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偶像 雍正的陵寝,朋友说要一起去参观。我没有去过,因为本人不是太喜欢雍正其人,一像觉得他听可怕的。这次既然大家相约,我也勉为其难的奉陪。      我不该听信,她们的话,说什么,去看看那位十三爷的陵寝。      如此的破败,真是没什么好看的。她们提议“就在这儿吃饭吧!”我更郁闷,‘批评’她们“不怕对死者不敬?”      她们笑:“逛都逛了,还怕这个。”不知为什么?我从来了这里,我就很不高兴。      她们有说有笑,我听着,忽然余光瞥见,远处石柱旁似乎站着一个人。”      我忙转过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我问朋友:“你们没看见有人?”      她们笑:“不用这样吓唬人,什么人。”我看错了?没有,我明明看见了,不是那个人,是那个人的目光,那样忧伤。      我说:“我过去看看。”我走过去,在那个柱子旁站下,什么也没有。      我正要走,却听见似乎有人叫一个人的名字,我没听清,再回头却仿佛从高处坠下。我昏了过去。   康熙四十一年,马车已经在路上行了半月有余,我实在被折磨的憔悴不堪,这古时交通可谓恐怖。      这还是蒙古王公的车驾,若是平民百姓的,坐惯了汽车飞机的现代人我只怕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来这里已经有三年了,还记得当时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时,不是不      震惊的,我现在的名字叫博儿基吉特`妍玉,还好我这个身体的母亲是康熙的女儿会说汉语。      她被赐婚嫁到科尔沁部落,科尔沁一向与大清姻亲密切,是蒙古最重要的部族,康熙皇上很是重视,我有一个哥哥大我十几岁,是父汗的前王妃生的。本来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可惜我们一起坠马,他死了,而我九死一生。      因为我醒来就只会说汉语,大家只以为我病的糊涂了,给我看病的还有宫里的太医,是我们大家的偶像康熙皇上派来的,(感动外加激动)另外,还有值得兴奋的是,康熙皇上那群斗的乌眼鸡一般的儿子是我的舅舅,想想就很搞笑。      有时自己就会傻笑,大家更是以为我病傻了,我的母亲那位大格格整天对着我哭哭啼啼,我只好收敛情绪作个乖孩子,通过一定的表演使她相信我只是忘记一些事,并不是傻了。      不过可惜的是我的语言天赋有限,蒙语满语学的七零八落,还好我那位额娘对我疼的紧,好了就好其他并不奢求,我也是就此重新开始了童年。      更可惜的是我骑马也是二把刀,根本是马尾提豆腐——提不起来。于是在草原上驰骋的梦想,只能靠我的双腿完成了。      转眼三年已过,现在更好的事发生了,康熙皇上要到热河围猎,蒙古六部王公都要去见驾。于是便有了这连日苦不堪言的奔波。      额娘看着无比痛苦的我,笑道:“你扭了这半天了。”      这三年来我举目无亲已当她亲母,撒娇着趴在她腿上:“额娘再不到,女儿这双腿都要废了”   额娘点我额头:“快改改吧,待见了你外公,你也这般没规矩吗?”      我一听兴奋抬起头问道:“外公是什么样的?他老人家慈祥吗?”      额娘笑笑:“一路上净问这些,等你见了,自己看吧,不过你这么没规矩是决不行的。”      正说着,逍遥再外跪报:“王妃,来了皇令咱们今天不能进猎场,要咱们再此安营。”      我坐起身来,探头向外:“是只留了我们吗?”      “不光咱们,所有蒙古王公家眷们都在这附近待宣。”我点头,回头对额娘讨好的笑,额娘微微一笑一挥手“去吧!”我一听如蒙大赦,跳出车去,逍遥忙扶住我。      “逍遥好好陪着格格,可别出什么岔子。”我的王妃额娘发了话,逍遥跪应。      他本叫巴隆,我听了郁闷,好好一个俊美少年叫这样的名字!便给他起了个汗名,他绝对配的起这个名字。      他比我大四岁,十七岁正是如花的少年,他的父亲是我父王的侍卫,逍遥这几年的除了在前殿听差,最多就是做我的侍卫,陪我玩耍教我骑马。      这里已经是热河近郊,我与逍遥信步随走,站在土坡上远远眺望,黄蓝锦旗翻飞,想清朝八旗,大约是正黄和正蓝两旗负责这次的御驾。      逍遥站在我身旁轻声说:“前面好象出了事。” “什么事?”我好奇 的问,“刺客。”逍遥答,怪不得把蒙古王公全当在外面。      正在这时远处来了三队轻骑,看装束大约是正蓝旗的人,三队人马分路而行,有一队人马      冲我和逍遥站立的土坡弛来,待目力能及时,我看到领头的是一个身着白色骑装人,黝黑的骏      马,马上人白缨随风,虽看不清长相却觉得骑艺潇洒俊逸。      我指着来人,笑问逍遥:“你的骑术比他如何?”逍遥微笑:“要比过才知道。”      眼见着人马已近前,我和逍遥被围在正中,这时我已经看清来人,银盔下如月的清俊容颜,乍看之下有如月下清辉,冷冷清清的却那样引人注目。      来人坐于马上微垂首看向我们,后面一个副将开了口:“小姐是哪位王公的家眷。”大约是见我服饰华贵,身边还跟了侍卫,所以特别客气。      逍遥答:“我们是科尔沁部的。”说完取了腰牌亮给他们,      那位冷面先生看一下又打量我一言,依然一副冷清的表情,对逍遥缓缓开口:“ 带你主子回去。”说完扬鞭催马,后面的人马上跟了上去。      看来事情还没解决,真是好事磨啊,要见我的偶像还真是不易。      我牵着逍遥的手依然流连在山坡之上,身边站着这么个美少年,当然要逗一逗他,故作严肃:“逍遥,你是不是用了我的胭脂?”      他面红耳赤,急急撇清:“格格,我没用。”      我 绷着脸问:“真的没用。” “我真的没用。”      我笑“能承认没用,你可真勇敢。”这才恍然上了我的当。      他只是傻笑,我喜欢这样的 逍遥,纯真的可爱。      采了白白红红各色小花,我看着花坏笑着对逍遥说:“这些花你一天戴一朵的话,一个月够不够?”      逍遥一楞忙挡住我要给他戴花的手,他一边躲一边告饶:“格格,男人怎么能戴花,求您饶了奴才吧。”      我两人就在这旷野之上你追我逐,玩的不亦乐乎。逍遥唱悠远的蒙古长调,我合着歌声,跳刚学来的蒙古舞。      就在此时有人骑马而来,马匹在我们近前住步,马上的人看戏般俯下身看我们,戏谑的声音穿来:“你们玩的很开心啊!”      我着恼看向那人,锦衣华服十六七岁的美少年,英俊潇洒,神态间是豪爽大方的气韵,还好,若是一脸龌龊相还这样笑话人,我就让逍遥给他点颜色瞧瞧。      还是生气,没好气的回嘴:“要你管?”他仍笑,只是眼中有一丝黯淡一闪而过。      “别生气吗?向你打听一下,看没看见一个骑黑马穿白骑装的人领一队人马经过?”      逍遥要答,我拉住他“你是什么人?”他又是一笑:“我?我是皇上身边的侍卫。?”      我冷笑一声斜他一眼:“逍遥,咱们走。”      那人一见忙从马上跃下:“怎么了?我从哪得罪你了?”逍遥忙挡在我身前      “我不跟撒谎的人说话。”我答,      那人一笑忙作了个揖:“我错了,我确实不是侍卫,可是也不是坏人,我正替皇上办差望小姐相告。”说着拿出大内的腰牌。      逍遥替他指了方向,他上马向我一抱拳微笑“后会有期”      我戴着逍遥编得花冠,跑回大帐去献宝,“额娘,额娘。”      额娘笑责“这丫头,安稳些吧!”抬眼一瞧,帐子里多了两个人,真是倒霉,我今天下午遇到的这两个人,现在就在眼前,      “快给你四舅舅,十三舅舅请安。”我呆住,他们就是我必须讨好的两位未来人上人,庸王爷胤缜,十三阿哥胤祥。      特别还给了那位十三舅舅排头吃,不过,我猜测他为人,应该不会像冷面四先生那么记仇。      我请了安,然后赶紧着躲在额娘身边,额娘抱着我笑:“这孩子,从病好了,我就不甚管她,凡事都宠着她,弄到现在这么没规矩。”      小心为妙我只是躲在额娘怀里,头都不肯抬分毫。      “记得我出嫁时四弟还小,现在都是贝勒了。” “都是皇阿玛的恩典。”      我心里暗笑,官方标准答案      “宫里的娘娘可好?”      “王妃放心,娘娘都好,这次慧妃娘娘随驾也来了,过几日就能见了。”我额娘同他们闲话家常,我的这位额娘是纳兰家的惠妃的女儿,心想还是少同他们那帮人接触为妙。      头在额娘怀里闷的久了喘不动气,抬头瞧见‘十三舅舅’微笑的样子,冲他吐个舌头做鬼脸,‘四舅舅’的眼光正扫过来,吓的我忙把舌头缩回去,却被口水呛到,咳嗽不止,额娘拍我后背替我顺气“怎么了这是?”      我憋的小脸通红,我身边的丫头鹿儿接话“格格许是出去呛了风。”      “那回去歇着吧。”我忙点头同鹿儿出帐,好丫头我一定重赏她。      逍遥正站在帐外,我一见他忙扯他身上水壶,一口水下去我只觉得神清气爽,逍遥看住我笑,我神秘的冲他一招手示意他耳朵凑过来,他小心翼翼凑过来。      “知道今天见的那两个人是谁吗?” “反正不会是皇上。”逍遥笑,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会是。      我每好气的瞪他,他忙收敛笑意,装做有兴趣问:“那是谁?”      我怒一甩手就要走,他忙讨好的笑:“奴才错了,格格别生气。”      我对他并不是主子对奴才,我是现代人阶级是大敌,我当他是朋友,毕竟人地两疏我心情      时有起伏,脾气不免暴躁,以前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现在是不顶时总有那么几天,而他总      是让着我,三年过去我竟成了习惯。      每次我发完脾气,都特别痛恨自己,再巴巴的给他赔不是。“别气了,回头再找奴才哭,多伤身。”      我消了气,折磨他等于跟我自己过不去,可是却也把我的兴奋之情给浇灭了,再开口时已没了刚才的激动“那两位是四阿哥还有十三阿哥。”      果不其然逍遥一脸平静“是吗?”是啊,这本来就是皇族盛会,见个把阿哥稀松平常的很。      这里除了我,谁会知道,那就是将来皇权争夺战的大赢家,一瞬之间有点心灰意冷,原来知道结局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逍遥看我低首皱眉小心的问:“格格怎么了。”我回神,冲他懒懒的一笑,“没什么,我累了。”      胤祥笑笑的声传来“你跑了一天,也是该累了。”逍遥请安,      我回头看他正靠在树上,眯着眼睛看我们俩,不知他何时,来的,“多谢十三舅舅惦记,您还不是一样跑了一天,您不累?”      十三笑,说实话,我看见他有点郁闷,我就是从他那个破败的陵寝,到这里来的。      十三笑着看看我又看看逍遥,有人在后面喊:“十三爷,四爷说,该回去覆命了。”      他一扬手,我微笑一抱拳,如同武林人士:“十三舅舅,后会有期。”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孩子的笑 梦的时刻   鹿儿找来,送我回去歇息,一夜无梦,我时常奇怪自从三年前到了这里,我就再没作过梦,有时想来,会不会我就在梦中才会无梦.      长叹一声,不知这梦何日会醒。“好好的叹的什么气?”      额娘挑帘子进来了,“额娘有所不知,睡醒了就要把一晚上的浊气吐出去,不叫叹气。”我笑答      “偏就你的怪话多。”额娘笑嗔“给格格梳妆,今儿个要进行宫见驾。”      我惊住,这么快?原来我并不是多么想见康熙偶像,还好我只见他一面,之后仍回我的草原,那里无论如何还是平静的,皇宫让我恐惧。      乌鸦鸦一队一队的王公亲眷,进了行宫见驾,远远龙椅上坐着的人,根本瞧不真切,我暗      自好笑,我实在想太多了,康熙皇上看没看到我都是问题.      虽然科尔沁部与他关系密切,虽然我的额娘是他的大女儿,可是这位千古帝王果然不简单,对待我们也没什么不同,一切都有礼有度.      我偷眼瞧额娘,她规行矩步恭敬的紧,无从想象那是她十几年未见的父亲。是了,在这里只有君臣何来父子?真是心凉的很。      女眷们先退下来,去后宫参见随驾的娘娘们,这其中我的外婆惠妃地位最尊,按顺序见过了.      我同额娘返回了惠妃的住处,毕竟亲母女嘛!又见面没有外人,母女二人相顾抹泪,我触景伤情,想我了一个稀松平常的郊游,遇到这种奇遇,不知现代的我是何等情形,不知妈妈可好,不禁也落了泪.      惠妃瞧见我哭,拭了泪笑道:“光顾的伤心,竟忘了这丫头。”      说着拉了我的手到近前打量,夸了一通漂亮的话,又笑问我:“丫头你伤心什么啊?”      我答道:“看额娘伤心,妍玉心疼。”      惠妃笑开了将我搂在怀里夸赞道:“好个孝顺的丫头。”我额娘也笑,一屋子人都附和着,夸开了,说我天仙似的人之类的话——说实话,这么大批量听奉承话,还真是恶心,害的我饭一口都没吃下去。      用完了饭,又开始闲聊,我只在一边静听,额娘说一些草原趣事,都听的津津有味,心里感慨好可怜的一群人,住在这样的笼子里。      正聊着,外面来报,大阿哥,八阿哥来请安,我看额娘神色有一丝不安,随即恢复,只笑对惠妃道:“额娘,这是内宅原该回避的。”      惠妃笑着摆摆手“都是兄妹不必那么拘礼。”传了大阿哥,      我大约知道,虽是亲兄妹,可是妹妹是蒙古王妃,出于政治原因是不能随便见的。      上次那两位也是奉了圣旨的,现在很明显惠妃是故意为之。      “哈哈,妹妹在这啊,可是赶了巧了。”我心底暗笑,赶巧?有心,不巧都难。      这人一进来我只觉得屋里顿时挤了,身形魁伟一看便知是武将,留胡子,笑起来声震屋瓦爽快的很,真不知惠妃那般斯文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他身后一青年长身玉立风度翩翩,正是那位身世坎坷,美梦终成泡影的八贤王,彼时他一无所知,还在努力扩张势力,从一开始他就用错了方法,我不禁心里叹息。      “这孩子发什么楞,还不快给两位舅舅问安。”我忙行了礼,众人落座,      我的‘八舅舅’看着我微笑道:“这就是妍玉啊,病可全好了?”      还未待我答大阿哥就对额娘道:“我一听了消息告诉八弟,八弟马上就奏告了皇阿玛,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御医。”         额娘一脸感激:“多亏大哥八弟。”      施恩望报!一开口便落了下成。不过看在救命的分上吧!      惠妃这时也问:“今儿个瞧这孩子好好的,竟忘了问,我还记得太医回来说不会说话了。”      额娘不无遗憾的叹道:“不知为什么,单单就会说汉话,蒙语,满语都不会说了。教也说不了几句。不过还好,学汉字到是快的,我带去的书,都叫她看了个遍,上次烦大哥找的《战国策》,就是她要的。”      八爷看着我微笑,惠妃也笑:“这就好,这次我也带了书来。”      说着叫身边一个有头面的丫头,“芳龄,带妍玉格格去后面,从我带的那些书里,挑挑。”       “多谢,娘娘。”      一个清秀的丫头走上来,规矩的垂着头“格格,请随奴婢来。”      “去吧。”额娘点头,我随芳龄出来,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什么,最好别谈什么坏事,我还想安稳过日子呢!      惠妃住的这个院子,还住着荣妃,芳龄带我去厢房,打开书箱子“格格,刚到这里,还没来得急把书摆出来。”      在这里我学会了,不笑不开口,不想笑也得笑,我微笑:“我想自己找,你先出去吧,不会给娘娘弄乱的,你放心吧。”      芳龄也笑:“格格,尽管找吧,回头奴婢自会整理,格格有事就叫奴婢。”她出去了,给我敞着门。      低头弓背找书的实在太累,我取一旁的坐垫,直接坐在地上,箱中一半是书,还有一半是字画,书过一会儿再找.      我先拿了一幅画,轻轻的展开,我与此道是不懂的,这得是极其有学问的人,或是贵族有钱      人才会的闲事,我小户人家的孩子,又不是特别聪明上进,既没有家传渊源,也没有后来际      遇,如何会懂这些.      不过我倒是知道,这些东西很值钱。我看画到不为看什么笔法意境,我只当我面前摆得是一摞一摞的火红的人民币,忍不住就开始笑,要不是怕弄脏了画,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就是一幅春寿图吗?有什么好笑的。”吓我一跳,一转头,一个帅哥的脸近在咫尺,      “你是谁?”我问,他神色不阴不阳,这神情有损他的美貌,让人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你就是妍玉?”我不答,上下打量他,他沉了脸“怎么不回话。”      我不答他的话,把画推到他面前:“这画值多少钱?”      他忽然笑了,“张口就是钱?满嘴铜臭。”      我也微笑:“钱,可是好东西,穿衣吃饭不要钱的吗?”      他好好的打量我一番,又低头看一眼画:“这幅春寿是惠妃娘娘寿诞时,八阿哥画的,八阿哥没卖过画,我可不知道行情。”      “不管谁画的,留个千八百年,也能卖个好价钱。” “又是钱。”他笑了,笑起来是很好看的,      “我是个俗人。”我笑答,芳龄在外面回话:“九爷,八王爷正找你呢。”      他就是九阿哥胤唐,我坐在地上,抬头看他“九舅舅海涵,这半天我腿都麻了站不起来。”      九阿哥微笑摆摆手,“免了吧。”挺和蔼的,加分。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男人,:“九哥,你跟那个小傻子说什么,说这么长时间。”      火直上头,傻子?是说我?九阿哥沉了脸:“老十,别胡说。”      十阿哥也看见坐在地上的我,还是神色自如:“噢,这就是妍玉?”      我转了头不去理他,好好的收了画,把画放回箱子里,又随手拿本书。      翻书,我不看他,反正我这么怠慢他,他的脸色一定好看不到哪儿去。      九阿哥忍不住的轻笑出声,又咳嗽掩饰,我笑抬头看他:“舅舅,以后还是少跟缺心眼的人说话吧! 看,都咳嗽上了不是。”      说完我看十阿哥青青的脸,十阿哥愣了一下,“你说我?”      我阴阳怪气,“哦,您觉得我说的是您?”十阿哥张口结舌,      九阿哥笑着推面色铁青的十阿哥“走,快走吧。”      出了门才听见他在外面喊起来:“太没规矩了,太没规矩了。”      九阿哥话音里都藏不住笑:“你也是,不清不楚地混说,现在失了面子,也是活该。”      我是今天才知道传闻,这三年来京中,蒙古部族中都说“博尔吉基特-妍玉格格三年前坠马摔成了傻子。”      恼了,说我是傻子?受过侮辱但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从行宫回来我郁闷的话都说不出了。      怪不得,那些王妃格格总是用探究的眼神看我,大约再想为什么还不流口水?怎么还不发疯?还不出丑?      逍遥看我神色不对,关切的问:“格格,怎么了?”      我用愤恨的眼神瞪他,这个家伙该不会也因为我是‘傻子’才不跟我计较的吧?我的眼神太可怕吓的逍遥倒退一步,      你是不是也当我是傻子?”我咬牙切齿的问      他楞在当场明白过来忙摆手“不,不,不,格格是最聪明的,您能把奴才耍的团团转,怎么会傻。奴才傻到是真的。”      听了这话隐忍一天,眼泪掉下来,抓着他的手哭个不住“我不是傻子,我不是。”      逍遥不安的看着我,他一向口苯,不知如何安慰我,只好傻站着,想到他说自己傻的话,再瞧他的呆样子,我又笑了。      逍遥认真的对我说:“格格,我大概病了,每次你一哭,我就心疼。”      我现在是十三岁的少女,我做一脸纯真:“那你要找大夫看看才行。”不过心里是高兴的,回了草原再过几年就能成亲了,古人反正普遍早婚,额娘父汗那么疼我,我说要嫁肯定没问题。      嘿嘿,奇遇万岁,我终于可以嫁人了!      嫁人之前,我一定要脱掉傻子的帽子,我可不想人们说,我傻没人要嫁了个侍卫,我是不屑嫁那些王子贵人。        夜宴,明日就要开始围猎,康熙皇上请大家吃饭,至于脱帽计划我正在制定,这可是技术与艺术并重的活,急不得的。      我观察了下环境,皇子们在皇上右手边安次序坐了,打头的是太子,容长脸挺清秀只是,脸色太白看着不精神,不过大约不得已,这位最后作了四十年太子的人,好容易精神了一次,他爹说他造反。      左边就是蒙古王公的座位,我随父母坐在近前,我不能表现,只能等皇上点到我,才能发      挥一下,但又不可太过,要恰到好处,以我的实力只能在餐桌上完成这个计划,上了围场我可      做不到越马横刀。      正在我苦无良机时,惠妃娘娘提到我“聪明伶俐,赤心纯孝”惠妃想替外孙女正名,有意为之。      显然康熙皇上也以为我是傻子,一听这话,便说要见见,我忙恭恭敬敬跪过去:“博尔基吉特-妍玉参见皇上,”      一个据说是傻子的人,口齿清晰的跪拜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抬起头来,朕看看像谁?” 我缓缓抬头,没想到康熙皇上看到我忽然呆住了,半晌不语。      得,本来打算让嘴表现一下,这下让脸表现了,只是不知我这张有点圆圆的脸,表现的合不合他老人家心意。      皇上不开口别人也只好噤声,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了“多大了?”安全话题,“十三。”我暗叫不妙,没自称臣女就回答了问话,      皇上笑了向我伸出一只手“过来,到朕这来。”我茫然,起身靠近了一点。      皇上仍然在笑:“别怕,过来。” 笑话!我能不怕吗?我瞧惠妃娘娘,她眼神温和而坚定,在示意我过去。      这时李德全已经走过来了“格格,随咱家来吧。” 风头   我有点蒙,今天晚上似乎风头出大了,在皇上身边看表演,我木头般的坐着,不敢少动.      不过我知道他发愣的原因,他说我长的象太皇太后,惠妃娘娘也说像“初见只是觉得眼熟,经皇上一说,真是象。”      这大玉儿?那位满蒙第一美人?别逗了,我长得那么老相吗? 旁边的荣妃微笑:“不光长得像,名字里也带着玉字呢?”      我拍马而来:“额娘说当初起名字时,原想借老祖宗的福寿,不想犯了先人名讳,皇上觉得不妥,就请赐名。”      康熙笑:“这也没有什么?就叫这个,你上次逢凶化吉,朕看就是先人辟护。”众人都纷纷称是。      康熙微笑同惠妃说:“果然是个好孩子。”      僵坐了半晌,表演还没结束,康熙皇上问:“累了吧?明日还要去围场,先回去吧。”      说完吩咐人,把给我的赏赐连带我都送回去,真正是面子十足。      我没有睡意,何况父汗额娘还在前面侍驾,我偷偷出来在水边发呆,我总觉得世上事不会有这么简单的,好象是有计划的.      即便我真的像孝庄,康熙此举有明显的作秀痕迹,秀给谁看?大阿哥?八阿哥?亦或是我的父王?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三点无论是那一个,都绝对不是好事。      “烦死了,烦死了。”我大喝一声。 “看,我就说她是个野丫头。”我忙回头,      是十三阿哥, “怎么了?什么事不高兴?”十三阿哥问我,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锦衣少年,看起来比他小。      宴会上见过,他坐在十三下手,长的倒七八分像四阿哥,只是神情明朗豪气的很,未来的大将军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我从地上站起来照规矩行礼,十三一挥手“罢了,别客气了。”      “你的跟班呢?”十三笑咪咪的问 “他叫逍遥”我答      旁边的十四笑了“为什么叫逍遥。”      “逍遥自在唯我所愿。”      十四更笑开了“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逍遥自在?”      “有什么不知道的,在草原上每天都逍遥自在。”十三十四相视而笑,看来他们感情还不错,至少有默契。      十三阿哥问我:“明天,你上围场吗?”我摇头:“不去,我不会起马。”      十四阿哥笑了:“到说的理直气壮。” 笑话我?我微笑:“妍玉,既不偷也不抢,当然理直气壮。”      十三阿哥微笑:“十四弟,小心些说话吧,今儿个听说还给了十哥闷亏吃。”      好快的消息啊!我微笑:“十三舅舅这话可不对。”他疑惑看我。“哪里不对?”      我接着说:“我给十舅舅吃的是明亏,可不是闷亏。”      两个人都笑了,十四说:“果然是个野丫头。”      逍遥来找我, 十三阿哥说:“明天,射猎时你来看看热闹吧。”      不想去也得去,康熙皇上开了金口,就微笑说:“好,到时看看,您二位,谁猎的猎物多?”      十四问:“多又如何,少又怎样?”这种事业要讲条件?      我一时口没遮拦,脱口而出:“赢得人,可以看本格格的歌舞表演。”风头2   围场上锦旗鼓动,鼓声阵阵,马蹄声,吆喝声,声震寰宇。      说实话我是极怕吵的,因此从不看演唱会,现场比赛,可是今天才知道,现场是个多么令人激动的地方,      听着这隆隆的声音,心里竟也起了越马狂奔的念头,可惜我自知之明太多,我惜命的很,就算想疯也要看看自己的斤两才行,      逍遥要参加围猎,康熙皇上派御前侍卫看护我,开始我还做做样子坐在马上,我发现骑在马上是会让人兴奋,我就下来,牵马找树阴坐下,看那蓝天白云,真好。      御前侍卫都离我几丈员远远守着。我背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      马蹄之声,我睁开眼,面前一个人从马上跳下来,正在光影里,我看不清,用手挡眼。      是十三阿哥的声音:“别睡着,仔细受了风。”      我微笑,放下手,已经可以看见他了,一身藏青色的骑装,手执马鞭。好一个潇洒少年。      我问:“射猎结束了?”他点头,转过身翻身上马,冲我一伸手:“来,我带你骑马去。”      我被这样迷人的美景蛊惑,就伸出了手。他一把把我拉上马。扬鞭催马。      风从我耳边以非常怪异的声音掠过,他骑的很快,像是要带我飞起来。我无比恐惧,大声喊:“慢点,慢点。”      他只是笑,却不控马减速,我气急了,大叫:“爱新觉罗,胤祥,你给我慢点。”      他却哈哈的笑起来,只好把头藏在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这样可以把我的恐惧降低。他的怀抱很温暖,一时之间有点恍惚。      我抬头看他的眼睛,没有忧伤?不是我看见的那个人。      他扶我下马时,笑意绵绵:“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却也说不出话,太刺激了,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      十四阿哥也来了,问我:“你去哪了?”我没好气看十三一眼说:“去天上飞了一圈。”      十三忍不住笑,十四愣一会儿也笑:“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问十四:“今天射猎是谁的头筹?”十四无奈的微笑,“十三哥的。”      正说着四阿哥,八阿哥,也来了“你们这是在作什么?”四阿哥开口问,      我不回答只尴尬的笑,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事,我已经太招眼了,      只是我低估了十四阿哥,十四马上开口:“有人吹了大气,说是会唱咱们闻所未闻的曲子,还说唱的不好打她无怨。”      说着看着我笑,好狠,他想看,奈何输了,自己去看又觉丢人,于是索性把消息散开,      面前这两位谁都得罪不了,只得笑答:“开始就说好了,赢得人才能听。”      说完对十三说:“晚上宴会中途出来就行,我在您帐子外面候着。”      我说了时间地点,虽没邀请他们,也没不让他们来。自己看着办吧?      十四对四爷八爷说:“四哥八哥,可别让她糊弄了十三哥,别人不去,您二位得去听听。”二位都没应声,只是微笑。 风头3   从今天开始就是单独男人们宴会了,谈论白日战绩,大口喝酒.      正好,我带上琴,带着逍遥去赴约,      十三的小太监小喜子正在帐外等我,给我请了安:“格格,主子还没回来,您在帐子里等等。”      我点头,又吩咐他:“人去外面生个火堆,仔细点儿守住了,别灭了,也别飞了星子走了水。”小喜子应了出去了。      十三的帐子里悬剑挂刀的,案子上摊开的倒是唐诗,拿来一瞧李白的,笑出声来.      从小课本上几乎哪一年都有李白的诗,总觉的被逼学的,因此他写的好却不喜欢,大了女人总爱多愁善感,更喜欢词,哀怨婉转。      逍遥问:“格格为什么笑?”我扬扬手中的书,“李白的诗是写给男人看的。”      逍遥垂下头,想起他不会汉字,安慰他:“等回去了,我教你,你也得教我藏语。”      逍遥笑了我放了心,索性坐下来,读诗给逍遥听,帐帘呼的掀开,十三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酒香,逍遥给他见礼,他一抬手,又看我笑:“久等了。”      “不久”我放下诗集站起身来,我对他是没那么多礼的,反正他大度不会计较,小喜子已端来解酒汤,十三一饮而尽。      “火堆是你的主意?”他笑问, 我说:“是,我的歌这么唱才有趣。”      “好,且看你如何有趣。”他作个请的手势,手腕处是大块青紫的痕迹,经过他身边才看见,他肩膀处外衣撕了个口子.      他回头瞧瞧,尴尬的笑:“刚刚跟人过了过招。”拼命十三朗!不过是个打算引起父亲注意的少年罢了,心里酸酸的,却笑着问:“谁赢了?”      他自豪:“当然是我。” 看来康熙皇上并没赏他什么,一颗心更是酸楚。      “那好,我再多唱一首,当贺礼。”“多谢”他看我的眼神满是谢意,真真切切的。      火堆旁席地坐定,我看他:“唱的不好,也不要打我?”      他大笑:“怎么?不是信心十足吗?”      我不去理他,拨弦而歌,唱的我小时最喜欢的电视剧主题曲,“大江大水天自高, 眼睛该点亮了, 人生得意莫言早, 是非论断后人道,轻舟穿江两岸 笑看山河绕, 儿女情长梦醒又一朝, 西北东南人间风波不少呀!平常心看待才好, 谁负谁胜谁能一眼明了, 浮云世事最难料, 春夏秋冬世道有高低潮呀, 计较太多人已老, 何不共苦同欢尽心就好, 人生就怕知己少”      一曲唱罢,十三呆呆的看着我,“说好了,不能打人。”我心虚      他笑了,哈哈大笑,我怔楞住,好是不好?他止了笑大声说:“好。好一个‘人生就怕知己少’。”我也笑了,因他眼中那淡淡的忧伤已退。这忧伤似曾相识。      “果然闻所未闻。”十四拍掌走来,四爷八爷竟也在,心中暗叹这几位的好奇心也不小,      我同十三站起请安,逍遥也请安,四爷见过逍遥,八爷十四未见过,      “他是我的侍卫。”我介绍,八爷还好,十四却笑的奇奇怪怪“就是他啊?”      我还小,装纯真无可厚非,“是啊,他就是逍遥。”我无辜坦成的看他,      四爷问:“这曲子叫什么?” “谈笑一生”我答,      八爷笑了“好名字。”      我明白潜台词替他说出来:“名字虽好,可世上几人能谈笑一生?”他深深看我一眼。      十四道:“刚才是为十三唱的,现下再唱一遍给我们听吧。” “不嫌弃,就请坐吧。”众人围火而坐。      唱罢,对十三道,:“我还要送您首曲子,不知是以后听还是今儿听。”      十四听了笑道:“又是什么好曲子?十三哥断不能一个人独享。”      十三笑:“当然是大家一起听。”      四爷看我微微一笑:“放心,我们知道是看十三的面子,会承这个情的。”      八爷还是一贯维持那美男子的笑容,我也笑:“那就好。”心想原来他会笑。      十四问:“这首叫什么名字?”我故弄玄虚:“猜,猜中了,有奖!”      “什么奖?”十三问 十四抢答:“猜中的话,就天天唱,不能有重样的。”      我气急:“这怎么行,别说我没那么多唱的,就是有,天天唱?我非哑了不可。”      八爷微笑慢慢的说:“每天晚上一首可好?”      我略一思索还有十几天就走了,十几首歌还好,流行歌曲何止几百,只是怕他们接受不了,再说他们不见得就猜的到,猜到我也可以不认。于是点头应允。   月朗星繁,琴声流转,歌声悠远。道不尽红尘舍恋 诉不完人间恩怨   世世代代都是缘 留着相同的血,喝着相同的水 这条路漫漫又长远   红花当然配绿叶 这一辈子谁来陪,渺渺茫茫来又回 往日情景再浮现   藕虽断了丝还连 轻叹世间事多变迁,爱江山更爱美人 那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好儿郎浑身是胆 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哪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唱毕,他们开始猜歌名,四爷不参加,果然没胜算决不出手,      八爷也只说了个‘醉红尘’的名字,我摇头就不再猜了,      什么‘逍遥曲’‘红尘调’都出来了,我笑的不行决定提点一下“曲名自向曲中寻。”      十三沉吟犹豫着说:“该不会叫‘爱江山更爱美人’”我一楞竟中了,      十四也楞住喃喃道:“这叫什么名字?不俗不雅,平铺直叙的。”      我微微一笑:“这叫简单明了,人如其歌简单点才好。”      我的丫头鹿儿找来,额娘找我,起身行礼,同逍遥往回走。逍遥一直垂着头同他说话也不答。      “怎么不说话。”我问逍遥,逍遥低低的说:“格格,逍遥只想快点回科尔沁。再也不来这儿了。”      我却忽然有点留恋,不知识因为人,还是因为其他。 回不去了   我听见咚一声轻响,我楞楞的看着忽然挡在我面前的逍遥,下意识抱着他要倒下的身子,那样沉重,我跌到在地,一只羽箭半没入背.      血还没有流出,我的泪却流了下来,不是他,这只箭射中的会是我的胸口。      “来人啊,来人啊。”十三十四应声而来,      我知道这是谋杀,可是为什么会是我? 有人抬走逍遥,我腿脚虚软,十三过来抱起我,我如海中遇浮木,紧紧抓住他衣襟.      他低低的声音传来:“别怕”      眼前一黑我昏了过去,我也不知是在哪,走了好久周围一直白茫茫一片,累得精疲力竭只得抱膝坐下.      良久头顶远远有人声,我抬头依然一片白,好象有十三的有十四的还有康熙皇上,和父汗怪腔怪调的汉语:“玉儿,你这是要要父汗的命啊。”      我跳起来却仿佛从高处落下,“啊”我惊醒,看来现在不是我回去的时候,      有太医高喊:“皇上,格格醒了。”我忽然记起那只箭,“额娘。”我大喊猛坐起来,却是力不从心,只起了一半又倒回去,没有人看我,他们都把头低垂着,也没人回答我.      看看在我床边抹泪的父王,我只有向康熙皇上求助,他是唯一直视我的人,“好好休息吧,外公已经答应你额娘,会好好照顾你的。”康熙皇上叹息一声。      有人潜进了,我额娘的营帐,我那位额娘还有那未出世的弟弟,就这样一起没了性命,为什么?我连哭都不会了,忽然笑了,笑中带泪:“骗人,都是假的,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惠妃娘娘搂着我哭:“好可怜的孩子。”      我去看逍遥,这个俊美的少年,苍白的脸让人心惊,:“格格,别哭。奴才没事。”      我不理什么规矩礼仪,趴在他怀里痛哭流涕,这世上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了。而且就快连他都没有了。      我的人生走上了一条奇怪的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在前面等着我.      一个人的时候我多久没笑过了?越接近北京我越沉默,我还是身不由己的来到这是非之地,康熙皇上草草结束了狩猎,起驾回京。康熙皇上要照顾我,父汗怕我再遭意外就同意了。      不久前我还问逍遥肯不肯娶我,逍遥说:“今生今世,奴才心里只有格格。”言犹在耳,我已身在千里之外。死别后又生离,人生为何冷酷至此。      “若是你不愿意等我,我不强求。”我说,纵使不移请也有诸多无奈,      我了解,感情是多容易变,“奴才若是忘了格格,那就是奴才的死期到了。”字字锥心,我是否该相信呢?      我随惠妃娘娘的车驾,“红蜡泪,青绫被,水沉浓,却与黄茅野店听西风。” 我抬窗帘轻轻的念.      正在闭目的惠妃呼的睁开了眼,看向我,“你看过 纳兰的词?” “是,”      惠妃微微一笑:“好啊,是个有学问的孩子。”纳兰容若的词,在草原那三年,正好有他的词集我看的烂熟,我突然想起惠妃大约就是纳兰青梅竹马的表妹吧!      我的学问倒在其次,她的深情确实深重,只一句就知道来历。      离京城还有三天路程,八爷骑马而来,我的外公康熙皇上要见我,惠妃又嘱咐一番.      九阿哥十阿哥那天见过就回京了,御驾刚起驾,四王爷跟着太子先回京,十三也请旨跟了去。      这一路上康熙皇上不知为何起了闲心,一直教我下围棋,可怜我对这种费脑筋的东西,十分不感兴趣,还得装的有兴致,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学,奈质有限,学的痛不欲生。      好在同皇上下棋赢不了是必须的,因是初学,十四在旁同我一起,他十分帮我,却也常取笑我.      那日他从旁唠叨:“教的那么明白,怎么还是不会,真是笨的可以。”      我本就学的郁闷,听了此话更是来气,当下回嘴:“十四爷还是少说几句吧,孰不闻‘观棋不语真君子’”      一言既出,十四气结,指着我对康熙皇上说:“皇阿玛,您听听,这丫头太没良心了。”      康熙皇上微笑不语,只看我们二人,我继续说:“您忘了圣人教诲了?”      我看他发愣忍笑道:“孔夫子说过‘惟小人与女子为难养也’小女子没良心,圣人都许了,您发什么牢骚?”      “你…..”十四指着我一脸无奈,康熙皇上却大笑不已。      自此有空便要我伴驾,下棋到成了次要,只为听我说说怪话,和十四斗斗嘴,每每逗的龙颜大悦。很好,讨得大老板开心才是正途。      八爷给惠妃娘娘送东西,说前面宣我,扶我下车时,有淡香扑鼻,我皱鼻子.      八爷笑了:“作什么?” “您用什么熏香?”我问 他笑却不回答。      隔天便有玉瓶所盛香露出现在枕边,这位八舅舅真是,深沉的很。      是啊!这些人哪个是简单的,就连整日同我说笑的十四,也是大将军王,征战沙场无往而不利。      大阿哥,十四都在,气氛还不错,见我来了,康熙皇上招手让我上前,“正在说妍玉呢!”      说我做什么?我疑惑,大阿哥笑着道:“儿臣觉得待回了宫,还是让妍玉住在额娘那儿。”      恍然原来是谈我的住处,心想他倒台大约不会祸及惠妃娘娘吧,康熙道:“你额娘好静。若是另行安排宫室又太麻烦。”      这位皇上略一沉吟道:“李德全,着内务府传旨,博尔基吉特-妍玉进宫后,随朕居于乾清宫。”      大吃一惊,吃惊的不光我,可谓满座皆惊,大阿哥尤其表现的不知所措,      八爷道:“格格,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恩,还不谢恩。”      跪地谢了恩,十四虽惊,却也适时掩饰,笑着说我好福气有这样的恩典,看此时各人反映,才知成败胜负 早有定数,八爷命不好罢了。      还未进宫,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之上。格格,住在乾清宫!我就是用脚想也知道,这跟天书是一回事。我可从没在历史上听说过这种事。 进宫   我随圣驾从正阳门入京,1900年八国联军进北京时,这个城门曾经被烧,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改建过,我也算看见原物了,兴奋得不知所措。      我正式住在乾清宫,给我分配了个叫曹二的太监,惠妃那给了我一个嬷嬷,都称呼她其嬷嬷,两个宫女,一个叫兰珠,一个叫芳龄.      一来就收了不少礼,从阿哥到皇妃,还有皇上,从宫锦到苏锦,甚至云锦我都有,凡是宫里有的新鲜东西,我这里必有一份,真是皇恩浩荡,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果然有人说‘活得久了什么都会遇上’,反正不管以后如何,现在的我住在乾清宫就很了不起了,大家都是先巴解再说。      李德全亲自来了,这位就深明见人先笑的道理,见了我就笑,他的笑恰到好处,既不太献媚,又让人觉得热情,看来笑也是学问。      “这些人,格格,先用着,若是有不妥的地方,就和咱家说,其实按例这些人是少了点,不过格格,住在乾清宫,自有人手差遣。”我猜测他是不想乾清宫有太多外人,这几个人,除了秦二,都是别处调得。      我也笑:“李公公,真是辛苦您了。”不知该不该给赏赐,有人说过‘不知道从那里攻进去的堡垒,就从正面进去。’      我微笑:“李公公,我初来乍到,多谢您这样照顾,这里有娘娘赏的鼻烟壶一套,做工是精巧的。”      我让芳龄拿出那盒子,鼻烟壶递过去,李德全忙推辞:“奴才为格格办事,是应当应分的怎么还敢拿赏。”      我微笑:“李公公嫌礼轻?也没什么好给您的。”李德全忙跪谢:“多谢格格,奴才却之不恭。”李德全走了。      我对其嬷嬷说:“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嬷嬷多指教。”我对她客气,      “格格,言重了,为主子分忧,是奴婢分内当作之事。”她很守礼,人也平当,惠妃挑的人自然是稳妥地。      我将礼仪规矩细细的打听,这里是皇宫不是草原。对我的举动,其嬷嬷很欣赏,认真的教我。      十三来看我,带了一套道德经,“我都不看这个。我看,你可以和四哥探讨一下。”      我笑:“我也就是找本书来看,怎么这么大的感慨!再说,书嘛!看看就行了。”      十四正好来了:“你有这些空,看看棋谱,该多好。”      我告饶:“饶了我吧。看棋谱,不如给我白绫痛快。”      十三严肃:“不许混说。”撇撇嘴不敢再说。      我忙着指挥兰珠芳龄收东西,他们聊起了天,“明天,王师傅,来给咱们讲课,这可是千载难逢好机会,还是因为谢师傅告病。”      十三道:“可不是,四哥说明天他抽空也得听听。”      我听见了一时好奇,插嘴:“王师傅,是王善吗?”      十三十四一脸惊异的看我,“怎么?不是?”我问,      十四数落我:“你也太大胆了,王师傅是太子的师傅,你怎么敢直呼他的名姓。”      十三却探究的看我,我也看他,有点不知所措,他替我圆场:“虽说在皇上那儿听了,也不能乱说,今天好在是我们俩在。”      忙稳了心神,“我错了,规矩我还差的很,还请两位舅舅见谅,我一定改。”我还是好奇,“王师傅的学问真好?”      十四说:“那是当然,不然皇阿玛怎么会把太子交给他。”      “我也想去听听,怎么样?”我问,十三十四都笑,“你这是说真?你可真能想。”      十三后来和我说,让我躲在书房外面听。也行,看看热闹嘛!相当于古代百家讲坛。      小喜子来请我,秦二跟着,出去听这个,带个太监比带个宫女方便,让秦二在远处等我。      那书房,周围的太监侍卫对我视而不见,看来已经安排的天衣无缝了,花盆底硌脚,不方便,脱掉,用手提着,蹲在窗外。      里面倒是来的很齐,看来太子师傅这块金子招牌,就是有号召力,那些成年的皇子,也请了旨,来听课。      开了讲,我呵欠连连,首先讲的内容无趣,不外乎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大意是你们不要闹事,不要和我的亲亲太子爷作对,要尊重你们父亲的决定。      听着听着我都要冷笑了,何况那些业已成年,已经在朝堂上有所作为或将有作为的阿哥      们,要不是碍着尊师重道的老理,只怕早掀桌子走了,不过大约还碍着他们皇阿玛的面子,到      这来摆万分崇敬万分尊敬的样子。      我实在听够了,踮起脚尖提鞋躬身,准备开溜。      我转过屋子,刚溜到门口,有脚步声,冲门这来了,我还没来得及转身逃。      呼拉一声门被拉开,九阿哥正看见我,他身后是十三十四,一惊之下,下意识,把门又关上了。   八爷问:“九弟,你怎么了?”      他在里面干干的笑,“没事,我还有问题要问王师傅。”      八爷出声责备:“王师傅还要去上书房。”他自己过来开了门,正愣着,九阿哥十三十四率先冲出来,三人一起挡住我。      八爷仍保持风度,众皇子都出来送王善,然后回身看那三位门神一般站成一队的三个人。      四王爷皱着眉“你们三个这是干什么?”      十三无奈:“这可不是我们的错,帮不了你了。”      说着三人无奈的挪开了,提这鞋子的我,也只有十分无奈的暴露在众人面前,我考虑是先请安还是先把鞋穿上,我也只有傻笑。      众皇子都忍不住笑,十阿哥笑声最大,四王爷咳嗽一声,把头转到一边,众皇子也把头转了,我意识到是叫我穿上鞋子的意思,古人对脚是很重视的。      什么叫闻琴声而知雅意,这就是。      我忙穿回鞋子。“好了。”我说,他们回了头,还是我自己解释吧。      “我要是说迷了路,你们信吗?”      看表情就知道,几个还算认识的人,脸上都写着“信你才有鬼。”      只好说部分实话“实话是,上次听见有两位舅舅说,王师傅要来代课,还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我好奇,就来聆听一下。”      八王爷笑了:“有什么心得。” 我说实话:“果然难得一见”      四王爷挑眉“哦,哪方面?”      我继续说实话:“初衷是非常好的,可惜内容就无聊的难得一见。我听得实在犯困,就想先走,可惜时间没把握好。”      都捂着嘴,想笑不敢笑,看来我说出了他们的意思,四王爷尽量的冷着脸,“十三十四送她回去,皇阿玛就算再宠你,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了,肯定会责罚你。”      我后悔了?后来十三安慰我:“四哥,不是对你,是告诉其他人最好别去搬弄是非。”      我才放了心,原来这里的人说一不一定是一,是有画外音的。      晚上时桌子上放着一个帖子,打开看是李煜的词“花明月黯笼轻雾,尽孝好向郎边去!钗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小周后去偷会李煜的艳诗。      那一句是“手提金缕鞋”这叫什么?轻薄我,还是挑逗我。没有署名。受伤   我既在乾清宫,也就要到前面伺候,倒不做什么事,就是随时准备去和康熙皇上说说话,研研墨,康熙下了朝.宣我见驾。      “回来十几日了,至今才得空,住的还习惯吗?”      “多谢皇上惦记。”我跪谢,“来来,”康熙招我过去坐,      李德全躬身道:“格格,请。”我座过去,刚坐定,      有太监回报:“十三阿哥在书房跟十阿哥动了手。”我心中大惊,      康熙面有怒色,:“人呢?都给朕带来。”十三,还有那传闻中的‘粗人’十阿哥,两人衣衫破损 十阿哥脸上青青紫紫,十三虽有伤,却轻许多,当下放心了,我是心疼他的。      康熙声音严厉:“你们书都读到哪儿去了?在书房动手?还知不知道尊师重道。”      “皇阿玛息怒,儿臣该死。”两人跪地请罪。      “朕今日不管谁是谁非,都给朕去内务府领罚去。”二人应声退下了,我已经惊了心,儿子尚且如此,对我哪天不高兴,还不是说咔嚓就咔嚓。      康熙留了我用饭,我装作胃口不错的样子,席间康熙还准我阅读乾清宫藏书,我谢了恩,康熙早早就准我回去了.      兰珠和秦二在外侯着,我吃的不相宜,胃里堵的慌,好容易坚持回了屋,终于吐了个一干二净,其嬷嬷担心要传太医,我忙制止,只吩咐他们不许胡说,收拾干净就罢了。      一提太医忽然想到吩咐秦二,去打听十三阿哥怎么样了,秦二回来回报:“十三阿哥,和十阿哥,在内务府各领了十宫杖。”      我问:“那现在呢?”      秦二道:“宜妃娘娘已经派了太医去十阿哥那儿,皇上也亲自去瞧了。十三阿哥也回了宫,太医也看过了,奴才打听了小喜子,说十三爷没事,皮肉伤。”      太医看过有什么用,“皇上,去看过十三爷吗?”我问      “皇上没去,四王爷去看过了”秦二回答,可怜的十三,这宫里没有娘的孩子可怜之事,何止一二。      我总要去见见他,还记得热河行宫里,我刚从鬼门关回来,他来看我,忧伤的目光让我心痛万分,我知道他看得虽然是我,但又何尝不是他自己。大约从没人关心他吧!      “我要去看看十三阿哥,方便吗?”秦二为难的看其嬷嬷,其嬷嬷也是一脸难色,然而我一定要去看他的。      天黑之后我随秦二从僻静小路来到十三住处.      屋里小喜子正抹着泪给十三上药。一边还唠叨,“您性子也太急了,往日都忍了,为何今儿就忍不得。”      十三道:“正是往日忍了,他只当我怕他,我今日虽挨了打,他也没什么便宜占,往后他跟我说话就得三思。”      “这倒是个法子,不过确是个笨法子。”我进了屋,小喜子一愣,忙给我跪到请安.      十三忙起身拉被子遮住自己,触动伤口,“啊”忍不住叫出声来.      我上前扶住他,他尴尬的笑:“伤的地方不好,怕你看见。”看他惨白的脸,忍不住落下泪来,我背过身道:“我不看,让小喜子接着上药吧。”      小喜子上来继续上药,我听见十三忍痛的呻吟,我背对他,从背后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你放心药是四哥送来的,是上好的伤药。”我点头,      “你刚才说我的法子笨,那你说什么法子聪明。”他笑问      我也笑,“看来是伤的轻了,您好生养着吧,法子有的是,等你好了再教给你。”      正聊着,门外有人来报:“奴才柱儿,奉十四爷的命,过来看看十三爷有什么吩咐。”      十三低声对我说:“是十四的奴才,大概有人来了。”果然,德妃娘娘来看十三,多亏我和秦二已随柱儿出来了.      转过角门,十四正在等我,“您怎么知道我去看十三阿哥了。”      十四微笑,“你的心思很好猜。”他不说我也不深究,这宫里说不得实话。      “能告诉我,今儿个是为什么吗?”十四看我,“我不是搬弄口舌的妇人。”他决计不会对我讲。再说历史上他和十阿哥亲厚。      我越来越郁闷,皇上不是都很忙吗?为什么日理万机的康熙皇上总是有空见我,作为一个格格我受到的关注实在太多,除了下棋.      甚至有几次同众阿哥谈事,我都在,那位冷面四王爷被派出京办差去了,见着了三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等人,虽然开眼见了许多名人,可是实在太危险了。      再说没有了十四的帮衬,我低劣的棋艺全面暴露,康熙看我狗屁不同的棋局连连摇头      我尴尬,“皇上,妍玉的棋艺七窍通了六窍,已经尽了全力了。”      康熙无奈的笑,“朕给你找个师傅,好好从头学吧。” 御花园   对于下棋,我无比郁闷,十四师傅则表现的比我还痛苦.      御花园里,他当着我的面向八爷九爷诉苦,“真真儿是没法子了。”      八爷笑“又不是苦差事,抱怨什么?”      十四苦笑:“不苦,却是件难上加难的差事,从热河开始学,到现在还是半点眉目都没有。”      九阿哥还是不阴不阳的笑,他姿态俊逸只是眉眼间的阴沉,真是让人不舒服.      我没好气,他教人总唠唠叨叨的,一句话里有半句是笑话我的,本来就觉得难学,现在还厌学,怎么学的好。      “人说明师出高徒,何谓名师,因材施教者也,牙没了嫌饭硬,教不好就说学生笨,这要是带兵打仗,不是艳阳天就不打了吗?”      十四气急反笑指着我:“听听,这又是哪来的一车怪话。”      “有人学富五车,我才一车怪话,有什么可惊奇得。”八爷笑而不语,      九阿哥忍笑:“十四,她说的也有理。”      “对,朕也觉得妍玉说的有理。”康熙皇上从假山后转出来。      无论如何他十四这苦差事是一定要做,我笑:“十四舅舅,这可是皇上任命的您就认命吧!”      十四一脸严肃看我:“你有信心学好吗?”      我也严肃认真的回答:“没有。”      十四七窍生烟,康熙,九爷八爷大笑不已。      十阿哥来见驾,走路有些瘸,还不时装痛苦表情,这应了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没好进宫作什么?”康熙关切的问,      “下个月惠妃娘娘寿辰,额娘列了礼单给儿臣,让儿臣抓紧办来。”十阿哥答      康熙点头,“你额娘就是细心。”又回头对其他的阿哥以及我道:“这次,大办办吧,老八你和老大,一起操办吧。” 八爷领了命。      康熙对十阿哥道“以后约束行为,别让你额娘操心。”      十阿哥应了,我笑:“皇上,妍玉想到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康熙很有兴趣的问,      我看十阿哥一眼,似乎难以启齿的低头,“是说两兄弟打架的故事。”      康熙看十阿哥微笑:“说出来朕听听。”      “有两兄弟因一点琐事大打出手,从此不相往来,”      十四微笑打断我:“不准编排十哥。”      康熙未发话只是看着我,我不理十四继续说:“后来有一天,哥哥的仇家知道他兄弟反目,      就趁机把哥哥给打了一顿,”      我又停住,看十四,十四很配合,“卖什么关子,快说啊。”斗嘴斗出了默契,不错“      这弟弟听了消息,怒不可遏,去为兄长报仇,哥哥的仇家问他,不是兄弟反目了吗 ?那弟      弟说这世上除了父母和他自己,谁都不能动他的哥哥。这大概就是所谓‘打虎还靠亲兄弟,上      阵不离父子兵’。”      故事讲完,康熙皇上微笑,“是个好故事,老十即进了宫,就该去看看十三。”      十阿哥应声 九阿哥笑着说:“皇阿玛,其实,十弟早就嘱咐十四弟,在宫里去看过十三弟,只是十弟怕十三弟仍在生他的气,才没亲自去看。”      好你个阴险的九阿哥,我豁出去了,问道:“那十三阿哥还生气吗?”      九阿哥知道我同他对上了,仍微笑:“那就要问十四弟了。”      十四也笑“早好了,又不是小孩子,亲兄弟间生什么气。”第二句是说给我听的。 刺绣   晚间,“你总是帮着十三哥。”十四奉旨教我下棋时,抱怨我。      我冷笑,:“您如何得知没娘的苦楚。”      十四呆一下,看看我低下头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真这么简单?”      我装作没听见反问他:“您说什么?” 他笑一下,却不答言,只是低头看棋盘。      李德全派赵顺送来皇上赐的晚膳,十四笑:“到底我有口福。”      我让兰珠,芳龄把御膳移到花园水阁去,又派秦二去请十三,十四又低声抱怨,“从来请客就不真心。”我不去理他,。      十三来时看步伐已大好了,我带了厚坐垫来,请他坐了,他笑向我抱拳:“我听说了‘打虎还靠亲兄弟’的故事,多谢。”      我摆手指着十四“别谢我,都是师傅的功劳。”      十四也笑:“十三哥,我并没做什么,出力的是她。”      我果然没看错他,十三道:“别客气,都该谢。”      那餐饭后十四就派柱儿说,最近忙,棋个一阵子再教。十四实在是个非常好的蓝颜知己。他不在不免寂寞。      十三一切如前,从书房下了学忙完自己的事,总是来看看我,不拘早晚总是要见上一面的。      我劝他何必如此,他只是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也只得随他,正好皇上赏的御膳,就归他解决,他问我“为什么,不吃。”      难道告诉他保持身材吗?只得用身体不好怕积食为借口,好在关于我快挂了的传闻他也听过,就不难为我。      最近最头疼的还是惠妃娘娘的寿礼,虽然李公公说寿礼,皇上准备,可是毕竟是我的外婆,总要诚心表示一下,      可是毕竟算是我外婆,总要准备点我自己的礼才好,正好十四暂时不教我下棋了,我开始跟芳龄学刺绣,小有所成,在帕子上绣了一株兰花。      想到她提到纳兰性德的神情,想在花旁再绣句纳兰的词会更好。      只是我的字堪称一般,十三的字,好是好只是阳刚之气太重,十四不出现 ,不过料想,大将军王也柔和不到哪里去,那日在康熙那儿看到八王爷的字迹,觉得十分合适,他的字有一种柔美之气。      于是去求他赐墨宝。他也不问作何用,就应我所求挥笔写了:“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三句,      写完问我:“你读纳兰的词,”      “是,”我应, 他微笑,“还读什么书。”      故意答:“没特定随便读罢了,不过最近在看佛经。”      他好奇“佛经?”      “佛经中有大道理。”他看我示意我说。      我也想提点他一下,:“其实也就明白一个大道理‘无欲则刚’。”      他微笑:“已经明白的很多了。”      回去把三句话让人画了样子,开始刺绣,整整花了三十天,在芳龄和兰珠的协助下方绣完,三条帕子,都是兰花,分别绣了三句话,反而不知送那条好,正自踌躇,十四来了。      皇上责怪他不用心教我,他便来摆样子,依然笑模笑样的,我放下心来。      他看到案子上的帕子问我,“你绣的?”      芳龄上茶道:“十四爷,快给咱们格格拿个主意吧。”      十四笑,“什么主意”      我嗔瞅芳龄一眼,芳龄笑不作声,      兰珠从旁却接口:“这帕子是给惠妃娘娘的寿礼,摆在这都看了几天了,不知该送哪一条。”      十四笑了,芳龄接着道:“绣的时候也没见格格这么为难。”      我假装着恼“越发纵的你们不象话了,从开始绣就笑话我,上瘾了是怎么着?”      十四笑着对我说:“你也别恼,我来给你想个办法。”说着将那条绣着“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帕子拿走,放入袖中,“好了二选一,总好选些。”      我无奈只得由他。 生日快乐   十四刚走,十三来了,“四哥出去办差,带了礼来。”      “这么多?”墨纸砚,精巧玩意,      “有些是我的,我都拿来给你了。”他待我真是实在的过分,      我笑,正好让他给我解决难题,他挑走了那块“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帕子。      惠妃生辰,我早早就去她宫中伺候,康熙传旨大办,一早宫妃,阿哥,格格,福晋,络绎不绝,我看的眼花缭乱,只得捡‘著名’的几位记住,      德妃,宜妃,良妃,荣妃,这宫里真是,怪事一箩筐,惠妃那样的斯文人,生了个武夫,德妃温良贤淑,儿子是冷面王,宜妃呢,漂亮,且聪明,儿子却是个莽撞人,良妃身份低,人前分外不声不响,却有个那样高调的儿子。      他们聊天,我自始,静候一旁,宜妃看着我:“到底是姐姐的外孙女,一瞧就是伶俐人。”      惠妃微笑:“可怜孩子,没了额娘,当然要伶俐些才好。”      我心中暗自喝彩,明说我暗里却说十三,高手中的高手。      德妃笑道:“有了皇上和惠姐姐的爱护,怎能说可怜,是有福的孩子。”好,也是高手,装糊涂的高手。      正聊着,有太监报,“太子妃,和福晋们都来了。”太子妃沉静守礼,四福晋看来同德妃一样贤淑,最跳脱的是八福晋,这位著名的母老虎.      我看着高傲是有的,神采飞扬的神态倒是颇有王熙凤的意思,我是喜欢她的,能在古代约丈夫,是个了不起的 女人。      八福晋笑着说:“知道娘娘们最爱听谢玉村的戏,今儿了个的戏,就是庆喜班的。”      宜妃笑:“这样一个明白人,也说错话了。”   八福晋笑问:“娘娘,媳妇年轻识浅,错在何处,还望明示。”      宜妃瞧着我笑,好,冲我来了,      我微笑,:“宜妃娘娘,言重了,臣女初来京中,八福晋如何得知臣女名讳,记得在家时,额娘就说名字多些人人叫,才能添福添寿。”      惠妃娘娘点头:“说的是,小孩子家,不必讲究那么多。”      八福晋也笑:“儿媳疏忽了,科尔沁草原来的美人,就是不同,不光人好看,性子也大度。”      德妃也接口,:“惠姐姐的外孙女,这行事就惹人疼。”      真是郁闷,我还是找借口出来 实在不想应付这些女人。      男人之间的斗争,不过是成王败寇,女人之间的战争就绵长残酷的很.      我遣开了兰珠,芳龄,一个人转出了角门,我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回廊边上,看满眼绿意一时沉醉,不禁轻声哼唱起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唱的正开心,身后树叶响动,      “什么人,?”我起身回头,只见有人隐身在树丛中,“是哪个宫里的?我不怪罪你,出来吧。”      树后有人犹豫的走出来,却是个男人,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男人,他跪倒在地“草民不该乱走,贵人赎罪。”      “你是谢玉树。”我问, 他惊异的看我,我笑“刚才才听了你的大名。”      “别怕,你走吧,这宫里可不能乱走。”“是,”他跪谢起身退走。      我复又坐回去,他让我想到逍遥,我有多久没想过他了,我不敢想,我极力压抑思念是怕思念不可收拾,我现在没有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      十三找来时,我眼中正含泪,他一声不响递帕子给我,更是伤情‘当时只道是寻常’      十三在我身边轻轻坐下,我把脸靠在他的背上,久久的流泪。      他轻声问我:“就在这里哭一哭,就好了,千万别让别人看见。”      我嗯一声,又笑了:“我把您的衣服毁了,让人看见要笑的。”      他也笑:“一件衣服,换个笑脸也值得了。”      我微笑说:“那好,再让我哭会儿,”他认真点头,一副你请便的架势。      我却哭不出来,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开戏了,我坐在惠妃娘娘身边,戏是听不懂的,曲高和寡,我是俗人,只听流行歌曲,自从来了这,这是唯一娱乐项目,谢玉树的身段唱腔,风姿迷人,看其他阿哥贵人们也都十分欣赏.   目光流转之际正看到十三也看我,微微一笑,望他别担心我。十三回以一笑。      八福晋笑道:“妍玉喜欢谢玉树的戏吗?”      我淡淡回应:“初次听,并不甚懂得。”      “娘娘,最近绣了块帕子,不怎么好,却是妍玉初次绣的,娘娘不嫌弃就留下用吧。”      惠妃接了过来,仔仔细细的盯着看了半晌,微笑着说“这针脚还妥帖,难为你一片孝心,我收下了。”      我告退了出来。秦二手提宫灯等在外面,回乾清宫的路上.      十四一人等在那儿,见了我笑得有些古怪,他喝了酒, 秦二识趣的躲开,我却心生疑惑,这小子未免太乖觉。“师傅,这是怎么了?”      他垂首半晌抬头对我苦笑:“今天我对额娘说我 …… ”他看我终于 没说出来,我却猜到七八分,   “额娘说皇阿玛就快给我指婚了,”我无言以答,我能说什么?撇开舅甥关系不说,我又没爱上他们中的谁。只有沉默,      十四看向天空,冷冷一笑,“终有一天会作主的。”      听得我脊背泛冷。      自那日后十四便再没同我说过话,平时我也很老实,不伴驾就只在屋里看书,练字。      说实话我不知道满人到底什么规矩,舅舅同外甥女可不可以结婚,我又不能问,他们先人娶过姐妹娶过弟媳,但愿现在受汉化影响,最好不行。      康熙皇上办事效率就是高,刚给十四指婚就即刻办了婚礼,我没有出席,这种热闹还是少凑为妙,还有两月过年,来京城也是三月余,日子是如此煎熬。      我至今仍不能平心静气,虽然我知道还有至少十年才会真正乱起来,他们这些人又有哪个是真正的坏人,这里没有好坏,没有是非,只有输赢成败,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水仙花不开   内务府送来不少水仙,我在外头寻了刀子,刻水仙,水仙的雕塑可是个技术活。      十三站在门边笑,“你又在干什么?”      我抬头看他:“ 用刀子控制水仙的长势,让他长得遂我的心意。”      “这个会长成什么样子?”他拿起一个问我,      我笑:“如无意外,会是一头象。”      他也笑:“不管有没有意外,送给我吧,免得开不成样子,丢了脸面。”      我瞅他,看不起我?      我吩咐他,把水仙装盆浇水。他挽袖子干起来,像模像样的。      我笑起来:“你到我这来兼职算了。”他浇着水,疑惑的问我:“什么?”      我忙掩饰:“想了个新词,就是空闲时,再做一份工作的意思。”      他笑着:“你总有新词。”我过去告诉他水量,我们两人正头对头。      “怪道刚出来就不见十三弟,就知道在这儿。”好大的嗓门,是十阿哥。      我抬头九阿哥也在,我微笑请安:“九舅舅吉祥。”      吩咐人上茶,然后转头继续看我的花球,      十阿哥着恼:“小丫头,你又给我脸子看。我这是来你这看你,你怎么也得招待一下。”      我看他,微笑:“哦?原来这是我的地方吗?我还以为十舅舅,把这当菜市场呢?没进门就大呼小叫。”      他面色铁青,看一边忍笑的十三和老九:“都是你们把她,纵的不像样子,一开口就挤兑我。”九阿哥拉他坐下。      十三笑:“十哥别气了,这不还叫我在这给她,伺候花草吗。”      他为人倒还好,只是粗了些。我也不能太过份,也笑:“十舅舅,原来为人这样小气。不过是句玩笑,妍玉送盆花赔礼吧。”      十阿哥脸色缓和:“总是拿皇阿玛的东西打人情。”      十三问:“九哥十哥怎么没回去。”      九阿哥笑:“是啊,早知道回去就好了,害得老十又吃了一顿排头。”      十阿哥也笑:“我竟是自己来找不痛快的。”   他们喝茶聊起天来,十阿哥问:“不知皇阿玛但留了八哥四哥说什么?”      九阿哥喝茶,慢慢道:“这谁知道。”      我微笑:“您整天谈国事,不累?不如我限个韵,大家作诗吧。”都来了兴致,      十三看我 微笑:“从不听你说作诗。”      我笑:“有了佳句,不说出来可惜。”九阿哥挑眉看我。都静等我的‘佳句’。      我举起手中水仙花球,念道:“水仙不开像头蒜。”纷纷喷茶。      我看着他们装无辜:“怎么? 不好?”十阿哥笑:“好,好,好笑的紧。”      十三更无奈:“说你是没学问的,又常引经据典,说你是有学问吧,你就出这些歪句。”我也笑。      “笑什么? 老远就听见了。”四阿哥进来,冷着声音问。都住了笑声,这位还真是气氛的调节人。      九阿哥微笑问:“四哥来了? 八哥呢?”我心里暗笑,已经毫不掩饰的拉帮结派了。      四阿哥道:“在外面等你们。”于是都走了,四阿哥把十三也叫走了。      十四来看我就笑:“听说最近做诗了。”      我也笑:“不是听说,是真的。”      他微笑:“有工夫,把你这不开的蒜,送盆给我。”   “这有何难?”我笑 元旦   一月一号,元旦日,我怀抱手炉,还是冷森入骨,宴席接近尾声了吧?我抬头遥想。      “你不冷吗?”十三的声音,我回头,想笑却发现脸冻僵了,忙用手搓脸。      十三呵呵的笑,他喝了不少酒,却没醉,我真不知这只酒缸的深浅,      “怎么不回去歇着?”我问      “来祝妍玉格格生辰吉祥的。”他笑着说,我惊奇“今天?”      他摇头:“可见是糊涂了,没过子时,我可是第一个祝贺的人。”      原来这么晚了,我抱拳作豪爽装:“多谢,我说怎么睡不着,原来在等人道贺。”      十三看我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我却伸手,“寿礼”      他呆一下“还要寿礼?” 我噘嘴:“说是道贺,却不诚心。”      他无奈的笑:“你说要什么。”      我忽然想起黄梅戏中一段小调,唱了起来:“我要那,皑皑万年瓦上霜,皎皎天上云中月,,,,,,,“”      我唱完了,他看着我笑:“唱的是极好的,可惜我一样也弄不到。”      我也笑,“不过是谢您,漏夜贺生之情。”      康熙皇上在作画,我在一旁给端砚,拉纸,四王爷十四来见.      一见十四便想到,我生日那天一早,柱儿便送来一只锦盒,打开一瞧,是几天前皇上赏给十四的,一套翠绿通透的翡翠首饰,耳环,头饰一应俱全,美不胜收,我被吸引了,不禁多看了几眼,十四也在近旁大约看到了。      “主子说一点薄礼,算作格格生辰贺礼。”这叫薄礼?那什么是厚礼?本不该收,可是太喜欢了,      “回去对十四爷说‘世上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妍玉多谢他了。”今日见他谈笑如常,遂放心大半。      康熙画画,我在一旁,打下手,拍马屁,做好的画让宫人挂着,康熙看十四微微一笑:“现下,既成了亲,行事也稳重多了。”      十四也笑答:“多谢,皇阿玛夸奖。”      康熙又指我:“那个徒弟朕瞧着你也不正经教,好好一个聪明孩子不能让你耽误了。”      十四笑:“皇阿玛,恕罪,只因这一直总有事绊着,以后一定尽心教她。”      四爷却开口:“只怕十四弟日后还要更忙,皇阿玛儿臣看还是再给妍玉找个师傅吧。”      康熙沉吟一下:“十四就要出宫另居,是该再找个人。”      四爷又道:“儿臣看十三弟或可胜任。”康熙当即答应,这才想起似的,着人去传来了十三。      十四微笑,:“十三哥的棋艺很好,妍玉有了名师了。”      我苦笑回康熙:“皇上,现下两位名师在侧,妍玉只能承认是徒弟太笨,不是师傅的过错。”康熙哈哈一笑。      十四开春就要离宫去自己府邸居住,他依然来教我下棋,不过常等十三不在时来。      这位十四阿哥,也越发深沉了,还好还有十三。 又是一年春来到   过年了,我十分有幸见识如此宏大皇族新年,皇上后妃群臣要到坤宁宫皇后处煮肉分食。      守岁的夜宴,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我一直郁闷的心也开怀了许多。      看他们放烟花,十三拉我去前面,我胆子小,边叫边笑,堵了耳朵指往后退。      十三低头看我,温柔的微笑说:“你终于又笑了。”      我嘴硬:“我天天都笑。”      惠妃娘娘累了,我也陪着早早退了席,最近我住在惠妃宫里,守岁,问安都方便。      伺候惠妃娘娘睡下,我睡不着。叫兰珠守着,带了芳龄出来走走。      找了个高亭,不拘什么方向叩了几个头,聊表思家念母的心情。      站起身来。亭下水榭边一人凭栏而立,借月光看是九阿哥。      冷冷的神色,高傲不群,想他事败被拘,仍谈笑如常,有人说;‘真正的贵族,越到落魄处,便更显尊贵。’      芳龄等的急了,喊我:“格格。”      九阿哥应声望过来,我站在高亭之上,被他瞧的通通透透。      芳龄这丫头真是个败事精,无奈下得亭来,行礼问安。      他神情平和,并没有以前看着那么阴沉,他从身上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我,我一时不知该接还是不接,他不笑不怒平平淡淡的说:“拿着。”      我只得接了过来,他淡淡的笑一下,“你算是今年我第一个碰上的人。”说完转身走了。      我一时迷惘问芳龄,“刚刚那是九阿哥吗?”      过年收获颇丰,回去清点了一下,有皇上各宫娘娘的赏赐,还有阿哥们的礼物,有种发了财的兴奋。      将九阿哥送的玉佩拿出来,是块上好的羊脂百玉,有福寿字样。      不知是不是我运气奇好之故 。      开了春,十四离宫,十三又回去西山锐见营了,用现代词汇讲‘实习’去了,他跟我说,从十几岁起就在军营中呆着,一去就是十天半月,甚至有时两三个月待在军营里。      十四结了婚,则跟在八爷身边做‘见习生’。      我的围棋自此扔下不学了,不过我并没有就此轻松反而更累,一直有洋传教士教康熙数      学,好死不死,有一次我听了一下,又做对了一道题,对此康熙非常高兴,开始教我,隔三差      五就给我出个题,我郁闷的不行,数学早八百年前,就还给老师了。      一切基本从头来,就像重新上学一样,痛苦不堪。      有兴趣就学了工笔,开始只为了让兰珠芳龄给我绣荷包枕套什么的,哪知后来康熙知道后,派了专人教我。      一发不可收拾了,搞的我隔几天就要去交作业,忙的我一个头两个大。   人说新年新气象,为什么我的气象这么差。乌云罩顶。      乾清宫中,我伺候在一旁,交上‘作业’一幅工笔花鸟。      “你那两个师傅,还教你棋吗?”康熙问      我实话实说:“师傅们都没空,偶尔得空,下一局,骂一次”      康熙也笑:“还那么没长进?”我尴尬的回话:“回皇上,妍玉不敢欺瞒,妍玉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康熙皇上笑叹:“罢了,罢了,朕也不为难你了,棋不学就罢了。”我如蒙大赦,谢了恩。他的笑容温和而宠溺。      他对我可谓纵容之极,尽一切力量培养我,可是我若不喜欢,他也不过一句话就算了。      说实话作为一个格格,我得到了皇上比皇子都高的关注,这是不正常的。      正聊着,来报,索相同八王爷有紧急要事见驾。 发威警奴      我退了出来,回去看看书歇息一下,转眼天色渐暗。前边传回话来,我不用去伺候了。      可以就此歇着了。      吩咐秦二进来,在屋里各处点灯。      秦二神神秘秘的对我说:“格格,奴才听说今儿个皇上斥责了索相。”      我冷眼看他,打断他的话问:“你听谁说的。”      他愣住看我面色不善,不敢再说。      我冷笑;“不如跟李公公说,把你调到别的宫可好。”      秦二一听,脸都白了,忙扑通一声跪下,头嗑得山响。“格格恕罪,奴才再不敢胡说了。”      其嬷嬷正领着兰珠芳龄,抬了我的晚膳来,见此情景,都不知何事.      忙安置了东西,过来侯着。      我冷冷的扫视他们,住的久了渐渐知道,这些奴才都是有来历的。      我一直面善心善,他们不甚怕我,可是今天得立立规矩了,不然总有一天,给我惹祸。      我已经在风口浪尖上了,就是一阵小风也能把我毁掉。      我缓缓开口,“在我这,扯扯闲篇,说说笑话,都无伤大雅,我也不甚管你们。只是有一点,以后你们记清了,这乾清宫不同别处,难免会听见朝堂上的事。”      我看他们都在谨慎的听,神色肃穆,心想往心里去就好。      于是继续说:“以后给我少去打听朝事,就算不小心听见,也给我烂到肚子里。要是再让我听见什么,你们最好给我另谋高就,我这庙小供不了大佛。”      我去给惠妃娘娘请安,惠妃微笑:“园子里的迎春花大约快开了,咱们去逛逛。”      我当然义不容辞陪着出来。      我贪恋的看这对我来说几百前的美景,簇新的红墙,娇艳的小花,春意盎然,充满生机。      我跟在惠妃娘娘身后,亦步亦趋走过回廊,在池边停住脚步。      宫女们都远远站着,池中的锦鲤一见人影都聚上来,我看得高兴就笑起来,惠妃娘娘微笑着看我。一阵闲聊终于切入正题。      “我一直觉得你带下人过宽,现下才明白,你是有见识的孩子。”惠妃轻声说      原来是为这一桩,我谦虚,“也不是什么见识,不过就是觉得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      惠妃看我赞赏的微笑:“多少人活了一辈子,都没明白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她轻轻抚摸我的头:“好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明白事理。”      德妃,荣妃正结伴而来,远远看见就笑着过来。      德妃道:“现在这宫里,就数惠姐姐最舒心了,有外孙女陪着。”荣妃也陪着笑意。      惠妃微笑着点头:“咱们现在都没了心事,都是舒心的。”      一行人在亭子里坐了,我不敢坐,只是站在惠妃身后。      德妃拉着我,微笑:“来,来,我好好瞧瞧。”      我只好微笑低头,作害羞状,荣妃也来拉了我手,却微微愣一下。      我下意识抬头看她,她的目光在我的玉佩上停了一瞬,我感觉到了.      忽然明白,那块福寿的羊脂白玉,九阿哥是她的儿子,该不会这块玉佩,有什么特别意义? 受惊   荣妃微笑:“听说最近在学画?”      我尽量装乖巧:“回娘娘的话,是学着呢。”      荣妃继续问:“学得如何了?”      我实话实说:“学什么都是辛苦的。”      德妃听了笑:“好个实在的孩子。”惠妃也笑。      正说着,五阿哥和九阿哥带着人走了来,三位娘娘在这就过来请安,      惠妃微笑:“你们兄弟俩来见额娘的吗?”      九阿哥道:“回娘娘的话,我和五哥在前头回话,皇阿玛要我和五哥去太子那儿。”      五阿哥也笑:“赶了巧儿,听说娘娘们在这儿,就来请个安。”      荣妃道:“知礼请安就好。”      德妃笑:“我们也就在这聊会儿,你们去忙吧。”      五阿哥微躬身:“虽说天气和暖,娘娘们也仔细有风。儿臣们先告退了。”      惠妃笑:“知道了,不会让你们额娘在这吹风的。”      九阿哥笑着打圆场:“惠额娘,见外了,咱们兄弟不是这么没孝心的人。”      三位皇妃都笑了,德妃笑:“就你老九最鬼精。”大家哈哈一笑,就都起身要走了。      荣妃开了口:“惠姐姐,我那儿有一些画画用的东西,让妍玉跟我去,挑一挑吧,这画画用的东西最是繁琐,没好东西就画不了好画。”      惠妃答应着,说谢谢荣妃,又嘱咐我:“拿了东西,就回去吧,不用去我那儿了。”      我就答应了。心里没底,不知道叫我过去干什么,我看了九阿哥一眼,他始终微笑,没有异色。      荣妃的住处,雅致精妙,我还没见过,这么会布置房间,安排物件的人,贵重却不张扬,她生活在艺术里,她是个艺术家,或者可以说是个真正的贵族,她的那个儿子的气质,我想来自于她。      我挑东西,她在一边看着我微笑,我是真的心虚,不知她会不会误会我和她儿子有什么.      反正我怎么开口都着痕迹,可是总得开口,迂回战术我不拿手,我还是来正面的野路子。      装作不好意思:“娘娘,从来了宫里净收礼了。五舅舅九舅舅年节下就送了我很多。”      荣妃微笑:“那是应该的。”大约过关了。      她一边又给我挑了好些,颜料,器具。挑好了给我包了起来。      芳龄和我出来了,九阿哥一个人正在宫门外站着,“舅舅去看娘娘?”      他笑却不进去,和我同路走,我把玉佩摘了下来,递还给他,他不接看着我,   “不喜欢?”      “这么好的东西,我收不起。”我没好气      他笑:“东西倒还好,只不过是我成亲时,额娘给的。”      这家伙,我真是满脑门子官司,该不会是让他给儿媳妇的?      我哭笑不得:“舅舅,妍玉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妍玉吧,这不是害我吗?”      这位大爷倒好,笑得花枝招展,最后轻轻加一句,“钗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我吃惊,那首写来轻薄的词,是他干的,又不能甩他大嘴巴。      只好咬牙微笑:“妍玉是不识字的听不懂。”忙带了芳龄落荒而逃。      回去了其嬷嬷给我请罪,我装作不以为意,“嬷嬷,是老人儿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有准。”      至于秦二,看情形是八爷的人,我给了他下马威不几天,一直不太露面的十四出现了。      见了我,笑得怪怪的,“听说你发威了?”      我也笑“谁说的?”      十四靠在我的书桌旁,“你放心,现在他们不敢再传前头的事。”      “那样最好。”我微笑      让我那位九舅舅,这么一吓,我整天魂不守舍,尽量少外出。      连外甥女他都调戏,未免太过分了。 南巡1   八福晋请我出宫赴宴,康熙皇上替我拒绝了,从此再没人请了,只得乖乖留在宫中学东西   再加上我不愿同那些人有什么牵扯,尽量是能躲就躲,几乎足不出户.      除了十四偶尔来看我,十三从军营回来,见上一面,其他人一年我也见不到几次。      不过好在有大老板的僻护,逢节庆寿辰,我的赏赐礼物还是收到手软。      凡有节庆,我便在高亭之上叩拜,遥寄相思,“我就说她在这儿。”      是九阿哥和八阿哥,他们上得亭来,我行礼问安。      九阿哥递给我一个盒子,“就想着,若是能见到你,就送给你,”      我老实不客气接过来,反正也不是拿了他一件两件了,打开看是珍珠的攒成的珠花一对,璀璨夺目,他挑的东西,无人能及,我微笑。      九阿哥也笑,“八哥,世上再没有比这丫头,还心肠冷硬的了。任凭什么好东西,到她那儿,也不过换这么点笑模样。”      再好的东西,我也带不走,好有什么用,不过给眼过过瘾。      “这话可不对,我都是背后高兴的睡不着,您不知道罢了。”我说,      八爷笑,问我“在这作什么?”      “也没什么,给额娘嗑个头而已。”      八王爷微笑:“大姐有你这样的女儿,也是有福气的。”      九阿哥的笑容,让我不明所以。他没有看我只是看远处,停一会儿才说:“皇阿玛封了恭亲王的女儿为大格格,咱们的大姐换人了。”      我一头雾水,不解的看他们。大格格可以换的吗?      十三在军营回不来,不过派人回来,还带来了礼物,是上次他看我时,我画的跳棋的棋盘,他找人作了,是五色岩石拼接而成,精巧出奇,最妙是棋子是五色琉璃珠,看到这个,兴奋的不得了,抱着到枕边放着。      十四送来的是一双绣着鸳鸯的平底绣鞋,绣功考究,底子厚软,鞋面料子触感温润,虽知这鞋绣着鸳鸯寓意不妥,还是收下了,在宫里要穿花盆底,跟穿高跟鞋一样,十四是知道的,不出门时我只穿汉人的平底鞋。      康熙找我,一进屋发现人分外齐,连太子都在,除了知名的熟人还有五阿哥,十二阿哥等,我规行矩步立在一旁。      康熙指着我,:“这次带上她,好了,都下去吧,朕不在京中,你们都要各司其职,尽心办事。”      众皇子跪地称是,我一片懵懂,待皇子走了,康熙招我上前,“不是整天说要看看江山河川吗?”我大喜过望。      康熙南巡,太子监国。彼时这个儿子仍是他所信赖,爱护的未来继承人,四王爷,八王爷留京辅佐。      我终于可以暂时离开皇宫,看看数百年前的大好河山。      正所谓烟花三月下扬州,船队浩浩荡荡的从京杭运河出发,这条伟大的人工开凿的运河,在我们的那个年代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现在看来却是重要交通要道。      才明白,一切繁华皆有尽时,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站在甲板上,清风拂面,微闭了眼张开双臂,风鼓衣袖,仿若乘风而飞,“你要飞去哪?”   十三笑着站在我身后,唯有他懂得我的心。      我也笑,指着天:“飞到云上去。”      十四笑:“总有那些疯疯癫癫的,傻话。”      九阿哥冷着脸:“总要顾着身份,这是外面,被奴才们看见像什么话。”      我愣住,他从没这样对我严厉。      十阿哥从九阿哥身后探出头来,嘿嘿一笑:“这小丫头,不知自己多颠倒众生,九哥是气这个。”      “老十,”九阿哥着恼拂袖而去,十阿哥哈哈一笑追将过去。      我一步不稳,险些跌倒,十三忙扶住,十四却微微一笑,我疑惑,却看见他低头看见我的脚,我教上穿的正是他送的绣鞋,平时裙摆长大看不到,我贪图它舒服穿出来。      惹了麻烦,头上还有九阿哥送的珠花,看来我被麻烦套住了。 南巡2   我跟荣妃娘娘住在一个舱室里,康熙皇上让荣妃看顾我。      九阿哥的这位额娘,是真正的淑女,娴静温柔,我十分崇拜她,她有我永远都学不会的高贵,而且她的学问更好,住在一起与我大有裨益      “惠妃娘娘那儿有幅花鸟是你的手笔吧?”荣妃微笑着问,      在她面前可不敢耍大刀,“涂鸦之作。”我说实话,      “别谦虚,我倒是十分中意的。”闲聊一阵,康熙皇上来了,我们起身接驾,      康熙问:“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我回话:“荣娘娘在夸妍玉聪明伶俐,妍玉在谦虚。”      康熙哈哈大笑,指着我,对一旁掩口而笑的荣妃说:“ 让她住在你这儿,是不是搅得你不得安静啊?”      荣妃微笑,:“多亏妍玉在,说着话,才不觉得闷。”      康熙在榻上靠着,宫女上了茶,荣妃坐在一旁,“臣妾想,不知将来谁有这样的福气。”      康熙微笑,看着我道:“朕,倒是想过,可是怎么也舍不得,现在还没有让朕觉得配得上这丫头的人呢?”      解了我心中最大郁闷,看来不会把我和他儿子凑做对,只要不跟那群‘乌眼鸡’舅舅们有什么牵扯就是世间大幸。      我笑:“皇上,此时心境,正应了一句话。”      “你又有什么话,”康熙笑看我,“人家常说‘孩子是自己的好’。”      康熙笑着点头“确实如此”      我决定给自己找条路,“其实这句话还有前一句。”      康熙和荣妃看着我静等下文“这上一句是,‘老婆是人家的好’”      康熙荣妃笑不可抑      “皇上,以前额娘和父汗跟妍玉说过,将来妍玉嫁人不挑家世人才,只找一个一辈子疼妍玉的就行。”康熙微微点头,荣妃面有哀戚之色一闪而过。      又是一天,刚陪皇上说笑完,我到甲板上透透气,九阿哥正站在那,我还是躲着点走。      “回来,”那位发了话,我硬着头皮过去,“不给我请安?”      “九舅舅吉祥,”我请安,他脸色一沉,随即微笑,笑得那么阴沉,他很久没在我面前这样笑过了,心内惶恐,      “你倒是说说看,那一辈子疼你的人是什么样的。”他问我,      “一生一世,只有我一个女人。”      他呆住,良久叹息一声:“如果他有女人,却可以发誓,娶了你之后再也不娶又如何?”      我接受的教育是誓言是不可听,男人不可信的,纯真如逍遥,我都没有全心全意相信过,何况是这些身高权贵的阿哥。      忽的心酸神伤,我的逍遥,我竟然没有相信他,是的我是不相信他的,泪落了下来,原以为我爱上了,原来我依然如同在现代一样,除了自己谁都没爱。      九阿哥笑了,伸手要为我拭泪,我侧过头,“我不相信。”      他的手定在半途,我退后一步,定定看住他:“我不相信男人能做到如你所说。”      他收回手冷笑,:“你找得到这样的男人?”      “找不到?我也知道找不到,我一辈子都不会嫁人。”我跑回船舱,撞在一个人的怀里,跌倒在地.      是十三,“什么事急成这样?”过来扶我,看到我脸上的泪。轻轻为我擦了。      为什么我的泪都被他看见。      我抱出十三送我的跳棋,这个棋我可是鼻祖,但是仅三局,我已经心灰意冷。      我讲了跳棋的下法,十四跟我下了一局,我险胜。他故意让我,他说“这叫尊师重道。”怪不得康熙喜欢他。第二局我败。      十三在旁边看,第三局他同我下,我又败。      “这是我下的最好的棋!”我恼了,“好,从今后,我放弃下棋,以后我什么棋都不下了。”      把他二人差点笑背过去,我警告他们不许告诉皇上,不然二话不说翻脸。      九阿哥进来:“远远就听见了,什么事这么可乐?”      我余怒未消:“可乐?我自己就是个笑话,能不可乐吗?”      九阿哥不明就里,十四偷偷在他耳边说了,他也忍不住笑。      皇上找十三十四,他们忙去了。      九阿哥坐下,冲一旁生气的我一招手,“陪我下一局。”讲解了规则,便开始了。      我依然大败,丧气。      他微笑,却忽然开口问我:“你说不嫁,可是真的?”我一呆看他,      他冷笑:“怎么?话说得太满后悔了?”      “我说过的话决不会后悔。只是皇上赐婚怎么办?”      “这你放心,只要你不想嫁我就能帮你。”      “此话当真”我兴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我们击掌为誓。”我伸出手 啪啪,啪,三掌,正要撤手却被抓住,我挣扎他却握的得更紧,      “我是因为你说不嫁,才放过你的,永远不要忘记。”他的声音既低且冷,我毛骨悚然,      “害怕了?”他冷笑着问。      输人不输阵,我伸手按住头上珠花,“我怕你把送我的礼要回去。”      他哈哈一笑,“你要是喜欢,日后还有更好的。”      我不过是个女人,女人同女人没什么不同,想他也不会为了我,放弃纵横花丛的美事。 织造府   一路上,州县府,靠岸的地方就有乌呀呀一群官员接驾,风景都看得没兴趣。      十三安慰我:“待得到了曹大人那儿,皇阿玛会多住几天,到时我陪你出去玩玩。”      “江南织造府?曹寅”我问 “是,你知道他?”      “听说过。”我掩饰,      十三笑“看来这位曹大人圣眷隆重,你这个什么都不打听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我也笑,:“你看他起高楼,你看他楼塌了‘呼啦啦大厦倾’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十三愣在当场,只呆呆的看我,我一时忘形      康熙御驾驾临江宁,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住进了江宁织造府,想到曹家接驾亏空朝廷的钱,我原来也有一部分责任,不过看曹府排场,只怕是尾大不掉,死于己手,何况他们倒台政治原因也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罢了。      我和荣娘娘安顿好了,九阿哥来问安,“额娘,住的还舒心吗?”化身好儿子,      “虽说不及宫里,却是花了心思。”荣妃淡淡的微笑。   荣妃没用饭早早歇了,我因要见识曹府的排场,破天荒用了晚饭,菜色还在其次,点心做的真是精致,特别有一些南方特有的小点心,虽只是几口,可我常年不吃晚饭,就这几口已经快要了我的命,半天不消化,胃疼,自知一时半会儿睡不成了,怕搅了荣娘娘休息,我抱着胃出来,在花园找个亭子坐下,荣娘娘的丫环玲儿陪着我,   “格格,叫太医看看吧。”玲儿有些急了,      “不用,你只给我倒壶热热的茶来就行。”我制止。      “怎么一个人在这喝茶。”十四来了,“这是怎么了?”他见我脸色苍白急问,“怎么不叫太医。”      “叫什么太医,才吃了几口点心积了食就宣太医。”      “前面宴会结束了?”我问,十四亲自服侍我喝茶,“没有,我装醉先回来了。”      我笑:“你欺君。”他也笑“看来是没事,还能取笑我。”      “十三呢?”他应了要带我出去玩,若是喝多了,可怎么办,      十四看我“放心,他比我出来的早。” 话音刚落十三已经走了来      我笑:“‘曹操’ 来了。”十四也笑,      十三问:“日子定在明日可好。” “当然好”十三把出去玩的主意同十四说了,   十四坚决制止:“私自出去绝不行。无论如何得回了皇阿玛。”   本来死心了,谁知皇上竟同意了,派十四十三跟我一起,我穿了十三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卸了钗环首饰,身无长物,出了门,十三十四院外等我,      “走吧。”我喊他们,同时回头,树下锦衣二公子,美不胜收。      我一时呆住,曾经年少鲜衣怒马仗剑江湖,时光飞逝间,终于他二人一个拘禁半生,一个英年早逝,都是‘一生襟抱未曾开’,      十四笑:“这是怎么了?再看下去,都要哭出来。”我又忘了形,尴尬的笑,      十三却仿佛若有所觉,疑惑的看我。 第 20 章   街上热闹的很,到处在说御驾如何如何。      我缠着十三买了一对木雕的手镯,龙纹凤图古拙可爱,我当下戴上,伸手在十三十四面前晃“好看吗?”      十四笑:“十三哥看她就知应了一句话。”十三一副了然模样:“淡极始知花更艳。”      我也笑了:“罢了,这么好听的话,留着日后说给福晋们听去吧。”      二人都有些尴尬,却仍微笑。   前面人山人海,我拉了十三挤进人群,十三怕我被人挤着,将我护在怀里。      是一个小班子在卖艺,南方剧种听不太明白,那唱戏的小丫头长得干瘦,嗓音倒还清亮,我看得津津有味。      “你喜欢这戏?”十三在耳边问,我才觉得一直靠在他怀里,忽的想起在现代,坐公交车时最想      有个男人在身后,如此这般的靠着。而现在身后这个不光是男的,还是个王子。      我回头看他的眼神太过‘迷醉’,十三笑,“看什么”      在现代看个美男是些些小事,甚至好友一起骂骂男人,品头论足一番,这里却不可以。      我尽量坦然看十三:“看十三舅舅风度翩翩。”十三笑,那唱戏的小姑娘正来托盘讨赏,一见十三笑颜呆在当场,      我暗笑,害人不浅啊,只怕这小妮子会牢记一生。      我推十三给了赏钱,十三豪爽打赏的颇丰,那小姑娘跪地叩谢。      我们出了人群却不见十四,“看来走散了。”我叹道      “出门时你想什么?”十三终于问了,      “你猜我在想什么?”我打马虎,实在不该如何解释,      他深深看我一眼:“你知道吗?今天的眼神仿佛像是看透世事一样。”      我一时更不知该如何做答,我问他:“我能看得到未来世事。”他愣住。      我笑:“骗你的。真信吗?我只是想起,我第一次见你们已经是快两年的事,就想起额娘了。”我只能如此解释我的异常行径。      十四见了我们气急败坏,“知不知道,我疯了似的满街找你们。”      我做揖认错,好话说了一箩筐,他还是不理我,      十三打圆场也不给面子,我无奈了,“好,回去我给你唱曲赔罪。”      我希望他为此所动,十四冷笑:“别哄我,要唱就在这唱。”      十三恼了:“十四弟,你太过分了。”      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我心里叹息,罢了,‘舍脸酬知己’吧!      好,我心一横,退后一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丫,香也香不过它,我有心把它摘下,又怕看花人儿骂。…… ……”开口唱了,还跳起了舞,简单的步伐,轻舞衣袖,      十三十四愣在当场,周围路人都停下围观,忽的人群中有人喝彩,二人如梦方醒,忙拉了我就跑,一路狂奔。      站定了十四似怒似喜“你疯了,怎么能在那些人前跳舞。”      我甩开他的手:“是你叫唱的,又来怪人。好,十四爷从今往后,你也别同我说话,我摸      不准爷的脾气,里外不讨好。”      十四倒软声认错,道开了饶,我也不理。      我看折腾得够了,才有了笑模样,闹了半日也累了,我提议去茶楼座座。      古时茶楼里是不准女人进出的,十四怕我不高兴,不知暗地对老板使了什么手段,反正我      是进了茶楼。      一时侧目者无数,我不坐包间坐大堂,十四十三,百般无奈,      我是故意的气十四的:“刚才在街头已经献了艺,现下在大厅里现眼,我也不怕了。”      十四苦笑,“看来我是把你得罪光了。”      这茶楼里有个台子,此时有一老者登台,怀抱弦琴鞠躬,老板抱拳介绍“各位本店请了苏      州名伶来此献艺,请各位品茗欣赏。”      是评弹,以前在苏州旅行时听过,记得在茶馆我和好友,喝完了茶又去酒吧,喝到天亮,      几个人浑浑噩噩相扶着出来。笑声在街上,来回飘荡,不知何时还有这样肆意自在的日子过。早      上已经失了态,我得掩饰情绪。      十三十四对来人怒目而视,这位自称姓陆的公子,尴尬无比,一时之间张口结舌,      “在下,在下,并非,并非轻薄之徒 只是,只是,想结识,”      十四打断他:“我们不想结识你。”      那位尴尬的脸都白了,我看他并不像流氓,被十四抢白的可怜,于是替他解围      “我舅舅脾气不好,相逢即有缘,希望你不要介怀。”我微笑解释。      十四拉起我来就走,嘴里还嘀咕:“晦气。”      我笑得的不行,挺有现代意识一个青年,敢于在大街上跟女性搭讪,值得钦佩。      十四生气骂我:“你不说他是登徒浪子,还笑脸相迎?看看,还笑。”      我不理他,只转回头问十三:“你们要是在街上看见女人,想认识她会怎么做。”      十三笑了,回答我:“找人跟着她,打听好身世来历,找人去说娶回家就行了。”      我问十四::“是这样?”十四点头,就这样。      我冷笑:“俗,原来不过两个俗物罢了,可惜长了这么一副聪明面孔。”      十三问:“这话怎么讲。”      我冷着脸说:“娶回家?焉知人家姑娘肯嫁吗?就算肯嫁,你们不过见了一面,就为皮囊所      惑,娶回去看一阵子,就觉得也同其他女人一样,于是扔在一边,一点也没为这个女人的后半生      想过。你们根本没有过感情。自私自利。”      十三沉默一会儿,对我微笑:“你说的很对。”      十四垂头不语,半天抬起头看我:“你总语出惊人。” 回京   “好大的胆,他作什么梦?”十四在屋里大发雷霆,      九阿哥挑帘出来,我正在门外,“出什么事了?”      九阿哥微笑,“别担心,些些小事,都处理好了。”      十三也出来,一脸疑惑:“怎么还有空过来,不是忙着整装吗?”      我笑“听说十四爷要回京,我来看看,能不能帮我带些东西。”      十四也出来,问我“什么东西,”      我微笑回答“已经装了箱,去我住处搬,就行了。”      十阿哥探出头来,“看来这丫头弄了不少好东西。”      大家哈哈大笑,算了,他也是送过礼的,拿人手短。给他一二分薄面吧。      十四因有政事先回京了,我们又走了几个地方,过了十几日,御驾方才返京。      船上十三同我说,那位陆公子是曹寅妹妹的儿子,在街上看我唱曲,起了结交之心。怎知      第二天又在曹府,看戏时见着了。      曹寅试探的提过,康熙没同意,九阿哥当时在场,几句话就解决了。      十三说:“皇阿玛,也没打算把你嫁了,还说要多留你几年。”      我放了心,微笑道:“留我一辈子才好呢。”      又回了宫,我竟也有点想这里。      惠妃娘娘染恙,我住进了惠妃寝宫,南苑狩猎我也没随驾,大福晋也进宫侍候,十三已经      快长在军营里了,一切就都恢复正常。      十四放了学差,进宫回话时,对我说了一件大事,那位陆公子中了举人。      “倒是个人才,看就不是纨绔。”我点头夸赞他。      十四喝口茶,怪怪的笑:“怎么?后悔错过才俊。”      我也笑:“他是才俊,我却不是良配,错过了,也是他运气好。”      十四放了茶,微笑,临走时说:“妄自菲薄。”   九阿哥偶尔才会见见我,礼物时时不拉,经常送给我,奇珍异宝。他虽然封了贝勒,可是一      年的俸银,不过几千两。连个亲王也不过一万两的俸银。这家伙不知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银子。      十三被指婚,在乾清宫,当时我也在,十三叩谢了皇恩。      出得门来我笑贺,“祝愿您白头偕老,比翼齐飞。”      十三一言不发,看我一眼就走了,我追上去,“自今后我再也不收您的贵礼了,往后有了好      东西得送给福晋了。”      他没理我,头也不会的走了。      十三的婚礼我也没去参加,除了送去了厚礼,让兰珠,芳龄帮衬我绣了对枕套,派秦二和兰珠芳龄送过去。      他一向大方豪爽,再加上本么有什么多余东西,我统统捡最贵重的送。      自被指了婚,他一次也没单独见我,后来在御花园见过一次,远远看见十三和福晋结伴闲      步,我躲开了。      回了宫我从枕边拿出那盘棋和镯子,让秦二找高处放了,我觉得我并不是爱上了谁,我只      是看不得人家出双入对恩恩爱爱。      我就是如此自私。我笑。苦笑。      听兰珠说十三整日驻守军营,现在我要靠听说才能知道,但是我不想听说,无关要紧的话更      不想听说。   “以后听说了任何事,都别让我知道,我的心小,装不了那么多事。”我对兰珠淡淡地说。      不得不承认,是有些伤心的。 ‘打虎记’1   八福晋又下了帖子请客,这一次康熙让我去散散心,“自从南下回来,你一直在宫里,朕也      忙着。你的两个师傅也忙得很,朕这些日子瞧你越发静了,去散散心乐一乐也好。”      因与大福晋一起侍候惠妃, 也算有点情谊,赴宴当天她来接我,      一见我就叹“怎的穿的这么素净?”我并不想抢风头。      八爷府在我看来,不是龙潭也堪称虎穴,就算二者都不是,现在聚集了那么多女人,也早变      成了人间炼狱,口舌的炼狱。      穿的素净,算什么?如果能,我恨不得,连嘴都不带去。      我轻挑车帘望过去,繁华街市,车水马龙。      自由的风,我只能偶尔呼吸,才忽然发现,这些年我都没有大口的喘过气。      八爷府到了,下了车,已有人上前引我们进府。      大福晋看见八福晋佯怒:“弟妹,你好忙啊,我们来了,你这个东道都不去迎接。”      “嫂子恕罪,我本事有限,照顾不周啊。” 说完回头骂奴才:“好些个不醒事的奴才,大      福晋和妍玉格格来了还不回我,就是再重的事,我也得先迎了客才行。”      心里给她拍手,好演技。      大福晋笑道,“快别骂了,知道你忙,特意没叫奴才们烦你。你心里有我们就行了。”      八福晋忙上来搂住大福晋,“知道大嫂就是心疼我的。”又说些我越发漂亮的话,然后叫      下人带我们去贵妇们的休息处,      “都给我仔细伺候着。”如同看了一出戏,只是怕好戏还在后头。      就有人来报“十三福晋道。”我下意识回头,一个清秀的佳人,翩翩而来。      十三好福气,一看就是温柔娴静的人物。      十三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是不受重视的人,他的福晋自然也不被重视,      我看八福晋连上前迎都不迎,只使眼色让下人引开。      本来大福晋握着我的手,我轻轻挣开,回身在众目之下,走向十三福晋,      给她请安:“十三福晋吉祥。”她是有点惊奇的,她没见过我,(我一直躲着她夫妻二人)      但看众人对我的关注程度,已知我的身份不同。      我忙自我介绍,我自信我在宫里还有些知名度,果然她了然。      我热情的拉她的手,行至八福晋大福晋面前,“十三爷是我师傅,为了我这个不成材的徒      弟,不知生了多少气,现下有机会,还不紧着讨好师娘吗?”      都是演戏的好手,马上就顺着我这个红人来了。      私下里我对她说,“我是个没规矩野人,吓着福晋了。”我笑着致歉,      她微笑:“这是什么话,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四福晋生病了,她才一个人来了,幸亏我在。 ‘打虎记’2   是庆喜班的戏,又是谢玉树,这两三年在宫里听过几次,我看得懒懒的,我始终是不懂。      我掩口呵欠,八福晋正回头同别人说笑,看到我“停,别唱了。”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她转向我:“格格,不爱看这戏。”      好大的下马威,我镇定精神淡淡一笑,却不回答八福晋的话,反而向台上的谢玉树,微点      头示意,“谢先生的戏是极好的,实在是皇上每天都留功课给我,做的晚了,精神不济,才怠慢      了谢先生的好戏。”      谢玉树跪倒在地。      她是母老虎,我却也不是小白兔,我虽不知我的结局,却知道她的下场。焉知不是她的脾      气毁了她自己?      我笑看八福晋:“来时皇上嘱咐让我好好散散心乐一乐,我乐不乐事小,别搅了众位贵人      看戏的好心情,福晋开戏吧。”   八福晋跟我杠上了,不动如山。      大福晋出来打圆场,“这丫头说的可是实话,我见过皇上给留得功课,一向要做到子时方能   安置。”      八福晋冷笑:“这可是天大的恩典,皇子中除了太子也,皇上还教导过谁?”      这些人多惧八爷势力,但又不敢得罪我,一时间寂静无声。      好,我正有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我今天就要做众人眼中的不识时务的人,      “多谢福晋夸奖,妍玉如何敢当。只是真的乏了,福晋既然不打算开戏了,那妍玉告退了。”      说完起身,对身旁十三福晋道:“道是搅了师母看戏,麻烦师母送妍玉回宫吧。”      把她带离了这儿,她这样的人,单身在这里,还不得让她们,吃了。      又对大福晋说:“福晋,一定要尽兴啊。”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是一群女人大眼瞪小眼看我发愣,十三福晋告退出来,我们上了车。      秦二,还惊奇“格格怎么出来这么早。”      回宫,被李德全看见了,微笑询问“格格回来的好早?”我只说我乏了。      我回屋歇了,晚晌时分康熙要见我,我进了屋,竟然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我上了茶,故作镇静。      我可是当面不给八福晋面子,她仗势作威,我又何尝不是恃宠而骄。      当下十分后悔,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今天赴宴,玩的还好吗?”康熙头也不抬的问,我摸不准情况。      小心措辞,慢慢调整面部表情:“回皇上的话,挺好的,戏是京城的名班,八福晋又有见      识,待客的礼数周全,最特别是点心好吃。”      康熙嘴角微微带笑,浅抿一口茶,看我:“还有什么趣事啊?”他老人家全都知道了。      “趣事倒没有,只是害皇上没了面子,还请皇上恕罪。”我招认。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康熙似乎有兴趣的问,      “实在是皇上功课留得太多,妍玉做的晚了,听戏时乏的很,就打了呵欠,好多人都看见了。      妍玉出门带着皇上的面子,让皇上丢脸了。”      康熙笑得更开,放了茶杯问我:“那后来呢?”      “后来,多亏了,八福晋不怪罪,体谅妍玉,还准我提前退了席。”我已经尽力了。      康熙皇上微笑看我,才缓缓的开了口:“说半天其实是想说朕给你的功课多。”      我心里松口气,笑了:“什么都瞒不了皇上。”原来如此   我身边又开始热闹了,先是八阿哥依然笑咪咪,还给我致歉。      然后是四阿哥倒没说什么,只是见了我,那张冷清清的脸上也带了微笑。      九阿哥又送来了三套极贵重首饰,还有两批上等素色丝绸,色素却质华,我画了样子,做      了几套不同的宫装来穿,高贵大方。      十四一见我就喊:“打虎英雄。”      我笑“你取笑我也就罢了,你还敢取笑老虎,莫不是活够了?”      十四笑得不行,只是给我竖大拇指。      只有十三见到我,没有夸赞,连笑意都没有。他双手扶阑,神色担忧。      看得我心里暖暖的。      我微笑安慰他:“看,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他无奈的摇头:“以后凡是三思,生气也要忍忍再说。”      我一边打量他,一边打趣他:“这是拼命十三郎说的话?”      他笑,伸手点我额角:“没良心的丫头,是为了你好。我闹了事,不过挨顿打,你呢?挨得      了吗?”      我吐舌头,笑答:“打,只怕连骂都挨不了。”自从来了这儿,我确实骄纵的过分了。      我抱拳:“多谢十三师傅指点。”      他沉了脸:“不许叫师傅。”      有心开个玩笑:“你也不比我大几岁,叫你胤祥怎样。”      他当真笑了,如远山春花,英俊的不像真的。      走时回头对我说:“随便你吧。”      我喜欢他的笑,带着温暖甚至还有悲悯。让看得人也想对他微笑,以最真实的体贴心意去      笑。不过如今这笑容真正的拥有者,是他的妻子们,我不过是借来的。      隔几天,十三进宫见过了康熙,我一见他,便捏着鼻子,大笑:“小喜子,了不得了,不      伺候你主子洗洗再来。”      小喜子笑着上来打个千:“奴才怎么劝得住,爷一回来就急着进宫。别说洗洗,连口水都      没喝。” 我笑:“皇上就没说你。”      十三笑:“皇阿玛,还夸我呢!”      我微笑:“是啊,这么废寝忘食,如此抛家弃情。”,      临走他给我一把嵌金镶玉的匕首,“这是军里那帮家伙给我孝敬我的,虽是粗人,弄来的      东西却不粗。”      我接了过来,是好东西,壳华刃锋。      我找了几套首饰和几匹锦缎,给小喜子吩咐他带给福晋。      小喜子脸有哀戚,看十三再看我垂首道:“到底是格格,同我们十三爷亲厚。”      我笑骂,“小奴才,少胡说,你们福晋为人好,我是同福晋亲厚才是。”      临走我取平时常用的香露,递给十三,八爷送的每年都送,我都用不忽然明白八福晋为什      么对我翻脸,我身上有和她丈夫一样的味道。      我对十三说“拿去,回去都给我倒进水里,福晋那么个娴静人,让你这么熏着,可怎么      好。”      我们相视而笑,那之中隔着很多东西。假想敌   漠北客尔客部的格格要来京中养病,在乾清宫给康熙请安。这位如敏格格是个美丽而苍白的      美人,柔弱安静。      皇上对我说“妍玉要有伴了。”      我微笑:“皇上,妍玉要多多陪陪如敏姐姐,一心不能二用,这功课?”      康熙笑着看我:“鬼丫头,又躲懒,好,这段日子就放你的假。”      我带着如敏告退出来,到各宫给娘娘们请安。最后把她送去德妃娘娘那儿住下。      我笑着解释:“并不是对娘娘不敬,最后才来。妍玉是想如敏格格身子不好,到娘娘这来歇下      就行了,不必再劳动了,也省了娘娘挂心。回过皇上,皇上也说好。”      德妃微笑:“你想得很周到,什么先什么后,我不挑这些。”      我对如敏说:“姐姐,看到了吧,娘娘就是这么和善的人。”      如敏微笑:“一路上,妍玉就说娘娘如何如何慈善。”      德妃笑:“妍玉这丫头就是嘴甜,会说话。”      相谈甚欢,十三十四来了。      德妃介绍:“这是十三阿哥,算起来是你表哥呢。这是十四阿哥。”如敏请安见礼。      德妃问:“怎么一起过来了。”      十三指着我:“下了课,去找妍玉,乾清宫的人说,只怕在娘娘这儿了。“      我惊奇:“找我?皇上早就不用我学棋了,这几天连功课都免了,还有什么事?”      十四笑看着我:“不知用什么招,哄得皇阿玛,连功课都能免。”      我笑:“是托如敏姐姐的福。”      如敏听见提她,微笑着低下头,完美的淑女风范。      德妃笑:“别老挖苦妍玉,什么事?”      十四答:“就是老听她说有机会要去骑马,儿子们正好有空,就来找她。”      我心里直叫苦,什么时候说要骑马了。害人不眨眼。      德妃问:“你皇阿玛怎么说?”      十三答:“娘娘放心已经回过话了,皇阿玛说早去早回。”      “如敏姐姐也一起去吧!”我不管那么多,拉个人一起,她柔弱,两个人一起看热闹才不会被笑。      德妃娘娘犹豫,还是答应了,嘱咐他们:“不可让如敏累着,不要让妍玉受伤。早去早回。”      出得门来我怒目问十四:“我什么时候说要骑马了?”      十四一副怕怕的样子闪开,对十三说:“十三哥,快看这母老虎瞪眼的样子。”      十三却没听到,他在对如敏嘘寒问暖。根本没有看我们。      马场上,十三扶着如敏上马,一边牵着马缰在场上慢慢的走,不知在说什么,如敏笑得样子很美。      看得我心里直泛酸,      “哦!”十阿哥拖着长长的音在我耳边说:“我说怎么噘着嘴看这么半天? 吃醋了!”      不知他何时来的,不过好在就他一个人在。      我低头看地下,惊奇的用手指着:“象牙?”      他低头看,左右找:“什么象牙?没有啊!”      我冷笑:“没有就对了,有才奇怪。”      觉察我在骂他,十阿哥一脸恼怒:“你又骂我。”      我微笑:“十舅舅,我可什么也没说。”‘这不行’1   十四正好牵着马过来,看十阿哥咬牙切齿的模样,忙招呼他:“十哥我刚挑了马,您先骑会儿。”   十阿哥拂袖而去,十四沉了脸怪我:“你又怎么得罪十哥了。”      我也不高兴:“谁得罪谁还不一定呢。”说完命令他:“扶我上马。”      十四气笑:“我是你的奴才吗?”抱怨着还是扶我上了马。      我的马一下午不是抬头站着,就是低头站着,一步也没动过。      我坐在马上浑身僵硬,我对马的恐惧,不是心里上的,是身体上的,是妍玉的身体害怕。      我去德妃寝宫,奉旨找如敏格格玩,不情不愿。最近十三正闲,天天进宫上课,一有空就      去看如敏,我不想看到他对如敏那呵护备至的样子。      我发觉我越来越像个孩子,而十三就是我喜欢的那个玩具,这并不件好事,我开始对感情有了某种执念。躲都躲不开。      我低着头考虑,到底去是不去。      ‘没道理自己找不痛快。’心里这样想,停下脚步转回去,      走几步‘不至于这样小气,又不是我老公,’又停下再转回去,      可是走几步又不甘心,再转身,如此往复。      有笑声传来,抬头,十三靠在墙上,双手抱臂笑看着我:“你来来回回十几趟了。”      他来拉我的手,我甩开,他又来拉住,神秘的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不由分说拉着我穿过宫门,从侧面经过保和殿,往太和殿去了。      虽然常住在这儿,可是前殿还是不会过来的。他带我到爬上石阶,从怀里掏出一个单筒的望远镜给我,我大喜接过“望远镜”      十三问:“你认识?”我掩饰的笑:“乾清宫什么没见过。”      说着我对在眼上,镜筒里来来往往的太监,宫人,还有贴边走的穿朝服躬身疾走的官员,我边看边笑。      我拍十三:“蹲下。”十三愣一下还是依言蹲了下去,      我趴在他背上,拍发愣的他:“起来啊,这样高,看得清。”      他忍不住笑,取笑我:“不敢骑马,倒敢欺负我。”      我往左一点,往右一点的指挥他,忽的我看到,有一队人抬龙椅过来了。我忙跳下来,拉着十三就跑。      十三问:“跑什么? ”我艰难的答:“是皇上来了。”      现在换他拉着我跑了。      停下来我们靠着宫墙,上气不接下气地笑。      我笑话他:“你跑什么呢。”      他笑:“我不干正事,带着你去前殿疯,不跑?等着连累你挨打吗?”      我们对望着笑个不住。 ‘这不行’2   十三送我回乾清宫,路上他轻轻地说:“如敏真象我的额娘。”声音里有浓浓的伤感。      我去握住他的手,,对他微笑,用我最温暖的笑容了。      很晚了睡不着,伏在桌上细细的写,一遍又一遍写了整整一夜:“出生入死,生之徒十之有三;死之徒十之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不为其意,只为能把十三这两个字反复的写出来。      仿佛春心萌动,心里烦闷,一皱眉,把纸团了,重重抛在地上。不准人打扫,回去睡了。      我蒙头苦睡,睡过了份。醒过来时已经误了请安的时辰。忙忙的爬起来。      兰珠安慰我说:“皇上来过,吩咐了让格格睡好了。”放下了心,      芳龄给我梳妆,无意中问:“格格昨晚写了什么?今天早上皇上捡了一团纸看,看了半天,还拿走了。”      我惊叫:“什么?”      扯了头发一阵疼,芳龄吓了一跳,给我请罪。我忙摆手,催她快梳好。      我细细想,字句都是道德经里的,大可不必做贼心虚。      迎头正碰上李德全,给我请安微笑:“格格,咱家正要去请您。”      我试探:“李公公,早上没来请安,皇上生气了?”      李德全笑:“格格,不用担心,快进去吧。”问也白问,从他这里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康熙皇上正在伏案批折,后面送来了茶水,我接了过来,送上前,把旧茶撤了,让宫女端出去。      康熙抬头看我,微微的笑:“醒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皇上恕罪,昨晚看书看得晚了。”      康熙皇上轻轻地喝茶,没有特别反映。      我十分不安,以我的了解,没有反应才是最可怕的反应。      李德全躬身进来:“皇上,十三阿哥来了。”      我的心猛跳一下,这位皇上不会这样体察入微吧?      “朕来问你,‘出生入死,生之徒十之有三;死之徒十之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      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什么意思说给朕听听。”康熙缓缓地问跪着的十三。      十三答:“是说由生而死皆因想生而富足。”      康熙点头:“有那么点意思。”      什么话?别的意思又是什么?我听得心都快停跳了。      康熙低下头声音平平的道:“这些年一直在锐见营,换个地方吧。明天去丰台,在那历练一阵子吧。”      十三领命走了,我大气不敢出。      康熙把我的纸拿出来,问我:“为什么扔了。”      我只得答:“字写得不好看。”      康熙微挑了一下嘴角,算是笑,说是笑实在太勉强。      “那,是你自己扔了,还是朕给你扔了。”      这话看来是真的不对了。      平定心情,我微笑:“回皇上,不过是一张字,反正是要扔的,谁扔都一样。”      康熙才笑了,这是平时的微笑,把纸递给我:“字是一个人的心血,你自己处理吧。”      出来正好有管茶水的太监经过,我叫住他:“拿去点炉子吧。”      一张字能够泄露多少情绪?大约是在前殿被康熙知道了。      康熙皇上给了足够的暗示,‘这不行。’ 初吻   去看如敏她精神好很多,只是犹犹豫豫地打探十三,      “最近都不会回来了,皇上派他去营里了。”我无奈的答,      看她神色就知道她被十三吸引,可惜她已经是有婚约的人,她要嫁去科尔沁,嫁给我的哥哥,苏尔加台。      我呢?康熙已有明令,让我处理掉。苦笑!      天气渐热,如敏的病,天热点有好处,于是就趁她身体好,嫁了出去。她走时拉着我的手      流了泪,也许是不舍得我,也许是悲感自己的命运。      想陪她哭一哭。却哭不出来,不知何时我的心肠,竟然变得这样冷硬。      康熙皇上要去避暑,却不用我随行,我知道他大概想凉我们俩一阵子,自然就忘记了。我只在宫里陪着惠妃娘娘,日子不咸不淡。      十四也没随去,进宫便来找我说话。      “你最近越发不愿搭理人了。”十四抱怨我。      我笑,怎么说,我处理了十三,难保有一天皇上不会叫我处理十四。      我摆弄桌上的一盆‘红掌’十四就坐在一旁看。      临走时他说:“你不用说话,我就看你浇浇花也高兴。”      我不胜悲哀。      有时闲了一个人就沿着宫墙慢慢的走,总是那天走过的路,康熙皇上错了,心不是纸,不可以烧掉。      秋天时来了消息,如敏死了。我为她哭了,是为我自己哭。      是她让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同时也认清自己的地位有多尴尬。      哭过之后心境更加波澜无惊了,一切不过如此罢了。      私下里就算见到十三,我的脸色也正常清淡的很,可以说对所有的人都清淡了。      于是狩猎终于准我去了,这次德妃随驾,众皇子随驾还有个人的福晋,只有十三福晋有了      身孕所以没有来,这次的队伍更浩荡。      我的车马离康熙的龙辇很近,康熙时时召我伴驾说笑,到了围场,蒙古的王公们还没有来,依然在二十里外候旨。      我陪着康熙散步,这年月还没大气污染全球变暖,东北这零下了,冷的我发懵,哆哆嗦嗦的跟在康熙身后。      众皇子来了,给皇上请安。      我正冻得要命,一惊之下“阿嚏”一声,从皇上到皇子们,再到伺候的宫人太监人人忍笑,我捂着嘴,“皇上恕罪。”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喷嚏。      这下好,哄堂大笑,唯有我面红耳赤。   “好可怜的孩子,在京城住着,竟挨不了冻,这一路上一见风就这样。”康熙笑着说,一边吩咐李德全,给我拿紫貂的大氅来。      我披上了紫貂,果然不凡,瞬间就觉得,把外界冷气隔绝了。      康熙看我,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丫头长大了,这紫貂竟像是专为给她的,赏你了。”我谢恩。      有侍卫上来生火堆,父子们围火闲聊,李德全拿来了烫好酒。      我接了来,按循序给倒了酒。我身着素锦宫装,外着这件流光溢彩的紫貂,说句自夸的话大约也算美不胜收吧。      天色渐暗,康熙方回了大帐,已有微微醉意,要我回去歇着,我穿了紫貂又不冷,反而想看看这白山黑水,让兰珠自己先回去歇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走了一会儿,却发现九阿哥跟了上来,我们没有说话,现在想来真的很奇怪,我们很少说话。总是他给礼物我收礼,在一起也不过不说话呆一会儿。      我们站在土坡之上,看远处郁郁葱葱的高树,良久。      我要走时,他拉住我,“小丫头,你长大了。”我愣住,      “现在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了。”      我笑:“多谢。九阿哥夸奖。”      他也笑了但随即沉下脸来,“以后别这么对别人笑。”      我的手被他捏得生疼,敛了笑容,“你管我做什么。”      “你不是不想嫁吗?我看我就快没法子藏着你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见你,不跟你说话,”      我看着他,“每见你一次,我就后悔一分。”      亲吻是如此美妙的事,但是还是推开了他,因为我发现我的手臂已经不由自主的环抱住他。不得不承认,我迷上了他的这个吻。      我推开他时,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你好歹也是我舅舅,怎么能?”      他愣住:“你不知道? ”我十分郁闷:“我知道什么? ”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微笑:“会知道的,就快有消息了。”      然后他又看我笑了:“怪不得,那个母老虎找你麻烦,你身上跟八哥一个味。”      我愤怒:“她以为,世上什么人都觊觎她老公? 她是老虎,我也不是兔子,才不怕她。”      他微笑:“你们还真是姐妹。”      “谁跟她是姐妹?别胡说。”我怒视他,他将来会死在那个冷面王爷手中。但是为了得到并保护得到的,似乎也无可厚非。      只是安亲王? 姐妹?这其中似乎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一波未平   我自己走在回帐的路上,恍恍惚惚。      迎面碰上四王爷和十三骑马而来,“怎么了?”十三问我,我笑说没事,自己都知道笑得太勉强,只得改口说:“太累了。”      “那快回去歇着吧,我送送你。”十三说,“十三弟,咱们还要去办事。”十三恳求的看四王爷。      四王爷无奈的笑,刚要开口准他送我,我忙推十三“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您快跟四舅舅忙去吧。”      我回身跑了两步,对他们挥挥手,十三还是追了过来,“你是不是听说安亲王病了,所以担心,你别太担心了。我打听了是小病。”      安亲王?八福晋的爷爷,又是他?已经两个人提了。关我什么事,我摸不着头脑。      但看四王爷那儿,心急火燎的看我们,只好说:“回来再说吧,四王爷那儿急得很。我先走了。”      目送他们远走,我待在当地,九阿哥唇温似乎尤在。   初吻。他是个很好的对象,很高明,我不是古人,我不在乎什么人吻了我,所以没有拒绝他,我想用此证明自己并不爱他。      只是我也许不爱他,可是却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吻。      临走时我吩咐秦二守帐子,一进帐子正奇怪,秦二怎么不出来伺候,忽的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嘴,我大惊奋力挣扎,情急之下咬了那人的手。      手松了,我忙闪身,一瞧却是十四,大怒:“你要干什么?”十四微笑,抱着我咬过手,直直的看着我,眼中满是温柔,半晌才缓缓开了口“你知道吗,今儿个你穿上这紫貂,我还以为是天仙下凡。”      我气我自己,却迁怒于他“我以前是丑的,耽误了十四爷的贵眼了。”      十四气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      我不去理他大喝一声:“秦二,给我出来。”      秦二从外面连滚带爬的进来,一见这个狗奴才火气便上来。      一把抓起桌上的砚台扔过去,秦二没敢躲硬生生打在身上,墨汁撒了一头一身,果然乖觉。我从没打骂过他们,他不躲不闪的挨这么一下,我反而有火发不出了。      “你给我听着,再有这么一回儿,我就打断你的腿。我降不住你,自会送你去你甘心服侍的主子那儿。”我喝斥他。      转头看十四,十四只是笑坐于榻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秦二跪地称是,我打发他外面守着,又从药箱里找了药,      “手.”我没好气地说,十四笑着把手递给我,      我边给他上了药,他靠在我耳边轻声说,:“怪不得皇阿玛说这世上,只有你能镇的住八爷家的母老虎。”      我恼怒,重重捏他手伤处,他吃痛,“怎的这么狠心?”他皱眉,      我作狰狞状,恶狠狠对他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他定定得看我,我问:“怎么没听过吗?”      他笑了,摇头叹息,“听过,真不知,皇阿玛教你念了些什么书。”      “这可不是皇上教的,我自学成材。”我决定给他提个醒儿。“十四爷,您若是再这样儿,我就去告诉皇上。”      十四笑得更开,:“求之不得,你去说,正好我可以跟皇阿玛要你。”      我大惊,他敛了笑:“怎么你不想。”他抓着我的手放在唇边。      且不论他是我舅舅,我稳定情绪冷笑:“只怕你的福晋斗不过我这只母老虎。你想家宅不安吗?”      他放了手,:“如果你嫁给我,你打算怎么对付她们。”他微笑挑眉问我,      我得吓吓他:“把他们全赶出去,你除了我什么女人都不能看。”      他笑一下,把我抱在怀里:“真没良心,这些年我心里何曾有过别人,我会建功立业,总会娶到你,到时你就是把房子拆了我都不管。”      甜言蜜语,果然每个女人都爱听,可是我不知道是喜欢他,还是喜欢甜言蜜语?如果是十三对我说又如何,为什么康熙说阻止十三与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我没有挣脱他的怀抱。我累了,累的什么都不想想。      我对十四说看我睡了再走,彼时十四的目光温柔如水。      我怕他误会。却更害怕一个人睡去。      因为我仍然没有梦,没有梦的睡眠是可怕的,不知会不会再醒,也不知身在何处,不能思考,如同死去。      如果有人在,我会安心一些罢了。 一波又起   兰珠,叫醒我,“格格大喜,” “什么喜事?”我刚醒脑子里钝钝的,“唉,格格,您怎么没更衣就安置了。”      我没空答复她,“什么事?”      兰珠笑“老王爷来了。”      我跳将起来,父王,我又见到那个疼爱我的蒙古爹爹,感动的很,毕竟见了亲人,来个热泪盈眶不为过吧!      康熙恩准了我们父女共聚天伦,我们谈论了别后生活,相谈甚欢,      “格格,”逍遥给我行礼,我有点愣住,我竟无法把几年前那个少年,同今日这个人重合,这是逍遥?我疑惑。      父汉笑:“怎么不认识了,你们以前常在一起玩的,他的名字还是你取得。”      我忽然笑了,不是因为我记起了他,只是忽然想起《倚天屠龙记》中的殷离,过了好多年,对张无忌说:‘你是曾阿牛,我爱的是张无忌。’      他仍然英俊,仍然心仪于我,我却变了心。      这些年来他学习汉文,父汉说逍遥已是蒙古部族中,少有文武全才。      我们单独在外散步,逍遥说学这些都是为了我,我静静的听。      像十四说的一样,是的, 我是个狠心的女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善良的,可是我竟然成了这样一个狠心,而冷酷的人。      忽然我打了个寒颤,我怎么这么冷,心冷,我双手抱臂瑟瑟发抖。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不是咱们的妍玉格格吗?怎么在这和侍卫遛弯儿,格格的教养规矩不知是谁教的。”好一番高傲且带侮辱的话语,除了八福晋还能有谁,她身边跟着好几个皇子福晋,      我微微一笑“我是谁教的?八福晋最是清楚,八福晋不是说过这宫里除了太子爷,皇上只教过我一个人吗?”      八福晋气的脸色都变了,“各位福晋,妍玉要回去向皇上复命了,少陪了。”我昂首挺胸的走了,我不怕她,      逍遥说:“格格,你不一样了。” 我回头看着他:“我变了,你呢?”      他坚定的看着我,:“格格,逍遥还是那句话,若是逍遥忘了格格,就是逍遥的死期。”说完他跪地行礼然后离去。      我呆呆的靠在树旁,我忽然明白我为什么变得这么狠心,这么想肆无顾忌的伤害别人。      我和八福晋又有什么不同,我们都自以为拥有特权,我仗着康熙的宠爱,而她依仗显贵的娘家和野心勃勃的丈夫。      权利会让人变得冷血,变的贪心,我周旋于这些皇子之中,越来越贪心,金钱,爱情,甚至权利,以前曾用“无欲则刚”这句话劝过八爷,我却忘了用它来告诉自己。真相2   兰珠慌慌张张的跑来:“格格,十三爷在围场上,挑战那个叫逍遥的侍卫,”      我找书来看,任凭心急如焚,我也只是紧紧地攥着书,兰珠不解的看我。      小喜子来了,:“格格,您去瞧瞧我们主子吧。”      我的心突突乱跳起来,“怎么了?他伤的重吗?”小喜子看看兰珠,犹豫还是说出了      “只是,主子说要见您。” 我 犹豫一下,还是问明了没有外伤,找了药随小喜子带着兰珠,来了十三的营帐。      小喜子和兰珠都在外面伺候,我一个人进了帐,他歪在榻上,看见我来坐了起来。      我坐在榻前尽量平和“伤着哪了?”      他审视我,他不是平时的十三,他眼里有愤怒的火,:“你不知道我跟谁动了手?”      我平静:“知道。”我拉他手来检视,他猛地收回手,只是冷冷的盯着我:“刚才为什么不去看看。”      我回望他:“男人打架有什么好看。”我把手摊开,示意他把手给我,僵持了半晌,他还是把手递过来。      我在他手臂上找了淤清的地方,替他细细上药,他冷笑却带着无奈,“我为什么每次都听你的。”      我不理,只是轻轻的吹他手上的药,他忽然抱住我,我不挣扎,任由他抱着,这是他第一次抱我,也许是最后一次      “你喜欢那个小子吗?”他低低的问 “不知道”我答,      他放开我,仔细的看我,终于还是说了:“今天我都听见了,”      我知道,他是说逍遥与我在树下的对白      我低头:“若是我额娘还在,我现在也许早和他成了亲。”      十三神情痛楚,我继续说:“可是我到了京城,我已经变了。”      十三期盼的看我,可我要伤他的心了:“我想好了,从今往后我谁都不嫁,我说的是真的。”十三要拉住我,      却听小喜子喊:“四爷十四爷吉祥。”我站了起来,四爷十四已经进来了,四爷脸上挂着浅笑,看我们俩。      十四疑惑,“妍玉,你怎么在这儿,?”      我扬扬手中药瓶:“听说师傅跟人打了架,来送药。”      四爷坐下看十三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个人能管 住他。”十三尴尬的笑,      我也笑:“是啊,福晋一不在十三爷就闹事。”我告退了出来。      只是我忘了,要伤害别人一定要先伤害自己。      围场边上,我与父汉正在闲步,我证实了,最近一直困扰我原因。      自从我额娘去世,父王娶了康熙皇上的弟弟,恭亲王的女儿,康熙已经下旨,把那位继母封了大格格,而把我的母亲恢复原籍,也就是,从此我从法律上不是康熙的 外孙女了,我只是个蒙古格格了。      “那时你还小,有好些事,不知道。你额娘原来是安亲王的女儿,从小作为养女入宫。”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这些人这么肆无忌惮,可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      我父王说:“大约是皇上要给你指婚。”这时,父汉对一直跟在我们身边,一个眼生的太监吩咐:“给格格找匹温顺点的母马。”小太监嗑了头就跑去了, 真相3拒婚   我觉得他神色鬼祟。有古怪,我还是上了马,反正父汗和侍卫都在,我到要看看给我准备了什么,那马稍微有点不安,再回头那太监已经没了影。      “我瞧皇上的意思,是想把你留在京城,大概会给你指个阿哥。”父王接着说      要把我嫁给阿哥,却不是十三阿哥,康熙皇上已经阻止过我了,不是他,嫁给别人做什么? 终于没了耐性,“我不嫁”双腿一夹想让马快走几步。      我的马果然发了疯,在一片惊呼声中,马开始飞跑,这些年我并没骑过马,根本拉不住缰绳,忙抱住马脖子,它乱跑乱跳的,势要把我掀下地来。      忽的记起怀中有十三送的匕首,我摸出来,狠狠插在它咽喉上,划开,温热的血飞溅而出。      这时侍卫们已经用绳套套住马,它血尽力竭萎顿在地。      有人上来扶我,是十三,我早就看见康熙带着皇子们来了,我正好借这大好机会演出大戏,      一把推开十三,把匕首往脖子上一放,对吓的面色大变的父王说:“父王,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女儿只有一句话,我绝不嫁,您要是非逼女儿,愿如此马。”      父汉不知所措:“玉儿,慢慢说,把刀放下。”十三在一旁愣愣的看着我,      “胡闹,十三还不夺了她的刀。”康熙发话了,十三忙上来,我不再硬气把刀交给他。      转过身向康熙跪倒请罪,康熙大怒“这是谁教你的?在你父亲,在朕的面前,你要自刎?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只是将头贴着地,抬都不敢抬。      康熙叹息一声:“伤着没有?”      放下了心,“让皇上担心了,妍玉没受伤。”      康熙回头看地上死马,忽然笑了,:“这丫头下手够狠的。看这脾气胆识尽得乃父真传。”      父汉赔笑:“这样的野丫头,一定给皇上添了不少麻烦。”      我抬头时看见,康熙身后各位阿哥们,脸上陪着笑,九爷十四眼中惊异,      我面无表情垂下头,康熙派十三十四送我去德妃娘娘那儿,又吩咐太医去德妃那儿看我。      兰珠一看我一身的血,当时就吓得嚎啕大哭,“格格,这是怎么了?”      我笑着安慰他:“我没事,都是马血。”这话一说,我却晕倒了。      我开始做梦了,可是又像在看一出电影,草原之上一匹骏马,两个长着一样面貌的小孩,共成一马悠闲自得,忽然有人骑马而来,他们说话是蒙语,我听不懂。      来人骑马走到孩子的马后,重重的抽了孩子的马,孩子的惊呼声,响彻草原。两个孩子重重的摔在地上,自始那个男孩子都紧紧护着女孩,来人策马追上,一拉缰绳,坐骑高扬前蹄,男孩子还有意识,忙用自己的身子挡着女孩,然后重重的踏在两个孩子,   血,浓浓的血腥味,我想叫,却一点声都出不了。      “格格,格格。”兰珠的哭声,“你这丫头,快别哭了。”德妃的声音,我努力挣开了眼,      “醒了,格格醒了。”兰珠兴奋的喊。      德妃娘娘连声念佛,太医来请脉,“格格,既醒了就没有大碍了,只开点压惊去晦的药。”      德妃让人熬了药,“还好没事,要不然我可怎么跟惠妃姐姐交待啊。”德妃陪了我好半天,待我吃了药,“玉儿,你静养吧。”留了人伺候,方去给皇上回话了。      那个梦,就是妍玉和她哥哥出事的真相,那个凶手我认识,就是我大哥的侍卫统领,逍遥的父亲,达尔泰。那我的额娘呢?我看他也脱不了干系,我父王现在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那个男孩子用命保护妹妹,我头痛,“不舒服?”十四刚进来,看我抱着头。 结束   “我交代的事办妥了吗?”我问,      十四笑了,“回格格的话,格格吩咐的事,小的都办好了。”      一旁的兰珠和另一个宫女,低头偷笑。      我靠回榻上:“好,下去领赏吧。”十四笑着拉把椅子来坐,细细的看我,      我忙避开他的目光,有德妃的人在怎能如此肆无忌惮,一看才知道都退了出去,十四来拉我的手,我躲开。      我得把话说清楚,“十四爷,也规矩些吧,我说的话,您又不是没听见。”      十四愣住,“你说那些话是真心的。”      “是,” “为什么?”他问,我苦笑“我觉得我越来越贪心。”我说了实话      过几天十四递给我一根钢针,就是这根针激怒了我的马。      那天十三十四送我回德妃营帐时,我嘱咐他们去查我的死马,守株待兔,抓住那个太监,      我笑了还真是老套的手段,十三说:“你还笑?你到底怎么得罪那只老虎了。”      我摇头,我真是枉担了虚名,白遭了劫难,“谁让我倒霉,跟人家丈夫用的香露是一个味,”十四一惊“八哥。”我翻白眼“你看我莫不是疯了。”      只说小时因向八爷讨要,八爷此后年年送,我就老实不客气地用,谁知触了大虫的醋缸,嘱咐十三十四莫要宣扬。      不久有消息一个太监失足落崖,我问时十三:“谁做的?”他说:“不知道。”      我问十四。十四笑而不答,我从没看过这样的笑,我一时忘了,原来他和那位哥哥流得是一样的血,冰的吓人。      有时真的很讨厌他,为什么对我这样诚实,不加掩饰。我并不喜欢看这样血腥真实的故事发生在我身边。      康熙找我,该来的还是来了,父汗也在,我又一次赌咒发誓,决不嫁人。康熙虽说没答应,可是也说,三年内不会给我指婚,三年后再说。      我不能太过分,只有答应下来。这个社会不是女人说不嫁就不嫁的,大约我的举动太过激,再加上,我相信作为蒙古科尔沁的格格,康熙一直留着我这其中也有政治原因。      逍遥失踪了,我对他说了实话:“我记得是谁杀了我的哥哥。也许还有我的额娘。” 他痛苦的看着我,然后一声不响的走了。后来父王就说逍遥失踪了。我只能装作平静的听。      十四只是对我说:“你再等等,我不怕你贪心,我会把最好的给你。”却也还谈笑如常,不知他打了什么主意。      八阿哥一看见我就取笑我:“好准的刀法啊!”十阿哥帮腔:“刀法还是其次,好狠的心肠才是真的。”      九阿哥笑着,眼里却是冷冷的,只对八爷说:“八哥,我的话,一点都没有错吧。”      我记起那一年,他说我是世上最狠心的丫头,八爷微笑,仿佛他在讲笑话。      十三差人还了我匕首,就再没跟我讲过话,连笑都不曾,这不正是我想要得吗?这心痛会过去的,时间是任何伤心人的良药,不光我会好,都会好的。      那些贵妇只敢背后拿我做谈资,我出现时就全体噤声,好一点的就赔个笑脸,八福晋等人,则不理我,好在我马都敢杀,他们还是忌惮我的。 宴无好宴   回了宫,亭子我是再也不去的,芳龄给我一只盒子,开始我只是怀疑,现在我确定了这个丫头,是九阿哥的人,那初见时是故意安排,还是真的只是巧合?我又不知道了。      我自以为还聪明,其实我是这宫里最傻的人,我在这儿犹如一个观众,有生命危险的看客,人不是说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我就是个冒着生命危险的傻子看客。      “有什么话吗?”我淡淡的问,“没有,只是给了奴婢就走了。”芳龄出去了,      我开了盒子,是十二个细颈大肚的玉瓶,我拿了第一瓶打开,芬芳扑鼻而来,十二种花香,甚至还有玫瑰露,是他从外国传教士手里弄得。叹息一声,看来永远不能摆脱这些人。      八爷今年送的东西中少了香露,倒是送了一只首饰盒子,一共九层,每一层都装得满满的,人家这么大的手笔,以后要给人家的老虎夫人一点面子了。      十四送来的东西中还有绣鞋,我想起以前有人说送鞋,是让人走路的意思。我们也许已经渐行渐远。      小喜子来了,眉眼泛红,见到我就跪下,重重的磕头,把那块我绣的帕子递给了我,什么都没结束,只有这个结束了。      我屏退了其他人,小喜子流了泪:“格格,奴才,就是一死,也得说。爷虽然不说,可是奴才知道他心里苦。”      我打断他:“别说了,你只回去告诉你们爷,东西我收下了,回去吧。”我让兰珠送他,看着手中的帕子,‘当时只道是寻常’      京中到处都传开了,十三阿哥出入酒肆,留连欢场,我只做不知,继续在宫里做我的事,陪康熙谈天,说笑。      黄河修堤要钱,福建赈灾要款,今天贪污,明天受贿,做皇上是很累的,只是不知为什么?那么多人总抢着来受这个累。      四王爷来宫中请我,说是四福晋请客。宴无好宴,古有名言。      我是不想去的,可是在这里,不讨好这个人,是绝对不行的。再说康熙也想我去散散心,只得笑道:“皇上,妍玉又要破费了,总不能空手去四王爷府上。”      “噢,跟朕要礼来了。”康熙笑。      四福晋是明白人,我一到,给各皇子福晋请了安,便让侧福晋带我到了后院,心里暗笑,请是请了我,可是得防着我得罪人。      别说我拿人手短,不能给人难堪,在这位冷面王府上惹事,我又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把我安排在书房,侧福晋带着丫鬟说给我整治点心去,我环视书房整洁严谨的很,屋如其人,书案上摊着的东西,我连打量都不敢打量。      实在无聊就看身旁架上陈设,一只粉彩瓷瓶盯住就不撒眼。      “四哥什么事找我。”十三大步进屋,才知这一番安排的真相。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接着转身就要走,“等等,”我叫住他,既是为了这个我义不容辞,他站住却不回身,依然背对着我。      “你知道,没有父亲关心的苦楚,难道要让你的孩子也受这样的苦?”他身子晃一下,我转到他身前,他把头偏开,      我把帕子递给他,他不接看着我冷冷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笑:“不过让你擦擦眼泪,让人看了还以为我欺负您了。”      脸色已松动,我再接再厉:“我这是在讨好您,还求十三爷,日后高居庙堂之时,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报复小女子才好。”      终于,有了笑模样,松了口气。   “我在这动也不敢动,待的闷也闷死了,你陪我去园子里逛逛。”花园中十三疑惑,“在乾清宫尚没见你如此拘谨,怎么在四哥书房却不敢稍动。”      康熙为人宽厚,再说按规矩来,就没什么错,可是这位四爷,喜怒无常,谁知那里是他罩门?      只得笑:“四王爷这里规矩大,不敢稍失。”十三点头“这是,京城中数四哥这严谨有序。”      “那你的府上呢?”我问,他尴尬还是说了“我不管家里的事。”      宏时正在园中背书,十三叫他,“十三叔。”他笑着跑来扎在十三怀里,平时他是沉默的,只有在十三面前才是个孩子。      “只认识你十三叔。”我逗他,他害羞得看我“玉姐姐好。”不过三岁的孩子,就要背这么多书真可怜。关公战秦琼   正说着,忽有一个扎着头扮戏的小童,打横里慌慌的跑出来跪在我和十三面前,我们都愣住,那小童一面磕头一面喊:“十三爷,你救救谢老板吧!”      “谢玉树?”我问,      “是,回贵人的话,就是庆喜班的谢玉树谢老板。”他磕头回话,却不敢看我,      十三安慰他 “什么事,慢慢说。”      明日十五,明相,索相同时请了庆喜班,可这世上只一个谢玉树,庆喜班谁都不敢得罪,“推辞不了,我师兄说病了不能唱,那知来人说‘不唱就抓起来饿死。’”      那小童哭哭啼啼的说,听了最后一句,我忽然想起侯宝林先生的相声‘关公战秦琼’里的台词,“不会唱就抓住起来饿你们三天,看你们会唱不会唱。”思及此,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那小童吓的连哭都忘了,十三不明所以,只是担心的看着我,我却笑的战立不住,靠在身后廊柱上,      “怎么了笑成这样?”十四问,十四和四爷走了过来,宏时往我身后躲了一下,      四爷见面前小童,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十三抢上来把原委说了,“四哥,这不是仗势欺人吗?他们在朝堂上斗也就罢了,那小民百姓做什么筏子,我非禀告皇阿玛不可,”      “不行。”四爷出声制止,“你不能拿这种小事去打搅皇阿玛,”四爷说,      十三有些急了:“这叫小事?”      “同军国大事比起来,这就是小事。”我说,看跪在地上神色凄楚的小童,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谢临风。”我又笑了,师兄弟名字倒很别致,刚才说到军国大事忽然计上心头,      “你听好,这事我们没办法,不过你们可以自己救自己。”谢临风一听这话,真是面如死灰,泪如雨下,一个孩子罢了,那知我在想什么,可是现在不能说。      我蹲下身,取了常用的帕子给他擦泪,“别害怕,我一会儿去见你师兄,你师兄就有法子了。”      “你有什么主意?”十四问,顺便不着痕迹的挡在我旁边。      我不得不站起来,“我也没什么主意,只是想请谢先生唱一出戏。”      四王爷皱眉,十三十四疑惑,“什么戏?”      “关公战秦琼”此言一出,谢临风懵了,十四指着我“你莫不是疯了?” 关公战秦琼2   第二天,全北京城不管皇子贝勒,还是朝廷重臣,外带巨商富贾,总之除了紫禁城里的皇上,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里,都收到庆喜班的帖子。   大意是‘盛世作艺,承蒙政府的厚爱,我等感恩戴德,今亲人来奔,黄河大堤因国库无银,竟已停工,汛期将至,民有大难,我等愿尽绵力于如意楼开戏筹款,共襄盛举,云云。’      只要是有现代知识的人就知道,我这叫“慈善晚宴”我就是秦琼,明索二相便是关公,大家战战看。      不过我此举,旨在把事情搞大,不管如何,他明相还是索相都不敢来抓人去‘饿死’了。      不过竟没想到古人如此热衷慈善事业。      如意楼人满为患,庆喜班的班主先上台,慷慨陈词,再次阐述此次活动的宗旨,(词是我给写的)然后请几位名人讲讲话,表个态大意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然后开戏,还安排互动环节,请几个文人墨客,大家做做诗。      接近尾声也是关键处,捐款,自然从皇子开始,我早有准备,之前已经跟四王爷借来一万两,准备‘抛砖引玉用’。      我知道十三没那么多现银,我就派人去九阿哥那借来一万两银票,十三捐了八千两,如八九十这些人怎肯示弱,场面一时十分踊跃。      没想到这么一来,除了各种费用,竟筹了七十万两银子,大出所料,每笔捐款都有明记,每笔费用都明记,一起记录在案。      我让谢玉树去找三阿哥帮忙,上述皇上,把银子上交了朝廷,三阿哥一向没有皇储之想,这种事他出面才不会被皇上看成是邀功。      康熙从朝堂上回来,高兴的不得了,众阿哥也在,他问我:“妍玉也去看了吧?”      “是,当时场面可热闹了,大清国有这么多,爱国志士,是百姓之幸。”我拍马屁。      康熙点头微笑,“你没捐款?”      我笑,“皇上,正有事想请皇上恩准。”      “哦?什么事说。”现在他老人家高兴,      “妍玉,当时没带,就借了人家的钱,不知能不能不还了。您只要说一声,听见的人就能给我做证。”      康熙笑,看众皇子:“不知你们谁运势不好,借钱给她,看朕的面子,不要了吧。”众人笑。      事情还没完,庆喜班被封为天下义班,捐款的人都受了褒奖,明相索相被康熙斥责,位居高位,却不思民苦,不体君忧,(这二位都没有参加我的‘慈善晚宴’)      十三对我笑 “‘关公战秦琼’在下佩服之至。”      “好说好说,不过些些小聪明罢了。”我也笑,      十四同九爷走来,我行礼请安,“多谢九爷慷慨解囊”      九阿哥微笑。“是我一向小瞧了你。”看来十四已经对他说了。      我虽在笑,心却冷,一向小瞧我,又何苦如此下功夫讨好?      十四问:“八哥请客你不去,只怕是不给八哥面子。”      我笑:“我去了才是不给八爷面子,我刚唱了出好戏,气势如虹,只怕受不得委屈,为了八爷家宅平安,我还是回避为妙。”      赈灾由四爷和十三去南方筹措,他们差事做的很好,回来时十三给我带了一只木钗,雕的古朴可爱,正好以前那对木镯配对,我很喜欢,却逗他,“真会省钱。”      他大急:“本来忙得不得闲,这个是遇了巧了,我追着那卖首饰的老人跑了三条巷子,还被四哥骂了一顿,说我不知忙闲。”      我才笑了:“急什么,原是逗你玩的。”      十三微笑,:“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你不嫌才好。”      我问:“你给福晋带什么了?”      他垂头:“那么忙,哪里有空?”我微笑,叫芳龄来找了几件精巧的首饰,包了给小喜子“灵巧点,别说露了,就说是你们爷从南边带回来的。”      小喜子偷眼看十三,不敢接,我佯怒:“好,你们主仆一心,把我当外人,我这里以后你们也别来了。”      小喜子忙笑接了“格格好意,我替主子谢了。”巡河1   康熙皇上打算带太子巡视黄河灾情,四阿哥十四阿哥随驾,十三留京负责京城防务,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轮值监国。      康熙说:“灾区惨况,女孩子家不见为好。”于是我就留了下来。      临行十四问我要什么?我摇头:“好好陪着圣驾,皇上都说灾区,你怎么有闲心给我捎东西。”   他微笑:“妍玉最是深明大义。”      我笑又嘱咐他:“好好宽慰圣心,天灾人祸不可避免,切不可让皇上自责伤身。”      他看我好一会儿,自己笑了:“多亏你是个女孩子。”      我们回头时四阿哥正站在身后。他微微笑:“十四弟该走了。”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      十三忙着接管军务,不可开交。见不着面,我就写了一封信给他。他这次一个人负责这样的大事,万万不能出错。以他的才能也不用我多嘴,只是怕他忙急了,总有一二疏失。      便在信中把我能想到的治安问题一一罗列,其中最重要是京郊逃难来的黄河灾民。建议他不如找身强力壮的,以工代赈。      最后我写:“用人只可信,不可亲,君子不党,古之名言,千万谨记。”      康熙走了,我负责照管乾清宫。康熙还给了我一个任务,我每天必写一封信给他老人家。      我纳闷的很,只得应承下来,国家大事自有人向他汇报,我拿定主意,就写些晨昏日落,草长莺飞的闲事。      后来容妃娘娘病了,我就把病况问医的事也写上,再想干脆,把幼年皇子上学下学,请安问好的事,也一一陈述。      老爷子给我回信就四个字:“写得很好。”似有赞叹之意。我一时得意,写得更带劲了。      十三晚上进宫视察宫禁,来看看我,也不能多作逗留,只是说信收到了,多谢我。我在宫门口,目送他。      他回头看我微笑,目光流转处,风姿迷人。一颗心还是咚咚的跳了起来。      我一早收拾停当,去给惠妃娘娘请安,然后和她一起去看容妃,惠妃略坐坐,说怕叫她累着,就走了。留下我服侍容妃吃药歇下了。      我出来问容妃的贴身宫女玲儿,:“娘娘的病可好些了。”      玲儿说:“昨晚睡得安稳多了,一早太医来请脉,说再吃两天药,就可大好。”      我点头,玲儿行跪礼,回头是九阿哥来了。      他对玲儿抬抬手,问:“娘娘的病怎么样了。”玲儿又说了一遍,      他点头“娘娘睡了,我晌午再来请安吧。”对我说:“正找你有事。”我们一起出来。      我打发兰珠,回去给我取扇子 ,支开她,问九阿哥:“什么事?”      他阴阴的看着我:“前几天,有人往外送信,被皇上的人截住了。”      难道是说我?可是十三明明收到信了。我不解:“与我有什么相干。”      他冷笑:“你再装傻?是你写给十三的信,因是皇上的人截的,我也不好插手。”      我冷汗汹涌而出,忙细细想,信中字句,句句忠君爱国,没有悖逆不道的话。也没有私情关心之语。      静下心来:“我细想了,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最过分就是对京城防务置喙。”      他哭笑不得:“这还不够,你还想写什么?”      我死猪不怕开水烫:“皇上不也没说什么吗?”      九阿哥哼一声:“你现在了不起的很,支使起皇子阿哥来,如驭牛马。”      我笑了:“牛马?这可是您说的。”      兰珠拿扇子回来,我告辞,走了老远,回头看时,他仍站在原地,远远看着我,我侧过头,装看不见。 巡河2   我给德妃娘娘送十四的信,他把给德妃的信,放在写我名字的信封里,没给我写一个字,我还得给他跑腿送信。      一进屋德妃就热情接待我,“眼睛花了,妍玉念念吧。”      我忙接过来年给她听,心里不过写些随途见闻,又写皇上很好,自己和他四哥也好,请德妃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念毕,把信规矩折好,递还给德妃,这才发现原来我念信时,她一直在微笑审视我。      德妃微笑:“辛苦妍玉了,送了信来,还得给我读。”      我微笑:“能慰娘娘思子之情,怎会辛苦。”德妃高兴的很,吩咐人拿了一副镂空花纹的金镯子。      我不好意思:“不过跑跑腿,娘娘太客气了。”      德妃笑道:“这还是年上你舅舅孝敬的,我当时看见就觉得只有你合适,一直忙乱也就忘了,可巧借这个由头,你带走吧。”我谢过赏。      德妃又说:“竟是习惯了,皇上已经下了旨,照理不该说‘舅舅’这样的话。”      我心里惶恐,忙笑:“妍玉至今还是称呼舅舅的,皇上也说称呼慢慢改吧,。这样叫着也亲切。”   德妃笑着点头:“虽是亲切,可是该改还是得改的。”我陪笑称是。      正说着,十三来请安,又说笑一阵,我同十三一起出来。      我把信的事说出来,他想一下:“倒不用十分担心,皇阿玛也没说什么。还给我把信送过去了,应该没怪罪你。”      我叹息把心中所怕说出来:“不会说我干政吧。”      十三笑:“要说你干政,也不冤枉你。”      我拉住他的衣袖:“你得为我求情。”      “你想得太多了。”他笑着拍我的手。      袖中金木之声,他疑惑:“怎么带这么多首饰出门。”      我举起镯子给他看,“娘娘赏的,”他拉我的手端详,我问:“认得?”      他笑:“金的不认得,木头的认得。”      是那年南巡时他买给我的,我笑着掩饰:“金的怕碰,玉的怕碎,所以带这个。”      “大白天,就这么拉着手,干什么?”十阿哥带着怪笑的声音,十三笑着给十阿哥和他身后的八阿哥见礼:“十哥真爱说笑。”      我笑:“德妃娘娘刚赏了好东西,请十三爷鉴赏一下。”      十阿哥接过来左右翻看一番:“这得问九哥,只怕是有来历的。”      八阿哥看一眼微笑:“这东西是十四弟弄的,来历也还平常。”      我总觉得他的话没说完,十阿哥把镯子还给我,“快把你的镯子收了吧。”他的神色也奇怪,真是郁闷。      十三说:“知道今天是八哥当值,正有事要回八哥。”      十阿哥打断他:“什么大事,非在这风地里说,去她那儿,边喝茶边聊。”他用手指我。      我眯眼冷笑:“十爷当乾清宫是茶馆?”      八阿哥十三看着我们俩笑,十阿哥用扇子挠头:“看来我又得罪你了,说吧,你想怎样?”       我伸手:“赏点什么稀罕的吧。”他只好无奈地问:“你要什么”      我一仰头:“您朝帽子上的顶子。”他竟跳起来:“这丫头疯了不成,要那个干什么?”      我笑:“干什么?作弹子打鸟。”      八阿哥忍笑,十三笑:“别闹了,我们还有事,你就行个方便吧。”      我笑:“方便有得是,只是,十爷以后再取笑我,我就拆了您的朝珠打鸟去。” 巡河3   回了乾清宫,九阿哥正在,坐在我的书案前,看我给皇上没写完的信,见我们来了,笑着站起来。      十阿哥问:“九哥看什么呢。”      我上前收信:“这是我写给皇上的信,怎么能随便看。”      他把信一举,躲开了,对八阿哥说:“都来了,正好来品评一下这叫什么信。”      八阿哥十阿哥十三,纷纷落座。      九阿哥笑着念:“皇上万岁,见字如面。昨天夜里和奴才们,在西墙根儿,抓了好些蛐蛐,已经养在罐子里了,只等皇上的旨意发落了。”      已然哄堂大笑,我恼恨,上来夺信。      十阿哥笑:“九哥别给她,再念。”我一手抓着九阿哥的袖子,一面回头:“十舅舅的朝珠不要了?”      十阿哥笑:“不要了,再给你十几二十条都行。”      胤禟看我恼了便把信还给我了,又笑着说:“还有可笑的呢? 说‘把抓的蛐蛐比较了了一下,东窗根儿的个头大,叫得也响些。”      十三笑得不行,忙来推我:“快出去催茶吧。”      我夺门而出,屋里好一会儿,笑声才住了,我又待了一会,才让芳龄送茶去。      秦二来问今天有没有信,只得回屋去把信写完。      只听十三说:“那些灾民闹事,只因上面的官克扣了他们的粥米。制止的及时,只是毁了      一个粥棚。可恨的是,我去查那扣米的官,竟然自称是八哥的人,我当时就把他绑了,不为别      的,只为他不能这般败坏八哥的名声。”      九阿哥十阿哥皆不作声,八阿哥笑:“十三弟作的对,你说的这个人,因其品行不端,逐了他了,听说早已经投了太子门下,现在倒跳出来自称是我的人,实在可笑。”      十三笑:“总有那么起子小人来攀扯咱们,什么你的人我的人,左不过都是皇阿玛的臣民。”      九阿哥笑了:“十三弟这话说得好。”八阿哥也笑,独有十阿哥,还没调整好表情。      又聊了一会儿,才散了,我出来送,十三临走低声对我说:“君子不党,多谢。”我笑。      九阿哥回头看了我们。      这几位在这喝茶,皇上一定会知道,于是在信里简短的提了,只说被笑话了躲了出去。把自己摘清,我可没听见什么。      康熙回来了,对留京的人大大奖赏了一番,特别嘉奖十三,说他:“统御防务,虽烦却不乱,有过人之能。”      随驾的都得了嘉奖,惟有太子,老爷子只字未提,看来风雨欲来了!      老爷子还单独夸奖了我,只要不说我干政什么都好。      我问十四镯子的来历,他微笑,原来那镯子,竖着看花纹是满文的妍玉,我的名字,我看不懂满文。      人人都明白了,只有我是个真正的傻子。      回来我仍带着那副木镯子,想来还是这个,最心安理得。 情敌   城因了这一向的喜气,在康熙的亲自关怀下,经常让我出宫,就住在四王爷家,一住就是十几天。      还准了十三十四两位阿哥,带我去逛庙会,我在四爷府住得舒坦的很,四福晋是个周到贤惠的人,侍妾年氏貌美温良,史上有载她活着时,雍正对她哥哥的贬斥还有些节制,她一死,年大将军就一落千丈。      不得不佩服,这位庸亲王除了治国有方外,驭妻也果然有术,不向那位八王爷,在康熙眼里,管不住老婆,也是无能的表现之一。家和万事兴,一家不定何以治国?      十三很喜欢宏时这个侄子,两人亲如父子,那位四王爷对儿子也是一幅威严样,受十三影响我倒是也经常同他玩。      十三十四来接我出门,四福晋好一通嘱咐,才放出了门。这街上热闹,杂耍,说书的,买      小东西的,我一摊一摊细细的看了,不买也问问价钱,康熙是一定会问的,我是防患于未然,      特别打听粮价,吃穿乃大事也。      十四抱怨道, “巴巴的让我们早接了你出来,这倒好,你半个时辰方蹭了半步。”      我没好气:“嫌我慢您就先走吧。这是我的功课,我可不敢怠慢。”      他见我生气,也不敢再说,只好一旁静候。      我打听的好了,一一记了,才抬步走,却是只有十四一人,“人呢?”我问,      十四打个呵欠,“刚刚营里有事被叫走了,”      我看他实在百无聊赖,想他这半日确实辛苦,赔笑道:“请您吃饭,以赔礼可好?”      “当然好。”      如意楼,我只认识那一个地方,决定就那,十四包了二楼,我变色,这要多少钱?      他微笑“知道你小气,这顿还是我请。”      我长出一口气,感激的冲他笑,这边厢秦二刚伺候我坐下。      门口就有骚动,我低头下望,一玉立身影,是谢玉树,还有一姑娘,这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柳眉杏眼。      我算真正见识到什么是古典美人,仿佛是仕女图中人,记得书中形容美人,桃腮粉颊便是这个意思吧!      他们似乎也要到楼上,可惜被我们包了,正要走,我已吩咐秦二下去请了      十四明显不高兴,“你要同戏子一桌吃饭?”      我瞪他,这一点我还是欣赏十三,无论什么人,他都能一视同仁。      谢玉树上来要给我们行跪礼,我去扶了,“在外面,谢先生,不必如此。”      我好奇他身边女子,十四微笑:“可惜十三哥不在。”      那位叫雨薇的大美人,低垂着头,听到十三的名字,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我却惊奇:“十三爷认识这样的美人,怎么没听他说?”      雨薇脸色一暗,我自责,定是十三的红颜知己,一出宫我的嘴,把门的就歇班。      十四笑着看我,语带嗔责:“你?整日在屋里躲着,闲事你何曾挂心。”      他是借机指责我躲着他们,我生怕美人误会我瞧她不起,接口道:“我是坐井的青蛙,见识原是少的,少不得您提点一二。”      原来是烟雨楼的“头牌”(这两个字是我猜测,即使不是头牌,也是人物)有人来找十四,他不放心我,我留下柱儿,让他去忙。      “回来的早,就接我。回来的晚,柱儿和我回去就行。”他走了,我要慢慢打听雨薇的来历,派柱儿回庸王府报信,让福晋别给我备饭了。 春梦了无痕   “你们好大的胆子,一个戏子,带着两个女人在如意楼包楼。”三个人砟咋乎乎的就冲了上来,如意楼的掌柜的挡在我们前面。      我坐着看上来的这些人,穿得很体面,看这野劲像是武将。      “快给乌伦泰大人见礼。”随从吆喝,      我冷笑:“这么横,请问大人的主子是谁?”那乌伦泰看我不动如山,有点没底。      他身边的人就比较没眼色,大约是看我又没有人伺候,更横了起来;“我们大人是太子的门人。”      我更冷笑:“不好意思,你们主子只怕还要听我们家老爷子的。”      他们都有点愣,一时不知我的来历。      我继续, “你们要是活够了,外边有护城河,有城门楼,找个没人的地方,跳下去,一了百了,犯不着拖着你们主子跳火坑。”      还没等他们发出火来,胤禟的笑声就传来了,他们回头,九阿哥已经在楼口站着了。      他斜靠在楼梯扶手上,带着那儿不阴不阳的笑容,一群人都来给他行礼。      他眯着眼扬扬手,然后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从我手里拿了我正在喝的茶,喝一口。      微笑着:“你们还待着干什么?没听见姑娘的话?”      都跪了下去,“九爷恕罪。”      他坐下冷笑一声:“我二哥要是知道你们这么胡闹,只怕护城河都不收你们。”      头嗑的山响,“九爷饶命,下官猪油懵了眼。”      九阿哥看我:“你怎么说?”我冷着脸:“碍眼。”      九阿哥摆摆手:“滚吧。”乌鸦鸦一群人都走了。      我从他手里夺了杯子顿在桌上,大喊一声:“来人,换杯子。”      九阿哥微笑,看见雨薇上下打量一番,“雨薇姑娘,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平时就是有银子也见不着你。”雨薇垂头不语,谢玉树起身说要告辞。      九阿哥不笑了,看谢玉树:“谢老板,你得罪的人可不少,以后少出门。”      我知道是说‘慈善晚宴的事。’      我对谢玉树说:“谢先生,以后要是真有什么事,就去九阿哥那儿,让他通知我,我一定帮你。” 我又问:“舅舅帮不帮忙?”      九阿哥笑:“你都开了口,我要是不帮,怎么都行。”谢玉树带着雨薇走了。      他看我笑:“你觉察没有,求人时就叫我舅舅。”      他在来的路上碰到柱儿,知道我在这里,就寻过来。刚好救了我。   “   那好,带我去古董店看看。”他笑着看我:“你就是个钱串子。”      他嘱咐如意楼老板,十四回来,就告诉他送我回去了。      于是带着我出来,古董店老板迎出来“九爷,快请进。”      我好奇的抬头看店面招牌《了无居》,他来拉我的手“快进来。”      我指招牌“为什么叫了无居?” 他微笑低头在我耳边说:“春梦了无痕。”      我怒,这个流氓,甩开了他的手,自己往店里走,他在后面笑。      进了店,胤禟对老板说:“老宋,姑娘问你这店为什么叫了无居。”      老板笑:“是谦辞,说小店,店小货少,了无一物。”      我笑“这可不是谦辞,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老板陪笑“不敢不敢。”      我在店里转,问老板:“你们这儿最值钱的,拿出来我看看。”      老板讨好的笑,:“姑娘,说笑了,要说好东西,全北京城九爷府上才齐全。”      我斜眼看坐在一旁,悠闲摇扇的九阿哥,:“你回去,把最值钱的都送到我那儿去。”      他笑:“放心,都是你的。”      一旁的老板不知怎样的惊奇,但还是陪着笑,胤唐吩咐老板:“把上次叫你找的,拿出来。”老板领命去了,      我对他怒目而视,他不看我只是微笑:“一会儿,看见东西恐怕就不是这个表情了。”      我冷笑:“我倒要看看什么好东西。”      我承认我是没出息的,宋老板把托盘上的红布一掀开,我当时就傻了,是一副细细的金项圈,项圈下坠着莲花玉牌,还有一副手环,脚环,还有头饰,玉莲花样式,花团锦簇,美得让人心惊。      我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可是看见这个还是傻了。      宋老板笑:“小店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我看他想问多少钱?真是问不出口。      “想问多少钱?”他笑,我只好也笑了,他也是知道我的。      “本来是要年下在送,即来了,就先送了。”却之不恭,拒之不甘。 第 42 章   我在四王爷的书房,呆呆的看着手中的《金刚经》,我满脑子就剩下十三了,      听十四说他们二人的琴萧合奏,名震京城,只是无缘得闻。      想象中那该是如何的美妙,金童玉女,锦瑟合鸣,知己知音。      烟雨楼的雨薇,可谓才貌双全,权贵财富,都不肯稍有颜色,却如此钟情十三,她虽未明言,眼中却有藏不住的钦佩爱意。      那深情让我佩服,我不就不赶,即使有情,也装作没有。      因此对这样的人怀有崇敬,他们之间是万水千山的差距,雨薇却还是如此执著,以致不曾看见谢玉树的深情,谁人能为情这么下功夫,我就不行。      斜靠在榻上,头枕着手臂,不觉中昏昏睡去。      也不知多久,忽听见十三的声音:“太子的人,刚升了个副都统,竟在营中率众聚赌,还叫了人唱曲。”语音中十分不忿      “你如何处理的?”四王爷问,      “他虽不是高官,可是军营之中此风一开,还了得?不管是谁的人,我按军法处置了,首犯革职,还打了四十军棍,其他的按轻重或打或罚了俸。”      四王爷赞许的声音:“很好,你办事现在越发明白,太子那儿你放心,有什么事儿我替你挡。”            他们在书房外间,听得晃了神,手中的书落了地,“谁?”十三问,我忙伸个懒腰弄出声响,      十三转进来,看见我发丝散乱,衣皱如纸,顿时笑了“你这是睡了多久?”他伸手要替我理头发,却在半空停住,收了回来。      我脸上印着深深的衣褶,我笑得傻乎乎,“不知道。”四爷进来,淡淡看我,“奴才们找了你这半日,快回去吧!”      我捡了书,同十三出来,十三送我回了住处,我蓬着头,看眼前这个帅哥,忽然脸红了,我竟然想到‘性感’这个词,狭长的眉眼,挺直的鼻子,迷人的嘴唇。      我像个色狼一样,仔细的打量他,他疑惑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我坏笑:“长得不错,准你明天一早陪我上香去。”      十三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我转身回屋,关了房门,心却还在突突乱跳。      兰珠她说去找过我,“四爷说您在书房睡着了。”他知道我睡在那儿。      睡得多了,晚上竟坐了一宿,脑子乱乱的想了很多,却又觉得什么都没想明白,天没亮我就收拾停当等十三。      不曾想十三也来了,他昨晚住在庸王府,正门还没开,我们从后门溜将出去,以前有近卫亲随远远跟着,今日只有我们二人,      “我睡多了,是以早起,您这么早是为什么?”我问他,      十三尴尬的笑,半晌方答:“因你夸了我,想了半夜。”      不胜荣幸,有那么美的红颜知己,还能为我的话,开放心花。      不是不得意地,女人嘛!虚荣心与生俱来。      农历七月三十是地藏节,京中的寺庙,都举行庆祝活动,我们出门早,庙里还清静,拜完了佛。      十三陪我在庙里闲步,十三问:“求了什么?”      我笑:“来此只为拜佛,不为求神,我若再求,神也要怪我贪心了。”      我还是按捺不住,半真半假的试探,“不知,何时有幸,听您和雨薇姑娘,一曲琴萧合奏?”      他脸色微微尴尬,而后坦然,:“我只是感怀她身世飘零,却又才华横溢,是以才结交的。”      我倒觉得十分难堪掩饰道:“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在审你。”        出得寺门,正碰上一队贵族车队,是安亲王家的王妃,我同十三躲了,      十三说:“听说安亲王就要庆寿了。”      我在乾清宫也听说,没什么惊奇,面上淡淡的,十三看我:“你怎么这幅表情,他好歹也是你的亲外公。”,我的人生越发麻烦了。      庸亲王府门口,一队士兵等着他,要和四王爷一起进宫,我们二人一起进门。      四王爷轻声责备十三:“出门也不带人,皇阿玛宣我们进宫!”但是责备也仅此而已,他疼爱这个弟弟真是很甚。      这个我们中也包括我,他们先走,兰珠和芳龄来给我收拾东西,宏时站在门边沉默的看着,“妍玉姐姐要回宫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点点头,我细细看他清秀的眉目,是个安静可爱的孩子。 风雨欲来   皇上因军营聚赌一事,赏了十三,也不知是谁对他老人家,说了太子的人在如意楼,找我麻烦的事。      康熙大怒,两事齐发,斥责了太子,说他督下不严,      十三,四爷都为太子开托,说,不过旗下的人,借太子之名胡为,太子实不知情,后来知道了也责成严办。      皇上虽听了,却也没就此和颜悦色,还是罚了太子。      后来当着众阿哥问我事情经过,我只是说,不过是为酒楼一个座位,也没说什么,九阿哥就到了。下属的不检作为,太子怎知等言。      康熙脸色方缓,只是沉默一会儿又笑,对他们说:“妍玉的脾气也是不好的,急起来连马都杀,可是却是个深明事理,大智大勇的好孩子。”      连我都闻出其中的怪味,何况那群人精。      在此之前索相明相已被贬斥,关了起来,索相甚至被皇上称为“天下第一罪人”太子失了最大的靠山,已经越来越不受皇上待见,万事俱备,就等康熙四十七年那一天的到来。      我靠在廊柱上发呆,起风了,要变天了。      十三站在我身边,“在想什么?”      我恍惚了“不法祖德,不遵朕训。太子要被废了。”      十三变色,一把捂住我的嘴“你疯了?”      我惊醒,可是却不想解释,他不肯放手:“你答应我,再也不胡说。”      我点点头,他仍不放手,审视我。      十四的声音远远传来:“十三哥这是干什么?”音调冷冷的,十三笑了,手却不移开,当着十四的面,问我:“你还胡说吗?”      我摇头,他方笑着放了手,十四问我:“妍玉你又胡说什么了?”      我无奈的笑:“我说十三阿哥活不过五十岁。”      十四也沉了脸:“别胡说。”十三倒开始笑了。      后来我对十三说:“我说的是真的。”      十三微笑:“那一句?”      两句都是真的,我却说不出口,只能苦笑。 拜寿   康熙皇上,派我去给安亲王贺寿去。      一早上就梳妆打扮,是要带旗头的,我嫌麻烦,还好有芳龄,她是个心灵手巧的丫头,把九阿哥送来的一个形状怪怪的步摇找出来。      这东西不同于一般钗环,两头有坠饰中间是手掌长宽的一个弧形平面,芳龄把我的头发缠   绕于上,也有旗头的感觉,头两边的坠饰刚好露出来,长度也刚好在耳上两存,左照右照十分好看,华而不俗,艳而不妖,      芳龄说:“这就是用来挽发髻的。”      回过康熙,就出了宫。      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我这位亲外公,我的人就只带了芳龄,其他的都是李德全给安排的。      一进门就来人恭恭敬敬迎接我,见了安亲王,和王妃,我与他们本没什么感情,现在又同他们的大红人,那位八福晋势同水火,感情指数已经是负数了。      我还是有些伤感,因为这看似热情地疏远,比冷口冷面还让人心凉,我仿佛电影里的卧底,别人不把我当自己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打一阵营的。      把我安排在女眷的休息的地方,也就刚进去客套一下,坐了下来,从皇子福晋到贵人格格,没有人同我攀谈,不知是我圣眷隆重,高不可攀,还是八福晋势力惊人,得罪不得。      我落的清静,一个人安静喝茶,屋里的人好像在看我,又好像没看我,我看过去,她们又不着痕迹的把眼光转开。      有人来请我们去戏楼,她们都出去了。      我如蒙大赦,这才出来了,刚到了戏楼前面。      后面有人传报,九爷十爷到,我回头看,胤禟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目不斜视,路不转弯的冲我来了。      我没办法只好行礼请安,他把我上下打量个遍,微笑点头:“不错,不错。”      我无奈了,也笑着回话:“九舅舅眼光好才是。”      我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全是人家送的,我能说什么。只求他快走。      那边十爷喊上了:“九哥,戏快开锣了。”大约还嫌我们不够引人注意,这样落井下石的害我,我看过去,十爷一脸坏笑。      我上了戏楼,周围看得人就更肆无忌惮了,再加上出来了,私语之声更胜,斜对面坐着八福晋那一群,谈天喝茶俨然一个小集团,不知她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出来了也不比在屋里好多少,戏还没开始,十三来戏楼跟哥哥们,打了一圈招呼,临走时,就冲我点了下头。      我是感激他的,他就不会把我推向众目之中,让我不安。      鼓戏开锣,我听得百无聊赖,强忍了半天,留下芳龄,我借口方便,下了戏楼。      我来时就看见,后花园泊着一艘石舫,奇怪的很石舫周围没有人,清静得很,我上了船,外间舱室石桌上摆着茶点,心想这府里还真是不同,这样没人的石舫,也有这样精巧的准备。      我打算先参观一下,再吃点东西。 倒霉   忽然听见脚步声近,是冲着石舫来的,“你们在这儿守着,不准靠近。”是八福晋,      我没出息的紧,慌忙躲在后舱,八福晋九福晋还有十福晋步进船舱,三人坐下。      我暗笑自己自作多情,哪有随便做这样准备的道理。      八福晋说:“这松竹糕做的还算新奇,尝尝吧。”      九福晋不说话,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好随便猜测,      十福晋问:“九嫂,从刚才就一直闷闷不乐,有什么事说出来。”      九福晋哀怨的声音传来,:“我纵使再软弱,也不该让人欺负成这样。”      八福晋问:“此话怎讲,谁敢欺负你。”      九福晋恨恨得开了口:“人家是科尔沁的格格,宫里主子们的心尖子,”      是说我?我只是同她老公说句话,不至于恨成这样吧?      里面接着说:“她身上那套宫装的料子,是我们爷向江南的织造府定的货,织造府的人刚送了来,第二天我们爷就送进宫了,我们爷的事,是从来不让我问的,我原以为是送给娘娘们的,没成想今天她穿了来。”      旁观者清,八福晋开导她:“只怕是你多心,宫里的娘娘们碍着皇上的面子,对她是好的,许是娘娘赏她的。”      一语中第,果然是聪明人,虽然我与她交恶,看来我没白喜欢她。      这件衣料,是我去荣妃娘娘那儿,学画画时,娘娘赏我的。      九福晋余怒未消:“好,一块衣料而已本也没什么。可她头上的步摇怎么说?”      我大惊,不敢稍动,深怕出点声,现在被她们发,我都尴尬的不要活了,何况她们。      十福晋问:“那步摇又如何?”      九福晋冷哼一声:“那只步摇叫九凤穿云,相传是杨贵妃带过的,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不过是盛唐古物倒是真的。”      盛唐古物!这东西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手里,配了多少轻怜密爱,沾      了多少山盟海誓,见了多少聚散离合。      最后落到我这个俗人手里,可惜了东西,也可惜了这份情意。      这么贵重的东西,现在在我头上,不言自明,而我也是百口莫辩。      十福晋吃惊:“这么贵重的东西?”      八福晋也道:“就知道是好东西,没想到这样有来历,老九真是费尽了心思。”      十福晋道:“姐姐,你为了香露的事,不依不饶,才叫小题大做。”      八福晋冷笑:“什么叫小题大做?我就看不得为什么都围着她转。”      十福晋笑:“姐姐,爷爷最疼你,你猜如果她和我们一起长大,爷爷会最疼谁?”      八福晋也笑了:“这个比方没意思,根本不可能。”      九福晋也叹息一声:“说到这个,咱们见过受宠的,可是有几人似她这样的。”      我在考虑是不是该跳出去,对她们的夸奖,表示我的感谢。      正在头晕脚麻之际,有八爷的随侍来请,说安亲王找她们,妯娌三人一起走了。      等脚步声远,我瘫坐在舱中,头上步摇叮咚,振魂醒神,      “我救了你,还不道谢?”十四逆光站在舱口,看不清他的面貌,只知道他语带笑意,      我扶椅慢慢站起来,他过来扶我,看着我笑:“我找了你一圈,我猜你是困在这儿了。说说你听见什么了?”      我无奈,拿眼瞅他:“那三位夸我,伴驾得宜,招人喜欢。”      “真的?”他笑着看我,我不理他,自顾往外走,他尾随着出来。      带我去西北角的凉亭中坐下。我没话找话:“福晋怎么没来?”      他脸色略有些尴尬:“有了身孕,在家歇着呢。”      我点头,说恭喜怕惹闹了他,不高兴又怕他误会,我的麻烦实在已经够多了。      芳龄同柱儿寻了过来,刚回去,安亲王就叫我去他身边坐,八福晋也在,      “这园子还好玩吗?”貌似慈祥的询问,我猜是为了他的宝贝孙女打探我的行踪。      微笑着回话:“早就听皇上说,京城中王爷家的园子,是数一数二的,今日见了果然名不      虚传。妍玉在北边那个亭子里坐了半天,远远的看见水里泊着条船,正想去看看,十四舅舅就来叫我。”      十四在一旁笑话我:“倒是条 船,不过是石头的。”      我也笑:“不早说,早知道我就先过去看。”      十四微笑:“多亏你没过去,你要是躲在那儿,我可找不着你。”      我们一唱一和,惹得别人都笑了,九阿哥撇我一眼,微微的笑,都不是傻子,我去了哪总是知道个一二的,      安亲王也笑:“一会儿,我陪你过去看看。”我笑着应了。 选秀   康熙皇上的皇后立一个死一个,大概,没有女人配与这位千古一帝,上下古今。      惠妃主理后宫,宫里要选秀女了,因后位虚悬,由惠妃负责。      明相倒台没有影响惠妃的地位,康熙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她,可见她平日公正谨慎,对这个我是极其欣慰的。      惠妃身体一向不太好,我年纪不小了,就暂时搬到惠妃宫中帮手。      我也做不了什么,不过就是督促宫人用心服侍,按时服侍惠妃吃药,平时帮着录个名单,写个东西。      惠妃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开了眼,这选秀的事既繁且杂。      真应了一句话,有女人的地方就有麻烦,有一堆女人的地方就有天大的麻烦。      惠妃手里有一批亲贵秀女的名单,原来秀女也分三六九等。      宫女也分乾清宫的和冷宫的,怪不得平民百姓不愿送女儿入宫,没有路子,连做宫女都分不着好宫苑好主子,白耽误了大好青春。      嫌屋里光线不好,我吩咐兰珠芳龄,把东西挪到院子里大树下,内务府送来了名单,我滕写了那些显贵秀女的名单,其他那些不上数的,可以不必记下来。      对身旁的人说“茶。”我头也不抬伸手,一杯茶放在手上,一饮而尽,递出去“再来一杯”又是一杯,放了杯子,      “来给我捏捏肩。”噗哧一声笑,      抬头看见八爷端着茶壶站在旁边,兰珠芳龄站在不远处,都掩嘴笑着,八王爷正微笑看着我。      我面红耳赤,只得骂丫头转移话题:“你们越发不象话了,怎么就由得八爷在这端茶递水。” 芳龄忙上前接了壶      “八爷见笑了,妍玉是个松散人,手下的人也没规矩的很。”       “罢了,是我让她们不要出声的。”八爷笑着摆摆手,走上前看我写的东西,      “字,倒是长进了。”八爷说。秀女的名字,他看作什么?      我笑:“八爷看那个好?”他不明就里:“都不错。”      我坏笑看着他:“都好?那可不行,廉王府没那么大。”      八爷方知上当,但也忍不住笑。      惠妃娘娘正好出来,听见了,强忍着笑,装作斥责我:“不许胡闹了。”      我冲他做个鬼脸,八爷乃温润君子,保持风度,去给惠妃请安,两人进屋说事去了。      我仍坐在树下继续写,写完了,就叫兰珠把原册送回内务府,不知他们在说什么,我不想知道,就仍坐在树下。      半晌二人方出来,我起身来送,八爷微笑着说:“要不要留个人给你捏肩。”      睚眦必报,以后还是少惹他为妙,      “多谢八爷,不必了麻烦了,谁不知八爷身边的人都忙,怎敢劳动。”我笑答,惠妃也笑。      我带着芳龄出来,正碰上十四在御花园中等我,却不和我说话,两个人就傻站在池塘边,学九阿哥耍什么深沉?      我坐在池边岩石上,用花盆底踩水玩,想像自己可以凌波微步该多好,      “你总是这么悠闲的。”十四微笑,      我也笑“我是个笨人,没那么多心思。所以悠闲。”以前谁说我傻,跟他玩命,现在我自己承认,跟他们比,我就是个不折不扣地二百五。      我抬头看他,他也看我,半晌他幽幽的说“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真正的做主。”      原来八爷已经求了惠妃,为十四添个侧福晋,(当然是从有身份有实力的人家中找)      他们这一伙,八爷因着那个老虎老婆,不能娶,      十爷是这群人中,能力和贡献不突出的人。      听十四说九阿哥不肯再娶,听了这个心虚的很,但又怕自作了多情,白做了孔雀。      他虽不娶,听说他府里歌姬乐姬多不胜数。 人算与天算1   十四走后,我仍坐在石上发呆,芳龄不敢上来打搅,天色渐晚,      “里在干森么。”好大的舌头,无师自通的台湾国语,      我笑了,是十八阿哥,芳龄给他行礼,他极受康熙宠爱,我也喜欢他,一个有可爱圆脸的孩子,聪明的很,就是舌头大了点,不过更加可爱了。      可惜他身体一直很虚弱。康熙更怜惜这个儿子,常召他在身边。      因此同我也相熟,我站起来,照老规矩去捏他软软胖胖的笑脸,他还是好脾气的笑,      “你从哪来?”我问,“期看额娘了。”他笑笑的答,      我看他脸红红的,不像是我捏的,我试他额头,有点儿烫,      忙叫伺候的太监,“快去请太医。”又派芳龄去乾清宫通知李德全。      “发了烧自己也不知道吗?”我问      “簿记道。”他天真得答,一面打呵欠揉眼睛,我忙抱了他要送回阿哥所,      转个弯正看见前面的人,背影很熟是四阿哥。我平时是有些怕他的,从不跟他单独相处,这小家伙实在重。      也顾不得就喊“四王爷,帮帮忙。”      他从我手中接过十八, “是哥哥”十八乖乖的叫,      四阿哥温柔的答应,我笑,平时都不见对儿子这么和气。      四王爷问找太医了吗?我说派人去找了。      太医诊脉四王爷就守在一边,正在此时康熙亲自到了:“十八怎么样了?”      乌泱泱跪下,太医说是风寒,抓药去了,康熙大赞我,特别是四阿哥,说他疼爱兄弟。      出来时,我揉肩,真的很酸。四阿哥微微一笑:“怎么了?”      我笑:“老了,连个孩子都抱不动了。”      “才多大,就这么说。”我看他,他笑起来还是很和善的。      惠妃要亲自去看看秀女,还请了德妃和宜妃,荣妃称病不来。      我伺候着去了,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排排站规矩的垂着头,      宜妃坐在前头,笑咪咪的挨个细瞧,看过了对惠妃道:“这些秀女虽是好的,不过依我看,倒是没有一个及得上妍玉。”      陷害我,这种时候提我做什么。      我不便作声,只乖乖站在惠妃身后,惠妃淡淡地笑:“妹妹,叫你来,是帮我带眼的。你只管瞧这些孩子哪个好?”      言下之意,不要说那么多有的没有的废话,她一向不拿威势对人,只能说她对我感情很好,是以对我护卫有加。      德妃在一旁装作没听见,一直微笑看着那群秀女,此时接口:“姐姐,十四也该添个侧福晋,您费费心。”      我抬头,看来路子都已经全打通了,德妃亲自来讨了,德妃眼风若无其事的扫过我,对我微微一笑。只好回以一笑,又把头低下去。      惠妃笑:“德妃妹妹的都开口了,当然由得你挑,挑好了,去回了皇上就行了。”      又转头对宜妃说:“妹妹,不给老十也挑挑?”毕竟她执掌后宫,宜妃也很给面子,微笑着答应,三个人又讨论闲聊一番。      才让执事太监,把这帮晒了半天的秀女都带走了。      我随惠妃往畅春园向康熙汇报近况,四王爷和十三也在,      一见惠妃,康熙就笑:“来的正好,正要同派人同你说去呢?”      惠妃坐了,:“皇上什么事?”      “朕想给老四找个侧福晋,找个家世好,身体好的。”大约是看他四儿子子嗣单薄, 人算与天算2   惠妃微笑:“这是应当的,皇上可有中意的人选?”      康熙拿我抄的名单,看了一会儿,指着一个名字问:“这可是纽骷鲁家的丫头。”      惠妃点头:“是,他家的丫头,只是年纪太小了。”      这位是德妃相中的那个,肯定也是八爷他们相中的,惠妃只得做做努力。      康熙沉吟一会儿道:“就她吧。纽骷鲁家都是武将,长寿的也很多。”      惠妃做最后努力:“皇上,今天初选时,德妃妹妹同臣妾一起去了,还说想给十四阿哥求个侧福晋。”      已经等于明白告诉康熙,这个人德妃想要。      康熙看惠妃一眼“那你费心给十四找个吧,家世在其次,人品一定要好的。”      康熙皇上表了态,惠妃也不敢再多说,只是笑着答应下来。      机关算尽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忽然醒悟,纽骷鲁氏?不就是宏历,未来乾隆皇上的妈?天注定的。      “对了,十三也该再找个人了。”康熙对惠妃说,      十三一听忙推辞,康熙一脸不高兴,“这么大了还在外面跑,就一个女儿去年还夭折了,再给你找个人推辞什么。”      看来康熙对十三在外面的所为,非常不满意,我笑着替他解围:“十三福晋为人温厚,十三爷大约是怕再找了人,福晋受气。”      康熙笑了:“这不相干,你若是真心疼自己的福晋,闲时就早点回府。”      惠妃微笑:“皇上,十三是会疼人的,十三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一定给你挑个稳妥的孩子。”   四爷也笑:“皇阿玛指的婚,惠妃娘娘亲自替你挑的,是不会错的,十三弟还不谢恩。”      十三重重的磕头谢了恩,抬头时,看着我笑了一下。 为之辗转   一闭上眼就看到,十三那天的笑,眼里是有泪光的,我辗转反侧,虽然不喜欢没有梦的睡眠,可是睡不着也是痛苦的。      唉,一声轻叹。坐将起来。      兰珠闻声披衣起身,进来点了灯,兰珠睡在我外间守夜,      “怎么搅了你睡觉了?”我问,      兰珠给我拿了靠垫,微笑道:“没有,奴婢睡不着。”      罢了,都是乖觉伶俐的人      “睡不着,就来跟我说会儿话吧。”我拉她坐在我的床边,絮絮的说些闲话。      聊起来我才发现,我竟然从没打听过她的事,      “你到了岁数也该放出去了吧?”我问,      她笑却低了头:“放出去又怎样,岁数也不小了,好人家是找不到了。”      我笑:“那也不怕的,等改天我跟十三爷说,让他在手底下,搜罗些能人干将,给你留着,随便你挑,好不好?”      虽然我经常同她们说笑,一提嫁人兰珠还是害羞了,      提到十三心里酸得很,但仍保持笑容:“瞧瞧这漂亮得小娘子,害羞得样子真好看。”      兰珠的脸更红“还是主子呢!整天说我们没规矩,您倒是有规矩呢!”      我笑:“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兰珠笑,看着我说:“其实如果能的话,奴婢想一直伺候格格,以后格格嫁了人出了宫,奴婢也想跟着。”      我低头苦笑:“我可是个前途未卜的人,再说我也不会嫁人。”      兰珠不再说话,过了好半天,兰珠才说:“小喜子这几天进宫,几次要见格格,奴婢看格格好几天都睡不好,精神不济,就没回格格。”      我微笑,两个丫头里我最喜欢兰珠,就是这个道理。      不管她是谁的人,她先以我为主要考虑,“你做的对,你十三爷麻烦多着呢!咱们就别添乱了。”      各位阿哥们都有了新的老婆,不过称心与否就不得而知了。 谁欠谁?   十四出去办差,给德妃带了一些绣品。      德妃找我去,说是要送各宫娘娘几样,惠妃的要我去挑挑,这个借口还真是搞笑。      我见了德妃就装作不好意思,“娘娘,妍玉来就觉得脸红,这收礼哪有自己来挑的道理。”      德妃笑着拉我的手,“你知道惠娘娘喜欢什么,这送东西也得送对心意才好。”      我挑了几件中等的,德妃一直在一旁微笑看着我,“你也挑几件吧。”      我推辞不掉,就捡最普通的荷包拿了一个。      挑妥了东西,德妃拉着我内室喝茶,边喝茶,边微笑看我,“总说惠姐姐有福气,这话是一点也不假的。” 我忙谦虚。      十四来请安,德妃嘱咐他送我出来,      “你拿了什么?”我把荷包拿出来,他看了就笑:“挑了半天挑这么个东西。”      我责怪他:“你捎东西怎么还有好有差,这不是给德妃娘娘出难题吗?难道不知道‘不患寡患不均,’这个道理?”      他看着我微微笑着:“有好有坏,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      我醒悟,他怎么会给母亲这样的东西,肯定是德妃提前混进去的,看我会拿什么?      十四从身上掏出一方血石,“这是什么?”我问,      他微微一笑,那我的手在我手上印了下去,是个祯字,      他把这方印给我装在荷包里,笑着说:“荷包虽差,装得东西好就行了。”      印章,古时是用来定情的。      我只好说:“只怕配不上这样的好东西。”他不理我自顾自走了。      我再看手心,印迹已经模糊,忽然神会贯通,现代的我从小,手心就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方方正正的。      我呆呆的站在当地,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也许冥冥之中我们欠下了彼此的债,现在来还了。 无不散之宴1   正月十五,宫里办花灯会,这些花灯都出自能工巧匠之手,花式俏丽,最最喜欢的还是赤金的琉璃宫灯,看见了就拔不下下眼来了。      胤禟就笑话我:“钱串子,一看见金光闪闪的东西,就两眼放光。”钱串子,都成了我的外号了。      康熙还发动大臣写灯谜,都是科甲出身的饱学之士,把他们的智慧贡献出来了,我可猜不了。      我于猜谜本就不在拿手(当然,我拿手的也不多。)于是躲在康熙身后不敢靠前,免得丢人出丑。      十阿哥手执迷纸,看半晌也猜不出,康熙催他快些猜,众阿哥都在看着他,期待他说出答案好好笑他一笑。      他看见康熙身后缩着头的我,一脸坏笑,举着迷纸:“皇阿玛,不如让妍玉猜猜看。”      康熙说好,我头皮发麻,厚着脸面走上前。      接了迷纸,一看之下头大脸肿,是满文。刚才等看他笑话的人,现在变成我的粉丝了。      我灵机一动,笑眯眯的问:“十舅舅知道谜底吗?”      他得意:“当然知道。”      我把谜纸递回去,:“既然知道就请您答吧。”      已经有人在笑,他结舌,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考考你。”      我微笑:“那您也先说出来,我听听,看咱们猜得是不是一样。”      十四出来打圆场:“十哥不知道谜底,还是你说吧。”      我问十四:“那您知道谜底吗?”      他笑着看我,谨慎的说:“我不知道。”      我更加坦然对康熙说:“皇上,这谜底,两个皇子阿哥,博学多知都不知道,妍玉才疏学浅怎么猜得出。”      康熙哈哈的笑起来:“这丫头虽猜不出谜语,多亏还有这份急智。”大家都笑,      我只得承认无能,可是还是心有不甘:“皇上,妍玉虽猜不出这个谜语,可是妍玉有几个谜语也是不好猜的。”      康熙御准说来听听,      “有九个山洞,每个洞中有一只羊,老虎来了,只吃了第五个山洞中的羊,为什么?”      十阿哥笑我:“这是什么谜。”      我也笑:“没有答案,不可知悉,就是谜。”      十四说我:“强词夺理。”大家猜了半天,我一路摇头。      康熙发话:“快别为难他们了。”      我说:“回皇上,全凭那只老虎高兴,他喜欢吃谁就吃谁。”      半晌闷笑声此起彼伏,十阿哥不服气:“这叫什么话? 不讲理。”      我就笑,:“我还有个讲理的,十舅舅猜猜看。” 无不散之宴2   “好,你说。”十阿哥不服气的答应。      我不急不慌:“地上有百两纹银,还有一文制钱,十舅舅捡哪一个?”      十阿哥一刻不犹豫的答:“当然是百两纹银。”      我笑:“错,当然是两样都捡,一文制钱也是钱,为什么不要?”      十阿哥瞠目,大家都笑,康熙笑:“老十你还是认输了吧!”      我又问:“十舅舅我还有更讲理的谜语,可还猜。”      他摆手后退,“你找别人吧,我惹你不起。”      康熙同后妃们去别处看灯,几个阿哥都在原地没动,      十阿哥依然在念叨:“百两银子,一文制钱,也亏她想得出来。”      胤禟边笑边宽慰他:“十哥答得太急,你细想一下,这么个钱串子,她哪能舍得。”说着看我,      十阿哥也笑了,:“钱串子好名字”      我对十阿哥说:“您不谢谢我,口下留情?”      十阿哥笑得很没好气:“你在那里留了情?”      我微笑:“十爷不知道制钱上‘康熙通宝’的字样吗?我好心才说制钱也是钱,我要是说您不尊君父,蔑视国本,您怎么办。”      十阿哥瞬间出了一头汗,讨好的央求我:“ 姑奶奶我怕了你,你说要什么?只要不是星星,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弄来。”      我眯眼微笑:“星星就不必了,那么小,给我弄个月亮玩几天吧。”      阿哥们已经哄笑起来。康熙回来问:“你们笑什么?”      十四说:“十哥要给妍玉摘月亮去。”      康熙笑对我说:“妍玉放过老十吧,别总是欺负他,他是个直肚肠斗不过你。”      十阿哥忙笑说:“ 皇阿玛圣明。”      热热闹闹的散了,在热闹也还是要散的。      康熙赏了我一直盯着看的,那对琉璃宫灯。      十三问我:“怎么拿了好东西,倒这么一幅表情。”      我长叹:“此生此夜不常有,明年明月何处看。”      十四笑:“正月里念中秋的诗?”      芳龄兰珠在一旁等着我,阿哥们都在身后。      临走时我回头看他们:“不管什么日子,这宴席总是要散的。”康熙四十七年   康熙四十七年了,十八被康熙接到畅春园养病,康熙毕竟是皇上,有病气的地方,是不能多去的。      因此我自告奋勇去照顾十八,药和饮食上有太医院负责安排,我用现代的一套,消毒通风多喝热水,从屋子卫生到伺候的宫人的个人卫生,都严格要求,反正十八的病况得到缓解。      十八好些了,外面风和日丽,我问过太医他说可以,最近这位赵太医对我的做法颇为赞      赏,于是领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在院子里寻了一个阳光充足,没有穿堂风的地方,安置了两把      躺椅,我和十八一起晒晒太阳。      拉住十八要给他讲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鸟要飞去南方过冬,可是它半路上就冻得不行,      从天上掉了下来,又一只牛经过出恭,正好盖住了这只鸟,在温暖的牛粪里小鸟缓了过来,小      鸟发现自己还活着,非常高兴,于是就唱起了歌,有只猫经过听见歌声,把这只鸟从牛粪中扒拉了出来,”      我故作神秘“你猜那只鸟后来怎样了?”为了调动他的兴趣,我与他互动。      十八想半天摇头,我说:“被吃了。”      十八吐舌头:“吃?怎么吃?还占着牛粪呢!”      我笑:“那只猫可没你挑剔,你什么时候见过,猫烤熟了东西吃?难道它吃之前,还要给那只鸟洗个澡不成?”      身后有轻笑声,只当是伺候的宫人,不以为意,      “然后呢?”十八问      “故事就讲完了,不过这个故事是有道理的?”      “道理”十八不解      “牛粪就如同人生的困境,这第一个道理就是告诉人们,‘困境有时是人生的转机’就像那只鸟,牛粪没有害它 反而救了他的命。”十八听得出神,      我继续说“那只猫就如同是你的朋友,世上的朋友未必都可信,这第二个道理就是‘救你的人未必都是好心’那只鸟被猫救了,却送了命。”      “记得那只鸟缓过来之后唱歌了吗?这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告诉人们‘当你身处困境的时候,闭上你的鸟嘴’”      话音刚落,噗哧,噗哧的喷笑声不绝于耳,   我回头,狂汗,康熙带着十三十四,就站在我们身后,都笑不可抑的看着我。      硬着头皮请安,康熙坐下,搂过他的宝贝十八儿子,和蔼可亲的看着我:“妍玉讲的这个故事,倒是新奇的很。”      我忙说:“是从外面听来的,觉得好玩就记下了,让皇上听这样不雅的故事,妍玉惭愧。”      康熙问十三,十四,:“噢?你们陪她出去,她长了不少见识。”      十四笑:“儿臣正要求皇阿玛恩准,以后快不要准她出宫了,这才出去几次就牛粪,鸟嘴的,再多几次,儿臣可不敢保,她还要说出什么来。”在康熙哈哈的笑,      “就算有错,十四爷督导不严,也是大过。”此时不陷害他更待何时。      十四表情无奈,笑着摇头。我偷眼瞧十三,他在笑,却没有看我。 康熙四十七年2   康熙要我随着去木兰围场,我可不想去趟浑水。      我借口留下陪十八,可惜我的阴谋没有得逞,连十八都随行。      出了京城,我随惠妃娘娘的车驾,我陪惠妃娘娘聊天,聊着聊着谈到终身:“都十八了,宫里还好,以前几个格格,也是这个岁数嫁的,只是在晚就不太好了。”      “妍玉没想过嫁。”      惠妃仔细的看我,看得我心慌气短,却还要强忍着,她看得我实在没法子了,      只得硬笑:“娘娘,怎么了?”      她也笑了:“要是你能嫁在京中,留在我身边就最好了。”我愣愣的似乎有话。      “你觉得老八怎么样?”      我大惊,惠妃依然微笑:“八福晋那里,恐怕也只有你才能应付。”      我失色,“娘娘,我……不嫁的”      惠妃看我叹息一声,:“你也不用急,婚姻之事,最终得听皇上的主意。”      原来她不过试探我的心意,经上次一役,她老人家也明白,这种事她在家自己想是没用的。      我带着兰珠下车散步,十三正带人巡逻,看到我,下了马,      “你帮我做个媒吧!”十三一惊看我,我笑了:“别误会,不是我。”      我把身旁兰珠推出来,“您看我这个丫头可好,在你身边找个人才,给这丫头可好。”      兰珠羞得不得了:“格格,您饶了奴婢吧。”说着跑走了,      “唉!你这丫头,你走了谁陪我散步啊!”我喊,正要追,却被石头绊了一下,十三适时扶住我。      他笑了。我竟然这样想念他的笑容。      我约了十三见了面,却不知说什么,告诉他惠妃打算让我嫁给八爷的事?      思来想去不能说,不是说他不能帮我,只是不想让他惹麻烦。只好沉默。      身后是兰珠和十三挑来‘精英’,给他们制造个机会也是好的。      我让他们离我们远点,“我和你十三爷有话说,兰珠是女孩子,这荒郊野外的,你可别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      这古代大男人,不知有没有绅士风度,现说明比较好。      这个人叫孟运,虽是上三旗的人,可惜家境差些,不过人才是好的,十三颇为赞赏。      我看他长的也挺清秀,就一个老婆,结婚不久老婆去世,好几年了一直没再娶。      这一点我也很赞赏,别说古代,就是现代,这样的男人也少有了。      我同十三远远站着,偷眼看他们,看不出他们有没有聊天,不过站的倒不远。      “咱可说好了,要是成了,兰珠嫁过去一定要做正室。”      十三笑:“你很喜欢做媒?”      我看他同我说话,面色已经缓和,“四王爷已经添了世子了,你怎么样,难道新福晋不和你意?”我问,      祸从口出原来是这样的。十三,我印象里的十三永远对我温情有加,可是现在这个在吻我的十三,甚至有点疯狂,      “妍玉,为什么这么狠心,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的心。”      我知道,可是我不敢,我虽然既胆小又自私,可是最怕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康熙四十七年3   兰珠给我端茶,一脸绯红,这丫头倒好像她被人亲了。      我吩咐她和我悄悄去十四营帐时,她脸色都变了,      “你十三爷的麻烦会很多,我不能给他添麻烦知道吗?”兰珠点了头,我带着兰珠和秦二去找十四,      十四迎出来,满面春风:“你来找我。”他握着我的手,我没有挣开,随他进了大帐。      他体贴为我解了披风,仍不放开我的手,为我暖着手“晚上夜风凉,出来不怕受风?”      我笑:“受风怕什么?我差点疯了才是真的。”十四不解的看我,      “惠妃娘娘问我嫁给八王爷可好? 我想知道,这是八爷的意思?你的意思?或者是大阿哥的意思?”      十四愣住:“这是真的?”我点头,他忽得站起来“我去问八哥。”      我拉住他:“你去一闹,把我置于何地?”      十四拉住我的手,想一会儿:“你放心,我有办法了,总不会把你泄漏出来。”      我笑着点头:“就知道师傅会帮我,看来来找您就对了。”      他抬我下巴,仔细的看我。他要吻我,我真在考虑要不要躲。      帐外柱儿来报:“爷,八爷九爷正在来的路上。”      他微笑:“你运势不错,不用我去找了。”      我出来绕着走回去,不知十四打算用什么招帮我,不过我想总比十三或四爷出面好的多。      我猜测着主意是大阿哥出的,他想借我拉笼八爷,惠妃大约也没有坏心,八爷在她看来,风头正劲,前途无量,再说他家里的那只老虎也讨不了我的便宜。 告别   我躲在帐中用朱砂抄经,还是第一次抄,累得肩乏臂酸,正喊着“累死了”      九阿哥挑帘进来,“又满嘴混说什么?”我笑,      方知道为什么只有芳龄一人伺候,兰珠被荣妃借去做针线,他站在门边笑着看我,看得我发窘,他很少来找我,不知是何事?      我看自己似乎没什么不妥,素白的暗花宫装,外罩银灰的毛边马甲,不同的是宫装是我画图,兰珠为我做的,因宽袍大袖的不方便,我让她把里袖作窄,外袖虽宽却只过手肘,写字时最是方便。      “你抄经累,是因为你写字的姿势不对。”他走过来,看我的字:“这字是谁教的?”      “没人教自己找帖子临的。”         他笑“怪不得。”      我恼:“好是不好?”        他笑意更浓:“老羞成怒。”      说着把笔递给我让我写几个他瞧瞧,我刚写了,他站在我身后,用极其暧昧的姿势握住我的手,一笔一笔带我写,      “写字时要气沉丹田,力聚手腕,这样写出来的字才有风骨。”      我笑,“我原只当,写字花份呆功夫就好,怎知这也要天分,看来这字我也不能写了。”我要撤手,他却不肯,      “有名师在你怕什么。”就这样他握着我的手写了几天的字,搞得我脸皮也厚了,就跟左手握右手一般,要不然结婚几年就要‘痒’,有事实依据的。   我干脆也沉心写字。      偶尔侧头看他,回想小时在少年宫学毛笔字,完全是因为,去代课的是个刚毕业的年轻男老师,很是一天不拉的用心学了一阵子,后来那位老老师回去教,我便放下了。      胤禟知道我在看他,只是微笑,不看我说:“用心点。”      于是老实的眼观鼻,鼻观心。      天天一早就到我这儿报到,写写字,聊聊天,他报了病,也不去围场。      “您不口渴?”我问,他方放了手,我给他端来茶,      “你的这的衣服是内务府做的。”      我摇头“我画了图,让兰珠给我做的。”      “我说嘛! 内务府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手笔。”他低头抿茶,放了杯子:“芳龄这个丫头不好吗?”      “好,当然是好的,可惜这么多年,她都还是你的丫头,不是我的。”      他抬头看我,微笑道:“我都不知该高兴还是伤心。”      我想起《道德经》里的话,写了出来:“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贻其咎。”      拿给他,我看着他:“这些几句话,你该好好看一下。”      他忽然冷了脸看我,我坦然回视。      就这样半晌沉默,他收了我的字,低声说:“我不会来了。”起身要走。      我叫住他:“这几天你好像有要对我说?”      他背对着我:“十四和八哥说,他对你一往情深,非你不娶。”      我大惊,他原来用这么直接的方法,      “八爷怎么说?”他却不答,回身看我:“你不想嫁吗?那你去找他干什么?”他知道! 我更惊      “十四爷说的?”他摇头,我才放下心来,有芳龄在岂有他不知之事,让八爷知道这事,就十分麻烦,那个人得罪不起。      只好说实话,因惠妃似乎属意我嫁给八爷,      他沉吟:“这大概是大哥的主意。”他看我“虽然八哥答应十四了,不过皇阿玛似乎要留你一阵子,短期内也不可能去求皇阿玛赐婚。”      我放大半的心,康熙留着我有很大的政治用处,   “从今往后,我不能再来看你了,十四弟明着要了你,我也要避嫌的。”原来这几天来陪我,只是为告别。      走时他苦笑:“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更无奈,不知那根筋搭错了,鬼催得做这种事,只因想躲他结果惹来了更大的麻烦。      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己掘坑自己埋。 废太子   康熙和惠妃看我抄的经“这字长进了,特别是最后这几章。”      那是九阿哥与我合写的,笑的十分心虚,八爷,十爷,十三,十四进帐来,      十阿哥抱怨:“皇阿玛,也不知九哥忙什么,也不去和我们骑马,也找不着人?”      八爷看我,我忙低了头躲开他的目光,惠妃微笑。      正说着,外面听见太子的声音:“皇上刚受了寒气,不要拿这样的小事烦搅圣驾。”      康熙叫李德全去看看什么事。      噩耗传来,李德全哭着跑进来:“皇上,十八阿哥,阿哥他,,,,”      我心一紧,康熙忙问:“十八怎么了?”十八病情反复,留在行宫养病,      “行宫里刚来了急报,十八阿哥去了。”      “什么?”康熙急站起来,又站立不稳,一群人忙上来扶,惠妃在一旁拭泪,康熙双眼含泪   那个可爱的大舌头胖娃娃 ,他最纯真,我整日同他说话,玩耍,就这样离开了我,离开了人世。   我走时他跟我说:“下次一定要带我去。”他的人生没了下次,我哭着跪倒。      忽的康熙大喝一声:“叫太子进来。”康熙拿起桌上茶杯打出去:“小事?你兄弟死了叫小事?好,等朕死了对你来说,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康熙把太子训斥一顿,赶了出去。      没有人敢说话,康熙病况加重,这一天终于到了,康熙第一次废了太子,夜间太子偷窥康熙营帐,一切如史书所记。      不过他还真是倒霉孩子,他说得小事并不是十八死讯,只是侍卫说跑了一匹御马,一切赶了巧了,康熙一肚子郁闷发在他身上。      要废太子也不会因为这样一句话,这只是导火索,之中只怕还有更多的原因。      于是在布尔哈苏台行宫,康熙皇上废了已经三十四岁的太子。      人心惶惶,但是有人却是兴奋的,比如八爷他们,我感觉到他们过于轻盈的脚步,虽然脸上依然肃穆。      大阿哥负责看管太子,准备回京,我特意让秦二去找十三,他忙着管制部署军队,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来见了我,我不知他打算如何做。      我只是拉了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保太子。”      十三惊异的看我,但还是对我点点头:“你放心,我也这么想。”      看来我还真是杞人忧天,如果我不在,雍正就不做皇上了吗?      回了宫,我目睹八爷一党的不知收敛,真不知如何是好,我忽然起了好奇心,如果我跟他们说会如何?      于是我对十四说了,他喜欢我,何况他一直对我不薄,于情于理,外加我的好奇心,我也应该做,我想知道同样的讯息,两对人马他们会做什么反应?      同样是手心的三个字,十四就麻烦的多:“这是个好机会。”      我无奈,康熙觉得自己还长命百岁的很,他还活着时最恨结党,架空他手中皇权,太子是如此,八爷也是如此      太子被废,虽说是他当太子当的不耐烦,又正撞在枪口上,可是最重要的是冰冻三尺菲一日之寒,有此结果也是因为康熙不满他已久,这些我如何同他说,      “你不听我的吗?”我问,      十四笑:“你不要想太多,这是男人的事。”      我冷笑,而后要他发誓,永远不把我,对他说的事告诉第三个人。      之后有推举储君的举动,多数人推八爷,把这位八贤王推进不复之地,离梦想破灭只有一步之遥了,怎么会是我?   我正在院子里,看花草。前面一片乱哄哄的声音,我疑惑问一个慌慌跑进来的太监:“怎么了?”      太监嘴都哆嗦了:“阿哥们在乾清宫外打起来了。”      我还在发呆,康熙皇上带着几个人,已经急匆匆出去了。      不知是谁动了手,我急忙也跟出去,前面已经乱起来了,没有人注意我。      分了几拨,一个个彼此拽着衣领,怒目相向。      四阿哥,八阿哥在劝阻,太子面对乾清宫门跪着,仿佛与纷争无关。      康熙皇上一声怒喝:“给朕住手。”阿哥们才彼此推开,却没有跪下。      只有四阿哥,八阿哥跪了下去。      大阿哥跪倒,喊:“儿臣说什么也不能服太子,希望皇阿玛,改立八弟为太子,儿臣一定尽心辅佐。”      康熙已经充满愤怒,这个莽夫人不知死活,胡说八道。      康熙走到八阿哥面前,气得已经变色:“好你个八贤王,你要结党谋政啊!朕今天就杀了你。”说着就抽出佩刀。      五阿哥忙抱住康熙的腰,“父皇息怒啊。”四阿哥也来抱住康熙的腿,一片求饶息怒之声。      十四猛地扑上去,用身子挡着八王爷,十三也毫不犹豫地挡住十四。      没人敢拉皇上的胳膊,距离又近,眼看刀就要落在十三身上,我冲过去,徒手握住落下的刀。      手中剧痛,血如泉涌,泪便落了下来。      所有人都傻住了,包括康熙,我紧握刀刃不敢稍松,流着泪道:“皇上请息怒。”      康熙皇上一声长叹终于,松了刀,我手更痛。当啷一声,佩刀落地。      康熙站立不稳向后倒去,五阿哥,四阿哥忙扶住了。      忙乱的宣太医的呼声,我浑身颤抖两手鲜血,十三十四来扶我,我想看十三一眼,却是两眼一黑,人事不知了。      醒来时天已全黑,想用手支撑起身,却忘了手上有伤,痛得叫起来。      看着手,苦笑,怎么是我,是我握住了刀。      兰珠芳龄忙上前来,扶我坐起靠在软枕上。      兰珠说:“太子被送回去了,阿哥们还跪在外面,皇上已经醒了,刚刚派人来传过话,说格格要是醒了,就到前面去。” 十四的秘密1   只是伤了手,受了点惊,没什么大碍,就收拾着去见康熙。      一进门,就看到阿哥们都跪在外间,悄无声息,规规矩矩。      不禁苦笑,你们要是早这么老实,何苦会有现在的罪过,以后的悲惨。      李德全从里间出来,轻轻地对我说:“格格快进去吧,皇上问了好几遍了。”      屋里四王爷刚服侍康熙吃了药,淡淡的药香弥漫,康熙靠在软枕上,双目微闭,这位伟大的帝王,也不过是被儿子们逼得,无可奈何的老人罢了!忍不住眼睛发酸。      康熙招我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问我:“手还疼吗?”      我垂头答:“不过皮肉伤,再疼,也不及皇上心疼。”      康熙长叹一声。我回头看,门开着,都听得见,没人敢稍动。      我小心措辞:“阿哥们都是聪明纯孝的人,纵有不明皇上苦心的地方,皇上好好说也就明白了。皇上就算不心疼儿子,也要心疼这些年在儿子身上花的心血,不是吗?”      康熙端详我,慢慢笑了,轻轻抚摸我的头:“好孩子,朕看真正聪明纯孝的是你才对。”      康熙沉吟一会儿,下令将大阿哥圈禁,九阿哥禁足一年罚俸一年,其他同八爷亲厚的阿哥都受了处罚,只留了四阿哥,八阿哥十三十四进里屋回话。      他们进来,我要行礼,康熙却拉住我:“不必行礼了,他们该谢你。”      我尴尬,他们皆敛眉肃容,没有异色。      康熙一个一个,缓缓看他们四个,半晌慢慢开口,语带威严:“八阿哥胤禩削亲王爵,禁足半年,罚俸一年,从此不得再拉帮结伙,结交外臣,”停一会儿说:“别逼朕真的杀了你!下去吧!”      八阿哥磕头退了出去,又夸奖一番四王爷十三友爱兄弟,也让回去了。      然后让李德全关了里间的门。只剩我和十四。 十四的秘密2   屋里只留下了十四和我,十四跪在那儿,康熙并不看他,只看着窗棂若有所思。      好半天康熙才慢慢问:“十四,你觉得你二哥真的不堪用吗?”      我暗暗心惊,那么多儿子,甚至还有未来的雍正皇帝,都没有得到这样信任,私下里讨论这样的话题。      更惊心的是,为什么要让我听。坐在一旁连忙口眼观心,不敢抬头。      十四回话:“回皇阿玛,二哥从小就是皇阿玛亲自教养的,怎会不堪用。”      康熙垂下头:“那你的保举折子呢?”      原来他没上折子!      他也知道康熙的心思,难道他……我更心惊的是,他故意的,明知道争这个太子会毁了八爷,却保持沉默。我脊背发冷。      十四继续答:“皇阿玛知道八哥从小就对儿臣好,可是二哥也是儿臣的哥哥,儿臣不想伤了任何一个兄弟。更不想让皇阿玛伤心。”      康熙没再说话,脸色却好多了,让他出去时说:“去看看你额娘,别叫她为你担心。”      这个十四我不认识,他不是那个教棋时,骂我笨蛋的那个十四了,他是个政治家了。他的每一句话都满含技巧。      这样微妙的关系,不隐藏好,如何能做的周全。      康熙免了我的请早安,让我哪儿也不必去,好好养伤。      四王爷一直在前面,亲自服侍康熙的汤药,好儿子做的十分到位。      惠娘娘因大阿哥被囚,不敢到前殿来。德妃娘娘封了皇贵妃。      十三派去刑部主事,十四管了兵部。      我借口养病,闭门谢客躲起来不见人。      寸步不离乾清宫。 踏雪寻梅   手上的伤已经全好了,药好,治得又尽心,连疤痕都没留下。      只是这场风波却不能像我的手,好的这样快。即使过去了,当时的痛只怕谁也不会忘记。      不管夺嫡之争,如何进行的,他们始终对我那样好,让我讨厌谁?让我恨谁?谁又是该死的呢?我只好躲起来,什么也不看不听。      大雪一连下了两天,秦二说“御花园的梅花都开了。”      于是披了披风,自己出去赏花去。从一个僻静的角门转进去,满眼梅影,这才笑出来,一扫郁闷。      树丛花影中,我看中一段花枝,花开得好,形也好,我从雪里扒拉出一块石头,垫在脚下,再去折那花。      却不料脚底下有雪,滑得很,一个趔趄就像前栽去。      咚的一声,我睁开眼时,有人在下面做了我的肉垫,笑着道谢,“九……”      开了口才发现,我认错人了,不是九阿哥是五阿哥,我摔昏了头,忘了九阿哥还在禁足。      只好硬拗改口“舅舅”五阿哥微笑:“你以为是老九。”      真是个实在人,只好笑着点头承认。      他扶我站起来问我:“你要干什么? ”      我指树上花枝;“踏雪寻梅来,看中了那一枝。”      他顺着我指的看,笑了:“为什么非要那枝,也不怕摔着。”      我微笑:“我是死心眼的,第一眼喜欢上,拼了命也想要。”      他微笑着端详我,把头侧开又看那花,轻轻地说:“那天你冲上来握着刀的时候,我真是吓着了,”      停一下他接着说:“现在想来,不知我那几个弟弟,谁那么有福气?是你喜欢上的。”      真是好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不是取笑,不是威胁,只是说话。我只好挠挠鼻子尴尬的笑。      他踮脚伸手给我折了花,递给我,我微笑摆手:“送给您吧。”      他惊奇:“不是拼了命也要吗?”      我微笑:“送人东西当然得送最喜欢的。”他也笑了。      我出来,站在拱门边,回头看回去,他没有走,手持梅花抬头看天,若有所思。美得像一幅画。      我回屋,花了两天三夜的时间才画成了那幅画,从构图到着色,觉都不敢睡,怕忘了脑中那幅美景。      那样费尽心力,结果一觉醒来,桌上画好的画,不翼而飞。      兰珠说,只有十阿哥这几天来过。      “给我。”我伸手 “什么?”他笑得很怪,明明在装糊涂。      “我的画。”我没好气, “送人了。”他笑得很无赖。      我怒:“怎么能随便拿我的东西送人?送给谁了?”      他笑:“九哥,你不是画的他吗。”      我大急“谁说我画的是他?我画的是五……。”我停住,他笑得很贼。“怎么不说了?我知道你画的是五哥。”      “你怎么知道?”我倒奇怪起来,      他笑:“九哥好久没进宫了,有一天我在宫里看见,五哥拿着枝花。后来又在你那儿看见那幅画,可不就是五哥。”      我夸他:“真聪明。”这么多年我第一次佩服他。      他神神秘秘的对我说:“说,小丫头,是不是对我五哥有意思。”      我垮下脸,这个家伙真是不禁夸。“俗人,你这个大俗人。”      我拂袖而去。他在后面挠头,又追上我:“画还在我那儿,你要不要了。”      我哼一声:“罢了,经了俗人的手我也不要了,你爱烧烧,爱扔扔,我不要了。”      五阿哥看来是个好人,从那后也没找我说过话,也没有特别的行动,为人还是那样低调,      于是真心的敬重他。 于我无关的婚礼   太子复了位,大阿哥失了势,八爷台子倒了大半,无论朝堂还是宫里,尽管大家还装着没事人一般可是,毕竟不同了,人人自危。      众皇子来康熙处回事完毕,因要办十七阿哥胤礼的婚礼,难得聊了起来,气氛还不错。      康熙皇上差人叫了我来,一进门,就明显觉得气氛很轻松,十七阿哥的婚礼现在办,康熙也有冲冲晦气的意思。      他们在聊谁能喝“十四弟最能喝,可是每次不想喝就装醉。”十阿哥说,      十四笑“十哥,你少编排我,十三哥才最能喝,我只看过他多,却没见过他醉。”      十三笑:“是,我喝醉时,你早装醉跑了,所以没看见。”大家都笑起来      十七阿哥道:“各位哥哥,不如请皇阿玛下旨,这次谁都不能中途退席,不醉不归如何?”      康熙一直微笑看着,听如此说当即同意,众儿子跪称领旨。      我一直站着看屋里的热闹景象,康熙看见我招手:“妍玉怎么不说话?”      康熙又问我最近作些什么?我想到一个相声,笑:“回 皇上的话,妍玉得了一个好扇面,想在上面画个画,最近就忙这事了。”      康熙挑眉“哦,画得如何,给朕瞧瞧。”      我作为难状,“妍玉开始想画美人,因没画过,画了几天觉得不太像,就改画张飞了,”      康熙笑,众阿哥都忍着没敢大笑,十阿哥一听这话呛着了,因在皇上跟前不大敢咳嗽,憋的脸通红。      我接着说,“这张飞画了几天,也不太对劲,好好一个扇面,妍玉不想糟蹋了,就想了个法子,”      我停下来,康熙笑看着我“你想了个什么主意?”一屋子人都看着我。      我说,“把它拿墨涂黑了,以后找人写金字去。”      康熙大笑,对阿哥们说:“都别忍着了,快笑吧!”一时之间哄堂大笑,笑过之后。      康熙看我:“十七成亲,你也去看看,凑凑热闹。”       “是”我应声,早早找机会退了出来,免得由十七的亲事引出什么,多亏闹得沸沸扬扬的废太子事件,康熙忙得昏了才忘了三年之约,我恨不得他老人家一直忘才好。      十三跟出来,我把送他的扇子递给他,他在这群官中没把像样的扇子不行,这把扇子是檀木的骨,黑面的,我用金粉画了一只兰花,简简单单 。      我笑:“扇子是好的,不过得烦十三爷自己找人写金字去。”      十三笑得不行,接了过去,给我做揖道谢。 与我无关的婚礼   我趁机退到暗影里,过会酒局正酣,我便从角门悄悄的出来了。      把秦二他们都留在那儿,我只一个人溜着墙角走,像极了一只老鼠。      我忽然停下开始笑,对,我就是一只老鼠,在这里我是如此渺小无力,笑着笑着泪已是不自主的流下来, 额角抵住宫墙,笑声变成低泣。      直到我被人抱住,我要挣扎,却觉得一滴冰冷的液体从领口划入,便僵住了。      半晌,他缓缓放开了我,我回过身,果然是他,九阿哥。      眼神清越,神情没了一贯的阴沉。      一时迷惘,不知那滴泪是不是我的错觉,不过不管怎样,今天这个人大概是最真诚的。      他紧紧地搂住我,亲吻的绵长而哀伤,甚至有绝望的味道,我无法拒绝。      他放开我时,我对他说:“放手吧,还来的急。”      他俯身在我耳边低声问:“好,这个贝勒我也不当了,你跟我走,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      我愣住,却无法答应,他笑了,笑得很迷人:“你都不能放弃,凭什么劝我。”      月光下,我们静静对看,他不知道,这次的失败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他转身走了。      目送他离开得背影 ,心想,他是试探我?还是真的想离开只是我没有答应。      他也许也有过做皇上的想法吧,只是不可能实现。      可怜他,想做一人之下也不可能实现了。新朋友1   看冰球还是第一次,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康熙问我:“看来妍玉喜欢这个。”      我笑:“回皇上话,凡是妍玉做不好的事,妍玉都喜欢。”      “玉姐姐,就爱谦虚。”密云格格一旁‘陷害’我。      康熙也笑:“就是,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皇上,真正的聪明人,不会让人看出她聪明,妍玉这种不过是但虚名的小聪明罢了。”康熙笑,      密云格格是蒙古巴林部的格格,最近来了京城,等待赐婚,我们一起住在惠妃那儿。      她脾气爽利,没有弯儿绕,我们相处的十分投缘。      十四领的一队胜出,康熙笑赏。      又指我,“十四,带妍玉和密云下去玩玩。”      密云在冰上是如鱼得水,十四只是小小点拨一下,便满场翻飞。      我就到了霉了了,本身平衡感就差,胆子又小,抱着十四就不撒手,      十四坏笑:“你投怀送抱,也要看场合。”      放开他我连一步都走不了,在冰上摔得如同陀螺。      十四笑得都站不起来了,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河边上本来散了大半了,由于我的尖叫引来了更多的人      康熙皇上就亲自返回来看我的笑话,我在冰面上,每一次艰难的爬起再摔倒,岸上就是一阵哄笑声,      十三下场来救我,最后是十三十四两个人才把我扶上岸,我摔得骨头都散了。      一瞬之间,我又成了谈资笑料,      康熙笑不可抑,“朕远远的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叫得好惨啊!”      我委屈:“皇上,妍玉没有谦虚,妍玉是真的不会。”      康熙笑:“是朕错怪你了,太医看看摔坏了没有。”      没有伤筋动骨,只是一身郁青罢了。      密云忍笑忍得脸色发青,无奈:“笑吧!我不生气。”      密云笑,我们两个人坐在一块山石之后避风,“姐姐,你说八爷……”她说不下去看着我害羞的笑,“八福晋真的那么厉害?”      她从来了,就对那位温文尔雅的八爷心存好感,奈何八福晋威名远播。      八爷可没什么好结果,我不想她嫁给他,      只好劝导:“八福晋厉不厉害不重要,你明白吗?所谓的惧内,并不是惧,女人有什么可      怕?一个男人之所以不违逆妻子,不是因为女人厉害,而是不舍得伤那个女人的心,是爱她,      不是怕她。其实八福晋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与世俗为敌约束丈夫。他们夫妇俩就这样恩恩爱      爱的生活多好,最好别有外人去打搅。”   密云垂首,眼含热泪,我搂她肩,会过去的,所有的爱情都会过去的。 新朋友2   晚间秦二在帐外报八福晋请我去。      我决定赴约,在外面篝火旁,八福晋一身白貂。她先开了口:“你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我呆愣,她看我:“今天下午你同密云格格。”      我恍然,原来她听去了。      她一脸傲气:“我只是刚好经过,听见有人提八爷如何?就听了。”      我微笑:“当然是真的。”冤家宜解不宜结。      “以前种种那就不要介怀了。”她微笑说      我亦微笑:“以前何曾有过什么? 倒是我一直苦于无法与福晋相知。”      她也笑:“果然没有看错你。”      相谈甚欢,九爷赶到时,我们正聊得有说有笑。      看得他一愣一愣的,“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急事?”八福晋笑问,      九爷也笑:“八嫂,我也是经过,八哥还在皇上那儿回话,这会儿也该散了。”      八福晋笑:“好,那我回去了,天也晚了,九弟你送妍玉回去吧。”      他微笑:“嫂子放心吧。”八福晋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对我笑:“你何时跟她这么亲厚。”      “我们原是一样的人,相见恨晚。”我笑着答      十四在帐外等我:“没事吧?”      九阿哥面带笑意:“竟成莫逆,你说希奇吗?”      十四笑“两只老虎,也不稀奇。” 十三的侧福晋   密云教我骑马,康熙也知道了,来瞧了瞧,又笑话我一番,嘱咐好好护着我,别伤者就走了。      十三闲了,便来找我,正好给孟云和兰珠制造机会,他们进展很顺利,      十三说:“你预备礼吧。”我高兴的很,总算能办成这件美事该多好。      雪地之上,我们五人席地而坐,十三取了萧,吹将起来,我起身脱了披风,有雪不能穿素锦,今天穿的是淡蓝的宫锦,合着十三的萧声,我和密云翩翩起舞。      跳最近一直苦练的舞蹈。十三也站了起来,我轻轻绕着他跳,我知道我是美丽的,我的舞蹈更美丽。而我的美只想给他看。      不知是幸或是不幸,康熙就站在不远处,康熙微笑着拍手对十四说:“你可知道你这个妍玉,还有这样的绝艺。”      十四微笑:“皇阿玛都不知道,儿子更无从知晓。”      回营帐的路上,十四就在等我,我的手腕被他紧紧攥着,他神情愤怒,“以后再让我看见在别人面前跳舞,我就杀了那个人。”      我笑:“你杀吧,我过几天还要和密云一起,参加蒙古部族的献艺,到时看的人何止百人,你杀得过来?”      他恼了,却也无话可说:“那好,不许单独跳,特别不能给十三哥看。”      我装糊涂:“为什么?”      十四冷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看着他时,,,,,”他却不说下去,      我掩饰的笑:“跳舞,就要如此,就是绕棵树跳,我也得那样。”      十四终于给了我一个,还算温暖的笑容:“最好如你所说,不然你会后悔的。”声音却是冷冷的。      十三的侧福晋,不知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来找我。      我正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偏偏撞上来这么个标人,“一直也没来拜见格格,真是失礼得很。”   我忍,      “格格同我们福晋亲厚,众所周知。”      我再忍,      忍无可忍。“我乏了,兰珠送客。”我不想跟她废话,我怕脾气控制不住,我会打她。      我实在连笑脸都懒得给她,她身上穿的,头上带的都是我八月节时才送给兆佳福晋的。      我也送过她不过比兆佳福晋的差一点,她们姐妹间相处的好互送物品,这无可厚非。      可是看这幅嘴脸,我猜测福晋的日子不好过,      我找来小喜子,“你就跟我说句实话,从那一位进了门,福晋过的舒心吗?”      小喜子垂着头,半晌方说:“格格也知道我们福晋的为人,她是不会委屈别人的。”      “那十三爷知道吗?”叹息一声我问,      小喜子也是一番扭捏方说:“我们爷粗心的很,不管家里的事。” 嫁人无望了   密云睡了。我偷偷出来,约了十三见面。      他微笑看我:“什么事这样急三火四的。”本来有一肚子的埋怨,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呆呆的看他。他来拉我“说话”      “胤祥”我轻轻的叫他的名字,印象中我好像从没叫过。      他笑着用手抬起我的脸:“再叫一声。”我却叫不出口,只有傻笑。      他假装生气:“没什么话。我走了。”      “胤祥,”他站住要走的脚步,回头来微笑着看我。      我双手拉住他的前襟。一踮脚,亲上去。他愣下,又笑了,笑得那么好看。      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我们深深吻在一起,仿佛跋涉千里的旅人找到甘泉,谁也不肯放脱彼此。      “巴巴的出来,原来为了这个。”十三笑。我面红耳赤的拧他。      他也不喊痛,我问:“不疼?”他笑:“疼,可是我高兴,顾不得了。”      “高兴什么?”我没好气地问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疼了。才知道我不是做梦。”      我回了营帐,只在榻边坐下,免得吵醒密云,不禁微笑起来。      忽的身后密云跳起来,把我摁倒开始呵我的痒。我一边笑一边告饶。      “去哪儿了?还不从实招来。”她笑问。她身上还穿着披风,很明显她跟我出去了。      只得央求她:“好妹妹,给姐姐留点面子吧。”她也笑了,扶我坐起来,拉住我的手:      “就知道你喜欢十三阿哥。跳舞时就知道。”我不好意思笑;“是,云格格最聪明。      一早我和密云去皇上那儿闲话去,康熙问:“舞跳得怎么样了。”      我回话:“都练好了,就只是妍玉临时抱佛脚,不知抱得是哪只,要什么差错,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严肃:“这是祈愿国泰民安的事,出不得岔子。”      我也笑,:“妍玉不过看看皇上多疼妍玉。”      康熙笑:“鬼丫头,试探起朕来了。”      密云在一旁接口:“皇上就是疼姐姐的,再给姐姐找个好夫婿该多好。”我的心不自主哆嗦一下子,忘了嘱咐她了。      康熙仍然面带微笑看我:“怎么?妍玉想嫁人了。”我抬头,康熙的目光深邃,不知其心,      我只得摇头否认,一边怪密云:“怎么能乱说话。”      密云见我脸色不好,知道造次了,忙给我赔罪。      康熙笑:“妍玉。你也别怪她,兴许是她急着嫁人,才借你做由头。”密云面红忙跪下说自己没有此想。我陪笑。      我明白了一件事,康熙不想把我嫁出去。      这次蒙古部族来聚,我的父王称病,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苏尔加台来了。从最近的举动看,他在联络各部方面很是积极。      不知是他的意思还是父王的意思,如果是我父王的意思,我大约还有人质的作用,可以牵制他吧。      回了营帐,密云给我道歉,我微笑:“以后不能再提了,会害了十三阿哥的。”      她哀戚的看着我:“那姐姐你怎么办?”      我无奈长叹:“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个人有个人的命。”曲折的情路   晚宴时,我和密云穿着蒙古服饰。跳我们练了无数次的,那只蒙古舞。      舞蹈终了,掌声雷动。康熙赏赐了我们很多东西。      我规行矩步的谢恩,连眼风都不敢稍转。我能感受到胤祥的目光,却一点也不敢回看他,一路垂头。      我告退出来,十三追来,他身后是四王爷。      “四哥说醉了,我送他出来。”十三说,脸上是笑意.      四王爷清醒稳当的很。不过是借口。      “四王爷醉了,那就送他回去吧。”我勉强的笑转身要走。      十三莫名其妙,来拉我的手:“你怎么不高兴了。”      我挣脱,不对他说,却对四阿哥说:“王爷,妍玉现在是个出了名的麻烦人,带十三阿哥走吧。是为了你们好。”      说完转身走了,我知道四阿哥会拉住他。      半晌我才敢回头,只能看见模模糊糊两个小点,他们还在原地,      我一步一步往后退,撞在一个人怀里,回头看是十四。      他看我冷冷的笑:“这么依依不舍,怎么不多说会儿话?”      皇上忽然赐了婚,不是我,是密云。      赐婚于十四阿哥,我始终不肯看十四,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看过我。      我倒是同八福晋交往开来。      她请客我就光临,十三那位侧福晋又越俎代庖,我不理她,她跟我不是一个段位的,如果对她太过分,又怕十三没面子。      十四结婚,我去参加,不再躲开,我要勇敢的迎接命运,我要看看老天给我准备了什么 ?      十四喝的酩酊大醉,大喊着:“多谢皇阿玛。”他终于醉了,真真正正的醉了 最后的南巡   康熙皇上最后一次南巡,南巡的队伍再次到了江南。      曹寅大概因太子一番废立之祸,接驾时为了给太子,在众阿哥面前做足面子。      曹寅极尽奢华阿谀之能事,四王爷人前都毫不掩饰他厌恶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自作孽不可活,雍正其人最讨厌贪污奢靡。      曹寅此举也许是想告诉皇上,太子深得人心,大有人支持,可是却正刺中皇上的痛脚,康熙本来就痛恨太子结党。      前头鼓戏开锣,我百无聊赖退了席,倚柱发呆。      曹雪芹笔下的大观园,也许在院子的某一处,才子佳人的故事正在开始了,只是却已经注定是个悲剧,我呢? 我又是部什么剧呢      “哎!!!!!!”我长叹。“就知道,你躲起来了。”十三从廊后转出来,      我笑“戏远远的听才有意境。”      后面跟着十四,十四笑着问:“有意境,你叹什么气?”      “想到一个可怜的故事。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   “怎么唱?”十三也好奇问,      想到红楼梦里的歌“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暇,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为何心事终虚化。”我唱罢,忽然惊觉,这何尝不是我的写照。      一时失神,等我回过神来,有泪落下,忙擦了,微笑:“都说是可怜的故事,想着就要流泪。”      他们二人都转开了脸,反而我的解释多余的很,越描越黑。      抬头,不远处九阿哥倚柱而立,神色惶然的看着我。      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有点眼熟。原来是那个好多年前要结识我的陆举人。      聊几句才发现,陆青风这个人,是个骨子里温厚善感的人,是个好人。 陆举人   庙里十四说:“求支签吧!”我摇头,      把签筒递给十三,十三随便拈了一只,      我抢来看,心凉的很‘风雨截途’下下签,      “什么签?”十四问,十三也看我,      我紧捏着签扔进签筒,微笑:“上上签,风雨皆无。”      十四要签筒,我放回桌上,“求什么签,命在己手,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拖他们二人离开。      陆青风守在庙外,我邀了他同行。      我总觉得陆青风其人,仿佛我人生中的起始转承。      第一次出门遇到他,最后一次也是他。偶然不知是不是必然。      “听说格格认识谢玉树?”      我微笑:“是啊!不过有两三年没见他了。”      “他早就离了京城,现在住在杭州,也成了亲。”成亲?我看十三,“和谁?”      “是他的师妹,从小青梅竹马。”雨薇到底没有把握这个男人,      十四说:“你伤什么心?”我看十三“我是替雨薇姑娘伤心。”      十四笑:“大可不必,雨薇现在有九哥。”      九阿哥,十三面色如常,微微笑着。      这世界真是又混乱又疯狂。细节上有太多意料之外,结果应该还在。 兰珠的婚礼   回了京,我备齐了嫁妆,紧紧地把兰珠嫁出去,“我的这个姐姐,同我一样粗率惯了的,有什么不到不周的地方,老先生老太太多多教导担待才好。”      孟云的老父老母诚惶诚恐的跪谢,此次兰珠成亲,我才知道我人缘真的不错,京中有头脸的皇子,人没到礼也到。      我放下了心,兰珠家世是差点,二十五了年龄也大点,不过有我这个格格,一口一个姐姐的亲来送嫁,也是有足面子。      十三亲来祝贺,送了贺礼,喝了几杯酒。我借口回宫,让十三带着我退了席。      十三说带我从东便门出城去郊外,这里端午节后,京城中很多人都从这里出门,河上泛舟消暑,现在人还少。      我们同乘一马,等王子灭绝了以后,女孩子都想找个有钱有房有车的男人,有老婆也在所不惜。      记得有人说过:“我们喜欢什么都有的人,是因为我们缺乏的太多。”      跑一阵子,大概敞篷跑车就是这种感觉,十三扶我下马,他的亲卫远远的守着,谨守规矩,      十三开口:“还记得南巡时我在庙里抽到的签吗?”我当然记得,      十三看着我微笑:“庙里解签的说,上上签里没有‘风雨皆无’这支签,到是有一只下下签‘风雨截途’”      我无奈他还是知道了,“那是我的前途吗?”十三负手看远处垂柳      “就算我们的想法都是白费,我也要试一下。”十三说,语气坚定不移,他果然有毅力,有勇气。      我微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十三看我,我继续说:“我等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十三笑了:“你是说真的?”我点头。      芳龄还不到出宫的年纪,我身边又有了一个丫头,叫春生,我只叫芳龄跟着我,并不让春生近身。      我越发连心思都懒得用了,无论如何芳龄我已经熟识,受够了琢磨来琢磨去的生活。      这里到处是貌似朋友的朋友,不肯说穿的敌人,不愿露面的故交,意欲取代的后尘。 结束的开始   十四却越来越受康熙喜爱。德妃娘娘随康熙住在畅春园,圣眷隆重,再加上她两个风头稳健的儿子,做寿自然要大办。      惠妃有恙,我一直留宫照顾,我替惠妃去畅春园给德妃送礼去。      德妃那儿,女眷已经都来齐了,都是他们自己人,四福晋,和几个侧福晋,十三福晋兆佳氏,还有那个我十分厌恶的侧福晋。      十四的嫡福晋完颜氏带密云来了,密云已有了身孕。      我嗑了头说了吉祥话,德妃笑:“这宫里就数妍玉,模样好,嘴甜,一样的话,妍玉说就妥帖中听。”   我笑着行礼:“娘娘还是给妍玉些赏赐吧。”德妃笑:“想要什么赏赐?”      “妍玉被娘娘一夸,现下觉得有点发飘,这赏赐不拘什么,只要够沉就好了。”一屋子人特别是德妃,都笑了。      说了一会话,密云因出嫁之前,住在惠妃那儿,听说惠妃病了要过去看看。      我忙拦了,“都要做额娘的人,还和以前一个样,你也顾着些孩子。”      然后对德妃娘娘说:“娘娘,我出门时,惠妃娘娘就嘱咐我,知道您最是重情义,千万不能叫密云格格过去,别过了病气。”      德妃笑着点头,“惠娘娘想得周到,你这丫头,就更是知道轻重的人。”招手让我过去坐在她身边。      外面嬷嬷抱了弘历进来,德妃娘娘叫抱过来,唇红齿白一个小娃娃,已经一岁了,我俯身看,乾隆皇上,也有这种时候。      不禁微笑起来,一边拍马“好福相的孩子,再过不久,云格格生了,也一定这么可爱。”      德妃高兴的 不得了,“妍玉,你抱抱。” 我忙摆手“妍玉手脚苯。”      最后纽骷鲁氏笑着上来接了。      皇子们在太子带领下来拜寿,女眷都退到内室,密云说坐的累了,我陪她出来散步。      我知道她不喜欢,一群女人在一起半真半假的聊天,这样一个爽利人,受了不小的委屈,      畅春园中的景致十分宜人,我扶着密云在园子里,我们一路赏景谈笑,“姐姐,不必这样扶着,没那么娇贵。” 我笑:“什么话? 你不娇贵谁娇贵。”      走得乏了,就在水榭中坐下了,“十四爷对你好吗?要是不好,同我说,我去皇上那儿告状。”我笑着问,      密云淡淡的垂下头:“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对谁都那样,什么好与不好。”      她又抬头看我,眼中是哀戚:“姐姐,这话我也只能跟你一个人说,咱们这样的性子,被圈在这里,这苦痛只有自己知道。”      我过去搂住她的肩,“你千万不要多想,好好养胎,这个孩子,不光给你自己养的,就当给我生个干儿子,可好?”密云眼含泪珠。      “姐妹俩躲在这儿干什么呢?”十阿哥大嗓一喊,惊了我一跳,      “您小点声吧,吓着我不打紧,吓着我的干儿子,您的罪过就大了。”十阿哥上下打量密云,大叫:“十四快来吧,这丫头占你便宜。”      话音刚落,远处乌鸦鸦来了一群人,除了太子和四王爷,其余几乎都在,连三阿哥,十五阿哥,十七阿哥都在,      十四笑问:“怎么了?十哥急成这样。”十阿哥拍掌大笑:“都来了更好,快给评评理吧。”      九阿哥笑而不言,八爷笑:“说啊,你不说咱们怎么评理。”      十爷指着我:“妍玉要认十四的儿子当干儿子。以前她还得叫咱们舅舅,这不是占十四便宜吗?” 我接口“今时不同往日,再说密云格格是我的妹妹,从这面论也没错。”      十四笑:“十哥,您就别白费心了,您什么时候见她讲过理,白白气坏了身子。”      众人哈哈的笑,十阿哥问:“这么说,十四你就认了。”      十四笑:“我得罪不起她,等孩子生了,我绝不让她见就是了。”      “你敢?你要是这么做,我就领着密云回草原,不在这呆了。”      八王爷笑:“十四,我看以后不光孩子,连福晋们也最好不要让她见到。”      三阿哥笑:“八弟这样说,看来是深受其害啊。”      大家都笑,年纪小的阿哥不太敢笑,都捂着嘴。      我同八福晋关系好了,他们都知道了。 结束的开始2   十阿哥笑着看我:“现在你的名声可大了,不知有什么人敢娶你。”      我感叹:“嫁人?女人这一生的命运,一定会与三个男人息息相关。”      十四笑:“又是什么惊世谬论?”      我微笑:“不是谬论,首先要大老爷点头才进得门,要郎君爱惜才可以平安出入,要儿子出世才保障地位巩固。这不是三个男人吗?”      九阿哥侧转过头去看别处。      十阿哥看我:“那你是想嫁还是不嫁。”      我微笑:“若是由得我,当然一辈子不嫁最好,省却许多麻烦。”      十三在人群后,温柔的看我。他的笑脸让我欣慰。      低下头来却瞥见十四看看我又看看十三,笑容里有冷冷的光辉。不禁悚然。      我竟然开始做梦了,梦里十四冷冷的对我说:“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如尖刀一般,割划我的耳膜。我好像忘了,他与那位四爷流得是一样的血。      我大叫惊醒,芳龄忙点了灯,过来挑了帷帐,“格格,做恶梦了。”      我浑身颤抖,我一把抱住芳龄,嚎啕大哭,芳龄不知所措,只好轻拍我的后背,芳龄好容易哄好了我,“格格怎么了?”      我躺下却抓着她的手不放,“我害怕。你陪着我。”闹了半夜,芳龄陪我睡了。      醒来时,竟然气虚体乏,口干舌燥,渐渐有出气没进气了。      从来了这儿,我就没病过,芳龄急得什么似的,忙回了惠妃,遣人传太医。      太医诊脉诊的满头大汗,对惠妃请罪:“臣,无能,娘娘恕罪。”      惊动了畅春园里的康熙,太医院的太医轮班来请脉,然后一个个跪地口称无能为力。      “废物,一群废物,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忽然这样了。”康熙在大发雷霆,挺感动的,他这样的圣明,也关心则乱。      我撑着神志:“皇上,”康熙来到我的床前,我艰难的说:“不要怪罪太医,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不是太医的错。”      “妍玉啊”康熙长叹一声,惠妃在一旁哭个不住,儿子已经被圈禁,我是她身边唯一的亲人了。我知道她可怜,可是我也无能为力。 暂时的回家   醒着我只觉得越发喘息艰难,只得尽量能睡就睡,睡着时我又恢复到混沌的状态,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跋涉,不知何处是终途。      仿佛可以看见我的家,每次睡醒过来时,芳龄始终在我床边守着,颇感欣慰,我一直不信任她,无论如何,她待我也有真心。      我握着她的手,她热泪盈眶,“我大约要回去了。”      “格格,快不要说了,不会的。”我替她拭泪,秦二在外间哭。      十三就站在门边,我看到他,笑了,他走过来,跪在我床前,芳龄退了出去      “十三,我回去了。”十三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玉儿,我带你回科尔沁,好不好?”      “我不回科尔沁了,我要去别的地方。”      十三流泪摇头:“不,不,你哪都不能去,哪都不能去。”      我笑中含泪:“你可愿娶我?”不说大概再也没有机会了,十三点头,      “就算是我死了也娶吗?”      “娶,一定娶,你要是死了,我也跟你去。”我虚弱的连气都喘不动了,目光越过十三的肩头,看到十四正靠在门边,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我们。就此晕了过去。      我猛然睁眼醒来,医院的白色墙壁泛着刺眼的白光,触电般弹坐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妈妈,妈妈拍我:“可好了终醒了?”   我泪流满面地点头。      妈妈说我睡了两天。医生也找不找原因。      检查完回到家,爸爸妈妈安慰我一番。      妈妈微笑说:“洗洗脸,吃饭吧。”      我有点恍惚回答:“弄点粥,端过来吧。”      妈妈拍我头下“不管粥饭,自己端去。”我笑,原来成了习惯。      吃饭时,看爸爸妈妈有说有笑,眼睛发酸,这多好,这才是家,是家人,温馨的让人觉得这才使梦。   我睡不着,应该说我焦躁不安,我想回去,那里有我爱的十三,其实更害怕是我回不去,那该怎样失望痛心啊。      连着几天不睡,妈妈又担心我,一定要带我去看医生。      我说不用,妈妈就往外拉我,我就往回拽,本来是玩闹,两下里手松了。      我一交跌倒,头正撞在门框上,神志瞬间糊涂了,只记得妈妈大声地叫我醒醒。 终于发生了   仿佛从高空掉落,我猛然惊醒,雕花的床顶,锦缎的帷帐。我又回来了。      “芳龄”我叫人没有声响,我爬起来,气虚体弱,不知饿了多久,我踉跄着走出去。      人都在院子里,看到靠在门边的我,全惊住了。      据芳龄说,我昏迷了三个月,这期间,我没了呼吸好几次,宫里几次都打算办我的丧事,都以我又缓过来而告终。      连我的父王也来看了我,惠妃抱着我又哭又笑,她病的也不轻,却日日陪伴我。      我问芳龄“九爷来看过我吗?” 芳龄微微摇头,      “外头出了什么事?”我问,她不知如何开口,      “说吧,我不问小事,跟我说最近的大事。”芳龄看我方开了口,太子又被废了,十三理由不明的被圈禁了。 我说“芳龄,我要见九阿哥。”      “怎么瘦成这样?”他依然阴郁,我冷笑“我成了什么样子,重要吗?”他低下头,      “是不是十四做的?”他抬头看我,眼神阴沉:“你果然对十三动了情。”      我转开头,不去看他,      他站在我身后,仿佛教我写字时的姿态,轻轻的在我耳边说:“是我做的。”      我忽然鼻酸心痛,虽然我一直避着他,可是他在我心里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尽管我不能像爱十三那样爱上他。      他要走时。我一把拉住他的手,“不是你,我知道不是你。”      他没有回头,“现在十四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可不想他误会我们。”      他轻轻甩开了我的手。      从今往后真成陌路! 满月酒   密云生了个女儿,满月酒时密云一定要请我,我也责无旁贷。我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密云见了我就哭:“姐姐病着也不能去看,姐姐别怪我。”      我笑:“哭什么,我又没事,你现下可是个大大的功臣。”我们聊着,有奶娘把孩子抱来,我忙接了,抱着孩子不愿撒手,      密云破涕为笑:“姐姐,这么喜欢,就抱走好了。”      我也笑:“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她小小年纪怎么能离了妈。再说只怕十四爷,也要同我拼命。”   密云笑:“生她时很是吃了些苦的。” “吃苦也值得的。”我说,密云点头。      来人说是前头贵人们要看看,吩咐奶娘要抱过去,我不舍得放手,就说:“我抱过去吧。”出了门嘱咐奶妈跟好了,我穿着花盆底,一步一步慢慢的走,      “你这么走,天黑也到不了。”十四迎面走来,模模糊糊,到了跟前我才看清他,自从好了,我竟然恢复了原先的近视,那个妍玉真的死了,现在我是我自己了。      我笑了:“瞧我这鞋,哪敢走快。”十四上来接了孩子,      我长出一口气,摸把头上的汗:“现在体力也不行了,这几步路就喘了。”      十四责怪跟着的人没眼力让我受累,一边责怪我“大病刚愈,怎么也不知调养将息。”      我笑,我还笑得出来,我也没想过,我们会像这样随意的聊天,我不恨他,我竟然不恨他。      真不知自己是虚伪至此,抑或是大度至此!      人都在水阁那等着,十阿哥起哄:“到底十四亲自抱来了,看看这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夫妻俩一起来了。”我不去理他。      一帮人围上来看孩子,十爷疑惑的看我:“怎么不说话?病了一场连性子都改了。”      我微笑,“我是断不会跟十爷您一般见识的。”      九阿哥笑着拉十阿哥,:“十哥,少说几句吧,她要是改了,才出大事了呢?”      八爷和十四都笑,四王爷也在,笑得冷冷清清的,      “我有事求你们,不拘谁能给我办,就一定得帮我。”      十阿哥问:“什么事?”      “朝廷上的事,是你们男人的事,我不懂,我只担心十三福晋他们,怎么过?我手里没有现银,只有些首饰珠宝什么的,你们谁去帮忙换了银钱,给福晋送去吧。”      都看着我却不作声,我微笑:“若是为难就算了,我再想其他的法子。”      十四也笑:“若是我们这些皇子阿哥都为难,普天之下,你还求谁去?只是,怎么就用到你去变卖首饰,一切自有我们照应。”      “那就多谢了。”我微笑      芳龄来接我回宫,她知道我眼神不好,天色又暗了,也不顾一群皇子都在,见我要下台阶,忙忙得上来扶我。      十阿哥在一旁笑话我:“芳龄丫头,你们格格连路都不会走了。”      芳龄面有哀色“格格的眼睛。”低了头说不下去,      众人都看我,我只好开口,“这丫头小题大做,不过是看不清东西而已。”      十四急问我“什么时候得事。”         近视而已,我无所谓的答“病好了就这样了,”      四王爷问:“没回皇上,让太医看看?”终于同我说话了。      我笑“这一向太医院的太医们,为了我不知挨了多少骂,何苦再去为难他们。”      芳龄要扶我走,众目睽睽,我瞎子一般往下蹭多丢人。      转头央告:“各位看看风景吧,别看着我走。”      他们纷纷先告辞走了,十四吩咐人,多提了灯笼送我。 第 77 章   芳龄给了我一个小包,解开看了,是一摞银票,有百两的有千两的,加起来也有两万两。这人还真是可笑,只因我说我没有现银,就送来了。      “说什么了吗?”我问,芳龄说:“九爷说现用着,以后还会再送来。”          “替我谢谢他。”我说      芳龄面色似喜似忧,给我跪下,开了口,:“原先奴婢的父母,在九爷的庄子上当差,现在九爷给了我们家,十几亩地和一处房子。九爷和奴婢说,从今后,我就是格格的人了,我们一家也不再是九爷的奴才了。”      我扶她起来,“我不管是谁的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行了。”      她双眼含泪,又跪下去:“格格,奴婢知道您信不着奴婢,可是奴婢也是不得已,何况奴婢对天发誓,奴婢绝没做过对不住格格的事。”      这些年她一直担惊受怕,不知如何是从,无间道不好演啊!      我拉她与她并排坐在榻上,“我知道你的苦处,别哭,以后咱们就安安静静好好过。”      此言一出自己先伤了心,两人都哭了,芳龄说不出宫了,我去哪她就跟到哪儿。      这是我第一次到十三的府邸,就几个日常伺候的仆妇下人,凄清的很。小喜子开门看见我时,跪在地上就哭,芳龄上前拉他:“别光哭,格格要见福晋。”      十三福晋也是红了眼眶,紧紧拉着我的手,那位瓜尔佳氏侧福晋,十三出事不到一个月,就叫娘家人接走了。现在她和另外两个侧室,看顾孩子。      十三福晋垂头落泪:“我一向想她家世好些,对爷的前程有助益,是以一直顺着她,怎成      想,竟是这样没良心的人,连孩子也不顾了。爷出了事,下人们也做起了乱,我就遣散了他      们,留下一些忠心稳当的人。”      一个女人有多难,我明白,对旁边的小喜子说:“小喜子,好好伺候福晋,家里的下人有不规矩的地方,你得管束起来,知道吗?”      小喜子跪地边磕头边哭,“格格,奴才记住了,可是咱们十三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十三福晋也看着我眼有企盼,      “这是十三爷的劫数,过了就好了,你好好护着这个家,等你们爷回来。”小喜子哭着答应,我把银票给福晋留下,且告诉她有什么事,就叫小喜子,去京郊左家庄,找芳龄的父亲。 关于爱情   我打听了,四爷暗中照顾他们,十四也是,不过他是明着来,不知是做给我看,还是给康熙皇上看。      忽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跑进屋里,扑进兆佳福晋的怀里,我愣愣的看着他,很像十三的一张脸。      福晋笑着搂着他:“没规矩,给格格请安。”又回头对我解释:“爷没大带孩子们进过      宫,你也没来过家里,不认得的,这是老大,叫弘昌。那几个小的在后院,叫他们见见吧。”      说着吩咐小喜子去叫。      我忙推说:“出来时没告诉四福晋,这就回去了。”      我强忍住才没逃出来,上了车强自镇定精神,跟他们挥手告别。      心象撕裂了一般,这么大了!原来这么大了。      苦笑,他们是夫妻,他不只一个女人,我一直知道,却刻意忽略这个事实。      和他生儿育女共同生活的是她们,最后和他共登族谱排名共姓的也是她们。      我不过是个游魂,一个借尸还魂的游魂。      然而他说爱我,我便坚信。      人一旦爱上就会忘记自我保护,也全然忘了,世间情爱颠沛流离,脆弱易逝的本质,忘了会因爱生妒,忘了会为情伤心。      想到他与别的女人,共同生活孕育生命,我就恨眼前这一切。      然而人之为,最可很就是如此,求而不得,必为之辗转,越无法靠近就越爱他,甚至想来不知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爱而不得。      出了十三府,带芳龄去兰珠家,孟云是十三部下,我看她是否受牵连,一切还好,只是降了级,大约我也是有面子的。      一家子生活还过得去,芳龄大腹便便,我们三人重聚,无限感慨上心头。      四爷府上来人找我回去,我是带着芳龄偷跑出来的,走时给兰珠留下银票。      我上了车,瘫靠在车里,我能做的只是这样而已。 日子总要过   四王爷在书房等着我,“脸色这么差?还出去乱跑?”他语气责备声音却不冷。      我知道他没生气,勉强的笑了,“笑不出来,就别硬笑。”      我敛了笑,低声问他:“我想见见十三。”      他沉默,站起来走至窗边,半晌方说:“再等等,现在,我们都不能见。”      他面色平和,甚至有些温柔:“十三家里我会照顾,你不用太担心。”      我点头,有他在,我都不必杞人忧天。      康熙来庸亲王府做客,顺便带我回宫,阖府喜出望外。      我带着弘昼,在四王爷的菜园里,抓蛐蛐,一身一脸的灰土。      康熙一看见我,就笑个不住,“咱们大清朝,这样的格格还是第一个。”      我也笑:“皇上没见着,四王爷种地那才认真呢,咱们大清朝,这么感怀百姓疾苦的王爷,也是第一个。”      康熙笑着看四阿哥,又把他夸赞一番,弘历上来叩拜他的皇爷爷,之前我教他过他,他小大人一般,做的十分好。      给康熙磕了两个头,康熙问为什么,他叫照我教的说:“第一个头是给皇上磕的,第二个头是给爷爷磕的。”康熙很高兴,和他说了很多话,很是喜欢他。      后来四王爷问我:“弘历那些话是你教的?”      我不认:“是他聪明,自己会说话。”他却笑了最后说:“他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再聪明会说这话?”我只有微笑。      回了宫,因眼神不好,不敢用眼过度,怕累坏了。      以前还躲在屋里,现在屋里是待不住了,只好整天在外面转转,康熙常住畅春园,我大病初愈不必伴驾,这倒好,我一时成了孩子头,年纪小的皇子,闲暇时都来找我玩。      康熙也不太管我,只说:“不耽误功课,跟妍玉玩玩也挺好。”      我有分寸,上房揭瓦我还是不敢的。何况他们到岁数上了学,那还有工夫玩。 没有十三的狩猎   康熙狩猎,带了皇孙一起,到了围场,还没喘过气来,弘时,弘历,弘昼,还有八爷的儿子弘旺,就来了。      八福晋跟我好,我总要替他保护一下这个儿子,于是常叫弘旺和弘历一起玩,万望弘历以后能念在童年情谊,给他一个无忧的生活。      我让芳龄伺候点心茶水,转头问弘时“你明儿个也上场围猎吗?”      “是,玉姐姐,要什么?”他聪明的很,我笑“东西不打紧,要骑马射箭的,就注意安全,有运气就给我弄个白狐围脖什么的。”      弘历弘昼和弘旺都笑:“玉姐姐,就是想要狐皮。”      “你们骑马时也小心些。”我嘱咐他们,都答应着。弘时先走了,我留了那几个小的吃晚饭,饭后秦二提着灯,我去送他们回去,这我可得仔细点,那些随从根本管不了他们,也不敢管,万一他们偷跑出去玩,出什么事我担待不起。      先送了弘昼弘历,四福晋那喝了杯茶,方带着弘旺出来,我看不清道路,弘旺拉着我的手,到了八爷那儿,八福晋迎了我,一进帐,九阿哥正在      我告辞出来,八福晋说:“九弟,你送送,她眼睛不好,就跟了个太监来,我不放心。”      九阿哥仿佛一脸不情愿,:“这样的苦差总找我。”      我也一脸不高兴:“别抱怨,咱们就将就一会儿,很快我到了,你就不用受苦了。”      八福晋笑着送我们出了门。一出门我就拉住他的衣袖, “你看不见吗?”      我笑:“看得见。”他无奈的哼一声,由我拉着,我问他:“雨薇姑娘还在你那儿吗?”他不说话.      “说话。”我捅捅他,“你打听她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冷的,我的心突突跳,她不会出了事?      他看我不走,“想见她,我给你安排。”放下心来,点头,      狩猎了这么多次,我始终都是看客。弘历弘昼弘旺不能射猎,却可以骑马,都穿着骑装,背着为他们特制的弓箭,挂着腰刀,神气得很。      可以说全围场的人除了我都穿着骑装,芳龄给我找了件红底金纹的宫装,这是我那年病刚好过年时,芳龄为了图喜庆特意做的,我一直嫌太艳不穿。      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我穿,还说:“这是围场又下了雪,穿的太素,在围场边走动,太危险了,这样醒目。”我笑倒,这丫头拿我当信号灯。      这么多年没穿过,这么扎眼的衣服,于是找了件黑貂披风。四福晋还没上马,见到我,笑着上下打量一番,“今天这身才对,没得整日穿得那么素淡。”      我笑“是芳龄那丫头非让我穿,说有雪穿素的别人看不见,真是不习惯呢?”      四福晋笑“这话可是,围场上箭来马去的,这样醒目才是好的,芳龄那丫头是有心思的。”芳龄在一旁道谢,      八福晋正在马场跑马,远远看见我撇了那群贵妇,来和我打招呼,“怎么样,还是不肯骑马?”我摆手:“不是不肯,是不会。”      我远远的看他们,以前十三也在队伍中,意气风发的十三阿哥,我的十三阿哥。 十四   呜呜的号角声,马嘶之声不绝于耳,射猎结束了。      康熙派人来传我去前面,人都回来了,已经有人在清点猎物数目。      走到跟前,十四站在康熙身边,弘历弘旺一边一个站在康熙身边,康熙一见我就笑,“妍玉要白狐围脖吗?”      我笑:“皇上,是谁告了状?” 康熙微笑看我:“怎么? 不要了?”      我微笑不知如何回答,是不是他老人家看上了新猎的白狐。      康熙哈哈一笑,“白狐没有,不过弘时猎了只小白狼,朕要,他不给,说是应了你了,弘历弘旺也作证说是答应你的。”      我笑:“皇上,妍玉说句不敬的话,妍玉这叫为了皮毛不要性命了。”康熙哈哈大笑,坐在龙椅上。      弘时上来了,有人抬上来一个木笼子,一只雪白的小狼,原来弘时活捉了它。      康熙笑:“你去走近看吧。”我过去凑近看,小白狼用它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我,它虽惊惧瑟缩,可是还是站着。      杀了他作围脖?没看到它的眼神之前,也许还好,可是现在绝对不行。      “皇上,妍玉不要围脖了,可不可以不要杀它。”康熙又是哈哈一笑:“十四,你赢了。”我一愣,      康熙看我:“十四跟朕打赌,说没见着时嘴是硬的,等看见了肯定不忍心了。”      十四笑:“是皇阿玛让着儿臣,妍玉的心思简单,这个一想就能想到。”      “多谢十四爷顾着师徒情面,没直接说妍玉苯。”一番谈笑,最后大家都散了,白狼很难见到,康熙不杀它,养了起来。      吃过了晚饭,我带着芳龄去看白狼,芳龄埋怨:“您什么不好看,这么冷的天看那个去干什么?”我不作声,随她说去。      笼子那儿没有人看着,白狼依然站着,看着我,这里清静吩咐芳龄去找九阿哥,我有事要说。      “你多大了?离了妈妈,伤心吧,我也离开妈妈好多年了”      弘昼从后边跳出来,“玉姐姐,同狼说什么话?”      “你怎么来了?”我问,“和四哥约好了来看狼。”      我笑:“不是你们两个小孩子,把侍卫甩了偷跑出来的吧”弘昼嘿嘿的笑,      “你们还是少闹些吧,有什么事,倒霉的是那些人,怎么忍心。”      弘昼噘嘴:“姐姐还不是一个人。”      我点他头:“什么话?怎么没见你学你阿玛,倒来攀比我。”      他抱头笑躲,“你再推我的头,我就告诉额娘。”      正追他,忽然他站住,面现惧色,手指前方,我也往前看。      一惊非同小可,不远处有一对绿莹莹的眼睛,以我的眼力看见了,那说明已经好近了,      “那是狼?”弘昼点头,我忙把他拉到身后,“你快走,往有火的地方去。”弘昼抱住我的腰,“我不。”      绿眼在观望“你去叫人,不然都别想活了。”弘昼跑走了,绿眼睛又飘过来,我已经恍惚能看见,也是一头白狼,我的头发都站起来了,这不是普通的狼,是巨型的狼。      拿人家孩子做围脖?我大概还不够他一顿饭,只有哆嗦开了,要往后退,却一步跌到。      疾风扑面,我已经闭眼等死了,有人抱着我滚了几个圈,是十四。 胤祥,我愿意   很多年了,我第一次这样心无旁骛,毫无芥蒂,真心实意的抱着他。      他却将我推开,高声叱责我:“快走。”      我往回跑逃命时,不知为什么,就是想笑。原来我们的时间是错开的。      我从火堆里,拽出一支着火的木棍,回去找十四,那只凶恶的白狼,已经把十四逼的无路可退,我脱下披风,用火点着。      我扯起着着大火的披风对十四喊:“让开。”      十四完全是本能的往左面一纵,我着了火的披风已经摔过去,菩萨显灵,正好盖在白狼头上,一声凄厉的狼嚎。      我一阵心悸跌倒在地,十四迅速过来拉我。我们得逃离这里。      那只白狼身上都着了火,疯了一般来追我们,我们只有拼命的跑。已经有乱乱的人声响起,弘昼也该带人来了,再说这样的狼叫,也该有人发现。      但是该死的是,慌不择路,我们被它追得,已经跑出了营地。      我崴了脚摔倒在地,十四挡在我面前,他的佩刀已经丢了。      那只狼身上的火已经灭了,被烧的面目更加狰狞。腿脚瘸拐看起来痛苦不堪,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却还是恶狠狠的看着我们。      我把怀里的匕首给十四,“你走吧。”我低声劝他      他微笑:“走?那我还算个男人吗?我去缠住它,你走。”      我的脚已经受了伤,根本站不起来。我苦笑:“你去吧,你要是输了,我们就死在一起好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温柔,轻轻的说:“也好。”      当然他不会死,大将军王还没有上战场,就葬身狼腹?不可能的。他不死,我就不会有事。      我们两个人坐在雪地里,不远处是那只狼的尸体,阵阵恶臭,皮肉烧焦的味道。      身上的汗已经都冷下来,我冻得牙关紧咬。十四也没有力气再走,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犹豫一下,还是把我紧紧的抱住了。      “救命之恩,不知以何为抱。”我冻的青着脸,艰难的微笑问他。      他笑:“以身相许吧。” 这一瞬间我是想答应的。我觉得不是不能思考,而是不想思考。      于是我说:“ 好,胤祥,我愿意。”      他抱我的手臂象是两条铁箍,好像要勒断我,他冷冷的低声问我:“你刚才说什么?”      我神情迷茫:“ 我说我愿意。”      他冷笑:“ 那我是谁?”我呆楞住      “胤祯,我叫胤祯,不叫胤祥,说给我听,胤祯。” 他在我耳边冷冷的重复。      我醒来时,已经是在我自己的榻上了。芳龄给我擦脸。我问:“十四爷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皮外伤,格格的脚,倒是错筋了,幸亏正的时候还昏睡着,不然可有的疼了。” 芳龄在转移话题。      我看她,她垂头半晌才说:“找着格格和十四爷时,格格和十四爷抱的死紧,是一起抬回来的。格格回来了,就……就一直叫十四爷的名字,皇上来看格格时都听见了。”      我苦笑:“ 那皇上什么反应?”      芳龄摇头:“ 皇上让我们都出去了,我站在帐子边,没听见皇上说什么,只是陪了格格好久才走。”      我没有见到十四,确切的说我谁都没见着,就被送回了京城。直接就送到惠妃娘娘这里来了。      我的脚好了,他们也都回来了,但是皇上下了令,谁都不许去打搅我养病。说是养病实则禁足。 为什么?   一月二日妍玉的生日,刚过完元旦,康熙皇上接我去畅春园,甚至连惠妃也一起去,说为我庆生。康熙虽然疼我,却从未给我办过生日。有点受宠若惊。      场面是热闹的,我的心里是莫名其妙,忐忑不安的。      不安的以至于惠妃都看出来了。她握住我的手,轻轻的念:“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是,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总不过两条路,要不嫁人,要不呆着。      最坏就是杀了我,要杀我还费劲办什么生日?      心情平复安静,心无挂碍的看戏,聊天。      晚间,送我去畅春园东北角的恩佑寺住下,惠妃娘娘被送回了宫,这次连惠妃娘娘也不能平静了。临走时,非常担忧的看我。      不知道皇上到底怎么想的。总之在这庙里,只有我和芳龄,和秦二,三个人住下了。      芳龄犹豫半天才开了口:“格格,九爷在外面。”      我头也不抬问她:“说有什么事吗?”她又犹豫,      我抬头看她才说:“格格在这儿住了两个月,九爷天天来,也不进来,就在外面站一会儿,也不让奴婢告诉您。”      我愣住,叹息一声,把手中笔放了。今天也是芳龄忍不住才说的。      我出去找他,他正对着恩佑寺的院墙发呆,瘦了很多。      我对他微笑:“不嫌弃,进来坐会儿吧。”他看我的神情有些恍惚,半天才慢慢的微笑。      我请他进屋,芳龄退出去,把门关了。他打量一圈我的屋子,又看我桌上没画完的画。      微笑着问:“怎么画自己?”      我也笑了:“你总把我想得太好,怎么会是我?哪有那么漂亮。”      他拿起笔替我画下去,我在一旁看,偶尔讨论要用什么颜色,画哪条褶子。      他画好后长出一口气,直起腰来。画的不知比我好多少倍,于是夸赞他:“你一动手,才成了佳作。”      他低头看画,低声说:“我该走了。”语带叹息。      却在门边停了步,转身对我说:“那天芳龄去找我,十四刚好也在,我为了避嫌,就说忙,让十四去找你,问问有什么事?”      我知道他是说我被狼袭击的那天。      他抬起头看我又道:“若是我去了,不一定救得了你。”      说完自己又摇头笑了:“不对,我应该去的,救不了你,正好,咱们死在一起。从此后,你也不必为别人伤心,我也不用为你辗转。”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想过去拥抱他,却怕把我们的关系弄得更复杂难缠,只能站得远远的看他。      他却张开手臂,轻声说:“也许是最后一次,我绝不强求你。”      我们拥抱在一起,仿佛拥住的是一颗心,不是一个人。      为什么?其实他大可以强求我,他也许不知道,他是一个我永远无法拒绝的人。      是的,我可以拒绝十四却无法拒绝他。      他轻轻的说:“玉儿,我们谁也脱不了身了。”      我们从初见就彼此躲避,因为我们是彼此的毒药。无奈的误会   我陪着德妃娘娘康熙出来散步,六月的畅春园,繁花似锦,百花争妍。      我们穿花绕树一路上,一程程,边走边停。      康熙在湖西边停下,我正在看着远处的假山石洞,走了神。      第一次来畅春园时,我去假山上攀爬,十三在下面微笑着看,我下不来时,他也不救我,只是笑话我,仿佛在昨天。   芳龄推我“格格。”      忙回了神,德妃娘娘微笑:“这丫头这些日子,老是心不在焉的。”      我编瞎话:“娘娘恕罪,刚才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很眼熟,就看走了神。。”      康熙微微笑,看向湖上:“妍玉一次也没去过避暑山庄吧。”      德妃微笑:“可不是吗?惠妃娘娘的病,一到夏天就重些,这么多年,妍玉一直是在京城过的伏天。”      我微笑:“习惯了也不觉得热。”      李德全来报:“十四阿哥,送来了兵部的急奏。”      哪壶不开偏提哪壶!自从生日那天远远的见了,再没有这样近距离的见面了。      忙低眉敛目得垂头站着。      十四来给德妃康熙请了安,然后递折子给康熙。      德妃要走开,后宫是不能听这些政事的。我也要跟德妃走。康熙却叫我留下。      十四回话;“回皇阿玛,儿臣派出去的三批人都有了回音,已经证实了密报不虚。”      康熙沉吟:“谁送来的密报。”      十四看看我继续说:“博尔加古王爷的旧部。”      我的父王,更是不敢稍有异色。      康熙招手叫远处的李德全过来:“去宣四阿哥和户部的主事进来。”李德全领命去了。      嘱咐十四:“先不要说出去,就咱们三个人知道就好了。”      十四要走,康熙又叫住他问:“你从哪过来的。”      十四不解,只是指着那假山方向。我心里无奈至极。      康熙笑了,点头让他走了      回去时,人已经都到齐了,屋里连李德全都没留,就只我一个人伺候着,端茶递水。 风口浪尖   康熙皇上,微微闭目,好一会儿才开了口:“老四,你即日去户部清点国库的存银,查清后单独给朕上个折子。再去内务府,把宫里的存银开销,细细的查了,也给朕上个折子。”又吩咐官员尽心辅佐,让他们都走了。      康熙的脸色不好,我不敢多话,只是轻轻把桌上残茶,撤下去。      康熙低低的说:“妍玉不知道吧?”不等我回答,就自己接着说:“你是不知道的,什么      也不打听。五十一年,你病重时,你父王来京中,禀告朕,已经有了确实的证据,你哥哥苏尔加      台,就是当年杀害你额娘你和你哥哥的凶手,本来是要把他押来京城的,可惜让他的属下给救走      了,又有密报说他率部众与西藏密谋。”      说着忽然停下来,苦笑:“朕的那个儿子又是好的吗?”      他被他这些精明强干的儿子们,逼迫的不轻。纵使有惊世奇才,也是累的。      我劝慰他:“皇上妍玉听过一句话‘痴心父母古来多,’皇上不必过于忧郁,以免伤身。”      康熙微笑:“是啊,说得对。”      过了半晌,他侧身向里,似乎睡着了,我才退出去,叫李德全和近侍宫女进去。      李德全低声对我说:“皇上没说让格格回去,况且天也晚了,奴才已经派人把格格日用的东西拿来了,也叫了芳龄来伺候,格格就先在偏殿歇了吧。免得皇上再叫,格格还得劳动。”      我只得应下来,心里暗叹,这个人精啊。      第二天我一早就起来,康熙五点就要去上早朝,出来见我站在外面,就对我说:“正好忙,这几天先住在这吧。”      平时九点就散了朝,今天足足五个钟头,直到十点多才回来,这还是六月天,寒冬腊月也是这样。      当皇上不知有多苦多累,却是人人都想来争抢一番。      康熙回来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回来在里屋换衣服,阿哥和马奇等几个内大臣,都在外屋听宣。      我进去添茶,那几个大臣都站起来躬身接茶,再坐下也是规矩的肃容敛眉。      十阿哥问我:“你怎么在这儿伺候我们茶水?”      我微笑:“皇上说,最近忙,我来帮个忙。”      十阿哥对十四笑:“再忙,也不能用格格啊。”      十四微笑,九阿哥低头抿茶,没什么表情。      李德全来叫我:“格格,皇上叫您进去呢。”又回头对他们说:“各位阿哥,大人们,皇上叫进去回话。”      我把茶交给身旁的宫女,进了里间。依然只有我一个人跟前伺候。      皇上赐了他们坐,开始回话,我听得不胜其烦。      什么事都有,请判的,辞官的邀赏的,仿佛钱老先生说的‘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康熙一一留了折子,能决的当时就批了,不能决的就留下。然后留了十四,其他人让他们走了。      康熙问十四,军务粮草的事,十四回禀:“儿臣这几天去查了查,军务不敢懈怠,只是粮草恐怕……”      康熙点头:“我让你四哥去查了,这两天就有信了。”      十四问:“皇阿玛,还不告诉四哥他们吗?”      康熙略想一想:“先不要说,你加紧整肃军队,只是不要太过显眼,我们有密报,焉知人家没有?”又说:“再说弄得人心惶惶也不好。”      康熙看我:“妍玉在想什么?”      我微笑:“国事妍玉不懂,不过妍玉觉得,皇上不必忧心,当年皇上打吴三桂的时候,才是内忧外患,不也一样打了胜仗,我大清国运隆盛着呢。”      康熙哈哈的笑起来了,:“对,车到山前必有路。”      十四也笑:“可不是,皇阿玛不必忧心,天大的事还有哥哥们和儿臣在。”      康熙心情好多了,点头让他走了。第 86 章   康熙要批折子,对我说:“妍玉也去歇着吧,把李德全叫进来。”      外面的宫人都进去伺候了,我出来了站在廊下发呆。      十阿哥走过来,他还没走,给我使眼色让我出去。      我犹豫一下,然后微笑,:“十爷还有事回皇上?皇上在批折子,我先走了。”      我扔下他进屋了。对不住,现在时刻不同以往。      一直到晚膳过后,康熙才又叫我过去。李德全正在伺候他穿鞋。      康熙微笑着说:“走,陪朕去趟无逸斋,看看他们书读得怎么样?”      无逸斋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天已经长了,还有微亮。      我陪着康熙在无逸斋外面站着,里面书声朗朗,康熙微闭双目静静的听。      好半天才对我说:“以前老四他们也在这儿读书,转眼间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      他感慨:“灭三番平葛尔丹,仿佛昨天的事,朕却老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谁能如歌中所唱,‘再活五百年’人之一生,过了半百,再有五十年都是奢望。我无言。      皇子们一个个背书,弘历也在,他是个漂亮聪明的孩子,书背的极好。      康熙看他的眼神中竟有悲伤之色。      出了无逸斋,康熙在水边石台上坐下,李德全远远的站着,我站在近旁,康熙看着水边垂      柳说:“弘历有点像十四小的时候,不过弘历虽小却比十四那时稳成多了。十四也是这几年才渐      渐好些了。”      十四吗?他喜欢的儿子是十四。神色中分明感叹,为什么自己儿子中没有这样的人。      我微笑:“妍玉看弘历倒是像皇上多一些。”      康熙微笑:“是,朕喜欢他,就是觉得他像朕,连朕得的儿子中都没有这样像的。”      隔了两天,四阿哥,把国库和大内的账查清了。来上折子了。屋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康熙把折子看看过了,神色很不好,沉吟道:“就这么多吗?”      四阿哥答:“是”      康熙摆摆手:“你回去,和上书房的大臣商量着,拟个条陈,明天奏上来,看看怎么开源节流。”      又隔两天,“关于大内的开销,儿臣找人写了一个,请皇阿玛过目。”四王爷拿出折子,      交给我递上去,一看字迹就猛地心跳,十三写的。      康熙接了,打开看,他看的极仔细,仿佛在看他十三儿子,很久未见的脸。      好半天他才合上,淡淡的说:“胤禛,大内的事,就照着这个办。”      说完把折子让我递还给四阿哥,四王爷这个一向冷冷淡淡的人,脸上也有了失望之色。      我用身子微挡着他,免得康熙看见他的神色,他自己也忙收拾了失望,恭谨的立着。      马奇,张廷玉几个内大臣的折子,也递了上去,康熙看过微微叹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忙说:“臣再想想办法,”      康熙摇头道:“不必了,这种事不是想想就行的,积弊已深。”把折子递回去时说:“回去商议着,先照着这个办吧。”都领命走了。      康熙靠在靠背上,看窗棂发呆,半天才自语般的对我说:“那一年老四和十三,在畅春园      划船游湖,结果船翻了,老四不会水,是十三在水下抱着老四的腿,把他抬出水面,老四才能活      下来。等人把他们兄弟救上来时,十三都没有呼吸了,幸亏有个洋教士在,才把十三救回来。”      本来就亲厚,于是更好。可是这又是怎样一种情谊,十三可以为他死。      每个人都有故事,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他被圈禁又是什么故事?      我跪下去,认认真真地磕头:“皇上,妍玉自从四十三年进宫,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一直陪着妍玉,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妍玉怕皇上伤心,一直也不敢问,这是为什么。”      康熙看我一眼,沉默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说:“若论文治武功,十三不比任何一个逊色,只是他不是那个人,不是朕要的那个人。”      我无言的跪着,什么人?继承人吗?      我苦笑,他要一个继承人,我却只要一个十三,不管他是什么人。      过了好一会,康熙说:“是啊,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去看看他吧。” 再见   我站在院门外,往里张望,满院瓦砾,屋宇陈旧。我的十三就住在这里吗?      有小太监来引我进去,我紧紧抱着怀中的酒坛,小太监指着前面一间房对轻声我说:“这个时辰,爷就在书房写字,不许人打搅的。”      我点头让他走了,我自己沿着回廊走过去,从窗上望进去,里面通通透透,只有一个书案,除此外没有摆设,书都是半人多高,一摞摞的摆在地上。      他就站着,正在全神贯注的写字。太远了我看不清他,却十分清楚的知道他瘦了。      “十三”我轻轻的叫他,他抬头看见站在门边的我,呆呆的愣住。      他抱着我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眼中含泪终于笑了:“四哥没骗我,我的玉儿还活着。没骗我! ”      我们把书铺在地上席地而坐,靠在他怀里,喝我带来的酒。      我问他:“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多大?”      他沉吟,微笑了:“四十三年,我十八。” 我大惊:“你那么小?”      他嗔怪的笑:“你叫我舅舅,就以为我很大。那时你才十三,却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      “妍玉十三岁没了额娘,你呢?”我从没问过他,      他抱住我的肩慢慢的答:“十四,”我笑了:“比妍玉幸福。”      他微笑轻吻我额头。“这怎么能拿来比。”      我问:“皇上到底为什么关你。” 他不想说:“你知道太多不好。”      我坚决的看着他,半天才说:“那段时间你病着,二哥带着托和奇找过我。他有不臣之   心,我不同意,但是也答应他不会密告他。”      十三苦笑:“他毕竟是我二哥,除了四哥就是他对我好。他事败被拘,托和奇就说我同太子共同策划。不久托和奇暴毙,死在狱中,死无对证了。”      我苦笑:“一直以为,你是被冤枉的,看来你该关。你有错处,就别怪人家抓住把柄。叛国谋父这种事儿,你也要讲义气吗?”      他也微笑:“二哥斗不过皇阿玛的,我虽没告诉皇上,却通知了四哥。何况,”      他顿一下低声说:“他若没有举动,何时会轮到我们?”这里的,除了我,他们每一步都满含深意。我也无奈。      他看我又说:“后来皇阿玛单独召见了我一次。”      我疑惑的问:“怎么不说了?”他忽然微笑了,情深款款看着我,与我有关?      他轻声说:“谋害君父,我没做过绝不承认,不过我对皇阿玛说,要是妍玉活不了,就把我杀了吧。”      他说了,他真的说出来了。我的十三明白的告诉他的父亲,他倾心于我。这就够了。足够了。      “我来陪你好不好?” 我把脸深埋在他颈间 。      他摇头:“不好,我不能让你来受苦。”      我的泪落下来,他温柔的为拭泪:“ 不是说等我功成名就吗?”      十年太长了。不是不能等,只是等了又如何,等他功成名就时,也不是一生的厮守,而是八年的短暂光阴。而这八年又有多久属于我们?      我吻他,我不想放开他,就算康熙要杀我,我都没有怨言。我只要着这个男人。      然而他推开了我:“ 玉儿 ,我不能害了你。” 他紧紧的咬着嘴唇,痛苦的看着我。      我去拉他的手,他也推开,只是尽量微笑:“以后,咱们会在一起的,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的一辈子,不过是我的一场梦。我摇头苦笑:“你会后悔的,我们都会后悔的。”      我们把大好的时光,蹉跎给了思念。      临走时,我拥抱他:“ 胤祥,一辈子太短了。”      他轻轻的在我耳边说:“ 那就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真的会有吗?怎么会有! 相思累   车马在等我,我无力的瘫坐在车里。      一个人上了车,他开口:“ 你喝了酒?”是胤禟。他敲敲车板,马车开始隆隆的走起来。      我懒得说话,闭上眼不去理他。他继续说:“既然喝了酒,就先别回宫,等酒气散了再说。” 话语中有着淡淡的温柔。      我睁开眼看他,“ 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跟我说过话了?有什么事吧 。”      他一瞬间有点尴尬,但马上恢复:“皇上,这些天有点不对劲,现在整个大清国,只怕只有你知道为什么?”      我冷笑看他, 终于来了:“说实话,我是知道,可是我不会说的。”      他仍静静的看我,我心情不好,拿他出气。我冷冷的问:“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我拔了头上钗环,扔给他:“ 要是为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好了,还有的我叫人给你送回去,只怕你那里有明帐,少了的,就当我欠你的!可好?”      他拾起发钗,拿在手里看半天,抬起头对着我微微笑,我不理他,把头转开。      他靠过来,把我的头扶正,慢慢的给我把发钗插上,然后细细的给我整理头发,我要躲开,他却不许,理好了才放了手。      然后端详我,我侧头不去看他。他轻轻的说:“ 这支钗叫相思累,不是眼泪,是辛苦的意思。”      我回头看他,他还是微笑,却没在看我:“我心里确实有明帐,这些年送你的每一样东西,我都记着。怕送重了样,怕你不喜欢,挖空心思搜罗好东西,就想你看见了这些东西,偶尔能记起我这个人来,”他轻声哼笑:“相思?谁的相思不累。”      他对我的尽心细致,我是知道的,就连我屋里的摆设,都是四季不重样,应时应景。      我不禁抬手抚摸了一下那只钗,竟然有这样的名字,‘相思累’      我没了脾气,他也是个可怜人。轻轻对他说:“最近的事,我确实不能告诉你,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怎么交代,你们就怎么办事就行了。”      他微笑:“ 你不必说的,我又没怪你。十弟去找你,你不出来,我就知道你不会说 。”      说完又笑了,重复我的话:“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我也笑了这才问他:“ 这是带我去哪?不是要卖了我吧?卖也行,咱们得三七开,你三我七 。”      他笑:“钱串子,你年纪也不小了,脾气又坏,卖?不知多倒霉才买你。”      我笑:“ 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      他笑着看我:“什么好处。”有调笑的意思。      我瞪他,不在开口。他也不说话了,只是微笑。自从八爷被康熙疏远,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的微笑了。      过好半天才又说:“你一点都没变。”      我掩饰的笑:“真会说好话。”      他挑开车帘,向外看对我说:“ 就要过右安门了。”      我靠过去看,马车直出了城门,路上行人渐少,车马却多起来,有豪华的,有简陋的。      这个季节?他是带我出来看花,右安门外水草丰沛,有大片的花圃,春天牡丹起菊,据说美不胜收,京城里上到达官富贾,下到小民百姓,一到了季就出来交游。可惜我以前出宫,皇上不许我出城。所以从来没有幸,来踏春秋游。      我问他:“牡丹还有吗?” 他微笑:“当然有。”我放心的点头微笑:“有就好,千万不要开到‘荼蘼’才来看。”      他微笑说:“这才是初夏,还轮不到这样伤心的句子。”      他扶我下了车,遍地绿草鲜花,他带我到花田去。      有花农上来请安,然后带我们去亭中歇息,亭中已经有人在,是雨薇。      依然是美丽的,只是神色中始终有淡淡的忧伤。九阿哥也知趣,说让我们单独聊会儿。      我们之间只见过一面,我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聊天。她却先说话了:“我只见过格格一面,常感叹为什么我不是你。”      果然,她恨不能是我,我却恨不能是她。她是古代女人,有自由的身体,却有一颗被束缚的心。我有自由的心,身体却在牢笼之中。   我微笑:“我倒宁可跟你换。”      她也笑了低下头轻轻的说:“我是为了他,才跟着九爷的。”      电光石火,我的心明镜一般,看向她。她的笑容温柔淡定,却满含坚毅。胤禟回来了,雨薇起身说先回去了。      我目送她的背影,又一出‘无间道’。      只是不知,一个女人会在这场夺嫡大战中,起什么作用?为了她爱的人,义无返顾牺牲至此。      胤禟站在我身后,低声说:“她和你很像。”我笑:“像?我可没那么漂亮。”      他也笑了,低声说:“你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你们都喜欢同一个人。”这个疯子,可怜,可爱,可叹的疯子。      我心神俱疲。我低声问胤禟:“ 我虽不知最后鹿死谁手,但总归不会是八爷,所以安静些吧!”      一直到把我送回宫,他都再未发一言。      我临下车时,他低低的声音说:“ 我不信。”      我楞在那里,就这简简单单三个字。毁了他。又重逢   我去见康熙,十四也在,我跪下去:“皇上,妍玉有事想请皇上开恩。”康熙问:“什么事?”脸色不太好,他肯定猜到了。      十四忽然笑了:“妍玉的胆子原来这样小,皇阿玛,儿臣知道她要说什么。”      康熙“哦”一声“十四你说,她想说什么?”      十四依然微笑,不理我的愕然,自顾自的回话:“是儿臣去求九哥,带她出城去看花了,没想到她一回来,就忙忙的请罪。”      他知道我和九阿哥出去了,什么都在他的计算下吗?      康熙才笑了:“这也不用,现在右安门外正是好时候。”      我还要说,十四却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皇阿玛,儿臣看妍玉也累了,让她先歇着吧。”康熙皇上准了,不是心疼我劳累,我知道他是不想听我说出什么其他的来。      我无奈的出来,不想回去,就出来在柳树下站着。      十四从我身后抱住了我,他低低的哀求我:“求求你别去他那儿。”好好一个康熙爱子,未来的大将军王被我逼成这样,于心不忍。      他一向是威胁我的,忽然用了这样的态度,我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我可以不去,只求你想办法,让他别住在那里。实在太苦了。”我也求他      他放开我,扶着我的肩,让我转过身来。他审视我:“好,你发誓不会再去找他,把他忘了。”      我举起右手发誓:“我博尔基特妍玉,再也不会去见他,如违此誓不得好死。”他皱眉:      “不能这样说,总会碰到,万一远远的见着了,也应了怎么办?改改。”      我摇头苦笑:“不改了。你就这么记着,老天爷也这么记着才行。”      我回畅春园不久,康熙就训斥了九阿哥,说他上次陪我去赏花,让我见了‘风尘女子’。      “你自己不学好,养着那种女人,也就罢了。怎么能让一个格格见。”于是不准他进畅春园,特别不许见我。      要去避暑山庄了,十四和四王爷留京,密云与我一起随驾,直到快启程才下旨,让十三也随行,却不准他带人,只有小喜子跟着。      康熙此举大约是要提前,联络蒙古各部。      我与密云很多年没有如此亲近了,然而她却不大同我说话,不过面子上的客套罢了,想起来让人心灰意懒,她与十四,对我都那样诚实,总把不美好的真实给我看。      有人向康熙回报说:“十三阿哥,来的路上受了风寒。”      康熙沉吟半晌才说:“这次没让他带人来,就一个太监只怕不妥当,”于是看我,      我不动声色的站着。是的,这些年我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      然后康熙接着说:“妍玉去照应一下吧。”我应了,抬头看见密云嘴角有笑意,是了,这疏远原来是为了十四。      退了出来,回住处,对秦二说:“我奉了旨,去照顾十三阿哥的病,你尽管同你的主子去搬弄。”他跪地称不敢。      密云进来只听了后半句,就笑问:“他的主子不就是姐姐吗?”      我也笑:“我没那么大能耐作他的主子。”秦二不敢抬头。      十三住在山庄一个偏僻的院落,我进门时,小喜子正在屋里煎药,我怪责他:“在屋里煎药,这么重的炭气,你十三爷怎么受得了。”      小喜子为难的垂头,低声说:“爷让在屋里煎药,说不可让药气散出去,免得皇上经过闻见。”      眼红鼻酸,他何其谨慎,想来是听说康熙因为八爷病了,让他挪住处以免过了病气的事。      难怪他日后能把,那位号称喜怒无常的雍正皇帝,也应付的妥妥当当。      我去开了半扇窗,往内室去看十三,他已经睡着了,脸上是孩子一般的神情,我的目光在他的眉眼间逡巡。      我们的爱情都那样偏执,开始什么理由爱上他,已经不可考究了,只是想看他微笑,想盲目的信任他。      从出生到现在,除了父母,他是第一个我想全身心信任依靠的人。爱情,这也许就叫爱情,没有理由。      无论女人或男人,这一辈子大概都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一个你爱他而没有理由的人。仿佛必经的一道坎。      好了,叫姻缘;若是差了,就只能叫孽缘了!      他轻轻皱眉咳嗽起来,我忙给他斟半杯温水,他睁开眼侧头看我,微微的笑了:“最近总做这样的梦。”      我亦微笑,放了水,去扶他坐起来,把水放在他唇边,他却不肯喝,直直看着我。      我叹息劝他:“喝吧,皇上让我来照应你。”      小喜子送了药进来,就退出去,把门给我们关了。我轻轻的吹药,一勺勺慢慢的喂他。      吃罢了药,让他歇着却不肯,牢牢抓着我的手,我微笑靠在他怀里,这样静静的下午,这样弥漫药气的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心跳,这样的真实。      他的手轻抚我的发,我轻轻的叫他的,名字:“胤祥”他轻轻地答应。      以后几天,我就伴着他,喂药,聊天,给他唱歌听,他会一瞬不瞬的看着我,眼里有深情。      他微微的笑,然后叹息,我问他:“怎么?我的歌不好听?”      他轻轻搂我的肩,微微摇头:“只是感叹,这样的福气怎么会是我的。”我笑出声来。      他身体渐好,自己就叹息:“该多病些日子的。”      我嗔责他:“净胡说,病好了多好。”他就微笑。 失友   康熙派人来探视十三,见他大好,便要他参加饮宴。我心中只有无奈,为了国家社稷,就只好漠视儿子的健康与性命。      宴会上父子俩仿佛从未有过嫌隙,十三奉旨祝酒,喝了一大圈,回了座位就自己偷偷转头咳嗽,再回过头来仍然保持温润和煦的微笑,看得我心伤。   康熙除了笑脸,什么表示也没有,作为皇上,肯赏个笑脸已是莫大恩典。      宴罢,康熙让十三回去,依然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吩咐了太医再过去瞧瞧。我不放心,也偷偷去看看他。   小喜子说:“太医说,喝了酒不便服汤药,就留了丸药,已经服侍爷吃过药了。”      然而十三依然咳得厉害,我去给他拍背,气急了,就骂御医昏庸,十三摇头安慰我:“是药劲儿上来了。”好半天才好点了。我扶他躺下。      他说让我回去歇着。我说:“你睡了,我就走。”我没打算走,只是在旁边看着他,大约睡着了。      我累得很,脱了鞋子在他旁边轻轻躺下,他终于叹口气睁开了眼,我脸红怪责他:“你怎么装睡?”      我坐起来,把头发散了,他转过身,背对我说:“我生了病,经不得你这么折磨。”我笑,把他的辫子解开,挑出一缕,与我的发结上。      他回过头来,温柔的看我,然后也坐起身来,,用手托着发丝相结处,眼眶微红,轻声说:“爱新觉罗胤祥,定不负,今日结发之约。”      忽然心伤,他没有说白头偕老。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却不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哭泣。只是低声的安慰。有时候真恨他,为什么不能像十四斩钉截铁。      我又回了康熙身边伺候,密云的哥哥来见康熙,说想邀十三阿哥去骑马。      康熙找人传来了十三,问他:“身子好了吗?能去骑马吗?”十三低头只说:“儿臣,听皇阿玛的吩咐。”      康熙想一会儿,微笑了说:“去吧,密云也久没见着哥哥了,也去吧。”说着看我:“妍玉想去吗?” 我微笑:“皇上,妍玉马骑的不好,就免了吧。”      他一笑说:“去吧,去散散心,再见见你弟弟,只是不要骑马,免得都什么闪失。”我答应着。   我的父王,身体不好,由我的继母陪同弟弟来了。只是来时见过一面,就再也没说过话。      我的弟弟刚十岁,叫吉班,我俩骑一匹马,就在草地上慢慢的走。      密云骑马跑了好几圈了,去跟她哥哥说话去了。      十三跑了几圈,就借口咳嗽过来找我。      我的马忽然跳起前蹄,斯声悲鸣,十三正过来,一见情况不好,便猛地从马上跳起来,把我和弟弟扑下马来。      我抱着弟弟,他抱着我们落了地。      马上有侍卫飞奔来把我们围在中间。我还有些莫名。等回过神来,忙看吉班没事,放下了心,再看十三抱着手臂,面色苍白。我紧紧地拥抱他。      我们被人袭击了,射我们的那只箭偏的有点大,只是中了马屁股。惊了马,对我来说也是死路一条,幸亏十三在。他为了救我们,伤了胳膊。可是射密云的那只就准多了,正中心脏。      我听见远处的惊呼声,我跑过去时,她已经没了呼吸,第一次亲眼看见人的死亡,而且是我曾经的朋友。怎么摇她也不再有反应。十三过来一只手抱住我。我大哭起来。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是为什么?      后来抓住了几个人,听说审讯的结果是他们是准格尔的人。      我去看十三,他的手已经固定好了?看见我就安慰我:“已经好了,再养养就好了。”      我知道我不该问,可是我还是问了:“为什么?”十三低头:“你总是太聪明。”      铁桶一般的行宫怎么会混进刺客,一切只是为了挑起蒙古各部的仇恨。为也许会来得战争作准备。   我苦笑,怎么圣明的君主也用这种招数?      十三低头:“是我的错,来这里之前,皇阿玛让我写个如准格尔有变,何以应对的条陈,我说,‘激彼之私愤,方能同仇敌忾。’”      我看他:“这件事你知道?”他摇头又点头:“我算是知道,皇阿玛叫我去骑马,我就大约猜到。”      大概我还该感谢皇恩,不然那只箭不会偏的那样离谱,何况他吩咐过我,不让我骑马。      十三看窗外,久久,低声说:“别怪儿子。”不知所谓何来,但是他的神情那样冷。      康熙皇上召见十三,我也在,康熙表情温和,只是吩咐十三在山庄养好伤再回去。      十三微微扯了下嘴角,不着痕迹的低头谢恩。      我终于明白他和胤禛为什么会获得最后的胜利。      那一丝若有似无,又恰到好处的笑意。那是隐忍之后的反抗,淡然之中的坚持。      仿佛无害却还有一丝残忍的味道。      十四,八爷他们才华外露是好事,可惜他们少了必要的隐藏,实力的隐藏。      我轻轻把头偏开,不去看眼前这一切。      从避暑山庄回来,十三就被送回在府中,但不许出府。这样也好,他们一家可以团聚,他可以少受些苦。      我是未嫁女,不能给密云送葬去。      整整一天我都跪在佛堂。死了不一定不幸,活着也不会无忧无愁。 心事?   康熙五十六年还是乱了起来,叛军中就有我的那位哥哥,我的地位之尴尬已经不言而喻。但是康熙依然留我在身边,就是讨论战况也不避讳我。      甚至重要的密谈,一向只有我一个人伺候。      前线战败的战报来了,康熙皇上已经一天没有说话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在上书房已经说了,要推个阿哥出来带兵,      “明天早朝,就公推,你们有人选,就单独上折子。”特别对四王爷说:“老四,你有人选吗?”      四王爷躬身说:“儿臣回去再斟酌,有了人选,就给皇阿玛写折子。”他不肯说,      康熙点头:“好好斟酌。”让他们走了。      出来芳龄才说:“格格,四王爷在前面等您半天了。”      他站在廊下,穿着青锦的披风,抬头望月,让我想起多年前第一次遇见他,依然是这周身的冷辉,他的暴躁与不容人深藏于心,他用冷淡宁静的外表遮掩着。      他回头看我时,嘴角微微挑着,笑得那样模糊。      我们并肩站着,他一手扶栏身子半靠在廊柱上,这动作让我想到十三,瞬间心柔软了多了。      半天他低低的开了口:“你在上书房也听见了,皇上要推个人带兵,你说谁合适?”      我只得尴尬笑:“这是国事,怎么问我?”      他忽的冷笑一声:“国事? 是国事吗?我看到像皇上的心事。”      他从不这样笑,他的情绪是经过控制筛选过的。      我呆呆的看着他。他恢复了以往神情,看我的目光还算温和:“国事我当然不问你,只是心事普天之下只怕也就你知道。”      我微笑,对这位未来的皇帝谨慎措辞:“其他的心事我倒不知道,不过带兵的事,皇上确实有人选,”他看我示意我接着说,“王爷,自己就有位亲兄弟啊。”      他愣住,喃喃道:“是他,当然会是他。”忽然苦笑:“竟真是他。”      他把问题看得太大,我劝他:“王爷,只是带兵而已。”      他对我微笑:“回去歇着吧。”我行礼告退。      他忽然叫住我。我回过身等他的下文,他看着我,半晌也没有话,最后微微叹息一声说:“我忘了。”      忘了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了解过他,可以说从没想过去了解他。他先转了身。      我从上书房退出来,十阿哥和十四正在远处低声说话,我要过去叫他们,却听见十阿哥尽量      压低的声音,却压不住愤怒,:“十四弟,九哥,哪里对不住你,你怎么连帮都不帮一下。”      十四仿佛无奈的答:“皇阿玛正在气头上,我怎么说。”      说完抬头看见我,便招呼我:“妍玉有什么事?”      我微笑:“皇上叫您进去呢。”十四忙进去,我对十阿哥说:“皇上说您就先回去。”      我暗中一指外外面,示意他出去等我。他像是没看见走了。      我进屋,康熙正在看四王爷的保举折子,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康熙问十四:“可敢带兵平叛。”十四跪倒:“愿为皇阿玛分忧,为国效力。”      很晚才出来,问芳龄十阿哥呢? 芳龄说:“在恩佑寺等您。”      我借口拿东西,回去。他在寺里等的百无聊赖。      我道歉:“久等了。” 他笑一下,叹气道:“你是红人,跟我们这些闲人怎么相同。”      说话夹枪带棒,我不去理会,只是问:“怎么回事?”      他看我:“你没听说?”      “听说了,却不知为什么,那时我不在跟前。又跟十四爷什么关系。”      他冷哼一声:“人家最摸得准皇上的脉,我怎么赶随便非议。”      我无奈看他,好半天才肯说:“九哥要帮他争这个大将军,结果皇阿玛随便找了个理由,训斥了九哥,还不许他进宫。”说完苦笑:“到底为什么?四哥保举就龙心大悦,我们做就是错的。”   我无言以答,难道告诉他,你四哥和十四弟是康熙看好的人,皇上现在还在犹豫。只好说:“你去看看他,劝他趁此机会好好歇歇。”      十阿哥看我,微笑:“看九哥,一天去十趟都行,可是没有用,不如你写个只字片语,我带去,只怕就好了。”      我瞅他:“我是萨满还是道士,写字做什么?难道烧了化符水喝。”      他笑:“ 也好,你给的,只怕是毒药,九哥也甘心喝。”      我打个寒站,我不喜欢这个玩笑,总觉得会成真。      我从里间找出刚来恩佑寺时,九阿哥和我一起画的一幅人像,当时他笑话我:“怎么画自己?”我哪有那么漂亮,他总会把我想的太好。   在画旁加了一行字“不争,元气不伤,不求,不卑不亢,不怒,百神和畅。”他不会听,我却要写。   他凑过来看我写字,然后怪怪的笑:“以前你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帖子临出来的,现在……”他拖了长音:“现在到有九哥的风骨。”      我的字是胤禟的手把手教出来的。只得催他:“ 走是不走。”      他笑着起身:“ 走,就走。”      然而在门口站住了,回头问我:“ 就没东西给我?如此厚此薄彼?”我拿桌上自抄的经书递给他,“ 常说我没给过你什么?现在给你一本,只怕你看不了。”      他果然皱眉,不过还是接了过来,翻开一瞧又笑了:“ 何必你给,我找九哥要也一样。”还不忘取笑我。      我怒:“ 快走,再也别来了。” 大将军王   康熙皇上封了十四,抚远大将军王出征同天子仪仗。      我奉皇命去道贺。记得临出门,康熙低声自语:“等仗打完了,就给你指婚。”      我的哥哥在叛军中,现在不方便。看情形是十四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感激那位哥哥。      十四在书房等我,“送了什么礼来?”他微笑      我淡淡的应:“不过十手抄的几本佛经。”说完转身欲走      他拦住我的去路,仔细看我:“你生气了?” 我冷笑不答。      他依然看着我微笑,只是那笑容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      “是的,都是我做的。甚至十三哥被圈禁。推举太子时,我知道皇阿玛的心思,却没告诉八哥,是我毁了他。”      现在听了真相反而无话可说了。我问自己他做错了吗?不他没有错。      他冷笑:“九哥是帮我的,为什么我要这样做?你不想问吗?”我挣扎着要走,这里有我多年来不愿正视,甚至极力逃避的宫争真相,我不想听。十四却不放开我。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以为九哥八哥是真心的?不过是自己没了指望,退而求其次,对九哥来说,八哥是他的次选,我是次选的次选。我却还要感恩戴德,承他们的情?”我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的看他。      “你觉得我可怕?”他哼的冷笑一声:“这些年他们做过的事,不会比我干净多少。给四哥,给十三哥机会,他们也不会手软。”      我猛地挣脱,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从书房里出来,我只觉得脚步虚浮,他没有做错,他说的也都是真相,给四爷机会,他不会手软。      也许是因为,我们是以舅甥的关系相识的,他们在我面前从来都那么和善。      也许是康熙皇上对我的保护无微不至。更也许是我自己蒙住了心眼。      看不见依然会发生,这场残酷的权力之争,一直在继续。      今天十四,把这残酷的真相,揭穿给我看。人人都有温情有加的面具,独有他用最真实的面目面对我。而我害怕这狰狞的面目。      我总要发泄我的愤怒,于是我只有恨他,恨这个其实对我最坦诚的男人。恨这个其实我最不该恨的人。      脚步踉跄,胤禟扶住我,语带关切“怎么了?”他问。      我推开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我对秦二说:“回去,我要回家。”秦二楞一下,忙答应:“是格格,就回去。”      我忽然大笑,我哪里来的家?我哪里回得去?      十阿哥来恩佑寺看我,没好气:“就你事儿多,整天烦我。” 我冷淡:“我又没请你来。”      他笑:“是我犯贱,每每有脸子看,还得来跑腿。”      我面色阴沉,怒目看向他:“你又是替谁来跑腿的?”      十阿哥微楞:“还有谁?九哥啊,皇阿玛不准他见你,就来求我。”      我面色方缓和,无力道:“跟他说我没事。”      十阿哥审视我:“十四出征你也不去送送。”我沉了脸:“别提他,我讨厌他。”      十阿哥反而笑了:“原来是十四得罪了你。”过一会儿又叹:“你这个人活得真爽利,那样的红人,也就一句,讨厌他。”      我不理他,给他去倒茶来。他说:“把手给我看看”声音是温和的。      于是把手伸出去,掌心中,是那天紧握拳头,被指甲刺破的伤痕。大约是我推开九阿哥时,有血沾到了他的衣服。十阿哥摇头叹息:“对自己尚且这么狠心。”      他把一只半掌大小的水晶瓶子,递给我,里面是暗褐色的药膏:“每天三次,不要碰水,很快就好了。”我微笑多谢他。      他摆手:“谢九哥去吧,我不过跑腿的,”说完自己笑了:“你不知道,就这么瓶药,为了找个瓶子,把北京城都翻了遍,最后是在一个洋教士手里弄了这么个。”我无言以对。      临走我托他给十三带东西去,还有一坛烈酒,他为难的看我,我泫然欲泣,他才忙忙的接了:“千万别哭,我去送还不行吗?”      我嘱咐他亲自送去,:“你见了他一定要告诉他,酒要温着喝。”      他打断我,“我去陪他岂不更好。”一语成谶,我神色骤冷,他以为我为十三伤心,不敢再说。      送他出了门,我叫他:“表哥慢走。”他愣一下回过头来。我微笑:“我母亲与娘娘原是姐妹,你不是我表哥吗?”      他笑了:“我还是爱听你叫舅舅。”我们相视而笑      以前我不喜欢他,因为他欺负十三,笑话我。可是时间久了才发现,只有他没变过。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有他还如初见!      给十三送东西谁去都可以,我托他,只是想,也许这能为他保命。      我在宫里成了孤家寡人,整天跟着康熙,康熙不许任何人单独见我。八福晋早不能进宫了,偶尔见个女眷,除了四福晋,都是关系一般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   从康熙五十七年始,到康熙六十年,十四的西北大军,基本荡平叛军,收回了西藏。康熙欣慰无比。      然而仍有叛军未灭,还要建设西北防御。后援渐渐吃紧,不知道的大约以为胜利指日可待。但是,我知道,康熙皇上夜不能寐。      仗还要打,钱粮却要慢慢凑。      康熙六十年,十四回朝。热闹无比,我却笑不出来。正好有点受凉,就称病不肯去前边伺候。      我不知道国家大事他们说了什么?我不想知道。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我睁开眼时,十三端着药站在我面前。我坐起来,他在我身边坐下。      怎会是他? 他微微的笑:“皇阿玛准我进宫了。”大概四王爷想办法让他来看我的。      我微皱眉看他,发丝中竟有了白发。一阵心酸。才几年,他就老了吗?      那我呢?我顾不得喝药,掀了被子,跳下床,里里外外的找,我竟然连个镜子都没有,我多久没看自己了?      十三开始有些吃惊,看我急得满屋子乱转,不禁笑了:“你找什么?”      我忙用手挡住脸,“别看我,你先出去。”      他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这样了。轻轻的笑了,放了药碗,走过来。拉下我挡住脸的双手。      我把头侧开,不肯看他。他柔声说:“看我的眼睛,那里面有你。”      眼泪差点落下,犹豫着还是抬了头,他眼中的我,发鬓微散,我靠过去,要看看是不是神色憔悴。      他却俯身吻住我。泪还是落了下来。      胤祥微笑:“你就是我眼里的西施,不必忧心。”      我紧紧地搂住他,不肯稍松。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兆佳福晋,就算是他的那个侧福晋,我也甘愿。为什么我要是妍玉。      既然要让我爱上他,为什么不给我们机会。      这是为什么?我哭得肝肠寸断。他一语不发,紧紧地抱住我。      “胤祥,带我走吧。我不要在皇宫里呆了,一天都不要了。胤祥,我只想跟你走。”我哽咽。   “玉儿,再等等,再等等。”我知道他不是对我说,他是对他自己说。      我的一生都在等,等有个人来带我走。带我走。      我苦笑,除了我,他还有许多事要作。我却只有他。      十四来看我,穿一身戎装。英姿勃发。      我给他请安,他细细的看我,半天才微微的笑:“再见到你真好。”我无言以对。      他在院子里坐下:“皇阿玛说就快给咱们指婚了。”      我更是无语,只得问他:“你为什么非要娶我?”      他看我忽然笑了:“你是第一个赢过我的女人。”我赢? 我赢了什么?      他不看我把头侧开,“不知为什么,我对你永远无可奈何。”他低低的说“你说什么我都想听。”      康熙六十一年秋,准格尔派使臣来求和,要求和亲,来使指名道姓要博尔基吉特氏的妍玉格格,不知该哭该笑,我已经三十一岁了,竟然还有人要。      十阿哥跪下语带激愤:“皇阿玛,这时候怎么能和亲,儿臣看叛军残部,根本就是拖延时间,苟延残喘。”      康熙沉着脸,:“闭嘴,君父面前,大叫大嚷,成何体统。出去,罚你半年不许进宫,还有,在有妄议此事者,圈禁宗人府。”      然后让人都出去了,屋里只剩了我。沉默,半天才问我:“妍玉怎么想的。” 怎么想?我不想,可是不行啊!      我还是开了口:“皇上,妍玉最近也知道皇上为什么着急。西北的钱粮还要再缓几个月。和亲是个好机会,他们也许想借机整修,岂知正好咱们也需要整修。”      康熙看我:“你愿意?”我苦笑:“皇上只怕也是不愿意的。可是事关国家,就算皇上不愿意,也得愿意。”   他长叹一声,让我下去了。      出来,十阿哥,九阿哥,在等我。      十阿哥看我笑,以为没事了,放心的对九阿哥说:“看来没事,我就不信,这么多大老爷们,什么本事没有,得靠这丫头。”      心里感激他,恭恭敬敬的给他行礼,多谢他刚才不顾一切,说那番话。      我微笑对面色有所缓和的九阿哥说:“向您讨样东西。”      十阿哥微笑:“看来真没事了,开口讨东西了。”      九阿哥也微笑了问:“什么东西?” 我拉过他的手来,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字‘鸩’,      他的笑容凝在脸上,哀戚的看着我,半晌才慢慢问:“你要什么时候用。”      我笑了:“出去了,万不得已时,防身也好,自尽也罢,总之,要最好用的。”一旁开始不明所以的十阿哥,听了这话脸色也变了。      九阿哥忽然微笑了,拉着十阿哥转身走了,十阿哥不断回头看我,面色是惊慌的。      我微笑对他们挥手。 冰肌玉骨   九阿哥来了恩佑寺,我一直在等他,他坐下,拿出两个白玉的小瓶,瓶子那样精致,一个瓶面上刻着一只鸳鸯,对着放才是一对。      他把两个瓶子放在手心里,对我说:“这瓶子是一对,叫冰肌玉骨。”      我看着那两个一样的瓶子笑了:“就您的东西名堂多。”      他微笑了:“冰肌玉骨,自古就是男人的毒药。”      我呆住,然后也笑了:“真好,现在真的是毒药了。”      他递给我一个,另一个他收着,我疑惑:“怎么只给我一个?”      他微微一笑:“这个是我的。”然后起身就走。我无可奈何。      康熙还是答应和亲了,我趁机求他把十三放出来,他也需要个得力的儿子帮忙。      我又见到十三了,无言以对,只能微笑。      他久久的看着我,目光不肯稍松,我把手递给他,他紧紧地握住,不能哭的,还是落了泪。   仍然微笑。“胤祥,我说过,你会后悔的,我们都会后悔的。”      他不肯松手,只是哀伤的看我。      惠妃娘娘苦笑:“还是成了空。”只说了这一句。我给她磕了头就出来了,她已经习惯失望了,我也是。      回来时,李德全找我:“格格,您去劝劝吧。”      康熙已经醉了大半了,他招手:“来妍玉过来坐。”我坐过去,桌上菜肴纹丝未动。      康熙看着我的,笑得很温和:“妍玉,你长得并不像太皇太后,”      我呆住,是有故事的。 康熙皇上靠在一旁仔细的回想,我屏息静气,深怕呼吸的重了也会把这回忆打断。他的眼神透过这现在,终于停在回忆的某处。      “那一年朕出水痘,离宫别居,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进进出出就只是太监宫女,后来先皇派静妃来看护我。她会唱很好听的蒙古歌,总是微笑着拉着我的手,有时我难受的厉害,她就落泪。”      静妃?科尔沁的格格,那木钟?做过皇后,后来被贬,派她看顾除痘的皇子,看来是想她去死。我不敢稍动,只是静静的听。      “人人都说董鄂妃美冠天下,其实静妃才是后宫中最美的娘娘,”彼时,他的表情仿佛再说他的情人。“不过是先皇深爱董鄂妃,一个女人如此受宠,外人便以为是因为美貌。”他顿一下接着说:“她太过温婉软弱了,可能先皇也是这样的人吧。静妃不同,她是草原上的女子,爽利明白。”      那个有些软弱的顺治皇帝。当然不会爱上这样的,生机勃勃的女子,不知诗书,不够温柔,野性十足。但是毕竟是那样美貌,也宠爱过她,最后还是越了解越讨厌。      这是他最深的记忆了,记忆中的静妃比他的母亲更亲密,这对他来说就像第一个玩具,失去了,便记挂了一生。作为一个皇帝,他的一生没有失去这个词。      于是把这一腔深情爱护,用在了我的身上。      “朕去见过她最后一面,她笑得很好看,对朕说,再投胎愿变成董鄂妃那样,琴棋皆通,”这就是一直不遗余力,培养我的原因。      康熙忧伤的叹息:“朕一直想给你找个最稳妥的未来,却不成想,耽误了你。”      我只有微笑,但愿我的微笑可以劝慰他的心。我不怪他,他是个君王,做到如此我已经感恩了。      芳龄说什么也要跟着我,于是答应了。迎亲的队伍拖延了日子,不为嫁妆,重点是得给大军的钱粮争取时间。      康熙六十一年,康熙的大限,也许也是我妍玉的大限。我一直随身带着九阿哥给的那瓶药。   准格尔的使者却令我吃惊,是逍遥。      他蓄了胡子,满脸的风霜。可我仍认出他,因为他的眼睛没变。他对我微笑。我却笑不出。      他当年离开科尔沁,暗中找到证据,想法子揭发了我的哥哥苏尔加台,可惜我的哥哥又逃走了,他又假意投靠了我的哥哥。      十四说的给他消息的父王旧部原来就是逍遥。      他微笑的样子让我想哭,然而他说:“格格,我父亲造的孽,我替他还。”      我无比辛酸,只是摇头:“不用还,我不用你还的。”      他低下头:“格格,如果不还,我活着干什么?”      我变了心,他却没变,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我辜负了他。      用这个无可挽回的借口,拒绝他。 战事   队伍在路上走得很慢,我越来越觉得这件婚事,真的像是一场梦境。      红的,大红的嫁衣,我呆呆的看着,这就是我的嫁衣?这样不真实。十四进来我都没有觉察,他穿着普通卫兵的服饰。看来是混进来的。      当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冷冷的说:“我绝不准你嫁。”      我拂开他的手冷笑:“大将军王,真会说笑话。”      他哼一声还是笑了:“还生我的气?”我不理会他。      他却来抱紧我:“玉儿,我会救你的。”      总是他救我,无论什么事,总是他帮我。我却肆意的伤害他,人为什么对那么爱自己的人总是那么残忍。      芳龄代替我穿上了那身嫁衣,在逍遥的帮助下,十四连夜兼程带我返回大将军行营。      我知道跟他在一起,就一定会安全,可是?他怎么向康熙交待?      迎亲的队伍在他的授意下走的依然很慢,十四胸有成竹的谋划着战事,他不避讳我,对我说:“我就是要摆鸿门宴,请一请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我看他,他是个了不起,有勇有谋的大将军,常常想:他做皇帝会是什么样的?他的兄弟会是什么下场?   想着自己都苦笑,皇帝哪个不一样?      他要把我送回离前线远一点后方行园,我不肯。他只好作罢。      他让送亲的队伍进了驻地,一定要叛军首领亲自迎娶,当然人家不来,不过派了,我的哥哥苏尔加台带了五百人来。   十四却在半路设伏,全歼了苏尔加台的人。      准格尔,不依不饶,十四态度坚决,必须亲自来,不然,接着打。      十四这步棋十分之险,他的粮草,严重不足。后继的,有军报,还要十天才到,如果惹急了打起来,不能速战速决。十四必败无疑。      但是他却始终微笑,他要赌一赌,他赌的是,叛军的情况比他还差,他们也不敢打。      他赢了,叛军递了和书,要亲来迎亲。      十四请他们进军营,他们不肯,在二十里外驻扎,双方都虎视眈眈的观望彼此。      十四看着他们就微笑说:“很好,全副身家,已经摆在咱们面前了,不用去找了。”      我十分佩服他的沉着,明明就快弹尽粮绝,还笑。      他说:“粮草,没有确切消息,不能等了,尽快打。”      我无奈:“上次赌的是他们的实力,大将军王这次赌什么?”      他笑了,低声说:“这次赌运气。”一击不中,就全军覆没。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他已经进行了十分详尽的实力分析      我在营帐中就听见,隆隆的喊杀声,我心惊胆战的坐在帐里。不是为我自己,也不是为十四,我为芳龄。   然而,就像十四说的一样:“一定要有所牺牲。”他赢了这一仗。      为了这胜利他把芳龄牺牲掉了。还有逍遥,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他正式对外宣称,叛军无道,假意求和,阵前杀害玉格格。      他师出有名,胜的也好看,只是那陪了我半生的芳龄,就这样去了,我给她披了嫁衣,却送她去了黄泉。      十四对不吃不喝得我说:“你怪我吧。”我苦笑,我不怪他,我怪我自己,我其实明明知道会这样,可是我没有阻止。      十四哀求我:“玉儿,你说话。”我慢慢的对他说:“你们男人的事,我永远也不想再知道了。”      他无话可说,但是我知道他生了气。我对他说:“生气就杀了我,正好给你省了麻烦,不用向朝廷,向皇上解释了。”他拂袖而去。      然而我在他的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不死就得去应酬他。      十四说有人来给他看像,我不以为然,不过江湖术士,他若算的准,现在就该去捧四阿哥的场。      据说这个叫张恺的瞎子,五十八年时来给十四看过,十四说他看得很准,我还是不以为然,我冷笑:“不问苍生问鬼神。”      他笑却没生气,不管我怎么骂他,气他,他都再也不生气。      那个瞎子很有派头端坐大帐中,我冷眼旁观。      “十四爷,找张某人来,还要问卜前程吗?”那瞎子开了口,声如拉走音的二胡,刺耳,难听。      十四答:“让你批个八字。康熙三十年一月初二,卯时。”我惊看他,是我,妍玉的八字。   张瞎子冷笑一声:“王爷,来耍笑张某人吗?”      十四莫名:“本王耍笑你干什么?这是内人的八字,你只管算。”      他说内人时嘴角带笑。张瞎子冷笑:“此人命里注定早夭,康熙三十年?这个人已经死了这些年,十四爷问来干什么?”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是有真本领的,并不如我所想是江湖术士。我不让十四开口,我对他说:“先生算得真准吗?”      那张瞎子却变了脸色:“王爷这儿。怎么有小孩子说话。”      十四生气:“哪来得小孩子,是内人在跟你说话。”      张瞎子大惊失色,拍腿跳起来:“王爷这些年打仗,已经坏了好好的龙运命相,现在还留这么个,本该死了的祸胎,您的大事十之七八要毁在她手上。王爷还不快快杀了她,以除后患。”      十四站在帐中大喝一声:“来人。”已经有侍卫冲进来,十四指着张瞎子:“封了他的口,拖出去,杖毙。”      十四冷着脸一言不发坐回椅中,我苦笑:“何苦杀他,不如杀了我吧 。”      十四猛的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手狠狠捏住我的下颌,眼中分明有痛楚,“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你仍然想离开我,你以为那个姓张的一通胡说,我就会放你走?”      “我没想你会让我走,你杀了我不就一了百了,反正现在妍玉这个人已经死了。”我说      他声如寒冰般冷澈,在我耳边说:“ 我要是能下的了手,我早就杀了你了。”      原来,尚有他这个出仪若皇帝的大将军王,做不了的事? 我与十四   连着十天没见着十四,他不回行营。他那天的目光让我心碎,如同我对十三,爱而不得。      我之所以活下来,是他冒险用计的结果。他救过我许多次,况且他对我如此深情 ,我实在无以为报。      我走进十四的内室,桌上酒瓶翻倒,十四仰躺在榻上。盔甲未卸。      犹豫再三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我很久没仔细看他了,他也有了男人沧桑。岁月和这西北的风沙,把他雕塑成一个刚毅英俊的男人了。      微微叹息,初见时他只是十几岁的少年,那时我们不爱彼此,我们谁都不爱,所以那样自由。   年华瞬乎即过,人生怎能只如初见?      他却忽然翻身坐起来,抓住我的手,猛地将我打横抱起来。      心惊,忙挣扎,却无济于事。他轻笑将我放在榻上,随手扯下帷帐。      我的反抗之于他,如同蚍蜉之于大树。      任我如何颤抖,流泪,哀求。他却不肯放过我。      我的恐惧竟与他的欲望如此相得益彰。      他紧紧扣住我的双手,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玉儿,你永远都是我的。”      醒来时,已不知什么时辰。只觉浑身无力,只能静静躺着。我已经无法思考。如同一尾离水的鱼,只有深深的绝望,绝望的不知所措。      十四出去巡营,回来就先来看我,笑意绵绵:“怎么还不起床?”他轻轻把我抱在怀里,我却不肯理他。   “不管你怎么做,无论现在还是以后,你永远是我的。”他一边说,一边替我理额前散发。      我屈服了,不如说我死心了。我与十三之间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隔着天堑深沟。也许我们真的没有缘分。      于是在康熙六十一年,这样一个风云剧变的年月,我和十四在塞外过起了看似平静的生活。我把心藏起来,作另外一个人。      我问十四:“若真如张瞎子所言,你怎么办。”十四只是抱紧我:“别胡说,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相干。”      我看他:“一般,国败,必有妖邪在君侧。”      他哈哈的笑:“那是男人没用,自己把国家毁了,就埋怨女人勾引了他。”是感动的。他的体贴与极力维护,曾说过女人要郎君爱惜才能平安出入,这一条,我似乎得到了。      他在斟酌奏折字句,这份折子写了快两个月了,还没完工。我知道是要说有关我的事,我去看了,是说妍玉死了。      “你不打算说实话?”我问,他微微皱眉:“现在说实话,也解释不清,等以后回去了,我再亲自向皇阿玛请罪吧。”      解释不清?他大概是担心他的政治生涯,不能让康熙认为他,感情用事,不以大局为重。      他抱我微笑问:“怎么? 又不高兴了?”      我微笑:“没有不高兴。”他对我的情绪太关注,一个眼神就觉察得出。      我不是不高兴,只是知道他的这样小心谨慎也是白费,没有用的。      他为了我欺世,欺君,我却就连选择他也是无奈之举。      “是你救了我的性命,不知该怎么谢你。”      他笑得温存,指指嘴唇:“要谢,也得有诚心。”我犹豫,还是没能主动去吻他。他便来俯就我。      吻地尽情尽兴,他低低的笑:“孺子可教,这个倒学得不错。”      我拧他,他叫痛:“近则不逊,远则怒。孔夫子果圣人也。”      多年前我也拧过十三,那时他说怕是梦,我多希望这梦快点醒来。      我问他:“这样为了我真的值得吗?女人还不是都一样。”他微笑,我却走了神。      十四吻我颈项“ 不要想其他人,只许想我。”他知道我走神是为了什么。      忽然觉得,也许他这样爱我,恰恰是因为我并不爱他,而他自认为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我不敢想了。      以后是个可怕的词汇,我与十三的以后已经丢了,我与十四的以后,我们作不了主。      天苍暮霭,塞北的天地空旷寂寥,十四带我去骑马,我问他:“如果能做一对牧民,骑马放牧可好。”他笑着吻我的脸颊,“我想让你做皇后娘娘。”看向远处的目光深邃而悠远,像是康熙皇上。      他回过神来看我:“怎么了?”原来已经落了泪。掩饰的笑,把头埋在他怀里,从今后,我要与身边这个男人,共度余生了!      十四的亲兵骑马飞驰而来,到了近前滚下马来。摔得头破血流,跪在地上禀报:“王爷,京里来人传您回京。”我险些站不住,还是来了。十四沉声问:“回京?为什么?”      亲兵抖着身子:“四爷……不,皇上,传您回京。”      十四大怒:“什么四爷,皇上?到底是谁?”      我拉住十四的衣袖轻声说:“我知道,他是说皇上龙御归天了,现在四爷是皇上,四爷命十四爷您交出兵权,回京。”      那亲兵连连点头。十四脸色苍白,身子剧晃,我忙扶住他。他没有哭,只是一脸不置信,他不信他的父亲就这样死了,他更不信他的父亲把皇位,传给他那个,似乎想成仙得道的四哥。很多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这个国家会是他的。      回了行营,一队队御前侍卫等在那。紧紧地迫着他交印回京。      他冷冷的笑,只是自始紧紧拉着我的手。带头的图利琛是康熙近臣,认得我,一脸惊异,仍传旨。      “上谕,只准十四爷带二十亲兵,余众一概不许妄动。”      十四冷笑看着他,指着我说:“我要带上她。”图力琛犹豫片刻同意了。      一路上一刻也不准休息,唯恐迟则生变。十四强行在驿站停下,跳下马来,把我护在怀里,对着来催促赶路的图力琛就是一巴掌,大怒:“你的五百人就在后面跟着,以为我不知道?我现在插翅难飞,休息一夜又怎么样。”      于是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换来一夜休息的权利。驿站里,火炉旁十四紧紧抱着我冰凉的身子,就那样坐在炉旁,无声无语。      我轻抚他日渐消瘦的脸颊,憔悴不堪。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一切,搞不好真如张瞎子所言,我起了十之七八的破坏作用。      这段历史只怕永远是个谜,康熙到底传位给谁了?这是历史的不幸,却是我个人的大幸。   这样也好,大将军王,妍玉格格这两位,最受康熙宠爱的人物,去给他守灵,相伴终老,也算尽孝还愿了。      十四问:“你在笑什么? ”      我已下定决心,低声说:“就算你去放马我也跟着。”      十四笑了,只是眼里有了泪光。 重回恩佑寺   到了京城,有人来传旨不准十四进京,于是在京郊驿站等着。      十四进宫,几乎是被押走的。我等在驿馆,幸好我是知道的,他不会死,不过就是去守陵罢了。   可是我还是害怕,害怕十三,如果见到他该如何面对他,我已经是他弟弟的女人了。      等我醒来,我才知道事情还没有完。恩佑寺,现在我又回来了。这次是被关起来。      这里空无一人,我一个人在佛堂,从晨昏坐到日落。有小太监来送食盒,不想吃也生嚼硬咽。   只怕连累这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第一天他就哭着求我吃饭,说我不吃上头就杀了他,在另换人来。   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我的孩子,是的,我有了十四的孩子,我没有告诉他。      这是个不该来的孩子,无论是他还是我,我们没有办法保护他。      何况千里奔丧回来,连日的赶路,我一直隐隐觉得腹痛,我却没有说出来,自己忍耐。      整整二十天。终于来了人拿顶围了厚沙的帽子给我带,带我进了宫。      从风光大嫁那天,我就没想过还会回来。可我还是回来了。走的是僻静小路,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能让人看到。      到了养心殿,李德全亲自来引我先去角落侯着。我却动也不动,是十四的声音,他在里面。   他的声音憔悴低沉,却是愤怒已极的:“皇上,您现在已经是皇上了,不必怕我和您做对了,为什么还不把玉儿还给我。”      雍正冷冷的声音:“这是对朕说话的态度吗?” 十四咬牙切齿:“好,皇上想怎么办?”   雍正冷笑道:“要朕说出来?皇阿玛的病,罪魁就是你,你自己就没想过,怎么去赎你这一身的罪孽?”      半晌,听里边声音似乎是跪了下去,“一切都是臣弟的错,臣弟愿自请去为皇阿玛守陵。”   泪流了下来,李德全捂着我的嘴,把我硬拉开,低声劝我:“格格,千万别出声。”      不知雍正对他说了什么,十四出来时背影寂寥而哀伤。      我跪在雍正面前,他不看我只是看烛火,如有所思,然后慢慢的开口:“十一月初七那天收到西北战报,说妍玉格格两个月前被叛军劫持杀害了。先皇当时就昏晕了过去,后来回了畅春园,病情一直反复。十三日病情更是恶化,招朕见驾。”      他停住了,回头看我:“你愿意跟十四走吗?”      我抬头看他,早就心如死灰了,我明白我的命我的运,都不在我手上,作了选择又如何?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他又慢慢的问:“那你愿跟十三吗。”他的声音既平且淡。这么多年我没有明白过他,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求皇上开恩,妍玉愿削发为尼。”离开皇宫,我只想安静的活着。      他忽然笑了,走到我身边:“无论你刚才选十三还是十四,朕都会杀了你,你选了个好出路。朕会把你继续安置在恩佑寺。”      这些年,费心讨好有了回报。留下我的命。      临走时雍正对我说:“妍玉格格早就死了,你只是她的旧仆,你叫芳龄。”      出来时我与十三擦肩而过,他进屋,我出门。他脚步未停,眉眼未动,仿佛我根本就不存在。   不禁嘲笑自己,这结局不是早就想好了吗?竟然还是这样想不开。我已经错过了他。      原来我什么也得不到,原来机关算尽终成空的一直是我。      一直是我!      李德全来送我回去,我腹痛难当,已经是第几次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次恐怕不好了。我艰难的扶墙,对李德全说:“ 李公公,我……”我在脑中搜罗可以求的人,“求您去找太后娘娘,我……”      我站立不住,李德全忙来扶我:“ 格格这是怎么了?不是老奴不去,今时不同往日……”      八爷来了,他疾步跑来抱住我要倒下去的身子,“李德全,快去传太医。”他身上的依然是多年前的味道,有点恍惚。仿佛他伸手扶我下车,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妍玉,你怎么了?”他很少叫我的名字,我一直躲着他,也没想过,这样的时候会是他在我身边。   我苦笑,只是低声对他说:“ 要是孩子没有了,别告诉十四,是我对不起他。”      八阿哥看我的神情,那样哀伤,紧紧的抱着我,坐在地上,仿佛在挽留他失去的命运。      没用的,注定要跟我的孩子一样,会死去的,留也留不住。      醒来时,已经在慈宁宫,德妃,不对,是太后在看护我。      她替我掖被角:“好好养着吧。”      我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我不伤心,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他。      我对太后说:“ 娘娘千万别告诉十四爷。” 她苦笑:“ 我就算想告诉也见不到。”      我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雍正就派人把我又送回恩佑寺。      这么多年,我的生活第一次变得简单起来了,晨钟暮鼓,安静的像是一场梦境。      在别人那里博尔基吉特,妍玉已经死了,我只是个大将军王带回来的丫头罢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洒扫庭院,佛前念经,我心无旁骛的认真做每一件事。      只为,他们能平安,尽管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现在,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做不了。 心碎   半年多来,弘昼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他混在送香烛的小太监之中,见着我,就只是笑:“姐姐。”便没了下文,我实在无奈:“看来我把你教得太胆大妄为了。”      我没问他却开始给我做汇报:“自从皇阿玛登基以来,十三叔瘦了好多,近来他常背着人咳嗽。”   我还是忍不住问:“没劝他让太医诊诊脉?”      弘昼也无奈:“十三叔说请太医会惊动皇阿玛。”他的命算是被谁耽误了呢? 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低头:“我是偷听来的,十叔骂十三叔,说他把你的孩子害死了,还把你扔在这里受罪。”   他看我一眼,又低下头接着说:“十三叔没说话,只是听着,连脸色都没变。”      我笑了,他已经不是十三阿哥了。他现在已经是怡亲王了,他四哥的江山社稷高于一切。我该替他高兴。      我对弘昼说:“多学你皇阿玛和十三叔。”他猛力摇头:“姐姐,我谁都不学,我只做我自己,只做我想做的事。”      一个人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一种福气。他的父亲叔叔都没有这样的福气,只有他有。      此后他便视恩佑寺的门禁为无物,来去随意。我问他:“不用念书吗?”      他懒懒的答:“该读的差不多就行了,反正有四哥。”他不光有福气,他还有超乎年龄的明白,他叔叔们也没有。      他在树荫下睡了,这个孩子大约是这段历史中最幸福的孩子,拥有完美的童年和以后的人生。而我的孩子虽然连天日都没有见,应该也是幸福的,不管是跟着我被关在这,还是和十四去守灵,都是不幸的,还不如就这样。      我在佛前添油,“玉姐姐”是弘时,我的手一颤,湮灭了长明灯,回头看他站在暗影里,看不清面目。      我走过去拉他的手,冰块一般,他微笑的样子,莫名的让人心惊,他不是个常笑得孩子“出了什么事?”我知道出了事,他没有挣脱我的手。      只是低低的说话,嘴角带着笑意:“九叔说成王败寇。”      我的心都凉了。他做了什么,胤唐怂恿他做了什么? 他抬头看佛像。      庙门被撞开了,卫兵包围了了大殿,弘时看着我的神色平静,可是手却在微微颤抖,图力琛站在殿前:“三阿哥,上谕传您去回话。”      我挡在弘时面前:“不许带他走。”他一时不知所措,“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请姑娘不要为难属下,”      “把人带走。”十三打断他的话,他慢慢走进来,站在院子当中,沉声下令。我愣在当场。      侍卫们把弘时押走,弘时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微笑一下。      我仿佛看见那个在门边看我收拾行李的小孩子,眼中是不舍,却从不开口留我。什么都不肯说,只是站在那儿。      我拉着十三的衣摆跪倒在地:“救救他,救救他吧! 他还只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啊。”   十三低低的说:“他要是个孩子就好了。”伸手拂开我拉住他衣角的手,转身走了。      等我醒来时,兰珠在我床前守着,两眼哭得红红的。我有些迷糊:“兰珠,你怎么这么老了。”她哭:“格格,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才醒了过来。      我坐在院子里,整整一夜,然后就病了,我模模糊糊,看见过弘昼,大约还有十三。也许只是我的幻觉罢了。      兰珠说十三找她,让她来照顾一个人,没想到会是我,当年妍玉的被叛军所杀的消息,人尽皆知。真是他吗?      兰珠要伺候我洗了脸,我拒绝了,不想回顾我以前的生活,那些回忆里有很多人,都走了,以后还会有很多,我想忘记。      我依然安静的过生活,只是不再念佛,我知道没有用了。一切都会发生,就在我的身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中秋重见   八月中秋,宫里来了个眼生的太监,说上面请我进宫。问原因,没有。只是说上头的吩咐。哪上头? 无可奈何还是跟着去了。      把我安排在御花园的一个角落说:“姑娘,就在这里等吧,千万别乱走。”      我点头答应了,那太监刚走不多时,两个十几岁的小宫女走过来,怯生生地问我:“姐姐,请问,花园里有个亭子怎么走?”      我笑了,好可爱的孩子,这里的亭子岂止一个。“亭子叫什么名字?”二人面面相觑,一脸迷惘。我都忍不住微笑了。   高些的责怪另一个:“都是你,不是说你记下了吗?”      另一个哭丧着脸:“刚才一直说话,就忘了。”      那高个的就求我:“姐姐,带我们找找吧。”我犹豫,不知是谁要见我。      看她们哀求的可怜,就说:“我还有事,只能带你们在这附近的地方找找。”她们连忙点头。      走了一阵子,她们同我攀谈问我:“姐姐,是哪个宫的?”我微笑劝阻她们:“在这里不能随便打听闲事。”      高个的就尴尬的笑:“姐姐,恕罪,我们刚进宫。”沉默,又走一阵,那个同高个的抱怨:“十四爷去哪了?怎么找不着。”      我大惊站住脚步,看她们:“你们是找十四爷?”      “是啊,太后娘娘让我们来找十四爷回去的。”她们答得心无成府。      我只能苦笑:“你们自己去找吧,我还有事。”我要走,两个丫头却拉住我,哀求:“姐姐,咱们又说错什么了?您千万再带我们找几个地方,再不回去,太后娘娘该生气了。”      我不能见他,我挣脱两个女孩子的手,就要走,却听身后有人喊:“你们去哪了,这么半……格格。”是秦二的声音,从我走了,他就去太后哪儿当差了。      我回头时,十四就站在秦二身后。我们恍惚的对望着。      然而这不是梦,我不光见到了十四,还有八阿哥,十四径直上前来,拥住我。他说:“玉儿,你受苦了。”      我挣脱他的拥抱,往后退,苦笑看他:“别这样,皇上,知道咱们见了面,会不高兴的。”      十四冷笑:“他何曾高兴过?我本就是他的眼中钉,他要杀要剐随便吧。”      “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一家妻妾,孩子想。”我摇头劝他。      “孩子?”他伤感的看我,他知道了?我看八阿哥,他侧身站着,知道我看他,回头微微笑了。是他说的。太后不能说,她担心她的十四儿子气起来,同雍正作对。      十四冷哼一声:“他连个还没成形的孩子都不放过,这些活着的又能活多久?”八阿哥到底说了什么? 说雍正害死了孩子?      那孩子不是雍正害死的,是我,是我不想要。      我拼命摇头,去拉十四的手:“不是,不是的,是我,不是皇上……”      我的话还没说完,十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八哥,十四弟,该回去了。”确切的说是怡亲王的声音,十三从没这样说过话,这样平淡甚至是冷淡。      我要松手,十四却握住,对十三微笑:“亲王亲自来请,真是不得了,正要带你弟媳去见太后娘娘呢,一起去吧。”      我如何不心惊,?又如何不心痛?心惊十四此举会为他带来无尽的麻烦,心痛为什么这样当面让十三听见这样的话。      十三不动只是看着我们,不笑不怒。      我挣脱十四的手,对他说:“你保重。”转身逃走了,我一定要逃,十三对我的爱死了。      小喜子在角落等我,他满脸遗憾说:“王爷,让奴才送你回去。”他犹犹豫豫还是开了口:“格格,是王爷要见你,才求皇上把您带来的。王爷等了您好久。”      我无言,见我? 为了什么?不管为什么,他以后都不会见我了。      我回了恩佑寺,兰珠焦急的等着我,看见我才放下心。我忽然想大哭,然而却只是鼻酸喉哽,一滴泪也没有。      还是有事发生,据说因为在宴席上十四顶撞了皇上,雍正不准他出门进宫了。 第 100 章   一个月后,又有人来带我进宫,这次是以前庸王府的大太监。我不问,也不能问,就这样跟着来了养心殿,殿外还有守卫。      我进了门才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我回头,“高公公?”他只是对我行礼。“姑娘,自己进去吧,有吩咐,不让人进去的。”   小心翼翼的往里走,屋里灯火通明,我在门口踌躇,不知该如何做?      里面有人说话声传出来,雍正声音愤怒:“你疯了,连名声都不要了吗?”      他开了口,是十三,仅仅听到他的声音便这样心酸:“这些天,我求的不是皇上,我求的是四哥。”他求得什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雍正问,口气既无奈又气愤。      他却不答,雍正有些恼怒:“从以前,咱们兄弟就被他们,逼迫的险些无路可走。现在他们依然虎视眈眈,这种时候,你还怕没有把柄给人家诋毁吗?”      十三磕了头,语带恳求:“四哥,一切都是臣弟的错,可是臣弟还是那句话。”      他到底求了什么? 沉默半晌,雍正才叹息一声说:“你也不用要死要活。朕,找她来问问,若是她愿跟你,朕也不阻拦,若她不愿意,你就死了心吧。”      我一阵头晕,是我! 他求得是我!惊喜,哀伤,心酸,内疚,纷纷来袭,险些站不稳,只得扶着门站住。   里面静下来,雍正发话:“来了就进来吧。”      我脚步不稳的摇晃着进去,给他跪下,头紧紧地贴着地,不敢,也没有力气抬起来。      雍正问:“你刚才也听见了,你说句话。” “我……”我哽住,说不出话。我答应过十四要陪他。   雍正叹气问:“你愿意跟十三就点一下头。”      我还是点了头,微微的点了头。因为我的心让我点头。      十三有笑意的看雍正:“皇上。” 雍正道:“朕看见了。”      雍正对十三说:“别高兴得太早,朕是答应她跟着你,不过,只可算宫里赏你的贴身侍女,而且,”   雍正停住看看十三:“你不要怪我朕,朕不会让她入玉牒。她这一辈子,就只能做你怡亲王府的丫环。”      十三脸色有些变,看看一边跪着的我,终于点头答应了。“臣弟记住了。”      我知道这是件足以毁了十三的事,他们先祖顺治确实娶过弟媳,可是那是因为弟弟死了,更重要的是顺治是皇上,皇上是可以任性的。      而现在,十四活的好好的,尽管我与十四没有正式成婚,可是凡是知情地都知道我与十四地关系,更何况,雍正登基之初,多少人盯着这兄弟俩。就像雍正说的,把柄,他们太多了。      有人来接我们,兰珠要打扮我,我也拒绝了。兰珠老大不乐意:“格格这样进王府像什么样子。”   我微笑:“我的样子,本来就一般,不用打扮。”我得对她说,:“我去,不是嫁人的,我是去做丫鬟的。”   兰珠愣一下:“格格,皇上,不是把您给了十三爷。”      我微笑:“这格格二字也改了吧,我已经不是格格了,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俩了。”兰珠却哭了。我微笑安慰她。      她不知道我不光不是去做主子的,我连十三的女人都不想做,我只想看着他。      送我的人,让我从后院的角门进怡亲王府,兰珠脸色难看的不得了。我握她的手对她微笑。   从角门进去,我再大的气量也难过的,但是我得笑,这是我选的,我该还他。      一进门,我就呆住,他就站在门边等我。看我来了,露了淡淡的笑意。就吩咐小喜子带我们去歇息。然后就走了。      小喜子眉开眼笑,给我请安。我阻止他“以后不要给我行礼,让别人看见不好。”兰珠有些抱怨:“王爷怎么这么就走了。”      我制止她不准她乱说话。小喜子跟我解释:“主子别生气,宫里来了旨意让王爷进宫,王爷为了等您,足足耽误了一个时辰了。”      我对他说:“这些话,不用跟我说,我是来做丫鬟的。”      小喜子微笑:“奴才不知道,奴才只知道您是主子。”      兰珠才笑了:“几年不见,这小子越发精乖了。”小喜子笑:“多谢兰珠姐姐夸。”      兰珠进宫照顾我,好几个月没回过家,我催着她走,让她以后也不用来了,她不答应。仍常来看我。      我被安排在十三的住处银安殿,小喜子说:“主子平时就在王爷的书房慎思轩,照应笔墨就行,其他杂事自有人做。”   好轻省的活,我点头说谢谢他,他直摆手说不敢,都是王爷的吩咐。      我问他:“要不要去见见福晋。”小喜子说:“福晋老早就吩咐,说不用您过去,等安顿下,福晋会来看您的。”      当然于理不合,但是我真的不想见。彼此都尴尬。      已经很晚了,我在廊下等他,以前也想过,就这样等他回家,然而没想过是这样的关系      十三回来时,我看着他走进院门,站在门口跟小喜子说着什么,灯笼的发出的光,在他身上罩着一层淡淡光影。      穿过甬道,他的身影慢慢的接近,我恍惚的看着他,他在台阶下停住,微抬头看我,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我垂了头给他请安。他收了笑意。回了屋,他自己结盘扣更衣,屋里没有别人,也许是我疑惑的看周围,他对我说:“我屋里,一向没有人伺候,都是我自己来。”我不作声,要退出去。   他却叫住我:“等等。”我站住看他,他低头说:“既然你在,就你来吧。”      我犹豫还是过去替他,结扣子更衣。他抓住我的手,要伏下身吻我,我却把头偏开。躲开了。   他愣住,然后忽然苦笑:“你不愿意,何苦答应跟我。”      我低着头不说话,我无法回答,我说我爱你,他会信吗? 就算他信,我也不原谅我自己。对十四,对他都不公平。   半天他放开我的手,自己坐在榻上,对我摆摆手:“你走吧。”      他一连一个月不回住处,只是书房榻上歇息。      兆佳福晋,也就我来时见见我,平时一般都不会上前边来。她派人来请我去花园小坐。   开门见山,她微微的笑:“怎么和王爷闹别扭了?”   我尴尬微笑:“王爷是主子,我怎么敢闹别扭。”      她上下打量我的脸色,仍然保持微笑:“别这样,咱们认识也有年月了,爷对你的心思,我都知道。远的不说,就说皇上为什么把你送来吧。”      她叹息一声接着说:“从中秋节以后,王爷天天,下了朝,就去皇上的养心殿跪着,整整一个月,只为了你。”      这样的故事,我面色哀戚,她接着说:“你不信,去看看王爷的腿。”我低了头,为了我?怎么值得?   她站起来,走到亭边,看水面说:“新婚第一夜,我便知道世上有个叫妍玉的人。那时王爷喝的酩酊大醉,拉着我的手,就叫你的名字。”      她回头看我,笑容里有酸楚:“我却连恨你都不行,因为你对我好,锦上添花的事不说,雪中送炭的情谊,我不敢忘。”爱情   我呆呆的站在他的书房,细细的看陈设,他用过的笔,坐过的椅子,扔在一边的衣服。      一阵微风吹过,书案上的书被吹得翻开来,一张纸飘落地上,我走过去,却发现那书是一本手抄的道德经,十三不喜欢这类书。我捡起地上的那张纸,仿佛心被重击。      那是康熙皇上让我处理掉的,那张反复写满我心事的纸“出生入死,生之徒十之有三;死之徒十之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密密麻麻的十三,全是十三。不禁泪湿了眼眶。      十三进来我也没有注意,他问背对他站着的我:“我送你去十四那儿可好?”我回头,他看见我的泪,愣住。      我转过身把纸递给他。他才微笑了一下。看我一眼,低声说:“那个管茶的小太监,是小喜子的把兄弟。”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腰,他迟疑一下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低声问他:“你知道这张字是什么意思吗?”      他慢慢的答:“当时的意思大概是‘十三’不知现在的意思是什么”      我落了泪:“还是十三,全是十三,从没有变过。”      他每天都忙碌,我依然等待他,我一直在等他,常常想,我上辈子欠了他什么?      他有些受凉,依然每日早起上朝,我在隔壁屋依然能听见他的咳嗽声。      是的我们没有住在一起。现在只怕更像是恋爱了。      我一早起来送他,他微笑“再回去睡吧。”我摇头,一天之中能见面的次数本来就少,难道这也要错过?   一直将他送出了门,我回他的书房,桌上仍堆着摊开的书。我一一慢慢的收着。      越想越郁闷,提笔就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      写完就作别的事,也不再理会。      晌午时分,十三回来了,我正在他的卧室榻上看书。      起身替他更衣。“怎么回来的这样早?”我疑惑的问。      他微微笑:“三哥来家里坐坐,我留了他吃饭。”我答应着,不关我事,兆佳福晋会安排的。   十三换好了衣服接着说:“一会你也过去。”我犹豫,“不必了吧!我还是不去了。”我们的麻烦还少吗?      他看着我,安慰的微笑:“不用怕,三哥不会说什么的。难道你藏起来。就没事了吗?”我不语只是垂着头。      十三温柔叹息:“算了,不为难你了。”      小喜子在门外报:“主子,三王爷来了,奴才照主子的吩咐,已经带王爷去慎思轩等您了。”十三说知道了。      我愣一下,头忽然大了。惊跳了起来,“什么?三王爷在书房?”早上那张字,就摆在那儿。   十三一脸莫名其妙,问我怎么了。我也不答。      我忙往书房跑去,但愿还赶得及。一进门,就看见三王爷坐在一边,正在喝茶。看见我就微微的笑。      我厚着脸皮请安,十三也急忙跟来了,三王爷问十三:“十三弟急什么?”   十三微笑:“怕让三哥久等了。”      我趁他们说话,赶紧过去书桌那把那张字团了。 十三疑惑的回头,三王爷却哈哈的笑起来。   他看见了,我面红耳赤,赶紧告退出来。十三疑惑的问:“三哥,笑什么?”三王爷小声对他说。然后他也大笑。      我不敢逗留赶快回屋了。我紧紧攥着那纸,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      不禁叹息,算了,现在出去说我们是纯洁的,谁又肯信。      小喜子来说:“主子,王爷说,您要是不好意思去前面,就在屋里用饭吧。”我答应了。   饭菜送来,我没有吃,只是靠在榻上发呆。      十三一进门,捡起我扔在一边的纸,打开看,忍不住就笑:“不得了,连这样的话,都写出来了。”   我老羞,解释:“不过是心疼你,病着还要去上朝。”      他微笑看我,将我搂在怀里在耳边轻声问我:“带你去上朝可好?”      我推开他大惊:“你疯了?”他微笑:“快疯了,整日见不到你,就快疯了。”那样认真。   我也笑了:“那以前,怎么没见你发疯。”他垂头吻我:“以前?不敢想。”      小喜子在外面回话:“主子,宫里来人了。”十三郁闷的叹息:“知道了。”      我微笑看他,他亦微笑。不舍得又抱住我:“以后让你天天我身边。”      不知他打什么主意。催他走吧。他起身,又嘱咐我:“早些睡,别等着我。”      看一旁纹丝没动的饭菜,又皱眉:“你要成仙?”      我笑:“刚才没胃口,这就吃。”他才点头走了,吩咐人给我重新作了送来。      是慎思轩的丫头萍儿给送来的,面上老大不情愿。我也不甚理会。      吃过后,就自己收拾了。让个粗使丫头送回后厨去。      兰珠来看我,正瞧见,很是气愤:“格格怎么自己动手。”      萍儿正在,一声冷笑:“格格?我道没听说,王府里添了这么个主子?”      兰珠气得慌要同她争吵。我拉住她:“进屋吧,我泡茶给你喝。”      萍儿看我不理会,越发嚣张:“泡茶?我可没功夫烧水。”      我冷冷看她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恻隐油生,当下只是淡淡说:“我自己会来,不敢劳动你。”拉着兰珠回了屋。      兰珠气得脸色发青。“格格,就受这样的气?”      我微笑:“不过是小孩子,嘴坏点,我不屑理会她的。”结发   然而有的人就是,你越让着她,她越不知收敛,这么不懂事的主儿,我还是第一次见。      同屋的丫头都在院子里,萍儿提高了声音说:“哼,不过会使些狐媚子哄骗王爷,弄得王爷同福晋都生分了。什么好东西吗?还不是跟了这个又那个。”原来是替人来抱不平的。会是谁?      兰珠站起来,出得门去,指着她的鼻子,厉声问:“你说什么?”      萍儿也稍有胆怯之意,却仍是嘴硬:“水性杨花的狐狸精,怎样? ”      兰珠一巴掌挥过去,正打在她脸上。鲜红五个指印。旁边的小丫头一见不好,都上来赔礼。      萍儿吓得倒退,一手抱脸仍不肯服软:“你是什么人?在王府打人?”      兰珠冷笑:“就是皇宫,我也打你,有眼无珠的奴才。”      我来拉住兰珠,兰珠便站在我身后,我细细的打量萍儿。从一开始我就在想,是谁指使她说这番话的。      本来我想如果是兆佳福晋,我就给她这个面子。现在看来委屈自己是不行的。礼让不是我的风格。      萍儿让我看得,不知所措,又往后退。那些丫头也大气不敢出。      我微笑问她:“刚才那番话,是谁教你说的。”她紧张却提高声音说,“我自己要说的。”   我冷笑:“好,你就自己扛好,”我看她接着说:“你也知道,我是狐狸,自然就会狐狸的手段。你不怕就尽管嚷嚷,看看有没有人救你。”      她的脸色,由青转白。正当她在犹豫时,兆佳福晋却来了,二话没说就要让人把她拖出去打一顿。      此时她才害了怕,忙跪下哭喊:“福晋饶命,是侧福晋,给奴婢银子,让奴婢找姑娘的麻烦的。”      兆佳福晋发怒:“这种时候,还来拉扯主子。”说着就要管家来。      我劝她:“也不必如此动重,不过小孩子,一时昏了头不必要打要杀,教训一下也就行了。”   兆佳福晋拉我的手无奈:“你纵有好心,也不要白用了地方。”      管家来了,就说让带出去杖责,然后叫她家人来训诫一番。      兆佳福晋同我进屋:“只怕你也知道了,除了那位不会有第二个敢这样的。只是为了家宅平安,我也少不得替她遮着,委屈你了.”      是那个侧福晋瓜尔佳氏,我微笑:“我不委屈,是让福晋为难了。”      我又劝了兰珠半晌,也早早让她走了。      晚上十三回来的挺早。我只字未提,只是跟他闲聊。      他有些不高兴。问他半天才说。原来是八福晋请我。“晌午,三哥来就为了这件事,我给推了。”   “什么时候?”我问。他不肯开口:“还是不要去了。”      那次八阿哥救了我的性命,不管他是不是挑拨过十四,我应该感谢他。      “我要去。”我垂头,却坚决地说。十三无奈。半天才叹息说:“算了,你想去就去吧。”      兆佳福晋来慎思轩,她微笑招呼我:“玉儿也坐吧,现在是一家人,不该拘紧的。”      我犹豫,十三拉我坐下,三人对面,我分外尴尬,不知谁是谁的第三者,只好低头。      兆佳福晋对十三说:“今儿个臣妾,让管家处置了一个慎思轩的下人,特来回王爷一声。”   十三说:“这有什么,还用告诉我。”      兆佳福晋问我:“玉儿怎么没跟王爷说?” 我微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说。”      兆佳福晋微笑摇头:“你未免太豁达。”      就把萍儿非议我的事说了。听得十三紧皱眉。翻了脸色问兆佳福晋:“那该死的奴才,在哪儿?”   我劝他:“别生气,我又没往心里去,她不过是年纪小,行为有失检点。”十三紧紧握住我的手。      兆佳福晋也说:“已经处置了,撵回去,也警告她家人,不敢再胡说。”   十三气才少平。      “王爷寿辰,眼看就到了,宫里也下了旨意,要给您大办,白天宫里赐宴,晚上咱们一家热闹热闹。”兆佳福晋话音略顿一下,我抬头看她。      她微微的笑:“臣妾的意思是,不如给您和玉儿,补个仪式。”      我愣住,看十三,他笑了说:“好。”我问福晋:“这怎么能行。”      兆佳福晋微笑:“你别担心,虽然皇上不准你入籍,可是咱们要长长久久的过,底下人的嘴都要封一封,不为王爷待你的心,也得为王爷的名声想一想,外人一概不请,就咱们自己人?可好?”      没有繁文缛节,只是一身鲜红的嫁衣,喜娘也是府里的几个老嬷嬷。      心里,还有些疑惑,这是真的吗? 真的要成亲了? 这对我来说虽然不过是个仪式,却是唯一的一次。      十三从宫里回来,就紧紧地赶过来。我自己早掀了盖头。      他倚着门看着我。脸上是意满心足的笑容。      人都退净了,就只剩下我们二人。我们对面坐着,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彼此。      十三微笑:“当年,结发之约,总算没有辜负。”新婚燕尔   十三微笑:“当年,结发之约,总算没有辜负。”      我垂下头,,他用手轻抬我下颌,犹豫着,还是靠过来吻我。      然而我仍然是害怕的。我颤抖着侧开头。他叹气放开我,“终有一日,被你折磨死。”      我却不禁笑了。他也微笑:“笑什么?不信?”我不答话只是微笑。      他叹息着站起身:“洞房花烛啊!我去榻上睡。你去床上睡吧。”      我去躺下拍拍身边:“你过来吧!”他在榻上反身向里,“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是酸楚。我坐起身来。走到榻前,在他身边坐下。轻轻伏在他肩上。      他伸手将我搂住,一室寂静,烛光照应,毕毕剥剥得烛花之声清晰可闻。   我轻轻吻他,额头,眉眼,鼻,唇。      他将我抱回床上,轻轻在我身边躺下。我用颤抖的双手替他解盘口。他抓住我的手,眼里是疼惜:“玉儿,别勉强自己。”      我不是勉强,我的一生都在等着,这个与他比翼齐飞的日子,我害怕得是他真的不在意吗?那不是别人,是他的弟弟。      他仿佛明白,轻声说:“有一度,我恨不得杀了十四。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是要感谢他,是他救了你。”他轻吻我额头:“为什么?我总是无能为力,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玉儿,只要是你,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你能在我身边。”      我侧过头,不想让他看见我流泪。一直给他看我的泪颜,这不是我爱他的初衷。      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夜晚,甜蜜诱人的吻。想就此沉迷不醒。      他温热的呼吸,绵密而炽热,仿佛一张网将我紧紧包裹其中。如此让我沉醉。我的心找到了家。      我总想给他最好的,却忘记了,其实他也给了我最好的。      尽管晚了,尽管这样晚。      天已大亮,我睁开眼,我一直在他的怀抱里,微扬头看他的睡脸,不禁脸红。      门外,小喜子不知转了多少圈,不敢出声,就来回踱步。虽然不忍心,还是轻推十三。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来吻我。      我笑着推开他问“别闹了,不上朝了吗?小喜子在外面急得直挠墙。”      十三忍着笑,对外面大喊一声:“狗奴才闹什么,还不快滚。”      小喜子忙跑了,跑几步又回来,胆怯的问:“主……主子,不上朝了吗?”   十三高喊:“不上了。你给爷滚的远远的。”小喜子忙应声跑了。 我与十三相对大笑。      实在丢人,直到晌午才起床出门。我细细的替他理衣服,他自始微笑看我。      出了门小喜子远远看见,才敢过来回报:“郡王来了,在书房等您。”      是十七阿哥允礼。十三非要我也过去,只好跟过去。      他拉着我的手进屋,十七阿哥满脸笑意,过来就给我行大礼“嫂子吉祥。”   我忙躲开微笑:“这如何使得。”      十三微笑:“怎么使不得,想不认帐吗。”我面红耳赤,这样当面调笑,我瞪他。      他却不理拉我坐下。问允礼:“你怎么过来了。”      允礼笑对他请罪:“十三哥恕罪,实在不知道昨儿这样的大喜事,若是知道,弟弟,无论如何也要来讨杯喜酒喝。”我实在不好意思,挣脱了十三的手,告退进了里间,躲起来。      十三微笑问允礼:“你怎么知道了?”      允礼忍不住笑说:“我去见皇上,原以为十三哥病了,要来看看,结果……”      他客制一下笑意接着说:“结果,皇上一听我这话,就哼一声,没好气的说‘不用去,你十三哥只怕是,亲王从此不早朝了’我正摸不着头脑,皇上又吩咐我给您送礼来,到了府上才知道这样的大事。”      十三哈哈的笑起来,又问他:“皇上还说什么了?”      允礼微笑说:“说让十三哥好好歇几天。”      十三微笑:“好,多谢你,我要出门,就不留你吃饭了。”      允礼也微笑,:“弟弟知道在这碍事,这就走了。”他们兄弟有说有笑送出去了。      十三进来找我,我笑不出,他拥抱我安慰:“你放心,皇上没说什么?一切有我在。”      他带我出门,去郊外游玩。草木已凋,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我们牵着手慢慢的散步。河边站下,想起以前,我们也在这里聊过天。      我看他,不禁叹息,我们错过了那么美好的年华。      他问我:“为什么叹气。”我说:“我似乎错过了你最好的时候。”      他表情怪异,半天才咬牙问我:“你嫌弃我?”口气十分哀怨      忍不住笑出来。忙解释:“没有,不是那个意思。”      他继续哀怨的问:“那你什么意思。”      我微笑去拥抱他:“我只是说,时间过得这样快。”      他拉开我微笑:“说到底,还是嫌我老。”我不理他,他在逗我。      他低声说:“早知道,要被你嫌弃,小的时候,就应该天天在你面前打赤膊,让你过够眼瘾。”   这个家伙。“没正经。”我笑捶他。      他抓住我的手微微的笑:“咱俩正经了快半辈子了。”半辈子吗?是一辈子才对,他没有多少时光了。      怕让他看见我又要落泪,我挣脱他的手,转身跑开。悄悄的把泪擦掉。 送别   十三大约已经什么都不顾了,他早上带我去上朝,我就在外面车上等他,下了朝就带着我去衙门办公务,他在前头忙,我就在后面坐着。也好,能听见他说话。      闲暇就同我说话,聊天。我猜测那些官员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雍正让十阿哥送活佛的灵柩会客尔客蒙古。 十三让我去送他。      十阿哥看见我就冷笑:“回去告诉十三,当年那些东西都是你送的,不用承我的情。”我不说话,只是把包袱打开,给他看都是什么,一边嘱咐他。      他看我半天才说:“真的那么喜欢十三?” 我微笑点头:“我们什么都不顾了,就想在一起就行。”   他愣住然后哼笑一声:“你们是确实什么也不顾了,多少人都说十三夺了十四的女人,要不是雍正?十三早被唾沫淹死了。”      我笑不出来,这是我的错,是我把事情变得复杂又难堪。 我们默默无语对坐一会儿。      十阿哥忽然问我:“你跟九哥讨的药呢?”我疑惑问他干什么?      他笑了:“我看他又给你弄了什么好瓶子装。”      我犹豫还是拿了出来,十阿哥从我手里夺过来就喝了。 我大惊失色,去夺,已经一滴不剩。我正要找人来。   他却阻止我,开始大笑,我怕他有意外去扶他。      他苦笑看我:“我就知道,九哥怎么会忍心给你毒药。” 我愣住,心中酸楚,看手中的瓶子,不是毒药?我喃喃自语:“他说两个瓶子,装一样的东西。”      十阿哥呆一下问:“九哥准备了两个。”我点头,      他微笑了,酸涩无比:“只怕,他自己留得那个才是。” 我茫然不知所措的站着。      十阿哥压低声音对我说:“这话,我忍了多少年?他不许我说,今天我不管那么多了,九哥这半辈子,统共就一个福晋,别说侧福晋,就连个格格也没有过,是!他有九个侍妾,可你去看看,那些侍妾哪个不是照你的样子搜罗回来的。”      他停住又苦笑说:“有一年弄了个丑丫头回去,我说他疯了,他还笑,那丫头一开口,我才知道,因为她说话声音像你。”      他有些怒容的看我:“你转来转去,跟过十四,又跟了十三,你在他面前停过一次吗?他对你的心也是真的,你看见过吗?”我除了眼泪,无言以对。      沉默半晌,他的气才消了,又对我说:“你别伤心,刚才那些话,是我自己的想法,他一定不是这样想的。”然后又笑了:“九哥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有人来催他启程,我低声对他说:“你别去,就在路上找个地方称病不走,可能会吃些苦,但是不会有事的。”他不答话看我微笑了一下,转身要走了。      他回过头来,眼里有泪光,微微笑着说:“我还是爱听你叫舅舅。”和当年一样的话,却这样令人心酸。   我落了泪,仍微笑看他:“好好活着,别让我为你伤心。”      他看着我半天,重重的点了头。      我收拾停当,就去了八阿哥府上。 门庭冷落,我从角门进去。八福晋在等我。      我微笑:“福晋第一次在这里迎客吧。”她仔细打量我,仿佛看我安好,才笑了:“人生在世,本来什么事都会遇到。”      她依然是那个高贵的八福晋,只是,对人生多了彻悟。      我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两人并肩站着。她低声问我:“十三对你好吗?”我点头微笑着说:“我始终不及你有福气。”她问我何处此言。      我垂下头:“小的时候我就希望,我的丈夫,只有我一个。现在,连丈夫都没有,接受他,还得接受他一家子妻妾。”   她笑了,却有泪落下,“妍玉,多谢这种时候,还来宽慰我。”      我无言微笑。是宽慰吗?一半吧。我说的是真的。      她把一幅画轴给我,看着我轻声说:“老九被派出去了,临走时,他托人把一幅画送过来。”   我知道,是那副画像,一时喉头发紧,半天才艰难的问:“他还好吗?”      她轻轻摇头,却不肯说好还是不好。怎么会好?      十四就站在我不远处,我以为是梦? 八福晋说:“你们聊聊吧!”我几乎想逃走。      他冷冷的看着我,我抱着画轴,不知所措的站着。      他冷笑一声:“原来以为只有十三哥,原来还有九哥。你对谁都比对我好。”      他说的是实情,我是个该死的女人。他对我真实,我又何曾对他虚伪过,连骗他都不曾。      “我怎么还你。”我问。他的手在我脸上划过,声音冷森,却透着悲哀:“用你的命还。”      我说好。他看我半天忽然微笑。“什么时候?” 我也笑强忍泪水:“一定尽快。”      他转开身要走,却又猛地转回来。紧紧地抱住我。仿佛哭了:“不许死,我不许你死,为什么要答应我。”      “这笔糊涂账总要有人去算清楚,要算就都算在我头上吧。”我也哭了      他不肯放开我。我真心诚意的拥抱他。他吻我的泪,我对他说:“你该杀了我的。”      他眼里有愤恨:“我不会认输的,我一定会把你夺回来。”我惊惧:“如果为了我,这是不值得的。”他却把头偏开不肯看我。      半天他低声说:“要是我输了……”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说:“如果有下辈子,你愿意一点不剩的全还给我吗?”   我点了头,哭着点了头。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会做什么?我只知道,他不会死。      回去,把画打开看,已经旧了。很多年就这样过去了。我呆呆的坐着,默默的盯着画中的人,心里想着那画画的人。      那一天,他脸上专注的神情,偶尔微皱的眉,衣角投影在画上的阴影。抬头时眼里的忧伤。抱住我时的心跳声。      记忆像海浪,险些将我淹没。      我没有忘记过,可我却装作没看见,没听见。甚至装作已经忘记了。      还?怎么还得过来?      连十三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注意。他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我回头看他时,才意识到我已经哭了。      他微微侧头看我,眼里也有了忧伤。第 105 章   我跟着十三进宫,是雍正皇上的旨意,要我们俩一起进宫。      不必猜也知道,是为了十阿哥在张家口滞留的事。十三也紧张了,因为从接到口谕,到进宫,他没有一刻放开我的手。      我反而坦然,杀吧!我欠了那么多债,是该还的时候了。然而只是舍不得十三,真的舍不得   养心殿我们跪了很久,雍正不说话,只是低头批奏折。      我准备先开口,“皇……”十三紧握我的手一下。抢着开了口;“皇上,是臣的错。”      雍正抬起头冷着脸问:“什么错?”      十三低头答:“当年,臣被拘,十哥经常去看臣,这份情意臣一直记着……”      雍正却打断他:“那你就记着,不用说出来,朕不想听。”      十三一时无话可说,雍正扫我一眼,冷冷道:“你也不用把什么事都揽过去,朕还不糊涂。”      雍正叹口气对十三说:“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些烦人的事,是有一件大事要你和允禄去办!”      十三恭敬跪听。雍正才开了口:“朕初登大宝,诸事繁杂,命你和庄亲王,带着皇子阿哥宗室年少年们,去木兰围场,学习涉猎骑术。”      十三脸色才缓和,叩谢圣恩:“臣等定不辱使命。”      雍正让他退出去,我也起身要走。雍正却冷冷开口:“你留下。”      十三脸色有些不好,又回来跪下:“皇上……” 雍正说:“你出去,朕有事问她。”      十三无可奈何还是出去了,临出门时紧张不舍的看我。我对他安慰的微笑。      十三出去后,雍正冷冷的打量我,半天才问:“那天十四跟你说了什么?”他知道,我苦笑,这事都他不知道,还做什么皇上?      我据实已答:“就是说了奴婢还债的事。”他看我,显然让我继续说。“奴婢打算拿命还他。”   雍正挑着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冷笑;“你打算尽快是吧。”      连我们谈话的内容都知道,我只能无奈的说是的。      “今天来,就打算还?”他冷冷的问,又冷淡的接着说:“你不会如愿的!朕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我无话可说,我从没如过愿。把头垂的极低。他冷问:“你以为十三不知道?”      我忽然紧张,知道什么?我袖子下的手,紧紧地握着。      “他什么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和老九,你以为瞒得了别人吗?”我的身子微微的发抖。      “那一年允礼成婚,他出去找你,什么都看到了。当时朕也在,朕很生气。他却死死的拉着朕的手说,只要是你选的,他可以放手。”说完哼一声:“放手,他要是早放了手,何苦受这么多年的苦?”      他全知道的,原来他全知道,九阿哥的吻,九阿哥的礼物,每一次的见面时,远远的微笑。他大概也知道。却装作不知道。我的泪滴在地毯上,又慢慢干掉。      “好几次,他都要去向先皇说要你,可是每一次都为了朕,才没有说出来。他被关起来之前,终于说了,他要与你同生共死,他还对皇阿玛不敬,质问先皇为什么不把你给他。惹怒了先皇,才把他关了起来。”他没有对我说全部。他只把最无关紧要的告诉我。      雍正继续说:“六十年十四回来,朕想法子让他见了你,回来他就跪着对朕说他不能等了,再也不能等了,他要带你走,就算死也要走。还说再也不能帮朕了,让朕原谅他。”      他微微的叹息:“朕从小看着他长大,除了贵妃薨逝,他只为你哭过,而且不只一次。是朕让他再等两年,他才忍下来了。”      雍正对我说:“你走吧!还债?你的债欠的太多了,十条命也不够还。”      我退出来,允祥就站在院子里,看见我出来,放下心来,微微的对我笑。      当年那个俊美的少年,已经成了一个中年男人,仍然英俊,只是有了白发。      他眼角新添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有别样的风姿。      然而,我们在人生的路上,早就错过了。他何时长了第一根白发,何时添了第一道皱纹,我全然不知。      其实我们错过的不是最好的年华,我们错过的是彼此共同的生活。      他的人生注定和我无关,他的人生和兆佳福晋,甚至和那些侧福晋有关,唯独和我无关。      我不该等待的,不该等待。而且我明知道等待不会有天长地久。      是我的谨慎的错。我应该拼了一死,去争一争我们的未来。      然而我嘴里说爱他,总是在等他带我走,却没有尽力。这也许就是对我的惩罚。      车上,他还是有些担心的问:“你没有承认十哥的事吧?”      我细细的看着他,甚至是睫毛我都看得很仔细,他被我看得发窘,摸自己的脸,疑惑的问我:“怎么了,脸上有什么?”      我拉开他的手,微笑对他说:“你在我心里就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他才笑了,伸手 搂住我,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十三,咱们生个孩子吧,生个长得像你一样的孩子。”我想生一个他的孩子,也许这样我们的生命,就有了联系。      他温柔的看我笑,抱的更紧,“好,不过要生个像你的才行。”      我闭上了眼,害怕泪水流下来,微笑:“好,生两个,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泪还是从眼角滑落,正落在他的颈窝处,他身子微颤了一下,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抱住我。   十三,为什么不问?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哭?      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爱过九阿哥? 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就原谅我?      我轻声说:“十三,我哭是因为,我觉得幸福。”他楞一下随即微笑了,点点头。      我接着说:“我喜欢九阿哥,很喜欢他,他对我那么好。”十三轻声对我说:“别说。”      我却接着说:“可是,十三,我爱你,很爱你。我这一生可以喜欢几个人,却只能爱上一个人,只有一个。”      我要说出来,我再也不要谨慎的措辞,小心的说话。      我要把我的心说出来。让他知道。只让他一个人知道。 游猎   我们出发去木兰围场,这次游猎由允祥,庄亲王允禄和领侍卫内大臣马尔塞,共同负责。随行的阿哥只有弘历弘昼,十三说弘时现在禁足。      其他都是宗室的十二岁以上的孩子,十三的孩子,只有弘昌跟来了。      一路上十三忙的很,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出了门都很兴奋的。      尤其弘昼简直就玩疯了,十三实在管不了他,就把他送到我这儿来。      “那些孩子都被他带得疯玩,只要他老实了还好。你看着他吧。”十三说,      我微笑对弘昼说:“你去玩吧,我不管你。”弘昼几乎欢呼。十三郁闷的看我。      我接着说:“只要你出什么万一,我和你十三叔的命也就没了。那些和你一起玩的孩子,也就完了。还有要是那些孩子有什么万一,他们的父母找来,你皇阿玛肯定护着你十三叔,那就把我推出去顶罪。你看着玩吧。”      弘昼苦脸看着我又看十三,十三配合的沉着脸点头。      我又对他说:“你也算是一个领头的,就像一个将军,将军最大的职责就是爱护属下,不能让他们轻易犯险,否则你就对不起他们的家人。”      我对弘昼说:“出去玩吧,也不小了,分寸自己把握吧。”弘昼乖乖点头,走了。至此以后,果然很有分寸。      我微笑对十三说:“弘昼,只是贪玩,他其实又聪明,又明白,你跟他说明厉害,他就自己有分寸的,不要担心。”   十三微笑看我:“该快些生个孩子了,我想看看你怎么教他?”      我有点害羞,侧了头推他:“快去忙吧。别在我这儿废话了。”      他不动,握着我的手,低下头对我说:“等着我,我忙完了就回来。”      我微笑:“你到底是十八还是三十八。”他笑着拥抱我一下,依依不舍的转身出了帐子。      天快黑了,弘昌来找十三,我对他微笑:“你阿玛刚刚派了人来说,一会儿就回来,等会儿吧。”      他点点头,稍微有些局促,我给他倒了茶,他起身接。      他抬头看看我又低下头,如此几次,我问他:“有什么话就说吧。”      他看看我下了决心似的开口:“我额娘说,你会毁了我阿玛的。”      那个瓜尔加氏说的?我看他,已经很大了,十八岁了,该有自己的想法的。      我问他:“你觉得呢?”他愣住,看看我,又低下头隔一会儿才说:“阿玛不喜欢额娘,所以额娘讨厌你。其实……其实我也觉得你不好。”      很明白的孩子,对他母亲的心理还算清楚。在古代做第三者,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犯法,可是人家儿子的心情还要顾虑一下。      我叹气:“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不好。只是这话,说给我听就行了,别去跟你阿玛说,也别跟你那位额娘说。知道了吗?”他看我微微点点头。      十三回来,就是弘昌说些陪着弘历去做了什么。十三又嘱咐他小心照顾阿哥的话。十三并不是很喜欢弘昌,尽管这是他第一个儿子。大概也是因为那位侧福晋的关系。      忽然想起,康熙和十三在宴会上的情形,他们先是君臣,后才是父子。      我瞬间犹豫,真的要生一个姓爱新觉罗的孩子吗?      十三抱住在一旁发呆的我,我一惊推他,他微笑:“弘昌已经走了。”我才作罢,他笑问我;“在想什么?”   我摇头微笑:“就是走神了,也没想什么?”      他也不深问,抱着我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我搂住他的脖子,问他:“你们都忙什么?”      他微笑答:“过一阵子,还要爬山去呢,不过,我让马尔塞和允禄一起去,咱们还有其他的大事。”   我疑惑:“这里什么事都是你管,还有比这大的事儿?”      他把脸埋在我颈项间低声说:“你就是我最大的事。”我微笑正要推他,帘子却被掀开,      马尔塞肥胖的身躯,跳进来,嘴里还兴奋的喊:“王爷,皇上……”      看见我们,惊的大张着嘴,我忙推开十三,十三则怒视他。他醒过神来忙跑出去。      十三气的慌,出去就压低声音骂他:“还有没有规矩,怎么不通报就进来。”      马尔塞,唯唯赔罪:“回王爷,因是皇上的急诏,臣造次了。”      想到刚才马尔塞那张胖脸上,红里泛紫,紫里透青的颜色,真是好笑死了。      十三没好气:“走吧。”他又说:“王爷,臣错了,再也不敢打扰王爷了,王爷快回去接着忙吧。”   屋里的我忍不住要大笑出声。忙捂了嘴趴在榻上强忍着。      十三几乎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快滚。”      十三进来满脸歉意,看着趴在榻上,双肩抖动的我。轻拍我背安慰我:“他是个粗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肯起身,他拉我起来。我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十三微笑怪责我:“又骗我,我以为你哭了。”我靠在他怀里笑。      他看我仿佛放下了心中大石说:“终于笑了。 故乡   十三去看折子,看着就笑,招手叫我“玉儿,过来看。”我不肯:“折子我怎么能看。”      他却不管,直接拿折子过来递给我,我也就不客气地看。只见折上写着:      “和硕怡亲王臣允祥等恭请圣主万安。   切臣等于七月二十七日具折请安,皇上朱批谕曰:朕躬甚安,尔等安好?朕确为尔等忧虑,所忧虑者,当尔等肥壮而返还时,恐怕认不出来也。钦此。      臣等当闻此谕,确不知应如何奏闻。此次赴围众人,特蒙圣主殊恩,务必学习游猎,且臣等之旧疾,亦得清除,身体亦将肥壮。倘若确实发胖,而不堪寓目,(朱批:甚好。)则将如何好。臣等待为此事惶惊奏闻。      和硕怡亲王臣允祥、和硕庄亲王臣允禄、领侍卫内大臣公臣马尔赛。      朱批:朕躬甚安。尔等安好么?对发胖后不堪寓目之事,尔等丝毫勿虑,尽量发胖,愉快而回。惟独马尔赛回来时,恐其马力不支,朕委实为之悬念。著怡王选备二匹脚力强而能支撑之马,以赏赐于马尔赛。倘若尚未发胖,则毋庸赏赐。”      又忍不住笑,这就是急诏?他们兄弟二人,拿折子对开玩笑,开自己不说,还捎上马尔塞,笑话他胖。   十三笑:“你瞧着,我给马尔塞点颜色瞧瞧。”      我疑惑不知他要做什么? 他坐回去就开始写折子,我凑过去看,他先录了雍正的朱批,接着下面写:“仰赖圣主殊恩,即便发胖后如何不堪寓日,臣等亦无顾虑。再,马尔赛此次仰蒙皇恩,委实发胖而不堪寓日,且其身体又笨重,每日仍领中军攀爬大山,故臣等从御用新马群中挑选二匹脚力强马匹,巳赏给马尔赛。为此谨奏闻。”      这是公折,就是十三,允禄,还有马尔塞共同上的折子,十三写完,他们还要写,一定会看见的。   我笑他:“睚眦必报,好小气的人。”      他微笑,“报仇是小,不过是陪皇上开开玩笑,高兴高兴罢了。”      可怜的马尔塞,看来无论有没有这事,他都要被这两兄弟拿来调剂情绪。      行期基本安排好了,他们爬山去,我和十三则轻车简骑,只是带了几十个侍卫,就出来了。   我问他去哪也不肯说。      走了几日,他对我说:“就快见着了。”我问他:“到底什么事?”      他指着远远的几个帐子,说:“就在那儿,去看看吧。”      我忽然泪盈于睫,不出我的所料,是我的父王。      老人家一看见我,就大哭起来。他的女儿还活着,他是激动地。      晚上父王和十三对坐饮酒,父王看着我又看看十三,微笑着说:“亲王,我这个女儿就交给您了。”      十三郑重举杯:“请放心,我会陪她一辈子。”两个人都喝了很多。      我在一旁微笑看着。真好,这场景真美,每个人脸上的喜悦,和幸福真美。      出来时,帐篷外火堆旁,我父王带的从人,唱起了歌。是蒙古歌。十三微笑说:“这是平民婚礼上唱的赞歌。”      他给我解释歌意“美丽的姑娘,愿你拥有无尽财富,愿你拥有平安健康,愿你的子孙拥有无穷的福寿,愿世上一切美好都给你,这位前程似锦的姑娘。”      我靠在他怀里,微微闭上了眼,我不要前程似锦,我只要身边这个男人。只要他。      他温柔的看着靠在他怀里的我说:“不能带你回家乡,就通知老王爷来见见。”      我仍闭着眼轻声说:“十三,你就是我的家乡。”      他紧紧地拥住我,我们就这样站在草原之上。有些急促的夜风,吹乱了我的头发,然而我却无比温暖。      第二天,我们就要回去,我的父王来送。送了好远,远远的他的身影还是消失了。心上有酸涩,去没有遗憾了。      我们回了行营,一切安好,就是拖了几天回京的日期。      十三的折子回来了,我就找来看,最近我迷上了看折子,反正是请安报期的折子,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兄弟就借折子聊天,可惜太慢了,十几天才有各来回,不像现代,电话就行。      看到这行字,我还是坏了好心情,      奏折上十三写:“…… ……毫无过失或受伤之处,确为喜悦,平安之一次。臣等行期较宽松,可于二十九日抵京,时经觐见圣颜之后,再将高兴行走之处详尽具奏。(朱批:难以具奏周全。)为此谨奏。   和硕怡亲王臣允祥、和硕庄亲王臣允禄、领侍卫内大臣公马尔塞      朱批:尔等到家之后,是有瞒朕而不奏闻之处,朕亦能猜中。喜候尔等。”      看来是知道了,我们的行踪,他知道的很清楚。      十三安慰我:“没看见‘喜候’的字样吗?不要总是多操心。”我只有微笑点头。      回了京,果然没什么动静,只是十三进宫谢恩,雍正让我也跟了去。 第 108 章   皇上赐宴,十三先去回话,把我送到水阁去歇息。他说:“你最近总是乏懒,只怕累着了,就去歇着,走时,我去叫你。”      我微笑,目送他走了。还在考虑这个消息什么时候告诉他好。 我们的孩子,我微笑着,在等几天吧!      惠太妃找了来,我给她行礼,她摆手,微笑看我,眼里有泪。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要我求求十三,看可不可以放过大阿哥。      我垂着头:“娘娘,皇上不会肯的。”心里苦笑,十三又不是皇上,雍正同他再好,他也紧守臣子本分,从不逾矩。      她也苦笑:“我也是老糊涂了。”又对我说:“你不必往心里去,好好同十三过吧,这些年苦也该受足了。”她真心为我。      正说着话,太后已经来了,站在暗影之中,脸上冷冷的神色让我不知所措。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我知道她是为了她的十四儿子来的。      她对惠太妃说,要单独同我说话。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轻轻对我说:“把头抬起来。”      我刚缓缓把头抬起来,一巴掌就挥了过来,把我打得险些跪不稳。      “你觉得委屈吗?”她冷冷的问 ,我尽力稳定情绪,才说得出话。“不敢。”话音刚落,又一巴掌打来。   我扑到在地上,她只是来替她十四儿子出气的。      “起来。”她冷冷的命令我,我想起来,却是手脚虚软根本爬不起来。      她冷笑:“你也不必装成这样。”回头对身后的太监说      “把她拉起来,还再用我动手吗?你们给我好好教教她如何做人。”      如果是以前,我绝不会讨饶,可是现在?      我哀求她:“娘娘,都是奴婢的不好,求娘娘开恩。”      她也很意外,回头看我,见到我护着小腹。忽然冷笑:“也好,一命抵一命,拿这个孩子赔给我儿子的孩子,岂不好。”      我几乎心神俱裂,那板子打来时,我不管不顾的抓住,继续哀求她:“娘娘,求您,求您,不要……”有太监上来按住我。      在我绝望的时候,十三已经赶来。太后看他微笑:“怎么来了,这个奴婢顶撞我,我教训一下。我教训不得吗?”      十三铁青着脸,跪下:“太后娘娘,她是儿子的奴婢,一切都是儿子的错。要教训就教训儿子吧。”说着,把上衣解了。只着单衣,趴在地上。      太后冷笑,而后却落了泪:“你们兄弟这都是为什么?”      从宫里回来,我就发了烧。      我开始做了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回忆。      初见时他们的笑容,在乾清宫里的日子,每天都有好多人来看我,说说笑话,聊聊天。      他们陪着我度过了人生的大半,却忽然消失殆尽。一个也找不回来了。我不该喜欢上他们。不该喜欢的。      我睁开眼时,十三就在我的身边,紧紧拉着我的手,神色哀戚。      我对他微笑;“我做了梦,回到以前了,以前真好。十三,我不想长大的。”      十三却不说话,把头侧开,眼中分明有晶莹泪光。      我想起身,却没有分毫力气。忽然深深的失望。我问他:“孩子,是不是……?”      他看我,有责怪,更多是心疼我:“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我苦笑,我只是想给他惊喜,现在有惊无喜。      他低声安慰我:“不要伤心,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两个孩子都没了,我想,也许我早就该死,我不该有孩子。      我一直在养病,我病的不是身体,我病的是心。为我的孩子,为了他们,我病了。而且不打算让自己好。是的,我不打算让自己好。      宫里的太医,几乎常驻在怡亲王府。我把药,倒在后窗外。这样做,我才会微笑,仿佛一个做坏事的孩子。      我日益苍白,终有一天他发现了我的秘密。几乎暴跳如雷:“你想干什么? 你想死是吗?”他抓住我肩膀的手,几乎把我的骨头捏碎。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发这样大的脾气。很好,我有点高兴得想,日后又有可以回忆的故事了。      他亲自看着我吃药,却再也不肯跟我说一句话。他现在总理户部,作领侍卫内大臣,管着禁军。还要管宗室的事。      天天忙,却仍到了时间就回来看着我吃药。他会看着我吃了药,再坐会儿才走,大概怕他走了,我再把药吐出来。      我身体渐渐好转,我吃药时讨好的对他说:“我现在,吃很多东西。”然后细数我吃了什么糕点,喝了几杯茶。      他仍然面无表情,只是看着我吃药。      家庭暴力。法律上,这叫‘冷暴力’真折磨人。      我有点委屈,对他说:“我要离婚。”      他看我,嘴角微撇。仍低下头看手中的公文。      我气急败坏对他喊:“听见没有,我要离婚,不合你过了。”      他收拾了东西出门,我分明看见,他嘴角强忍的笑意。      我也笑了,对着他的背影喊:“我要离家出走。”      小喜子回来对我说:“主子,今天说什么笑话了? 王爷笑得不得了。”      我也笑了,我不是说笑话,我确实想离家出走。 仍然不变   我一直在宫中,后来在亲王府,上次十三不同我说话,我才知道我的生活有多狭窄。我确实只想出去走走。   不知为什么,街上戒严了,好像在找什么人。      在庙里,我遇到了一个人,陆青风,当年的举人,世家公子,如今是一介寒僧。      曹家雍正二年时就被抄了,而他据说已经作了多年和尚。聪明人,知道富贵如浮云这个道理。   我对兆佳福晋说我再待会儿再回去。陆清风悄悄跟我说:“有人要见您。”我恍惚看见,窗前有个人影,那样熟悉。      是他!胤禟,我惊讶。真像是梦,他怎么会在这儿?他回过头来对我微微的笑。      他对我说陆青风只是因为多年前认识,才收留他,并不是他的人。      我把那个装毒药的小瓶子递给他,:“这不是毒药。”      他脸色微变:“你用过?” 我微笑摇头:“十阿哥用过,然后把你骂了一顿。”他脸色忧伤,随即又笑了。      他不该在京城的,我担忧的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他却不答只是问我:“听说你挨了打,好些了没有。”   我挨了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宫里有人?我无力叹息。      见我极有可能给他带来麻烦。我说:“我就回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你离开。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他冷冷的笑:“我是先皇的儿子,就算死,也得在这儿死。”      我几乎愤怒,:“为什么要死,能活着为什么要死?我宁肯自己去死,也不想看见你有什么万一。”      他看着愤怒的我,冷森的表情慢慢退去,却而代之的是温暖。:“玉儿,和我一起走吧,你和我走,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答应他又如何,外面是满城戒严的士兵,他一个人要走都困难。何况我心里还有十三。      想起太后说‘你们兄弟这是干什么?’的话。是啊!这是干什么?      我无奈:“我这个人,用难听的话说,就是残花败柳,为什么要这样?”他却笑:“你还是不愿意。”   我问他:“要是我愿意,你打算怎么带我走?”      他低下头,半天才说:“我已经没法子带你走了。”又苦笑重复:“我没法子带你走。”      曾经的阿哥,我不该这样逼他,认清事实,其实比满怀期望更痛苦。      我们默默对坐,半天他问我:“如果是十三说的,你会答应吗?”      我摇头:“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人,因为我,而有丧命的危险。”      我继续说:“我活这么大,没有真正开心几天,这话我对十阿哥也说了,好好活着,别让我为你伤心。”他笑了,就像是以前一样的微笑。      还没等我回去,十三已经找来。      我想让他挟持我,逼十三放了他。只要十三就一定会做的周全。也许我暗自想,也许我可以改变历史。   十三沉着脸:“九哥,我可以放了你。”      胤禟在我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对十三笑了,把手中的刀放下了。对十三说:“十三弟带我走吧。”      我傻站着,他就这样放弃了?就这样放弃了吗? 他对我说的那句话是:“把我忘了吧!”      怎么忘?这个自私的男人,他是为了让我记一辈子才这样做。      我夺过匕首,把刀架在脖子上,认真地对十三说:“放了他吧。放了他。”十三已经点了头,他开始就打算放人的。      胤禟却微笑:“十三弟,你知道咱们是什么人!皇子龙孙,我不会甘心作个小民百姓的。我就是死也要以这个身份去死。”   他被带走了,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忘了!忘了该多好!      我脖子上的伤痕,不是很深。心上的伤却不可测量了。十三抱住我时十分担忧的说:“不要离开我。”   我无奈:“我还能走去哪里?”他却不肯开口.      我抱住他对他说:“我哪里也去不了,你放心,就是死,我也要死在你怀里。”他掩住我的嘴。   雍正早就知道他回来了,不抓他只是为了看看他和什么人联系。      十三说:“如果是你的愿望,我会想办法,无论什么办法。”我微微摇头。正如他说的,他是皇子,不会甘心作百姓。    玉   我在十三怀里数着天过日子,我又有了身孕。      我靠着暖阁炕上的软枕,翻几页书就累了,闭目歇息。十三,就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我。      我对他微笑:“进来,陪我说说话。”他在我身边坐下,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我不禁打个寒颤。他忙起身去把外衣脱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微笑对他说:“怎么办?我怀疑这个孩子,将来会不爱念书,我现在看两页书就头昏,犯困。”   有丫头上来把他的外衣拿出去,替我们把门关了。      他呆呆的站着,半天才抬头对我说:“玉儿,这个孩子,不要了好不好。”      我愣住,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去问过太医了,我微笑:“怎么说这样的话,他虽然可能不爱读书,也不能不要啊。”      他抱住我,手细细的抚摸我的发,声音有些凄楚:“玉儿,不要骗我,我都知道,太医说你的身体现在很差,生产时会有危险。”      我低头轻声说:“我知道,我也害怕,可是,我想要这个孩子,想让你教他/她念书,教他/她起马,看他/她在院子里跑过,叫你阿玛。”      他抱我的手臂收紧,轻声叫我:“玉儿,我只要你。”他也想有这样的场景吧。      我对他说:“现在,想不要也晚了。”      是啊!晚了,现在不要,就一尸两命。生,还有机会,最少会活一个吧。      我要他讲故事给我听,他郁闷的慌,“咱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哪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我靠在他怀里闭目养神“就从咱们见面开始说。”      他微微的笑:“那个野丫头不说也罢了,从见到她我就在想,不知谁那么倒霉,会娶她。”我微笑问:“那你想娶什么样的女人?”      他的手轻轻扶过我的额角,我没有睁眼,却知道他在微笑:“我想娶个像额娘一样温柔的女人。可是,那个野丫头歌唱的很好听,我挨了打,她会为我流泪,帮我出头。”      我把脸藏在他怀里,那些稍纵即逝的岁月,让我伤了心。      那时我们那样年少,篝火旁那些年轻的,温柔的,张扬的,笑脸一张张浮现在面前。      他接着说:“我开始嫉妒,不喜欢弟弟总是跟她在一起,我想让她对我微笑,只对我一个人微笑。”      “可是她对我忽冷忽热,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我,直到那天,小喜子给我那张纸,说是她见了皇上,出来让人烧掉的。我一直想问,为什么?玉儿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已经落了泪,抬头看他:“我猜,皇上叫处理掉,那个丫头不舍得自己烧。”      他吻我额头,“那个丫头为什么喜欢我。”      我微笑:“因为你好欺负,听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让她为难。”我想一下又说:“还有笑起来,很好看,她是被色相诱惑的。”      他脸垮下来:“还是不要说了,再说,我该伤心死了。”我笑了。      找得到理由的不是爱情,是事情。      十三问我:“孩子起什么名字好?”我想一下:“不必费脑筋,早上生的,叫早,晚上生的叫晚,中午生的就叫晌午。”      十三笑:“你说的,将来可别哭,说名字不好听。”我也笑了。      过年时,我没有出门,就趴在,窗台上,听外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烟花散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想和我爱的人去看烟花,想抱着我的儿子,对他说“看看,多美”      想看着他跌跌撞撞的奔进十三的怀抱,粉嫩的小脸上,有这世上我认为最美的笑容。      我想,……我不敢想……      十三从宫里回来,就直接回来了。一身淡淡的酒气。那样熟悉,那样温暖。      我对他说:“十三,抱着我,如果我睡着了,就叫醒我。”他微微笑着张开双臂。      我在书案前写字,只为了静下心来。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比如八福晋。我却自顾不暇。      我放了笔慢慢起身, ‘叮咚’一声清脆刺心的声音。      我低头,胤禟送我的那块福寿字样的白玉,已经一分为二。碎了。      我一直带着这块玉,从他送给我,就在我身上。      十三正回来,光影里他微微的笑,好看的眉眼上是一层淡淡的金辉。衣角的绣纹,仿佛是绣在我的心上。他张开双臂向我走来。      我呆呆的看着他,有伤悲弥漫开来。番外:胤禟   因为你说不想看到我死,所以我活着,不管如何我都要活着。      你说你活了一辈子都不开心,我知道,全是因为我们。      因为我们谁也不放手。      不,不是不放,是不愿,是不肯,还有不甘。      初见时我就喜欢你,喜欢你微笑问我这东西多少钱的样子。      你对东西,有热情。      而我恰恰没有,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世上几乎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只有我需要的东西。      如果需要,无论什么我都可以得到,所以我的心是冷漠的。然而我可以得到任何东西,就只除了她。      我变得很偏执,我开始把你想要得东西当成我的愿望。      我甚至想象你会喜欢什么,于是弄来。我只能这样做。因为你不爱我。我真恨自己为什么知道的那样清楚。      我记得第一次吻你时,你的模样,微微颤抖的手,故做的镇定的样子。      如果当时时间可以重来,我会放手吗?不会的,不会,我会更加认真的抓住你。      我不该有柔情的,我的身份不允许我有这样的感情。我却无法说服自己忘记。      皇宫里,只有无情的人才能活着。从我的心变得温和柔软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这结局。      玉儿,我想带你走。我知道你想走,只是你心里盼望的那个人却不是我。      在我要死去时,我没有恨。因为我看到了你,你在对我笑。我是怀着美好的记忆死去的。      真的没有恨,只是,有淡淡的遗憾,我陪你长大,却无法陪你老去,甚至死去。      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因为你从没有骗过我。而且,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      对不起,最后还是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如果下辈子你还是不爱我,我一定不会再纠缠,不会再这样固执。      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不想再看到你为难,不想看到你伤心。      你忧伤的表情,只有一次就够了。      这是我意识到死亡来临时,唯一的愿望。      玉儿,不要哭,不要为我哭。你的伤心,是我今生最痛之处。 完结   清晨的晨曦从纱窗中透了进来,我静静的看着地上的光晕,十三轻轻的抱着我,神色是一贯的温存。      “孩子,是破晓时生的,就叫晓,好不好。”他微笑着问。      我微笑:“晓? 弘晓吗?”他点头,我笑了:“好土的名字。”微微闭眼      十三轻轻摇我:“玉儿,别睡,跟我说话。”声音里的凄楚,让我心痛。      我费力把眼再睁开,尽力抬起手,十三把我的手握住。“十三我累了。”我苦笑      他把我的手放在唇边,他的泪滴在我的手心:“我知道你累了,求求你再和我说会儿话。”      他眼里的忧伤,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轻声对他说:“十三,别惦记我,好好的,把孩子带大。”      他只是紧紧抱着我,紧抿着唇一语不发。我微笑:“十三,笑一下给我看看吧!我最喜欢看你笑。”      他却问:“玉儿,你愿意等着我吗?”我有点恍惚。      他才微笑了:“在奈何桥那儿等我。”我苦笑摇头“要是没有奈何桥怎么办?”      他愣住然后幽幽的说:“那就在埋骨之处等我。”      我摇头:“十三,你要长命百岁。”他轻轻替我理顺额前散发,又亲吻我的额头。      “玉儿,我只要你。”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他轻声唤我。我打点最后一点精神:“十三,我就睡一会。”      他哀戚的问:“说好了,就一会儿。”我轻嗯一声。他轻轻的说:“玉儿,就一会。”      我已经回答不出坠入黑暗。      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骗你,也是最后一次。      周围一片漆黑,我茫然四顾,忽的一片白光扑面而来。我伸手挡住。      十三的脸色苍白,憔悴。紧紧抱着怀里的妍玉。 雍正走进屋来,紧紧地皱着眉。“来人,把怡亲王带出去。”有人应声进来。      他抬起头,眼中是恳切的哀求:“四哥,不要,我再陪她会儿。”      雍正悲愤:“三天了!整整三天了!你既不让发丧也不让人靠前,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十三看看怀里的妍玉,苦笑这低声说:“她说就睡一会儿的……”      又绝望的抬起头对雍正说:“四哥,我没疯,我知道她不会醒了。我就想在陪她会儿,再多陪她一会儿。”      我从白光中醒来。我回来了,带着满心的不舍回来了。      我在图书馆找书。角落里,一本蒙尘的旧书,落在地上,我去捡起来。      古老的装订,《道德经》?翻开,赫然是十三的笔迹。我见过这本书,在他的书房。      我细细的翻看,泪盈于睫。忽然从书中掉出那页已经又黄又旧的字,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之有三;死之徒十之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密密的心事就这样铺展开来。      一阵风吹过,纸落在地上,我蹲下身,伸手要捡。可是当我手指碰到那张纸是时,却化成了尘埃,散在风中。      我抱着书坐在地上落泪,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他爱过一个叫妍玉的女人吗?      “小姐,这是图书馆,不是电影院。”一个调侃的声音响起,我抬头看去,那个身影不清晰,却如此熟悉。      我知道,我的债主之一,追来了。 --------------------------------------------------------------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