晚的事,但又怕你误会我的初衷,所以才会说得不清不楚,淼淼你一定要相信我。”   淼淼看着海生急得发红的面颊,一时不能自制地笑了起来,“海生,我是在和你闹着玩呢,你看你急得面红耳赤的样子,真是可爱至极。昨天的事我早就忘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海生听了如释重负,但想到她说自己可爱不禁闹起了小别扭,“淼淼,我是男子,你怎么能把‘可爱’用在我身上呢?”   淼淼看着海生那张美丽的脸别扭的模样,别有一番风情,再看看他那不输女儿家的细嫩皮肤和手指,说道:“‘可爱’是用不到你身上,‘倾国倾城’来形容海生实在不为过。”   海生听了脸色微窘,面颊又是一热,泛红,淼淼看着海生一路红下来的脸,试探的问道:“是不是,我说话太过随意了?”   海生连忙摇了一下头,“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心上人么?”淼淼好奇。   “不是不是。”海生显得有些慌乱,“我没有心上人。”说完偷偷瞄了淼淼明媚的面庞一眼。   淼淼眼珠一转,故意拖长音,“哦——,是有人在追海生吧。”   “追?”海生对这个词很是陌生。   “就是喜欢海生你,想和你在一起。”   海生听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美丽的脸上露出少见的纠结神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长了张这样不似男子的脸。”   淼淼见状忙安慰道:“海生长得如此出尘脱俗,自然招人垂青。”   “可是我不喜欢他们,我知道我自己喜欢的是女子,这点绝不会改变。”海生一脸的坚决。   淼淼听出些许端倪,“那就不要理他们。继续喜欢你喜欢的姑娘不就行了。”说完想到刚刚海生说过的话,当即问道:“海生刚才不是说没有心上人么?”   “我……我现在是没有,但是,以后也会有,总之我知道自己绝对没有龙阳之癖。”海生生怕无意中吐露自己的心声吓到佳人。   “那看来追求海生的是某位公子了。”淼淼通过海生的以上论述下了结论。   海生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和他根本不可能,只是……”他嗫嚅着。   “只是怎样?”   “只是,他对我太好。”海生美丽的丹凤眼瞬间黯淡下来。   “吓!”淼淼心中不禁敬佩起喜欢海生的这个神秘追求人士,可以不顾世俗的眼光勇于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他对你的好,感动你了么?”   海生听了,略显失望地看着淼淼,“我是男子,如何感动,只是觉得有负他对我的好,过意不去。”   看来还是个痴情种子,“这样好了,要是他对你纠缠不休,你就告诉他你已经有喜欢的姑娘,而那个姑娘恰恰也喜欢你。”   海生困惑的看着淼淼,“可是哪来的姑娘呢?”   淼淼看着海生这副憨直的样子,笑地十分无奈:“海生你不要那么死脑筋,他又不一定非要见那个人,如果他一定要见的话,你就带我去充数。”   “带你去?”海生眼中闪着点小兴奋,遗憾的是被淼淼忽略了。   “不然的话也可以带小桃、翠儿、庭兰、红艳,反正落花阁那么多姑娘,你随便带一个机灵点的去,他又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淼淼说完看到不时过来探头的小桃,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快午时了,便对海生说道:“我先走了,明日见。”站起身来给了他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向外走去。   海生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你可知我对你的心意。”   初遇的那个夜晚,她的浸湿的衣衫沾湿了他的胸口,连同那颗心也被她收走了。她的美眩了他的眼。她的无助、她的决绝、她的强颜欢笑、她的冷漠,他尽收眼底。   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的一切,不敢向前越一步。只因,他看得懂她看自己的眼神,与海兰如出一辙。   不速之客         小桃看到淼淼走过来,赶忙迎上去,“姑娘,治公子正等着见姑娘呢。”   淼淼停下脚步,“他来做什么?”   “说是给姑娘送药来的,姑娘快过娆娆居去吧,林公子也在呢。”   淼淼不禁对着天空翻了个魅惑的小白眼,“这些个公子成日里倒是闲得不行。”   “治公子和林公子不似这样的人,姑娘还是快过去吧,这两位公子除了听曲一般是不来的,这次为了姑娘而来,想必是对姑娘倾心了也说不定,这可是姑娘的机会。”小桃说得很是诚恳。   淼淼镇定自若地看着小桃,不急不缓地问道:“小桃,你为何如此为我着想?我自问并无过人之处。”   小桃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瓣,决定据实以告:“娆娆姑娘要是真有个好归宿,还望看在小桃平日照顾的份上一并带了小桃去。”   淼淼看着眼前应是未到及笄之年的小桃,这样的一个小女孩成长在这样的地方,自然要比同龄女子早熟,她微笑着说道:“小桃,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你可不要押错了宝。”   “小桃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人倒是见得不少,姑娘气质独特,容貌出众,必然不会屈于此处太久。”小桃的严重闪着超龄的智慧光芒,闪了淼淼的眼。   “小桃,我们过去吧。昨晚的事,我理应道声谢。”   小桃欢喜地跟在淼淼身后。原来娆娆姑娘也想到了,看来姑娘离开窍不远了,想到这,仿佛看到了自己离开落花阁的将来,喜不自禁。   “为了一个妓女,实在是浪费了这药。”林泰提前淼淼有些不屑。   “你理应知道她不是妓女,而且这药我既然给她那就不是浪费。”菊久治还是一派悠哉的样子。   “你该不会是要收了她吧。”林泰试探问道。   菊久治摇头,“这样太委屈她了,她和她们不同。”   林泰轻哼一声,“还不都是女人,她无非就是没有入妓籍罢了。”   “你何苦这样,因着若梅么?你我心知肚明实在没有必要。”   “但她身份太过卑贱,配不起你。”   林泰看到菊久治使的眼色立即噤声,但还是有些迟了,‘配不起你’这四个字被淼淼隐约听去,身后的小桃只顾着自己的高兴倒是没有听到。   淼淼不以为意神色如常,心想,不就是相爷家的公子么,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要是做了皇帝的儿子,鼻孔不得向着天上长。想到这不禁下意识地撇撇嘴,接着很快挂起一个招牌式的虚假笑容。   “两位公子前来娆娆居,真是让娆娆受宠若惊。”   说完不掩饰厌恶地向着屋内望了眼,刘妈妈果然有效率,吩咐人收拾得像是什么也未发生过。   “昨晚的事,娆娆在次谢过二位公子了。”   “只是嘴上说说么?”林泰口气不善。   “无奈只能是如此,娆娆地位低微,除出给公子们跳个舞解解闷,别的还真是无以为报呢,难不成要以身相许么?”娆娆笑得妩媚,轻声细语,接着故作犯难状,“可是娆娆只有一个,恩公却是两个。还真是伤脑筋。”   林泰被这话噎地不知该说什么,没好气地看了菊久治一眼,这女人!   菊久治看到她调侃林泰,心知昨日的事,她自己已经消化,伸手递过药去。   “这药女儿家抹在红肿处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淼淼别扭着不想去接,小桃见状一把接过药,“我先帮娆娆姑娘收着姑娘是在害羞呢。”   淼淼听了,低垂着臻首没好气地斜瞄了小桃一眼,小桃笑得一派得逞的灿烂模样,淼淼只得客气道:“劳烦公子费心。”   菊久治看着淼淼面上的笑容,心知那不是发自内心。   “娆娆姑娘现在空闲?”菊久治没来由地担心她拒绝。   “空闲空闲。”小桃代为答道,点头点得像是要把蒜捣成蒜泥。   “小桃你真是没记性,我明日还要登台卖艺呢,怎么会空闲,这两日我要勤加练习新舞。”淼淼转过头来,换上一张笑靥歉意说道:“公子莫怪娆娆不识抬举,实在是走不开。还请公子见谅。”   “说得好听,分明是借口,再怎样练习也要吃饭的,你我看娆娆姑娘摆明了不给治公子面子。”林泰说着风凉话。   淼淼听了,压下心中的小火焰,笑得诡魅至极。   “林公子怎么不早说只是吃餐饭呢,这饭么,肯定是要吃的。”“接着为难道:“娆娆只怕跟着两位翩翩出去,丢了公子的面子。”   “娆娆姑娘真是谦虚了,这么说,姑娘可是同意了。”林泰心中自有打算。   “自然,公子先走一步,娆娆换身衣衫随后就到。”娆娆的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只有菊久治注意到了。   “好,恭候娆娆姑娘大驾。百味居的雅阁见。”林泰说完便拉起菊久治和他先行离去。   “不过就是个虚荣肤浅的女人,你还说她特别。还不是和其他女人一样赶着去涂胭脂抹粉换件好看些的衣服。除出一张脸,果真俗不可耐。”   出了落花阁,林泰便开始在好友面前数落其眼中的特别之人。   菊久治不以为意地问道:“阿泰你怎么就如此肯定她是去打扮的?”   “这种女人你我皆见得不少,她无非就是仗着比别人出众,在你我面前故作清高,殊不知她身边的小丫鬟已经暴露了她的居心。你看着吧,一会她肯定要施展浑身解数了。”   菊久治依旧是一派悠然自得,仿佛此事与其无关。“我还是那句话——何以见得。”   林泰停下看住他,“咱们打个赌来,怎么样?”   菊久治立刻来了兴致,“好!赌什么?”   “你不是一直认为她特别么?我就赌那娆娆一定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之后,出现在你我面前。为的是找个日后好乘凉的大树。”   “那我就赌她的出人意表。”菊久治看上去胸有成竹。   “出人意表?我看你是高看她了。如果我赢了,你就不许再见她,也不能再提她半句。”   “好,如果我赢了,”菊久治的话马上被打断。“你还真是死脑筋。”林泰接着说道:“如果你赢了,条件随你开。”   “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林泰附和道,丝毫不示弱。但不知为何,看到菊久治一副坦然的样子,心底倏地衍生出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小心女人         菊久治和林泰坐在雅阁中,点的菜已经上齐,门外突然传来争执之声。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面坐着的可是贵客。”   “小二哥,里面坐的可是相爷家的林公子和治公子?”小桃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知道?”站在门口的伙计看着面前的两个丑姑娘吃惊道。   “二位公子与我们约好在此处吃饭。”小桃按着淼淼的吩咐说道。   伙计犹疑着,“待我去问问。”   不一会那伙计走出来,点头哈腰道:“小的眼拙,还望二位姑娘见谅。快快请进。”   淼淼脸上一闪而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   “你……你们……你不是说要……你不是应该……你们还……你们怎么这副样子就来了?”林泰看到淼淼和小桃均是一脸的麻点一时被惊地语无伦次。   “林公子,小女子外出一向是‘这幅样子’,上次在百珍楼不是见过了么,有什么好稀奇的。”淼淼不以为意。   “你一个姑娘家这样丑化自己不太好吧。毕竟,怎么说你现在也算是名声在外。”林泰一脸的不自在。   “名声?小女子认为重要的是二位公子的名声,尤其是林公子您的名声,小女子可不想因着小女子的特殊名声坏了林公子您的名声。”淼淼一脸诚恳。   菊久治没有言语,只是悠哉地看着二人。   林泰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你说的一堆话似绕口令,本公子听着云里雾里的。”   淼淼耐下心来说道:“小女子听闻林公子与治公子是这菊都里少有的洁身自好的贵公子,小女子若是盛装前来,岂不是坏了二位公子的名声。”   林泰听了,心知她此次定是故意而为之,但苦于找不到她话中的破绽,只好作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真是难为姑娘如此为我们二人着想,姑娘如此前来,真是委屈姑娘了。”   淼淼忍住笑意,正色道:“这是小女子理应替二位公子想到的,二位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林泰烦闷地看向窗外,菊久治出来打圆场道:“姑娘落座吧。”   淼淼依言坐下,似笑非笑的眸子闪着迷人的光彩,生生照进了菊久治的心。菊久治想,真是个淘气女子。   一顿饭下来,林泰自然食不知味,淼淼只当做没看见。   淼淼借口练习新舞早早走掉。菊久治命人收走了桌上的菜肴,重新上来茶点,端起面前的茶悠悠地品着。   “你一定一早便知是这个结果。”林泰笃定的说。   菊久治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那你还应我的赌,这样胜之不武的事你不是一向不屑么?”林泰虽然心中早料想到自己被算计了,但看到他不反驳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还是禁不住生起闷气。   “凡事都有个例外。”说着递过去一杯茶。“专门为你叫的。”   林泰闻言浅尝一口放下茶杯。“普洱?”闷声道:“果真是为我叫的。”   接着想到了那个赌,呼出一口气,“愿赌服输,说吧,什么条件?”   “想到了再告诉你。”菊久治不急不慢地说道,又押了一小口茶。   “好!”林泰虽心有不甘,但嘴上却不再说什么,他心知是因为自己小看了那个女人。   淼淼回到落花阁,在自己屋中跳了一下午的舞,间歇休息时想到自己的小计谋即将得逞,心情分外舒畅。   待到夜幕降临之时,外面果然已是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那丞相大人家的公子不爱美人爱丑女,还一次叫去两个服侍他,真是口味独特呢。想来他府上的那些侍妾也是很丑吧。”   “那可不是,听说丞相府的侍妾个个美艳无比,相爷对此挑的可紧呢。”   “难不成这林公子佳肴吃多了,突然转了性想要吃些粗粮?”   ……一阵哄笑声响起……   “听百味居的伙计说,林公子叫来的那两个女子奇丑无比不说还满面的麻子,那样子光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哎,要我说,这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都是这样,无所不好其极。”   接着,又是一阵默契地哄笑……   此时的林泰身处相府,耳边响起的正是某个宠妾的娇声抱怨。   “外面的人都说爷不挑呢,奴家和园中的姐妹也被说成是丑八怪呢。”   林泰面色铁青,带着些许愠色,没有吭声,心想,娆娆你这女人算盘打得真是和你今日的装扮一般出人意表!   身边的宠妾迟钝地毫无意识,“爷以后在外面可别再不挑了,霞飞不是乱吃爷的醋,是在为着爷的名声着想。”   林泰听到“名声”二字怒不可遏,一把推开身边的美人,叫来屋外候着的下人,“给我把这个聒噪的女人带下去。”   霞飞惊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立刻跪在地上,“霞飞知错了,霞飞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求爷饶了……”   “还不带下去,要我说几遍!”林泰不耐烦道。   俩个下人立刻连拖带拽地把地上的霞飞带下去。   林泰想着,连府中的侍妾都以为自己爱丑女,大街小巷恐怕更是早就传开了。心烦之际,外面传来诚惶诚恐的通报声:“少爷,老爷要见您。”   林泰叹了口气去见刚刚赶回家的林相爷。   自然少不了一顿训斥,林相爷最后留下一句“下次别再这样招摇,找也找个上得了台面的。找这等丑女,真是丢你爹我的脸。”说罢拂袖离去。   林泰从始至终唯有低头受教。   也难怪爹,这菊都哪个不晓得当今丞相大人保养得当,妻妾成群,个个美艳无双,就连给自己挑的也是如此,常是他人津津乐道之事。   娆娆,你真是害人不浅!这次的事本公子没齿难忘!   此时的淼淼正享受地泡在浴桶中。   “姑娘为着何事面上一直带着笑意?”   “入浴前看到自己身上的淤青好了大半,治公子送来的药真是神奇。”只字不提那个被自己整蛊的人。   “原来如此,小桃听了都觉得高兴呢。”   封川美人(附歌)         天色渐暗,临近表演时刻,海生这才带着七两赶回来。   刘秀好看到海生,略有些不满道:“生儿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呢?今晚可是娆娆跳舞的大日子,你怎么闷声不响地就出去了,连声交代也没有,还好是赶回来了,不然这损失哟——,叫为娘的怎么办才好。”   海生只是抱歉地笑道:“让娘担心了,孩儿只是出去练今晚的曲子去了。”   刘秀好听了,立马换上一抹安慰的笑容,“我就知道我的生儿不是那不知轻重的孩子,刚才娘是有些急了,毕竟娆娆刚发生那样的事,只能跳些新花样,娘又怕看客们要是不满意……总之,刚才娘的语气是重了。”   “海生知道娘是为了这落花阁着想。那孩儿先去换件衣衫,之后马上就去娆娆居。”   刘秀好满意地点点头,不忘吩咐七两道:“好生伺候公子。”   七两领命说:“小的明白。”但低下头的脸上,表情有些诡异,刘秀好自然是没见着,转身去前面招呼客人。   海生隐在袖中的双手不住颤抖,七两担心道:“公子可是执意要弹,公子的手已经伤成那样子,还怎么……”   “我自有分寸,七两你一会不要多嘴,就当不知道。不然我就不再理你。”   七两听了,只得眼巴巴担心地望着海生点头称“是”,心中开始后悔当初为了一点好处去给刘秀好通风报信留了淼淼下来,如果没有那个落水的姑娘,公子也不会遭这样的苦。   海生换上干净的长衫马上带着七两到娆娆居与淼淼会和。   七两和小桃站在门外,屋内的海生见了淼淼不禁一愣。   今晚的她画着异常妖艳的眼妆,穿着不似平日那般诱惑,但不知为何,薄薄的绸缎难掩美好的身段,胸口开得并不低,但胸前开出的那朵诡异的暗红色花朵着实引人入胜,花瓣细长伸展显得那花异常妖娆,衬得淼淼亦好似一朵诱人的花朵。海生不禁深吸一口气。   “海生今日可是佳人有约,一整日都没见你。”淼淼显然只顾着戴手中的面纱,丝毫没有留意到海生看着她的迷恋目光。   海生被这句话拉回了理智,“出去练曲子去了,淼淼找我可是有事?”   “没有,只是托人带了百珍楼的糕点回来,往你那送的时候听说是一大早就出去了。你可是没口福了,姑娘们都赞不绝口呢。”那调皮语气与她的装束极为反差。   “是么,那下次你可要早早知会我一声啊。”海生掩着心中的失望,故作轻松地说道。   两人只是默契地轻笑,看上去像是一对养眼的璧人。   小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姑娘,刘妈妈说已经按姑娘的意思布置好了,姑娘准备出场吧。”   淼淼应了声好,与海生静静出去从二楼的专用过道走上台,海生坐在边上,淼淼则是坐在台子正中央的椅子上。标志性的一挥手示意一边的人可以点起台子两边薄纱灯笼中的烛台。   台上亮起来,海生缓缓奏起曲子的前奏。淼淼一双勾魂的大眼睛和轻轻摆动的手臂与婀娜的上半身还有身上的那朵曼珠沙华引得台下一众客人一阵喝彩,这别具一格前无古人的开场让众人入了神。   之后,震撼大家的是淼淼特别的唱腔和罕见的唱词,她和着曲子悠悠唱着:   人事名利情感   也许顷刻变更   一刻的抱怨   缠绕我未憾   原是泡沫会远飘去   毋用惧怕生命   也许曲折   写爱幻化这一页   谁亦害怕困倦   每种死结   无力回避过   天与荒里乱躲   谁人曾怜悯过   情迷游离心窝   那岁月里曲折种种分享过   命运仍属于我   人事常交错   如能重寻再看别问为甚疯魔   痛笑着却一次狠狠摔倒过   将不老的未磨灭前事诉说千趟   ……   淼淼的唱腔和舞姿带着淡淡的惆怅,但舞台四周围的客人看到的只是她的魅惑妖娆姿态,海生离得最近,颇为动容,这词与她相似地暧昧。   一曲罢了,掌声不断,淼淼深深鞠躬谢过大家,跟着海生走开,留下一众意犹未尽的人。   楼上位置最好的看台隔间内,菊久治、菊久辰、司徒宇、齐仲清四人皆震惊于淼淼的惊人之曲。   “听这位姑娘唱得词应该是封川人士。”齐仲清生性寡淡,若不是禁不住好友司徒宇的软磨硬泡,根本不会涉足此地,看也不看台上之人,只是纯欣赏这曲这词。   “封川。”菊久辰沉吟着,那么远的地方,绝对不会是她,看来自己可以放心了。   门外响起刘秀好的声音,“打扰各位公子了。”刘秀好一心为着女儿的美好未来着想,执意拉着海兰来见菊久辰。   菊久治别有深意的看了菊久辰一眼,只见菊久辰脸色如常,心知他是在硬撑。饶有兴味地闪着手中的折扇,静待接下来的事情。   站在门外的是菊久治和菊久辰身边的人,看到刘妈妈和刘海兰,像往常那般放二人进去。   司徒宇和齐仲清冷眼看着眼前浓妆艳抹的谄媚老鸨,刘秀好并未注意,只是照常说道:“海兰这丫头皮薄,还要我硬拽过来,辰公子不介意吧。”   菊久辰看到海兰,隐忍着没有做声。司徒宇和齐仲清听了顿时明白过味来。不悦地看着菊久辰。   刘秀好留下自己的女儿,接口还有事就离开了。菊久辰站起身拉着海兰说道:“陪我出去透透气。”   司徒宇和齐仲清相视一眼,站起来拦住他,不顾刘海兰的惊讶说道:“你可对得起她。”   司徒宇更是轻轻扫过海兰一眼不客气地说道:“莫说是比不上她哥哥出色,和她更是天上地下。”   菊久辰听了不悦地说道:“不许你这样说她。”   齐仲清神情复杂地说道:“她是无辜的,你何必要这样对她。”最后一句话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你根本不配娶她。”   海兰闻言怔怔地看着菊久辰。   一世诺言(一)         菊久辰不悦地瞪了齐仲清一眼,有些担忧地看向海兰。   海兰看到他的目光中有忧色,但更多的是怜惜,放下心来,神色缓和下来。菊久辰看到海兰神色好转,亦放下心来,看着齐仲清冷冷说道:“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同时亦是在提醒他自己的身份。   果然,齐仲清极力压下心中的不满,颇为无奈何地问道:“她,你待她可好?”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青梅竹马?抑或是,旧情人?”菊久辰极力显示出十足的底气。   “你……我只是以一个做哥哥的身份,希望你待她好些可以么?”齐仲清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是一想到她,口气不禁软了下来。   “不必了,她并不缺哥哥。”菊久辰你并不理会他的妥协。   司徒宇在一旁听得冒火,但想到自己司徒公子的身份碍于有外人在场又不好发作,冷冷地丢下一句“自然有人为她做主!”便拉着愣在原地黯然神伤的齐仲清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我去看看淼淼姑娘身上的伤如何了。”菊久治心中的确挂念佳人,正好此时又有人需要解释一番,于是借口离去。   “兰儿,我并非有心瞒着你这事,只是这桩婚事并非我心之所向,纯属父母之命,我与她并从无交集,何谈感情。况且那亲事是一早定下的,那时如果遇见了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应下的,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而已。现在是,以后更加是,你给我时间来解决一些问题,名分恐怕要委屈你些,但是我保证你进了门,我专宠你一个,别的人我不会多看一眼。”   菊久辰眼中的海兰只是善良温柔的化身,他很怕她会受到打击甚至伤害,故极力安抚她。   海兰看到他认真动情的样子,猜测着他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菊久辰看着海兰不为所动眉眼纠结的样子,当下乱了阵脚,以为自己成亲这件事让她受到了打击。“兰儿,你不要这样,我句句出于真心,你若是不信,我立刻回家去,向我父母说明娶你的决心,一定说到他们答应为止。”   海兰听到这暗自松了口气,但面上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我相信你便是了,你不要急,我会怕的,怕你会不要我。”说着便扑到了他的怀中,嘴角略为勾起。   菊久辰显然没看到,他半拥着海兰,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安慰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不要你的。你对我的情意,我一早便知,何况你还曾舍身救过我。”   “你要是为了报恩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来要我。”海兰故作撒娇似地埋怨道。   “不是为了报恩,只是感受到了你的真心。你对我如此倾尽所有,我又怎会忍心负你,我要一辈子对你好。放心,我说服了家人,就让你进门。”菊久辰柔声说道。   “可是我的出身,配你怕是配不起。”海兰可怜兮兮地说道。   “以后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再说我就罚你一辈子被我绑在身边。”菊久辰宠溺说道。   海兰听了娇笑道:“没正经。”心中好似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菊久辰紧拥着她,像是生怕她再多想跑掉,霸道地说道:“我要你一辈子在我身边。”   海兰轻轻“嗯”了一声,笑得不似平常那般温柔,那笑,深不见底。   遗憾的是,菊久辰根本从未发现过。   另一边,淼淼自下台,便发现海生似乎从刚刚回来到现在一直把手隐于宽大的衣袖之内,起初看是不经意而为之,现在看来,似是有意为之。   思及此,淼淼拉起海生的手臂带着他走向娆娆居。   海生慌忙嘱咐七两替自己把琴打理好,一路忍着十指连心之痛跟着淼淼来到娆娆居。   淼淼一把拉起自己捉着的那只手,不禁愕然。   只见海生五个手指的指尖处皆包着白白的纱布,还向外渗着点点腥红。淼淼立即拉起他的另一只手,看到的是同一种景象。   “你这是做什么么,练不好就练不好,大不了就是演砸了,你看看你的手。”淼淼眼眶发红,泛着泪光,极力隐忍着。   “不碍事,真的一点不痛。我以前也常常如此。”海生抽回手柔声安慰着淼淼。   淼淼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嘱咐道:“一定在这等我。”便跑了出去。   “淼淼”海生想要叫住她,无奈佳人太过心急跑得太快没有听到。   淼淼刚走没一会,响起敲门声,“姑娘可是方便与在下一见?”   海生听出是菊久治的声音,走过去开开门。菊久治脸上的惊奇一闪而过,低头看着他的手笑道:“还是被她发现了。”   “治公子怎么……”海生无比诧异,想到自己所处之处并不显眼,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治公子深谙音律,只是平日深藏不露。”   菊久治听了不置可否,只是淡然一笑,“自小耳濡目染,听得多罢了,哪里谈得上深谙音律,海生公子真是谬赞了。”   “淼淼她刚才急着出去了,我在这只是因为我的手,总之,治公子可不要误会她,她是个好姑娘。”海生越是想为淼淼解释清楚两人的关系,越是词不达意。无奈叹了口气,“总之,你只要知道她是好姑娘,我们之间绝对没什么就好。”   说完,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正欲开口,菊久治说道:“即使你什么都不讲,我自然也明白。”看着他还有些不放心的样子,接着说道:“她跑得急,想来是去拿药治你的手。”   海生疑惑地看着他。   “之前送了瓶治瘀伤的药给她,很是有效,想来她是看到你的手如此,急着去拿了。”   海生听了虽然放下心来,却没来由地感伤,治公子果然是懂她之人,自己又何苦多嘴去解释,多亏治公子是明理之人,不然岂不是越描越黑。   海生眉稍微翘,菊久治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说道:“她是个好姑娘,若是有人说她不好,自然是那人肤浅了,只看到了她身处的环境,却看不到她那颗赤子之心。”   海生闻言心中不禁惆怅,但想到治公子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便释然了。“你明白最好不过。”   “你是喜欢她的吧。”菊久治说得云淡风轻,没有丝毫醋意,亦不含鄙薄。   “治公子多虑了,海生只当淼淼是妹妹,就如同海兰一般。”海生笑得温婉如玉。   一世诺言(二)         “海生果真是一笑倾城,难怪他倾心于你。”菊久治缓缓说道。   海生听了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的话,一时羞红了双颊。“今日才发现,治公子真会说笑。”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菊久治只是笑笑,说道:“看来他的这条路不好走呢。”   海生一时窘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正当气氛转向尴尬之际,淼淼推门进来,看到菊久治赶忙问道:“太好了,你也在,上次你给我的那药说是治外伤红肿淤青的,海生的手指磨破了皮,不住渗血,用了可是也有奇效?”   菊久治点点头,淼淼顿时松了一口气。拉着海生坐下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海生起先担心菊久治误会,有些推脱,但被淼淼厉声回绝。后来,发现菊久治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偶尔淼淼有不当之处,还会加以指点,眼中满是柔情,海生便放下悬着的一颗心来。   上好了药,淼淼不禁好笑地看着海生那双被自己包得显得短粗的手指,歉意道:“海生真是不好意思,给你包得这样难看,把你的气质都毁绝了。”   海生倒是不介意,认真说道:“我倒是觉得包得很好,透气又舒服。”   淼淼翻了两下眼皮,心想,那是药效吧。   一边的菊久治看着两人呆呆却认真的样子,不禁朗声大笑起来,“你们两个啊,真是这世间少有的可爱之人。”   淼淼头一次见菊久治如此“失态”,但是内心中又觉得此刻的他,怕才是那个真的他,平时的他一向把自己隐藏地太好。   海生未曾见过他如此开怀地笑过,心知是因着淼淼,突然觉得自己在此多余了,顿时萌生离意。   菊久治怎么看不出他的想法,但还是有意说道:“海生的手,怕是近期内无法抚琴了。”   淼淼一听这话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急忙对海生说道:“治公子说的没错,我也不许你去!”   海生为难地看着二人,“可这都是之前定好的。”   菊久治一心等着淼淼来开口求他,他好开出条件,不料佳人开口说的确是另一番话。   “那……我代你去好了,就像今天一样,海兰抚琴我跳舞即可。”   “那怎么行!还有那李老爷……你绝对不能去。”海生坚决回绝道。   淼淼听到“李老爷”三个字,脸色骤变,但很快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我一向记性不好,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出去雇个厉害的保镖来,你看可好。”   “我看不好。”坐在一旁的菊久治突然发话,想到那次的事情,心中颇为不是滋味,看到淼淼刚才的面色,心知她并未放下,只是不点破,怕惹得她不高兴。   “只能如此了,刘妈妈选中的那些人,非富即贵,哪个是能开罪的?治公子不要以为谁都像你这般好命,不用看别人脸色。”   淼淼越说口气越酸,惊觉自己和他之间的天差地别。菊久治心疼地看着她略显激动的无措小脸,决定主动提出帮她。   “我可以帮忙,好让海生好好休息个把月,这样,你自然不必代他。”   淼淼听了立刻反对道:“之前欠你的不知几时能还得清,这次我坚持靠自己。”   “上次的事情,你想发生第二次?”菊久治反问道。   “为什么总是帮我?”淼淼心中不免一阵悸动,但仍想确认自己是否只是一厢情愿。   “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菊久治笑得温和儒雅。   海生更加觉得自己多余,插话道:“我的手修养两日即可,淼淼你毋需代我去,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要交代七两,先走一步。”说完迅速头也不回地离开娆娆居。   淼淼刚欲去追海生,却被菊久治一把拉住。“我说的,你好好考虑。”   “还是那句话,我坚持靠自己。”她看向他的眼中满是坚决和认真,不掺杂一丝算计。说罢甩开他的手。   他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她起先挣扎着,发现自己与他实力悬殊,索性放弃挣扎,两人就这样呆了好一会,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他悠悠开口道:“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何还要拒绝我,真是不乖呢。”说完,低下头汲取着他的发间的清香。   她只是沉默地别扭着。   想着自己对这具身体主人的一无所知,想着眼前这个非富即贵的俊美男子是否已是别人的良人……心情突然因为自己对一切的一无所知感到踌躇不已,趁着他汲取自己的发香身体放松之际,猛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疏淡有礼地问道:“娆娆想问,治公子可了解娆娆的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身份?”   “仲清听了你刚才的唱词,说是封川之地的语言,你可是封川人?”他理所当然地应道。   淼淼显得迷惑,“封川?那是哪里?”心想,只难道封川讲的是粤语?那不就是广东一带。   “是个天气温和的地方,没有极冷。”察觉到她的那份疑问,于是问道:“你不是封川人,那那歌?”   “我只是有语言天赋,但并非是封川人。”她巧妙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你是?”他好奇道。   淼淼好笑地看着他,“这似乎是我问公子的问题,公子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莫非……辰弟说的那个因落水而失忆的姑娘是你?”他突然想起大半个月之前,菊久辰曾当着他的面向秦无情提过这么一个可怜而又倔强要强的女子。   淼淼轻垂臻首,菊久治看不到她的表情。   “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很可笑吧。治公子怕是身份尊贵之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怎么配得起。”她自嘲地说道。   菊久治终于了解她内心的迷惘,知道平日里的娆娆只是伪装坚强罢了,不禁疼惜地看着她。“我帮你查你的身世,之后向你家中提亲可好?”   她怔怔地看着他,说自己丝毫不动容是骗人的,“可是我现在只是娆娆。”   “我不介意。”他完全懂她的意思,就像她所知道的那样,他一直是个至聪明的人。“所以你代海生的事,我管定了。”他突然散发出的霸气并未让她惊奇,她一早看出,这个男子绝非简单之人。   “自我们相识以来你总在帮我。”她黯然道。   “陪我游尽湖光山色算是偿清了可好?之后就是我们的终身大事。”他霸道而又宠溺地和她商量着,许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诱惑她。   她听了感动不已,完全忘了之前踌躇不安,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他拥她入怀,久久没有放开。   这一晚,这一刻,两兄弟在落花阁内不约而同地为各自的心仪的佳人许下了一世的诺言。   一世诺言(三)         “姑娘姑娘,原来……”小桃像往常一样径自开门进来,看到一对璧人相拥的画面立刻机灵地噤声,欲悄悄退出去。   听到小桃的声音,菊久治没有半点不自然的神色,轻轻放开怀中的淼淼。她抬起头,双颊染着红晕,喊住她问道:“原来什么?瞧你急的。”   小桃脑子转得飞快,“原来,陪着司徒老爷家二公子来的那位齐公子是礼部的侍郎大人。”   “是么。”淼淼对此人闻所未闻,显得兴趣缺缺。   菊久治一向知道她是不屑于攀权贵的女子,但还是忍不住吃味,“小桃可是在为你家姑娘介绍公子哥?”   小桃听了,喜上眉梢,俏皮说道:“不敢不敢,小桃以后绝不再在姑娘面前多嘴了。小桃这就下去。”   “不用下去了。”菊久治依依不舍地看着淼淼,“海生的事不许你再说代他去的话,一切有我。”语气中满是宠溺,“我先走了,你早点歇息,明日再过来看你。”   淼淼娇羞地点点头,眼中的柔情丝毫不加掩饰,菊久治突然拉过她在她发际落下一个浅浅的吻,便离开了。   淼淼一时愣在原地,回过神来之时,只看到菊久治踏出门口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笑得好不甜蜜。   小桃关好门,看到淼淼低头甜笑的模样,走上前去,欣喜不已,明知故问道:“姑娘可是接受了治公子?”   淼淼好笑地看着她说道:“诚如小桃你所见到的那样。”   小桃心中暗喜,决定不把刚才要说的事情说出来,顿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还是少言为妙。   淼淼还沉浸在刚刚的甜蜜中,浑然不觉小桃面上的变化。   淼淼带着小桃回到后院便遣她下去休息,随后独自一人去到海生处。院门口便听到屋内陌生男人的声音,“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舞妓娆娆?”她不由得停下脚步。   “她只是跳舞的舞姬。司徒公子什么都不了解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的好。”海生的声音显得有礼而冷淡,接着道:“时候不早了,司徒公子还是请回吧。”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对你的情意?”被唤作司徒公子的男人,年轻清朗的声音显得落寞不已。   淼淼当下明白,屋内的司徒公子便是那个追求海生的公子,他想必就是小桃曾告诉过自己的司徒老爷家的二公子司徒宇了。原来如此,难怪海生和海兰的演出大多都是司徒家下的帖。淼淼正犹豫着是否先回去,却被司徒宇接下来的话惊得无法移动脚步。   “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青楼女子!我情愿你是不同的。辰是这样,治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听闻治对那个娆娆很是钟情,她和你妹妹不知使得什么媚术,把他们兄弟二人迷得团团转,辰更是撇下新婚的妻子不理。治,我想也快不要发妻了。为什么连你也为了这种女人不惜伤着自己!你看看你的手,一双那么美的手,就为了一个舞妓伤了。”说到海生的手,司徒宇的口气中满是心疼。   “司徒公子还是请回吧。”海生极力隐忍着,疏淡说道。   “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海儿你又何必动气。即便如此,我对你的心意也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司徒公子请自重,莫要再那样唤我,我已经说过我们是不可能的。”海生话语间满是无奈。   “是因着那个娆娆么?你为着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这双手,你是喜欢她的吧。你们一个个的都像是受了蛊惑似的。”司徒宇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   “司徒公子何必一定要做此联想,她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我只是想帮她而已,公子你又何必一再地辱没她。至于海兰,我可以肯定她对辰公子已然成婚的事并不知情。”海生一阵心虚,谁都看得出他喜欢她。   顿了顿,淼淼听到海生嘱咐道:“至于治公子有发妻的事,只要司徒公子不说,我想自然没人知道,刚刚海生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淼淼不知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回房的。   发妻!原来他是有发妻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来招惹自己。不禁想到自己的那些前尘旧事。是宿命的诅咒么?母女俩个皆要做第三者。思及此,不禁苦笑。突然想到起先小桃要说的话,机敏如她,原本想说的想必是另一番话:原来,辰公子的家中还有个新妇。小桃必然是见了自己和治公子抱在一起怕说了这话自己会多想。小桃希望自己有个好归宿,好带她一并离开这烟花之地,无可厚非,人总是要为自己谋划后路的,何况小桃对自己并非只是虚情假意,反而照顾有加,时常为自己着想。   古代的男人们为什么就是不满足一定要三妻四妾呢?还说什么终身大事,真是可笑,那么多件终身大事,哪件才是最大的。相比之下,对海生一往情深许诺无论如何对他矢志不渝的司徒宇倒是显得情深意重。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日午后,毫不知情的菊久治带着林泰依约来找心上人,却遍寻不到佳人的踪影。   “欲擒故纵。”林泰不屑说道。   菊久治默不作声,像是沉思着什么,林泰见他如此深沉亦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七两看到前来的菊久治与林泰,殷勤地出来迎两人进入小院,海生见到二人,站起身来。   “两位公子前来是……”海生自然了解不是因着自己。   “刚刚已经和你娘亲说了,这半个月你好生修养,把手养好。”菊久治只字不提心上人。   海生自然听出了话外音,拱手致谢:“有劳治公子和林公子费心了。”接着想到淼淼,问道:“治公子可是与淼淼说了此事?”   菊久治摇了一下头,“还未见到她。”   一旁的七两听了忍不住插口道:“我见娆娆姑娘一大早便带着小桃出去了,问他们去做什么,也不说。”   菊久治听到最后一句话心没来由的一沉。昨晚明明说了今日会过来,当时应得好好的,怎么……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不可能如林泰所说,那只能是,思及此,他看着海生开口问道:“昨日你可有见她?”   海生诧异道:“自然是没有,你不会在怀疑她什么吧。”   “你误会了,我只是以为她会和你说明今早的去向。”菊久治坦然说道。   一旁的七两听了,看了海生一眼,但很快低下头。菊久治见了,问道:“七两可是有话要说?”   “额……这……这个……其实也……”七两边说边看向海生。   海生被他看得一头雾水,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想着是否与淼淼有关,又想到昨晚她和菊久治的感情已然升华,冷声说道:“有话就说吧,别支支吾吾的。”   “昨日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位姑娘从院子里走出来,看背影像是娆娆姑娘。”   “什么时候的事?你昨晚怎么不说?”海生略显慌乱,但还是极力保持着冷静。   “就是昨晚宇公子走之前,我以为姑娘见公子有客在才走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公子不知情。许是小的花了眼也不一定,当时天色已晚,小的……”七两越说越觉得自己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恨不得咬断自己这根长舌。   “我了解了,你先下去。”海生吩咐道,本就白皙的脸孔更显苍白。   避而不见         七两看到海生微微变色的脸,再看看菊久治一副若有所思的深沉模样,不敢再多说什么,脚底似抹了油一般即刻溜走。   海生思附着,她听到了多少,莫非……思及此,歉然地看了菊久治一眼,欲言又止。   “昨晚,宇可是说了什么。”菊久治语调平缓,话语间没有丝毫试探。   海生并未想有所隐瞒,“他说了你家中有发妻的事。至于其他的我想她并不在意。”想到自己刚刚听闻辰公子与治公子皆已有妻室的事实都惊奇地无以复加,那淼淼听到了岂不是……海生实在不敢再往下想。   菊久治本意是想在两人感情稳定之后再向淼淼说明自己成家的事。毕竟事实就是事实,他从未想过要隐瞒她什么,她的性子也由不得他一直隐瞒下去,只是现在实在不是个好时机,这还真让菊久治始料不及。司徒宇啊司徒宇,你心疼妹妹心疼海生但何必拉我下水。   “想来那司徒宇是见了你手上的伤心疼了,一时口不择言。哎,感情这种事情,是最为不受控制的。”菊久治悠悠说道,话语间满是是深深的无奈。   海生窘迫不已,“都是我的错,治公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好好劝淼淼的。”   林泰心中大喜,但看到菊久治一脸的忧郁,不敢在面上流露一丝窃喜。只是在一边不以为然地安慰道:“你们别把这事想得这般复杂好不好,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看那女人只是惺惺作态一下好让你哄她几句罢了。”   菊久治抬眼看了看他,林泰即可会意,讪讪道:“好好好,她是特别的,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语毕对着空气又补了句:“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菊久治无暇顾及他的无赖相,只想立刻离开派人去找她。“她的性子,希望听得进。”语气颇为无奈。   海生看出他的伤神苦恼,为淼淼悬起的一颗心渐渐落下。他,对她应该不只是贪图新鲜的喜欢,他是爱她的吧。   “那就不打扰了。”菊久治拱手告辞。林泰随他一同离去。   “不用这么担心,她那么大个人不会有事的,再加上那副装扮。”林泰现在想到淼淼那一脸的麻点仍心有余悸。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一时急得乱了心思的菊久治,回到府上,他立刻吩咐手下的人满城去找一个眼神明亮的麻脸姑娘,找到了立刻回来汇报。一群一头雾水的大内高手就这样被他遣了出去,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几个时辰之后他们会空手而归。   此刻的淼淼正顶着一张绝妙的刀疤脸带着小桃在郊外踏青。说是踏青不如说野餐来得确切。   “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小桃吞下最后一块糕点问道。从一早跟着淼淼出来便发觉她心事重重,只是极力掩饰。   “心事?我心里想的事的确是不少呢。”淼淼轻笑道,巧妙地回避问题。   “小桃不明白,昨晚上不是还好好的么?”小桃想着昨晚淼淼和菊久治相拥的画面,不禁纳闷。   淼淼听她提起昨晚,不禁黯然,但很快笑着说道:“只是看了那滟色湖感怀起自己一无所知的身世罢了。”   小桃看着淼淼瞬间黯淡的脸孔,想到淼淼不仅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还被刘秀好软硬兼施地留在落花阁,不禁恻然。   二人皆是一阵沉默。   小桃看着淼淼空洞无神的双眼百思不得其解淼淼为何一直显得闷闷不乐。一大早起身便要自己带她去她当初落水的地方,带着她到了滟色湖,只见她站在湖边呆呆地望着湖面,那样木然的神情,丝毫不像望着那湖,但那双眼眸却是实实在在地盯着湖面。本以为看了湖吃了饭就会回落花阁,谁知她又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会,去百珍楼买了一篮糕点便要自己带她来郊外说是“踏青加野餐”。这本是件惬意的事,但眼前的姑娘似乎拿它当散心,很显然,她藏着心事。是什么呢?   小桃努力地回想昨晚菊久治走后的点点滴滴,还是没有头绪,正当她苦恼之际,听见淼淼问道:“小桃,你爱过人么?”那声音平缓而沉静,和这问题显得格格不入,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感伤。   “这……之前也算是有过吧。”小桃读不出淼淼此刻的心思,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哦,是么?”淼淼倒是意外了,刚刚只是因着心情郁闷随口问一句罢了,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小小年纪还真就有了这样的经历。   “姑娘来之前,有个外地来本地做生意的年轻少爷,那时常来落花阁,一来二去我们就好上了,他许下诺言要一辈子对我好,我也把自己交给了他。”小桃说道这,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淼淼心中讶异不已,但没有接话,只是静待下文。   “后来,他说家中催他回去但是他爹回信说不要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给他做妾,我这才知道他原来已经娶亲。不过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淼淼听到这,脸色突变,但小桃已然投入往事之中,没有注意到。“何况当时我已有身孕,所以便哭着求他带我走,他禁不住我的哀求同意给我赎身带我走,但是最终他还是偷偷走掉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去找过妈妈,一切只是骗我而已,我真是傻。”   “那孩子……”   “自然是喝了药打掉了,不然我一个刚刚及笄的穷丫头,又身在青楼怎么养得了一个孩子。”   “为什么不去找他?他理应负责。”   “找他,”小桃自嘲地笑笑,“我连他的具体名字、家住哪里都不晓得,如何去找。”小桃的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释然,看到淼淼脸上的心疼,反而安慰起她来,“姑娘可不要把小桃看得像千金小姐似的那般脆弱,我也早已看开。这个男人让我看清了我今后的路。”   淼淼之前对此丝毫不知情,意外知道了小桃的遭遇,当下理解了她的事故与早熟,不禁安慰道:“是啊,一切都会过去,面对挫折和伤痛我们决不能一蹶不振。”   小桃缓了缓自己的情绪,看着淼淼突然变得坚定的双眸,试探问道:“姑娘到底怎么了,小桃觉得姑娘今日怪怪的,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情动过后的人,都会患得患失吧。听了你的遭遇,我觉得我以后有必要带眼识人。”淼淼像是说给小桃听,但其实是说给自己听。   “姑娘怕是没机会了,治公子看姑娘看得可紧。”小桃想起昨日在淼淼面前提起那个侍郎大人,菊久治那吃味的样子不禁打趣道。   淼淼面上挂起一抹牵强的笑容,挪揄道:“小桃一直为他说好话,不怕我误会你收了什么好处么。”   小桃信以为真,惶恐道:“姑娘明察,小桃绝对只是为了姑娘着想,当然小桃之前跟姑娘说希望姑娘带走小桃的确算是有些私心,但凭着姑娘平日对小桃的好,小桃绝不会背着姑娘做事。”小桃所言非虚,起先因着刘秀好要她检视淼淼才安排她伺候淼淼左右,越是相处下来小桃越是发觉淼淼不似别的姑娘那般爱刁难下人,亦不像海兰那般心机深沉,不禁对她心生好感。   “小桃啊小桃,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连哪句是玩笑话都分不清了。”淼淼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故作无奈道。   “这也不能全怪小桃,谁叫姑娘今日脸上阴晴不定似是有什么莫大的心事似的,原来就是为了治公子么。”小桃不禁松了口气继续道:“我看姑娘不必担心,治公子对姑娘小桃在一旁可是看得真切,那份厚爱绝对假不了。”   “那如果他娶了妻呢?”淼淼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小桃只当淼淼是受了自己遭遇的影响,不假思索地答道:“那有什么,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平常,更何况治公子那样的气魄自然不是寻常人,有房妻子也不为过,想来也只是门当户对罢了。”小桃差一点说出菊久辰已然成亲的事,又怕淼淼多想便选择继续隐瞒,接着说道:“依小桃看,治公子对姑娘已然钟情得很,只要姑娘像海兰小姐那样偶尔使些小手段抓住他的心,即使她娶了妻又何妨,还不是独宠姑娘一个。莫非姑娘是想做大的?”   “我只是觉得相爱只是两个人的事,应该是一对一的而已。”淼淼说出自己心底的想法,想到小桃把海兰说得好似有些城府不禁联想到一直对自己怀着莫名敌意的林泰,遂接着说道:“小桃你刚刚说得好像辰公子确有其事似的,我与海兰姑娘虽不算熟识,可她是海生的妹妹,性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去,你是不是对她有所误解。”   小桃看着淼淼,不禁叹气道:“姑娘要是一直这般单纯没心机,以后如何在深宅大院中生存得下去。”   淼淼见她一副为自己担忧的样子,心中顿生安慰,柔声道:“不是还有你这个小军师在我身旁指点么。”   小桃听了这话不禁欢喜,“姑娘这么说可是同意小桃今后侍候左右了?”   淼淼好笑地看着她兴奋的小脸坦然说道:“如果诚如你所言,我自然带你在身边。”   轻掬你心         淼淼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小桃见了忙不失时机道:“出来大半日了呢。”   淼淼也觉得有些乏了,点头说道:“我们这就回去吧。”心想,回去好补觉。   回到落花阁,洗去的身上的风尘,淼淼向刘秀好交代了一声,又吩咐小桃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到她的安眠,径自回到房中脱下衣衫睡去。   天色渐暗,菊久治派出的高手均无所获,林泰在此之前看到他面色不佳早就溜掉了。   “你们有没有仔细去找!”菊久治有些气急败坏。   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面面相觑,主子何时发过这样大的脾气,即使当初追查刺杀他的刺客都不曾如此,现在竟为了一个长了一脸麻子的姑娘动气,可见这姑娘在主子心目中的重要性。   为首的男人微微抬起头说道:“我们的确仔细找过了,但是您说的眼神明亮的麻脸姑娘的确是一个都没看到,城郊倒是看到一个眼神明亮的姑娘,只不过那姑娘脸上一粒麻子也没有,只是有道疤痕。”   “城郊?她身边可是跟着一个机灵的小丫头?”菊久治问道。   “身边倒是跟着一个面上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属下实在没有注意看她是否机灵。”跪在地上的男人如实答道。   菊久治遣走了手下的人,思前想后,那两个姑娘八九不离十就是淼淼和小桃。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淘气呢,他想到淼淼的古灵精怪,嘴角不禁微微向上翘起,决定立刻前往落花阁找她一次讲清楚所有的事,免得夜长梦多,再冒出件什么事来刺激到她。   此时的淼淼睡得正酣,突然感到有种被窥探的感觉让她顿感周身不自在,裹在薄丝被中的身躯不自然地扭动了两下,依然感到无法摆脱那种感觉。   坐在床边的菊久治看着熟睡中的佳人,顿时觉得心安。想来是一大早就跑了出去累到了,这个小丫头啊。   淼淼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菊久治,因是背着光,所以完全看不清那张脸,她心中惊怕以为是登徒子,思及此不禁抬起上半身惊叫起来,不料刚发出声音别被那人一把捂住微张的小口,接着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淼淼,是我。”   她听了,一把拿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大晚上的你吓谁呢!”心中埋怨着,小桃也不通报一声,还好没被吓死。   他转身去点燃了桌上的烛台,轻轻说道:“看到你睡得那么熟不忍叫你,再说我也想多看会你。”无限深情。   她不自然地拉起身上滑落的丝被,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很晚了,你回去吧,我困得很。”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坐下为她整理好丝被,连同丝被一起抱住她,她听见他说:“一整日没到见你,真怕你会离开我。”彻底打退了她欲挣脱的动作。   他接着说道:“昨晚七两看到你了。”   淼淼身子一凛,“什么意思。”她装傻道。   “你都听到了。”   “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淼淼妄想死撑到底。   即使隔着层丝被菊久治依然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有些绷紧,缓缓说道:“你是在意的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反应,明明说好了今日来看你,你却躲了我一天。”   她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只是觉得昨晚的事情,总之,当时……当时气氛不错,又美色当前,你也知道,你长得的确不错。”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浮,继续道:“再加上你又是这菊都里姑娘大婶口中的贵公子,我是一时色迷了心窍了我,当然还有我那点小虚荣心作怪……总之,你真的别当真。我昨晚上还做梦梦到佛祖来着,他老人家怪我对你不厚道呢,还说让我跟你解释清楚。”她说着挣脱开他那让自己眷恋不已的温暖怀抱,正色看着他道:“所以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你也知道,我一个青楼女子,逢场作戏惯了,昨晚只是气氛太好情不自禁罢了。”   他听到她的妄自菲薄,收起起先好笑的表情,爱怜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表白道:“我对你是认真的。”   她眼中的感动一闪而过,但还是硬下心肠说道:“我对你实在没什么感觉,不过我相信你值得更好的姑娘。”越说越觉得怎么自己像个负心汉似的,其实自己才是受害者。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说道:“我知道你介意我成家的事。”   她听了甩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口中念念有词:“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你快走,我不想见到你,我们以后都别再见面……”   他见状心疼不已,拉下她捂着耳朵的双手,紧紧抱住她,直到她平静下来不再挣扎,才开口道:“我无意隐瞒你任何事,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是么,等我深深陷进去时才是时候吧。”她无力说道。听得他一阵揪心。   “只是想慢慢再向你说明。”   “我不喜欢这样,我不要当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她决意表明态度不再拖拖拉拉。   “第三者?”菊久治诧异于这个闻所未闻的新名词,但很快领悟,把心一横决意现在就向她坦承,“你并不算是第三者,我府上还有侍妾。”   她深吸了一口气,菊久治赶紧表白道:“淼淼,遇见你之前,我也只是个男人,除了身份,同这世间的男人无异。”   淼淼努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无奈这次他像是有所准备似的箍紧了一双手臂,她只得放弃挣扎,冷冷说道:“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盘里的,还想着锅里有什么,之后再琢磨着吃点什么饭后甜点,永无餍足。”   他听了她这番话,愣住片刻,柔声哄着她:“遇见了你,我不会再这样。我与她只是父母之命,有的只是一个‘义’字罢了,她对我亦是如此。至于那些侍妾,我只当她们是……工具。”   “她不曾介意你的那些侍妾?”淼淼不禁愕然。   菊久治摇了摇头,“我们之间没有我对你的这种爱意。”他心知她已经动摇。   她听他说得这般直白,不禁红了双颊。“可是,我……”她啜嗫呢,想起小桃口中的政治联姻,还有古代男人三妻四妾的历史问题,不禁动摇。   “我对你绝对认真,除出现在不方便对你讲我的身份,其他的绝对句句属实。”   淼淼抬起头看到他满是认真的眸子,下意识地咬着下唇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道:“我理解你信你便是了,只是……”心中无声呐喊,自己不就成了小老婆。   “给我时间,只要说服我母,亲,你进门之后,时机一到,我便将你扶正。”菊久治像是会读心术。   “我只是不想和人分享,但是你的确有发妻,我……”她实在无所适从。   “淼淼,为什么不听从你的心呢。”   菊久治一语惊醒梦中人,淼淼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身处古代社会,就当是入乡随俗好了,她安慰着自己。   “我可以听从我的心,但是,以后你若是见一个爱一个,我一定会头也不回地离你而去。”她威胁道。   他听了,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宠溺笑道:“好好好,我一定不给你任何机会离开我。”   之后他坚持隔着丝被抱了她好一阵为她盖好被子才离去。   赎身(一)         一大早起来梳洗完毕,淼淼转头盯住站在一旁的小桃。“你一大早像吃了蜜糖似的一直这样甜笑着瞧着我。”   小桃笑得暧昧,“姑娘昨晚和治公子可是秉烛夜谈。”   “你还敢提昨晚,昨晚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放人进来,吓得我。”她娇嗔道。   “姑娘这可就不能怪小桃了,是妈妈引治公子来的。”小桃如实说道。   刘秀好,看来你不把我卖个大价钱你是不甘心啊!淼淼心中恨恨地想。   “姑娘,我们快要离开这了吧。”小桃兴奋地小声问道。   淼淼一脸的茫然,“离开这?那我们住哪?”   “姑娘好生迟钝呢,依小桃昨晚看,治公子对姑娘如此紧张在意,照理说肯定不会想让姑娘留在这种地方。”小桃煞有其事地说道。   “这我倒没想过,不至于吧,我们现在只是刚刚交往,还未到……同居阶段,进展不用这么快。”淼淼当下害羞地红了双颊。   小桃听到淼淼口中的陌生词汇,一头雾水,心想,莫非真如妈妈所说姑娘撞坏了脑袋偶尔会说些常人听不懂的话。很快定了定神开口劝道:“姑娘真是想不开,情到浓时,治公子自然要为姑娘赎身的。”   “赎身?!”淼淼惊觉事情的进展实在快得惊人,还不到一个月,就要离开了么?可是家人要怎么寻。   小桃不解地看着淼淼吃惊的样子,“姑娘难道想一世待在这勾栏院中?”顿时心惊,难道真撞伤了脑袋?   “当然不是,只是……感觉太快,不真实。”淼淼喃喃道。   小桃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劝道:“姑娘何苦想得这样多,人生苦短,不如紧紧抓住眼前的机会来得实在。”   淼淼看着小桃,诚实道:“我想要家人。”   小桃目光中带着些许怜悯,“姑娘别怪小桃多嘴,姑娘的家人要是真有心找姑娘,怕是,”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早就找到了。那还会由得姑娘这样的美人在外面漂泊这么些时日,小桃真心劝姑娘还是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吧。”   她听了这话,心知不无道理。自己果真命中亲情缘薄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的话我会细细考虑。”   小桃当下舒了一大口气,当下没在再言语。   过了早,淼淼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眼前的阳光突然一暗,只听小桃的声音响起:“姑娘,海兰小姐来了。”   淼淼一听,懒懒地睁开眼看到海兰和她的贴身丫头小灵站在她面前。当下来 了精神,站起身,得体说道:“海兰小姐来了,我们进去坐。”边走进屋边说道:“小桃,沏茶来。”   海兰忙对着淼淼说道:“妹妹不必如此客气。”接着对着小灵吩咐道:“你和小桃在外面候着就成,我们姐妹谈谈心。”   进了屋,海兰温柔说道:“我看娆娆姑娘比我小就一时失礼唤了声妹妹,娆娆可是不介意吧。”   淼淼听了反而开心,真心说道:“不介意,我求之不得有海兰小姐这样温柔娴淑的姐姐。”   海兰看着她,除出美貌蠢顿不已,原来治公子喜欢的就是这种没内涵的浅薄女子么。“妹妹真是谬赞了,妹妹既然不介意,那以后叫我声姐姐就好,小姐小姐的叫着生疏了。”   “好啊,那以后我就叫海兰小姐姐姐。”说着唤道:“姐姐。”   海兰面上笑得无限温婉。淼淼看着这笑容,只觉得贴心,自己终于有个理想中的姐姐了。   “姐姐今日来可是找我有事?”   “只是来看看妹妹,全怪我之前和妹妹走动得少,这一来倒成了无事不登门了。”   她听了一时感动,“我知道姐姐平时忙于练习乐曲,自然闲暇时间不多。”接着甜甜一笑,“就是有时间,恐怕辰公子也不依你总来找我呢。”   这一笑,晃了海兰的眼,果然是个绝色。想来自己虽被娘亲培养地多才多艺,但说到容貌,别说不及眼前人的一半,也诚如司徒宇所说连自己的大哥都不及。不禁眼神变得冷了下来。   淼淼只当她是提到辰公子心情不佳,关切问道:“姐姐,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到辰他已有娇妻在室,在慢慢接受这事罢了。本来么,但凡有点身家的公子哥,哪个不是一早娶了亲的,只是这事有些突然,又是借他人之口……总之,现在我已然无事,让妹妹担心了。”海兰做出一副受伤隐忍的模样。   淼淼听了顿生同病相怜之意,柔声说道:“辰公子对姐姐的情意大家有目共睹,姐姐自己能想开自然是好。”   “妹妹与治公子可是好事近了?”海兰抓准时机问道。   “这……”淼淼小脸一红,娇羞不已,“我也不知道,我没想那么远。”   海兰打量着她低垂臻首无限娇羞动人的模样,心中一阵厌恶,单单靠张脸蛋便迷惑了治公子么。貌似贴心地试探道:“听说昨晚就在和我娘说要接妹妹走呢。”   淼淼听了不禁大惊道:“真的这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说道:“我,现在还没想这事,姐姐说的可是真的,莫不是姐姐听错了。”   海兰诧异地看着她,飞上枝头的机会她怎么不是很在意呢。笑容和煦得很,“妹妹,这是好事啊,妹妹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乐意,难道妹妹对治公子并非真心。”   “不是,我……”淼淼急忙否认,“他为我想得如此周到,我又怎么可能不是真心,只是……我只是觉得一切似乎太快。”   “一点不会!”菊久治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坐在屋内的二人皆是一惊。菊久治轻轻推开门进来,海兰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菊久辰,不禁倒抽一口气,还好刚刚没有什么失言之处,很快走上前去,“怎么要来也不说一声。”   菊久辰听了刚才二人的话,倒是因着淼淼为他说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怜爱地看着海兰说道:“先陪大哥过来,正好见小灵在此。刚刚的话,我听到了,知道你受委屈了。”话语间满是自责。   菊久治走过去拉起淼淼的手,眸子中满是温柔地看着她,像是看不够似的,盯得佳人红了双颊才转头向菊久辰说道:“辰,你先带海兰姑娘准备一下,一会我们出发。”   菊久辰听了带着一脸疑问的海兰离去。淼淼狐疑地看着菊久治:“要去哪里?”   “游湖。”菊久治很快话锋一转:“你放心,我知道你想念家人,我会帮你找,安心呆在我身边好么?”   淼淼感动不已地直直盯着他,“为什么总是为我想得比我自己还要多,总让我觉得欠你好多。”   菊久治宠溺地看着她认真地说:“就当是上辈子我欠了你太多,这辈子来还,这样想不就好了。”   淼淼眼中溢满的感激更让菊久治看得心疼,“我和刘妈妈谈好了,随时可以带你走,我看什么也不用带,我都为你备好了,只是要先委屈你,先住在我的别苑,那里我从没让任何女子待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她想了想,自己也不想立刻就去见他的妻子,毕竟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点点头,忽然想到,“你家中可有儿女?”   菊久治听了不知何故,神色变得地有些复杂,“没有。”随即少见的贴近她的脸庞调笑道:“不过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多生几个。”   淼淼听了一时忘了他刚刚复杂的神色,一把推开他,“你扯到哪里去了。”   赎身(二)         菊久治只是宠爱地看着她,淼淼想到即将离开落花阁,随即问道:“刘妈妈是不是大大敲了你一笔?”   “钱财对我来说一向只是身外物,何况是为你,花多少我都嫌少。”他诚心说道。   淼淼倒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虽然知道他并非恩客,但那感觉仍像是卖给他了似的,不禁惆怅了起来。   菊久治拉她入怀,轻轻说道:“答应我,不要多想。以后小桃也会陪在你身边,我连同她的卖身契也一并赎下了。”   “嗯。”她口上应着,心中为着他对自己事无巨细感动不已。   菊久治轻轻放开她,唤进站在屋外的小桃来为她更衣,嘱咐她记得带上件披风,自己则在外面等候。她一直知道他对自己的体贴周到,更加坚定了与他一起的决心。   一行人乘着马车到了滟色湖边。兄弟两分别扶着各自的心上人上船。   上了船站稳,淼淼下意识瞄了眼这船,精致中彰显低调的华丽,倒像是这兄弟二人的风格。   说是游湖,不如说是在船上赏这湖面的景色。因即将入秋,湖面上微凉的风吹来,海兰不禁清咳两声,菊久辰赶紧把她带入船舱内,小灵跟在二人身后守在船舱门口。   菊久辰坐在矮桌前半拥着海兰,两人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怡人景色。他不时关怀地看向海兰,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是菊久治拥着淼淼的画面,放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兰儿,还在气我么?”   海兰暗暗捏了把冷汗,还好他这样想的,省得自己再去费心解释,隐忍着哀怨地回过头看着他,温柔说道:“当然不是,我对你有信心。兰儿只是羡慕他们二人能在一起罢了。”接着故作不经意地说道:“治公子已经为娆娆妹妹赎了身,我是在替娆娆高兴呢。”   菊久辰爱怜地轻拍她的肩头,柔声道:“你怎么这般善良呢,我与大哥的情况不同,适当的时候我会接你进门的,你要等我。”   海兰柔媚地点点头。“恩,我会。”随即撒娇道:“红颜易老,到时候怕是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菊久治不禁箍紧了手臂,但眼睛却望向淼淼,心想,你绝对不是她,那要到哪去找她,怕是瞒不了多久了,真是伤脑筋,找不到她,兰儿如何进门。   站在船头的淼淼感觉到看向自己的深邃的目光,转过头去正对上菊久辰看向她的双眸,心神为之一震,他的眼神复杂地让人看不懂,但她还是礼貌地冲着他们笑笑,便转过身去。   身旁的菊久治问道:“是冷了么?不然我们也进去好了。”   她点头说好便任他拉着进了船舱,站在一边的小桃见了,只是跟在二人身后。   “妹妹快喝杯热茶暖暖身。”海兰柔声关怀道。   淼淼接过海兰递过的茶杯,“谢谢姐姐。”说完一饮而尽,紧接着倒了杯热茶递给菊久治,“你也来喝一杯暖暖身。”   菊久辰笑着接过茶杯,一贯地小口浅酌。放下来茶杯,只是看着她,眼中溢满怜爱,淼淼害羞地低下头,一只手在桌下扯了两下他的袖口,像是在提醒他他的目光太过灼灼。他转而好笑地看着她。   坐在对面的海兰窝在菊久辰的怀中,翘起的嘴角已然僵硬,面对自己心爱之人用满是爱意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别的女人,她简直心如刀绞,但还是不停在心中提醒自己一定要自然,就当什么也没见到。还好,此时菊久辰的话让她一阵解脱。   “大哥可是要安排娆娆姑娘进府?”他颇有深意地看着菊久治。   “我安排淼淼先在别苑住下,我们说好一切慢慢来。”菊久治维持一贯的风轻云淡。   他听了,立刻意识到淼淼在菊久治心目中的地位。别苑,莫说是大嫂,就连自己也不曾住过,那是大哥平日修养安神的地方,极少人去过,极少人能靠近,位置又隐秘,看来这次大哥对这女子更甚自己对兰儿。   “大哥可不要只顾着自己的幸福而置我的幸福而不顾。”说完有意看了眼海兰接着道:“要是到时候娆娆姑娘进了门,大哥可不要忘记替我在娘亲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海兰姑娘,放心吧。”语毕,菊久治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海兰温柔的笑脸,海兰当下心一紧,他看出了什么么,应该不会,自己一向小心,随即看他只是和淼淼眉目传情,心想,许是自己多心了。   接近午时,船靠岸,一行人坐上马车去百味居吃饭。   临出马车,菊久治的占有欲突然作祟,想到淼淼的绝色面孔定会招来无数爱慕的目光,当即动手为她戴上披风的帽子,还刻意把帽子拉低,只露出半张脸,这才满意,下了车他又嘱咐小桃尽量站在淼淼另一旁近身处挡住她,小桃会心一笑。唯独淼淼觉得奇怪,自己又不是见不得人,怎么还遮遮掩掩的。   进到雅间,淼淼低着头拽着菊久治的衣袖无奈问道:“这个可以解下了么?眼前一片昏暗呢。”   “再等一下。”菊久治很快对小儿吩咐道:“今天最新鲜的菜色七荤七素先上来。”打发了人出去,这才摘下淼淼的帽子。   淼淼夸张地呼出一大口气,惹得菊久辰忽然朗声笑了起来,“大哥,娆娆姑娘不明白你,我可是明白得很,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   海兰心中了然,但面上做出跟着淼淼一样的迷惘表情,只见菊久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便立刻会意地笑看着淼淼。   淼淼疑惑地看着菊久治,脱口而出道:“古古怪怪。”接着作势说道:“小女子敢问大爷,小女子可是入得座?大家可是都入得座?”   众人皆被她逗乐了。   菊久治吩咐小桃和小灵在门外传菜,四人落座,淼淼没好气地看向不远处的窗外,耳边传来菊久治低得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讨好地解释道:“你太过美,刚刚我是一时妒忌心起。”   她听了,转过头看着他,娇嗔道:“没想到你还会这样。”   谁知他表情异常无辜地说道:“我也只是个凡夫俗子。”   她知道他是存心逗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菊久治看到她嘴角噙着笑容,也跟着一起笑。   这餐饭,海兰吃得难以下咽,席间淼淼或菊久辰问起,只道是身体有些不适,吃不下什么,菊久治完全没有在意,只是专心照顾淼淼。   吃罢饭淼淼自觉地披上披风戴起帽子,除菊久治外的只是会心一笑。   回到落花阁,菊久辰送海兰回房休息。   “累么?”菊久治看着淼淼问道。   “还好,你不回去么?”   “小傻瓜,今日你要随我走。”   淼淼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说道:“我可以跟海生道个别么,毕竟他当初救我回来,而且一直拿我当亲妹妹般照顾。”   “好。”他当即应允。   她留下一句“那你等我”便跑去海生处。   菊久治看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心性还是这般单纯剔透,真好。   侍妾问题(一)         海生坐在院中似是在等着什么,七两执意在一旁陪着,一时猜不透自家少爷的心思,正当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看到快步前来的淼淼,顿时明白过来,不等海生开口便自觉退下了。   淼淼坐在海生对面,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海生看着面前这张让自己不能自拔的精致小脸,想到未知的日后,心中顿时纠结不已,面上却只是一贯的温文笑容。他看着她,决定先开口,“我都听说了,恭喜你。”   淼淼已经习惯了这番说辞,没有任何反应,开口道:“我来与你告别。”其实心中对海生是极为不舍的。   “以后怕是不能常见面了,好好照顾自己。”说得很是轻松。   “恩。”淼淼点点头。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你救过我,以后若是有用到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她看着他认真说道。   他只是点点头,接着说道:“他在等你。”   她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不舍离去。   “我们来日方长,你先随他回去吧。”海生违心说道。   她却信以为真,“好,那我先走了,到时候我们再见。”笑得无比灿烂。   海生笑着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那笑早已僵在脸上。   淼淼带着小桃跟着菊久治乘马车到达别苑的时候已近黄昏。天边被落日渲染成橘色的云朵晕染开来,被这天幕笼罩的别苑,显得静谧出尘,刚下马车的淼淼看着眼前心仪的美景,笑得心满意足。菊久治只是看她的笑容,便知道她是喜欢此处的,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为着她的想法竟如此忐忑。   大门口处站着一行人,个个看上去结实强壮,不似一般的护院,走上前来一个年纪渐长的恭敬地喊了菊久治一声“公子”。菊久治淼淼介绍道:“这是苑中的王总管。”淼淼听了,微微颔首道:“见过王总管。”王蒙一早知情,自自然然回到:“淼淼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叫人吩咐在下一声就好。”淼淼点了点头,便随菊久治走了进去。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一干人等的表情,大家皆惊艳于淼淼绝美脱俗的面容,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难怪令主子如此魂牵梦萦费尽心思,果然是个倾城美人。   走至大门口时她抬起头,看到牌匾上写着三个烫金的大字——“沉香苑”,进去之后才恍然大悟为何当中会有个香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花香味,清香不已,丝毫没有刺鼻感。再向前走了几步,隐约便看到远处一个偌大的荷花池,心中便有了答案,原来是荷花的味道。   “喜欢么?”他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柔声问道。   “恩,这香味淡淡的,正合我的心意。花开得地也好看,淡淡的粉红,既不失色也不招摇。”她诚心评价道。   “在我眼中,人比花娇。”他的语气很是诚恳没有半点轻佻。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学着他的口气说道:“在我眼中,也是人比花娇。”   他听了明显一愣,不禁失笑道:“真是调皮,不过我还真是对你没办法。”   淼淼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无辜模样,“怎么,我可是说错了,你明明就是人比花娇,长得比一般女子都要好看不是么。”   他看着她,无奈叹气道:“真是败给你。”   她却不以为意,“人家真心赞你。”   菊久治好看的眸子看着她水漾的美眸,自己也惊异,为什么一见到她就变得这般温柔无害。   “在想什么?”见他有些神游,淼淼不禁问道。   “在想一会你是否会满意我为你安排的住所。”边说边拉住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淼淼感觉似是要走到尽头时,一座院落出现在她面前。走进院中,看到一座楼阁,古典精致古韵十足,不难看出来他是花了心思的。   “谢谢。”淼淼看着他的眼睛由衷说道。   “重要的是你喜欢。”菊久治真心说道。   他天色渐晚,两人一起用了晚膳,他离去。   小桃一边为刚出浴的淼淼擦拭一头长而乌黑的湿法,一边开心说道:“小桃早就说过治公子对姑娘很是上心,现在看来,岂是上心,简直是花尽心思来讨姑娘的欢心。”   听了小桃的话,淼淼害羞地低下头,心中想吃了蜜似的甜。心想,这种的甜蜜的感觉是否就是幸福呢?心底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之感。   小桃看着淼淼害羞的样子,调笑道:“姑娘可是在害羞?”接着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姑娘要是一直这般羞涩如何取悦治公子。”   淼淼听了她的话,似懂非懂地抬起头看着她问道:“取悦他?”   小桃笑得暧昧不已,贴近淼淼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脸顿时烧得通红,接着认真问道:“他真的会这样想?”   “那当然,治公子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小桃不假思索地说道。刚刚说完,意外看到淼淼瞬间黯淡的小脸,惊觉自己失言,马上补救道:“当然这只是小桃一己之见,姑娘也切莫要认真。这……人与人也是不同的,治公子他,今晚并未留下来过夜,也许就是想给姑娘一些时间准备准备……”   “小桃,我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你下去休息吧,折腾大半日我也乏了。”淼淼神色缓和道,但眼中有着明显的不容拒绝。   小桃见了,只好依言退下,临出门不忘说道:“变天了,姑娘晚上可要盖紧被子。”见淼淼点了头,这才放心出去。   淼淼静静地继续擦拭着手中的发丝,渐渐陷入沉思。   刚刚小桃的话,让她想到了菊久治之前向她坦承过的府中侍妾。侍妾,又是入得了他眼的,想来姿色自然上乘,想来这会他定然身边亦是又没相伴。思及此,心中破不是滋味,没来由地涌上一阵空虚感,在胸腔中聚集着久久不散去。   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深闺怨妇,不禁笑了,自嘲道:“一旦陷入情网,果真患得患失,看来真是无一例外。”   想得太过入神,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屋顶的梁上有双美丽魅惑的眸子从刚才小桃走后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美丽面容。   他趁着刚才那小丫鬟出门进来,即使早就听说过娆娆倾城,但见了她,还是不免惊艳了一把,心中挪揄着,治拥有的果真都是最好的,只是这次结果还未见分晓。   想到大半夜对着一个美人却什么都做不得,心中不免一阵烦躁,果真是自古红颜多祸水。   他又等了一阵,等到床上的美人安然入睡,这才放心从窗口施展轻功纵身一跃,跳到窗外的树干上,飞身向外,成功脱身,一心想着回到府上去找自己的美艳侍妾灭火。   侍妾问题(二)         第二日,菊都上下皆知晓且争相传诵一件事,那就是:落花阁的舞姬,娆娆倾城的娆娆姑娘已经随前来接她的家人回家乡封川。一众老爷公子无不扼腕痛惜未见过美人的真面目,皆后悔未在娆娆姑娘离开前出大价钱与美人一见,说不定会是一段佳话。当然并不是只有这个版本,也有传,其实这娆娆姑娘根本就没离开菊都,而是被某位神秘富商赎了身包下了,以后便是阔气少妇,不能再随便抛头露面。   传着传着,众说纷纭,只可惜当事人一点也不知情。   林泰一大早来府上找菊久治,一进门便看到一群女人哭哭啼啼的画面,一时疑惑,很快便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平日侍寝多些的美侍妾一见到林泰便不顾自己梨花带雨地扑过来,半倚着他的身子,娇媚说道:“林公子,殿下不要我们了,奴家今后可如何是好。”假意挤下几滴眼泪之后,软若无骨的身子紧紧贴着林泰声音带着些诱惑说道:“其实响妍早就对公子倾慕,公子若是不嫌弃,响妍愿随了公子去。”边说边巴得更紧。   “胡闹!”林泰挑起眉头喝斥道,厌恶地推开自称响妍的美艳女人,对着其中一个下人说道:“带我去见你们主子。”那下人立刻引他去见菊久治。   菊久治看到前来的林泰,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一般,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遣走了下人,悠闲地坐在那,看上去好不惬意,似乎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果真要赶那些女人走。”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与理智。   “她们已得到最好的安置。”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么多女人,你觉得值得么?我真是好奇她到底喂你吃了什么迷药,你竟为了她……你可以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你……你别忘了,你也只是个,只是个正常的男子,你……”他一时激动地语无伦次。   菊久治不以为意地看着他,“如果你是在担心若梅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没必要,这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一语即中要害。   “你……我也是为你想,只要她一个就够了么?你怎么会被她迷惑地这般彻底!”林泰被他说中了心事,但还是嘴硬地扯着其他事。   “这是我的事。”语气中已有一丝不悦。   “我今天来只是站在一个好朋友的立场上劝你,你这样做,无疑会引起我爹和皇后的不满,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   “这些自然是我应该烦恼的事,有劳你为我费心了。”他脸上还是那般悠闲,好像所说的事情通通与他无关一般。   “你……”林泰一时被堵得说不话来,深呼吸了几口问道:“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会娶她进门。”见他不说话,他沉不住气开口道:“你以为皇后会同意,你不是不知道她一向最为在意血统。”   “来人,”菊久治向着厅堂外喊道,立刻进来一个下人。“给林公子沏杯茶来。”   林泰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沉不住气,腾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的局势来之不易,你不要为了一个地位低下的女人再多添了事端,这是何苦你说是不是。”   菊久治心中知道他与相爷担心的并非如此,但是并不点破。“茶上来了,你润润嗓子吧,还要你为了我的事一大早过来,有心了。”一句话说得听不出他心底的主意。   林泰想了想,沉声问道:“你可是想通透了,怎么做才是对你最为有益,千万莫要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大局。”   “你说的话我自然会考虑。”菊久治不置可否道。   林泰押了口茶,放下茶杯说道:“我去看看若梅,之后我再过来。”   见菊久治没有说什么,便心急火燎地赶到若梅处。   林若梅看到自己的大哥哥风风火火地赶来,一时不明所以。“大哥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是你家中有事。”林泰直说重点。   “我家中?大哥可是说笑了,我家中能有什么事。”说罢,想到一大早被遣出府的那些女人,不以为意地说道:“大哥前来可是为着那些女人?”   “可不就是为了女人,只是不是那些女人,而是一个,总之就是一个会威胁到你地位的女人。”林泰简明扼要。   林若梅生在权臣之家,反应自然过人,“你是说他为了一个女人而遣散了这些个女人。”   “可不就是,你说这女人多厉害,咱们怎能不防?”林泰刻意压下声音。   较之林泰的紧张林若梅倒显得事不关己,林泰见了不禁有些恼火道:“你们这对夫妻倒是齐了,自己的事情都是这般不在意,倒是我这个外人在这干着急。若梅,你到底明不明白,爹叫我告诉你,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今后你可就是万人之上了。”   看到她还是那般漫不经心,林泰不禁走近几步小声道:“你可知他今日为了这个女人可以不要这么多的美人,有朝一日若是他独大了,你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你明不明白!”   林若梅看着自己的大哥,无奈笑道:“这些都不是我在乎的,你们当初明明知道我中意之人不是他,却非要我嫁于他,我心中一直装着……”   “若梅!”林泰紧张地打断她,怕她讲出那个人的名字。   “本来我一直觉得愧对于他,毕竟他对我至情至义,我也一直恪守本分,但还是忘不了心中的那个人,现在也好,他要是真有中意的女子,带回来也是好事,反正我是个不够格的妻子,正好有人可以为他……”   “够了,你这丫头!”林泰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立刻喝斥道。“想都别想,皇后那关她就过不了。你不许有这种想法,那女人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只是传达爹的意思,守好你的位置!剩下的事有我们。”   林若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劝阻道:“大哥,你和爹爹千万不要为了我的事伤害她,我想依治的性格,那女子恐怕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她是无辜的。”   “无辜?你是没见过她,我看她即使不知道治的尊贵身份也一定猜到他非富即贵,她身边的那个伶俐的小丫鬟早就暴露了她的本性。总之这些事你毋需操心。为着你的未来和相府的今后,你最好别让爹和我失望。”林泰说罢,欲走,道:“我该走了,待太久不好。”   “大哥,”林若梅出声试探道:“其实我与若莲只要有一人有所为不就好了。”   “胡话!一个正室所出,一个庶出,再说已经是今日的局面,你明明知道当初若莲出嫁无非是皇上为了向容贵妃有个交代,若莲都理解爹了,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胡话,以后连想都不要再想,真是荒唐!”林泰说罢气呼呼地拂袖离去。   林若梅站在原地,守在外面的贴身丫鬟灵芝见到少爷气呼呼地出来,赶忙进去,便看到自家小姐一副失神的模样。   她见了走进来的灵芝,缓了缓情绪道:“你先出去。”   灵芝听了,只得再退出去。   林若梅蹒跚着走到床边坐下,沉寂了一年的心再一次起了波澜。原来没有忘记他,爱上一个人只需一瞬,忘却一个人,难道真的需要一生!?自己是这样,若莲怕也是如此。生在权贵之家又如何,女子不过是权利路上的棋子罢了。那个女子想来是幸福的,治可以为她做到如此。   分离在即         林泰和菊久治坐在百珍楼的老位置。   菊久治悠闲地坐在那,看着窗外,嘴角挑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林泰见了心中有数那弧度是为谁而存在。这才想起这地方正是两人初见的地方,一时心中愤恨地直咬牙,要不是身上带着任务,真不想在此处多呆一刻。   菊久治好笑地看着他,心知他心中做何感想,但笑不语。自己的脑海中不禁浮现那双明眸和恶作剧似的淘气神情,这才发现自己对她如此思念。   “那女人,听说住在你的别苑。”林泰明知故问。   “我不记得辰是大嘴巴的人。” 心想必然另有其人。   “昨晚我听说那娆娆被人赎了身,乍听还不信,今早一起来,听府中的下人争相讨论,这才半信半疑去了落花阁一探究竟,谁知还是真的。你一直知道你对那个女人另眼相看,以为你只是收了她,谁知一问竟然是安排她住在沉香苑。”   林泰自始至终未讲明是谁告知他的,但菊久治心中已有答案。刘秀好,收了好处一定会守口如瓶,她懂得这利害关系;海生,那样维护淼淼的一个人,不会与林泰说什么;刘海兰,只能是刘海兰,那个演技一流的女人。   “你听谁说的,不怕事随口糊弄你的。”菊久治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不可能,是那个温顺单纯的刘海兰,她怎么可能说谎糊弄我!”   果然!菊久治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泰。心想,温顺单纯这个词用得真是妙,看来林相的公子连他的一半智能都无。   “你还想否认么?”林泰一副得逞的样子。   “我从未想过否认。事已至此,你以为我会怕接踵而来的事情。”菊久治还是那般自在,似乎一切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中。   林泰一直知道他才智过人心思缜密,总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盘算的又是什么,心中不禁衡量起心中事情的利弊。   菊久治看着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立即起身欲走。林泰见了赶忙拦住他,慌乱说道:“怎么这么急,饭还没吃完。”   菊久治凌厉地看着他,他顿时一阵心虚,但还是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菊久治一把甩开他的手臂,径自疾步走出来,不顾林泰的喊叫,吩咐身旁的人叫马车来。   不出菊久治所料,此时的沉香苑门口已经被包围,秦无情为首的一批劲装男子进入苑内欲带走淼淼。   王蒙等人终究敌不过一句“传皇后懿旨”,但还是为着主子的命令与对方极力对峙着,互相使着眼色。   秦无情见了,淡淡开口道:“这里已经被包围了,各位认为还能带着那位娆娆姑娘安然走出这里么。”   一句话说得王蒙等人皆僵直了身躯,不敢轻举妄动,怕开罪了皇后;但是又不能任他们轻易带走主子的心上人,怕主子怪罪。   秦无情怎会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皇后娘娘可是说了不想等太久,怪罪下来,就是你们的事了。”边说着边向前走去,身后的人亦趋步前往。王蒙等你只能一步步不情愿地后退。   双方就如此亦步亦趋地对峙着,谁也没有丝毫松懈,既不敢惹怒对方的主子,又想着对自己的主子有个交代。   菊久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看似有趣实则蕴藏无限杀机的场面,朗声开口道:“来看我用得着这么多人跟着么,无情。”   “你自然明白我前来所为的是何人何事,否则你也不会赶得这样急了。”秦无情转过身看着他,观察到他额头衬出的汗珠,料想着那是怎样一个女子,可以让一向从容的菊久治如此失了往日的风范。   王蒙见自己的主子回来,立刻带着人快步走到菊久治身后。   “无情,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现在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么。”菊久治淡淡地问道,口气与这紧张的气氛极为不符。   “我想殿下会明白无情,我们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们私下一起自然是朋友,但是现在,我只是领了你母后懿旨的臣子,你也不要让我难做。”   “难做?里面那个是我心爱的女子,如果是你,会如何?”抬起淼淼,菊久治的眼神不禁变得隐忍。   “你应知道,我与你的情况是没有任何可能相提并论的。”秦无情无情地道出这个事实。   菊久治眸子一暗,“果真连个知心人也不肯留给我,就这么容不下她。”   “生在帝王家,太子殿下以后的人生中必然不会愁没有美人相伴。”   “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美人再多,终不得我心!”菊久治冷冷说道。   “她正是被你的另眼看待连累的。她威胁到太子妃的地位,即使太子妃不介意,自然有人介意。”秦无情说得如此直白,只因身边的人都是太子一党。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菊久治的话越来越冷。   “殿下可是要为了区区一个女子放弃自己即将唾手可得的一切,你认为值得么?”秦无情眼中有着丝丝关切之情。   值得么?他何尝没有在心中衡量过值得么,只是人活一世,总要有一件事情是自己的意愿,即使没有这件事,也要有这样一个心爱的人。只是他现在才发现连这样的一个人也不被允许出现。   “我现在对她放手,你可以不带走她么。”他下了极大的决心说道。   只见秦无情摇了摇头,“她是皇后要的人,我做不了主,恐怕你要去和你母后谈了。”他也只是在说实情。   他想了想,缓缓道:“你先给我点时间,我先跟她说一下,我怕她会吓到。”   秦无情见他已然退步,说道:“好,一个时辰可好?”   “多谢。”随即吩咐道:“王蒙,这里交给你了。”便向淼淼的住所走去。   淼淼刚起身不久,她住在沉香苑的最深处,故没有被外面的声音惊动,小桃为她说梳好头发见菊久治端着碗粥进来,识趣地走出去在门外候着。   她见来的是他,本就开心,又见他体贴地为自己端来早饭一时甜上心头。柔声说道:“这么早就来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把粥放在桌子上,唤道:“快来吃些东西。”面上还是一贯得温和笑容,实则内心已是纠结不已。   她并未察觉,走上去依言坐在他身边,刚要伸手去拿起勺子,不想他却快她一步,拿起勺子。她好笑地看着他,“我们要同吃一碗粥么?”   “未尝不可。”他坦然道,不出所料地看到她的脸颊红得通透,决意不再逗她,“我来喂你。”   这句话出口,她看着他自若的神色,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看到他拿着盛满粥的勺子递到她嘴边,她的脸瞬间红到脖颈处,但还是乖乖张开小口喝下了。   吃完了粥,她面色渐渐恢复,抬起头对上他一双满含心事的眸子,看到他微蹙的眉头,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是有烦心事的,善解人意道:“无论什么事都会过去的。”边说边用手指轻抚着他的眉心。   以吻为誓         她一遍遍地抚着,直到他的眉心完全平复,这才停手。想要抽回的手却被他的大手整个握住,她任由他握着,感到莫名心安。   “今日,我……”他终是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的眼神,他面上的表情,皆是复杂不已,这个他她从未见过,如此的无可奈何,像是在挣扎着。她关切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么?”   菊久治突然盯住她的眼睛,认真问道:“你会不会离开我?”   她看着眼前对她无微不至而又一往情深的俊美面庞,同样认真地说道:“不会,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见他稍稍放缓的神色,她接着问道:“可是有我家人的消息了?他们要接我离开么?你放心,即使找到家人我也不会离开你。”   说完,她笑得那般满足,看在他眼中,倏地坚定了他刚刚收回的决心,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的家人还未找到,是我母后要见你。本来我是想让她慢慢接受你,但是她已经知晓我们的事,派人来接你进宫。”   淼淼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一时惊得无法言语。   他紧张地轻声问道:“你,可是怕了?”   她深呼吸一下,平复了些许情绪坦承道:“我只是,只是太过吃惊,你,你是……那你不就是,皇子?”   “确切地说,我是长子,已被封为太子。”菊久治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   淼淼的脑中一时一片空白,紧接着想起小桃说过的门当户对,终于明白为何林泰一直对自己怀有莫名的敌意,当今太子娶的是相爷家的长女,那女子自然是林泰的姊妹。想到他刚刚的样子,她突然想到,这些恐怕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要见自己的——皇后。   “你母后不接纳我。”她的眸子不由地暗下来。   菊久治见了,立刻单手轻轻托起她小巧尖细的下巴,无限爱怜地看着她道:“不用担心,我与你一同前往宫中。”   淼淼心知他爱护自己,顿时释然些,但还是不免担心道:“要是她非常非常,很不喜欢我,那要怎么办。”   “我会告诉她我不能没有你。”他动情说道。   她看着他,轻轻说道:“有你这句话,我便什么也不怕了。我们走吧。”   起身之际,菊久治突然捧起她的脸,吻上了她粉润丰满的唇瓣,她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脑中一时一片空白,就这样任他吻住自己。   他感受到她的默许,辗转地吻着她的嘴唇,一寸寸地辗转反侧,直到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这才不舍地放开她。   她缓和了自己的呼吸,面庞酡红不已,迷蒙的眸子望住他,一时开不了口,不知该说什么。   他轻轻拥住她,在她耳边无限温柔地轻声说道:“这是我对你的誓言,我们永不分离。”   她看着他点点头,又突然冒出一句:“我看你分明是占我便宜。”   他不置可否,拉着她的手去与秦无情汇合,不忘嘱咐小桃好好守在这里。   她被他拉着,跟随着他的脚步前行。   她以为这是自己美好幸福的开始,却没有想到这其实是个终结。只因她无法预知,一切的一切,冥冥中注定好了似的,接踵而来,不顾她是否承受得了。   她的美好幸福,在秦无情看到她的那一刹宣告结束。   秦无情看着眼前这张似曾相识的绝美面容,脸色顿时发白。菊久治见了,以为他是因着见到自己拉着她的手了解到自己的心意才会变色,丝毫不在意地走上前去说道:“我与你们一起入宫。”   秦无情有些惊恐地问道:“你们,是否已经……已经……你们到底到了何种程度!”说着便伸手去抓淼淼的右手腕。   菊久治挥开他的手,面带愠色,“你在做什么!”   淼淼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冷冰冰的秦无情。   “你们进行到何种程度,快回答我!”秦无情努力地压抑着心中的讶然。   “你胡说什么,我不许你这样看她。”菊久治以为他是因着淼淼在落花阁待过而轻视她。   “你们之间最好什么也没有,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的。”说罢,看向淼淼,冷声说道:“你不认得我么?装得好似真的一样。”   淼淼听了,立刻忽略了他脸上冰冷的神色,走上前来抓住他的一只手臂,激动说道:“你认得我?你真的认得我?你可是我的家人?抑或是你认得我的家人?”   秦无情被她问得顿时愣住,一旁的菊久治也被秦无情突然的这句话惊得愣住,不禁跟着说道:“她就是辰说过的那个落水的可怜女子。”   秦无情震惊地看着眼前关系复杂的两个人,“你是说,辰说的那个人就是她?辰不认得她?”   菊久治听了这话更加疑惑,“你的意思是,辰应该认得她?无情,你是否认错了人?”   秦无情收了收面上的表情,冷冷说道:“先进宫再说吧,何止我和辰认得她,你母后也认得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菊久治完全没有头绪,这种感觉让一向尽在掌握之中的他深感不适。   “说来话长,而且看起来颇为复杂,不如进宫见过皇后娘娘,让她亲自同你说,当然,首先要确认她的身份。我们走吧。”   淼淼一路上忐忑。大冰块认得自己,当今皇后也认得自己,辰公子也认得她,可是为什么他见到她毫无反应……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跳完舞后,辰公子前来,说是一个朋友不见了妹妹,可是后来又笃定说不是她,现在看来,难道自己真是辰公子朋友的妹妹?可是他为何否认地那么彻底?   菊久治见她不安的模样,欲像往常一般伸手揽住她,却被秦无情阻止。他不悦地看着秦无情。   “你……!”   “如果与我想的一样,你之后一定会感谢我的。”   “感谢?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菊久治因着淼淼少见地沉不住气。   淼淼同样殷切地看着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无奈秦无情坚持要在验明淼淼的正身之后等皇后开口说明一切,理由是:这是皇室的家务事。这句话让本就略显复杂的事情显得更加扑朔。   验明正身         家务事?!这三个字让被二人顿时陷入沉思。   难道自己是皇亲国戚?但很快淼淼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若真是皇亲国戚,治与辰公子怎么会认不出自己,但若说不是,为何皇后认得自己……愈想愈混乱。   菊久治心中没来由地觉得慌乱,他看着秦无情的眼神带着询问的意味,可秦无情不为所动,坚持己见。   马车停下,三人下了车,秦无情坚持走在二人中间带着二人去见皇后。   淼淼一路上低着头,无暇顾及宫中的布景,想到心中巨大的谜团即将解开,但是和皇室扯上关系,让她十分不安。   走到一处殿阁外,三人停下脚步,殿门外的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一早得了信候在那里,看到三人便引他们入内。淼淼注意到,她和自己的眼睛对视到的时候,面上的诧异的表情与秦无情很是相似,只是很快便收回了,但眼神略显迟疑,却还是没说任何话。   殿内正坐上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虽是美人迟暮,但仍风韵尚存,威严地坐在那,只是淡淡地看了菊久治一眼,“太子前来,不是为着看本宫吧。”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却精透地很。接着看向淼淼,一时定住眼神,一如先前的二人一般惊异不已,不禁喊出一个名字,“绮光?”   这名字让菊久治顿时陷入万劫不复。他看着一脸茫然的淼淼,又看看自己的母后,极力保持镇定地问道:“母后,你喊的名字可是三弟妹的?”   皇后听了并未回话,只是看着秦无情问道:“无情,本宫叫你去带那个女人过来,你带太子和绮光来做什么?不知道绮光正在养病么?那女人呢?”   “无情带来的的确是娘娘要的人,无情起初见了她,确是认为她与三皇妃惊人地相似,带过来给娘娘过目,还请娘娘明鉴。”秦无情低着头,缓缓说道。   站在一旁的淼淼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满腹疑惑,皇妃?自己已然嫁作他人妇?那和治的感情和誓言又算是什么,思及此,她别过头去看菊久治,只见他面色发白,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要看穿自己。   她鼓起勇气问座上的妇人道:“皇后娘娘,您不会是认错了人吧。”   皇后看着淼淼的脸沉思片刻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谁?”   淼淼听了,无力地点了点头。心中总在想着找到认识自己的人,没想到真被自己找到了,竟将自己带到这种混乱复杂的局面中来。   “无情,你差人去叫辰儿立刻入宫,让他带上三皇妃一起来,就说本宫必须要马上见到他们二人。”接着看了淼淼一眼,吸了口气道:“若是三皇妃不在,就把她的贴身婢子带过来见本宫,这事刻不容缓,你速速办好。”   秦无情领命,立刻离开。大殿中只余下淼淼、菊久治、皇后和皇后身边的两个亲信年长宫女。   皇后站起身,缓缓走到淼淼面前,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她,随即凌厉地看着菊久治问道:“你有没有碰过她?”   菊久治无力说道:“我昨日刚刚接她入沉香苑,母后以为相爷会给儿臣时间么?”   皇后接着道:“你先离开,等我宣你。”   “不,我要陪在她身边。”菊久治不死心道。   皇后脸色微微愠怒地看着他,“你可知,一旦证实她是绮光,你们之间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至于其他的事,自然不用你过问。”   “许是人有相似,母后……”菊久治的声音近乎哀求,“母后,就让我留下,我想陪在她身边。”   淼淼听了菊久治的话,鼻子不禁发酸。她听到皇后低声说道:“我也想是如此,可是她简直就是绮光,试问司徒奇何来的又一个女儿!”   菊久治无力反驳,只是坚持道:“母后,请您让我留下来。”他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他记得,他们在不久前还以吻为誓。如果她真的是辰的新婚娘子,辰为何不认得她,她一定不是,一定不会是,哪会有人不认得自己的妻子。他不停地劝说自己。   秦无情很快赶回来,只带回了一个贴身婢子,皇后和菊久治的脸色都变得不怎么好看。只听秦无情开口道:“找不到三皇子,至于三皇妃亦不在府中,据府上的人说是一起出游了,但无情还是带回了皇妃的贴身婢子雪雁,留了话给刘总管说娘娘您有要事找三殿下。”言下之意是,菊久辰一回府便会即刻入宫。   被唤作雪雁的婢子,浑身颤抖地低着头站在那,心中惊怕不已,小姐失踪已进一个月,三皇子一直压着不让外传,对外一律说是在府内养病,在皇后面前任何隐瞒,若是隐瞒就是欺瞒之罪,怕是死罪一条,还不如从实招来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只见雪雁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仍是低着头,声音颤抖着说道:“还求皇后娘娘饶了奴婢,皇妃已经失踪了近一个月,奴婢们本想向皇后娘娘和自家老爷说明,但府上的刘总管禀明了三殿下,说是皇后为着内宫之事已然费了不少心,老爷又年事已高不能动气,要奴婢们不要惊动大家,说是自己去寻,只是这大半多月过去,仍未有半点消息。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的脸色瞬间大变,但面山的表情还是丝毫未动,命令道:“雪雁,你是皇妃的贴身婢子,自然不会不认得自己主子,你给本宫抬起头来看看本宫身边的这位姑娘可是你家主子。”   雪雁闻言看着皇后身边的淼淼,登时激动地失声哽咽道:“小姐,原来这大半多月您竟是在皇后娘娘这里,怎么也不说一声。”接着又有些激动道:“皇后娘娘这次是要为皇妃做主了。”   淼淼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愣愣地看向菊久治,只见他面色灰败,像是输了场永不翻身的仗,眼神复杂地看着向她。   皇后对着菊久治说道:“太子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可以自行出宫了。至于那个跟在绮光身边的小丫头,太子自然知道怎么做。”   淼淼听了,脑子一瞬恢复了思考忙开口,“不要,放了小桃。”她走到菊久治面前恳求道:“放了小桃,她是无辜的,放她回去。”   “放肆!”未待菊久治开口,皇后的声音冷冷想起。“该懂得避讳些了,免得让外人看了咱们皇家的笑话。”   淼淼听了这话,想到了自己现代的母亲,眸子倏地黯淡下来,走到皇后面前跪下,沉声说道:“还请皇后娘娘开恩,饶了小桃,她并不知情。”   皇后不悦地看着她,身旁的宫女忙拉她起来。   “即使是失了记忆,从现在开始,你也要记住,你是皇家的媳妇,要唤我声‘母后’。这后宫的事,还是我说得算数。绮光,你之前的温顺最好敢快回来。”说罢对着菊久治说道:“后宫之事,太子还是避避的好。你与无情都先下去。”   菊久治临走前无奈地看了淼淼一眼,淼淼恰恰也在看着他,这一眼,便成了两人的诀别。她不禁湿了眼眶。   直到大门关上,皇后才又开口问道:“雪雁,你跟在绮光身边不少时日了吧。”贴身婢子,想来定然不会冒冒然安排个人。   果然,只听雪雁答道:“奴婢自10岁入府,便指派在皇妃身边侍候,至今已六年有余。”   “绮光身上可有什么印记?”   “小姐的背上偏左肩膀上有块浅浅的红色指甲大小的胎记。”雪雁不加思索道。   皇后给了那两个宫女使了一个眼色,淼淼心知她们是要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心中竟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只任由她们动作。   很快,衣服被除下,皇后看着她背上雪雁叙说的一般,当下心一紧,开始盘算着如何去堵知情人的口。堂堂大菊国太子与三皇妃相好,传了出去,皇家还有何颜面。   新婚弃妇         淼淼岁虽然未看到自己的背后是否有所谓的胎记,但雪雁立即扑过来抱住自己,口中喃喃喊着“小姐”,淼淼一时只能愣在原地。   她想到只是刚刚不久前,菊久治对她说过的誓言。说要永远和她一起,自己还应承了与他永不分离,几日之前,他还对她许下诺言,要与她游尽湖光山色,这些誓言,这些他和她的誓言算什么。他有妻,自己有夫,这些誓言能算什么……   她想到他们最后的那一眼,他的眼中满是哀伤,那背影如此落寞,他一直比她看得通透。曾以为彼此的未来是幸福美满的,不行,终究逃不过命运的这张大网。思及此,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雪雁道:“雪雁,我的夫君是谁,你告诉我。”   雪雁看着近一个月未见的小姐,似乎消瘦了不少,哽咽道:“是当今三皇子,辰殿下。”   “辰殿下,辰公子,辰公子,辰殿下……”她口中不停喃喃着。   天啊!这是怎样一个混乱的局面!自己、治、辰公子、海兰。   皇后见她如此失神的模样,一时心有不忍,开口说道:“绮光,你在外面想来也是受了委屈,本宫刚刚是为着皇家的颜面著想,你要体谅。”   淼淼沉吟片刻,轻垂臻首,口气温顺道:“绮光明白,绮光定当谨遵母后教诲。”   皇后听了,面色果然缓和不少,略显慈爱地看着淼淼,声音也少了几分严厉,“绮光,你就安心地先和本宫在这一起等辰儿过来接你回府。”   淼淼听了,心倏地抽紧,婚姻生活,自己的人生竟然如此突兀地就过度到了婚姻生活。最为可悲的莫过于,自己对三皇子没有半点感情,而他亦早已心有所属。   站在淼淼近身的雪雁再次跪在皇后面前沉声说道:“奴婢斗胆,还请娘娘为我家小姐做主。”   皇后审视的眸子盯住雪雁,一字一句说道道:“你若句句属实,本宫自然不会偏袒自己的皇儿,毕竟绮光已是本宫的儿媳,本宫早就视她如己出,跟玉芊没两样。”   雪雁听了,低头说道:“雪雁说的绝对句句属实。”   皇后坐回上座,示意宫女扶淼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淼淼没有拒绝,她还没有理清自己身处的境地,暂时决定走一步是一步,好探个究竟。看着眼前的皇后也颇有要为自己出头的架势,但试问有哪个母亲不是向着自己的孩子,思及此,也唯有静观其变。   “景赤。”皇后唤道。   只见其中一个宫女对着雪雁说道:“把你知道的都据实说给娘娘听。”   雪雁得令,便开口讲起:   “三殿下与小姐成亲那晚,宾客基本都走走散散,照规矩,新郎倌应该在洞房之前摘下新娘子的盖头,然后一起喝了合卺酒。可是三殿下入了房内,只是跟小姐说晚上不与小姐同住,说是为着小姐是女子着想,先培养感情再圆房。   第二日,照规矩一对新人要一起入宫拜见皇上皇后,但三殿下天未亮就出府去了,只是托人交代了小姐几句话。这之后就三日未见人,就在第三日,小姐吃过晚饭后说不舒服要先睡下,遣了屋外的人说是不想让任何人吵着她。”   说到这,雪雁顿了顿,哽咽道:“谁知第二日,我们进去服侍小姐起身,却发现小姐不见了,床上的被褥根本没动过。奴婢第一时间告诉了刘总管,刘总管说要先禀明三殿下。谁知,三殿下让刘总管告诉府内的人,对外一致说小姐身体不适需谨遵医嘱在府中养病,不能随意外出。这之后的几日,奴婢也不时地找过刘总管,可是刘总管说他也找不到三殿下,奴婢就一直等到现在。”   淼淼听完雪雁的诉说,僵直着上半身坐在在椅子上。终于明白为什么辰公子与自己在落花阁见过几次都认不得自己,原来司徒绮光不过是个新婚弃妇。再抬眼看看皇后紧绷的面容,想来心情并未比自己又好多好。   皇后的口气让人听不出喜怒,“你说的话,本宫自然心中有数。”接着对着另一个宫女吩咐道:“景橙,先带这婢子下去,好生安置。”   雪雁的脸“刷”地一下惨白,赶忙磕头道:“皇后娘娘饶命,还请皇后娘娘您饶了雪雁这条贱命,奴婢所说的句句属实,还请皇后娘娘明鉴。”一时哭得稀里哗啦。   “本宫要你的命做什么,只是安排个地方好等着你家小姐罢了。”皇后不耐烦地说道。   雪雁听了立刻松了一口气,忙叩头谢恩。“多谢皇后娘娘。”   那名被唤做景橙的宫女走到雪雁身边,雪雁赶忙站起身跟着她离开这殿内。   皇后看着淼淼,开口道:“她刚才说的事,你可是有印象?”   淼淼诚实地摇了摇头,说道:“绮光并不知情。”   “怎么会这样?”皇后吃惊地问道:“难道一点也不记得?”   淼淼只是摇头,脸上的无奈与落寞没有逃过那对精明的凤目。   淼淼的眼对上皇后正对着她的眼,不禁失神,治长得原来是像皇后娘娘,难怪那样俊美异常。思及此,心中禁不住一阵伤感。   皇后只是以为她想到自己这大半月来的遭遇,脸上跟着动容,怜惜道:“本宫听探子说,你之前是青楼的舞姬,号称卖艺不卖身,可是?”   淼淼点点头道:“当日我被落花阁老鸨的公子从滟色湖救起,被他带了回去,醒来的时候已然什么也不记得,但是听他讲从我身上的衣衫看得出是生在大户人家。我一时没有去路,就在那待下了,但身处那样的地方,绮光并不想与之同流合污,故以只卖艺不卖身为条件留在那,等着家中人来寻。”她只字不提遇到自己新婚相公的事。   皇后听了,面上微微波动了一下道:“绮光,你和治是……”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的偶遇罢了。太子看绮光可怜,故给了绮光一个住所。”淼淼努力压抑着内心的难舍。   “你可知那个住所……”皇后试探着问道。   “绮光只觉得,那只是个住所罢了。之前绮光与太子本就相识不久,还请母后明鉴,绮光与太子并未有任何逾越之举。”   皇后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住她清澈的眸子,忽而慈祥地笑笑:“本宫相信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至于太子,自然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永远不能做,这点本宫还是放心的,不然皇上又怎么会让治儿坐这太子之位呢。辰儿与治儿皆为我所出,又一直支持着治儿,本宫希望绮光你日后也可以万事为着咱们这个特殊的家多想想。”   “母后说的是,绮光记下了。”   淼淼话音刚落,只见外面进来的景橙对着皇后禀报道:“娘娘,容贵妃母子在外求见。”   母仪之威(一)         皇后听了,十分不悦地皱起眉头,口中似是自言自语道:“她来做什么?”但很快恢复了刚才的神色,面上一凛冲着景橙点点头,景橙立刻去到殿外请容贵妃和二皇子进来。   淼淼当下站起身,看到进来的一对母子。   那女人妖媚不已,分明不似旁边那邪魅男子的母亲,看上去至多三十岁,只是短短几步路,只见她那步子走得极轻极缓,腰肢摆弄地摇曳生姿;至于那男子,与治倒是有两分相似,但更加俊美且邪魅不已,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看得淼淼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见过姐姐。”   那容贵妃的声音也是娇媚十足。   “安儿见过母后。”   那男子的声音倒是正经十足。淼淼料想,许是对住皇后,他不敢放肆。   “恩。”皇后只是应了一声,再次用眼神示意景橙。   “贵妃娘娘二殿下请坐。”景橙边说边抬起一直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   淼淼看着二人走向自己身旁的座椅,只见那妩媚的容贵妃走到淼淼身旁定住脚步,就那般直直地看着她的脸,赞道:“真是绝色佳人。”   她落落大方道:“贵妃娘娘谬赞了,绮光见过贵妃娘娘。”边说边欠身行礼。接着又向菊久安欠身道:“见过二殿下。”   皇后看着尚未见过绮光的容贵妃脸上并无半点讶异,顿生惊觉之心,面上挂起一个友爱的笑容说道:“妹妹上次未见到绮光,这次来长兴殿倒是给你见着了,妹妹可是满意?”   “姐姐挑的人,自然万中无一。我看绮光这姿色怕是要把若梅和若莲两姐妹都比下去了。这三殿下见了,岂有不动心之理。”容妃柔媚笑道。   皇后听到她提到菊久辰,静待着她的下文。   果然,“不想,这三殿下果真不似世间的一般男子,听说宁愿抱着落花阁的花娘终日不回府上,置绮光与不顾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还有太子,听说前两日刚刚包下落花阁里一个名满菊都的舞妓。这兄弟两个怎么都被这勾栏院里的女子勾了去呢。妹妹还还听说绮光气得离家出走了好一阵。”   容妃边说边不由地看了淼淼一眼,道:“看来绮光是给姐姐寻回来了。”   容妃的戏做得十足,面上还配着担忧的表情,接着道:“妹妹本不想向姐姐说这些事情,但是毕竟太子和三殿下身份尊贵,妹妹若是不向姐姐禀明一切,只怕到时候传了开来,会让黎民百姓看了咱们皇家的笑话,重要的是还会引起大臣们的不满。”   “妹妹真是有心了。”皇后扯出一抹窝心的笑容,紧接着道:“外面的话都是街头巷尾的无聊市井之徒以讹传讹传开来的,哪里能信得,莫说辰儿不可能和花娘只见有什么,就是治儿,他身为太子,一向行得正坐得直,妹妹不会听了那些个诬赖的话就信以为真了吧。”   淼淼在一旁听得几次欲开口反驳,但一想到说多错多反而弄巧成拙,便只是默不作声。她本以为可以躲过一劫,没想到那容妃并不想放过她。   只见容妃偏过头,同情地看着她说道:“绮光长得如此国色天香,我见着都心动,何况三殿下这样血气方刚的男子。可是这外面的人传得可是有声有色,听说三殿下喜欢的那个女人还是在你爹府中相识的。哎,绮光你毕竟是大家闺秀,说起手段当然不比那些个青楼女子。”   淼淼看着容妃的余光瞄到菊久安看向自己的目光,总觉得那目光像是看穿自己一般,她只能尽量忽略,专注地看着容妃发挥她精湛的演技。心想,你这女人是真为我着想还是想激怒皇后,分明是为了打击皇后那棵槐树拿自己当那棵可怜的箭靶子桑树。可怜自己还要陪这两个演技派女人来两段现在还未拿手的演技。   只见淼淼以一副纯真无辜的样子对着滔滔不绝的容贵妃,大方得体的说道:“贵妃娘娘怕是误听了市井流言,前阵子绮光因着身子不适遵循医嘱一直在府中静养,甚少出门,今日来见母后是因为身子好些了,来给母后请安,这事母后一直是知道的。”说罢,温婉地看向皇后。   只见皇后满意地看着她,对容妃说道:“的确如此,绮光静养的事,我一直知道。只是没有惊动皇上也未向她娘家说明,免得因这事太多人去看望,影响她养病。”   “哦?是么?那就是那个叫小桃的丫头说谎了?”容妃状似不经意地一语带过。   淼淼听到小桃的名字,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还好,此时她面对的是皇后,皇后注意到她的反应,想起刚才提起的那个丫头,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对着容妃说道:“妹妹怎么会扯出这么个不相干我与绮光都闻所未闻的人。”   容妃胸有成竹地说道:“怎么会和三皇妃不相干呢,怎么说也是这些天陪在三皇妃身边的丫鬟。”   “妹妹说的本宫越听越不明白,绮光明明在府中养病,辰儿府上一干人等皆可作证,还有刚刚下去的那个贴身婢子,妹妹可是要亲耳听她说。”皇后自自然然地说道。   “巧了,妹妹也把那叫小桃的带了过来,想让姐姐亲口听她说说呢。”容妃笑得亦极自然。   淼淼听了,心想,果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谁说胸大无脑,我看她就不是,她的脑和她的胸绝对成正比。心中同时还狐疑着,小桃怎么会和她有交集,怕是说来吓皇后的,再说,小桃也不可能出卖自己。思及此,不禁心安。   皇后显然没她那般天真,但坐到今日这个位置上,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自然并非一般女子,自然是很沉得住气的。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么,既然如此,妹妹倒是可以把她带进来让本宫瞧瞧看,她能编出什么话来竟能让平时伶俐机警的妹妹都尽信了。”   一句话说得容妃脸色牵强,但还得赔着笑脸。“妹妹这就叫那小桃进来。”说完递给菊久安一个眼色,菊久安这才收回偷偷打量淼淼的眼神。   小桃进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但淼淼还是一眼认出她来。皇后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淼淼,只消看她一眼,便知道这的确是本应在菊久治别苑中的丫头。凤目不禁轻轻眯起,闪着精光。   景赤对着小桃喝斥道:“大胆婢子,见了皇后娘娘还不下跪!”   小桃听了惊慌地抬起头看了刚刚落座的菊久安一眼,菊久安并未与之对视,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还不快快给皇后娘娘个跪下。”容妃看着小桃不悦地低声说道,转而对住皇后赔着笑脸说道:“这小桃乃宫外之人,又是个婢子,见了高高在上的姐姐,难免一时被震住,还请姐姐莫怪罪她,先听她把话说完。”   皇后轻哼了声“嗯”算是不再与之计较,给了景赤一个眼色,景赤便对着小桃说道:“把你知道的据实禀明皇后娘娘,若是言之若无无中生有的话,那就是瞒骗凤驾之罪,当诛。”   最后那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桃听了不禁打了个冷战。低着头,开始后悔自己受了二皇子的诱惑,答应容贵妃来拆穿淼淼,但此时为时已晚,唯有堵上自己荣华富贵的将来,思及此,不禁愧疚地看了淼淼一眼,下定决心为着自己的将来唯有背叛她。   淼淼也看着小桃,看到她眼神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终究是被背叛的那一个,看到刚刚她与菊久安的互动,不难猜出,他们之间的暧昧,那般不凡的男子,那般不凡的身家,皆是她一直所追求的,再想想她曾经的经历,也只是个苦命女子罢了。只是这次,惹上了皇后,自己想留她一条命的初衷,怕是要力不从心。   皇后只是睨着凤目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桃,心中冷笑,前一刻刚想着除掉你,这一刻你便自己送上门来。   母仪之威(二)         跪在地上的小桃显然不知道皇后心中所想,只想尽快说完答应容贵妃的那些话和二皇子回府,想到他对自己的承诺,心头一时涌上一阵甜蜜,便对着皇后一股脑地把自己和治还有三殿下和海兰的事和盘托出,当中竟没放过自己险些受辱的那段不堪旧事。   淼淼愈是听下去便愈是心寒,不禁怀念起海生温婉的笑容,那笑里不掺着任何虚假与别有用心。   容贵妃边听边忍不住得意地抬起头看着上座的皇后,皇后的面色倒是无任何波澜,只是目光变得愈来愈深不可测,望也不望向容贵妃一眼。只见她面色一凛大喝道:“来人,将这满口胡言诋毁三皇妃名节的婢子给本宫拖下去打板子,本宫不说停就一直给本宫打下去。”   小桃和容贵妃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倒是淼淼先忍不住求情道:“母后三思,绮光看这婢子,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教唆才会在母后面前胡言乱语。”   “皇妃莫要心软,这样的丫头若是不杀一儆百,任由她造谣生事,既不能保全皇妃的名节也会失了皇家的颜面。”景橙苦口婆心地劝说淼淼道。   小桃面如死灰爬到容贵妃和菊久安面前哭着恳求道:“二皇子,容妃娘娘,你们救救小桃啊,容妃娘娘您不是说要是小桃都说了,就答应让小桃从此常伴二皇子身边么,娘娘,二皇子,你们一定要救小桃。”   “放肆!”皇后忍无可忍道:“还不快把人给我拖下去。”   “姐姐,依小桃所说的有眉有眼,并不似全然胡说。”容妃急忙说道,接着转向绮光说道:“若是无说,怎么会知道绮光背上有块浅色的印记。”   “大胆奴才!”站在外面等着通传的菊久辰突然走了进来对着小桃喝斥道。走进殿内不忘向着皇后和容贵妃分别请安。   小桃被那一声吼声惊得绷直了身子眼神惊慌地看着看上去风尘仆仆的菊久辰,啜嗫着道:“辰公子。”   菊久治没有理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淼淼一眼,刻意柔声说道:“娘子身体不适,今日进宫也不与我说一声,我就是再忙,也会抽空陪你。”边说边走进淼淼,淼淼只得站起来跟着一起做戏道:“妾身与母后只是闲话家常罢了,让相公担心了。”   菊久辰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着他,他低下头来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她只能任他揽着。   小桃被拖走后,外面偶尔传来阵阵若有似无的惨叫声,淼淼不禁为之恻然。   容妃的面色亦好不到哪里去,但还是忍不住挪揄道:“亏得姐姐掌管后宫,果真是魄力非凡。”说完看向菊久安,那眼神似乎在埋怨为何他不出声。   菊久安起身向皇后告辞道:“安儿告退。”   容贵妃这才不情愿地起身与之离开。   出了长兴殿的大门,容贵妃小声嘟囔着:“真没想到她更狠更绝了!”接着低声询问道:“你确定是她没错吧。”   菊久安想起之前那晚在沉香阁湿着发丝只着单薄衣衫的她,心中一阵没来由地悸动,不置可否地说道:“是与不是有何区别,皇后说了不是,就只能不是。”   “那个女人!”提到菊久安提起皇后,她不禁有气,转而笑道:“安儿,你和若莲可要争气,那太子妃的肚子,大半年都没起色呢,不然那女人何必急着让辰娶那司徒奇的女儿。为娘下半生可就指望你了,你可要争气啊。”   菊久安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直直地往前走。   什么权利与地位,即使容贵妃不住为他灌输那些争权的思想,他总是不屑一顾,但刚刚确定了她就是自己那晚在沉香苑见的人,他心中突然衍生出了一个想法,自己得了势,是否想要什么都可以。   容贵妃见他深思着什么似的,以为他在认真考虑自己的话,便不再做声。   长兴殿内。   看着容贵妃母子踏出门外,待门一关上,菊久辰倏地收回自己的手臂站在一旁与淼淼隔着些距离。   淼淼倒是不介意,乐得自在。   皇后见了,不悦地挑起眉头,对着菊久辰厉声说道:“你这个忤逆子!你可对得起绮光!你可对得起本宫对你给予的厚望!”   只见菊久辰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但还是隐忍着说道:“儿臣只是为她着想,不想吓到她,毕竟之前我们连面也未见过。谁知这女人如此不知足竟私自离家。”语毕狠狠地扫了淼淼一眼。   淼淼只得承受,无力辩驳。   皇后缓下声调对着淼淼说道:“绮光,你先和你的贴身婢子一起等着辰儿,我和他说几句话。”   淼淼听了点点头,乖顺说道:“那绮光就先行退下了。”   景橙带着淼淼下去后,皇后看着菊久辰冷声说道:“本宫等你等得可有些时候了,那一干人等,你怕是安置好了才过来的吧!真是笑话,家中放着倾城绝色的妻子不要,反倒找个不入流的青楼女子!”   “她只是卖艺。”菊久辰心知自己犯下大错,但还是想为海兰争取皇后些好的印象。   “本宫只要绮光快快给本宫产下个皇孙!这才是当务之急!”皇后急切说道。   “母后何必一定要在乎这血统的虚名,大哥找个喜欢的女人生一个不是就好……”   “住口!你还敢提你大哥!要不是你对绮光疏忽,她能和你大哥!辰儿,你这次太让本宫失望了。”   想到菊久治对淼淼深情的样子,皇后不禁头痛起来。“你看看今日成了何种局面,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你要把皇家的颜面都丢尽了么,难道你们要把这皇位拱手让给菊久安么!”   菊久辰听了无法再言语,他何尝想过自己大哥爱的竟会是自己明媒正娶的新娘。一个司徒绮光竟把事情搞得如此复杂。   “你喜不喜欢她都好,必须让她给你生个儿子,我才会考虑你纳那个刘海兰为妾,否则,想都不要想!”皇后看着菊久辰变色的脸,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接着道:“侧妃?只要我活着,你想都不要想!当务之急,是给本宫一个皇孙。”皇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先下去吧,回去好好对绮光。若是再让本宫听到什么,本宫绝不会像这次一样善罢甘休!”   菊久辰听了,赌气说道:“儿臣先行告退。”便离开了长兴殿。   皇妃归来         淼淼身边跟着雪雁和菊久辰一起坐在马车里,一路只有颠簸声,菊久辰并未开过口,淼淼也好整理自己的思绪。   小桃是什么时候和那个长得妖孽似的二皇子搭上线的?想到小桃,怕是……难怪她一直将自己往治身边推,以后也只能唤太子殿下了。思及此,她不禁惆怅,即使对太子还没到深爱那种地步,但是太子对自己着实太好,不知他现在如何……   “你那种表情在我面前做做就罢了。”菊久辰嘲讽道。   她听出了他的嘲讽,只是默不作声,既然事已至此,唯有做好本分。   菊久辰看她一副柔顺的样子,挑了挑眉头,也不再说话。   到达辰王府,淼淼在雪雁的搀扶下下了车。看着气派的辰王府,她并没有半点喜悦,反而觉得没有一丝归属感。   迎面而来的家仆恭敬地站在两边,其中一个穿着体面些的想来就是雪雁口中的刘总管,长得倒是方头大耳,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但那双精明的眼睛泄露了他的本质。   只见他走过来恭敬地行礼道:“殿下,五福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留出西院。”菊久辰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刘总管接着地恭敬对着淼淼欠身说道:“皇妃回来了。”倒是无半点谄媚。   淼淼亦并未出声,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这个人,显然是菊久辰的人,对自己如何,有待观察。小桃的事已经是个警示,以后的日子怕是不能掉以轻心。一入宫门深似海,自己嫁入皇家,嫁的又是个心中有别人的人,以后的日子……怎么敢想,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因为太过专注想心事,淼淼并未注意到雪雁听到“西院”二字的惊慌,只是跟在菊久辰身后随他进府,雪雁心中则是忐忑不已,西院,那地方阴森地很,小姐怎么住得,三殿下心中一定是在气小姐和自己,以后的日子……怎么是好。   淼淼跟在菊久辰身后,看着府内的景观,满是低调的奢华,念想,不愧是弟兄两个,品味倒很是一致,思及此不敢再想下去,免得徒增烦恼。   走过一条蜿蜒的长廊过后又是一段不长不短的小径,淼淼忽的看出些端倪,愈是往前走就愈显得荒凉,但依旧忍住满腹疑问,沉默地跟在自己未来,不,是现任相公身后。   菊久辰心中冷笑,看你能撑多久,能沉得住气到几时,跟我玩心计!必须要付出代价!想我碰你,异想天开!   此时的淼淼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心中想着,他不可能是杀人灭口,便觉得没什么好怕的,转念一想,难道是要——家庭暴力!?心不禁倏地一紧。   行至一个小院落前,菊久辰停了一下脚步,便大步入内,淼淼跟着一停,只见院口的拱形门略显斑驳的墙上写着“西院”二字,字亦是勉强让人识别得出罢了。   她顿时明了,他分明是在给自己难堪,但还是很快乖乖跟着进去。   院落内杂草丛生,地上尽是些早已落败枯黄的不知从哪飘来的落叶,屋子也略显破旧,看样子年久失修,这叫“留出”?这分明是废屋利用!难怪那刘总管毫无谄媚殷勤之色,试问一个被打发到这种地方的皇妃谁会看在眼里。转头看看雪雁,她这才发现一路一直忽略了这个跟在身边的贴身侍婢。   雪雁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淼淼忽然想到小桃之前在自己险些受辱的时候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登时心中动摇了对雪雁的好感,只能无奈地继续在心中随自己说“走一步算一步”。   “这样的屋子配着你,可是满意?娘子!”最后那两个字明显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辰……殿下要绮光住哪里绮光全无意见。”淼淼无力说道。   “你先在外面候着!”菊久辰冲着雪雁命令道。   “这……”雪雁啜嗫着,担忧地望向自家小姐,见自家小姐点头,这才移动脚步,不时地回头看着站在屋前的貌不合、神不通的新婚夫妻。   见雪雁走出院子站在院口处,菊久辰这才开口:“之前怎么也不肯认,现在倒是自称地干脆,我之前真是看走了眼,你的那些手段都是哪学来的,真是司徒奇养的好女儿!”   “我只能说,一切的一切我并不知情。”   “我管你是真失忆还是故意使手段,你以为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让我注意到你,进而和你圆房么!算盘打得真是精细!司徒绮光我告诉你,这次的事你别以为有母后在背后为你撑腰你就可以牵制我,现在我就明白的告诉你:休想!你这般用计伤害兰儿,以为我会姑息你么?”   淼淼看着菊久辰额前爆起的青筋,体谅他的怒火,无奈说道:“我已经说了,我并不知情,我不知道我的身份是这样的,若是一早知道,我……”心想,这一切的一切还不都是你引起的,一时接不下去话。   “你还敢怪我?!”菊久辰怒目相向。   淼淼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平日接触得少,倒是不知道原来他也这般心细如尘,同治一般直指人心。   “不敢不敢,我只是……你也知道我记不得以前的事,我只是觉得之前的自己太过脆弱才会跑去,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主动意识的跳河。总之你完全可以放心,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互不干涉。”淼淼理所应当地说道。   “你……”本是自己也想说明的话被她抢先一步,再看看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菊久辰不禁气急败坏道:“这些正是我要对你说的,还有,你最好不要在母后面前搬弄是非。”   “好!不过你现在要告诉我,海生和落花阁的那些人都怎么样了。”淼淼恳切说道。   “你做得出这事,就应该想得到后果!”菊久辰一心认为她在演戏。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而且,若是现在的我,定然不会为了一个素未蒙面的男子去跳河自杀,即使,这个人与我关系特殊。我也已经说了,我不会干涉你,你爱谁就去爱,皇后那里我也不会乱说话,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的救命恩人海生到底如何。”   菊久辰本不想理会她,但看着她一副认真的神情加上“救命恩人”四个字,不由地开口道:“他们兄妹被司徒宇带回你娘家了。至于其他人,我给了刘妈妈些银票,第一时间把她们送出菊都,重操旧业。”   以示夫威(一)         重操旧业?淼淼心想,想到这么文雅的词来形容刘秀好从事的皮条生意,真是难为他了。   “那什么时候我可以去见见海生他们。”淼淼急急问道。   “你……”菊久辰不耐烦说道:“你到底喜欢的是我大哥还是刘海生,在自己的相公面前一直念别的男人的名字,要是被母后听到,又会做何感想,我劝你好好在这给我面壁思过一阵。”   “我只是担心他们。”淼淼啜嗫着,“毕竟因我而起。”一脸的懊恼。   菊久辰看着她的脸,丝毫没有作假的感觉,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女人不知到底是真失忆还是装无辜,思及此,不禁心烦意乱,愠怒道:“总之你给我安分点!不然我不会考虑带你回去的,你应该也知道,新嫁娘回娘家要是没有夫君相伴,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而且你爹和我母后也是绝不会允许的!”   淼淼听了这句话,反而不再似刚才那般心急,只是问道:“那要是新嫁娘不回娘家,新嫁娘的夫君可以自行去新嫁娘的娘家么?”   “你……”菊久辰当然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刻意不以为意道:“你未免太小看我,我要做的事,自然可以掩人耳目。”   “是么,那我就拭目以待你比你大哥高明多少。”淼淼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在菊久辰眼中仿佛看到了菊久治平日的影子,他心中突然泛起一阵酸意,这个女人毕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娘子,竟然还敢对别的男人动心,思及此,他突然对着淼淼妥协道:“想要回你娘家是吧。”   淼淼点点头,轻吹臻首的面上笑得有些许的小得意。   “你知道你离家多久了么?”菊久辰不急不缓地问道,满意地看着一脸的疑惑摇头的她。   “二十七日。”   “你到底想说什么,一次说完。”淼淼迫不及待。   “你一个新嫁娘,私自离家这么久的时日,以为我这个做夫君会当没事发生么?”   “你想如何惩戒我?”   “惩戒?你有母后为你撑腰我哪敢!”   淼淼知道他心中有气,便忍着不说话。   菊久辰见她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不禁狠声说道:“为夫只是认为有必要让作为新嫁娘却如此不懂得夫妻间相处之道的娘子你长些规矩,免得让外人看了皇家的笑话。”   淼淼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忍,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来,近乎咬牙切齿。   菊久辰满意地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接着说道:“你放心,看在母后的面上我不会对你怎样。”   淼淼听了这话,没好气地想,给我下软刀子,你真是有够阴险。耳边响起的依旧好似菊久辰那过分清朗好听的男声“离家二十七日,你就给我抄两千七百遍‘女诫’算是让你长长见解,了解自己身为人妻的本分。”   “两千七?”淼淼不禁惊呼出声。   “娘子可是嫌少?”菊久辰邪邪说道,那样子俊逸逼人。   淼淼听到他一口一个娘子,一时实在难以适应,尽量好声好气道:“好,我抄。殿下,没外人在的时候殿下就不必做戏般地一口一个娘子,绮光实在无福消受。”   菊久辰听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心想这女人做了这事不就是为着接近自己么,怎么现在一副巴不得自己赶紧离开的样子,难道是在欲擒故纵,思及此,心中涌起一阵烦躁,只想赶快离开,轻哼一声:“正合我意!”临走前不忘留下一句“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回你娘家。你最好给我炒得工工整整,免得我看出你是在敷衍我,还要重抄,你自己好好掂量!”   淼淼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无声呐喊,我又不会写毛笔字!想不敷衍你都不行!   雪雁看到淼淼与菊久辰一般不佳的脸色,走到淼淼身边担忧地试探问道:“小姐,从今日起我们就要住在这么?”   淼淼刚才的气未消,没好气地说道:“不住这,我还能住哪,说是要我面壁思过,还要抄两千七百遍‘女诫’。”   “两千七百遍?”果不其然,雪雁也不禁讶然。但是转念一想,只是抄“女诫”,不过是为着振夫威,倒是也好。   “殿下只是要小姐抄‘女诫’么?”   淼淼转头匪夷所思地看着雪雁,心想这丫头到底是谁的人。   雪雁看着淼淼说道:“小姐您这次离家,殿下难免心存芥蒂,若只是抄‘女诫’就可以挽回殿下对小姐的心,倒是好事。”   淼淼无奈地看着雪雁虚弱地笑笑,她心知这只是她坎坷婚姻路的开端,何况他还有海兰姐姐,雪雁对此毫不知情,把两人的未来想得未免太过明朗美好。   她突然听到雪雁隐忍的低声抽泣声,不禁问道:“你哭什么?”   “小姐哪里住过这般破旧不堪的地方,这里又显得阴冷荒凉,雪雁担心小姐的身子受不住。”雪雁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淼淼倒是不在意地说道:“不碍事,我不介意,只是连累你跟着我受苦。”   雪雁眼泛泪光地看着淼淼,诚心说道:“要是没有小姐,就没有雪雁的今天,雪雁只要跟在小姐身边便不觉得苦。”   “雪雁,你别介意,其实我之前溺过水,以前的事情记不全,在宫里时听你说在我身边待了近七年,以后什么人和事的,你可要多提醒我着点,免得我出了丑还不自知。”   雪雁一听淼淼说“溺过水”哭得更加严重,不住点头说道:“小姐放心,雪雁知道怎么做,小姐在外面遭了那么多的罪,雪雁竟然在府中享福,雪雁真是该死,真是该死……”   淼淼劝了一阵,未果,轻喝道“停!”雪雁这才止住哭泣,转为抽泣。   淼淼被她哭得早已没了思绪,只是无力说道:“我饿了。”接着补充道:“以后不要再哭哭啼啼地,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流那么多眼泪做什么。”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雪雁的注意力,只见雪雁立刻连抽泣也止住了,欣喜地看着淼淼,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小姐似乎已不是之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了。欢天喜地道:“雪雁这就去为小姐准备饭菜。”   淼淼看出她的反差,一时深感莫名其妙。   以示夫威(二)         淼淼独自一人站在这荒凉的院中,倒是不觉得阴冷,只觉清静,繁华、喧嚣过后,她需要的就是这般清静,他的惩戒成了她眼中的安心之所。他若是知道此举正合了自己的意,怕是又要恼羞成怒了。   思及此,她不禁轻轻笑出声来,只是笑着笑着,竟笑出泪水来,她只能无奈拭泪。看着眼前的院落,让她想到菊久治的沉香苑,爱一个人,才会那般费尽心思吧。想到自己曾被那般无微不至的爱护过……她猛然想起自己现在已为人妇的身份,还是他的三弟妹,使劲摇动了几下自己的臻首,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不再想他。   终是有缘无分,造化弄人。她轻叹一声,走到石桌旁,指尖触了触石凳,倒是干净得很,便坐了下来,静候着雪雁。   雪雁端着饭菜走到桌前,一一放好。淼淼见只有一双筷子,挑了挑眉头,雪雁以为她是嫌菜色不好,忙善解人意地解释道:“现在的时间已过了午饭时候,而且殿下也不是在府中用的饭,所以只有这些菜色。”   淼淼见她误解自己的意思,忙说道:“这四菜一汤已经很好,只是你为什么只拿一双筷子?”   雪雁初听一时语塞,接着试探问道:“小姐可是想要雪雁叫殿下前来与小姐一起用饭?”   淼淼不禁没好气地翻了个小白眼,“千千万万个不需要,我要你和我一起吃。”   “这,雪雁身份卑贱,怎能与小姐同坐。”雪雁显得惶恐。   “我不管,我就是要你陪我一起吃,一个人吃没意思。你要是不和我一起吃,那我也不要吃了。”淼淼使起了性子。   雪雁惊奇地看着性情大变的小姐,但还是很快配合道:“雪雁这就再去拿双筷子来。”   “不必了,这还有个勺子不是么。”她接着抬起头望着雪雁,“还不快坐下来。”   雪雁立刻依言照做,边吃饭边打量着淼淼,心想,小姐果真是失忆了,不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现在的小姐活泼、有见地、不似以前那般柔弱顺从地近乎懦弱。   吃过饭后,淼淼突然觉得乏,便进了屋子,进去后才发现,菊久辰也并非毫无情面,屋内打扫倒是干净,这才想到刚刚的石桌和石凳一尘不染。这个男人,真是让人匪夷,做事如此矛盾。   想到他,不免头痛,便直直走向卧房,这一觉,直直睡到戌时才醒。   淼淼是被菜香味引得起身,饭饱过后,雪雁便将笔墨纸砚为她准备好,自己则是站在书桌一侧磨墨。   “你这是做什么?”淼淼见雪雁如此,心虚问道。   “殿下不是要小姐抄‘女诫’么,雪雁这就给小姐磨墨。”雪雁倒是说得轻松。   “那那‘女诫’呢?”淼淼在一旁向书桌上张望着。   雪雁闻言停下磨墨的手,声音略有颤抖地说道:“小姐不是十二岁时就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难道小姐因着失忆,不记得了?”   淼淼听了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雪雁看着淼淼,小姐还是那个小姐,只是这性子已是天壤之别,但还是暗下决心让自己很快适应失忆后的小姐。“雪雁自小跟在小姐身边,对‘女诫’也是十分熟悉的,雪雁来背小姐来写可好?”   也只能如此了,但实施起来才发现,并非如此简单。想来那《女诫》是东汉班昭所著,班昭还是有名的才女,写出的东西自然不一般,那些艰涩难懂的古文言听得淼淼满脑子浆糊。最终,淼淼还是决定要雪雁先写一份出来,自己好炒写。   雪雁写好了一份《女诫》后便被淼淼遣走了。淼淼看着这满页的古文言,努力地先通读一遍,通篇艰涩难懂不说,还满纸的封建妇德。   她开始着手一遍遍照葫芦画瓢地抄写,字体简直惨不忍睹。不时地打着哈欠,愈是夜愈是频繁。   殊不知,这一切景象都看在站在窗外的菊久辰眼中,他来这,并不是想告诉她司徒奇过寿的事,他有意隐瞒,故意给她个教训。只是今晚见了菊久治,提起她,他便不由自主地走到西院来。他听得出菊久治对她隐忍的关心,担心他为着两人的事儿对她不善。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竟能蒙蔽大哥的双眼。菊久辰心中存疑,再看看她摆在一旁抄好的字,简直不堪入目。这个司徒绮光让自己愈来愈觉得不像司徒绮光,但是连雪雁也认准了她,想来不会有假,加上之前的试探,难道真的失忆?   等他再看向她的时候,他发现她已伏在桌案上睡着了,不禁失笑。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看着地上被揉成一团团地纸,心知她是在认真写,只是那字,实在丑陋。本想一走了之,但是看她身子单薄,又是入秋时节,当下心一软,走上前去抱起她,她昏昏入睡,下意识地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嘴角微微翘起,摇了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心软。   把她安放好,盖好丝被,他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第二日淼淼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衫未解,身上还盖着丝被,却对此毫无印象,难道自己有梦游倾向?   雪雁进来,见淼淼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衫且一副一夜未安眠的模样,赶忙走上前来,“雪雁该死,小姐昨日可是未更衣就睡下了,是雪雁没有做好本分。”   淼淼的思绪还停留在昨日,心不在焉地说道:“不碍事,再补个觉就好。”昨晚明明是想休息一下再写的,什么时候爬上床的?看雪雁的样子,她定然亦不知。诡异之至。   起身梳洗完,过了早,她继续开始抄写《女诫》这本封建女子出阁前的启蒙读物,雪雁站在一旁磨墨,看着淼淼的字迹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小姐的字体……仿若初初识字的稚子一般。不过经过一整日的相处,雪雁已在尽量快得适应现在的小姐,故很快调整好呼吸,专心为其磨墨。   抄写了三日有余,淼淼终于抄完了两千七百遍。她拿给菊久辰看时,奇怪的是他并未因着自己丑陋不堪的字体而显得惊讶也未见厌恶,非但如此,还拿起一张仔细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就在她细细打量他之际,他突然开口说道:“听说你爹自小便让你熟读《女诫》,背一遍我听。”只是看着手中的那张纸,丝毫不抬眼看她。   虽然之前闻所未闻,但实实在在地写了两千七百遍,还不算写不好扔掉的,自然是记忆犹新。只听她开始背诵: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年十有四,执箕帚于曹氏,于今四十余载矣……   卑弱第一……   夫妇第二……   敬慎第三……   妇行第四……   专心第五……   曲从第六……   叔妹第七……其斯之谓也。   听她熟练地背完通篇,只见菊久辰点点头说道:“记住你今日背的这些,这就是你今后要做到的!”说罢便挥挥手道:“下去吧。”   她的心中“腾”地升起一把无名火,但为着自己与他的身份关系还是强压了下来,闷声道:“是,绮光不敢耽搁殿下的宝贵时间,这就出去。”便步出书房。   菊久辰知道她自从进府一直努力表现得顺从,但他还是可以从她清澈的眸子中看出不羁与不屑。   回西院的路上,淼淼恨菊久辰恨得牙痒痒,让我背这种歧视妇女男尊女卑的读物,真是不折不扣的大男子主义!本小姐忍着你你真把自己当盘主菜!   雪雁只是跟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面上的表情不禁暗自捏了把冷汗,看小姐的样子,怕是又和殿下有了不愉快,难道小姐失忆连老爷交予她的事也不记得了?这才惊觉自己之前也没提过,不禁埋怨起自己的冒失。   以示夫威(三)         回到西院,淼淼仍难以一时释怀,胸口积着一口气咽不下去。想起菊久辰提到自己还未蒙面的那个传说中的皇商爹爹,转头看向雪雁问道:“雪雁,你们这里,我是说,是不是每一户有女儿的人家,都要被逼熟读《女诫》。”   雪雁听到她主动提起自己老爷,心中的难题迎刃而解道:“这,雪雁实在不知,不过雪雁猜想老爷也是为着让小姐嫁个大户人家才会自小让小姐熟读《女诫》,雪雁听小姐讲过,写这书的女子行止庄正,文采飞扬,是女子中的典范。”   淼淼闻言先是干笑两声,“是么,我不太记得了。”心想,这司徒绮光自小受的教育果然非同凡响,打小就是为了奔嫁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难怪如此这般受不得一点挫折。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未问过自己的事,猛然想到那个喜欢海生的司徒宇不就是自己的亲二哥!   于是,她开口问道:“我在家中地位如何?”   “小姐是老爷的掌上明珠,自然衣食无忧。”   淼淼听出雪雁话里的不对劲,面色微愠道:“你可是也欺负我记不得以前的事在敷衍我呢。”   雪雁立马跪下来说道:“小姐莫要气,气大伤身,雪雁只是不想小姐想起以前的不愉快。”   “你先起来。”淼淼吩咐道,见雪雁站起来面色缓和下来道:“我不是在气你,我只是想了解家中的事,毕竟不怎么记得,若是改日见了家人我该如何面对,你说是与不是?”   雪雁看着已变得开朗活泼的小姐,点头道:“雪雁知无不言。”接着便向淼淼简单讲了司徒绮光的过去。   淼淼听完雪雁的话,不禁恻然。   原来司徒奇的爱妻也就是绮光的生母是因生她难产而亡的,绮光虽是司徒家唯一的女儿,但也因着母亲的死亡,使得父亲和兄长对她始终只是在物质上予取予求,但是一见到她那张与生母相似异常的脸便无法对她亲厚,再加上她生性胆小怯懦,更是不得宠爱。二哥司徒宇反倒因着年纪与绮光相近,且生性不拘小节,故对这个妹妹特别关爱。   雪雁见淼淼陷入沉思之中,以为她是在感怀身世,开解道:“小姐恕雪雁多嘴,现在小姐已经是三皇妃的身份,只要小姐得了殿下的宠爱不久好了,嫁出的女儿本就应当以夫为天,小姐与其感伤,不如想着怎样先让殿下宠幸小姐。”   淼淼吃奇地看着她,知道她误解自己,但有口难辩,讪讪道:“算了算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乐得自在。”   雪雁面露忧色,欲言又止,淼淼看在眼中,忍不住道:“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我们既然如此亲厚,为何总是吞吞吐吐。”   雪雁听了,横下心来试探问道:“小姐可是记得大婚前老爷的特别叮嘱?”看着淼淼一脸的茫然,心知她也一并忘记了,接着说道:“老爷说要小姐进了府,尽快为殿下生个小皇子,愈是生得多愈是好开枝散叶。”   淼淼的脸霎时红得通透,开枝散叶这种话对着自己的女儿都说得出,不禁一时语塞。深呼吸一口气牵强笑道:“他老人家想得还挺远,这种事,以后再说吧。”   “小姐,已经没几日了,老爷大寿若是见小姐还没好消息,难免要训斥小姐。”雪雁担忧道。   “没几日了?你的意思是他就要过寿了?”   只见雪雁点点头,因为她实在不明白小姐为何如此激动,转念一想,许是能见到家里人开心所致,便不再深究什么。   淼淼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笑着吩咐道:“雪雁,我有事找殿下,你留在这。”说完,不等雪雁回话便起身去书房找菊久辰。   雪雁看着她疾走的背影,一时喜不自禁,看来小姐是记起了,现在是要向殿下示好去了。   淼淼的眸子简直能奔出火来,菊久辰,我敢打赌你是故意的!司徒奇没几日便要过寿,我抄与不抄不都要和你一起,你这个天杀的,害的我三天三夜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糟糕!当淼淼绕着府中的一条长廊,走到一个眼生的地方之时,她知道,她迷路了!   她站在原地努力回忆了一遍刚刚走到书房的那条路,无奈就是记不起,便随手抓了一个经过的家仆,“带我去殿下的书房。”   家仆一看是皇妃,便哈着腰在前面为她带路。   行至书房进门处,家仆便退下了,淼淼走至门前正欲开门,只听里面传来刘总管的声音:“……殿下也知道,皇后那边实在不好交代。”刘五福心知皇妃失踪的事皇后定是已经给自己狠狠记下了一笔,若是再生出什么事端,这条老命怕是不保。   “这些事我自然心中有数,你先下去吧。”菊久辰沉声说道。   “这……”刘五福啜嗫着,但看到菊久辰拉下的脸,只得违心应道:“五福告退。”临走前看到放在一旁的淼淼刚刚交到菊久辰处的《女诫》,不禁停住脚步,皱着眉头疑惑道:“殿下,这,府中可是来了什么小小姐,五福失职,竟浑然不知。”口气中满是自责。   菊久辰忍俊不禁道:“只是个缺教化的小女孩,被她父兄罚抄写《女诫》长长见识罢了。”   刘五福见菊久辰说得一句带过,心知他是不想自己再问下去,有眼色地出去了,推开门的一刹,不预期地见到站在门外面色不佳的淼淼,惊得一时愣在原地,回过神时马上说道:“见过皇妃。”便让出道来赶忙离去。   菊久辰听到是她来了,只是愣了一下,便很快神色如常,随意地坐在那等着她。   淼淼关上门后,冷眼看着神态自若的菊久辰,斜斜的昏黄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身上似是为他的长衫镀了层金,这样的赏心悦目的画面,画中人竟是他,真是糟蹋了。   “现在才知,原来你喜欢站在门外偷听人讲话。”菊久辰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一脸气鼓鼓的样子猜想着她听到所少。   “如果你是在试探我,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只听到刘总管自称失职。”接着话锋一转道:“不像某些人,就爱仗着别人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糊弄人家。”   菊久辰自然料想到她从雪雁处知道了过寿的事,好看的眸子盯着她一脸的不愤,好笑道:“你认为如果我有心刁难你,就你那手字可以顺利过关。”   “你……”淼淼被他说得一时无力反驳,但还是坚持道:“总之你是故意的,这点我没说错。”   “是,我的确是故意的。”他答得干脆利落。   “你……”淼淼彻底对他无语。   “你实在该识得自己的本分,毕竟已为人妇,不是么?”他理所应当地说道。   淼淼丝毫不掩饰一脸愠怒地看着他,轻哼了一声扭头便走,只听的菊久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明日申时正有人会送过去寿宴的衣衫去你处。”   她没有停住脚步,但他知道她听到了。   他想起她近几日的种种表现,不禁疑惑,她原是这般沉不住气的人么?   明知做戏(一)         雪雁见淼淼气冲冲地回来,很是诧异,小姐到底是去示好还是去交恶,这样下去,生小皇子的事岂不是遥遥无期。思及此,迎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刚刚不是还好好的,现在怎么……”   “他,他,他,他过分!”淼淼咬牙切齿道。   “小姐往后不如顺着点殿下,毕竟小姐的后半生是仰仗殿下的。”雪雁试探着诚心劝说道。   “他这辈子就是顺他的人顺多了。”淼淼,没好气地说道,突然联想到他还有温婉柔顺的海兰,不禁摇头叹息,“还真是一帆风顺,就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人。”   雪雁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马上掩饰说道:“以后我尽量,只是他太过咄咄逼人,一见他我就有气!”   “小姐莫气,气大伤身,气坏了身子可不好。”雪雁关切道。   “雪雁,我现在哪有那般脆弱。”淼淼心想,想那司徒绮光之前一定是郁结难舒什么都憋在心中不言不语,才憋坏了身子。   雪雁注意到“现在”二字,心想,现在的小姐的确不比从前那般软弱,放下心来又提起,颇为担心地说道:“可是小皇子……小姐怎么向老爷同皇后娘娘交代。”   天!又来了!淼淼沉下心来说道:“雪雁,你也知道这生孩子的事,不是说生就生的,再加上我和他只是刚刚成亲罢了,急不来,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两个根本毫无感情可言,谁也容不下谁,所以这事真的急不来。”   “老爷大寿在即,小姐怕是躲不过啊。”雪雁一脸的忧色。   淼淼感觉自己濒临崩溃,她若真是司徒绮光,也会去跳河吧。被亲爹逼着生孩子,还有婢女的不断劝说,再加上男主角压根不配合,这日子,还真是过不下去。定了定神,她缓缓说道:“总之这事,我心中记下了,至于爹爹那里,你亦毋需担心,总之以后,不要让我从你口中再听到‘小皇子’三个字。”   雪雁只得点头称“是”,但心中还是不免为淼淼担心。   这一晚,淼淼沐浴过后,迎来了难得的安眠。   第二日,起身之时,亦是日上三竿,她不禁伸了个餍足的小懒腰,走下床。雪雁站在门外听到动静便赶紧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   “小姐可是起了,殿下一大早便差人来,说是中午有贵客登门,要小姐打扮得体与殿下一起尽宾主之仪。”雪雁边为她绾着青丝边说道。   “你怎么不给我回绝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面壁思过’,贵不贵客的与我何干。”淼淼没好气地说道。   “那怎么成,听说来的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雪雁认为小姐还是去的好。”雪雁急急说道。   淼淼顿时呆了一下,才道:“怎么不早叫醒我。”接着探头向前检视着镜中自己的面色,雪雁忙来口道:“小姐先不要乱动,这发髻就快绾好了。”她这才停下来,陷入沉思。   他怎么会来,还带着妻子。恢复得这般快,倒是好事一桩,只是自己的心,为何泛起阵阵酸涩。   “小姐?”、“小姐?”、“小姐?”……   雪雁不知叫了几声淼淼才回过神来,“小姐怎么如此恍惚,昨夜可是睡得不好?”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事,”淼淼赶忙说道,接着看着镜中的自己认真问道:“雪雁,你看我面色可佳?”   雪雁看看镜中的淼淼,说道:“小姐一向甚美,雪雁听说太子妃娘娘端庄娴静,但是论到貌没必定还是小姐略胜一筹。”   淼淼心知她是误解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太子和太子妃看到我面色不佳,你也知道之前为了抄《女诫》,我都没怎么睡好过,他们若是见我一副憔悴模样,以为我们夫妻不合,传到母后耳中就不好了。”   雪雁恍然大悟道:“雪雁真是愚钝,幸得小姐警醒。”接着认真地打量着淼淼的脸道:“只是有些苍白,雪雁为小姐上些胭脂便好。”   淼淼本想像往日般推脱,但想到要皇后的话,便默许了雪雁的提议。   上过胭脂后,雪雁心中暗乐,殿下若是见到小姐这副明艳动人的娇俏模样,不动心怕是很难吧。   淼淼看着镜中人这张稍上些胭脂便娇艳欲滴的脸孔,笑得苦涩,要面对的终需面对,这是逃不开的宿命吧。   菊久辰在逸阁等来了淼淼,初见她的一霎,被震了一下心神,但很快吧头扭向窗外,淡淡地说道:“你来了。”   淼淼只是“恩”了一声,看到屋中除出他并无他人便把雪雁遣出去帮忙张罗。   一阵沉默过后,菊久辰的声音冷冷响起:“以为你识得些为人妻的本分了,看来还是这般不安分,显然你把这当成了落花阁,还是你这般是为着某人。”   “你少小人之心,我只是为着你我的好名声着想,难道你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的貌合神离。”她没好气地反驳道。   菊久辰转头看着一脸愠怒的她,心知是自己曲解了她的用意,但还是介怀自己明媒正娶的娘子和自己的大哥曾经心心相印,嘴上便不想有丝毫退让,“倒是难为你为我想了,抑或是你实际上时在为着某个人着想,为我只是个幌子。”   “你!”淼淼还是说服自己要忍下来,免得一会让菊久治看出什么破绽,站而柔声说道:“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绮光无力辩驳什么,也毋需辩驳什么,因为清者自清。”   “很好!有进步!”   菊久辰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听得淼淼不禁周身微颤。   “那一会,我们自然要演恩爱的戏码了,这样也好让他对你死心。为夫讲的可对?”菊久辰的声调略显怪异。   “演就演。”想到是扮恩爱,赶忙补了一句,“我自然会配合你,只是你不要过分。”   “你以为我是去落花阁的恩客么!”菊久辰刻意给她难堪。   淼淼极力维持冷静,故意笑得顾盼生辉,那绝美的笑靥一时晃了菊久辰的眼。   “绮光不敢,相公身份尊贵,怎会屑于与青楼女子扯上关系,就是真的扯上了,相公你也是风流而不下流。去落花阁的男人那个不是不爱家花爱野花,只是相公品味独特,专爱空谷幽兰。”   淼淼说完满意地看着菊久辰隐忍发作的渐渐转向铁青的俊逸面庞,面上装得若无其事。   “之前我真是小觑你了,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   “拜你所赐,死过一次之后。”   菊久辰听到这话面色已然转为铁青色。   明知做戏(二)         她冷眼看着他铁青的脸孔,心情异常舒畅,总算出了口恶气。   他直直盯住她的眸子一步步走近她面前,她看着他变色的俊逸面孔,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无奈双脚来不及移动他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想到此时示弱岂不是又要被他制住一回,便硬撑着对上他一双冷冽的眼神。与此同时,不巧听到外面传来刘总管的声音:“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这边请。”   她得意地看着他,心想当着别人的面不是要扮恩爱么,不想他却在刘总管推开门的同时低下头攫住她的唇瓣,她一时惊得瞳孔放大,呆若木鸡。他放肆地挑衅着她的唇瓣,她惊觉被他愚弄,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推开他,无奈实力实在悬殊,反而被他搂抱地更紧,姿势更显暧昧,一时急得快要哭出来。   刘五福推开门看到如此恩爱的一对主子,一时愣地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他身后的菊久治和林若梅看到这副拥吻的景象同时变色,但很快皆缓和了下来,菊久治便示意刘五福将门关上。   菊久辰的余光不时瞄向门口,看到门被关上,这才放开怀中几乎快不能呼吸的淼淼。看着她因不能呼吸憋得通红的面颊,微微红肿的嘴唇,无限娇羞,一时心猿意马,这才想起两人嘴唇初初相碰的那一刻,自己竟有一瞬的失神……   “啪!”淼淼的柔荑打上了他的俊脸,冷冷看着他隐隐发红的面颊,依旧难消心中愤恨。   “怕他误会?!我就知道你就只是说说而已。”菊久辰贴近她耳边低声说道,显然怕站在门外的人听到。   淼淼因着这句话眸子瞬间暗了下来,本就已是各有家室,长痛不如短痛,让他误会也好。随即趁着他的脸孔未离开之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真是委屈相公如此牺牲。”   菊久辰抚了抚被她打过的那半边脸,她见了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刚才是有些冲动了,不禁问道:“很痛么?”言语中暗含掩不住的关切。   菊久辰看着她有些懊恼的神色,哑然失笑,挪揄道:“挺逼真的么。”   淼淼听出他暗讽自己在做戏,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去理会他。   门外的刘五福听到主子的朗朗笑声,对着门内的菊久辰说道:“殿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来了。”   菊久辰一把揽住淼淼的腰,明显感到揽着的身子倏地僵直,冲着外面说道:“还不快快请进来。”随即侧过头眼含深意地看着她。   她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要在人前扮恩爱,强压下心中的不适,配合着,脸上满是笑意。   菊久治进来看到她曾经属于自己的笑容,心中不免划过一阵酸涩,林若梅有意握紧了两人相偕的手。率先开口道:“早就听说绮光妹妹容貌出众,不想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淼淼看着二人我握紧的手,想起离开沉香苑的那日,他手心的温度,心中一阵黯然,面上却笑得更加温婉灿烂,“太子妃谬赞了,太子妃贤良淑德,早就是咱们皇家儿媳的典范,绮光日后还要向太子妃多多学习。”   菊久辰忙插口道:“是啊,光儿的脾气有时候可是拗得很。”   淼淼听他喊“光儿”二字,不禁打了个冷颤,但还是故作娇羞地说道:“这么快就嫌弃我了。”   菊久辰只是宠溺地低下头看着她笑,因着他的演技太过逼真,笑得太过美好,她差一点沉溺于这笑容中,为掩饰自己的失神,赶忙说道:“我们还是落座吧,一直站着可不是待客之道,让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见笑了。”   四人落座后,林若梅亲切地看着淼淼说道:“我已经直接唤妹妹闺名了,妹妹若是不介意直接唤我姐姐可好?”   “绮光自然求之不得。”淼淼真诚说道。她从见林若梅的第一眼起,便深觉她是个极具封建妇德的贤内助,看上去高贵优雅,加上自己对她的愧疚,自然另眼相看。   林若梅听了不加思索道:“那就好,到时候他们兄弟忙他们的国事,咱们姐妹几个凑在一起也好解解闷。”   绮光柔顺地点点头,低头之际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菊久治俊美的脸孔,他眼中淡淡的伤感她赢下心肠只当没看见,举起酒杯说道:“今日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我们理应喝一杯。”   “喝酒伤身,我们还是以茶代酒的好,听说三弟妹先前一直在养病,沾了酒怕是不好。”菊久治淡淡说道,话语间中透露着关怀。   林若梅也赶忙说道:“殿下说得没错,我们还是以茶代酒吧。”   “不行不行,今日难得高兴,相公你说是不是?”淼淼对着菊久辰说道,尤其是“相公”二字喊得要多亲匿有多亲匿,停在菊久治耳中,颇不是滋味。   只听菊久治沉声说道:“既然如此,就依三弟妹。”   菊久辰看着面前的二人,向着站在门外的刘五福吩咐道:“拿府上最好的酒来。”   淼淼故意忽略那道射向自己的灼灼目光,只是一个劲地和菊久辰眉目传情。   菊久治状似不经意地说起:“据司徒宇讲,三弟妹滴酒不沾。”   淼淼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别有深意地说道:“殿下,人总是会变的。”   菊久治的眸子明显一暗,随即释然道:“三弟妹说得有理。”   淼淼只是谦虚道:“绮光不才,让殿下和姐姐见笑了。”   “妹妹的话我听着倒是不尽然,总有一样是不变的。”林若梅看到淼淼询问的眼神,接着说道:“那便是感情吧。”口气中却透着些许的苍凉。   “也许吧。”淼淼只是笑笑,不在意地说道。   刘五福刚好端着两壶酒进来,斟好了酒,便退了出去。   淼淼没想到司徒绮光这副身子如此不胜酒力,若是知道,怕是不会连饮三杯,每一杯还都是一饮而尽。   最后她只得小脸红彤彤地半倚在菊久辰怀中,眼神迷离。   菊久辰了解她心中的苦,并不在意,反而贴心地紧紧拥着她,生怕她身子滑到地上。   菊久治和林若梅看着面前的一对状似恩爱的新婚夫妇,胸腔皆溢满酸涩,很快便借口告辞。菊久辰本意送二人出去,却无奈被淼淼死死抱住一时脱不开身,只能交代刘五福代劳。   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内的林若梅看着菊久治黯淡的面庞,贴心安慰道:“看得出她是在为你着想,是为着你好。”   “我了解,她还天真地以为我们都不知道。”菊久治苦笑着。就是因为了解她的用意才会觉得难过,她竟如此委屈自己。接着想到更该被安慰的其实并非自己,“若梅,你,还好吧,我本意不想让你感怀。”   “不碍事,我自己也想见他,倒是该我谢你。”林若梅的声音满是不加掩饰的满足。   她一直明白,爱一个人,若是无法和他一起,那么只是不时地可以看到他,也是好的。   四个人,两桩婚事,竟被如此牵强地配对。   明知做戏(三)         辰王府的逸阁内。   菊久辰无奈地看着死死抱住自己腰身的淼淼,整张小脸有一下每一下地在自己的胸前磨蹭着,倒是什么言语也没有,见到她眼角泛着的盈盈泪光,一时竟不忍心推开她,就这么由着她磨蹭。   淼淼磨蹭了一阵,脑袋还是感觉昏昏沉沉的,曾经熟悉的没顶之感袭上心头,口中不禁喃喃着:“又要再死一次么,再死一次……”   她的话听在菊久辰耳中,愧疚之感油然而生,他从未直面过自己在她离家溺水这件事上的过失,但此时面对着脆弱不清醒的她,突然被触动了,她也不过是母后手中的一粒可怜的棋子。   直到她渐渐不再喃喃自语渐渐安静下来,竟然在他怀中安然入睡。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髻,看着她安眠的模样,不禁失笑。上一刻还在抽泣,下一刻却沉沉睡去。他第二次抱起她走向屏风隔着的内室,将轻轻放在床上,又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鞋,为她盖好丝被,这才吩咐外面的人进来轻手轻脚地将残羹收拾一一端出。   雪雁等收拾的人全部下去,才轻声向菊久辰说道:“锦绣坊的人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叫她们把衣衫留下就好,先遣她们走。”   “是。”   雪雁刚与转身却被菊久辰叫住,吩咐道:“打发了那些人就赶紧回来守着你家小姐,她喝了点酒,已经睡下了,要是醒了,叫厨房熬碗醒酒汤来给她喝下。”   “雪雁记下了。”雪雁低着头转身出去,面上满是欣喜。   菊久辰自然看不到雪雁脸上的表情,只是又踏进内室看了淼淼一眼,眼神深邃,脑中此时突然想到海兰,面上不禁变得冷峻,自己岂是贪恋女色的轻抚之辈。思及此,毅然拂袖离去。   雪雁返回逸阁,有意在外面等了一阵,直觉屋内静得有些不对劲,这才试探着轻轻推门将脚步放轻放缓走进去,这才知道,原来殿下已经走了。再看看躺在床上因醉酒更显妩媚的小姐,一时想不通,殿下难道是圣人么?竟丝毫不为所动。   沉睡中的淼淼发梦般地感知到自己先是抱住了一颗树,然后身体一下子漂浮在空中,她以为自己即将坠落某处,不想只是悬在半空,后来安安稳稳地着了地,之后……便满足安逸地进入了梦乡。   雪雁一直守在一旁,看看的落日余晖,心想小姐也该醒了,便起身去到阁外吩咐了府中的婢子叫厨房熬碗醒酒汤来。   淼淼醒来的时候,头微微泛着点疼,有些不适,雪雁见状赶紧扶起她半个身子倚着背后竖起的软枕。   她感到没有点上烛台的屋中很是昏黄,看向雪雁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姐,酉时就要过了。”雪雁看着软若无骨地淼淼接着道“小姐先趁热喝下醒酒汤吧。”说着便去端桌上的那碗醒酒汤,一勺勺喂着她喝。   嘴里一股若有似无的草药味让淼淼有些抗拒,她别过头说道:“这是哪门子的醒酒汤,说是汤怎么还一股子药味。”   雪雁解释道:“这是三种豆子加一味草药煮的醒酒汤,醒酒提神,还是殿下专门吩咐给小姐饮的,小姐还是快快趁热喝下吧。”   淼淼听到雪雁提到菊久辰,立刻堵气道:“不喝了,大晚上有什么好提神的,嫌我睡得安稳么。”   “可这是殿下吩咐的让小姐喝下的,是殿下的一番心意,小姐还是快快喝下吧。”雪雁劝说道。   “我说不喝了就是不喝了,雪雁,我实在不喜欢这味道。”   “可是殿下吩咐……”   “你是他的贴身婢女还是我的贴身婢女,他的话你倒是记得打紧。”   果然,雪雁立即将那碗醒酒汤重新放回桌上。她纳闷着,怎么每次提到殿下,小姐都好似变了个人似的,虽然这次回来,她已经像是变了个人,但是这样与殿下不合,以后吃亏受苦的还是小姐自己。   “这是?”淼淼这才注意到此处并非自己在西院的住所。   “小姐,这是逸阁。”   “将我拖到床上,真是有劳你了。”淼淼一时有些难为情,毕竟雪雁同自己一样都是姑娘家。   “小姐难道不晓得是殿下将小姐安置好的。”   雪雁的话让淼淼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一时语塞,想起中午也是在这间房中,他竟然强吻自己,戏作成这样着实过火。思及此,她倏地掀起身上的丝被,雪雁见状忙蹲下身为她穿上鞋。   整了整微皱的衣衫,淼淼这才开口道:“我们回去吧,一直占着人家的地方总是不好的。”   雪雁笑着说道:“这怎么是别人的地方,小姐嫁于殿下为皇妃,这辰王府亦是小姐的家,小姐日后……”   “总之我们快快回西院。”淼淼听到“嫁”这个字眼浑身不舒服。   雪雁依言跟在淼淼身后,突然,见到淼淼停住脚步不解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不适?”这才注意到屏风后面不知站在那里多久的菊久辰,立即收声福了福身。   菊久辰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全神戒备的淼淼,冷冷说道:“既然要走,还不动作快点,免得碍了我的眼。”   淼淼只是偏着头轻哼一声,看也不看他,直直大步经过他身边步出屋外,雪雁见状赶紧快走几步跟上,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糟糕!   “小姐刚刚对殿下实在有些,小小的不敬,老爷知道了怕是又要不高兴了。”雪雁担忧道。   淼淼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侧一脸担心的雪雁,无奈却又认真地说道:“雪雁,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见到你这些天总是生怕我惹着这个不高心又忤了那个的意,总是为我忧这忧那,我心知你是为着我好,只是我要真的如你所愿我知道我是不会开心的。”   “雪雁斗胆,小姐这样事事与殿下相抵,难道就开心么?日后若是皇后娘娘和老爷知道了,小姐怕是要受罪。”雪雁低声说道。   “至少,现在他们不知道,我想他也不会让他们知道。”淼淼的声音中透着些许的无奈。   “可是,小皇子不是仅凭小姐一人之力便可以交代的。”这才是两家的焦点。   “这……哎……”淼淼只余下长长的叹息。需要扮到这种地步么?即使有一天真的生下了孩子,又如何,相公也还是别人的,自己要的难道只是一个婚姻的壳子和一个孩子么,自己能给予孩子的又是什么。   她转过头静静向前走去。雪雁跟在她身后,只觉她的脚步虚飘得很,只得紧紧跟着,生怕她倒下。   光耀门楣         淼淼回到西院不久,便有人送来了一碗粥和几碟小菜,说是厨房依菊久辰之前的吩咐,熬好醒酒汤后着手为皇妃准备几道清淡的小菜。淼淼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竟如此贴心。转念一想,他此举无非是为着让人把话传到皇后耳中罢了,便心安理得吃得干干净净。   “依雪雁看,今日殿下对小姐真是贴心。”雪雁依旧不放弃,从旁劝说着。   淼淼吃下最后一口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你们的这种反应即是他的初衷。”   雪雁低下头,实在想不通淼淼这话是何意,啜嗫道:“雪雁愚钝。”   “不是雪雁你愚钝,只是在这场两家促成的婚姻里,你是局外人,自然不明所以。”   雪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忍不住说道:“雪雁是真心希望小姐能过得好过得幸福。”   “我明白。”淼淼只是看着她笑,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之际瞄到未关严的柜子里好似嫁衣又不想嫁衣那般红艳,有些金灿灿的衣衫,问道:“那是什么衣衫?”   雪雁顺着她的眼望过去,笑着说道:“这是小姐在后日老爷寿宴上要穿的衣衫,是锦绣坊的顶级绣娘亲手为小姐赶制的。”   “我要穿的?拿出来我瞧瞧。”淼淼看着这喜庆的颜色,实在太过喧宾夺主。   雪雁拿过来衣衫瘫在床上,不禁赞叹道:“果然是顶级绣娘缝制的,这手工真是精细非常。”   淼淼看着床上那件红底镶金边的衣衫,胸前处还绣着朵艳丽盛开的大牡丹花,深觉俗不可耐,心想还不如我的设计的曼珠沙华。撇了撇嘴道:“爹爹过大寿,我一个做女儿的怎么能穿得……穿得……如此华贵雍容,实在太过喧宾夺主,简直是对爹爹的大不敬。还是换件素雅的吧。”   “小姐若是不穿成这样,老爷才真真怪罪小姐不敬。”雪雁看着淼淼不认同的抵触模样,接着说道:“小姐风光嫁入皇家,老爷自然觉得光耀门楣。老爷大寿,为的就是小姐与殿下一同出席,让一众被请来的贵客一睹小姐与殿下的风采,这是在为司徒家增光,为老爷长了脸,老爷的地位自然升得更高。老爷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说小姐不敬呢。”   淼淼听着雪雁一番分析,泄气似的说道:“这个寿宴,爹爹倒是想得周到。”   “那是自然,小姐您出嫁那日真是风光无限,小姐都不晓得小姐您觅得三殿下这样的如意郎君不知羡煞了多少菊都的姑娘。”雪雁转过头看着淼淼面无表情的脸孔顿时收住声,生怕触及自己小姐的伤心过往,无措解释道:“雪雁的意思是,老爷自然面上觉得风光得很,毕竟老爷只有小姐一颗掌上明珠,嫁得又是这般地好,这般风光。”   淼淼面上并无波动,雪雁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她若无其事地对着说道:“今日夜了,我又尚未净身,这衣衫还是明日再试,你说可好。”   雪雁不敢再造次,应声说“好”,利落地收好衣衫,这才走出去为她张罗沐浴事宜。   淼淼看着雪雁出去带上门,轻移玉步坐在桌前,单手支着香腮,想着那件大金大红的俗艳衣衫不禁陷入沉思。   司徒奇到底是个怎样的爹爹,自己自小未蒙父荫,未曾想来到前世,同样无法真正切身感知这份亲情,真是悲哀宿命的巧合。   思及此自然联想到前路难免坎坷。自己的爹爹若只是将自己当做为皇家延续血脉的工具以求得地位的巩固及跃升,那么他可曾想过自己的女儿是否过得幸福开心,还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古代女子三从四德,成日唯自己的夫君马首是瞻,大户人家的女儿即使衣食无忧地位高贵,更是身不由己得紧。想来也真是可悲。   雪雁进来看到自己小姐若有所思的样子,走到淼淼身边轻唤了声“小姐”,这才拉回了她的思绪。   “好,让他们进来吧。”   雪雁这才走出去吩咐下人将一直盛满热水的偌大浴桶抬进来,屏风后的矮桌上放着一篮花瓣,矮桌旁是备好的开水。雪雁看了看,一切准备妥当,便差人下去。   立秋时节,夜晚难免透着些许凉意,加上四肢乏力,故她沐浴的时间比平时缩短了一半。雪雁贴心地为她穿好内衫,赶忙找出条小薄丝被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躯,细心为她擦拭着湿漉漉的乌丝。   擦了好一阵,淼淼的嘴唇微微打着颤说道:“雪雁,就这样吧,我实在困得紧。”   “那怎么行?小姐若是潮湿着发丝睡,第二日免不了是要头痛的。”雪雁言之凿凿,一口回绝。   “可是真的觉得冷呢。”淼淼小声嘟囔着,听在雪雁耳中像是撒娇一般。   雪雁眼珠一转建议道:“小姐不如先在床上裹着丝被半倚着,雪雁也好继续为小姐把这发丝擦干。”   淼淼见这法子两全其美,点头应允。谁知上了床没多会,许是真的太困,许是这被窝实在暖和,竟半倚着雪雁睡着了,雪雁见状不禁放轻了手中擦拭的动作。   等到雪雁完全擦拭干,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临走前看了眼屏风处,想着明日再收不迟,便轻轻带上们离开。   淼淼第二日起身不久,雪雁就张罗着要她试穿那件大红衣衫,淼淼只得不甘愿地穿上,雪雁见她换上衣衫后艳光四射,不禁为之一震,夸赞道:“小姐本就是个天生丽质的可人,这衣衫把小姐衬得更显明艳了。”   淼淼倒是不以为意,只想速速脱下这身演宫廷大戏般的俗艳衣衫,只是开口问道:“这衣衫倒是合身,省得改了。”边说边看着雪雁不住点头,着手开始脱掉它。   只听得雪雁在一旁不住说道:“明日老爷寿宴,小姐势必在一众女眷中拔得头筹,怕是不少公子都要羡慕殿下家中有如此出众的娇妻。”接着不禁兴奋道:“明日咱们府上,不不不,是小姐的娘家司徒府上一定日闹异常,听说还有菊都久负盛名的落花阁乐师的表演,小姐之前因着老爷说的‘大家闺秀应养在深闺’每次只是远远地听到传来的音乐,雪雁也总是……”   淼淼听到落花阁,立刻打断雪雁的滔滔不绝,迫切问道:“你说的可是海生公子和海蓝小姐两兄妹?”   雪雁听了欣喜地点点头,以为她是恢复了部分记忆,但很快面色微拧道:“小姐贵为皇妃,怎能叫那般卑微身份的公子小姐,直呼姓名即可,他们若是见着小姐,是他们的荣幸。”   这话听在淼淼耳中一时五味杂陈,她面色罩着一抹哀伤神色,让雪雁一时无所适从,只听她缓缓道出事实:“海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雪雁一时愣在原地,小姐竟同落花阁的人扯上了干系。   寿宴前夕         “海生他,是个好人。”淼淼略显感伤地说道。   雪雁看着淼淼黯淡的眸子,自责道:“都怪雪雁疏忽,小姐才会离家,竟然还和落花阁有了牵扯,要是让老爷知道”雪雁倏地收声,很快又恍然大悟道:“殿下必然是已知实情,难怪落花阁只消一个晌午便人去楼空。只是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否则对小姐不利。”   “所以你一定要守口如瓶。”   “雪雁绝不会做对小姐不利的事。”雪雁表明立场,这才忽然想起淼淼是由皇宫返回府上的,不禁疑惑道:“只是小姐怎么会在皇后娘娘处?”   淼淼一时愣住,边想着边说道:“我有一天,走在街上,走着走着……碰到一个叫秦无情的人。就是他将我带到皇宫的。”   “原来小姐是遇上了秦公子。秦公子是吏部秦尚书家的公子,是个奇人,他可是皇后娘娘面前的红人。”   淼淼见转移了雪雁的注意力,暗自松下一口气,神思已不在此,敷衍道:“是么,难怪可以带我入宫。”   雪雁见她满腹心事的样子,却碍于本分不好多问,只好劝说道:“还请小姐恕雪雁多嘴,”见她面上并不排斥,这才放心接着说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小姐虽不是入宫,但嫁入帝王家,也并不浅显,为着小姐日后的顺心,之前那近一个月的人与事,小姐还是介怀的好。”   她只是轻声“嗯”了一声,极力挤出一抹笑容说道:“总是让你为我的事费心,难为你了。”   “小姐千万别这么说,能为小姐分担是雪雁的福分。”雪雁说得真挚。   淼淼看得出她的真心,刚欲开口,却被站在门外的刘五福打断。只听刘五福请示道:“殿下现在在院子里,差五福来问声,皇妃现在可是方便与殿下商讨明日回皇妃娘家为司徒老爷过寿的事。”   “知道了,我马上出去。”边说边作势起身。   “五福不打扰殿下与皇妃商议要事,先退下了。”   雪雁跟着淼淼走至院中空地对着二人说道:“雪雁这就去给殿下和小姐沏茶来。”便转身步出院外,院中独留下菊久辰和淼淼二人。   淼淼见他不言语,索性坐在石凳上,率先开口问道:“殿下可是要交代绮光什么?”   只听菊久辰不紧不慢地说着:“我只是来同你说一声明日是岳丈大人的寿辰。”见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接着说道:“海生和,海兰在助兴之列。”   “所以?”淼淼示意他不要再拐弯抹角。   “司徒宇对海生的心意不知你可知情?”他试探问道,只见她点了点头,这才接着说道:“我本欲接海生一起过府,但想来司徒宇定然不会同意,至于海兰,小灵因着见过你,故早先随了刘妈妈去,所以我想接她过府,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这事我去跟爹爹说。”她因着自己对落花阁造成的影响本就对海兰新生愧疚,并无任何醋意。   菊久辰见事情如此顺利,心中竟莫名地感到一阵失望,遂问道:“那母后那里?”   “我没兴趣嚼舌根。”她紧接着解释道:“算是还之前的人情。至于海生,我要亲自问过他的意思。”   “那明日酉时前我过来接你。”   淼淼只是点点头,神色如常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某处神经,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负气说道:“不打扰了。”   谁知她竟懒懒开口道:“恕不远送。”   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院门口出刚刚端茶进来的雪雁忙挽留道:“殿下还是喝了茶再走不迟。”   菊久辰本想应声说“好”,谁知竟被她抢先一步。   “雪雁,不要阻了殿下做正事。”   菊久辰听了此话,宽袖一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这女人,总是可以激怒自己!   雪雁看着菊久辰的远去的背影,回过神来边向前走边追悔道:“小姐何苦多讲那句话,依雪雁所见,刚刚殿下有呀留下的意思,小姐的话一出,殿下的脸色 都变了呢。”   相较雪雁,淼淼显得气定神闲,“我与他只见,本就无话可说,可说的也不过是特定的几件事罢了。”   “小姐,”雪雁喊得异常揪心,“雪雁是怕小姐明日见了老爷无法交代。”   淼淼见她如此心急,安抚道:“不碍事,当着他的面,想必爹爹不好发作。”   雪雁想了想,的确不无道理,但还是无法放下心来。“那小姐明日可一定要与殿下形影不离。”   “放心,不过是爹爹的寿宴,又不是赴鸿门宴。”淼淼一贯地不以为意。   这一夜,她一夜未眠,辗转反侧。   她一直忘了问菊久辰,海生兄妹是否知道是因着自己的原因而被迫与刘秀好分开的。想到海兰那温柔无害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酸,自己无疑是破坏了一段两情相悦的好姻缘,只望海兰不要记恨自己。   就这样,掺杂着愧疚与些许的不安,直到天际发白,淼淼才渐渐睡去,却如何也无法安眠。   清晨雪雁轻轻推门进来,本是想看看淼淼是否起身,不想却看到她呆滞着目光缩在床的内侧,忙走上前去关切问道:“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淼淼看看雪雁,清醒了大半虚弱道:“没有,我只是后半夜有些失眠,毕竟一直未返家,一时兴奋。”   雪雁看到她眼睑处显现出的淡淡阴影,忽的提高嗓音,“天啊!这……这……这可如何是好!”说着忙去拿来面小铜镜递给淼淼。   她接过镜子端坐起身,看看镜中的自己,登时完全清醒,赶忙吩咐道:“快去端来一盆从井中打的水,一定要是井水,再拿个银勺子来。”   雪雁立即跑去吩咐下人去打井水并嘱咐端水过来的时候连同银勺子一并送过来。   淼淼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一对暗青色的熊猫眼,在心底哀叹,关键时刻,精神状态竟如此不佳,真是时不与我!   惊艳亮相         府上的下人不敢怠慢分毫,很快备好井水和银勺子送至西院。   雪雁站在一旁看着淼淼一遍遍把银勺浸在水中再拿出来对着镜子敷在眼睑处,一时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不知过了多久,淼淼才停手,转过头直直盯住雪雁的眼睛问道:“现在如何?可是好了很多?”   雪雁看着淼淼恢复以往明亮水漾的明眸,再看看平滑了不少的眼睑处只是泛着淡青色,脸上这才松懈了紧张的神色,不住点头道:“真是神奇,小姐现在精神多了,好似脱胎换骨一般。”   “那就好。”淼淼这才吐出一口气,接着说道:“一会再睡个午觉,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雪雁何曾见过如此奇妙的事,回过神来赶忙问道:“雪雁愚钝,一直不知原来这井水与银勺还有如此妙用,小姐真是聪颖过人。”   淼淼只是笑而不语,心想,总不能跟她说,要是把勺子放到冰箱里效果会更好吧,岂不是又要解释什么是冰箱。故选择保持沉默。   用过午饭后,她特地在睡前嘱咐雪雁在未时末叫醒自己,好准备装扮事宜。   雪雁在自己房中打理好了自己,到了时辰便去到淼淼屋内唤起她。待她清醒,直接开始侍候她更衣。   整理好衣衫,接下来便是重“头”戏。   淼淼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雪雁的一双巧手在自己的头上盘着复杂的发式,不禁赞叹道:“雪雁,你的手真是灵巧。”   雪雁听了只是谦虚说道:“雪雁的手艺还不及小姐奶娘陈大娘手艺的一半。”说完后才惊觉自己的多嘴。   “奶娘?”她转念想到之前雪雁告诉过自己绮光的生母因生她难产而亡,随即问道:“她现在好么?”   雪雁的眸子暗下来一阵,声音显得不似刚刚那般有底气,带着些谨慎,“陈大娘一年前得了肺痨,老爷怕她传染了府上的人,便给了她笔钱,打发她走了。”   淼淼听了,眸子也随之暗了下来,口气中满是无奈。“我不记得她了。”   雪雁听了这话,反而舒了口气,此举立即引来淼淼的困惑。   “怎么我说不记得她你反而如释重负?”   雪雁见她并无异色,老实说道:“雪雁不敢隐瞒小姐,小姐因着是陈大娘一手带大的,对她的感情自然比他人来得深,雪雁只是担心小姐想起以前的伤心事,以前小姐总是因着这事暗自垂泪。”   “是么,看来,遗忘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一时有感而发。   整个发式绾好雪雁从准备好的首饰盒中挑出一支簪钗绾住发髻,又拿出片硕大的蝶形花钿插入绾好的发髻。接着又细心挑选了几支精致贵气的小巧金笄和三支珠花金钗装饰发髻。淼淼看了倒是满意,只是难免觉得太过华贵,但想到司徒老爷要绮光出席的目的,只是说道:“我觉得很满意。”   为着配合衣饰和发式,还要兼顾淼淼面上从简的要求,雪雁小心翼翼地为她化了一个明艳照人的淡妆。只是清扫峨眉,略施了些许粉黛,轻轻地蹭了两抹淡淡的胭脂,最后抿了抿赭红色的胭脂纸。一张倾城艳丽的面容便就真么成了。   雪雁看着都禁不住屏息凝神。   就在淼淼以为一切都妆扮好时,雪雁扫了眼桌上的收拾突然惊呼一声:“怎么竟忘记了这华胜。”   边说着边伸手拿起那支花朵形状的华胜缀在淼淼额前,雪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眼前十足皇妃架势妆扮的淼淼说出一句:“今晚上是小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大家见了小姐怕是都要忘记呼吸。”   站在门口惊艳了好一阵的菊久辰,听了这话心中没来由地又一次鄙视自己的贪恋女色,不自在地拂了拂宽大的袖口问道:“娘子可是走得了?”   淼淼和雪雁同时转头见他站在门口处。他今日的穿着依旧随意飘逸,但淼淼还是从他镶着金色丝边的衣袍细节处和腰间贵气的玉石腰带看出他对这次寿宴并无轻视。   “走得了。”淼淼轻移玉步走向他,见他面上并无丝毫波动,紧张问道:“我这样妆扮,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他扮作不经意似的迅速从头到脚扫了她一遍轻轻“嗯”了一声,见她欲步出门外便说道:“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一时困惑地看着他,只见他走到她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支闪地晃人眼的金步摇抬起手插在她发髻的一侧,放下手后并不看她愣住的表情,转身走在她前面。   雪雁跟在她身侧,小声夸赞道:“真美!”   她颇为委屈地看了自顾自高兴的雪雁一眼,暗叹顶着这么重的发饰自己是如何也笑不出,只觉活受罪。   走到大门口处,淼淼和菊久辰坐上了一早候在那的豪华双人大轿。雪雁和一干人等跟在轿子两侧。   因着轿子里空间狭小有限,二人只好肩并肩挨坐着。淼淼的手紧紧抓着身子一侧的座椅边缘处,以免和他靠得过近,两人途中亦无只言片语。   走了一段淼淼自然为不近的路程,在即将到达司徒府的之际,菊久辰突然开口道:“今晚你与我最好寸步不离,话由我来说即可。以免你爹有可趁之机盘问你我们的家务事。”   淼淼求之不得立即说道:“你说的算。”   话音落下的同时,轿子亦行至司徒府门口。   只听外面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声响因着一声接一声、像是特意为二人的到来而设的通报声顷刻间趋于静止,那通报声愈显得高亢洪亮:   “三殿下三皇妃到——”   想来必是到了。果然轿子落了地,菊久辰先走下轿子,随即伸出手扶淼淼下来,两人就这样笑得美满手握着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见到如此貌美的淼淼一时竟真的如同雪雁说得那般皆屏住了呼吸,无一不露出惊艳的眼神,再看看她身旁俊逸非凡的菊久辰,倒也觉得两人合衬异常,的确是对璧人。细微的赞叹声蔓延开来,此起彼伏。其中一声“比那娆娆还要美上几倍”恰巧落入淼淼耳中。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她骤然变色,身体也不禁跟着僵直了一下。菊久辰感觉到手中拖着的手一瞬间握紧,但很快又放心下来,直觉她是感到紧张,微微侧低下头说道:“有我在,无需紧张。”   淼淼抬起头看着他体贴认真的神色,即使知道只是做给大家看到,但还是没来由地觉得安心。   迎面走来的司徒奇看着面前这对恩爱有加且相敬如宾的新婚夫妇,愈发觉得面上有光,心中甚是欢喜。   淼淼看着走上前来面相出众且脸上挂着招牌式浅笑、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的中年男人,感到菊久辰握住自己的手紧了一下,登时明白来者何人。   待司徒奇站定,菊久辰这才唤了声“岳丈大人”。   云壤之别         淼淼这才也跟着柔声唤道:“爹爹。”她在他的眼中根本看不到面对许久未见的女儿慈父般地父爱眼神。   司徒奇冲着二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对着菊久辰说道:“三殿下公事繁忙,拨冗前来,不胜感激。”   菊久辰心知这话分明不是说给自己听了,只是谦卑道:“岳丈大人毋需见外。岳丈大人过寿,久辰理应带光儿前来为岳丈大人庆祝寿辰。”说着,示意一旁的随从呈上一个不打不小的锦盒,亲自交予司徒奇手上,司徒奇接过转而递给身旁的随从,还不忘嘱咐道:“好生收着。”   一番话加上这一举动给足了司徒奇面子,司徒奇听到他如此不避讳地亲匿称呼,喜上眉梢边点头边不住说道:“好好好。看到你二人如此夫唱妇随恩爱有加,真是了了我和你母皇的一桩心头大事。”   淼淼听了这话,笑容有一瞬僵在脸上,但很快恢复自然,故意笑得毫不娇羞。司徒奇见状只当是女儿害羞向着一旁的随从吩咐道:“带三殿下和皇妃坐落座。”随从得令走到夫妇俩面前曲着背做了个请的手势。   菊久辰拉着淼淼一起,体贴地迁就她的步子,一时羡煞旁人。就连二人也不约而同有一瞬的失神,只是在做戏么?   走进府内,淼淼这才发现原来司徒府竟是如此宽敞气派。走到一处诺大的周围摆些许盆栽的露天空地,走至上位前没几步,引着二人的随从手臂一伸道:“请三殿下三皇妃上座。”   淼淼看到上位并排摆放好两套筵席,想来也是为着凸显菊久辰尊贵的地位有意为之。   待到二人落座,宾客这才相继落座。顺着上座两边向下依次坐在席子上的自然都是颇为有分量的,其余的客人人则是圈坐在一桌桌的酒桌旁。   席间,菊久辰对淼淼照顾有加,司徒奇看在眼中,满意在心头,不时向着淼淼使眼色,淼淼只能尽量与菊久辰对视装作没看见。司徒奇无奈只得向跪在一旁的雪雁使眼色,雪雁只得点头示意。这些均落入菊久辰的眼中,他只是不露声色,自自然然轻轻揽着淼淼的腰身低声说道:“别忘记我在轿中说过的话。”   她本欲发作,但看到司徒奇探究地望过来,刻意笑得无限柔媚,低声道:“绮光不敢忘。”   舞姬散下,菊久辰揽着她腰身的手臂突然松了,接着他收回手臂目不转睛地盯着走上前来表演的海兰。   淼淼一抬头,见到海生颀长的身影和看向自己那双淡漠的眸子,心中一酸,不禁湿了眼眶,只是极力隐忍。   熟悉的乐声想起,台下的兄妹已然落座,琴瑟和鸣。奏得竟是淼淼曾经唱过的那支曲子,她一时感怀,不经意间喝下了菊久辰面前的那杯酒,微微仰头喝下时,正好将即将流出的泪水退了回去。菊久辰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而继续看向台下。   接连奏了三首曲子。淼淼这才想到并未看到自己的两位兄长,看向台下,不想却对上一双复杂的眸子,竟是林泰。她赶忙收回眼神,妄想他不要记起之前的娆娆。   林泰一早已知情,只是事实摆在眼前还是免不了一阵震撼,难怪治要他履行赌约守口如瓶,这样的事,知情者皇后又会容得下几人。   演奏完毕,海生兄妹退下,淼淼心急见海生刻意忽略菊久辰的眼神,带着雪雁借口身体不适离席。   雪雁带着淼淼离开走上一条离人群不远的小径,不禁发出感慨:“老爷为了迎接殿下和小姐真是费尽心思,这园子之前百花盛开,老爷为了这次寿宴竟将之夷平。”   淼淼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只是急急说道:“快带我去见海生与海兰。”   雪雁闻言惊恐地看着淼淼,规劝道:“小姐还是不要见那二人的好,小姐贵为皇妃,怎么能见他们,若是被老爷知道了,怕是要……”   “随我来。”   一声清朗的男生响起,只见从假山那边走出一个年轻男子。淼淼惊觉问道:“你是谁?”   只见那男子叹了口气道:“果真是失忆了。光儿,我是宇哥哥。”   “二哥,你,全部都知道了。”淼淼悠悠说道。   只见司徒宇点点头转身便向前走边说:“快跟上,你也想快点见到他吧。”   淼淼赶忙跟在他身后,雪雁急急唤道:“小姐。”丝毫不见淼淼回头,无奈只得跟上。   淼淼踏着细碎的步子跟在司徒宇身后,低着头无暇顾及身侧偶然经过的下人诧异的眼神,只是一心想要见到海生。司徒宇走在前面,想到海生答应自己的事,心知他是在意她的,只是两人身份太过悬殊,她对他有的只是恩情而非爱。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妹妹竟会是自己的假想敌,更加想不到的是当初菊久辰竟把这事瞒得密不透风。思及此,他停住脚步转身问道:“他待你,可好。”   她闻言只是使劲点了点头,说道:“我很好。”   司徒宇满是疼惜地说道:“光儿,难为你为了这个家。”便接着转身向前带着路。   淼淼只是一心想要见到海生,故没有对他的话深究什么,只是跟在一侧的雪雁听了,顿时想起刚刚司徒奇向自己传达的信息,不禁为淼淼提起了一颗心。   司徒宇走到一座别致的小院前,停下脚步对着雪雁吩咐道:“雪雁你留在这,我有话同你说。”   淼淼别有深意地说道:“雪雁,你可一定要好好回哥哥的话。”   雪雁自然听出淼淼口中的意思,应声说道:“雪雁明白。”   淼淼这才放心走了进去,见到站在院中的海生,不知何时已是眼含泪光。她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愈显消瘦的面庞,哽咽着吐出一句:“海生,我愧对你。”   海生看着她亦不见圆润的面庞尽量掩饰住眼中的不忍与怜惜,说道:“三皇妃何出此言,三皇妃身份尊贵,岂是在下这等平民高攀地起的。”   “我的确不值得原谅,只是我想亲口问你,可愿随我与,他回府,我会再想办法送你出城去和刘妈妈团聚。”   “不劳皇妃费心。宇公子他,对在下很好,在下决定留在此处。”海生一脸的漠然与疏淡。   “好。”淼淼闷声答道。“一会我会亲自问过海兰姐姐是否愿意与我回府,若是她答应了,还望海生成全。”   她虽然心中万分难过,但还是努力强颜欢笑。这笑看在海生眼中更觉不忍心,遂意有所指说道:“皇妃娘娘,真是大度。”   淼淼的神情有一瞬的寂寥,笑着诚心说道:“海兰姐姐若是得到幸福,海生也会跟着高兴吧。”   海生不敢再多留一刻,怕自己泄露自己的真心,慌忙说道:“这些事,随你。”接着转身欲走,却被淼淼喊住。   “海生,你对我如此避而不及?”她不死心地问道。   “皇妃尊贵非常,海生只是个卖艺的,高攀不起。”海生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内。   淼淼愣愣地站在原地,突然明白,他是在为着自己着想,心中愈发难过,没有注意到从另一间屋子中走出的海兰。直到海兰轻声唤道:“皇妃娘娘。”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海兰悲戚说道:“看来姐姐也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海兰顿时动容地看着她,但还是压下那份感动说道:“海兰只怕高攀不起,毕竟如今皇妃娘娘与海兰已是云壤之别,至于,”海兰有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淼淼面上的若有所思,接着说道:“总之海兰通通高攀不起。”   淼淼听了急急说明本意:“姐姐何必妄自菲薄,我来便是想要接姐姐过府,之后我和他会尽快求母后给姐姐个名分,姐姐你看可好?”   “你说得可是真的?娘娘可以容得下海兰?殿下还要海兰?”海兰一脸的无措,激动问道。   淼淼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模样,不禁走上前去握住她一只手,安慰道:“我是真心的。他一直都只要你,我与他之间从来没有什么。”讲完最后一句话,她才发现原来最孤单的,是自己。   别有用心         刚刚踏进院中的菊久辰刚听到这句话心底掠过一阵不快,缓下脚步走上前去,一把拉过海兰故意当着淼淼的面对着她温柔说道:“她说得都是我的心声。”头一次,他觉得自己有些言不由衷。   海兰听着同往日一般的情话却又不似往日,不禁提起了警觉之心,这二人日日相处,即便没有什么,情感上难免会有些微妙的变化。   淼淼甚觉此时自己的多余,静静从二人身边走过,不因却被菊久辰的话停下。   “想要去哪,忘记我说过的话了么?”   淼淼僵直了身体站在原地,并未回头看他。“今时今日,沾着殿下的光,绮光已不再是之前的那个绮光,再者还有海兰姐姐的事,殿下以为可以避到几时。”语毕,等不到菊久辰开口。她不禁凄然,婚姻的失败者也就罢了,还帮着将小三迎进门将自己的丈夫拱手相让,程淼淼,何时你变地这般隐忍善良竟不自知。   她看到迎面走过来、面色复杂的雪雁,吩咐道:“带我回出阁前的住处。”   雪雁听到淼淼说出和老爷想法不谋而合的话,一时有些犹豫,但还是先在前面为她引路。经过司徒宇身旁,她停住脚步。“二哥,我知道海生是为着我着想,我欠他的,怕是还不清了,还望二哥好好爱护他。”   “那是自然。既然你明白,对你对他都再好不过。”   “爹爹那里……”她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司徒宇坚决说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对他放手。”   淼淼闻言,放下心来。“有二哥这句话,绮光便放心了。”她本欲前行,只听他关切问道:“你同治,你可是放下了。”   “已然放下。”   “那为何还有此举?难道你不应该一心一意侍奉夫君?”   “他们二人本就是一对,二哥也是男人,应该深有所感,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普通不是么。”淼淼的声音显得飘渺,听不出悲喜。   司徒宇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光儿,你变了好多。我们自小一起,所以你瞒不了我的眼睛,你还是一样不开心。”   淼淼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雪雁离去。只听到一句“那个女人不简单”。   开心与否,谁在意?会在意的那个人不能再在意,应该在意的那个人不会在意。简单与否,又如何?即使知晓那样的一首曲子,海生既然决定与自己断了牵扯,定然不会选,但依旧为着妹妹演奏,无非是爱妹心切,所以自己更加心甘情愿。觉得可悲么?并不。她一次次地说服自己这些都是命运的安排,不禁苦笑。   雪雁引着淼淼到了绮光出阁前的住处“绮色园”,司徒奇如她所料已经等在那里。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司徒奇一句话将身后的两个随从和雪雁一并遣了出去,独独留下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淼淼一时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老男人,没听雪雁说过司徒府还有个老太爷。   “光儿,来坐下,让刘神医给你把把脉。”司徒奇一脸盼望的殷切说道。   淼淼闻言一惊,即使知道推脱不得,但还是心有不甘地推脱道:“女儿在辰王府一切安好,爹爹何须劳烦神医亲自前来,我看,这脉毋需把。”   “光儿,快过来让刘神医给你把脉,看看是否有了好消息。”   她听着司徒奇殷切异常的话语,身子没来由地紧紧缩着肩膀,抵触不已。   司徒奇见她不为所动,索性一把拉她过来坐定,清叱道:“都已嫁作人妇,怎么还像之前那般呆愣,当心以后殿下冷落你。”边说边拉起她的一只臂弯,淼淼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手臂。   被称作刘神医的老者,手指捏着她的脉搏处,有了结果便放下手,司徒奇忙问道:“可是有了好消息?”   刘神医摇头道:“没有。”刘神医见到司徒奇瞬间凛下的神色,笑道:“不过,还请司徒老爷放心,依在下看,也快有好消息了。”   淼淼听了登时一愣,心中不禁嗤笑这个庸医,两人各睡各的床,怎么可能快了,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不料司徒奇闻言立刻问道:“此话怎讲?”   刘神医看了淼淼一眼,似是有所顾忌,司徒奇见状忙说道:“但说无妨。”   只见那神医笑眯眯地说道:“皇妃的脉象虽不是喜脉,但是在下把得出,皇妃已有这段日子,睡眠都不足数,就连昨夜亦是如此。在下说得可是?”最后那句问话,刘神医对着淼淼问道,只见淼淼懵懵懂懂地点了一下头,司徒奇立刻朗笑出声,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就说,以光儿之姿,不会出差错。”   淼淼直觉头“嗡”的一声炸开,这两个老男人还真能联想,殊不知我睡眠不足全然与你们那些个龌龊思想无关。   “在下这里有张方子,每日午饭后服一帖。不管有喜与否的妇人皆可服来调理身子,孕妇喝下了可保胎强身,未有的喝下,可以事半功倍。”刘神医说着从一边的袖口处拿出一张折好的方子递给司徒奇。   司徒奇接过方子打开看了一眼,向着外面唤道:“平安。”   只见一名随从马上进来,司徒奇吩咐道:“带刘神医去账房领重赏。”刘神医这才满意离去。   屋内只剩父女二人,淼淼看着司徒奇面露喜色,想到海兰的事,不如将错就错,柔声说道:“绮光想向爹爹要一个人。”   司徒奇疑惑地看着较之前神韵有些许不同的女儿,问道:“什么人?雪雁伺候地不尽责?”脸色变得严肃。淼淼见状急忙否认道:“非也,爹爹莫要冤雪雁的不是,绮光只是想要刘海兰。”   “刘海兰?要她何用?”司徒奇想到海兰那张顶多算是张清秀佳人的脸,完全没有往菊久辰身上想。   “绮光与殿下一起,难免有附庸风雅诗情画意的时候,还请父亲成全。”说着这些莫须有的话,淼淼倒不似之前那样作呕,心想许是惯了而已,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感情上的细微变化。   司徒奇想了想,点点头道:“好,改日我就送她过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好了。”见司徒奇一脸的狐疑,她马上解释道:“爹爹有所不知,前两日太子殿下带太子妃来府上做客,府上连个识得弹曲子的都没有,有些扫兴呢。”   果然,司徒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那就依你说的。”接着想到了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刻意压低声音对淼淼说道:“你要上点心,太子妃一直无所出,皇后的意思是就看你这一胎了。”看到她惘然的神色,他误认为她还在想着某人,靠近她面前一步,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你已然嫁作人妇,他亦被公主相中,做驸马是迟早的事,以前的事还是不要再想了,对你们二人都有好处。”   淼淼听得一头雾水,一时忘了言语,司徒奇看着她更加迷惘的样子,不禁提高了些许声线问道:“你可是还在怪爹!”   她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句:“爹爹说的到底是何人,说得如此不清不楚绮光怎知爹爹说的是何人。”   “当然是仲清。”司徒奇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样子。   淼淼心知事有蹊跷,决定回去再问雪雁,故模棱两可道:“旧事绮光已经不大记得了。”   司徒奇闻言不住说道:“好好好,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   接着唤雪雁进来把药方递给她吩咐道:“每日熬给光儿,侍候她午饭后服下。”   雪雁低头接过那张药方,诧异于淼淼的神色如常。   司徒奇笑得慈爱,对淼淼说道:“爹先去招呼宾客了。”转而对雪雁吩咐道:“好生照料小姐。”便大步离去。   雪雁看着心情似乎大好的老爷,更是疑惑不已。   欲盖弥彰         待司徒奇走远,雪雁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可是刁难小姐了?”   淼淼径自问道:“仲清是谁?”她直觉这名字既熟悉又陌生。   雪雁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试探说道:“是老爷一位已故至交的公子。小姐可是把齐少爷也一并忘了?”   “的确不记得了。”她嘴上这样讲,心中自然有些眉目,看刚刚司徒奇的反应和现在雪雁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不难猜想无非是一对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被生生拆散。这样想来,不禁同情起司徒绮光,她过得着实压抑。   “那小姐问起齐少爷是?”   对雪雁,她觉得没什么好隐瞒,如是说道:“刚刚听爹爹提了下这个人,我只是说我不记得旧事了。”   雪雁轻轻呼出一口气,想到小皇子的事,放下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那刘神医?”   淼淼显得无奈,雪雁心中大叹一声“不妙”。   “我只是睡眠不足,他却想到别处去了。”   雪雁闻言即会意,没来得及捂住自己的嘴巴“扑哧”笑出声来,略低下头抬起眼看着淼淼渐渐尴尬涨红的脸,极力使自己的声线如常但还是略为颤抖地说道:“这样倒是也好,起码小姐先躲过了这次。”突然恍然大悟,那药,怕不是一般的补药。   淼淼这时才开始认真思索起自己被司徒奇嫁入皇室的目的。不难看出他只是把自己的女儿当做为他人生子的工具,以菊久辰的性格,也难怪会在新婚之夜就冷落司徒绮光。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他为着生一个孩子要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他怎能心甘情愿被操控。思及此,淼淼的思绪突然一转,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所了解,还这样为他想出开脱的借口。   雪雁看着淼淼坐在桌前凝神微微皱起眉头,不知何故,试探问道:“小姐可是在想殿下和刚刚那个姑娘?”   “并没有。”她据实以告,突然心中一阵没来由地失落,现在两人怕是花前月下,不亦乐乎,悠悠感慨:“有些事,不用去想,反而不会太过在意。”整个心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一时间溢满酸涩。   “雪雁有句话不知当说与否?”雪雁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忍不住想说出心里话。   她抬起脸看看雪雁一脸正色,眼神带着些询问地看着她示意她说出来。   “小姐为何总是如此极端,雪雁看着小姐如此这般到头来总是是苦了自己,实在心疼地紧。”雪雁见她认真侧耳倾听,心意坚决,接着说道:“小姐之前一味隐忍着殿下对自己的冷落而委屈了自己,殿下现在对小姐的态度总算有了改变,小姐又只是一味地与殿下背道而驰,小姐难道真的甘心做个,”雪雁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新婚便失宠的挂名皇妃么?”   见淼淼眉目纠结,似是在挣扎,她接着说道:“难道小姐不想争取殿下的垂青过得幸福美满么?”   “我……我,我只是……”淼淼一时语塞。   “小姐如今还要将殿下往别的女子怀里推,雪雁斗胆臆测,小姐若非说忘记齐少爷只是敷衍老爷么。”   她悉数听进雪雁的话,不无道理,否认道:“我所言,非虚。”   “那小姐为何……”   “雪雁,我真的乏了,你去问问殿下是否有意离开。若是他想再多留些时候,那你便先与我备好轿子或马车都好,我要回府。”   看着雪雁带上门离去,她如释重负。她心里明白她与小桃不同,但这般的诚心劝导却让她不禁想起小桃曾经的循循善诱,难免心生排斥。   另一处的菊久辰,听到雪雁来请示自己回府的事立刻吩咐雪雁备两顶轿子,嘱咐雪雁来接海兰和她坐另一顶轿子回府,自己则匆匆赶往绮色园。海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半响,才跟着雪雁一起向大门口处走去。不禁心生恨意,为什么你总是要与我争,治是这样便罢了,现在我只能抓住的就只有辰,难道你连他也一并勾了去?   菊久辰赶到绮色园,未免惊扰她,只是轻轻推开门,只见淼淼眼神黯淡地低垂臻首看向桌上一点似是失魂落魄般面无表情,突起疼惜之意,异常轻柔地说道:“听雪演说你身体不适要回府。”   淼淼听到菊久辰的声音,一时惊地抬起头朝他看过来,起身说道:“我与爹爹已讲好,今晚你便可以接海兰回府。”   他看着她极力隐忍的模样,已觉得不快,说道:“这件事,多得你的大度和游说。”   她突然笑了,只是这笑在菊久辰眼中显得虚弱不堪,只听她似是自嘲地说道:“这倒是第一次,你赞我。”接着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雪雁是否已候在门口等我?”   他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我们一起回去,雪雁与海兰同坐一顶轿子。”他的表情未有一丝不自然。   她看着他的眼眸,发现愈是看进去,愈是难以看懂他心中所想,“有时候觉得,你这人着实难懂。”   “人心难测,不如不去测,遵从自己的心意即可。”他说着和菊久治极为相似却又明显不同的话。   “你不怕她乱想么。”她审视着他面上的变化,无奈无所寻。   他面色清冷,所答非所问:“你知道么,很多事情也许只是障眼法,你看到的和你听到的也许都不是真的。”   她听着这隐晦难懂的话,不禁觉得好笑,“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真的,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实?”   “只有发生过的,才是真实。”   “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何不明说,我不喜欢打哑谜。”他看着他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面色微愠。   “我只能说,你是个识大体懂得为他人着想的女子,我会尽量和你好好做夫妻,只是目前不行。”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身不由己。”   她看着他有些释然的英俊面孔,心中更加纠结,一触即发。“为什么从来都是我?只能被动地接受既定的事实。”   “你心中了然我与你和你与他不同,从你嫁于我的那日起,你就应该知道‘以夫为天’就是你的本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深邃的眸子,心中不禁猜测,他想说什么,这算是解释么?若是照他所说,难道他对海兰的情意是假的?“不要告诉我你对海兰的深情都是假的?”她咄咄逼人地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的地看着她,莫名说道“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浮出水面,娘子何必急于一时。”   她看着他,想到雪雁的话,突发感慨:“我也希望有所谓的‘总有一天’,无奈造化弄人。”   想到自己新婚之夜对她的冷落以及她误入落花阁时的光景,他不禁随之感慨道:“与其说是造化弄人,不如说是命运弄人。”   她诧异地看着他,他只是深深地望着她,随即拉起她的手说道:“人都已候在门口等着我们。”   听他说“我们”,她的心似是被触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被他拉得渐渐习惯且有了些许的依赖与期盼,只是沉默地跟随他身侧。   他同样默契地保持沉默,但在心中一遍遍地问自己:明知是做戏,果真未有心动过?   他和她皆若有似无地意识到:两人之间近乎剑拔弩张的紧张关系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情愫蔓延         司徒绮光自小养在深闺中,故绮色园即是司徒府内的尽处。   待二人走至花园附近,看到有人迎上来,走进一看,原来是司徒奇身边还带着两名年轻男子,其中一名看上去虽不如菊久辰气宇轩昂但亦是气质不凡,另一个看上去亦是英俊挺拔,书生气十足。   淼淼当下乱了阵脚,雪雁不在自己身边,自己如何识人。被菊久辰拉着的手略显僵直,菊久辰低下头侧过阴下的脸看着她的侧脸问道:“余情未了?”   她闻言倒是松了口气,知道其中必有一人是那个齐仲清。小声回到:“我是怕认不得人。”   菊久辰这才想起她之前溺水失忆的事,态度陡然转变,压低声音提醒她道:“左边司徒烨,右边齐仲清。”   淼淼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正好走至司徒奇面前双方皆停下脚步,她开口喊道:“爹爹、大哥、齐公子。”   “齐公子”一出口,除了她自己面无异色,其他四人皆面色微变但又各有不同。站在她身边的菊久辰松懈神色,他知道齐仲清对自己与她之间并无任何影响;司徒奇面露欢喜的神色,他看着淼淼看到齐仲清表现出的落落大方,心知她是的确放下了;司徒烨看着淼淼的眼神像在打量陌生人,他不明白,短短一个月,那个总是柔弱不堪的妹妹竟可以忘记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况且两人早已情根深种,但此时她倒像是局外人般神态自若。   最郁闷的当属齐仲清,他一脸落寞地站在司徒奇身旁,看着面前不同往日那般娇柔,如今已显得光彩照人的昔日恋人,她的眼眸清澈坚定已不再是从前那般心事重重。让他黯然失神的是她偶尔看过来的目光,若无其事地似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仿佛两人从未相识相知。   菊久辰拉着淼淼的手,和司徒奇寒暄道别。   她在一旁静静地站着不时因为他的话侧过脸抬起头与他默契对望。   其实两人并非情意绵绵,淼淼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想快点离开,而他的没几眼神都是在安抚她的不安。但这互动看在司徒奇和齐仲清的眼中,完全没了本意,只觉二人对看的眼神流露的是含情脉脉,心中涌起一阵苦涩。本想亲口问她他是否善待她,但眼见她对他的依赖,看得出两人甚是和睦,正如他所希冀的那样。   眼看曾经一度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女子真的如自己所愿放下了两人曾经的过往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原来是如此失落的一种心情。   司徒奇执意送二人至大门处,几番寒暄过后,叫下人递上来几盒人参鹿茸赠予菊久辰,淼淼看出菊久辰有些不自然地唤人接过来。随后,两人终于如愿坐在宽大的轿中。   不似来时那般拘谨,她实在疲乏,半倚在轿子内壁的一侧,昏昏欲睡。菊久辰见状揽过她的肩,将她揽入怀中,她靠在他温暖宽厚的怀中亦觉得比刚才舒适,不想他突然开口问道:“你和你爹说了什么让他误解的话么?”   她含糊不清地回了句“没有”。   他匪夷费解,司徒奇因何送自己这么多人参鹿茸,思及此,深深地看了眼怀中之人。   “误解”这个字眼在淼淼因困倦近乎一团浆糊的脑中盘旋,她突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转过头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心中衡量着是否要全盘托出。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拧着的眉头,她看到他又是这副已经看透此事却要亲耳听到自己证实他心中所想的样子,没好气地对他说道:“你定然是心中有数,何必非要我讲明,你好得意自己料事如神不是。”   “你可知人参鹿茸有何疗效?”   她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如实回道:“我只知道人参可以大补。你若是不懂可以问大夫,问我做什么。”她别过头去,像是在跟他赌气。   他自顾自地说着:“那两味皆是珍贵的野生药材,熬成汤水喝下了,可增强体力。”   她闻言转过头来面色微窘地看着他,只听他接着说道:“我只是因着这药材不难猜到些皮毛,至于内情,自然要从你口中得知。”   她听着他的解释,心中释怀,面色已然微微发红,吐出事情:“爹爹找了个神依来为我把脉,说是睡眠不足数,问我可是晚上睡得很晚,我当时并未多想,就答了是,之后愈是听他们说的话就愈是觉得奇怪,才意识到他们会错意了。”   “亏得你未解释,否则你爹又岂会就此作罢。”   “我当时只是想着将错就错,好将海兰顺利接回府上。也好了了你一桩心事。”最后一句话,颇有些酸味。   他只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她只能从那眼神中看出不忍心和欲言又止,忙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不必那样看着我,你们之间的感情我没兴趣介入。”   他揽着她的手臂突然紧了紧将她嵌入怀中,声线游离,“我与海兰之间一直清清白白。等眼前的事过去,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可以正常化了。”   她没有挣扎,只是诧异于他的话,思量着他隐瞒的事到底是什么?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你曾经是信任大哥的吧。”他的语调出奇平静。   她窝在他的怀中轻轻点了点头,但还是有所顾忌地补充说道:“那时候我太过无依无靠。”   他体贴地说道:“我知道,是我造成的。”   她愈来愈觉得他不对劲,“你今晚怎么了,对我似乎特别容忍。”   “有么,看来之前是我太过气盛。讲真的,我没想到你会这样不遗余力地帮我,我以为你只是故作姿态实则敷衍了事。看来一直以来是我对你太多猜疑,总觉得你是母后和你爹硬塞予我的,一直不想面对你,不想,竟对你造成这样的结果,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差点被母后处置。”末了,他轻轻地叹口气。   听到他如此好声好气,她顿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梦中,迷惘道:“我不懂你的转变,今晚你明明可以和海兰一起,毕竟她才是你的心之所向,诚如你所说,我只是别人硬塞给你的。而且你对我一直态度不善。”她没好气地讲完最后一句话,突然有些释然地笑了。   “你笑什么?”他不解问道。   “若是失忆前的我,对着你只有逆来顺受的份,可是现在对着如此教而不善的我,你可谓是自食其果。”   她的那颗踌躇不前的心终于豁然开朗。若非他起先的逆反心理对司徒绮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自己又怎会来到这个世界。冥冥之中到现如今与治分离最终与他相守,上天本就是一早注定了。想到他的细心与偶尔流露出的关怀,她早已动摇的心决意既然与治有缘无分何不珍惜眼前人。   菊久辰闻言亦跟着笑了,终于了解到治所言不假。她果真与一般只是一味依附或是迁就夫君的女子不同,她没有那份心计和内敛,即使偶尔耍些整蛊人的小心眼亦无伤大雅,无论做什么亦皆是出于善意。最让人心疼的是宁愿为着成全别人而委屈自己。   他拥着她,轻轻说道:“这件事之后,我们之间再无间隙,我们现在可以先试着重新开始。”   她突然想到海兰,喃喃道:“你对她到底是真是假?如果和我重新开始,那么她你又如何安置?还是你想要将我们都留在身边坐享齐人之福?”   “从小生长在后宫,我早就看腻了宫妃间为争宠而勾心斗角不择手段,你大可放心。”他说得很是真切,见她不说话接着说道:“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之前种种一切皆因事出有因,眼前这件事关乎大哥是否能顺利登基,等这事完了,时局稳定了,我就只得你一个人,你说可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问道:“你接海兰回府想必有你的打算,我就暂且不过问了,只是一旦我发现你是糊弄我的,后果自负。”   他置她的‘威胁’于不顾,握住她肩头的大手紧了紧,嘱咐道:“你与她尽量少些接触,我不想你误会什么。而且我不想你遭人利用。”   “我自有分寸。”她的心掀起阵阵涟漪,并非因着海兰的城府,毕竟她只是想要有所依,只是觉得身处皇室,他们虽身份尊贵异常,但背负得实在太多,阴谋阳谋层出不穷。想到他口中的事与太子日后登基有关她不免担心道:“可是有危险?”   “不会,只是费些心神罢了。”他不想她为自己担心。   “我看你之前倒是乐在其中。”她说完这话惊觉自己像是押了口醋那般酸,面上显得促狭不已。   他听说她话语间的酸意,明知故问地笑道:“娘子可是吃为夫的醋了。”   她死撑道:“我只是费解你们这些男人怎么都那么喜欢上青楼,谁有空吃你的醋。”   他认真说道:“我与大哥会去那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以后你会明白,我说的绝无虚假。”   她闻言不再别扭,只是静静依偎在他怀中,他亦只是静静地拥着她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安然。   相处下来,她渐渐发现他认真说出的话总能让自己感到莫名心安,这是之前不曾有过的强烈感觉。也许这就是爱吧,无关乎感动与感激,只是纯粹的只有因喜欢想要厮守的念想,即使它有一个婚姻做为前提。   故作暧昧         他空下的左手握住她叠放的手,她柔顺地任由他握着。   他下意识地希冀时间在这一刹多停留一刻,轿子却在此时轻轻落地,候在大门口处的刘五福和雪雁等人走上前来,刘五福掀起帘子和站在最前面的雪雁看到二人相拥的画面,喜不自禁,但皆绷紧面皮恭恭敬敬地迎在那。   待二人下轿,刘五福看了看淼淼,但还是对着菊久辰开口道:“殿下,和雪雁一道回来的姑娘,五福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之安排在东园住下了。”   他闻言点点头拉着淼淼向前走去,刘五福赶忙跟在他身侧,伺机要将海兰的话转告给自己的主子。那女子虽不是大家闺秀,亦并非倾国倾城,但却是主子头回带回府的女子,自然怠慢不得。而皇妃又是皇后钦点的,现在看来亦是得到了殿下的垂青,自己自然不能当着她的面将别的女子的话说给殿下听。孰轻孰重,他心中亦是经过一番衡量,一碗水他必须尽量端平。   思及此,刘五福不解地看了眼淼淼,不见她脸上有任何的不快,心中兀自思量着,那女子听说还是皇妃向娘家替殿下要来的,皇妃比起一般女子甚是大度,简直可以和贤良淑德的太子妃媲美。刘五福不禁心生羡慕,身在帝王家果然不同反响,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不说,还能娶得如此贤妻。最后只能感慨自己这命生得不好。   淼淼走进府中,急着返回西院休息,故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菊久辰站定。他见她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回西院去了。”她看着他望向自己的眼神,突然觉得心里的一部分被他攻陷了。   “我同你一起。”他径自拉起她的手对刘五福说道:“今晚我在西院过夜,你准备一下。”   她闻言愣愣地看着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他说过夜!   刘五福和雪雁还有身后的一干人等皆愣了一下,之后很快默契地相互对视,大家心知肚明菊久辰这话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愣在远处的一干人等,突然觉得辜负了这夜色,遂开声遣走了一众下人,接着又对着留下的刘五福和雪雁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准备。”   雪雁闻言,按捺不住早已雀跃的心,欢天喜地地退下了,临走前喜不自禁地看了淼淼一眼,那一眼无限娇羞,看得淼淼头皮直发麻。   刘五福并未立即离开,只是踌躇着,“讲”抑或“不讲”。   菊久辰看着他少有的别扭样子,心知他是有事,只是有所顾及,不耐地开口问得到:“还有什么事?”   “这……”刘五福见主子问了话,又看看女主子,想到这人还是女主子要回来的,硬下头皮说道:“那个姑娘托我带句话给殿下,说是……”见菊久辰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接着说道:“说是在东园等殿下一聚。”   他听完,转头看向正轻轻呼出一大口气的淼淼,说道:“就说我喝多了两杯。”   刘五福闻言,眼珠一转立马会意道:“五福先差人去拿殿下的衣衫,再去东园告知那位姑娘。”语毕,便赶忙退下,不敢再打扰这对璧人。   淼淼本已放下的心瞬间又被他的话惊地再次悬起,故作镇定地转头慢慢前行,菊久辰跟在她身后,好笑地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突然走上前去揽住她的肩,她本就僵直的身躯倏地一顿,继续故作若无其事地走着。   他只是沉默地揽着她,她紧张地甚至不敢抬头望向他,所以自然看不到他嘴角微微挑起的弧度,只是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得那般复杂。无奈他一直不出声,她心中愈发慌乱,走到一半,索性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的深邃的眸子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是?”   “今晚我在西院过夜。”他重复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她不能置信地看着他,好声好气道:“你来西院过夜……你不觉得不太妥么……我是觉得我们毕竟,认识不久。”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渐渐涨红的小脸,故意将自己的俊逸的脸孔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柔柔说道:“我以为,我们已经达到共识,难道是为夫会错了娘子的意?”   他离得这样近,又刻意加重了“为夫”二字,她一时窘得不知说什么,只是慌乱解释道:“我……”刚一抬头,看到面前他放大的俊脸,不由自主地挣脱了他的臂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她啜嗫着,声音异常细小,但还是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看着她红到不行的双颊,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她看着他在夜色下好看到蛊惑人心的笑容,突然意识到他也许另有所谋,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只是试探问道:“其实这并非你本意,你是做给什么人看的吧。”她心存侥幸。   他看着她但笑不语,她不禁走上前一步急切问道:“可是这样?”   “娘子倒是比我还急。”他故作惊讶状,语不惊人誓不休。   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决定不被他牵着鼻子走,决定静观其变见招拆招,径自转身向前走去。心中忐忑不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已是已婚身份,真是欲哭无泪。   他凝视跟在她身后,从她的背影不难看出她步伐有些凌乱,不忍心见她自乱阵脚,扬声道:“只是睡觉而已。”   她闻言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他,突然联想到他此举的某些用意。负气说道:“你倒是做戏做惯了,随随便便一句话都让底下的人皆浮想联翩。”   他看着她因赌气而撅起的小嘴,心知她心中有气,向前走了几步笑着安慰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总要做做样子给有心人看。”随即趁她一个分神拉起她一只手兀自向着西院的方向走去。   她又一次沦陷在他的笑容里,静静地在皎洁的月色下与他并肩前行。想到他今晚口中的“我们”她突然觉得甜上心头,低下头兀自浅笑。   待两人散步般地到达西院,看到门外候着的人,淼淼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一直冷清的西院变得如此有人气。雪雁见两人一起喜上眉梢,“殿下的衣衫刘总管已经命人送来了。雪雁也已为殿下和小姐备好了热水。”   菊久辰闻言,看到淼淼略显疲惫的面庞,对着雪雁吩咐道:“天气渐渐转凉,以后带小姐去我的沐浴的地方,免得她冻坏了身子。”   “是。”雪雁低着头,嘴角翘得更高,一心认为今晚对自家小姐而言是个质变的夜晚。   淼淼闻言心中不无温暖,突然想到自己还要净身,遂对着他说道:“你先在外面候着,待我洗好你再进去。”   雪雁闻言笑得暧昧不已:“小姐可是要冻坏殿下?”   “这……”淼淼一时犯了难。   菊久辰见她犯难的模样,吩咐道:“雪雁,去将我的衣衫拿来。”   雪雁闻言心中大惊,但还是一眼照做进屋去为他拿衣衫。淼淼倒是瞬间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看着雪雁诚惶诚恐的模样不禁失笑,不巧被菊久辰看到,只听他沉声问道:“娘子视我如洪水猛兽?”   闻言,她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她不自然地褪下笑容,看着他没有出声。雪雁此时拿来了衣衫递给菊久辰,他只是留下一句“等我一起睡”便含着笑意离去。   雪雁的眸子顿时晶晶亮看着淼淼说道:“雪雁这就伺候小姐宽衣,小姐切莫让殿下等。”   淼淼哀怨地走进屋,雪雁即跟在她身后,伶俐地反手关上门却刻意不带上。   她看到雪雁一副心知肚明的笑脸,心中简直郁结难舒。怎么不知不觉竟被他摆了一道,有必要讲得这般暧昧不明么,简直让不知情的其他人浮想联翩。   雪雁见她面带忧色,不明就里地在一旁劝慰道:“小姐不用怕,每个女子都要经历这一晚的。再说小姐早在一个月前就应该与殿下圆房,却拖到今日,再拖下去实在对小姐今后的地位不利。”   她明白她会错了意,实在不想在听下去,遂吩咐道:“雪雁,侍候我更衣吧。”   雪雁闻言立即噤声,心中理解地很,想当然觉得她是在害羞,不再多说什么,开始着手为她宽衣解带。   情意绵绵         菊久辰未免促狭有意迟些回房。   他走进屋内时,借着昏黄微弱的烛光看到只得淼淼一人坐在梳妆台前反复擦拭自己沾湿的发丝。漫不经心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不难看出她心中的犹疑。他浅笑着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拿过她手中的帕子,径自为她擦拭起来。   淼淼立即收回思绪,这才从镜中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菊久辰,他里面只穿着单薄的内衫外面亦只是披着件长衫。她见了不禁脱口而出关切道:“怎么不多穿些衣衫,不怕着凉么?”   他大大方方自自然然地答道:“即将就寝,不碍事。”   她闻言一时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根,低下头的面颊上浮起朵朵红晕,声线显得极不自然但还是极力保持平缓的音调道:“你先去睡吧,待头发晾干我就,过去。”   他心知她在害羞,柔声说道:“不碍事,马上就擦好了。”   她感知到他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这才发现原来他也可以这般温柔无害,不预期地,她想起刚住进沉香苑的那个夜晚小桃对她说过的话,并非伤感,只是感慨如今已是物非物人非人事非事。   他透过镜子看到她低垂的眼睑,不期然地亦想到之前她在沉香苑待过的那一晚,心中一时泛起阵阵酸意,但还是忍着没有发作,过去种种并非她一人的过失。他只是更加轻柔细心地为她擦拭着发丝,想要化解开来她心中的无措与惆怅。   他突然停下动作,用手摸了摸只是还有些潮意的发丝说道:“好了。”   她闻言不自然地说道:“是么……”侧过头抓起一把乌丝,用手摸了又摸,牵强道:“还未完全干,你先去睡好了,我再擦一会。”说着便转头欲拿过他手上的帕子。谁知他有意抬起手臂只是直直地看着她,声音平和地说道:“光儿,你不必如此紧张。”   她急于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逞强说道:“我没有,我没有紧张。”语毕,不敢再看他黑漆明亮的眼眸随即低下头别扭地沉默着。   他突然将帕子甩在一旁不顾她的讶然失声,横抱起她直直走向床榻。因着失重,她本能地揽住他的脖颈,面颊贴着他微热的胸口处,鼻息间满是他沐浴过后的清新气息,一时窘得说不出只言片语。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细心为她脱下脚上的鞋袜,看着她微湿的眼眶,心有不忍,但还是先熄灭了床头的烛火才过来和她一起躺下。   她感受到他的疼惜爱护,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没有丝毫别扭的侧脸,突然觉得周身充满安全感,不知不觉竟湿了眼眶,头一次有了坚定不移的决心,这一次,不再有变数,不再有分离,有的只是相守。黑暗中,她半倚在枕边待他脱下鞋袜躺下,她这才跟着一起躺下。   她本来的睡意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加之他又躺在身边,更加难以入睡,心中只反复思量着一个问题,圆房是迟早的事,只是自己实在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如何是好……   鼻息间满是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味道,他更加没有睡意却还在心中不断提醒自己要给她时间。   府上的人满心期待的春宵,实则只是沉寂夜晚下两人各怀心事先是难以成眠接着安然入睡。   府中的东园,海兰听到刘五福说菊久辰喝多几杯,醉了。想到他与淼淼一起,她的心中不免联想到今晚两人之间会否发生什么。遂柔媚地试探问道:“敢问总管大人,今晚殿下在何处安寝?”   刘五福想到刚刚主子并未交代自己隐瞒在皇妃处过夜的事,且府中下人并非不知情,想来主子亦无意隐瞒,不如自己现在据实相告,免得日后她得势坐大记恨自己。便有礼回道:“今晚殿下在皇妃处过夜。”说完看到海兰脸上僵住的笑容,马上有眼色地说道:“姑娘一路奔波,五福不打扰姑娘休息了。”说罢,不等海兰说声,便低着头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入夜,海兰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心中极度不安。想到他的细微变化心中不禁忐忑,是厌了么?但淼淼的眸子却又是那么澄澈,不似是在骗自己。加之睡前从前来侍候自己的银翘口中套出两人根本尚未行夫妻之礼,只是未免传到皇后耳中遭殿下怪罪,所以府上的人皆是守口如瓶。可是今晚,偏偏是在今晚,她刚入府,他却因酒醉在她房中过夜。思及此,她不禁心有不甘,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竟然错失。她心中念想,难道这是条件?他请她向司徒老爷要自己的条件,抑或是他真的喝醉了。酒醉?她心惊不已,这个字眼太过暧昧,虽然是清倌,但她心中却明白地很男人酒后会想要做什么事。   她愈是想,一颗心就愈发地纠结。刘五福的一句话如菊久辰所料引得她一夜未安眠。朦胧中,她忽然想到,不如明日起身向她问个究竟,这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清早,雪雁手捧菊久辰的衣衫候在门外,听不到屋内的动静心中不禁纳闷,昨晚除了小姐的一声怪异的惊叫过后便没有任何声响,按说现在也该醒了,两人却还为起身,难道后半夜……雪雁径自捂住嘴巴想到然而地笑着,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屋内的菊久辰其实早已清醒,只是看到尚在熟睡中的淼淼,不忍心吵醒她,又不舍得离开,便转身曲起手臂,撑住自己的头,只是静静地无限怜爱地索住她的睡脸。   望着她翘起的嘴角,他一时情难自控地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角,顿感欲罢不能,微微抬起头,眸子变得更加深邃,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脸,情不自禁地再次低下头。只是这次吻得已不是嘴角,而是嘴唇。   他温柔地反复轻啄她的唇瓣。她感到唇上麻麻痒痒的感觉,微微睁开条眼缝,眼神迷离地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没来得及反应他在做什么刚想张嘴问,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吻自己,瞬间清醒,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看到她瞪大的眼睛,并未停止吻她的动作。见她没有丝毫抵抗,不禁加深了这个吻,同时将两只手同时抓住她的肩头,与她唇舌交缠。   就在她已微微喘息而他亦发觉自己呼吸愈发急促的同时,他的唇瓣才离开她的。   淼淼羞涩地看着面前直直盯着自己脸孔的菊久辰,顿感两人眼下半身交叠的姿势暧昧异常,娇嗔道:“趁人不备。”   只见他温柔地看着她说道:“紧接着语不惊人誓不休地挑明道:“更何况为夫还欠娘子一个新婚之夜不是么。”   她看着他温柔的眼眸,突然发觉在他身边醒来不失为一件惬意的事,思及此不禁抬起头在他脸上印上一吻接着面上无比清纯无辜地问道:“相公可是要起身?”   菊久辰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模样差一点把持不住自己,这才支起手臂起身下床,淼淼跟着坐起身子,此时屋外传来雪雁的询问声:“殿下与小姐可是起身了?雪雁可是方便入内服侍殿下和小姐?”   未待淼淼出声,菊久辰便应了一声,雪雁这才轻轻推开门进来。她走进内室见到淼淼红润的面庞和同样红润的嘴唇,微微低下头,笑得好不暧昧,手捧衣衫走到菊久辰面前说道:“雪雁伺候殿下更衣。”   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淼淼听进耳中顿时觉得酸酸的,她不禁抬起头想看菊久辰作何回应。   菊久辰像是一早知晓她心中所想似的拿过雪雁捧着的衣衫,背过身去径自穿上。她见了,心中顿时释然,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吃醋么?   菊久辰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走上前去伸手抚平她的眉心,她触电般地看着他。这动作,如此熟悉,却又是那么遥远。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菊久辰,面上挂着抹浅笑。   他对着她叮嘱道:“我不在的时候,要识得保护自己。”见她点点头,又不放心对着雪雁说道:“好好护着你家小姐。”听到雪雁应声说“是”,这才转过头看着她说道:“我一会要出府一趟,等我回来。”她依旧只是笑着点点头,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临转身,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才离开。   雪雁见菊久辰离开转过身走上前来欲为淼淼更衣,不想却看到她的脸红得通透,不难猜到菊久辰刚刚势必是对着淼淼说了什么情话,故但笑不语。   淼淼此时只觉耳根发热,耳边回荡的的确只有他临走前的那句话:以后我的身体不会再给别的女人看。   此时的海兰虽身处东园,却不时差银翘去西院看淼淼是否起身。银翘生性憨厚老实,但最终还是禁不住一趟又一趟地东西两边来回跑,不禁在海兰又一次差她去西院时问道:“姑娘为何如此关心皇妃何时起身?”   海兰自然答道:“我初来乍到,自然要与皇妃先请个安,这样才不会失礼不是。”   银翘听了,想了想不无道理便又再去往西院处。   刚刚起身的淼淼正巧吃过早饭在院中晒太阳,站在一旁的雪雁见银翘又在西院门口处似是有意徘徊,在她转身离去之际赶忙喊住她,银翘只得回头进去向淼淼请安。   雪雁怀疑地看着她问道:“早上见了你少说也有三回,你不好好伺候着海兰姑娘,没事总往西院跑做什么?”   淼淼听到她是刘总管指派过去侍候海兰的婢女,淡淡说道:“海兰姑娘虽是我从娘家带回的,但你也不该如此怠慢。”   果然,银翘闻言立刻跪在地上,如实禀报:“皇妃息怒,不是银翘怠慢海兰姑娘,是姑娘要银翘来看皇妃是否起身,说是初来乍到怕失了礼,想先来给皇妃请安。”跪在地上的银翘见淼淼面上无任何波澜,一副沉思的模样,心倏地为之一沉,暗骂自己的蠢笨,竟然连想也不想便帮着海兰姑娘关注皇妃的动静,不禁哽咽道:“皇妃明察,银翘绝不敢期满皇妃。”   淼淼看着她一副老实的模样,不想刁难她,开口说道:“你先起来。你回去见着海兰姑娘就说我还没起身。”   银翘站起身赶忙说道:“银翘明白,银翘再也不会多事,银翘这就回东园告诉海兰姑娘。”说罢,便迅速转身离来。   雪雁看着银翘走远,纳闷道:“殿下也真是奇怪,雪雁看得出殿下的一颗心全在小姐身上,只是为什么还让刘海兰进府?”   淼淼没有说话,心中念想,她此刻的反应即是你预料的么?到底海兰与太子登基这件事有何牵扯?想到海兰受到伤害海生的心里一定也不好受,她心中虽颇不是滋味却又无能为力。这是海兰自己的抉择,只希望到时候她不会后悔。而自己,既然已经嫁了菊久辰,日后自然以他为重。   爱的本质,本就是两人之间的独享,容不下第三个。   所以海兰,不要怪我对你的视若无睹。   依计行事         海兰听到返回东园的银翘说皇妃还未起身,心倏地一沉,半响无语。   银翘见状不敢多待一刻,忙说道:“殿下吩咐给姑娘炖的补品还在灶上,银翘这就去看看火。”   海兰正好也想独自一人待着好好想想自己是哪个环节出了错,点头说道:“你先下去吧。”遂起身背影落寞地走进屋内。   沉香苑内。   菊久治因昨晚看了菊久辰派人送来太子府的信,故让送信之人带话给他今早一聚。菊久辰的本意亦是如此,不然今早怎会轻易放过与淼淼耳鬓厮磨的绝好机会。思及此,菊久辰不知不觉中少见地翘起嘴角。   菊久治看在眼中,心知他缘何如此,心里禁不住一阵凄凄然。面上仍维持着以往的风度。“看来你们夫妻二人间已无芥蒂。”   “既然已成事实,与其互相伤害,不如沉下心来接受。”菊久辰刻意回避,不想触及菊久治心底的伤。   菊久治只是感慨道:“我一直真心希望你们二人恩爱有加。看到如今你已然看到了她的好,我也放心了。毕竟,前尘旧事无非只是些无谓之事,知道内情的不过只剩下刘氏兄妹二人罢了。”   见菊久辰不说话,菊久治轻声问道:“可是觉得大哥做得绝了。”语气那般云淡风轻,与他话中所指的事相去甚远。   “大哥一向心思缜密,这件事只是牵连的人有些多罢了,就算大哥不做,母后定然会比大哥做得更绝。”   菊久辰面上亦无丝毫波澜,他亦理解他的做法。   就在昨晚,他命人给菊久治送信的同时亦命人让司徒奇寿宴上的城东富商李万成失足落水而亡。他一早察觉,淼淼刚下轿时极度不安正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声音。恰巧他又记起这个人便是在落花阁试图轻薄她的那个中年男人,叫他如何能留。   菊久治见他看得如此通透,便放下心来。   兄弟二人坐在荷花池畔的凉亭里,看似惬意地品茗赏花,心中不约而同地等着辰王府前来报信的人,只是难免心思各异。菊久辰明显还沉浸在清早的柔情蜜意中。菊久治对着这一池的荷花想起曾经与她在池畔互赞“人比花娇”,似乎还是昨日之事。可是坐在这,看着对面的菊久辰,他便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只是三弟妹而已,两人之间再无瓜葛。   他不禁在心底嘲笑自己,不是一直希望辰对两人的事不予介怀么,怎么一旦成了真,倒更为失落了。思及此,他不禁笑得苦涩。   菊久辰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知他是因着自己想到了淼淼,坦然问道:“大哥可是还放不下她。”   菊久治见他问得直白,虽然心知他有此一问必然是心中已有了确切答案,但若是承认了,这终究是两人之间的一个隐患,故只得违心说道:“是在想母后当初的计划。”   菊久辰的脸顷刻间变了颜色。“大哥怎么会想到这事。”   “你们恩爱有加,快了吧。”菊久治的声音显得飘忽不定,问道:“你可是和她说了?”   菊久辰为难地看着他,眉目略显纠结。“想必大哥心中亦有数,因着她的性子,我决定不说。这事母后势在必行,即使她知晓亦无力改变什么不是么,倒不如不知情。暂时的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些。”   菊久治闻言诚心说道:“多得有你。大哥知道你的心里一定也不好过,只是母后一意孤行,实在无人能劝。不日之后待我能话事,定然会给你一块上好封地,到时候你们便可以长相厮守,不用再理会这些权谋之事。”   菊久辰只是点头说“好”。心底被压下的满忧虑,她若是知情,还会与他同行么。   菊久治的心中亦不好受,即使不能相守,他也不想让她记恨自己一世。   没多久,王蒙便带了话过来,只有两个字“皇后”。   菊久治遣了王蒙下去,凉亭里又只剩下他和菊久辰二人,他一直沉得住气,面上并无波动。菊久辰佩服地看着他,由衷佩服道:“大哥果然料事如神。”   菊久治的一颗心微微下沉,缓缓说出自己的忧虑。“辰,你可想过如果不是容贵妃,还会是谁?”   菊久辰的眸子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你我倒是还好说,只是怕母后难以接受。”   “所以我才执意将这件事只告知你一人,不想让母后因为不信我们而去诸多试探,反而打草惊蛇。”菊久治跟着松了口气。“终于要水落石出,只等这刘海兰露出马脚。”   菊久辰苦笑着忍不住抱怨道:“你可知这女人总是爱对我多番试探,又总是多番挑逗。当初你还和我说是去享艳福,我看是活受罪。你明明知道,她中意之人是你,却将她硬塞给我,害得我在幕后面前还做了套情深的戏码,气得母后跟什么似的。”   菊久治闻言调侃道:“多番挑逗你便顺了她的意,对着这等城府深沉却又虚假不堪的女子你又何必忍着。”   菊久辰丝毫不加掩饰自己对其的厌恶。“这样的女子,我才不要碰。”   菊久治他这般隐忍,宽慰道:“母后短期内不会让她出宫,但唯恐有变,到时候怕是还要委屈你一阵。”他心知该来的必然要来,也算是让自己死了对淼淼的这份心。   菊久辰挑了挑眉头,一副吃不消的模样,但还是点头说道:“我相信大哥的智谋和能力,相信不用太久我就可以不用再面对这个女人。”   菊久治见菊久辰不时低下头,即刻会意。“既然那女人已不再你府上,那你便回去陪三弟妹吧。我也要回去陪陪若梅。”   菊久辰闻言向他拱手告别,便大步离去。   不远处的王蒙见菊久辰离去,便走上前来问道:“殿下可是也回府上。”   菊久治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在一旁候着。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渐渐败落的荷花,头一次望花兴叹。   花开花落,我以为你可以陪我看一生,谁知,你只陪我看了一眼这花开。无奈我要的终究只是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如果不能拥有你,那么有你的延续,也是好的。   辰王府。   雪雁从下人口中得知皇后差命无情来带海兰进宫,说是要她为仲秋赏月做表演。淼淼闻言,不禁暗暗替海兰捏了把冷汗。皇后的手段一向专横独断,只希望海兰可以应付得来。   正在沉思中的淼淼听见雪雁轻声咳了两声,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刘五福带着仍旧是一脸冰冷的秦无情走进西院。   待刘五福退下,淼淼不解问道:“秦公子来这做什么,难道母后也要见我?”   “皇后娘娘一直记挂着皇妃,担心皇妃在外漂泊伤了身子。这次要无情来为皇妃把个脉,也好着手开方调理。”   淼淼听到把脉,好笑地看着他说道:“是么,昨日我爹寿宴,他老人家也专门找了个据说是神医的人来给我把脉。”   淼淼见秦无情不懂声色,接着说道:“并非喜脉。所以秦公子毋需再把。”   “无情,告诉母后并非喜脉即可。”菊久辰正巧走进来。   不料秦无情却在此时问了句:“你们可有圆房?”   淼淼闻言一时窘得低下头去,只觉脸发烫。   菊久辰见状,赶忙说道:“我们私下再讲。”   秦无情不再坚持,临走前打量了一眼西院说道:“此处不适生产,还是快快叫皇妃搬出去的好。”   循循善诱         淼淼闻言心中一阵忿然,但仍顾及着秦无情是皇后身边的人,只是低着头没有发作,下意识地用贝齿轻咬下唇,面上一片清冷之色。   菊久辰急于带着秦无情离开,临走前看了一眼她近乎忿然作色的小脸,心知她是生气了,急切想过去她身边安抚她的情绪,无奈眼前身不由己,只得离开。   步出西院有一段距离,菊久辰站住脚步,秦无情亦跟着停下脚步等他开口。   菊久辰有片刻的迟疑,但还是说道:“无情,我和光儿之间的事,急不得。”   秦无情看着一脸正色的菊久辰,心知他开始对她动了真情。无奈自己身负皇后的命令,只得劝说道:“皇后娘娘求孙心切,三殿下不如动作快些,也好了了她老人家一桩心事。”   对于菊久辰的犹疑和踌躇,秦无情很是诧异,他沉声问道:“莫非三殿下要逆娘娘的意?”   “我只是担心她受不住这个打击。”菊久辰说出心底的担忧。   秦无情不禁在心中一阵感慨,最是无情帝王家。   菊久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母后那只说还未有好消息便可。”   秦无情只是对着菊久辰拱手告别道:“三殿下,仲秋见。”   菊久辰心知他是在提醒自己此事刻不容缓,心中痛下决心,对着他的背影说道:“让母后放心。”   秦无情刚走几步,听到这话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说道:“西院住不得,阴气过重。”便转身离去。   即使秦无情不讲菊久辰也已决定要淼淼搬离西院,毕竟两人心结已解。   他转身走回西院,见淼淼面色缓和,似是在思量着什么,便示意一旁的雪雁不要出声。雪雁见状,有眼色地静静退下。   见他径自坐在自己对面,淼淼抬起头望住他问道:“海兰的事,你一早预料,可是。”   他点点头问道:“你在意她?”   “这句话原是我想问你的,你倒先问起我来了。人非草木,你怎能丝毫不为所动。”她的话中隐隐散发着酸味。   菊久辰好笑地看着她说道:“如果你是在吃错,我倒是不介意。”   淼淼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径自说道:“你们毕竟,曾经是那么要好。”   菊久辰见她介怀,索性挑明:“我对她并非真心实意,不过是为着大哥才……光儿你莫要介怀。”   淼淼闻言,只是黯然说道:“我并非介怀,只是不希望海兰步了小桃的后尘。”   菊久辰握住她放在桌上重叠的一双手,柔声安慰道:“她们的事不你要挂在心上了,你是我的爱妃,以后我只准你想着我一个人的事,再想着别人,我可要吃味了。”说着说着,便像是在向她说着情话。   她不禁失笑,含笑望着他。   他见她心情渐好,趋身至她身侧,她见状配合得将臻首枕在他肩上。他亦伸手揽住她的肩。好不柔情蜜意。   守在门口处的雪雁看着两人这般甜蜜默契的画面,甚觉赏心悦目,嘴角不禁越翘越高。   淼淼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只听耳边想起菊久治低低的声音。   “我欠你的那一晚,也该还了。”   她一时心惊,羞涩不已,娇声问道:“怎么好端端地竟提起这事。”   菊久辰故作委屈地说道:“娘子也见了,府上并无侍妾。”接着他有意一顿,靠近她耳边轻声说道:“娘子还要为夫忍耐多久。”   她听他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害羞不已,忽而想到无论是司徒奇还是皇后都只是想让自己有所出,不禁问道:“相公可是也为求一子。”   菊久辰闻言,侧过身双手扶住她的双肩,深邃的眼神像是要看进她漆黑明亮的双眸中,诚心说道:“我不想否认的确有这个原因,但最为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意愿。你不知情,大哥成亲半载有余却一直无所出,父皇母后对此甚为忧心,所以还望你体谅母后的求孙心切。”   淼淼微垂臻首,听他讲得倒是合乎情理,有所退步,但还是忍不住啜嗫道:“我心里,对这事有些怕。”   他再度将她揽入怀中,柔声说道:“我会尽量很温柔。”   心知自己始终要过这个坎,她索性不再逃避,便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决意日后一定好好待她,为了爱,亦是为着补偿。   是夜,淼淼在菊久辰的坚持下迁入“缱绻居”。想到即将到来的深夜,紧张异常。   雪雁铺好床上的丝被,走至淼淼身旁不解地看着紧紧抓住衣摆的她,关切问道:“小姐可是身子不适?面色看着也不是很好。”   淼淼闻言立刻强颜笑道:“没有的事,雪雁你先下去吧。”   雪雁看出她的不自在,想到早上整理房间时床单无恙,心知她是在紧张晚上即将要发生的事,好声劝道:“小姐莫怕,忍一忍也便过去了。”未免她尴尬,雪雁说完便自觉退下。   雪雁前脚出去没多久,菊久辰后脚便进了缱绻居。生怕惊扰她故轻轻推门而入。见她只着单薄的内衫,倚在床上,丝被只盖着下半身,遂走上前去。   “这样是要着凉的。”   她看着他渐渐走近,愈发紧张,慌忙掀开丝被说道:“绮光侍候相公宽衣。”   菊久辰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伸手压下她掀起被子的手,柔声说道:“不用起身,我只是过来看你睡下了没。”   她不解地看着她,眼中满是询问。   他温柔地笑着说道:“今晚,我去书房过夜。”   她闻言,心知他是在为自己着想,给自己时间准备,心生感动。   他为将她压好丝被,示意她睡下。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感动于他的贴心。   他轻轻小啄了一下她的额头,起身说道:“明日见。”   他转身之际,她倏地伸出一只手臂拉住他的一只手腕。   他不解地看着她问道:“光儿可是有话对我说?”   她只是深深凝望着他,带着些许的娇羞,没有言语。   他看出她水漾的眸子中传达的讯息,有些欣喜,但还是怕她勉强,只得强压下心火轻声说道:“乖乖睡下吧,有什么明日再说。”   她闻言眸子不禁黯淡下来,缓缓吐出一句“你不接受我么”。   夜异常地静,这样的氛围下她说出这样的话,他不禁深吸一口气已保持自己仅有的几分理智。   “我是怕你,心生排斥。”   她看着他那张异常柔和的俊逸面庞,亦深吸了一口气,暗自下定决心。轻轻说道:“现在见着你,心里踏实些了。”   他闻言,仅存的理智成功被她的话赶得一丝不剩。   他本就深邃的眸子此时已变得深不见底,幽黑的眸子蛊惑地盯着她精致绝美的面庞,欺身向下攫住她的唇瓣。   她屏住呼吸,美丽清澈的眸子闪烁着不安,他见状,愈发温柔地吻着她,她亦予取予求地配合着他。   隔在两人之间的丝被早已被他轻轻掀起,他的手不安分地游移在她身子两侧,她微微轻颤,心头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让她有些无措,因着对他的信任,她便乖顺地闭上双眼,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他。   欢愉的尽头是撕裂般的痛,她不禁痛叫出声,眉目纠结,他见了不敢动一下。 她张开眼看着他压抑的面孔,脸上是从他额间鬓角低下的汗珠。看着他极力忍耐的表情,一副状似痛苦的模样,她忍着身体的不适伸手抱住他,他会过意,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抱紧我。”   她依言照做,接着便是狂风暴雨似的激情散落下来,让她近乎喘不过气来。   夜色正酣,朦胧的夜色掩不住一室的春色无边……   激情过后,她早已筋疲力尽。他抱着已然昏睡的她,眼中满是疼惜,侧过头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前额,一并睡去。   情海生波         翌日清晨,菊久辰睁开眼,侧过头怜惜地看着怀中熟睡中的淼淼,心中溢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他温柔地望了一阵她的睡脸,再次闭上了双眼。   刘五福和雪雁默契地站在缱绻居前,不让任何闲杂人等惊扰主子安眠,两人的面上皆是一派心知肚明的喜色。   淼淼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想要动身,却感到浑身酸痛难忍,力不从心,想要开口唤雪雁进来,却想打昨晚的事,这才猛地转过脸,看到正直直盯着她的菊久辰以及他未着寸缕的精壮胸膛,一时羞涩地低下头,半响才吐出一句:“什么时候起身的,怎么不叫我一声。”   菊久辰并未回答她的话,只是凑近她耳边说道:“身体不舒服是正常现象,慢慢就好了。”   她闻言整张脸顿时红得似熟透的番茄般,只得低低“嗯”了一声。   趁她害羞之际,他迅速起身披上件长衫,找出件单子裹起她,看着她讶异的表情柔声解释道:“泡完温泉便会舒服些。”   她急忙出言制止他。“我唤雪雁来就好。”   怎奈他并不像顺她的意,执意抱起她踏出门口走向走廊的深处。   她本因羞于见人一直将臻首埋在他胸前,感到耳边并无人声,微微探出头,只见走廊内空无一人,放下心来。转念一想,怕是人尽皆知,故无人进来侍候,思及此,又是一阵害羞。   他见她如此害羞的模样,柔声抚慰道:“娘子毋需害羞,你我早已成婚,一切只是水到渠成,渐渐便习以为常。”他爱怜地看着怀中的佳人,知道她需要时间来适应。   她闻言,轻轻点点头。   共浴,无疑尴尬,但他的温柔和体贴消除了她些许的不安。看着面前对待自己温柔如水的俊逸男子,她突然觉得他即是自己的幸福归宿。   为她擦拭完身体,他再次抱起她返回卧室,径自穿好了衣衫,这才唤了雪雁进来。   雪雁侍候淼淼穿衣之际,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红点,但笑不语。她心中了然雪雁缘何如此,但想到他刚刚说过的话,似乎没有刚刚那般羞涩,只是将头低得低低的。   移步外出时,她终于了解起先为何他一直抱着自己,原来双腿竟是这般无力。他看着她吃力隐忍的模样,转过身对着跟在二人身后的雪雁吩咐道:“午膳在屋里用。”   雪雁即刻会意,立刻出去张罗一切。   她见雪雁走远了,这才对着他娇声埋怨道:“没想到过后竟会如此不适,你也不早告诉我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他只是从后面温柔地抱住她,贴近她耳边轻声哄道:“下次就会好些了。”   用过午膳后,他将仍带倦意的淼淼哄着睡下,又交代了刘五福几句便匆忙离开,赶往沉香苑。   沉香苑内。   菊久治坐在那,不急不缓地品味着齿间的茶香。他心知菊久辰为何失约,只是并未点破,无非也是想让自己自己心里好过一些。他放下茶杯不急不慢地说道:“听说容妃侍寝之际告知父皇母后一意孤行杖责小桃的事,父皇获悉后对母后颇有微词。”   菊久辰闻言试探问道:“父皇可知光儿曾暂居落花阁的事?”   菊久治摇摇头淡淡说道:“容妃只是咽不下口气罢了,她自知自己的手段也并非见得光,故只是说了母后对小桃的话置若罔闻一事,想来只是泄愤。你回去知会三弟妹一声,免得仲秋之时父皇问道了,她一时惊慌出了什么差子。”   他闻言点点头,“大哥费心了。”   “不碍事。”菊久治有意顿了顿,唤站在不远处的王蒙过来。   只见王蒙走近,将手中的一封信恭敬递到菊久辰面前。   他诧异地接过信,见到上面海兰的字迹瞬间了然,遂问道:“母后可是为难她了?”   “这倒多得容妃告了母后的那一状,母后便顺势对父皇说,刘海兰是她专程从民间请来乐师。”菊久治仍旧是一派风轻云淡,像是置身事外一般。   他舒了口气说道:“容妃这状告地倒是让人喜忧参半,不过好在刘海兰没事,但是日后保不准……”   “这我一早想到,所以在母后面前,你务必不要让她老人家看出破绽,必要时候,我会借三弟妹来分散母后的注意力。”菊久治看着他沉思的脸,补充道:“权宜之计尔。”   他想了想,说道:“我并非不信任大哥,只是怕光儿多想,想先与她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弄巧成拙。”   菊久治点头说道:“到时你去会刘海兰,我和三弟妹也好混淆母后的视听。”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直至傍晚才各自回府。   是夜,缱绻居内。   两人就寝。他跟她大致说了容妃向皇上告状和仲秋入宫要和海兰见面的事,因着对他的信任,她没有过多迟疑便点头表示应下。   看出他的迟疑,她轻声说道:“还有什么事也一并说了吧。”   他想了想,才说道:“我与大哥一直瞒着母后在做这件事,故母后一直认为我对刘海兰情根深种,所以,到时候怕是要委屈你了,如果大哥趁我去找她之时,与你在母后面前有什么交流,纯属是为了让母后分心,你切勿放在心上。”   她看出他的担忧,善解人意地说道:“我明白,你放心去做,我亦会尽力配合。至于父皇那边,只要我矢口否认,想来容妃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提及那个妩媚的容妃,她接着想到二皇子菊久安。小桃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但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小桃终日侍候在她身侧,平时亦只是守在落花阁中,他们二人怎么会在她眼皮底下有所交集,再加上二人云壤之别的身份,实在不能不让人心存困惑。   他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误会她是因为刚刚提到了菊久治便想起之前的事,不假思索地问道:“昨晚的事,你,是否后悔。”   她闻言,心知他是误会了,但心底不禁黯然。为什么不信我。   他见她转身面向墙壁,拉了拉丝被,不言不语。立刻后悔脱口而出的话,只得贴近她背后柔声说道:“千万莫要生闷气,我一时被莫名的妒忌心冲昏了头,光儿要是气的话,只管对着我大声说出来。”   她并未转过面来,只是低声说道:“不怪你多心,毕竟曾经沧海难为水。”   他听出她声音有异,立即支起上半身,探头看去,见到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悔意,立即抱起她说道:“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让我们还像之前一样彼此建立信心,彼此信任。”   她鼻头泛红,点点头,接着解释道:“刚刚只是想起了小桃,一时失了神。”   他紧紧抱着她柔声说道:“我明白、也理解,以后再不会这样。”边说边擦干她眼角的泪痕,哄她入睡。   见她睡下,他这才放下心来,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的大意和多疑。   她向来不是薄情之人,小桃虽然背叛了她,但两人终归是主仆一场,小桃对她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加之小桃又是在皇宫中遇的难,提及仲秋进宫,她难免有所感触,而自己竟像个市井妒夫般不问青红皂白就乱吃她和亲大哥的醋,实属无事生非,太不应该。   他起身熄灭了桌上的烛火,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在心中起誓:今后绝不再像今晚这样被主观的妒意蒙蔽了自己的心智。   求子心切         接下来的几日,他对那晚的事只字不提。渐渐地她亦不再介怀,一心想着和他一起过好今后的日子。   某日清晨醒来,他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摩挲着,她看着他出神的模样心知他是在想孩子的事,轻声说道:“爹爹给的药方一直在用着。”   他闻言,想到她为了自己,每日还要喝难以下咽的苦涩中药,心中愧疚感更甚。遂抱紧怀中的她,贴近她的耳边说道:“委屈你了。”   她只是摇摇头,俏皮说道:“生一个我们的孩子,亦是我乐见的。”   他忽然将她压在身下,待她会过意,他细碎的吻已经落了下来。她用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趁他吻上她颈间的空隙,提醒道:“你还要进宫,先……不要这样。”   他只是急促回道:“不碍事。”   她刚欲开口,便被他吞下了未出口的话,无奈周身被他压着,双手也与他交缠相握。她无力地挣扎了一阵,他却不为所动,最后她索性听之任之,遵从感官,与他沉浸在欢愉之中……   他一味地温柔索取,看着如初生婴儿般呈现的她在他身下绽放,不断失控。他自问一向不是纵情之人,但碰着她,便总是身不由己。   午膳过后,他才进宫。   皇后见着他,如他所遇见的笑脸相迎。“本来派了人去接你,见你没来,问了才知是因为你与绮光还未起身,辰儿,你如此为着大局着想,母后甚感欣慰。”   他只是沉声说道:“儿臣有一事想要与母后商量。”   皇后见菊久辰一脸正色,微微不悦道:“如果是那个刘海兰的事,那便不必说了。”   他趁势说道:“那我们就先不说这事,我要讲的,是关于绮光的事。”   皇后听了,询问道:“绮光?她有何事?”   只听菊久辰煞有介事地说道:“儿臣是想,绮光若是能顺利产下一子,不如,母后找个名目让儿臣带她南下,免得今后节外生枝,毕竟这事关系重大。”   皇后眉稍微挑,想了想说道:“辰儿想得周到,的确如此,到时本宫自会和皇上商议,你放心。”接着,像是不放心似的叮嘱道:“这件事,务必要对任何人守口如瓶,若是透露出一丝一毫,你父王那里必然没法交代,你兄弟二人的地位怕是岌岌可危。”   菊久辰顺从地应了声“是”,但还是提出:“既然事已至此,还望母后不要为难海兰。”   皇后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此女琴艺应是不俗,千喜很是喜欢听她抚琴,偶尔会叫她过去。临近仲秋,本宫自然无暇顾及她。只要绮光有喜,你和她的事,也便好谈了。”   菊久辰闻言,故作踟蹰,说道:“儿臣先行退下。”   皇后见他并未坚持要见刘海兰,便也放下些心来,挥了下衣袖,“不愧为本宫所出。回去好生待绮光,刘海兰本宫自然会给你好好留着。”   菊久辰拱手退下,眼底变得幽深。开始自乱阵脚,已经按捺不住了么?   辰王府,缱绻居内。   淼淼喝下那碗涩涩的墨色汤药,眉头紧锁,一如既往地不言不语,隐忍着口中的苦涩。她轻轻放下碗,雪雁没有像往常一般直接端起空碗退下,而是看着淼淼试探问道:“小姐,是否要雪雁去找个大夫来为小姐请脉?”   她缓下一口气,没有抬头,淡淡说道:“没有必要,这些事,从来也不是咱们操心的事。”   她径自轻叹一口气,见雪雁还站在原地,抬起头又低下,只是轻声说道:“我乏了。”   雪雁听她说出这话,心知自己再多说亦是无益,反而让淼淼生厌,便转身走出门外。   她听到房门合上的声响,身子不禁放松,耸下肩头,支起一只手臂抵着桌子上轻托香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划着笔画。   并非有意忽略雪雁的提议,她只是不想他空欢喜一场。更何况,皇后对这事上心过其他人,自有盘算。想到如若自己真的有了孩子,又恰巧是男孩……她不禁黯然,并不想他卷入皇室争斗的漩涡之中。但若是女孩,他又不好向皇上皇后交代,唯有听天由命。   长兴殿内。   皇后在原地看着菊久辰离去的背影良久。突然,她转头看向景赤问道:“本宫这样做,可是过分了?”眼中尽是深不见底的迷惑,往日的犀利早已不见。   景赤唯有安慰道:“娘娘一心为皇上分忧,辰殿下终有一日会明白娘娘您的苦心。”   皇后想了想,又问道:“你看,辰儿对绮光可算是有一丝情感?”   景赤没有立即回答,思索了一番说道:“辰殿下既然为着大局主动提出要带着皇妃南下,想来并非一点感情都无,毕竟朝夕相对,难免会滋生些情愫。”   皇后听了,脸上的神色已变得明朗,“嫁进皇家的女子,为皇室的未来做出些牺牲亦是无可厚非,只是绮光现在太过年轻,我担心她不明就里。”   景赤闻言,附和道:“娘娘说的极是。皇妃不过刚过二八年华,心性未定,又是出身商贾之家,对权谋之事难免妇人之仁。景赤认为,娘娘这样做亦是出于爱护她。”   听了景赤的话,皇后的脸色明显好转,最后只问了句:“若莲那边可是有动静?”   景赤闻言诡异一笑,道:“娘娘放心,二皇妃虽然嫁了安殿下,但是心始终在太子殿下身上,林相爷又摆明立场站在太子这边,且二皇妃一直都在服用无情公子配的菜子药避孕,那容贵妃,也是无可奈何。而且,据司徒家的人来报,司徒老爷早在寿宴那日就已经请民间有名的刘神医给皇妃写了张好生养的方子,景赤已经差人问过辰王府的厨娘,说是皇妃娘娘近日来一直在服着那药,想来殿下的的确确将娘娘的话听进耳中,在为娘娘排忧呢。”   景赤说罢,皇后这才满意地笑了。“仲秋之时,本宫再让无情为绮光诊脉,那时,应该会有好消息了。”   景赤赶忙接口道:“娘娘所言甚是,何况三殿下正值盛年,和皇妃又是新婚燕尔,想必不会让娘娘失望。”   入夜,辰王府缱绻居内。   淼淼浸过温泉回房,待雪雁为她擦干一头乌丝,便出声遣下了她。见雪雁还站在原地,抬首刚欲问话,便见到走进内室的菊久辰。   他只着内衫,披着件月白色长衫,发梢微湿,一眼望去有着说不出的性感。不难猜想定是刚泡过温泉过来。雪雁一时看得呆住,直到菊久辰清咳了两声,才回过神来,面色微窘,立即低下头。“雪雁这就退下,不打扰殿下和小姐休息。”   菊久辰闻言纠正道:“以后要唤皇妃,光儿未出阁前是小姐,出了阁,便是皇妃。”末了,又问道:“可是记住了?”   雪雁赶忙改口道:“殿下、皇妃,雪雁退下了。”   听到菊久辰“嗯”了一声,她才离开。   坐在床边的淼淼并未忽略雪雁刚刚带愣住的倾慕目光,心底泛着些许酸意,颇不是滋味。   他见她并非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疾步走上前去吹熄桌上的烛台,借着朦胧的月色走到她面前,站定,俯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瓣,坐下。问道:“在想什么?”   她忙收回深思,温柔地看着他,只字不提刚刚雪雁的反应,莞尔一笑。“除了你,还能想什么。”   他解下两侧的幔帘,躺在她身侧,伸出手臂抱住她。“不要多想。”   她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本欲睡去,听到他这句没来由的话,不禁失笑,原来他知道。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渐渐睡去。   在外奔波了大半日的菊久辰必是累极,没过多久也跟着睡去。   仲秋入宫         临近仲秋,淼淼发现菊久辰似乎越来越忙,回来地夜了,未免扰到她便直接在书房睡下,一大早又出去。几日下来,她难免担忧起他的身体。   仲秋前夜,他早早回来在她怀中沉沉睡去。她看着怀中有着些许憔悴的俊颜,不禁心疼地紧了紧抱住他的手臂。   翌日。   淼淼从熟睡中醒来,随口问道:“雪雁,什么时辰了?”   “刚刚巳时。”菊久辰的声音蓦地响起。   她即刻清醒,意外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他怀中,赶忙起身。   “母后昨日特意派人来,说今日要提早几个时辰入宫,雪雁怎么也不记得叫醒我。”她一脸的懊恼,边说边自顾自地穿起衣衫。   他不以为意地笑道:“现在也不算晚。刚刚雪雁进来过,我见你睡得正酣,便让她出去了,不怪她。”他斜倚在床边,看着她利落地穿好衣衫。   她转头看着他,催促道:“还不快穿上衣衫。”   他眼含笑意地望着他,岿然不动,似是在等待着什么。她会过意,只好踱步来到床前,柔顺地为他穿好衣衫。   转身欲离开,不想被他反手抱住,印在额间一个浅浅的吻。   雪雁进来撞上这温馨的一幕,并无惊讶,从容问道:“殿下午膳在府上用么?”   淼淼见雪雁进来,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菊久辰点点头,“送到这来就行了。”   雪雁得令,福了福身道:“雪雁这就下去准备。”随即转向淼淼说道:“皇妃今日怕是没法午睡了。”   淼淼笑地温婉,道:“我一早想到,雪雁用过午膳直接过来吧,免得误了时辰。”   见雪雁出去,菊久辰忽然说道:“那支金步摇,记得戴。”   “好。”   “叫雪雁好生收着,那金步摇是皇室儿媳的象征。”   她闻言不解地看着他,“当时我们还……”因着不明所以,故欲言又止。   “当时就只想着,你戴上它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当时心中已经为你倾倒,只是为着自尊不想承认吧。”他不禁自嘲地笑笑。   她闻言甜甜一笑。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她嘱咐道:“按规矩,只是儿媳先行进宫在母后的长兴殿内闲话家常,所以我要晚些再入宫。你切记不要随意走动,尽量跟在母后或是大嫂身边。”   她疑惑地望着他,“怎么如此紧张?有事要发生么?”   “后宫妃嫔众多,能共享仲秋家宴的无非是母后还有容、喜两位贵妃,我只是怕你见了那些工于心计不相干的女人应付不来。”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问道:“喜贵妃?”   “是母后的亲妹妹。”   不知为何,从他的语气中,她竟听出了些许无奈。亲姐妹共侍一夫,所侍的又是君王,与远古的娥皇女英倒是如出一辙,只是不知道,这位喜贵妃是否与皇后的脾性如出一辙。   像是看出她的疑问,他淡淡说道:“喜妃其人,总给人一种与世无争之感。”   “这样的女子,在后宫中倒是显得稀奇。”她不置可否。   他突然来了兴致,不想立刻结束这个话题。“哦?若是光儿,可会如此?我见光儿平日里对我的事,倒是甚少过问。”   她几乎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这个问题对我不成立,如若是我,必然不会与自己的亲姐妹共侍一夫。”   “你的意思是,若不是亲姐妹便可?”他像是有意逗弄他。   她笑得无邪,直直望住他的双眸,柔柔说道:“若是以前,也许我会考虑接受。”有意顿了顿,莞尔一笑,接着说道:“不过今时今日,我劝你还是断了这份心思。”最后那句话,每吐出一个字便加深一分不容置疑的强硬语调。   他贴近一步,扮无知地问道:“为何?”   她看着他的眼眸闪着狡黠的精光。“之前没有感情,便无所谓了。可是现在,你既然招惹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到底,况且,你一早说过只得我一人足矣,现在食言,为时太晚。”   他闻言朗声大笑了起来,她一时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他一把将她再度揽入怀中,宠溺说道:“你啊——我一早已然发现,我娶了个小醋坛子回来。”   小醋坛子?细细想来,不无道理,但还是逞强说道:“怎么,现在可是后悔了?”话语间满是威胁。   “你在意我,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后悔。”   “后悔也晚了。”   她小声在他怀中嘟囔着,以为他听不到。但他弯弯的嘴角不言而喻已说明一切。   用过午膳,雪雁为淼淼换上入宫专门定制的衣衫,开始为她妆扮。   妆扮过了后,淼淼娇艳欲滴的面庞让菊久辰看得一阵心旷神怡。   最后,雪雁为她插上了那支金步摇,满意地看了看淼淼,这才起身出去张罗出府的事宜。   淼淼转过身来看着菊久辰问道:“这样,好看么?”   他走过来,双手揽过她的肩膀,神色温柔地看着她,“你一向秀色可餐。”   她闻言,娇嗔道:“没正经。”   他低首吻上她的发髻,“我和大哥随后就到,你好生待着,不要让我担心。”   “放心。”   她感觉到,今日的他像是有诸多顾忌,只是没有完全表现出来罢了,但是不代表她看不出。   待到与他告别,带着雪雁一起坐上轿子,拉下轿帘的同时她开口低声问道:“后宫的事,雪雁知晓多少?”   雪雁没有多想,只当淼淼是因着入宫难免紧张,故简单说道:“得势的还不就是几位娘娘,但最大的还是皇后娘娘,所以皇妃不用过多担心。”   听她这么说,淼淼径自说道:“听说喜贵妃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   雪雁闻言,放低了声音说道:“皇妃进宫见了喜妃娘娘唤声喜贵妃就好。”雪雁以为她在意的是称呼问题。   她像是不经意地赞道:“母后与喜贵妃颇有当年娥皇女英的风范,真是难得。”   雪雁闻言跟着赞道:“那般大度真是难得!”   淼淼立刻抓住重点问道:“大度?此话怎讲?”   雪雁有意靠近淼淼,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雪雁也是道听途说。皇上先看上的本是喜贵妃,后来见了喜贵妃的姐姐,也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两人情投意合,难舍难分,最后,皇上索性两个一并娶了。”   “喜贵妃呢?没有说什么?”显然,她对此更为关心。   “这倒是没有听说过,所以喜贵妃的与世无争与贤良淑德一直让人称颂。皇妃对喜贵妃似乎很是在意。”   淼淼闻言若无其事地笑道:“母后和容贵妃我已见过,这喜贵妃倒是第一次听说,不想再像上次见容贵妃似的言语不愉快,故还是事先了解一下得好。”   “皇妃想得周到,不过若是对着喜贵妃,皇妃便不必多想,听说那位娘娘待下人都温和有礼,想来是个无害之人。”雪雁丝毫没有怀疑什么。   淼淼点点头,无意再多说些什么,唯有在心底期盼“但愿如此”。   暗涌(一)         轿子停在宫门口,雪雁扶着淼淼走下来,只见景橙走过来对着淼淼说道:“皇后娘娘心疼三皇妃受累特意为皇妃备了顶轿子。”   淼淼看了看景橙身后不远处的豪华大轿,会意道:“劳烦母后费心。”   雪雁跟在淼淼身侧,并未上轿,但掀起轿帘的同时,不经意间竟看到秦无情坐在里面,身旁的淼淼自然亦看到他,雪雁很快恢复镇静,忙请淼淼上轿。   轿子向着长兴殿走去,坐在轿内的淼淼直直看向眼前某一点,伸出一只手腕在秦无情面前,淡淡说道:“有劳秦公子。”   秦无情见状,手指覆上她的手腕,隔了一阵,放下。   见他一直不言语,她决意打破沉默。“结果如何。”   “再等等兴许就会有了。”秦无情见她问地急切,料想到菊久辰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只是太子,怕是要独自黯然神伤了。   淼淼提起的一颗心因着他这句话,沉沉地落下了,半响无语。   秦无情见她有些失神的模样,心知她是因着爱上了菊久辰才会对自己未有喜如此在意,一时心有不忍。“这事,的确急不得。”   “可母后似乎不这么想。”她笑得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人因爱欲生忧”这话,果然不假。   轿子行至长兴殿前停下,雪雁掀起帘子,扶淼淼下来。景橙接着走上前去和秦无情打了个照面之后他便直接坐着轿子离开了,景橙只是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轿子,脸上一阵忽明忽暗的表情叫雪雁看不懂。   淼淼一时心被触动,难免心中略为不悦,但又不好对着皇后的人发作,只是对着雪雁说道:“我们进去吧。”   景橙闻言,马上回过头来,跟上二人。三人刚上台阶,便听到一声娇笑,扭头一看原来是容贵妃。   只见容贵妃身旁跟着一位娇媚不已的年轻女子,同样的盛装,精致的妆容,正睨着眸子打量着眼前的淼淼。   “见过容妃娘娘,见过二皇妃。”景橙依礼数一一问候。   淼淼一早想到眼前的女子应该就是太子妃的妹妹二皇妃林若莲,面上挂起一个若有似无的浅笑轻轻侧低着臻首,有礼说道:“见过容妃娘娘,见过二皇嫂。”   林若莲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反倒是容妃笑得如沐春风般走近她,跟着说道:“绮光真是愈见风韵了,远远看着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淼淼心知她说的只是场面话,但面上还是一副谦虚乖顺的模样。“娘娘谬赞了,绮光自知和娘娘的风韵相比,相去甚远。”   景橙见状忙插话道:“奴婢为娘娘和二位皇妃引路。”说着便向前一福身伸展一只手臂,示意三人入内。   照规矩,婢女不可一并带入,故雪雁只得和容妃还有林若莲身后的婢女一起去往旁边的小阁中候着各自的主子。   长兴殿内简易贵气的摆设,依旧未变,只是物是已人非。   他对她的好她从未忘怀,但心中有的亦不过是没来得及升华至“爱”的感激。感情的真相永远这般排他,心中住了一个认定的人,便不可能住进第二个。她唯有望着这屋子再次感慨一声“命运弄人”!   皇后见淼淼与容贵妃一起,不好直接问话,只好绕着弯子对着景赤问道:“之前本宫一直想看的那出民间戏,可是顺了本宫的意为本宫请来了?”   景橙闻言,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回道:“还请皇后娘娘恕罪,景橙与景赤商议再三,认为宫中一下进来太多的宫外人,难防会有逆贼混入其中,故没有请。”   皇后闻言面色微愠,眼含笑意掩饰着,不经意地扫过淼淼的脸,略带遗憾地说道:“是么,真是可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本宫盼到。”   “母后不必觉得遗憾,这次看不成,挑下一次即可,来日方长,相信不会让母后等太久。”坐在一旁的林若梅适时地站起身来接过话试图圆场。   淼淼闻声望过去,这才发现,林若梅身旁还坐着个风姿绰约的素雅妇人,一脸的淡然,便直接联想到那是喜贵妃无疑。她收回望过去的眼神,看着皇后缓和下来的脸,听到她说:“绮光,来见过喜妃娘娘。”   她这才走到喜贵妃面前低垂臻首,道了声:“绮光见过喜妃娘娘。”   喜贵妃抬首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最后目光停驻在她精致的面容上,赞许地点点头。“姐姐的眼光向来最好,绮光果真如传闻中的一般,倾城姿容,窈窕身段,真是我见犹怜。”   一番话说得尽是溢美之词,但听在耳中却不觉得是刻意的夸赞。淼淼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作羞涩状,低垂臻首。“绮光哪有娘娘说得那般好。”   喜妃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看在淼淼眼中甚是和善。   一干人相继入座,说得无非是些可有可无的面上话,淼淼甚觉无聊,此时突然听到容贵妃刻意高声问道:“妹妹听说姐姐从辰王府召进宫了一个女人,一直兀自纳闷着,这久辰府上连半个侍妾都没有,怎么平白无故地多出个女人,后来听闻是个风月所的清倌,虽是清倌,但妹妹还是觉得姐姐将这样的人接到宫中,怕是……不太好吧,会带坏了这后宫的风气。”   “不过是个乐师罢了。妹妹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被这些谗言佞语污了自己的耳变得这么没有判断力呢。”   皇后的话带着若有似无的嗔斥,绵里藏针,但容贵妃闻言并无打算罢口,而是转而看向绮光问道:“久辰和那女子之间可是有什么?”   淼淼见她又像上次一样,说不过皇后便对住自己,面上挂起的笑容僵在那,但依旧明艳动人。“容妃娘娘也说,是‘久辰和那女子之间’,绮光自问并非当事人,自然不明就里,不如一会见了相公,娘娘亲自问问他是怎么回事。绮光不够分量问的事,娘娘自然是够的。”   一句话说得容贵妃自讨没趣似的回过头去,口中依然振振有词:“我也不过是担心三皇妃被人家抢了风头去。”   “绮光说的没错,辰儿的事妹妹不如亲自问他,真假难辨的事,叫绮光怎么说得清楚。”   容贵妃见皇后如此护短,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在一旁不甘愿地陪着笑脸。   淼淼见容贵妃不再咄咄逼人,也便放下一颗紧着的心,正巧见太子妃正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虽然不解却还是对着她笑笑表示回应,兀自纳闷了一阵,抬首之际看到坐在对面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林若莲,她面上敷衍的笑容倒很是到位。   过了不知多久,景赤小声在皇后身侧低声提醒道:“娘娘,时间差不多了。”皇后终于发话:“是时候移步长音阁了。”   听到这话,淼淼如获大赦。等到各自的婢女都进来站到自家主子身后,一行人这才前往长音阁。   长音阁离长兴殿并不远,故并未坐轿,直接步行过去。   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自然与众人有别,径自坐着轿子去与皇上会和再一起过去长音阁那里。   行至长音阁处,淼淼一眼看到不远处的菊久辰,他也正凝望着她,两人的眼中仿若只有彼此。顾及到身边还有很多别的人,她只得耐着性子,缓缓款步走到他面前。   她不知晓,她的出现夺人心魄。脸上的娇羞已然刺伤了站在一旁的菊久治那双幽黑的双眸,同时,亦晃了不远处菊久安的一双美丽凤眼。   站在一旁的林若莲冷眼看着淼淼的侧脸,本是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微微曲起,随即又缓缓垂下,盈盈走向菊久安。   菊久安见她走近,并未露出尴尬躲避之色,收回看向淼淼的眼神伸出手臂揽过她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调笑道:“挺美的倒是。”   “不及某人。”她笑地娇媚不已抬脸看着他俊魅的脸庞,眼眸中是不加任何掩饰的鄙夷。   菊久安微微一愣,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初初见面,看一眼不足为奇。”   “我没眼花。”言下之意,菊久治看向淼淼那深深的眼眸让她介怀了。   他自觉多说无益,揽着她过去入座。   此时,林若梅已和菊久治一起落了座,菊久辰亦拉着淼淼刚刚落座。   林若莲看着坐在对面的菊久治,见他并未看自己一眼,心底不免溢出些酸涩。她太过了解,以菊久治的为人绝不会对一个初见的女子露出那般留恋却隐忍的复杂目光。   她接着看向菊久治身旁的林若梅,若梅像是有意闪避似的躲开她询问的眼神,转脸和菊久治说着些什么。   这举动,愈发加深了她心中的疑惑。   暗涌(二)         刚刚落座不久,不远处便停下了顶明黄色的轿子。菊久辰见状拉着淼淼与众人一并站起身来。   淼淼见到轿子一侧的景赤和景橙,瞬间明了轿中之人正是当今圣上和皇后。   一干人等向皇上皇后请过安,看着皇帝和皇后双双落座,这才又坐下。   淼淼抬起头,打量了一番现任公公。俊朗非凡,驻颜有术,只是面色泛着青白,看上去似乎身体微恙。   一切准备就绪,站在一旁的一位公公见皇上皇后落座,刚欲传令,却正见玉芊公主拉着齐仲清赶来,长开的嘴马上闭了回去。   皇后看了一眼身旁的皇上,见他未有变色,这才冲着菊玉芊责道:“也不紧着时间来。”口气中是掩不住的宠溺。   “我去找仲清,他有些事公事耽搁了些时辰。”   菊玉芊声音清亮,一听便知是个生性活泼的少女。   “是臣下的过失,还望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齐仲清一脸的不甘愿任谁都看得出,淼淼看在眼中不禁暗自为他捏了把冷汗。   菊玉芊闻言急急解释道:“父皇母后,是我临时起意非要拉他过来的,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菊玉芊摆明了维护情郎。   “罢了罢了,快快落座,不要让大家都等着你一个。”   高高在上的皇帝发了话,自然没人敢再多说什么,菊玉芊见状立刻拉着齐仲清行了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传令的公公这才开始传令,很快,两侧的宫女陆续端上佳肴,长音阁内同时响起了乐声,戏台两侧纷纷涌出舞姬,一时歌舞升平。   淼淼的目光全然聚集在戏台上,但还是能明显感应到有不止一道目光看向自己。她状似不经意的偏回头,不预期地对上菊玉芊不善的眼神。她并未与她对视,而是将眼神收回,低头浅笑,这才想起,那齐仲清据说是绮光的青梅竹马,这丫头定然是为着齐仲清才会如此敌视自己。   “多吃一点,你一直太瘦。”   菊久辰细心地为她将菜夹到碗中,口气中亦是掩不住的宠爱。本是平常的再不过的动作,落在他人眼中,却显得不那么纯粹。皇后见了,心中更为踏实;容贵妃见了,不屑地别过头去;喜贵妃,仍旧是淡淡的温婉笑容。   菊玉芊见了愣住半响,转过头看了看齐仲清,恍然明白过来他这阵子的愈发落寞是为何,看着他黯然的眸子,心亦随之一沉。即使她已然为人妇、移情他人你还是不肯接受我么。   最后,海兰执琴出场,刻意描画的眉眼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之色。她周身散发的妖媚气息让皇后和台下识得她的几个人颇为错愕。皇帝的面上满是惊艳之色,皇后戒备地眯起凤目看向一脸得意的容贵妃,容贵妃状刻意移开目光不予理会。   反观喜贵妃,则是平和地多,倒真想是与世无争般。   菊久辰和菊久治隔着林若梅别有深意的对视一阵,决定随机应变。   一直以来,淼淼自问看透了海生、看透了刘秀好,却从未对海兰有过丝毫了解,现在想来,一切关于海兰的印象不过就是“温柔”二字便可概括。但此时台上的女人丝毫不见往日的模样,看来海兰这次已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锋芒。只是这次的目标,更大、更明确。   她注意到菊久辰和菊久治之间的眼神互动,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做的到底是什么事,但凭着眼前皇后的反应和他们的神色,不难猜到,海兰这次的出现定是扰乱了两人之前的计划。她进一步大胆臆测,皇后说要海兰表演,只是个幌子罢了。   一曲奏罢,皇帝首先拍手赞道:“妙哉妙哉!”   大家这才跟着拍手,只是脸上皆小心翼翼地隐忍着真是情绪。   容贵妃见龙颜大悦立即瞄准时机道:“海兰姑娘的琴艺真是无双,果然名不虚传。”   果然,皇帝闻言,即刻问道:“海兰?宫中何时有如此出色的乐师,朕浑然不知。”   “多亏了姐姐慧眼识珠。”容贵妃说着便看向皇后。   皇后闻言立刻在脸上挂起一个端庄又不失母仪之威的笑容。“臣妾见皇上近日来一直为国事操劳,故特地请来了民间有名的乐师来为皇上抚琴,但求皇上能在听曲之际以净神思。”   “好!好!不愧是朕的皇后,朕对此女甚为满意。”接着,便是一阵朗声长笑。   女人总是觉得自己的衣柜里少见衣服,这皇帝想来亦是总觉得自己的后宫少个女人。淼淼不禁在心底狠狠鄙视了当今圣上一把。   “最要紧的是皇上喜欢。”皇后的音调依旧平稳,只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薛芝容,你不安于现状也便罢了,竟然还凭空将儿子的女人献给老子,思及此,心中一阵惊慌,若是被皇上知晓刘海兰与辰的事……   趁皇上色迷迷地欣赏海兰的姿容之际,皇后深深地看了容贵妃一眼,容贵妃依旧不以为意,她看到的只是眼前的胜利。坐在一旁的菊久安不禁为自己的母妃捏了把冷汗。母妃,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父皇,玉儿看这位姑娘看样子大不过病秧子几岁,为人妇了也说不定,还请父皇三思。”一旁的菊久芊显然还是年少气盛,又因着平日里受尽皇上和皇后的宠爱,倒是肆无忌惮。末了还不忘看向淼淼问道:“病秧子,你说是不是啊?”   淼淼登时一愣,病秧子?这个称呼,的确差强人意。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还好,此时龙颜微怒。   “放肆,朕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给你三皇嫂赔不是。”   菊玉芊没想到一向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父皇此时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对着自己发火,心生怨怼,没好气地瞟了眼台上的刘海兰,接着看着淼淼漫不经心地赔不是道:“三皇嫂,玉芊急躁了些,三皇嫂见谅。”   淼淼看出皇上余怒未消,马上说道:“公主言重了。绮光明白公主这称呼是在表现对绮光的亲厚,故并未放在心上。”   皇帝见状,面色稍稍缓和看向海兰,沉声问道:“玉芊公主的话,你都听见了。”   聪敏如海兰,怎会不知这皇帝此话用意何在,故只是大大方方福身回道:“海兰尚未许人家,愿暂留宫中以候皇后娘娘差遣。”   皇帝闻言,果然立刻龙颜大悦,对着身旁候在一侧的其中一位公公嘱咐道:“先带海兰姑娘到华欣园住下。”   皇后见无力改变些什么,只得持默许态度。她望了望天上的满月,对着皇帝提醒道:“皇上,是时候移架观月楼了。”   “就按皇后说得。”   皇帝的声音透着轻快,听在皇后耳中却甚觉刺耳,但她还是要保持笑意,做给他看。   那位公公领了旨,带着海兰下去后,众人便跟着皇上皇后身后,移步观月楼赏月去。   菊久辰若有所思,面上渐渐被忧色笼罩。   淼淼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抬眼看到他微皱的眉头,心知他是在担心海兰会否将自己在落花阁的事说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会心的微笑,故作轻松地低声说道:“到时候我可是会死不认账的哦。”   他看着她顽皮的模样,终于扯出一抹微笑。   一旁的菊久治见到两人的亲密互动,深吸一口气拉着若梅走到二人面前,对着菊久辰低声说道:“百密一疏。”   “我去探探她的口风。”见菊久治点头,他看向淼淼嘱咐着:“不会太久,你跟好大哥和大嫂。”   淼淼闻言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去吧,我在观月楼等你。”   菊久治在他走之前不忘提醒:“速去速回,免得父皇起疑。”   见他离去,她才转身跟在菊久治夫妇身后,刻意与之保持着近一臂的距离。   菊久治和林若梅心知她是刻意为之,默契地没有说什么。他们了然于心,这样的局面对四人来说已是最好。   暗涌(三)         行经一处假山之间的小径,走在最前面掌灯的公公手中的灯笼突然灭了,四下顿时漆黑一片。   只听菊久治沉声发话,“大家先站在原地不要动,赵栓你速速去拿盏灯来。”   一声阴柔的回应之后,只听荣贵妃开始张口不停抱怨着。   想起淼淼还在身后不远处,林若梅转身向着淼淼所在的方向唤了一声“绮光”,不料却无人应声,接着又唤了一声,还是无人回应。她握住菊久治的手紧了紧,未免声张两人皆未出声。只是心中不免担心。   此时的淼淼正身处距离众人不远处的假山外侧。她的嘴巴被身后的人捂住,她唯有屏息以待。   “光儿,别来无恙,我,唯有出此下策才有和你独处的机会。”声音中透着些许歉意。“我这就放手。”   淼淼闻言,用力点点头表示顺从。   果然,身后的人缓缓放下手,淼淼立刻转过身去,借着清冷的月光,从容地看着一脸失意的齐仲清,疏淡有礼地唤了声:“齐公子。”   “我们曾经许下的誓言说过的那些话你难道真的可以说忘就忘么?”   淼淼看着面前的齐仲清,未来的驸马爷,本应正逢春风得意时,但眼前的他有的只是落寞和哀伤,她不禁恻然。“玉芊公主是个好姑娘,齐公子不妨怜惜眼前人。”   齐仲清闻言不由地踉跄后退了两步,不能置信地打量着淼淼那对着自己毫无爱意的陌生眸子。   淼淼只是同情地看着这个为情所伤的清高男子。   不远处,赵公公拿来了新的灯笼,菊久治这才发现不知淼淼不见了,齐仲清、菊玉芊还有菊久安也一并不见了。他趁没有人注意到几人消失之际赶忙吩咐赵栓带着剩下的人去观月楼,只见其他人皆依言照做,林若莲却留在原地。   “我随你去,想来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见她一副坚持的模样,他便不再说什么,表示默许。   只是一个背影,她便可以看出他的焦急。是啊,珍视了这么多年的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个细微的举动,总能牵动她,又怎能逃过她一直注视的双眼。   躲在假山后面的菊玉芊终于忍不住,愤愤不平地走到淼淼面前,瞪住她的脸孔,迅速地扬起一只手。   淼淼因她的突然出现已然分神,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眼看着即将落下的一巴掌,她竟直直愣在原地。   菊久治和林若莲刚刚赶到,也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   就在此时,躲在暗处的菊久安立刻跳出来将淼淼一把揽过一旁去,她这才幸免于难。   “二哥!”   菊玉芊显得气急败坏。   “玉芊!”   菊久治隐着怒气的声音同时响起,四人这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菊久治和林若莲。   淼淼扭动了两下身子,挣脱了菊久安的怀抱,一时间道谢也不是不道谢也不是,抬首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了声谢。   菊久安只是低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淼淼了看站在菊久治身边一直对自己目光不善的林若莲,又看了看身边的菊久安,突然发现,眼前这对夫妻倒是十足十的貌合神离,一离了皇上皇后和自己母妃面前,连做戏都不屑了。   齐仲清面色泛着青地看着菊玉芊,长袖一挥愤然离去。   菊玉芊见状,顾不上在场的这些人,边喊着“仲清”、“仲清等我”便急步跟了上去。   送走了一对后,菊久治直视着菊久安的背影,饶有兴致地问道:“二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赏月。”   菊久安无意多言,低声对淼淼说了句“来日方长”转身朝着菊久治的方向走去,走到林若莲身边,又恢复了往日的调调,轻佻地问道:“娘子是随我走呢,还是……”边说边意有所指地望着菊久治,满不在意。   林若琳轻哼了一声,转身向前走去,菊久安像是习以为常地快走了两步跟上她。   淼淼随即快步走到菊久治面前,“太子殿下,我们也过去吧。”   太子殿下?他嘴角隐着抹淡淡的无奈笑容,轻轻“嗯”了一声,与她一同前往观月楼。   走出假山之间的那条小径,淼淼突然放慢脚步,略显迟疑,左顾右盼。   菊久治见状望遍四周,见并无可疑,这才想到她哪里认得去观月楼的路,他只好快走了几步走到她身前侧,权当引路。   待两人到了观月楼,俨然吸引了一众目光。两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显然不以为意。   “太子和三皇妃怎么倒是一道了?怎么不见辰儿。”   皇帝面上倒是未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   林若梅见状走到菊久治和淼淼中间拉下淼淼站在女眷之中,像是在以行动表明着什么。   只见菊久治淡定自若地回道:“回父皇,玉芊又在闹小性子,辰怕仲清一人应付她不来,跟着一起劝呢,三弟妹本来也要跟着一起,辰体谅母后挂念新妇,故先让我带着她一起过来。”   今晚,因为海兰的出现,皇帝的心情显然舒畅很多。没有再多问什么。   “既然来了,就一道赏月吧,刚才安儿说你们几个一时兴起直接四散赏月去了,我倒是能理解,毕竟,朕也年少轻狂过。”最后那句话,引人无限遐想。   “太子快快过来一同赏月。”   皇后盯住菊久治半响听到皇上发话便立刻将他唤了过来。她知道他一向是理智为先做大事的人,而菊久辰和淼淼的互动她亦看在眼中,还深感欣慰。但就在刚刚,见到两人站在一起,她心中却莫名地后怕,旧情是否永不复燃?她心底顿时有了质疑之声。   随后菊久辰赶来,喜贵妃不经意地说道:“公主那边看来是无事了。”他看到菊久治状似不经意地浅笑了一下,应了声“是”。   皇后顺势接道:“玉芊的心性本就小女孩,仲清又总是太过内敛,总要磨合一下。”   “母后说的极是,他们二人来日方长。”几句话,说得自自然然,并无破绽。   容贵妃看向自己的儿媳,示意她说些什么。林若莲接到了那记目光却装作没看见。她不想让他难做,索性选择沉默不语。思及此,她用余光再一次扫过淼淼的精致面容,心中冷笑,给我些时间,看看你能有多少手段,把他们兄弟三人和齐仲清收得服服帖帖的。   想到齐仲清,连带着菊久芊也被她想到,只是她心底在打什么注意,谁又知道呢。   赏月末了,皇帝突然望月兴叹。   “不知明年这个时候,朕是否有孙儿承欢膝下。”   淼淼只是单纯地抱以惊讶,并未出声,转眼看到林家姐妹面色皆变的脸庞,心中不免感慨,又是皇孙!   “皇上不必忧心,太子和辰儿还有久安皆已成家,自然不会让皇上失望。”   皇后在此时唯有硬着头皮出声宽慰自己高高在上的夫君。   皇上闻言,转头看向三个儿子,意有所指地下令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快快带着各自的家眷回府吧,这般美好的夜晚,莫失良宵啊——”   三人得令便带着各自的娇妻退下。   皇后似乎还有不放心,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形神还未回来,便听到耳边响起了自己最为熟悉的威严男声。   “赵栓,一会随朕去华欣园走走。”   不止皇后愣住,容贵妃亦跟着愣住,只有喜贵妃依旧是一副淡然自得的模样。   话音落下没多久,赵栓适时出声建议道:“夜愈见凉了,娘娘们金贵,皇上您看是不是……”   “朕也正有此意。”赵栓话音未落,皇帝便连忙接口,可见心情多么急切。   转头看着身旁的皇后和两个贵妃,只见三人默契且贴心非常地对着自己的夫君微垂臻首,道:“臣妾恭送皇上。”   看着皇帝走远,皇后的脸终于沉下,容贵妃的自然也好看不到哪去。   “没想到这个刘海兰表面上像是朵无害的小花,骨子里竟隐着狐媚。”容贵妃恨恨地说道。   “这不就是妹妹心中所想么?”   皇后冷笑着,盯住容贵妃挫败的脸。   “这个女人不是号称和三殿下情根深种么?姐姐的眼光什么时候也如此不济了。”   容贵妃没好气地埋怨道。若不是知晓刘海兰就是小桃口中和菊久辰情意绵绵的海兰姑娘,她也不会找上她。思及此,容贵妃反而有些小痛快。   “姐姐要是想像对待小桃那样对付刘海兰,妹妹劝姐姐还是三思的好。毕竟,过了今晚,”她顿了顿,忍下咬牙切齿的冲动,“不出什么差,她便是皇上的人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姐姐你说妹妹说的可是。”   皇后抱以睥睨,冷声回道:“难为妹妹在此时面临失宠之际还为本宫着想,本宫起码有个虚名,就怕妹妹是不得善终啊。”   “是么,我看不得善终的似乎不止我一人。”   容贵妃意有所指地看向喜贵妃。   皇后更加不悦,“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千喜一向志不在此。”   “那敢情好,还可以闲来为姐姐分忧解难。长夜漫漫,妹妹不敢坏了姐姐的继续赏月的雅兴,先行离去。”语毕,不等皇后出声,她便径自离去。   “这个女人,一直以来就只是凭借着那点姿色承蒙圣恩,本宫几番忍让,她还不知好歹,这次摆明是被那个小丫头利用了,还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   皇后终究也是女人,面对自己的夫君身边平添了一名女子,还是经由自己之旨带进宫中的女子,自然无法保持一贯的冷静。想到那刘海兰即将承蒙圣恩,又是出自落花阁,一桩心事便这么落在了心上。   喜贵妃在一旁柔声劝慰着。因着不明这其中的牵扯甚广的原委,故只是一贯地柔声安慰着自己的亲姐姐。   心生动摇         一行六人刚刚步出观月楼,已经有小公公掌灯等在那里。跟在小公公身后,没有一人出声。大家心照不宣,这公公必是谁的耳目。   行至宫门口,见到停在那的轿子和三位殿下带来的侍从,小公公眼见着六人分别上轿,虽因着一路上一无所获而心有不甘,但还是低头退下了。   出了宫门,轿子便向三个方向散开。林若莲将头微微探向窗外,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轿子,眼睛不禁氤氲。跟在轿子外的贴身侍婢像是习以为常,并未出言相劝。她深呼吸一口气,臻首微扬,湿润的眼眶便也只是湿润着罢了。她收回身,偏过头直直盯着菊久安的侧脸。“那个姓司徒的女人想必也是有些手段的,不然怎么连相公这般滥情的人都会对她另眼看待呢。”   她寄希望他能为自己解些心里的疑惑。不想菊久安闻言,倒是并未回避,只是并不想与之对视。   “你又何苦将意欲说给他的话安到我身上。牵扯辱没了别人不说,还辱没了自己。”   “你……”林若莲嘴角略微抽搐着,却忽而瞬间恢复如常模样娇媚地笑着,“相公说的是。”本就不甘的心愈发不忿,她凭什么,自己何曾被他那般在意过。攥住裙摆的手渐渐握紧,上好的丝质不料纠拧在一起,承受着主人的无处发泄的情绪。   菊久安的唇边漾起一抹不易察觉、自嘲的笑。良宵?何谓良宵。   淼淼只是安静地坐在轿中,回想起林家姐妹的眼神,一个哀怨一个隐忍,她并非有意察觉,只是无法自欺欺人地视而不见。   坐在她身边的菊久辰见她久久不语,若有所思状,加上之前从喜贵妃一语带过的几句话,想到齐仲清一直以来对她的念念不忘,他的坚定和信任便有些力不从心。失忆让她转了性子,不再记得之前的种种,若是记起了之前的事……他有些迟疑,不想再想下去。   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直到她痛叫出声。   他马上放轻了手上的气力,转过头低下,关切地看向她的柔荑,“很痛么,是我一时分神了。”   见他有些懊悔的模样,她马上在脸上漾开一个笑容,“没事,还在想海兰的事么?”   “有大哥运筹帷幄,我并不担心。”他顿了顿,漆黑深邃的眸子看向她,像是想要看穿她的心。“赶往观月楼的路上我撞见了齐仲清和玉芊,二人似有不快,想来我是错过了些什么。”   “相公想绮光说什么,你的玉芊妹妹无故吃飞醋,为了那个姓齐的差点甩了我一巴掌,简直莫名其妙!你要听的无非是这个吧。”   听出他的试探,她敛下面上的笑容,心底压着的一口气因着他的话彻底爆发出来,胸前变得起起伏伏。   “我只是担心齐仲清对你余情未了,玉芊自小被宠坏了性子,我怕她对你……”他试图解释着什么,但解释到最后也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能平息淼淼的怒气。   “他一厢情愿罢了,难道你还不信我?!至于你妹妹,不过亦是一厢情愿而已,只不过仗着自己是公主执意选了他。”   她每说一个字,面上的神色便清冷一分。但听在菊久辰耳中,却像是在替齐仲清鸣不平。   “你是在为齐仲清鸣不平么?玉芊贵为公主,看上他是他的福气,配他有余。!”   “有余?那殿下怎么不去娶相府千金,娶了绮光倒是委屈殿下了,毕竟殿下配绮光更是绰绰有余!”   一直以来的隐忍终于爆发,她不想再继续低眉顺眼地任人摆布。   “你胡乱说些什么!”他矢口否认。   诧异于她的敏锐,但出于私心并不想她胡思乱想,不想这样带来的往往只是反效果。   “我无意多言,只是你太过咄咄逼人。”她转过头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   他却因着这句话,彻底燃起了胸中的妒火,口不择言道:“无意多言么?我看你是怕我问你和他单独回观月楼的事!”   她闻言转头充满不置信地看着他,“你反复无常!”   “怎么不称相公了,殿下也不称了,我看你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我说的配合你倒真是乐在其中!”   他的再一次口不择言直接刺伤了她对他的一心一意。   淼淼转过头去,不再讲一个字,心中满是怅惘。两个都曾有过过往的人,想要好好地在一起竟是这般不易。司徒绮光与齐仲清想来也是深深相爱着的,只是齐仲清并不知道,现在的绮光已经换了灵魂,唯有对他视而不见,以求得他对她的淡忘。只是没想到,他还是这般介怀她的过去。   这一次,她陷入了真正的挣扎,身旁坐着的是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却总是这般猜度试探,而自己也不能做到对他的完全信任,这样的婚姻,如何走下去。   她突然觉得很累,是心累。   他看出她的黯然,心中纵有千万个不忍,但还是被一贯的自尊和骄傲占了上风,同样选择沉默不语。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一路,谁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雪雁跟在轿子旁,起初听到两人的争执声心中已是七上八下,接着一路下来的静默让她已是七上八下的心更加忐忑,想起负责为主子们传菜的小宫女说刘海兰也有表演,她不禁臆测,一定是那个女人又横在二人之间作怪破环二人的感情。   回到辰王府,淼淼径自下轿径直走进府中,雪雁见状马上跟在她身后。主仆二人走到分叉的小径前,雪雁见她走的并非是回缱绻居的路,当下心一紧。   一直跟在淼淼身后的菊久辰见状,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拽起她的手腕,厉声说道:“想要去哪,西院么?”   她愤然想要甩开钳制着自己的手,无奈力气悬殊,只能抬首面无表情地与之对视,见他无任何放手的迹象,这才缓缓吐出一句:“放开我!”   “不放!”   “放开!”   “休想!”   “菊久辰!”见他不肯退让半步,她竟大声呼喝他的名讳。   雪雁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再看看菊久辰铁青的面色,早已吓得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得呆呆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他转头看了雪雁一眼,冷声吩咐道:“回你自己的房里去!”   “我不准!雪雁你留下。”她坚持着。   雪雁为难地看了看淼淼,但更不敢违抗菊久辰的命令,只得急急退下。   淼淼见雪雁离去,转过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再一次说道:“放开我。”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不顾她的反抗和挣扎直接拉着她往缱绻居走去。   “菊久辰,你给我停下来!”   听出她的近乎恼羞成怒,但他还是打定主意在到达缱绻居之前不开口,她无可奈何只能不甘愿地任他拖着行了一路至缱绻居才被他放开。   她自顾自地对着镜子卸下繁重的头饰,最后索性解下发髻,任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接着走进内室,脱下繁复的华服简单换上衣衫,绕过他身边过去走廊尽头沐浴。   自始至终,她都未曾看过他一眼。   他见她对自己如此无视,甚至连走过自己身边也那般无视,一时怒火中烧,愣了半响过后跟着转身大步步出门外同样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淼淼独自泡在偌大的浴池中,之前的种种在她脑中反复回放着。   两人之间的关系走到今天这步,缘分使然也好怨天尤人也罢自然无从追究。司徒绮光和齐仲清的那段过去是不争的事实,自己和菊久治的那段过去也是抹不去的。可是他呢?自己的过去全然摊开在他面前,他的过去又有谁来告诉她?细细想来,所谓过去,终究是已然过去了的事情,若是能够有个共识,做到介怀放开怀抱倒是好的。   只是这感情的事情,哪有介怀之说呢?劝服别人是一套说辞,可事情一旦到了自己身上,却又总是力不从心。并非是不相爱的两个人,只是过去的种种始终是摆在那里的隐患,昨天戳一下隐忍下来,今天戳一下再度隐忍,可是明天呢?好比今晚,两人之间积聚已久的隐患终逃不过再触即发。更何况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难道要像太子和太子妃、二皇子和二皇妃一样,就这样各自心中揣着旁的人同床异梦地过下去? 她清楚地明白那不是她要的未来。   头一次,她动摇了,为着二人的未来而动摇。   两人的感情如此薄弱,身处皇室争权的旋涡中想要平淡完满的度一生,谈何容易。   淼淼转身趴在台子上,偏着头枕在叠交的手臂上陷入沉思。此时的她并未发觉不知何时菊久辰已经轻轻地走了进来,还褪尽了衣衫。   待她听到水声转身之际,只见菊久辰已经走到她面前,不给她任何讲话的机会迅速地将她揽入怀中,俯下身去低头吻住她的唇瓣。   黯然情伤         她紧闭双唇,伸出双手使劲全力将他推开,一脸抗拒地别过头去。她实在没有这个兴致,故极力推拒不想委屈自己而违心地迎合他。   他因为被强硬的拒绝,冷冷地看着她,伤人的话语不禁脱口而出:“是为着你的青梅竹马么?还是为着,他!一晚见了两个人便碰不得了,为夫实在不知道娘子是为着哪一个想起要守身,抑或是,娘子自己心中也不知要选哪个?”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鼻头发酸,用力吸进一口气进鼻腔,泪水这才被生生被抑制下去。   眼见她受伤的神情,他心中极为不忍,但想到她对自己的一味拒绝,理智顿时消散,再次欺身向前。   这一次,不再柔情,有的只是不断地掠夺……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过她近乎扭曲的绝色面庞。这屈辱的泪水顺流而下流到唇角,接着流进她的口中,他尝到那咸咸的泪水,并未停止动作,反而愈演愈烈。不情愿么,和我一起就这么不情愿么!   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嘴唇,不允许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是在无声地抗议么,他恨恨地想,愈发地狠力,完全无暇顾及她的感受和眼泪。   中途,她因体力不支,不堪承受累得昏了过去,头斜倚在他的肩膀上,失去了意识。   事后,发泄完怒火的菊久辰看着淼淼疲惫不堪的睡脸,归位的理智让他清醒了很多,顿时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和强要懊悔不已。   他小心翼翼地为她罩上衣衫将她抱回寝房像是抱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即使就寝时亦是如此。只是他所做的在之后醒来的淼淼眼中,未免迟了些。   淼淼半夜醒来,只感觉身子酸痛且无力,随后发现自己窝在菊久辰的怀中,心情复杂不已,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显然已是不可能的。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随便罩了件单薄的披风悄悄走出缱绻居,往西院走去。   当初菊久辰接她入住缱绻居时为她置办好了一切,故西院的衣衫被褥还留在那里,现在她心中唯有寄希望西院里一切如故。到了西院,看到门上的锁,淼淼禁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竟笑出泪来。在所谓的家中陷入无家可归的境地,多么可笑。   回到他的身边么,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抱膝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入夜的秋风拂过她的身体,她一边瑟缩着身体一边庆幸自己还有件披风可以御寒,抬起眼望住天上的月亮,依旧闪着那么清冷的光,高贵地继续做着冷眼看着一切却总是选择缄默的旁观者。只是那份高处不胜寒孤芳自赏的高贵,她从未憧憬过。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的华欣园内站着一个与淼淼看着同一个月亮的女子——刚刚得了皇帝宠幸的海兰。   因为还要上早朝,事毕,皇帝只是休息了一阵便早早离去。待他离去,海兰便走出房门站在院中独自赏月。   月色下她的脸既不喜悦也无悲伤,没有任何表情。若不是皇后将她强行带入宫,她想都没有想过就这样便将自己交付了出去。爱情,谁没有过奢望,心中纵是有恨,却不知心恨谁,菊久治的视而不见、菊久辰的无情、皇后的狠绝……但最该恨的始终是司徒绮光的出现。   自从忠人之事去接近菊氏兄弟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已经注定她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得不到菊久治的垂怜,得不到菊久辰的真爱,得到皇上的垂青使得后半生有了着落倒也算是种慰藉和补偿,只是心中始终积着的一口怨气,叫她如何咽得下。她眯起眸子,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这只是个开始,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你们给予我刘海兰的,我一定会努力双倍还回去。   菊久辰醒来时刚过卯时,天还未亮。他侧过头,看到怀中果真空空如也,顿时全然清醒,坐起身打量了一眼四周围,遍寻不到她的踪迹,心中倏地涌起股惧意,出走!他一时慌了神,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她对自己有多么重要,只见他急急罩了件衣衫,赶忙叫人去叫了刘五福和雪雁过来,又吩咐刘五福去问今晚守夜的人可有什么人出府。   雪雁站在菊久辰面前看到他一脸的阴霾之色头也不敢抬一下,啜嗫着说道:“雪雁想,皇妃许是起得早些出去走走,或许,”雪雁迟疑着。   菊久辰见她欲语还休的模样不耐地低声吼道:“吞吞吐吐地做什么,还不快说!她到底会去哪!”   雪雁被他这一声吼吓得一时惊在原地,嘴巴一张一翕,却迟迟讲不出一个字。   他濒临失控之际,忽然想到昨晚她欲往西院去被自己拦下了,莫非……他看了眼受到惊吓的雪雁吩咐道:“随我去西院。”   雪雁听到与主子自己不谋而合的想法,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忙跟在菊久辰身后赶往西院。   去西院的路上,雪雁看着菊久辰急切的背影,想到他刚刚脸上吓人的神色,一时费解。如此一来不难看来殿下对小姐着实情深一片,那刘海兰还能在当中起什么作用?莫非两人之间……她忽然想到昨日似乎听说玉芊公主带着未来驸马爷入宫,难道是小姐想起了和齐公子之间的事惹得殿下不高兴,两人不欢,而散?   她东想西想之际,两人终于赶到西院。   雪雁只听得菊久辰一声惊呼,抬眼便见他发疯似的冲进了西院,她快走两步一看,自己小姐正靠在石阶旁的柱子上睡着了,身上却只着内衫和一件简易单薄的披风。   淼淼被菊久辰抱起的时候已然思想陷入混沌之中,丝毫未察觉自己已经陷入昏迷。   他抱着她回到缱绻居先是吩咐雪雁去拿几个暖手炉来,又吩咐手下的人快快寻个大夫来,自己则是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其中一只冰凉的柔荑,担心不已。看着她渗着汗珠的苍白脸孔和冻得愈发深紫的嘴唇,他倍感心痛,心中不知暗骂了自己几百回。   雪雁很快拿来了暖手炉按照他的吩咐摆在她身边一圈。   握着的柔荑渐渐变得温热,只是见她一直发汗不止,他一时六神无主没了注意,只能不住差人去看大夫来了没有。   终于等到派出的人带着大夫前来,没想到大夫一把脉竟把出了喜脉。本是饮几碗驱寒药,好好调理便可以康复的病症转眼变得棘手了起来。   “皇妃娘娘受了风寒并无大碍,好在肚中的胎儿无碍,只是胎儿尚不足月,贸然用药势必对日后孕育胎儿不利,不如按时喝些安胎补气血的温和汤药来得好。”   菊久辰闻言,一时百感交集,但还是暂且压下心事,关切问道:“若是不用药,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病症。”   那大夫闻言笃定回道:“并不会。”   他这才放下一直悬着的一颗心。   雪雁想到老爷交给自己的那张保胎药方,便取出给大夫检定了一番。   “既然已经有如此好的方子,就按这方子服吧,只是皇妃娘年未醒之前,每日要服两次药,早晚各一次。”   末了,菊久辰打发雪雁出去煎药,打量着眼前的大夫。“今日的事,若是传了出去……”他的面色与语气同时沉了下来。   “老夫记性一直不好,往往下一刻便忘记了前一刻的事。”那大夫见菊久辰没有丝毫松懈之色,马上会意道:“所以早就想着带着一家老小回乡下好安享晚年。”   “好!好一个安享晚年!”   菊久辰这才流露出释然的神色,马上吩咐刘五福带那位老大夫去账房领了一笔为数不少的款子。   待屋内只剩下他和昏迷的淼淼,他面上的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   他一直认为无非是个孩子,失去了一个再要第二个即可,但刚刚在得知她腹中孕育着自己孩子的那一刻,他初为人父的喜悦立即将这个念头冲淡了。转念想到这个孩子的意义,若干关于未来孩子出世的美好设想顷刻间被无情的现实全然击毁,他顿感失落,无限爱怜地眸子盛满了不忍,温柔地注视着她渐渐没那么苍白的面容。   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有意隐瞒你如此重大的一件事情,想必定然是会恨我入骨的吧,无奈事已至此,且又被时事所逼,我只能做出瞒你一世的决定。   他的手随即抚上她的脸颊,轻柔地婆娑着,口中喃喃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誓言:“时局定下之后,我就带你离开。我们,永不分离。”   她在恍恍惚惚之际仿佛听到他在对着自己说“永不分离”,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确认他是否在她身边,无奈浑身乏力到连眼皮都抬不起的地步,只能继续陷入昏沉。   昏迷不醒         过了好一会儿,雪雁端着煎好的药进来,走到床边在菊久辰身侧站定。“殿下,药熬好了,雪雁来侍候小姐服药。”   菊久辰闻言,小心翼翼地扶起淼淼的上身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肩胛处,看向雪雁示意她走近一些,雪雁会意地双手持药走上前来。只见他伸出手拿起碗中的勺子舀了一勺汤药,疑问有所顾忌怕烫到淼淼,他对着那勺浓稠的汤药吹了又吹才喂入她的口中。   只是淼淼双唇紧闭,似有排斥,故口中的汤药大半溢了出来,入口的汤药似乎引起她的不适,引得她一阵咳嗽。   他见状忙将勺子一甩,用袖口为她擦拭着唇边溢出的药汁,看着她皱起的眉弯渐渐舒展一些,索性一把端过雪雁手中的碗喝下一口含在口中,紧接着低下头渡入怀中人的口中喂下。   她起先先是抗拒,奈何终究抵不过他的坚持,终于微微张开小嘴饮下他口中的药。接下来,他便依着此法一次次地用自己的嘴渡药喂给她喝下。   雪雁在一旁看着禁不住一阵艳羡,嫁夫如此,夫复何求。   待菊久辰将碗中的汤药悉数渡入淼淼口中之后,将她身体放下,为她整理好身上的丝被,随即对着雪雁吩咐道:“去告诉刘总管,皇妃有喜的事毋需张扬。”   雪雁这才想到入宫时候见过秦无情坐在来接自家小姐的轿子中,当下对菊久辰坦承道:“仲秋那日,刚入宫门便被皇后娘娘派来的轿子接去长兴殿,当时雪雁记得看到秦无情秦公子也在里面。”   菊久辰思索片刻说道:“你跟刘总管说了便回来守着皇妃即可,这件事不要再对别人提起。”   雪雁闻言,端起桌上的空碗应声退下,不再打扰二人独处。   苦涩的药味并未消散,在他口中久久挥之不去。他此刻想到昨晚对她强迫的种种,历历在目,随即想到她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子和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顿时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反复思量了一阵,最终下定决心,不再犹疑。既然势在必行,难免就要有所牺牲。   随后雪雁回来,他又细心嘱咐了一番这才放心起身离去,临走前,还不舍地望了似是沉睡中的淼淼一眼。   菊久辰刚出缱绻居的门,直接叫人备马车,直奔太子府。   菊久治派人来请林若梅移步书阁的时,她便知定是有要事要商议,故马上带着灵芝赶去书阁。谁知一到那,竟意外地见到菊久辰,实在让她惊喜。很快,她发现他脸上显露的表情,虽极力压抑,但还是可以寻到丝丝忧虑,当下心一沉,但面上依旧是大方贤惠的笑容。“原来辰殿下也在。”   菊久治看着她幽幽吐出一句:“三弟妹,有喜了。”   林若梅心中的疑惑顿解,心神为之一暗,原来你竟是如此珍视她。   “什么时候的事?”她一副殷切的模样,掩饰着心中的失落。   “今早。”菊久治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似是在给予她些许的安慰。   “今早?”林若梅不解问道:“昨日见到绮光妹妹倒是没注意到,看来是我疏忽了。”   “大嫂毋需介怀,大夫把了脉,说是有了还不到一个月,故没什么征兆。”   “怎么没带她一起来,我们姐妹也好说说话。”   “她受了些风寒,在府上修养。而且这件事,我并不想让光儿知道,希望大嫂能对光儿守口如瓶,还望大嫂成全。母后的意思即是如此。”菊久辰说得万分诚恳。   林若梅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好。”接着略有迟疑地问道:“眼前这事可是告与母后了?”   “还没有,想等光儿好些了再说。”   菊久治此时忍不住开口问道:“弟妹怎么会受风寒?”   “昨晚她半夜起身忘了多加衣衫,受了凉。”   菊久治见他有意回避,便不再多加追问。“原来如此。”   林若梅闻言,想了想,抬首看着菊久治,“绮光妹妹现在有孕在身,又受了风寒,我想去看看她,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我随你。”他不否认,菊久辰的闪烁其词让他不得不怀疑这风寒里一定大有文章。   菊久辰听出两人的坚持,唯有坦承。“光儿现在还在昏迷中。”   “昏迷?怎么回事?”林若梅闻言关切问道。   菊久治脸上的淡然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亦是一脸的关切之色,等着菊久辰的解释。   “光儿现在怀有身孕,驱寒药恐对胎儿不利,遵医嘱为上,不主张用药,在醒来之前一日服两次安胎补气血的汤药即可。”   林若梅再次抬首望向菊久治,“不如我们明日去看绮光。”见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转而望向菊久辰,询问地看着他。   “那久辰明日就恭候二位了。”   接着三人商议了一阵,临近午时,菊久辰执意回府陪在淼淼身边,故婉拒了菊久治夫妇邀他一起用膳。   回到府中,菊久辰立即知会了刘五福明日太子与太子妃要来的事,之后便直奔缱绻居。   淼淼依旧是昏迷不醒,事已至此菊久辰哪还有心情用膳,打发了下人在屋外候着,自己则只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一只手静静地看着她陪着她。   晚上,他喂淼淼喝下了整碗药,站在一旁的雪雁实在担忧他的身体,试探问道:“殿下,差不多到用晚膳时间了。”   菊久辰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她下去,雪雁见状本欲再次开口,但菊久辰仿佛早有洞察似的扬起一只手示意她噤声,雪雁只得端着空碗退下。   她走出房门,见到等在那的刘五福,无奈地耸耸肩,刘五福深知主子的脾性,不敢多言,只能无奈一并退下。   整晚,他都陪在她床前。   府上的下人见主子没有歇下,皆不敢懈怠,如此,辰王府上下的人皆跟着他熬了一夜。   第二日,菊久治夫妇一大早便来了辰王府。讽刺是,二人心中所系,并非同一人,她总是能牵动他,而他也总是能牵动她。林若梅固然关心淼淼,但他更担心的是菊久辰会为了她忽略自己的身子。   果不其然,待二人被刘五福引着去到缱绻居见到菊久辰一脸的憔悴,林若梅的心不由地一紧,又向前走了几步,看到淼淼苍白的脸上倒是有些红润色,开口对菊久辰劝说道:“看妹妹的面色,应该很快便会醒来,辰殿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若是妹妹醒来见你为伊消得人憔悴,必然会心疼。”   菊久治只是走到菊久辰身边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说道:“咱们出去说句话,这里有若梅在你放心。”   “有大嫂在,久辰自然放心。”他边说边将淼淼的手轻轻放平,站起身来与林若梅打了个照面点点头,随菊久治出去了。   关上房门,菊久辰转身面向菊久治,显然不想打扰到屋内的淼淼,故轻声说道:“光儿身体抱恙,我都忘了宫内的事。”话语间有些许的自责。“仲秋那晚我去华欣园找刘海兰,她说母后并未安排她登台,而且一口咬定那是容贵妃的意思。依我看,容贵妃不过只是她们的棋子罢了。”   “难为你了。”菊久治十分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接着说道:“宫里的消息,仲秋当晚父皇宠幸了刘海兰,说是不久就要封妃了,母后的心情不大好呢。”菊久治提到自己的皇后母亲,少有的满口无奈。   “那倒未必。”   未待菊久辰开口,秦无情的声音便出人意料地在二人身后响起。   兄弟二人转头看到秦无情,并未太过惊讶,一贯如此,只要是母亲大人上心的人和事,哪能瞒得住。   秦无情走到二人面前,刻意低声说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即刻按计划行事。二位殿下与太子妃意下如何?”   “就按母后的意思办吧。”菊久辰干脆说道,他只想着这件事可以快快有个了结。   菊久治不难猜出他心中所想,随即附和道:“回去我会同若梅讲。”   “宫中发生的事的确让娘娘有所不快,但三皇妃有喜的消息倒是为娘娘分担了不少忧思。”   菊久辰听到秦无情所讲想到雪雁跟自己说过的事,突然有些明白自己母后的意图,打量着秦无情一贯面无表情的脸孔,“无情,不如你直接将你知道的母后对这件事的安排全部告知于我,我心中也好有个底。”   秦无情看着菊久辰略显憔悴的脸,语气中带着丝丝关切问道:“娘娘这才叫无情来,传话之余,也是想无情看看三皇妃的病。”   “你想瞒着我到几时?入宫的时候你明明就为光儿把了脉不是么,你会不知晓她怀有身孕?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说是光儿特意要你瞒着我不予我说!”菊久辰略显激动,紧握双手,但还是未免惊扰屋内的淼淼和林若梅刻意压下声音。   “无情的确为三皇妃把了脉,亦知道是喜脉,但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三皇妃。”   菊久辰闻言,为之一愣。   “无情看得出,三殿下对三皇妃用情至深,所以想等迟些三皇妃出现害喜现象时自自然然公布于众。”   秦无情的话的确出自肺腑,只是选在此时当着菊久治的面讲出来必然是为着让他断了心中那份念想,这份苦心菊久治又怎会不知。   如何面对(一)         “是我话语间过激了。”菊久辰顿时有些泄气,“母后难道非要一意孤行接她入宫么。”   “三殿下难道忘了,当初还是殿下表明立场,不理此事。”秦无情好心提醒道。   经他一说,菊久辰这才想起在大婚之前对皇后说过气话。“娶她进门已是我的最大容忍限度,其余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还请母后恕儿臣没兴趣!”   “如果我坚持不让光儿入宫呢!”菊久辰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往日般犀利深邃。   “三殿下怎么问起无情来了,无情向来只是奉命行事罢了。”秦无情沉声说道,语气颇为无奈。   三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一阵沉默过后,菊久治宽慰道:“待三弟妹醒来,你问下她的意思,必要时候我亲自进宫同母后为你们说情。”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唯有等光儿醒来再说。”菊久辰说完看向秦无情,道:“无情,随我进去吧,有你为光儿诊脉,我倒是放心多了。”   菊久辰和菊久治步出房门后,林若梅才移步走上前去。   她坐在床沿处无言地看着淼淼白皙出尘的容颜。她心中深深明白,治与辰爱上的并非浮现的只是因为她的绝美容颜。只是这样的一张脸,生得这般精致,怎能叫人只是远远观望而不心动。一边想着,一边抬手轻轻抚上了淼淼的脸颊,嘴巴一张一翕,细声自言自语着。   “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你看到他问你憔悴的模样了么,真叫人看着心痛呢,你可要快些好起来啊。”   淼淼刚刚恢复了意识,本欲睁开双眼,但耳边传来的话语,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此时若是睁开眼睛无疑让太子妃尴尬。   此时正巧屋外的秦无情推门进来。   林若梅听到有人推门进来,适时收声转过头去,见到秦无情她明显一怔,但还是很快站起身来向旁边挪了几步,为秦无情让开地方。   “无情见过太子妃娘娘。”该有的礼数,他自然不能落下。   林若梅客套道:“秦公子多礼了。”   秦无情走上前去,先是望了望她的面色,倒是白皙中隐隐透着些红润,听她的呼吸声,虽然有些微弱但还算平缓。   正当三人诧异之际,秦无情这才走到床沿处坐下为淼淼诊起脉来。他只消一碰触到她的脉搏,一切便了然于胸。想到刚刚屋内只有太子妃和三皇妃二人,许是太子妃误以为她还在昏迷中说了什么让两人面对面会尴尬的话,三皇妃才会继续佯装昏迷。   秦无情抽回手,并不急着拆穿淼淼,起身转过头正对上菊久辰殷切的眸子,淡淡一笑道:“三殿下放心,皇妃已无大碍。”   “无碍?那为什么光儿迟迟未醒?”   “这……无碍是无碍,只是这醒来之事还要看皇妃自己的意愿,皇妃若是想醒来,自然就会醒来,这事急不得。”   菊久辰听了这话,突然身子一僵,底气顿时失了不少。“你的意思,若是她不想醒来,那她便不会醒来。”   秦无情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话,转过头看了看淼淼,也许两人之间内有隐情吧。他再次转回身,声音大了些许,“无情只能说,重要的是皇妃是否有想醒来的意志。”像是有意说给床上不知何故执意扮昏迷的人听。   菊久辰闻言,脸上一片黯然之色。   秦无情的话一字一句落在淼淼耳中,她只是踌躇着却不想睁开眼。   雪雁端药走进内室时,先是向着屋中其余三人行了礼,行过礼后便为难地看着菊久辰,那眼神带着询问。   “还不快端药过去。”   林若梅见雪雁愣在原处,轻声喝斥道。   雪雁忙将药同昨日一般端到菊久辰面前,不言而喻,三人顷刻间明白了些什么,自觉挪步到外室。雪雁依旧自觉别过身去。   双眼紧闭的淼淼只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以为林若梅等人是要走了,等待关门之际惊觉自己半身被人托起,这才想起刚刚林若梅似乎有说到“药”这个字眼,正在她思索之时,唇突然被覆上,她心中一惊,却依然佯装不醒人事。   菊久辰熟练地撬开她的牙关将药汁送入她口中,起先决定佯装到底的她只得不情愿地微张檀口予以承接,肠子都快悔青了,心中同时思量,如此喂药方式想要继续佯装不醒看来是不行了。   菊久辰感觉到怀中的人今日的反应似乎与昨日有别,似乎配合了许多,只是小脸微微发红,他心中顿时起疑是但并未停下动作,继续将药喂入她的口中。   本是极为苦涩的药汁,经由这样的方式喂入,她早已忘了那苦涩。心中是凉凉的无奈,终究是因为爱上了才会忽略了那份苦涩。   菊久辰喂淼淼喝下药后将她的身子再度放平。   拉开一段距离之后,他看到她更加酡红的脸心中登时变得明朗。   他并未声张,依旧像昨日一样只是扬声唤了雪雁进来将空碗端下去。随后,转身欲走之际,他深深望了眼她已经有些吃紧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转过身迈开步子向外室走去。   秦无情见菊久辰走出来,立刻上前拱手告辞,菊久治与林若梅对视一眼,开口道:“我们夫妻二人与无情一起走。”   菊久辰闻言自然没有强留三人,欲亲自送客,但最终还是在三人的坚持下唤了刘五福过来代他送客。   房门被关上,屋内的一切恢复沉寂。淼淼心知始终要面对,索性将心一横,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正对上菊久辰幽深的眸子。   这一看,当下心被揪了一下。只见他俊逸的面容透着掩不住的憔悴,双眼渗着细细的血丝。   当“对不起”三个字由他口中说出时,淼淼突然流下两行清泪来。   菊久辰一时无措,赶忙走上前来坐下,想要像往常一样揽她入怀,但又顾及她的感受和想法,最终隐忍下来,唯有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淼淼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抬首望住他的双眼,眼中的坚定顿时让他顿感不安。   果然,“我在想,我们是否适合一起。”她的语调异常沉着与冷静。   他怔怔地望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心,只是这一次,她一派沉寂的模样让他看不到她的心中所想,他自知有愧,故极力挽回。   “光儿,我承认那晚的事是我伤了你的心,但看在我们未出世的孩子面上你……”   “孩子?什么孩子?”   淼淼激动地打断菊久辰的话,一双美眸满是不信任,他这才想起,还未告诉她她怀有身孕的事。于是安抚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柔声解释道:“是我们的孩子,你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   谁知她却喝斥道:“你骗我!”   他轻叹了一声,“光儿,无情刚刚也来过想必那时候你已经醒了,如果你不信不得我的话,他还未走远,我这就派人追他回来。”   “那日入宫之时,秦无情明明没有说过我有……孩子,现在你突然又说我怀了孩子叫我怎么信你!而且,重要的是,难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还不清楚!”   她愈是往下说就愈是激动。   “胎儿尚未足月,若不是因着你着了凉请了大夫来,我亦蒙在鼓中。至于无情的刻意隐瞒,之后待你身子养好了,我再同你细说。”   她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知道他没必要骗自己,但是突然被告知自己腹中已孕育着一个孩子,她一时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你先去休息吧,看你的样子,很是憔悴,似乎很累。”   “我不要紧,光儿你……还气我么?”他一脸的认真。   “可不可以,先让我一个人呆着,你去休息吧。”   她的刻意回避让他本来燃起的希望立即消失,但想到自己的确有过在先,也只好先给她些时间抚平今次的创伤。   “那好,我先不扰你了。雪雁在外面守着,有事唤她进来,晚上我再过来。”   她看到他微微变色的脸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没有再看他。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转身的同时,她才抬起垂下的臻首,望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想到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心中一时纠结不已,但始终还是恨不起他来。   这里真的已经住进了一个孩子?她轻轻抚着自己的腰腹不禁苦笑,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生根在我肚中?不问一句,不打声招呼,说来便来,还真是有你们皇家的风范,一样那么霸道。   她突然发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的日子竟从来都不是为着自己而过。   起初来此,她一心想着改变命数,好让后世得到善终,只是天不遂人愿,偏偏赶上司徒绮光投河自尽,被带进了落花阁。即使身处那样的地方,也便罢了,只要坚持着初衷洁身自好,她相信总会找到家人来接她。   直到遇见了当时还是辰公子的他,之后的人和事便接踵而至。   在她失望甚至即将要绝望的时候,菊久治的深情感动了她,从小缺失家庭温暖的她以为今后可以尽享他给的温柔就那样厮守下去,但是皇后的出现竟将她带到了他的身边。   起初也是抗拒他的,只是后来,渐渐自然而然地,两个人达成了一些莫名的共识。又渐渐心心相映,让她决定和他相濡以沫地走下去。   她本以为有爱的包容便可以克服一切,最终发现,包容终究有限。   如何面对(二)         戌时将近,雪雁侍候淼淼用过粥便下去为她端药。当下空当之时,菊久辰正好过来看她。   “身子好些了么?”   “已经好了很多。”   她说完,下意识偏过头去,眼睛始终回避他的眼神。“许是躺久了所以头有些晕。”   菊久辰见她目光闪躲自己的抗拒模样,走近坐在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眼皮,无奈说道:“我承认,那日是我一时冲动,因为这样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理解,只是,我们今后难道要一直如此?”   淼淼抬复杂的眸子看着他虽憔悴但依旧俊逸的面容,叹息道:“发生过的事怎能当作从未发生过。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们之间竟会在此时多出个孩子。你对我的信任一直有所保留,事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今后的路怎样走下去。”   “不会了,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菊久辰拉握住她的双手激动说道,试图挽回些什么。   “司徒绮光的过往,始终是你我之间的一道伤疤。”   可悲的是,她的无奈与无辜他并不知晓。   “我是在乎你的。”   那天起身见不到她,他竟感到害怕,那一刻他才发现他是真的不能没有她。   她异常冷静,只是淡淡说道:“我不想总是为了这些琐碎过往患得患失。”   “给我时间,给我时间向你证明再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淼淼的神色未有动容,看向他的眼神分外澄澈,幽幽说道:“那便交给时间好了。”   见她如此反常,菊久辰刚欲开口问她些什么,碰巧此时雪雁端药进来,便柔声说道:“先喝药吧。”   淼淼接过雪雁递过来的药,很快喝尽。这苦涩,她已渐渐习惯。   菊久辰看了雪雁一眼,示意她下去,雪雁会意离去,屋中再次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不料淼淼却在菊久辰开口前先出声说道:“我想休息了。” 言下之意是你也该走了吧。   “这么早?”菊久辰不禁诧异。   “我想快快养好身子,好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总在屋子里呆着,老是头发昏,嗜睡。”她解释着,只是面上的淡然更加引得他愈发疑惑。   想到她怀有身孕,他只好顺了她的意。“那你先歇下吧,我……”   “你……今晚在何处过夜?”她迟疑着问道。   他淡淡一笑,道:“书房。”   心底那块柔软的部分再一次被触动到,只是心中已经有了即成的想法,故这次产生的效果微乎其微。“听雪雁说,这两日你都守在我身边,想必定是耗费了不少精力,今晚你好好歇下。有雪雁照顾我,你大可放心,明日开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母后那边,”他欲言又止,最后索性决定等她身子彻底养好再提。“还是等你好了,我们再谈吧。”   她闻言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催促道:“还不快去休息。”   菊久辰闻言只得无奈离去。   他深深明白,势必要挽回她的心却不能急于一时。   淼淼看着菊久辰一如之前那般落寞的背影,她故意别过头不去看。   她告诫自己,这一次绝不能再心软地在被哄了几句之后就那般识大体似的轻易开口说原谅。   封建社会的女子之于男子总像是件附属品,她不想被这种思想洗脑。以后的日子长得很,她虽一心想着做个贤妻却不想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第二日,淼淼明显好转许多,只是偶尔清咳,身子已不像之前那般绵软无力。   她见午后阳光正好,于是便唤雪雁扶她出去晒太阳。   见雪雁看向自己时的眼神总是闪烁不已,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雪雁,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雪雁听说太子妃和皇妃一样,有喜近一个月。”   “这么巧……看来改日我定要亲自登门去看看太子妃。”   看出雪雁的不快,淼淼不解问道:“怎么雪雁你看上去有些不快之色?”见雪雁似是顾及没有开口但又欲言又止的样子,“雪雁对我,可是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果然,雪雁闻言立即开口道:“雪雁只是有些为皇妃鸣不平罢了。”似有不忿的情绪隐含在话中。   “哦?我倒是想听听有何不平。”淼淼好笑问道。   “太子妃昨日来看皇妃,正巧秦公子后来也来了,听说还是昨日秦公子为太子妃请的脉。”   说到此处,雪雁停了停,淼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今日一大早太子妃有喜的事竟被穿得街知巷闻,明明是皇妃有喜在先却被……抢了先。这,对皇妃和殿下太不公平!”   淼淼见雪雁越说越气愤,两腮鼓鼓的模样不禁失了笑,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公不公平,太子妃既然贵为太子妃,当然一切以她为先,没什么好介意的。”   “可明明是皇妃拔得头筹,却突然传出太子妃也有喜……雪雁只是觉得这事还真是巧合得很。太子妃之前明明一直都……”   “雪雁,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即可,要是还有第三个人在场,透了风出去,便是我也不一定能保得了你周全。”   淼淼面上一派风轻云淡的闲适模样和她口中的话大相径庭,雪雁一向伶俐,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当下立即说道:“皇妃说的是,雪雁记下了。”   “我知道你一切当然以我为重希望我好,只不过但凡跟皇家沾边的事本就不是咱们之间任何一个能说得算的,更何况我并不希望这个孩子有什么风头。”   “皇妃?”雪雁不解地看着她。   “我只是希望我的孩子可以在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下欢乐无忧地成长。”   “老爷一直对皇妃这一胎的期望极高,不想现在却被太子妃抢了先机,怕是要失望了。”   “失望?”想到那个只将自己的女儿当做自己扶摇直上的工具的司徒奇,淼淼心中一阵厌恶。“这皇子也不是说生,就能生出个皇子来的。哪能事事尽如人意。”   雪雁惊讶地看着淼淼,丝毫不加掩饰,这一次是真的惊讶不已。   淼淼见她这副讶然的模样,好笑问道:“又怎么了?”   “没……没怎么。雪雁只是觉得小姐真的变了好多。”雪雁坦然答道。   “是么,那你觉得我这样的改变好还是不好?”   淼淼直直望着她,见她犹疑着,继续道:“你不说话,那我可以理解为你喜欢以前那个怯懦的我?”   “雪雁没有!”雪雁急急表白道。她看着自家小姐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些询问和一些自己看不懂的笑意,当下心一紧,颤颤巍巍地说道:“雪雁看到皇妃变得不似之前那般柔弱心中的确开心,只是,雪雁是怕老爷对皇妃会有微词。”   “是么。”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实际满是不屑,一个卖女求荣的人还敢有微词!“之前种种之事我倒是不大记得,不过今时今日我怀有身孕想来爹爹应该不会对我太过严苛。”   雪雁闻言若有所思似的点点头。淼淼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中揣测着,司徒奇对司徒绮光究竟恶劣到什么程度,使得雪雁每每提起“老爷”这个字眼都如此敬畏。   不一会,“起风了,雪雁扶皇妃进屋。”说着便作势去扶淼淼起身。   淼淼亦觉得照在身上的阳光渐变清冷,便由她扶着起身回房。   傍晚,在外奔走了近一日的菊久辰一回到辰王府便直奔缱绻居处与淼淼共用晚膳。   淼淼见他只不过几日便有些许消瘦的面庞,当下心便是一紧,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什么时候去趟太子府吧。”   菊久辰闻言抬眼看看她并无异色的脸,对着在一旁的雪雁喝斥道:“好一个多嘴的奴婢!”   雪雁闻言当即跪下身来,低下头不敢言语。   淼淼闻言放下筷子眉眼含笑地看着菊久辰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自己问出来的话,倒是连累雪雁在殿下面前难做了。看来绮光比起雪雁,多嘴更甚呢。”接着看向雪雁道:“雪雁,还不快快起来。要跪也是我跪,你急着跪在那作什么。”   雪雁看看眼前的自家小姐又看看高高在上的菊久辰,一时为难地起来也不是跪着也不是,但终究是不敢站起身。   淼淼看出雪雁的忌惮,轻声一笑,道:“看来我这个做人小姐的还真是人微言轻。殿下见了这样的局面该满意了才是,我从府上带过来的丫鬟没有殿下一句话,竟然长跪不起了。”   她脸上虽带着笑意,但口气中却满是自嘲,在场的人又怎会听不出,雪雁早已惊地面色大变。这话听在菊久辰耳中亦自然听出了她的不快,想来再不开口道她定然是要生气了。   “你家小姐叫你起来,你还不快快起来。”   听到菊久辰的话,雪雁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不请自来         菊久辰紧张地看向淼淼,很是在意她的反应。   淼淼只是低下头拿起筷子,没有接触半分他的目光。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引得他眉头略为挑起。   雪雁为难地站在一旁,唯恐自家小姐生自己的气,心中忐忑难安。   一餐饭便在这猜度的氛围中继续直至结束她都惜字如金般地不再多讲一个字。   菊久辰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想到秦无情今日的叮嘱“务必要保持舒畅的心境”,而且他素有耳闻,有了身孕的女子会变得反常。思及此,终于释怀一些,关系总是要慢慢缓和的。   下人进来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剩肴,菊久辰见淼淼没有任何挽留的模样,无奈拂袖离去。   雪雁战战兢兢地侍候淼淼解下发髻,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一头乌丝,一边从镜中观察她的面色。   淼淼亦从镜中看到雪雁一脸紧绷的模样,暗自觉得好笑,静待着她开口。   雪雁梳着手上的发丝,见淼淼面上并无半点波动,顿时有些心慌意乱,知道梳齿刮到自己的手指引得她痛叫出声,她这才回过神来,抬头见镜中淼淼面色微拧,心想定是自己一时失神扯到了小姐的发丝,当下惊恐,立即跪在地上。   “皇妃恕罪……皇妃恕罪……”   淼淼侧过身看着跪在地上掩不住颤抖的雪雁,无奈说道:“雪雁,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快快起来吧。”   “可是……可是……”雪雁啜嗫着,声音哽咽急得快要哭出来似的。   “你要是再不起身,我可真要气你了!”淼淼刻意沉下脸来。   果然,雪雁迟疑着站起身,但仍旧不敢直视淼淼。“雪雁知错了,小姐,不不不,皇妃千万不要气雪雁。”   “雪雁,我又怎会气你,你会分心无非是因为之前的事心有余悸。”   雪雁的无措淼淼看在眼中,顿时同情起她来。身为婢女,时常要看主子的脸色,实在身不由己,边想着边伸出手去拉她到身边来,笑着柔声说道:“今晚的事我并不是针对你,只是,在这屋中待得久了难免心烦气躁。”   雪雁见到淼淼真诚的笑脸,顿时破涕为笑。“见到皇妃笑了,雪雁可是放心了,之前皇妃都不怎么笑。”   突然,雪雁恍然大悟道:“雪雁愚钝,皇妃此时有了身孕,心境自然不必以前。”   淼淼经她一说,倒是觉得这不失为自己有所转变的好借口。“多得你贴心。”   雪雁的神色终于松懈下来。   淼淼突然话锋一转,“以后还喊小姐便好。”   雪雁不明所以地看着淼淼,“可是殿下……”   “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他问起就说是我一定要你喊回小姐的。”淼淼一脸的坚持不容得雪雁拒绝。   雪雁只得应声“是”。   淼淼见她面有难色,轻声安抚道:“皇妃皇妃地听在耳中生疏不已,还是叫回小姐好些。”   “雪雁记下了。”雪雁听到淼淼这么一说,心中舒畅许多,末了,“小姐说的是。”   雪雁接着为淼淼梳理发丝,这一次果然不再出差错。   淼淼好笑地看着镜中反射出的雪雁稚气未脱的认真面孔,不禁感慨,自己何尝不是少女一枚,只是过早嫁作他人妇,果然是环境造就人,现在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些少妇的风韵。思及此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雪雁见状,当下停手小心问道:“可是雪雁手重了。”   “没有,我在想别的事情。”淼淼否认道。   “小姐是在想……殿下的事么?”雪雁猜测道。   淼淼诧异地看了镜中的雪雁一眼,雪雁透过镜子收到这记眼神赶忙低下头。“雪雁多嘴!”   淼淼看着她安抚道:“雪雁,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想他。”   “那小姐一定是在想小皇子了。”雪雁理所当然地说道。   小皇子?淼淼闻言不禁失笑,只是这笑不免有些苦涩。“待他出生的时,应该是明年四、五月了。”   “到时候小姐必然母凭子贵,在殿下心中的地位更加巩固。”   雪雁面露喜色,淼淼看出她是由衷为自己着想,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入睡前想到雪雁说的母凭子贵,她再一次不禁失笑,这就是传说中的生子压力么。她倒并不觉得有什么压力,在她心中男孩女孩都一样,只是身处这样的时局下她自然希望生个女儿。一来远离纷争,二来也不必抢了太子妃的风头,岂不两全其美。   想着想着也便甜笑着进入梦乡了……   翌日,淼淼起身用过早膳没多久,便见雪雁急急进来。   “二皇子和二皇妃正在逸阁和三殿下等着小姐过去呢,刘总管正在外面候着。”   他们怎么会来?淼淼顿时疑惑,但并未出声,即刻吩咐雪雁和她一起去逸阁。   整理好一切准备出门,临走前雪雁未免她身子还未完全养好再染上风寒便找出上次菊久辰吩咐人拿来的一个暖手炉拿给淼淼,淼淼接过暖手炉,雪雁这才放心随着她走出去。   等在院中的刘五福见淼淼走出来行了礼,转身为其带路。   “刘总管可知二皇子夫妇为何登门?”   “五福听二皇子说是二皇妃昨日去看太子妃时听闻皇妃抱恙故来此探望。”   探望?探望会不顾我身体抱恙要我亲自过去?看来这林若莲对自己的确无好感。淼淼撇撇嘴,好在我对此人也没什么特殊好感。   雪雁跟在淼淼身后也同样犯着嘀咕。二皇子的母妃容贵妃与皇后素来不和众所周知,怎么会带着二皇妃来探小姐?   逸阁距离缱绻居并不很远,没多久便来到逸阁。   淼淼还未进门便听到林若莲那媚到骨子里的声音。   刘五福在外面向着屋子里通报了一声,这才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淼淼进去,雪雁只是留在屋外候着。   菊久辰见淼淼进来,马上迎了上去,拥着她走到菊久安和林若莲面前。“二皇兄和二皇嫂听闻你身体抱恙,特地来看你。”   “劳烦二皇兄二皇嫂费心。”   淼淼讲完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瞬间词穷,只好在面上堆起淡淡的假笑,陪着笑脸。   “妹妹真是见外了,”林若莲魅惑的声音响起,“直接喊姐姐不就好了,我听若梅姐姐唤妹妹都是唤绮光呢,我也跟着这么叫,可好。”   淼淼笑着点点头,“随二皇嫂喜欢。”   她兀自纳闷,怎么自己碰到的女子总是喜欢妹妹妹妹的叫,先是刘海兰,之后是林若梅,现在又是林若莲。本来好好一个亲昵无比的称呼,被这些莫名其妙的女人一喊,只觉这词透着股冷意。听到林若莲这一叫,更是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   “听说弟妹受了风寒?”站在对面的菊久安,看出她的脸色依旧透着些苍白,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淼淼看了他一眼,此时的他不见轻浮,俊美异常,的确是个极品美男,只是因为小桃的事,她始终对他没有什么好感,毫不掩饰敷衍之意。“已经不碍事了。”   “妹妹还真是娇贵呢,才变了天就染了风寒。”   林若莲话语间满是关切之意,只是听在淼淼耳中说不清为什么始终觉得有些暗讽的意味在里面。   “光儿的身体一向娇弱。”菊久辰边说边搂紧了怀中的人,想要给她一些温暖。   “难怪玉芊公主要那样叫妹妹了。”说完,竟然还盈盈一笑。   淼淼经她这么一说,想起菊玉芊称呼司徒绮光“病秧子”的事,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个女人一定对自己怀有某些莫名敌意,想到仲秋那晚在宫中的种种,她当下明了,她会这样想必是因为菊久治。看来皇家这鸳鸯谱点得还真不是一般的乱。   “玉芊自小养尊处优,口没遮拦惯了。”   菊久辰再一次维护她,只是淼淼并不像领这个情。   “公主自然与一般人不同,地位超然,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只管说只管做便是了,绮光自然不会介意。”淼淼亦是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   “妹妹虽身在商贾之家但也算是大家闺秀,自然明白事理。”林若莲的话绵里藏针,暗讽她的出身。   淼淼倒是不介意。“姐姐谬赞了。”   林若莲见她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不禁对听来的那些有关于司徒绮光之前在司徒家种种事迹产生质疑,眼前的女子看似羸弱但言谈间丝毫不见唯唯诺诺胆小畏缩。   “妹妹在府中养病许是还不知道吧,若梅姐姐有喜了,昨日我刚去看过她,随口问了句妹妹可是来过了,这才知道,原来妹妹染上了风寒。”   “昨日相公倒是同我说了,我们说好待我养好了身子就一起去看太子妃。”来回来去就这么几句话,让她觉得虚假无味。   菊久安看出淼淼的不耐,适时对着林若梅说道:“弟妹还在养病期间,亲眼探过了,莲儿也算放心了吧。”言下之意是咱们也该回去了。   “相公说的是,那妹妹好生养病,下次有机会,姐姐再来看你。”林若莲见菊久辰一直在淼淼身旁护着,自知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既然如此,我叫五福送二位。”菊久辰并未挽留。   “有劳了。”菊久安说完,眼神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淼淼的面庞。“那我们夫妻二人就不叨扰了。”   菊久辰立即唤了刘五福进来送二人离去。   不欢而散         见送走了二人,淼淼轻轻避开菊久安的怀抱欲唤雪雁进来,却被他的话打断。   “不如我们谈谈。”   她有一瞬的迟疑但还是马上说“好”。   待两人都坐定,她用询问地目光望着他问道:“要谈什么?”   “母后想你进宫安胎。”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托付一生的男子,不懂为什么他们之间的事中间总是要隔着个皇后。   “你的意思?”她沉着口气问道。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菊久辰更想以她为先。   她在听了这句话之后,突然觉得好笑,自嘲道:“我的想法,重要么?”   “当然重要。如果你也想留在府中,我会连同大哥一起进宫劝母后改变心意。”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何不妥。   “算了,不必麻烦,我进宫。”她胸中积着口闷气无处发泄。“要谈的就只是这件事?”见他迟疑着点了点头,她心火更盛,“既然如此,我先回缱绻居了。”接着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马上唤了雪雁进来。   “你怎么了?”菊久辰终于发现她的反常。   “产前躁动症!”淼淼没好气地留下这句话带着雪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他苦笑连连。母后、大哥,你们可把我害惨了。此他刻唯有希望她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尽快气消,说到哄女人,一直是他的软肋。   回到缱绻居,雪雁见淼淼一路上气鼓鼓的模样,没敢问什么,但又怕她情绪不佳会影响到腹中的孩子,便好声相劝道:“小姐就是为了腹中孩儿的健康也要消消气。”   淼淼闻言觉得不无道理,渐渐缓和了心中的火气,突然说道:“雪雁,若是我进宫安胎,定要带上你。”   “进宫安胎?!”雪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足见皇后娘娘对小姐这一胎的重视。”   “你这样看。”她喃喃着,但心中还是无法释怀,他难道不想陪在自己身边一起迎接这个只属于两人的新生儿。   “小姐有孕的事,老爷还不知道,小姐进攻前是否要回司徒府见老爷一面?”雪雁提议道。   经雪雁一说,淼淼想起海生还在司徒府,欣然应允。“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日好了。”   “小姐身体尚未养好,还是再等几日吧。”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就按我的意思,不要惊动府上的人,也不用府上的车夫,你亲自出去安排一下。”   雪雁不好再逆小姐的意,应声道:“雪雁会打点好一切,一会就去和殿下说。”   “不必了,你陪我去行了。”   “若是老爷问起……”   “就说他有要事在身。”   雪雁见她一脸的坚决,没有再说什么便下去准备了。   淼淼一只手抚在自己的胸口,心中不知何时溢满了莫名的哀伤。海生,你现在幸福么?我这就去看你。   午膳过后没多久,淼淼便带着雪雁从后门悄悄出府,坐上轿子直奔司徒府。   到了司徒府,守在门前的家仆见到已经贵为皇妃的大小姐,当下惊做一团,当中一个机灵些的赶忙上前来请安。   淼淼到了司徒府一心只想着见海生,故无暇顾及一众人的反应急忙吩咐雪雁为自己引路去见司徒宇。   回过神来的家仆立刻向府中传话:大小姐回来了。   淼淼被雪雁带到司徒宇的住处,却只见司徒宇一人而不见海生,当下失望不解。“宇哥哥,海生呢?”   “被我送出府了,爹迟早容不下他。”   司徒宇说的倒是事实,但淼淼还是因为见不到海生而感到失望,脸上的神色亦丝毫不加掩饰。   “宇哥哥说的是,绮光明白,那什么时候哥哥方便安排我和海生见一面。”   司徒宇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除出一张脸是自己熟悉的,性格早已不复从前的小妹。“绮光,为着你,为着生儿好,你们还是再不要见面的好,有我在照顾他难道你还不放心?”   “我并非不放心宇哥哥,只是心里想见海生一面。”她依旧坚持己见。   “你当真丝毫一点也未察觉到他对你的情意?”   司徒宇的话让淼淼当下愣在原地。丝毫未察觉过么?只是不想失去一个贴心的朋友,一直不想也不敢深想那种情愫是什么,自己是何其自私的一个人。   司徒宇见她不说话,当她是默认了。   “所以,不要再见他,以后也不要再提起他,他想要的你都无法给予,感情、承诺、天长地久我都会给他。而你,还是好好地做你的皇妃就好。”   “哥哥说的是。”淼淼的声音已略见哽咽。“绮光明白。”   司徒宇见她这副黯然失色的模样,心有不忍但唯有这样才能保住海生。   “多为生儿想想,这样才能保住他,刘海兰的事已经让爹很生气了。”说到这,狐疑问道:“你可是随他一起来的?”   淼淼佯装镇定,“我只叫雪雁陪我来,他有要事在身。”   “你见过爹了?”   淼淼虽然看出他的神色有些许紧绷,但并未意识到什么。“还未,绮光一下轿便直奔这里。”   司徒宇闻言赶忙对她说道:“快带着雪雁离开这,爹知道了太子妃有喜的事,脸色极为不好,现在若是见了你,一定拿你解气。”   淼淼本来没把这话当回事,但看到雪雁面色大变的脸,不禁想到曾经的疑问,司徒奇到底对司徒绮光恶劣到何种程度可见一斑。   她只是淡淡笑道:“绮光还真是不得他老人家待见。”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司徒宇有一刹的失神,果然判若两人,难怪当初谁也认不得她。   “那绮光就不打扰宇哥哥了。”   说完,淼淼便带着雪雁离开。   “小姐,我们现在是回去还是?”雪雁小心翼翼地问道,有如惊弓之鸟。   “我们从大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现在走岂不迟了。”   淼淼话音刚落,雪雁便见远处走来的老爷身边的贴身家仆闲庆,不禁轻叹一声“不妙”!   淼淼没有真正见识过司徒奇的手段,故不以为意,反而安慰起雪雁。“没事,雪雁,不必惊恐。”   雪雁忙说:“一会小姐见到老爷,一定要先说小皇子的事,好让老爷消消气。”   淼淼见雪雁还是如此惊恐,心中顿时不忿,一会不说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的闲庆见过皇妃。老爷请小姐去凝翠园一聚。”   “你在前面带路吧。”   “是。”闲庆立即利落地转过身去带路。   没有谄媚没有卑恭,可以想象司徒绮光在这个家中的地位。淼淼并不感伤,有的只是触动,唯有在此生活过才会感同身受,她未曾有过,所以有的只是更深的对司徒绮光的同情。   走近凝翠园,她才知道司徒奇是个多么会享受的人,这园子被高大的树木半隐着,周围的假山花池衬得此处山明水秀。进了凝翠园看到里面的华丽却不张扬一派古色古香的摆设,更加确定了司徒奇不是一般粗俗鄙陋的商人。   想来皇商那般响亮的名号并非虚名。   等在屋内的司徒奇面无表情地将屋内除自己和淼淼以外他眼中的闲杂人等通通遣了出去。   见到雪雁担忧的目光,淼淼宽慰一笑,示意她出去候着。雪雁本欲坚持陪在自家小姐身边,但一接触到自家老爷的严峻犀利的目光,便自觉退出屋外。   淼淼见雪雁关上门刚要唤声“爹爹”,不料司徒奇狠狠的一巴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脸上,因为太过突然且太过用力,使得她一个身形不稳倒在地上。   “没用的丫头!”   司徒奇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淼淼耳边响起,脸上是火辣辣的痛,嘴角微微一扯也跟着疼起来,她侧低着头,眼角含着为流出的泪,突然轻轻地笑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长了这样一张脸,空有美貌!连个孩子都怀不上!”司徒奇显然越说越有气。“你怎么对得起皇后,怎么对得起三殿下,怎么对得起你爹我的苦心!”   淼淼冷笑着仰起头看着他,声音清冷而坚定却透着诡异:“那司徒绮光自己呢?就只是你扶摇直上的工具么?”   司徒奇闻言,诧异地看着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女儿。“你,你这个忤逆女,你说的什么话!”   边说边扬起手作势又要打下去,只是扬起的手臂因着淼淼的话而悬在了半空。   “我好心提醒你,现在我也是你口中的三殿下明媒正娶的三皇妃。就算是打狗,也要看看主人是谁。当然,如果你依然决定要打下来,那可一定要狠狠地打下来。因为今日待我走出了这个屋子,就又是身份尊贵的三皇妃,以后怕是没机会给你打了!”   司徒奇听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悬在半空的手不消一刻便缓缓放了下去。“臭丫头,还不快给我起来,还趴在那碍眼作什么!”   淼淼正要起身,只听房门“嘭”地一声像是被人狠踹了一脚似的大敞开来。   待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司徒奇的脸刷地一下变得灰白。“殿下……”平日里定是见了不少大场面的人,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菊久辰始终不发一言沉着已变作铁青色的脸孔,走进来轻轻蹲下身将淼淼慢慢扶了起来。   看出菊久辰动作间流露的关怀,司徒奇的心沉得更深了。他如履薄冰似的站在那,始终说不出一句话,见到眼前菊久辰对淼淼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当下在心中暗叹一声“糟糕”,但还是刻意保持沉着地说道:“老夫只是想为殿下分忧才一时失手误打了光儿。”   “是么,这么说来久辰倒是应该谢谢岳丈大人了。”看着淼淼微肿泛着红的嘴角,菊久辰的眼睛渐渐变得凌厉不已。   “当然不必,当然不必,光儿不懂事,我这个做爹自然要调教好了,免得她丢了三殿下的脸面。”司徒奇边说边一阵心虚。   “既然岳丈大人也知道光儿已嫁于我菊久辰了,以后还是不要多此一举的好。”   说罢,拉起淼淼转头就走,却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司徒奇说道:“光儿今日前来想必是要告诉岳丈大人她有喜的事,不过显然没有岳丈大人下手来得快。为着她和我们未来的孩儿着想,我看这段日子她还是不要再回来得好。”   司徒奇一时惊得呆愣地站在原地,待到他回过神来望着菊久辰远去的背影近乎捶胸顿足。   凤驾亲临         淼淼被菊久辰拉着坐上马车,离开司徒府,一路上车厢内安静不已,只听到颠簸声,雪雁坐在淼淼来司徒府时坐的轿子里,跟在马车后面。   “很痛吧。”菊久辰不掩饰自己的心疼,直直看着淼淼的眼睛。   “还好。”淼淼想他放心。   “为什么不来找我便私自出府,还好我赶过去了。”他仍心有余悸。   “他对我皇妃的身份有所顾忌,只打了我一巴掌而已,没事了,你不必担心。”   淼淼一副不很在意的模样看在菊久辰眼中,误以为她是故作坚强,想到未嫁自己之前她想必过得便是这样挨打骂还要隐忍的生活,一时起怜爱之心,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光儿,以后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伤害你。”   “嗯。”这话让她感觉温暖。接着,她想起雪雁,对他说道:“答应我不要怪罪雪雁。”   等不到他的回答,淼淼抬起脸与他平视,不依不饶地再次对他说道:“答应我。”   他轻叹一声,“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日后若是再出府一定要我陪着你。”   “嗯。”   她应下,再次被他揽入怀中。“今后我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他怜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淼淼闻言心中戚戚然,今后?可是为什么我见不到我们未知的未来,你瞒着我的真的只是单纯一件太子登基的事么?每一次提到这事,你总是讳莫如深,这件事中又有着几多牵扯。   原来信任危机已不知不觉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马车在辰王府的大门口停下,刘五福一脸焦急的站在大门处,直到见到两位主子从马车上下来,眉头才略为舒展,赶紧走上前来对着菊久辰禀告道:“殿下,皇妃,皇后娘娘来了一阵了,正在厅堂等着殿下和皇妃。”   刘五福微微抬眼见淼淼微微肿起的嘴角,赶忙低下头,很多事,看见了也只能当没见着。   “什么时候来的。”菊久辰拉着淼淼往里走边问道。   “殿下刚走没多久皇后娘娘便来了。”   菊久辰转过脸对淼淼说:“你先回缱绻居,我去见母后。”   淼淼点点头转身回缱绻居,转身之际,听到他说:“记得上点消肿止痛的药。”   她没有转身直接答“好”,向缱绻居走去。心中琢磨着,不一会儿,皇后怕是就会来缱绻居了,她来此为的不就是这腹中的孩儿,又岂会被菊久辰三言两语打发走。   回到缱绻居,淼淼依照菊久辰的嘱咐抹了消肿止痛的药膏,等了一下不见雪雁回来,径自对镜为自己嘴角上了层珍珠粉,总算遮了不少。   她静静地坐在那,静待皇后的到来。   来得这么快,和入宫的事有关么?但又似乎快了些。她突然有些忐忑,皇后若是煞有介事地对她提出入宫安胎事,如何应对。正想地入神,便听到一声“皇后驾到”,虽然没在皇宫之中,依旧不能免俗地先声夺人。   “绮光见过母后。”淼淼起身走上前去相迎。   皇后赶忙过来扶着她的手腕,“绮光现在有孕在身,一切礼数能免则免。”那慈爱的眼神倒显得真心。   淼淼故作娇羞状,“劳烦母后费心。”   “不费心,本宫高兴还来不及。”接着,直入主题,“辰儿可是说了本宫想你进宫待产,亲自照料。”   “殿下已经对绮光说了。”   “那便好,再等几日,我便叫人来接你入宫。”   “母后!”菊久辰闻言走到皇后跟前,“是不是赶了些。”   “你哪懂得女人的事,怀孕的头三个月很重要,稍有差池这孩子便不能保全,再加上有心之人,本宫一片苦心难道还会害看绮光不成!”   皇后一片情深意重,但淼淼心里明白得很,那样不容置疑的口吻,怎会有商量的余地。权衡再三不如索性顺了她的意,也免得菊久辰夹在中间为难。   “母后说的是,就按母后的意思办。”   皇后闻言自然凤颜大悦,“还是绮光懂事些。”   “母后……”菊久辰的欲言又止。   “辰儿放心,有本宫在,绮光必然能得到最好的照料。”   “太子妃是否也一同入宫?”   淼淼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却见面前的母子俩似乎都有瞬间的一愣,但一闪即逝。   “若梅已经迁到太子的沉香苑中安养,我倒是放心,只是你们二人倒是让为母的担了忧。”   皇后的动之以情让菊久辰一时不忍继续反驳。   “绮光知道母后是为着绮光和殿下以及腹中的孩儿着想,又怎会逆母后的意呢?只是绮光尚未去探过太子妃,似乎于理说不过去,还请母后多给绮光几日时间,让殿下带着绮光一起去探过姐姐之后再入宫,母后您看可好?”   淼淼一席话说得言之凿凿,皇后听着也顺心,“好,半个月的时间给你们,母后也知道你们还在新婚,但是此时最重要的是掂量孰轻孰重。”   淼淼听了这样的话,这一次倒是没有再面红,倒是菊久辰闻言竟微微有些发窘。皇后没有注意到,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淼淼的脸问道:“现在可以跟本宫说说,绮光的脸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绮光的脸不碍事,刚才去了爹爹那,言语间有些冲撞了爹爹,还请母后明鉴,的确是绮光气到了爹爹。”   淼淼心中虽不齿司徒奇的作风,但并未想过落井下石。   谁知皇后凤目一眯,不屑说道:“司徒奇心中打得算盘本宫又怎会不知,难为绮光你还未他辩解,这次本宫看在绮光懂事明理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若是被本宫知道还有下次,本宫定不会就这么与他算了。”紧接着,变脸似的瞬间笑得慈爱不已。“绮光,真是难为你了,那这次怀孕的事可是同你爹讲了?”   “儿臣讲了。”   菊久辰的声音适时响起。   “辰儿……”   皇后的声音在淼淼听来,像是透着不满却又不好发作似的。   “绮光,本宫不打扰你好生休养了,半个月后本宫会派人来接你入宫。”   “好,绮光恭送母后。”   说着便要行礼,却被皇后制止。“这孩子,不是说了么,礼数能免则免。”   淼淼望着皇后离去的背影,有一瞬的错觉,皇后对这个孩子的期盼溢于言表,想必会是个好奶奶。接着想到自己过世的母亲,她喃喃着:“妈妈,我也要做妈妈了,一切仿若一梦,恍如隔世。妈妈,你会在天上保佑我和我的孩子么。”   出了缱绻居的门,皇后直接回宫,临走前对着菊久辰清叱道:“辰儿,言多必失。”   “母后教训的是,今后儿臣一定谨言慎行。”   皇后见他这次乖乖受教,便没有多加斥责,“本宫看得出你对绮光倒有几分真心,你放心,本宫定然会厚待她,不会让本宫的皇孙被有心人加害。”   说来说去终究是为了孩子。菊久辰没有再多说什么,面上摆出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让皇后看了很是满意。   送了皇后离开,菊久辰便赶回了缱绻居。   不巧赶上雪雁时候淼淼宽衣,此时的淼淼正准备去沐浴一番洗去一身的倦意,见他进来,一时继续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索性先吩咐雪雁在外面候着,她随手拿起件衣衫披上,询问的眼神看向菊久辰,等着他开口。   “你先让雪雁侍候你沐浴好了,晚膳时候再说也一样。”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开了,临走前叫了雪雁进来。   “小姐还是不让殿下进房么?”   侍候淼淼入浴的时候雪雁问道。   见淼淼不出声,雪雁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总这样下去,小姐难道不怕殿下出去找女人?前车之鉴啊。”   淼淼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但忍住笑意后,仔细一想,心里顿时变得不舒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原来只是深想便会觉得不舒服。突然,她对害死自己的那个女人记恨变得少啦些。   “雪雁,母后给我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后我就要入宫待产了,这些旁的事,我无意多想。”淼淼坦白说道。   “小姐,这……”雪雁不禁为淼淼担起忧来。   淼淼不解地看着她蹙起的眉头。“你不是一直说这是好事么?怎么此时却眉头紧锁?”   “雪雁适才想到,小姐怀胎十月,又要进宫,殿下要是有了外心,纳了侧妃或是侍妾,感情势必突飞猛进,倒是小姐生完皇子,又要坐足月子,要近一年的时间。”   “雪雁,你多虑了,虽然我与他相识没那么久,但我知道,他定然不会是这样的人。”   “小姐,殿下除出高贵的身份亦不外乎只是个男人。”雪雁煞有介事地说道。   “若是诚如你所说,我便只能叹一声所托非人。”   说不出为什么,对他的感情,她始终是深信不疑的。   雪雁见自家小姐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不再多言什么,但终究忍不住最后说道:“小姐进宫后还是在府中留些眼线的好,防的便是那万一的情况出现。”   恍若隔世         晚膳过后,雪雁自觉退下,菊久辰对淼淼说道:“今日的事,委屈你了。”声音中隐着愧疚。   淼淼反问道:“你说的是哪一桩?”   “司徒府上的事和母后来的事,是我对你疏忽了。”   菊久辰直到现在还在自责,淼淼见到他眉目纠结的模样,走到他面前,为他抚平眉头。   “不是说了不碍事了么,毋需担心。至于入宫的事,我明白,那是母后对我的抬爱。”   “你真的,一点不介意?”   菊久辰的话语异常温柔,听在淼淼耳中却有着说不出的试探之意。   只见她轻轻摇摇头,直视着他,平心静气地说道:“我从来不在旁的人。”那清澈的眼神带着些许期盼,让他不敢直视,他微微偏过头,扶住她肩头。“光儿,我知道你心中对我和大哥的事有所存疑。只是现在,时候未到,我……”   看着他露出少见的为难神色,她疑惑了,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事有蹊跷。   “你可以保证,这事一旦结束,你会全部将之与我坦白?”   “光儿,你之前不是不关心这事,怎么现在对这事这么上心?”菊久辰小心措辞,生怕她恼。   “很多事,我并不想理会。海兰的事已经让我觉得费解,可是现在太子妃又突然有身孕……我说不清楚,这些事情,看似没有关联,说不出为什么却同样让我感到蹊跷,你一直说是太子登基的事,可我却觉得你瞒我的不止这一件。”   淼淼越说越迷惘,眸子里闪烁的满是不安,菊久辰看在眼中心有不忍但还是为了两人的未来强压下那份不忍,淡淡得说道:“我保证只此一件。”见她丝毫没有动容,他将心一横,说道:“若是你还不信我,我愿意为你起誓。”   “不必了。只是,请你记得我的话,我厌恶欺骗。”   她的清冷的声音响起在他耳畔,他身子不由地一绷,轻声说道:“光儿,你的话,我记下了。只是你现在有孕在身,毋需理会一些杂事,专心等着我们的孩子出生,好吗。”   她看着他点点头,挥不散的惆怅在心上盘旋,间隙渐渐浮现。发了誓,就代表那一定是真?你不是说过,看见的和听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只有发生过的才是真的,那我就在一旁看着,到底会发生什么。   商议完过几日去沉香苑看太子妃的事菊久辰才离开。   雪雁眼看着菊久辰离去,走进房内见淼淼面上似有不悦,小心问道:“小姐可是与殿下有了不快?”   淼淼被雪雁这一声唤回了心神,这才意识到雪雁进来。   “没有什么不快。”   “雪雁见小姐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似是有些许不开心,以为是殿下惹小姐生气了。”   雪雁看着淼淼,结结巴巴地问道:“小姐,可是在生老爷的气?”   “雪雁,我没有气任何人,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头一回怀孕,有些感触。”淼淼有意将话题引到别处去,但这话倒是发自心底。   “小姐放心,皇后娘娘对小姐这一胎如此重视,小姐这一胎一定能顺利生下。”雪雁想到淼淼如此受重视,笑得掩不住得意。   淼淼看着雪雁的笑脸却笑不出来,此行到底如何仍是未知,若是真正的有心之人,怕是叫人防不胜防。   雪雁见淼淼有些恍惚,想当然尔认为这是头一次怀孕难免无措所致,丝毫未放在心上,径自侍候她宽衣安寝。   辗转难入眠的夜晚,淼淼轻轻抚着旁边空出的位置。什么时候才能够毫无间隙地坦诚对……   腹中的孩子,势必要保住。孩子,是希望,让她有归属感。   她心里明白得很,宫闱之中并不见得就可以安枕无忧。女人,狠绝起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比比皆是,自己亦不过是牺牲品。只是为着这孩子,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得强大好让孩子顺利降生。   晚上,她做了个匪夷的梦,梦到菊久治,他反复说着“对不起”……   清早起身,想起那个梦,她不禁困惑,这个梦有何寓意?更为不解的是缘何会梦到菊久治。   那个梦,她决定不对任何人讲起,将它藏在心底,只是对着梦中的人,她不由得开始臆测且提防。   曾经的誓言,只停留在曾经,甚至只是停留在曾经的那一刻。这一刻,早已物是人非。   修养了几日后,身子完全无恙,淼淼跟着菊久辰去往沉香苑探望林若梅。   走下轿子,看到沉香苑牌匾的那一霎,她恍如隔世。回不去的时光涌上心头,感情的事,百转千回,最是说不清道不明,不如索性坦然放开胸怀。   菊久辰拉起她的手,两人一起随王蒙进去见菊久治夫妇。   王蒙见到淼淼的那一刻,面上看似若无其事,实则无限震惊。但毕竟是跟在太子身边多年的人,自然不会将动容形于色。   菊久辰将淼淼刚才一瞬的失神看在眼中,心中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即使知道她的心中已然没有大哥,但是大哥对她的这份心思却让兄弟二人同样不敢正视。   逃避的终需面对,到了不得不面对时,不知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王蒙带着二人走进沉香苑深处,淼淼就是再迟钝也识得沉香苑的深处无非只是那一处院落,心中不禁再一次感慨世事无常。   待进入院中,她注意到,那座楼阁已经有了名字——若然阁。   好奇怪的名字,若然、若然……淼淼心中似有所领悟,当下心一紧,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菊久辰拉着的她的手轻轻握紧了几分,看向她的眼神异常温柔。   淼淼看出他的关切之情,回以同样温柔的笑。   两人的默契,生生落在站在二楼窗口处的菊久治眼中,他望向不远处的荷花池,见那花已经谢地七七八八,心中一阵凄然。不禁自嘲,何时变作多情人了。其实心中明白得很,自从遇见她,一切都跟着变了。   林若梅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道:“若然阁,可是做若然一切已成空之解?”   菊久治回首诧异地望着林若梅,不禁失笑,“若梅,其实你我二人,做夫妻倒真不如做知己来得适合。”   “若梅也是这样认为,只是无奈天不随人愿。只是殿下,既然事已至此,若梅还是劝殿下,将此事看开些,渐渐放下。”   她不会讲淡忘,因为她比他更有体会,忘了忘不了,不如放开怀抱,执念太深终究无益。   王蒙将二人带上二楼见主子站在走廊尽头,自觉躬身退下。   此时的菊久治和林若梅看上去好比一对恩爱夫妻,手挽着手等着二人的到来。淼淼看着面前的恩爱夫妻,举案齐眉般的伉俪想必便是眼前这对,要论做戏,谁又能比得过面前这二位。悲哀,深深的悲哀涌上心头,为何大家都如此身不由己,无法把握自己的人生。   林若梅将淼淼和菊久辰引进屋中,看着淼淼柔声说道:“妹妹怎么来了,妹妹现在有了身子,要好好休养才是。”   “绮光身子已然无恙。前几日见着二皇妃,绮光才知道姐姐有了身孕,迟迟未前来,还望姐姐和太子殿下见谅。”   菊久治看着面前的昔日佳人,亦觉得恍若隔世,几个月前,同样的屋子,两个人还誓言相伴一生,此时却已身边各有伴侣,造化为何如此弄人。   四个人寒暄了一阵,菊久辰见淼淼不时流露出倦意,提出离开,菊久治夫妇并无异议,只是坚持要送二人至大门处。   路经荷花池,四人不约而同缓下脚步。菊久辰看向一池开败的荷花,随口感慨道:“和大哥品茗赏花仿佛还是在昨日。”   菊久治闻言,淡淡笑道:“日子过得真是快,不过辰弟若是喜欢在此品茗赏花可以待到明年之时。”   兄弟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林若梅见淼淼看着池中的荷花有些失神,柔声说道:“看来妹妹也是惜花之人。”   淼淼闻言,偏过头看着林若梅,道:“花开花落自有时,绮光到不觉得现在开得败了是可惜,今日看似败落,其实是为着第二年的盛放。”   林若梅由衷赞道:“妹妹的见解真是独到,不似一般女子只是一味望花兴叹。”   淼淼只是浅笑着,没有再说什么。她的话,足以引得其他三人深思。   林若梅所有所思地看着掩不住一脸怅然的菊久治,接着看向一脸释然的菊久辰,不禁自己也跟着怅然。   淼淼一副置身事外的坦然模样没有再看一眼那荷花池,只是直视着前方的路。   人怎能总是惋惜逝去的情怀,不可自拔。她要看的是未来,她要把握的是当下。原来一旦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会如此坚定,内心也会随之变得强大。   示警         沉香苑之行过后,半月之期临近。   雪雁终日陪在淼淼身侧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每次总是在即将提起要在府中安插眼线的事,却总是被她巧妙地一带而过。几次下来,雪雁不禁反复在心中问自己:难道小姐真的听不出自己的画话外音。   加上菊久辰和淼淼又一直分房睡,雪雁着实为她担忧不已。但同时又怕说得多了,身为奴婢实在逾矩,所以唯有在一边干着急。   淼淼并非不知雪雁心中所想,只是不想自己变成一个多疑的妒妇,而且以菊久辰的才智,自己此举无疑愚蠢,徒增两人之间不必要的误会。   自从从沉香苑返来之后,她从雪雁有意无意透露的话语中听出,菊久辰出去的次数比从前多了,时间也长了些。她知道雪雁是在变相提醒自己,但她从来都是付之一笑。   不知是否因为有孕的原因,渐渐变得嗜睡。每日,午后阳光正足的时候,她也会强迫自己强打起精神去晒晒太阳,她想要腹中的宝宝沐浴阳光。很多时候晒着晒着,便渐渐睡去,往往醒来时已在房中的床上。   每每这个时候,雪雁便会欣喜地告诉她“是殿下抱小姐回来的”。   其实就算雪雁不说,她也能猜到,反复告诉自己下次不能在沉睡不起,但往往无济于事。   起初,总觉得过意不去,后来,渐渐想通,孩子,他也有份不是么,既然如此,就当他是在抱孩子,而自己只是恰巧沾了孩子的光罢了。这样一想,真个人瞬间释然。   菊久辰这几日虽然时常不在府中,但只要得空,她在游园,他便在一旁静静看着;见她坐在院中晒太阳睡着了,看着她的睡颜,他嘴角便会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轻轻走过去,示意雪雁不必行礼,俯下身子轻手轻脚将她抱入房中。   皇后在宫中早已布置好一切事宜,他无法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唯有对她一如既往的情深与温柔。   入宫前夜,淼淼看着雪雁出了房门,躺在床上怅然若失,他竟然不来说一句话,这几日虽然也有小聚,但明日就是半月之期,难道他竟没有半句话同自己说……   她想得太过入神,回过神之际,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自己床边。顿时,她希望夜色可以掩盖她眼中对他的深深思恋。   只是她忽略了月色,月色虽清冷暗淡,但仍可以让他隐约看到她在暗夜里漆黑明亮的双眼,那样深情的眼神他又怎么会视而不见。   菊久辰脱下外衫,没有言语,静静的钻进丝被中,将她揽入怀中。   “明日,是进宫的日子了。”   他暖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小心翼翼地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抱住他的腰,心头的甜蜜,蔓延开来,化作唇边的浅浅笑意。   “母后安排地很妥当,我会时常入宫看你。”   她闻言,不置可否。“母后一向想得周全。”   她的一味隐忍让他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光儿,我对你亏欠太多。”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她却以为他是在讲司徒绮光出走投河的事。   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轻拍着她的肩头。“早点睡吧,明日入宫路上难免奔波。”   离别前的夜晚,她躺在他怀中努力汲取他的气息。心中固然不舍,但既然决定为他作出最后一次让步,便无怨无悔。   翌日,秦无情奉命前来接淼淼入宫,菊久辰坚持一同前往。   皇后将淼淼安置在离自己景阳宫最近的光华园,对她的重视可见一般。只是初初入宫的淼淼并不知晓。   淼淼一踏进光华园,便看到皇后和容贵妃、海兰还有菊玉芊坐在园中。   “绮光。”皇后见到淼淼,立刻起身过来拉她入座。   淼淼面对皇后的另眼看待,立即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暗暗思付着,皇后招来这些人作陪有何目的。   菊久辰和秦无情只是站在一边,始终与这桌女眷隔着些距离。   “绮光见过容妃娘娘,”接着淼淼看了看海兰又似有询问地看了看皇后。   “皇上新册封的兰妃。”皇后没有看海兰一眼,口气一阵冷意。   “见过兰妃娘娘,公主。”   “皇嫂。”淼淼明显感觉到菊玉芊对自己的敌意少了许多。   “皇妃别来无恙。”   海兰此话一说口,皇后的面上立即透着不悦。容贵妃本来对刘海兰短时间内被册封了妃子一直颇为不满,但念在皇上现在十分之宠幸她,始终不好发作。此时见到皇后的反应,乐得在一旁看好戏。   “兰妃现在是皇上的妃子,说得明了,你现在是皇上的人,但凡讲话做事前还是考量下得好,之前你和绮光算不得熟识,这话要是被不知情的人听了去……”皇后意有所指地看着海兰,接着说道:“兰妃可是明白本宫的意思。”   “姐姐的话,兰儿记下了。”海兰秉持着一贯的柔顺。   海兰仍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淼淼听她唤皇后作姐姐,幡然醒悟,海兰现在是皇上的妃子,可不就是皇后的妹妹,而这妹妹还是皇后心中迷惑菊久辰的女人,叫她怎能不气。   皇后虽不及容贵妃妩媚风情,但不难看出年轻时亦是位艳丽女子,只是千古帝王再高贵也好皆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对纳新妃永不疲倦。做皇上身边的女人必然不易,心计、手段,宫闱之内的女人,她们之间的斗争向来暗涌涌动,但面上却还要作出一姐妹情深的模样,还真是难为了这些皇上的女人。   思及此,淼淼不得不庆幸,还好自己嫁的只是皇子而非太子。   “病……皇嫂,在想什么入了神。”菊玉芊清脆的声音响起。   淼淼笑道:“没什么,我这阵子总是嗜睡爱恍神。”   皇后闻言,露出少见的笑容,对菊玉芊说道:“你皇嫂现在是有了身子的人,自然嗜睡。玉芊,你自小被我宠上了天,但是这次你皇嫂有了咱们皇家的骨血,你要是对绮光有什么不敬,我可不轻饶你。”   “母后,玉芊哪会那般不懂事。”菊玉芊对着皇后撒娇道。   “懂事好,懂事最好。”   淼淼听了母女俩的这一番对话,当下明了皇后的用意,她是在警告其他两位贵妃不要对自己的腹中胎儿动脑筋么。   “公主只是天性活泼,毕竟是母后亲手教出的掌上明珠,自然不会让母后失望。”淼淼在一旁陪着笑说道。   两位贵妃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淼淼看得出,容贵妃心中亦压着口气,而海兰一直在一旁察言观色。   “母后今日还叫了二位贵妃娘娘来,绮光真是过意不去。”淼淼装出一副歉然的模样。   “绮光快别这么说,我们理应过来看看你。”容贵妃的温和没有持续太久,继而转头看向皇后说道:“话又说回来,姐姐,怎么不见姐姐接若梅进宫养着,难道说姐姐对绮光这一胎寄予厚望?”   皇后听出容贵妃话中的意思,呵呵一笑,道:“妹妹多虑了,太子妃有太子在一旁细心呵护着,本宫自然放心。倒是辰儿,没有他大哥的耐心与细心,本宫心疼绮光便接她在本宫身边,不就是图个安——心——。”皇后可疑加重后两个字的尾音。   “姐姐真是想得周到,有姐姐在一旁,三殿下自然是放心了。”   容贵妃忽然感慨道:“姐姐是顺心了,若莲那边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真是不争气呢。”   “这事,急不得,不如顺其自然。”皇后实则在心中冷笑,想抱孙子或孙女,下辈子吧。   “承姐姐贵言。”容贵妃心中不忿,凭什么她就那么顺心,林若梅和司徒绮光同时有了身子。   皇后看出容贵妃的心有不甘,不予理会。“玉芊,你在宫中总是嚷着没事做,现在母后将你皇嫂接进宫了,你就每天抽空来陪陪你皇嫂吧。”   “是,母后。”   菊玉芊口上答得干脆但淼淼看得出就连此时她的心也并未在此,想来是一心想着齐仲清。   “母后,其实近日来,绮光越发嗜睡,公主若是日日来,绮光真怕对公主招呼不周。”   果然,菊玉芊听到这话,眉心舒展不少,皇后短暂思付过后也松口道:“有了身子的确是较平常嗜睡些,那玉芊,你隔几日便过来看看你皇嫂,若是见绮光睡着,你切勿吵到她,安静离去即可。”   “是,母后,玉芊记住了。”说完,菊玉芊不忘感激地看淼淼一眼。   挑拨         此时一名清丽女子被宫女引了进来,走到皇后面前站定,福身行礼。   “无悔见过皇后娘娘、容妃娘娘兰妃娘娘,见过公主、皇妃娘娘。”   “无悔,本宫正要同绮光说,这段日子就劳烦你照顾她和她腹中胎儿。”   皇后说完对淼淼介绍道:“无悔是无情的妹妹,与无情一般医术精湛,有她在一旁照顾你,本宫甚是放心。”   “无悔姑娘,日后麻烦你了。”淼淼看着秦无悔清丽的面容,柔声说道。   “皇妃娘娘言重了。”   淼淼打量着秦无悔清冷的面容。不愧是亲兄妹,就连冰冷的气质都如出一辙,日后相处尚属未知。   “皇后娘娘,哥哥说有些要注意的事项要和无悔说一下,无悔先退下了。”   皇后抬起眼,见秦无情正往这边看,于是开口道:“好,你先过去吧。”   秦无悔离去,皇后继而问道:“绮光对本宫安排的人可是满意。”   皇后一副询问的姿态,淼淼见了柔声说道:“母后安排的人自然有过人之处,绮光很满意。”   容贵妃见秦无悔走远,问道:“姐姐,这秦无悔可是秦尚书的女儿?”见皇后点了点头,容贵妃突然作恍然大悟状:“我说着,怎么听着这孩子的名,觉得熟悉地很,当初可不就是将她指给了辰殿么。”   皇后闻言,凤目一睨,冷言道:“妹妹的记性还真是好。这事当初皇上只是一提罢了,现在辰儿和绮光孩子都要出世了,妹妹还真是好兴致想起这等无谓事。”   “姐姐莫动气,妹妹只是一时心直口快而已,辰殿与绮光伉俪情深大家都看在眼中。”容贵妃说到此处,忙转脸对淼淼安抚道:“绮光,你千万莫要将这话摆在心上啊——”   “容妃娘娘放心,什么事该摆在心上什么事该放下,绮光自然明白,诚如容妃娘娘若说,一时心直口快罢了,绮光又怎么会将娘娘这般没有过脑子的话记在心上。”   一番话说得容贵妃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还要赔笑道:“姐姐,绮光真是个贴心懂事的孩子。”   “那是自然,绮光一向明事理识分辨,这点本宫倒是放心。”皇后看着容贵妃尴尬的面容,又看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海兰,接着说道:“现在趁着两位妹妹都在,本宫把这丑话说在前面。绮光现在有了身子,道听途说、空穴来风之事妹妹们之后还是少说的好,以免绮光动了气伤了身,到时候若是闹到皇上过问起来,妹妹可不要怪本宫这个当姐姐的没有事先讲明。”   “姐姐的话,兰儿记下了,日后妹妹若是来看皇妃至多弹弹曲子让皇妃静心安胎,自然,若是适逢皇妃休息,兰儿自然不会打扰,还请姐姐放心。”海兰心中顿时舒了口气,既然容贵妃讲了,自己便省了桩心事。   皇后看着许久未开口的海兰,挂起一个笑容,道:“妹妹真是个剔透的人,难怪皇上分外怜惜。”   容贵妃不甘落于人后,也忙开口道:“姐姐说的极是,妹妹记下了。”   一旁的菊玉芊一心想着去找齐仲清,不时偷偷打量皇后。   淼淼见状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却也猜到了几分,于是可以扮作有些困倦的样子,果然皇后见状忙关切问道:“绮光可是有什么不适?”   “近来时常感到困倦,”接着强打起精神似的继续说道:“母后,绮光没事,母后不必担心。”   皇后恍然大悟道:“本宫也是过来人。”接着望了望不远处的菊久辰,“辰儿一直等在那,看得出是在不舍你,你们也别说太久,待他走了,你就好好歇下吧。”   “是啊是啊,母后咱们还是让皇嫂好生歇着,玉芊听人说怀有身孕的女子是要多歇息的。”   皇后看了菊玉芊一眼,怎会不明白她的那点小心思,但还是没说什么站起身,其余四人也跟着站起来。   “绮光送母后。”淼淼坚持道。   “绮光好生在这坐着就好,本宫先把景赤留下一会好带你进卧房看看,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和她说。光华园的几个宫女,你尽管差遣她们。”   “有劳母后费心。”   皇后遂带着几人离去,菊玉芊临走不忘感激的看淼淼一眼,淼淼对着她笑笑,心想,我也不想继续对着皇上的女人。淼淼面上的的笑意渐渐褪下,才见海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转回去。对她,还是存有几分同情,明明喜欢的是太子,却做了皇上的妃子。   抬首之际,菊久辰、秦氏兄妹和雪雁已经走到面前,淼淼看着秦无悔说道:“日后,就麻烦无悔姑娘了。”丝毫未发觉同样的话已讲了两遍,不等秦无悔开口便转脸看向景赤说道:“带我进去看看吧。”   菊久辰不知刚刚几人说了什么,但明显感觉到了淼淼的细微变化,转头示意雪雁跟上淼淼,雪雁即刻会意忙上前跟在淼淼身后进了屋子。   “女子孕期,难免心性叫人难捉摸。”   秦无悔清冷的声音在菊久辰耳边响起,他转头说道:“无悔,这阵子劳烦你费心照顾光儿。”   “辰殿客气了,无悔自然尽力而为。”   秦无情看着自己的妹妹, 不知自己和无悔这次答应皇后的要求是否一个错误抉择。   景赤带着淼淼走进光华阁,淼淼随意看了几眼,心思确实没有在此,不是吃醋也不是介怀,只是这件事从别人口中得知,她一时不知道应该以何种态度对他和秦无悔。现在想想,其实已经是过去的事,何况秦无悔是在自己身边,暂时没有太多好顾虑,便对景赤说道:“景赤,告诉母后我很满意。”   景赤小心问道:“皇妃若是有什么不满直说无妨。”   淼淼看着她笑道:“有母后安排一切,我自然放心。”   景赤闻言这才放心,“皇妃说的是,那景赤先退下了。”   “一道出去吧。”   刚刚踏出光华阁,景赤福身说道:“景赤告退,这园中的宫女都是景赤严格挑选的,皇妃尽管放心。”   淼淼闻言笑着点点头,看着景赤离去。   雪雁站在一旁,迟疑着开口说道:“小姐,雪雁想起那秦小姐之前……”   “雪雁,我知道你挂心我的事,你要说的我已经知道。”淼淼知道雪雁一向护主心切,遂叮嘱道:“雪雁,无悔姑娘会陪我待产,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就对她有了偏见。”   “可是小姐,毕竟秦小姐和殿下曾经……”   “雪雁,那只是个曾经的提议罢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不想浪费无谓的心思。”淼淼不想雪雁将秦无悔当做自己的假想敌。   “雪雁听小姐的便是。”雪雁抬眼看了眼不远处的不时向这边张望的菊久辰,笑着对淼淼说道:“小姐还是快些过去吧,殿下怕是要望穿秋水了。”   “你又知道了。”淼淼虽然口上这么说,脚下还是轻移玉步向他走去。   菊久辰见淼淼过来,忙起身向前迎她。“听母后说你倦了,现在可是要进去歇着。”   淼淼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菊玉芊的事,菊久辰听了不禁失笑,“看来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秦无情适时说道:“无情还有事,就不打扰殿下和皇妃了。”接着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问道:“无悔,你可是与我一起走。”   秦无悔先是看看他,接着对淼淼说道:“无悔回去拿些贴身衣物,先和大哥回去了。”   菊久辰开口道:“无悔,天气渐凉,记得多带些厚实的衣衫。”   秦无悔当下心有些许触动,但面上依旧未有波动。   “无情和无悔就不打扰殿下和皇妃。”   秦无情说完这话转身离去,秦无悔也跟在他身后离开。   菊久辰见秦氏兄妹离去马上揽过淼淼,向屋内光华阁走去。   淼淼停住脚步诧异地看着他,“久辰,你不走么?”   菊久辰看向她的眼神顿时泛起亮,“光儿,你唤我什么,再唤一声。”   淼淼这才意识到,是无知的占有欲在作祟么,头顿时低下去,略带娇嗔地说道:“不是都听到了,还唤什么。”   菊久辰心知她是在害羞,但还是故意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光儿,以后就这么唤我,我很喜欢。”   他有意无意见呼出的气息在耳边拂过,淼淼的面色顿时酡红不已,看在菊久辰眼中更是无限娇羞。   雪雁见状,很有眼色地隔着段距离跟在二人身后,不去破坏那份美好。   淼淼抬起眼看着面前俊逸的菊久辰,开口问道:“久辰,你喜欢我哪一点?”   菊久辰看着她迷惘的样子,心有触动,收紧手臂在她耳边反问道:“那你喜欢我哪一点呢?”   淼淼看着他认真说道:“女人似乎都是感性动物,我喜欢你给我的那种,让我很安心很窝心的感觉。”   菊久辰看着她,同样认真说道:“我说不清喜欢你哪一点,爱上了便是爱上了,便想要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   看着他认真的面容,听着他口中并非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的话,她会心一笑。甜言蜜语固然动听却不一定真实,山盟海誓固然荡气回肠却显得遥远,感情的事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说清楚道明白的便也不是感情了。   一直知道他是惜字如金的男子,一句“爱上”一句“一辈子”便已足够。   真相         几日相处下来,淼淼发现秦无悔果然同她大哥秦无情一般不喜言语,就连平日里,也不常见到她。   雪雁对秦无悔是上了心的,经过几日的观察,不解地对淼淼说道:“那秦小姐也是奇了,整日躲在房中不是研习药草书就是做药丸,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倒也沉得下心思。”   淼淼闻言但笑不语,心想,好深沉的女子。这样的心思还真叫人看不透。   雪雁见淼淼不出声,又问道:“小姐,秦小姐和殿下的事,小姐真的一点也不介意?”   淼淼看着雪雁好笑道:“雪雁,你要是再继续将久辰和她混为一谈,我可真要开始介意了。”   雪雁闻言连忙作惊恐噤声状,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雪雁的意思是……小姐,雪雁只是不想别人破坏了小姐和殿下之间的感情。”   淼淼轻轻叹息一声,“雪雁,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一切为着我着想,但是感情的事情相互信任很重要,过去的事情若是总被反复提及,反而无益,我不想杯弓蛇影也不想捕风捉影。难道你要我变成无理取闹的怨妇,生生逼走了他对我的感情。”   雪雁闻言忙解释道:“小姐明鉴,雪雁绝不是这个意思,雪雁蠢顿,不知轻重,目光短浅还请小姐饶恕雪雁的多嘴。”她周身轻颤,几乎要跪下。   淼淼见自己的话奏效了,笑着安抚她,“雪雁,不要怪自己多嘴,我不是说了,我知道你一心为我着想,对我多一次嘴,也是为着给我提个醒,毕竟你比我更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人和事,而且旁观者清。   但更多时候,提及过的事情已经是旧事,不能改变什么反而多说无益,既然如此何不将小事化无,否则到时候无中生有的事情成了真,事情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这种反作用岂不是百害而无一利,你说我说的可是?”   淼淼说这话的同时,实际上也是在提醒她适可而止。   雪雁贵在本质纯良,经淼淼一点拨,很快开了窍,如释重负般笑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姐说地的确句句在理,雪雁真是太过鲁莽,总是担心殿下会因为见不到小姐而有二心。雪雁细想之下,发觉殿下一向名声在外,自然除出那时的某位女子,但是雪雁看得出,自从老爷寿宴过后,殿下对小姐的确是情有独钟一片情深。小姐将这事看得如此通透释怀,这片真心与胸襟真是世间女子难有。”   淼淼看她将自己捧得如此高,不禁失笑,“我哪有你说得那般好。”口中不禁喃喃道:“比我真心比我有胸襟的女子大有人在。”林式姐妹不就已经珠玉在前。   雪雁只是当自家小姐是在自谦,便没有多想。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宫女此起彼伏的声音:“恭迎兰妃娘娘”分明是在给淼淼提一个醒。   淼淼叫雪雁去迎海兰进房,海兰进入房中便吩咐身后跟着的两个宫女将提篮放下,便让她们在外面候着。   淼淼见状心知她是想和自己说一些不想让外人听到的话,便同样遣了雪雁和两名宫女一般在外面候着。   雪雁纵有千万个不甘愿,但是一接触到淼淼坚决的眼神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桌上海兰带来的提篮,见淼淼挑起嘴角,这才放心出去。   “兰妃娘娘今日来访,绮光真是受宠若惊。”既然来者便是客,自然要以礼待之。   “皇妃客气了,早就想来看看皇妃的,只是一直没抽出身,加之姐姐日前也说,皇妃有孕在身不易见客,所以迟迟没有前来。”   海兰说着轻柔的话笑着打量着淼淼,腰身见长地没有那么明显,人也没有丝毫发福的迹象,面容非但没有失色反而益发红润。   “娘娘有心了。”淼淼将她不着痕迹地打量尽收眼底。   “皇上知道兰儿喜欢百珍楼的糕饼,特意吩咐人出去买了些来,想到曾经……皇妃也喜欢这百珍楼的糕饼,便带着些过来。”   淼淼看了眼桌上个的提篮,故作惋惜地说道:“兰妃娘娘真是有心了,只是可惜了这一篮食物,绮光现在的一切饮食都要无悔姑娘看过之后方才能入口。”   “皇妃现在有了身子,是兰儿欠考量了,既然如此,那便等无悔姑娘为皇妃看过之后再细细品尝。”   淼淼并不担心她会落什么毒在里面,只是为了日后孩子的健康着想,她一早决定谨遵医嘱。   沉默一刻过后,海兰再次开口问道:“我哥哥,他还好么?”   淼淼听到她提起海生,顿时起了恻隐之心,亲兄妹,岂会不挂念。   “他很好,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她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说出来无非是想身为妹妹的海兰放心。   “那个时候,他也是喜欢你的。”海兰幽幽说道。   淼淼听到她说的那个“也”,愣住只一下,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用极为淡然的口吻说道:“前尘旧事尔,娘娘现在的身份似乎不易再谈论。”   “我只是为我哥哥不值,他只是人温和些罢了,却最终落得个取悦男子的下场。”   海兰的笑容变得有些凄凄然,淼淼看在眼中心中并不好受,但嘴上说出的只能是:“他很爱他。”   “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遭人唾弃的关系。人家都说种善因得善果,我哥哥他救了你却落得如今的下场,算是什么善果,我看是灾祸。”   海兰每说一个字,便用力一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的。   淼淼心中之前沉寂下去的愧疚感再次升起,“我一直不否认,我对不起海生。娘娘现在是想和我好好算这笔账么。”   “帐?你认为是帐?”海兰不禁失笑,那笑声因着守在门外的宫女和雪雁被极力压抑着。“在我看来,那是债,是你还不清的债!你以为我娘真的已经全身而退尚在人世?你以为落花阁里朝夕相处的姐妹和龟奴也还尚在人世?”   淼淼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震惊,面色顿时变得因激动转而变得苍白。   “皇妃不愧是司徒府豪门大户里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果然不是一般的天真!”   海兰看着淼淼苍白的面色,终于舒了口长长地气,压低声音,故作关切地说道:“皇妃可千万莫要动气啊,你肚中那块肉皇后可是紧张得很呢。”   淼淼自然听出她口中的挪揄之意,震惊的心情还未平复,颤着声音问道:“你说的这些,绝无虚言?”   海兰好笑地看着她,“皇妃问得真是有趣,看来是他们兄弟俩个还真是对皇妃视若珍宝,呵护地紧。”   淼淼深深膝下一口气,心情平复了大半,提起警觉,问道:“事已至此娘娘将这些事告之于我,目的又何在?”   “目的?我贵为兰妃娘娘,你以为我会笨到对你堂而皇之地施以毒手?我告诉你真相,只是要你看清你的身上的债,你一个人身上背负着几十条人命!   你以为我哥哥不知道么?最傻最痴的便是他,他一定早于我知道真相,即使如此,他还是对你百般维护。你凭什么?不过是以色事人,欲擒故纵,你的良心都在哪?当初他根本不该救你!救了你却对他的深情视若无睹!你好硬的心肠!   你自己好生想想,细细思量,你带给我们刘家的除出灾难还有什么?”   海兰看着淼淼故作沉着的脸,冷笑道:“我会一直看着你,看你如何幸福,看看善恶到头是否终有报!”   “雪雁。”   淼淼看着海兰,没有回话,略微提高了些声音唤雪雁进来。   候在门外的雪雁听到淼淼的声音急忙推门进来,看到两人面上皆带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只是那笑有些飘渺,让人难以捕捉。   “小姐有何吩咐?”   “兰妃娘娘要回去了,我现在不便走动,你代为送客。”淼淼的声音波澜不惊,异常平静。   “是。”   “不必了。”海兰看着雪雁柔声吩咐道:“雪雁你留下照顾好你家小姐便可。”说着便起身离去。   雪雁愣在原地,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恭送兰妃娘娘”的声音,才开口问道:“小姐,兰妃她……可是惹了小姐不顺心?”   淼淼看着雪雁,笑得异常柔和,“没有,只是闲话几句罢了,你也知道她唯一的亲哥哥和宇哥哥一起,向我打听几句近况又怕被人听到说出去,你也知道,母后一向忌讳她的出身。”   “原来如此,也难怪了,宫闱之内,妃子也不是那么好做的。”雪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雪雁,我又困倦了,你先回房去吧,我要睡一会,吩咐外面的人不要进来打扰我,若是玉芊公主来了就告诉她我睡下了。晚膳的时候你再过来叫醒我。”淼淼吩咐着,神色一切如常。   “雪雁明白。”说着便扶淼淼向床边走去。   临走前雪雁看了看有些恍惚的淼淼,心想,原来小姐又困倦了,难怪面上的表情有些停滞。   淼淼看着雪雁走出内室,听到门关上的声响,再也抑制不住用被子捂紧嘴巴不住抽噎起来。   海生……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却永远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扮作置身事外,为什么总是为我着想,为什么不想想你这样做值不值得……叫我如何偿还,如何还得清……海兰说的没错,这是债,是我欠你的债,欠落花阁的债……我欠下了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债……   缭乱         自那日海兰来过光华园之后,淼淼渐渐发生细微的变化,对一切开始变得有些抗拒,人、事甚至食物。   雪雁每每开口想要对淼淼说些什么,她不是敷衍几句就是借口困倦变相赶雪雁出房门,实则只是一人在房中发呆。   雪雁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生怕自家小姐再这样下去会拖垮自己的身子,连带着腹中的小皇子也跟着受了波及,可是想起小姐之前训诫自己的话,便不敢贸然去请皇后过来,想来想去唯有借助他人之口传到皇后那里。   皇后派来的几名宫女本就看出了些许端倪,又有意无意地从雪雁口中得知了皇妃日渐郁郁寡欢,更加确定是从兰妃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赶忙去皇后那禀明了一切。   皇后闻言顷刻变色,立即带着景赤和景橙赶往光华园看望淼淼,一探究竟。   午膳过后,淼淼斜坐在窗前的软榻上,呆望着看着窗外因为即将入冬而显得清冷的日光,眼神空洞,仍是那般寡言。   雪雁在一旁忧心地看着淼淼这副模样,轻声试探问道:“小姐,窗口风大,小姐一直坐在这,怕是要着凉的。”   “不碍事。”其实想说出口的是“不在乎”,未免雪雁多想,便用了这句。   “可是小姐现在有孕在身,身子更为娇弱,秦小姐说,天气渐变,还是多注意的好,小姐……”   “皇后驾到!”   屋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雪雁的话,淼淼转过头,深深看了雪雁一眼,那眼神带着些许斥责,雪雁心虚地低下头去扶淼淼起身。   淼淼看着她,即便是想要训斥,也晚了,只得任她扶着起身。   房门很快被宫女轻轻推开,皇后只让景赤和景橙跟着进来,剩下的人只是在外面候着。   淼淼刚要行礼,便被皇后出声制止,“你这孩子,本宫不是早就言明,无需行礼。”   淼淼闻言也不再坚持,轻声说道:“绮光恭迎母后。”说着走到桌前示意雪雁为皇后拿来宽椅。   皇后接着出声制止道:“本宫来看自己的儿媳妇,无需讲究那么多礼数。”说着便坐在软榻边沿处。   淼淼见状,也一并坐了下来。   皇后细细打量了淼淼一番,果然看上去没了不少生气,当下吩咐道:“雪雁,你去门外守着去。”   “是。”   雪雁答完话便走出房门,不敢再多留一刻。   “绮光怎么日渐消瘦了。”皇后的声音带着些许疼惜。   “可能是最近呕得厉害,没有了胃口才会如此,让母后担心了,绮光真是过意不去。” 几日未展笑颜的脸见了皇后仍要努力笑地温婉。   “只是这样么?本宫倒是听说自从兰妃来过之后,绮光便变得整日寡言像是有什么郁结难以纾解似的。”   皇后看着淼淼苍白的面容,心中涌着怒火,极力压制着。   淼淼闻言不在意地笑道:“绮光不知是谁在母后面前妄做了小人。兰妃娘娘来看绮光是因为知道绮光曾经喜欢百珍楼的糕饼,特意带了些来给绮光尝。”   皇后看着淼淼努力维持的温婉笑容,沉着气轻声叹道:“你这孩子,哎……本宫一直知道你是个心软的孩子。”   也许是很久没有母爱的关怀,听到皇后用如此亲昵地像对待玉芊公主似的语气和自己讲话,淼淼心中顿时掀起阵阵涟漪。   “兰妃娘娘本着一番好意前来看绮光,母后千万莫要因为绮光自身的原因便误会了兰妃娘娘。”   皇后闻言别有深意地看着淼淼说道:“是否误会,本宫心中还是有些数的,只是绮光,这个时候本宫实在不想你的心情受到了什么影响。”   淼淼闻言不解地看着面前笑得慈爱的皇后。   “本宫生了他们兄妹三人,自然是过来人,孕期难免情绪不稳本宫可以理解。本宫想你知道,你身为孩子的母妃,凡事必然要以腹中孩儿为先,本宫不知道你因何原因食不下咽,但是本宫想你知道孩子的生命是脆弱的,你若不多吃些,他如何在你腹中健康长成直至落地。”   皇后看出淼淼的动容接着说道:“这几日,辰儿总是想要入宫来看你,但都被本宫挡了下来,因为本宫听说你这几日似乎心情欠佳,何况本宫也不想辰儿见到你这副消瘦无神的模样而误以为是本宫对你照顾不周,以辰儿对你的感情,若是见你如此,心中定然不会好受。”   “母后说的极是,绮光不会再任性妄为了,凡事都会先以腹中的孩儿为先,还请母后放心。”   “这就是了,无悔的事,你更加不用放在心上。本宫今日点到为止,相信你明白本宫的意思。”   皇后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临走前不忘再次叮嘱道:“平日多想想你腹中未出世的孩儿,有本宫在,其他事,你切莫理会。”   淼淼乖顺地点头说道:“绮光谨遵母后教诲。”   “最重要的是你明白本宫的苦心,你先歇息,本宫改日再来看你。”   脸上的温婉笑容早已垮下,淼淼站在窗口处盯着皇后向外走去的背影,其实很想问一句,那件事情是你做的决定么?只是理智尚存,她依然懂得衡量,所以只字不提。   当时的菊久辰并未倾心于她,又岂会为了她妄送他人性命,思及此,她不禁联想到菊久治,只是那般温和的男子……   淼淼不禁苦笑,温和……生长在宫中,若是一味温和,怎能自保,她认识的那个温和飘逸的男子只是治公子,而并非当朝太子。   送走了皇后,雪雁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进来,她看着淼淼那熟悉的恍惚神色,低声唤道:“小姐。”   淼淼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声说道:“我对你说的话,你权当是耳旁风了。”眼神倏地突然变得犀利。   雪雁见状忙跪在地上,坦白道:“雪雁只是看小姐这几日郁郁寡欢,食不下咽,雪雁心里担心,便趁着几位宫女姐姐和雪雁闲聊时透露了些出去。小姐饶了雪雁这一次吧,雪雁也是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才这样做的——”   淼淼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雪雁,既然选择对自己坦白,那便没有必要再隐瞒些什么,可见雪雁还没有多嘴到把海兰也扯进来的地步。   细想之下,光华园里的的确确十几双眼睛看着那日海兰走进来,这几日虽然极力隐忍,但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最该怪的还是自己太过大意,情绪落差太大被底下的人瞧出了端倪。   雪雁见淼淼不出声,便一直跪在那。   淼淼最终沉声说道:“雪雁,这是最后一次,我原谅你的口不择言,若是再有下次,我不确定今后是否还要你跟在我身边。”   话说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警示度可见一般。   “雪雁知道了,雪雁下次绝不再犯,谢小姐开恩,谢小姐开恩……”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淼淼此话一出,雪雁不敢再多言,立即站起身步出房门候在门面。   现在怪罪雪雁又有什么用呢,淼淼不禁自嘲地笑了,不想惊动皇后也已经惊动了。   皇后的话,现在细细回味起来,无不透露着对这个孩子的看重,她实在费解,太子妃的孩子才应该是她最关注的不是么,她却只是将自己接进宫照看,实在让人不能理解。还有秦无悔,虽然和她哥哥一样是个冷冰冰的人,但好几次,她不经意看向自己的眼神都透着些许同情,那样的眼神为什么要投给自己……太多的疑问到了此刻已经在心里打成了结。   接着海兰对自己说出那些自己从来都不知道也未曾想到的事情。她并未完全相信海兰真的只是如她所说静静站在一旁只是做个旁观者。淼淼自问若是自己变作海兰,也定然不会轻饶了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更何况海兰处心积虑走到今日做了皇妃真的就只是凭借一己之力?   再加之之前一直对太子登基的事衍生的种种疑问,心底的疑问越聚越多,她一时慌乱了。   不可否认,皇后至少有一句话是没有争议的,今时今日,既然已经即将身为人母,的确应该以腹中的孩儿为先。   皇后却似乎总是在给她一种错觉,像是有人要加害自己的孩子一般,亦或是,皇后给的并非是错觉,的确会有人觊觎这个孩子?但是这样说来,太子妃那边岂不是更加危险?皇后又为何不接太子妃入宫……   思前想后,问题再一次回到原点,淼淼顿感头痛不已,是什么时候陷入了如此复杂的境地,每件事情看似没有联系,却又给人一种有所关联的感觉。好像一张网,一条线穿着一条线,于是便结成了一张密织的网。   她总感觉有一双若有似无的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而这双手渐渐对她造成一些困扰和疑惑,她又不知道如何摆脱这双一直试图蒙蔽自己的手。   现身         出了光华园,皇后并未回景阳宫,而是去了海兰的华欣园。她终归是不相信海兰只是去送糕饼,她不知道淼淼出于什么原因如此维护这个女人,所以只有亲自来走这一趟。   海兰见到皇后,既不意外也不慌张,她有信心淼淼不会将自己和她说的事说给皇后知道。她看着皇后像是隐着某些情绪的脸,故作诧异地问道:“姐姐要见兰儿差人来通传一声便可,怎么倒是亲自来了,兰儿真是受宠若惊。”   皇后闻言,看着海兰的双眸,轻笑道:“本宫来华欣园,只是一时兴起尔,刚去看了绮光,期间提到了妹妹,便过来看看。”   “提到了兰儿?”海兰先是故意提高了些语调,接着故作恍然大悟状说道:“前几日兰儿还去了光华园给皇妃送了些糕饼去。”   “是么,听说你们还倾谈了一阵。”   皇后有意无意地瞟向海兰,却见她一派闲适的神色。   “其实倾谈本无事,妹妹是聪明人,绮光进宫那日本宫的话如果妹妹未能完全理解,现在本宫再说最后一遍,绮光现在怀有身孕,本宫只想她一心待产,本宫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人什么事惊扰到她,若是期间出了什么差子,”   说到此处,皇后轻笑了两声,“妹妹也是知道的,皇上和本宫对这个孩子是多么的看重!”   海兰闻言,有些委屈地说道:“姐姐说的极是,只是知道皇妃喜欢百珍楼的糕饼,所以便送了些过去,姐姐难道以为兰儿会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虽然妹妹出身在那摆着,但本宫也是知道的,妹妹还不是那么没规矩的人。你们之前的事,本宫认为那是前尘往事,妹妹今日已经贵为娘娘,应该知轻重才是,不要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海兰听出皇后的话外音,是以为她说了菊久辰的事情刺激了淼淼么?   “姐姐明鉴——”海兰说着便“扑通”一声跪在皇后面前。   皇后见状挑了挑眉梢,有些不悦,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故作不解地问道:“妹妹这是做什么?好端端地怎么跪下了。”却没有一点要她起来的意思。   海兰哭得梨花带雨似的惹人怜,哽咽道:“姐姐明鉴,那日,兰儿去到光华园只是送糕饼而已,皇妃有了身子,兰儿自然知道轻重,况且兰儿现在是皇上的妃子,又怎么会去说之前的事情落人话柄。”   见皇后还是没有动容的意思,海兰唯有接着表明心迹,“皇上和姐姐不介意兰儿的出身,已经是兰儿的福气,兰儿又怎么敢做出忤逆姐姐的事呢。”   皇后看着她那副柔弱的模样,心底涌上一股厌恶,沉着声说道:“妹妹快起来,一直跪着作什么,若是你园中哪个不长眼的婢子见了,还不以为是本宫欺负了你,这传了出去,倒成了本宫的不是了。”   海兰闻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再坐下,拭干眼泪,说道:“这园中若是有如此多嘴的婢子,姐姐放心,兰儿一定不会轻饶她。”   “这段日子,妹妹若是闲来无事,便过来陪陪本宫吧。”言下之意是,光华园那里还是不要去了。   “兰儿若是闲来无事,一定去陪姐姐。”海兰乖顺地应下。   皇后见自己的话奏效了,不多留一刻,便离开了。   海兰送走了皇后,回到房中静思了一阵。果然没有赌错,司徒绮光不会将自己告诉她的事说出去半个字,而皇后只是误会以为她用菊久辰激她。   她不禁自鸣得意,孕妇不是不宜受刺激么,我这份大礼,司徒绮光,你还喜欢吧。   淼淼并不知道皇后离开了光华园便直奔华欣园,她只是兀自陷入沉思中不能自拔似的神情恍惚。   菊久安为了她已经不知是第几回做了梁上君子,见她这副憔悴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现身。   他动作轻盈,飘然而下,淼淼竟丝毫未有注意到。   他刚欲上前跟她说句话,淼淼正巧转过头,见到他,一时愣住,嘴巴微微张开,庆幸的是她并未惊叫出声。   淼淼惊异地看着菊久安,顾及到外面有人守着,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她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呆了多久?为什么悄无声息自己一点都未察觉。   菊久安看着她轻声安抚道:“不必惊慌,我并没有恶意。”   淼淼看着眼前的邪魅男子,见他面上一派担忧之色,但还是不依不饶,再次低声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二殿下。”最后三个字咬得重重的,像是在提醒菊久安,他的行为与他的身份极为不符。   菊久安闻言,无奈笑道:“我并无恶意,我出现在这是因为……”   菊久安心中顿时纠结不已,难道要告诉她他出现在这是因为他一直挂心于她,所以一直不时潜伏在她身边只为能看到她,看到她好,他的心情便不自觉地也跟着变得晴朗,看着她忧愁,他的心情也随之抑郁。   “其实是因为,我刚刚跟母妃请了安,走到景阳宫附近见皇后急匆匆地往这赶,便……一时好奇兴起,就一路跟过来了。”   淼淼不置可否地看着他,这个男子,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没有好感,就是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那一脸的邪魅气息,让小桃背叛了自己,以至于害得小桃丧命,若不是因着自己的特殊身份,又怎么会幸免于难。   淼淼看着菊久安,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你和意思是,从皇后进来,你便已经在我房中?”她心中忐忑不已,竟然一丝察觉都没有。   菊久安看着她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忙安抚道:“我只是一时好奇罢了,三弟妹你无需紧张。”   淼淼冷眼看着他,冷声说道:“二殿下既然知道绮光是你的三弟妹,那么日后这种不合时宜的举动还是不做为好。”   “我现身,只是因为看你这几日精神不济,想劝你两句……”   “你怎么知道我精神不济?你到底……”   淼淼不能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与自己毫无交集的二皇子,对自己的事,他似乎知道些许似的,心中不禁警铃大作。   “二殿下,你我并不相熟,你这样做实在让绮光不解。”   菊久安闻言,踉跄地退后一步,脸上挂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不是说了,只是一时好奇罢了,看你一副郁结难纾的样子,便现身提醒你一声,皇后对你说的话至少有一点毋庸置疑,眼前,孩子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淼淼愈发不解地看着菊久安,看不懂他的关怀。“二殿下真是有心了,只是这份心,着实叫人看不明白。”   “我只是不想皇后对我母妃的误会加深。”菊久安淡淡得解释道。   “误会?”   菊久安对淼淼解释道:“仲秋那晚兰妃登台献艺,皇后一直以为是母妃所为,母妃不以为意,依旧和兰妃互相往来,我不想皇后认为这次的事加深对母妃的误会。”   淼淼看着他,姑且信他这一次,但还是觉得说不通他为什么要偷偷躲在暗处。   “二殿下心系容贵妃,绮光可以理解,但是对于二殿下的突然出现,这些片面之词似乎略显单薄。”   “这……”菊久安露出少见的为难神色看着淼淼。   淼淼不以为意道:“二殿下今后行事还是符合自己身份的好,若然被别人见到了,绮光岂不是跳进滟色湖也洗不清了。”   菊久安闻言不禁挑起嘴角,这笑在淼淼眼中显得诡异之至。   “弟妹大可放心,我行事想来谨慎。向来无人察觉。”   淼淼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之前他的确在自己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躲在房中的某个角落?但面上仍是镇定自若道:“被察觉岂不是为时已晚。所以今日这种危险的事,殿下还是不做为妙。”   看着她对着自己面上一派疏离淡漠的神色,菊久安心中涌起丝丝不忿。“若是我执意为之呢?”   “你!……”淼淼看着菊久安好看的眸子透露着出的坚持,心不由地一紧。压下心底的气愤,面无表情地问道:“殿下所为到底是出于闲情逸致还是某种癖好,绮光并不想知道,绮光只是知道殿下似乎挑错了对象。”   菊久安看着这个视自己如洪水猛兽般地女子,突然轻叹道:“你真以为我是这么无聊的一个人,有窥探女子的嗜好。”   “与我无关。”   淼淼看着他,说出的话足以让人心寒。   “无关?你倒是置身事外。之前我们是见过的,”菊久安看着淼淼面上闪过一丝不置信,心中难免失落,“可能太过匆忙你忘记了。”   淼淼闻言,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还请二殿下明说。”   “你还是新妇的时候,进宫请安,我们曾有一面之缘。”   淼淼闻言,轻轻呼出一口气,心想,还好不是在落花阁见过。但是转念想到小桃,神色不禁再度紧绷。   “殿下果真只与绮光有一面之缘?那小桃又是怎么一回事?殿下不会要说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吧。”淼淼冷笑着,冷眼直直看着菊久安。   果然,菊久安听到小桃的名字,有一瞬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不禁哑然失笑道:“弟妹不是在皇后面前说不认得那个人么,现在提起,难道是弟妹决定认下自己便是娆娆姑娘那件事?”   菊久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淼淼,等着看她的无所适从。   察觉         淼淼看着菊久安的笑脸,也跟着笑了。   “是抑或不是,殿下心中必然自有一番见解。更何况,在这宫闱之内,认与不认从来都不是绮光说得算的,殿下你说,绮光说得可是?”   菊久安闻言止不住笑意,笑了起来。“有意思,看来我之前真是小觑了弟妹,误以为弟妹只是一介羸弱女子,没想到,现如今,弟妹已经深谙宫闱之道了。”   这番话听在淼淼耳中,不知为何,竟听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之意思,她的眸子随之一暗,“宫闱之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又有什么谙不谙的,呆得久了也便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了。”   他见她黯淡下来的眸子,暗骂自己的鲁莽言行,像是劝慰似的说道:“都是身不由己尔。”   淼淼闻言诧异地看着菊久安。   眼前这个邪魅男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没在自己身边的,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那时候的小桃,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一切的关怀与筹谋都是假象?   菊久安突然附在淼淼耳边低语:“下次再来看你。”说罢,一闪身跃出窗子外,瞬间不见了人影。   淼淼一时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想对着外面大喊“不必”,不想却已不见了他的人影。正当沉思之际,便听到屋外传来雪雁的声音。   “小姐,秦小姐来看你了。”   秦无悔,淼淼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是发现了秦无悔才会急匆匆离去的。“请无悔姑娘进来。”   房门被雪雁轻轻推开,秦无悔走进来不着痕迹地张望了一眼,心中暗叹,还是个高手。   淼淼扮作什么也不曾发生似的,请秦无悔坐下,询问地看着她。   秦无悔这才开口说道:“听雪雁说皇妃这几日有些食欲不振,这是些开胃的梅子,”说着便将装着梅子的小食盒递到淼淼面前的桌子上。“皇妃平日里吃些开开胃,有呕意的时候也可以用这梅子将呕意压下去。”   淼淼看了眼精致的食盒,诚心说道:“无悔姑娘真是细心,这几日我的确是越来越想吃些有酸味的东西。”   秦无悔看着巧笑嫣然的淼淼,一时问不出口,“听说皇妃这几日精神不太好,无悔就不打扰皇妃歇息了。”   淼淼闻言,并未挽留,对着雪雁吩咐道:“雪雁,送无悔姑娘。”   “秦小姐,请。”   看着秦无悔起身离开,淼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起。   本就是不相识的两个人,秦无悔又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示好么?似乎又没有丝毫必要。   雪雁将秦无悔送出门外,走进来站定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小姐。   淼淼看出她的疑惑,想到刚刚秦无悔刚进来时若有似无的打量,故意开口问道:“雪雁,你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怎么说无悔姑娘也是贵客,你怎么不马上请她进来。”   雪雁闻言,诧异问道:“无悔姑娘过来时,小姐知道?”   “我并未歇息,而且……”淼淼不得不说些不实的话,“最近神经变得很敏感,一点声响我都有察觉。”   “小姐,可是精神不好,要不要雪雁给小姐熬些安神的汤药?”雪雁关切问道。   “不用了,雪雁。我想过阵子会好些吧。”   雪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忘说道:“若是过些时候没有起色,小姐一定要跟雪雁说,雪雁好给小姐熬安神的汤药。”   “好。”淼淼看着雪雁放下心来,接着问道:“无悔姑娘来了没有立刻进来,可是有什么话语你说?”   果然,雪雁闻言忙解释道:“小姐误会了,秦小姐什么也没有和雪雁说,雪雁也觉得奇怪,秦小姐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还示意雪雁不要出声。”   “哦?”淼淼故作惊讶地反问道:“真的?”   “雪雁所说千真万确,雪雁对小姐从来知无不言。”雪雁认真说道。   淼淼看着雪雁安抚道:“我自然知道雪雁对我的忠心,我只是不解,无悔姑娘为何要你不要出声。”   “小姐,无悔姑娘也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下,说是想起忘记了带药方来,在想那药方被她随手放在哪里了。”   “原来如此,那改日雪雁你亲自过去拿一趟便可,也省得无悔姑娘跑来跑去的。”   淼淼看着雪雁,轻声吩咐道。   “小姐,秦小姐也嘱咐雪雁过去拿呢。毕竟小姐现在身子有些虚,要好好补补,这样孩子生出来才会健康。”   淼淼听到“孩子”二字,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柔和了许多。“的确,最重要的是孩子生出来健健康康。”   雪雁看着淼淼一脸柔和的模样,也跟着笑了。她得意得想,若是小姐此次诞下皇子,岂不是母凭子贵,更加风光。   秦无悔回到房中,细细想了想。当时房内绝非只有皇妃一人,那个高手是谁?如此不易察觉,必然是个轻功了得的人,又可以在宫闱之内进出自由,不管他是主子还是奴婢,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她本想直接问淼淼,但想到两人素无往来,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无悔又想了一阵,便作出了一个自认为适当的决定。   入夜准备就寝,雪雁刚欲为淼淼宽衣,淼淼突然似有排斥地躲开她伸过来的手。雪雁当下愣住,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那。   淼淼意识到自己的突兀,忙对雪雁说道:“雪雁,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雪雁闻言,忙收回手。“那雪雁先下去了。”   淼淼看着她离去,抬眼扫视一番内室的每个角落,见没有什么异样,却仍难以放下心来,明显是在戒备无影去无踪的菊久安。   菊久安的现身,太过突然,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从何时开始潜在暗处。   想到小桃的事,淼淼不禁心一紧,难道自己身处落花阁时,他便已经……心中震惊不已,她已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说“下次见”,那就表示下次他会再现身。   这个男子像个谜一样地突然出现,说着让人一知半解的话,着实让她始料不及。   翌日,是个少见的阳光普照的天。   雪雁小心翼翼地对淼淼提议道:“小姐,可是要出去走走?”   淼淼看着雪雁殷切的眸子,想到她这些天一直陪自己待在房中,定然是闷坏了,故轻轻点了点。   雪雁见了,不再掩饰心中的欢喜,开心说道:“雪雁这就去帮小姐准备御寒的披风和暖手炉。”   淼淼坐在一旁笑着看雪雁为自己张罗一切,不忘嘱咐,“雪雁,你也要多穿些。”   “雪雁知道了。”   雪雁的声音透着轻快,顿时感染了淼淼,她嘴角微微翘起,看向窗外。那温暖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洒在地上,让人看了心头也跟着暖了起来。   雪雁跟着淼淼步出阁外,看到已经坐在园中的秦无悔,开口道:“秦小姐也在啊——”   秦无悔闻言偏过头看到捧着个小暖手炉的淼淼,忙站起身来。   淼淼见状,走近秦无悔身前,站定说道:“无悔姑娘不必多礼,否则一路相处下来多累。”   秦无悔看着淼淼清澈的双眸,由衷说道:“皇妃真是和善之人,辰殿真是有福之人。”   淼淼闻言只是浅浅一笑,道:“在绮光看来,无悔姑娘何尝不是和善之人。”其实心中隐去一半的话是,只是性子冷些,想来是得到了令兄的真传。   秦无悔仍旧是不苟言笑,沉默了一阵,径自站起身,对着淼淼淡淡地说道:“无悔还有些药草没有切完,皇妃,失陪了。”   “无悔姑娘慢走。”   秦无悔对着淼淼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雪雁看着她的背影,不解说道:“这秦小姐,比起秦公子更甚,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见着小姐总是不言不语地不说,还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亏得小姐还视她为贵客对她笑脸相迎。”   淼淼倒是不以为意,“人好便可,雪雁又何必拘泥人家的性子冷不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个性,我倒是觉得她这样很好,难道雪雁喜欢聒噪的女子。”   “这……聒噪之人雪雁还真是不喜欢,只是这秦小姐对小姐也太冷淡了些,对待殿下可不是这样,虽不是有说有笑,但也并未不发一言。”   “雪雁,他们自小相识,共同语言多些没什么出奇。”   “小姐的大方,雪雁可学不来。”看到淼淼看向自己抬眼看向自己,雪雁又忙补上一句: “但是小姐放心,雪雁一定会管住自己的嘴巴。”   淼淼听她这么一说,收回目光,看着园中日光照耀下渐渐凋零的的树木,再次说道:“我只是不想庸人自扰。”   误解         接下来的几日,菊久安并未出现,但只要淼淼是处于清醒状态下,便总是有所警觉。   日益乏力,越来越嗜睡,胃口也时好时坏。好在呕地并不严重,好在有秦无悔送来的梅子可以派上用场,压下阵阵呕意。   淼淼忍不住对着雪雁抱怨起来:“原来怀孕是这样麻烦的一件事。”   雪雁闻言,不禁笑道:“小姐,怀胎十月,忍一忍便过去了。”   “雪雁,你说得倒是轻松,十月,哪是说过去就过去的。”   淼淼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嘴上虽是抱怨,但心中已经开始对这个孩子有了些许期盼,她希望是个女娃。   雪雁含笑看着淼淼轻抚小腹的动作,她一直在期待小皇子的诞生。   “殿下,景橙嬷嬷传了皇后的话来。”   屋外传来园中宫女的声音,淼淼错愕之余抬起眼看了雪雁一眼,雪雁马上会意去开门。   自称雨萱的宫女走进来简直有淼淼一人,不免诧异。   淼淼的神色早已恢复如常,轻轻问道:“传了什么话来?”   见雨萱有些踌躇,雪雁忙对她说道:“殿下走开一阵,有什么话先对皇妃说也一样。”   雨萱想了想,也是,便开口说道:“皇后娘娘嘱咐殿下见过皇妃之后到景阳宫去一趟。”   “只是这些?”淼淼确认道,见雨萱轻轻点了点头,“好,一会殿下回来,我会告诉他,你先下去吧。”   雪雁看着雨萱离去,不解地看着淼淼,“小姐……雨萱说是来找殿下,可是殿下……”   并非在此!淼淼知道雪雁要说什么。“雪雁,是想问殿下在哪么?”淼淼哑然失笑道:“今个真是有意思。”   雪雁看着淼淼的笑靥,不知为何,感觉很是怪异,遂试探问道:“小姐,雪雁这就出去寻殿下去?”   淼淼像是没有听到雪雁说的话似的兀自说道:“好提议,雪雁,这几日少见的天气晴朗,不如陪我去园中坐坐。”   “小姐,可是殿下……”雪雁越发疑惑地看着淼淼。   “雪雁,陪我出去透透气。”   淼淼说完见雪雁还是愣在原地不解地望着自己,“难道要我亲力亲为?”   雪雁见状赶忙说道:“小姐,小姐先坐着,雪雁这就去准备。”说完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去张罗。   不解和丝丝气氛萦绕在淼淼的心头上。   很明显,他来了光华园却去找别的女人。一直以来她并不想做无谓的臆测,但此刻,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想。   菊久辰和秦无悔之间,在她看来没有什么,但是他有此一举实在让人不解……淼淼顿时因为理不清这头绪而变得有些心烦意乱。   雪雁走过来为淼淼披上披风,又递了暖手炉在她手中,便随淼淼出了屋子。   淼淼坐在院中没有再说话,雪雁陪着站在一旁,纵使再迟钝也看得出自家小姐的脸色虽极力隐忍但却不好看。   淼淼之所以坐在园中,无非是想亲眼看看,到底是自己误会了他还是事实本就如想象中一般。兀自嘲笑自己,未到最后一刻,始终是存有幻想的。   秦无悔并不住在光华阁内,而是住在光华阁旁的屋子里。   淼淼不时看过去,时间一点点在流逝,在考验着她的意志。即使亲眼见到了又怎样,直接冲上去质问么?岂不是给有心之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又开始纠结在一起。她低下头,轻轻叹息一声,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心里是否就会好受些。   “小,小姐……殿下。”   雪雁抑制着颤抖着声音在耳边响起,淼淼抬起头,看到菊久辰和秦无悔一起从屋中出来。   菊久辰和秦无悔二人见到坐在园中的淼淼皆是一愣,但很快不约而同地缓解下面上的诧异,默契地同时走了过来。   淼淼看着走向自己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还真是默契得很。   雪雁见菊久辰和秦无悔走过来,福了福身,“殿下,秦小姐。”   “光儿……”   “母后差人来叫你去景阳宫,许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你还是先过去吧。”菊久辰的话硬生生被她拦截住。   菊久辰费解地看着淼淼,秦无悔则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雪雁见状,忙打破尴尬的沉默开口道:“是啊,殿下,刚才皇后娘娘便差人来传了话。”   “光儿,我……”   “殿下还是速速去母后的景阳宫吧,让母后等得久了,终归是不好的。”   淼淼散发出的冰冷让菊久辰终于恍然大悟出她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漠,见她正在气头上,唯有说道:“我先过景阳宫一趟,等我。”说罢,对着秦无悔笑了笑,这才离去。   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笑,看在淼淼的眼中却分外地刺眼。   “无悔姑娘,请。”   看着秦无悔收回看向菊久辰背影的眼神,淼淼伸出手作出个“请”的姿势。   秦无悔坐下来,看着淼淼淡淡说道:“皇妃似乎对殿下有所误会。”   “是么?何以见得?”淼淼心中不禁感到好笑,明知惹人误会却依旧不避讳,到底是为何。   秦无悔没有料到淼淼会有此一问,半响回到:“殿下是来向无悔问皇妃这几日的身子是否有不适亦或是什么……”   “是么。”淼淼面带笑意,不置可否。   秦无悔兀自在心中轻叹一声。   对着秦无悔,淼淼实在不知道要继续说些什么,索性说道:“无悔姑娘,绮光失陪了。”   雪雁闻言,倾下身子扶起淼淼,询问地看着淼淼。   “皇妃”秦无悔脱口而出,淼淼转身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入冬了,皇妃一定注意保暖。当然偶尔散散步,也不失为一件对胎儿有益的事。”解释的话终没有说出口。   “有劳无悔姑娘费心。”   “不会。”   淼淼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转身带着雪雁离开。   秦无悔心知淼淼是生了她和菊久辰的气,可是这要如何解释呢?始终是他们两夫妻间的事,索□给辰殿一人处理,旁人多说无益。   淼淼刚要踏进光华阁,便听到菊玉芊的声音:“皇嫂——”停下脚步,转身一看,不想公主还带了未来驸马爷来。   “皇嫂,无悔姐。”菊玉芊拉着齐仲清直直奔了过来。   无悔姐,淼淼从这称呼中便可听出她们二人之间匪浅的交情。   天真活泼的菊玉芊拉着淼淼回了座位,四人围坐一桌,淼淼吩咐雪雁端来了热茶。   齐仲清小心打量了几眼淼淼,淼淼故意视而不见,她不想徒增菊玉芊的烦恼与误会。   “亏得哥哥去了幕后那,我和仲清才得以脱身。”菊玉芊见都是自家人,说话自然无所顾忌。   淼淼闻言,笑着问道:“公主和齐公子的好日子也近了吧。”齐仲清既然进得后宫中,八九不离十是商议此事吧。   菊玉芊闻言,面上立刻变得羞涩。“皇嫂,你怎么知道,这事,父皇和母后都还没有敲定日子呢。”   “应该也是不远了,”淼淼看着有些害羞的菊玉芊含笑说道,“公主活泼可爱,与齐公子甚是相称。”   “皇嫂——”   菊玉芊羞答答的声音一响起,连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秦无悔都禁不住低头浅笑。   “其实,也没有那么快,日子什么的还没有定下,嫁衣也未开始做,”菊玉芊见除出齐仲清,淼淼、秦无悔甚至雪雁皆满含笑意看着自己,顿时红了脸,娇声埋怨道:“皇嫂,无悔姐,作什么一直取笑人家。”   “公主,我们并没有取笑你,我和无悔姑娘是在替公主和齐公子的婚事感到开心呢。”   淼淼此话一出,秦无悔也赞同地说道:“是啊。”   菊玉芊即使还在害羞,但也还是跟着甜甜地笑了。   齐仲清听到淼淼说替两人的婚事感到开心,心像是被人狠狠纠了一下似的生疼。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还是那张美丽的不可方物的脸,只是对自己的感情,已经不复存在了。   心伤         几个人聊了一阵,淼淼手中的暖手炉被雪雁细心地换过一个,其余三人恍悟淼淼已是有了身子的人,菊玉芊忙提议道:“咱们不如进屋去吧,外面风大,要是冻坏了小皇侄,母后和二哥一定要怪罪我了。”   齐仲清闻言也很快附和道:“公主说的是。”   淼淼没说什么,任凭雪雁扶起自己。其他三人也跟着离座。   四人甫一离座,菊玉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住淼淼的手臂,“皇嫂。”   淼淼停住脚步看着她,“公主,何事?”   “皇嫂和仲清先进去,我先去无悔姐那拿药方。”   淼淼心中虽有说不出的奇怪,但还是笑着应下。   菊玉芊拉着亦对她的话有些疑惑的秦无悔急急走开。   到了秦无悔房中,菊玉芊小心翼翼地看着秦无悔,秦无悔面上并无波澜地看向她问道:“公主可是有事要和无悔说。”   “无悔姐,你……”菊玉芊想着应该怎样去措辞。   因为好奇,她对齐仲清谎称自己落下了东西,偷偷听到了皇后对菊久辰说的话。菊玉芊迟疑着,看着面前的秦无悔,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哪有半点介入别人感情的样子。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秦无悔不解地看着似有踌躇的菊玉芊。   菊玉芊深深吸进了一口气,问道:“无悔姐,你对我二哥,可还是存有念想?”   秦无悔不禁一怔,她没有想到菊玉芊问的会是这件一句话。   “公主,无悔并不明白你所谓的念想是什么,也许是无悔平日对着草药多了,公主说的话,无悔并不是很明白。”   菊玉芊听她这么说,松下大半口气开始解释道:“无悔姐,其实,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想,小时候你和哥哥有过口头上的婚约,现在你又来照顾皇嫂,我以为……我只是以为……我……”   秦无悔不禁失笑,“原来公主是在为着无悔担心呢。”   “无悔姐,我只是怕你……”菊玉芊此时才开始后悔,自己何必多此一语。   “公主大可放心,无悔一向心系药草,儿女情长纵使是现在也是没有妄想过的事。”   秦无悔此话一出,菊玉芊立刻呼出一口气,但还是不忘问道:“无悔姐,你不会怪玉芊多嘴吧。”   “怎么会呢,公主的厚爱怎么会是多嘴。”   “那就好,无悔姐知道我的心意就好。”菊玉芊接着说道:“无悔姐,我们去找皇嫂吧。”   “公主,无悔就不过去了,无悔还有些药草要配制。”   菊玉芊没有多想什么,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送走了菊玉芊,关上房门,秦无悔转过身,一张脸瞬间比平日里冷了几倍不止。   她并没有记恨什么,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一点心事,不想被戳破。但是菊玉芊的无心,却让她臆测出一点眉目。   齐仲清自从双亲过世后便住在司徒府,和司徒绮光是青梅竹马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皇后在选司徒绮光作儿媳之际不是不知道。   本就是过去了的事情,玉芊公主今日突然对她说的这些话未免突兀,想来定是在某处听到了些与此有关的事情。   秦无悔无奈地走到桌边坐下,她只想心如止水,别的亦无所求,难道态度还不够鲜明?   淼淼和齐仲清自从入了屋内,雪雁便一直陪在一旁,生怕落下了什么话柄去。   淼淼和齐仲清两两相看,半响无语,气氛甚是尴尬,她开始后悔没有在园中等菊玉芊一起。   齐仲清看着眼前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淼淼,垂下眼睑,轻咳一声道:“前阵子听闻皇妃有喜,一直未有机会当面道声喜。”   “齐公子客气了。”淼淼依旧笑地疏淡。   齐仲清看着她的客套,不禁在心中苦笑,光儿,客气的怎会是我,明明是你一直在客气。   “皇后娘娘恩准皇妃在宫中安胎养身,足见对皇妃的重视。皇妃现在,应该是幸福的吧。”   齐仲清想要亲口听到心仪的佳人说出肯定的回答,试图借此断了自己的念想。不料淼淼听到这话,突然不语。   幸福……淼淼真的很想问齐仲清,他所谓的幸福是指什么。轻轻“嗯”了一声,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齐仲清却显得不依不饶。“皇妃的意思是?”   淼淼隐忍着无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那齐公子想要从绮光的口中听到些什么?”   齐仲清闻言,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似的面上微窘,本就没什么光彩的脸变得更加暗淡。   “仲清逾越了。”   淼淼看着齐仲清,无奈叹口气道:“玉芊公主伶俐可人,齐公子何必如此执念。”   齐仲清怔怔地看着淼淼,有些惊喜地问道:“你可是记起来之前的事?”   淼淼看着他摇摇头,齐仲清的脸又再次暗淡下去。   “之前的事对我来说,只是一片空白。”   此话一出,齐仲清的脸色更为难看。但淼淼还是狠下心来继续说道:“齐公子又何必总为儿女情长而伤神,齐公子年少有为,应该看的是眼前的似锦前程。”   “一片空白……”齐仲清喃喃道。他眼神有些游离,开始有些悔恨自己当初的犹疑和软弱。   曾经,当他得知皇后钦点了她作儿媳,而她亦被告知之时。两人相约私下见面,她哭得梨花带雨,拉着他的手乞求他带她离开,他却踌躇不语。   她说:“此生非君不嫁。”   他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可以逃到哪里去?”   她松开拉着他的手,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的不置信和绝望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依旧满怀踌躇地想,是否要拉回她的手。   后来……后来她黯然披嫁衣,嫁作他人妇。   他们,就此错过一生。只是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覆水难收。   齐仲清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忽然,他止住笑,说道:“一片空白对皇妃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皇妃比以前过得开心。仲清刚刚是逾越了,还请皇妃见谅。”   淼淼看着齐仲清,心没有地狠狠揪紧,生疼。难道这颗心还是司徒绮光的那颗心么。   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几人想当然地想到是菊玉芊。雪雁走过去打开门意外看到菊久辰站在门口。赶忙喊道:“三殿下来了。”   菊久辰走进屋内看到只有淼淼和齐仲清两个人,当下认为雪雁喊自己的那声像是在给房内的人报信似的。   齐仲清见来人是菊久辰,站起身,拱手道:“三殿下。”   “有礼了,怎么不见玉芊。”菊久辰开口问道,只是眼睛却看向淼淼。   淼淼背对着他,被揪紧的感觉渐渐缓解下去,这才站起来,转过身,对着他说道:“玉芊在无悔姑娘处,你要是想见她,不妨去那里找她。”   “不如我去叫玉芊来。”齐仲清主动请缨。   “有劳齐公子。”菊久辰笑得温文。   不想淼淼开口说道:“我看不必了,齐公子。公主和无悔姑娘许是姐妹情深,聊得起劲,你去了,扫兴就不好了。”   齐仲清终于终于嗅出了这夫妻二人之间的不对劲,站在原地看看淼淼又看看菊久辰,一时不知是该继续留下来好还是去秦无悔处找玉芊公主来好。   执意         雪雁见三人僵在那,忙出声打破沉默,道:“小姐,殿下,齐公子,雪雁去下去找公主来。”   “谁急着寻我?”   雪雁话音未落,菊玉芊便已经走进来。   “公主,殿下念叨着要见你呢。”淼淼不急不缓地答道。   “是么?哥哥要寻的是嫂嫂吧。”   菊玉芊说完,自顾自地呵呵笑了起来,在场的其余四人却笑不出,显得心思各异。   菊玉芊笑了一小阵,恍悟屋内的气氛似乎有些紧迫,除出自己每个人皆是一脸正色。   “仲清。”她低声唤道。   看到齐仲清走到她面前站定,才又接着说道:“咱们先走吧。”   “好。”齐仲清亦正有此意。   菊玉芊拉着齐仲清对菊久辰和淼淼道别:“二哥,皇嫂,玉芊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立即拉着齐仲清走掉,甚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临走,齐仲清不忘深深望淼淼一眼,心中甚为明了,这是他最后的奢侈。   雪雁见二人离开,也跟着走了出去,从外面关上了门,还两人一个独处空间。   淼淼径自坐下,抬首看着菊久辰轻声问道:“殿下要一直站在那里么?”   菊久辰闻言,走过来坐在她对面,开口道:“光儿唤‘殿下’而不是‘久辰’,可见心里是在生我气。”   淼淼闻言,突然心生悲凉,眼前这个自己爱着的人嘴里唤的并非自己的本名,难怪一直以来听着总觉得有些不顺耳。   “生气么?说实话,并没有。”   淼淼直视着菊久辰深邃的双眸。她并不是气,确切的说,是在介意。她介意他来到光华园没有直接来见她而是去见另一个女子。   “光儿,无悔大我足年,我一直拿她当姐姐。”   菊久辰想到皇后的话,容贵妃当着淼淼面提起他和无悔当初的口头婚事,故忙表明自己的立场以求得她的信任与安心。   淼淼闻言,心中不屑,撑死也就是段被扼杀在摇篮里的姐弟恋。   “你和她的事,”淼淼换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着实没兴趣知道,我一向主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话语间明显夹杂着几分嘲讽。   菊久辰自然听到了其中的嘲讽之意,看着淼淼半响,终于决定把事情摊开来讲,遂开口问道:“光儿,我不想我们之间有所隐瞒。我想问你要一句话。”   “什么话?”   “母后最近来的那日,她走之后,谁还来过?”   淼淼闻言,只愣了一下,便看着他清晰说道:“无悔姑娘。”   菊久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光儿,我们之间,不要有隐瞒。好么?”   淼淼看着眼前的菊久辰,愈发悲从中来,唯有颤着声音问道:“你就这么相信秦无悔的话,你信她而不信我?”   菊久辰的眸子掩不住失望地看着她,“光儿,刚刚我并没有提到无悔的名字。”   淼淼闻言,神色一冷,看着他冷声说道:“那日之后来过这里的便只是她一个,还用得着你提么?你既然选择信她不信我,那么,”她顿了顿,深吸下一口气,面上异常镇定,道:“话不投机,多说无益。”   说罢,她径自起身,扬声道:“雪雁,送殿下。”   雪雁候在门外,听出淼淼语气不佳,正迟疑着是否要推开门之际,听到菊久辰的声音接着传来——“雪雁,好好守在外面即可。”   雪雁唯有撞着胆子回到:“是。”   菊久辰很快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淼淼身侧,扳过她的身子,轻轻按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光儿,那日在你房中的到底是谁?”   淼淼不解地看着菊久辰深邃而坚定的双眸。   对秦无悔的话,你就这么深信不疑?即使我对你有所隐瞒,也只是因为很多事情连我自己都理不清,为什么你不能选择信任我。想到海兰说的话,心也跟着凉了。你瞒住我的事何止一、两件?我又何曾像你这样因着街外人的几句话便兴起质问。   “你何必问呢?既然不信我,你何必多加追问?”淼淼看着她,面上不由变得悲戚。   菊久辰的心里面,很想选择相信她,但是秦无悔素来不是多言之人,她说得出必然是有着十成的把握。他边这样想着,索性也便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光儿,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无悔她虽不习武,但亦是有所修为之人,她绝不会听错。”   “我最后说一次,没有人。即使你把你的无悔叫过来和我当面对质,我也是这句话,你可以死心不再问了吧。”   菊久辰听到她说“你的无悔”,心知她是误会了自己和秦无悔之间的关系,立即开口解释道:“光儿,无悔之所以没有跟你当面说,只是因为她自小怕生不善与外人言谈才会和我说的,你切莫多想。”   “我是外人,那你又是她什么人?”淼淼听到他的解释,抑制不住地再次介意他的用词。“‘自小怕生’不善与‘外人’言谈”,每一个字都像是戳进了她的心里。自己的良人这样维护另一个女子,即使她再故作大方也难免介意。   “光儿,我不是这意思,因为自小相识,所以,无悔她对我没有那么抵触……”   抵触。   淼淼听到这两个字时,胸中蕴着口气,突然像没了意识似的倒了下去。   “光儿——”   菊久辰赶忙抱起她,一边向内室大步走去一边大声唤雪雁去叫秦无悔来。   走至床边轻轻将她放下,看着她苍白的脸孔,菊久辰露出少见的慌乱,问淼淼:“光儿,你怎么样。”   淼淼刻意忽略他的关切,别过头去,淡淡说道:“我没事,你又何必麻烦你的无悔姑娘特意过来。”   “光儿,这个时候,你还说这些伤害你我感情的话做什么。”   “你刚才的话……又何尝……不是伤害你我二人的感情?难道,只许你说……我便说不得。”   淼淼说得断断续续,菊久辰不敢贸然打断她,怕她气上加气。   “光儿,不要再说了,我们等无悔来。”   淼淼轻轻叹了口气,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说什么。   菊久辰看着阴影下淼淼有些黯然的侧脸,心中不是不心疼的。只是奈何两人之间虽是咫尺的距离,中间却像是横着一片海。   秦无悔赶来时,和菊久辰交换了一个相互理解的眼神。但这眼神落在雪雁眼中,像是落进了一粒沙。   淼淼感觉到有人轻轻拉起自己的右手腕,为自己诊脉,仍旧是别着脸,不予理会。因为她知道,此刻并不想见这个人。   诊过脉,菊久辰掩不住关切紧张地向问秦无悔问道:“光儿怎么了?怎么突然像是失了力气似的。”   “殿下放心,皇妃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气血不足。”犹疑着顿了顿,她看着菊久辰,道: “皇妃有孕在身,自然身子比平时虚些,动了些真气。无悔这就开个补气血的方子给皇妃熬药去。”   菊久辰当下明了,气血不足那是应付皇后耳目的幌子,其实是因为动了真气。   “好,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无悔这就去为皇妃熬药去。”   淼淼在一旁听着二人的话,感觉自己形同摆设。   等到秦无悔熬好了药端上来,淼淼的面色已经见好。秦无悔又为她诊了一下脉,对着菊久辰点点头,他便明了比起之前,淼淼已经好些了。   他亲自为淼淼喂药,淼淼乖顺地任他将汤药一勺勺地吹凉喂到自己口中。   菊久辰心中大喜,以为这代表着无言的原谅,殊不知,淼淼只是不想在秦无悔面前表现出两人的不合罢了。   雪雁站在一旁,一路看着菊久辰和秦无悔之间的眼神交汇,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交汇的眼神虽默契,但看得出并未有眷恋的爱意。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若是没有爱恋,眼中的这份默契又是如何衍生出的。   试探         直至菊久辰离开,雪雁也端了盛药的碗下去。秦无悔这才打破沉默对淼淼开口解释道:“皇妃误会殿下了,这件事是无悔欠考量一时多嘴。”   淼淼抬首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无悔,面上没有任何波动,但清冷的声音却透露出余气未消。   “无悔姑娘的话真是让绮光困扰,本是我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何用无悔姑娘来认下这个所谓的错。”   秦无悔听出淼淼的话中有些暗讽的意思,咬了咬下唇说道:“无悔的确是多嘴了。皇妃娘娘又何必迁怒于殿下。”   淼淼看着她有些别扭的模样,突然有些不耐,“无悔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只是绮光实在不喜一些街外人来过问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秦无悔隐忍着继续开口道:“无悔只是不想造成殿下和皇妃之间的误会。”   “是么,无悔姑娘真是多虑了。两人之间若是情比金坚,再多的误会又怕什么,若是落下个感情不济的下场,那么也唯有叹息一句‘是命运爱捉弄人’。有缘却福薄。”   想到之前的事,不知不觉,淼淼竟脱口而出了这些话。   秦无悔愣愣地看着淼淼,无法完全理解她的话,但还是一味劝解释着:“无悔没有想到会给皇妃带来这样的困扰,是无悔浅薄了。”   “无悔姑娘无悔绮光的意思了。”淼淼不禁在心中好笑,就凭一个你,还真不至于。“绮光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接着,不禁自嘲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要做母亲了,变得比以前感怀多了。”   秦无悔闻言安慰道:“女子怀了孩子,自然是有些变化的,实属正常。”   淼淼突然话锋一转道:“无悔姑娘,绮光想求你一个肯定的回答。”   “皇妃请说。”秦无悔说道。   “腹中的孩子,无悔姑娘定会保她周全,顺利产下。可是?”   “皇妃放心,无悔定当尽力。”秦无悔看着淼淼的脸不禁变得柔和,心中柔软的部分似是被触动了一下,突然心生不忍。   淼淼细细注意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放下心似的说道:“有无悔姑娘这句话,绮光便是放心了。”   “皇妃放心,这是无悔分内的事,无悔一定不会让皇妃失望。”   淼淼看着她,面带笑意,心知她是不让皇后失望才是真,但嘴上依旧客气道:“那日后就麻烦无悔姑娘了。”   “无悔分内之事,何来麻烦。”   淼淼看着她离去,心中渐渐确定了心中所想,开始谋划。   为何总是逃不开当棋子的命运,既然如此,不如靠自己去解决眼前的一切。   这日之后,淼淼开始不时带着雪雁在附近的花园之中走动一番,开始时光华园的宫女颇有微词,但终抵不过淼淼的身份,只得暗地里偷偷给皇后报信,皇后闻知,想了想,也未有什么不妥,便不让她们再多生事端。只是趁菊玉芊来请安之际吩咐她没事陪着淼淼游游园,也好替自己照看她。   菊玉芊的作陪,淼淼自然了然于胸,又是皇后对自己变相监视的把戏罢了,不过这正是她要的皇后应有的反应。   思及此,她的嘴角不禁轻轻挑起。   “皇嫂,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说出来让玉芊也跟着开心一下。”   淼淼的思绪瞬间被菊玉芊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她偏过头面看着掩不住满面春风的菊玉芊笑着说道:“公主,这话应该是我对公主说才是吧。什么事让公主这么高兴,现在明明是入了冬,看公主的样子,仿佛置身于春日。”   菊玉芊闻言,不禁报以羞涩,面颊泛着点红,像是上了胭脂似的,娇嗔道:“皇嫂,你又取笑玉芊。”   淼淼见状,笑着说道:“公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公主地位尊贵,又是这么好的一个姑娘,齐公子若是娶了公主,实为他的福气,我身为公主的嫂嫂,咱们也算是自家人,公主又何必难为情。”   菊玉芊听了这话,倒是不像刚刚那般害羞,但毕竟是待嫁的少女,仍旧还是有些娇憨,她有所顾忌地看了眼周围,又吩咐雪雁和自己的近身宫女守在亭子外面,这才低低地细声对淼淼说道:“皇嫂,其实父皇和母后起先是不中意仲清的,但是……但是我……”   “但是公主很是中意他,可是?”淼淼见她不好意思讲出口,索性帮她说出她想要说出的话。   “我知道母后疼我,就闹了几次,这才说服了母后,后来,母后又在父皇那说了不少的好话,我和仲清,才有今日,只是仲清似乎总是不喜表达自己的感情。”   菊玉芊边说边兀自偷偷打量着淼淼的神色,见她却似不相干的人那般无异样,一时不解。   淼淼看着菊玉芊诚心说道:“公主对齐公子的感情如此深厚,想来齐公子亦是心中有数,偏偏就是有那样内敛的男子,若是齐公子不那般内敛,想来也不是公主心中中意的人了。”   这句话着实说在了菊玉芊的心坎上。“皇嫂,我的确也是那样想的。只是……只是……”   菊玉芊看着淼淼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开口。   “公主可是介怀我与齐公子相识这件事。”淼淼说得隐晦,但她相信菊玉芊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菊玉芊见淼淼说中自己的心事,索性决定说出了心底的话。   “皇嫂,玉芊之前的确是介意的,但是后来和皇嫂相处了几次之后发现皇嫂对二哥的确是一心一意,只是仲清,即使他不说,我也能看出他对皇嫂似乎还有些情意在。”   淼淼闻言,恍然的深情一闪而过,她怎么能忘记,菊玉芊即使再天真烂漫也好,毕竟是生长在宫闱之中,自然会受这环境氛围的影响,较一般少女通透些。   “我想,公主是因为外面那些闲言碎语才会对齐公子有所误会的吧。”   菊玉芊看着淼淼,水漾的眸子闪着不信任。“皇嫂的意思是?”   淼淼倒是不慌不急,抛砖引玉。“现在说这话似乎是有些不适宜的。”   菊玉芊立即说道:“皇嫂,我们是自家人,但说无妨,难道皇嫂还信不过玉芊么。”   淼淼闻言,故作沉吟了一下,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兰妃之前的事,公主知道多少?”   菊玉芊听淼淼主动提起海兰的事,着实吃了一惊,怔怔看着她答道:“皇嫂,这……这叫玉芊怎么讲,玉芊若是说错了话二哥还不得严惩玉芊的多嘴。”   淼淼不在意地笑道:“这么看来,公主是知道的了。”见菊玉芊迟疑着点了点头,淼淼接着说道:“当时外面谣言漫天,如果公主是我,会如何?”   菊玉芊闻言,知道淼淼是在拿自己的事给她做比照,踌躇着,没有说话。   淼淼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继续笑道:“我想对公主说的是,两个人之间最为重要的是信任,谣言始终是谣言。”   “难道皇嫂真的不怀疑二哥和,当时的那位姑娘么?”菊玉芊因着有所顾忌,故知名不具。   “公主可是记得那位姑娘被父皇看中的那晚,你二哥是否有什么不对劲?”   菊玉芊努力回忆那晚菊久辰的神色,除出吃惊便也没什么不对劲了,但转念一想,当时在场不吃惊的除出喜妃之外也便没人了。   “皇嫂,玉芊明白你的意思,那皇嫂对仲清?”   “公主难道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么,绮光自认和齐公子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   “皇嫂,你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菊玉芊不禁感慨道:“当然玉芊喜欢现在的皇嫂多些。”   “人会变月会圆,又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呢。”   淼淼语毕,与菊玉芊一起陷入了各自的深思中。   原来         淼淼和菊玉芊各自兀自沉思中,却被一声“见过二殿下,二皇妃”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   眼看着林若莲盈盈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不紧不慢地菊久安,菊玉芊突然站起身来煞有介事地对淼淼说道:“皇嫂既然累了,那玉芊还是陪皇嫂回光华园好了。”边说边一并扶起淼淼。   淼淼很是配合,任她扶起。   雪雁和菊玉芊的近身宫女见状忙走到各自的主子身后。   林若莲见了,也不恼,走上来笑着开口道:“公主可是要和绮光妹妹回光华园?”   淼淼心想,你明知故问,心知她是要跟。   “是啊,三皇嫂身体不适,玉芊先送皇嫂回光华园,二皇嫂二皇兄自便。”菊玉芊说完给了雪雁和自己的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作势要走。   “既然如此,相请不如偶遇,姐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绮光妹妹意下如何?”   林若莲看着淼淼,笑着问道,菊久安在一旁渐渐露出不耐的神色。   “姐姐请说。”即使知道洞悉了她的心中所想,但淼淼还是面带着笑意看着她询问道。   “有阵子没见到妹妹,姐姐对妹妹倒是甚为想念呢。不知妹妹可方便带着姐姐一同回光华园,许久未见,咱们也好聊聊。”   淼淼刚欲开口,被菊玉芊抢先道:“二皇嫂没怀过孩子自然不知道,三皇嫂现在哪有这般闲暇,当然是养身子要紧。现在三皇嫂觉得乏了,自然是需要休息一下,哪来的精力招呼二皇嫂呢。”   菊玉芊一番话说得林若莲登时一愣,淼淼心中也不仅泛起嘀咕,这小丫头的话是皇后那女人教她说的吧。   “呵,呵——”   林若莲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但依旧掩不住脸上讪讪的神色。心想真是小觑了菊玉芊这个丫头了,几日不见,愈发地伶牙俐齿了。   “公主说得也是,我也是太想念妹妹了,所以一时忘了顾忌,幸得公主提醒。”林若莲接着摆出一副不舍的模样对淼淼说道:“既然如此,便不打扰妹妹了。”   淼淼看着她笑道:“姐姐的心意妹妹心领了,下次有机会再和姐姐畅谈。”   “好,妹妹和公主慢行。”林若莲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菊玉芊闻言,扶着淼淼头也不回地离去,脸上挂着抹得逞的笑。   经过菊久安身边,淼淼深深看了他一眼。   菊久安状似不经意的扫过她的脸,默不作声。   林若莲转身走到菊久安身边,见淼淼和菊玉芊走远了,这才又开口,没好气地说道:“这丫头倒是变得快,眼里倒是连齐仲清的青梅竹马也容得下了。”   “我奉劝你一句,下次自讨没趣的事还是少做的好。”菊久安说完,径自走开,心中莫名烦躁。   林若莲见状,快走两步追上去。“何必如此,殿下若是真喜欢,何必在若莲面前藏着掖着。”   菊久安闻言,停下脚步,“不知所谓。”又继续前行。   “哈哈哈——”   林若莲突然笑了起来,菊久安打量了一眼四周围,隐忍着不耐提醒道:“若是要发癫,回府再发作,这是后宫由不得你疯。”   林若莲敛起笑意,像是早已洞悉了一切,似笑非笑地看着菊久安问道:“殿下不觉得有意思么?”见菊久安没有一点回她话的意思,林若莲径自在一旁继续说:“三兄弟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子。殿下不觉得有意思么?”   菊久安突然转身狠狠握起林若莲的一只手腕,隐忍着火气有所顾忌地低声说道:“你再胡言乱语,隔墙有耳传到皇后耳朵里,我可保不住你!”   林若莲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菊久安,不顾腕子上传来了疼痛感,低声笑问道:“殿下这是恼羞成怒么,可是被若莲说中了心事?”   “林若莲,我劝你有个限度!”菊久安恶狠狠地说道。   自从仲秋入宫后,两人之间本就不冷不热的关系,因着淼淼的出现,两人皆是心有触动。面对她提出的疑问他总是敷衍,到了最后连敷衍也不屑,直接选择无声的拒绝。两人的关系亦跟着愈发僵持不下。   在亲姐姐那,林若莲亦是无所获,菊久治那里,不用去问,她也自知是问不到什么,他对自己从来都是淡淡的,淡淡的。   可是她林若莲亦并非鲁钝之人,他看着司徒绮光的眼神,分明是欲言又止,那里面有着掩不住的关怀,接着,她亦发觉,自己的枕边人,亦是以同样的眼神望着同一个女人。   想来自己真是后知后觉,错过了不知多少事。   本想撩拨菊玉芊,却没想到,小丫头长了不少心眼似的总是提防着她。   林若莲看着菊久安的失态,有些悲戚地笑了,向来风流倜傥、花名在外的二皇子果真动气了,答案无需多问,再明显不过。   “殿下,若莲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失态。”   菊久安闻言,放开被自己紧紧握住的手腕。   “殿下不知道吧,入秋的某一天,若莲突然发现殿下开始有心事,想来若莲一向对殿下亦是后知后觉。殿下的心事,定然是在入秋前落下的。”   “我们快些回府吧,在这呆着算是怎么回事。”   菊久安说完这话,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林若莲心中涌着悲戚无处发泄,急急跟在他身后。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的心都向着她呢?我们姐妹在你们三兄弟的眼中又算是什么……   回到光华园,菊玉芊便对着淼淼开始抱怨起来:“这个林若莲真是一点眼力架都没有,她一来咱们便走摆明了就是不待见她,还非得往皇嫂跟前凑。”   淼淼看着菊玉芊微微蹙起的眉梢,不禁浅浅一笑,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   “说起来倒是真的,有阵子没见过二皇妃,也许她真是对我甚为想念。”   “她?林若莲?哼!”菊玉芊似乎连说她都显得不屑。   淼淼听得云里雾里,开口小心问道:“公主可是对二皇妃有什么偏见?”   菊玉芊看着雪雁和自己的贴身宫女,吩咐道:“你们出去守着。”   两人得令,便走出去站在门外候着。   带上门的声音响起,菊玉芊这才放下心来说出:“皇嫂,你是不知道,二皇嫂那人可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说完,菊玉芊撇撇嘴又补了一句:“还真是和容贵妃一个样,见不得人家太平美满。”   淼淼听出,菊玉芊话中有话,不动声色地引着她的话。   “公主莫不是因为容贵妃平日的处事风格对二皇妃有了偏见?”   “自然不是,皇嫂,你长在商贾之家,又刚嫁给三哥没多久,对这宫中的人和事自然不甚了解。”   菊玉芊开始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仲秋那晚,玉芊见三哥对皇嫂的上心加之皇嫂看三哥的眼神,以及皇嫂对仲清的种种态度,心中便已释怀。却没料到,有次进宫给母后请安,碰上了二皇嫂,她竟对我说皇嫂与仲清之前青梅竹马的种种事迹,还一口咬定你们二人之间定然存有猫腻。”   菊玉芊越说越激动,淼淼看着她,只顾着安慰她道:“无中生有的话,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公主也无需介意,免得破坏了公主和齐公子之间的感情。”   菊玉芊闻言,不禁握住淼淼的手,动情说道:“皇嫂,玉芊知道之前对皇嫂是误会了,玉芊并非蛮横无理之人,玉芊看得出皇嫂是真心撮合我和仲清。”   “公主心中明了,那便足矣。再说二皇妃也许是听信了什么小人的谗言谗言佞语才会和公主说那些话,公主不必放在心上,毕竟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谁要和她是一家人!”菊玉芊一脸的不屑。“若梅姐姐也不像她那样子,难怪哥哥不喜欢她。”   有些事,往往如此。你不经意出口的一句话,恰恰可以肯定某个人的心中所想。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公主这话在我这说说便罢了,要是被母后听到还好,若是被父皇知晓,牵连广了对你和齐公子的婚事不太好。”   淼淼的嘴角轻轻挑起,轻声哄着闹着小脾气的菊玉芊。   菊玉芊一听“婚事”二字,面颊上顿时浮起两朵红云,淼淼看在眼中,恍然大悟,小声询问道:“莫非真被我说中,好事将近?”   菊玉芊低头浅笑,坦白道:“父皇的意思,想开春办。”   淼淼当下心一沉,但面上依旧满是笑意。   “不过母后的意思,是想提前办。”   “公主大婚,必是菊国的一大盛事,不知多少人要羡慕呢。”   淼淼刻意避重就轻,为的便是不着痕迹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话。   “父皇的母后的意思也是这般,其实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的确如此,但是公主既然贵为公主,自然还是不能怠慢的。”说着,淼淼故作懊恼道: “绮光真是糊涂,公主即将风光出嫁,绮光还总是霸着公主,岂不是耽误了公主的时间。”   “玉芊有时间陪着皇嫂的.皇嫂忘记了,我们大菊的习俗,待嫁女和新郎哥婚前一个月不能见面的。”   “看我,一时高兴,什么都忘了。”   淼淼心底随之黯然。大婚之时,我身不在此,怎会知晓。   心事         不知是淼淼掩饰地过于好,还是菊玉芊因为太过喜悦而忘记了皇后的叮嘱,忽略了淼淼笑靥少罩着的那层薄霜。直至她离去还是一副待嫁闺女羞答答的模样。   淼淼站在窗前对着刚刚步出阁外没走几步转过头仰起脸看她的菊玉芊挥了挥手,面上带着些心不在焉的笑,在菊玉芊眼中却是巧笑嫣然,倾城之笑。   菊玉芊亦对着淼淼摆了摆手,转过身向外走。   她带来的近身宫女跟在她身后,突然,菊玉芊幽幽说道:“我皇嫂,真是个美人。”看似是赞叹,实则口中吞下了后半句“还好她有成人之美”。   “美人?公主,恕小婉多嘴。”自称小婉的宫女微微低下头的面上带着谄媚。   “有什么话边说出来,遮遮掩掩的做什么。”菊玉芊好奇她会说些什么。   小婉闻言,当即出声道:“天下美人何其多,但是在咱们大菊,公主只有一位。公主身份尊贵,但是这浑然天成的气质,就已经让天下所谓的美人望尘莫及。”   菊玉芊听完,笑道:“好一张巧嘴,巧舌如簧。”   嘴上虽这么说了,可心里是乐呵的。   小婉极力卖乖道:“小婉说只是些事实罢了。”   菊玉芊的步子更因着这话,越是继续往前走就越是飘。   淼淼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司徒绮光和齐仲清的事,即使只是一知半解,但是单看齐仲清拿别扭犹疑的样子,她便可联想到当初司徒绮光嫁得有多么悲痛欲绝。   对她来说,比起嫁给不爱的人,更痛的是被深爱的人亲手推开。   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亦是曾经美好过的吧。   “小姐,”雪雁靠近淼淼身侧,为她披上外罩。“天越发冷了,小姐身子要紧。”说着,扶着淼淼走到被暖炉围绕的桌边。安顿好之后,又转身过去关窗子。   淼淼见状,忙出声阻止道:“雪雁,窗子不必关严,免得屋子里憋闷了,不好透气。”   雪雁依言照做,留下少半扇窗子未关严。   她踱步走到淼淼身边,蓦地想起几天前菊久辰嘱咐她寸步不离、密切关注淼淼一举一动的话,站在一旁虽是默不作声,心里却打起了闷鼓。   淼淼看出她的不对劲,笑着问道:“雪雁有心事了?”   “没有!”雪雁急忙答道,只是两个字却泄露了她的慌乱。   淼淼不动声色,嘴角轻轻翘起。回答地这么慌张,雪雁,你又怎么会是没事呢?良禽择木而栖,看来果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其实淼淼心底是理解雪雁的。她亦是身不由己,不得不看主子的脸色行事。   “小姐。”雪雁唤道。   淼淼轻轻“嗯”了一声。雪雁接着问道:“小姐可是有恨过齐公子?”   雪雁试图用别的话引开淼淼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而这话,恰恰亦是她心底的疑问。   淼淼闻言,云淡风轻地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恨。”呵,雪雁听到了菊玉芊的话,   “一点也不恨么?”   “一点也不。”   雪雁看着淼淼一脸的笃定,不解问道:“可是曾经小姐和齐公子……”   “雪雁,我是真的不记得了。试问若是我记得,又怎么会无动于衷。”淼淼看着雪雁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内有乾坤,遂看着她问道:“雪雁,有什么关于齐公子和我以前的事要对我说么?我倒是很想听听呢,毕竟我是一点也记不起了。”   不想却换来雪雁一声叹气,“雪雁只是知道有一晚,小姐收拾好细软,赶去见齐公子要齐公子带小姐走,齐公子他,”   “拒绝了。”   淼淼为她补上了后半句,她看着雪雁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笑道:“这个结果,其实并不难猜,若是答应了,又怎么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雪雁看着淼淼,发自肺腑地问道:“雪雁看得出,小姐性情大变,与之前判若两人,变得坚强了许多,但是,雪雁真的很想知道,小姐现在,幸福么?”   淼淼看着雪雁关切的眸子,终于出于真心的笑了,即使那笑很浅,很浅。   “雪雁,不久之后,我会幸福的,我坚信。”   雪雁在看到淼淼坚定神色的那一刻,便选择相信。   幸福,像纤细的神经似的太过敏感而又太过抽象,你越是想抓住它,它越是在你紧紧握着的手中加速流逝。   并不是它有多么不好把握,只是我们往往太缺乏为它去打造一个氛围的耐性和心思。   当你认准了那个给你幸福的人时,你会怎么做?等着幸福降临么?若是等到了呢?你们的幸福观又是否一致。   淼淼在心里对自己说,既然你背负太多,那么这一次,不如让我为你创造一个幸福的氛围可好。   “小姐诶可记得,当初玉芊公主对小姐是不善的。”   在雪雁看来,她并非是在淼淼面前挑拨什么,只是陈述事实。   “她对齐公子是一见钟情吧。”   雪雁愣了一瞬,答道:“玉芊公主有次和太子还有殿下去府上欣赏乐曲,见了齐公子,齐公子眼中只有小姐,对玉芊公主根本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这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菊玉芊来说的确具致命杀伤力。   “这样也好,齐公子抱得美人归,日后的仕途也光明了,爹爹他,也会替他高兴。”   雪雁跟在淼淼身边,长久下来,渐渐习惯了她现在的性格。   “小姐说的是,只是雪雁恐怕齐公子是唯一一个失意人。”   雪雁说着,不免有些哀伤,语调也跟着哀婉了起来。   淼淼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心想,无非是一段丫鬟和小姐爱上了同一个人的过往伤心情事。   她不点破,这种本应埋在心底的情事,一旦点破随之而来的倾诉,才是最煎熬人的。   她现在不点破,以后也不会点破,这便只是雪雁一个人的情殇。渐渐地,也便淡了吧。   “那倒不见得,失意与否,只有齐公子自己知道,他不说,你又怎知他是失意不是得意。”   淼淼不置可否,见雪雁还有些失神,淼淼索性点播她,道:“就算只有他失意,整件事亦不失为一件皆大欢喜的盛事。雪雁,人都是很渺小的,更何况是在宫中,单凭一个齐仲清能改变得了什么,不如坦然接受。”   淼淼嘴下留情,改了最后四个字,本想说出口的是“乐于接受”。   雪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淼淼见她三魂丢了气魄的模样有些不忍,借口肚子饿了,打发她去厨房催晚膳,让她静静地想想也好。   看着雪雁走出门,淼淼终于轻声吐出两个字,“何必”。   在齐仲清亲自将司徒绮光推离他身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的懦弱,那样没有担当的男人,又有什么值得挂心留恋的。   如今的局面,淼淼若不是看着雪雁心里不好受,真想直白地说,“他齐仲清分明就是个最大的获利者,不管他是否真的无心插柳”。   菊玉芊的试探,她甚至不放在眼中,因为她的态度一向分明。   眼前的这些女人,不光宫闱内的妃子,还是菊玉芊秦无悔那样的尊贵小姐,更包括雪雁这样的丫鬟。每个女子是那么地不同,又是那么地相同。她们每个人心里都秘密似的捂着一块暗处,还总是自以为滴水不露。   她开始有些期待,那些他们自以为滴水不露的暗处被挑开之后,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晚膳过后没多久,淼淼借口今日有些乏,想早些入寝,差了雪雁下。雪雁不疑有他,乖乖退下。   淼淼在房中等了一会,待真的有些乏了,还是等不到要等的人,嘴角微微勾起,睡下了。   她知道,他看得懂,一定会来,不是今日便也是明日后日。   应承         第二日,菊玉芊申时过光华园来。   淼淼看出雪雁的神不守舍,在心中暗自叹息一声,但面上并无表露。沉浸在即将大婚喜悦中的菊久芊自然亦不会留意到雪雁的面色不佳。   直至菊玉芊离开,雪雁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淼淼见状,清咳了声,唤道:“雪雁。”   雪雁这才回过些神来,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淼淼笑笑,说道:“得空,去问无悔姑娘要些酸梅子来。”   雪雁轻声应下,转而说道:“小姐,公主大婚在即,皇后娘娘也没有说一声,可见是不想小姐出席。”   淼淼闻言,眼里藏不住的是深深的笑意。“是么,雪雁。如果我要说,这正合我意呢?”   雪雁不解地看着淼淼。“小姐的意思是?”她看得出淼淼和菊玉芊这些日子相处算是融洽,一时无法确定淼淼的心意。   淼淼只是莞尔一笑,说道:“我一个孕妇,不想凑这份热闹,你若是想去看看热闹,只管去看。”   “雪雁会陪在小姐身边。”雪雁心中不是没有波动的,只是不显示出来。   “随你。”淼淼不置可否,还有段日子不是么。   入夜,整个园子静默得立于夜幕之下,菊久安潜入淼淼的卧房时,见她正望着窗子出神。   淼淼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脸正对上菊久安好看的凤眼,含笑着有意放低声音道:“二殿下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我更想称呼你为娆娆,而非弟妹。”菊久安打趣道。   “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淼淼浅浅一笑,不置可否,月光下更趁得她一双眼眸波光流转,菊久安眼神变得深邃,禁不住要陷进那眼波之中。   淼淼只是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去,看向窗外。月光清冷,照在她的脸上。   菊久安看着她的侧脸,当下心有触动,但还是接着打趣道:“弟妹示意我来,难道只是缺个同弟妹一起赏月的人么。”   淼淼再次转过头来,终于开口问道:“为什么?”   菊久安敛下笑意,不解的看着她。   “二殿下如此神出鬼没,实在让绮光费解。”   淼淼仰首看着菊久安俊魅无双的脸,只是将他视作司徒绮光的仰慕者。   菊久安听了淼淼的话,不禁自嘲笑道:“为什么?即使事出必有因,但这时间哪有那么多说得清说得出的缘由,也许我说了,你又后悔问了。”   淼淼会过些意来,一颗心当下便沉了下去。只是她心有不解,她和菊久安之间实在莫名其妙,他甚至不曾光明正大出现在她面前过,但又不知何时起便潜伏在自己身边。   思及此,她不禁亦自嘲道:“绮光何德何能,自觉犯不着让大家费心。”   菊久安闻言,心有所感,不禁感慨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很多事由得了自己么。”   “二殿下说的倒是,只是这趟水,绮光并不想趟。”   菊久安听出了些头绪,看着淼淼不知何时已然变得坚定的目光,不经意道:“都是身不由己。”   “太多的身不由己,不如放手一搏。”淼淼丝毫不想对他隐瞒自己的想法。   菊久安沉思片刻,睁大双眼瞪视着淼淼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说?你不怕我泄露出去?”   淼淼闻言笑着反问道:“泄露出去?先不说殿下夜入光华园有多不妥,前车之鉴,小桃当日的惨叫声犹在耳畔,母后就是容得殿下泄露,怕也容不得泄露出去吧。”淼淼见菊久安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接着说道:“若是真被母后知晓,”她扶了扶自己虽不明显但已微微隆起的小腹,“绮光亦可以借着腹中的胎儿多活些日子吧。”   淼淼的嘴角始终噙着抹浅笑,仿佛她在说的是些风轻云淡无关紧要附庸风雅的事。   菊久安小心隐忍着自己的不置信,注视了她良久。   他早就知道的,她并非寻常女子的思路,只是他没想到,她的坦白,夹杂着这般无比的坚持。   听了她刚刚的那些话,他一时有些不敢臆测她的心意,他垂下眼角,对着淼淼沉声问道: “你的打算,是?”   “既然入了宫门深似海,那跳出去不就是了。”淼淼说得轻松无比。   菊久安喃喃重复道:“跳出去……”当下更是肯定了心中所想,遂问道:“为什么是我?”   淼淼含笑看着菊久安,选择据实以告:“因为我不知道,除出二殿下,还有谁能在这个时候帮我。”   “菊久辰他……”   “我不想他难做。”淼淼脱口而出,接着便有些黯然道:“夹在中间,他想必亦是不好做人。”   菊久安的心紧了一下,“所以便是我,难得弟妹还能想到我这么个闲人。”他话语间有些自嘲。   “我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人,二殿下若是肯帮忙固然好,当然,绮光并非不明白,这并非易事,所以二殿下即便是拒绝,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淼淼当下暗下了眸子。   菊久安见状,心中亦知道这不是件易事,但看到淼淼有些黯然的失落模样,不禁心有不忍,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若是回绝了,你又将如何?”   淼淼低垂的眼眸中很快闪过一丝光亮,沉着声音答道:“那便想其他法子,孤注一掷未尝不可。”   “你不怕连累你父亲?”他试探问道。   淼淼听到“父亲”这个词,不禁觉得陌生,想到从未蒙面的亲生父亲和司徒奇这样双手奉上亲生女儿幸福的父亲,她不禁轻轻叹息一声,不无感慨:“许是我命中注定薄萌父荫。”接着顺势道:“当初我若是坚持不嫁入皇家,也便不会有之后的事,倒也落得清静。二殿下有句话说的好,‘都是身不由己’,人活一世,不过宿命尔。”   淼淼说完,抬首望向窗外的明月。月色还是那般清冷,“天天独自守着这样的月光,人心怎么暖得起来。”   菊久安闻言,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弯月,“你有把握可以逃脱宿命?”语毕,低下头转身看向她,问道。   月光下淼淼清澈的眸子更显得晶亮。   “若是不去做,又怎么知道是否行得通。”   “你不怕忤逆了皇后引祸上身么?”   淼淼收回目光,侧过身子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怕!”   她九死一生只身一人来到这个古代世界里,难道只是为了低眉顺眼的做棋子?司徒绮光是司徒奇和皇后的棋子,为什么自己还要再延续这份不公与不堪的命运!   菊久安看他如此坚定,便直接问道:“皇宫守卫森严,你又不会武,怎么随我出去?”   淼淼好笑地看着他问道:“我有说此时就出宫去么?”   菊久安一怔,她接着说道:“玉芊公主下个月大婚之时,到时一定很热闹吧,毕竟菊国,只有这么一位公主呢。”   “原来你一早都探听好了,我还以为,皇后由不得你知道的事,你便不知道。”   菊久安自然知道菊玉芊大婚的事,他亦听闻皇后说过这消息不要传到光华园来,免得扰了皇妃的静养。看来,眼前的司徒绮光已经不是之前那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了。   淼淼闻言,愣住半响,更加确定了皇后的如意算盘,莞尔,一语双关:“若要人不知,除非没这事情。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菊久安终于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   淼淼看着他,蓦地悲戚起来。“我何德何能得蒙皇后的细心照料和另眼看待,人贵有自知之明,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菊久安一头雾水地望着淼淼悲戚的脸孔,再一次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些什么?”   淼淼看着菊久安关切的模样不似作假,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忙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殿下可是答应帮绮光了?”   菊久安心知她不想多说,便没有追问,看着她点点头。接着他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出宫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这事,可大可小,你真的不同菊久辰说?”   “暂时不想他知道。”淼淼果断说道。   “你对他如此用心,你爱他?”菊久安试探地问道。   淼淼本想说,“不爱他,又怎会嫁他”,但转念想到当初的“嫁”自己并未参与,故只是淡淡地说:“他对我并非没有付出,他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寂寞         “难得一对有情人……”   菊久安无限感慨,面上的笑有几分落寞与无奈,沉沉夜幕下,淼淼只能视而不见。   “怜惜眼前人,未尝不是件美事不是么。”淼淼似是已有所指。   菊久安闻言,不置可否地问道:“这世上偏偏有爱钻牛角尖的人,最糟的是,若是两个爱钻牛角尖的人碰到一起,你说会怎么样?”   淼淼也跟着不置可否,模棱两可道:“是么?绮光自认并非爱钻牛角之人,恐怕无法体会。”   菊久安见她总是回避敏感问题,索性问道:“为什么,对于小桃的事,你难道没有过疑问?”   面对未知的局面,谁能撑到最后一刻,谁才是胜利者,可是当淼淼看到菊久安有些殷切深沉的眸子,顿时觉得胜之不武。   “起初当然有,但渐渐也就不想强求。毕竟是已经过去的事,即使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淼淼说完这番话,突然释然,往事既然已尘封,何必再去掀开。   菊久安看出她的有意闪避,径自说道:“这世上偏偏就有我的母妃那样的傻女人,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什么,其实只是以卵击石,但是身为她的儿子,便不能总是忤她的意。”说到这,他不禁半是打趣半是自嘲道:“女人么,总是要人哄的。”   淼淼闻言,会心一笑。容贵妃其人,的确不怎么高明,说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不见得是诋毁,但是她自己这么些年浑然不知,想必亦是与皇上的恩宠分不开。   “红颜易老,这深宫里又太过冷寂。”   菊久安感触颇深,看着淼淼。   淼淼看不懂他的眼神,但不难看出今晚他感触似乎颇多。   “在绮光看来,容妃娘娘只是爱子心切,即使用错了法子,但不失为一个好母亲。在这宫中生存下来的,又有谁可以做到置身事外坦坦荡荡。”   “你倒是看得通透了。”   “这宫中哪个女子不通透?只是女人对感情的事,无非只得两种态度。”   菊久安闻言,立刻露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说:“愿闻其详。”   “看得开与看不开。”说完,淼淼不禁在心底鄙视了自己一番。   何其有幸,让她碰到菊久辰这般“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之”的男子,无需与他人共侍一夫,自然看得开。   菊久安边品着她的话,边问道:“玉芊大婚那日,你计划……?”他想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公主大婚是盛事,一定热闹非凡,有热闹的地方,怎么会少了喜欢热闹的人,临近大婚之日,出宫办事走动的人也定然不少,这是溜出宫的绝好机会不是么。至于什么时刻是出宫的最佳时机,还望二殿下指点。”她不曾参与过,自然一无所知。   菊久安听完,沉吟一阵,问道:“出宫之后,你有何打算?雪雁也一并带出去么?”   “出宫之后的打算,过几日绮光再与殿下说,至于出宫的事,只是绮光一个人的事,与她人无关。”   淼淼心知若是带上了雪雁,反而害了她,面上弃她而去,她又恰恰毫不知情,皇后是明白人,雪雁究竟是一无所知还是知情不报自然一探便知。   菊久安以为淼淼有意瞒他,不解问道:“难道你怕出去之后我便倒戈相向么?”   淼淼闻言,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解释道:“不瞒殿下,绮光当下仍未拿定主意。”   菊久安丝毫不掩饰对淼淼的困惑,疑惑地看着她,“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为什么一定要出宫去,你现在,怀着孩子,有皇后的庇佑不是很好么,若是出去有个闪失岂不是得不偿失。”   淼淼闻言,在夜色中笑得苦闷,“物极必反的道理我们往往都知道,只是难免后知后觉。绮光不想再徒增殿下困扰,殿下出手相助,绮光一定铭记于心。作为答谢,日后殿下有什么用得到绮光的地方,绮光定然义不容辞。”   自古交易就存在地天经地义。平白无故受人恩惠,又是如此大的恩惠,自然要给予回报。   菊久安见她说得像是在谈交易般,说道:“这事是我自愿帮你的,如果说‘答谢’,那便是希望弟妹在皇后面前多为我母妃说些公道话吧。”   淼淼闻言,点点头道:“好。绮光相信兰妃背后,断然不会是容妃娘娘。”   “那你认为是谁?”菊久安显然对这件事感兴趣。   淼淼轻声道:“我还没有头绪。”在这个时候,她并不想凭添事端。“绮光知道绝不会不会是容贵妃。若然真是容妃娘娘,她们二人又怎么会如此招摇示好。容贵妃与兰妃交好无非,是为了气母后罢了。”跟着轻声叹道:“在这后宫之后,容妃娘娘算是性情中人。”   菊久安听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挑起嘴角看着淼淼微微笑。   淼淼看着他,回以笑靥。   容贵妃再胸大无脑也好,意气用事也罢,终归是菊久安的生母。人的通病即是如此,亲近的人,自己再怎么说他不是都好,但是别人一旦说了,却变得不中听。淼淼说的话并不违心,只是说一半留一半,至于留下的那一半是什么,那便是不需要菊久安听到的话。   “那好,五日之后,我再过来,你好生歇息吧,差点忘了你是有身子的人了,我先走一步。”语毕,菊久安纵身一跃,直接夺窗而出。   淼淼看着他远去的矫捷身影,想到他对自己的种种让步,不禁失笑。她学聪明了,不会再像无知少女般戚戚地问“为什么帮我?”   是物以稀为贵么?天之骄子又如何,自小接触的无非就是官家小姐大家闺秀,风尘女子又入不了他们的眼,恰巧,她程淼淼谁也不是,正是因为谁也不是,所以才会无所顾忌。只是这样,也足以让人另眼看待?   是寂寞吧。人生难免充斥寂寞,又有谁是从不寂寞的,宫里的人尤为寂寞。   皇上寂寞,一国之君又岂会不知道宫闱内的暗斗,只是国事还有男人的粗线条感性神经让他无暇顾及也避之不及;皇后也寂寞,她是后宫里最有分量的女人,却要不断容忍自己的夫君不断纳进新人,她这个旧人就算心中再愤然,在皇上面前也是要言笑晏晏,步步为营;容妃寂寞,以致她一再地做出因一时冲动意气用事顾此失彼的行为。   喜贵妃难道就不寂寞了么?传言中清心寡欲的人,她的心不知谁人知。   菊久治、菊久辰、菊久安,他们身份尊贵,有一切骄傲的资本,但还是摆脱不了这深宫的寂寞。他们身不由己,肩上背负了太多被给予的所谓厚望。   菊玉芊,即使是养在深宫中天真烂漫的公主,终是挣脱不了寂寞的无形枷锁。她以为她嫁给了自己的爱的人就可以不寂寞?淼淼的嘴角再一次挑起,很轻微。嫁给一个心里植下别人影子的内敛男子,即使高贵的公主屈尊降贵终日喋喋不休,独角戏落幕了,终逃不过寂寞的眷顾。   菊久安离开皇宫,走在无人情冷的街道上,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地很长,那是一个落寞的背影。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应该死心了,你们之间有的只是所谓的交易。她对你并未另眼看待,你对她又是如此陌生。   曾几何时,他洞察太子对她的特别之后便时时在一旁,说是监视,倒不如说观察更为贴切。   他乔装成貌不惊人的市井小民,不时出现在她身边,已确认她是否是司徒绮光。她却全然不知。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超然气势。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初,他以本来的样貌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如何?   第一次,他变得不自信,只因他看出她的与众不同,断然不会肤浅地以貌取人。那时候他就在想,女人其实有时候还是肤浅一点的好,就好比他的几个美侍妾。但是肤浅的女人却往往让他没了一探究竟的兴致。   一颗摇摆不定的心便沉寂在这浓浓的夜色之中。今夜,又将是个不眠夜。   入了安王府,菊久安径直走回自己的书房,很久没有和林若莲同床共枕,渐渐便已成习惯。   不期然看到书房亮起的灯,他明显一怔。推开门走进书房,看到林若莲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她转过脸看向他,满面悲怆,脸上满是叫交纵的泪痕,他不禁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若莲,发生什么事了?”   林若莲双手反扣在菊久安的手臂上,紧紧抓住他的双臂,积聚太久的委屈一触即发,断断续续抽噎了起来。   菊久安见状,一时不明所以,但见林若莲如此反常的恣情哭泣,纵然满腔疑问,也还是先轻声哄安抚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说出来,咱们也好想对策不是。”他边说边抽出一只手臂,轻轻拥着林若莲,轻拍她的肩头。   不想林若莲听了他这一番话,哭得更甚,近乎泣不成声。抽抽搭搭的哭声因为怕惊动其他人,显得十分压抑。菊久安耐性十足,静静地在一旁继续安抚她,耐心地等她开口。   夜难寐         林若莲渐渐平复了因为不停抽泣而凌乱的呼吸,抬眼看着正担忧地望向自己的菊久安,稳了稳神,道:“今日,我去了沉香苑,”有意顿了顿,下定决心先隐去林若梅的异样,心里很乱,她有些语无伦次,突然瞪大眼睛望着菊久安问道:“你喜欢孩子么?”   “是……不怎么讨厌。”菊久安说完,才惊觉,“孩子?你哭难道是因为有了我的孩子么?”   他哑然失笑,随之轻轻蹙起眉,但心中并不气愤。   当初容贵妃见皇后要菊久治娶林相爷的长女为太子妃,为着一口气,她背着菊久安一意孤行向皇上不断吹枕边风,要自己唯一的儿子娶相爷的次女。容贵妃当时认为林若莲虽然并非已故的大夫人所出,但也是相爷最宠爱的二夫人所出,加之林若莲样貌比她姐姐出色许多,亦算配得起菊久安。更重要的是,她心存拉拢林相爷的妄想。   都是聪明人,菊久安知道林若莲的心有所属,林若莲亦默许他的风流快活,大婚之后没多久,两人便无形中形成一种默契,心照不宣的在容贵妃面前扮作举案齐眉的样子。   只是近来,容贵妃本就急切想要抱男孙的心因为爆出林若梅和淼淼相继怀孕而变得更加急切。   林若莲看着蹙眉的菊久安,虚弱地笑了,“你不用紧张,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菊久安挑起嘴角,有意逗她开心。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刻,林若莲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   她守着自己心底那份无望的爱,终于感到倦了,眼见自己的姐姐和淼淼都要做母亲了,自己也想着脱离皇后的操纵,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奈何天不怜见。   “如果你不是生长在帝王之家,我也不是官宦之家的女儿,即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的日子过得再清苦,也好过现在这般同床异梦。”   林若莲说到此,看到菊久安渐渐迷惑的模样,自嘲道:“我差点忘记了,我们现在,是分房,但还是异梦。”   菊久安的蹙着眉峰打量着林若莲脸上的表情,他可以确定她这一次绝不是惺惺作态,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她才会如此没了心神的样子,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他轻声说道:“若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些。”   林若莲闻言,没有说话,狠狠吸进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心,抹干了脸上的泪痕,一双带着凄惨笑意的眼眸看着菊久安的眼眸轻笑道:“我,是不能生养的体质。”   菊久安和林若莲两两相望,半响无语。   本就寂静的书房因着这句话,一时陷入了死寂般的静……   菊久安面上虽然没有多大波动,但心里一时陷入辗转。孩子?即使母妃催地再急,也总是不当一回事。一直认为还未定性,如何在稚子面前以正其身。但是不想要和不能要之间的天壤之别,却让自己的心中免不了一阵长久的深深失落。自己即是如此,更何况若莲一辈子也享受不到做母亲的滋味……   菊久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将林若莲轻轻搂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先不要想这么多了,夜深了,先休息,事无绝对,一定会有转机的,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即使过了今晚,到了明日还是一样要面对。”林若莲低低而略带幽怨地说道:“即使天明亦无法改变我不能生养的事实不是么?”   “若莲,我会找最好的御医和民间大夫来为你医治。”   “殿下,没有用的,今日若莲已确认了这件事,再好的大夫也是没有用的,没有任何转机。”她不无感慨:“何况,我们并非寻常民间夫妻,大张旗鼓必落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话柄。若莲只是不明白,为何当若莲终于放下了当初的执念想要依着心意好好过我们的生活却变作了这样。”   菊久安面色有些凝重,许诺安抚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二皇妃,自然也会是我所有孩子的母妃。事已至此,不如我们看开一些。”   “殿下费心了。”林若莲虚弱地说道。   “不会,你是我的妻子,为你,怎么算是费心,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总能找到更好的方法。”他本想说“解决的方法”,但这生子的事,又如何能根本解决地了呢。   “再怎么也要顾好自己的身子。”   菊久安说着拉起林若莲来,林若莲的心随之平复了不少,顺从地跟着菊久安走出书房。   卧房内,菊久安定定地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终于陷入熟睡的林若莲,想到自己的母妃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难了解孩子对一个女人的意义是什么。也许从刚刚是那一刻起,他开始怜惜起怀中的女子。   想起淼淼说的“怜惜眼前人”,又想到适才林若莲说的“好好过我们的生活”,菊久安的心绪此起彼伏。   自小,他便从未想过去争什么,他和菊久辰一样,厌倦纷争。他不否认,当初对淼淼的确动了那份心,但始终,他对于她来说是最迟的遇见,既然落花无意,流水又何必强求什么。   意识渐渐陷入恍惚,他不再强打精神,渐渐睡去。   度过了太多的漫漫长夜,早已明了,夜再长,梦总是会醒,醒来便又是新的一日,既然如此,不如养足精神,天明一起面对。   何况,这一夜悱恻难寐的又何止是安王府的这一对,沉香苑里,寂静的夜,同样让人难以入眠。   同样是这一日的午后申时,林若莲去沉香苑探望林若梅。姐妹间走动频繁实属平常,正因如此,才被林若莲看出了些眉目。   林若梅的身形一直鲜有变化,她本没有在意,但是这些日子下来,今日林若莲邀她一起用晚膳时,她猛然发现了些许端倪。听闻孕妇会渐渐嗜睡或是感觉困乏,甚至忌口,可是自己的姐姐却一直没有这些趋势,而且她从来没有闻到过药味。   早在这之前,她见淼淼的那次,即使有香包的气味,但还是明显能闻到些若有似无的草药味,想到皇后派了秦无悔去光华园,便也知道那是因为淼淼一直在喝些安胎安神的药所致。但是沉香苑这里,从来就没有草药味。   林若莲本想旁敲侧击一番,但是想到两人虽不是一母所出,但从小却情同姐妹,而且,在太子登基这件事上大家本就是一早便有了共识。思及此,她摒弃迂回,直接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可是有事瞒着若莲?”   林若梅闻言一怔,随即敛下面上的笑意,思前想后,说道:“要怪我这个做姐姐的大意了,连累妹妹瞧出端倪。母后这盘棋还未下完,都说旁观者清,贵在观棋不语,免得多生事端。”   林若莲闻言,深吸了口气,道:“给皇后这般形事凌厉的女人做媳妇,看来姐姐以后即使真能万人之上,更需谨言慎行。姐姐放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永远不能说,若莲还是知道的……”   本想再问些什么,但是转念想到这事知道越多越是没必要,林若莲便立即噤声,只是抬起脸的一瞬却看到林若梅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姐姐放心好了。”   “我担心的,另有其事。”林若梅想,最终还是要知道,不如早些确认的好。   林若莲不解问道:“有什么事姐姐不妨直说。”   “妹妹可曾想过,若是姐姐可以亲力亲为,又何苦出此下策?”   林若莲见她一副悲凉的模样,不禁问道:“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体质,不能生养。”   “姐姐!”此话一出,立即引来林若莲的惊呼。   林若梅握住她一只手,道:“秦无情亦束手无策,说这是体质的问题。妹妹可还记得我们那位姑姑?”   林若莲闻言目光一滞,整个人霎时呆住。家里唯一的一位姑姑,早年因不能生养被夫家嫌弃,自尽,后来据说是因为本身就是不能生养的体质,被命运无情地剥夺了做母亲的资格。   “姐姐……难道我们……”林若莲不断轻摇臻首,她不能接受这个噩耗,不停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渐渐竟有了哽咽之声。   林若梅见状,亦红了眼眶,环住她一侧的肩膀,“妹妹,也许,你幸免于此,姐姐告诉你这事,只是不想瞒你什么。”   离开沉香苑后,林若莲坐在轿子里,想到这个月有意不再喝皇后给的药方,身体却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好消息。一颗心亦随着略微颠簸的轿子跟着七上八下地颠簸了起来。   回到安王府,她向贴身的婢女要了件下人的衣衫换下,独自出门直接去了民间最出名的刘氏医馆,说是帮自家小姐问病情,花了重金才见到刘神医。   那刘神医闻言,说了的一番话足以让她一颗忐忑的心跌入谷底。   听完了林若莲所说的大致情形,刘神医沉吟一阵,道:“此症老夫先前倒是有所耳闻,这是先天的体质缘由,医书上尚无医治之法,唯有劝你家小姐不如找人代她生养。”   刘神医点到为止,林若莲面上不无悲痛,刘神医见了只当她是为口中的“小姐”神伤。   林若莲离开前不忘说道:“难得可以见到誉满菊都的刘神医一面,神医顺道为小女子号个脉可好?”   刘神医没有回绝,号了她的脉搏,简单道:“姑娘的脉象平稳,没有异常。”   林若莲闻言彻底死心,道别离去。   刘神医见她出去,转身摇了摇头,轻声惋惜道:“那气质风韵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能生养,真是天见犹怜。”罢了,还不忘叹息一声。   林若莲跌跌撞撞地回到安王府,嘱咐婢女菊久安一回来立即告知她,便将自己一人锁在房中,眼泪不断流出,她此时无助万分。   夜色渐浓,还是没有等到菊久安,她索性直接去到书房,遣下了所有人,依旧是独自一心等着他回来。   菊久治深夜返回沉香苑的时候,听到王蒙说“若然阁的灯还亮着”便来看林若梅。   轻轻推开房门,见到林若梅若有所思的哀婉神色,他走上前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睡下。”   林若梅抬眼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说道:“殿下,今日若莲来了。”   菊久治这才看到她一对泛红的眼眶,但还是沉着语气关切问道:“什么事,怎么好端端地红了眼眶。”   “让殿下为若梅担忧了,其实并没有什么事,若梅只是想到先前无情公子说的话,加上若莲一直没有什么好消息,怕她真的和我一样体质异常,一时有所感怀。”   她有意隐瞒,在两人长久相处的时间里,她发觉谦谦君子的菊久治内心太过深不可测,正因为如此,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最好不过。   菊久治只是轻轻走上去拥着她道:“别想太多,早些休息。”   夜半,同床共枕的两个人各自怀揣着心事入睡。   林若莲的呼吸渐渐平稳,菊久治翻了个身面朝一侧,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还是淼淼那张精致绝美的脸。   心底的爱恋,愈是想要忘怀才越发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生命中总有不能控制的事发生,你无法抑制它生根,唯有将之深深埋在心底。对她的思恋纵然一直欲罢不能,却只能无能为力。生长在帝王家,他一早知晓:成大事者,有舍才有得。江山与美人,早在留她在长兴殿的时候,他便已做出了抉择不是么。   平地惊雷         菊玉芊再过光华园来探望淼淼已是几日之后。   空气里渐渐有些寒意,菊玉芊的心情看上去丝毫没有受这天气的影响,只见她双颊绯红,一副面含春桃的娇俏模样,淼淼一看便知她是因着婚期将近,心情甚佳,不禁笑道:“看公主如沐春风的娇俏模样,我怎么觉得春天来了。”   一句话说得菊玉芊报赧低首娇声道:“皇嫂又取笑人家。”   淼淼见状,不再逗她,只是浅笑盈盈。在闲谈中不经意地问了她一些大婚的流程。菊玉芊不疑有他,一一做了回答。   雪雁站在一旁,兀自纳闷,但不动声色。她发觉自己小姐近来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   “真是对不住皇嫂,最近大哥和三哥都在为玉芊的婚事奔波,三哥没有时常来光华园,皇嫂千万不要怪他。”菊玉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殿下只有公主一个妹妹,公主大婚是公主一辈子难得的大事,只得这一回,二位殿下身为兄长,自然不遗余力。”   “皇嫂真是善解人意。”   渐渐相处下来,菊玉芊愈发喜欢和淼淼独处谈心,她总觉得,眼前的司徒绮光似乎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娇弱不堪总是赖着齐仲清的的“病秧子”。   两人说了没多会的话,突然见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入。菊玉芊见了,呵斥道:“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那宫女满面的惊慌失措,走上几步跪在淼淼和菊玉芊面前道:“三皇妃、公主,皇上,驾崩了,皇后派奴婢来……”   因为太过震惊,后面的话,淼淼和菊玉芊谁也没有心思认真听下去。   菊玉芊瞪视愣住,待她反应过来那宫女的话,凄厉带着哭腔喊了“父皇”便起身对着跪在地上的宫女道:“还不快带我去见父皇。”   “公主,我同你一起去。”   淼淼虽然对皇上并无任何所谓亲情,但想到自己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媳,这个时候怎能无动于衷。   不想,那宫女听了,面对着淼淼说道:“皇后娘娘的口谕,三皇妃有身孕,不宜与白事冲突,留在光华园,切莫太过伤怀,凡事要以腹中的孩儿为重。”   菊玉芊闻言,举得不无有理,便也对雪雁说道:“你们好好照顾皇嫂,”接着对淼淼道:“皇嫂还是挺母后的留在光华园便可,有什么事,母后定然会告知皇嫂。”说完便急急带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跟着那宫女去景阳宫。   淼淼站在原地,半响未有回神。心绪有些凌乱,真是世事难预料,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这公主的婚事必然只能暂且放下了。   雪雁看着淼淼出神的模样,走上前去轻声道:“小姐切莫太过悲伤。”   淼淼闻言,转脸看着雪雁问道:“雪雁,你听到这消息,心中作何感想?”   雪雁不解地看着淼淼,小心翼翼地答道:“雪雁身为小姐的婢女,自然是怕小姐太过悲伤伤了身子。”   “雪雁是担心我更甚于皇上是因为你不曾与皇上有过交集,我也一样,悲伤自然谈不上,只是太过震惊。”   雪雁闻言,大惊,忙走到房门口打开门来探出头张望了一番,见没有旁的人,这才放心的关上门走淼淼身边。   “小姐,皇宫内院,雪雁真怕隔墙有耳。”   淼淼不置可否,她关心的是,“雪雁,皇上驾崩,必然会有新帝登基,这光华园还有必要继续住下去么?还要再住到几时……”   雪雁担忧地看着淼淼,“这光华园小姐怕是很快就可以带着雪雁离开了。皇上驾崩,小姐身怀皇家的血脉,未免冲突白事,雪雁想皇后娘娘会尽快安排小姐回辰王府。”   雪雁语毕之时淼淼已陷入沉思之中,皇上既已驾崩,皇后之前的心机不就没有必要,但是她若是一意孤行,势必难赌悠悠众口,所以在这个时候,关键要看太子怎么想怎么做……   她突然想到事出必有因,便对吩咐道:“雪雁,皇上驾崩是怎么一回事,你试着打听一下是怎么一回事。”这事实在来得突然,难免让人觉得蹊跷。   “雪雁这就向园子里的宫女姐姐套套话去。”   见淼淼点了点头,雪雁便下去了。   淼淼看着雪雁离去,独自一人之际想到菊久辰,一些日子不见,不是不想念他的,不禁在心里戚戚地问:你什么时候来带我回去?   华欣园内,皇后凤目凌厉,眼中恨意难泯,定定瞪视着跪在地上的海兰,怒火中烧。听海兰的贴身婢女说海兰暗地里偷偷给皇上服用催情的药,不禁咬牙切齿道:“贱婢!”   海兰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指节处泛着白,即使不断地在心中告诫自己要镇定却还是惊慌不已。她颤颤巍巍的开口道:“姐姐,兰儿……”   “啪!”清脆的巴掌声应声响起,景赤的一巴掌毫无预警地落在了海兰娇嫩白皙的脸上。   原来在海兰正欲开口之际,皇后便以眼神示意站在海兰身旁的景赤给她一巴掌。   “你这个谋逆皇上的贱婢!‘姐姐’也是你叫的。本宫听着就犯恶心。”皇后眼中、口中尽是对海兰的厌恶。她隐忍太久,终于到了爆发的一刻。   海兰刚欲张口辩解,景赤的巴掌再次落了下来。   “现在知道害怕了!这个时候本宫要教你一件事,管好你自己的嘴巴!”接着看着守在房门口的人吩咐道:“去看看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站在门口的宫女得令出去,她很快回来,身后跟着三个宫女,两个人抬着装着碳的盆子,一个人手上拿着钳子走了进来。   海兰惊恐地看着皇后,凄厉地喊着“不——不——”   在场的人通通置若罔闻,冷眼旁观。海兰见状,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开始尽全力挣扎,无奈受双臂被翻转着钳制于背后,挣脱不得。   皇后也不去看她,只是不屑地冷声道:“本宫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你们该怎么做吧。”说罢拂袖离去。   景赤见状忙跟在皇后身后,踏出门口前,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切弄完了,你们就先好好地陪着‘兰妃娘娘’几日。想要进来华欣园的,除出本宫派来的人,谁也不准放进来。”   “是。”   房内的宫女齐齐应声。   皇后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喜贵妃赶来华欣园的时候,刚巧与皇后打了个照面。她缓下不宁的心绪,施施然走到皇后面前唤了声“姐姐”,一脸的波澜不惊。   皇后望住她半响,低低道:“千喜,你怎么来了。”   “千喜担心姐姐,被兰妃气到身子。”喜贵妃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皇后望向她身后,径自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你偏偏要来。”   喜贵妃闻言,明显一怔,接着低垂的面上竟有了些许惨淡的笑意。“千喜说了,是担心姐姐。”   “罢了,罢了,你不必进去了,直接随我回景阳宫吧。”皇后的脸上,失望一闪而过,马上又是一副国母的威严神色。   喜贵妃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后的身后离开了华欣园,背后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惨叫声寂寞地低低徘徊在华欣园清冷个的空气中。   一直以来的谋算心机呼之欲出,一切反而变得释然般无关紧要。   这一路,姐妹两个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自小,你了解我,我依赖你。年幼无忧的好时光里,我们相互陪伴,互诉心事。何其庆幸,做姐妹可以做到这般美好,真是惬意而欢愉。   只是为什么青春年少的好时光,情窦初开的两个少女会爱上同一个出色伟岸的男子。   明明是我先遇见,为何你却背着我费尽心机参与其中,你不是一向疼惜我,谦让我,为什么这一次,像是积聚已久正待爆发一般竭尽全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彼时正值风华绝代的佳人原来心中自有一片广阔乾坤,难得我却一直未发觉。一定是习惯了你的照顾,习惯到一切习以为常,太过依赖,反而忽略了你的内心。是我的错么……   那么,走到今日这一步,究竟是要怪我的粗心,抑或是要怪你的野心,还是要怪那个男子不该出现。   “喜贵妃,请。”   听到景赤的声音,喜贵妃才意识到已经走到了景阳宫。她疾走两步,继续跟在皇后身后进了景阳宫。   长兴殿内,菊玉芊已经等在那,哭成了泪人。皇后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道:“这父皇走得突然,你三个哥哥正打理紧一切。玉芊,你也不小了,要学着坚强。”   “是……母后,母后说的是,玉芊知道了。”菊玉芊闻言,强忍着泪水哽咽道,接着问道: “母后,父皇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姐姐,皇上他……”   容贵妃跟着问道,只是说道“皇上”二字,便泣不成声,这么多年来,总归是有情分在的。   皇后见了,没有理会,只是对着菊玉芊说道:“你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这次走得突然了。”看了眼容贵妃接着道:“本宫已经传了御医来,此时,咱们能做的唯有节哀顺变。”   说到“节哀顺变”四个字,皇后的声音不禁低了下去,有些戚戚然。这么多年下来,即使已变得心坚如石,不择手段,又怎会心无丝毫动容。   秘而不宣(一)         容贵妃不住抽噎着,喜贵妃的面上透着些许怅然,看着此情此景,皇后的心境不由地有些怅惘。   景橙见了,忙走到皇后身边道:“娘娘,景橙已按娘娘的吩咐,暂时安抚了其他妃嫔娘娘。庙堂上的事自然有太子和两位殿下,娘娘,务必节哀。”   皇后心知景橙是在担心自己,遂低声道:“本宫没事。”但仍不失威严。   “玉芊,出了这样的事,你和仲清的事,只能先缓上一缓。”   “是,玉芊一切听从母后安排。”   菊玉芊仍忍不住哽咽,容贵妃那也没有停,皇后渐渐有些看不下去,拂袖摆手道:“你们先回去,本宫想静一静。”接着看着喜贵妃道:“千喜,你留下。”   菊玉芊本想坚持留下,但看到皇后不耐的面色,只得依言照做。   容桂妃有意待菊玉芊步出殿外道:“姐姐,妹妹有话想要问姐姐。”   “问本宫?本宫没有问你话你就该偷笑,事到如今你还要问本宫?你先下去吧。”皇后不耐烦道。   “可是姐姐,皇上这次……”   “本宫心中有数,你先下去吧。”皇后立刻打断容贵妃的话,声音有一丝疲乏。   “可是……兰妃的事,妹妹想向姐姐解释一些……”容贵妃有些慌了。   “本宫已经说了,本宫心里有数。”   皇后的声音低低的,透着某种坚定。见容贵妃还站在原地,一脸的无所适从,遂提醒道:“你安安生生呆在自己的寝宫里即可,旁的事,无需多想。”   容贵妃闻言,像是吃下去颗安心丸般立马堆起笑容,看上去仿似喜极而泣,道:“姐姐,妹妹这就回去,不扰姐姐了。”说着便离开了长兴殿。   “你们也都下去吧,我们姐妹俩说说话。”   待容贵妃离去,皇后看着喜贵妃幽幽说道。   景赤和景橙互望了一眼,“这……”犹疑着没有动作。   “下去吧,我们姐妹俩要说说话。”皇后再一次说道。   这一次,景赤和景橙注意到,她说的是“我们”,而非“本宫”,应了声“是”。这才带着殿内的宫女和喜贵妃的近身宫女下去了。   “没有外人了,只得我们姐妹两个。”皇后幽幽开口道。   喜贵妃抬起脸看着自己的亲姐姐,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她说“我们”。只是时过境迁,物转星移,青春不再,一切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没了意义。   “姐姐有话对千喜说么。”喜贵妃的脸上一直维持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为什么你要去华欣园……”   “也许是,千喜突然想听兰妃的琴音。”   “不,不是。”皇后浅浅地笑着。   “抑或是,兰妃一早约了千喜。”   声音渐渐低下去,容贵妃的眼中已然有些朦胧的笑意。   “千喜,”皇后唤道,神情复杂,“你明白的,你不该去华欣园,若是不去,该有多好……”   “可是姐姐,不该去千喜也去了。”喜贵妃提醒着,接着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怎么办呢……又不能当没去过。”   皇后眼中略有氤氲,“我知道,你没想过皇上会突然……但是千喜,人心到头来总是最难谋算的,你可以谋算这件事,但是这个人,毕竟不是你一手培养的,你又怎能确定她的心思究竟有多深。”   “听姐姐的意思是,千喜自满了。”   喜贵妃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皇后看着她的脸,心有不忍。喜贵妃却视而不见接着道:   “姐姐,你知道么,皇上突然仙逝,千喜没有想象中难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千喜虽未身处冷宫,但心一直仿若流放版荒凉沉静,时间果然可以渐渐冲淡一切。深沉的爱恋,惯性的依赖,最后给千喜剩下了什么,”   说到这,喜贵妃看向皇后,见她若有所思却又似有不解,虚弱地笑笑,接着道:“姐姐你一定不知道,是绵绵的恨意。”   只是姐姐你是否知晓,若是没有爱,又何来的恨?   皇后的喉咙随着心头一紧,竟半响说不出一句话。久久,才开口道:“是因为久星么?”   喜贵妃闻言,顿时一怔,“姐姐还记得久星,真是有心了。”   襁褓中夭折的男婴,他生身父皇都渐渐忘记了,她以为只有她还记得她的孩子曾经存在过。   “千喜,你给姐姐出了个难题。”皇后幽幽地说道。   “是么,那千喜真是罪该万死,不是么?皇后姐姐。”   皇后闻言一愣,喜贵妃见了,幽幽说道:“今时今日,姐姐还是千喜的姐姐,却早已是菊国的皇后,总要给一个交待别人不是么。”喜贵妃顿了顿,又说道:“更何况姐姐既然一早自己选定了自己的路,又一心一意地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要走到一个姐姐悉心经营又满意的地步,怎么能为了千喜而又动摇,姐姐你说,千喜说的可是?”   她听见皇后微微叹息的细微声响,突然有些许的得意。   “最后,连天都帮你,他虽然死了,但谁能说他不是站在你那边,他去地若不是这样早,姐姐也许还能纵容千喜一阵吧。”   “千喜,我自小便疼爱你,一直未曾变过。”   “是啊,只是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争他,姐姐,少女的梦一辈子只有一次,千喜的梦却被你亲手戳地支离破碎。”   皇后面色凄然,喜贵妃见了,不禁轻笑出声,“姐姐,是在为千喜难过么?”   皇后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那喃喃自语般说道:“我只有你一个妹妹……”   “所以,你会痛么?”   喜贵妃说完,便径自转身离去。皇后既没有出声挽留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喜贵妃的近身宫女见她走出长兴殿张口唤了声:“娘娘”,见她没有回应,忙知趣地跟在她身后。   你一定不知道,其实当初我已经放下一切,看淡了所谓的君王恩宠与眷顾,静心等待着久星的出生,奈何天总不随人愿,连我唯一的心愿都要剥夺。   我一直不明白,是我和这孩子缘分浅薄还是命该如此一生孑然。   难消的恨意像一颗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埋藏在心底的种子,它在生长我却一直忽略了。待它长成,我的心已被遮蔽住。   如今全是错,我的棋局从来没有你高明。   谁还记得最初到底是谁最先挑开了命运的琴弦,从此三人开始纠缠不休。   华欣园里的宫女个个在皇后的授意下变得小心翼翼,谨言慎行。雪雁先是一无所获,想出去打听一番,谁知刚走到景阳宫附近便见到皇后和喜贵妃,赶忙转头回来,接着耐着性子,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委婉地套出了一些勉勉强强有点实质性内容的话,急急去跟淼淼一字不漏地汇报。   淼淼听完沉吟了一阵,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倏地抬起脸问道:“雪雁,你刚刚说,见皇后娘娘和喜贵妃从华欣园的方向过景阳宫来?你确定那是华欣园的方向?”   雪雁想了想,点点头道:“应该不会错的,雪雁远远看着皇后和喜贵妃从那边过来,所以赶紧回了光华园。”   淼淼立即站起身,对雪雁吩咐道:“雪雁,快去给我拿件披风来,陪我出去一趟。”   “可是,现在……”雪雁一时为难了起来,“宫女姐姐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出光华园,小姐……”   “雪雁,快,照我说的做,再晚就来不及了。快!”淼淼不禁在心中对自己说,希望还来得及。   雪雁见淼淼有些动气,怕自己再不从会让淼淼因气极而动了胎气,忙去拿了披风来为淼淼穿上。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   “带我去华欣园,马上!”   雪雁不敢耽搁,忙跟在淼淼身后。   守在园内的宫女见淼淼要出去,自然不依,淼淼唯有指着肚子里的孩子,说道:“若是我因为你们气出个好歹来,你们说母后是听我的把你们都处置了,还是听你们的处置了我!”   此话一出,众人均不敢轻举妄动,淼淼急忙带着雪雁出了光华园。   宫女们不敢拦着淼淼,但亦知道皇后既然下了旨意自然不能违背,便赶忙派了人去景阳宫通信。   一路上,雪雁反复对淼淼说着“小姐当心脚下“小姐走慢点”,无奈淼淼充耳不闻,只是一心想尽快赶往光华园,弄得雪雁在一旁跟着护着心惊不已。   很快到了华欣园外,淼淼见并无异样,顿时停下来舒了一口气,雪雁忙停下扶住她,“小姐要吓坏雪雁了。”   淼淼缓下一口气道:“雪雁,我们进去。”   甫一走进,便见从暗处走出来几名有些眼熟的宫女,仔细想想,自己看着眼熟的无非是皇后景阳宫的那些宫女,一时,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   “见过三皇妃。”   淼淼只是看了她们一眼,故作镇定地说道:“带我去见兰妃娘娘。”   此时,一个宫女抬起脸开口说道:“皇后娘娘懿旨,华欣园除出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其他人是不能入内的。”   淼淼闻言,眼珠一转,很快问道:“哦?你就知道我不是母后派来的?”   “这……”   当下几名宫女犯了难,其中一名宫女低着头埋怨地瞪了开口说话的宫女一眼,亦跟着抬起脸道:“皇后娘娘心疼皇妃娘娘,专门派了人在光华园侍候皇妃娘娘,这皇宫里有谁不知道呢,又怎么舍得娘娘冒着夜风前来呢。奴婢几个还是送皇妃娘娘回光华园吧,免得冻坏了娘娘。”   “你们还知道我是皇妃娘娘!那还不快带我去见兰妃娘娘!难道你们连我的话都不信!是不是要母后亲自来,你们才肯相信!”   “娘娘,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打量让奴婢送娘娘个回光华园吧。”   “今晚,我必须见到兰妃,你们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会住进光华园。”淼淼有意停顿一下,果然,见到面前的宫女都白了一张脸。“所以,今晚不见到兰妃我就在这等到你们让我进去见她为止。”   几名宫女踌躇之际,见到景赤赶来,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异口同声地唤道:“景赤嬷嬷。”   淼淼当下一愣,但很快神色自若,没有回头,只是说道:“景赤嬷嬷来了也是一样,今晚见不到兰妃我不会走!”   秘而不宣(二)         景赤从淼淼身后绕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唤了声:“皇妃娘娘。”   淼淼看着她,眼神透露着倔强,“连累景赤嬷嬷劳累了。”   “为了皇妃娘娘而来,实在算不得劳累。”   淼淼心知她是皇后派来阻挠自己见海兰,但无暇多加顾及,便选择挑明。   “见了兰妃娘娘,我自然会回去,若是见不到,就连累嬷嬷白跑了这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景赤听了淼淼的话,眼睛虽还是恭敬地看着她,实则在心中盘算,三皇妃看起来并不像之前一般好控制的样子,不如让她亲眼见到她想见的,也好给她个警示,叫她知道顾及。   “既然如此,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皇妃娘娘来了,屋子里一定要收拾干净了才算是待客之道。”   几名宫女听了,立即会过意来,道:“娘娘住的地方,奴婢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景赤听了,马上开口道:“还不快请皇妃娘娘进去,若是冻坏了娘娘,你们有几个脑袋来赔?”   此话一出,宫女们立即直起身子,走出两个来为淼淼带路。   愈是接近自己的目的,淼淼的心反而愈发地忐忑了起来。   带路的两名宫女推开门,自觉站在一旁为淼淼让出路来,房内的宫女见了淼淼先是瞬间不解地一愣,接着见到跟在淼淼身后的景赤,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福身道:“见过皇妃娘娘,景赤嬷嬷。”   “兰妃娘娘呢?”   “回娘娘,在内室。”   其中一名宫女说完,请示性地低着头抬起眼看向景赤,见景赤点了头,这才引着淼淼进了内室。   只见海兰背对着淼淼,坐在桌边的椅凳上,双肩微微颤抖,背影说不出的寂寥,像是受了某种惊吓。   “兰妃娘娘,皇妃娘娘来看你了。”   海兰的背影倏地竖地笔直,僵在那,却迟迟没有回头。   淼淼诧异地望着她的背影,看了景赤一眼,见她一派淡然的模样,说道:“你们都出去,我和兰妃娘娘说几句话。”怕景赤不同意,她又忙补充道:“只是几句话,说完之后我便和景赤嬷嬷回去,我想母后一定不想我在华欣园耽搁太久。”   景赤闻言,想了想,点点头道:“景赤在房门外等娘娘,若是有什么事,娘娘一定要唤景赤进来。”   “好。”   淼淼说完,眼看着景赤和雪雁还有房内的宫女退出门外,这才又开口唤道:“兰妃娘娘。”   不料,海兰依旧没有动作没有声响。淼淼忍不住走上前几步到海兰身旁,跟着坐下来,转脸面对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挂着半面薄纱的脸,一时惊得睁大了双眼。   海兰知道淼淼坐在了自己身边,听到她的抽气声,转过脸面对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淼淼看着她遮住半张脸的薄纱,隐约透着些干涸的血迹,更是惊得无以复加。   “海兰……”   海兰只是低低地呜咽,喉咙发不出半点声响。   淼淼见她不住流泪,不知不觉亦跟着落泪。她扶着海兰的肩膀,反复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忍着眼泪哽咽着歉声不断:“对不起海兰,是我的错,我太后知后觉,我应该早些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海兰看着她,模糊的视线有一瞬的失焦。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心里的恨,已经在这大灾难之后不自知地不知不觉一点点在瓦解。   接着便是发了疯似的抓住淼淼的一只手,张了半天嘴巴,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淼淼已经不记得痛,见她急切的样子,忙安抚道:“海兰,你先不要激动,你是有话要对我说是么?”见她狠狠地点了几下头,淼淼接着安抚道:“海兰,你先不要急。”   她环顾四周,笔墨纸砚通通已经不见,失望地转过头之际,她看到桌上的茶杯,于是忙伸手去端来。   海兰见状,跟着转过身来,一见茶杯,便知道了淼淼的用意。匆忙伸手,用食指沾着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救我”。   淼淼看了,握住她的手说道:“海兰,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向母后说情,你放心……”   海兰闻言,哭得更加厉害,接着又沾了水在桌上写起了字,她写完转脸看着淼淼示意她自己写完了,淼淼偏过头,见上面写着“海生”两个字,心里顿时难过不已。   “海兰,你是想海生了?”   只见海兰不住点头,又在桌上写道:“一起”。   淼淼会过意来,“你想出宫和他一起?”   海兰闻言不住点头,面露喜色,但看到淼淼有些为难的脸,随即黯然。   淼淼见状,忙握紧她的手,“海兰,我答应你,我会尽我做大的努力。”   海兰听了,眼中又有了喜色,接着想起了什么似的,在桌上最后写道:“喜妃”。   淼淼看了,正巧证实了心中的想法。   海兰见她并无惊异的神色,以为淼淼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接着在喜妃后面加上一个“坏”字。   “皇妃娘娘,时候不早了。”   房门外传来景赤的声音。海兰一阵惊慌,淼淼看着桌上的字,赶忙用袖口擦去,对着海兰轻声安抚道:“海兰,我懂你的意思,你不要害怕,母后若是要你的命,就不会留你到现在,她气解了,自然不会太过为难你。”   海兰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淼淼刚欲开口,景赤的声音再次传来:“娘娘再不出来,景赤便亲自进去请娘娘,不然皇后娘娘那里,景赤可是不好交代。”   “景赤嬷嬷,我这就出去。”淼淼对着房门外喊完话,忙看向海兰问道:“她们对你,用刑之后,可是有对你无礼。”   见海兰摇了摇头。淼淼这才放心说道:“这就是了,海兰,千万记得我说的话,你切勿有轻生的念头。”   海兰听了这话,像是有所触动似的,看着淼淼,抹了抹眼泪,突然笑得诡异,没有任何征兆地摘下了自己面上的薄纱。   淼淼没有任何准备,便看到她血污的嘴,震惊非常。海兰听到门外的声响又戴起薄纱,直直看着淼淼。   淼淼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临走时留下一句“等我”。   海兰看着淼淼走出去,神色复杂。果然这个女人的死穴便是海生。   想到海生,她心头掠过一阵虚无。   在司徒府表演的那日,她一心以为菊久辰对她绝无二心,不顾海生的劝阻,执意选了那首淼淼唱过的曲子。若说喜贵妃有目的地找她是她命运的转折,那首曲子,便是改变她命运的转折。   她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菊久辰太高明还是自己太笨。   眼前的女子呢,即使自己费尽心机,还一再地对自己仁慈,是否更笨。   返回景阳宫的路上,夜色中传来阵阵哀婉却动人的琴声,在这幽静渐深的夜幕下显得莫名凄婉。   雪雁不禁加紧脚步走到淼淼身边,淼淼心知她心中有些惧意,便问景赤:“嬷嬷,这琴声是?”   景赤看了淼淼一眼,沉声道:“如果景赤没有听错,应该是喜贵妃。”   淼淼本想赞叹一声,但是想到海兰写的“喜妃”二字,不禁噤了声,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面对皇后,淼淼总感觉力不从心。   她怎么能想不到,皇后必然已经察觉了整件事,不然怎么会……对海兰下这样的手,让她终身无法发声,说到底,那颗心还是向着自己妹妹的。既然如此,将海兰带出宫去,岂不是难上加难。   这样的忙,亦不是菊久安能帮的,可是久辰……绕来绕去,还是要看太子的意思。   琴声如泣如诉,像是对着夜在呢喃诉说着什么,淼淼的一颗心也随之掀起阵阵纠结的涟漪。   皇后见景赤带着淼淼走进长兴殿,示意景赤和景橙带宫女和雪雁退下,偌大的殿内,淼淼看着皇后朝着自己走近,唤了声,“母后”。   皇后走到她面前“嗯”了一声,沉声问道:“见到兰妃了。”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淼淼并不想隐瞒,在如此精明的女人面前,与其想着怎样婉转,不如直来直往来得好。   “她说了什么。”   淼淼闻言,不禁好笑道:“‘说’?母后确定兰妃这一生还可以‘说’?”   “本宫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怪本宫么?”皇后说着,面上清冷了几分。   “绮光不敢。”   “不敢?”   “不敢。”   皇后望着她,突然笑了,“你这个丫头,变了很多。变得有胆色了。”   “人会变月会圆。”淼淼不置可否地说道。   “也变得伶俐了不少。”   “母后谬赞了。”   皇后看着她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不少,“难怪了,他们兄弟几个……”   “母后不是问兰妃对绮光说了什么。”   皇后不再说下去,等着她回答。   “她在绮光手心写了个‘救’字。”   “哦?”皇后绕有兴味地看着淼淼。“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绮光告诉她,母后仁慈,既然已经严惩了她,自然不会心狠到要她的命。”淼淼看了眼皇后,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波光,接着道:“何况,绮光见那些宫女依然对兰妃娘娘以礼相待,必然是母后心慈,对她的严惩也不过只是一个教训,不会真的和她过不去,再说,为了那么个人,也不至于,有失母后尊贵无比的身份。”   “绮光难道不想知道本宫为什么要严惩她?”   “母后要严惩一个人,自然是因为她犯下了错误,至于她犯了什么错,绮光一点也不好奇。”   “不好奇?”皇后不禁疑惑。   “不好奇。”淼淼沉着以对,镇定自若。   “本宫倒是好奇,绮光是因为不好奇而不好奇,还是因为知情而不好奇。”   “绮光从来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而且,不该绮光知道的,绮光自认为亦是没有必要知道。”   “是么。那么绮光可是可以告诉本宫,既然不好奇,你何以今晚非要见到兰妃,还为她来和本宫说情?”   抉择(一)         淼淼毫无畏惧地看着皇后,一字一句清晰回道:“绮光与兰妃识于危时,想到兰妃孤寡,一时忧心,便去了华欣园。至于求情,绮光认为母后宽厚,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皇后看着眼前沉静自若的淼淼,紧了紧嘴角,道:“如此说来,若是本宫真要继续惩治兰妃,岂不是显得心胸狭窄?”   皇后语调轻缓,淼淼只是静待她的下文,不出声。   “本宫不确定绮光你是心中有数抑或是所知寥寥,”皇后有意停下,向她眼中看去。   淼淼看着丝毫不退缩,与之淡然而坚定的对视,不卑不亢,依旧不出声,终于等到一句,“兰妃的事,至此,算是……”   淼淼没想到,此时、此地、此景,胸腔竟强烈地涌动起来。   适才看了海兰被薄纱遮住的半张脸,淼淼便已有了呕意,但是顾及到深处华欣园,景赤又在房门外守着,若是自己不忍下呕意,海兰必然会受牵连,故一路忍到现在,谁知竟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只差一句话的时候。“呕——”   于是,该发生的还是迟到的发生了。   皇后见了,顿时有些慌乱,赶忙一边去扶起她,一边对着殿外高声喊了“来人,快来人——”   淼淼低着头缓下些呕意,抬起头刚想要说“我没事”,不料话还未出口,竟在再次呕了起来。   推门鱼贯而入的宫女们和雪雁见状面面相觑,看到皇后面上显露出少见的紧张神色,皆是大气不敢出一声,求救般看着景赤和景橙。   “娘娘。”   景赤和景橙试探地唤了声。   “快叫无悔和无情来!快!快啊!”皇后的声音有些急迫。   “不用了,”淼淼终于止住呕吐,赶忙喊了声。“母后,绮光这只是正常反应罢了,前阵日子无悔姑娘已经给绮光拿了些梅子,适才走得匆忙,忘记戴在身上。”   雪雁闻言忙开口道:“雪雁带了无悔姑娘给的梅子在身上。”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皇后放下些心来,音调恢复如常。   两个伶俐的宫女跟着雪雁过来,扶起淼淼,跟着皇后进了殿内深处,将淼淼扶到软榻上安顿好,雪雁这才拿出梅子给淼淼含着。   景赤吩咐宫女收拾了一地的狼藉,和景橙一起亦跟着进了内殿。   往日含在嘴中只是略有些酸意的梅子,淼淼此时竟觉得有些酸地发涩,皇后的失态她尽收眼底,她心中纠结,不得而知,这对腹中的孩子到底算是“福兮”还是“祸兮”。   皇后见她因激烈的孕吐而涨红的面色渐渐退下些,遂放下心来。有见她有所顾忌地看着景赤景橙还有雪雁,便吩咐道:“你们去端碗姜茶来。”   雪雁一脸茫然,不懂一碗姜茶何需要三个人去端来。   景赤和景橙即刻会意,看了雪雁一眼,示意她跟着她们二人一起退出去,雪雁便紧随她俩身后离开。   淼淼见了,面上的神色渐渐恢复如常,实则当下懊恼,心中埋怨起自己,到底年纪尚轻,沉不住气。   对海兰,皇后的本意不过是严惩到这一步,想着要淼淼安心,便不再兜圈子,开口道:“兰妃的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你安下心来,好好养这一胎。”   听了皇后的前一句话,淼淼正欲松口气,后一句话便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但眼前,她唯有不动声色地道一声:“是,母后。”   皇后看着她,突然问道:“嫁为人妇最重要的是什么,绮光你可知道。”   淼淼闻言,思附着道:“是‘识大体’么?”淼淼见皇后的面上没有波动,马上接着说道:“绮光愚钝,还请母后不吝指教。”   只见皇后点了下头道:“绮光说的在理。不过在本宫看来,最重要的是——‘惜福’。”   皇后意有所指,虽然心有不忿,但为了海兰,淼淼仍隐忍着心中的嗤之以鼻与不屑。 她突然觉得,一碗姜茶取得有些久了,和皇后的独处,索然无味却又要时刻提起提防。   一片静寂,不免尴尬,淼淼唯有打破沉寂,小心翼翼的问道:“母后,父皇……”   “皇上积劳成疾……”皇后打断她的问话接过话头,却说不下去成句的话。   “母后,节哀。”   淼淼说完,顿生恻隐之心,一日夫妻百日恩,皇后表面内里就是再强势,亦是为人妻,自己的丈夫逝了,怎能无动于衷。   半响,皇后说道:“玉芊若是有你一半,本宫也便知足了。司徒奇把你教得很好,初见时本宫竟未看出,真是个内敛的孩子。”   淼淼闻言,并未如皇后预想的一般受宠若惊。她不禁无奈地想要笑,终是嘴角微微颤了颤,不置可否却又不了了之。在皇后眼中无疑是宠辱不惊,皇后微微有些诧异和疑惑,但并未显露出来。   “手脚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慢。”   皇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淼淼心想,原来你也和我一样,觉得这碗姜茶端地未免慢了些。   “其实,何必麻烦母后费心,绮光叫雪雁回光华园……”   淼淼的话还未说完,就见景赤和景橙端了姜茶进来,便收了声。她注意到,两人面上的表情皆有些凝重。   “皇妃娘娘请用。”   景橙将姜茶端到淼淼面前,淼淼接过姜茶,试了试温度,不那么烫,便一饮而尽,将碗递给等在面前的景橙。   景橙退到景赤身后,两人看着皇后,眼神闪躲,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淼淼想,许是因为自己在这,有什么事情不方便说,便欲起身向皇后道别道:“夜了,绮光不叨扰母后了。”   皇后用景赤看得懂得眼神看向她,景赤没有动作,皇后便说道:“绮光不是外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喜贵妃……”景赤开口道。   “可是妹妹想见本宫,还不快请进来。”皇后理所当然地说道。   “喜贵妃在房内自缢身亡。”   景赤一说完,便默契地和景橙一起屈膝跪在地上。   淼淼闻言,不禁倒抽一口气,她偏过头去看皇后,看到皇后明显一怔,随即站起来道:“叫雪雁来,派人将绮光送回光华园。”   “母后,绮光陪母后一起……”淼淼忙说道。   “绮光,你先回光华园。”   皇后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淼淼只得称了声“是”,顺从她的安排,带着雪雁被送回了光华园。   这边刚送了淼淼出景阳宫,皇后那边便带着景赤和景橙匆匆赶往千喜阁。景赤和景橙跟在皇后身后,谁也不敢出声。   进了喜和宫,皇后的步子反而缓了下来。她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全身的气涌上来闷在胸腔内,积聚着不再散去。   千喜阁内。   喜贵妃的身体已经被人放平在床上。苍白的面容显露出异常安详的神色,皇后看着心中一角轰然倒塌。泪,生生留下来,止不住。   “你会痛么……”   脑中反复只有这一句话。更甚于切肤之痛的痛,从心里就这么蔓延开来。   姐妹两个,斗到最后,谁是赢家?   没有赢家,谁也不是赢家,活着的反而比死去的更加痛苦。   “千喜——”   声嘶力竭的声音回荡在房内。   一直以来压抑着、已经沉到心底的情感,维持着必须去维持的尊贵的矜持,在此刻终于爆发出来。   守在一侧的宫女早早被景赤和景橙打发掉,她们二人亦只是自觉地守在外室的房门处。听到皇后悲拗欲绝的声音,相互望了一眼,眼底一片唏嘘,却没有人敢走上去讲一句话。   安慰的话,在此时无疑只是不痛不痒的场面话,血亲间的生死离别,安慰仿似不痛不痒的点缀。   淼淼被皇后派的宫女送回了光华园,看了眼雪雁,示意她打发她们走。雪雁见了说了些客客气气的话,却不见她们离去。   淼淼见状,亦随之开了口,不想那几名宫女却还是异口同声道:“皇后娘娘懿旨,恕奴婢不敢违抗。”   淼淼无奈,只得让她们守在光华园里。   放下的一颗心再度悬起。淼淼心中明了皇后此举无疑是为了钳制自己。喜贵妃一死,皇后势必心中悲痛,若是迁怒他人,第一个便是——海兰!思及此,淼淼无论如何再也坐不住。一场正面交锋,势必已不能避免。   披风还在身上未取下,淼淼当下心一动,对雪雁说道:“雪雁,我饿了,你去拿些饭菜来。”   雪雁闻言,想到淼淼刚刚来回奔波了一阵,便不疑有他,“雪雁这就去吩咐厨娘给小姐做些饭菜来。”   淼淼见雪雁离去,随后便出了光华阁。   刚步出阁外,便被皇后派来的宫女拦下,淼淼只是看着她们镇定自若地说道:“谁要阻我,当心我记仇。”见其中有人动摇,她继续道:“当然,你们若是不放心,跟着我去也好。”   “皇妃娘娘不要让奴婢难做……”   淼淼不为所动,“若是不让我出光华园,那么,我便一直站在这,后果,你们来担。”   宫女们面面相觑,淼淼见状,径直穿过她们向光华园外走去,宫女们见状,忙跟在淼淼身后。   抉择(二)         皇后握紧了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若冰霜,冷声说道:“喜贵妃思君殉情,情义可鉴,厚葬!”   “是,奴婢谨遵娘娘懿旨。”   景赤和景橙闻言,对望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叫人好生看管喜妃,你们随本宫去华欣园。”   “娘娘……”   景赤迟疑着开口,却被皇后一记凌厉的眼神打断。   淼淼到达华欣园时,皇后正巧正往里走,身后的人唤了声“见过皇后娘娘”,皇后扭过头,只是定定地看着淼淼,有些不悦地似笑非笑道:“本宫现在给你一个回去的机会。”   淼淼看着皇后,渐渐走到她面前,沉声说道:“母后,你答应过绮光,放过兰妃。”   “哦,谁来证明?”   皇后挑了挑眉,反问道。   淼淼闻言,不禁暗自倒吸了一口气。证明?是啊,谁来证明?能证明的人亦是皇后的人。   “母后,您说过的……”   “谁能证明本宫说过!”   见她仍不死心,负隅顽抗,皇后咄咄打断道。   “母后……”   “那个机会还作数,你现在回去光华园,本宫可以当没见过你。”   “明明见了怎能当没见过,就像有些话,明明说出了口,又怎能当没说过。” “绮光的意思是……”   “母后明知绮光心中所想,又何必拘泥于这个机会不放。”   “放肆!”   “母后贵为一国之母,又怎能因为喜贵妃的事迁怒于他人。”   皇后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犀利地看着淼淼,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机会你不要,本宫再给你个选择。”   “母后何必……”   “关于刘海生。”   淼淼试图挽救,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听到海生名字的那一刻,她由一瞬的震惊转为不置信,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涌动。   “母后,母后的意思是……”淼淼虽极力平复自己,声音中仍免不住一阵颤抖。   “刘海兰和刘海生,择其一,本宫很好奇,绮光你会选哪一个。”   皇后声音沉稳,静待着淼淼的答复。   淼淼看着她。皇后是个阴谋家,她无异于是在与虎谋皮。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如果海兰有事,我又如何面对海生……”   “面对?怎么你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和位置么?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他配你去面对?你以为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有机会与他面对面?绮光,本宫不得不说,你是否天真的过头。”   有句话说得好,寒天饮雪水,点滴在心头。淼淼此时的心头便像是滴进了雪水般冰冷,渐渐冷彻心底。   “母后可否答应绮光一个要求。”   “绮光可是做出了选择又犯了心软。”   一句话,便成功拦下了淼淼接下来的话。   “绮光只是希望……”   “希望越多,落空越多,那便不如摒弃那些无谓的希望。”   “母后无非是为了解恨,何必非要有所牺牲……”淼淼戚戚问道。   “绮光,本宫今日给你的时间与机会都太多了,莫要恃宠而骄,你好自为之。”   皇后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吩咐道:“送绮光回光华园。”   “是。”   淼淼看着皇后渐行渐远,低声自语,“对不起。”   “皇妃娘娘……”   淼淼闻言,转身却未看身后的宫女一眼,径自回了光华园。   恃宠而骄?她不禁苦笑,何谓宠?何谓骄?不过是你有你的目的,而我有我的坚持。   光华园里,雪雁回来见不到淼淼,心知不妙,刚欲出去寻她,不想却正巧见菊久辰来,一脸的慌张让人起疑。   “皇妃呢?”   “殿下这……雪雁……”雪雁蓦地跪下来,“小姐适才还在的,还叫雪雁去准备些饭菜来,谁知一转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还请殿下恕罪。”   菊久辰闻言,深沉地看着雪雁,“之前皇妃去了哪?”   “华欣园。”   “兰妃那里……”菊久辰沉吟片刻,转身直奔华欣园。   雪雁跪在那,见菊久辰离开,正踌躇着要不要起身跟过去,便听到身后传来一把轻柔的女声:“你家的殿下走远了,雪雁还是起身吧。”   雪雁站起转过身,见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秦无悔,“秦小姐。”   “天寒地冻,雪雁去熬些姜汤吧,好给你家小姐暖身。”   秦无悔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雪雁望着她的背影,刚刚竟丝毫未察觉她站在身后。想到她说的姜汤的确驱寒,雪雁便赶紧去熬。   菊久辰刚走过景阳宫便看到正往回走的淼淼,他迎上去,揽住她的肩。   淼淼抬起头,眼中像是盛着雾气。“久辰,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忙父皇的身后事么。”   “想来看看你。”说着,菊久辰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见淼淼一副若有所失有些茫然无助的模样,菊久辰的心不禁纠紧一下,心疼地看着她,轻声抚慰道:“光儿,我在这。”   淼淼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再度陷入沉默。   菊久辰隐约感知到大概发生了什么,深知她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光华园。   雪雁端来了姜汤,淼淼见了,乖乖喝下。   若是从前,她不见得这么乖顺,只是想到腹中的生命,便没了以往的坚持。   菊久辰打发了其余的人下去,望着淼淼,说道:“喜贵妃的事,你已经知道了。”没有一点疑问的语气。   “我不似公主那般天真,你是否失望。”淼淼低低说道。   “瞒着你,只是不想你担心。”菊久辰斟酌着说道。   “我表示理解。”   淼淼说得不轻不重,波澜不兴,菊久辰倒是担心起她来。   “光儿,你若是不舒心,可以告诉我。”他诚心说道,却丝毫不知为时已晚。   “告诉你?”   “是,告诉我。”   “之后呢?”   “我们一起解决。”   “若是你解决不了呢?”   “你不说出来,怎知我解决不了?”   淼淼似笑非笑地看着菊久辰,清晰说道:“你的确解决不了。”   “海兰的事?”菊久辰臆测。   “是。”   菊久辰看着她问道:“你救海兰,是为着海生么?光儿,”   “不应该么?”   “光儿,你并不亏欠她。”   淼淼闻言,看着菊久辰的眼睛,说道:“说到亏欠,你不是我,又如何知道我对她没有亏欠。”   菊久辰闻言,半是疑惑地问道:“光儿,你知道了什么?”   “落花阁的人去了哪里。”   她回的这句话,不是问话,只是平静的陈述。   菊久辰心头一颤,平静问道:“是否恨我。”   “你没必要揽上身。”淼淼笃定道。   她从何处而知已然不重要,想到她刚刚得知的时候一定悲痛不已,菊久辰的心便随之沉下。   “你的表情,是在担心我受不住么。”   淼淼语调飘渺,在菊久辰听来有些怪异。   “光儿,那件事,为了大局着想,是不得已而为之。”菊久辰斟酌着解释道。   “久辰,何必解释那么多,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淼淼看着他,接着又说道:“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与我的情景不至于让你为我做地如此不是么,所以你无须多做解释。”   淼淼细心留意着菊久辰的眼,里面有小小的吃惊,她不禁坦然微笑,间接证实了心中所想。   菊久辰沉吟了一阵,突然问道:“光儿,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淼淼微微牵动嘴角:“我不过是知道了我应该知道却被蒙在鼓里的事。”   菊久辰看着她,终于问出了淼淼一直以来等到的话:“什么事。”   淼淼看着他,眼里带着莫名的笑意,“什么事?你想听什么事?”   “所有事,我想听所有的事。”   “那么你呢?又会告诉我所有事么?”   “你想听什么?”菊久辰未有片刻迟疑,不再闪躲。   “不如你告诉我,你可以告诉我多少?”淼淼反问道。   菊久辰没有回答,淼淼幽幽叹息了一声,“是不是,只有一件事,你决定永远都不要对我说。”   终于等到了一起面对的这一刻,她不想再对他继续独自心照不宣地与之周旋下去。   机关算尽(一)         菊久辰闻言,神色复杂地看着淼淼。   淼淼见状,情不自禁笑出声来,道:“很吃惊么,懵懂无知的少女,我曾经是,但是没可能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依然是。”   “光儿,你不要多想。”菊久辰沉声安抚道。   “不是不想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既然想到了,又怎么可能会装作茫然不知,难道要我亲眼看着你母后得逞?”淼淼不禁问道。   菊久辰看着强颜欢笑的淼淼,眼中有惊异、有疼惜。   “光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淼淼似笑非笑地看着菊久辰,“什么时候……住进光华园,渐渐地也便察觉了。我不得不承认,母后想得很周到,如意算盘打得很妙。”   淼淼看着菊久辰认真问道:“我很想知道,久辰,若是我毫不知情,受不住打击,你心中是否会后悔?”   菊久辰看着淼淼,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他一心想着,事过境迁,用深情和爱意去让她忘记一切不愉快的事。   可是这一刻,他终于恍悟,他始终忽略了,忽略了她的感受。   “事已至此……你一定要我说,我只能说,我的初衷并非是要伤你。”   淼淼闻言,不由得苦笑,“初衷?这盘棋,母后拿我当棋子,但人终究是人,有思想懂得思前想后,她又如此急进,要我不生疑都难。”   菊久辰的心不免有些慌乱。“既然你已心中有数,那之后的事……”   “你以为我会忍气吞声亦或是逆来顺受?”淼淼有些激动道。   “我并非此意。”菊久辰急急解释道。“父皇突然离世,若是大哥即位,也许可以使母后改变初衷。”   “也许?”淼淼轻笑两声继续说道:“这些在我看来都与我腹中的孩儿无关,一直以来,我理解你与太子的兄弟情义,但是在这件事上,我的立场便是如此,不会因为你们所谓的初衷与大局而有任何改变。”   菊久辰望着她不出声,被挑明的事端非同小可,即使是他亦不免进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这事,我会去与大哥和母后说。”   淼淼下定决心,看着菊久辰说道:“今晚,母后要我抉择,久辰,我从未要你抉择过,现在我想你亦择其一,是继续留在你的母后和大哥身边身不由己,还是带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菊久辰望住淼淼半响,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道:“父皇的事来得突然,我们又怎么能说走就走。”   “这……”淼淼这才想起,自己竟忽略了这件事,转念品味他的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知他是做出了决定,刚刚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低。   “是我疏忽了,父皇的事才出我就……”   “不要紧,光儿,守灵的这三日你好生在这等我。大哥已经去接大嫂来,我们的意思是让大嫂暂时也住进光华园,你的意思……”   淼淼并无踟蹰,当下答道:“也好。”本想问“母后是否许了”,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她料想,新帝即将即位,皇后恐怕要渐渐学着接受,而不是一味操控。   菊久治将林若梅来光华园安置好后便和菊久辰一起离开。   林若梅见他兄弟二人离开,便开口遣了贴身婢女灵芝在外面守着,淼淼见状,随即也叫雪雁随灵芝一起。   淼淼见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闲适地开口道:“太子妃奔波了。”   “有阵日子不见妹妹了,妹妹别来无恙。”   淼淼报以浅笑:“太子妃别来无恙。”   之后,淼淼没有再说话。两人一时间僵在那,有些尴尬地互相沉默着。   林若梅清咳了两声,试图化解尴尬的气氛,问道:“妹妹的身子,近来可好?”   “还好。”   淼淼看着她反问道:“其实这话应该由绮光来问太子妃才是。”   林若梅闻言稍稍一怔,不置可否道:“深居简出,自然静心。”   淼淼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若梅,道:“绮光不扰太子妃休息,先回房了。”摆明是在与之划清界限。   林若梅并非愚钝,听出淼淼的意思,迟疑着说道:“好。”   淼淼深深地看了林若梅一眼,唤道:“雪雁。”   雪雁闻声轻轻推门进来,唤了声“小姐”,淼淼听了,说道:“随我回房。”   语毕,不再看林若梅一眼,转身带着雪雁离开。   林若梅将她的反常看在眼中,心中兀自纳闷着。   灵芝见淼淼离开,走进来反手带上门,走到林若梅身边道:“小姐,这三皇妃未免有些恃宠而骄了。”   林若梅看了灵芝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淡淡说道:“我乏了,灵芝,你下去吧。”   “小姐……”   灵芝在接到林若梅一记眼神之后,立即噤声退下。   淼淼的转变,让林若梅看到了所谓的变数,不知为何,她对皇后的决策一直不置可否,若说是没有一点私心,那是骗人的。   她何尝不是想的像菊久治那般,即使不能与心中的那个人一起,那么,看着他的孩子,也是好的。   她知道这对淼淼无疑是残忍,但是依旧不能抑制心中的想法。   夜色渐深,却无人睡下。   雪雁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淼淼,轻声道:“小姐,夜深了。”   淼淼闻言,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雪雁看出淼淼的若有所思,不敢再多说什么,屋内又再一次陷入沉寂。   另一边的林若梅,亦是静默不语。   灵芝站在一旁看着她,亦唯有陪着沉默。   渐渐过了子时,雪雁再一次忍不住出声道:“小姐,子时要过了。”   淼淼拾起思绪,抬起头看着她,说道:“雪雁,你先下去睡吧,别在这耗着了。我丝毫没有困意。”   “雪雁并非困,雪雁只是担心小姐的身子熬不住。”雪雁解释道,接着试探地请示道:“小姐,不如早些就寝……”   不想,却被淼淼委婉地回绝:“你先下去吧。”   “雪雁陪着小姐。”雪雁也有自己的坚持。   淼淼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秦无悔推开窗子,看了眼阁楼上的两间和自己房间一样亮着烛火的屋子,遂轻摇臻首,关上了窗子。   皇后的这盘棋,是否可以下完?   “小姐是否因为皇上仙逝心中忧伤?”雪雁试探问道。   淼淼还是坐在那,却未有抬首,“雪雁,今晚,谁会睡得着……”   雪雁听着这话,似问话又不似,不似问话又有些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开口说道: “皇上驾崩举国哀痛,这宫中的娘娘殿下,自然哀痛异常。”   “没有人睡得着……”   淼淼继续说着雪雁听不懂的话,声音飘渺。   丑时已过去大半。   淼淼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宫内挂着的大红灯笼已然一律换做白色灯笼,望去好不凄凉。   雪雁见状,顺势走到淼淼身边,顺着她的眼向外看去,口中低低换着:“小姐……”终于盼到淼淼对她说:“雪雁,我困倦了。”   其实淼淼仍旧没有睡意,只是不想雪雁和自己一起耗时间,故由此作个借口。   守灵的三日里,淼淼和林若梅在光华园疏淡有礼地相处着,既不亲近,亦不抗拒,始终保持着些许若有似无的间隙。   雪雁瞧出些端倪,不明白自家小姐对太子妃为何有些……她不由地感觉那是一种莫名的敌意。   淼淼未曾表态,但是林若梅看得出她的决心,她有意保持距离,接着,便是划清界限吧。   机关算尽(二)         先帝驾崩的第五日。   这一日大早,一名自称是景阳宫的宫女说是带了皇后的话给三皇妃——“巳时,长兴殿”。   淼淼听罢雪雁一五一十所复述的宫女的话,随即问道:“没有说要见太子妃?”   “没有,皇后只是召见小姐一人。”雪雁如实回答道。   淼淼想,是否已按捺不住,也好。   “雪雁,一会记得提醒我去景阳宫。”淼淼显地漫不经心。   “雪雁记下了。”   这个时候皇后只是召见淼淼,雪雁心中不禁疑惑,但是转念想到皇家的事,岂是她这般世俗人看得懂得也便不再多想什么。   早膳过后没多久,灵芝便来见淼淼,说是“太子妃邀皇妃一聚”,淼淼并未推脱,带着雪雁随灵芝去到林若梅的房间。   走到房门口,灵芝开口道:“雪雁,我们守在门外即可。”   雪雁闻言,看向淼淼,见淼淼微微点了下头便是默许,便与灵芝一起守在门外。   林若梅见淼淼走进来,忙请她坐下,淼淼见状,直接落座,故意问道:“太子妃找绮光来,可是有事?”   “妹妹对我,误会深深。”   林若梅见她始终对自己如此疏离,不禁慨叹。   “误会这种事,不怕无中生有,就怕有意制造,不怕有意制造,最怕助纣为虐。”淼淼见林若梅的脸色微微变了几遍,装作没看到似的问道:“不知太子妃所谓的误会,是?”   林若梅不禁失笑,不讳言道:“妹妹如此聪慧,难怪母后失策。”   淼淼闻言,心中不禁暗自失笑,司徒绮光自小被养在深闺,足不出户,想必无非就是单纯了些,便落得被生身父亲利用,被皇后利用,被一干人等看低的境地。   “论到聪慧,绮光怎么及得上母后和太子妃。”   淼淼一语双关,面上含笑,见林若梅没有再说话,不禁好笑道:“太子妃要见绮光,莫非只是为着赞绮光聪慧。”   林若梅闻言,满眼真诚地看着淼淼劝道:“先皇驾崩,但母后仍贵为一国之母,身后的势力亦在,妹妹不妨收敛些锋芒。”   淼淼看出她亦是为自己着想,但还是不知可否地说道:“绮光的事不敢劳烦太子妃费心。”   “很多事不急于一日。”林若梅继续规劝道。   淼淼看着她,笑地有些无力。   “宫中的事,绮光不知太子妃知道多少,与母后之间,已是避无可避,是否一触即发,亦不是绮光可以掌控的。”   “妹妹不妨暂时对母后乖顺些。”   乖顺还是顺从?   “一直以来,你们哪个为司徒绮光想过?不过是因为她出身不如你们高贵罢了,一味地被利用被隐瞒,这样的日子,过得窝囊,不如不过。”   淼淼面上平静异常,说出的确是这样一番“忤逆之词”。   林若梅听了,不禁感怀深受:“妹妹以为出身高贵便别有一番命数?我与若梅何尝是例外。自小,便被教导识大体顾大局,并非没有过抵触,但渐渐也便习惯了逆来顺受。”   林若梅这一番心底话说出来,淼淼听在耳中,不是没有动容,但既然心意已决,必然不会轻易动摇。   “太子妃的意思,绮光并非不懂,但绮光心意已决。”倏地话锋一转道:“还请太子妃见谅,巳时将至,绮光告辞。”   林若梅见她心意已决,唯有点头道:“你去吧。”   淼淼闻言,起身福了福身,转身步出了屋子。   你有你的信仰,我有我的坚持,故多说无益。   淼淼回房没多久,雪雁提醒她“临近巳时”,她这才动身去往景阳宫。   将走至长兴殿,远远便看到景赤与景橙已经候在那等。   待一走进,景赤与景橙为淼淼推开门请她进去,不用淼淼示意,雪雁便极自觉地站到景赤身旁,没有随她进去。   果然,只有皇后一人。   她一身缟素,站在中央处,看着淼淼走进来,眼神锐利。   “见过母后。”   淼淼看出皇后面色不悦,但还是照例请了安。   “此时,未免冲撞,本宫本不该召你来。”   皇后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感情。   淼淼丝毫不退缩地看着她,心知定是菊久辰与她说过了,或许还落得个不欢而散,故平静说道:“但母后还是召了绮光来,可见,是有重要的事。”   “本宫自问不是轻易会看走眼的人,独独对绮光你,不知是本宫当初看走了眼,还是你太过藏而不露。”   因为“我”已不是“我”。淼淼很想如是说,但只是故作茫然地看着皇后。   “绮光自问从不加以掩饰什么。”这话,对她而言,的确是没有错的。“月会圆,人会变,绮光自问只是个普通女子,何能免俗。”   “普通女子?绮光你真是太过妄自菲薄,普通女子!”   皇后突然走到她面前,继续说道:“普通女子,会去跳艳舞,普通女子会把大菊国的三个殿下迷得神魂颠倒,普通女子会有如此大的胆量和本宫作对!你若是普通女子,那天下的女子岂不是被称作愚钝都不冤枉!”   淼淼见皇后情绪激动,反而显得心平气和,她不禁莞尔道:“母后的话,算是对绮光的一种另类夸赞么。”   皇后看着她,亦不禁脱口而出:“本宫真想要好好问问司徒奇,怎么教得出你这么个大胆的女儿!”   淼淼见皇后近乎狰狞的表情,好言相劝道:“母后切莫因为绮光失了往日的风度。”   “你——!真是好一张利落的嘴!”   “绮光不敢当。”淼淼不惧地回道。   “今日本宫叫你来,无非是要你接受一件事——这个孩子,本宫要定了。”皇后气定神闲地看着她说道。   淼淼看着她,不怒反笑:“异想天开!”   “你敢忤逆本宫!”   皇后凌厉的眼神扫过淼淼的面孔。   只见她不为所动,毫无惧色。   “忤逆?若真是要忤逆,早在之前,绮光便可以选择不入宫。只是绮光万万没有想到,母后如此剑走偏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绮光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即使母后将绮光看做一粒微不足道不得忤逆的棋子,但绮光自问终究并非一粒棋子。   母后亦是做人母亲的人,应该知道,孩子对做母亲的绮光来说意味着什么,若果母后是绮光,难道会逆来顺受!”   “逆来顺受?你以为,是个人想在本宫面前逆来顺受便可么?你们司徒家只是商贾之家,本宫挑中了你,毋需你感恩戴德已是你祖上积的福,你还如此不知所谓!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是本宫给的,本宫可以给,自然也可以收回。”   “你以为我在意的是华丽的虚名。”淼淼不禁好笑道。   “那么刘海生你是否在意?”   皇后看着她,试图故计重施,得意地看着淼淼。   淼淼闻言,想到海兰,不禁愤然道:“不要再拿海生来威胁我!当初要我择其一,我已经选了,母后身为一国之母,何必总是使些相同的手段。”   “刘海兰贪慕荣华,她是该死!”   皇后同样亦想起了自缢的喜贵妃。   “那样出身的女子,遇到了高贵的贵妃跟她谈条件,难免动心。之后的事,亦是身不由己,母后心中不是不明白。   喜贵妃仙逝,母后哀痛,但是海兰在这件事上何其无辜,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母后何苦赶尽杀绝。”   淼淼字字珠玑,皇后的面色却已泛起青色,声音发着抖:“你当你是谁?本宫要做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妄加说辞!”   “母后何必如此偏执,父皇、喜贵妃、兰妃皆是逝去之人,母后何苦一意孤行。”   “你以为,先皇驾崩,新帝即位,本宫的话便可有可无。”   皇后始终洞悉一切。   “即使这事不出,绮光仍会用别的方式来摆脱钳制。”   最后,皇后终于说:“本宫不该一直小看了你,为着你,为着你——”   “太子殿下,辰殿下。”景赤刻意拔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淼淼看着皇后,皇后亦看着她低声却底气十足道:“既然选定了一个人,那便不要多生事端,本宫知道你一直做得很好。”   淼淼闻言,诧异地看着皇后,很快领悟其中的意思,郑重福身道:“谢母后!”   “去吧,去吧,之后离开菊都,亦算是了却了治儿的一桩心事。”   皇后说这话时显得有些无力。   几番思量,太子登基即位,心爱的人近在咫尺,身为享有至高无上权力地位的君王,一旦有了念想……今后的事,实在不由控制。   她看到了淼淼的决心与坚持,终于放宽了些心。   “母后说得极是。”   这一次,这句话,淼淼真真发自内心。   皇后摆摆手,示意她离开,淼淼突然觉得,皇后始终最累。   “绮光告退。”说着,转身走开。   碰上推门而入的菊久治与菊久辰,淼淼疏淡有理道:“见过太子殿下。”   “弟妹别来无恙。”   “没事吧。”   菊久辰赶忙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手臂。   淼淼看着他轻摇臻首,眼中终于有了发自肺腑的笑意。   菊久治在对面看着不属于自己的笑容,说道:“你们先回光华园,我随后过去。”   菊久辰应了声“好”,带着淼淼离开了。   执手相望         菊久治望了一眼淼淼的背影,很快转过身走到皇后面前。   皇后站在不远处,亦望着二人的背影,但不忘暗暗观察到这细微的一切,愈发觉得那句话有道理——凡事有失必有得。   “母后。”   菊久治沉声唤道,声线中的不悦恐怕只有深知他性格的皇后听得出。   “本宫只是想和那孩子说说话罢了。”皇后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不是说要去光华园见若梅么,去吧。”   “母后……”   “本宫并没有也不会为难她。没几日,绮光也要回辰王府了,之后他们一走……本宫难免不舍。”   去的去,走的走。皇后说到此处,心中不免有些悲戚。   菊久治闻言,语气缓和下来,道:“儿臣知道母后舍不得辰弟,儿臣又何尝舍得,只是一直以来,辰弟始终为着我这个做哥哥的身不由己……”   “罢了,罢了,谁叫你们是两兄弟。”   皇后不再掩饰,渐渐显露出疲态。菊久治看在眼中,终于说出:“儿臣不叨扰母后了。”   皇后看着他点头道:“你出去时候帮本宫叫景赤和景橙二人进来。”   “是。”菊久治恭敬答道,转身离去。   皇后看着他离开,心中不无怅惘。但是转念思及,你既然一早已选择了这条路,亦决心走到底,那么她,只能是昨日繁花。   光华园里,林若梅与秦无悔两个难得聚首的人,正齐齐坐在加了垫子的石凳上,淡淡地说着话。   “娘娘入住之日,无悔本应去见过娘娘,是无悔疏忽了。”   “不打紧。”林若梅柔声道,突然,转念问道:“妹妹可是许了人家了。”   秦无悔明显一怔,但还是很快答道:“还未。我这性子,许了人家,不见得好过。”   林若梅闻言,握住她一只手,显得语重心长:“咱们谁也不是愚笨之人,既然如此,妹妹何必执拗于镜中花水中月不是。”   秦无悔抿着嘴唇,眉眼带着淡淡的哀伤。   “娘娘是过来人,说得自然在理。”   一语双关。   她何曾怪过旁的人,怪只怪当时太过懵懂无知,皇后随意的一句“无悔倒是可以和辰儿配作一对”便天真的当了真。   林若梅将这些别人看不到的看在眼中,她又岂会不知,因为看向的都是同一个人,所以面对他身边的人直觉都显得异常敏锐。   林若梅听了,也不别扭,仍是柔声说:“最重要的是妹妹想得开。”   此时的两人之间,丝毫没有芥蒂,有的只是惺惺相惜。   淼淼和菊久辰刚踏进光华园,便见到促膝浅谈的二人。菊久辰拥着她的手并未松下一点力气,淼淼顿时觉得安心。   是这样了,一旦认定,便不会放手。   菊久辰拥着淼淼走了过去,开口唤道:“大嫂,无悔。”   她是大嫂,她是无悔。前者是亲人,后者是友人。   淼淼亦跟着唤道:“大嫂,无悔。”   之前称呼生疏是因为我有我的骄傲,此时亦只是随着他的称呼去称呼,是因为我有我的依托。   心意相通的二人,实在羡煞旁人,林若梅和秦无悔不约而同地借口天寒各自回了房,菊久辰见状并无作多想,亦紧跟着拥着淼淼回房。   菊久治踏进光华园的时候,看到的便又是两人的背影。   此时身旁无人,他眸子黯然,深深失落,毫不掩饰。   淼淼和菊久辰的身后谁也未多长一双眼,谁也不会注意道追随在身后的目光。   两人站在窗前,菊久辰怀抱着淼淼,淼淼半倚在他怀中,轻声问道:“久辰,我们何时回府。”   菊久辰听了她的话,心知皇后并未出尔反尔,当下呼出一口气。   “再过没几便回去。”   “太子登基的事,可顺畅?”   “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那多好——”   淼淼这话感慨良多,再真心不过。   “大哥登基即位之后,我们便离开这里。”   “好。”   菊久辰微微诧异,问道:“光儿不问我们要去往何处?”   淼淼的嘴角挑地极高。   “不管去哪里,只要是有你的地方便可。”   菊久辰闻言,不禁紧了紧手臂。   “云州。”   “什么?”   淼淼兀自沉浸在甜蜜中,没来得及细听。   “我们去云州。”想到她的足不出户,他接着补充道:“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   “只是我们?”她仰起头看着他问道。   “只是我们。”   他终于露出久违的俊朗浅笑。   “真好。”她发自肺腑。   “有你真好。”   他看着她幸福满足的模样,亦觉得幸福。   执手相望,握住了,便一世不再放开。 (完)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