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姑娘,别写耽美了   作者:若明翼   第一章 武功秘籍   “慧娘,你等着,用不了几年,我就能下去陪你了。”   山岗,孤坟,邋遢老汉。   “那洪天老狗当年杀我全家,我恨啊,但我却不能为你们报仇,我苟延残喘,在他身边潜伏了十几年,做牛做马,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个机会,慧娘,你看,这是什么?”   邋遢老汉一张老脸扭曲得不成人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神色变得无比温柔,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布包里的东西,就如同在抚摸他挚爱的恋人,平地起惊雷,一道炫目的闪电直劈而下,一瞬间的光亮照出了老汉怀中那物。   那是一本书,一本能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书。   “得此书者,得天下!天下与我何干,只要能为你们报仇,就算是天下,我也舍得,哈哈哈哈!”   老汉只注意到了封面上的那行大字,却忽略了旁边的一行小字——江湖风云录(又名:那基情四射的江湖好汉们)作者:江南月。   “慧娘,我神功练成之日,就是手刃洪天老狗之时,哈哈哈哈,洪天老狗费尽心思,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本秘籍居然落在了我的手里,十几年了,十几年了!”说到最后,这个身高八尺,年仅四十,却一副老态龙钟之相的汉子,居然对着手里被誉为“江湖第一秘籍”的复印本嚎啕大哭,其声之悲烈,闻者绝对潸然泪下。   也不知哀嚎了多久,汉子终于歇下了哭声,翻开秘籍的第一页,就着放在坟头上的油灯,阅起了秘籍,只听他激动的咆哮:“卷一:一代贱客的风骚情史。”   心情激动的老汉没有在意这无比诡异的题目,逐字阅读下去,脸上激动之色更甚,他发现他看不懂,这证明这本秘籍果然如传闻中的那般,深奥得不得了,直到翻了十几页之后,依然没有功法出现,他才隐觉不对劲,他走马观花的把书大致翻了一遍,翻到了最后一页:“司徒望把宫少骑压在身下,调笑道:‘美人儿,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大汉的脸色被衬的铁青,天空猛的下起了暴雨,阴冷的雨水把大汉淋了个通透,身体的寒冷却及不上他心底十分之一的寒意,手中被视为珍宝的秘籍也被雨水打湿,但大汉好像不知道一般,许久之后,大汉一口血喷在了面前的坟头上。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   “秘籍虽好,却及不上美人你的万分之一。”宫少骑如是说道。   怀中粉衫美人一阵娇笑,柔荑轻轻捶打宫少骑的胸口,那力道,说是挠痒痒也不为过,宫少骑抓住美人的手,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转头对跪在地上的侍卫冷声道:“还不滚出去。”   侍卫依言离开,粉衫美人突然道:“慢着。”   “我倒是挺好奇,被誉为江湖第一秘籍的功法,到底是何模样,宫主,您就满足一下妾身的好奇心嘛?”美人这几个月被宠的无法无天,却忘记,她终究不过是一个玩物。   宫少骑玩味的一笑,隐下眼中冷光,依了她的话。   美人如愿拿到了能让江湖所有人为之疯狂的秘籍,但她对武功秘籍没有任何兴趣,会提出那个要求,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在宫少骑心中的地位,所以得手之后,她并没有多大兴趣,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声音婉转又轻柔的念道:“宫少骑不甘的瞪了司徒望一眼,但奈何身中情毒,只能任司徒望施为,司徒望轻轻抬高他的一条腿……”   “啪”的一声,那本珍贵的秘籍掉在了地上,美人惊恐的瞪大眼睛看向卧在软榻之上的宫少骑,娇颜扭曲,哪有平时的半点美态,然后突然软软倒地,一抹殷红从她胸口渗透薄衫。   宫少骑冷漠的看了美人的尸体一会,然后捡起了地上的秘籍,半响后轻笑道:“江南月,有意思,有意思!”   虽是笑的,但那眼神,却阴冷如毒蛇。   ————————————————————————————————————————   山洞,密室,两白发老头儿。   “快,快,严掌门,快拿出来。”   “刘掌门,别急嘛。”   被叫做严掌门的老头儿慢里斯条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刚一拿出,一股烤鸡味便扑鼻而来,他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你个吃货!”刘掌门老脸皱成了一团,心急的抢过布包,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袱,拿着那本被誉为江湖第一绝学的秘籍,五味具杂的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这本秘籍。”   “说不定是假的。”严掌门抓起被刘掌门仍在地上的布包,里面俨然还有一只烤鸡,他扯下一只鸡腿,美美的咬了一口,然后口齿不清的道:“那本秘籍一直好好的待在江南山庄,现下突然出现这么多本复印本,我看不足为信。”   “真的假的,看过就知道了。”刘掌门火急火燎的翻开第一页,念道:“卷一:一代贱客的风骚情史。”   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严掌门咬着鸡腿,捡起那书,有滋有味的读了起来。   ……   “哈哈,刘老头儿,想不到啊想不到,那司徒望爱慕之人,居然是你!”   花甲之年的刘掌门头上滴下一滴冷汗:“……”   ————————————————————————————————————————   “皇上,聂公公有急信。”   原本准备就寝的景威帝,不顾爱妃挽留的眼神,跟着小太监离去。   半响之后,景威帝手中多了一物,上书“得此书者,得天下”,景威帝冷笑:“好一个得此书者,得天下,朕倒要看看,朕的天下,是怎么个得法!”   一炷香之后。   “混账东西!”景威帝突然大怒,劈手把那本书砸在小太监脑袋上:“来人,给朕备纸墨。”   小太监们抖成一团,不知道皇帝为何发怒。   ————————————————————————————————————————   这一天,一本名为“得此书者,得天下”的秘籍,传遍了整个大威皇朝,江湖好汉们人手一本,各大知名茶馆的说书先生们被逼着在茶馆里大说特说此书,很快,“江南月”一炮而红。   而此时此刻,尚不知情的江南月正叉着腰,甩着皮鞭,厉声对着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问道:“说,前几天,是谁进了我的房间!”   丫鬟小厮们低着头,无敢说话者。   江南月一鞭子甩在椅子上,一张上好的红木椅四分五裂。   “大小姐,庄主回来了。”小厮急匆匆的来报。   江南月用审视的目光把下人们一一扫视一遍,才收了皮鞭,边走边道:“你们给我等着,要是待会我回来,还没人招供,我就把你们统统扔到后山去喂狼!”   皮鞭,红衣,刁蛮任性,每一个少女,都曾有一个女侠梦。   威风凛凛的江南月踩着气势十足的步子踏出小院,下人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然而江南月心里却在内牛满面:哥,我把咱爹留下的武功秘籍弄丢了,这该咋办?   苍天啊,我不该手贱的在上面写耽美小本啊!   第二章 北歧擂台   江南月用五分钟酝酿出一脸凄厉表情,然后狂奔进堂屋,一边跑,一边凄厉大喊:“哥!”   正品茗的江南夜手僵了一下,继续低头喝茶。   江南月这才注意到,自家老哥下手还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相貌普通,却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瞬间,江南月把那副死了爹妈的凄厉表情收了回去,眉眼微弯,脸上挂起三分笑意,她虽不是那种绝色佳人,却是小家碧玉,极甜美的长相,要是没有听到她刚才凄厉的惨嚎,光看这讨喜的小摸样,倒还真能蒙骗个个把无知少年。   客人显然有点无法接受这迅速的变脸技术,只是略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没敢多看。   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江南月老老实实的站在面前,江南夜才平淡的对客人介绍道:“这是舍妹。”   江南月看向他,客人也看向他,两人等了半天,但是……没有下文了。   江南夜又扭头看向坐在他下手的男人,挑了挑眉。   客人非常善解人意的接口:“在下是空峒先生的大弟子许征。”   感情,这货跟大哥根本就不认识,江南庄难得有客人,江南月还以为,这个怎么也得是大哥的至交好友,结果连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带他回来,不过,江南月很快抓住这句话的重点,她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激动的问道:“空峒先生?那位掌法天下无双的空峒先生?”   “不才,正是家师。”许征口上谦虚着,但眉眼难掩得意,对于那些年轻女侠的崇拜,他已经非常习惯了。   但很显然,江南月让他失望了,只听她更加激动的问道:“我听说空峒先生祖上是卖烧饼的,这是真的吗?”   “额……这个……在下不知。”许征眼神飘忽,含糊道。   说起空峒先生,这其实是有一段典故的,空峒先生幼时曾救了一位江湖三流高手,三流高手见他根骨极好,是块习武的好料子,遂收他为关门弟子,但天公不作美,十年后,空峒先生武功大成,满怀侠情的想要闯荡江湖,惩恶扬善,但他的老娘却要他继承家业,期望他能把祖上传下来的烧饼铺子发扬光大,空峒先生有苦难言,但他却是极有孝心的,不忍让家中老母失望,只得留在家中烧饼铺,做起了烧饼,这一做,就是十几年,一直到老母八十来岁喜丧,空峒先生才重新回归江湖,在上一届武林大会,一手掌法,使的出神入化,江湖少有能敌者,可以说是一战成名。   但空峒先生的高超掌法,却给江湖留下了一个疑点,为什么三流师傅,能教出超一流徒弟?经过激烈的探讨后,众大侠一致认为:空峒先生能有如此武艺,全凭那十几年揉面团的经历。   究竟真相为何,恐怕只有空峒先生自己知晓了,但现在徒孙满天下的空峒先生坚决否认自己家是开烧饼铺子的。   现在江湖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能不能练好掌法,关键在于,能不能揉好一个面团。   这导致大威皇朝多了很多家烧饼铺子,台上是面团,台下是砍刀,普通百姓都不敢吃烧饼了,就算买了,也不敢说不好吃。   江南月有点失望,因为空峒先生是她书里的一个比较重要的配角,他曾用一块烧饼,救男主于危难之中,而主角也因这个烧饼,一直对他感激涕零,所以,对于这位大侠祖上是否真的是卖烧饼的,难免有些好奇。   面对着妙龄少女的失望眼神,良心倍受谴责的年轻少侠犹豫着要不要出卖师傅,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位丫鬟,低垂着眉眼,没敢抬头。   “庄主,午膳已经备好。”   江南夜略一点头,起身离去,江南月赶紧跟上。   原本等着主人盛情邀请的许征表情瞬间僵在脸上,低着脑袋的小丫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公子,这边请。”   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讲究,三人安静用膳,江南月坐中间,大哥在右边,许征在左边。   许征给自己倒了杯酒,想说两句祝酒词,结果发现江南夜面前并没有酒杯,他只好将要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他忍了又忍,终于说道:“不知江南少侠对这次北歧刀客摆擂台一事,有何高见?”   江南月把碗凑到江南夜面前,江南夜给她夹了一片青菜,于是江南月埋头欢乐的扒饭。   许征等了半天,也没人回答。   江南月见他那一脸呆相有点可怜,捂着嘴小声道:“食不言,寝不语。”   许征赶紧点头,顺着台阶说道:“抱歉,是在下冒昧了。”   三人继续扒饭,江南月小心的看了一眼自家大哥,扭头小声道:“你说的北歧刀客摆擂台,说的是三个月前抚云州擂台一事吗?还没打完啊?”   也许是被江南月那小心翼翼的表情感染,许征也小小声的说道:“说来惭愧,我大威这三个月有无数侠士应战,却尽数落败,在下此行,就是奉家师之命,恳请江南少侠出席此次的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江南月咬着筷子,一直沉默的江南夜伸手“啪”的一声,打了她的手背一下,白皙的手背瞬间通红一片,于是她只好低头扒饭。   许征还要说什么,江南夜冷冷的投去一眼,他也只好低头扒饭。   虽然碍于老哥威严不敢再说话,但江南月脑袋里却在进行着各种脑补,北歧国地势险恶,多是高山,崎岖山路,不适农作,多数百姓以打猎为生,所以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有一身好武艺,而因为食物的稀缺,经常有北歧刀客来大威烧杀抢掠,打野食,所以对于北歧刀客,大威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是深恶痛觉的,但大威对此也无可奈何,北歧的地势决定,即使大威要剿灭北歧,也只能打游击,不适合大型军队征战,更何况西边缺水的西漠王朝也在虎视眈眈,所以数百年来,大威虽恨,却也不敢深入北歧。   而所谓的摆擂台,自然是至死方休,更何况终日与野兽为伍的北歧刀客手段一向残忍,不过,虽然之前听说大威一方败的很惨,但江南月倒并不知晓大威居然从未胜过,也难怪要开武林大会了。   再这么摆下去,面对着北歧刀客的挑衅,年轻气盛的大威侠士,估计得死绝,而且,听说大威侠士想上擂台,还要交予一定的物资。   恐怕这才是空峒先生邀请江南夜出席武林大会的原因,论财富,除了皇家,天下少有能及江南世家的,当然,不排除江南月的便宜老爹是上一任武林盟主的缘故,但拉关系者,必是有求于人。   好不容易,江南月才等到老哥放下碗筷,没等她继续找许征八卦,江南夜已经唤来了丫鬟:“送小姐回房。”   “哥……”江南月无语凝噎。   江南夜冷冷的和她对视,作为一个上辈子算白活了,这辈子爹娘死的早,被便宜老哥养大的软妹子,江南月很没出息的屈服了,苦着脸跟着小丫鬟离去。   她走到门口,又“蹬蹬蹬”的跑回来,她终于想起了找大哥的目的:“哥,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   “我知道。”江南夜看了她半响,突然说道。   “你知道?”江南月扯了扯嘴角,她什么都没说,他就知道了?   江南夜依然一张死人脸,声音低沉:“你先回去吧。”   说罢,他就摆了摆手,常年被奴役的江南月乖乖的闪人了,心里不住的嘀咕,我把爹留下的武功秘籍弄丢了,你真知道?你真知道?这么淡定,你确实不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江南月默默的决定,如果老哥发火,就一定要把抱大腿撒泼给发扬光大!   回到自己的小院后,江南月又开始一脸凶恶的叉着腰,甩着鞭子吓唬下人,但下人们却直摇头,无招供者,而她的眼皮也跳个不停,男左女右,但到底哪个才是吉?哪个才是凶?为什么她两个眼皮都在跳?   这是否意味着,不是大吉,就是大凶?   远方,一人,一剑,一马。   人未至,杀机已现。   第三章 白衣剑客   晚膳江南月是在自家小院子独自吃的,江南夜似乎不愿让她去见客,连名字都没给她介绍,江南月虽然悲愤,但也没敢违背老哥意愿,这该死的奴性!   老姑娘胃口不佳,只是每样菜式浅尝了几口,心理憋的慌,她眼皮越跳越欢乐,像是在跳眼皮比赛似的,她十分怀疑以这个节奏跳下去,她的眼皮会抽筋,一屋子的丫鬟小厮用眼角偷瞄她,直咽口水。   江南月突然“啪”的一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跪了一地的下人整齐的一抖,江南月很满意这效果,她一边喝着汤,一边悠哉道:“还没人说是吧?好,很好,来人,把他们给我送去庄主那!”   别怪她有恃无恐,跟别的宅院聘人不同,江南山庄的丫鬟和小厮,都是严格筛选的……文盲!识字者不要,话多者不要,会武功的不要,历来江南山庄招下人,只有一个要求:能听的懂人话。   很简单的要求,好好干活就有肉吃,看似简单,能做到的却少之又少,现任庄主江南夜以十岁幼龄接管江南山庄,至今十几载,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江南月曾一度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句话很有气势,但真正见识到了,才能体会到这其中的残酷,所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一直敬小慎微的抱紧大哥的粗腿,欢乐的过着小日子,不必要的同情心,能不要,就不要。   有了这样的规则,江南月自然不担心她心爱的耽美小本被下人看了去,所以虽然被偷了,她也没多着急。   听到要被送到庄主那,一直不敢吭声的下人们才终于开始求饶,一个个发誓没有进过大小姐的房间,平时看着无比木讷的丫鬟小厮,舌上生莲,各种歹毒誓言信口拈来,把江南月听的一愣一愣的,但她没敢相信,如果不是内鬼,为什么那偷儿单单只来她房间偷东西?山庄那么多的密室和书房,却不见半点动过的痕迹?最重要的是,她藏秘籍的地方,可并不好找。   “停!”江南月瞪眼,揉了揉有点发疼的脑袋:“我可是为了你们好,你老老实实的招了,我最多也就是把你赶出山庄,去了庄主那,什么后果,你们自己知道。”   “大小姐饶命!”丫鬟小厮自然求饶不提,江南月只得让他们再考虑一宿,如果还是没人招供,明天只能送去庄主那。   带着贴身丫鬟离开那间哀嚎遍地的屋子后,江南月有点小茫然,过往的这些年,没有电脑没有网,寂寞了,就写写耽美小故事,现在陪伴她多年的小本不见了,有点无所事事的感觉,她扭头问一起长大的丫鬟阿青:“你说,会是谁呢?”   阿青死死的低着头,怯怯道:“奴婢不知。”   江南月叹气,以前她和阿青虽不亲近,但关系还算融洽,开两句玩笑还是可以的,只是从两年前开始,院子里的丫鬟都不敢再亲近她,她自认从未苛责过她们,但人心不是她想如何就如何的。   在阿青的服侍下梳洗沐浴后,江南月缩在被窝里打滚,好想写文怎么办?   江南月滚了又滚,毫无睡意,这个类似古代的世界娱乐本来就少,更何况她住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山谷里,身为一个夜猫子,这其中的苦楚,一言难尽,怀念电脑有木有,怀念企鹅有木有,怀念绿姑娘有木有?   就算是汽车尾气,这个……还是算了!   “啊!!”江南月悲痛的锤床,嚎了两句以后,心情好转一点,眼皮也没挑了,她忍不住披上一件薄衫,打开纸窗,双手托着下巴,对着月色发呆。   无污染的夜空繁星荟萃,江南月才发现,原来,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她伸出手,看着落在手心的银白月光,突然生出一股诗意,于是抬头十分文艺的念道:“赏花,赏月,赏……”   秋香二字还未出口,就对上了一双幽寒的眼睛。   在这个无污染纯天然的时代,江南月见过很多美男,其中以大哥江南夜为最,但是严重缺爱的大哥看人的眼神总是阴冷的,难免让人惧怕,不敢正视,而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屋顶的男人,面貌隐藏在月色下,以江南月三脚猫的内力还无法夜视,但那男人的眼睛却看的分明,亮若星辰,熠熠生辉,这是江南月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眼睛,当然,不排除对方可能正往双目凝聚内力,内力美瞳什么的……不伤眼……一伤必瞎。   瞧见这位疑似美男的闯入者后,江南月并没有任何风花雪月之感,最先浮现在脑子里的是三个非常不雅的字——采花贼。   可能是看出江南月眼睛里透出的鄙夷之色,这位站在屋顶装潇洒的男人轻轻开口:“你就是江南月?”   连声音都透着股清冷的味道,白衣,黑发,月下美男,冷冽受音,多么,适合写进耽美小本里的桥段啊!   但是这个时候,还是……闭口不言比较好,指名道姓的,多半没好事,想了想,江南月又改变了主意:“不是,我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   江南月感觉对方正在打量自己,果然用了美瞳,身上的威压是内力逼迫造成的无疑,虽然江南夜说谎话的语气无比诚恳,但对方显然不信,双眼一直盯着江南月不放。   江南月深情回望,两个人傻愣愣的看了半天,江南月没敢贸贸然呼救,她在心里琢磨着对方的身份,白衣,轻功超绝,用剑,这是多数江湖少侠的装扮,虽然他们的白衣最后都会被人工染成黑色,打住,拥有这三个特色的,且能在江湖排的上名号的年轻贱客,只有两人。   “你是宫少骑?”江南月突然惊叫。   对方没有理会她的大呼小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略带遗憾道:“可惜,你是个女人!”   不可惜!真的不可惜!虽然想做男人,但此刻我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女人!怜香惜玉,不杀女人,这是江湖好汉们必须遵守的一大美德!这话只能在心里贫贫嘴,迟钝的江南月方才醒悟,原来,对方是来杀她的,原来,周身的压迫感不只是内力,还有杀意,这时,她才惊觉,自己居然出了一身冷汗,咽了咽口水,江南月小心的退了几步,虽然这么做徒劳无功。   一人抚剑,一人瞪眼,江南月把眼睛都瞪酸了,等了又等,也不见对方离去,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采花贼不采花,那就是……采草贼。   那人突然又问:“你爹是吴穆东?”   “是。”脑子里转悠着邪恶想法的江南月本能的点头。   “你很恨我?”那人又问。   江南月终于回过神,抬眼看他,没弄懂这两个问题之间有什么联系,突然,她瞪大眼睛:“你是司徒望?”   那人不答,一双冷冽星目笔直的看着她。   居然是他?居然是他?司徒望,五岁练剑,十岁与北歧刀客一战成名,十五岁……败前武林盟主吴穆东。   杀父仇人,怎能不恨,所以无怪她耽美文里的主角,用的就是司徒望的名字,没能力报仇,在文里虐虐也不为过吧?   司徒望从江南月冒火的眼睛里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复,他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一声叹气,转身飞掠离去。   身后,一声凄厉的嚎叫划破云霄。   “司徒望,你杀我爹不够,还想杀我满门?哥,快来杀了这货,别让他跑了!”   前方,司徒望一脚踩空。   第四章 三具尸体   高手,终究是高手,尽管遭受了魔音穿脑,脚底踩空,但在一片鸡飞狗跳之中,司徒望依然轻松脱围而去。   其间与闻声而来的江南夜擦肩而过,一位是名满天下的第一剑客,一位是富可敌国的江南庄主,江南月生理性的激动了,可惜的是,预期中的天雷地火情节并没有出现,江南夜不顾江南月的惨嚎,只是冷漠的看着那位杀父仇人离去,神色古井无波,这让江南月直想扯着他的衣领大声咆哮:哥,你忘记了咱爹的仇了吗?   江南夜自然听不见她的心声,他挥手拦下所有想要追上去的护卫,对一直跟在身边的侍卫总管下令道:“搜索整个山庄,如有闯入者,一律格杀。”   在大小姐的惨嚎和庄主的命令间,忠心耿耿的侍卫总管,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深更半夜的,因为江南月的一声嚎叫,整个庄子的护卫忙成一团,连丫鬟小厮都抄上了扫把、烧火棍等物加入了搜索行列,山庄灯火通明,火光冲天,不知情的,从远处看去,绝对会以为有人在火烧江南庄。   一直被主人家无视的许征从客房出来,决定加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他凑到江南夜面前,一副关切口吻的道:“发生了什么事?江南庄主,如有用的上在下的地上,在下一定义不容辞。”   江南夜双手负在身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的说道:“那就请少侠回房吧。”   “……”   这时候回房换好衣服的江南月已经冲了过来,只听她极不甘道:“哥,你怎么把他放跑了!”   “谁跑了?”许征尽量假装没听见先前江南夜那极不客气的逐客令。   江南夜说:“他要走,这世上没人能留的下他。”   这话说的太没志气了,江南月瞪他,江南夜不为所动。   许征只得再次加强自己的存在感:“江南姑娘,庄子里可是进了贼人?”   江南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仔细的想了下,虽然刚才嚎的那么悲烈,但其实她也并不确定司徒望此行的目的,莫名其妙的站墙头耍帅,耍完帅什么也没做就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莫非是觉得江南庄的夜风格外凉爽?所以不远千里,来吹一吹?   许征等了半天,没能等到具体答复,他发现自己再次被无视了,这对兄妹,一个面色严肃的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卫,一个歪着脑袋发呆,难道,他的存在感真的有这么低?   半柱香不到的功夫,搜查已经有了结果。   护卫来报:“庄主,外院发现三具尸体。”   江南夜看了江南月一眼,江南月没敢抗争,乖乖道:“我回房。”   “一起去。”然而让江南月意外的是,大哥居然善心发作,让她去凑这个热闹,但这个热闹她一点也不想去凑好不好,谁会大半夜的想去看尸体啊,只是江南夜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已经先行跟着护卫离去。   三人跟着护卫前往外院,厚脸皮的许征自是不请自来。   只见地上整齐的躺着三具尸体,就着火把,江南月能看见他们僵在脸上的惊恐表情,无一例外是一剑封喉,江南月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面对尸体面不改色什么的,真的有点不现实。   倒是江南夜皱着眉一一打量这三具尸体,一剑封喉,没有惊动庄里的护卫,足以想见,此人的武功一定非常高强,三具尸体打扮各异,一眼便能看出,不是庄里人,更诡异的是,其中一人居然穿着粉色女衫,但丑陋别扭的五官和粗大的喉结证明,这分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咦!”许征故作高深的轻咦一声,瞧见江南兄妹看过来,他俯下身,用那双非常漂亮,跟他的脸很不搭调的手,探了探那具粉衫尸体的脉搏,道:“死了不足一个时辰。”   “就这样?”江南月有点小失望,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之语。   许征愣了下,他原以为,就算江南夜不配合,这个看起来好奇心很重的姑娘,怎么也会因为他那声咦,问一句“你知道他是谁?”,但显然,这姑娘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额,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便是花非花。”   “天下第一采花贼,花非花?”江南月感觉,这一天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赏花,赏月,赏了杀父仇人不说,还赏了江湖第一采花贼。花非花的这个名字,江南月简直是如雷贯耳,此人仗着自身轻功卓然,十几年来,不知糟蹋了多少武林世家的姑娘,实乃武林一大毒瘤,害的近几年江湖女侠直线递减,也因此,江南月把他写进了自己的耽美小本里,其经历一句话概括如下:花非花一生采花无数,最终却被一猛男采补致死。   只是,如果他真是花非花,那个传闻谨慎小心到,采个花都要蹲点半个月的花非花,是秀逗了,才会如此贸贸然的闯进戒备森严的江南山庄吧?好吧,经过今天一夜,这个所谓的戒备森严已经大打折扣。   许征不愧是烧饼先生的大弟子,见多识广,之后他又凭着衣饰和武器,一一道出了另外两人身份,毫无例外的是,都是在江湖有着极臭名声,作恶多端的邪派人士,更无例外的是,他们都在江南月的耽美小本里出现过,下场之凄凉程度,绝不低于先前的采花贼花非花。   江南夜一语不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南月有点担心,先是司徒望,后是三个名声狼藉的邪派人士,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一时半会想不出哪里不对劲,这些年,虽然江湖有谣传,江南山庄有一本绝世秘籍,但那些名门正派自诩侠义,没敢来败坏自己的名声,而邪道人士,只要不是司徒望之流,也没可能在不惊动护卫的情况下闯进来。   这三个邪派人士,姑且当他们是为了那本秘籍,可司徒望呢?他的武功天下少有人及,他又图什么,江南月想不出,总不可能真是来屠她满门的,但正因不知原因,才更觉不安,最主要的,他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都点名道姓了,不承认也没办法,江南月的眼皮又开始欢乐的跳舞了。   “哥,你觉得他们是为什么而来?”想不出来,所以江南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大哥。   闻言,江南夜回过头来,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眼神看着她,内涵太深刻,江南月无法解读,她摸了摸脸,疑惑:“怎么了?”   倒是许征接口:“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都是为一个人而来。”他又开始卖弄自己的博学了。   这一次,江南月非常配合的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崇拜看着他:“谁?”   许征顿时大悦,无比自信的一笑,可惜长相太过普通,即使笑得再邪魅,也没能给他增色多少:“江南姑娘,不知你们庄里,可有一个叫江南月的?”   “我……”   江南夜突然出声:“江总管,送小姐回房。”   又来了……大哥啊,你妹的名字,真的有这么见不得人吗?姑娘,你真相了。   忠心耿耿的江总管无比忠心的做出请的姿势,被好奇心死死折磨的江南月怒气冲冲的和他瞪眼,美大叔江总管和他的主人一般,表情淡定的让人胃疼,过往的十几年,这位庄主的一号狗腿子,无数次助纣为虐的压迫可怜的老姑娘,于是,江南月再次败退,作为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太木有人权了有木有。   两人走出几步,江南夜又道:“慢着。”   江南月欣喜的回头,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   “把小姐送到主院去。”然后没有下文了,江南月的笑脸僵在脸上。   同样笑容僵在脸上的,还有烧饼先生的大弟子,他是死的吗?   这个无比曲折的夜晚,最终,江南月窝在老哥院子的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无法,以“早点睡,明天才有精神找许征问后续”为动力,飞速的睡着了。   睡前,她脑子里还在转悠着一个念头:想不到啊想不到,她第一次跟耽美小本里的三大邪恶配角见面,见到的,居然是他们的尸体,现实果然残酷,这炮灰的,比她耽美小本里,还要彻底。   第五章 两本小本   与预想中的相反,这一觉,江南月睡的无比香甜,她梦见自己找回了被偷的耽美小本,如有神助,下笔如飞,无数天雷狗血剧情在纸上飞舞,十几年的无聊人生的直接后果就是,她精分了,随着剧情的变化,梦里一会大吼大叫,哭天喊地,一会笑得直打滚。   刚处理完三具尸体,想去看看妹妹有没有受惊的江南夜,听到房里传出的奸诈笑声,抬起的脚,瞬间又放了下来。   “小姐睡下多久了?”他问。   一直守在屋外的江总管,板着脸道:“回房没多久就睡了。”   “恩。”江南夜神色不明的点了点头,背着手站在江南月的屋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得片刻,一名护卫跑了过来:“庄主,又发现一具尸体。”   江南夜皱了皱眉,转头对江总管道:“今晚你就守在这,无论庄里发生任何事,都不得离开,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这里。”   “庄主请放心,属下一定护小姐周全。”江总管点头。   江南夜这才放心离去,走了没几步,又有护卫来报,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一直目送着庄主,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内,严肃的江总管才收回目光,把一只手伸进怀里,拿出来的时候,手中赫然多了一本——武功秘籍!   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这位被江南月深恶痛觉的总管大人,轻车熟路的翻开秘籍,找到放了一片树叶的那一页,内力凝聚双目,就这么看了起来。   至于这本书的名字,不出所料,正是现在闹得满城风雨,江湖侠士们人手一本的绝世秘籍——得此书者,得天下,一本只需十两银子,很便宜的哟。   一向冷清的江南山庄,这一夜无比热闹,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护卫们找出来。   除了某位粗神经妞,整个山庄的人,一夜无眠。   一直睡到正午,习惯赖床的江南月才意犹未尽的醒来,一睁眼就被吓了一跳,只见一个红着两个眼睛,一张惨绿的脸浮肿得像猪头一般的女人站在床头,神色无比幽怨的看着她,江南月仅剩的一点睡意瞬间被吓飞,她从床上跳起来,仔细的看了两眼,才发现,这位不正是自己那个美人儿丫鬟么,她惊恐的看着阿青那张恐怖的脸:“阿青,你的脸怎么了?”   阿青垂下眼:“大小姐,你终于醒了。”   然后熟练的端起旁边的脸盆,帮江南月梳洗,江南月不时的偷瞄她那张青脸。   一边帮江南月梳洗,阿青一边说道:“昨天夜里庄里进了贼人,动静太大,奴婢们没敢睡,好在虽然闹了一宿,人倒没事。”   她把脸盆放到一边,帮江南月穿外衫,又道:“今早的早膳被掉包了,里面下了剧毒,若不是发现的早,奴婢这条命说不定就没了。”   江南月没想到睡一觉的功夫,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关切的问道:“你都中毒了,怎么不去休息?”   “不打紧的小姐,就是脸上的青紫要过上几天才能褪去。”阿青好像语气有点幽怨,任谁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顶着这么一张又青又紫的猪头脸,心里都不会好受。   其实那种毒并没有那么简单,只是江南山庄有一棵有解毒功效的老茶树,庄里人常年喝这种茶,一般的毒,已经起不了效了。   江南月摸了摸脸,无比庆幸自己有赖床的好习惯,虽然内力可以逼毒,但就以她的那半吊子内力,逼毒的下场恐怕比不逼毒的下场更惨。   一切打理妥当,有人敲了两下门,并没有等回应,便推门进来了,严肃的江总管把一个盘子放在桌上,道:“大小姐,请用膳吧。”   “酸甜果?吃这个?”江南月只看了那盘子上的果子一眼,就感觉牙发酸,果子拳头大小,很漂亮,非常艳丽的紫红色,水分足,且能解毒,可问题是,这果子上一口咬上去,甜得人反胃,下一口咬上去,却能把牙齿都酸掉。   江总管看了一眼阿青,语气不变:“大小姐应该听阿青说起过了吧,庄里潜进了一个用毒高手,所用的毒无色无味,暂时还没有抓获,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还请大小姐先将就着用吧。”   江南月抽了抽嘴角:“我现在还不饿,我等会再吃行吗?”她既不想变猪头也不想吃这果子,光是看,她的嘴里就已经开始泛酸了。   江总管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虚假笑容:“大小姐,请用膳。”   “……”江南月惊恐的瞪大眼睛,她是不是眼花了?……这个大哥进化版的死人脸,居然在笑?   与假笑的总管大人对视一会,江南月落败,她不甘不愿的拿起一颗酸甜果咬了一口,很幸运,第一口是甜的。   说起来,江总管还是她的师傅,她这一身的三脚猫功夫都是他教的,简直就是误人子弟,平白浪费了她这么好的根骨,好吧,她也很懒就对了。   看到她乖乖吃果子,江总管才收回脸上的假笑。   江南月忍着牙酸,又咬了一口,问道:“我哥呢?”   “庄主现在很忙。”江总管用一贯的平淡语气说。   江南月理解的点了点头,每当江湖中,有大奸大恶之徒暴毙时,作为江南钱庄庄主的江南夜都很忙,大威皇朝并不阻止民间百姓开钱庄,甚至非常鼓励,因为开钱庄每年都要向朝廷交税的,大威皇朝有皇家钱庄,但是吃江湖饭的好汉们,可信不过朝廷,人家吞了你的钱,你也没处伸冤不是,而作为民间第一钱庄的江南钱庄,就成了江湖人士的首选,这其中包括那些大奸大恶之徒,这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钱都是大把大把的,可放山洞里,怕被人发现了偷走,带身上,也不嫌累死,所以,不想打水漂,最终也只得存进钱庄。   江南钱庄建庄数百年,信誉良好,从未赖过账,多数大奸大恶之徒都在江南钱庄存过钱,这也是这些亡命之徒虽然知道江南庄有一本武功秘籍,却很少有人动歪念头的原因。   但是,作为脑袋提在手里,随时会手滑的人渣,他们死了以后,钱自然就归江南庄了,每当江湖有魔头死了,江南夜便特别忙,就是这个理,他忙着私吞人家的遗产去了。   发了这么一笔横财,大哥的心情一定很好吧?   只是,这未免有些不对劲了,先是来了三个专行淫邪之事的败类,现在又冒出一个用毒高手,是什么致使他们,钱都不要了?   江南月苦着脸,非常艰辛的吃完了一个酸甜果,听得阿青的肚子咕噜噜的叫,江南月非常好心的拿了一个给了阿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是?   又吃了一个以后,有了饱意的江南月决定去做昨天未完成的事,找许征问后续,但却被江总管告知,那位徐少侠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此刻正被□,在找出下毒那人之前,希望江南月暂时不要去见他。   虽然觉得那个气场很弱的少侠没这下毒的能耐,但胆小的江南月只得打消去找他的念头。   人吃饱了就会犯抽,江南月琢磨着,自己这么一个既不会刺绣,又不会琴棋书画的废材女,除了游手好闲,还真找不到事情做,所以,想了又想,抄起自己的皮鞭,决定去溜溜,阿青自然没跟着,她那张脸实在有碍瞻仰,江南月也没忍心逼着她去遭受围观。   倒是平时喜欢神出鬼没的江总管一直跟着,江南月也猜到,庄里有歹人,他估摸是被大哥派来保护自己的。   一路走来,护卫们进进出出,偶尔遇上两个小厮,也俱是阿青的亲兄弟,脸又青又肿,倒是没遇见丫鬟,可能都跟阿青一样,不敢出门。   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卫,江南月回头对江总管好奇道:“昨晚到底进了多少贼人?”   美大叔江总管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比你想象中的要多。”   江南月身上一寒,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她怎么觉得,江总管身上弥漫着一股鬼畜的气息?这种僵硬的假笑方式,怎么……跟她耽美小本里描写的,那么像?   两名护卫拖着一具尸体从江南月身边走过,江南月撇了一眼,突然惊呼:“慢着!”   她跑到尸体前,仔细一瞧,果然不是她眼花,其中一具尸体胸口露出一本书的一角,上面绘着一夺硕大的菊花,可不就是她爹留下的武功秘籍,她的耽美小本么?欣喜若狂的江南月揪住那一角,扯出那本书,只见菊花旁边一行金色的大字“得此书者,得天下”,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江湖风云录(又名:那基情四射的江湖好汉们)作者:江南月。   “我的小本!”江南月深情的注视着这本书,语气那是相当的猥琐。   周身护卫们身上俱是一寒,唯有江总管神色自若的……假笑着。   江南月用手摸了摸封面,突觉不对劲,怎么封面手感这么粗糙,那种绸缎般舒适柔软的触感哪里去了?   又是两名侍卫拖着一具尸体走过,江南月眼角余光一瞥,随即瞪大眼:“慢着!”   她快步走过去,赫然发现,这具被倒拖着的尸体,怀中之物也滑出一角,上面一朵硕大的菊花,江南月看看手里,又看看那具尸体,彻底傻眼了……   完全……一模一样的两本书?   这世界怎么了,是她穿越了,还是这本书穿越了?   第六章 死性不改   要是放在现代,江南月这样的,绝对是一个不刷分不自荐不打滚求留言,默默写文,勤勤恳恳的冷文小作者。   一个人独自写了五年的小本,没人分享,自荐无门,只能自娱自乐,天知道,她是多么怀念绿姑娘,多么怀念那群任调戏任推倒的软妹子,也曾想过要不要培养两个小腐女,但身边一群文盲丫鬟,看一眼心仪的汉子,都能脸红得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理论知识破表,但战斗力却是零的废材老姑娘,也就没好厚着脸皮去祸害人家纯情小姑娘了。   记得上辈子最苦逼的事情,就是自己在写肉章的时候,老娘站在身后,突然一嗓子:“吃饭了!”   手忙脚乱关电脑不说,还差点心脏病发,那种心情,绝对是成千上万的神兽在心里奔腾而过。   到了今天,江南月才发现,她太天真了,写肉章被老娘发现算什么,比起现在的遭遇,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大小姐,该用晚膳了。”   江南月缩在被窝里装死,翻个身,捂住耳朵,心里哀嚎:神啊,你让我死了算了吧。   阿青无奈的看了一眼那个圆球,她家小姐其实很好伺候,给吃给喝,她就能安安静静的过一天,就是有时候会突然脑子抽风,做一些看起来很惊悚的事,或者心情不好了,就撒泼耍赖。   从房间里出来,看着正板着脸翻一本书的江总管,阿青气馁道:“江总管,小姐还是不肯用膳。”   “恩。”江总管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   忍了又忍,阿青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小姐这是怎么了?”   中午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看着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回来的时候却是一副被人灭了满门的苦大仇深表情,直冲被窝,然后无论怎么喊都不理人了。   “小姐心情不好。”江总管说。   这不废话吗?阿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好败退了,想从这个老古板嘴里套出话,无异于痴人说梦。   江南月竖起耳朵,把江总管和阿青的对话听在耳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真怕听见江总管说出“你家小姐发现自己写的污秽读物被广发天下,所以心情不好”这样的话。   没错,当她拿着从尸体里翻出的那两本耽美小本傻眼时,善解人意的江总管假笑道:“大小姐若喜欢这书,属下这里还有一本新买的,这尸体身上之物,还是不动为好。”   “你也有?”   “自然,这江湖恐怕少有没阅过此书者。”   江南月默然,拖尸体的一名护卫听到这里,傻乎乎的摸着后脑勺笑道:“大小姐,说来也巧,这本书的撰笔人,居然和你是一个名字。”   其他护卫沉默着,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他。   这大威皇朝,姓江的不少见,但姓江南的,只此一家,江南家的老祖宗本不姓江南,他幼时迫于生计入了军队,随着当时还是个小兵的威太祖征战天下,三十个寒暑,曾多次拼死相救,立下了汗马功劳,统一了大陆后,威太祖念他忠心,赐姓江南,所以,其实,江南这个姓,一开始是并不存在的。   数百年来,也有人曾冒充过江南后人,或者姓江取名为南,但尽数被朝廷砍掉了脑袋,这之后,便没人敢再用了。   威太祖死后,江南家的老祖宗辞了官,世代隐居于江南山庄,外人除了知道他们家开了一个银号,其它的不甚了解,但凭着江南二字,足以猜到,这江南月,恐怕是出自江南家。   不过,作为世代效忠江南家的护卫,他们自然知晓,江南家这一代,只有两位后人,一为江南夜,一为江南月。   写那本书的是谁,不言而喻。   当然,也许只是有人借江南月的名字造谣,但依着大小姐这些年做的那些出格的事,护卫们估摸着可能性不大。   “啊!!”江南月抱着脑袋,打着滚咆哮,心里压抑得想死,想到自己写的那些天雷滚滚,有时候自己看着都会起鸡皮疙瘩的东西,正被江湖好汉们拿在手里当做武功秘籍认真研读,她就生出一股撞墙的冲动。   这种感觉,无异于你正看着耽美重口味小电影邪笑着,一回头,却发现全世界的人都在仰望你的背影,其中滋味,你能理解吗?你能吗?   她是喜欢写耽美没错,是想和人分享没错,也想着,哪一天这本书被人捡到了,误以为是武功秘籍,然后看完以后大骂坑爹,或者千年后,当这个世界发展到地球的水平,她的这本来自千年前的耽美小本,被考古队从古墓里挖出来,说不定会被尊为当代耽美界的开鼻祖师,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已经死了!   不求名流千古,但求遗臭万年,是指死后,而不是现在,她还是黄花闺女的时候,她已经能想象自己此刻在大威的名声有多臭,看看那些前赴后继的杀手就知道了,这情况,谁还敢娶她?她的红衣飘飘,与夫君仗剑天涯的的美梦啊……   最过分的是,她的小本作者那一栏是空着的,原本是想等自己快死了,再加上去的,该死的偷儿,你凭什么认为那书上的内容是我的写的?你难道不觉得,也许是这我爹写的!   好吧,这个她自己都不信。   江南月在心里发着牢骚,越想越悲愤,肚子却咕噜噜的叫了起来,算起来,她这一天除了那两个果子,便滴水未进,现在已经入夜,饿得一塌糊涂,她忍了忍,心中的悲痛没能战胜肉体的饥饿,面子是小,饿死是大,又打了一个滚,她很没志气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一伸出脑袋,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只见江南夜坐在床头的椅子上,面容在暗淡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也不知坐了多久。   江南月往后躲了躲,讪讪的叫了一声:“哥。”   “恩。”江南夜应了一声,拿过放在一边的碗筷:“吃饭吧。”   原本做好被骂准备的江南月,鼻子莫名一酸,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委屈,眼泪在眼里打转,说出口的话却是:“没毒吧?”   江南夜沉默半响,声音有点阴沉:“没有。”   江南月简直想扇自己一耳光,她赶紧爬起来接过碗筷,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一直低着头,没敢看大哥的脸色。   夜色沉寂,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筷子碰撞声,江南月的心情却慢慢的平静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很任性,明明算起来,她才是年纪大的那个,但却一直在给大哥添麻烦,支撑住一个家不容易,她也想为大哥分忧,但她和大哥相差九岁,当她还在学爬的时候,大哥已经接手了整个江南家族,当她开始牙牙学语时,大哥已经把江南庄管理的井井有条。   没几年,父亲比武落败送了性命,母亲郁郁而终,这一切都是大哥独自扛着的,她本就不甚聪明,除了乖巧听话一点,什么也做不了,让大哥费心费力十几年不说,现在还惹出这么一档子事,大哥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他是怎么想的,会鄙夷厌恶她么?想着想着,江南月悲从中来,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错万错,错在她手贱的在父亲留下的无字秘籍上写耽美小本。   菜色很好,但吃进嘴里,却没有一点味道,江南月逼着自己吞下去,一碗饭吃了很久,吃完以后,江南夜伸手接过空碗,用着与往常无异的语气说道:“庄里这几天不安生,你早些睡下吧。”   然后拿着碗出去了。   过得一会,阿青进来帮她梳洗,换上寝衣以后,江南月又开始在床上打滚,心里既高兴又失落,高兴大哥没有训斥她,失落没能看见大哥变脸,她果然是欠虐的体制!   人一旦吃饱喝足,就会犯抽,她在心里忏悔一番,没能维持太久,脑子里又忍不住开始脑补小本后面的剧情,江南月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你丫的就是一个死不悔改的二货!”   第七章 面团掌法   “小姐最近很安分啊,都不去后山抓野味了。”   “是大小姐,说了多少次了别叫小姐,小心被她听见了拿鞭子抽你!”   两名护卫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有什么区别嘛?统共就一位小姐,又不会叫错人。”   “谁知道。”   “对了,前几天江湖上出的那本秘籍你有吗?”   “有啊,怎么了?”   “借来看看,上次回庄太急,没来得及买,听说写的挺有趣的,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大侠都上榜了,而且秘籍的撰笔人跟大小姐一个名字?该不会真是大小姐写的吧?她是怎么写出那种东西的?”   “嘘,别让大小姐听见了,庄主说了,这件事别声张,管他谁写的,都装作不知道,听见没?”   然后做贼似的左瞄瞄右瞄瞄,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一边递给同伴一边嘱咐道:“你给我悠着点,别把我折的那一页弄没了,我晚上还要看!”   事实上,抛开写男风这一条,书里对江湖各位大侠那些奇特另类的描写,让听惯了英雄美人故事的江湖汉子们颇觉新鲜,无聊拿来解闷也不失为一件乐事,特别是看到自己的仇家在上面的悲惨遭遇时,格外欢乐,当然,前提是:自己没上榜!   江南月从窗户缝里看着这两名护卫那偷偷摸摸的动作,心里一阵火起,她简直是恨透了那个偷她小本的人了,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已经都交给了大哥,但并没有抓出那个与外人通奸之人,要是让她知道那偷儿是谁,她一定写一百本以他为主角的重口味小本,绝对,她发誓!   这几天庄里的杀手前赴后继,一日也不得消停,江南庄护卫并不少,且世代习武,武艺自然高强,但奈何庄院占地面积太大,别院无数,很多院子已经好些年没人住过了,那些歹人晚上出来蹦跶,白天再往小院子一藏,一时半会还真揪不出来,现在也只能重点防守主院,江南月悲剧的想,那些歹人会不会就这么住着不走了,这群强盗,简直就跟老鼠一样!不给房租很无耻的喂!   场面一直僵持着,偶尔护卫会发现几具尸体,尽数被一剑封喉,这让江南月觉得挺怪异的,因为这些人并不是庄里护卫杀的,她不由想到自己耽美小本里的主角,前几天站墙头吹风耍帅的司徒望,是他在帮江南庄?为什么?   按理说,她把他写进耽美小本里,身为一个在江湖备受女侠追捧的大侠,怎么着,也会有点怨气吧?他不找她麻烦不说,还帮她解决麻烦,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是觉得杀了她爹,心中有愧?想来想去,还是这个靠谱点,江南月可不认为一见钟情的戏码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她还没自家丫鬟阿青长得妖艳,好吧,也不知道大哥咋搞的,给她找的丫鬟都是一顶一的大美人,很伤自尊有木有。   不过……司徒望少侠,就算你在帮忙,也要交房租啊,擅闯民宅是不对的!   说起交房租,江南月又想起了另一个同样没交房租,却住在江南庄的人,那个正被监视中的许征,这孩子挺惨的,奉师父之命来请大哥参加武林大会,人没请到,还被关了起来,算算日子,那个武林大会召开的时间,也就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现在出发,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了。   想着想着,江南月就坐不住了,在院子里宅着忏悔了几天,委实闷的慌,所以稍一想,她便决定,去探监!   看到小姐出来,两名守在门口的护卫一阵手忙脚乱,其中一人红着脸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草丛中,江南月一阵肉疼,却只能假装没看见,她木着脸带着两个护卫往许征住的院子走去,虽然是重点怀疑对象,但他的待遇还是不错的,除了不能出院子,一切待遇从优。   那位下毒高手还没有抓获,不过这几天食物都经过严格的检查,并没有人再中毒,只是阿青她们脸上的青紫,可能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完全褪去,这几天阿青的表情,别提多幽怨了。   一路走来,护卫们目不斜视,但只要江南月一转身,就开始凑在一起唧唧咕咕。   江南月继续假装没听见,就算她的武功连三流都算不上,但也不是聋子好不好?   临近许征的院子,发现墙头趴了一堆的护卫,翘起一排的屁股,她凑过去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没人理她,一人侧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江南月伸手让跟着的两名侍卫不要说话,手中皮鞭往上一甩,卷住头顶的树干,借力一蹬,人已经飘然落在枝头,她踮起脚尖,顺着侍卫们的视线看去,发现院子里正有一人在练掌法。   江南月不喜拳掌功夫,因为练拳掌功夫非常伤手,作为一个伪青葱姑娘,她可不希望自己有一双骨节粗大,畸形难看的手,所以最终练的是鞭法,坚决不承认是因为某种阴暗心理作祟。   拳掌功夫并不好练,很少人能坚持下来,练武以孩童时期开始为佳,但十指连心,一双手长期浮肿受伤,初期很少有人能忍下这种痛苦,练掌者,多数手掌粗糙宽大,骨节凸起,皮肤开裂,而且因为长期受伤,手掌有一层厚茧,敏锐度下降,徒有蛮力,但这只是初期,一旦练至大成,双手便脱胎换骨,如青葱白玉,据说,这天底下,手最漂亮的,当属那位疑似卖烧饼的空峒先生。   院中练掌之人的掌法好不好,江南月没练过,不知道,但那双手,委实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十指修长,白皙如玉,比起她这个因为上辈子有一双丑手,这一世十分注意保养,十指不沾洋葱水的大小姐的手,还要漂亮几分,可惜的是,拥有这样一双漂亮手的男人,却生了一张极普通的脸。   只见那人双手舞动之间,带起一股无形气流,他每一次推动双掌,身前的草丛便跟着往后倒去,江南月看不出一个所以然,却知道,掌气外放,就跟剑气外放一个理,能做到这一点的,怎么也该是大成境界了,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许征才多大,掌法就已大成?   江南月站枝头看了半响,突觉许征的掌法,怎么那么像是……在揉一个面团?左揉右揉,压成饼状,然后再左揉右揉……莫非,他师父真是卖烧饼的?不然怎么教给徒弟的掌法,那么像是在揉面团啊?   江南月看着一阵迷糊,她盯着许征的双手眼睛发直,也许是正在运转内力的缘故,他的双掌隐有一丝幽蓝荧光,突然听见耳边一阵惊呼:“大小姐小心!”   气流无形,但江南月却能感觉到一团气正气势汹汹的冲自己面上袭来,她吓得差点惊叫起来,手死死的握住手中的皮鞭,然后那股掌风却在触及面部之前,突然散了开来,只余一阵清风吹拂起她额前的发丝,好似刚才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只是她的错觉。   只听许征朗声说道:“江南姑娘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坐?”   江南月愣愣的眨了眨眼睛,眼神有点小迷糊,她还没有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瞧见自家小姐没事,偷师的护卫们哗啦啦的跑没了影子,只留下两个装模作样的守在门口,这群不要脸的家伙。   见江南月傻站了半响没动,许征又道:“江南姑娘?”   江南月终于回过神了,讪笑道:“许少侠好俊的掌法。”   “江南小姐如此美誉,许某愧不敢当。”许征摸着后脑勺,眯起眼睛,咧开嘴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能闪瞎眼,整个人,要多憨厚,就有多憨厚。   江南月却总觉得有点违和感,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瞧了瞧树枝与地面的距离,突说:“我觉得这上面风景不错,就不下去了。”   许征还在摸着脑袋憨厚的笑。   “风景不错?那个方向不是山壁吗?”被派来保护江南月的一名护卫嘀咕,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哪里风景不错?   另一人用胳臂撞了撞他,小小声道:“大小姐这是腿软呢。”   树上,江南月额头青筋暴跳,她是腿软没错,你们知道就好,干嘛要说出来啊?   第八章 北上而去   这场面其实还挺有诗情画意的,俏丽少女立于枝头,面上含笑,清风拂面,青丝飞扬,好不唯美。   树下年轻少侠负手而立,微扬起头注视着枝头少女,面容在余晖下有些模糊,整个人被熏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金色。   背景是有着古朴韵味的老院,漫天飞舞的枯叶,以及西下的斜阳。   可事实上这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美好画面,自然不可能出现在江南月身上,她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对面的峭壁,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抬手把被狂风吹得像稻草一样的头发扒拉至耳后,她踩的这根树干只有两指粗,着力面积小,秋日的风吹过来,跟个不倒翁似的,随时要注意别掉下去,腿都站酸了。   许征一脸憨笑的陪江南月站了会,大概是没觉得后山的峭壁风景多美,于是进屋拿了一套茶具,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开始泡茶,整个流程行云流水,看得江南月一阵羡慕,她一直觉得古代女人泡茶有一种现代人做不出来的美感,但是在打破无数茶具后,江南月只好停止这种祸害行为,倒是阿青一手茶艺非常漂亮,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现在看来许征泡茶的手艺也不差,可能得益于那双手,手漂亮,做什么都能加分,江南月琢磨着,是不是也去揉揉面团?   “江南姑娘,不知可否赏个脸,下来喝杯茶?”瞧见江南月正盯着这边,许征端起一杯茶笑道。   江南月正有此意,她想直接跳下去,却发现腿站酸了,目测枝头与地面有两米左右的距离,这么跳下去,不残也得扭伤腿,她把自己那三流的内力运转至双腿,一双腿立刻又酸又麻又痒,差点一个仓猝就掉了下去,她只得讪笑:“多些许少侠的美意,只是我历来只饮花茶,少侠自用便是。”   树下两护卫又开始嘀咕,江南月瞪了他们一眼,这才制止两人揭她伤疤。   许征邀请被拒,只是一笑,便不再提,一个人自得其乐的品起了茶。   江南月有点过意不去,因为她突然想起许征现在是中毒事件的重点怀疑对象,她不下去喝茶,真不是怕他下毒啊!   丧气的看了一眼下方喝茶喝得欢快的许征,她觉得自己现在傻透了,站在人家院子的枝头犯傻,是为哪般?不是不能下树,只要用鞭子卷住另一根树枝,便能借力下去,但那样也太菜了,这么点距离还得借力,她深深的觉得自己的武功是白学了。   就在丢脸和犯傻两者间犹疑不定时,江南月眼尖的发现不远处的一处院子拐角处,正有两人缓步走来,没等她想到装死的办法,那两人已经看到她了。   两人在树前站定,江南夜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她,神情冷漠:“还不下来,站在那里成何体统!”   江南月讪笑:“哥。”   江南夜手一卷,江南月便觉身上出现一股吸力,她一惊,赶忙甩出手中鞭子卷住头顶的树枝,人却不免落在了地上,江南夜转过身,没再看她:“江总管,送小姐回房。”   “……”   “大小姐,请。”江总管皮笑肉不笑。   被这狼狈为奸的两人欺压了十几年,历来的惨痛经历告诉江南月,除了忍气吞声,别无他法,她乖乖的跟着江总管离去。   身后隐约还能听见大哥和许征的交谈声。   “江南庄主可真是让在下好等,不知家师的邀请,江南庄主考虑的如何了?”   “许少侠有闲心品茶,不若早点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启程,过时不候。”   江南月扭头问江总管:“明日一早?大哥决定去参加武林大会?”   江总管点了点头。   江南月心里有点失落,原以为这辈子成了武林世家之女,便能去行个侠,仗个义,走个江湖,但没料到会有一个比老头儿还要古板严肃的大哥,除了没强迫她刺绣,她其实跟那些深闺大院的普通姑娘没什么区别,虽然知道大哥是在保护她,却不免觉得无趣。   两个人沉默的走着,护卫隔着一段距离不近不远的跟着。   江南月突问:“江叔,许征的武功可好?”   “很好。”江总管说。   “江湖上有此般武艺的,有多少?”   “多如牛毛。”   江南月被噎住了,她转头看向自己的武学老师,期待的问道:“若我从现在开始努力练武,能有机会达到大哥那个境界吗?”   她至刚才,才发现,原来这世界的武艺也许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原以为武功也不过是飞檐走壁,剑法也就是所谓的快准狠,一直听闻剑气掌气,也没有个准确的认知,今日见了许征的掌法和大哥那一手,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练武冲动。   她练武时日不短,练手的对象一直是庄里的护卫,一手鞭法把他们抽的抱头嗷嗷叫,便自以为厉害,如今想来,他们不过是顾忌她的身份,恐怕十分之一的都未用,这些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江总管看着严厉,其实性子极软,身是大叔,心似娇娘,她一耍赖,就什么都随她去了。   江总管看了自家小姐半响,皮笑肉不笑:“我曾说过,小姐是块难得的练武料子,任何时候努力,都不晚。”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假?根本没有抓住重点好不好,说了等于白说,江南月默默扭回头,心里把江总管的信誉度从正一减至负一百。   身后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心里默哀,他们到今天才发现,自己连根牛毛都算不上?   两人又走了一段,江南月神色闷闷不乐,眼见快到住院,江总管又道:“大小姐,那许征,还是少接触为妙。”   江南月疑惑:“为何?”   说完便想起,许征那无比风光的师傅在自己的耽美小本里,经历颇为凄惨,一生都在卖烧饼,还越卖越穷,也许江总管怕许征为师报仇?好吧,确实有这个可能。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江总管说。   江南月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感情,江总管还在怀疑下毒的人是许征,但江南月想不出他下毒的理由,就算是为师报仇,一代大侠之徒,也没可能用那么歹毒的毒吧?想到阿青那张猪头脸,江南月就一阵恶寒。   到了院子,江南月眼巴巴看着江总管,一副好走不送的架势。   却不想江总管并没有就此离去,反倒说道:“小姐今晚早些歇着吧。”   “会的,绝对会的。”江南月无比诚恳的点头,就差对天发誓。   又等了一会,江总管依然不走,江南月没好意思赶人,只得讪讪回房。   却见丫鬟阿青正蹲在衣柜前翻来翻去,江南月一瞬间有如天神附体,手中皮鞭蓄势待发,她阴笑着挪过去:“阿青,可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   “大小姐你终于回来。”阿青并不知道自家小姐此刻正满脑子的邪恶念头,她拿出一件衣服在江南月身上比划:“小姐你看看,你要带哪些衣裳?”   江南月这才知道自己搞错了,她还以为阿青在偷东西呢……好吧,她被那个偷她小本的人害得神经错乱了,看谁都鬼鬼祟祟的。   江南月随手点了几件,问道:“带衣裳做什么?”   “大小姐还不知道?庄主说明日要远行,似乎要带小姐一起去。”阿青继续翻着衣服。   江南月一愣,随即“嗷嗷”叫,抱住阿青就相亲,但在亲到之前,便因阿青那张青紫脸而败退了。   江南月推开纸窗,趴在上面,一脸傻笑的对还站在院子门口的江总管喊道:“江叔,我明天要骑马!”   江总管淡定点头。   两名护卫面面相觑,大小姐骑马,那还用赶路吗?   第九章 骑马赶路   这夜是难得的清静。   和护卫们斗智斗勇躲猫猫了好几天的闯入者们,一见庄里一副要远行的架势,简直是感动得痛哭流涕,进庄容易出庄难,青天白日的怕被看见脸,所以只得晚上行动,但先不提庄里那些武艺高强的护卫,光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剑客,就够让人烦恼了。   庄子太大,除了主院被护起来,其他的院子根本不设防,但是外院围墙却防备森严,闯入者们有理由怀疑江南庄主是想活活饿死他们,简直就是兵不血刃,想要赶尽杀绝啊,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还在前赴后继的试图闯进来,死一半,进一半,然后和里面的人互相傻眼。   会鲁莽的来闯江南庄,足以断定,这些人绝对称不上聪明,当然不包括艺高人胆大者,比如那个自以为天下皆可去的花非花,刚踏进庄子就被人一剑捅死了。   其实也无怪乎他们会做这种傻事,想想看,原本在江湖中,你的名字让人闻风丧胆,平时在人前提都不敢提,偶尔还会用来哄不听话的小孩睡觉,别提多威风了,但现在,你看看,连平民百姓都敢说:哦,就是那个在秘籍里被这样那样弄死的某某某啊?   可恨之人,一人不敢言,若千万人呢?自然是谁都会去凑个热闹。   一夕之间,这些从事者烧杀抢掠,有着无上凶名的恶人,便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但你又当如何?天下悠悠众口,你能堵住几张?   所以,最终也只能满腔悲愤的踏上寻找主谋之路。   可这条路也不好走,一半人认为是有人假冒江南族人写那本书来诋毁他们,一半人认为这书就是江南家的人写的,前者去找卖书之人,后者来了江南庄,卖书之人找到没有,庄里的歹人不得而知,但能确认的是,他们没有找到名为江南月之人。   一次走运逮着了庄里一位小厮,严刑逼供之下,对方表示,没有江南月这个人,也不能说没有,只是他不知道有没有,主子的名讳,哪是他们这些下人能知晓的?   所以,闹了半天,江南庄有没有江南月这个人,都还不能确定,他们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弄错了,或者,真是有人在造谣?   但是这个时候要走,也未免太没志气,气势汹汹而来,垂头丧气而去,只怕会更添谈资。   当然,想走,还不一定能走得了。   此行唯一的收获,也许就是认识了一些同命相怜之人,他们表面上一副敬仰之色,背地里琢磨着去给上一刀,没办法,就业压力大,如果不是场地不对,通常同行相见,唯由刀相向。   不提那群饿肚子的歹人的纠结,江南月一夜好梦,已是碧玉年华的姑娘了,却还没出过远门,所以她对于此行非常期待,她祈祷着能找到一位白衣飘飘,武艺无双,英俊潇洒的夫君,接着让夫君把大哥打趴下,以免大哥再关着她,然后夫妻二人执剑天下,做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第二天江南月起了个大早,难得的自己去洗漱穿衣,一头及腰长发梳了半天也没梳好,还越梳越乱,正巧这时阿青进来了,便把这工作交给了阿青。   阿青在江南月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晓自家小姐非常怕痛,扯掉跟头发都要大呼小叫,所以动作非常轻柔,江南月一愣神的功夫,一个斜月鬓就已经出炉了,衬得她更是娇俏可爱,没办法,走不了美艳路线,只能从别的发面补足,江南月满意的照了照镜子,阿青又帮她拿来一套浅紫色的衣裳,边帮她穿,边犹豫着说:“小姐,阿青还是留在庄里吧。”   江南月看了看她已经消了一半的猪头脸,安慰道:“江总管不是说了吗,再过几天就会全部消肿了,没事的。”   阿青情绪依然不高,她不过双十年华,但除非犯了大错,不然一辈子都将幽居在这大宅院中,又怎会不想出去见见世面,但她脸上的青肿却一直没有完全褪去,而对于江总管的话,她已经不是很信了,因为他前几天也是这么说的,过几天,可是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几天了。   江南月想了想,找出一件白色的纱衣,扯下一大块递给阿青:“要不然把脸遮住,轻纱遮面,多美。”   “……”   在遮脸和待在庄里,阿青装了装样子,就欣喜的选择了前者。   一切都收拾妥当,江总管已经侯在门外,江南月心情很好,走路都带飞的,阿青莲花小步跟着,一个身材平板甩着鞭子玩,一个□白沙遮面。   角落里有人小声说:“我打听清楚了,江南家这一代似乎只有两个主子,诺,那个遮面的,一定就是江南家的小姐。”   庄主名为江南夜,这是天下皆知的,江南家又只有两个主子,那么,江南月是江南家的那位小姐的几率,非常大。   “想不到啊,这样的女子,居然会去写那样的东西。”另一人惋惜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虽然容貌隐于白纱之下,但单凭那双迷人的秋水翦瞳,怎么看,都该是个难得的美人,可惜的是,这美人思想委实与常人迥异。   至于前面像个半大孩子的江南月,直接被无视了,丫鬟而已。   这次北行,江南夜几乎带走了大半的人手,不算先行清路和隐于暗处的,光是带在身边的,就有二十人,二十人全部戴头盔着黑甲,身骑高头大马,腰挂长剑,看上去颇有气势,旁边的许征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枣红色老马,在一票比他的瘦马高出半个头的壮硕黑马中,鹤立鸡群,也不晓得他心里是啥滋味。   除此之外,还有一匹体格稍小一点的白马,四蹄却是形如云朵的火红色,以及一辆雕工精细的马车。   那马江南月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江南月摸着白马的脑袋,问坐在马上的大哥:“这是给我的?”   江南夜点了点头,道:“上马。”   江南月赶紧翻身爬上去,白马一声嘶鸣,似是不愿有人坐在它身上,但碍于锁定在身上的杀机,没敢把江南月甩下来,江南月指使着马儿走了几步,心中更是高兴的不得了,她是学过骑马的,但都是没长成的小马,这还是第一次骑着这样的大马,她转头对大哥灿烂一笑:“大哥,启程吧。”   随后一勒马缰,先行而去,江南夜拉缰跟上,然后两人慢悠悠的开始——赶路。   不会骑马的阿青自是上了马车,马车里堆满了江南月的行礼,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阿青费了好些功夫才折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   阿青乘马车,这更是让庄里偷偷瞧着的恶人们断定,这位肯定就是江南家小姐,至于前面和江南夜并行的江南月,众歹人看她的目光意味深长,至于这位,便是未来的江南夫人吧,难怪二十好几的江南夜一直未娶妻,原来喜欢□的。   一行人悠悠赶路,江南月沿路看着风景,颇觉新鲜,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许征终于忍不住上前询问:“江南庄主,趁着现在天色还早,还是尽早赶路为好,再晚,太阳落山之前,就赶不到行馆了”   江南夜不答,侍卫们齐刷刷的回头看许征,隐于盔甲之下的幽暗眼神让许征一寒。   江总管神色悠闲:“这便已经是在赶路了。”   许征张了张口,看了一眼东瞻西望的江南月,默默的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江南月把脸扭到一边,装作没听见,她并不是害怕,也会骑马,但受不得颠簸,马速一快,就觉头晕胃里翻腾,所以死活不肯骑快一点,上辈子受够了公交车的折腾,这辈子一颠簸就会生理性的难受,人嘛,如果有机会,总要对自己好一点,如果别人对自己也好,那就更好了。   江南月不只一次觉得,江南夜简直就是她爹,不过,估摸着,大哥真的是在把她当女儿养!   一行人继续悠悠赶路,沿路虽有打斗痕迹,却并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埋伏的恶徒已被先行的护卫清理了干净,又过了一个时辰,江南月抹了把汗,江南夜便抬手让大家停下休整。   磕了一头包的阿青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两人美美的吃完了一盒点心,不远处的护卫们默默的啃着干粮。   歇了半个时辰,继续赶路。   “江南庄主,只怕这么走下去,会赶不上下个月月初的武林大会。”许征又说。   江南夜终于开口了:“赶不上,那便不去了。”   好吧,就当他刚才的话没说好了,顶着不算烈的日头,许征昏昏欲睡,这么个赶法,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到达抚云州,他抬头的看了前方女子的背影一眼,眸色暗沉。   此刻,欢乐的老姑娘,正轻声的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这女子,倒也奇特。   第十章 宏伟蓝图   一行人慢悠悠的赶路,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一所行馆。   当年威太祖带兵征战几十载,风餐露宿,同手下一干将领吃尽了苦头,他怜惜将士,战事结束之后,建了数千所行馆,遍布国内各地,让行军赶路之人,也有个遮风挡雨之所。   当然,平民百姓也是可入内暂歇的,但多数情况下,这些行馆里聚集着乞丐和江湖人士。   大威无佛教,拜的是三清道尊,但江南月觉得,其实大威的行馆,和古代的破庙有异曲同工之效,这里总是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江湖仇杀,各种各样的英雄美人在此相遇相知相恋。   女干情,从行馆开始。   一行人在行馆前停下,几名护卫先行进馆查探情况,江南月无所事事的打量这所行馆,行馆年久失修,再加上当初建的行馆数目多,花销大,做工自然不会多精细,四面墙,一个屋顶,几根屋柱,非常简陋,倒是横匾上的“行馆”二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霸气异常。   待得护卫回来禀告并无异常之后,江南夜才下令让大家休整,护卫们便整齐下马,入馆打扫尘土,只留四人在周围警戒。   江南月也下了马,牵起马儿到一边去吃草,江总管跟在身后寸步不离,他走路无声无息,就跟背后灵似的,江南月觉得挺无趣的,就转身去帮阿青,趁着天还未暗,一行人打扫的打扫,拾柴的拾柴,行馆一般是有井的,马车里有一口锅,如果井水无毒的话,会烧点热汤,已是入秋,天气开始转凉,一直就着冷水下干粮,那滋味可不好受。   当然,平时赶路哪可能有那个闲心来烧热汤,连江南夜都是一切从简,所以对于此行带上江南月,护卫们还是挺欢喜的。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已经支起锅开始烧汤了,行馆里生起了两堆火,江南月兄妹两一人占了一堆,另一堆在烧汤,护卫们坐在四周,把江南兄妹护在里面,阿青还在整理从马车上拿下来的物什,两名护卫砍了几根两米来长的树干,固定成长方形,然后阿青拿着一条灰色的帷幔把树枝围起来,接着抱进去一条毯子和一条薄被,就成了一个简单的帐篷,江南月看向旁边的大哥,有些傻眼,她家大哥太有才了,她都没有想到还可以这么着……   就着热汤吃了两块肉饼和几个果子,江南夜便让江南月早些歇着,明天还要起早赶路。   在马上坐了一天,江南月的腰僵硬得不得了,又坐着消食一会,也就依言睡下了,帐篷不大,江南月和阿青躺进去,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两人盖着薄被和衣而眠,透过帷幔,能看见外面跳动着的篝火,耳边是蛐蛐的鸣叫声,阿青侧着身子,呼吸压得很轻,一瞬间,江南月有一种置身梦境中的错觉,脑子里出现的是小时候在乡下姥姥家的画面,也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感觉,然后会有火车的轰鸣声,可是,估计是再也听不见那个声音了。   江南月有些失神,她突然没有了睡意,来到这个世界快十六年了,她一直没心没肺,乐观的面对着一切,但她心里却很清楚,她其实很想家。   这一世的爹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整天都在惩奸除恶,忙的很,又因迫于江南家的威压,儿子随了母姓,可能碍于颜面,便不常去江南家,娘是个爱伤春悲秋的女人,整天都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江南月小时候见到母亲,她都在掉眼泪,根本没心思管自己的儿女,而细数起来,江南月见到自己便宜爹爹的次数,不到十次,五岁那年他便因比武落败,丢了性命,没多久,母亲也因悲伤过度,病逝了。   所以,大哥江南夜养育她十来年,是又当爹又当妈,这么一想,江南月又觉得很满足了,虽然爹不疼娘不爱,至少还有大哥不是?   躺在暖暖的被窝里,江南月在心里用上所有赞美词用上,把大哥夸的绝无仅有,翻了两个身,依然没有睡意,她便转身拿过放在床头的布包,里面有一些小玩意,打开布包,首先出现的,是一本名为“得此书者,得天下”的书籍,江南月的手指在上面一顿,食指划过封面,狠狠的咒骂了偷书的偷儿,才伸手去拿被这本书压着的东西,睡前骂偷儿,都已经成为习惯了,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回那本书,希望很渺茫啊。   书的下面是一张大威的地图,这种东西民间自然不会有,不过当年老祖宗还在当官时,手上有一份,后来辞官了,这图却是留了下来,年代已久,所以有些地名已经更换了,比如北歧和西漠,曾经也是大威的国境,江南月靠着耍赖跟大哥要了一份,她找到自己的位置,雾夕山谷,位于雾都城,如果要去抚云州,必将经过三个州七个城,路途有些远,就算没有自己拖累,一个月之内肯定也是赶不到的,但在雾都城却有一条运河,能直达抚云州,看来,大哥应该会选择水路。   江南月点着地图,小声道:“阿青,睡了吗?”   阿青转回身,撑着眼皮小声道:“还没,大小姐可是睡不着?”   江南月点了点头,又问:“阿青,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阿青沉默一会,道:“记得。”   “哦,那你家乡在什么地方。”   似乎这个问题让阿青有点为难,她想了一下,才回道:“奴婢不知,只知道,是一片很大的草原。”   “那一定很美吧。”江南月来了兴趣。   阿青轻轻的“恩”了一声,似乎兴致并不高:“很美,那里的天空比起这里的要蓝,阿妈说,草原是没有尽头的。”   江南月一愣,低头看着地图东面,那里是东原,草原很大,地图上只画了其中一部分,只是,如果阿青真是东部草原的牧民,那她是怎么来到大陆中部的?人贩子果然造孽。   想了想,江南月说:“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草原看看。”   阿青只是一笑,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江南月来了兴致:“我听人说,东原草原无边,西漠有挖不尽的宝藏,北歧有世上最美味的野味,南洋的冰雪四季不化,如果我能在有生之年去这四个地方,那便是此生无憾了。”   阿青只是听着,不作答,江南月也没指望她说什么,一个人唧唧咕咕的说起了这些年在书上和护卫那里听到的各地见闻,语气带着憧憬,天下风景无限好,却无机会一览,这是多大的憾事?   但江南月也知道,除了东原,其他的地方,估计是没有机会去的,尽管大哥是真的很爱护自己,但正因如此,更不会允许自己去其他三个地方,北歧的游民见到外人必杀,西漠悍匪横行,南洋天气寒冷基本有去无回,她在这个时代,终究也不过是一个依附于男人的小女人,早晚,是要嫁人的,虽然貌似大哥似乎没有把她嫁出去的意思。   江南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一直沉默打坐的护卫们不自觉的停下了练功,其实以他们的功力,不用特意去听,也能听见少女特有的轻灵嗓音,语气格外欢快,江总管脸上浮现几丝笑意,略带宠溺,他一生都未娶妻生子,江南月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的眼里,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江南夜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唯一的外人许征倒是听得很认真,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便会笑一笑,他虽容貌普通,但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格外有神采。   江南月心里一半憧憬一半忧伤,也不知说了多久,身边的阿青已经睡去,她便停了下来,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把帷幔往上掀起一角,凑过去瞧了一眼,发现所有的护卫,包括大哥江总管,就连许征都在打坐练功,她突然倍觉热血,呼哧的爬起来,也开始打坐练功,为了梦想,拼了。   结果不用说,一刻钟不到,江南月便倒在薄毯上睡死了过去,装睡的阿青这才睁开眼睛,帮她盖上被子,注视着江南月的睡颜许久,幽幽一声叹息。   第十一章 雾都城池   江南月一夜好梦,醒来倍觉忧伤,奋发的老姑娘在阿青的服侍下梳洗完毕,就甩着鞭子去练鞭法了。   江总管曾说,天下武器,刀枪棍棒,无论哪种,以力至上,虽说巧能破力,但在绝对的力面前,一力可破百巧,鞭法大成,辅以内力,一鞭即可让人心脏爆裂致死,但是江南月现在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没有力,只能巧,常用的鞭法有劈、扫、扎、抽、划、架、拉、截、摔、刺、撩等,江总管着重教了她比较冷门的缠,以独特手法,把鞭子缠在对方脖颈或身上,配以特制的鞭子,除非对方是江湖上超一流以上的高手,能用内力挣断鞭子,不然也只能乖乖的用手去解开,这便是分心了,自是先输一筹。   这鞭法听着好像挺厉害的,不过江南月用这鞭法最多的地方,却是爬树,小时候上树偷鸟蛋,全靠了这一手鞭法。   除了缠以外,江南月练的最多的是抽,江总管一再强调,抽人必抽脸,抽脸必抽眼,实乃猥琐之精髓,抽你眼,躲了,输一筹,不躲,那就等着变独眼龙吧,不过,无论是缠还是抽脸,江南月都没在护卫面前用过,江总管一本正经的说:阴招,自然是要出其不意。   所以,江南月一直认为,江总管是在误人子弟,想她好好的一块练武料子,活生生的被江总管教残了!不过,她也很乐意就是了,真要是遇上个满口仁义道德,做人中规中矩的师傅,她哭都来不及呢。   一大清早的,就见自家小姐在练鞭法,一手鞭法杂乱无章,抽的地面尘土飞扬,树叶乱飞,护卫们默默的转过脸去看江总管,十来年了,大小姐的鞭法,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误人子弟的江总管面无表情的看着江南月甩鞭子,心里甚是满意。   “江南姑娘好俊的鞭法。”刚收功的许征出了行馆,看到江南月的鞭法,眼中满是欣赏,说罢,顶着护卫们看白痴的眼神,开始练自己的掌法,左揉揉右揉揉,压成饼状,再左揉揉右揉揉,如此循环。   护卫们看看自家大小姐,再看看许征,默默的把两人定义为同一货色。   倒是江南夜和江总管,看着许征的掌法,眼中颇有深意。   江南月甩了半个时辰不到,就觉得手酸了,所以接过的结果阿青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把脸,就去吃早膳了,用过早膳,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人继续骑马赶路。   赶路无聊,没了昨天的新鲜劲,江南月就待不住了,她看看左边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的大哥,又看看右边说话十句里九句做假的江总管,又想了想了马车里像个面团一样似乎没有半点主见的阿青,最终决定找许征聊聊,虽然江总管让她少接触许征,不过这里里外外都是自家庄子的人,量他也不敢怎么着。   江南月勒马减速,等到许征赶上来后,才问道:“许少侠,不知这届武林大会,将在抚云州何处举行?”   许征看了她一眼,笑道:“不知江南姑娘可曾听说过抚云州的云暮山。”   “云暮山的云暮剑宗?”江南月顿时来了兴趣:“传闻现在云暮剑宗的掌门是当年那位使双手剑,剑法出神入化,美貌盖绝天下的刘愈?”   许征一愣,转过头来,带笑的眼睛透出几分好奇:“刘掌门剑法确实出神入化不错,不过这美貌盖绝天下,不知江南小姐是从何处听来的?”   “难道我说错了吗?”江南月也疑惑了,护卫们不是说,那位刘掌门的容貌,在江湖上,算是一绝吗?不是说,天下少有能及吗?这是怎么回事?   “这……”许征看上去有点为难,半响才委婉道:“等到了云暮山,江南姑娘见过便知了。”   都这么说了,江南月哪还会不明白,看来是她想左了,那刘掌门恐怕美貌是假,丑陋是真,而且不是一般的丑,这坑爹呢,在她的耽美小本里,刘愈刘掌门,可是号称江湖第一美人啊……人人见之想扑倒,主角司徒望的爱慕对象啊!江南月简直是气愤难当,转过头狠狠的去瞪护卫们,但是她瞪来瞪去,也不晓得是不是瞪对了,到底是谁对她说了那么坑爹的话?   护卫们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自家小姐眼中的怒火,等小姐转过头了,其中一人说:“阿大,你当初当真告诉大小姐刘愈的美貌天下无双?”   被唤作阿大的护卫小心的看了一眼前面的大小姐,才压着嗓子对同伴们道:“哪能啊,当初大小姐问我,这天底下容貌最出名的是谁,可不是那双剑刘愈嘛?”   “难怪,不过说起来,大小姐曾问我江湖上谁长得最丑。”那护卫又说。   护卫们齐齐看过去:“你说了谁?”   “当然是宫少骑啊!”那护卫又得意又泛酸的说。   护卫们默然,原来如此,难怪那本奇特读物上,第一美男成了第一丑男,第一丑男反倒成了第一美男,护卫们心下暗自决定,以后大小姐来对峙,打死也不承认是自己说的。   哎,不过是平时消遣说两句胡话,哪曾想到会被大小姐写进书里啊?   被护卫们狠狠的忽悠了的江南月自然不知护卫们此刻心中的弯弯绕绕,她转而向许征问起了各地见闻,许征看着年岁不大,倒是去过很多地方,特色小吃奇观美景,都能说上两句,他举止大方得体,并没有因江南月是女子而遮遮掩掩,谈话非常自然,江南月听的兴起,不知不觉却是过了一个上午,停下休整半个时辰后,又继续赶路。   下午又是一边赶路一边对许征问这问那,许征倒也不觉得烦,好脾气的回答小姑娘的问题,这让江南月对他的印象分刷刷上涨,揉面团的,脾气果然好。   前方,江总管突然对江南夜说:“这许征脾性倒是好。”难得有人受得了大小姐那股黏糊劲。   江南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却是没说什么。   晚上没能赶到行馆,一行人就地扎营,边上是片小树林,护卫们进林子打了几只野味,江南月自告奋勇,爬树摸了好几窝鸟蛋,这可是她的老本行,不过这些鸟蛋最终却全进了她和阿青两个人的肚子,草地上多是蛇虫鼠蚁,防不慎防,江南夜便让护卫把马车搬空,让两个姑娘睡在了马车里。   江南月说了一天的话,又僵坐了一天的马,腰酸背痛得不行,啃完了鸟蛋,就去睡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继续上路,奋发的老姑娘继续练鞭法,虽然她练的真的不怎么样,姑且就当她是在练臂力吧。   雾夕山谷离雾都城其实并不远,只是中间隔了几座山,弯弯绕绕的,山路不好走,不过,赶了几天路后,终于在第六日天黑前,赶到了雾都城。   和现代的那些一直不停开山伐岭扩建的城市不同,大威的城,基本都是被四面高高的城墙围住的,只余东南两个进出口,也正因为如此,易守难攻,所以数百年来,西漠的马匪和东原的牧民虽然骁勇善战,却无攻城利器,一直没能攻下大威的城池。   雾都城也是如此,城墙足有十来米高,听着好像很高,不过轻功好的话,不用借力也能上去,只是听闻大威城门上的锁有些奇特,不是谁都能开,要不是如此,这些城也保不到今天。   在马上傻坐了好几天,江南月就算有再好的兴致,现在也提不起劲了,只是看了两眼那延绵的城墙,也没什么心情去欣赏这现代见不到的城池,一行人用江南家的身份牌进了城,便去了这里的江南别院,六天没洗澡了,江南月难受死了,古代外出真是一种折磨,特别是对女人来说。   美美的洗了一个澡,喝了两碗热粥,江南月便窝进软乎乎的大床里睡下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们一行人一入城,这一消息就传到城里所有江湖人士耳中,这夜,江南别院遭遇了惨不忍睹的围观,只要是会一点武功的,就想来爬下墙。   不过,任墙外鸡飞狗跳,江南月故自安眠。   只是苦了那群嘴巴不怎么靠谱的护卫。   第十二章 游街示众   近来,雾都城格外热闹,这一切源于远在抚云州的那场擂台,西岐刀客扬言要败尽大威所有的武林高手,这不仅触怒了武林人士,也触怒了朝廷,老实说,在朝廷眼里,西岐刀客和武林人士的比斗,就好比狗咬狗,都死绝了最好,当权者,谁也不希望有个能在皇宫来去自如的武林大侠,日落而息日出无头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可不好过,所以,对于西岐刀客和大威侠士的比斗,景威帝是乐见其成的。   大威皇朝就好比菜园子,西岐刀客是蛀虫,大威侠士是杀虫剂,杀虫剂虽也有害庄稼,但至少能抑制虫子的扩张,不可否认,这些年大威侠士不管是真心还是假道义,都杀死过很多入侵的西岐刀客,这给朝廷减轻了很多负担,目前的情况却打破了平衡,大威侠士死的越多,日后西岐刀客入侵,死的百姓也就越多。   而这次战死在抚云擂台的,除了想扬名立万的,无疑都是愣头青,空有一腔热血没有脑子,这些可都是抵御西岐刀客、西漠悍匪、东原马贼的先锋,哪里需要伸张正义,哪里就有他们的影子,眼看着免费打手越死越多,景威帝哪能不急啊,但是这是江湖的比斗,朝廷一旦插手这场擂台就变了味道,最终将演变成两个国家之间的战斗,这结果自然不是景威帝希望发生的,因为即使打跑了西岐刀客,也会被大威的侠士痛恨。   景威帝愁白了头发,最终也只能折中的给江湖好汉们大开方便之门,原本只准官船和商船行驶的运河,也对普通老百姓放行了,当然,程序不会太简单就是了。   这导致运河周边的城镇集聚了无数的江湖人士,雾都城后面的侠士已经赶往抚云州,而身处雾都城之前的那些侠士,却统一的前往雾都城。   目的是什么,自然不作他想。   然而,等了大半个月,却连江南庄的半个影子都没有瞧见,就在大侠们以为江南庄不会出面了,决定北上的时候,他们来了,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件事啊,大侠们等不急了,当夜就去爬墙了,不用说,自然是被护卫们打的满头包,这倒不是说护卫们武艺有多高强,主要是真正武功高强的大侠碍于颜面,没好意思爬墙。   虽然如此,但架不住人多,直把护卫们累个半死,到了后来,也不管招式了,看见有人爬墙,刀枪棍棒,统统拿去敲脑袋,这起爬墙事件,一直到初晓,才慢慢消停下来。   一夜鸡飞狗跳,无数人在看热闹。   第二天,这件事自然成了雾都城最大的谈资,百姓笑得前俯后仰,对江南庄更是好奇得不得了,个个兜着瓜子在江南别庄前边嗑瓜子边聊天打屁,所以,当江南月带着阿青和江总管踏出大门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只见庄外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瞧见大门一开,所有人齐刷刷的看过来,眼睛绿的发光,江南月茫然的抬头看去,于是围观的众人立刻转过身吆喝:“卖胭脂水粉,上好的胭州胭脂!”   “卖刀卖刀,绝世宝刀,只卖有缘人。”   “卖身葬父,卖身葬全家。”   “卖瓜子,刚炒的香瓜子咧。”   江南月表情立刻变得非常古怪,那个卖胭脂的还好,先不谈是不是胭脂,但红橙黄绿着实炫目,至于那个卖刀的,分明是从旁人身上抢了一把刀,而卖身那个,一身锦缎华丽异常,比她穿的还好,最恐怖的是卖瓜子那个,江南月分明看见他把瓜子壳连同口水一起吐在了装瓜子的袋子里,江南月一阵反胃,她扭头看江总管,江总管神色平静,道:“大小姐想去哪走走?”   “随便看看。”江南月举步走去,先到了那个卖胭脂的小摊子上,只见上面摆了十几个各色的胭脂盒,江南月不用这东西,没什么研究,也不知道好坏,但一走近就异香扑鼻,这让她有了几分兴趣,她正准备伸手拿起一盒看看,就被江总管抬手挡住了:“大小姐若是想买胭脂,不妨去脂宝芳看看。”   江南月瘪着嘴收回手,那卖胭脂的男人立刻不乐意了:“这位朋友,你这个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脂宝芳的胭脂是好,但不是我吹,我这的胭脂绝对是天下仅有,平时求都求不到,要不是看这位姑娘面善,一般人我还不卖呢!”   江南月抬眸仔细看去,发现这个卖胭脂的男人意外的俊美,一张脸唇红齿白,双眼格外清澈温润,当真是如水的少年,要不是已经听过嗓音,诧一看去,大概会以为是一姑娘,江南月瞬间基情萌动,当即掏腰包全部买了下来,江总管劝阻不成,只得无奈的放任了,他小心的把那些“胭脂水粉”盖上,用布包起来,没敢放在怀里,而是束在腰上,那俊美男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江总管一眼,才去给江南月找碎银子,顺便告诉她,这些胭脂是搭配着用的,哪种颜色的先用,哪种颜色的后用,江南月听的心不在焉,光注意美人的脸去了。   美人交代完毕,江南月也收好了找零,虽心有不舍,也只得离去了,哎,要是知道名字就好了,这样的美人,不放进小本里,对不起那副好样貌啊!   不知这位所谓的美人若是知道江南月的想法,还会不会乐意把“胭脂”卖给她?   江南月这一世还是第一次逛街,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一看,于是她带着江总管和阿青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看过去,多是特色吃食,少有女儿家的小饰品,然而最多的,却是卖一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有刀,有剑,有药,还有人脱下自己的草鞋坐在地上叫卖,价格贵的离谱,江南月觉得非常有趣,这就是江湖啊,只是,这些密密麻麻摆满了长街的小摊子,等她走过去之后,再回头看,就会发现一半以上都消失不见,包括那个卖胭脂的美人,这让江南月有点失落。   又看了一会,江南月回头对江总管问道:“江叔,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江总管皮笑肉不笑。   “我也说不上来。”江南月抬头看去,所有商贩都在大声吆喝,她一低头,用眼角的余光却能看见,所有人都在悄悄打量她,不,不应该说是她,是阿青,所有人都在悄悄的打量阿青,江南月想不出所以然:“也许是我大惊小怪了。”   以前看古装片就觉得,大街上的每一个人都贼眉鼠眼,那时候只以为是演员的问题,现在看来,古人贼眉鼠眼是习惯?还是大威的风气就是这样?百姓都生了一副贼脸?   江南月三人走到拐角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摆摊子的商贩们瞬间收起摊子。   “呔!那是老子的刀,快还给老子!”   “我要杀了你,你居然往我的瓜子里吐口水!”   普通百姓瞬间跑没影子,江湖侠士们拉拉扯扯,半天才扯清楚,然后贼眉鼠眼的趴在墙上,悄悄跟着江南月一行。   趴在墙上的一人问道:“听说这次随江南夜出行的,不仅有江南家的小姐,还有他未过门的妻子,你看那两个哪个才是江南家的小姐?”   “估摸是那个白纱蒙面的,不是传闻江南夜喜欢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么?”答话这人笑得一脸邪恶。   于是周围所有趴在墙上的好汉们一起邪恶的笑,倒是有一人呢喃:“要是能娶到江南小姐这样的女子,此生无憾了。”   江南月一行三人出了院子后,就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江总管自是不必说,此人常年跟在江南庄主身边,看上去一副无害的冷面书生相,武功却已是返璞归真之境,见过他出手的,多半已经死了,而江南月,梳着斜刘海,长发束在左边垂在胸前,穿着一身艳红的秋裳,红衣如血,这原本是极妖艳有气势的颜色,但穿在她身上,偏偏就倍觉喜气,配着那圆滚滚带着笑意的大眼睛和白皙的皮肤,跟个瓷娃娃的似的,身前又极平板,走路还连蹦带跳的,说她不是孩子,都没人会信,可怜见的,可能是习武的缘故,她都快十六岁了,却依然光长个不长身材。   所以对于这个正牌的江南大小姐,戴着有色眼镜的江湖好汉们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目光反复在后面的阿青身上流连,瞧那玲珑身段,瞧那不紧不慢的步伐,瞧那双会说话的秋水翦瞳,一身青衣更是衬得她如出水青莲,举手抬足间都透着股优雅,虽然容貌隐于白纱之下,但瞧气质和身段,一看就是有教养有修养的千金小姐才有的,这位江南家的小姐一直被江南夜保护的很好,江湖上从未有她的任何传言,足以可见,她尚未有过婚约,这让很多光棍春心荡漾,娶妻当娶江南女,有貌有才有银子,当年吴穆东娶了江南家大小姐,不知道羡煞了多少武林好汉。   当然,前提是这位小姐不叫江南月。   美人虽好,却无福消受。   武林大侠们心里转着什么念头,江南月自然不知,她又逛了一会,便觉得饿了,江总管不让她吃路边小吃,抗议无效,原本江总管是准备带她回别院用膳的,但江南月死活不肯,看着小姐一副要在地上打滚耍赖的架势,顾忌江南家颜面的江总管深知,自家小姐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只得答应带她去雾都城最好的饭馆用膳。   三人上了一座小桥,小桥流水,桥下有几艘游船,有人在抚琴弹唱,那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抬眸看去,河边落满了红枫叶,有些红叶落入河中,顺流而下,碧波衬红叶,美不胜收,整个雾都城的上方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迷雾,远方场景朦朦胧胧,半数隐于雾后,江南月一时便看的痴了。   回过神来,江南月一笑,以后她会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美景,求高手虐大哥!   江南月带着江总管和阿青下桥,迎面遇上了一人,此人身穿灰布衣,手中拿着一个布帆,上书“替天算命”,好大的口气。   江南月便着重看了他几眼,察觉到江南月的目光,这算命的抚须一笑,这笑让人如浴春风,目光温厚,一派高人之资,口中却是已道:“姑娘,我观你印堂发黑,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   “……”   血光之灾你妹啊!江湖骗子!   第十三章 饭馆听书   如果有人说你会倒霉,你会怎么做?   江南月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抽死那丫的”,没错,别指望她会乖乖送上钱虚心请教,她平生最恨别人说她倒霉了,像“你死定了”,“你完蛋了”这样的话,听多少次,就恼火多少次,就算明知是玩笑话也不行。   想抽对方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付诸行动却还是第一次。   眼看一条红鞭迎面抽来,算命先生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不是第一次给人算命,也不是第一次说对方有血光之灾,曾经还说过对方会被灭满门呢,但即使对方不信,最多也就吐两口口水,唾骂两句就会离开,像这样二话不说拿鞭子抽的,还是头一回。   江南月的鞭子来的快,但算命先生躲的更快,他略往后弯腰,脚下点地,维持着这样扭曲的姿势,跃下了桥,江南月讶异的瞪大眼睛看着,心中暗道好柔韧的腰身,算命先生直起腰,抚须一笑:“你这小姑娘,倒是有些脾性。”   说罢,朝阿青拱了拱手:“这位姑娘,近日还是小心为好。”   看着这算命的拄着布帆离去,江南月眨了眨眼,问江总管:“原来他不是说我啊?”   江总管点头。   好吧,自作多情了一回,江南月心里也不知是乐还是窘,她转头看了看阿青,阿青脸上的浮肿已经消去了,但是还余下几丝青紫,略看之下,还真是印堂发黑,此刻阿青正看着那算命先生的背影愣愣出神,江南月拍了拍阿青的肩膀,安慰道:“阿青,你别太在意,这种人的话,当不得真的。”   在现代,江南月就看过一条报道,一算命的强行给人算命,当事人自是不愿给钱,那算命先生心中火起便说他今日必有血光之灾,结果当天晚上,还真的有血光之灾,那算命的摸进当事人家里捅了那人一刀,可不是血光之灾么,第二天当事人眼巴巴的跑去求算命先生,最终被骗的倾家荡产,这怎是一个窘字了得。   江南月一听到刚才那算命先生说有血光之灾,就想到了这事,这些江湖术士有了一身好武艺,行骗更是如虎添翼。   三人下了桥,顺着小河走了一段,后知后觉江南月突然兴奋的扯住江总管的衣袖:“替天算命,天生地养金神算?”   “恐怕是的,江湖上敢以此为帆号的,仅此一人。”江总管板着脸说道。   江南月倒吸一口冷气:“传闻他给人看相从未出过错,三年前他曾给人算命,断言他们会被满门抄斩,结果三日不到,这几人当真被灭了满门。”   她转头看阿青,阿青双眼无神,脸色青得发黑,江南月想安慰她,但自己都有点惊悚,老实说,她是不信算命一说的,但这个金神算确实了得,虽然不排除那个“摸进你家让你血光之灾”的可能,但被这么一个传闻算命从未出过错的人说有血光之灾,可真是挺有压力的。   特别是想到自己差点抽了对方一鞭子,还把对方写进过耽美小本里,江湖万受之王可不就是天生地养金神算么,这让江南月无比忧心,心中发誓,以后见到这人一定要绕道走,但她好似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其实说起来,日后到了抚云州会遇上更多的江湖人士,他们亦正亦邪,或名扬天下或小有名气,但无一例外的是,江南月见到他们必须要绕道走,她开始质疑自己这次随大哥出行,到底是对还是错?她说她不是江南月,有人会信吗?   前景堪忧啊,一行三人除了江总管还是面无表情,两位姑娘都是一脸忧心。   到了雾都城最大的饭馆后,江南月也提不起太多兴趣了,正是饭点,饭馆人满为患,多是佩着刀剑的江湖人士,吵吵嚷嚷的热闹非常,三人入内并没有被太多人留意到,不多时,一名面目清秀的小二迎了上来,三楼的雅间已经满了,只余一楼和二楼还有寥寥几个空位,在雅座和挤大堂之间,江南月自是选择了前者,点了几个招牌菜,那小二给三人倒了一杯茶,告了一个礼,便笑着离去了。   却听屏风后一声巨大的拍桌声,一人粗声嚷道:“小二,小二,你给老子过来,去催催,今日可是晚了好些时辰了,再不开始说,老子可就不给赏钱了。”   又听刚才那小二细声细气的赔礼:“是,是,小的这就去催。”   江南月走了一上午,自是渴了,刚想拿起茶杯饮一口,却被江总管劈手抢过,江总管从腰上摘下包胭脂的那个布包,拿出其中一个胭脂盒,脂粉为蓝色,江总管往杯中倒入一点粉末,摇晃几下,这才把茶杯递回给江南月,江南月拿着茶杯,看着里面幽蓝色的液体发愣:“这东西能喝?”   “大小姐今日运气倒是不错。”江总管又打开茶壶,往茶壶里倒入一点粉末,却是没回答她的问题。   江南月琢磨着江总管总不会害她,便抬手喝了一点茶,入口却是意外的甘甜,她便一口饮尽,好奇的道:“这不是胭脂吧?”   江总管也倒了一杯饮尽:“自然不是。”   “那是什么?”江南月顿时更是好奇的不得。   江总管依然不答:“大小姐只需记住,下次遇上这人,能有多远,就躲多远。”   好吧,感情那生了一张弱受脸的男子来头还挺大,江南月想了又想,发现自己的小本里没有这号人物,坑爹的护卫们,你们居然私藏!这样的美人都不贡献出来!   不多时,饭菜便上齐了,江南月让阿青入座,阿青一再推迟,后来抵不过江南月的纠缠,只好落了座,可落座后半天也没见她下过两次筷子,江南月也没劝她,这可怜的孩子,自从上次中毒变成猪头脸之后,就养成了吃剩饭的习惯,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他们家虐待下人呢。   这期间,隔壁雅座的粗声男子又拍桌子催了两次,也不知道在催什么。   眼看要用完餐了,大堂里突然有人嚷嚷:“陈先生今日可是让我们好等,昨夜可是去爬了那江南家的墙?可有瞧见江南家那位美娇娘是何模样?”   “客官说笑了。”有人扬声答道,又道:“昨日说到,前任武林盟主满心仁义,在与司徒望一战中,处处手下留情,却不想那司徒望步步紧逼,两人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前武林盟主败了半招,丢了性命。然而,前武林盟主死后,司徒望蓦然悔悟,心中悲痛欲绝,终日魂不守舍。”   “好,赏!”隔壁雅座的粗声男人猛的一拍桌,便见一锭银子从围栏处砸了下去。   江南月探头看去,瞧见大堂正中,有一位白面书生样的中年男人在说书,听着那被删改过,但无比熟悉的剧情,江南月心中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再说那司徒望丢了魂,整日浑浑噩噩,与乞丐为伍,冷暖不自知,渴了饿了,也不喝不吃,很快,便瘦得皮包骨,一日发起了高烧,眼看着就要没命了……”   “哈哈,这段子说的妙,大爷我爱听,赏!”一时间,大汉们哈哈大笑,叫好声此起彼伏,无数的铜钱和碎银往那说书先生脑门上砸过去,说书先生长袖一卷,所有银钱尽数被卷入袖中。   “这在这时,司徒望面前出现了一块烧饼,原来,是街头卖烧饼的周空峒见他可怜,不忍他就此送命,特地送来了一块卖剩的烧饼。司徒望一心求死,自是不愿吃那烧饼,却不想,那周空峒日日为他送来一块卖剩的烧饼,司徒望冷眼看着,依然不吃不喝。”   “一日夜里,周空峒家闯入了一贼人,那贼人见周空峒颇有姿色,心中起了歹意,意图劫财劫色,眼看着那周空峒就要遭了那歹人毒手,突然一人破门而入,黑衣如碳,满脸泥巴,一身恶臭,周空峒抬头看去,讶然发现,此人不正是街尾那乞讨的哑巴乞儿吗?”   “哈哈哈哈!说的好!赏!”一时间,又是满堂的叫好声,数不清的铜钱砸向那说书先生。   “江叔,我们走!”江南月猛的站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刚吃了两口饭的阿青被她吓了一跳,讪讪的放下筷子,肚子还在咕噜噜叫。   江总管自是不会忤逆自家小姐,当先唤来小二付了饭钱,下了楼,路过说书先生那处时,江南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说书先生自是不知,还在扯着嗓子说着司徒望与周空峒天雷勾地火的狗血故事,江南月差点没忍住一鞭子抽过去。   出得饭馆,江南月满腔怒火,心里又开始咒骂那偷儿,该死的偷儿,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她心爱的小本,居然沦为饭堂笑料!江南月心中五味具杂,怒极,她便抽出挂在腰间的鞭子乱甩,好几次险些抽到了自己,阿青低着头,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跟在后面的江总管,难得的露出了几丝笑意。   江南月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回了别院,当先前往堂屋,屋内似有人在谈笑,江南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了进去,结果一进去就惊了,只见宽敞的堂屋里,坐满了人,甚至还有好些人是站着的,一眼看去,黑压压的全是脑袋,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齐刷刷的看过来,然后又齐刷刷的看向江南夜,一人拍手笑道:“听闻此次江南兄带了令妹和未过门的妻子一起出行,不知这位姑娘是其中的哪一位?”   位于主位的江南夜品了一口茶,抬眸看了江南月一眼:“这是舍妹。”   能坐在这的,绝不是江湖上的无名之辈,想到自己名字被曝光的后果,江南月心中突然生出一计,当即曲了曲膝,语气那叫一个纯真无辜:“小女江南槿,见过各位公子。”   谁说她是江南月,她跟谁拼命!   第十四章 洗碗姑娘   一听这女子并不叫江南月,众大侠的兴致顿减,一派高人前辈之态朝江南月笑笑,便又看转头去和江南月聊天打屁,虽然人家根本就不怎么理会他们,其实他们非常想问问江南庄有没有一个叫江南月的女子,但是,虽然大威的风气比较开放,可女子的名讳也是不能随便问的,这江南月,一听就像女儿家的名字,这导致大侠们无人敢问。   想当年,宫少骑他爹美貌冠绝大威,但初出江湖之时年幼不晓事,一日捡到了一块玉佩,玉上刻有一女子的名讳,那玉佩是少有的血玉,非常之珍贵,于是满心正义的宫少骑他爹拾金不昧,找上了遗失玉佩的那户人家,问:“府上可有一位名为XXX的姑娘?”   自然是有的,那姑娘的爹欣喜若狂,一把抓住他的手,生怕他跑了:“正是小女,公子持有小女的定情玉佩,可是专程上门来提亲的?”   结果自然不用说,宫少骑他爹满口否认,于是那姑娘的爹找来了江湖上所有的年轻侠士来评理,说宫少骑他爹始乱终弃,美男嘛,自然是人人嫉妒之,特别是在见过那位姑娘之后,年轻侠士们一面倒的声讨起了宫少骑他爹,那些日子,宫少骑他爹几乎是人人喊打,最终顶不住压力,娶了那天下少有的丑女,也不知道这对极端的夫妻是怎么生出宫少骑那么英俊的儿子的。   这是血一般的教训啊,这之后很多大侠都吃了哑巴亏,人人家有丑女就效仿宫少骑他娘,总能嫁出去的,这漫漫江湖,最不缺的就是热心的侠士。   而此刻,众大侠生怕他们问了之后,江南夜也来一句:“你问舍妹的名讳,可是来提亲的?”   一个始乱终弃砸下来,这辈子就完了,何况这江南月可不是丑女那么简单,丑女吹了灯也一样是个妞,但娶了江南月,估计就是现在在座的,都会有一半对自己捅黑刀子。   眼见没什么人注意自己,江南月脚底抹油,就想逃跑,却不想刚转身,就觉察身后有一股气流袭来,没能她甩出鞭子,那人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这满屋子的大男人的,委实无趣得紧,江南妹妹可愿带姐姐四处走走?”   声音柔得媚骨,江南月鸡皮疙瘩都跳起来了,她扯了扯手,没能扯回来,只得回头笑道:“自然是愿意的,姐姐这边请。”   刚才江南月就注意到了,这满屋子全是男人,独独大哥右手首位坐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一身艳红轻纱,单手支在扶手上,翘着一条腿,眯着眼睛无精打采的样子,现在近距离看,发现她的容貌极其艳丽,特别是那双眼睛,似有荧光流转,听说眼力功夫练到极致就会有戴变色眼镜片的效果,当然,在这之前很多人都用眼过度瞎了。   “这小嘴真甜。”女子拉着江南月的手往外走去,身子似柔弱无骨,扭得跟蛇一样,她捂嘴笑道:“不过比起叫姐姐,我更喜欢听你叫我嫂子。”   江南月差点一口血喷出,她扭头回去看自家大哥,发现自家大哥脸色非常阴沉,好吧,他的脸色就没有不阴沉的时候,而那些大侠们面对如此妖娆的女子,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只一个劲的谈笑。   怀着满心疑惑,江南月顺从的被拖着走了,江总管就守在外面,不怕这女子会做什么,果然,瞧见江南月出来,江总管一言不发的跟上。   想了想,江南月带着这女子去了自己的小院子,她的小院子里有一颗落雪树,花瓣为白色,四季开花,花瓣落下来,就跟下雪似的,这是雾都独有的树木,非常的漂亮。   “不知姐姐怎么称呼?”江南月又挣了两下,终于抢回了自己的手,说实话,对这个想做自己嫂子的女人,她非常有兴趣。   那女子柔柔的笑道:“你叫我嫂子就好。”   这种想竖中指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好了,不逗你了。”瞧见江南月那炯炯有神的表情,女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幽怨道:“我叫夕宛。”   她家一定有很多人,江南月不厚道的笑了,听到这名字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洗碗”,她家碗要多到什么程度,才会给女儿取名叫洗碗啊?   “洗碗姐姐的名字……”江南月想了半天,想不出任何的赞美之词,又觉夕宛的口音有点古怪,语调总是不自觉的上扬,便道:“姐姐不是中原人吧?”   夕宛看了她一眼,笑了一笑,算是默认了这个问题。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安排给江南月的小院子,屋里的阿青立刻给她们端来了茶具,为她们泡了一壶花茶。   夕宛接过茶杯,看着阿青道:“这位是?”   “奴婢阿青,是大小姐的丫鬟。”阿青曲膝行了一个礼,她的白纱已经取下来了,一张脸比起夕宛也毫不逊色,艳丽非常,脸上的表情却是怯怯的。   “哦,槿妹妹,此次出行,只有你们两位女子吗?”   夕宛的声音很柔和,甚至可以说柔媚入骨,但江南月却觉得她的话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特别是她看阿青的眼神,活似要把阿青给拆了。   “是的,只有我们两人。”江南月心中大叫不好,生怕夕宛会问起江南月,她赶紧转移话题,看向旁边的落雪树:“据闻落雪树的花瓣落下来,就跟下雪似的,雾都城从不下雪,也不知下雪是什么摸样。”   雾都的冬天,即使再寒冷,也是不会下雪的,而是天空弥漫着散不开的迷雾,所以,江南月确实“没见过”下雪。   “妹妹想看雪,有时间,姐姐带你去南洋看看。”夕宛喝下那杯茶,突然起身,“啪啪啪”的就往那棵落雪树上踹了三脚,老树晃了两晃,然后便见米粒大小的白色花瓣漫天飞舞,在一片雪花中,夕宛笑得格外灿烂:“妹妹你看可美?”   江南月看着那颗已经光秃秃的落雪树,心里泪流满面,面上却点头赞同:“很美。”   夕宛坐下来捂嘴笑:“你们江南家的人,真是有趣的紧。”   两人又聊了些话,其间江南月一直担心夕宛会问起自己的事,结果夕宛似乎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倒是一个劲的问大哥的喜好,不用说,坏到骨子里的江南月自然是全部反着来说,例如,大哥从不吃辣,江南月就说大哥无辣不欢,夕宛听的高兴,江南月说的开心,不知不觉天色渐暗,仆人来通知用晚膳。   江南月非常善解人意的邀请夕宛同桌吃饭,夕宛欣然同意,又是一通赞美,听得江南月倍儿得意。   主院格外热闹,露天摆了很多桌椅,大侠们喝酒吃肉,好不欢快,江南月深深的怀疑他们此行就是为了来吃白食的,倒是路过大堂屋时看见了许征,这位烧饼先生的大弟子朝江南月温和一笑,江南月也礼貌的回了一笑。   然而等江南月转过身之后,许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走在江南月身边的夕宛回转身,无声的笑着冲他挤了挤眼睛。   里屋倒是只摆了一张桌子,只有江南夜一人,瞧见跟江南月一同进来的夕宛,他只是摆了摆手让下人加了双碗筷,并没有说什么。   江南月坐下以后就安静的扒饭,扒了一会就耐不住性子了:“大哥,这些人都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吗?”   江南夜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江南月缩了缩脖子,继续埋头扒饭。   “江南,你尝尝这个。”坐在江南月边上的夕宛突然拿了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子的红辣椒酱给江南夜,然后一脸柔情的看着他。   江南月头埋的更低了,那么满满的一勺子辣椒酱,光是看,她都替大哥胃疼了。   江南夜神色不动,安静用膳,偶尔给江南月夹一筷子菜,看他神色平静,夕宛也摸准他是不是喜欢,但琢磨着,作为妹妹的江南月说的话,不可能会是假的,于是又舀了满满一勺子过去。   江南夜突然停下筷子,神色不明的看着夕宛,终于被另眼相看的夕宛柔情回望,又舀了满满一勺子过去,江南月默默扒饭。   其实这个时候天离全黑还有一段时间,只是昨日江南夜便定下,于今日黄昏登船启程,因为雾都城只有夜里才是顺风。   一行人用完膳,浩浩荡荡的前往城外的渡口,江南月三名女子倒是乘的马车,免了围观之苦,这么浩大的一行,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雾都的百姓兜着瓜子,纷纷跟在后面看热闹,你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有些人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偶尔会听到“是他,是他,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大侠”这样的言论。   更有小孩子跟在后面唱着曲儿:“江湖大侠好好好,江湖大侠妙妙妙,一个两个,都是受。”   虽然娃儿们不知道这是啥意思,但唱的挺欢乐的。   大侠们苦逼着脸被围观,心中无比后悔要跟江南家一起去渡口,但不一起又不行,大侠们明示暗示让江南夜走快点,但江南夜丝毫不为所动,慢悠悠的骑着马,比这群靠两条腿走路的大侠,速度还要慢。   其实,表面淡定的庄主大人也想快一点,但胃疼是件很无奈的事。   看来下次得告诫阿月少接触那个南洋妖女了。   第十五章 大侠点名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吴钱。”   衙役耸拉着眼皮抬了抬头:“没听过,下一个。”   “什么,本大侠纵横江湖数十载,你居然说没听过本大侠的名字,我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大汉怒极,举起手中的大砍刀就欲把衙役的脑袋砍下来。   衙役非常轻松的用两根手指夹住那柄刀,朝身边的另一个衙役摆了摆手,对方立刻恭恭敬敬的递过来一本书,衙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问大汉:“认识这本书吗?”   大汉知道自己这回踢到铁板子了,他用力拔了拔刀,发现拔不回来,于是凑过去,眯起一双黄豆眼,露出一个很猥琐的笑:“得此书者,得天下,我知道这本书,昨天说书先生有说过,但这跟我能不能坐船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关系可大了!我问你,这本书上有你的名字吗?没有?没有是吧,既然没有,你还敢称大侠,也不怕笑死个人。”衙役鄙夷的上下扫视大汉,旁边的衙役非常配合的哈哈大笑,衙役松开了夹着砍刀的两根手指,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给我把他叉出去!”   早有准备的另外两名衙役依然举起手里的火叉,叉起大汉后背上的衣服,高举着把大汉扔了出去。   大汉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两圈,脸色涨得通红:“你们欺人太甚!我呸!”   嗑着瓜子的一小孩哈哈大笑:“爹,又有人被叉出来了!笑死我了!”   大汉正觉难堪,哪受得了这小孩儿的嘲讽,当即又举起砍刀向小孩砍去:“贼娃儿,看招!”   小孩被吓了一跳,边跑边大喊:“李衙役,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大汉和小孩一追一跑,数不清的老百姓们跟在后面往大汉身上扔瓜子果皮,江南月一行人到达渡口,就看见了这么滑稽的一幕。   只见那懒洋洋的李衙役打了一个哈欠,嘟囔了一句“真麻烦”便翻身跃起,踩着老百姓的人头,三两下就追上了那大汉,劈手往大汉脖子上一个手刀,大汉翻着眼皮倒地,小孩儿赶紧扑进自家老爹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百姓们拍手叫好,李衙役举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抱怨:“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无聊,你们想看热闹,但你们看热闹能站远一点么,能少放两个屁么,要是下次谁再被追着砍,我可真不管了啊!”   “嘿嘿,你敢不管么,你不管可就没饭碗了!”也不知人群中的谁说了这么一句,百姓便跟着嘿嘿笑,他们世代生活在雾都城,李衙役就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李衙役是什么人,他们还不清楚么。   “算了,懒得理你们,来人,把他押入大牢。”李衙役踹了挺尸的大汉一脚,转身朝江南月一行走来,他叉着腰一个一个的看过去,直到走到江南夜面前,才停下,露出一口白牙特傻缺的笑:“江南,带着这么大一票人,准备上哪杀人放火呢?”   “抚云州。”坐在马上的江南夜惜字如金。   李衙役并不在意江南夜的冷淡,他又看了几眼跟随江南夜的大侠们,语气非常惋惜道:“可惜了,这么一群大侠啊!”也不知他在可惜个什么劲。   大侠们心中咆哮:一点都不可惜!   一行人有马的下马,无马的使劲往人群中缩,期望不要被人看见脸。   江南家世代行商,自然是有商船的,早先安排好的船已经准备起航了,因为不是搭的官船,手续自然也就简单一些,上船的人只需登记一下名字与籍贯,出了一切事故都将由船主承担。   抖了抖手中记录了长长一票眼熟的名字的纸张,李衙役眼神有点幽怨:“你这可是抢我生意啊!”   江南夜自然是懒的理他,道:“核对好了?”   “等等,这个江南槿是谁?”李衙役点着其中一个名字问。   “舍妹。”江南夜说。   李衙役收起那张纸,眯着眼睛看向站在河边不知说些什么的三位姑娘:“你确定她不叫江南月?”   江南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该启程了。”   “有事!怎么会没有事!我要提亲!”江南夜自然不去理会,李衙役在后面扯着嗓子喊:“江南,你府上可有一位叫江南月的姑娘?我要向她提亲!”   勇士啊!当真是勇士啊!瞬间,无论是百姓还是江湖大侠,都对这位胆大的衙役投以敬畏的目光,江南月感觉,近来自己的表情一直维持着“囧”字形,且大有一直保持下去的趋势,好好的,她咋就给人提亲了?江南月仔细的看了那衙役一眼,长的倒是挺阳光帅气,只是笑起来特别的二,特别的傻!   走出几步的江南夜脚步一顿,眼尖的人瞧见他的左手食指指尖在腰间佩剑上划了一下,然而期望中的打斗并没有出现,江南夜朝周身的江湖大侠们点了点头:“出发吧。”   大侠们很失望,他们多么想借此探听出江南月的情报,但也知道,想从江南夜口中套话的可能性极低。   江南家准备了两艘船,一艘给大侠们用,一艘只有江南庄的自己人,外加烧饼先生的大弟子以及死赖着江南月的夕宛姑娘。   不一会儿,两艘船乘风而去。   眼见商船走远,李衙役又懒洋洋的倒回椅子里,人群中一小孩扯着嗓子喊:“李衙役,你当真敢娶那江南月?”   “有何不敢?不就是一个女人么!”李衙役摆了摆手:“下一个。”   “报上名来。”   “朱习安。”   “有这人吗?”李衙役转头问身边的小衙役。   “有的有的,朱习安,妄州人士,十五岁踏入江湖,兵器为刀,武艺三流,容貌下等,二十岁曾被花非花绑架,遭多次□,后被司徒望所救,从此对司徒望心生爱慕,一生默默追随司徒望。”   “喂,说什么鬼话,那不是我好不好!”朱习安瞬间就火了,身为当事人,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曾被花非花绑架过,他又什么时候爱慕过那个司徒望?   “朱习安,妄州人士,用刀?”李衙役挑起眼皮。   “是。”   “那就没错,就是你了,好了,登船吧。”   “喂喂,刚才那衙役念的真不是我!”   “别废话了,下一个。”   ……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今夜无月,百姓们见没什么热闹可瞧了,渐渐散去,李衙役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他强打精神不让自己睡着:“最后一艘船了,明日逆风,不会再有船北上了,要北上的赶紧了。”   一人在桌前站定,李衙役眼皮都懒得抬了,哈欠连连:“报上名来。”   “司徒望。”   “有点耳熟,书里有这人吗?”李衙役努力撑着眼皮,转头问身边的小衙役。   “有……有这人。”小衙役哆嗦着说。   “那就念啊!”   “念……念……念不出来。”小衙役继续哆嗦,口齿不清。   李衙役来了火气,瞌睡虫全跑了,正要骂人,却又觉得司徒望这名字真的很耳熟,他一想,便想起这名字的主人是谁了,他抬起头,那司徒望有有觉,收回了小衙役身上的视线,与之对视。   李衙役顿觉一股威压感向自己逼来,无月,四周一片黑暗,只余些许油灯散发的暗光,但司徒望一双眼睛却极亮,隐有幽蓝冷光流转,李衙役内力运转自双目,一双眼睛泛起红光,半响,他起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大侠,这边请。”   司徒望点了点头,转身朝停靠在渡口的船只行去。   “李……李衙役,你怎么也不多问问,你不怕他冒充司徒望?”那小衙役还未从杀气中缓过劲来,说话还打着哆嗦。   “冒充就冒充呗。”李衙役看了他一眼,举步往船只行去。   “你去哪?”   “北上。”   小衙役在后面扯着嗓子嚎叫:“你饭碗不要了?”   “不要了,有热闹可看,还要什么饭碗啊!”李衙役潇洒的挥挥手。   小衙役无语,他也想去看热闹怎么办?   另一边,江南月好不容易打发了缠人的夕宛,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往外面看去,却见大哥站在船头喝着西北风,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往后甩来甩去,有点搞笑,于是江南月关上窗,就往外面奔,跑到门口,却又怕大哥说教,便转身回去套了一件外袍。   走到船头,江南夜并没有回头,却已道:“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还没睡么?”江南月把手放在船舷上,单手撑着下巴。   江南夜看了她一眼,瞧见她身上厚厚的外袍,也就没说什么。   江南月傻看了一会,冷风呼噜噜的吹,入目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颇觉无趣,便转头一脸好奇的问大哥:“哥,后面那艘船有些什么人啊?宫少骑在不在?”   “阿月。”江南夜似叹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江南月的脑袋:“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没心没肺,又傻不愣登的,也不知是随了谁,不过,这心性也没什么不好的。   江南月嘿嘿讪笑,她眼珠子转了转:“哥,你就不生气吗?”   “气什么?”江南夜收回手,双手负在伸手,抬头看向远方。   气我弄丢了爹留下的秘籍,气我在秘籍上写耽美小说,气我给你带来那么多麻烦,江南月张了张嘴,默默的把这些话吞了回去,她想了想:“哥,要不我找个山林隐姓埋名隐居了吧?”免得日后身份揭穿了,被满世界追杀。   “然后呢?”自己的妹妹,看着长大的,当哥的又怎会不知她脑袋里转的什么念头,江南夜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不过江南月的角度却是看不见,她叹了口气,颇为悲痛的说道:“然后老死在山林里呗。”这话她自己都不信,自然是隐居山林,大哥前脚一走,她后脚便去闯荡江湖了呗。   “胡说八道,去睡吧。”江南夜摆了摆手。   “等下,哥,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写那东西吗?”老实说,其实是她好奇罢了,江南月总觉得大哥的反应太平淡了,就算大威的风气开放,但写男风小说,怎么都有点惊悚吧?一面怕被大哥责怪,一面又想看大哥变脸,真是矛盾的心理啊!   “去睡觉!”江南夜冷下脸。   江南月缩了缩脖子,赶紧哧溜的闪人了。   只余江南夜一人独站船头,许久,却是无声一叹。   不管起因是什么,这已经是一个解不开的局。   第十六章 河中捕鱼   “你来中原做什么?”   “怎么,既然你能来,我为何就不能来?我倒是挺好奇,你这张脸是谁的?”   “与你无关。”   江南月抱着一堆东西出了厢房,就见烧饼大弟子许征正和洗碗姑娘说着什么,一个洗碗,一个卖烧饼,这简直就是绝配啊,可惜了,其中一个是女的,不然多适合写进小本里,故事名为:卖烧饼的,请让我帮你洗碗吧。这得是多么感人泪下的一篇温馨种田文啊!   江南月脑子转的那些古怪念头,夕宛和许征自然不知,两人瞬间收敛了表情回头看去,一个笑得一脸妖媚,一个一脸笑中带憨,丝毫看不出之前的剑拔弩张,江南月挥了挥手:“早啊。”   许征点了点头:“早。”   虽然其实并不早了,他刚用过午膳。   “妹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夕宛扭着水蛇腰走过去,好奇的看着江南月怀里的东西。   江南月抬了抬手:“渔网啊。”   “渔网,你想捕鱼?”夕宛笑了。   江南月点了点头,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走到了船尾,江南月盯着碧绿色的河面看了看,水很清澈,不过她还没练成内力美瞳法,因此也不知有没有鱼。   许征看江南月很认真的在整理渔网,便好心道:“江南姑娘,你这样是捕不到鱼的。”   “我知道啊,鱼大概早被吓跑了,不过瞎猫总能碰上死耗子。”江南月不是很在意,她就是觉得无聊,想找点事做罢了,当然也有想吃鱼的因素,刚捞的鱼可是最鲜美的。   渔网是没有用过的新网,绑成了一团,笨手笨脚的江南月扯了半天也没能解开,夕宛便过去帮忙,她似乎很熟练,三两下就解开了,然后把渔网交给江南月道:“你想吃鱼,怎么不让你大哥帮忙?”   江南月摇了摇头,她总不能对夕宛说,她不过是闲着无聊,客串渔夫吧?   江南月没用过渔网,但好在身边的两人似乎是行家,纠正了她拿渔网的姿势,不然,她非被渔网割伤手不可。   撒了网了,总有法子偷懒的江南月便把渔网绑在船舷上,开始等蠢鱼。   等鱼闲得无聊,江南月便问许征后面那艘船里有哪些大侠,见多识广的烧饼大弟子自然知无不言,一一道来,听的江南月特高兴,许征每说一个,她就在心里印证是否和小本里的一样,这些事大哥是不会对她说的,而自从上次双手剑刘愈那事后,江南月顿觉自家护卫的信誉度直跌谷底,简直就是一群二货!   夕宛似乎也听得很认真,她好像对于江湖上的大侠,也是知之甚少,但是她总是三五不时的把话题拐到江南夜身上去。   聊天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江南月挺喜欢和许征聊天的,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舒适,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可能是烧饼大弟子的气场太弱,只觉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般的跟男生相处时的紧张压抑感。   这期间江南月捞了几次网,当然,凭她那小胳膊小腿,想从水里捞东西自然累的够呛,还好有许征帮忙,第一回捞上来一只鞋子,第二回捞上来一只螃蟹,第三回,捞上来一条水蛇……   “不捞了!”又捞了两回乱七八糟的东西,江南月把渔网扔在甲板上,决定罢工了。   夕宛捂嘴笑了:“槿妹妹,我教你一个捕鱼的方法。”   “什么方法。”江南月来了兴致。   “妹妹可是用鞭?”夕宛却是不答。   江南月点了点头,夕宛便道:“借我一用。”   江南月犹犹豫豫的解下腰间的红色软鞭交给夕宛,夕宛朝她嫣然一笑:“妹妹看好了。”   说罢行至船侧,跃下了船。   “……”江南月大囧,姑娘你借走了我的鞭子,然后让我看你跳河自尽?   许征推了推她,示意她往河里看去。   江南月不解的低头看去,却见夕宛虽跳下了河,却并未落入水中,手中红鞭一甩,击在河面,河面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然而夕宛却已是借着这股力道跃起,她长发及腰,身穿红色纱衣,长发与红衣随风飞舞,她腰身又极软,这一跃极尽美态,江南月一时间便看的呆了。   江南月不是没见过轻功好的,前不久那司徒望闯入江南山庄,她便见过他踏叶飞行,当时委实惊艳了一把,江南月自己也是练过的,如果不是心里那一关过不去,不然也算是能飞檐走壁了,可是却从未见过夕宛的这种极尽美感的轻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在这之前,她连想都没有想过,继上次许征面团掌法后,她再一次认知到,这个世界,终究跟以前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商船顺风而行,然而夕宛速度却丝毫不慢,她不时用红鞭借力,偶尔足见轻点湖面,便飞出好几米,竟是一点也不比商船行的慢。   江南月三人的言行一直被江南夜和江总管看在眼里,所以夕宛的动作他们看的清清楚楚,江总管赞许道:“论轻功,当属南洋第一。”   江南夜点了点头:“当属南洋,江总管,去南洋渡口查查,近几年南洋来了些什么人。”   夕宛的动作引来了更多的护卫围观,后方传来叫好声,原来是几百米开外的那几艘船内的大侠也在围观,他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眼力好,辅以内力,扯着嗓子大声嚎着比嗓门,夕宛突然回头冲江南月眨了眨眼睛,却是在那河上一个旋身,红衣飘舞,艳丽非常,又是引起一片叫好声。   江南月瞪大眼睛看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几乎能冒出绿光了,太帅了有木有!   夕宛手中红鞭又在水面一击,人已借力越上了船,她把红鞭递给江南月,笑容绚丽得刺眼:“槿妹妹,这法子可好?”   江南月只得傻乎乎的点头,用这法子捕鱼,自然是好得不得了,等等,捕鱼?   江南月一低头,心中顿时有一千只神兽在心里奔腾而过,只见那红鞭上串了满满一串的鱼,鱼儿还在奋力挣扎扭着尾巴,血水顺着长鞭滴在木板上,红的刺眼。   她的爬树摸鸟蛋专用神器啊,居然被拿去捅鱼!洗碗姑娘!我能把你扔下船吗?   入夜,江总管给他们找来了一个冬天烤火用的火盆,烧了炭,一行人便在甲板上围着火盆烤鱼吃,许征和夕宛似乎不爱吃鱼,不见他们动,倒是江南月吃的极香,阿青一双手都忙不过来,烤了一只又一只,后来许征和夕宛烤的也被江南月吃了,江南月只是默默的吃着,偶尔抬眼看一看夕宛,却并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入睡的时辰,许征和夕宛先行告辞回房,江南月还坐着发呆,江总管便走过去问道:“大小姐可是在想夕宛姑娘的事?”   江南月点了点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道:“江叔,她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武功却是好太多了。”   “大小姐若是去过南洋,便会知道,她为何会有这么一身武艺。”江总管说。   江南月闷闷的摇头,把手伸到火盆前烤:“江叔,你不懂。”   枉她白活一世,却反不如一个本土女子活得肆意飞扬。   “我最近时常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她垂下眼睑,轻声说,或许该说,在这个世界,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对于这种小女儿家太闲而引起的无病呻吟,忙的像头老牛的江总管自是不知如何应付,只好默不做声的陪着。   江南月又发了一会呆,便回房打坐,这一次她坚持了很久。   后半夜,恢复力惊人的江南月又闲不住了,她生理性的又想犯二,于是便甩着清理干净的红鞭出了厢房,她站在船侧发了会儿呆,深吸一口气,跃下了船。   她练的鞭法是缠,是极巧极柔韧的招式,手中长鞭击在河面,力道适中,江南月很小心的借着这股反冲力跃起两米来高,第一次成功了,江南月欢喜不已,然而乐极生悲,第二下击在河面,长鞭笔直的没入水中,然后很快江南月也跟着笔直的没入水中。   她“咕噜”一声呛了一口水,然后黑夜中,一声惨嚎划破天际:“哥,救命!”   所以说,天然二是一件很无奈的事,因为她们明知道是蠢事,但还会忍不住去犯傻,然后吃了亏了,继续没完没了的二。   第十七章 救你妹啊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任谁都不会想到,三更半夜的,自家大小姐会想不开。   因着船上有两个外人,夜里护卫们便轮班警戒,而对于看着大小姐的这个重任,护卫们相互推搪,谁也不肯接,最终这个艰巨的任务被甩给了一直陪着江南月上树摸鸟蛋的阿大阿二。   眼看着已是后半夜,阿大阿二困的不行,却见自家大小姐突然出了厢房,在船侧默不做声的站着,神色那叫一个幽怨,一身红衣站在那里,脸被月色衬得发青,还真有点寒碜人,阿大阿二交换了一个眼神,打了一个寒颤,再看过去,尼玛,人呢?人怎么没了?   两个苦逼护卫扑过去,却见自家大小姐在河里扑腾,口中凄厉的喊着救命。   不得了了,阿大当即扯起嗓子:“庄主,不好了,大小姐投河自尽了!”   这灌以内力的一声吼,当真是平地一声雷,惊起飞鸟无数。   被这一声吼给吵醒,江南夜来不及发火,就听见自家妹子那凄厉的求救声,当下也顾不得只穿了里衣,赶忙出了厢房,许征和夕宛和他几乎是同时迈出房,三人飞速跑到船尾,就见江南月在水里扑腾,来不及细想,江南夜就跃入了水中,许征和夕宛也跟了下去。   阿大扭头问阿二:“庄主会水?”   “没听说过……”阿二想了想,非常不确定。   江总管这时也赶来了,他朝身后赶来的护卫道:“会水的都下水。”   耽误了这么一会子功夫,商船又是顺风,江南月已经飘出了几十米了,江南夜三人的身影在湖上如鬼魅,足尖轻点,往江南月那处跃去,江南月不会水,只得双手以内力击在水面,以此来阻止自己沉入水中,眼见有人来救自己了,当即喊道:“救命啊!”   江南夜赶紧加快了速度,到了江南月身边,伸手拉她,江南月一把拉住,江南夜能不落入水中,全凭着内力的支撑,这一伸手,却是破了那口气,最悲剧的是,江南月手里一直聚着内劲,力道大得不得了,于是只听“噗”的一声,江南夜应声落水,江南月立刻八爪鱼一般楼紧大哥:“哥,救命!我不会水!”   眼见江南夜已经赶到了,许征和夕宛便打道回府,然而跃了几步,却听身后的扑腾声更大了,一回头,便瞧见江南家两兄妹一起在水里扑腾,江南夜似是想划水,但被江南月死卡着脖子,一个劲儿往水里沉去,然后浮上来了,又被江南月卡着脖子沉了下去,不知道情的,八成会以为江南月在恶意谋杀,偏生嘴里还在惊恐的喊着“救命”。   许征和夕宛对视一眼,又调转回去。   跳下水的护卫们也赶来了,他们没有那么好的功夫,只得在河中拼命的游着,远方似乎有人声,夜色中,有人正往这边赶来。   许征和夕宛琢磨着,江南月这反应,不下水是不行了,所以也就散了那口气,跃进了水里,一人拉住江南月的一只手,紧张的江南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深夜河水又冷的透心凉,已是神志不清,搞不清状况了,死命的挣扎,于是被她抱紧的江南夜又悲剧了。   江南月虽是不误正业,但有着一个前武林盟主做老爹,习武天赋自是极好的,如今又使了蛮力,水中不好发力,许征和夕宛也一时拿她没辙。   “打晕吧?”夕宛问。   许征只得说:“打!”   于是夕宛抬手在江南月后颈处砍了一个手刀,江南月身体一僵,眼睛突然瞪的滚圆,口中哀嚎:“好痛!”   许征看夕宛:“你怎么打的?”   “你来!”夕宛收回手。   许征抬手要往江南月后颈砍去,江南夜好不容易浮上来:“我来。”   话没说完,又被江南月按进了水里,于是敲脑袋的任务又落到了许征头上,他怕把人敲出个好歹,没敢用太大的力道,结果江南月依然在扑腾。   看着扑腾得起劲的江南月,这回许征和夕宛都没话说了,这姑娘是什么做的,未免也太经打了吧?   后颈和头部都是致命处,非特殊情况不可乱动,可是一直让她这么扑腾下去也不行啊,再扑下去,江南夜就会淹死了,夕宛和许征只得阻着不让他们沉入水中,却没法往前,好在前面的船已经停下来了。   护卫们终于赶来了,瞧这情况也颇麻烦,就在大家束手无策时,一人眼珠子一转,突然大喊:“大小姐,司徒望来了!”   不远处正赶来的司徒望听到这话分了神,正要踩水的脚尖一顿,于是直接踩进了水里,“噗”的一声整个人没入水中。   “在哪?”江南月一听来了神,也不挣扎了,眼睛乱瞧着。   许征和夕宛赶紧把江南兄妹两个拉开,已经被勒得翻白眼的江南夜终于得以解脱,一行人往商船赶,只听哗啦啦的水声,江南月还在左看右看找司徒望,突然有人回头,大惊:“庄主呢?”   身后河面空无一人,尼玛,庄主哪去了?   于是,救了小姐,却丢了庄主。   护卫们心焦啊,没了庄主,这可怎么活啊,赶紧都沉进水里找庄主,但这条运河非常的深,又是夜里,视线有所阻碍,要想在这河中找人,端是无比困难。   所以说闷骚的人伤不起,明明不会水,还不好意思求救,这不,人没了。   许征和夕宛把江南月交给护卫,也加入了救人的行列。   被带上了船,后知后觉的江南月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想到自己害了大哥,她简直就是想这么一头撞进水里淹死自己算了,河面上忙成一团,护卫们一会沉进去,一会浮上来,但是依然不见江南夜的影子。   江总管看了看江南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转头对阿青说:“阿青,送小姐回房换一身衣裳,再喝一碗姜汤。”   “江叔。”江南月声音里带着哭腔。   江总管却摇了摇头,继续看向河面。   江南月最终被阿青拉着回了房,呆愣的让阿青帮她换了衣服,又被灌下了一姜汤,她便坐在床上发呆,外面还能听见江叔大声询问着情况,江南月只觉头疼欲裂,怎么后脑勺这么疼呢?   这一夜过的格外的缓慢,后来后面的几艘船也跟上来了,昨夜护卫那声“大小姐投河自尽了”,他们可是听的分明,江总管又不敢说是自家庄主掉河里了,于是他们只以为是在救那个大小姐,会水的纷纷加入了救人的行列,喔漏,姑娘,你可千万不能死,大侠还等着你以身相许呢……记得带上你的丫鬟房子票子妹子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心越来越沉,江南月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眼看着天已经大亮,虽然不愿意,江总管也只得让已经累的半死的护卫们停止救人的行为,这茫茫大江,想找出一个人,且还是溺水的人,根本就是难入登天,江总管懵了,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家庄主会突然这么没了。   护卫们懵了,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家庄主会突然这么没了。   江南月也懵了,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家大哥会突然这么没了,一夜未睡,又遭如此□,江南月精神已经到了可承受的极限。   她茫然的站起身,脑中一片空白,人却是在无知觉中,行至大哥的厢房前,江总管和护卫们默默的看着她,众大侠也默默的看着她,尼玛,大小姐不是在这么,我们昨晚拼死拼活,救的是哪门子大小姐?   却见那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拉开,首先出现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然后是一张英俊却阴冷的脸,这人看了一眼江南月,狭长的凤眼眯起,转头对着一众护卫冷声道:“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起航。”   江南月懵了,江总管懵了,护卫们懵了,这人是谁,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瞧那一副刚睡醒的摸样,见鬼了,他们这一夜救的是谁?   有谁能告诉她,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太坑爹了有木有!   江南月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十八章 歪脖子月   江南夜到底是怎么在一众高手神不知鬼不觉之下回到船上的,这成了不解之谜。   大侠们极其愤怒,半夜三更不顾严寒下水救人,却发现要救的那位大小姐一直好好的待在船上,他们觉得自己被耍了,但是最终也只能灰溜溜的滚回自己的船上,江南夜一向不近人情,这次能答应众大侠给他们安排一艘船,已经是破天荒了,不过虽然屈服于恶势力之下,却不能阻止大侠们在心里给江南家打上一条标签:人品无下限。   大侠们兴致高昂的来了,垂头丧气的走了,在他们身后的,是美丽的姑娘,以及她的丫鬟房子票子妹子。   很快,商船继续起航。   江南月受了一夜惊,晕过去之后,睡了个天昏地暗,然后醒来后她发现一件悲剧的事,那就是,她成歪脖子姑娘了。   昨夜不知怎么回事,脖子就像被人敲了闷棍一般,酸疼的要命,后来枯坐了一晚,白日又歪着脑袋睡了一整天,直接后果就是,她的脖子歪了,扭不回来了,而且还是侧头四十五度上扬的那种歪,你可以想象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这样歪着脖子,有多难看。   脖子一动就痛,江南月只好苦逼着脸叫来了阿青,阿青怯怯的叫来了江南夜。   江南夜伸手摸了摸江南月的脖子,神色不明。   “哥,我不会一直这么歪着脖子吧?”看到老哥不说话,江南月急了,哎哟,这才刚踏入江湖,就成歪脖子姑娘了,这日子该怎么过,可从未听过江湖上有哪位女侠是歪着脖子的啊,她以后还咋嫁人啊?!   江南夜摇了摇头,又皱起了眉:“无事,你后颈处聚了一股寒气,没有及时化开才会如此,等化开了,自然不会再……歪着脖子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怎么化开?”江南月梗着脖子左看右看,自家大哥在自己眼里怎么都是歪着的,她只好扭了腰,侧着身子看自家大哥。   瞧见江南月那一副别扭的样子,江南夜尽量让自己木着脸,自家妹子也不是认识一两天了,是什么货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往手中运起气,然后轻轻按在江南月的脖子上,内力缓缓涌入江南月脖颈处的经脉,顺着经脉游移,原本僵硬得无知觉的脖子,瞬间跟火烧一般,江南月立刻歪着脖子跳起来:“好痛!”   江南夜收回手,面无表情道:“如果不想一辈子这么歪着,那就忍着。”   在一时之痛和一辈子当歪脖子姑娘之间,江南月惨痛的选择了前者。   外面护卫只听自家大小姐一个劲儿的惨叫,说是杀猪也不为过,护卫们心中非但没有生出同情之心,反而有些欢喜,多少年没听到大小姐惨叫了,幼时大小姐做了糊涂事,庄主总会揪着她打屁股,那叫的一个凄厉,护卫们却听的特高兴,但后来夫人过世了,大小姐也渐渐大了,庄主便没有再打过大小姐了,于是这姑娘就开始变本加厉了,上树摸鸟蛋,整日在林间追狐狸,那段日子,整个庄子臭气熏天。   江南月惨叫了半天,江南夜才收回手,道:“要想化开那团寒气,还需几日,这几日也不要运气了,更不要揉脖子。”   江南月苦着脸,脸皮因为疼痛一抽一抽的,肚子也在咕噜噜的叫,江南夜看了她一眼,又道:“这几日便好生在房里歇着,待会阿青会把晚膳送过来。”   说罢,却是要走,江南月赶紧叫住:“哥,昨天你是怎么回到船上的?”   江南月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不该问,只见大哥阴冷的看了她一眼,便迈步离开了她的小厢房,江南月打了个寒颤,她怎么觉得大哥那眼神颇为怨念?怎么,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吗?   明明在水里,却突然出现在船上,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的好不好,今早看到大哥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哥的冤魂来向她索命了……   啧啧,好冷!   不多时,阿青端来了一碗鲜鱼粥,江南月拿着勺子为难,她的脖子是向右边歪着的,用右手拿勺子,手酸是小,嘴巴漏是大,一口粥刚塞进嘴里,就呼噜噜的往下漏了。   阿青接过勺子,低着头轻声道:“大小姐,我来吧。”   阿青舀了一勺子粥,江南月张嘴喝,想了想,她又把身子往左边扭着,恩,这样总算是平行了,阿青抖着手把勺子塞进江南月嘴里,尽量把头埋低。   江南月丝毫不觉阿青的异样,还在想着大哥是怎么回到船上的,大哥不会水,那他会出现在船上,自然是有人救了,那会是谁?那人救了大哥,又为何不露面?是她的错觉么,为什么她会觉得基情萌动?   一碗粥喝完,江南月已是腰酸背痛,阿青的脸的也离抽筋不远了。   端了茶给江南月漱了口,阿青便端着盛粥的盘子离开了,走时肩膀还一抖一抖的,放在盘里的碗和瓷勺自然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阿青来开门,正好遇上夕宛,阿青恭敬的低头,夕宛冷冷的横了她一眼,待到走进屋里,却是满面笑容:“槿妹妹可觉得好些了?”   江南月扭着身子看她:“好多了,就是这脖子有些难受,大哥说我脖子里聚了一股寒气,恐怕我这几日脖子是动不了了。”   夕宛眼皮一抽,坐到江南月边上,拉着她的手关切道:“可要姐姐帮你看看?”   “不用了,大哥说过几日便无事了,谢谢姐姐关心。”江南月哪能让她帮忙看脖子,刚才大哥帮她驱散寒气,已经把她痛个半死了,她才不要再受那个罪,殊不知,就因着她这个念头,反倒多受了几日苦,因为她面前坐着的,正是让她变成歪脖子姑娘的罪魁祸首之一。   夕宛点了点头,也不劝她,又瞧了她那古怪的坐姿两眼,捂嘴笑:“妹妹昨日是怎么掉进河里的?”虽然有人说江南月是投河自尽,但这姑娘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自尽的人。   “夜里睡不着,便想去看看风景,哪想似乎踩着了什么,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江南月面不改色的说谎。   窗外表面保护,实则偷听的阿大阿二对视一眼,两人脸色变得极其古怪:哎哟,我的大小姐呀,你这一滑也未免太有水准了,你是怎么滑过那一米来高的护栏的?   夕宛“哦”了一声,也不知信还是不信,见四下无人,便又耐不住了,左一句,右一句,句句不离江南夜,上次江南夜终于对她“另眼相看”了,这让她心中极为欢喜,对江南月说的话自是深信不疑了,这不,又开始问江南夜的喜好了,她也不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涩,说话大大方方,江南月歪着脖子无聊,也是极愿意,也极喜欢和她聊天的。   江南月一欢喜,自然就管不住嘴了,越说越扯淡,越说越离谱,她告诉夕宛,自家大哥虽然表面严肃,其实很容易害羞,只要你一直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他就会脸红。   事实上,上一个含情脉脉看着江南夜的女人,被毒哑了扔出了庄子。   那位一直坚持不懈想爬大哥床,有着远大理想的姑娘,江南月一想到她,眼皮就突突突的跳个不停,即使过了两年了,还依然历历在目,雷的无比销魂。   这一夜,两个姑娘聊得非常尽兴,夕宛听的开心,江南月也编的欢乐,不知不觉中,窗外站了好些护卫,一边听的乐呵,一边在心里同情这位叫夕宛的姑娘。   接下来的几日,江南月一直歪着脖子,歪着脖子既难受,又无聊,于是她就可劲儿忽悠夕宛,别看夕宛大大咧咧的,其实挺好骗的,每次不管她说啥,夕宛都听的很认真。   不过貌似大哥最近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哈?   又过得几日,江南月的脖子终于好了,本来不用那么久的,但她怕疼,每日江南夜只能为她化去一丁点寒气,她就开始撒泼耍赖了,这才又拖了些时日,但这之后,江南月总是不自觉的歪着脖子,而阿青的脸也总是习惯性的抽搐。   这一日江南月极其欢喜,因为,明日将到达一个渡口,大哥决定入城暂做休整,作为一个好几天没洗澡,只上次掉进河里泡了个冷水澡的姑娘,她因何高兴,你懂的。   第十九章 楠城暂歇   江南月一行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楠城,但貌似楠城的百姓并不欢迎他们。   迎面走来一群大侠是什么感觉?   他们有的背着刀,有的佩着剑,虽然头发乱得像杂草,衣服破烂不堪,但从他们那沧桑又凌厉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们绝对不是普通人,他们背后一定隐藏着可歌可泣的过往,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非一般的气息。   臭,真的很臭……   江南月跟在大哥后边,身后是一群江湖大侠,路上遇到楠城的百姓,无一不是捏着鼻子默默走远,江南月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默哀,她也想捏鼻子好不好!   一小孩儿拉着自家老爹:“爹,又有大侠来了!真烦,没完没了的!”   楠城的百姓跟雾都城的那群土包子不一样,雾都城处于大威中部,少有侠士经过,一有大侠必遭围观,而楠城接近北歧,常年来来往往的各路大侠数不胜数,自然,对于江湖大侠也就没那么大惊小怪了,虽然一开始看到这么多大侠,还是有几分新鲜劲的,但架不住看的次数多了,于是自然就开始挑挑拣拣了。   北方多是雨林,即使现在已是深秋,天气依然湿热难耐,越往北越热,一天不洗澡就会有一股馊味,身为武艺高强,有男人味的纯爷们,大侠们几天没洗澡,身上散发的气味更是能熏死个人。   江南月在心里默默的唾弃这群大侠,也不知是为了耍帅还是真穷,这群大侠几乎都是空着两手,全身上下只有一把贴身兵器,少有会带着包袱的,想来也是,小说和电视里的大侠,哪个不是一人一剑一马,虽然有时候会很奇怪他们不时掏出来的美食是哪来的,在荒郊里赶了半月路为啥衣服还是白白净净的,但不可否认,背着一个行囊背上拱起一坨,确实很损大侠的英姿。   但耍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一身恶臭,在所难免。   当然也有一些例外,轻功好的,会水的,还能在河里打个滚,当然,武功不好就别做尝试了,前几天一位三流大侠耐不住身上恶臭,跳河了,钻出水面却苦逼的发现,尼玛,船跑太快了,追不上了……   发生过一起大侠下河洗澡再也没回来的事件之后,再没人敢贸然下船了,也不知那位三流大侠死了没有。   江南月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大哥又要私吞人家遗产了……不过,那位大侠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钱人。   楠城的江南钱庄早已得了消息,知道今日庄主会来,所以大清早的安排了几辆马车在渡口等着,上了马车,江南月这才算又活过来了,走在那群大侠中间,颇有误入男生宿舍的感觉。   江南家在楠城没有别院,倒是有一家酒楼,也幸亏如此,要不然,那群不知是真穷还是假穷的大侠,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马车一路前行,百姓一路抱怨,大侠满心羞窘。   好不容易到达了那家酒楼,江南夜先给众人安排了厢房让其先去洗漱,然后再来大堂用膳。   江南月美美的洗了个澡,虽然这几日在船上也有擦身,但毕竟没有泡在温热的水里来的舒服,歪脖子姑娘对此很是享受。   等江南月和阿青主仆俩整理妥当,大堂已经有许多大侠在用膳了,瞧见江南月和阿青出来,众大侠都偷偷的去打量这两位姑娘,意外的,反倒是看阿青的人比较多。   大哥还没有出来,江南月在大堂扫视一翻,找到了徐征和夕宛,拉着阿青过去入了座。   阿青也没挣扎,她晓得自家大小姐的倔脾气,跟她反着来受折磨的绝对是自己。   瞧见这一幕,几位大侠小声的嘀嘀咕咕:“那女子很可疑啊。”   “确实可疑,听说江南家这一代只有一位小姐。”另一位大侠看了看江南月又看了看阿青:“你们说,会不会是偷龙转凤?”   “很有可能,那江南月姓江南,自然是江南家的人,想必江南夜不会放心把她留在庄内,好一招李代桃僵,拿个小丫鬟冒充大小姐,再让大小姐假扮丫鬟,高,实在是高!”说话的这位大侠,一派高人之资。   一众大侠非常赞同的点头,自以为识破了江南夜的诡计,但是,识破了又能咋滴?众大侠面面相觑,现在他们吃江南家的,用江南家的,还好意思砍了江南家的小姐?江南夜,果然好心机,好谋算啊。   大侠们似乎忘了,分明是他们自己赖上江南夜的,人家根本不愿意搭理他们来着。   聪明的大侠很苦恼,不聪明的大侠琢磨着怎么把江南家的大小姐娶回家,也很苦恼,倒是江南月的心情非常的好,这几天不是喝小米粥就是吃鱼肉,嘴巴里面淡出鸟了,这见了大桌的美食,大哥又不在旁边,自是敞开肚皮吃的欢快。   瞧见江南月下筷如飞,又见阿青正低着头无比斯文的小口咬着肉丸子,聪明的大侠们再次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江南夜,好重的心机啊!   而此刻,心机很重的江南夜正在和南城钱庄的掌柜对账,哎,真苦恼,横财一笔又一笔,武林败类们,你们上赶着送死为哪般?   这时,酒楼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因为要招待这群大侠,酒楼前两天就停止营业了,今日接了人之后,大门自是紧闭的,那大门栓了两根三指粗的钢条,此刻却是被人连门带栓给劈了开来。   断掉的钢条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刺耳的“叮哐”声,众大侠连忙握紧武器,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恶斗。   一阵热风吹进来,众人眯眼看去,那劈了门的是个身高足有两米出头的大汉,端是生的虎背熊腰,双眼大如铜铃,好似一只恶犬,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两鬓却是皆白,看不出实际年龄,手中握了一把等高的大砍刀。   这大汉一侧身,露出了身后的人。   江南月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手,一双纤长白皙,隐约可见青筋的手,然后是脸,依然白皙如玉,青筋可见,江南月觉得毛骨悚然,皮肤白是好事,但白到连皮下的血管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就有些恐怖了,打了一个寒颤,江南月再次看去,这人身穿蓝色精缎,身后披着一件白色大袄,在这样的天气穿大袄,很显然,这是不正常的。   这容貌有些不辨男女,不辨年龄,但眼角的鱼尾纹却出卖了他,年纪该是不小了,那人抬起头,扫视了大堂一圈,傲慢道:“江南夜呢?”   声音有些沙哑,但仰起头的时候,喉咙上的喉结却看的分明,这是一个男人。   虽然知道对方是个男人,但一向遇见美男就基情四射的江南月,却生不出半点邪恶念头,心中只是更觉这人可怕,特别是刚才那人看过来时,那眼神就跟毒蛇似的,毫不掩饰其中的恶意。   大堂里寂静无声,因为琢磨不准这人的身份,无人敢应话。   静得片刻,那人一声冷哼,江南月只觉耳中一阵轰鸣,胸中更是气血翻腾,喉头一阵恶心,这时许征和夕宛同时伸了手过来,江南月感觉两股寒气顺着手腕涌入经脉,顿觉好受许多。   倒是阿青可能因为没有武功的关系,毫无反应,大堂中的大侠无不骇然,武艺一般的,却是被这一声冷哼弄得气血不稳口中喷血。   “洪先生,庄主已等候多时,这边请。”突然,后院入口处有人朗声道。   那是江南庄的江总管,看清来人后,堂中的大侠们顿时松了一口气,平日他们自诩武艺高超,但不说这内力深厚不辨男女之人,就是之前劈门的大汉,都是不可小看。   江总管领了两人去了后面的厢房,待三人离开后,大堂里才有了人声。   “可有哪位知晓方才两人的身份?”   “不知,不过那虎背熊腰的大汉,在下倒是略知一二。”   “哦,是何人?”   “虎义。”   众人似乎被这两个字镇住了,再没人说话,江南月心中一阵担忧,刚才那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这样的人,找大哥,是想做什么?   “许少侠,你可知虎义是谁?”江南月悄声问许征,在她想来,这位见多识广的烧饼大弟子,应该知道这人的身份。   却不想,许征皱着眉摇了摇头:“许某踏入江湖时日尚短,倒是没听说过此人。”   江南月想想也是,许征最多二十出头,像那些退隐了,或者十几二十年前的武林前辈,不知道也很正常。   “不过,我倒是知道另一人是谁。”许征又道。   “谁?”江南月赶紧问。   “洪天。”许征又说。   江南月囧了:“洪家庄洪天?”   怎么长这个样子?江湖人称第一仁义大侠,他不是该是国字脸,一脸正气,五大三粗,胡子拉碴吗?这么爷们的名字怎么长在一女王受身上?   江南月不由想到自己小本里那个非常爷们非常豪气的洪天,再一对比这个一出场就像反派的真身洪天,果然,江湖总是充满惊喜的……   第二十章 要变天了   做了亏心事的人,晚上总是睡不着的。   江南月是不信这个邪的,她是那种不干坏事就会生理性抽风的人,即使是前些日子知道自己的小本被偷了,虽然很苦恼,但晚上却依然睡的格外香甜,但她今天却睡不着了,全因隔壁住的那位大侠,洪天。   说起洪天,就不得不提起他身后的洪家庄,又名仁义庄,洪家庄建立已经有几百年了,与威太祖属于同一时期的产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百姓犯了事,自有朝廷来主持公道,江湖人士犯了事,却是由洪家庄来决断,所以说,洪家庄就等同于上辈子的法院。   自然,能拥有现在的身份地位,被所有江湖人士承认,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不过百年下来的辛苦并没有白费,如今洪家庄的公平公正是人尽皆知的,更重要的是,它还给了大侠们一条发财致富之路。   每年洪家庄都会挂出无数的通缉榜,皆是大奸大恶之徒,江湖人士可以用这些人的人头去换巨额银两。   如果不是洪家庄,那些一不会种田,二不会做工,整日游手好闲的大侠,估计会饿死大半。   而洪家庄这一代的庄主,正是洪天,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大侠们见了洪天,必恭维一声第一仁义大侠。   不过历来洪家庄的庄主,都不喜会客,平日见客的都是庄里养的武林高手,因此,洪天虽然在江湖人尽皆知,却是很少有人见过,不过他的事迹却是广为流传,近二十年来,江湖上为非作歹的邪派人士,半数是死于他手。   这样的传奇人物,自然是难逃被写进耽美小本里的命运,在江南月的小本里,司徒望是男主,此人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吃一个,吃一个扔一个,桃花满天下,人品无下限,实乃渣攻之楷模,而洪天则是第一纯爷们,霸王强攻,两攻相见,必有一受,全文里唯一一个推倒司徒望的人,就是他了,然后悲剧的仁义大侠,一辈子都在爱慕着司徒望,帮他解决身后的麻烦,可惜渣望根本不鸟他,终生求而不得,各种悲催感人泪下,最后只能苦逼的看着渣望牵着自家小贱受默默走远,哦,忘了说,那位贱受同志名为宫少骑。   现在,江南月只能期望对方是真仁义了,不过今天见了本人之后,江南月却更觉这人是个伪侠士,她真担心自己会被洪天抓回洪家庄,然后打上一个“妖女”的标签,最后被一刀给剁了,相信出现在小本里的大侠,会非常赞同洪天这么做。   人比人,气死人啊,那些画活春宫的,从不见有人说他们什么,相反还大受追捧,连宫里的娘娘们都会偷偷的阅上一阅,她不过是写了本男风小说,却引来这么多祸害,先是被武林败类暗杀,现在又担心被大侠惩奸除恶,好吧,她确实是手贱,不该写真人小说,早知道,就不套用江湖大侠的名字了。   虽然她现在披着一张名为江南槿的皮,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的身份,迟早会被揭穿的,还是早点准备跑路吧。   江南月默默泪流,一直到天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这短暂的一觉也睡的并不安稳,睡前她一直在想洪天为什么会来找大哥,于是梦里反复交错着一些画面,江南院,洪家庄,杀手组织活人墓……朝廷,威太祖。   似乎有一条线把他们连在了一起,一些念头止不住的冒出来,也许,是她阴谋论了。   醒来之后却是一身冷汗,天方破晓,阿青端了水来给江南月洗漱,江南月沉默的让她服侍着穿衣打扮,心神却还沉浸在那个诡异的梦里。   ……   事实上,江南月猜的并没有错,那位第一仁义大侠,说是对她恨之入骨,也不为过,因为江南月无意中踩了他的痛脚。   “阿义啊,你跟在我身边,已经有十五年了吧。”洪天把一双手浸在水里,盯着那双白皙如玉的手,面色阴郁,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   在他身后的,是那位名为虎义,身高足有两米的大汉,这大汉微眯着眼,闻言,恭敬道:“十五年。”   “岁月不饶人。”洪天把手从盆里拿出来,虎义熟练的把手中的毛巾递给他,洪天边擦着手边道:“找机会,除了他吧。”   “江南月呢?”虎义问。   洪天手中动作一顿,眼神微闪:“不,她还有用,暂时不动,但也只是早晚的事。”   虎义沉默,许久,洪天又道:“这天下,终究要乱了。”这话,也不知是悲,是喜。   ……   时间紧迫,一行人自然不能在楠城待太久,是以用过早膳,便又出发了。   这一次,洗过澡的大侠们,虽然依然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但走起路来却格外趾高气扬,再没人捏着鼻子说臭了。   江南月并没有再见到洪天,似乎那位仁义大侠并没有与他们同路的意思,这让她心里松了口气,今日天气并不好,天空灰蒙蒙的,狂风大作,吹的人左摇右晃,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暴雨光顾。   坐在马车里,江南月的眼皮跳的起劲,自从丢了耽美小本之后,她就好似灾星附体,眼皮总是跳个不停,但偏生她又没有遇上什么倒霉事,却正是因为这样,她更觉得不安,这种等待灾难降临的感觉,真是难受至极,还不如一刀咔嚓了呢。   瞧见江南月坐在马车里扭来扭曲不得安生,夕宛一阵头晕,赶紧把她按住:“妹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恩,这天气挺闷的。”江南月往自己脸上扇了扇风,阿青见状,拿出一面小香扇帮她扇风。   江南月这才觉得好受些,马车一路颠簸到了渡口,下了马车,风声更是猎猎作响,北方的天气一直都是说变就变,一时烈日当空,一时狂风骤雨。   这天气,原本是不该起航的,但离武林大会召开的时间已经是迫在眉睫,江南夜思量一番,还是决定起航,再有两日,便能到抚云州了,只期望这次的暴雨不会持续太久。   江南月上了船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雨,等她进了厢房补眠时,外面已是落起了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的砸在船板上,好不热闹。   这雨一落下来,倒是清爽舒服了许多,空气里带着一股雨水的湿气,只是这次的雨,下的时间却意外的长。   傍晚的时候消停过几个时辰,但半夜又突然下起了更大的雨,江南月是被吵醒的,只听外面有人大声的叫着“船仓进水了”“转航,转航”,纷纷闹闹,不得安生。   于是这一夜大家都没有休息好,都忙着排水,但雨却越下越大。   商船的船夫道:“已经好些年没下过这样的雨了。”   神色间难掩担忧,好在天亮了以后,雨渐小,天空也开始放晴,就在大家都以为终于过去了的时候,一场更大的暴雨来临了。   狂风暴雨之中,不好控制航向,船仓又积满了水,无法,江南夜只好决定先靠岸,抚云州的河岸两边长满了芦苇和一些浮游植物,只有渡口被清理出来一大片,这贸然靠岸,自是找不到渡口的。   江南月站在船头,豆大的雨珠砸在身上隐隐作痛,芦苇丛很高,一切掩藏在夜色下,她的眼皮跳得更是起劲,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芦苇丛里有人?   其实不只是她有这种感觉,江南夜也望着前方的芦苇丛,面色无比阴沉,雨天消息传递不便,是以这两日都没有得到先行护卫的传讯。   又前行了一阵,商船突然不动了,有人来报,风向改变,商船被芦苇绊住,恐是不能前行了。   这时候船里已经积满了水,排水都排不过来,顶着暴雨,众人被雨水淋的通透,所有人沉默不语,等待着江南夜的决定,其实这个时候,已经离岸边不远了。   另一艘商船离江南月所在的船并不远,此刻也静止不动,有人在雨中大声的冲这边吆喝着什么,声音被雨水冲的断断续续,似乎遇上了同样的情况。   弃船吗?   旱鸭子江南夜难得的迟疑了,这时突然又有人喊道:“庄主,船底破了几个洞,船怕是要沉了!”   “弃船。”   却不想这时,船身突然一阵摇晃,芦苇丛中更是飞来无数利箭,在夜色中,冒着幽暗冷光。   第二十一章 水中惊变   利箭飞来,站在船头忧郁望天的江南月自然成了首要攻击目标,这一瞬间,江南月有如天神附体,几乎是本能的拔出腰间的红鞭,准备表演个天罗地网把所有的利箭卷下来,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刻啊,她终于找到机会秀自己的武功了。   结果她还在拔鞭子,江南夜已是长袖一卷,朝着这个方向的利箭全部被卷入袖中,木箭“啪嗒啪嗒”的全部掉在甲板上,于是江南月默默的收回鞭子,瘪着嘴看自家大哥,有这样的哥,真是伤自尊啊!   “阿月,退回去。”江南夜伸手推了江南月一把,黑暗中又是一批利箭袭来。   江南月听话的往后退,她知道自己此刻留下也是让大哥分心,往后退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击落下来的箭,却惊讶的发现,那并不是弓箭,而是弩箭,一个字的的差异,意义却差很多,弓箭的箭要长一些,弩箭略短,在冷兵器时代,箭是被严格控制的,因为这种被运用在大型战争中的武器攻击力实在太可怕,相当于热兵器时代的狙击枪。   历来即使是皇家,弓弩兵也是严格控制数量的,民间更是禁止制造,一经发现大规模使用或制造弓箭,都是要砍头的,江湖上的大侠也少有是用箭的,至少明面上不用,不过阳奉阴违无论在哪里都是无法杜绝了,无论是皇亲国戚或是朝廷大员,私底下都会有这样一只护卫队,江南庄也有,江南月曾亲眼见过那队弩箭手的威力。   如果说这些暗杀者用的是弓箭,江南月还不会惊讶,因为弓箭结构并不复杂,老猎人都会制造,虽然很简陋,威力也一般,所以民间有这样的弓箭队也不奇怪,但弩箭不一样,制作起来相对麻烦,但看甲板上弩箭的数量,这只弩箭队数量绝对不会少,那么这些暗杀者的身份,就值得深思了,但是什么人,会有这个闲心来暗杀一群江湖草莽?   江南月首先想到的是北歧,北歧因为地理关系,几乎每个人都会用弓和弩,但是,他们的武器都是自己制造的,乱七八糟,弩箭长短质量也是参差不齐,不可能如此统一,这么精良才对。   江南月又看了两眼,慢慢的往后退,小心的避过黑暗中袭来的利箭。   虽然事出突然,但江南庄的护卫们平日虽有些不靠谱,但好歹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并没有慌乱,迅速的把江南夜替了下来,把庄主和大小姐护在里面,只是这时雨下得更大了,雨幕让视线变得无比模糊,雨声也影响了听力,让人无法分辨偷袭者的位置,江南月有些担心,船下进水,船上积雨,用不了多久,这船就会沉了。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船身一直在摇晃,护卫们稳稳的站着,江南月左摇右晃,一向淑女的阿青扒在船柱上一动不动。   江南夜思量一翻道:“会水的先下水退敌,其他人掩护。”   也只能这么做了,虽然对方的弩箭终会耗尽,但与此同时,船上众人的体力也在消耗,双方僵持下去,吃亏的终究是自己这一方。   江南夜的话一出,瞬间就有大半的护卫在掩护下越下来船,夕宛和许征也一起跳了下去,雨中声音破杂,只听几声落水声,之后再无动静,芦苇丛中顿时也消停了下来,一时耳中只有雨珠砸在身上和甲板上的“啪嗒”声,这时商船吃水已经沉入水中大半,这一切看上去很漫长,其实发生的很快,从遇袭到江南夜下令,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众人静静的等待结果,突然后方的商船传来了喧哗声,吵吵嚷嚷,有人叫着遇袭,这群临时凑在一起的大侠自然没有江南庄的人训练有素,一遇袭虽然没有乱阵脚,但彼此之间却没有半点配合,乱箭四飞,没被敌人伤到,反倒被自己人丢过来的箭给捅了。   “下船。”江南夜一沉吟,却是下令让众人借着这个机会下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群旱鸭子都等着对方先跳下去,江南夜神色一冷:“还愣着做什么,都下船。”   一群人苦着脸往船下跳,江总管武艺最高,由他来掩护,先跳下去了几个护卫,之后是江南夜,江南月瞧见先前下去的几人并没有沉进水里,这才安心的往下跳,该庆幸这是芦苇丛,其实说是芦苇,也只是看着像,这种河畔植物非常的高,有的能长到几十米,其实在江南月的感觉里,这个世界的地理分布非常古怪,北方四季炎热,南方常年积雪不化,植物动物也大相迥异。   江南月跳下去,自然是笔直的往水里沉,还好江南夜早有准备,扣住了江南月一只手,又把她给拽了上来,江南月这才打着哆嗦抱住一把芦苇,之后下来的是阿青,这孩子不会武功,自然也是直接沉进了水里,江南月当然不会让这个自小跟着自己的姑娘沉进水里,伸手去拉,于是自不量力的江南月被惯性带进了水里,两个姑娘在水里扑腾。   再一次被大哥扯上来后,江南月在心里琢磨,看不出来,这姑娘身材那么好,却重得像头猪,真的该减肥了阿青!   一行人终于全部跳了下来,顶着大雨,在黑暗中匍匐着前进,尽量不要弄出太大声响,但这明显很困难,一群旱鸭子只能抓着芦苇前进。   江南月心情有点微妙,这做贼一般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其实以江南夜等人的武功,完全可以用轻功离开的,但多了阿青和江南月两个扯后腿的和几个武艺一般般的船夫,这就挺麻烦了。   又往前爬了一阵,空气里有一股血腥气,虽然被雨水冲淡了一些,但这时候众人正在水中,却是能闻到这味道,想到身边弥漫的是血水,江南月就一阵恶心。   突然身后有声响,一行人立刻静止不动,江南月仰头看去,只看见一群大侠的裤裆,这群大侠踩在众人的头顶,飞速前进,当真是轻功草上飞,帅气得不得了,无疑,这应该是后面那艘船上的人。   江南月一阵羡慕,但很快她就不羡慕了,却见前方芦苇丛中射出无数寒芒,大侠们正往前赶去,虽也防备着四周的敌人,但哪曾想这利箭来自于身下,一阵“噗噗”声之后,顿时,好几位大侠跌进水中,不用看都知道死状一定相当凄惨,所以说,踩人脑袋是要不得的,这不,遭报应了!   江南夜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继续等待,众人屏息侧耳听去,却是再无半点声响。   “阿大阿二,留下保护小姐,其他的跟我来。”江南夜留下了武功最好的两个护卫,带着江总管往前方摸去。   江南月的心“噗咚噗通”的跳着,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无疑很困难,这片高高的芦苇下,不知隐藏了多少敌人,这雨下了两日了,这期间定有无数船只在这一带靠岸,这芦苇下,又有多少死人?   江南月在原地等了很久,也不见大哥回来,雨声中辨声不便,只隐约听远方似乎有打杀声,却不知是何方传来,高高的芦苇隔绝了所有视线,泡得一阵,江南月已是全身发寒,四肢都变得僵硬了,她运起内力驱了驱寒,不敢持续太久,内力耗光是件很危险的事。   最先受不住的是阿青,她全身打着哆嗦,神智已是不清,要不是阿大拉着,怕是已经沉进水里了。   “大小姐,还等吗?”阿大小声的问道。   “不等了,走吧。”江南月也无法,再这么等下去,别说阿青,估计她也会完蛋了。   一行人继续匍匐着着前进,阿二领头,阿大拉着阿青断后,船夫们体力跟不上,已经慢慢落后了。   江南月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前进,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不动了,阿二回头问:“大小姐,怎么了?”   “我们一共多少人啊?”江南月挠头。   阿二想了想,答道:“不知道。”   “……”   江南月在心里默数,十三个,现在是十三个吧?   又过了一会,江南月又回头看去,七个,怎么变成七个了?她赶紧拉住阿二:“阿二,人少了!”   阿二回头数,从十位数锐减到个位数,这回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不对劲了,阿二摸头:“人咋少了?”   江南月木着脸看他,身后的三位船夫还浑然不觉,正疑惑怎么就停下来了,虽然不该这么想,但江南月却有一种武侠片穿越到鬼片的感觉,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自己身边把人拖走,这种感觉真的有点恐怖。   江南月和两名护卫往身边的芦苇丛看去,芦苇被风吹的左右摇摆,根本辨不出后面是不是藏了人。   突然,江南月感觉脚上传来一股拉力,她呛了一口水,飞速的往水下沉去,好在这个时候她心里正紧张,警惕性非常高,呛了那口水之后,立刻屏息了。   水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隐约还能听见阿大和阿二的惨嚎,江南月感觉到一只手卡住自己的脖子,然后在拖着自己在水中游着,江南月拼命挣扎,运起内力往那人身上打去,却有一种打在钢铁上的感觉,对方毫不在意,但她的双手却是生痛。   也不知在水里被拖着游了多久,就在江南月憋气快要到极限时,那人却是突然停了下来,江南月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身边水流的变动突然变大,然后她听见一声闷哼,接着卡着她脖子的那只手松了开来。   逃脱束缚的江南月却无力往上面浮了,只能放任自己往下沉,心里想着:好不甘心,她的那一百本耽美小本还等着她临幸呢!   在失去意识前,江南月感觉到似乎有人搂住自己往上游,也不知是不是死前幻觉,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有些力不从心,浮上水面后,迷糊中似乎看见一张很陌生的脸,眼睛却是极其熟悉的,鼻尖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一股幽冷的香气。   江南月难受的咳着,那人靠在她耳边轻声说:“江南月……”   雨声很大,她努力去听,却再也听不见了。   第二十二章 这坑爹呢   她似乎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江南月。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其实自有了这个名字以后,很少有人会这么叫她。   而且每一次被叫这个名字,都不是什么好事,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一次见到便宜爹爹,那人冷漠的看着她:“你叫江南月?姓江南?”   大哥一直叫她阿月,庄里人禁止叫她的名讳,统一称呼她为大小姐,这么正正经经的被叫“江南月”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   这导致江南月这一觉睡的非常不安慰,梦里一直有人叫着她的名字,一会是便宜爹爹那冷漠得没有一丝亲情的脸,一会是一个女人面容狰狞的女人疯狂的咆哮着,胡乱交错着,最后定格在一张有些模糊的脸上,无疑是很英俊的,只是眼睛神采过盛,反倒让人忽略了他的脸,眼中隐有几丝笑意,让人心底发暖。   接着这个人在她的梦境里,那双极漂亮的手左揉揉右揉揉,压成饼状,再左揉揉右揉揉,压成饼状,如此重复。   最后,无比寒碜的回头对她一笑,笑道:“江南月,这掌法可好?”   于是江南月醒了,被气的!   “大小姐,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瞧见江南月醒了,守在一边的阿青立刻倒了一杯温水,扶起江南月后,把瓷杯递给她。   江南月出了一身冷汗,头还有点晕,她本能的接过瓷杯,靠着阿青喝了两口,脑子才稍微清醒一点,她抓着阿青的手,力道大得让阿青蹙眉,但江南月此刻自然顾不上:“那个人呢,救我的那个人呢?”   “大小姐说的可是李少侠?”阿青忍着疼,轻声问道。   江南月一愣,立即道:“对,我要见他!”   “这……”阿青有些为难:“大小姐昏迷了一日,身子正虚,不若过些时辰再去见李少侠。”   “不,我一定要见他,现在!”江南月抓着阿青咆哮,现在哪管得了这么多,她心里急得发慌,这个人她一定要见,必须见。   阿青纠缠不过,只得应下,她帮江南月简单梳洗了,便说出去端点热食,江南月也确实饿了,也就决定等上这一会,她现在身处一间破旧的茅屋,整个屋子有一股霉味,想来是有些日子没住过人了。   过得一会,阿青端着清粥进来时,身后却跟着江南夜。   阿青放在粥,便在江南夜的示意下出去了。   江南夜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清粥,看着江南月道:“听阿青说,你要见李宪。”   看见自家大哥,就好比一桶冷水泼下,江南月的心焦瞬间褪去不少,她端起粥开始慢慢喝,眼睛不住的往大哥身上瞄,江南夜气色极好,不似受伤,虽然知道大哥武功好,不会出事,但依然难免担心,现在看到大哥完好,自然松了一口气:“阿青说是他救了我,我想当面感谢他。”   “恩。”江南夜指尖在膝上轻敲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借着喝粥的功夫,江南月向他问起了这次遇袭的事,那日伤亡惨重,第二艘商船的武林人士伤亡大半,船夫更是无一幸免,就连江南庄也死了好几名护卫,江南月听得一阵伤感,这些护卫可都是陪着她上树摸过鸟蛋的,也许叫不全名字,但每一个都是认识的,这些年来,就是这些人让她的耽美小本渐渐丰满起来的,虽然他们很多时候都是在拿她逗趣。   喝完了粥,江南月跟着江南夜出了茅屋,外面晴空万里,刺目的阳光让江南月闭上了眼睛,这一场灾难,终于过去了。   守在茅屋前的阿大阿二看见自家二货小姐,瞬间热泪盈眶,差点扑上去,弄丢了大小姐以后,这两人心里忐忑得要命,还好大小姐没事,不然他们两个都得去陪葬了!   这是位于芦苇丛边的一所小木屋,芦苇丛里有很多人,有些穿着官服,似乎在水中捞着什么,不时抬着什么东西上来,很快江南月就看清他们捞的是什么了,他们在捞尸体,河边有一排的简陋草棚,每一个草棚里,地面都放着几具尸体,整齐的一排,江南月不愿意去数具体数目。   空气里有着一股腐臭的血腥气,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诡异,江南月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悲怆,这大概是江湖上,死人最多的一次。   无论是不是北歧做的,这一切都是因北歧而起,这将成为一场化不开的仇恨,也许真正偷袭的人,就是这个目的?但是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也许只是她想太多吧?江南月心里想着这些,人却跟着大哥继续走。   远远的听见有人大嗓门的吆喝:“抬这边来,别弄混了,你们这群混小子,没吃饱饭是不是,都给我动作快点!”   江南月眨了眨眼睛,看那精瘦的背影很熟悉,听那精气十足的声音,更熟悉。   也许是听见脚步声,这个叉着腰指使着人干活的男人突然转头来冲江南夜笑,一口白牙几乎晃花了江南月的眼:“江南,你来了。”   说完,瞧见江南夜旁边的江南月,神色变得很激动:“诶,这不是江南姑娘吗?江南姑娘可是来找在下的?”   江南夜懒得理会这人,抬手指了指那男人:“李宪。”   江南月的眼睛瞬间瞪的滚圆,李宪也在看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江南月觉得这人笑的那股傻缺劲儿特眼熟,仔细一想,这人不正是雾都城的那个李衙役吗?怎么跑这来了?   江南月扭头看自家大哥,僵硬道:“哥,是他救了我?”   “是滴,是滴,是我救了你!”李宪抢着答道,那声音有多喜悦就多喜悦,那表情有多猥琐就多猥琐。   江南夜也点头肯定了李宪的说词,这让江南月有些迷糊了,难道她昏迷前看到那个人只是她的幻觉,她心里憋着一口怨气,特难受,看李宪的眼神自然就称不上友好了,声音更是咄咄逼人:“你在哪救了我,我身边可有人?”   “诺,就那块儿,你找到你时,你便是昏迷在那,旁边倒是无人。”李宪摸了摸后脑勺,伸手指了一块地方,那是一片芦苇丛。   江南月看了半响,突然问:“许征呢?”   没人答话,江南月扭头看大哥,大哥那张死人脸自然看不出啥表情,又扭头看阿大阿二,他们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南月瞪了他们一眼:“阿大阿二,许征在哪?”   阿大和阿二对视一眼,阿大开口道:“昨日遇袭,许少侠不幸身亡。”   江南月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许征死了?怎么可能,但又一想,昨日确实在那个人身上闻到很浓的血腥味,说话声音那么轻,也许并不少压低了声音,而是身体太虚弱,江南月也分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了,只呆呆道:“他在哪?我要见他。”   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被众人看在眼里,江南夜眉头一蹙,神色有些冷厉,阿大阿二却在心里同情自家小姐,可怜的大小姐哟。   江南夜一向宠妹妹宠得很没有原则,此刻虽然不悦,却也不忍让江南月失望,况且他也想去看看那“许征”的尸体,于是,原本等着小美人扑过来以身相许的李宪,很受伤的带着这群人去看尸体了,这小美人脑子估计不正常,看完了自己这个美男,又要看尸体?这是什么意思?   许征的尸体摆在一群大侠中间,身上盖了一块破布,江南月死死的盯着那具尸体,眼睛一眨不眨。   阿大走过去,想掀开那块布,却被李宪扣住了手:“徐少侠死状有些……”   似是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看了一眼江南月,又道:“还是不看为好。”   江南月哪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便自己去掀了那布,灰布下是一张被毁去一半的脸,血肉模糊,非常恐怖,但从完好的半张脸能看出,这人确实是许征无疑,那双非常有神彩的眼睛此刻紧闭,粗眉大鼻头,很普通的长相,身上还穿着昨日那身蓝色布衣。   江南月瞬间懵了,整个人摇摇欲坠,他真的死了?他怎么就这么死了?   初见时这人有礼却难掩少侠傲气,司徒望闯庄那日这人问起“江南姑娘,不知你们庄里,可有一个叫江南月的?”时,明明是很普通的长相那笑容却格外有神采,院中练烧饼掌法时的潇洒,气场很弱,没什么存在感,却一路上都在照顾她,陪她说话解闷,这个像邻家大哥一样的人,性格温和又包容人!   他根本不叫许征才对!   江叔曾让她不要接近他,因为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她当时没在意,但现在想来,确实太巧了,她的那本小本刚被广发天下,这人就眼巴巴的来了,他来江南庄根本就是来看笑话的吧?他根本一直都知道她是江南月吧?   什么烧饼掌法,什么揉面团,根本就是在戏弄她们吧?他练的时候心里一定笑翻天了吧?特别是看到她腿抽筋站树头犯傻时,一定乐的不行!   这个人……这个人就是偷她小本的那个偷儿吧?不然好好的干嘛冒充许征来江南庄看热闹,她早应该想到,早应该想到的!   做了坏事然后第一时间跑去看当事人的表情,不正是凶手的通病吗?   想到这人其实一路都在看自己的热闹,表面上却装的一本正经的样子,江南月就火大,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发红了!   在旁人看来,却是江南月无比悲伤的看着许征的尸体,无声的啜泣着。   江南月深吸了口气,然后蹲下,伸手去扯许征的脸皮,然后在身后几人看来,却是江南月颤颤巍巍的在抚摸许征的脸。   阿大阿二对视一眼:欧,可怜的大小姐!   江南夜依然蹙着眉,似乎正想什么想的出神,倒是李宪神色很悲伤,救了一个妹子,还是江南家的妹子,结果人家根本不鸟他不说,还对着一具尸体秀深情……   江南月扯了半天,自然没能从许征的脸上扯下什么东西,这张脸是货真价实的,并不是人皮面具,突然,江南月站了起来,冷着脸往外面走。   阿大阿二怕大小姐想不开,赶紧跟上。   江南夜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李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江南夜在看什么,只好作罢,继续忧伤的去指使官差拖尸体了。   那是一双手,一双骨节粗大,结满了老茧的手。   远方的一座山头,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这少年懒懒的靠着树干,手中拿着一本书,修长的手指捏住一页纸翻了页,这书的题目却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江南月心心念念的耽美小本。   身后有女声问:“你这又是从哪偷来的脸?”   这少年一笑,伸手点了书中一个名字:鬼医冯药。   第二十三章 又犯二了   大小姐又犯病了!   通过大嘴巴阿大阿二的口,不一会儿,所有护卫都知道了,大小姐的心上人死了,那人名叫许征!揉面团的许征!!!   对此,护卫们很是同情,当然,不是同情许征死了,而是同情自家大小姐,可怜的,品位这么烂,居然喜欢上一个长得那么挫挫挫的男人!!!   阿大说:“也怪不得大小姐,她整日跟我们在一起,见惯了英姿卓越的美男,眼光有点怪也是情有可原的。”   阿二酸溜溜接口:“正是此理。”   护卫们深表赞同,颇有种自家小妹终于长大了却要嫁人的心酸感,好在,那人死掉了,护卫们险恶的想,死得好!   这种微妙的心情是这么回事?   自那日见了许征的尸体后,江南月就似受了很大刺激,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表演变脸,一会怒,一会喜,嘴里不时的念叨“一百本,两百本”,“重口”,“二死二母”,然后发出很诡异的笑声,神似采花贼采花时发出的笑声,听得护卫们后背直发冷。   要是不发呆了,江南月就会在河边到处跑,一见到男人就扑过去,然后盯着人家的大腿双眼放光,于是,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江南庄的那位大小姐有点不正常,她总是爱看男人……的大腿。   大腿啊,这个部位可有点歧义呀,大侠们羞涩了。   这些事情江南夜也是知道的,但他近日委实太忙了,身为德高望重的江南庄主,好吧,“德”高不高咱们就别计较了,但“望”绝对是重的,他手中几乎握有所有江湖人士的银钱,想不重都难,于是安排死去大侠的后事以及与官府交涉的事情,全部被推给了他。   这些大侠多数是父母双亡,无妻无子的赤溜光棍,江南夜吞了人家的钱,自然不能让对方横尸荒野,不然,那未免太不仗义了,绝对会被江湖人士的口水喷死,但江总管掐指一算,发现亏大了,因为很多大侠的存款都不够买棺材,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没存过钱,这群穷鬼!   于是,冤大头江南夜自然没时间去管自家妹妹的小女儿心思,他忙着雇渔夫捞尸体,忙着跟棺材铺的老板讨价还假,要知道,与江南夜的冷面同样出名的,是他的抠门,不过他和江总管可能是唯二的两个知道江南月在看什么的人,江南月冤枉啊,真冤枉,她不过是在看对方的手,居然被说成是爱看那什么什么的姑娘,丢脸丢大发了。   当然,大侠们是怎么看待她的,她暂时还不知道。   自知道那许征是假冒的之后,江南月无比相信,以那人那么阴险的个性,此刻必然混迹在自己周身,正看着自己的笑话,江南月自然不能让他如意,于是,她决定把他揪出来!   但怎么揪出来,这是个问题,这人武功高强又会易容,想揪出来,当真是无比困难,江南月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办法,那就是手!   这江湖上,漂亮男人很多,但有一双漂亮的手的男人,却是不多,练武之人,无论是练刀剑还是拳掌,都是非常伤手的,在大成之前,那双手更是惨不忍睹,江南月决定以此为突破点,揪出那个邪恶值破表的偷儿。   至于揪出来之后,江南月也想好了,她一定要让对方深入的体验一番什么叫:爱的艺术。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江南月把所有的男人都看了个遍,却没能揪出那个男人,这期间她只找出两个有着一双很漂亮的手的男人,一个是江南夜,一个是江总管,这两人被冒充的可能性为零,这让江南月更苦恼了,不该啊,这人分明就在自己身边才对,难道她漏掉了谁?   于是,江南月决定再看一遍。   其实,这姑娘整天在尸海里进进出出,委实有些可怕,但沉寂在“躲猫猫”情怀中的江南月,却丝毫不觉,不过,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不代表别人没有意识到,再次被看了大腿的大侠们,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江南家的姑娘,咱还是远着点吧,娶回去了,这脑袋上的帽子,不知道得多高呢!   自此,再没人肖想这位江南大小姐了,即使她身后有着丫鬟房子票子妹子。   整天跟着自家大小姐去看男人的大腿,阿大阿二也愁啊,晚上做梦都是两条长毛腿在晃悠来晃悠去,反胃得不行,第二天醒了,还要继续忍着反胃去看男人大腿,他们就弄不明白了,死了心上人和看别的男人的大腿,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不过,无论有什么关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呀,于是两人找来了阿青,阿二说:“大小姐心情不好,阿青,你们都是女人,有共同点,你去安慰安慰大小姐吧。”   阿青怯怯的低头,这小妮子心里却在骂:我又没死男人,哪来的共同点?   不过,最终阿青还是去安慰了江南月,但被莫名其妙安慰“不要伤心”的江南月,自然没有停止这种行为。   这一日,河边来了三个男人,三个没有见过的男人,江南月兴奋了,她直觉偷儿一定就在这三人之中,也是,偷儿想看热闹,自然会找一个固定身份,而且恐怕还会是有一定分量的身份。   于是这三人刚一出现,就被江南月和两名护卫围观了。   江南月首先注意到的,是中间的那个男人,一身青布衣鹤发及腰,倒八眉,斗鸡眼,塌鼻梁,樱桃嘴儿,一边脸凸一边脸凹,江南月看得直瞪眼:我的妈呀,这长得也太个性了吧!   左边的是个国字脸,有着很长白胡子的壮硕老头儿,右边是一个穿着一身白布衣,书生样的中年男人,长得倒是挺俊的,实乃美大叔之楷模。   江南月顿时无比佩服走在中间那个,这得顶着多大的压力啊。   这三人似乎来头不小,刚一出现,江总管就迎上去了,双方拱了拱手,寒暄几句,江总管便领着这三人往一间小木屋走去。   拱手?拱手?   江南月顿时兴奋得无法自拔,她差点咆哮出声,看见了吗,那美大叔的那双手,那双手!!手指修长,肤色白皙如玉,跟那张上了年纪的老脸完全不搭调的一双手。   瞬间,江南月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拔腿往那边跑去,在她身后的阿大阿二面面相觑,大小姐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呢?   小木屋里三人刚刚坐在,正准备和江南夜寒暄,那破旧的木门却突然被一脚踢飞,一个穿着红色秋裳的少女“嗖”的跑进来,着实让三位大侠惊了一惊。   这少女一进来,就盯着中年书生样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泛着晶莹水光,脸上更是染上一层红晕,好一副娇羞少女样。   那国字脸看着很严肃的老头儿顿时朝旁边那个长得很个人性的老头挤眉弄眼,江南夜蹙起了眉,一时也摸不透自家妹子要干什么。   于是五个大老爷们齐刷刷的看着突然闯入的江南月,门被踢开,巨大的声响让外面干活的大侠和渔夫们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聚精会神的看向那间小木屋。   中年男人也看着江南月,神色有些疑惑,那双黑亮的眼睛极有神采。   僵持了半响,江南月终于动了,没有人能体会她现在的心情,心中的兴奋和得意似乎要爆棚了,好似有一千只猴子在她胸中咆哮,于是,她终于忍不住了,她伸出右手,奸笑着,用两根手指拧上了这中年书生的脸。   “卖烧饼的是吧?揉面团的是吧?哈……哈……哈……”江南月的脸因为得意和激动变了形,声音更是扭曲:“别以为你披着一张大叔皮,我就认不出你了!”   说罢,两根手指用力,左扭右扭,使劲扭!脸上的表情,也是有多猥琐,就多猥琐!   另外四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因为此刻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那中年书生大概也是被惊住了,一时间也没反应,呆愣愣任这姑娘使劲的捏自己的脸,这被小姑娘捏脸,估计还是头一回。   屋外偷看的众人也石化了,那个爱看男人大腿的少女,现在居然在捏“他”的脸……捏“他”的脸……捏“他”的脸……众人脑中一直循环着这句话。   阿大阿二更是惨不忍睹的捂住了眼睛,完了,这死了徒弟,又看上了师傅?   “怎么?继续练你的烧饼掌法啊,继续揉你的面团啊!”沉浸在狂喜中的江南月丝毫没有察觉到众人眼神中的异样,她兴奋得吐字不清,又使劲的捏了两把,把左手伸到中年书生面前,差点给了人家一耳光:“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看着面前白花花的粉嫩掌心,中年书生终于有了反应,他想用内力挣脱脸上的爪子,但又怕伤了这姑娘,用手扯开?虽然他给这姑娘当爹都嫌老了,但去扯一个小姑娘的手,这种坏人名声的事他还是不好意思做的,哎,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无法,他只好用被扯的变形漏风的嘴问:“这位姑娘,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丫就继续装吧你!”死到临头还装无辜?江南月怒了,运起内力使劲扯扯扯,啧啧,看着老,但捏起来这么嫩,还说不是人皮面具?   江南月捏的欢乐,却不知,死到临头的恐怕另有其人。   一向抗打击能力的江南夜第一个回过神来,冷哼一声,起身喝道:“胡闹什么,还不放手!”   江南月一愣,眨了眨眼睛,扭头看自家大哥:“哥,他就是那个……”   “我说放手,没听见?”江南夜虽说冷面,却很少训斥江南月,这回却是动了真火,声音大得惊人,眼神更是冷的让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江南月如同一盆冰水泼下,只呆呆的看着自家大哥。   见江南月还不放手,江南夜伸手把她的手扯下来,力道大得让江南月手腕发疼,江南夜转身对江总管厉声道:“江总管,送她回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让她离开房间半步!”   江南月有些不敢相信,她做了什么,大哥居然要关她禁闭?   “哥……”   江南夜却不去看她,瞪了江总管一眼,喝道:“还不把她带走。”   江南月依然愣愣的看着自家大哥,一动不动。   江总管叹了口气,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小姐,请吧。”   江南月不甘心的瞪了那中年美大叔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江总管回小木屋,一直偷看的众大侠和渔夫立马扭回头,装作在干活,心中却无比激动,瞧瞧,他们看见了什么?!!   木屋中,中年美大叔的脸皮直抽筋,嘶……肿起来了!肿起来了!   倒那国字脸老头幸灾乐祸的冲那个长得很个性的老头挤眉弄眼,误会呀,看不出来,这厮是伪君子,真禽兽,连这种黄毛丫头都不放过。   那边,江南月委屈极了,她越想越难过,整个人恹恹的,明明就是那个偷儿,明明是个假货,为什么大哥不揭穿他?   一直把江南月送到暂住的小木屋,江总管才迟疑的说道:“大小姐,你真的认错人了。”   “不可能!”江南月失声否认。   “真的,大小姐,你弄错了。”以为自家大小姐失心疯的阿大忧伤的接口:“大小姐,刚才那个真的不是许征,他是许征的师傅,空峒先生。”   被怀疑失心疯的江南月瞬间如遭雷击。   片刻之后,一声凄厉的惨嚎冲上云霄,然后因为山间回声,一直重复着,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他就是卖烧饼的周空峒?……卖烧饼的周空峒?……卖烧饼的周空峒?……卖烧饼的周空峒?……”   小木屋中,脸肿起一大块,德高望重的空峒先生,瞬间,整张脸都绿了。   第二十四章 声不由己   都说人在江湖,声不由己,此话不假,没错字,正是声,声,名声耳。   那日江南月一声“卖烧饼的周空峒”,被雇来捞尸体的渔夫们听个正着,于是当天晚上,通过渔夫们的口,流言从“有一个姑娘说空峒先生是卖烧饼的”,变成了“空峒先生对一个小姑娘说自己是卖烧饼的”,最后被人添油加醋变成了“空峒先生他乡遇故知,据说那姑娘曾买过空峒先生亲手做的烧饼,两人似乎还定过亲”。   所以说,名声这事儿,当真是声不由己。   说来这空峒先生踏入江湖以来,一直干着惩奸除恶的事儿,一声先生,足以可见人们对他的敬仰与尊重,但这其实只是表面上的,私底下,这位烧饼先生在民间破不受人待见,正是这厮,害得大威的百姓再也不敢吃烧饼了,也害得好多民间烧饼铺子倒闭了。   前面提过,空峒先生的师傅不过是个三流侠士,但他却教出了一个超一流徒弟,大侠们一致认为,空峒先生能有如此武艺全凭那十几年揉面团的经历,一时间,大威烧饼铺子横行,大侠嘛,自然是不拘小节的,刚砍过人,上过茅房,就去揉烧饼,油盐酱醋分不清,这样的烧饼谁敢吃,但没人吃不行啊,亏本啊,于是路上抓壮丁,谁路过烧饼铺子谁倒霉,不买?不吃?说不好吃?没看到那面团案子下滴水的砍刀吗?   所以,这年头啊,谁卖烧饼,谁遭人忌恨。   于是,当流言越传越离谱的时候,自然不会有渔夫出来为空峒先生平反,他们可没少吃烧饼,至于真相是什么?其实没有人在意,对于百姓来说,事情的真相,和今天饭桌上有没有肉,两相比较,还是后者更重要。   因此,当那本遍布着大侠基情故事的江湖风云录出现的时候,是真是假,没有人会去较真,百姓只嫌写的不够扯蛋,也许有时候表面上会骂上一句,但心里却根本不在意。   就好比这次北歧擂台,百姓茶余饭后聊起,不过是今天谁谁谁又惨败了,谁谁谁又死了,骂过笑过就忘,他们不会想到想到,这群大侠死了,下一个遭殃就是他们,但想到又如何,天塌下来,自有朝廷担着。   这就是江湖,属于一小部分人的江湖。   江南月有时候会想,这些大侠为什么要闯荡江湖呢?为了名声,为了刺激,为了心中正义?亦或是,太穷了。   自然,原因是什么,恐怕只有大侠们自己心里清楚。   江南月觉得空峒先生踏入江湖,和便宜爹爹一样,都是为了名声,不过貌似空峒先生的名声随着烧饼铺子的壮大,越来越烂了哈?   这夜被关在小木屋里,江南月好好的反省了一番,近来她被那个无耻的偷儿气糊涂了,想到自己干的蠢事,真想以头锤地,不敢相信,她居然捏了烧饼先生的脸,作为一个大叔控,这心情委实微妙,江南月仔细想了想,却发现自己也没有觉得多难堪,她的脸皮已经这么厚了吗?   好吧,作为一只前资深腐宅,现刚踏出闺门的深闺姑娘,她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在沉默中质变,已经到了一个让自己都仰望的高度。   哎,天生脸皮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此这般安慰自己一番之后,江南月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在心里琢磨起了下一个小本,这段时间文思泉涌,灵感喷发,若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现在就想写出来,或许她也可以写,只是这回要藏好了,可不能再被偷了,不过,该藏在哪?肚兜里行吗?值得考虑。   我想,这姑娘恐怕会是采花贼最不愿意碰上的妹子,也不会有男人想娶这样的妹子,想想看,一扒肚兜,却发现,我靠,胸是假的,这里面都是些什么啊?然后再一看内容,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江南月自然不知自己这想法多么囧人,她还在自得其乐着,这实乃天才的主意啊!   第二日,也不知那几个大老爷们缩在小木屋谈了些什么,江南夜决定启程去云暮山,也就是云暮剑宗的大本营,这次的武林大会就是在此地举行,对于这次的武林大会,江南夜似乎并没有多上心,想来也是,他就是一移动钱袋,任谁口袋里的钱被人算计,都不会高兴,特别是这么一个冷感又抠门的男人。   江南家除了当将军的老祖宗,这之后世代为商,是地地道道的商人,原本是不应该涉足武林上的事的,不过因为江南钱庄的关系,这个时候却是不好拒绝的,若不出手相助,日后恐怕没大侠会来江南钱庄存钱了。   不过这次雨中遇袭事出突然,一时半会还真不好脱身,眼看着已经过了武林大会的时间,一群存款为负数的大侠眼巴巴的等啊等,却没能等到那个名为江南夜的冤大头,这不,急了,于是亲自来请了。   来人有三,却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先不说那烧饼先生周空峒。   再说另一人,在江湖上也是如雷贯耳,刘愈,江湖第一快剑刘愈,云暮剑宗掌门人,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美人,这名头够吓人吧,不过,这个天下第一美人前面要加个括号,里面写着一个刺目的“伪”字。   因为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毕,江总管便留下继续和那些棺材铺子讨价还价,江南月随大哥前往云暮山。   路途虽不远,却也不是单靠脚力就能轻松到达的,于是江南夜安排了马车,这一次江南月没能骑马,她也没好意思去跟大哥耍赖,没把她扔河里,就是大哥慈悲了,况且她不想去面对那群大侠看怪物的眼神。   有马车,便行的慢,但江南家一行却是格外的慢。   影响了速度的江南月却没有一丝自觉,出发了以后,就趴在窗口隔着帘子跟阿大阿二嘀嘀咕咕:“你们说那白发老头儿就是刘愈?”   不敢相信,她心目中的第一美人是长这个摸样的!她简直是想跳下马车,对着太阳咆哮一番!   尚不知自己伤了一颗少女心的刘愈,此刻正委婉的建议江南夜行快些,但江南夜是什么人,他是那种会听取别人意见的人吗?所以,车队继续龟速前进,一些脚速快又无马的大侠,已经开始走走歇歇了。   对于大小姐的问题,阿大阿二哪敢正面回答,只一个劲支支吾吾,大概吧,应该吧,也许吧,一副不确定的样子。   “你们不是说,刘愈的容貌在江湖上是一绝吗?”江南月拿眼睛剐他们。   阿大抓着后脑勺心虚的憨笑:“可不是一绝嘛!”   江南月想了想,语塞,确实是一绝,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先不说那极个性的倒八眉,就是那樱桃小嘴啊,樱桃小嘴啊!常有人说某位美人有着粉嫩嫩的樱桃小嘴,樱桃状啊,但事实上,这种嘴真的很恐怖啊,一个樱桃放嘴上真的好看吗?特别是当这样一张红得滴血的嘴长在一个大男人脸上时,当真是有够惊悚的。   江南月气闷了一阵,为自己文中的美人哀悼一番,便又忍不住向阿大阿二打听起刘愈的事,这一次阿大阿二这一次可不敢再忽悠自家大小姐了,再加上这大小姐能暂时忘记伤心事,是好事,于是说得更是起劲,原来这刘愈看起来已是暮年,其实不过四十出头,只是他少年白发,人老的也比较快,这正值壮年,看上去却和垂暮老人没啥差别,当然,以貌取人是不对的,虽然他瘦得像猴儿,但这江湖上,能在武之一途和他比肩的,不过一双手和一双脚。   至于刘愈那一边脸凸一边脸凹的不对称脸,这就确实是悲剧了,并不是天生如此,凹下去那边脸,是年轻的时候武艺不精给摔的,火上浇油,不外如是。   但好在这刘愈为人乐观,活得比大多数人逍遥自在。   他在江湖上名声也不错,所以如有人问起刘愈的长相,多数人不会直说,而是委婉的表达其长相是一绝,但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所以,也无怪乎江南月会想歪,事实上,她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俊俏小生去和刘愈比谁长的更绝,所以说,人在江湖,当真是声不由己啊。   江南月从刘愈和周空峒身上,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也因此,江南月更觉,自己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是江南月,还不知道江南月这名字在民间有着什么样的名声呢。   事实上,江南月在民间的某些地方,名声绝对是超乎她想象的好,“江湖风雨录”成了相公馆的神级读物,小倌们对她推崇之至,甚至想着重金请来坐镇,就差早晚三柱清香来孝敬她了。   这情况,也不是该悲还是该喜?   不过,总没有司徒望来的更惨,这位未尝败绩的剑客,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在某个特殊领域,有了数目极可观的一群爱慕者。   所以,还是那句话,声,不由己啊!   第二十五章 武林大会   云暮山其实只是名头好听,好山好水哪轮的到这群光棍大侠,早被朝廷大员和富商买去了,云暮山背阳,常年不见阳光,北方更是万里晴空无云,也不知这名字是怎么来的。   不过,大侠都讲究意境,天无云,我心中有云,天无日,我心中有日。   就好比武功招式,明明是由上而下,很暴力很直接的一砍,却要取个牛气哄哄的名字:劈天一式。   有人说,比斗时喊出武功招式,实属犯傻的行为,但江南月却这么做非常有道理,喊一个霸气十足的名字,就算不能吓破对手的胆子,也能忽悠人不是。   江南月拿着自己做的水性笔,在随身的帕子上写下自己临时冒出来的一些念头。   说起水性笔,还得从上辈子说起,这妹子小时候贪便宜,想省着钱吃零食,于是自己的水性笔墨水用完了,就琢磨着灌墨水进去,虽然前期弄的一身的墨水,甚至有时候还会弄的一嘴黑,但后来还真灌成了,虽然会时灵时不灵,但托这件蠢事的福,把水性笔的结构却是研究了个透彻,这东西,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江南月用不惯毛笔,炭笔又不适合长期保存,于是便去折磨大哥,江南夜被磨的烦了,只好答应帮江南月找人做这种笔,管子好办,没塑料可以用别的代替,只要不会渗透出来就行,就是笔尖部分有点麻烦,水性笔主要靠的是笔尖的小钢珠滚动,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努力,改改换换之后,也算是初有成效,当然,冒牌货总是有弊端的,小本上那朵丑陋的菊花就是漏墨水之后的产物。   至于墨水,找的是一种很难洗掉的植物汁液。   美美的收好写了几行小字的丝帕,再小心的塞进胸口,拍了拍胸,江南月无比满足,刺绣什么的,太没追求了,这才是丝帕存在的终极奥义!   一旁有着曼妙好身材的阿青默默的把头扭开,心里嘀咕:大小姐,你就算往里面再塞一块布,也依然没什么看头的。   傍晚,一行人慢吞吞到了云暮山,江南月揣着自己的假胸下了马车,云暮剑宗虽然是一个知名剑派,但比起江南庄来,却是寒碜不知道多少倍,房屋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若不是就近选地方,这武林大会,还真轮不上这个门派。   这武林大会,自然也不是谁都能参加的,名声不够的,武功不够的,恐怕连这个大会的举行地点和时间,都不知道,因此,这满山的大侠,随便一个都是小有名气的。   有名气,是好事,但这个时候,这些大侠只痛恨着自己的名气不够低,名气低时,很烦恼,名气高了,更烦恼,这一切源于前段时间出的那本“江湖风云录”。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特例,书只有那么厚,不可能每个人都写到,于是,有人就酸了,一样的名气,凭啥有他没我?凭啥啊?   不过无论心里是咋想,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在江湖风云录上提到过的,和没提到过的大侠,心中都怨着呢,但当江南月一行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却遭到了众大侠的热烈欢迎,一个比一个表现的亲热,这叫打进敌人内部,懂不?   不过江南夜却并不配合,只是冷漠的敷衍着。   被声势浩大的大侠们吓了一跳,江南月往阿青后面缩了缩,阿青依然是那个死样子,怯怯的低着头,娇羞得不得了,却是一步未退,江南月却突然发现,这姑娘自从进了庄子以后,似乎都是这表情?   瞧见江南月那小家子气的样儿,大侠们更是确信了一点,这一定是李代桃僵,江南夜,你好重的心机啊!把我们当傻子?   于是,一个名为“绑架江南月(阿青)”的计划在大侠们心中悄悄酝酿,不过,人绑来了做什么?杀了?娶了?都不是上策啊,不管了,先绑来了再说吧,也许可以让她写两本诋毁老对手的小本儿,然后满天下的发?好主意!   大侠们不厚道了。   时辰已晚,吃过云暮剑宗准备的青菜萝卜,江南夜便以“舟车劳顿”为由,让刘愈给众人安排了两间房,去歇着了。   云暮剑宗其实只是一个小剑派,它之所以出名,不过是因为双手剑刘愈,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便是如此。   房间有限,但挤一挤,还是有的,虽然这挤的有点辛苦,为了安顿好客人,一派掌门刘愈便被挤去睡地铺了。   江南月对这一次的武林大会非常期待,所以她暂时放弃了写耽美,决定把这次的武林大会经过,全部记录下来,留给后人瞻仰,原本她是准备写在纸上的,不过纸张易损毁,不好保存,放在胸口也会不舒服,于是选择了丝帕,虽然写起来麻烦点,但好歹没那么容易坏。   洗漱一番之后,江南月掏出塞肚兜里的丝帕,提笔写上题目:路人甲眼中的武林大会(绝对真实不参水)。   这一夜江南月奋笔疾书,她从这次的武林大会的起因北歧擂台写起,越写越来劲,跟打了鸡血一般,一夜未睡,半夜还去把阿青的丝帕借了过来。   自然,第二天,阿青便看见自家大小姐的胸部又大了一点,这姑娘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绣的丝帕现今被塞到某个地方充当某物,着实有些伤感。   云暮剑派虽然设施简陋,但演武堂还是很大的,这武林大会就在此地举行。   江南月用过早膳,就兴冲冲的赶过去了。   刘愈身为主办人,自然坐在首位,两侧各有两人,左边第一人正是江南夜,第二人是一个画着鬼谱面具的老人,看装扮,这人应该是大威第一神医冯药,又有鬼医之称,右边第一人是烧饼先生周空峒,第二人是那个壮硕的老头,姓严,听阿大阿二说,也是一派掌门。   下方倒是坐了长长一排,都是江南月不认识的,多数是男人,只有寥寥几个女人,也都是上了年纪,满身英气的女侠。   当然,能坐的,只是少数人,像江南月之流,只能远远的看着,历来武林大会,都是比武定输赢,但这次武林大会的召开,是为了对付北歧,自然是不能比武,要是在比武上伤着了,还不是便宜了那群北歧刀客?   上一代的武林盟主是吴穆东,自吴穆东死后,虽也举行过一次武林大会,却并没有选出盟主,谁也不服谁,一拖就是十年,其实若论武功,恐怕天下少有能及司徒望的,但司徒望追求的武道极限,对当盟主没有任何兴趣。   江南月左右瞧瞧,选了一棵比较高的树,甩着鞭子爬上去,便坐在枝头看热闹了。   这一手亮出来,倒是惊住了很多大侠,武功好坏,辨的是脚步,听的是吐息,但这姑娘走路蹦蹦跳跳,吐息也没有一点章法,还真看不出她武艺咋样,但这一手一出,众人更是断定她不是江南家的小姐了,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么辛苦的去练武?刺绣都忙不过来。   江南月晃悠着双腿打量着下方的大侠们,招手让阿大阿二上树,然后三个人嘀嘀咕咕起这些大侠的身份。   眼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刘愈咳嗽一声,起身拱了拱手:“众侠士能来参加此次武林大会,刘某感激不尽。”   北歧擂台摆在抚云州,死的最多的,自然是抚云州的侠士,这其中包括云暮剑宗的弟子。   台下顿时一片虚伪的推脱之声。   刘愈又道:“在此,刘某有一个不情之请。”   “刘掌门请说。”   刘愈向下方鞠了一躬,朗声道:“刘某的请求对各位来说,并不难,只请众侠士能为了大威百姓,暂时放下心中成见。此次武林大会,皆因北歧擂台一事,四个月前,北歧刀客在边镇摆下擂台,扬言要败尽我大威所有侠士,刘某并非争强好胜之人,但实在不愿我江湖儿郎再在这群歹人手中丧命,故而厚着脸皮接下了这纸站书。”   旁边有一童子打开一张鲜红的战书,没练成美瞳法的江南月揪着阿大翻译。   阿大看了一会,道:“大概的意思就是,比十场,北歧输了,百年不犯大威,大威输了,百年内,江湖侠士不许管北歧的事。”   江南月点了点头,在心中嘀咕,真是阴险,这么一算,赢了,获利的却是朝廷,输了,丢了整个江湖的脸不说,日后北歧来犯,不能出手,还要被百姓怨恨,当然,毁约这种事,说不准的,不过北歧刀客名声本就臭,毁约与否,谁在意?反倒若是大威侠士毁约,必遭人唾弃。   这么想着,江南月饶有兴趣的看向下方的大侠们,因为练的内力有差异,内力凝聚在双目,眼睛的颜色也有了差异,有些只是看上去更有神,有些却是五颜六色,江南月一阵羡慕,内力美瞳不伤眼。   江南月一双双眼睛看过去,突然在看见某一双眼睛时,愣了一下,那不是司徒望吗?这双眼睛,她绝不会认错的!!   那司徒望似乎有所察觉,也向这边看过来,他也是立在枝头,双手环胸,右手握着一柄剑,江南月赶紧把目光移开,这人居然还跟着?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刘愈又说了一番话,现在谈到推举一名暂代武林盟主。   “此次北歧来犯,必是准备多时,早有预谋,我跟空峒先生和严掌门商量之后,决定推举一人暂代武林盟主之位,来做此次比武的领头人。”   “这道理我懂,没有领头人便如一盘散沙,只是刘掌门,依你们三人的意思,这暂代盟主,该何人来当。”台下一人阴阳怪气的接口,“你们三人”这四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刘愈答道:“自是由众人来推举,之前刘某曾说过,还请大家暂时放下心中成见,齐心推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侠为暂代盟主。”   台下立刻有人嚷道:“这江湖上,若论起德高望重,谁比得上空峒先生!这暂代盟主之位,非空峒先生莫属。”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台上的周空峒,空峒先生立刻站起来,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自是不敢当。”台下有人接口,这接口的是一个少年,那少年站在众人中间,年岁看着不大,内力却是深厚,一发言,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江南月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此话何解?”却是台上画着鬼谱面具的鬼医冯药接口。   “试想,我大威的武林盟主是一卖烧饼的,这话说出去,我大威武林还有何颜面?”那少年板着脸,非常严肃的说道。   空峒先生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众大侠沉默的看着他,一想,还真有道理哈,现在整个大威都知道周空峒是卖烧饼的,这没什么不好,但是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坐在枝头的江南月捂着嘴巴偷笑。   僵持一会,众大侠只当刚才的提议不存在,又有人说道:“既然这次武林大会是由刘掌门牵头,那么,这暂代盟主之位,刘掌门再适合不过了。”   这话一落,那鬼医冯药却是冷哼一声:“世人都知道刘掌门是‘天下第一美人’,也不怕日后真相公之于众之时,笑死个人。”   刘愈觉得自己的脸面挂不住了。   “那冯先生有何高见?”有人质问,鬼医冯药却是不答,闭上了眼睛。   又有人说:“严掌门总可以了吧?”   “不行,他十年前为了赶路,偷了人家一匹踏云马,现在还被官府通缉着呢!”   “我推举林大侠!”   “他?他三年前失手砍死一个无辜百姓,这样的人怎么配当盟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谁当啊?!不如我当?”   “滚吧你!上次欠我的钱还没还呢!要当也是我当!”   “就你?你连我儿子都打不过!”   江南月目瞪口呆的听着下方大侠们互相吐槽揭短,决定回去以后,把这些全部记录下来,绝对不参水啊!   台上,刘愈在心中默默泪流,大侠们,都说了,暂时放下心中成见啊,你们当我的话是放屁吗?   “你也争,他也争,争来争去,也争不出个结果,不如这盟主之位,让给我如何?”   这话没什么特别的,但却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众人只觉耳朵被震得生疼。   循声看去,却见一人从众人头顶踩过,此人穿着一身粉色轻纱,白花花的大腿和双肩露在外面,瞬间,无数大侠仰头捏住鼻子。   那人落在台上摆的大木桌上,手一拂身后长纱,单手撑着下巴,施施然坐下,姿容艳丽,礻果露在外的手臂的和大腿在阳光下刺得人眼花。   “敢问姑娘芳名?”刘愈沉声问道。   这女人低着头,指尖卷着自己的青丝把玩,声音媚得让人身体发软:“呵呵,我想在这的诸位,恐怕都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江南月。”   那“江南月”三字,当真是百转千回,说罢,扭腰对一直沉默的江南夜挤了挤眼睛,无比俏皮可爱:“大哥,你说是吧?”   全场寂静。   江南月瞪圆了眼睛,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尼玛,你是江南月,那我是谁?   第二十六章 替身二货   江南月要当武林盟主?大威建国以来,还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就跟空峒先生当武林盟主是一个理儿,日后有人问起,该怎么答?说:咱盟主是江南月。   对方大惊:江南月,那个写男风读物的江南月?你们怎么选这么个人当盟主啊?   盟主,就是全江湖的脸面,全江湖的表率、风向标,一个魔头当盟主,不管你是为善还是为恶,在别人眼里,你也是魔头,一个满怀仁义的大侠当盟主,自然,你也是正义侠士了,若一个写男风读物的女人当盟主?   套一句“江湖风云录”里的话:当全世界都让你搅基时,你只能顺从民意。   搅基是什么意思,大侠们不是很理解,但怎么着,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所以,若江南月当了盟主,难道让这个女人带领他们去写男风读物吗?或者去那什么什么?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惊悚。   是以,新仇旧恨,大侠们瞬间红了眼睛,死死瞪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她说她是江南月,倒是没人怀疑,因为实在想不出冒充江南月有什么好处。   被问话的江南夜看了这个自称江南月的女人一眼,神色不变,淡淡的应了一声:“恩。”   站在树头的江南月盯着自家大哥皱起了眉,心里猜测这个假江南月的身份,第一想到就是:这人该不会是大哥找来转移炮火的吧?但是,要找也不该找个这样的人吧?这姑娘一出场,“江南月”的名声,恐怕会更臭。   想到自己现在的名声,江南月一阵悲伤,穿越女里头,就属她混的最差了,其他的哪个不是人见人爱,桃花满天下,自己呢?没人爱不说,还要被人追杀被人骂,哎,这差距,着实让人无奈。   得了江南夜一声肯定,那坐在桌上的女子轻笑两声,双手一撩身后粉纱,收了脸上的笑,眼睛扫视着台下众人,无比霸气的一拍白花花的大腿:“不知众大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不行,绝对不行!”   众大侠被那清脆的一声“啪”给吸引过去,才后知后觉的大声反对,哎哟,这看嘛,太不正人君子了,不看嘛,太对不起自己了,大侠们心中很矛盾。   “哼!为什么不行?”那女子一声冷哼,就连树上的江南月都被震的颤了颤,那女子又道:“我一没杀过人,二没做过恶,再说,论武功,你们这些人,有谁敢说能胜过我?”   倒真没听过江南月做过什么恶事,所以这话一出,台下众人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难道说反对她当盟主是因为她写男风读物?这话还真说不出口,这女人也不知道怎么练的,内力高的吓人,于是众人看向刘愈。   “这……”被寄以厚望刘愈看了桌上的女人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一张老脸涨发红:“江南姑娘自然有资格参选暂代盟主,不过这盟主之位该由何人来当,还得看众人的意思,不如投票决定,由呼声最高之人来当盟主。”   这方法妙,比起让江南月当盟主,他们宁愿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很快,大侠们意见统一,开始琢磨着怎么投票,喊出来?反对,喊自己的名字太傻了,写出来,反对!字都不认识,咋写?于是大侠们又争起了投票的方法。   趁着这个功夫,刘愈对还坐在桌子上的女子道:“姑娘,请这边坐吧。”他已经让弟子在旁边加了一张椅子。   “江南月”看了他一眼娇笑:“刘掌门的好意心领了,比起那里,我更喜欢坐在这。”   说罢,把腿伸到桌下,白嫩嫩的脚丫子悠闲的晃悠着。   于是,刘愈、周空峒、严掌门一起看向江南夜,妹子做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儿,你这做大哥的,应该管管吧?江南夜低头喝茶。   那闭着眼睛的鬼医冯药却是睁开眼睛道:“江南贤侄,老朽怎么听说,江南家这一代只有一位小姐。”   “自然只有一位小姐,鬼医先生是指那位姑娘吗?”却是那“江南月”抢着答了话,她指了指后方坐在枝头的江南月,不屑道:“那是我江南家的童养媳,算哪门子小姐。”   江南夜只是阴沉着脸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否认她的说辞,道:“下来。”   于是,刚丢掉恋童名声的江南夜,再次背上了这个包裹。   那假“江南月”耸了耸肩,嘟着嘴跃下了长桌,坐到了刘愈添的那张椅子上。   鬼医冯药盯着这女子看了半响,突然讥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什么,“江南月”见状,回视过去,也是一声讥笑,两人心照不宣。   枝头上,沦为童养媳的江南月尚不知自己突然掉价了,她扯着阿大的手,陶醉道:“我突然好喜欢这个女人!”   阿大木着脸看她,实在无法理解大小姐的想法。   若说洗碗姑娘是豪迈,那这个假江南月就是霸气,江南月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认识认识她,虽然她现在正在败坏自己的名声,但是当盟主啊,自己都不敢想的事儿啊,这姑娘真是说出了她的心声,她也去自荐当盟主可以吗?   投票的方法商量了半天,也没有商量出个结果,大侠就是事儿多,最后被吵的烦了,还是刘愈想出了一个办法,请江湖上一位识字,却放弃投票,以公平公正闻名的老侠士来帮众人代书。   众人见此,也就没有异议了,很快暂代盟主的人选就出来了,若论武功,刘愈和周空峒不相上下,若论名声,两人从某方面来说,也是不相上下,若在小本出现之前,这暂代盟主之位,恐怕落在周空峒身上的机会比较大,但如今出了那本“江湖风云录”,却是刘愈以几票之差险胜。   估摸是某种见不得别人好的阴暗心理,江南月是这么猜测的,倒是那假江南月居然得了三票,一票肯定是她自己投的,一票是江南月投的,另一票,却不知是何人,想不到,在所有大侠都恨透江南月的时候,居然还会有人给她投票。   被推上暂代盟主之位的刘愈倒是没表现得多欢喜,与众人客套一番,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安排众人去用膳了。   原本江南夜应该去主桌的,但被江南夜拒绝了,刘愈便给他和两个真假江南月单独安排了一席。   于是,江南夜坐在中间,淡定的吃饭,江南月和那冒牌货坐在两边大眼瞪小眼。   江南月用手肘撞了撞江南夜,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哥,这人是你找来的?”   江南夜难得的破了自己的规矩,他往江南月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回了一句:“算是吧。”   果然,她就知道大哥不可能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得了答案的江南月咬着筷子看着对面的人,那冒牌货也正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江南月,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当真是一个绝色美人,江南月嫉妒了,低头吃掉大哥夹的那筷子菜,然后一边神游一边看看对面的人,很快又高兴了起来,替死鬼我太喜欢你了。   江南夜习以为常的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江南月扒了吃掉,然后又把碗伸到江南夜面前,江南夜给她夹了菜,她又两口吃掉,继续把碗摆过去,江南月是那种找到偷懒方法,就会一直偷懒的人,她有很多菜不吃,喜欢挑挑拣拣,一碗菜被她翻的难看死了,江南夜训斥了很多次,江南月脸皮厚,自然没有效果,最后只得帮她选菜,这一选,却保持了十几年,江南夜恐怕是厨师以外,对菜的种类最了解的人了,当哥的遇上这样一个妹子,真是有够苦逼的。   对面的女子的默默的看着这对兄妹,突然道:“你倒是挺习惯的。”   江南夜眼皮都不抬一下,倒是江南月好奇的看了她一眼,问:“什么挺习惯?”   却不想那假“江南月”朝她冷冷一笑,拂袖离去。   江南月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突然翻脸的女人离去,心里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她了,于是扭头问大哥:“哥,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人。”   江南夜原本不想理,但江南月捂着嘴以拒食来抗议,于是他只好开口解释:“我原本找的不是她。”   江南月想来也是,大哥就算找个人来当替死鬼,也不会找个这么不靠谱的,但是,听刚才那女人话里的意思,大哥之前跟她是认识的?难道有□?江南月瞬间八卦心起,心里琢磨着,自己一定要当恶小姑,坚决不让这女人进家门!比起这姑娘,她还是比较喜欢豪爽的夕宛,坚决不承认她是小心眼!   吃了饭,江南月在阿青忧伤的眼神中,又跟她借了几块丝帕,便跑回房把上午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江南月不知道,此刻大厅里热闹着呢,那江南月是众大侠的心病,听到名字都蛋疼,于是谁也不提,其实那姑娘言行打扮太异常了,有人也怀疑过她是冒牌的,但一想,会写男风读物,怎么着都不是正常姑娘,况且江南兄妹没爹没娘的,长的比较歪,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不过这江南月武功这么好,怎么对付她,该好好合计合计了。   江南月没人愿意谈,于是所有人转而谈起了江南槿,想不到啊想不到,江南夜居然好这口!原来他们一开始想的并没有错,那小姑娘当真是江南家的童养媳,瞧瞧刚才那股亲热劲儿。   这群自以为聪明的大侠们,似乎忘记了,就在昨夜,他们还在打着绑架阿青的主意呢,现在却又开始自以为聪明了。   上午武林盟主选出来了,下午自然就该选上擂台的人选了,江南月回房前让江南夜开始之前来通知她一声,热闹,她可是一个也不想错过。   江南夜来敲门时,江南月刚好把丝帕塞进胸口,兄妹两个一起前往演武堂。   走了几步,江南夜确定周身没外人,突然停下脚步:“阿月。”   “啊?什么?”满脑子各种脑补的江南月扭头看自家大哥,一脸懵懂。   江南夜张口欲言,似有些为难,最后却只说:“没什么。”   便又迈开了步伐,江南月抓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大哥挺莫名其妙的。   殊不知,作为一个目光如炬的武林高手,江南夜此刻心中非常苦恼。   妹妹啊,我该如何告诉你,别再往那里塞东西了,真的很明显啊!   当兄长不容易,当一个二货的兄长,更不容易。   第二十七章 抓壮丁了   暂代盟主有了,于是该抓壮丁了。   到底谁去打擂台,这是个问题,目前的情况是僧多粥少,但偏偏这粥还是臭的,一群饿着肚子的和尚表面上都想吃,但实际上又都嫌臭,谁都不愿意第一个伸手。   江南月和大哥赶到演武堂的时候,演武堂闹成了一团,江南夜去了主位,江南月便又找了棵树,爬上去看热闹,她左瞧瞧右瞧瞧,却并没有看见再司徒望,话说司徒望应该知道她是江南月的,他应该不会揭穿她吧?   先前选盟主,是你争我抢,如今却是你推我,我推你,个个都说:“这北歧擂台,在下自然是愿意出力的,但在下武功低微,心有余而力不足,为了咱大威的百姓,还请盟主另择人选,我看牛大侠就不错!”   这喊出来的,自然是自己的死对头,死对头哪肯依,于是又推回去。   其实也无怪乎大侠们不乐意,世人都知道,上了北歧擂台,赢了固然好,但输了,却是连命都要一起输掉的,北歧刀客手下从不留活口,况且,死了就死了,关键是死了之后,若这次擂台大威一方输了,日后北歧来犯,这些上过擂台的,估计会被骂上个一百年,百年后也会成为笑柄,当真是死不瞑目,这群在江湖上有些名声的大侠,自然不是那些初出江湖的少侠能比的,心里都狡猾着呢。   当然,也有人是真心觉得自己武艺不够,不想拖累他人。   刘愈见状,颇觉无奈,严掌门虽是一派掌门,年纪一大把了,但却格外喜欢看热闹,这时候肯定指望不上,那周空峒落选了武林盟主,脸正黑着,估摸也不会理他,至于鬼医冯药和江南夜?指望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各位请静一静。”刘愈一张苦逼脸更是苦逼了,他朝下方大侠们拱了拱手:“诸位,刘某自然知道诸位的苦处,这次贸然接下战书,本就是刘某的过错,刘某要担最大的责任,这第一个上擂台的人,就由刘某来吧。”   “刘盟主也是不忍我大威侠士再去送命,何错之有,这第二个,就由我来吧。”接口的是周空峒。   严掌门也道:“老夫也活的够久了,这第三个就让给老夫吧。”   刘愈大喜,道:“如今十个人选已经有了三个,再加上司徒少侠,便是四个,不知还有何人愿意?”   “司徒少侠,可是司徒望?”台下有人惊呼。   刘愈道:“正是司徒望少侠。”   台下瞬间寂静无声,众大侠开始左顾右盼,如今这江湖,可能有人不知道本朝的皇帝是谁,但绝对不会不知道司徒望是谁,司徒望五岁习剑,九岁开始向武林大侠们挑战,手段狠辣,出了名了为求胜利不择手段,更是在十五岁那年败前武林盟主,只是在这之后,他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虽然还会挑战大侠,却再没有下过杀手。   论武功,恐怕司徒望敢论第二,这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不过司徒望只挑战高手,故而知道他的人其实并不多,无一不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侠,这些人输了,哪会说出去让自己丢脸?是以,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却是那本“江湖风云录”,司徒望的很多事迹都是从此书中揪出来的,然,十年前,到底发了什么,才会让这个第一剑客性情大变?这成了一个不解之谜。   但在江南月的小本里,却是被上一代盟主的人格魅力所倾倒,自此大彻大悟,似乎挺有道理的哈,大侠们不厚道的想。   众人自然是找不到司徒望的,刘愈也给出了解释:“司徒少侠是昨夜到的,如今正在后院歇息,咱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好。”   见此,大家也只好放弃,反正那人来了,又不会跑了,不过,听到这个名字,心情委实有些微妙哈,一时又没人说话了。   江南月坐在枝头手发痒,她也想上擂台怎么办,虽然明知道可能是送死,但是这样的念头却怎么也止不住,似乎是有所觉,江南夜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这边,江南月赶紧扯出一脸的乖巧讨好笑容,江南夜这才移开目光。   哎,真心求高手虐大哥!江南月深刻的认识到,自己以后定要找一个武功比大哥高的夫君,不然夫妻双双被大哥虐,这日子还怎么过,以后的人生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这一次出席武林大会的有二百多名侠士,但比起历年上成千上万的大侠,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少的一次,不过也情有可原,一是时间紧急,很多人赶不上,二是见识过北歧刀客的厉害后,很多人胆怯,不愿意来了,三是,前几日那场暴雨,着实害死了很多人。   见此,刘愈心中急啊,他原本是没想过当暂代盟主的,比起他,洪家庄比较适合这个位置,但是没有想到洪家庄并没有来人,宫家也没有来人,别说这两个武林世家了,其实江湖上很多颇具盛名的侠士,都没有来,刘愈隐觉有些不对劲,这些人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就如同那场发生在暴雨之下的暗杀?   眼看又冷场了,突然有人说道:“我大威居然出了如此多鼠辈,当真是可笑,这第五人就由我来吧。”   江南月循声望去,发现是上午那个说空峒先生没资格当盟主的少年,她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知这位少侠怎么称呼?师从何方?”刘愈赶紧问道。   这少年答道:“曹虞(yú),无师门。”   江南月突然一愣,惊呼出声:“卖胭脂的?”是了,就是他,难怪觉得眼熟,可不就是那个在雾都城卖胭脂给她的美少年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哪个不是内力深厚的高手,被听了个正着,空峒先生的脸色瞬间变的非常不好看,这姑娘怎么总是揭人家老底,乖乖的闭嘴会死吗?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又开始发疼了。   被讥讽是鼠辈,众侠士自然不悦,听得江南月如此说,立马反唇相讥:“曹少侠还是回去玩胭脂吧,这地儿可不是娘们儿能掺和的。”   那曹虞闻言,却是并不理会,也不恼,只抬头看了江南月一眼,眼中带着几丝笑意,江南月心虚的往后面缩了缩,不好意思的讪笑,真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碰上他,依江总管的意思,这人似乎有些来头。   “娘们儿怎么了?”一直拿着一根头发对着阳光看来看去的假江南月,突然起身,朝出言讥讽的那人冷笑道:“刘盟主,也算我这个娘们儿一个吧。”   “好!连江南月姑娘都这么说了,我也豁出去了,刘盟主,算我一个!”   “算老朽一个!”   一时间,原本人人推搡的比武人选,却是人人争抢,总不能让个女人看不起不是?特别是这个女人,名叫江南月,江南月啊!被谁看不起都行,就江南月不行!   很快人选就够了,还超出了,刘愈选出了其中武功最高的几个。   突然有人说:“刘盟主!这人选有了,可物资怎么办?”   这北歧刀客发起战书就算了,偏偏每比一场还要交出份额惊人的物资当辛苦费,当真是不要脸至极。   刘愈看向江南夜:“江南少侠,这事关整个武林的安危,还请少侠行个方便。”   “刘盟主请放心。”冤大头江南夜头也不抬,平淡道:“阿大。”   “让让,让让。”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的阿大立马跑过去,掏出怀里的小册子念道:“空峒先生在我庄存银五百两,刘盟主在我庄存银五十两,严掌门在我庄存银一千两,冯先生在我庄存银两千两……”   长长的一大串的单子,在座的人几乎都包括其中,阿大着实念了好一会。   众大侠颇为不解的看向江南夜,这跟他们的存款有何关系?当然,也有聪明的,不过此刻他们宁愿自己蠢得没有脑子,不然也不会如此心碎!   待阿大念完了,江南夜才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正如刘盟主所说,这事关整个武林的安危,所以在下自作主张,从每位大侠帐下支出一半的银钱,连同江南庄的五千两白银交给了管家,想必这个时候,比武所要用到的物资,已经备齐了。”   被人不动声色的坑了二十五两银子,刘愈心疼,肝疼,浑身都疼,但他只能强笑道:“如此甚好,江南少侠的大义,整个武林必铭记于心。”   “不敢当。”江南夜喝着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谁也没想到江南夜会来这么一招,于是,一群吃了哑巴亏的大侠苦逼脸看着刘愈,铭记于心你个大头鬼!你穷当然不在意,爷爷却是钱很多啊,但虽然钱多,可都是血汗钱啊,就这么被坑了,爷爷心疼啊!最心疼的莫过于鬼医冯药和严掌门,这两个武林土豪,生平第一次嫌自己太有钱。   枝头的江南月一直在闷笑,大哥居然想出了一个这么损的主意,当真是死要钱,想不到闷骚大哥,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盟主有了,比武人选有了,物资有了,于是大侠们心碎的商量什么出发,自然是越快越好,一番探讨,便定在了今晚。   “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突围吧。”突然有人打断了众人的讨论:“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靠着树干打瞌睡的江南月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看清来人后,瞬间来了神,洗碗?不,夕宛姑娘?原来她没死啊?   “不知姑娘这话何意?”刘愈看向来人。   夕宛看了一圈,找到了枝头上的江南月,脚尖一点,飘然落在了江南月身旁,江南月赶紧起身伸手扶住她,夕宛朝江南月感激的笑笑,手中甩出一物:“受江总管之托,前来送信,江南,这回你该如何谢我?”   江南夜抬手接住夕宛抛出之物,一看,是一封有着江南庄标记的信,他看了夕宛一眼,拆开了那封信。   “你受伤了?”江南月扶着夕宛坐下。   夕宛嘴角渗出一丝血丝,语气却很平淡:“无事,小伤罢了。”   “江南少侠,信上写了什么?”原本这话是不该问的,但依着送信那女人话中的意思,似乎现在情况不妙,于是刘愈也顾不得规矩了。   台下的大侠虽不说话,却同样紧张。   江南夜看完了信,侧头看了一眼冒牌“江南月”,那人正捏着自己的一根发丝对着阳光左看右看,江南夜眉头一皱,道:“山下有人埋伏,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对方今夜可能会放火烧山。”   大侠们的表情瞬间玄幻了,从来都是他们包围别人,放火烧别人,如今却反过来了?!   哈?开什么玩笑?你确定这是在召开武林大会,而不是魔教大本营?居然被人围剿了?   江南月也傻眼了,她想,这大概是混的最差的武林了。   第二十八章 瓮中之鳖   想当年,围攻魔教,血洗穆家庄,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若说围剿,那是武林必不可少的活动,在座的大侠,哪个没干过一两回,围剿方案是一套一套的,最喜欢的便是火攻,一把火把对方烧个鸡犬不留。   可是有一天,却突然发现自己成了被围剿的那个人,这心情委实微妙,更微妙的是,自己用来对付邪派人士的招数,即将被用在自己身上。   不是没有遭遇过邪派人士逆袭,但都是不成气候的小打小闹,最多也就是被屠杀个小门派罢了,是以,这么大规模的逆袭,还是第一次。   大侠们站在山头往下看了半天,没能看出一丝动静,这时候才发现,天空一片蔚蓝,连一只鸟都没有,静的碜人,众人也终于知道,为何洪家庄和宫家都没有来人了,原来这两方人路中遇袭,此刻人都在山下呢。   依江总管信里的意思,云暮山除了向阳的那面峭壁,其他三面都埋伏了弓弩手,这北方植被茂盛,弓弩手藏在草丛中,让人防不慎防,上午有人想要突围送信,皆被乱箭射死,别说人了,就是一只鸟飞过都会被无数箭矢射杀,最后无法,这才托了轻功卓绝的夕宛姑娘前来送信。   大侠们多么希望这是一个玩笑啊,不过既然是江南庄总管的亲笔信,想必江南庄没必要如此戏弄他们。   只是,到底是何人在山下设的埋伏?邪派人士?那些人如同一盘散沙,谁也不服谁,很难形成规模,况且,就算平日与正道不和,但终究同是大威人士,不大可能这时候捅刀子,那么,只可能是北歧了,当真是阴险,为求胜利,居然想赶尽杀绝。   有人埋伏,不怕,但埋伏的是弓弩手,这就有些可怕了,前几日那场雨中夜袭,大侠们可是吃足了苦头,现今想起都是一阵菊紧,那些死去大侠的惨状,可是让人记忆犹新得很。   一时间,为着脱困之法,大侠们吵的热火朝天。   如果埋伏的人当真是北歧人,那么还真不好办,北歧以弓弩闻名天下,然而他们真正可怕的是敏捷的身手,以及与野兽搏斗练出来的巨力,丢了弓弩,个个都是武功好手,所以,众人不仅要小心弓箭,近身站时更要小心。   树下讨论的热闹,树上江南月觉得无聊,便伸手戳了戳身边的夕宛:“那日你下船清敌,怎么没有回来和我们会和?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呢。”   暗自调息却被戳断内力的夕宛扭头看了江南月一眼,眼皮抽了抽:“我见你们无事,便先行离去了,我毕竟不是大威人,这大威内部的武林大会,自然是不能来的。”   原来是这么个理,江南月点头,假装随意的问道:“我记得你跟许征一道走的,你们后来遇上了什么?”   好吧,这才是她的目的,发现那许征是假的之后,她仔细的回顾了一番许征的一言一行,发现,许征和夕宛相处时,气氛很是古怪,似乎这两人是认识的。   “我们下船便分开了。”夕宛捂着受伤的胸口,随口道。   “哦。”江南月应了一声,心中不是很相信,她并不傻,她曾经问过江总管,江总管说,这天下轻功最好的,莫过于南洋人,南洋常年冰雪不化,寒风刮骨,平日走在冰面上,随时都可能会被风卷走,或者被冰沙刮伤,于是飘啊飘的,躲啊躲的,时日久了,南洋人便个个都练就了一身好轻功,所以,江南月怀疑偷自己小本的人,可能是南洋人,这夕宛也是南洋人,保不准他们就是认识的,或者,夕宛也有可能就是偷她小本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江南月突然灵光一闪,看向了夕宛的手,啧啧,真是漂亮的一双手啊,心中这般想着,脸上就满是猥琐的伸手摸了过去。   见江南月不再说话了,夕宛便决定继续运功疗伤,然而刚闭上眼睛,就察觉一双爪子在自己的手上捏来捏去,夕宛没有理会,结果等了一会,那两只爪子终于拿走了,结果一根手指戳上了自己的咽喉,喉咙被戳的生疼,呼吸一窒,分了神,内力自然就断了,差点走火入魔的夕宛扭头看向江南月:“我受伤了。”   “哈?”江南月眨了眨眼睛,没明白夕宛的意思,心中还在想着,没有喉结,看来不是男人,不过,谁规定假许征是男的了?江南月开始怀疑身边这人是假冒的,她一直怀疑偷儿就在自己身边,但自从捏了空峒先生的脸之后,迫于大哥的淫威,她没敢再去逢男人便瞧手了,不过现在想来,也许她一开始就想错人了,她应该从女人找起才对?那假许征也许是个女人!   “我受伤了!”夕宛再次强调,见江南月还是一脸神游天外的表情,这位性子本就不好的姑娘瞬间抓狂了,抬手卡住江南月的脖子,左右摇晃,表情无比狰狞:“你让我运功疗伤行不?闭嘴行不?别动手动脚行不?”   江南夜一抬头,就看见夕宛疯狂状的卡着自家妹妹的脖子大力摇晃,一扭头,江南夜假装没看见。   “不知江南少侠有何高见。”那边刘愈正在询问大家的意见,江南夜扭头看过来,他便以为江南夜有了高招。   顶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江南夜略一沉吟,道:“见招拆招,对方原本计划今夜放火烧山,但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在今夜出发,是以,必会选在午夜放火烧山,只是夕宛姑娘上山报信,必然惊动了对方,恐怕计划有变,我猜一入夜,对方便会纵火。”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趁天还没黑,咱们快下山吧。”台下一名大汉嚷道,顿时无数人响应。   “愚蠢。”那鬼医冯药却是一声冷哼:“只怕对方巴不得你尽早下去送死。”   “你……”那大汉心中恼怒,但却没敢说什么:“那冯先生觉得该何时突围?”   那鬼医冯药闭上了眼睛,口中道:“自然是入夜之后。”   “这是何理?”   冯药却是不答了,似乎不屑理会这个问题。   “冯先生的意思是,虽然入夜对方便会放火,但夜色也是一个很好的掩护,现在突围,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与活靶子无异。”接口的是那个少年模样的曹虞。   冯药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眼中隐带杀机,只是这时候众人心中有事,自是无人察觉,即使察觉了,也不会在意,鬼医冯药可是出了名的性子阴阳不定,曹虞也好似完全感觉不到一般,泰然自若的继续说道:“若想突围,最佳时机便是刚入夜之时,这时对方即使放火,也需要一段时机才能烧起来。”   江南月好不容易把卡住自己脖子的夕宛扯下来,赔着笑,夕宛瞪了她一眼,闭目打坐。   被这么卡了一通脖子,江南月总算相信旁边的这个是真货了。   她低头看向下方,却懊恼的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底下的讨论已经有了结果,众人决定入夜突围,如今先回去暂做休整,养精蓄锐,待吃过晚膳,便出发。   瞧见夕宛还在运功,江南月便不厚道的跃下树,回房间去收拾东西了,留下阿二在树下等着。   美貌的阿青近日很烦恼,因为她总是遭受大侠们的围观,是以不喜出门,此刻正在屋里待着,听说要入夜就走,三两下就把本就不多的行李给打包好了,让摩拳擦掌的江南月毫无用武之地。   马上就要突围了,江南月有些紧张,那一次雨中夜袭并没有正面和敌人交锋过,后来更是晕了过去,所以她真正对敌,还是第一次,想到待会要和人生死相斗,心中害怕和兴奋参半,怎么都静不下来。   江南夜一进门,便见江南月在房中转圈,阿青见他入内,弯曲行了一礼,默默的退了下去。   江南夜看了一会,唤道:“阿月。”   “哥。”江南月听见大哥的声音,赶紧停下。   江南夜看了她一眼,突然愣住,然后神色有点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口中平淡道:“这次突围我会随刘掌门等人先行清路,不过到时我会让护卫们都跟在你身边,但你自己也要多注意安全,别硬拼逞强。”   “我知道的。”江南月乖乖的点头。   “你再休息一会,晚膳好了,我会让人来通知你。”说罢,江南夜举步离去,心中却想着,也许江总管说的不错,阿月年纪不小了,是该找婆家了,不过,在这之前,是不是该先找个管教嬷嬷?   江南月又开始在房里转圈,过得一会,阿青进来了,然后沉默的看着自家大小姐,眼神越来越奇怪。   难怪刚才庄主出去的时候,表情那么古怪呢。   阿青很犹豫,要不要告诉大小姐呢,她胸前塞进去的丝帕似乎被弄乱了,这一边平板一边却拱起一大坨,看着着实有些愁人。   第二十九章 突破重围   最后阿青隐晦的提议让江南月换一套衣服,江南月并没多想,北方天气热,她上蹿下跳的顶着太阳看了一天的热闹,身上早就有了几分汗意,难受得紧,晚上要突围,自然是不可能有功夫沐浴的,因此阿青一提,她便去换了。   换好了衣服之后,她没有忘记把那几块丝帕塞回原位。   这一餐格外的丰盛,刘愈让弟子把唯二的两只老母鸡给杀了,每一位大侠都分到了一碗鸡汤。   不过这鸡汤,江南月是怎么也喝不下的,也许是因为今夜就要被烧山了,云暮剑宗的弟子颇为忧伤,厨子可能是不忍厨房里的作料被毁,炒菜料下的很足,又黑又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菜,上菜的小童子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江南月亲眼看见童子的鼻涕掉进鸡汤里,然后默默的看着那位大侠一口闷掉,江南月扭回脑袋,盯着自己面前的鸡汤发愁。   江南夜举着筷子,也是半天没下手,坐在他左边的夕宛见状,用放在一边的勺子舀了漫漫一勺子的菜给江南夜,期待的说:“你不是喜欢吃辣吗?这菜够辣,你尝尝。”   他右边假江南月闻言,奇怪的瞄了一眼江南夜:“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辣了?”   江南夜不答,只是看着碗里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发呆,他这人很死板,规矩就是规矩,用膳时,是怎么都不会开口的,当然,对某个无下限的妹妹例外。   夕宛看到江南夜的反应,哪会不知道对方根本就不吃辣,于是瞪圆了眼睛,用吃人的眼神扭头看江南月,江南月赶紧低下头,数着鸡汤里的肉块,哇,居然有三块,好多哦!   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发现夕宛在扒饭了,江南月才敢抬起头,一抬头就对上大哥阴森森的目光,江南月扯了扯脸皮,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点,于是圆滚滚的杏眼眯成一条缝,透着莹莹水光,笑得跟只小猫似的,殊不知,这模样,无辜不觉得,倒是有点欠揍。   一桌四人,三人对着黑乎乎的未知物体发呆,只有夕宛一人在吃饭,面对着那些惨不忍睹的菜,夕宛面不改色吃着,江南月越看越觉得胃疼,越看越觉得敬佩。   一直到吃了六分饱,夕宛才停下,对略带惊讶的江南月说:“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浪费食物,这会让你活得更久。”   她说话的语气很认真,那时候江南月并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残酷,冰雪之地的食物,每一口,都是用命换来的。   江南月听了这话,当时只觉夕宛绝对是贤妻良母的最佳人选,武功好,长的漂亮,又节俭,跟抠门的大哥简直是绝配!不过转而一想,如果抠门大哥娶一个铁公鸡大嫂,这日子更是没法过了,想想都觉得可怕!这姑娘似乎忘记了,江南夜虽然对旁人很扣,但对她却是有求必应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她耍赖,就把爹留下的那本武功秘籍给了她。   不过夕宛这句话说的对,不能浪费食物,江南月瞬间热血沸腾了,她举起筷子作势要夹菜,自然,半天也没敢把那筷子菜送进嘴里,如果没死在埋伏下,反倒食物中毒而死,那就真的是悲剧了。   这一餐众人吃的食不下咽,这也许是有史以来最难吃的断头饭了。   刘愈的脸色更是要愁得已经变成苦逼脸了,眼看着山门就要没了,也许他在烦恼该怎么用那二十五两银子养活门派这几十口人?作为武林盟主,即使是暂代的,但混得如此穷困潦倒,如此苦逼,恐怕也是空前绝后了。   据说几年后,有人看见刘盟主带着弟子举派在大街上乞讨,后来云暮剑宗被人称之为丐帮,大侠们听后颇觉有理,于是久而久之,再没有人记得它原来的名字了。   饭毕,天色已经转黑,大侠们分兵突围,江总管在信中写道,江南庄、洪家庄、宫家兵分三路,各守一面,未免对方三方汇合,突围时最好先派人故意惊动其中两处埋伏点,然后外面的人接应脱困,引开对方的注意力,而大部队则从埋伏减弱的另一面离开,如此才能提高生机。   大侠们觉得有理,便如此做了。   宫家在北方,洪家庄在西方,江南庄在东方,也许是认为江南庄的庄主、小姐以及童养媳都被困在此处,江南庄会比较尽力,所以商量之后,众人决定从东方突围,挑出武功好的几位大侠先行去北方和西方吸引敌人注意力。   江南夜就在其中,他是商人,是以先前选比武人选时,众人虽然知道他武功好,却并没有强求让他参与,不过这突围事关所有人性命,不用别人说,江南夜也是会去的。   江南夜等人先行一步,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江南月握紧了自己的鞭子,心中有些紧张。   稍微等了一会,在熟门熟路的云暮派弟子的带领下,江南月等人开始下山。   夜晚已经转凉,偶尔有风,吹得草木“刷刷”响,虫鸣更是不断,江南月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听声音,不过心没有静下来,倒是更觉烦躁,她前面是阿大阿二为首的几名护卫,旁边是夕宛、假江南月、以及阿青,后面是另外几名护卫。   阿青不会武功,走路比较慢,江南月舍不得自己的丫鬟就这么没了,没了阿青,她找谁梳头去啊,于是便架着阿青的一条胳膊,夕宛见状,架住阿青另一条胳膊,走了一段,不知不觉,阿青已经双脚悬空了。   人在紧张之下,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眼看路走了一半,前方突然有火光,无数火箭落在前方的树林里,那箭头并不尖锐,箭尖似乎绑了什么东西,熏了油,落地后火不灭,很快就扩散开来。   因为早有准备,也被人交代过,是以没有人大呼小叫,众人继续沉默的前进。   前方一片火海,火势越漫越大,惊起满地的蛇虫鼠蚁,还好江南月习惯了去林子里上树摸鸟蛋,不然还真会被这些虫子吓到,又过了一会,远方传来喧哗声,定是先行之人已经在突围了,众人又等了几息,领头之人做了个手势,于是所有人施展轻功,加速前进。   北方虽然天气炎热,但万物都有枯荣之时,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四季如春,有些植物已经落叶凋零了,一沾火,便烧了起来,江南月只觉浑身热的难受,突然,破空声响起,又是一批箭雨袭来,江南月本没在意,这箭头绑了东西的箭,威力已经减小了很多,很容易便能击落,只要不要被那油滴在身上就好。   但这次的箭却不一样,来势凶猛,等江南月看清的时候,那箭已经射中了一个大汉的脑袋,箭矢破头而出,这位大侠居然因为一时大意,送去了性命。   江南月手一松,夕宛也正看着前方袭来利箭,一时没察,于是阿青以脸着地。   这姑娘摸了把脸,神色平静的爬起来。   箭雨“嗖嗖”的下,阿大阿二提起十分精神挡箭,阿大回头喊了一句:“大小姐,快跑。”   这时候不用他喊,江南月也知道要加把劲跑了,她扯过阿青的后领,就拖着阿青跑,作为一个完美的淑女,后脑勺朝前被拖着走的阿青不淡定了,她突然很想给江南月一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居然摊上这么一个主子,她宁愿被扔在这里不管!   眼看就快出林子了,大侠们咬紧了牙,拼了老命往前冲,越往前,箭越密,对方在暗,但江南月这边却有火光衬着暴露位置,自然吃亏些,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江南月有些担心,这边被引开一些注意力了,攻势还这么猛,大哥他们单枪匹马的,还不知道多危险呢。   顶着箭雨,终于有人冲出了树林,江南月一看,发现那人正是曹虞,那个卖胭脂的少年,想到这,江南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貌似武功很高的假江南月让护卫们充当肉盾,正优哉游哉的慢慢走着,好似在自家后花园闲逛,那表情轻松的不得了,江南月对比自己,一阵郁闷。   随着第一个人冲出去,很快又有第二个人冲出去,随同曹虞,这两人武功似乎不错,顶着箭雨冲入敌人内部,不一会,就听见打斗声,箭雨开始渐歇。   大侠们见状,口中喊着“冲啊,随我突围”,使足劲往前方冲去。   见有人突围了,阿大阿二更是谨慎小心了,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一切以大小姐的安全为上。   后方的火势越漫越大,江南月被火光迫的难受,她们算是第二批走出林子的人,第一批已经在和对方打斗了。   前方战况激烈,草丛很高,及腰,隐藏个个把人,一直还真察觉不了,不时有人从草丛里冒出来,或者射出一支弩箭。   阿大阿二小心的护着江南月在草丛中前进,暗箭都被他们挡下,眼睛突然被幽光一闪,江南月侧头看去,只见一人从草丛中高高蹿起,手中冒着冷光的大砍刀,笔直的向她砍来。   第三十章 苦逼初战   刀势来势凶猛,刀未至气已先行。   刀锋带起的气劲把双边的草丛压的向两边倒,江南月被这股气机锁定,压力更是大,好在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又常年顶着大哥的冰块脸,这一次很镇定,并没有如上次面对假许征掌风时被吓的腿软。   不用人说,阿大阿二已经迎了上去。   阿大手中的长剑挥在刀上,刀剑相撞,碰撞出一片火星,那偷袭之人很是魁梧,目测至少有两米,力气更是大的惊人,阿大被迫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只脚深深的埋入土中。   偷袭之人见一招不中,手中不停,又砍出一刀,阿大吃了苦头,这次没再正面交锋,而是同阿二与之缠斗。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对方的注意,草丛中又蹿出几人,剩余几名护卫赶紧迎上。   一时间,身边的护卫都不得闲,连夕宛都加入了战斗,只有那假江南月还站在原地不动,笑吟吟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不知在想什么,也许是怕误伤,躲在暗处的弩手没再放箭。   江南月捏着鞭子暗自戒备,浑然忘记自己还提着阿青的后领。   与阿大阿二缠斗的刀客突然一个横扫,刀锋带起一片红光,阿大阿二只好避开,心中暗暗叫苦,他们居然这么倒霉,遇上内力外放的敌人,这样的人整个大威都找不出几个,也不知这刀客是何身份。   暂时逼退了阿大阿二,刀客借此机会向江南月这边跃来,密切关注这边的江南月赶紧甩出长鞭,第一鞭便是江总管交她的绝招,抽眼,刀客不退也不闪,被抽个正着,却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夜色中双眼如狼般冒着绿光,江南月又是一鞭甩出,这次没有再抽,而是转而往对方脖子上缠去。   那刀客也不知怎么想的,并没有出刀,反倒是想近身。   江南月一击又中,她来不及为自己的初战得意,那刀客好似就等着她这一招似的,鞭子刚一甩过去,还没缠上脖子,刀客便抬手拉住长鞭的另一端,手中用力,江南月小胳膊小腿哪是猛汉哥的对手,拉人不成反被拉,瞬间跌了个狗□。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从刀客脱身再到和江南月的交锋,不过几息的功夫,阿大阿二已经赶过来了,刀客似乎达成了目的,不再理会他们,抓住鞭子,拖着江南月就飞奔而去。   江南月闭紧嘴巴,脸贴在地上,额头不时的撞上石头,双颊被茅草刮得火辣辣的疼。   阿大在后面大喊:“大小姐,松手!”   被撞得发晕的江南月闻言,正要松手,却觉抓着鞭子的右手传来一股拉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却是那刀客先想出了招,他把江南月甩上空,然后呼噜噜的甩着圈。   鞭子足有四米来长,足够江南月在空中转上一个大大的圈。   阿大赶紧又喊:“大小姐,不要松手!”这要是松手,还不知被甩到哪里去呢。   江南月迷迷糊糊的琢磨着,到底让我是松手呢,还是不松手呢?   突然耳边有尖叫声,江南月很确定不是自己叫的,听声音倒是挺耳熟的,江南月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似乎,貌似……阿青还被她提着后领?   一向淑女,山崩而面不改色的阿青这回终于淡定不起来了,她被江南月提着脖子,呼噜噜的在天上转着圈,她觉得自己的脸被丢尽了,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有一个二货主子,这一刻,她是多么想掐死自家主子啊!   此情此景,江南月倍觉悲伤,你妹的,初次对敌,有比她更惨的吗?被敌人像个风车一般在天上甩着,但是,为什么悲伤的同时,却又觉得很有喜感呢,喂,那首歌你别再冒出来了!   江南月被转的头晕眼花,耳朵里似乎萦绕着一首很熟悉的曲调:大风车,你转呀转呀转……   大侠们斗得正激烈,却见一人伴随着凄厉的尖叫踩着草尖飞驰而来,大侠们一抬头,顿时目瞪口呆,哎哟,那不是江南家的童养媳么,被甩在天上玩儿呢?   仔细一瞧,原来有两人,还是串子呢,两个女娃儿成大字型占据着很大一片天空,被甩得虎虎生风,大侠们的表情,一时之间简直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不过,这人武功也太强大了,甩着两个女娃,还能轻功草上飞,这才是高人啊!太拉风了有木有!   这一瞬,无论是敌对还是战友,无不对他肃然起敬。   阿大阿二迈着小短腿死命追着,奈何却越来越远,两人心中暗暗叫苦,要是跟丢了,他们该怎么跟庄主交代?难道说大小姐被人像甩风车一般甩着甩着就不见了?   夕宛已经丢下了对手往这边敢来,但那刀客即使甩着两个人,轻功却是不比她差,跑的飞快,眨眼就消失在大侠们的视线里,夕宛也只能让自己不跟丢,一时半会肯定是追不上的。   却见一人突然越过夕宛,向那刀客追去,这人速度快得惊人,轻功姿势非常诡异,整个人就如同鬼魅,远远看去,就好似在草丛上飘着前进,可不是那曹虞嘛?   刀客察觉到有人追上,但他甩着两个女娃,却是无法再提速了,很快,曹虞追了上来,他足尖在地上借力,整个人向那刀客奔去,掌未至,刀客却已经能感觉到身后的寒气,这一掌要是挨实了,不死也差不多了,不过他反应极快,他把鞭子往下一拽,江南月和阿青顿时往下跌,刀客扣住江南月的脖子,把江南月当成肉盾,迎向曹虞。   曹虞见状,顾忌江南月,只好收掌,一声闷哼,显是被逆转的真气自伤了。   借此机会,刀客卡着江南月的脖子继续飞奔,这一回,江南月终于把阿青放下了,其实这也非她本意,拉着阿青转了那么多圈,这一停下,手酸的厉害,不自觉之下自然松手了,少了一个包袱,刀客的速度更快了。   被留在原地的阿青泪流满面,喜的!   脖子被卡的难受,江南月举起拳头往对方身上打去,打在对方身上,却如同打在钢铁上一般,双手火辣辣的痛,江南月脑中灵光一闪:“是你?”   是他,绝对是他!虽然上次在水下没有看到他的长相,如今这人也是脑袋被黑套子包裹,只余两个眼睛,但给她的感觉,和那次在水底下卡着她脖子拖着走的那个人是一样的?   江南月心念急转,这人两次三番的想抓自己,却不伤自己的性命,到底是为什么?她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吸引对方的,长相就不提了,没见美貌的阿青都被扔路上了吗?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大哥了,但如果对方想要钱,凭他的武艺,随便去有钱人家看看风景,都能一辈子衣食不愁,一时间,江南月想不出此人费尽心思抓自己,是为了什么。   那刀客对江南月不予理睬,江南月的拳头对他来说就如同小猫挠痒痒,有点疼,但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是以,只全心赶路,曹虞在身后紧追不舍。   又追了一段,曹虞再次追上,这一次他绕到了前方,劈手向刀客打去,为了赶路,刀客已经扔掉了那柄刀,他似乎拳掌功夫并不见长,所以没有硬拼,而是一直拿江南月当肉盾,然后伺机反击,面对着带着森冷寒意的掌风,江南月开始还会尖叫一声,吓得够呛,后来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反正又不会打到她,于是耸拉着脖子看他们打,这刀客虽然卡住了她的脖子,但手法巧妙,并没有让她呼吸困难,只是时间久了有些酸疼罢了。   论起随遇而安,这天底下恐怕没有多少人能比得上江南月,瞧见江南月那怂样,曹虞心中一阵好笑,心念一转,却是又发出一掌向刀客轰去,刀客非常熟练的拿江南月顶上,眼看要击中江南月了,曹虞掌势不停,带着寒意的手掌几乎是贴着江南月的耳朵击在刀客左肩,刀客一声闷哼,整只左臂瞬间失去控制,瘫了下去。   这一掌,哪怕江南月只是动上一寸,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这曹虞当真是大胆。   曹虞退开一步,道:“把人放下,我让你走。”   刀客冷笑,举高卡着江南月脖子的右手:“你以为你留的下我?大不了玉石俱焚。”   曹虞也笑:“若你敢杀,何必费这么大精力把人掳走。”   那刀客沉默了,远方有人正往这边赶来,刀客知道,再不下决定,他今天恐怕是没命走了,略一想,他心中有了计较,抬手作势要把江南月甩给曹虞:“接好了!”   曹虞抬手欲接,但刀客并没有把江南月扔给他,而是往另一个往另一个方向扔了出去,与此同时,自己也疾驰而去。   江南月悲催了,她在天上被甩了半天大风车,又被卡着脖子这么久,手脚发软,早就快虚脱了,眼看着就要以脸着地了。   迎面却见有人朝这么赶来,江南月笔直的朝那人飞去,这时云暮山已经火光冲天,江南月借着火光把他的脸看的清清楚楚。   第一感想是:美男啊!第二感想是:大美男啊!第三感想是:美男的怀抱什么,太有爱了!   结果她的第四感想却是:丫的,以脸着地,真的很痛啊!然后气急攻心,昏了过去。   预期中的英雄救美自然不可能出现在江南月身上,那迎面而来的美男见有人飞过来,第一反应是,立刻停下,然后木着脸看着这女人以脸着地。   江南月自然不可能知道,她此刻有多难看,衣服乱七八糟不说,脸还被茅草刮伤了,当真的是一脸血啊,而且因为看见美男,表情还特猥琐,这丢大街上,绝对能吓死个人,能生出英雄救美的念头才怪。   “她是江南月?”来人看向对面的曹虞。   曹虞看着地上挺尸的江南月轻笑:“是啊。”   “……”美男,也就是司徒望沉默了。   摔的好,摔的妙啊!   也许江南月不是这世上最让美男爱慕的女子,但她一定是这世上最遭美男憎恨的女子,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牢牢的占据这宝座。   第三十一章 没脸见人   作为一个有着(伪)纯洁少女心的妹子,江南月表示很受伤,非常受伤。   “大小姐,吃点东西吧。”阿青端了熬得稀烂的骨粥放在江南月面前。   江南月吸了吸鼻子,香气四溢,顿时口水横流,但她很有志气的扭头表示不吃,没看正伤心嘛!   江南夜进来,就看见江南月坐在窗口,眼神无比悲伤,江南夜看了一眼阿青,阿青摇了摇头,江南夜便道:“你先下去吧,把粥热热,再送过来。”   阿青低头应下,端着粥退下了,走到门口,往粥里吐了口口水,吐完不过瘾,遂再吐一口,心中暗爽,这才一脸的高贵的往厨房走去,脑袋后面的大包还隐隐作痛。   待阿青走了,江南夜拉了张椅子面朝着江南月坐下,沉吟一会道:“我问过冯药了,他说你的脸不会留疤。”当然,代价是放在平时让他肉痛的银子,冯药逮着了机会,自然是狠狠的宰了他一笔。   江南月木着脸回过头,想让大哥看看自己麻木受伤的表情,回过头之后才发现,她现在根本没法做木脸这样高难度的表情,况且,就算木着脸大哥也看不见,因为……江南月侧过脸,对面铜镜里,出现了一个裹满纱布的木乃伊脑袋。   见江南月依然忧伤,江南夜为难了,江南月一直是个遇到再大伤心事都能瞬间满状态复活的妹子,从小到大,还真没看见过她流露出什么难过的表情,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从未对她过多管教。   江南夜想了想,把手中的鞭子递给江南月:“鞭子帮你找回来了。”   孰料江南月一把接过鞭子就扔出窗外,嚷道:“我再也不要看到这东西了。”   江南夜默了,对于昨夜自家妹子的遭遇,江南夜略有耳闻,阿大阿二自然是支支吾吾不敢多说的,但大侠们却不顾及这个,虽然是敌对,但谈起掳走江南月之人,无不是敬佩有佳,高人啊!   “吃点东西吧,午后便要出发了,这之后可没地方吃热食了。”江南夜道。   江南月恹恹道:“吃不下。”   江南夜皱了皱眉,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昨夜那人,你可有印象。”   “虽然他蒙了脸,但我觉得他就是那次在河里想抓我的人。”江南月顿时来了精神:“哥,你得罪谁了?”是不是大哥坑了人家的钱,那人打不过大哥,才转而对自己下手呢?很有可能!   应该说,你得罪谁了才对吧!江南夜看了她一眼,不答,而是说:“日后没有我或者江总管在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是他大意了,江南月从未出过江南庄,自然没有仇家,只除了那本书,但她的身份是什么,一切都只是他人的怀疑,他本以为这群江湖人士最多背后下点绊子,更何况现今有了一个冒牌江南月,即使众人心中依然有疑,暂时也不会动手,所以,江南夜一时也想不通,江南月身上到底有什么,能让对方几次三番的掳人,况且,从阿大阿二的形容来看,这人的武功绝对是天下少有,这样的人,想从阿月神色得到什么?江南夜想不出。   所以,江南大哥,你是在鄙视阿月吧?觉得她木有半点吸引人的地方,甚至连劫色都不屑下手?你怎么能这样看自己的妹子!多伤人呐!   江南月自然不知道大哥的想法,她很惆怅啊,非常惆怅,生平第一次,觉得练鞭法是个错误的选择,看看别人耍的多帅,多有女王范儿,怎么到了她的身上,就完全反了呢?虐人不成反被虐,瞧瞧她的脸,都毁容了!!!   为什么那些练鞭法的前辈从未说过,鞭法这么危险啊!大风车你妹哟!难道就没有人有过这种遭遇,或者是有过,但没脸告诉别人?   对此,江南月非常怀疑,这群阴险的鞭子爱好者!果然猥琐至极!   江南夜坐了一会,劝慰了几句,见江南月还是闷闷不乐,只得先去忙了,哎,这次死了那么多大侠,又要算账了。   过得片刻,阿青又端着那碗吐了口水的粥来了,这姑娘面不改色的劝江南月喝,江南月没有一点食欲,怎么都不肯喝,瞧见阿青脸上不小心流露出来的那一丝惋惜,江南月心念一动:“阿青,你还没用膳吧?这粥不喝也是可惜了,你喝了罢。”   瞧瞧,她是多么心善的主子啊!   “这是特地为大小姐准备的,奴婢哪能喝。”阿青不淡定了,她忍辱负重十几年,终于要破功了。   但江南月是谁啊,论固执,谁能跟她比呀,两人为了一碗粥,差点打起来了,阿青深深的怀疑,江南月根本就是知道粥里有口水的,纠缠不过,最终那碗粥进了阿青的肚子。   午后,众大侠便开始整装出发了,因为人太多,基本都是分批分路走的,所以江南月没能看见宫家的人和洪家庄的人,她心里有点失落,对于自己文中的宫少骑,她有着无比大的期待,会选宫少骑当另一男主,除了因为阿大阿二说他是第一丑男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他的名字,他的爹妈太有才了,瞧瞧,多有气势多带感的名字哟,攻,少骑!   具体意思,自己融会贯通哈。总之,这是个非常适合受的名字,所以,男主不选他,还能选谁?宫少骑,便是为耽美小本而生的呀!他注定要名流千古!   江南月的脸被茅草划了很多道口子,不深,但是数量太多,密密麻麻的,后来还因为摔在地上,蹭了一脸的泥,清理非常麻烦,为了不让她毁容,江南夜特地花重金请了鬼医冯药帮她医治,冯药看在钱的份上,答应给江南月医治,于是,江南月一觉醒来,惊恐的发现自己成木乃伊了,一张脸就剩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和两鼻孔、一张嘴露在外面。   本来就不是多花容月貌的姑娘,这回更是直接“没脸”见人了。   好在江南夜考虑周到,给她买了两身带兜帽的衣裳,这才免了江南月的围观之苦。   江南月这一批算是最后出发的,大侠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口口相传,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江南家一起赶路,根本就是找罪受,那速度慢的让人蛋疼。   不过,也有穷得啃树皮的大侠跟着想占占便宜。   江南月用兜帽把脸遮严实了,低下头,然后捂住下巴处,和阿青一起上了马车。   这次马车上只有她和阿青,夕宛和假江南月都是骑马,江南月掀开帘子,就见外面的两位绝色美人正和她的救命恩人曹虞以及几名年轻侠士并行着,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好不欢快。   美女帅哥,绝佳搭配,养眼至极。   江南月摸着脸上的纱布,默默泪了,是谁说的,穿越女都是万人迷?万人迷你妹哟!   那些前辈们,哪个不是身边美男环绕,后宫上至大叔,下至没断奶的奶娃,一个斗鸡眼都能引得无数美男竞折腰,但她呢?连英雄救美,人家都不愿意,想到昨夜见到的那个有点眼熟的美男,江南月非常愤怒,那厮简直就不是个男人!可别让她逮到了,不然,一定写上个几百本重口小本,让他名流千古。   躲在暗处的司徒望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在心中咒骂了一番,江南月锤胸悲叹:“吾心有宏图壮志,奈何生不逢时,可悲,可叹!”   阿青默不做声的看了她一眼,心想,我才是生不逢时呢!   车外的阿大阿二对望一眼,也在想:若说生不逢时,谁比的上咱两?空有一身好武艺,只能陪大小姐上树摸鸟蛋,这才是可悲可叹好吧?   锤了两下胸,江南月就没敢再锤了,本来就不大,要是给锤没了,她找谁哭去?为什么这个世界植物千奇百怪,却偏偏没有木瓜呢?木瓜乃神物,求穿越大神开金手指把木瓜移植过来!   江南月对着车顶祈祷一番,自然是没有回应的,于是她又掏出丝帕,奋笔疾书。   武林大会什么的,还是丢到一边去吧,写耽美小本,才是正途!   提笔:江湖风云录,卷二:神偷至高境界——偷贱。   第三十二章 想太多了   消息总是比人走得更快。   当江南月一行还在慢吞吞赶路的时候,当江南月还趴在马车里奋笔疾书,笑得一脸猥琐的时候,抚云城迎来了漫天的信鸽以及……鸟便便,这一点充分的证明了,通讯落后是一件多么苦逼的事情,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某物,抚云城的城主站在城门上,面对着耀日,表情是明媚又忧伤,治安官打着一把花布伞站在他的身后,为他遮风挡某物。   不过,抚云城的百姓和大侠们却不关心这个,他们在臭气熏天的某物中,激烈的八卦着,这一日,信鸽送来了很多的消息,比如,三日之后就是北歧刀客和大威侠士的擂台赛了;比如,据说这次武林大会的盟主正是天下第一美人刘愈,众人很怀疑,刘愈能当盟主的最主要原因便是色令智昏;比如,听说江南庄今夜便能到达抚云城;比如,那个写江湖风云录的江南月,也在此行;比如,江南庄主一直不娶,是因为人家早就有婚约了,不过,据说那姑娘毁容了。   至于那姑娘怎么毁容的,有人说,是摔的,也有人说,这姑娘遭遇了歹人,为保清白,自毁了容貌,比起前一种,出于某种心理,百姓更相信后一种,真是值得敬佩的姑娘啊!   值得敬佩的江南月,此刻正为丝帕用完了而发愁,她往胸口看了看,确定再也掏不出任何丝帕了,于是扭头看阿青,一脸期待:“阿青,你还有丝帕吗?”   阿青脸上闪过一丝紧张,捏紧了袖口,摇头道:“没有了,大小姐。”   江南月“哦”了一声,无比惋惜的看着手中的杰作,只得暂时作罢了,好在要进城了,到时候再买就是了,不过丝帕面积有限,能写的东西也有限,看来该找点别的东西来代替了,她不由开始怀念自己的小本,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实乃宝物,可是它居然被人偷了,真是想想都让人心痛啊!   瞧见江南月开始神游天外,阿青松了口气,她当然还有丝帕,但是坚决不会再去用肉包子打狗了!   没能被肉包子打的江南月,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心中愤恨,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睡,醒来已是傍晚,外面无比噪杂,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江南月抬手想揉眼睛,却被阿青伸手阻了,江南月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现在是木乃伊脑袋,这么一来,却是完全醒了,吸了吸鼻子,江南月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去。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只余一角,天边是暖暖的橘红色,现在江南月一行正在一座城池外,江南夜在最前方,已经下马,正与一个穿着官袍的男人交谈,说些什么,江南月自然是听不见的,因为脸上有伤,江南月也不敢贸然运气,鬼医冯药说了,曾经也有个脸上被划满口子的大侠,他没听劝告,贸然把内力运在脸上,结果当场表演全方位喷血,江南月想想都觉得可怕,常常听人说,我一脸血的看着你,但事实告诉她,原来这并不是夸张,一脸血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还是以喷泉状存在的!   心里囧了下,江南月再次仔细看去,那穿官袍的人,应该是抚云城的城主,为什么她会知道?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因为对方左胸口绣的那个大大的“抚云城主”四字,这四字下面又有一个小一点的“超一品”,大威的官服很有喜感,什么官什么职位都会绣在左胸口,官越大,字越大,是以,大威的官以字大为荣,听说宰相服“宰相”二字占满了整个胸口,然后肚子处画着一头这个世界没有的大象和一把菜刀,江南月不只一次怀疑威太祖定下这个规矩的目的,他真的不是来搞笑的?   对于那位疑似同乡的开国皇帝威太祖,江南月无比钦佩,此人实乃油菜花中的典范。   抚云城主长得很普通,就是有点矮,比身后穿着铠甲的治安官要矮两个头,留着两撇上翘的胡子,故作严肃的时候看着有点滑稽,江南月注意到那治安官手中拿着一把很不搭调黄色的花伞,上面点缀着非常抽象的黑白色“花朵”。   江南夜又和那城主说了几句,然后江南夜翻身上了马,一行人进城。   大威的城,太阳落了山,百姓是不能出城也不能进城的,在城外便能听见纷杂的议论声,进了城,江南月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嗡”的声音,这种只会出现在球赛上的声音,真是让人怀念。   江南月被吵的头晕,只好放下车帘。   只苦了外面骑马和走路的大侠,抚云城是大威和北歧的交界线,常年跟北歧打打杀杀,是以民风彪悍,自然不像前两个城那群百姓般,只敢远观不敢靠近,抚云城的百姓,都会两手,看了不够,还要近看,近看不够,还要问下名字。   说,还是不说?不说,对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烦了想动手,哟,你还不一定打的过人家,就算赢了,可别忘了这是人家的地盘,得罪了一个,可是要被对方一家老小群殴的,于是只好说了,如果是无名之辈,人家立刻不鸟你,大侠心中很受伤,若是身负盛名,更受伤,因为紧接着对方就会扔出一句:哦!是江湖风云录里的某某大侠啊,久仰久仰!然后呼啦啦的来一群人对他品头论足,连鼻孔里不小心露出的鼻毛都要仔细观摩一番。   渐渐的,大侠们都对坐在马上的“江南月”投以愤怒的目光,妖女,咱等着瞧!   江南夜是没人敢惹的,光气场就让人不敢靠近。倒是队伍里唯二的两个女人格外惹眼,当真是人比花娇,但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有刺,这道理是男人都懂,所以也没人敢去烦她们,只猜测这两人谁是江南月,不过比起这两个美人,众人对马车里的人更是好奇,你想啊,这么漂亮的女人都骑马,那么,坐在马车里的女人,得是多天香国色啊?   天香国色的木乃伊江南月坐了一会,又开始不耐的往外面看,她掀起一角,只露出一个眼睛往外面看,她的眼睛很大,很有神,弯起来的时候晶亮俏皮,单看眼睛,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不料外面吹来一阵晚风,江南月一时不察,车帘被刮起,于是一张脸暴露在外。   “哎哟,我的妈呀!”有幸看到这一幕的百姓都吓得够呛,一张脸这个鬼样子,难怪要坐马车!   江南月自然不知道自己碎了多少大叔心,她透过人群,看到了后方的一条街,一群穿着官服的衙役正拿着扫帚在扫大街,江南月不由有些意外,瞧瞧,人家虽是生活在纯天然的古代,但比现代可注意环保多了,衙门居然还有专门扫大街的清洁队,不过,那堆成一坨坨的,怎么看着那么像是粪便?   这么一想,江南月便感觉越是往城内走,越是臭气熏天,她立刻把环保的念头驳了回去,这个城的人真是不爱卫生,居然随地大小便,瞬间,江南月对抚云城的印象分跌落谷底。   路过一家没关门的布料铺子,江南月唤来阿大,让对方进去挑了一块上好的白缎子。   摸着这一卷白缎子了,江南月爱不释手,以后小本就写在这了,至于藏在哪,她也已经想到了,自然是穿在身上最安全。   作为商人,江南庄在抚云城自然是有着多家商铺的,要知道,贩卖北歧野味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风干的野味从北方卖到南方,可是一个天价,虽然北歧和大威敌对,但在巨利面前,不要命的大有人在,也有北歧人会和大威商人私下做买卖,朝廷也是知道的,但走私这种事,任何时候,管起来都是有心无力的。   到达江南家的饭馆,天已经全黑了,正是饭点,百姓也不好再跟着了,各回各家,吃饭去了,大侠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天杀的,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马车直接从后门进的,江南月带着兜帽,尽量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脸,在阿青的陪同下先去了分给她的厢房,饭馆里很热闹,不时有人叫好,江南月隐约似乎听见前厅有人朗声道“上回说到宫少骑与司徒望的初遇,宫少骑虽然貌丑,人也爱犯贱,但对司徒望却是一见钟情,自在木城见过一次后,便死赖着再也不肯离去,司徒望不胜其烦,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江南月脚一滑,为嘛会在自家饭店听见说书先生说自己的书?   护在她身后的江总管伸手扶住她,心中一想便猜中了原因,解释道:“很赚钱。”   于是江南月默了,心中咆哮,哥,你真的是我的亲哥吗?   坐了一天的马车,又穿了那么厚的衣服,江南月浑身难受,回房便沐浴换衣,木乃伊脑袋自然是没法洗的,要明天才能换药。   整理妥当,江南月便打开买的那卷布,趴在窗台上,单手支着下巴发呆,窗外有轻柔的唱歌声,很轻柔很动听,江南月听不清歌词,但很喜欢那个调子,于是打开窗,她在三楼,能望出很远,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是一家青楼,歌声便是从那来的。   大威是不禁止开青楼的,但必须是出于自愿的,有人清心寡欲,自然有人想要游戏风尘,思想是自己的,除了自己,谁也管不着,上一届的花魁便是一位将军之女,她迷死了全天下的男人,却独独气死了自己的爹。   江南月一时间有些惆怅,拿着笔,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突见那家青楼前停下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两人,青楼前挂着大大的红灯笼,是以,江南月能清楚的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两人的长相,一男一女,男的在里侧看不见,女子倒是非常娇媚,若说阿青淡雅如莲,夕宛艳如玫瑰,假江南月便是妖冶如罂粟,而这马车上的女人,却是如弱柳扶风,一举一动都柔若无骨,惹人怜爱,至于江南月,她就是一狗尾巴草,怎么都踩不死!   这女人很美,但江南月却如见鬼一般瞪大了眼睛!   正巧这时阿青端了晚上过来,江南月赶紧拉她过来,急切的问:“阿青,你看,她是不是红柳?”   阿青顺着江南月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女子也正往这边看来,眉眼如画,阿青一愣,轻声道:“是红柳姐。”   那女子勾唇一笑,转过身,挽着身边的男人进了那家青楼。   江南月痴痴的坐下,她没有想到会再遇见红柳,这个她曾经掏心挖肺一起长大的女孩,两人情同姐妹,最终却因为爬不上大哥的床,跟她翻脸相向,这两年江南月时常还会梦见红柳面容狰狞的对她咆哮:“江南月,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跟阿夜情投意合,他又怎么会不接受我?”   江南月一直都觉得自己时常想太多,见过红柳发疯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想太多,冤枉啊,你爬人家的床,人家不从,跟我有什么关系?什么情投意合,人家大哥可从未正眼看过你……你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情投意合你妹哟!   想太多是一种病,得治!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红柳是唯一一个知道,她的名字是江南月的人。   可是红柳不识字,当初被逐出庄子的时候还被大哥毒哑了,她没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吧?   江南月惆怅了,穿越小说里,前辈们都叫嚣着人人平等,对丫鬟情同姐妹,丫鬟也对前辈们死心塌地,以命相护,为嘛到了她这里,却是丫鬟踩在她的头上拉屎,还想要她的命?   哎,也许真的该去烧高香了。   睡着之前,江南月这么想着。   第三十三章 美男少骑   心情不好,自然睡的早。   失眠对于江南月这样的人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尽管对面街就住着一个想掐死自己的女人。   江南月醒来时,时辰尚早,北方无云,天亮的比较早,江南月也琢磨不定现在是什么时辰,但阿青没来催自己起床,那应该是比较早的,窗外有“扑哧扑哧”的扑腾声,江南月整了整衣服,轻轻的推开窗,往外面看去。   比起钢筋水泥房,大威的房子多是木房,别有情调,对面的青楼还挂着灯,到了早膳时间,灯就会取下,那之后,就算来客是皇帝,也会被扫地出门,是以大清早,便能不时看见对面有男人摇摇晃晃的走出青楼。   天空不时有白色的信鸽飞过,白色的羽毛被风吹出很远,江南月伸手接过一根白色的羽毛,刚想伤春悲秋一番,却见羽毛上粘着黑白之物,于是果断丢掉。   江南月想了想,从床上翻出自己的那卷白缎子,坐在窗前写写画画,大威的字和中文有些差异,笔画要复杂很多,作为一个多年不用笔的宅女,江南月虽然把大威的字学全了,但写出来的字,就好听点是潦草,说难听点是狗爬,说实话,对于偷自己小本的那个偷儿,江南月无比佩服,无论是他自己抄的,还是找人抄的,能抄那么多本狗爬字复印本,当真是一件值得钦佩的事。   江湖风云录最先出现在卞城,卞城在东南方,是东原和南洋的边境,这个城市以走私东原和南洋的特产闻名,某一天,卞城突然出现了一种新的商品,据说是前武林盟主留下的武功秘籍,对于这个说法,许多人都是呲之以鼻的,但武林盟主吴穆东的那本秘籍有个天下皆知的特点,那就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这本秘籍便是如此,验过货之后,自然没人不信了,又对比了原书和临摹版,确定无差错之后,由卞城几位走私巨头作证,此书确实是吴穆东留下的秘籍无疑,是以,虽然江湖风云录很坑爹,但怀疑这书真假的人,却并不多。   但对于为什么这本书上会写那么坑爹的东西,吴穆东的友人表示,这本来就是一本无字天书,也有人认为,这书虽然水火不侵,但墨水却是能洗去的,是以吴穆东在秘籍上留下的字,很有可能就是被那名为“江南月”的人或者卖书之人,给洗掉了。   众说纷坛,但最受怀疑的,还是“江南月”。   江南月僵着脸无比困难的打了一个哈欠,目前第二卷小本的男主,还是个无名氏,江南月决定等找到那小偷的真身了,才把名字写上去。   天色愈亮,街上渐渐有人声,对面的阁楼传来吱呀一声,江南月抬头看去,见一人双手撑在窗台上,低垂着眉眼似乎在想什么。   江南月首先看到的就是对方白花花的胸脯,是个男人,领口敞得很开,能看见小腹腹肌,头发随意的披着,垂在胸口,江南月歪着头往上看去,虽然隔了几条街,江南月也没练成内力美瞳法,但视力却是有所增加的,一看之下,大流口水,此男面如冠玉,俊俏异常,特别是那低眉顺眼的小摸样,别提多勾人了。   江南月瞬间基情四射。   可能是江南月的目光太露骨,那人也察觉了,略微抬眸,薄唇勾起,一双清亮的桃花眼也隐带几分笑意,江南月顿觉鼻子发痒,抓起放在窗口的白缎子就捂住鼻子,那人见状,似乎心情更好,虽然对面的人整个脑袋给包成了白坨坨,有些惊悚,但看穿着,怎么着也是一个姑娘,被姑娘花痴,是好事儿。   确实是好事儿,但如果这花痴的姑娘,花痴的对象里没有她自己,那估摸着就不是好事儿了。   原本这男子心情的是极好的,待他内力凝聚双目看清那白缎子上面的字以后,面色突然变得很古怪,江南月还不知道,自己昨日夜里写的小本内容,全被人看光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吱呀”声,江南月揉两下鼻子,转过头,见是阿青,便不理会,继续看美男。   她这时才注意到,那青楼前的红灯笼已经取下了,那么这个时候还在青楼里的会是什么人?江南月悲愤了,这么俊的美男,居然是小倌儿?   “大小姐,奴婢帮你拆纱布吧。”阿青见江南月醒了,便把手中的脸盆放下,走了过来。   江南月才想起,今日要拆纱布,于是也顾不得看美男了,把白缎子随手塞进被窝里,坐到梳妆台前,让阿青拆纱布。   看着脸上的纱布一圈圈的被拆下,江南月顿时紧张了,纱布上虽然抹了药,但并没有黏在脸上,很快,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就出现在铜镜上,江南月无语凝噎,真的毁容了……   “大小姐,洁面吧。”阿青把头低下,尽量不去看江南月的那张俩,说罢把脸盆端了过来。   盆里的水是乳白色的,掺和了鬼医冯药开的药。   阿青把脸帕上的水拧的半干,然后小心的在江南月脸上轻轻按着。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听节奏,是大哥,于是江南月轻声说了句:“进来吧。”   江南夜手中拿了一个青色的瓷瓶,见阿青帮江南月洗完了脸,便让阿青退下了,瞧见大哥打开药瓶,似乎要亲自帮自己上药,江南月赶紧道:“我自己来吧。”   江南夜看了她一眼:“先把指甲剪了再说。”   江南月低头看自己长长的指甲,默了,这么漂亮的指甲剪掉了,多可惜呀,还是留着吧。   江南夜抹药的动作很轻,如果不是脸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江南月怀疑他根本就没帮她擦药,江南夜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眼神是少有的柔和,不像阿青,故意躲着不敢看江南月的脸,江南月略微扬起脸看江南夜,人都说相由心生,大哥江南夜的脸棱角分明,略显凉薄,江南月不由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笑起来迷死人的粉面男,略微比较,还是更喜欢大哥这样的闷骚,好吧,谁让大哥是自家人呢。   江南月盯着江南夜看了一会,突然想起幼时的种种,原来,大哥已经从那个青涩沉默少年蜕变成坚毅冷峻青年了,她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仗着“年幼”满地打滚耍赖的小女孩了,岁月不饶人,不知不觉已是出神,江南夜又倒了一点药汁,低头却见她已经神游天外了,一双杏眼眯成了一条缝,哪有姑娘家对自己的容貌如此不在意的?想及此,江南夜不由一笑,可惜江南月正想得入神,错过了这一幕。   江南月回过神来,看着大哥近在眼前的脸,突觉有点伤感:“哥,我昨天见到红柳了。”   她等了半天,江南夜依然默不作声,于是她疑惑的看过去,江南夜才同样迷惑的问:“谁是红柳?”   “……”看表情,不是伪装,江南月沉默了,感情你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记得,亏人家爱你成痴,她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哥说,难道说:就是那个爬你床失败的女人?   见江南月不说话,江南夜也没再问,等帮她擦完了药,便走了,走到门口,突然问一直守在这的江总管:“红柳是谁?”   “……”江总管沉默了,他该怎么告诉庄主,红柳就是那个坚持不懈,爬他床爬了好几年的丫鬟?   江南月自然不知道江总管的纠结,大哥说用完早膳就出发了,北歧摆擂台,自然不敢摆在城里,而是摆在北歧的森林外,方便他们逃跑,其实这次参加擂台和看热闹的大侠,除了江南月一行,其他人都没敢进城,原因?昨天跟着江南庄的那群大家,还不够惨么?   江南月把东西收拾好了,又趴到窗口去,那扇窗已经关了,她没能再看见那个美男,她不由有些惋惜,因为她已经决定把他的脸安在卷二的偷儿身上,这么俊的脸,不拿来用用,太对不起自己了。   待江南月收拾妥当出了房间,江南夜很欣慰,因为他的妹子再没往胸口塞东西了,之前的也拿出来了,但是,那个水桶腰,又是怎么回事?   水桶腰江南月却很兴奋,磨了这么久,终于,终于要去看打擂台了,身为穿越女,没有看过打擂台,多掉价儿?特别是在这个武功如特效一般绚丽的世界,江南月拿白纱巾围了脸,扭着水桶腰大步朝前,雄赳赳气昂昂,倍儿有气势,心中嗷嗷鬼叫着:擂台,我来了!   护卫们见了,无不大惊,无不大惊,不过是一夜没见罢了,大小姐的腰居然粗了那么多,都说女大十八变,一天俏一天,自家大小姐何止是十八变,简直是八十变,不过她是一天胖一天。   与此同时,对面街的青楼走出一男一女,这两人江南月都不陌生,女的名为红柳,男的,却是被江南月误以为是小倌儿的美男。   那男子上了马车,又把红柳拉了上来,这时转角出现一只车队,看了那唯一的马车一眼,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红柳见了,一时被迷了魂,软倒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的脸痴迷道:“少骑。”   美人在怀,男子心中却想着:这天底下,怎会有那样的女子?   第三十四章 北歧之名   说起北歧和大威的仇恨,要追溯到三百多年前,威太祖骁勇善战,历时二十余载,终于统一了大陆,此时威太祖四十出头,正是壮年,虽励精图治,把国家治理得繁荣昌盛,却精虫上脑,当政四十载,后宫当真是三千佳丽,美人如云,妃子多了,自然儿子女儿就多了。   如果比儿子多,这位皇帝,绝对能无视时间和空间,成为第一人,威太祖一生有三百来个儿子,死了两百多,剩下的一百来个疯的疯,傻的傻,但终究还有几十个正常的。   于是当威太祖垂暮之时,那几十个不疯不傻的儿子差点把大威给掀翻,整个大威,战火连绵,其惨烈程度,古今莫有能及,其中最出彩的有五位皇子,北歧王便是其中之一,夺权失败之后,北歧王躲入深山老林,建北歧国,自封北歧帝。   当年,真的是皇子遍地走,公主随便讨,凡是当官的,家里都有个公主妻,据说江南家的祖母也是一位公主,在公主中排名三十八,对此,江南月甚是同情,这名号喊出来,真是够悲剧的。   对于那位威太祖,江南月奉他为种马之神,当受所有种马男的顶礼膜拜。   所以说,北歧就是皇权争斗的产物,为了防止北歧王逆袭,当时的皇帝多次放火烧山,北歧森林延绵不绝,一把火烧下去,死伤惨重,硬是把偌大一片森林,烧出一大块平地。   无论起因是什么,大威皇帝如此做,已是和北歧百姓结下了不解之仇,即使后来北歧帝死了,北歧皇室也断绝了,大威多次招安,赦免北歧,但这仇恨却已化不开了,几百年来,北歧人不时跑到大威烧杀抢掠,行那偷鸡摸狗之事,朝廷也诛杀了无数北歧人。   事已至此,谁对谁错,已经没必要多说了。   如今这擂台便摆在第二代皇帝烧出来的那块平地,外面人声鼎沸,江南月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去,只见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居然还有人摆起了小食摊子,烤起了肉串,江南月顿时口水横流,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上一世的运动会,颇有异曲同工之感。   眼见江南家的人过来,看热闹之人识趣的让道,这些人有的是江湖草莽,有的是平民百姓,也有吃饱撑着没事干的富家公子哥,江南月便瞧见不只一位富家公子哥搭着一个大大的帐篷,身边美妾环绕,公子们折扇轻摇,不时吃一口美人递过来的水果,瞧那股悠闲劲儿,江南月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百姓更是聊天打屁,好不痛快。   独独大侠们的表情很严肃,抱着自己的武器站得笔直,面对身边老百姓的勾搭询问,不理不睬,只默不作声的往擂台方向看去,也不知是真严肃,还是为了逃避百姓的那句“敢问大侠是江湖风云录中的哪位英雄”而装严肃。   很快江南家一行就穿过了人群,江南夜翻身下马,往擂台走去。   江南月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为了不遭受围观,因此并没有下马车,而是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最中间搭了一个一米来高的台子,目测长宽都应该有五十来米,东南西三米站满了大威的人,北面通往北歧之地,却并无人,江南月又向台上看去,发现相对于大威的那几十位大侠,北歧居然只有二十来人,也不知是自信,还是怕被大威包饺子,只敢派这么多人。   北歧天气炎热,林中多虫蚁,恐发中生虫,也为了方便,男人一律是小平头,很少留长发的,除此之外,他们都穿着露臂短皮衣和短裤,肤色为古铜色,块头极大,肌肉倾轧,身上布满了狰狞抓痕,这么二十来个大块头往那一站,倒是极有气势。   至于大威这边的侠士,除了在云暮山见到的那几位领头人,还有洪天和他的跟班虎义,看到虎义时,江南月着重的看了他一会,然后才去看其他人,剩下的江南月基本不认识的,好吧,作为一个自幼只能去林子里摸鸟蛋的伪大家闺秀,她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这时,人群再次分开,江南月侧头看去,发现又是一队人马,能让百姓和大侠们让路,自然是颇有地位的,那马车在江南家的车队不远处停下,过了一会,马车的帘子处露出一只洁白无瑕的手,骨节修长,看骨形应该是男人,一名侍卫接过递出来的信,往台上走去。   江南月好奇的使劲往那马车瞧,不过那马车的主人一直没有下车。   那封信被送到了刘愈手中,那刘愈看了信,又和北歧人说了些什么,隔得太远,身边又无比嘈杂,江南月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两方人马谈了很久,就在江南月等得不耐烦之时,那刘愈转身朗声道:“在下云暮剑宗刘愈,现暂代武林盟主之位,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   “云暮剑宗刘愈?”   “天下第一美人?”   人群中有人咆哮,特激动,他们睁大眼睛往台上说话那人看去,却见那人一头鹤发,背脊佝偻,隔得太远,看不清容貌,于是纷纷幻想着这第一美人,究竟是何花容月貌,练了内力美瞳法的大侠们默默扭头。   江南月缩了缩脖子,自我催眠:那书不是我写的!真的不是!   刘愈听得吼声,饶是他一向不注重外貌,也不由脸红,他顶着北歧人鄙夷的眼神,继续道:“今日我大威接下北歧战书,将在两日后的生死擂台上决胜负,十局六胜,若我大威一方败了,日后北歧若入我大威,江湖人士一概不得干涉,若北歧败了,百年内,北歧人不得踏入我大威半步。”   “好!”台下一片叫好声,大侠们当真是大义啊,若是北歧能百年不来大威,对百姓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再也不用担心自家的鸡鸭突然不见,再也不用担心自家闺女被抓去北歧生娃了。   至于败了,未战先言败,可不是大威的作风,也不知若真败了,这些人,还笑得出来吗?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百姓乐了一会,有人高声问:“若是平局呢?”   刘愈和大威侠士们对视一眼,刚要和北歧人商量,那领头之人已是傲慢道:“若平局,也算你们大威胜。”   这北歧人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咬字语气特别重。   “既然北歧有心相让,若我推辞,倒显得在下虚伪了,刘某先谢过雾大侠了。”刘愈倒是毫不在意北歧人话中的轻视,无比坦然的收下了这话,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大威的百姓自然没意见,你敢让,我为何不敢受?于是,等着对方客套的北歧大侠们傻眼了,这大威的人,咋这么无耻,听不出这是激将之法吗?你快把这句话还回来呀!   未免双方请外人帮忙,擂台人选提前公布,这外人,自然指的是东原、西漠、南洋的人,东原和西漠,原本也是大威的领土,只是西漠遍地黄沙,条件艰苦,近几百年更是沙化的厉害,虽然还算在大威地界上,其实已经被大威放弃了,而东原就有点悲剧了,草原辽阔,最适合练兵,历来大威的军队都是在草原练兵的,可是某一年,军中第一猛将带着二十万新兵去草原练兵,他在草原喝着羊奶,啃着烤羊腿,嫖着草原妹子,忧伤望天,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爷在这儿过的多潇洒自在呀,做啥子要回威皇城受那鸟皇帝的气?越想越有道理……于是,东原就这么没了。   其实这一点大威比较吃亏,因为北歧是否请了外援,大威根本没证据证明,但大威却不行,上擂台的,武功自然高,武功高,又怎会是无名之辈?想做假,根本不可能。   北歧念出了十个很古怪的名字,大威自然是一问三不知,但大威这边,却是人人皆知。   第一个上擂台的,自然是暂代武林盟主刘愈,他以双手剑闻名天下,身份更是了得,不仅是云暮剑宗宗主,还是……天下第一美人。   当大威方念了刘愈的名字后,那北歧领头之人讥笑道:“我北歧和你们大威本是同宗,却不想我们两方看人的眼光,差这么多。”   当然,他并没有灌以内力,但周围的都是耳清目明的大侠,声音再小几倍也是听的见的,被人说眼光有问题,大侠们纷纷把这笔债堆在江南月身上:妖女,打完了擂台,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坐在马车里看热闹的江南月突然觉得背后发凉,她心虚的左看右看,见没人看自己,才继续看热闹。   继刘愈之后的,是严魁严掌门,然后是周空峒,曹虞、江南月、洪天、宫少骑、虎义,以及两个不怎么出名,但武功高强的中年侠士。   除了最后两人,这前面八人除了曹虞,每人背后都有一个典故,其中刘愈、周空峒、江南月、宫少骑四人最为有名,刘愈不说,第一美人,周空峒是烧饼行业的引领者,宫少骑人虽长的俊,但在江湖风云录里,被写成了一个丑陋无比,有自虐倾向的猥琐男,而最有名的,莫过于江南月。   曹虞虽名声不显,但云暮山突围那次,他功劳最大,证明了他是某商会的次子后,又见他武艺确实惊人,故而刘愈和洪天重新定名单之时,并没有划去他的名字。   百姓们听完那一串名单,议论纷纷,着重谈的,自然是那江南月,哟,这人好大的的胆子,得罪了满天下的大侠,还敢出来比擂台?不过,听说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哎,现在的姑娘,都是怎么了,听说那本书颇受深闺小姐们的欢迎。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江南月委实觉得不安,虽然上擂台的不是她,但是,顶着的,毕竟是她的名字,而且,这种风雨欲来的不好预感,是怎么回事?   她不由看向前方懒洋洋坐在马背上的“江南月”,那“江南月”洞察力惊人,江南月才刚看过去,她已回头,瞧见是江南月,便露出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江南月双手合十:“千万别出岔子,甭管什么神了,都保佑保佑我吧。”   大神们表示压力很大。   第三十五章 擂台战一   其实说起拜神,最想拜神的,莫过于刘愈。   他是倒了哪门子霉,才会被写进那本书里?刘愈想不明白啊,论武功,他绝不是天下第一,论名声,自也比不上那卖烧饼的周空峒,这江南月是哪根筋不对,才给他冠了这么一个名头?他要真是天下第一美人,又怎么会连老婆都娶不到!   刘愈想不明白,宫少骑更想不明白,仅他的庄子里,就养了上百个送上门来的美人,这天底下哪个女人见到他,不是迈不动腿,爱慕成痴的?他见多了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也见多了女人对他因爱生恨,但这江南月,似乎他们从未见过吧?   之前在抚云城倒是见过一面,看神情,那江南月确实是完全不认识他的,宫少骑想破脑袋都不会知道,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源于一个“妒”字罢了,都说深闺妒妇可怕,但至少那些勾心斗角是“明面上”的,而男人妒起来了,那可是防不胜防。   于是,宫少骑的美貌牺牲在了阿大阿二的嫉妒心之下。   同被牺牲的,还有无数江湖美男。   擂台战开始前的那两日,对大侠们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那片被烧出来的林子非常辽阔,因为靠近北歧,并没有村镇,但往返抚云城又用时太多,大侠们便在此地搭起了帐篷,所谓帐篷,就是四根棍子,一块粗布,百姓见状,争相效仿,那些富家公子哥的帐篷更是一个赛一个华丽,于是大侠们不堪其扰,就连半夜,都有人钻进帐篷来围观。   以前不是没有过武林大会之类的,也有百姓来看热闹,但江湖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太过于遥远,至多也就是听饭馆的说书先生讲讲那些成名已久大侠的英勇故事,那都是过去很多年的,甚至是已经死去多年的大侠的故事,然而江湖风雨录的出现,却给了普通百姓一个突破口,先不管是不是真的,但里面的名字,总是错不了的,于是百姓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日后也好对儿子吹嘘吹嘘。   闯荡江湖之人,有为侠义的,自然也有为名的,但如今自己的名字天下皆知了,却又开始恨自己太有名!   江南月自然不知道自己给大侠们带来了多大的困扰,虽然也有很多人想爬她的帐篷看看江南庄主那个被毁容的“童养媳”是何模样,不过江南家防守森严,至今还没人爬进来过。   江南月虽然很想加入围观别人的行列,但她也是被围观的重点对象,是以她只能苦逼的待在帐篷里闭门不出,没事做,自然就忍不住写小本了,男主设定为上次见到的那小倌儿的模样,名字先用“偷儿”代替,算是给点神秘感留个悬念,这本书以神偷偷尽他人心爱之物为主线,以被满江湖追杀为辅线,然后以偷了一个又一个男人的心为支线,咳咳,总体就是一篇狗血遍地的天雷文。   写天雷,是江南月的最爱,怎么狗血怎么来,想当年她还没穿的时候,写的文被挂十大“弱智文”榜首,哎,往事不堪回首,虽然现在依然弱智,但再也不用担心被姑娘们骂脑残了,留下遍地坑的江南月甚是欢喜。   对于自家妹子整天窝在帐篷里写某种书籍,身为兄长的江南夜感到很为难,长兄如父,妹妹犯了错,他自然有责任教她悔改,只是,该用什么理由?书中有千万般道理,却从未有哪一条是说:女子不能写男风读物!   死板的庄主大人琢磨了半天,发现,还真没理由阻止妹妹继续写下去,于是便随她去了,若出了岔子,他担着便是,反正对于背黑锅擦屁股之类的事,他已习惯了。   于是在不久之后,江南夜捶胸顿足!   二日后。   大威与北歧之战。   两日的功夫,足够做很多事了,大侠们做了无数木墩子摆在擂台东南西三面,还似模似样的做了一张木桌和一些简陋的椅子,江南月沾了大哥的光,有幸分到了一张椅子,她左手果子,右手烤肉,美滋滋的等着开打。   除了上次的木台子外,北歧又搭了一个五米来高的树桩,木桩只有手腕粗,由上而下绑了三层藤条,藤条上又挂满了藤条,至于地面,却是插满了尖锐的小木棍,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底发麻。   北歧人生活在林子里,习惯了如人猿一般上蹿下跳的生活和战斗方式,不是很习惯平地战斗,为了公平起见,北歧提出十场比试中,必须有三场是在树桩上比,至于怎么分配,大威可以自行选择。   后面的人是怎么安排的,江南月不知道,不过这第一场是刘愈,作为先锋,若是败了,将很影响士气,故而刘愈选的是木台子。   北歧和大威有着世仇,打的是生死战,自然没什么客套,约定了时间到了,便直接开战,刘愈一上场,除了呐喊助威声还有大片嘘声,对此,刘愈很镇定自若,少女心什么的,伤着伤着,就习惯了。   北歧方上场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大汉,名字叫木耳,身上穿着露半肩的褐色豹皮衣,下身也是一条豹皮短裤,肌肉高高隆起,充满了力感,江南月脑子里莫名的出现此人对天捶胸大吼“给我力量”的画面……   囧得不行,还未战,大家就开始为刘愈祈祷了,刘愈不矮,一米七多,但是当他顶着一头白发,佝偻着背脊,苦逼着脸和北歧代表木耳站在一起时,木耳无异于巨人,再看两人的武器,刘愈惯用双手剑,一长一短,那姿势就跟良家妇女自卫一般,看着特逗,而木耳手中握着的,是一柄又宽又大的砍柴刀,根本没可比性。   江南月捂脸,这就是大威的盟主……她想了想,扭头问大哥:“你觉得刘盟主能胜吗?”   江南夜正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睛看了台上一眼,道:“很难。”   江南月咬了一口烤肉,心中琢磨着如果换了自己对上木耳这样的对手,该怎么应对,有人说兵器寸长寸险,也有人说兵器寸短寸险,其实都有道理,就如江总管所说的,巧能破力,然力至极限,可破万巧。   就像上次江南月用鞭子想缠对方脖子,结果力气不敌对方,反被甩风车,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一开战,刘愈就险况连连,那木耳刀法来势凶猛,和大威对着木桩子练出来的刀法不一样,北歧刀客的刀法,是以活生生的豺狼野豹为对象练出来的,至死方休,两者根本没法比,是以大威很少人会练刀法,丢不起那个人。   刘愈的双手剑法为旋舞剑法,以旋身借力,转的次数越多,威力越大,这剑法本是女子舞剑之用,观赏性多过实用性,后来这剑法传到了刘愈手中,硬是被他耍的威力奇大无比,于是,观战的众人就见刘愈跟个陀螺一样转个不提,双剑带着青色气劲,倒是极有美感,可偏偏转了半天都打不到木耳。   武林中人招式也好,轻功也好,都依赖内力,但内力运行需聚气,聚气越长,威力越大,木耳可不会给刘愈时间聚气,他仗着一身蛮力,根本不用管武功招式,就算只是一味盲砍,刘愈就只有躲避的份,他只能像个陀螺一般,从左边转到右边,再从右边转到左边。   江南月又忍不住问大哥了:“他一直这样跟人比试?”   江南夜点头,解释道:“你别看他如今狼狈,若不是遇上北歧刀客这样以力破巧的,常人遇上刘愈,非刘愈一招之敌。”   江南月点了点头,面对着现今如此狼狈的刘愈,她实在想不出他的剑法能有多厉害。   毕竟事关武林颜面和大威安危,观看的众人很安静,没有人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时间越久,众人越失望。   刘愈也知道这么下去他毫无胜算,于是改变了策略,没有再转陀螺,而是在擂台上奔走,寻找对方的破绽,木耳一把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风,根本无破迹可循,刘愈看了看半响,无法,只得贴身近战。   当刘愈再一次被木耳单手甩出去,把木台子砸出一个大洞的时候,江南月都不忍再看了,这苦逼的盟主啊。   却不想就是江南月一扭头的功夫,场面急变,人群中响起一片腔调古怪的叫好声,她再看去,那木耳已经倒地了。   “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江南月赶紧抓住大哥问。   江南夜犹豫了一会,罕见的撒了个谎:“北歧人摔了一跤。”   江南月不信,抓着大哥问个不停,江南夜自然不肯说。   于是她去问阿大阿二,阿大阿二也不肯说,好吧,到底盟主大人用什么猥琐方法胜了,才让一向不说谎的大哥骗她?   江南月很苦恼。   江南夜更苦恼,难道他该对妹妹说:刘愈能胜,完全是因为他用了“猴子偷桃”?   这种话,怎能对一个女孩子家说?   从此以后,大侠们谈刘愈色变,再没人愿意和他比试了。   镜头拉回,那刘愈摔在地上,砸了一个大坑,木耳得意的走过去,却不想刘愈突然从坑里蹿上来,使出了一招猴子偷桃,木耳一惊,赶紧去护自己的要害,刘愈借此机会,一剑刺入木耳心窝!   用猴子偷桃的盟主大人,该说你如何是好?   第三十六章 擂台战二   对于下三滥的手段,大侠们绝不陌生,谁都会两招,但能做得如此猥琐的,非刘愈莫属。   当刘愈抓着某物把剑刺入木耳的心窝时,他保持着这个动作静止几秒,估摸着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用出猴子偷桃这么一招,所以脑子也有点懵,直到木耳被剑气绞碎心脏,失去支撑向前倒去时,刘愈才反应过来,劈手给了木耳一掌。   于是江南月因为一扭头的功夫,就错过了刘愈挂在某物上荡秋千,这无比经典□的一幕。   简直是闪瞎了大侠们的眼,他们不自觉的夹紧双腿,深深的觉得……蛋疼了!   刘愈在大侠们古怪的眼神中,以及百姓的叫好声中赢得了第一场擂台的胜利,他的弟子很是狗腿的爬上擂台给他递毛巾,然后用闪亮亮的崇拜眼神看着自己的盟主师傅,刘愈淡定的接过毛巾,拼命的擦手,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废物徒弟有一身奇烂无比的武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现在巴不得全天下的武林人士都学艺不精,最好全是睁眼瞎!   初战告捷,百姓们掌声震天,其中夹杂着阴阳怪气的叫好声。   对于刘愈是如何获胜的,江南月问了半天,大哥江南夜依然保持着便秘的表情,就是不对她说实话,无法,她只得去瞧边上大侠们的表情,期望能看出端倪,却见大侠们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她越想越想不明白,越想越好奇,其实,就算她当时没移开视线,估摸也看不明白,因为她内力美瞳法还不到家。   就如百姓们,隔得太远并没有看明白,才能如此卖力的庆祝,有时候无知是福,若他们知道了真相,也不知还能不能为盟主大人叫好?   北歧人倒是没什么反应,领头之人只是冷冷的让人把木耳的尸体抬了下去,然后道:“继续?”   因为有时候比武之人一比就是好几天,所以只排了序,并没有限定时间,刘愈和木耳这一战看着险况连连,但刘愈出奇制胜,因而并没有用多久时间,是以时辰尚早,还可继续比。   憋笑的严魁掌门闻言,跃上擂台,单手摆了一个起手式:“在下烈山门掌门严魁,请。”   北歧那方的领头之人看了严魁半响,指了己方一人:“木秀,你去。”   此次北歧出战之人,除了人高马大之外,一身肌肉更是壮得惊人,脸上满是横肉,手臂足有江南月腰那么粗,走起路来,肌肉一耸一耸的,看着着实骇人,跟他那个无比秀气的名字一点都不符,其实虽然北歧公布了出战名单,但是有没有作假,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木秀上了擂台,二话不说,擂起拳头就往严魁身上打去,严魁也是用拳,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刘愈在一群不入流的弟子们崇拜的目光中回到了属于盟主的那个位置,对于弟子们那近乎实质化的崇拜,刘愈对门派的未来甚是担忧,但是比起门派里出几个高手,他宁可举派皆废材!   然他屁股还没坐稳,就觉浑身不自在,咱先说说坐序,盟主之位位于正中,左边第一个位置是洪家庄的庄主洪天,右边是江南庄的江南夜和江南月,所以他刚坐下,就被江南月死死的盯住,试图在他脸上挖两个洞,刘愈扭头看去,见江南月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见他看过来,也不躲闪,依然好奇的盯着自己,于是刘愈不淡定了,想不到自己英明一世,如今老了,却要晚节不保!   虽然不确定以这小姑娘的功力是清看见刚才的一幕,但刘愈还是觉得挂不住脸,没想到啊,第一次有姑娘不惧他的丑颜,盯着他看了这么久,原因居然是因为他用了一招……具体是什么招式,就别说了吧!   江南月不知道,因为她的好奇,深深的伤害了刘盟主一直没有衰老的粉嫩少男心。   再说擂台上,木秀虽力大,但严魁招式却胜在巧妙,两人一时间倒是打的势均力敌,木台子就跟纸做的一般,被他们两一踩一个窟窿,不多时,整个擂台坑坑洼洼,两人拳法舞得虎虎生风,一拳砸在木台上,以两人为中心,气劲带着木屑呈圆形向四周扩散,江南月一时看得移开不眼,便无心理会刘盟主是怎么获胜的了。   在江南月眼里,这个世界的武功就跟开挂一样,飞檐走壁不过是小意思,牛的是内劲外放,就像电脑特效一般,华丽异常,威力更是大的可怕,她第一次见到内力外放,是那个假许征的掌气,然后是大哥,后来跟着大哥出了江南庄,更是见过许多练了美瞳法的大侠,内力凝聚双目,这是精细活,能做到这一点的,武功自然不会弱到哪里去。   江南月很是羡慕,也不知何时,她才能有此武艺?不过,首先还是练好轻功吧,苍天啊,为什么她要恐高?恐高的女侠是苦逼!   台上两人打了半天,也没分出个胜负,虽然看着依然很帅很炫目,但时间久了也就审美疲劳了,又坐了一会,江南月便觉得浑身发跳,于是对江南夜道:“哥,我回去休息一会。”   闭着眼睛的江南夜闻言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点了点头,吩咐江总管随行。   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江南月深深的吸了口气,却见远处两个男人追着自家阿青跑,嘴里喊着“哎呀卓”,阿青迈着两条长腿使劲跑着,这平日镇定得让人蛋疼的姑娘,此刻脸色是少有的疯狂,整张脸都扭成了一坨麻花。   江南月如遭雷击,太幻灭了!不过我喜欢!   江总管自然也看见了,立刻吩咐阿大阿二上去解围,阿青见有人来救,更是使劲儿往这边跑来,阿大阿二拦住那两人,不让他们靠近阿青。   那两人见阿青有人帮忙,便停下,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大声喊话,唧唧歪歪的说了一大推,江南月努力的听了听,自然听不懂,于是问阿青:“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阿青惨白着一张脸,显然吓得够呛。   江南月想到阿青是被人贩子从草原拐来的,她便仔细看了看那两个男人的衣着,虽然穿的是大威很常见的布衣,但是肤色偏黑,头发和胡子都编成辫子,江南月心中有一个猜想,便让阿大阿二把人带过来。   那两人过来了,对着阿青神色很是激动的说了一大堆,句句都有一个“哎呀卓”,但这两人似乎不会说大威的话,江南月问他们是不是认识阿青,他们说“哎呀卓”,江南月问他们追着阿青做什么,他们依然“哎呀卓”,那两人过来后,阿青一直惨白着脸站在边上,江南月问话,也不答,只一个劲发抖。   那两人说了半天见江南月这边没什么反应,心知没法交流,其中一人腔调古怪道:“哎呀卓,等,救你!”   然后……两人深情的看了阿青一会,咳了一声,张嘴往阿青身上吐了口口水,转身飞奔而去。   瞧见那两人瞬间跑没了影子,江南月简直是目瞪口呆,她没看错吧,老乡见老乡,朝你吐口水?   她木着脸扭头问江总管:“江叔,草原人一直都是这么跟人打招呼的吗?”   江总管的表情也是难得的有点呆:“闻所未闻。”   “哎呀卓在草原话里,是什么意思?”江南月又问。   一向见多识广的江总管,居然也表示不知道,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阿青一眼。   被吐了两口口水的阿青依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无论怎么问都一脸傻相,于是江南月想了想,让阿大阿二送阿青回帐篷,至于她自己,则带着江总管四处走走。   可能是老天见江南月太闲了,才逛了一会,就遇上了一对搂在一起亲亲我我的狗男女。   那两人见有人过来,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其中一人更是笑颊如花,声音甜得能腻死个人:“大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江南月看了红柳半响,道:“你能说话了?”   “托大小姐的福,红柳又能说话了。”说起这个,红柳就有些咬牙切齿了。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半响,怎么说两人也曾有些交情,江南月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于是她看了看红柳挽着的男人,顿时口水横流,羡慕的说道:“这小倌儿多少钱包的?转手不?”   “……”   红柳傻眼了,但她曾在江南月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江南月并不是开玩笑,果然,二货即使过了两年,也依然是二货!   江总管更是把头扭到了一边,一副不忍再看的表情。   而江南月口中的小倌儿,也就是宫少骑,他原本带着三分笑意的绝美脸庞,瞬间黑了,姑娘,咱们有仇吗?   第三十七章 擂台战三   至此,江南月包养了宫少骑,然后牵着这位绝美青年回家一起养猪放牛了,真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啊!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尽管江南月非常乐意,宫少骑却不可能答应,当然,即使真包养了,估计冤大头江南夜也得破产。   江南月等了半天,发现红柳一张绝美的脸一个劲儿的抽筋,旁边那个见过一次的美小倌,脸青得发黑,漂亮的桃花眼更是变成了死鱼眼。   “哎,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见红柳一句话不说,江南月也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包养什么的,对她来说,果然太困难了,为什么别人美男路上随便捡,她却花钱都买不到?虽然花的是大哥的钱……   说说而已?那你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红柳看了宫少骑一眼,心里恨透了江南月,她好不容易傍上了一个金主,江南月居然还想用语言来挑拨离间,江南月,你好歹毒的心思啊!   瞧见宫少骑那黑得不能再黑的脸色,为了饭碗,她觉得自己必须解释一下:“你弄错了,他不是我包养的,我才是他包养的。”   说这话时,红柳心中泪流满面,虽然她确实是被包养没错,但这种事情,她一点都不想告诉别人好不好,该死的江南月,都是这蠢货的错,红柳苦逼着脸在心中把江南月骂了个透,这两年,她在外面吃足了苦头,看明白了很多事,她方才知晓,原来自己在江南庄过的生活,是多么的幸福,但是,这依然无法阻止她对江南月的厌恶,天知道,她现在看到鸟蛋就恶心想吐。   哪有千金大小姐,天天去爬树摸鸟蛋的?更可恶的是,你摸了为什么自己不吃?江南庄应该改名叫鸟蛋庄才对吧?!   “自产自销啊……”鸟蛋庄的大小姐闻言,看向宫少骑的眼神更是不对劲了,啧啧,大威真是开放啊,当小倌的居然还能反包养?或者说是互包?自产自销用在这里,真是太可恶了!   虽然不知道江南月那句“自产自销”是什么意思,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她赶紧说道:“大小姐若有事就先去忙吧,红柳改日再去拜访。”   江南月虽然呆,但也知道这是赶人的意思,想想也是,人家一男一女谈恋爱,她带着个大叔来凑热闹,不被人嫌才怪,没看见先前笑得一脸花枝招展的小倌儿,一见到她就黑着脸不搭理人了吗?于是她很有自知自明的应下红柳的话,走了。   走出一段路,江南月对一直装死人的江总管道:“想不到这两年红柳脾气倒是变好了很多,我开始还以为她会扑上来掐我的脖子呢!”   江总管能说什么,只得点头,其实不是红柳脾气变好,一开始红柳绝对是想找茬的,甚至冷嘲热讽的话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没想到敌方攻击力太强,一招把她秒杀了,这才不得不赶人,想到这里,江总管看江南月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大小姐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还有,她真想包养宫少骑?宫少骑啊!那个因为娘亲是天下第一丑女,童年被老爹虐待,长大了有点变态,侍妾多得数不清的渣男啊!渣男这个词是江总管从江湖风雨录里学的……   耳力惊人的宫少骑自然也听到了江南月的感慨,他很不是滋味的对红柳道:“难为你了。”   红柳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宫少骑估计以为她离开江南庄是受不了江南月,因此她只得讪笑,作为一个爬主人床被赶出来的丫鬟,她必须死守这个秘密,特别是在她成功爬上宫少骑床的情况下!   被这么一搅合,宫少骑自然没了谈情说爱的心思,带着红柳灰溜溜的回去了,他心里却有一个疑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他好好的就成了小倌儿了?   江南月带着江总管闲逛了一会,擂台那边便传来喧哗声,隐约听着是严魁败了,依着擂台被破坏的程度,今日大概是不会再比了,江总管便让江南月先回帐篷,免得待会人多出乱子。   江南月依言回了帐篷。   瞧见江南月进了帐篷,准备当门神的江总管还在想着刚才的事,边上的阿大阿二正激烈的讨论着昨儿个瞧见的一个美人,他们两人只比江南月大几岁,从小跟在江南月身边,是护卫也是玩伴,这辈子见过的女人屈指可数,因此见到一个美人就跟小狗看见肉骨头一样,江总管盯着他们看了半响,直到阿大阿二顶不住压力乖乖闭嘴,江总管才终于悟了,原来:大小姐是思春了!   先前被阿大阿二送回来的阿青此刻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了,此刻正坐在帐篷里发呆,瞧见江南月回来,便端出茶心给江南月吃。   江南月吃了两块糕,看阿青脸色已经恢复了,便问:“刚才那两人你真不认识?”   阿青依然怯怯的:“奴婢确实不认识他们。”   江南月吃点心的手顿住,她以前跟红柳关系好,所以对这个不怎么说话的丫鬟便没什么印象,只是近来却发现,这个丫鬟有些不简单,面对任何人一直都是这个怯弱的表情,只有刚才遇见那两个疑似草原人的男人时,才难得的破了功,她想了想,才道:“你来庄子的时候,大概才七岁左右吧,你又是草原人,在最东边,人贩子把你带到中原,这期间用时肯定也不短,那你离开草原的时候应该更小才对,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也很正常,不过别人却不一定忘记你了,你要不要去跟那两人谈谈?说不定他们认识你,知道你的身世,若真如此,你便跟他们回草原吧。”   听了江南月的话,阿青沉默了,江南月也不急,慢慢的吃着点心,边吃边脑补阿青的身份,莫不是草原公主?不过,如果是草原公主,那两个草原人为什么要向阿青吐口水?或者,草原人的风俗就是,越是身份高的人,越要吐口水,这么想着,江南月无比欢乐。   过了好一会,阿青才有些伤感道:“阿妈已经死了,回不回去,对奴婢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江南月知道“阿妈”就是母亲的意思,于是问道:“那你爹呢?”   “奴婢没有爹。”阿青说完,倒头跪下,给江南月磕了一个头:“奴婢只想留在大小姐身边,求大小姐不要把奴婢送走。”   闻言,江南月大悦,她虚伪的扶起阿青,表示让她再考虑考虑,心里其实乐开了花,瞧瞧,她做人多成功,让丫鬟走,丫鬟都死赖着不走呢,如此忠心,如此知恩图报,江南月瞬被治愈了,红柳只是异类,她果然是一个成功的玛丽苏,所以,美男什么的也该送上门了吧?求美男组团虐大哥!太幸福了有木有?   表面上说得漂亮,其实阿青心里恨得要死,天知道她日也想,夜也想,就是想离开这个二货主子,但是在跟着那两个男人回草原和忍受二货的折磨之间,她只能忍痛选择后者,歹命啊!   自以为玛丽苏很成功的江南月,再次被阿青骂了个透。   江南夜回了帐篷,江总管便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报告给他,包括江南月说要包养“小倌儿”那句话,说完了以后,江总管板着脸道:“大小姐年纪也不小了。”   “你想说什么?”江南夜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江南庄总有看不完的账本,因为江湖日日有人死。   江总管面不改色继续道:“庄主是时候考虑那件事了。”   江南夜盯着江总管看了半响,才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江总管恭谨的行了个礼,依言退下。   把账本翻了一个页,江南夜却并没有看,对于这个为江南庄卖力了半辈子的老总管来说,他终究是外人,江南庄有很多秘密瞒着他,例如,每五年拨一笔巨款给洪家庄和活人墓,他掌管江南庄十年了,但至今江南庄隐于暗处的势力,都没有让他接手,在江总管心中,他的主子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江南月。   只是,江南月并不适合接管江南庄。   合上账本,江南夜起身出了帐篷,北方无云,天空在晚霞下,更是红得透彻,他却莫名的觉得烦躁。   旁边的帐篷门口,江南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那里,正撑着下巴发呆,看见江南夜出来,一双眼睛眯成月牙,亮得惊人,笑眯眯道:“哥。”   江南夜看了一眼江南月身后如木桩一般的江总管,才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对于大哥的冷脸,江南月早已习惯,打过招呼,便又扭头看向前方,前方一群年轻侠士正喝酒吃肉,高谈阔论着,江南月自然不知道羞涩为何物,光明正大的看美男,一双眼睛就差瞪出来了,重点看的是曹虞,这个笑起来有点小羞涩的美少年,她的救命恩人呀呀呀呀……话说明天他要上擂台了,可别死了呀,听说严魁掌门可是丢了白条命,现在请了鬼医冯药帮他医治,醒来后估计生不如死,因为他破产了,刘愈把他所有的存款拿去请鬼医了……   江南夜顺着江南月的目光看到了曹虞,顿时觉得很有压力,妹妹思春不可怕,但是为什么她看上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可怕?   “思春”的江南月对着纯天然美少侠们流着口水,突然顿悟,既然没有美男投怀送抱,那么,她去以身相许总可以吧?   江南月要以身相许,谁敢要?   第三十八章 擂台战四   江南月仔细琢磨了一晚,觉得很有必要把自己推销出去,两辈子的年龄加起来,都已经半边身子入土了,虽然因为穿越的关系,非常不人道的被强行挖出来了,但依然改变不了她是一个老女人的事实。   老女人忧伤了,活到现在,甭说谈恋爱了,就连牵个小手都只是幻想,她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女人!女人活到这个地步,真该出去一头撞死!   所以,江总管和江南夜想的没错,老女人真的思春了!   老实说,嫁不嫁人,对于江南月这样的人来说,差别不大,只要每天有帅哥看有饭吃就什么都不愁了,也许是因为是腐女的关系,多数时候,她看到男人,只会产生一种“好萌好可爱”的情绪,而不会想到男女之情,有时候腐女是一种很难理解的生物,她们会幻想两个男人相处的场面,然后捂脸萌得满地打滚,但让她们说原因,恐怕连她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江南月也是如此,她只是觉得有爱,不过有些事,有爱就足够了。   其实现在的日子,对她来说已经很满足了,既有美大叔江总管,又有冰块脸的帅大哥,还有傻缺萌正太阿大阿二,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但她毕竟年纪大了,不能一直死赖着大哥耽误人家,该找下家祸害别人了,顺便去旅个游,看个风景什么的。   好吧,她总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在祸害人,说起来,婚姻不过就是虐人与被虐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去开虐了,不过,总得有对象才行啊!   第二天擂台继续,大侠们连夜赶工,又把擂台给搭起来了,这速度,能让所有的工匠跪地不起,好在大侠们对这一行没兴趣,不然天底下得损失多少不务正业的大侠啊!   可能是担心再被骚扰,一向喜欢躲在帐篷里的不出去的阿青求着江南月带上了她,江南月自然不会拒绝,丝毫不羞愧的带着这个身段比自己好,脸蛋比自己漂亮的丫鬟去看打擂台了。   第三场擂台大威一方出战的是空峒派的掌门周空峒,周空峒呀,大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的崇拜者们特地从大威各方跑来给他助威,然后在擂台旁边摆满了烧饼摊子,不时交流着做烧饼……不,练掌法的秘诀。   说起来,到底周空峒的身世为何,恐怕没有人说得清楚,谣言止于智者,却又出于智者。   闻着烧饼香,江南月口水横流,不过虽然她很爱吃烧饼,但是大威的烧饼通常是有命买,无命吃,有命吃了求去死。   今日座位排序有所变动,昨日江南月旁边的是一位叫不出名字的中年大侠,今日却变成了油头粉面的小倌儿以及被他包养的红柳,江南夜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把这两人当成了空气,江南月瞧了他们一眼,然后紧跟在大哥后面坐下,这时那小倌儿道:“江南兄倒是好兴致,出来一趟,还不忘带上童养媳。”   江南夜看了他们一眼,却是没有理会。   江南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童养媳的事,闻言不住的拿眼睛瞧身后的阿青,突然明白了,难怪大哥给自己找的丫鬟一个塞一个的绝色,原来是给自己准备的童养媳啊,于是,她更坚定了找个男人开启虐恋系统的心思。   至于人选,好办,瞧上谁了,绑回去,不从?打断腿!相信大哥会非常赞同这么做!她似乎忘记了,两个美人丫鬟都是她亲自选的……   那小倌儿见江南夜不理会,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心里更是恨透了这对兄妹,一个两个,都是人渣!想到人渣这两个字的出处,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坐在他旁边的红柳压力很大,一边是新欢,一边是旧情人,中间夹着个二货前主子,人生还有比这更悲剧的吗?   台上欢快的打着擂台,台下几人心情不一,却都没什么心思看擂台,这一场北歧上场的是一个瘦猴子模样的男人,身法灵巧,被周空峒霸气的掌法打得满场跑,一时僵持不下,不过等他跳不动之时,就是战败之时。   周空峒的武功太高,天下少有能及者,一手掌法吹枯拉朽,扇到哪,毁到哪,虽大小有异,杀伤力却直追铁扇公主的芭蕉扇,酷热难耐的北方,因着周空峒的掌法之威,突生几丝清凉之意。   江南月不由凑近一点,好能多吹上一丝掌风,她的脸上被糊了一层药膏,能不热吗?   不知不觉就越凑越近,台上周空峒正威风凛凛的舞者掌法,无意间瞧见江南月使劲往前凑,武功排在武林前三甲的周空峒有一身身后的内力,更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即使隔着一层薄纱,他依然能够用内力美瞳发透过兜帽看见隐于后面的神色,虽然内力美瞳发不能透视,但足够他看清那脸上的表情,享受?   见鬼的享受!因着江南家,周空峒丢了盟主之位不说,还沦为武林中的一个笑“饼”!虽然之前就是卖烧饼的,但却是让人敬佩的烧饼,结果那本书一出,烧饼直接变笑“饼”。   作为一个有着至高名望的大侠,心胸必须宽广!但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破功了。   江南月不知道周大侠的阴暗心思,她只觉这风越来越大,舒服得连眼睛都闭上了,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无法言语的凉爽扑面而来。   然后,四周顿时安静不少,远处还有议论声,但近处却是听不见任何人的说话声。   凉风也戛然而止,江南月疑惑的睁开眼睛,看向擂台,发现那个北岐的比武代表以倒插葱的姿势,上半身埋进擂台,两只腿以诡异的姿势向后弯曲着。   咦?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结束了?   江南月突然觉得不对劲,她的视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晰了?   江南月扭头看大哥,发现大哥不知啥时候不见了踪影,她又扭头看另一边的小倌儿,小倌儿本来温香软玉在怀,正低头喝美人儿喂的茶,见她看过来,一口茶喷了出来,他反应很快,没有喷在江南月脸上,而是喷在了坐在他怀里的红柳脸上。   红柳摸了一把脸,尽全力让自己的神色不是太狰狞:没事,口水都不知道喝了多少了,还在乎被吐点儿在脸上么……在乎么……   被宫少骑这一惊,位于周边的大侠又开始议论纷纷,大声赞着好,为周空峒赢得胜利而欢呼,但那声音,怎么听,怎么虚伪,眼睛还时不时飘向江南月。   江南月这时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的兜帽呢?兜帽呢?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江南夜从无数大侠头顶跃进来,把追回来的兜帽又放在她的脑袋上,然后面色阴沉如水的看向擂台上的周空峒。   兜帽重回头上,江南月哪里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阵掌风,居然把她的兜帽给扇飞了!   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被毁容的女人……江南月爆发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骂人,也不是上擂台去跟周空峒拼命,而是脱了脚下的鞋子,往台上周空峒的脸上砸!   也不管砸没砸中,捂着脸就泪奔了。   周空峒本来要躲,结果江南夜和江总管同时挥手,两股气劲同时集中鞋子,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闪躲,“啪”的一声,砸在他的脸上,上面顿时出现一个小巧的鞋印。   江南月一走,武功高强,有幸目睹那一幕的大侠们顿时议论纷纷。   “听闻江南庄主未过门的妻子被毁容了,没想到真有此事。”   “唉,一张脸被毁成那样,有够可怜的。”   “我看最可怜的是江南夜吧,日后得娶个这样的妻子。”   “不过,看起来感情不错,说不好没毁容之前是个倾城绝色。”   周空峒站在台上,却是无人理会,他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上擂台比武胜利后,却被少女拿鞋子砸脸的大侠了……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他堂堂一代烧饼大侠,居然败在了小节上……等等,他为什么也会认为自己是烧饼大侠……   江南夜很快就追上了江南月,她少了一只鞋子,虽还穿着足袋,但是走起路来被石子硌的慌,根本快不到哪里去。   江南月在前面横冲直撞,江南夜默默的跟在后面,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的跟着。   走了好一会,四周再没有人了,江南月才停下,哽咽道:“哥。”   “嗯。”   江南月扯下头上的兜帽,绝望道:“哥,我的脸是不是很恐怖?”   江南夜脸色不变,仔细的看了看,才道:“不恐怖。”   怎么可能?想象一下有人在脸上糊上一层面粉,然后那面粉糊糊干了,发黑了,那脸还能看吗?最重要的是,没有眉毛!   “骗子!”江南月大骂,然后继续拔腿狂奔。   江南夜只得继续跟着。   春天总是来也快,去也快,老女人的春还没有思起来,就已经结束了。   江南月很绝望,被大侠们看见了这么一张脸,她还怎么去勾搭纯情少侠啊?谁还敢娶她啊?难道她真的要老死在江南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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