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滚远了》 作者:悦薇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雪颜传说 七百年前,中土大陆遥远的西南边陲,生活着一个神秘的部族,他们活动在终年积雪、气候严寒的雪颜山上,沿雪颜湖而居,因此,古老的族群便有了美丽的名字,叫雪颜族。 雪颜族人丁单薄,由于体质特殊,再加上他们比较淡漠少欲,因此生育能力并不强,整个部落几百年来也不过千人。他们的身形像精灵一样纤细轻盈,肤色像珍珠一样洁白无暇,发色像雪花一样晶莹透明,双眸像紫色的琉璃一样神秘莫测,嘴唇像花瓣一样小巧柔嫩。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人部族。 传说雪颜族是天上神仙的后裔,乃神仙恋上凡间女子后生育出来的后代,因此他们的体质天生就带着神奇的力量。他们每个人身体的其中一部分都有奇效,比如有的人头发可用来织就世上最坚硬的护体神衣,刀枪不入,而且剪下的头发瞬间又能长出来;有的人血液可用来解百毒治百病;有的人眼泪可用来养育奇花异草;有的人嘴唇可用来愈合所有利器造成的伤口,只需由他亲吻伤口一下;有的人眼眸具有催眠之效,只要被他盯上一会儿,即可进入最美好的幻境,永远不想出来…… 雪颜族的人生性淡泊,并不想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得到什么利益和好处,他们只是平静安宁地生活在雪颜山上,本本份份,安居乐业。不料却被当权者知道了他们所怀有的神奇力量,心生觊觎,数度招安不成,又害怕他们为别的势力所得,便起了毁灭之心。数百年来,当权者一直不曾停止对雪颜族的围捕与杀害,渐渐的,雪颜族人越来越少,直到一百年前,雪颜山上便再也找不到任何雪颜族生存过的痕迹了…… 故事之前 在正文开始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是这样的,咳咳,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他……死了。 “不好了,不好了,方丈圆寂了!”一道带着哭泣与惊慌的稚嫩噪音在少林寺的后殿响起,随后便出现一个青衣小和尚,踉踉跄跄地四处奔走相告,很快便引来数十个僧人,齐齐往方丈的禅房急奔而去。 “你是何时发现方丈圆寂的?”其中一个国字脸的僧人神情严肃地问青衣小和尚。 “禀悟明师叔,弟子辰时去给住持送膳食,敲门半晌皆无应答,弟子心想方丈许是仍在打坐,将膳食放在禅房门口便告退了;孰料弟子午时,也就是刚刚经过禅房,发现门外的膳食丝毫未动,这才觉得奇怪,推开禅房一看,方丈他,他竟七窍流血……”说到最后想起方丈的惨状,竟呜呜哭了起来。 只见禅房内,那方丈仍是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神情安祥,但七窍皆流出来暗黑的污血,显然是身中剧毒而亡。那名叫悟明的僧人捏紧双拳,神情悲愤地对众僧人宣布:“方丈今遭奸人所害,少林寺上下须同心合力,查明是何人所为,为方丈讨回公道!” 众僧人齐声响应。当天下午,少林寺鸣钟十二下,召告武林少林方丈圆寂之消息。而与此同时,江湖另五大名门正派----昆仑派、空斗门、三绝庄、离尘宫、落梅山纷纷发布丧讯,一天之内,江湖六大门派掌门俱为人所害,而且被害的手法惊人地相似…… 兮兮出走 臭阿爹: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女儿已经不在谷里了,因为你说化不算化,你昨天明明答应阿娘不跟我抢栗子糕,今天居然一块也不给我留。所以,我生气了! 不守信用的人是乌归。 不过,为了避免影响你的生育,我决定还是不把你的恶行告诉阿娘,免得你日夜丹心阿娘又让你去跟二丫睡。当然如果阿娘看到了这风信,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我会顺便找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回来当相公,以后你就不是谷里最率的了!而且谷里就你一个公的,你要说自己最率,也没人跟你比。 最后说一句,我把二丫带走了。它的窝就留给你吧。 兮兮上 怪医萧笑生拿着女儿萧兮兮留下来的这张错字连篇、勉强可以称之为信实际上就是随手捡来的一张破纸写就的所谓“离家出走宣告书”,无语良久。居然骂自己的老子是乌龟……他要是乌龟,她就是小龟!这个臭丫头,都十七岁了还这么不学无术,平时让她好好读书吧,她只顾着吃喝玩乐;让她学武吧,她不是这里疼便是那里痒;让她学医吧,她只差没把他那些珍贵药草给祸害光!现在可好,男女和公母她都分不清,还想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独自一人出去闯江湖,简直活得不耐烦。 一只冰肌玉骨雕成般的纤纤素手将还印有一枚鞋印的纸条拈过来看了片刻,转身即外往走。 “音音娘子,你要去哪儿?”萧笑生急忙拉住夫人。他的亲亲娘子、萧兮兮的娘亲大人唯音,雪发、紫眸、冰颜、素身,虽然只是简单的紫纱衩裙,却仿佛天外飞仙一般,神圣不可侵犯。若称她为天下第二美人,断无人敢称第一。只不过她常年都唯持着同一个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 “找兮儿。”唯音简短地回答丈夫的问题。 “你这样出去会很危险的。兮儿吃了无颜丸,外表与常人无异,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不要担心,先让大毛跟去保护她吧。”说完,吹了一声口哨,天边出现一个小黑点,瞬间扑到二人面前,亲昵地围着唯音绕圈圈。竟是一只全身漆黑,头如锥,嘴长约一尺的怪鸟。 “色大毛,不准觊觎我家娘子。”萧笑生一掌拍开怪鸟企图往唯音身上靠的色头,揪住它的长嘴说道:“你的小主人离家出走了,你还有心情在谷里乱转?快去找那臭丫头。” 虽然臭丫头一点儿也不孝顺还经常跟他抢东西吃,但她是亲亲娘子的心头肉,她要是出了事,娘子会很伤心的。虽然距离娘子上次落泪已经二十年前了…… 名叫大毛的怪鸟挣脱开来,拍拍大如斗篷的双翅“呱呱”怪叫两声,便飞走了。唯音仰头看着消失在天际的大毛,脸上神色未变,双眉却渐拢在一起。萧笑生轻轻将妻子搂进怀中安慰道:“别担心,明日我便为你制药,待十日后改变外貌,我们再去找女儿,可好?这十日她未必能走得太远的。”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出去受受打击也好,免得不知道孝顺父母、敬老尊贤! “今天。”唯音拉住丈夫的手道。 “今天?”萧笑生怪叫一声,随后便屈服在夫人沉默的注视下:“好吧,今天就今天。”唉,这死丫头害死他老子了,要在药房待三天,吃不到好东西不说,还抱不着香香的娘子…… “那进药房之前,先给为夫一点甜头。”萧笑生装可爱地涎着笑脸,对着妻子眨眼睛。唯音毫不犹豫地对准他的嘴亲了上去,萧笑生趁机一把抱住夫人往内室走去。 “一点?”唯音有些诧异地扬起脸看丈夫。 “嘿嘿,为夫说的一点,是很大的一点。”萧笑生脚下毫不迟疑地进了内室,虽然流云谷目前只剩下他们俩个人类,但他还是意思意思地关上了门。 萧兮兮和二丫走在出谷的小路上,略黑的精致小脸上表情木讷,像还未从梦中清醒一般。走着走着,她停下脚步,看向二丫慢吞吞地说道:“二丫,我不想走了,我想睡觉。”为了离家出去,她辰时不到就起来了,平时她一般都睡到午时,那还是在阿娘来叫她的情况下。所以现在睡眠严重不足。 名叫二丫的雪豹抬起头十分无语地看了小主人一眼,在她迷蒙的双眼中找到了某种决心,只好俯下前爪,示意小主人爬上来享用它健壮的美背。萧兮兮摇摇晃晃地趴到了二丫背上,捏了捏它的耳朵表示鼓励,下一秒便沉入了梦乡。苦命的二丫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任劳任怨地负着她继续前行。 “阁主,到流云山了,再往前走,就是聚云县。”穿着玄色劲装的精瘦男子向坐在缀满金色流苏的绛红色鸾轿里的男子汇报着。只见那男子长发柔顺地披散肩头,面如冠玉,额间一枚云状花钿,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目在眼角处微微上挑,顾盼中流动出光华,浓密的睫毛又卷又翘,于下眼睑处形成天然的屏障,恍如一把小扇,适时地挡住了偶尔流露的精明。这俊美中透露着妖魅气息的男子,竟将明紫这样逼人的颜色穿出了勾魂夺魄的效果。如果现场有女子在,只怕瞬间就要晕倒在他鸾下吧。 那妖魅男子慵懒地“嗯”了一声,状似有些百无聊赖地将眼光流往别处。流云山终日云雾环绕,从山下望去,此山仿佛伫立在天庭中央,颇有些仙风神韵。玄衣男子挥了挥手,鸾轿又重新移动起来。前前后后共有数十精壮的玄衣男子守在鸾轿周围,可见这轿中人物来路非同小可。 “小玄玄啊,你叫什么来着?”轿上摊得有些无聊的阁主开口问道。声音不经意中又仿佛带了丝丝调笑的意味,让人听了觉得此人一定很爱开玩笑。 “禀阁主,属下玄风。”玄风正经八百地答道。 “玄云是……” “玄云正是属下的双生弟弟。” “哦,难怪本阁觉得你有些眼熟呢,原来你跟小云云长得一模一样啊……”某阁主一副恍然大悟的口吻。 玄风无语。他和弟弟做阁主的贴身侍卫三年了,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几乎时时都在阁主眼皮底下晃,结果阁主现在还分不清他们兄弟俩谁是谁。 “小风风,那是什么?”无聊得只差让自己的左手跟右手打架玩儿的某阁主看到前面路中间的景象,兴奋好像发现了千年宝藏一样。 “禀阁主,是一人……一豹。”他没有看错吧?那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豹?! “停轿停轿。”紫衣阁主兴奋地从鸾轿上跃了下来,饶有兴致地走到那雪豹身边,笑眯眯地观察着豹和豹身上的小人儿。只见这只毫无一根杂毛的纯白雪豹身上趴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少女,穿着早春二月的柳条般嫩黄的裙纱,一张比寻常女子黑些的面孔竟非常精致美丽,此刻她正两手搂着雪豹的脖子,脸偏到一旁沉睡。哎呀哎呀,还流口水哩,真可爱。 二丫颇为不爽地瞪了这本来走路走得好好的现在非要过来凑热闹的无聊男子一眼,并带着警告意味冲他呲了呲牙,低吼了一声,没想那人非但不怕,反而更热切地盯着它研究来研究去。看什么看,没见过豹美女吗?! 它停了下来,全身蓄势待发地竖起了全身的毛发,眯了眯眼睛,做好保护小主人的准备。结果那人笑意更深,好像很乐意看到它发动攻击。还没等它跃出漂亮的一步,身上的小主人就摸索着揪了揪它的耳朵,迷迷糊糊地出声警告:“臭二丫,不要乱动啦!”它马上“咿唔”了一声,变得如同猫儿一般服帖,恭顺地回头舔了舔她的脸,顺便帮她抹掉了顺流成河的口水。 溪云阁主 萧兮兮被那一声轻笑惊醒,以为阿爹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睁开眼睛,有那么片刻,她以为她爹突然变年轻了…… “阿爹?”她不确定地询问,从二丫背上爬了起来,揉揉眼睛。 紫衣男笑眯眯的脸有一瞬间僵硬如蜡,但很快就恢复过来,除了玄风,没有人注意到阁主那一刹那的表情转换。 她叫他什么?爹?他看起来有这么老吗?他明明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荗哇。 “小风风,铜镜。” 玄风迅速上镜子。 左看右看,明明还是个旷古绝今的美男子嘛!这小丫头肯定是刚刚做梦梦到爹了,不是在叫他。 兮兮揉完眼睛,发了好一会儿怔才看到面前好像突然多了很多人。那个被她误以为是阿爹的人,看起来很年轻,不过真的长得很神似啊,都长着一副骗死人不偿命的妖怪脸,此刻,那妖怪脸正冲她笑得很亲切。 秀气地打了个呵欠,兮兮从二丫背上下来,亲了亲二丫的鼻头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表示感谢,她默默看向远方,木然的面孔看不出她的情绪。半晌,她低下头问二丫:“二丫,咱们中午吃什么?” 敢情她想了半天原来是在思考这个。 二丫拱了拱她的手,表示它没有意见,全听她的。她又目无焦距地看了远方半晌,才慢吞吞地回身问紫衣男:“你是谁?” 原来她刚刚一直当他们不存在的。 紫衣男眼底精光一闪,这小丫头怪怪的,倒是好玩儿。勾起魅惑众生的笑容,他抬起手指轻点着唇,仿佛在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随后终于恍然想起一般说道:“在下斐墨。” “哦。”萧兮兮平淡地点点头,丝毫没觉得这名字有什么了不起的。玄风有些奇怪地盯了这个怪异少女一眼,平常江湖上的人一听溪云阁主斐墨,尤其是女人,除了尖叫赞叹就是发抖晕倒,几乎不曾碰见她这样平静的反应,仿佛从未听说过一样。难道溪云阁在中原的人气短短一年间已经降至如此吗?阁主这一年也确实懒了些,整天窝在北漠哪儿也不去,江湖人士都快淡忘他们了吧? 斐墨唇畔的笑容更深了,显然小家伙并不知道他是谁。这样也好,他本就厌烦了女人们对他盲目的追逐,还给他冠上了“武林三大贵公子之首”的无聊称号!如今这劳什子为六大掌门查凶报仇的武林聚会他原本是不打算来的,结果小云云打探到了让他十分感兴趣的内容,正好他在北漠也待烦了,出来散散心也不错。没想到路上还能碰到这么个有趣儿的小东西。呵呵。 “请问姑娘芳名?”斐墨风情万种地问道。 萧兮兮怪异地瞟了他一眼,什么方名圆名的,还笑成这样,跟她阿爹一样老奸。 “我叫萧兮兮。” “笑嘻嘻?”这名字跟人还真有点儿对不上号哇。半天也没见她笑一个。 “……随你吧。”她爹从来这样叫她,都习惯了。 “你们去哪里吃饭?”互相自我介绍之后,兮兮很快考虑到“食”这一重要的生存问题。 “如果嘻嘻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与斐某一起上路。前方不远便是聚云县,据说县上有一家聚贤楼,里面的小菜应该还不错。”斐墨见兮兮对他的美貌毫无所觉,改以美食利诱。 兮兮十七年来的涉足之地从来没有出过流云山的范围,自然没听说过普天之下还有聚云县这个地方,即使它距离流云山不过二十里。她蹲下来在二丫的腹部掏啊掏的,掏出一枚从阿爹的药罐里倒出来的铜钱递给斐墨:“那我给你钱。”她从书上看到过,无功不受禄,他带她吃饭,她就要付酬劳的。 斐墨眨了眨凤目,这丫头显然对金钱毫无概念,不过他仍是云淡风轻地叫玄风收下了这一枚小小的铜钱,并微笑着对兮兮说道:“既然嘻嘻姑娘这么客气,那斐某也不好推辞。嘻嘻姑娘此行去往何方?如果顺路的话,不妨与斐某同行,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你知道江湖在哪里吗?”兮兮一听他要带路,正好趁机问个清楚。 “……斐某此行正是前往江湖。”斐墨面不改色地回答道。玄风一阵眼抽,阁主又在拐人了…… “那我跟你们一起走吧。”萧兮兮蹲下去跟二丫嘀咕了好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地点点头。其实她并不喜欢斐墨带给她的感觉,他跟阿爹应该是同一类人,老奸巨滑,长得又丑。(原谅某兮奇特的审美观吧……)唉,不过世上像阿娘那样的美人本来就少,没办法强求的。而且他们人又多,书上说要少数服从多数,跟着他们走应该会比较好。 于是木讷呆呆美少女萧兮兮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溪云阁的人一起上路了。 聚云县。 斐墨下了鸾轿与兮兮一起步行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兮兮睁大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各色的人和林立的铺子,半天合不拢嘴。好多人哦!原来山下这么好玩儿,不明白阿爹阿娘为什么不准她下山。 街上早有人对着她和斐墨指指点点,不过因为惧怕她身边的雪豹,都纷纷避在远处。斐墨早已习惯路人的注视,毕竟他的长相的确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而兮兮那粗放的神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路人奇怪的反应。 “那是什么?”兮兮指着前方不远处问道,她被小贩摊上各色各样的小面人吸引住了。斐墨挥了挥手,手下马上去买了两个小面人交到兮兮手上。兮兮道了谢之后接过,张大嘴就准备咬,斐墨急忙止住:“这个不能吃。” “为什么不能吃?”不是用面捏的吗? “脏。”斐墨笑着让属下又去买了两根糖葫芦过来,兮兮看着糖葫芦红红的很可爱,睁着大眼询问斐墨的意见,见他笑着点了点头,遂放心地咬下去,竟然发现酸甜酸甜的很是好吃,于是左手拿着面人儿,右手拿着糖葫芦,径自吃的不亦乐乎,还不忘递过去喂给二丫共享。不过二丫嗅了嗅,明显对这个不感兴趣,于是她也乐得自己一个人独吞。 到了镇上最大的酒楼聚贤楼,店小二热情地迎接着这一群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人。不过当他看到面前竟然出现了一只豹子时,马上就被它吓得躲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兮兮奇怪地看着小二,看他投向二丫的目光明显带着惊恐,身为主人的她马上为二丫鸣起了不平,于是也蹲到地上,对着小二大声说道:“二丫很乖的,它从来不咬人。”说完还把二丫的大头捞过来亲了又亲以示佐证,店小二看得汗淌了一脸。不过看这么半天二丫的确一副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便壮着胆子从桌下爬了起来,招呼着他们上楼上雅间了。有这样凶猛的动物在,他哪里还敢让他们坐在一楼大厅啊,客人还不得吓得全跑光。 点了一桌子菜,兮兮都颇有教养地等斐墨动筷子了才开动,边吃边不忘对着上菜的小二连连称赞:“很好吃。”弄得小二受宠若惊,但惧于二丫在场,还是赶紧上完菜就撒丫子跑了。 兮兮看着斐墨和她两个人坐一桌,玄风和其他人坐在分座几桌,还挤得满满的,不由得心内感叹不已,看来这个斐墨真的不怎么招人待见哪,都没有人愿意跟他同桌吃饭。斐墨对兮兮突然投射过来的同情目光有些不解,不过他还是浅笑着给兮兮夹了根鸡腿,示意她快吃。兮兮礼尚往来地也给他夹了一筷子……青椒。 独孤冰冰 由于聚云县是西北通往江南殷洲麒麟山武林同盟总坛的必经之路,所以聚贤楼最近的生意也格外红火,前来打尖儿住店的江湖人士一拨儿接一拨儿的。离下一个县城还有相当的距离,所以溪云阁的众人也住了下来,打算第二天再接着赶路。 兮兮被安排住在了天字二号房,与斐墨的天字一号房隔着一道回廊。洗浴完之后她就趴在床上给二丫挠痒痒外加没有意义的自言自语,直到玄风过来敲门请她去吃晚饭。对于吃东西这么美好的事情,她当然不会拒绝啦。招呼二丫走了出去,她发现楼下大厅突然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人,他们身上都背着刀剑,更有甚者,一手拎着狼牙棒,另一手拿着筷子呼拉呼拉地吃面,她看得入了迷,进入雅间后直接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继续研究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 “在看什么?”斐墨原本坐在隔壁桌等着她过来,结果她直接无视他的存在冲到了窗边那一桌,当然他绝对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魅力出了问题,估计这丫头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了。优雅地在她对面落坐,看她一眼不眨地盯着楼下,便开口问道。 “好多人,有刀,有剑,还有棍子和棒子。”要打群架吗?不知道会不会欢迎她参观。她在山里只看过动物打群架,场面很壮观,不知道一群人打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她很想看一下。 “这些人都是从江湖来的,现在要去江湖的总部。”斐墨挑着她感兴趣的话题说了起来。这丫头不知道为什么对江湖特别感兴趣,却又对其一点概念都没有。 “真的?”她抽空回过头做了个吃惊的表情,虽然其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呆呆愣愣。 斐墨浅笑着点点头。 “二丫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一根棍子?”刀和剑看起来有点重,还是棍子比较轻。这样她也算江湖人士了吧? “嘻嘻姑娘无须准备武器,溪云阁自然不会让你的安全受到威胁。”玄风误会了她的意思,对她小瞧溪云阁的能力有些不满。斐墨偷笑了一下,等着看玄风吃鳖。 “什么武器?谁要威胁我?”兮兮显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玄风看她一脸茫然,马上就明白了二人刚刚纯属鸡同鸭讲,只好哂哂着说道:“没,没什么。” 兮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继续看着楼下去了。 “阁主,云护卫传来密函。”一个手下走过来在斐墨耳旁轻声报告着。 斐墨挑挑眉,伸出手接了密封得相当完好的小卷条缓缓展开看着。兮兮对他们阁内事务一点兴趣也没有,自顾自地看楼下看得不亦乐乎。 一道纯白的身影映入了她的视线。那人身形修长,一身白衣胜雪,手握一把乌金短剑,肩上居然也背了一把同样式的长剑,他的脸仿佛用最好的玉石雕刻而成,年轻英俊棱角分明,表情冰冷却并不倨傲,嘴角抿直眼神坚定,显示了他有着果断的个性和坚毅的品格,他一走进来就吸引了大厅内的所有目光,包括楼上的兮兮。 从他的身影进入她的眼帘,她就一眼不眨地盯着他,舍不得转开视线片刻。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冰冷的人,每个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退开一些距离让他通过,但他又没有一丝唯我独尊的意思,冷淡而不着痕迹地避开旁人,往楼梯行去。直到那人走到拐角楼梯处,上了楼进入雅间对面的房间,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碗里的饭菜,有些魂不守舍。 斐墨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不喜欢吃鸡腿?”昨天她明明吃了两大根啊。 兮兮用筷子戳起碗里的鸡腿用力咬了一口道:“喜欢。” 斐墨笑笑继续看着手里的密函。 兮兮一吃完就借口困了要补眠迅速冲回房间,一回房就趴到窗棱上左右张望,直到望见隔壁窗前果然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这才放下心来,坐在窗前的椅上一边伸长脖子往隔壁探,一边抚着二丫柔软的毛说道:“二丫,你看见没?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人竟然住在我隔壁楼哦,我果然没有看错。” 二丫“啊唔”了一声表示它在听。 “那个人长得好好看,跟阿娘很像。” 二丫“唔唔”了一声表示怀疑,女主人怎么可能跟一个男人很像?!她那么美,没一个女人能比得上,当然小主人长大了也许会像她,但是男人是不可能望其项背滴! “嗯,你说,我找他当相公怎么样?”兮兮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 二丫的毛马上竖了起来,赶紧舔舔她的手掌心,希望让她冷静。她搔搔脸,点点头赞同二丫的意见:“好吧,等我认识了他再说。” 夜慕降临,酒楼依然高朋满座,江湖汉子豪爽的拼酒声不绝于耳,兮兮趴在窗前一直渴望再度见到白衣男子的身影,可惜他的窗前却一直没有动静,灯也是黑的。她偷偷出去晃了两圈也没在大厅找到人,只能回房继续趴在窗前痴痴地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喧闹渐渐停歇,酒楼的住客们都歇下了,隔壁窗前终于亮起了灯,有个人影左右走动,兮兮马上点燃了热情,脖子伸得老长,歪着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隔壁。 独孤岸将长短剑解下放到窗前的桌子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刚刚出去探了一下,聚云县目前的武林人士多为六大门派的旁支,也不乏一些典型凑热闹,希望借此次追查事件一举成名或浑水摸鱼的小门小派,但都不至于对整个武林造成什么大的动荡。倒是一向亦正亦邪的溪云阁竟然也这么积极响应黎盟主的号召,阁主斐墨一向做事随心所欲,基本上对江湖事务没太大兴趣,这次的态度反倒让人玩味。 此外,他还发现一股神秘的势力也潜伏在聚云县,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但是一个小小的县城突然多了数百个小摊贩,虽然在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他却多留意了一下,发现原本很多需要靠手艺活儿来生存的小摊贩竟然双手都十分白净修长,很像女人的手,但他们的面容身形又确确实实是男人。他猜,他们不是易了容,就是拥有某种神秘身份的组织。 而且来聚云县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独孤岸冷冷地看向隔壁的窗户,这里有道视线火辣辣地粘在他身上很久了,明目张胆,而且毫不掩视。之前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在意,现在这道目光竟然越来越灸热,简直已经构成了骚扰!他利眼射过去,发现竟然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的少女,趴在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正直直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心内微微一怔,但表面上却不动身色地把身体往后退了退。虽然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难看,一路从缥缈峰行来,也有很多女子对他投注类似的目光,但他无意于年少时涉足男女情事,而且他本身的冰冷气息也足以让那些女子退避三舍,只敢远观。以为这样便阻断了那少女的目光,没想到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他闪身到窗前一看,那少女竟从窗台上爬了出来,此刻正摇摇欲坠地往他的窗台处攀爬。 这女子不要命了吗?两栋房子之间的间距虽然不大,但对短手短脚的她来说还是颇有些困难的,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掉下去。 果然还没爬几寸,只见她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楼下摔了下去,独孤岸身形一闪,接住了她,跃到了楼上,将小丫头放进她自己的房间,赫然发现窗台处冒出一颗神情焦急的……豹头。 这丫头的宠物还真是与众不同,居然有这么人化的表情。 转身准备跃回自己的房间,不料却被人拉住了衣袖,他回过头冷淡地看向这大胆女子,她刚刚九死一生,此刻脸上竟无一丝惧意,反而一脸平静地用期待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做我的相公好不好?” 大毛追到 你做我的相公好不好? 没见过这么不知羞的女子,独孤岸一时有些怔愣,看着少女蜜色的稚嫩脸庞上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其实小岸岸想多了,她就是个面瘫,啥时候都严肃……),他淡淡地抽回自己的衣角,闪身回了房间,并关上了窗,徒留兮兮在窗前看着他紧闭的窗门发呆。 “二丫,他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兮兮回头问二丫。 二丫沉默地看着小主人,无言以对。这么明显的拒绝,它是只豹都明白了,小主人居然不懂…… “他应该是不好意思吧……”兮兮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然后蹦跳着招呼二丫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玄风来叫兮兮上路的时候,兮兮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她要留下来跟相公在一起。玄风纳闷这怪丫头怎么一晚上又冒出个相公来,但还是把她的意思汇报给了斐墨。 斐墨自然也不明白她从哪里找来个相公,准备来问问她,结果发现她领着二丫跟着一个白衣男子出了酒楼。他隐隐有些不高兴起来,这鬼丫头一点义气都没有,怎么这么喜新厌旧…… “相公,你要去哪里?”兮兮跟在独孤岸后面小跑步地前进,努力追赶着他的脚步。独孤岸本来以为昨天不理她她就会死心了,没想到她今天居然直呼他为相公,还死皮赖脸地从一大早跟着他跟到现在。 不带这么强迫中奖的! 厌恶地看了眼身后的嫩黄影子,他使出轻功,几个腾跃后便失了踪影。 兮兮看着绝尘而去的独孤岸,蹲下身子问二丫:“二丫,相公为什么要跑这么快?”语气里满是苦恼。 二丫一脸茫然。 “你可以追上他不?”兮兮期待地看着二丫,二丫没被阿爹抱回来前追兔子追得很勇猛的,虽然现在好吃好喝的长了很多肉,但应该还能达到那个速度吧。 二丫变得一脸惊恐。它已经很久没有长跑过了。 兮兮鄙视二丫:“哪,平时叫你多动一动,你总是睡觉,现在知道了吧?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非!” “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吧?”换玄风鄙视她了。 “……哦。”兮兮淡定地接受了玄风的指教,看到迎面走来的斐墨一脸委屈地注视着自己,不由有些奇怪,他干吗这副表情? “你被虫子咬了吗?”兮兮关心地上前问道。昨天晚上她就被虱子咬了好几口,身上痒痒的起了好几个小红包,正准备把虱子捉了吊到床头,结果二丫一掌把它拍得好扁好扁。 “虫子没有咬我,但是兮兮你太没有义气了。”斐墨佯装生气地指责她。 兮兮睁大眼睛看着伸到鼻头的修长食指,上面还箍着一个翠玉的戒指,她盯着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对不起斐墨了,但是看他又一副确有其事的笃定表情,只好开口道歉:“对不起。不过你能告诉我,我怎么对不起你了吗?”说出来她好改嘛。 “你意图丢下我不管,去追野男人。” “谁是野男人?”她没有啊。 “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 “他不是野男人,是我相公。” “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相公怎么没跟我说啊?”真是,对朋友太不友好了。应该极早汇报,他好想办法把那人支走! 咦,他这是什么心态。 “相公是我昨天晚上认的。我决定了,就找他来当相公,这样阿爹就不会再得意了。”兮兮握紧了双拳,边说边点头以表示她很认真地决定了这件事。 “……昨天晚上……认的?!”斐墨无语了。 斐墨决定留下来看看小呆丫头想干吗。小丫头之前开口江湖闭口江湖,现在开口相公闭口相公,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原本属于自己的玩具宠物现在自动跑到别人家去了一样,憋屈又不爽。 本来他来江南就没有什么正经事儿,名义上响应武林盟主的号召一起追凶,实际上就是游山玩水吃喝玩乐,所以在聚云县多待两天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而兮兮则是很高兴地发现白天出去的独孤岸晚上又回来了。而且还是住在她隔壁。她愉快地趴在窗前,冲窗前站定的白影子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还热情地叫道:“相公!” 得到的回应是“啪”地一声关上的窗门。 夜间下起了倾盆大雨,兮兮撑着下巴透过如帘的雨幕,哀怨地看着隔壁的窗。她刚刚去敲他的房门,他一开门发现是她,马上就把门关得死紧,再也不肯打开。迟顿如她,也发觉到了她心目中的相公并不怎么喜欢见到她。 “怎么办二丫?相公好像不喜欢我。”她努力地想做出个苦瓜脸,无奈脸上表情年久失修,早已不听使唤了,无论怎么看,都还是一副寡淡的样子。 “啊唔。”二丫伸出鼻头拱了拱她的腿,贴心地安慰着小主人。 “阿娘说她当年问阿爹愿不愿意当她的相公时,阿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啊。相公为什么不答应?”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了无颜丸,跟她阿娘差好远。 “啊唔。”二丫突然全身的毛竖了起来,它警惕地盯着窗外,嘴里不断发出低狺。 “怎么了二丫?”兮兮蹲下来顺了顺二丫的毛,二丫挡到她身前,凶狠地盯着夜幕。不一会儿,一个黑点从远方急速射来,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冲破雨帘,快要到达兮兮窗前时,二丫一跃而起,狠狠咬了过去。 “呱……”黑影迅速闪开,扑扑被雨水淋湿的翅膀,不满地冲二丫扇了几翅膀水,惹起二丫更加愤怒的低吼。 “大毛,你怎么出谷了?”兮兮这才看清来客是自家阿爹用未尽草喂养大的怪鸟。她记得三年前大毛还是一只洁白无暇又可爱的小鹭,结果被阿爹拐回来之后,天天喂它吃他那些奇怪的草,结果毛越变越黑不说,嘴也越变越长,现在乌鸦不像乌鸦,鹭鸶不像鹭鸶,变成一只又肥又壮的畸形怪鸟。 “呱呱”,大毛停下跟二丫的互搏,兴奋地冲小主人扑腾着巨翅。它终于找到小主人了,呱。 “是阿娘让你来找我的吗?”阿爹才不会那么好心。 “唔呱。”大毛再度拍拍翅膀,否认道。 “阿爹?”兮兮讶异了,不过大毛的叫声在夜空中显得有些刺耳,她便让它飞进了房间里,然后关上窗,找了块桌布给大毛擦身。 “好啦二丫,不准跟大毛吵架哦。”一脸凶恶表情的二丫听到小主人的吩咐,不甘地低吼了几声,在听到大毛得意的呱呱声时差点没忍住又扑上去,结果兮兮一块抹布扔过来,它本能地叼住然后放回了原处。呜呜,它当保姆好多年…… 聚云生变 夜半,荒郊,小路。 月亮透过浓密的云彩边缘,向地面撒出一丝丝惨白的光线,一列影子在地上缓慢的移动着。仔细一看,像是一群人,但是看起来又十分诡异。说诡异,是因为这群人的行动异常一致,一致到仿佛是同一个人,他们上身僵直,却一步步很有节奏地往前移动,看他们行走的力道,每一步都踩得相当生硬,似乎没有常人平时行路时,那种轻快、有弹性的步伐,再看看这群人的面孔,无端让人心生几分凉意! 他们脸色苍白,脸上的表情非常呆滞,双目无神,嘴唇半张,仿佛心智已失,机械而有序往深山内行进。到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前,队伍稍稍停顿,但很快又鱼贯进入洞内。从外望进去,洞里幽深阴暗,散发着阴森而狰狞的气息,但是这群人都毫不畏惧,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去,渐渐任由黑暗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独孤岸明显地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几天在聚云县停留的门派越来越多,很多头两天还精神奕奕的人,一夜之间变得萎靡不振,面色苍白,双目深陷,而且身形也消瘦了很多,像是突然被榨干了精力一般,颓废无力。他们却好似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变化一样,机械而木然地吃饭,行走,上楼,下楼。但是渐渐的,一些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聚贤楼,甚至聚云县城。 独孤岸站在聚贤楼的二楼,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这些好像木偶一样的人,越看越觉得有问题,心里的迷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相公,你在干什么?”兮兮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看到独孤岸站在不远处,像个小偷一样贼兮兮地猫了过来,还不让大毛二丫跟过来,以免目标太大,又被独孤岸发现。到了他身后,她突然出声,意图吓他一吓,可惜只换来冷眼两枚。 切,相公真是太没有幽默感了。 “不要叫我相公。”独孤岸冷淡地出声警告。他这几天懒得纠正她,实在是因为他还要办正事,懒得跟她计较。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把臭阿爹比下去的人咩。 “你我素不相识,也未成亲,不可胡乱称呼。”独孤岸说完,就下了楼。兮兮一步不离地跟在后面抛出一大堆问题:“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叫萧兮兮,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吧?然后我们是不是就能成亲了?然后我就可以叫你相公了?那你到时候要跟我回谷里哦……”叽哩呱啦,喋喋不休。 独孤岸忍无可忍地回过身,冷厉低喝道:“闭嘴!” 兮兮听话地闭上了嘴,期待地看着独孤岸,希望下一刻能从他嘴里冒出她想听到的话语。 “我们不会成亲,不准再叫我相公,不准再跟着我,否则……”独孤岸随手从桌上拿了个茶杯放在手心用力一握,茶杯无声地碎成粉末,从他掌心淅沥而下,他看都不看地扔了锭碎银子到不远处傻眼的店小二怀里,并满意地看到兮兮睁得溜儿圆的眼睛和吓得呆滞的表情,轻哼一声,准备离场,却听到这厚颜女子用极度崇拜的声音说了一句:“相公,你力气好大哦!” 他一向冷静的面容开始龟裂,额际的青筋抽了两抽,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不想在这无聊女子身上浪费时间,得去查查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一件比较让他在意的事情,之前街上那些奇怪的小贩也不见了,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而聚云县的百姓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是很怪异吗? 整个聚云县,好像都笼罩在一层神秘的阴影之下,潜移默化一般,发生着种种改变。 “不要跟着我。”他丢下一句,飞身而出。 “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呢?!”兮兮在后面大叫,引来了小二奇怪的一瞥,但大厅里的其他人,好像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径自活在自己的木偶世界,一板一眼地做着该做的事情。 斐墨站在房门前,微微眯了眯如上弦月般的单凤眼,嘴角渐渐浮起一丝莫名的笑意。他轻轻招了招手,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斐墨轻声细语了几句,那身影点头应承后,又是一瞬,便无影无踪了。 竟是个绝顶高手。 兮兮百无聊赖地带着二丫和大毛在街上闲逛,聚贤楼的房间毕竟空间有限,不适合这两只巨型动物待太长时间。大毛对街上的热闹很感兴趣,放弃了在天上飞行,而选择了直立行走。 聚云县城的百姓好不容易习惯了时不时出来溜溜的雪豹,这会儿又竟出现一只怪异的巨型乌鸦,一些豆丁小娃儿看了二丫还敢睁着懵懂的眼睛,吸着手指头在不远处围观,一看到大毛,直接哇地一声扑到自家娘亲怀里大哭,边哭边嚷:“哇,有怪鸟要吃我……” 于是兮兮一脸严肃地沿途不停解释大毛其实与二丫一样和蔼可亲,虽然它明显比二丫丑很多……大毛委屈得一个劲儿地“呱呱”着,可惜它的语言人们听不懂,反而更增加了路人对它的恐惧感,纷纷躲避,更有甚者,试图拿瓜果攻击它。兮兮只好带着它们出了城,城外都是田园荒郊,人相对城里少一些,大毛和二丫也能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大毛,不要哭啦,他们没有见过你这样的鸟儿嘛,当然会害怕啦。阿娘不是说过吗?山下的人胆子都很小的。”兮兮看大毛的情绪低落,便开口安慰道。大毛一路上一直委屈地呱呱低叫,二丫在一旁呲牙咧嘴兴灾乐祸了半天,它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了美貌的重要性! “唔呱,唔呱呱。”大毛伸直翅膀,表示自己也是很漂亮的。 兮兮抱着它亲了亲,又摸摸它的头:“好啦好啦,谁说你不好看的?我就觉得你很可爱,别的鸟儿都比不上你。” 大毛这才高兴起来,拍拍翅膀又呱呱了两声。 不知不觉走到一脉山林深处,林间除了啾啾鸟鸣,就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兮兮四处望了望,挑中了一棵长得很高的红杉木爬了上去,坐在上面可以眺望远处更开阔的风景。 “大毛,二丫,上来呀。”她爬到一根粗壮的枝丫上坐定,一双细腿儿甩呀甩的,凉风吹得她的乌发调皮地打着旋儿,她愉快地招手让它们也上来一起玩儿。 大毛展翅飞上枝头,二丫一跃而上,蹭蹭几下就爬到她身边来,还小心翼翼地用尾巴把她的身子卷入怀里,免得她一时兴奋过度掉了下去。 兮兮伸了个懒腰,闲闲地靠在二丫柔软的腹背,大眼儿无意识地四处张望。嗯,左前方的半山腰红艳艳的一片,开满了花儿,好好看;右前方的小路上有两只松鼠跳来跳去,好像在捡松果;正前方有一个人猫着腰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咦,那人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聚云山 那不是聚贤楼热情和气的店小二吗?他刚刚明明还在客栈啊,怎么现在跑到山里来了? 那店小二进了洞里半天都没出来,兮兮不由有些担心他是否遇到了危险,因为山洞里经常栖息着一些猛兽如狮子老虎之类的。虽然不知道他进去干什么,但是他一个人,又长得矮小瘦弱,万一真的碰上野兽,肯定会遭殃。她在书上学过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者,虽然她不知道浮者是什么,但肯定是个很伟大的东西! “大毛,你先过去看看小二哥哥怎么样了,我马上过来。”兮兮对大毛吩咐道。大毛呱了一声,飞过去查看了。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从树上下来,就看到店小二出来了,他换了一身青色的衣服,戴上了一顶青色小帽,看起来跟旁边的灌木丛差不多颜色,所以站在其中不是很容易被发现。但更奇怪的是,他还扛了一个红裳大汉出来,那个大汉身长近八尺,身形魁梧,比他粗壮了近一倍,他竟扛着箭步如飞,好像扛着一袋棉花一般轻松。 兮兮对那红裳大汉很有印象,因为整个聚贤楼的住客就只有那大汉一个人穿着鲜艳的大红衣裳,当时他的同伴还笑他打扮得像个新郎官一样惹眼,他也不以为意。前两天这大汉还在聚贤楼的大厅里跟一众人赌钱,那时他输了,还很豪爽地喝掉一大坛子酒。没想到这会儿竟然像个死人一样被店小二扛了出来,扔进了灌木丛后的一个巨大的深坑里。 店小二把红裳大汉扔进坑里之后,转身又进去扛了一个人出来,前前后后两刻钟的时间里,他竟扛了二三十人,也都扔进了那巨坑里面。有的人兮兮有印象,有的人兮兮从未见过,竟全是一动不动地,任由那小二摆布。 兮兮坐在枝丫上看傻了眼。这店小二,他想干吗?二丫低狺了一声,生为动物,它自然比小主人更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所以它紧紧地把兮兮卷在怀中,以免她弄出大的声响,引起了那人的注意。它一动不动在紧盯着店小二的动作,注意力高度集中。 店小二谨慎地四处望了望,没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栗色的瓷瓶,打开盖子往巨坑里撒了一些药粉,即刻,那坑里便冒出丝丝青烟,并伴有嘶嘶的响声和浓烈刺鼻的焦臭,好像什么东西被瞬间腐蚀了一般。 兮兮用力地捂住了口鼻。她完全不明白店小二在做什么,却下意识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刻左右,坑里不再有烟冒出,店小二冷冷一笑,将瓶子又塞回怀中,踢了些土进坑里,就下山去了。 兮兮在树上坐了很久才从震惊和莫名的恐惧中回过神,大毛从刚才飞走到现在还没回,她从树上下来后,壮着胆子,搂着二丫的脖子,蹲行到了店小二进出的那个神秘洞口。伸头往里探了探,黑黑的,曲折深黯,她颤了颤,不敢进去,便又走到巨坑前往里看了看,坑的周围还弥漫着不明显的腐臭味,但坑里除了土的颜色变得更深以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数十个健壮的人,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被腐蚀得一丝痕迹都没有。 兮兮站在坑前无法动弹,她单纯的小脑袋瓜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她无法理解店小二的作为,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二丫用牙齿咬住她的裙边,扯了扯她,兮兮呆呆地看向二丫,木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她的眼睛,泄露出了她的惊慌。 “呱”,大毛从洞里飞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个东西。兮兮接过来一看,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朱果。这种果子她在阿爹的药房里见过,阿爹对她三令五申这个果子不能吃,说有奇毒,而且只长在南彊。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客栈,她惊异地发现店小二还是一如既往地忙里忙外,也还是跟平常一样的灰色粗布衫和灰色小毡帽的打扮,他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好像根本就没有进过山一样。 兮兮不禁糊涂了,难道她看错了吗?那个人其实不是店小二? 店小二看兮兮呆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地迎了上来:“萧姑娘,你回来了?刚刚斐公子找你好几遍了,可能有什么急事儿,你快看看去吧。”言语间没有一丝异常,好像他和山里的那个店小二完全是两个人一样。 兮兮动了动嘴唇,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沉默地上楼找斐墨去了。店小二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又开始干他的活儿去了。反正兮兮在他眼中从来都是一副木头娃娃的样子,就算她今天更加不苟言笑,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嘻嘻,你去哪儿了?”斐墨看到兮兮回来了,走过来轻声问道。他细心地发现兮兮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她虽然傻呆呆的,但是眼睛里闪动着快活的光芒,今天她的眼睛里灰蒙蒙的,像被乌云覆盖了一样。 兮兮怔怔地看着斐墨,像是完全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斐墨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反而有些凉凉的,他拉了她坐下:“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说给墨哥哥听听。”自从他听说她自己找了个相公人选之后,就强烈要求她这样叫他。 兮兮抿着唇,无神地看着斐墨的明紫锦袍,不知道从何说起。看着斐墨那张酷似阿爹的脸,她喃喃低语了一句:“我想睡觉……” 斐墨的凤眼轻轻挑动,他的唇角泛起漂亮的笑纹,开口说道:“那你好好睡一觉,要是肚子饿了就叫小二给你送些东西吃。” 兮兮听到小二两个字的时候身形明显地抖了抖,斐墨自然没有放过这个小细节。她沉默地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半天都睡不着,脑袋里全是店小二拿着瓶子往坑里撒药粉的场景,还有他那张阴沉笑着的脸。 斐墨在兮兮走后又招了暗侍玄云出来,问道:“查到什么情况?” “回阁主,聚云县确实有一股神秘力量隐在暗处,之前多出来的小摊贩现在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寻常百姓的一些小生意。此外,城外二里的聚云山有些异常,属下怀疑各门派失踪的人可能跟聚云山有关系。对了,兮兮姑娘今天去过聚云山,属下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也从山里出来。”玄云详细地汇报着自己查看到的消息。 “她去了山里?”斐墨沉吟着,然后对玄云说道:“小云子,你再去探探聚云山的虚实,看是什么东西躲在深山里面装神弄鬼!” “是。”玄云应声而去。 翻来覆去都无法平静,兮兮揉了揉一团乱麻的脑袋,挺身坐了起来。歪着脑袋看到二丫和大毛都投来担心的目光,她从床上跳下来,抱住它们俩的头蹭了又蹭:“你们不要担心我,有你们在,我不怕。”以前她有任何危险,阿娘和大毛二丫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解救她,二丫那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团,都很勇猛地敢冲上去咬巨蟒。虽然阿娘不在她身边,但有两个好朋友在,她就很安心。 “不想了,走,我们去看看相公回来了没有。”跑到窗前看看,隔壁的窗是开着的,她赶紧把身子探出窗外,半挂在窗台冲隔壁叫了两声:“相公,相公!” 夜探幽山 听着外面又传来这几天被迫熟悉的叫喊,独孤岸充耳不闻,坐在桌旁倒了茶细细品着,脑袋里还在整理这两天查出来的线索。手头上的线索并不多,而事情却越来越复杂。青红帮至少失踪了七人,苍山派算是武林中规模较大的门派了,竟失踪了十数好手,看来此次父亲派他出缥缈峰来协助舅舅,任务很艰巨。 正想着,突然发现窗前冒出一颗小脑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某个不知羞的丫头手脚利落地从窗口爬了进来,坐在窗前的矮桌上,一脸无辜地瞅着他。 对于这种不请自来的家伙,他自然不会给予什么好脸色,虽然他冰冷的脸上也很少出现其他表情。只是他不由得好奇,她到底是怎么从她那栋楼过来的。 “你是怎么过来的?”他放下茶杯,淡淡地问道。 兮兮一看独孤岸肯理她了,急忙从桌上跳下来,巴巴地跑到他面前坐下,语气兴奋地指手划脚一番:“我家二丫很厉害哦,它的身子这么长这么长,可以从我的窗户连到你的窗户。” 他算是明白了,敢情她是踏着那只豹的身体过来的。能物尽其用到这种地步,他不佩服她都不行。 “相公。”兮兮叫了他一声。 “我叫独孤岸,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但是别让我再听到你那样叫我。”他极其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可惜常年面对母亲那张冰颜的兮兮根本毫不惧怕,但她还是听话地叫了他一声:“小岸……” 他的额际再度抽搐。 “我比你大,不要叫我小岸!” “岸岸!”她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 “也不准叫我岸岸。” “阿岸!” “叫我独孤岸!”他忍无可忍地拍案而起。赫然发现他一向冷静的性子一碰到这丫头就变得像干燥的木柴一样极易点燃。 “直接叫名字好不亲切的,阿娘都管阿爹叫笑笑呀!”何况她家臭阿爹从来都是“音音”“嘻嘻”地乱叫,说这样才算一家人。她也想跟他做一家人啊,干吗那么见外。 “……”独孤岸直接放弃了与她争辩。起身,拿起剑外往走去。 既然她这么喜欢这个房间,就让给她好了。 “阿岸……”兮兮赶紧快步跟上来,轻轻扯住他的宽袖。其实,她的心里恐惧并未全部散去,但是看到他,就会觉得很安心。 “有什么事?”这丫头头几天天天风生水起地到处晃,今天居然现在还留在客栈里。 “我……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有点害怕。”兮兮想也不想地就将自己的心情告诉给了他。 “看到什么了?”虽然他不待见她的厚脸皮,但她毕竟还是个一派天真,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我看到红衣大叔……他死了,被……被人给化了。”她揪紧他的衣袖,心有余悸地说道。 红衣大叔?青红帮的二当家?!他昨天就不见人影了! “你在哪儿看到他的?把情况说详细点。”他将房门关上,重新回到桌前坐下,看着兮兮有些惊惧的眼神,思忖着她看到的可能是极为重要的线索。 兮兮抿了抿唇,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然后把她在后山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了独孤岸。 “你确定你看到的人是店小二?” 兮兮茫然地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敢肯定。小二哥哥人很好,他应该不会那么坏……”说得自己也无法确定。她看到的的确是店小二的脸,但是,那个人跟店小二平时的形象差太多了。 “我知道了。”独孤岸点点头,看她圆眼大睁的样子,他又说道:“你暂时先不要表现出异样,要镇定。也不要去后山玩儿,以免遇到危险。你说的山洞在哪里?” “大毛可以带你去。”兮兮对自家大毛的识路能力乱骄傲一把的。 “大毛?”独孤岸对出现的新名字有些不太适应。她家的名字……都很独特。 “大毛是我养的鸟儿,它很会认路,还会保护我!”兮兮说完,对窗外叫了声“大毛”,独孤岸就见一只黑色的怪鸟飞了进来,亲昵地偎在兮兮身旁,如锥的鸟头还往她身上蹭个不停。 “……好吧,那就让它带路吧。”独孤岸暗暗决定今晚夜探聚云山。兮兮由溪云阁保护着,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那个店小二甚至整个聚贤楼,势必得查一查了。 “阿岸,我想跟你一起去。”兮兮想跟他在一起。 “太危险,不行。”独孤岸一票否决。兮兮嘟了嘟嘴,委屈地瞅着他…… 独孤岸看着她,目光虽然依旧冰冷,却也有着坚持与关心。他居然从这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读懂了她的渴望。但是他不能满足她的愿望,他不想到时候还得分神顾着她的安危。 “听话。”看她一动不动地僵着,他不由又说了一句。她听了马上咧了咧嘴,虽然配在她那张表情清淡的脸上,实在无法称之为笑容。 “嗯。”兮兮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她会好好听话。她摸摸大毛的锥子头,细细叮咛:“大毛,你要好好给阿岸带路哦,也要好好保护他!” 而独孤岸早已放弃修改她对自己的称呼,反正阿岸再怎么说也比前几个要强得多! 而与此同时,斐墨也着手开始调查店小二和聚贤楼。 是夜,独孤岸拿起长短双剑,由大毛带路潜往聚云山。依然是惨白的月光,再加上大毛这只漆黑的巨鸟在低空飞行,更是增添了几分恐怖。 无声无息地快速飞进了一段路,月光渐渐变得暗沉,树木变得浓密起来。前方的道路被一层雾气环绕,有些模糊不清。大毛稍稍增加了飞行的高度。 “呱”,大毛低叫一声,表示前面有情况。 独孤岸跃到近旁的一棵大树上查看,前方果然有动静。前方十丈远左右,一群人排成一列,僵硬而有序地在林中行走。 他眯了眯眼,林中虽然有雾,但因常年习武,他的视力自然要好过常人数倍,可以很清晰地认出,这些人竟然都是住宿在聚贤楼的各大帮派! 他们仿佛迷失了心智一般,动作非常整齐,却很生硬,呆滞而机械地移动着,除了节奏固定的脚步声,竟没有一人说话,仿佛连呼吸都没有。 独孤岸凝了凝神,纵身跟在了他们身后。大毛也拍拍翅膀,飞入了高空,继续跟随着他们的身影。 他悄悄地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一个人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发现竟是苍山派的掌门罗金洪,他的洪拳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名次的,竟然也似为人所控制,无知无觉地在这山野行走。 跟在他们身后,他随着众人进入了隐匿在一处灌木丛后的神秘山洞里。 独孤一家 斐墨坐在二楼雅间,浅笑看着楼下忙碌不已的店小二,还有不停拨着算盘的掌柜,凤眼流光婉转,双手环抱于胸,左手在右手臂上悠闲地打着拍子,好像正在听小曲儿一般。 兮兮走出房间,一眼看到斐墨立于回廊中庭,急忙跑了过来,叫了声:“斐墨。” “小嘻嘻啊,你对墨哥哥还是这么见外,墨哥哥好伤心。”斐墨抬手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滴。 兮兮只好不情不愿地叫道:“墨哥哥。” 斐墨马上高兴起来:“什么事啊小嘻嘻?” “你可不可以去帮阿岸?”她满是期许地直视斐墨盈满笑容的双瞳。 虽然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斐墨看起来跟阿爹一样老奸,可一路上他都对她很好,比阿爹对她亲切多了,所以在她心中,斐墨也确实像个哥哥一样了。 她觉得现在可以依靠哥哥一下,嘿嘿。 “阿岸?” “就是相公啊,不过他不要我叫他相公,要叫他阿岸。”如果独孤岸在场,听到她这样说,估计会吐血。他根本一点也不愿意被叫成“阿岸”。 斐墨挑了挑漂亮的剑眉。他当是谁,原来是野男人。 “帮他什么?” “阿岸到城外的山上去了,那里有一个很恐怖的山洞,好危险的,你好多帮手,去帮帮他嘛。”她家大毛都去帮忙了。 “山洞?”她白天反应那么异常,难道是因为在聚云山看到什么了? 兮兮于是又把她白天看到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你告诉那个阿岸了?”无端端有点不爽。居然先告诉野男人,都不告诉他。 兮兮老实地点头。 斐墨更不舒服了。但是他还是浅浅笑着,招手让兮兮在对面坐下,然后问道:“你先告诉墨哥哥,为什么找他当相公?” “阿岸很像阿娘。”虽然冷冰冰的,但都一样让她安心。 一个男人居然像一个女人,还是她娘…… 斐墨不愧一阁之主,脸上神色丝毫未变,但心里却疯狂地抽笑起来,原本的不爽也变成了舒坦。 “墨哥哥,你去帮帮他好不好,我怕他有危险。”白天看到的一幕让她不寒而栗。 “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如果玄云的消息没错的话,那酷爱白衣的冰冷男人就是缥缈峰独孤家的独子——独孤岸。 独孤家在武林中地位相当崇高,上一任当家,即独孤岸的爷爷独孤断,凭着自创的绝技“独孤双剑”纵横江湖,五十年难遇敌手,又因他生性豪爽侠义,遇事讲公平又不失情理,渐为武林中人所敬重,曾经还被推为武林盟主的最佳人选。不过后来他遇到冷莲仙子梅玉心,便退出了武林盟主的选拔,成家生子去了。即使现在已有七十高龄,仍然德高望重,一呼百应,是武林人心目中公认的英雄。 独孤断和梅玉心育有一独子,单名一个翰字,性格与其父相差甚远,生性淡泊,极少涉及武林中事,只喜欢读书作画等风雅之事,文学和书画造诣极高。由于独孤断与黎青的父亲黎洵是至交,所以独孤家与黎家的关系一直很密切,独孤翰后来娶了黎青的妹妹黎然,两家成为姻亲,而黎青也在随后几年成名,并凭着沉稳公平的作风当选为武林盟主。 独孤翰和黎然也只有独孤岸一个儿子,他十五岁凭着独孤家的绝技“独孤双剑”成名天下,虽然很少下山,但在武林中颇负盛名,主要是因为七年前的一次非正式比试中,他以十五岁的年纪,打败了现任武林盟主他的舅舅黎青,虽然他事后谦虚地说承蒙舅舅相让,但现场的高手都看得出来,他的武功修为已在黎青之上。倒是黎青不愧为武林之主,对输在自己外甥手中,丝毫不觉有失体面,反而对这个外甥大加赞赏,颇为自豪,心胸气度可见一斑。 独孤岸自十五岁那年在武林昙花一现后一直待在缥缈峰,但武林人士对他的风采一直津津乐道,念念不忘,好事的女人们封他为“武林三大贵公子之榜眼”。他的个性既不像他爷爷也不像他父亲,倒是跟他冷冰冰的奶奶非常相像,常年寒气附体,冷若冰霜。据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略逊斐墨一筹,排在了第二位。当然,斐墨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据说独孤岸尽得他爷爷的真传,一手独孤双剑出神入化,而轻功承自他奶奶冷莲仙子,在江湖上也是屈指可数。这样的身手目前在江湖上鲜有敌手,所以,小家伙根本无须为他担心。 看到兮兮一眨不眨的专注眼神,斐墨又觉得自己很不能拒绝这样充满渴求的眼睛。 “这样吧,我让玄风去看看,如果他出事了,溪云阁定会支援,如此,你可放心?”唉,多管闲事不是他的作风,居然也为她破例了,孽缘啊…… “嗯,谢谢墨哥哥。”兮兮一本正经地道谢。 斐墨凤目轻挑,算是接受了她清淡的谢意。正准备招手让玄风过来,他就从角落里急速奔了过来,在斐墨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兮兮有些紧张,怕他查到了独孤岸受伤的消息,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双眼不敢眨动一下。 “嘻嘻,你别紧张,不是你那阿岸的事情。以他的身手,只有别人倒霉的份儿。”斐墨听了玄风的消息后脸色依然未变,只是看着兮兮担心的样子,云淡风轻地安慰了一下。 “真的吗?阿岸很厉害吗?”应该是的哦,上次阿岸轻轻松松就把一个杯子捏成了粉哩。 虽然让他承认另一个男人很厉害让他很不爽,但为了让佳人安心,斐墨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独孤双剑是很厉害,但如果哪一天碰上了他的溪云十三式,也未必能讨什么好。 “嘻嘻,这几天你乖乖待在房里,不要到处走动。如果饿了,就叫溪云阁的哥哥们帮你去弄吃的。来,这是墨哥哥今天买的糖果,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斐墨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墨玉小盒子,造型纯朴可爱,上面刻着半开的莲花。打开,里面装了十几颗颜色各异的小丸子,圆滚滚的很招人爱,兮兮不疑有他地拿起了一颗放进嘴里,果然酸酸甜甜,有一种水蜜桃般的香气。 “好吃。”兮兮快乐地点了点头,顺便把整个盒子据为己有。 斐墨看着她把糖果从左边腮帮子赶到右边腮帮子,天真无邪的样子,淡淡笑了起来,眼神里尽是深意。 “你是说,苍山派和青红帮失踪的人有可能已经被人控制了?”斐墨回到房间以后,沉吟半晌后,向玄风问道。 “属下虽不能肯定,但目前显示的迹象表明,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说详细点。” “第一,他们失踪的前一天都精神恍惚,僵硬呆滞,很像被操纵了心智一般;第二,属下在聚贤楼和整个聚云城里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他们中毒的证据,聚贤楼的饭菜、水源甚至平日所用的熏香属下都仔细检查过了,都很正常。而且到目前为止,既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所以属下大胆猜测,他们没有中毒身亡,而可能是被幕后的神秘力量操纵,或者被软禁,藏了起来。” “依你看,这幕后的神秘力量,他们有什么目的?”斐墨赞许地看向玄风,继续问道。 “最直接的,便是为祸中原武林。或许,六大掌门之死,也跟这股势力有关系。属下担心的是,他们的目的并不这么简单。” “你是怕他们有更大的阴谋?” 玄风沉重地点了点头。 斐墨笑了,他招手让玄风走上前,然后像长辈教训小孩子一样指了指玄风宽阔的额头,一派轻松地说道:“小风风,本阁今天才发现,你真的好会操心哦,小心长皱纹,哦呵呵呵呵。” 玄风瞬间一头黑线。还以为阁主难得正经起来了,没想到只是虚假的繁荣…… 漆黑的密室里,一丝幽暗的灯光如豆,一道精瘦的身影,正背着双手,站在案前仰首静观着墙壁上一幅图。那图画长约四尺,宽约一尺,暗淡的灯光竟也难掩其大胆、鲜艳的着色,从远处望去,仿佛一幅神秘的图腾,而近处一看,分明是一条金色的蛟龙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好不咨意。不料,再仔细一看,它的头顶两处原本应该长角的地方,竟活生生地被插进去两枚甚粗的铁钉,鲜血顺着龙头而下,流进蛟龙大张的双眼中,将它的眼珠染得血活,看上去十分触目惊心,令人胆寒。 “禀堂主,库依有事禀报。”一道突如其来的男嗓在沉闷的空间里响起,瞬间打破了阴郁的气氛。 “进来吧。”那精瘦身影转过身来,脸上竟然带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如墨的双眼,鼻梁以下,全露了出来。 密室封闭的门从外向内转开,竟是有机关控制,从内望去,仅是一道天衣无缝的墙壁而已。从外面进来一个瘦小的男子,黑衣黑裤,竟然也用黑面巾将头包了个密不透风,不由得让人好奇起他的容貌到底有多么不能见人,居然包得这么紧,难道不会闷得慌么?! “说吧,什么事?” “没有中毒的那群人的身份已经明确了,是北漠的溪云阁,另外,还有独孤世家的独孤岸,以及一个没有丝毫武艺的小丫头。” “溪云阁?独孤岸?那可都是绝顶的高手,没有被放倒,倒也在情理之中。怎么还有个小丫头没事,居然还不会武艺?!” “属下也不明,但是她好像跟溪云阁关系蜚浅,属下发现斐墨相当宝贝她。” “暂时不要动溪云阁。那小丫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什么特别之处,又天真又呆,倒是她的宠物有些意思,是只不常见的雪豹,还有一只怪鸟。” “想必是深山里跑出来见世面的,先不用理她。独孤岸有什么动静?” “咱们的行动好像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他这几天一直行踪不定,但是他轻功太好,属下……每次都跟丢了,请堂主责罚。”那一身漆黑的男子单膝半跪下请罪。 “算了,这也怨不得你,他的功夫在江湖上恐怕难寻到几个对手。你还是继续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反正咱们在聚云县的任务已经快完成了,就算他们查出些什么,哼哼……” 带着讽意的笑声,在蛟龙鲜血淋淋的注视下,竟然透出一丝丝妖异…… 山洞之密 月黑风高夜,适合作案,还有跟踪。 独孤岸冒充众人的样子一道进了山洞。这山洞十分之深,洞口狭小细窄,仅能容一人通过。在漆黑中行进了一小刻,前面变得开阔,有一丝丝的亮光,仿佛水面的波影,十分诡异地摇曳着。 他趁亮飞快打量了一下洞内的环境,通过刚才的羊肠小径到达的此处洞腹,竟然十分宽敞,而且洞顶非常高,约有二十来丈。洞内遍布钟乳巨石,造型各异,在不知何处透出来的亮光照射下,既美丽又邪气。洞壁十分光滑,像有人精心打磨而成,似铜镜一般,隐约能照出人的身影。 众人仿佛已经对洞内的一切了如指掌,各自找到了一处坐了下来,独孤岸故意走得缓慢,看着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只见众人单手伸进旁边的钟乳石孔里,仿佛在掏什么一样摸索,不一会儿,纷纷掏出一枚枚赤红朱果,形状如鸽子蛋大小,从外表上看起来,如一般野果无异。他们掏出果子之后,呆滞的脸上竟然泛起一种渴望的神情,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将朱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吞吃入腹,红红的汁液偶尔顺着口涎流下,活似鲜血一般。 独孤岸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在旁边的钟乳洞里果然也掏出来一枚朱果,他悄无声色地将朱果揣进了怀中,然后静静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和众人的反应。 这些人吃了朱果以后,就盘起双腿,将双手搁在膝盖上开始打坐。一刻钟之后,他们的头顶开始冒出红烟,渐渐凝成血色的雾状气体,额际、脸上也开始往外渗出红黑色的□,一小颗一小颗,像是汗渍,又像是血滴,在脸上红通通一片,甚为可怖。小颗小颗的□顺着腮帮子流下,于下腭处渐渐汇集在一起形成珠状,越来越大,竟也不滴落下来,反而慢慢变得凝固,像是珍珠一样,透明而圆润。而随着珠子越变越大,这些人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最后,血雾散去,那珠子也凝成葡萄大小,像下腭长出一颗红色的琉璃一样,既可笑,又可怕。再看那众人的脸色,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面上的肉也仿佛消融,只留一层皮贴在上面,变成带皮的枯骨。 “咚”地一声,一个人倒在地上,接着像是连锁反应一般,一个个人都接着倒了下去,一动也不动。独孤岸赶紧过去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竟然都已死去。再看去,那血一样的珠子已变得坚硬,从他们下腭处脱落了下来,滚到一边。他轻轻捡起一颗,注视片刻,便放进了怀中。 察觉到洞口又有人进来的声音,他纵身一跃,贴在高处倒垂的钟乳石后隐蔽起来。 走进洞来的赫然就是兮兮看到的店小二。只见他先是将死去的众人尽数踢了一踢,检查看看是否都已死透,顺道将他们身旁的血珠捡起来放到一个木盒中装起来。装起来,清点了一下人数,又点了点盒中的血珠,怎么数数目都对不上,他四处望了望,又仔细地找了找,结果还是没有。他皱了皱眉头,整个人也变得警惕起来。 石后的独孤岸不动声色地继续隐藏自己的气息。那店小二四处探了探,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走回来,发现竟有一个年幼又瘦小的半大孩子也在里面,看他身上的服饰,多半是青红帮新收的小徒孙。他了然地笑了笑,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还有个小毛孩子,屁修为没有,倒浪费了我上好的极乐果。” 随后,店小二便一个一个地将这些人扛了出去。待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取了盒子带在身上,独孤岸想他定是要走了,就也跟着出洞去了,隐在小二身后目睹了他化人的全部过程。 那小二将一切处理干净之后,揣着盒子,哼着小曲儿往前走了一阵,走到一处半人高的草丛前,他扒开草丛,赫然又出现一口枯井,他纵身跳了下去。独孤岸随后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一直跟在后面的大毛见独孤岸跳下了井口,赶紧俯冲了下来,无奈井口太小,它的体型又甚是巨大,尤其是两只翅膀,怎么也塞不进去,它急急地钻了数次,如锥的尖头都差点撞成扁的了,还是无法钻进井口内。无奈地绕着枯井飞了数圈,它只好拍拍翅膀,回去向小主人汇报去了。 大毛飞走后,另一道身影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跃进了洞中。 这枯井约有十丈深,当脚触到地面后,独孤岸发现这井下竟然是一条密道。他闪身随着小二在不怎么宽敞的密道中拐来拐去,大约两刻钟后,密道里的空气变得充足起来,大约到了通风口。那小二兴奋得意地蹦达了几步,停在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处,独孤岸在不远处看着他将两只手掌平摊在岩石上段,岩石便神奇地分开一条能容半人通过的道缝,那小二身形瘦小,侧身一下子就过去了,岩石又缓缓合二为一。 独孤岸走近一看,原来岩石上印有一双掌形的凹槽,可能就是这道石门的机关。他试着将双掌平摊放了上去,结果石门同样打开一道小缝,好在他身形较瘦,也能勉强挤进,若是一个魁梧大汉,倒未必能钻过去。 进了石门发现这是一个连环密道,没有窗户,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一道石门可通向外面。之所以说它连环,是因为他的正面有一堵墙,墙上开了个拱月形的门,门后仿佛另有通道,其余便全是光溜溜的墙壁。那小二已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进得月亮门去了。 独孤岸进了月亮门,果然发现门内别有洞天。里面的不像密室,反而更像另一口枯井,因为向上隐约能看到些微的光亮从一处洞口照射进来。四周黑漆漆的,但对他来说尚够不成障碍,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条绳子从上垂下,那小二正往上在攀爬,等那小二爬到看不见时,独孤岸也纵身挽住绳子,他的轻功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只在中间借了一次力,便顺利跃到了顶端,稍稍探出头来查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此处竟是聚贤楼的后院厨房!而他所待之深洞,赫然就是后院废弃的一口井!那小二正在前方行走,已换上了平时在酒楼大堂常穿的灰色布衫。 难怪他能早于兮兮之前回到聚贤楼,原来竟还有这样一处秘密通道。只是,他到底是什么人?谋害这些武林同仁又是有何目的? 独孤岸眯了眯眼睛,从井口跃了出来,一个闪身,便消失了。 “二丫,阿岸和大毛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一直睡不着的兮兮缠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她跑到窗户旁看了几百遍,隔壁都没有动静。 “啊唔。”二丫抬了抬头,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反正它是不会替那只黑乌鸦瞎操心滴!黑成那样,丑成那副德性,绝对是千年祸害啦,死不了! “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啊?”兮兮一个劲儿地担心道。拥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她焦躁地绕着二丫转圈圈,绕得二丫眼晕,只好用两只前爪扒住眼睛。 “不行,他们肯定出事了,我去叫墨哥哥帮忙。”她被子也不扔,直接披着冲了出去。二丫只好起身跟着。 “墨哥哥。”斐墨抹好香露,刚坐到床上,就听到兮兮的呼喊声。这丫头,这个时候找他,莫不是睡不着,要他讲睡前故事吧…… “进来吧。”门正好还没拴,兮兮一下子推开冲了进来。 “怎么,小嘻嘻怕墨哥哥一个人睡不香,要来陪睡吗?”斐墨看她披了被子过来,笑得星光瞬间暗淡,繁华顿时失容。 可惜这绝代的风华,某个丫头就是有视而不见的本事。 “墨哥哥,你还没睡,太好了,你快点叫人去帮阿岸,他和大毛现在还没回来。”兮兮上前一脸严肃地说道,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斐墨突然很想抚额叹息。他一直所向无敌的魅力,到了这怪丫头面前,好像变成秋风里的野草,吸引不了她半点注意力。 “墨哥哥,快点快点。晚了阿岸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兮兮催促道。 “放心吧,你那个阿岸没这么弱的。”斐墨慢条丝理地拿过榻上的外衫穿了起来,动作慢得好像这件衣服上有百八十个扣子需要重新扣上一样,兮兮急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只是在斐墨看来,她那清淡的表情根本毫无催促之意,所以他仍旧一径慢吞吞的套着袖子,合着衣襟。 没等斐墨穿好衣服,“呱”地一声,标志着大毛回来了。 “大毛。”兮兮火烧屁股般又冲回自己房间。果然看见大毛从夜色中飞进自己的窗台。 “大毛,怎么就你回来了?阿岸呢?”不会真的遇到危险了吧?! “呱呱,呱呱呱。”大毛拍拍翅膀,又用头蹭蹭兮兮的手臂,表示她不用担心。兮兮这才暂时放下心来。 “那阿岸现在在哪里?” 狗血混战 正问着大毛,忽然一道黑色身影从前方屋檐上掠过,快如闪电。 很快便又闪过一道黑影,最后是一道白影。 前两个黑影她是不在意啦,但后面那个化成灰她都认得,可不就是她家的亲亲阿岸么! “阿岸,阿岸!”她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声叫道,可惜那影子并不因她的呼喊而停留,三两下消失在远方。 “大毛,你快点带路,阿岸肯定没有听到我在叫他。”兮兮急忙捞了桌上的糖果盒子,然后带着大毛二丫急匆匆地奔了出去。经过斐墨的房间时看到他还在慢条丝理地整理他的头发,匆匆留下一句:“墨哥哥,你快点啊!”人已经冲下了楼,直往门外奔去。 店小二从内堂的转角出来,阴沉的眼睛盯着兮兮消失的背影,然后也悄悄跟了上去。 斐墨站在房门口招了招手,玄风马上上前听命。 “跟去看看。”这丫头撒丫子也撒得太快了点……好歹等他穿戴整齐嘛。 “是。”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面再跟只大蜥蜴,蜥蜴后面又来只豹……(多么和谐的生物链啊……) “大毛,看到阿岸了没?”一路骑在二丫背上,狂奔到城外,别说人影,连鬼影子都没发现一只。 “呱。”大毛肯定地答复,它飞得高,自然看得远。二丫没好气地冲大毛呲了呲牙,然后继续任劳任怨地往前奔去。 又奔了数里,果然在聚云山入口处的大片空地上,发现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只不过,是被一群人包围在了中间。 “阿岸……”兮兮愣住了。明明只有三个人的,现在怎么凭空生出这么多人?还一大堆欺负两个,太过份了! 独孤岸眼角的余光看到兮兮居然追过来了,顿时眉头紧皱。这妮子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她以为追人游戏很好玩吗? 他从井口出来后,发现店小二依然如常地扮演着平时的角色,并没有下一步行动,但是之前从那些人身上取来的血珠及盒子,却并未带在身上,很显然是留在了密道里,可见密道应该还有其他机关。于是他再次潜进去察看,结果还未到月亮门里,就发现两道黑影缠斗在一起,其中一道他看着眼熟,很像溪云阁的护卫长玄风。 另一道黑影用奇怪的黑面巾包了大半个头,一见他进来,居然闪身从另一道暗门逃走,二人急忙又随后追出,一直追到聚云山口,却不料这人竟在聚云山设下埋伏。 “在下不想与二位为难,奈何二位朋友好奇心太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对不住了,今天,这聚云山下,就是二位的葬身之地。”那面巾男说完便挥了挥手,包围着独孤岸二人的数十个黑衣人瞬间扑了上来。 只见银光频闪,独孤岸双手使剑,婉如游龙,翩若惊鸿,在数十人的包围下从容应对,丝毫没有落败之势。而那酷似玄风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缠斗下也不显颓势,身形翻来转去,游刃有余。 “阿岸,加油!”兮兮在心里默默为心爱的人打气,嘴里还不忘嚼着糖果。她看得两眼都舍不得眨一下,满心满眼都被他的风姿填充,根本没想到自己这么傻乎乎地暴露在坏蛋面前,是很容易被攻击的。 那面巾男的目光被不远处的雪白吸引,然后,他看见了兮兮。兮兮怔怔地和他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见他露出的嘴角勾起一丝邪笑,然后手起袖落,一道银光便笔直地向她刺来,好在二丫训练有素,极快地闪过,避开了那致命的小匕首。 “还真是不错的宠物啊,老子还舍不得要了你的命呢……”面巾男说完便以极快的身形向兮兮扑来。二丫左闪右闪,兮兮抱着二丫的脖子挂在它身上一边缩着脑袋瑟瑟发抖一边又忍不住将眼光投向独孤岸,生怕他出什么事情。 “二丫,咬他。”兮兮感觉到那黑面巾后恶狠狠的眼神,既害怕又有些生气,这个人好坏,派那么多人打阿岸不说,竟然连她都打。她又没惹他!人家二丫以前在山里跟别的老虎狮子打群架可从来都不伤及无辜的! 那面巾男子见一只雪豹竟能躲开他的连环掌,即刻恼羞成怒,掌下更是毫不留情使出了杀着,而二丫即使再如何灵活,也终归比不上面巾男的诡计多端,眼看就要中掌,忽然半空飞来一只怪鸟,没有丝毫预兆地就向他扑了过来,而且速度极快,他才感觉到气息的逼近,脑袋就已被啄得满头包。 “哎哟。”面巾男闷哼数声,转身向来鸟劈过去一掌,结果一对巨翅拍来,他闪躲不及,右手臂瞬间被拍了个不能自理——脱臼了。他只好甩着耷拉下来的右臂慌忙往后退去。大毛得意地呱呱了两声,它的成名绝技那可不是吹的,他今天能领教到,算他今生有幸! “可恶。”他太轻敌了。面巾男跳至一旁,将断臂“喀嚓”一声接上,然后掏出袖剑一甩,原本的短剑马上变成长剑,挽着剑花向大毛刺来,大毛本能地闪过,结果他剑峰一转,竟刺向兮兮! 这人好生狡猾!兮兮看着直直而来的寒光,吓得呆若木鸡,原本呆滞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只剩下一双圆睁的眼睛,泄露了她害怕的情绪。 千均一发之时,另一道剑光穿插进来,活生生地将面巾男的杀招隔开。 “玄风哥哥。”兮兮呆呆地看向与面巾男斗在一起的玄风,又看了看另一道被人群包围的玄色身影,脑袋里塞满了问号。 怎么会有两个玄风?! 斐墨飘然而至,眯眯笑着对傻眼的兮兮打了个招呼:“哟嗬,嘻嘻妹妹,好久不见。”说完还悠闲地观察了一下天空,点评道:“今夜月朗星稀,夜黑风高,的确是野外踏青的好日子啊……” “斐墨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兮兮不满道。穿个衣服比她还慢! “小嘻嘻,你这么说太让墨哥哥伤心了,墨哥哥因为担心你,连最喜欢的紫玉扳指都没来得及戴,冒着寒风狂奔了好几里路诶。”斐墨再度拭了拭眼中假想的泪水。 “墨哥哥,没有水……”兮兮毫不留情地吐槽。跟她阿爹一样,每次都假哭。 斐墨妖娆地看向不远处的混战中心,嗯,独孤双剑果然不同凡响,围攻之人看样子都算得上好手,但在他剑下也不过十招内就败下阵来,他家小云云也不错,二人各自为政的情况下,数十个好手竟然在一刻钟内就解决了。 那面巾男显然也不是玄风的对手,被玄风一记玄冥掌劈倒在地,嘴角流下鲜血,显然受了严重的内伤。他见玄风走过来要拿下他,冷笑了一声,脖子一扬,口中污血狂流,竟是服毒自尽了。 玄风摘下那人的面巾,果然是聚贤楼的掌柜。玄云和独孤岸解决完黑衣人过来,玄云先是给斐墨行了礼,随后抱拳向独孤岸道谢:“在下溪云阁玄云,承蒙独孤兄相助,多谢!” 独孤岸淡淡回道:“不必客气。” “阿岸!”兮兮兴奋地跳到他面前,却被他的利眼吓得缩了缩头。阿岸干吗这么凶…… “在下独孤岸。”独孤岸单手提剑,简短地向斐墨和玄云做了自我介绍。 “斐墨。”斐墨同样简短地介绍完自己,将垂头丧气玩着手指的兮兮拉到身旁摸了摸头,以示安慰。 “在下玄风,多谢独孤兄对舍弟的帮忙。”玄风也抱拳施礼。独孤岸点点头,然后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掌柜身上。 “玄风哥哥,你们两个长一样诶!”兮兮的语气充满不可思议,但是脸上的表情依然惨淡,把玄云给逗笑了。他和他哥哥最大的区别,就是他看起来性格更活泼,脸上总是带着亲切的笑意,看起来像邻家哥哥一样。兮兮很快对他产生好感,跟他一起凑过去兴致勃勃看独孤岸验尸…… “兮兮,你不怕死人吗?”玄云问她。 “不怕。阿娘说死人不会害人。”兮兮搬出阿娘语录。 “嗯,你阿娘说的对,活人有时候比死人可怕多了。”玄云点点头,接着对独孤岸说道:“独孤兄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在山洞里,店小二收集了很多人身上凝结出来的血珠,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独孤岸搜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搜到,却在掌柜的手臂上发现一幅很奇特的图案,一条腾空而起的金龙,头顶犄角处被插进去两根铁钉,鲜血淋淋,非常刺目。 “这应该是某个组织的标志。”斐墨说道。 玄云玄风都看到了,有些讶异地回头看了斐墨一眼。“具体是什么组织我也不知道。”斐墨两手一摊,笑得一派天真无邪。玄风玄云同时黑线…… 独孤岸起身,冲他们点了点头便要走,兮兮连忙扯住他的袖子问道:“阿岸,你要去哪里?” 玄云一个没忍住,转头去笑得肩膀直抽动。独孤岸这么冷淡正经的一个人,却被取了个“阿岸”这么温情脉脉的昵称,真是太好笑了。 独孤岸的眉头抽了抽,他按捺下嘶嘶的小火苗,冷冷说道:“去找店小二。” “不用找了,他死了。”斐墨云淡风轻地说道。早在那小二想趁机偷袭兮兮被玄风两招拿下后,他就同那掌柜一样,仰脖服毒了。 “他手臂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图案。”玄风说道。 独孤岸似想到了什么,回头走到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中间,一一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纹有相同的图案,可见他们都隶属于相同的组织。而且他们的手都纤长白净得不像男子的手,在他印象中,那些奇怪的小贩们也有着这样的双手。难道,他们竟是那些消失了的小贩?! 兮兮百无聊赖地掏出糖果吃,还大方地递了一颗给玄云,玄云居然也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被他哥狠狠白了一眼,也不以为意。兮兮以为玄风也想吃,结果递过去他却不要。 极乐果 回到聚贤楼,原本热闹的客栈一夜之间变得冷冷清清,住客死得所剩无几,掌柜和小二也自我了断了,江湖凶险如风云变幻,朝夕莫测,由此可见一斑。 众人站在大厅,看着这几天的栖息之地,心情都有些复杂。其实他们都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除了某个无知少女),虽然年少成名,也都有江湖经验与心理准备,但真正直面这些阴谋与杀戮,没有哪个人心里会好受。 独孤岸和玄氏兄弟又将聚贤楼仔细检查了一遍,结果在后院的地窖又发现一个密室,但里面已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留下。 “很显然,掌柜和小二背后还有一个高人在操纵,而且他已经把我们要找的东西带走了。聚贤楼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壳而已,没用了就丢掉。”玄风总结道。 “只是,他们要那些人身上凝结的血珠干什么?还有,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控制了这些门派?”玄云提出疑问。他跟踪调查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查到小二他们控制众人的手法。 独孤岸默默从怀里掏出那枚朱果,放到桌上给众人看。兮兮一看,立即说道:“我也有我也有。”说完献宝似的从胸前掏出之前大毛交给她的朱果,众人均无言以对。她居然用一根银线把那枚朱果穿了起来,当做项饰挂在了脖子上…… “这果子好像有毒,不要带在身上。”独孤岸淡淡地提醒她道。 “不会的,阿爹说过,不吃它就不会有事,而且带在身上可以防虫哦,这几天都没有虫子敢咬我!”兮兮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果饰。 “你认识这果子?”玄风问道。斐墨的眼睛闪了闪,他一直在一旁闲闲地喝茶,好像众人讨论的不是严肃的话题,而是某种饭后八卦一样,态度闲适得不行。 “认识,虫子都很喜欢咬我和阿娘,阿爹就种来驱虫。不过阿爹说这果子不能吃,一吃了就会上瘾,想吃更多,但是吃多了就像在做梦一样,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兮兮努力地回想阿爹曾教过的药草知识,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记住。能记得这果子,还真是多亏了她吸引蚊虫的特殊体质。 “那就是说,吃了这个果子之后,会产生很强的依赖性,而且会陷入某种幻象不能自拔,直至死亡也无法清醒……”玄风震撼了,小小一枚果子,竟然有这么强大的效果! “嗯,阿爹说它叫‘极乐果’,吃了就会看到自己最梦想的事情在眼前实现,但是它只能在南疆生长的,别的地方养不活,阿爹也是想了好多办法,才种出来几棵。”兮兮用手指把桌上的极乐果推着滚来滚去,自顾自地玩得高兴,也不忘跟大家解说。 “南疆?!”玄氏兄弟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他们有些瞠目地看着斐墨,独孤岸也皱起了眉头,大家心里都猜到了某种可能性,但是,却不敢确认。 斐墨挑挑眉,懒懒地说道:“小云子小风子,你们俩个太不淡定了。就算此事跟南疆扯上关系,也不代表就是你们心中所想的那样。” 兮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们说的她都听不懂,不过她也不想懂,阿娘说知道太多会遭天谴,她是不知道所谓的天谴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啦,但是阿娘说的总是没错的。 “兮兮,你阿爹是做什么的?”玄风问道。听她讲的,她阿爹也不是个普通人物。 “阿爹?他什么也不做,整天只会跟我抢阿娘做的点心。”想起一块不剩的栗子糕,她就生气。 “那你阿爹怎么会种极乐果?”独孤岸也问道。 兮兮一听他开口,倾诉的欲望瞬间倍增:“阿爹啊,他平时喜欢种一些奇怪的花花草草,还有做一些无聊的药。因为我和阿娘都很容易被虫子咬,所以阿爹就种了极乐果。我偷了阿爹的一些药哦,很好玩儿的。”说完,冲大毛招招手:“大毛过来。” 大毛“呱”了一声跳了过来,兮兮在它的巨翅下面掏来掏去,掏出个小黑布包,无视众人的瞠目结舌,打开哗啦啦倒在桌子上。她拿起其中一个展示道:“这个叫‘洗不掉’,只要沾在身上,就弄不掉了,把皮刮掉它都还在的。有很多种颜色,黑的红的蓝的紫的,阿爹就是给大毛吃这个,它才变很黑。”大毛在一旁委屈地应了几声,想当年,它也是个洁白的美少年啊,结果跟错了主人…… 再拿起另一个:“这个叫‘跳跳丸’,吃了之后会不停地跳上三天三夜哦!二丫以前减肥都靠它的。”二丫也抗议地“啊唔”了一声,小主人干吗把这个也带上? “还有这个,这个叫‘臭臭粉’,撒在身上会很臭很臭,没有人敢接近。” “这个叫‘大变身’,吃完了之后会做出自己平时最不可能做的事,而且自己明明知道在做什么,却抗拒不了,呵呵,我以后一定要偷偷给阿爹吃,这样他才不会抢我的糕……” 一样一样介绍,小小一个布包,竟然装了二十多种药丸,无一例外全是整人的。 众人都汗了,她老爹一定有着非常的恶趣味,才制了这么多捉弄人的药。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他也是个医药天才…… “嘿嘿,这些都是阿爹的宝贝,他吃我的栗子糕,我就偷他的宝贝!”就见某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半咧着嘴发出奸笑一般的声音,结果脸上却仍然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表情。 玄氏兄弟无意识地搓了搓手臂,突然感到一股冷风吹过。 斐墨感兴趣地一件一件拎起来研究,问道:“你阿爹叫什么?” “他叫萧笑生,不过他都自称笑笑的……”而且还强迫阿娘这样叫他,恶。 “哦,萧笑生啊……”斐墨随口应了声,突然就愣了一下:“怪医笑笑生?!” 其他三人齐刷刷地盯住兮兮,心里纷纷感叹:“原来是他的女儿,难怪……”怪人养出的女儿,不怪……那才奇了怪呢! 不过怪医萧笑生也是江湖上的一则传奇。传说二十五年前,他以弱冠之龄名满天下,任何疑难杂症,奇毒怪病他都能治好,不过他性格乖张怪异,为人不喜被约束,脾气一来,天王老子他照样不医,心情一好,杀人魔王他也会救,在武林之中也是个破有争议的人物,二十年前突然在江湖上消失。没想到,他居然也有女人敢要…… “怪医笑笑生是谁?”兮兮满眼问号。 “你爹不是叫萧笑生么,他不是很擅长救病制药么?”玄云奇了,她竟然不知道她爹的名号。 “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救病给我看啦,我只看到他天天都做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把谷里的小动物们都喂得怪模怪样。”说完,还摸摸大毛表示现场就有铁证。 众人默然。看看大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养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聚云县城的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聚贤楼的人去楼空虽然引起百姓们的热议,但由于全体住客及店员全部失踪,官府无迹可寻,只能先暂时封了客栈,待日后有了线索再发落。 独孤岸一行人混在人群中看着官差在客栈大门上贴上封条,听着百姓们的议论,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听起来,这聚贤楼少说也开了有五年左右,那么,这个局至少是从五年前就开始布建的。是什么样的组织,或是幕后人物,从五年前就开始撒下这张大网,他又想网住什么呢?! 独孤岸提剑与斐墨等人告别:“在下需尽快赶至殷洲,就此拜别各位。” 斐墨浅笑:“告辞。”虽说他也要去殷洲,但他可不想那么赶。很多事情,急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不若顺其自然。 玄氏兄弟也抱拳:“再会。” 独孤岸点点头,转身要走,却被一双密色小手扯住了衣角。 通行证 独孤岸回头一看,一张平板的密色小脸上,圆睁的双眼里写满控诉。兮兮放弃衣角,转而扯住他的袖子摇来摇去:“阿岸,你要丢下我吗?” 独孤岸内心抽搐,他何时说过要带上她吗?! “萧姑娘,在下与你萍水相逢,带你同行恐多有不便。”说完便要抽出他的衣袖,结果兮兮居然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要跟你一起。”好像他的手臂已成为她的私人物品般箍得死紧,充分表达了她要当跟屁虫的坚定决心! 玄云低下头偷笑,玄风暗自叹息,这丫头也太不矜持了一点。 斐墨看着兮兮抱在怀中的那条手臂,凤目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寒光。他缓步上前,轻轻拉拉兮兮:“嘻嘻,独孤公子有急事要办,你别给别人添麻烦。”为了一个“别人”,连他都不要了…… “我没有添麻烦,我很乖呀。阿岸是我相公,我要跟他在一起。”兮兮一脸严肃地强调,双手仍然死死抱住某人的手臂不放。 独孤岸心头的火苗又噼哩啪啦地燃烧起来,一个女子,竟将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男人的手臂抱于怀中,她是没长脑袋还是脑子进水啊?便宜自动送上门吗? 即使如此,他也不想消受这美人恩。因此,他轻轻闪身从她手中挣脱,丢下一句:“后会有期。”人已跃到远处,几下不见了身影。 “大毛,二丫,冲!”兮兮傻眼之余,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的好助手,急忙趴到二丫的背上,准备追爱而去。 “嘻嘻,你要扔下墨哥哥不管么?”斐墨笑得艳光四射,袖下的拳头却暗暗捏紧。死丫头,真没良心。为了野男人,居然想抛弃他…… “墨哥哥,我们一起去追阿岸吧。”兮兮在片刻间做出决定。 他为什么要去追一个男人?! 斐墨笑得更加风华绝代:“嘻嘻,咱们不是说好了去江湖玩儿么?” “可是我现在想跟阿岸一起。墨哥哥,再不走,阿岸就跑远了。”兮兮扯长脖子看着远方越来越小的白色影子,焦急地催促道。二丫磨了磨前爪,做好狂奔的架式。 斐墨眯了眯眼睛,转过身去:“嘻嘻,要跟独孤岸还是墨哥哥,你自己选一个吧。” 站立半晌,后面没有声音,斐墨暗自高兴,这丫头犹豫了,说明他在她心中还是很有地位的。嘴角不可抑止地扬得更高,他不信嘻丫头舍得丢下他,去追那个对她爱理不理的冷冰冰。 “阁主,您节哀吧,兮兮姑娘早就走了……”玄风不得不上前来打断斐墨的臆想。早在阁主转过身去的时候,兮兮那丫头就等不急地骑着豹子追人去了。 什么?! 斐墨迅速转身,眼前哪里还有死丫头的影子…… 萧兮兮仰头看着城门上方雕刻的正楷大字,呆呆念出声:“嗯嗯镇……”二丫侧目,有这么奇怪的镇名吗?又不是上茅房…… “大毛,这两个字怎么念?阿娘好像教过,我忘记了。”兮兮毫不愧疚地问大毛。大毛“呱呱”两声,为什么小主人认为它会知道?!它虽然是个天才,但毕竟是只鸟啊…… “阿岸跑到这里来了吗?”算了,镇名不重要,阿岸才是重点。 “呱。”大毛表示肯定。 “那咱们进去吧。”一个少女,一只雪豹,一只怪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准备进城。 “等等!”城门口的守卫拦住兮兮,本来严肃凶恶的脸在看清兮兮的容貌后变得和蔼可亲,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姑娘,这只豹和这只乌鸦是你养的吗?” “是啊,”兮兮乖乖地点头:“不过大毛不是乌鸦,它是一只鹭鸶。” 鹭鸶?有全身漆黑,嘴长一尺还长这么大只的鹭鸶吗?! “姑娘,请出示巨型动物通行证。”守卫收起惊愕的脸,开始说正事。 “嗯,不知道是什么证……”兮兮不苟言笑的脸让守卫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对于小美女,他还是很有耐心的解释道:“巨型动物进入城内会给百姓带来恐慌的情绪以及很多不可预计的危险,当然,这是指野生的动物,如果是家养的动物,则必须要持有由本城县令颁发认证的‘巨型动物通行证’,方能自由进出。” “我没有证……不过大毛和二丫都很乖的,它们从来不主动咬人!”兮兮认真地对守卫说明。 “姑娘,这个我也没有办法,喏,你看,这里贴了县太爷亲自写的告示,我总不能抗命吧?!”守卫指了指城门右侧张贴的一张巨幅告示。 兮兮走过去念了起来:“告示:承蒙知府大人嗯(厚)爱,特封嗯嗯(麒麟)镇为本省十大安全文明城镇之嗯(探)花,因此,即日起,凡举止粗俗、来历不明之人,必须嗯(签)下‘绝不嗯(惹)事生非’之保证书方能入内,凡大件行李,如马车、板车、巨嗯(箱)等等,须经过本城守卫严格查检方能入城,凡大型动物或家养宠物,须持有本县认证的‘巨型动物通行证’,方可放行!特此通告。嗯嗯(麒麟)镇县令:朱大常。” 这个县令好有文化,她好多字不认识诶。 守卫在一旁听得汗流满面。这小姑娘看着一脸聪明相,居然是个小白丁。他急忙又走过来给兮兮解释了一遍布告上的大致意思,总之呢,她要是想进城,要么就不带两只动物进去,要么就得去弄张‘巨型动物通行证’来。 兮兮问:“在哪里可以领证?” “姑娘,你看到十丈远那个小棚子没?那里就是领证的地方,你先领着你的宠物去那里检查一下,如果通过了,他们会发证给你的。”守卫很热情地给她指明了途径。 “谢谢守卫哥哥。”兮兮很礼貌地道谢之后,领着大毛和二丫往那小棚子去了。 “这是什么东西?”小棚子里面只有简单的一桌一椅,椅上坐着一个短小干瘦的老头,八字胡一半是白的另一半是黑的,一双眯眯眼盯着二丫看了半天,像是不敢置信世界上竟然有这种生物一样。 “二丫不是东西,它是一只雪豹。”兮兮蹲下来,与他平视后,一脸严肃地说道。 “那这又是什么东西?”干巴巴的手指头又指向无聊地在一旁用翅膀扫落叶的大毛。 “大毛也不是东西,它是一只鹭鸶。”兮兮将双手托在腮边,形成花朵状,脸上一副寡淡的表情。大毛听见兮兮叫它,马上“呱呱”了两声表示回应。 那小老头怀疑地看了半天,起身颤手颤脚地走到二丫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头,犹豫了半天才抖啊抖地戳了戳二丫,二丫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深沉地看向远方。小老头这才放心地在二丫身上摸了又摸,在二丫差点跳起来给他一爪子以警告他不要对豹姑娘进行类似性骚扰的举动之前,他终于摸够了,背着手又颤微微地走回去坐在椅子上,拿起毛笔悠悠地一张薄木片上写上:姓名,刚写了两个字,他像是突然忘记了下一个字该怎么动笔似的,冲兮兮盯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你刚刚说它叫什么来着?” 兮兮说了,他才又继续写上:姓名――二丫;性别…… “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二丫是女的。”汗,这丫头还是男女与公母不分。 然后又继续,性别――女; “多大了?” “三岁十个月……零七天。”兮兮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才不怎么肯定地告诉老头儿。老头儿也不以为意,继续写道:年龄――三岁已满,四岁不足;类别――雪豹;性格――温顺;鉴定结果――应该无害。写完了,在小木板上钻了个洞,拿一根红绳穿上,然后从怀里掏出半截萝卜,沾了些红红的印泥,在木牌上盖了个圆圆的戳儿后递给兮兮:“给它戴上。” 兮兮有些为难地看向二丫,又回过头:“爷爷,二丫不喜欢带项链。”二丫“啊唔”了一声以示证明。 那老头左眼要睁不睁地掀起半拉眼皮子,懒洋洋地说:“它不戴你戴也行。”兮兮看了看木牌子,然后坚定地给二丫戴上了。 说完,老头又招手让大毛过来,大毛配合地跳了过来接受检查,反正它是男的,不怕被摸。摸完之后,那老头弯过身子在桌子底下捞了半天捞出个半干的馒头,本以为他肚子饿了需要补充体力再继续,孰料他竟是拿来放到大毛的嘴上敲了一敲,发现很快被戳了两个洞之后,又埋头疾书了起来,内容如下: 姓名――大毛; 性别――男;(当然此项也由兮兮童鞋补充说明) 类别――鹭鸶;(这两个字兮兮也不认识,被老头鄙视了半天) 年龄――三岁; 性格――活泼; 鉴定结果――请注意馒头…… 同样盖过章之后,交给兮兮将两个小木牌分别挂在大毛和二丫的肚子上面,这就算通行证啦。 麒麟镇 有了通行证,守卫果然不再拦着兮兮,很爽快的就放她进去了。兮兮进城以后,发现这小城果然与众不同,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奇人异士和各种各样的动物,有牛啊羊啊马啊猪啊这些常见的,也有老虎狮子豹子蟒蛇这些比较凶猛的,但是秩序相当良好,人与动物之间相处也非常和谐。这不,她眼前就有一个脖子上挂满项圈的人牵着一头金钱豹迈着八爷步一摇三摆地走了过去,那金钱豹脖子上也吊了块木牌,经过二丫身边时,还冲二丫抛了个风骚至极的媚眼,被二丫一个白眼给堵了回去。 此外还有人全身用各色布条缠得跟粽子似的,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布条也不打结,在身上五彩斑斓地飘着,在大街上居然也通行无阻,甚至还亲切地与各个小摊贩打着招呼。还有人戴的帽子像个倒扣的大花蓝一样,上面倒竖着插满了鲜花,几乎把此人的脸都遮住了,问题是他身上还缠着一条巨蟒…… 街道上人来人往,猪跑牛奔,间或还有几只凶猛动物走来走去,却都各为其政,互不打扰,好像它们本来就应该相处得这么自然融洽。 兮兮看傻了眼,一时怔愣愣地立在大街中央,呆望着这奇异的风景。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屁颠颠地跑过来指着二丫问兮兮:“木姐姐,我可不可以跟它玩?” 兮兮回过神,看着这缺了颗门牙的小黑蛋儿很大方地点点头:“可以啊,二丫很友好的。不过我不姓木,我姓萧。”那小孩儿听了先是疑惑地盯着她木然的脸看了一小会儿,随后便把疑虑丢到脑后,一点儿也不害怕地在二丫身上摸来摸去蹭去蹭来,还试图攀登到它身上去。二丫虽然对这个小家伙有点不耐烦,但它毕竟还是一只很善良的豹姑娘,忍了忍还是没有挪动身子,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爬。最后还是兮兮看不过去,吃力地把那小家伙抱到它背上去了。 在人群中搜索了一阵,没有发现独孤岸的身影,兮兮转头问大毛:“大毛,阿岸在附近吗?”大毛拍拍翅膀,表示肯定。兮兮伸长脖子看了半天,却仍然没有发现那一袭胜雪白衣。 “姐姐,你也是来参加招亲大会的吗?”小男孩坐在二丫背上得意洋洋地扭了半天才消停,后来研究大毛研究了半天,这会儿又对兮兮产生兴趣了,盯着她的脸,一张黑黝黝的小脸蛋堆满好奇。 “什么招亲大会呀?”兮兮做了个很讶异的表情,不过在小家伙眼中,她仍然一副木口木面呆头呆脑的样子,看起来不怎么聪明。所以他对她不是很有信心。 “县太爷家的少爷和小姐今天要抛绣球选亲啊,要先报名才可以的,大家都去报名了,我哥哥和我姐姐也都去了。” “什么是招亲大会?”兮兮从来没有听说这种事,一时很是向往。 “你都不知道哦?这是我们麒麟镇的传统啦!谁家里有大哥哥或大姐姐到了要成亲的年龄,如果没有事先定亲的,就可以跟县令申请举办招亲大会啦,有意的人就可以去报名,到时候要招亲的哥哥或姐姐们就在麒麟塔上抛绣球,挑选自己中意的人成亲。一年要举办好多次呢,今天是县令家的大少爷和大小姐同时招亲啦,他们都是大美人,所以报名的人肯定很多。”小家伙头头是道地说着,口齿相当伶俐。 “好玩儿吗?”兮兮觉得很新奇。 “当然好玩啦!”小黑蛋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哥哥姐姐都去报名了!我哥哥可是除了县令公子之外,麒麟镇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诶!我姐姐也是大美人,他们一定会被选中的。” “所有人都要去吗?”兮兮比较关心的是会不会碰到独孤岸。 “只要没有成亲的大哥哥大姐姐都去报名了。就算没有被选上,招亲的家里也会摆出酒席来招待落选的人,所以大家都会去的。”小黑蛋一脸遗憾:“可惜我还要好多年才能长大……”没关系,县令家的二小姐跟他同岁,等他长大了,她也到了招亲的年纪啦! 兮兮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黑,加油!” 惹来小家伙不满的瞪视外加喊叫:“姐姐,人家叫小白啦!” 兮兮看着他,缓缓眨了眨眼睛,他全身上下明明只有眼白和牙齿还比较白…… 被小白带到县衙大门前的报名处,兮兮被眼前排成长龙的队伍给吓着了。好多人哦!她把手放在额间踮起脚往前探了半晌,没有发现独孤岸,不由有些失望。这时有两个衙役抬着一个筐走过来,其中一个问兮兮:“请问姑娘可曾婚配?” 兮兮有听没有懂,只好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那衙役便从筐里拿了一颗梨递给她,说道:“那便请姑娘凭此梨前去排队。”然后又继续抬着筐往前走了。 兮兮低头看着手中的梨,转头问小白:“这个不能吃吗?”她有点渴了。 小白翻了翻眼睛:“当然不能吃啦,吃了你就不能报名了。”这个可是报名的依据! 兮兮只好遗憾地冲着梨直吞口水。 小白带着她到一列队伍后面排了大概快半个时辰的队后,终于到了最前面,只见面前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衙役,他正握着一支笔在一本小册子上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喊到:“下一个。” 小白推了推兮兮,她上来一步,那衙役抬起头来说道:“姓名,年龄,籍贯,一一报上来。” “嗯,我叫萧兮兮,今年十七岁,没有鸡冠。”她还正疑惑着呢,为什么要鸡冠啊…… 那衙役在册子上刷刷几笔写道:姓名:笑嘻嘻;年龄:十七岁;籍贯:没有……兮兮还来不及提醒他她的名字不是这样写的,那衙役便颇有些严厉地问道:“你怎么会没有籍贯?” 兮兮考虑了半天才小心地回答:“我家没有养鸡……” 那衙役一头黑线,半天才艰难的开口:“是问你家乡何处……”哪里来的呆姑娘啊?长得挺可爱,可这脑袋也太不灵光了。 兮兮恍然大悟,家乡就家乡嘛,关鸡冠什么事嘛!不过她还是好脾气地回答道:“穿云山。”那衙役又几笔记录下来,然后递给她一朵红色的小绢花,让她一会儿戴着参加选亲大会,然后便又叫下一个了。兮兮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他:“那这个梨可以吃了吗?”那衙役无语地点了点头,兮兮便边往回走边吃梨。 小白斜着眼睛看她:“你这个样子,朱少爷不会看上你的啦。”虽然她长得很好看,只比他姐姐差一点点,但是她都呆呆的,看起来一点也不聪明,还这么贪吃…… “不要紧,我是来找阿岸的。”顺便看看这个招亲大会好不好玩儿。 “阿岸是谁?”小白好奇地问道。 “阿岸是我相公。”兮兮平淡说道。 “什么?”小白尖声叫道:“你已经成亲了?” “没有啊。”兮兮奇怪地看了小白一眼,她又没有说她成亲了。 “你你你刚刚说了有相公了……”小白的眼睛都瞪得快抽筋了。 “阿岸是我认的相公啦,我们还没有成亲。他丢下我跑了,我是追着他到这里来的。”兮兮搔了搔脸,一本正经对小白说道。 小白沉默良久,最终撤去不可置信的眼神,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怪模怪样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算啦,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草?将来会有适合你的人啦。”一定是她太笨了,她定亲的那个相公才不要她的,呜,好可怜。 兮兮看着小白一脸的同情,压根儿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白兴冲冲地拉着兮兮往前奔:“萧姐姐走,我带你去麒麟塔占个好位置,虽然朱少爷一定会选我姐姐啦,但是,让你看看他也好。”兮兮便任由他扯着。一路上看到各色年轻人都往同一方向而去,打扮得都……很有个性。 “他为什么弄成这样?”兮兮指着一个把整张脸都漆成绿色的人问道。 “哦,县令家的小姐喜欢绿色啦,而且县令一家人都很喜欢动物哦,县令大人的宠物是一只没有耳朵的猪,夫人的宠物是一只长了两颗暴牙的老鼠,小姐的宠物是一只绿色的蜥蜴,少爷的宠物是一只会说话的彩色鸟儿。”都好有型哦。 “不过你的宠物最棒了。”小白看着二丫和走路一蹦一蹦的大毛,羡慕地说道。 兮兮淡定地接受了他的夸奖。 到了传说中的麒麟塔,她终于了解了县令的公子和小姐的魅力,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呐。她在谷里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热闹的场面,所以觉得非常有趣,兴致勃勃地跟着小白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所谓的麒麟塔,其实并没有真正的麒麟,也不是一座真正的塔,只是建在一个小石台上的一座两层的小阁楼,听小白说,传说瑞兽麒麟曾在这小石台上栖息过,那一年镇里风调雨顺,五谷丰收,百姓们认为是麒麟带来的祥瑞,所以便在它栖息的石台上建了一座小阁楼,以感谢它的恩德,并为它以后再来白日白日提供一个好的居处。后来每次的招亲大会也选在了这个地方,希望麒麟能保佑招亲的人选个好配偶。 乌龙招亲(上) “萧姐姐萧姐姐,你看那个人,穿黄衣服的,长得像不像癞蛤蟆……” “哪里哪里?” “就在那个长得像野猪的人左边嘛。” “哦,野猪旁边那个,也很象癞蛤蟆。” 兮兮高兴地咧了咧嘴。 “萧姐姐,你有没有其他形象点的比喻……” “那就象煮熟了的癞蛤蟆……” “萧姐姐你的比喻太恶心了……” 一个黑得像炭的小豆丁和一个神情木讷的少女趴在一块大石上对着集聚的人群指手划脚,品头论足,正是等得有些无聊的小白和兮兮。只见小白那张黑脸上笑得只剩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兮兮也咧着小嘴,但怎么看,也不像在笑,看起来更像在打呵欠。 小白通过短时间的相处已经大概了解到这个呆呆的姐姐大概是表情无能患者,倒也不勉强她非要一同欢笑,仍是不减兴致地评判着来参加选亲的男男女女。反正选亲大会还得一会儿才开始,离现在起码还有半个时辰呐。 兮兮一边在人群中搜索着独孤岸的身影,一边顺便观察这些装扮各异的人。“小白,那个人伤得这么重也能来参加选亲吗?” “只要没有残废都可以来啦。” “这样啊……不过这个人好可怜哦,他是摔着了吗?脸上的青青紫紫还肿肿的,像个掉到地上被人踩烂掉的馒头……” 真是精神可嘉啊。 “哪里哪里?哦,牛二哥啊,他本来就长得这个样儿啊。不过姐姐你说话太刻薄了,怎么能这样形容人家,就不能用些好点儿的词?” “那你说像什么?” “烧饼。” “……小白你好有才华,果然比较像……” 兮兮突然想到小白说过他哥哥姐姐也来参加这次选亲了,不由有些好奇问道: “小白,哪个是你姐姐?” “就那个,就那个长得最漂亮的,头上扎了朵大红花,穿红衣服的,就是我姐姐。”小白站起来跳着指向前方,一副与有荣焉的口吻。兮兮伸出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看起来确实很艳丽,因为她脸上涂了好多种颜色,不过头上那朵花太巨型了,都有他姐姐脑袋大了。 “那你哥哥呢?” “就是那个,最前面那个个子最高,最英俊最潇洒最强壮最风度翩翩的!” “……没找到是哪一个……” “唉呀,你真是笨!就那个嘛,腰间别了两把菜刀的,穿着黑衣服的!”兮兮终于找着人了,正好那人回过头傲视群雄了一下,也让她看清了传说中最英俊最潇洒最强壮最风度翩翩的美男子面容。她突然觉得,也许真正像野猪的,并不是之前那个人…… 不过看小白一脸崇拜的望着自家哥哥,罢了,小孩子都是盲目的,她当年还不是以为她阿爹是天底下最英明神武的爹…… 眼睛溜来转去,哈哈,发现好多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哦!那个金钱豹的主人项圈男,还有那个五彩粽子男,巨蟒的主人鲜花帽子男都来了,哇……还有好多好看的姑娘哦,个个花枝招展,五颜六色,当然花枝招展是指服装,五颜六色是指妆容……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小白指着前方的阁楼激动地说道:“朱少爷出来了!”兮兮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个月白色的壮硕身影出现在了阁楼二层的楼台,他右肩上站着一只彩色的小鸟,想必就是他养的宠物,只不过,那真是号称“麒麟镇第一美男”的县令大公子——朱小龙吗?! 但见此人面如烧饼,眼如绿豆,鼻若大蒜,嘴若肥肠,身高八尺,壮如黑熊,活生生一个披着华丽外衣的彪悍匪类…… “那个就是要招亲的人吗?”兮兮不确定地问道。 “对呀?他是不是很帅?你看他的一举一动,多么优雅,多么潇洒!我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小白闪动着星星眼,一脸崇拜到五体投地的表情。兮兮看着台上那人笑得两颊边的肉条高耸起来,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呃,她瞬间觉得项圈男和帽子男长得无比顺眼。 人群变得更加骚动喧哗,因为楼台处又出现了一个身披浅绿云裳的窈窕身影,但见她肤白胜雪,瓜子小脸,发若云鬓,眉胜柳叶,眼如菱杏,鼻如琼玉,腮若桃红,嘴似樱桃,真真是一个娇滴滴水嫩嫩的美人儿啊,只不过娇柔美人的肩上趴了一只绿油油的蜥蜴,兮兮看得抖了三抖,她啥都不怕,就怕蜥蜴和青蛙…… “萧姐姐你看,小姐出来了,她是不是很美,是不是跟我哥哥很相配?”小白再度跳起来问道。 兮兮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菜刀兄,她艰难地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白。总觉得如果她实话实说一定会让小白很不高兴,但如果说假话,她又确实不太擅长…… 所以最终她选择了沉默以对。好在小白并不一定要得到她的附和,因为他的全副心神已经全部集中到阁楼上的招亲主角身上了。 最后亮相的是招亲大会的主办人,也是招亲主角们的爹、本城父母官朱大常县令,兮兮看到他的长相之后,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番遗传的强大,因为那朱小龙简直就是朱大常的翻版,还暗中替那小姐庆幸,幸好她长得不随爹…… 朱大常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落落长的开场白:“诸位乡亲,各位父老,兄弟姐妹们,今天是什么天气呀?今天是招亲的好天气,选亲的人都来齐了没有?看样子来了七七八八啦,没来的举手!很好,没有人举手,都到齐了。 今天大家到得很茂盛,本官实在非常感冒。本官的小女和犬子今天公开招亲,大家的踊跃到来,真使本官蓬荜生辉,感恩戴德。你们这些乌合之众,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品貌也都是上上之选,小女和犬子才疏学浅,貌不惊人,站在你们中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哪,能得到各位的赏识,实在是三生有幸,死而无憾!咳咳,别的本官就不多说啦,下面,本官宣布招亲大会正式开始!“[1] 兮兮听得稀里糊涂,她本来书就读得不好,现在听了这么一番话,完全弄不清楚这位大人到底是在夸自己的儿女呢还是在贬低他们…… 伴随着热烈的鼓掌声,朱少爷和朱小姐一人拿着一个绣球走到了楼台栏杆处含笑眺望着众位选民,底下戴着小红花儿的男男女女开始纷纷往前方拥挤,都希望争抢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能够屏中雀选。 众人的宠物们也开始替主人争取比较有利的地形,项圈男家的金钱豹左扫一个右扫一个,很快为自家主人开辟了一条道路; 五彩粽子男也不甘示弱地往前拥挤,只不过他的布条实在太碍事了,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结果布条子被人一踩,吧唧摔了个嘴啃泥,瞬间被人当做基石踏了过去; 鲜花帽子男家的巨蟒也很争气,尾巴抡得呼呼作响,方圆数尺除了帽子男无人能靠近; 但最厉害的还是小白的哥哥,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就够醒目了,原因无他,因为他长得最高,而且那两把菜刀一看就很锋利,众人宁愿跟金钱豹和巨蟒争地形,也不愿去充当磨刀石…… 再看向女娇娥们的战况同样相当激烈,只是她们采取了比较文雅的方式,纷纷如狂风吹柳一般,一个个把小蛮腰扭成奇异的弧度,一步三摇地……竞走着,双手既忙着拦住旁边的对手不让她们赶超,又忙着整理妆容,以期能用最完美的丽颜获得朱少爷的一球。 小白他姐甚是厉害,俏臀仿佛钟摆一般左摇右荡,凡是近她身者,无不被撞到数尺开外,看来这臀击功颇是练了有一段日子了。 兮兮站在巨石上叹为观止,她真是太英明了,如果跟不着阿岸,她哪里看得着这么别树一帜的招亲大会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报名参赛了…… 那朱少爷和朱小姐并不急着将绣球抛下,仍是在台上微笑观望,看来还在挑选当中。 当台下的竞争到达最白热化阶段的时刻,那朱少爷和朱小姐好像同时选定了目标,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绣球,朝眼睛射往的方向投了过去。而正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1]朱大常的讲话其实模仿了蒋介石手下特别著名的一个草包韩复榘在某所大学里的著名讲演,因为觉得他非常搞笑,所以就以此人为原型,恶搞了一下。亲们有空可以去搜搜这个人,笑话一箩筐,非常油菜。特此注明出处。 乌龙招亲(下) 话说麒麟塔正热闹地举行招亲大会的同时,独孤岸正好在追一个贼。 他原本在一家面馆吃面,吃完起身结帐的时候却发现腰带上的玉佩不见了,仔细回想,约莫是在进门时与一五尺小儿擦身而过时,被这偷儿以极其高明的手段盗了去。那玉佩乃母亲亲手所赠,若遗失了,只怕对母亲不好交待。 幸好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那偷儿虽只与他擦肩而过,相貌却被记了十有八九,寻到麒麟塔附近,果然寻到了那小贼的身影,且见那偷儿正一边看热闹,一边准备趁人多拥挤时再大捞一笔。独孤岸不动声色地潜入人群,悄悄地接近那偷儿。 此时人群正如同波浪一般滚滚向前,抢绣球的,看热闹的全挤成了一团,左边的男子团队一个个跟猴子摘桃似的跳得老高,嘴里不忘嚷嚷:“朱美人,朱美人,抛给我,抛给我,抛给我……” 右边的女子团队也不甘示弱,纷纷扬着纤纤素手冲楼上娇喊:“朱少爷,朱少爷,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 独孤岸虽然武艺高强,但在这汹涌人潮中,却不好使出功夫,那偷儿又滑溜得很,在人群中东倒西歪,专挑空子钻,每当独孤岸伸手要抓住他时,他就像一条泥鳅一样窜到了别处。 “抛了抛了,快抢啊!”人群中爆出大喊,只见一红一蓝两个绣球同时从天而降,前边的人匆忙跳起,后边的人疯狂前挤,独孤岸被人推来搡去,竟被挤到那小偷身边去了,眼看离那偷儿只差几步之遥,突然红色绣球飘飘而降,他下意识地把它当暗器打飞了出去,却在下一刻听到一声极为熟悉的呼喊:“阿岸……呃……”呼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绣球竟砸中了飞身扑过来的兮兮,而且还很不幸地正中她的脸…… 独孤岸虽然心内对她有些抱歉,却仍是没忍住,偷笑了一下,因为她被砸中跌下去的姿势,实在太好笑,就像一只在水里倒转着身子游泳的海龟,鼻子还飙着两道鼻血。 人群因这一刻发生的变故而稍稍停滞了一下,他趁机上前点住了那偷儿。但被兮兮的脸弹到一边的红绣球很快又落了下来,附近的一群男子又急忙跳起来去抢。蓝绣球落到女子团队里,一群人抢来抢去,那绣球却似抹了油似的,一会儿滑到这人手里,一会儿又滚到那人手中,半天没能在一人手中长待。 坚强的兮兮并不是一颗绣球就能够打倒的,她踉跄地爬了起来,甩了甩眼前不断冒出的金星,看到独孤岸揪着一个人正准备逆人流而去,连鼻血都顾不得擦,急忙再度飞扑了过去:“阿岸,等等我!” 此时红绣球正巧落在小白哥哥头上,他个子本身要高出寻常男子两个头,伸出大手,眼看就要捞着,却被横冲直闯而来的兮兮给撞得歪了一歪,手刚刚触到绣球的边边,又滑了出去,绣球再度飞向独孤岸的方向,独孤岸头都不抬地甩手一拍,绣球再度袭向兮兮。 大毛不愧是兮兮的最佳帮手,看到暗器来袭,飞身救主,伸出巨翅一扇,绣球便飞速旋转着又射向独孤岸,兮兮趁机又往前挤了一段距离,离独孤岸越来越近。 那独孤岸跳起来一拔,绣球竟飞向女队,小白他姐反应甚快,伸手又给拔了回来,独孤岸再拔了回去,绣球被这样拨来拨去,始终未曾落定,众人哗然,台上的朱家三人也急得随着绣球的去向左右摆动着脖子。 而兮兮在不断的奋进中,终于距离独孤岸仅一步之遥,大毛巨翅一拍,她便如绣球一般向独孤岸飞去,独孤岸总算还知道怜香惜玉,一把丢开那偷儿,接住了她,她趁机双手双脚缠上去:“阿岸!” 圆瞳里满是雀跃,脸上却仍是一派如故。 而原本射向小白他姐的蓝绣球,玩绣球玩上瘾的大毛半路拦截,一爪子过去抓到一只,红绣球本来直直地飞向了小白他哥,也被大毛一爪子给捞了过来,往兮兮飞去。 人群顿时炸开了,这两只绣球都被一只怪鸟给抢了,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一个娶鸟,或一个嫁鸟吧…… 由于兮兮正双手双脚巴在独孤岸身上,俩人一个正使劲掰人,一个正使劲儿缠人,相持不下之时,两颗绣球被两只黑爪子一股脑儿地塞进二人怀中的缝隙,仰头一看,大毛正邀功一般“呱呱”兴奋怪叫着。 独孤岸看着怀中的红绣球,一脸森冷地低吼:“看看你家的好鸟干的好事!” 兮兮一脸无辜地看回去,她怀里也有一颗啊,又不是单单只有他中奖,很公平啦…… 这正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独孤岸与兮兮都无意角逐这招亲大会,不料因大毛一时的搅和,居然同时拿到了绣球。 “你快点给我下来。”独孤岸看着拥过来的人群,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真是怕了她了。她的胸紧贴着他的,双手缠得像树藤一样紧,双脚圈得像铁链一样牢,最可恨的是,她脸上的鼻血居然勾起了他的罪恶感,所以他纵然能强行将她弄开,却仍是没有动手。 “不要,你又会丢下我一个人跑掉。”兮兮快乐地将双手缠得更紧,独孤岸左甩右甩甩不掉她,眼睁睁地看着麒麟镇的百姓将他们俩围了起来。 那朱县令见两颗绣球都不再被抛来抛去,急忙带着儿子女儿从阁楼上奔了下来。那朱少爷极是好笑,本来他中意的是小白他姐,不料却被大毛半路无心插足,这会儿下来见兮兮生得清灵可爱,便又对兮兮心生好感,丝毫无视旁边小白他姐一脸的哀怨,不停地向兮兮明送秋天的波菜,一脸满意的笑容,兮兮看得心里急速地开始长毛,缩呀缩得把头埋在独孤岸怀里。 独孤岸额头上的青筋抽得差点爆掉。这女人,都不看看场合的吗?! 朱小姐的反应则更为奇特,她在台上原本没有看清拿到绣球的人是何等面貌,待下来一见,竟是独孤岸这等姿态的年轻男儿,瞬间泪盈于眶,扑到朱县令怀中大哭了起来。难道是喜极而泣?! 那朱县令见儿子一脸满意,女儿嚎啕大哭,甚是不解。无视独孤岸和兮兮的连体造型,他径自盯着独孤岸看了又看,打量了又打量,一边叹气一边拍着怀中的女儿,竟是一脸的无奈之意。饶是如独孤岸一般不太在乎自己容貌的人,也被县令一家如此的反应给弄得心头有些不悦。 只有粗神经的兮兮夹着两颗绣球傻傻地缩在独孤岸怀里,寻思了老半天没明白过来。直到小白嘟着一张嘴过来冲她白了无数眼,还一脸不爽地冲着独孤岸做尽鬼脸时,她才慢吞吞地领悟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那县令拍着女儿的背,长叹一声,对着独孤岸说道:“既然绣球在你与这位姑娘手中,本官便绝不会食言,坏了传统。虽然你长相丑陋,与小女不太相配,但老天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也是小女命该如此,只盼你日后能好好待她。龙儿啊,你就与这位姑娘成亲吧。” 那朱小姐一听父亲如此说来,显然尘埃落定,大为悲恸,哀怨地看了一旁失落的小白哥哥一眼,又狠狠瞪了独孤岸一眼,在父亲怀中痛哭叫道:“爹,女儿不要嫁给如此丑陋之人,此人如斯容貌,您,您,您让女儿情何以堪……” 朱少爷同样无视独孤岸的存在,含情脉脉地看了兮兮一眼,然后走过来劝妹妹:“妹妹,姻缘乃天定,妹夫虽然相貌……呃……一般,但看起来冷静稳重,未尝不是良人啊?再说我们也不能违背麒麟神赐的旨意啊。” 独孤岸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他不过来捉个小偷而已,为什么会搅进这么一档子莫名其妙的乌龙里面,居然还被人嫌弃成这样。越想越气,忍不住气呼呼地又瞪了兮兮两眼,惹来兮兮木然的回视。 其实兮兮经过小白他哥和县令公子的锻炼后,对于麒麟人的审美观,已经很淡定了。 这些人,难道这些人都自动无视他们缠在一块的身体吗??当务之急应该先把他们俩分开吧?! 朱县令对儿子的一番言语大为赞赏,轻轻拍拍女儿哭得抖动不已的肩膀:“乖孩子,爹知道你委屈,但既然绣球在他手中,说明他与你确实很有缘分,信诺为重啊孩子,古诗说了‘执子之手,与子一起老’, 咱们不能背信弃义。” “爹啊,执子之手,方知子丑,若真如此,子不走,我走!”那朱小姐一跺脚,竟相当决绝。 兮兮一直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阿岸竟是要跟这小姐成亲,当这小姐的相公了!这怎么可以?!她急忙从独孤岸的怀中探出脑袋瓜子,急急嚷道:“阿岸不能跟她成亲,阿岸是我的相公!” 独孤岸再度释放强烈的冷空气,朱县令一家都纷纷后退了两步,看来这人面貌虽丑,气势却很强大啊。 兮兮在独孤岸的冷眼下毫不示弱,顶着一张不茍言笑的小脸倔强地嚷道:“阿岸,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是我的相公呀,不能跟别人成亲,要跟我成亲的。” 他什么时候跟她说好了?“你给我下来。”他极力冷静。 兮兮撅了撅嘴:“你不跟她成亲,我就下来。” 朱少爷和朱县令同时惊道:“你们俩个已经定亲了?”周围的百姓仿佛这时候才反映过来他们俩缠在一起是很不合时宜的,纷纷指指点点。 而朱小姐听了立即喜上眉梢:“爹,他们俩定亲了,本来就不应该来参加选亲,何况刚刚还是靠不良手段才抢到的绣球,那就不能算数的,还是另定人选吧,啊,爹爹?” 朱少爷一脸郁闷地看着巴在独孤岸身上不肯下来的兮兮,心里怒火冲天,这小俩口儿明显正闹别扭,你说他俩人儿吵架就吵架吧,居然还一赌气跑来掺合他和妹妹的招亲大会,没选上也就罢了,这会儿选上了,不算数不说,还浪费了他纯纯的少男感情,还这不成心给人添堵么?! 朱县令沉吟半晌,看了看一脸不耐的独孤岸和寸土不让的兮兮,再看了看女儿云消雾散的芙蓉面,最终还是舍不得明珠暗投,于是便拱手向众人征询道:“列位乡亲有何意见?” 麒麟镇百姓之前都觉得花容月貌的朱小姐就此要一朵鲜花插在独孤岸这块“牛粪”上了,纷纷婉惜不已,熟料独孤岸这等丑男居然还有女人敢要,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但不管如何,他们既然是定过亲的,就已丧失选亲资格,刚刚的结果自然算不得数的,如此麒麟神兽也不会怪罪。于是纷纷要求重新选亲。朱县令便顺应民意地收回绣球,宣布先前的选亲作废,即刻重新抛绣球选亲。 独孤岸和兮兮被请到看台之外,不得再进去捣乱。而独孤岸心内虽然不爽,却仍然记得他来到这里的初衷,解开那小偷的穴道,厉声说道:“玉佩。” 那偷儿只得哂哂地从怀中掏出玉佩还给了独孤岸,独孤岸寒到极点地瞪视了那偷儿一眼,若不是这小偷,他也不会搅进这乌龙中去,还不明不白被人嫌弃至斯,背上偌大个黑锅。 “阿岸,你抓着他干吗?”早已被独孤岸从身上掰下来的的兮兮瞬间将乌龙事件抛诸脑后,心头满是寻到独孤岸的欢喜之情,完全忽略独孤岸熊熊的怒火和冰到极点的眼神,好奇地问道。 独孤岸放开那小偷,强压怒火冷道:“滚。” 那偷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时看独孤岸竟然就这么放过他,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火烧屁股一般逃走。 独孤岸转身就走。 兮兮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跟屁虫 “阿岸我们要去哪里?”兮兮亦步亦趋地跟着独孤岸的脚步。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浑身笼罩着一层森冷的气息。 “阿岸你怎么都不说话?” 离开可爱的麒麟镇都三天了诶,阿岸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好神奇。 一开始他都只顾埋头往前冲,可他这样不爱说话的人是很容易走丢的,经常她恍一恍神,他就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还好有大毛在,总是能在不久之后找到他。不然他一个人在林子里迷路了,会害怕的。她要好好跟着他,让大毛和二丫保护他。今天他终于了解到迷路是很可怕的事情,不再跑了诶,真好。 这三天里, 她都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或跟大毛和二丫交流,不过,她又增加了一个兴趣,就是千方百计引独孤岸说话。虽然目前为止还未成功过。 “阿岸你还在害怕吗?不怕哦,在大毛和二丫在,你不会再迷路了。”兮兮边说边拍拍二丫,她家二丫是很靠得住的! 独孤岸的背影变得更加阴气森森。 “阿岸你是在生气吗?”兮兮后知后觉地终于想到了这一层可能性。他在气什么呢?她这几天明明很乖啊,都没有叫他相公。 独孤岸再度加快了脚步,脸上的寒气几乎让倒飞在他前面的大毛以为春天还没过,冬天却即将来临…… “阿岸你走好快,二丫快跑。”兮兮一直不停地迈着小短腿,以期能追上独孤岸,终于追累了,气喘吁吁地趴坐到二丫的身上,还好二丫脚程很快,她才得已与他齐头并进。 “如果还想跟着,就闭嘴。”独孤岸冷冷地横了她一眼,继续往最近的市集上走去。 “哦。”兮兮乖乖地住嘴,跟着独孤岸走进一家面馆,找了位子坐了下来。二丫趴在她脚边,稍事休息。大毛则在外面广袤的天空中练习它的飞行技巧。 原来阿岸饿了,心情才会这么差呀。兮兮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哇,好香! 兮兮坐在椅子上左顾右盼,空气中飘来的面香让她忍不住去寻找香味儿的来源,却不知她的无心顾盼招来了周围很多惊叹的目光。虽然她蜜色的小脸上总是千年不变的木然表情,但就是这样呆呆的神情反而为她的精致面容增添了一份不解世事的娇憨,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想要上前呵疼于掌心。当然,多数人碍于她旁边独孤岸释放出来的巨大冷气,不敢轻易上前搭讪。另一少部分不怕冷的,又被她脚下趴着的宠然大物给镇住,不敢轻易涉险。 “客倌要来点什么?”店小二上前来招呼,看到兮兮的面容后呆了半晌,还是二丫拿尾巴扫了他一下才惊醒过来,自然又被二丫吓了一大跳。好在这店小二也算是八面玲珑之人,片刻惊慌之后便强自镇定了下来,僵笑着又问了一遍。 “大碗牛肉面。”独孤岸清清淡淡看了兮兮一眼后,又加了一句:“再来一小碗牛肉面。” 兮兮眨巴眨巴眼睛,独孤岸没有反应。她又用力地眨了眨,独孤岸还是不为所动。 不得已,她只好伸出手在独孤岸面前强烈地晃了晃,引来店小二怜悯的注视,多可爱的姑娘呀,可惜是个哑巴。 “有话就说。”独孤岸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二丫也饿了……”兮兮揪住二丫的尾巴冲独孤岸晃了晃,希望他不要忽略她的好姐妹。大毛在林子里吃了果子和一些虫子,肚子饱饱的,而二丫一直在干体力活,很辛苦的,要好好慰劳慰劳。 店小二收回怜悯的目光,原来这姑娘会说话。 独孤岸低头沉默半晌,终于止住眉头的抽动,才再度抬起脸面无表情地追加道:“再来两斤牛肉,一根大骨。” 二丫顿时星星眼萌动,破天荒地蹭了独孤岸几下。 兮兮满意地托着腮帮子等候食物的到来。 独孤岸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沉默。 面很快送了上来,兮兮一边吃一边直直地盯着独孤岸优雅的动作,自己却一大口面全包在嘴里把脸颊撑得鼓鼓的,半天吞不下去,也难为了独孤岸,在这样强烈的注视下还能目不斜视地专心吃东西,眼见他一碗面快见底了,兮兮的小碗里还有大半,而这慢动作丫头仿佛他是一道很美味可口的小菜,看他一下吃一口面,再看一下再吃一口面,磨磨蹭蹭直到他吃完叫来小二结帐,才发现自己得加快动作了,不然又会被扔下。 “阿岸,等偶一下,偶还木有粗完。”眼看独孤岸付完帐就起身要走,兮兮一边急速叼着面一边口齿不清地嚷道。独孤岸头也不回直当没听到,兮兮急了,抱着碗猛喝了两口汤,嘴里又赶紧扒拉两口面,鼓着脸蹦跳着要追上去。 就在此时,惨案发生了…… “嘭”,是两个物体相撞的声音,而且据此声音判断,撞得还不轻。 “噗”,是什么东西喷出来的声音,据此声音判断,喷得范围还不小。 二丫一个飞身跃去,适时挡住了小主人向后仰倒的身体。而另一个与她相撞的可怜人,它就不负责了…… 不过那人下盘很稳,只是晃了一晃,没有摔倒,甚至没有后退。 等兮兮终于赶走眼前无数盘旋的小飞鸟时,她才看清了被她撞到的倒霉人,这一下,她原本平滞的小脸,变得更加呆若木鸡。 大红劲装,金色腰带,勾勒出来人的似雪肌肤与纤纤柳腰,而紧身利落的装束将此人高耸的山峰显得更加巍峨壮观,细长的颈项而上,一张明艳娇媚的脸……上面布满点点面条被嚼碎后的残汁烂渣,此刻正顺着光滑的面颊往下滑动。而这张被面食毁灭的艳容,彼时正一脸杀意地瞪着兮兮。 兮兮被二丫的尾巴扫了扫,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声音悠远绵长,显然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赶紧鞠躬道歉:“这位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除了对不起,实在找不到别的话可以表达她的歉意。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官差做甚?!”咯咯咯咯,是牙齿磨来磨去的声音。 “那……那……”兮兮在不停躬身的同时,一向迟缓的脑袋瓜也在勉强地高速运转着,可怜的小腰快折断之际,她脑子里终于慢慢长出来一颗点子。她倏地直起身,眼光闪闪冲红衣女子呲了呲牙,将正准备伸手把她揪起来的红衣女子吓了一跳,怔怔看着她跑去一张桌子上端了一碗面过来,递到自己面前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姐姐,要不你也喷我吧。” 这是哪家的小白痴…… 红衣女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兮兮看了半天,兮兮始终十分诚心地回看着她。就在兮兮双手举得越来越酸,开始不由自主地抖动的时候,那红衣女子把碗接了过去。 兮兮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天女散汤的时刻…… 风中凌波 独孤岸一直走到马市买了马,准备骑上去继续赶路的时候,才突然觉得身边好像安静了很多。回头一看,一直缀在后面的小尾巴居然破天荒地没有跟上来。他垂下眼眸顿了片刻,再抬眼时,已起身跃到马背上,向着前方奔驰而去。 他最终还是摆脱她了…… 兮兮等啊等啊,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残羹冷炙铺面而来的粘乎感觉,她悄悄地将一只眼皮掀开一眯眯缝隙,结果什么也没看见。稍稍睁大一些,还是什么也没有。两只眼睛睁到溜圆,结果发现原本待在面前的红衣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理好脸上的狼藉,坐到一张桌子边吃面了。 兮兮傻傻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好像无事人一般畅快吃面的红衣女子,好半天才反映过来,急匆匆地冲过去说道:“姐姐,刚才那碗面是我没吃完的。” 不会是她正在吃的这碗吧?! 那红衣女子头都不抬地说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白痴么?我不会再叫呀?!” 兮兮拍拍胸脯,放下心来,然后坐在红衣女子对面,规规矩矩地等待她吃完。 红衣女子怪异地瞟了兮兮一眼,没好气地问道:“你还待这儿干吗?” “姐姐,我对不起你,阿娘说,一报还一报,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要勇于承担后果。所以,我在等我的后果。”兮兮一板一眼地背着阿娘语录。阿娘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行啦,看你这么上道,姐姐就不怪你了。该干吗就干吗去吧。”红衣女子率性地甩了甩手,继续呼啦啦地吃面。 “你还待在这儿干吗?”一道充满懊悔的冰冷嗓音在兮兮头顶上响起。兮兮抬头一看,竟是去而复返的独孤岸。 “阿岸!”兮兮快乐地叫了他一声,瞬间又巴到他身上。 独孤岸像掰玉米一样把熟练地把她掰了下来,冷冷说道:“动作慢就留在这里,不要跟着我。”说完又准备走。 “阿岸不要走。”兮兮扯住他的袖子,他没好气地回头瞪视。 “你又做了什么?”一看她那可怜兮兮的呆样儿,准是又闯祸了。 “嗯,我把面喷到姐姐脸上了……”兮兮对犯罪事实供应不讳。 独孤岸闭了闭眼,全身无力。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回来…… “人呢?”怪医生出来的好女儿啊,除了闯祸追男人,其他什么也不会。 “你这么凶干吗?”红衣女子从刚刚吃完面就看到独孤岸对兮兮一直恶声恶气,心里很是看他不顺眼。虽说这个小羊羔一样的丫头差点毁了她这张历经数天才做好的脸,但她毕竟是无心的,而且认错态度良好,她堂堂三绝庄的凌波仙子这点儿肚量还是有的。见这小家伙儿呆呆傻傻还蛮可爱,心里就有些喜欢上她。这会儿见她这么被吼来吼去,对独孤岸更是没有好感。 独孤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等待兮兮的答案。 “就是这位红衣姐姐。”兮兮指了指红衣女子――三绝庄的大小姐风凌波。 “都说了不用在意了,我叫风凌波,允许你叫我风姐姐或凌波姐姐。”风凌波一脸大人大量的表情。 兮兮马上甜甜地叫了声:“风姐姐。”声音含糖量相当之高,只是表情稍微有些欠缺。风凌波多年来渴望可爱小妹妹的大姐姐心态瞬间得到了满足,她笑眯眯地走过来将兮兮拉到一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萧兮兮。”兮兮完全不反抗地任由风凌波在她脸上捏来捏去。 “笑嘻嘻?这名字好,很有喜感。”哇,手上传来滑腻腻的触感,真是太棒了。 “素轰萧萧兮玉水寒的萧兮兮……”兮兮的小脸被揉来揉去,话也说得不甚清晰。 “哦,这个名字有点酸,没有笑嘻嘻好。”风凌波终于吃够了豆腐,停止了兮兮小脸的蹂躏。独孤岸在一边看得数度抖眉抽筋,最终还是忍住了上前拉开她的冲动。 “酸?”兮兮有些不明白地嗅了嗅自己身上,没听说过名字还有味道啊…… 风凌波顿时爽朗地大笑起来。这丫头太好玩儿了,一定要把她拐来当小妹。 “你走不走?”独孤岸不耐烦地问兮兮。他再次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折回来,这丫头有一只怪鸟和一头雪豹护着,能有什么危险。 “我要跟阿岸走。”兮兮有些依依不舍地冲风凌波挥了挥手。她很喜欢这个姐姐诶,人好好哦。 “你们要去哪里啊?”跟这大冰块走有什么意思啊,对丫头又不好,还不如跟着她走。 “不知道。要问阿岸。”兮兮摇摇头,扯住独孤岸的袖子晃呀晃,被独孤岸硬生生地把袖子又扯了回去。小气,借扯一下是会怎样哦! 独孤岸懒得跟陌生人多说。转身向外走:“走了。” 兮兮连忙跟上去,边走边回头冲风凌波道:“风姐姐再见。”结果差点被面馆的门槛绊倒,被独孤岸一把揪住衣领子,像拎猴子一样拎了出去。 风凌波气得瞪大眼睛自言自语:“这个死冰块,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兮兮这丫头跟着他一定会被欺负得很惨,不行,我要跟上去保护兮兮妹妹。” 说得多么义正词严,如果能忽略掉语气里那一股子宝贝被夺走的不甘,就比较完美了。哼,这么好玩的小丫头,干吗要留给那坨不解风情的大冰块啊。 “小二,结帐。”随手丢了一小锭银子,风凌波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风姐姐,你跟我们顺路吗?”兮兮骑在二丫身上,语气里充满兴奋之意。 “哦,对,我要去殷洲,也要走这条路。”风凌波将错就错,反正她的确是要经过这条路去往殷洲。她骑着自己的汗血马,眼光却须臾不离兮兮身下的二丫。哇,全身雪白的豹子诶,真是太帅了。 “那我们正好可以一起,是不是,阿岸?”兮兮期待地问前面的独孤岸。 独孤岸沉默地骑着马一骑当先,不曾回头来答理她们。 “兮兮,他是谁啊?这么冷淡。”风凌波瞪了独孤岸的背影一眼,大声地问兮兮。 兮兮赶紧为独孤岸平反道:“风姐姐,阿岸是好人哦,他一直是这样的啦。阿岸是我将来的相公。”阿岸不要瞪她哦,她又没说是现在的。 “他是你相公?”风凌波声音一下拔好高,好像这对组合是多么不配一样,惹来独孤岸的一道冷眼剑光。 女人就是麻烦,尤其是两个打成一片的女人。 “我们还没有成亲。”兮兮吞了口口水。阿岸刚刚的眼神好吓人。 “你干吗要喜欢这种人啊?诶,兮兮啊,干脆不要他好了,风姐姐给你介绍更好的,又温柔又体贴,才不像他这样冷冰冰。”风凌波凑近了对兮兮说道,摆明了要挖独孤岸的墙角。 “阿岸很好的,我喜欢阿岸。”兮兮一脸认真地说道,她从来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世间女孩儿的矜持,她阿爹阿娘根本没教过。 风凌波一脸失望:“哎哟兮兮,你别这么死心眼啦。他有什么好的,你看他,那会儿对你吼来吼去的,这会儿又自己一个人在前面理都不理你,这样的人要着干吗啦?”要是她,早就一脚把他踹到天边。 “嗯,阿岸最好,我就要他当相公。”兮兮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简单的脑袋不太适合考虑这么复杂的事情,反正她只想跟阿岸在一起,至于为什么要他,要他做什么,这个她也不知道。也许像阿爹阿娘那样一直在一起,就是她想要的。 独孤岸听了兮兮毫无羞怯之意的一番告白,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仍是不发一语地策马向前,只是之前紧捏着缰绳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 “喂,我说你这人是不是铁石心肠啊?人家兮兮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点儿表示也没有?”真是只呆头鹅。起码也应该奔过来感激涕零一番吧。 前方挺直的背影依旧挺直,没有丝毫转折的动作,仿佛她刚刚的话只是一丝流动的风飘过。 “你这人……”风凌波被惹毛了,她恨恨地瞪着他的背影,恨不能把他的后背瞪穿出一个洞来。 “风姐姐,你不要生气啦。阿岸好像还没有喜欢上我。”兮兮让二丫靠近风凌波的马,小小声地对她说道。 “不是吧?他敢不喜欢你?他有毛病。”风凌波也小小声地直接为他定了性。 “因为阿岸都没跟我说过啊,阿娘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他一直没有告诉我,应该是不喜欢我。”兮兮的声音里有一丝丝苦恼和失落,不过很快她又恢复过来:“不过我相信阿岸一定会喜欢上我的,阿娘说我人见人爱哦!” “你这个丫头,说出这种话来,真是马不知脸长……”风凌波取笑道,不过她喜欢! “马不知脸长是因为马的脸根本不长。”她阿爹曾经养过一只猴子,天天给它喂变种期间的“疯长草”,结果它吃了不长肉也不长个儿,只长脸……后来全身上下最鲜明的地方就是那张极像棒槌的长脸。马的脸跟它的脸比起来已经很算很英俊啦…… “兮兮啊,姐姐以比你多几年的江湖经验告诫你,虽然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但是,也有句话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所以,即使那条鱼是龙王三太子,你也要保持钓鱼者的矜持与高贵。知道吗?“绝不能让死冰块这么轻易就得到兮兮一颗纯纯的真心。 “姐姐,为什么要钓鱼……”兮兮完全糊涂了。风姐姐讲的话都好高深,她完全听不懂。 “……”风凌波彻底无语。这丫头,可真是呆啊。 赤松镇 三人行,必有奸情。特别是两女一男或是两男一女的情况下,不过兮兮这个还算不上奸情,最多叫一厢情愿。而风凌波对兮兮这样死心塌地的一厢情愿十分痛恨。 这两天,她使出浑身解数来破坏独孤岸在兮兮心目中的形象,无奈这丫头就是一根筋,无论她怎么说,就是认为全世界只有阿岸最好,啊,她要吐血了! 而且独孤岸这个人,对她冷淡也就罢了,毕竟她风凌波对他来说算陌生人,可是他对兮兮总是那副爱理不理的德性,算是怎么回事啊?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有哪里好,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没还一样,还不爱搭理人,切,依她看来,他就是一只高傲的孔雀,除了华而不实的皮相,还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阿岸,风姐姐,下面有个小镇子哦。”兮兮兴奋的呼声打断了风凌波的腹诽。她扬首望去,果然在山脚下发现了一排排房子,能看到隐隐约约的人群,看来那镇子还比较繁华。 兮兮看着面前出现的石碑,上面刻了三个大字,可惜,她只认识两个。她回头冲风凌波快速地招了招手,风凌波凑过来:“干吗呢,兮兮?” “第一个字不认识。”兮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学无术,很直白的向风凌波请教。 “这个字念赤,红色的意思。原来这里是赤松镇啊,难怪山上这么多红松树。”风凌波耐心地给兮兮解释了一番后,看着自顾自骑着马往前走的独孤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姓独孤的,你等一下兮兮会死啊?” 独孤岸淡淡地回眸瞟了一下兮兮,兮兮傻傻地冲他咧了咧嘴,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慢。”竟是嫌她们太过迟缓。 兮兮赶紧颠颠跑了过去。风凌波闷闷地在后面对着二丫抱怨:“二丫,你的主子太没有节操了……”得到二丫赞同的媚眼一枚。 赤松镇缘于依偎赤松山建民居而形成,而赤松山则是因满山遍野的红松得名,远远望去,整座山仿佛被红霞覆盖,煞是好看。三人站在山坡眺望山脚,竟体会到了仙人般的凌云滋味。 山脚下的民居就在不远处,兮兮摸了摸哀鸣半晌的肚子,一脸渴望地看着独孤岸。独孤岸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往山下走,看到风凌波又是一阵火气上升。 二丫上前去让兮兮坐到它身上,紧跟着独孤岸奔往山脚下。看小主人那副萎靡的样子,肯定是饿了没什么力气。 大毛“呱”了一声,也跟了上去,留下风凌波一个人在后面生闷气,直到空气中传来兮兮的呼唤:“风姐姐,快来啊。”她这才换上笑脸,兴高采烈地下山去了。 赤松镇的街道比寻常街道要宽上放多,两边的商铺多以赤松为名,例如赤松包子铺、赤松玉器行、赤松胭脂铺等等。三人各自牵着坐骑,在来往的人群中寻找一个可心的吃饭之地。 镇上的人们都很淡定,见到二丫这样的雪豹和大毛这样的怪鸟也仅是注目而已,并未惊慌失措,仍然自行其事,想必是靠山而居,见惯各种动物所致。大毛和二丫也便更加放松起来www.sxcnw.org,时不时地冲路人挥挥翅膀扭扭脖子,引来几声轻笑。 风凌波经过一个小摊时,看到这摊上的胭脂色泽很是盈润夺目,不由驻足挑选了起来。兮兮赶紧拉了拉独孤岸的袖子,示意他等一下风凌波,得到冷眼一记,不过他还是驻足站到了一边。 “风姐姐,这是什么?”兮兮好奇地拿起一盒胭脂闻了闻,哇,好香。 “这是咱们女孩子用来装扮的胭脂呀,擦上了会很漂亮的。怎么,你没用过哦?”像兮兮这么大小的女孩儿应该正是到了爱装扮的年纪啊,不过一路上见兮兮总是一身素色衣裳,不是嫩黄就是嫩绿,要不就是粉蓝粉紫……头发也是简单地束成一扎或两扎,很少见她打扮。这孩子,难道不会打扮? 果然见兮兮摇了摇头:“我没有用过。” “那风姐姐送你。”风凌波挑了几盒喜欢的颜色,然后大方地递给了兮兮。兮兮赶紧摆了摆手:“不用的风姐姐,我不会用这个。” “没关系,风姐姐可以教你,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独孤岸那小子流口水。”风凌波不怀好意地教唆道。兮兮看了看几步远的独孤岸,抿了抿嘴,然后蹲下身子在二丫腹部掏了半天,结果只掏到一手毛。 “风姐姐,我没有钱了。”兮兮郁闷地发现自己身无分文了,唯一的巨款----那枚铜钱,早就给斐墨了,一路上吃独孤岸的喝独孤岸的,她都没想过钱这个问题,因为她早已把独孤岸当成自己的家人,但风凌波送的东西,她不能凭白接受,这叫无功不受禄,书上教了的。 “哎呀咱们姐妹谈什么钱不钱的,你跟姐姐这么见外,我可是要生气的。给你你就拿着。”风凌波一股脑儿地将数盒胭脂塞到兮兮怀里。 兮兮歪着头想了想,仿佛想到什么,冲一旁跳来跳去的大毛招招手:“大毛。” 大毛两下跳了过来,“呱”了一声表示收到指令。 兮兮把小布包从大毛的腋下掏了出来,然后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风凌波:“风姐姐,那我送你这个。” “这是什么?”风凌波好奇地问道。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白玉瓶,上面画着一朵花。 “这个叫兰香丸,吃了身上会香香的,很好闻。”兮兮拔出瓶塞,倒了一颗出来,只见是颗珠圆玉润的小丸子,蚕豆大小,淡绿色,散发着幽兰的香味,确是十分好闻。 “这个是用来的吃的?”风凌波半信半疑地接过瓶子。 兮兮点点头,随手将手中的丸子递到大毛嘴下,大毛长嘴一戳一仰脖子吞了下去,不出片刻,身上竟散发出十分迷人的幽香。大毛呱了两声,跳到二丫面前得意地扇了几下翅膀,惹来二丫低声的咆哮,大毛赶紧冲上云霄,准备去勾引几只小雀鸟回来让二丫看看它的魅力。 “哇,好神奇,这么好的东西,你真的送给我啊?”风凌波睁大眼睛,女人都是爱美的,谁不希望自己身上香喷喷的,何况这香味还这么与众不同,比那些庸脂俗粉不知强了多少倍。 “送你。”兮兮点点头,脸上一派认真。 “兮兮,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风凌波不愿自己占了便宜,送兮兮东西完全是出于喜爱,可不是为了要她的回赠。 “不贵重,阿爹的罐子里还有好多。”兮兮坚决地将风凌波递回来的瓶子又推了回去。 风凌波看着兮兮一脸的坚持,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瓶子,说道:“那好吧兮兮,谢谢你。” 兮兮头摇得像拨浪鼓:“你送我更多,我要谢多一些。” 风凌波扑哧笑出声来:“好啦,咱们俩都别谢了,显得多见外似的。”然后便付了钱给小贩,将所买物品装了起来,然后亲亲热热地挽着兮兮的手走到独孤岸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同为江湖人,风凌波敏感地察觉到了独孤岸的警惕,他直直盯着前方,好像发现了异常情况。 独孤岸将马僵绳塞到兮兮手里,留下一句话:“在这儿等着。”随后闪身而去,几下便不见踪影。 “阿岸!”兮兮抓着马僵绳要追上去,被风凌波拉住:“等一下兮兮,现在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冒然前去可能会给独孤孔雀造成麻烦,还是等等再说。” 兮兮看了看手中的僵绳,又看了看风凌波,点点头,便蹲下身子,两手托腮望着独孤岸离去的方向,乖乖在原地等了起来。 风凌波顿时感觉手又痒痒了起来,兮兮怎么能这么可爱嘛! 独孤岸隐在暗处,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猫在一户大院的西墙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引起他注意的是,这些人跟之前在聚云县看到的小摊贩一样,虽然是寻常男子的面容,但双手却异常嫩白,像是女子的纤纤素手一般。 这些人,与聚云县出现的那些人是不是同一伙儿?他们为什么又出现在赤松镇?他们到底是来自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这些疑问在独孤岸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着。 吸血之虫 只见那两个人在墙角蹲了下来,好像在挖一个洞,随后还拿出刀子,割破手腕,滴了几滴血下去,又埋了什么东西进去,随后又等了一刻钟左右,才起身准备离开。 独孤岸从拐角处闪身到他们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倒二人,扒开他们的手臂一看,果然纹着流血蛟龙图案,可见与聚云县出现的是一伙儿人。走到他们刚刚待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西墙被他们凿穿了一个小洞,小洞通往院内的另一边,放了一片巴掌大的绿叶,绿叶上躺了十几条像幼蚕一样的透明小虫,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此时,这些小虫正在吸食他们刚刚流下的血,并且迅速地长大,很快便变成与成蚕一般大小,开始向院内四处游离,之所以说是游离而不是蠕动,是因为它们的动作要比蚕虫的动作快上许多,几乎赶得上蜈蚣的爬行速度了,很快便消失在草丛中。 独孤岸的双眉拧在一起,这些虫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将二人放到旁边的大树上藏好后,一个纵身,他跃进了院内。 这是一个典型的后花园,种着寻常的花草树木,间或有些假山怪石,一条小径通往前院。隐隐约约传来练武的声音,独孤岸仔细寻找着小虫的踪迹,结果它们已不知所踪。于是他只好循着声音来到前院。 前院中间是一个很大的道场,此刻,正有三十多个穿着统一白衫黑裤绑腿的壮年男子排成了四列,整齐划一地打着拳,嘴里还发出有节奏的“嘿”“嗬”之声。最前方一个灰衫中年人,正背着手走来走去地审查,应该是他们的教头。看样子这不是一家武馆,就是一家镖局。 专心练武的众人并未发现院子里进来了陌生人,仍然一心一意地练着拳法。独孤岸静静地隐藏在角落仔细观察,赫然发现那些虫子竟然已经爬到了众人脚下。 他还来不及动作,就见那些虫子迅速爬到了众人身上,钻进了众人的衣衫内,但他们却好像没有任何反应一样,仍是一板一眼地行拳踢腿,独孤岸皱了皱眉,如果这些是毒虫,那么他们肯定会遭殃,如果不是毒虫,那些人将它们放进来,又是想做什么呢? 又等了片刻,却始终未见众人有被咬的迹象,而且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独孤岸正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变故就发生了。只见原本练武的人竟都慢慢停下了动作,变得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地排成一长列,随后便如同他在聚云山上看到的一样,呆滞而整齐地往后院方向走来。一行人经过他的藏身之处时,目光好像完全没有焦距,他甚至故意暴露自己的所在,竟也无一人将目光投向他。 难道这些虫子,就是他们变成此种模样的原因所在?那么,这个院子的某处,必定藏着极乐果。独孤岸点倒最后一个人,扒开他的衣裳看了看,果然见那小虫正附在其人胸口,虫身竟已变成了鲜红色,显然吸足了血。独孤岸折了根树枝拨了拨那小虫,竟然一下子脱落了下来,掉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死去。再看那人胸口,竟连一丝被咬的痕迹都没有。 这虫子咬了这些人,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这么说,这些虫子咬人并不痛,甚至比蚊虫叮咬更为微弱,因此,即使虫子已经吸食了他们的血液,使他们中了剧毒,他们却没有任何感觉。独孤岸赶紧放下此人,上前将一行人全都点住了穴道,果然在每个人身上都发现了吸血之虫,并且,都已死去。独孤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装着兮兮一定要送给他的糖果,幸好没有把它丢掉。他将用各种颜色的纸包好的糖果倒了出来,本来准备丢掉,顿了顿,又塞回了怀中。 用树枝夹了几条小虫放进空盒中,他试着用内力帮其中一人逼毒,结果发现没有任何作用。那人仍是面色空蒙,目无焦距。独孤岸起身又到处翻找了一下,试图找出极乐果,却一无所获。难道,他们还没有中毒?可是他们的反应,确实又与聚云山上那些武林中人一模一样。 “呯呯”两声,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的声音。独孤岸心里一动,身体忽然旋转,如一片微羽被轻风吹起,人已掠了过去。只见被点穴的两个人,已经被人杀死,一刃封喉,而且在短短片刻间,化为两摊污水,最终渗入土中,不留任何痕迹。 那人刚才肯定还在附近!独孤岸刚准备追上前去,却又想起院中被点倒的众人,唯恐是调虎离山,急忙回到院内,却发现那些壮年男子,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原来即使不吃极乐果,他们也难逃一死的命运。 “兮兮,咱们换个地方等独孤孔雀吧?”风凌波见过去快半个时辰了,独孤岸还没有回来,兮兮一张小脸饿得更加木讷,便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继续等。 兮兮摇了摇头,说道:“换了地方阿岸会找不到我们的,我等他回来一起吃。” 风凌波翻了个大白眼,这孩子饿得声音都发抖了还非要硬撑,那个独孤孔雀也不知道干吗去了,到现在还不回,如果他天黑还不回来,难道就饿着肚子等到天黑吗? 看着兮兮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风凌波摇摇头,到不远处的赤松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走过来蹲到兮兮身边把包子递给她:“来,兮兮,先吃几个包子垫垫底,不然会饿坏的。” 兮兮看着包子,吞了吞口水,却仍是坚强地摇摇头:“风姐姐你吃吧,我等阿岸回来再吃。”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他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回呢。”风凌波真想扒开兮兮的小脑袋瓜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明明已经饿得不行了,还非要等那家伙回来,那独孤孔雀有什么好等嘛! 二丫拱拱兮兮的手臂,渴望地看着风凌波手里的包子,呜,它也饿了好久。兮兮眨眨眼睛,从风凌波手里接过了包子,风凌波正欣慰地咬了一口包子准备大快朵颐,却看到兮兮把包子递到二丫嘴边:“来,二丫,快吃吧!” 这个傻丫头!风凌波彻底无力了。 二丫往回拱了拱包子,示意兮兮吃,兮兮摇摇头说道:“二丫你先吃,我一会儿再吃。”二丫“啊唔”一声,竟也别过头去,表明兮兮不吃,它也不吃的决心。 兮兮为难地看着手里的包子。 “喂,独孤孔雀,你搞什么鬼啊,现在才回来,你知道不知道兮兮等你等得快饿晕了?!”风凌波看到独孤岸从不远处走过来,跳起来就狂吼。兮兮急忙站起身来,果然是阿岸,他回来了。 独孤岸无视风凌波气愤的怒吼,心情恶劣地瞪了兮兮一眼,这丫头饿了不会去找吃的吗? “有包子,不会吃吗?”他没好气地瞟了眼兮兮手中的包子。 兮兮连忙把包子递了出去:“阿岸,吃包子。” “兮兮,他这样对你,干吗要给他吃啊?饿死他算了!”风凌波气得哇哇乱叫。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独孤岸拿过兮兮手里一直紧握的僵绳,拒绝了她递过来的包子。 “你吃。”兮兮坚持着把包子伸到独孤岸面前。 独孤岸看着兮兮手里的包子,无语了半晌,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引来风凌波巨大无比的“哼”声。不料他却将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兮兮,说道:“吃吧。”他咬了一口包子, 快速地掩饰掉了语气里的一丝不自在。 兮兮见他吃了,咧了咧嘴,也咬了一口包子,边吃边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地对风凌波说:“风姐姐,好好吃。” 风凌波免费送来一双硕大无比的白眼。 兮兮弯下身子,将另一个包子递给二丫:“二丫,吃吧。”二丫这才“啊唔”一口吞掉整个包子。风凌波见包子大有不敌二丫之势,又去买了两大包回来,其中一大包全喂了它。 “先找个客栈住下来。”独孤岸淡淡说了一声,然后便牵着马往前方的赤松客栈走去。兮兮连忙跟了上去。风凌波皱了皱眉,最终撇撇嘴走了过去。 镖局命案 到客栈要了两间房,独孤岸便拉着兮兮进了她的房间,惹来风凌波的大叫:“喂,独孤孔雀你想干吗?”回答她的是“啪”的关门声。 “萧姑娘,你认识这种虫子吗?”独孤岸将盒子打开,递给兮兮看。 兮兮一脸寡淡地瞅着他,不说话。 独孤岸无奈,只好开口:“兮兮,你认识这种虫子吗?” 兮兮这才愉悦地瞟了一眼点点头道:“认识。” 独孤岸紧皱的眉头渐松,问道:“这是什么虫?有毒吗?” 兮兮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刚刚不是说认识吗?”独孤岸的眉头再度合拢。 “嗯,因为在聚贤楼里它咬了我啊,不过被二丫一爪拍成肉糊糊吃掉了。”兮兮有些惋惜地说道。她本来想把它们弄成标本,到时候回去吓吓阿爹呢。 “你被它们咬过?”独孤岸惊道。 “嗯,这里起了好几个小红包包,不过后来就消了。”兮兮撩起袖子,指着细瘦的小手臂说道。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 “二丫吃了有什么反应?” “嗯,它应该觉得比较好吃吧……”吃完了还舔了那只爪好几下。 独孤岸沉默了。为什么兮兮被咬却没有中毒?居然连雪豹都没有反应……难道不是同一种虫? “你确实是这种虫吗?” “嗯,跟这些一样,像蚕宝宝。”兮兮边说还边伸出两一根手指直接在盒子里面戳来戳去。 “不要摸,有毒。”独孤岸急忙从她手里拍掉了虫子。却又突然想起来她是怪医的女儿,也许怪医给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所以百毒不侵。 “哦。”兮兮慢吞吞地收回手指头,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闪耀着开心的光芒。阿岸今天好亲切哦! 独孤岸再度陷入沉思。由于他的大意,那两个人已经被灭口了,杀掉他们的神秘人物已无影无踪,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些虫的尸体。而他在回来之前,特意绕到那户大院正门去看了看,竟是一家镖局,名为赤松震远镖局。 震远镖局在武林中颇有名气,因为它不单单只有一家镖局,而是从西北到江南,几乎每个繁华的城镇都有其据点,帮众约有数万人,人称武林第一镖。总镖头姓徐名震远,年轻时是江湖上有名的霹雳手,为人守信重诺,不仅武艺出众,经商才能也别俱一格,二十年时间,他创立的震远镖局俨然成为武林上信誉最好,最为人所称道的镖局。赤松镇上就有一家分局,没想到竟然还遭了神秘组织的毒手。 那些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阴谋? 事情远远比想像得更严重。看来得尽快赶到殷洲与舅舅商议,不然,武林也许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阿岸。”兮兮叫了他一声。他瞬间从沉思中回神。他身边还带着这个丫头…… “阿岸,你不开心吗?”兮兮关切地问道。他的眉毛都打结了诶。不过阿岸好像都没什么开心的时候…… “你明天就待在客栈里,哪里也不要去,知道吗?”独孤岸淡淡地对她说道。 “阿岸也一起吗?”兮兮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我有事情要做。”独孤岸过去打开门,将兮兮送到一直贴着门偷听的风凌波怀里:“照看好她。” “阿岸你要去做什么?”兮兮回过头问道。 独孤岸垂眸,半晌后说道:“事情处理完了,我再回来。”说完,人便从窗口消失了。 “阿岸。”兮兮飞奔到窗口,却已不见他的踪迹。 “独孤孔雀神经兮兮的,到底在做什么啊?”风凌波在后面小声嘀咕着。 第二天,镇里人便议论纷纷,风凌波趴在客栈一楼的饭堂里听完八卦,才渐渐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原来镇上最大的镖局---震远镖局昨天竟然被秘密灭门了。不,其实不能叫灭门,因为老弱妇幼还活着,只不过她们也不知道原本在道场练武练得好好的男人们,怎么会突然暴毙在后花园。听说这会儿官府已经把整个镇给戒严了,不许任何人进城,也不许任何人出城。毕竟一下子死了三四十口人啊,而且还都是懂武之人,官府估计也提心吊胆。 “独孤岸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系啊?他昨天脸色那么难看。”风凌波一边往兮兮的房间走,一边自言自语。兮兮这丫头自从被独孤岸抛下后,便痴守在窗前,傻傻等他回来,连饭都没心情下来吃。 “大毛,阿岸还在镇上吗?”里面传来兮兮的问话。她从昨天晚上问到今天都问了百八十遍了。 “呱呱。”大毛用粗嘎的嗓音毫不迟疑地表示肯定。 兮兮便又趴回窗前去继续她的“望夫”事业。 “兮兮,来,吃点东西吧,你这样望穿眼睛,他也不会马上就出现啊。”风凌波将鸡肉羹端放到窗前的桌子上。她是真的心疼兮兮,偏偏这丫头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一切如故。 “风姐姐,阿岸为什么每次都不让我跟呢?”兮兮回过头来问,语气里满是苦恼。 “傻丫头,你不懂武功,万一他出去做危险的事情,你跟着不也会有危险吗?”风凌波捏捏她木木的嫩脸。 “阿岸是担心我吗?”兮兮听了又觉得很高兴。 “……是呀。”风凌波迟疑地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独孤孔雀肯定是嫌兮兮累赘,但她才不会把实话说出来让小兮兮伤心。 “阿岸真好。”兮兮感动地赞叹。风凌波暗自腹诽了独孤岸几句,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又忍不住上前揉搓了好几下。 “风姐姐,你去殷洲干什么?找相公吗?”心情放松后,兮兮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便巴在风凌波身上问起她的事情。 “你这个小兮兮,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不怕羞地追着男人跑啊?”风凌波刮了刮兮兮小巧的鼻头,声音渐渐转为低落:“我爹……他离奇被害,至今不知凶手是谁。庄里的兄弟们都去殷洲参加武林大会,要为爹爹报仇。我身为他的女儿,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我想亲自找出凶手,为我爹报仇。” 她看着兮兮一脸的懵懂,不由得自嘲一笑:“瞧我,跟你说这些干吗。你太单纯,对这个世界的残酷还不了解,但风姐姐希望你能永远这么纯真快活,至少比较开心。”摸了摸兮兮的头,风凌波笑得有些凄凉。其实她比兮兮大不了一两岁,在她爹没被害之前,她何尝不是个天真不解世事的任性大小姐,只是,失去了爹爹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被好好保护着,才能活得那般恣意。她爹的死,让她一夕长大,作为女儿,她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和必须要扛的责任,即使前途很多未知的危险,她也不会惧怕。 “真正重要的东西,就算会付出生命,也要用双手好好保护。”兮兮突然说道。这是阿娘有一次对阿爹说的话,她虽然不懂,却觉得当时说出这句话的阿娘,好伟大。 风凌波一怔,看着兮兮认真的表情,心里突然觉得,也许,如兮兮般拥有一颗赤子之心,才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虽然她总是呆呆愣愣,但未必不是大智若愚啊。 她摸摸兮兮的头,温柔说道:“兮兮,风姐姐会好好保护你的。” 兮兮有些笨拙地回抱住风凌波的手臂,对她说道:“风姐姐,我也会保护你的,还有阿岸。”言语里,满是认真。她心里一热,傻傻看着兮兮,那晶亮的眸子里,闪现着坚定的光芒。良久,风凌波笑了出来,重重点头:“恩,谢谢兮兮。”当然,如果能忽略掉后面那个人,就更完美了。 赤松城戒严数天,却始终没有调查出任何线索,更惶论找出凶手。这桩离奇命案,最终在官府的无可奈何之下,暂时压后再查。 独孤岸在赤松城调查了三天,却再也没有发现任何跟神秘组织有关的情况。看来,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撤出了赤松城。 只是他不明白,其实在聚云县,神秘组织就已经知道他们在开始调查这件事,为什么却仍然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不是有恃无恐,就是有其特殊目的。 也许,是时候跟风凌波谈谈了。 “收拾一下,我们要尽快赶到殷洲。”独孤岸一回到客栈,就对一直在身边像只小狗般绕来绕去的兮兮说道。兮兮点点头,蹦跳着去叫风凌波了。 “二丫,大毛,走啦。”兮兮对着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大毛和二丫招招手,二丫悻悻地收回目光,潇洒地甩了甩尾巴,优雅地走向兮兮。大毛在后面不知所谓地呱了两声,见没人理它,只好蹦跳着跟了上去。 庄主之死 从赤松镇离开,因为要尽快赶到江南,走官道显然不是明智之选。所以独孤岸选择绕小道,兮兮自然对他惟命是从。而风凌波居然也没有提出异议。 好在三人都有代步工具,尤其二丫最为劳苦功高,不仅充当坐骑,还顺便充当了睡垫和棉被。兮兮不是练武之人,春天的夜里还是有些湿冷,二丫温暖的毛皮正好为她遮风挡寒。只是,每当她盛情邀请独孤岸来共享二丫的暖怀时,都只能得到利眼两枚或白眼一双,倒是风凌波兴致勃勃地响应。 看着兮兮在二丫的怀中渐渐沉睡,独孤岸起身走到风凌波身边,轻声说道:“风姑娘,我有事请教,可否行个方便?” 风凌波有些奇怪地看着一脸凝重的独孤岸,没什么好气地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说兮兮在睡觉,不好好看着她,你跟我能有什么事好说的?”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她观察兮兮睡姿重要的?! 这小丫头睡觉特别可爱,一只小手抵在腮边,另一只小手还揪着二丫的尾巴,呆呆的小脸在睡着以后随着呼吸的深浅,小嘴一嘟一嘟的,看得她心里好痒痒,好想捏哦! “此事关系重大,请风姑娘过来一叙。”独孤岸做了个请的手势,风凌波翻了个大白眼,拍拍二丫示意它看好兮兮,便起身跟着他走到一边。路过兮兮的身边时,她刻意地望了望独孤岸,发现他竟然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心里更为兮兮不值。这种不懂得珍惜的男人,到底是哪里好了! “喂,独孤岸,兮兮这么喜欢你,你喜欢兮兮一下会死吗?”跟着独孤岸一起走到一处宽敞的地方,沐浴着如水的月光,迎面徐徐而来的凉爽夜风却丝毫没有减低风凌波的火气。 “请问风姑娘可是三绝庄风慕连风前辈之女?”独孤岸不理会她的挑衅,反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是又如何?” “敢问风前辈是如何遇害的?”独孤岸直截了当地问道。 风凌波的脸瞬间冷凝下来,双拳握紧,一双杏眼闪过无限恨意。 提起三绝庄,江湖上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响亮度绝不亚于天下最负盛名的武林泰斗――少林寺,与少林寺、昆仑派、空斗门、离尘宫、落梅山五派并称江湖六大派,可见其实力与影响。 当然,三绝庄也是这些门派当中最特别的一个。 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名字。 顾名思义,三绝庄自然有三绝,但是,三绝庄的人都不会武功。 能在武林上立足的大帮大派,高超的武艺自然是生存之本,三绝庄没有任何弟子习武,却能在江湖上拥有如此超然的地位,自然有其制胜法宝。 三绝分别是机绝、遁绝、妆绝。 机绝――三绝庄擅长机关与暗器,尤其是庄主风慕连,年轻时人称“三绝圣手”,不仅设计的机关巧夺天功,暗器也使得臻至化境。很多人还没有看到他出手,便已经被击中倒地,当然,他最擅长的还是用针,尤其是梅花针这种罕见暗器。其构造是五枚钢针在根部相连,击中敌身后,分刺五点,状如梅花五瓣。因此,他又有个雅号,叫做风中梅少。 三绝庄的人不曾习武,因此并没有任何内力,暗器的爆发威力难免受到影响。但他们会设计出具有辅助作用的小机关来帮助暗器破发,因此,相比以内劲为主的使力方法,倒真是不错的省力方法。 遁绝――所谓遁术,即隐术。借用五行八卦排局,以随处可得的简单器物为媒介,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设置障眼法,于众人沉迷幻象时消失无踪,比起五行阵来说,更为精细、迅捷,贵在以逃离险境为前提,通常不会伤人,是一种极为厉害的逃脱术。 妆绝――即易容之术。三绝庄的易容之妙在于,不仅仅只是改变容貌身材声音,而在于其相似程度。传说三绝庄的人只要与任何人相处,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将该人复制,所谓复制,当然不仅仅只是外表上的相同,而是其人所有的性格特征甚至种种习惯,并且能模仿得丝毫无差,当本尊与易容之人站在一起时,即使是最熟悉该人的人也分辨不出来谁才是正主。 而就是这么神通广大的三绝庄,其庄主竟然不明不白地被人毒死了…… 风凌波显然陷入了痛苦的回忆,身子渐渐发抖。 独孤岸垂眸说道:“请风姑娘见谅,我无意提起你的痛处,只是,六大掌门同时离奇被害,实属太过蹊跷。我最近所查之事,可能与风前辈等人的被害有些联系,请风姑娘说明情况,以便早日找出凶手。” 风凌波深吸一口气后渐渐冷静下来说道:“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目前连武林盟主都没有确切的线索是谁干的,你又凭什么肯定你能找到答案?”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能够亲手为爹爹报仇。 “我相信你应该听说过缥缈峰。”独孤岸淡淡地说道。 “就算你是缥缈峰独孤家的人,你一个人,能做什么?我们到现在没有任何线索,也许对手很强大。”风凌波沮丧地说道。 “有时候,一个人做起事情来反而要比一群人行动方便很多,前提是有一群很好的帮手能够密切配合。我相信你一定很想找出凶手,而我也想尽快找到真相。”独孤岸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风凌波:“你见过这个吗?” “这什么虫,这么恶心?”风凌波嫌恶地别过头去,她讨厌一切软绵绵肉乎乎的生物。 “这就是杀害震远镖局数十人的元凶。” “什么?这么小的虫子……我知道了,这是蛊虫对不对?”她很快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独孤岸继续说道:“目前并不能确定这种虫是蛊还是别的,但是,我亲眼见到它们瞬间毒死了震远镖局的人,而且,它们是被放养的,喜食人血。” “这么厉害?!”风凌波震惊了。 “风前辈过世之时,可在现场发现过这种虫类?”独孤岸问道。 “没有。”风凌波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们发现我爹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七窍流血,全身没有任何伤口,也验不出内伤。虽然我们都怀疑他是被毒死的,可是却没有办法验出来那是什么毒。可恶!”她紧紧地咬住嘴唇,拼命想止住眼中即将掉落的泪。如果能查出来是什么毒就好了,她就能根据毒药的来源,去追查凶手。 “那你们有没有在他身上或周围发现其他东西?比如说这个……”独孤岸从怀中拿出那颗血珠递给风凌波。 “这是什么?”风凌波接过那血红的珠子仔细地观察着,好诡异的颜色,仿佛用血炼出来的一样。 “人中毒后,血液从脸上渗出来,凝成的血珠。”独孤岸用平淡的语气道出惊人的内容。之前在聚贤楼他并没有把血珠拿出来,因为他还不清楚溪云阁此次前来中原有什么目的。而风凌波作为受害人的女儿,她的立场无疑是十分鲜明的。 风凌波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她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仔细地回忆着当初发现她爹尸体时周围的场景,独孤岸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在一旁等待着。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爹去的时候,面容很平静,如果不是七窍流血,根本看不出来他已经断气。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爹去世的时候,姿势很奇怪,他在打坐!”她大叫了出来,眼睛睁得又大又圆,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之色。 “打坐?”独孤岸也觉得有些奇怪,众所周知,三绝庄的人是不会武的,风庄主应该没有打坐吐纳的习惯才是。确实有些奇怪。 “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吗?”他继续问道。 风凌波又仔细想了想,迟疑地说道:“好像……还有一只枯掉的蝴蝶……应该是蝴蝶。” “蝴蝶?” “是这样的,当时我们进去的时候,我爹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外面有一棵大树,所以偶尔会吹进来一些叶子什么的。我当时以为地上那个黄黄的东西是枯叶,就踩了过去。但是我睡前脱下鞋子时,发现鞋底印下一只半残的翅膀,应该是蝴蝶没错,只不过,这蝴蝶好像死了很久,翅膀都又干又枯了。我只记得这些,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线索,因为我爹经常喜欢开着窗看后院的风景,偶尔有些蜂蝶飞进来,也不是什么怪事。也许我爹都没有发现有只蝴蝶死在里面了吧。”风凌波仔细地叙说着当时的情况。 “看来,只有尽快赶到殷洲与其他五大门派汇合,了解五大掌门被害的情况,才有可能找出头绪。”独孤岸慢慢地说道,没什么表情地看向远方。 漆黑的夜幕与远处的重重山峦相连,暗暗的,看不清来时的路,和去时的方向。 无人村落 兮兮看了看一脸冷然的独孤岸,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风凌波,觉得气氛好像太过沉闷了,明明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他们俩却一幅山雨欲来的样子。 诶,她刚好像用了一个典故诶! 二丫和大毛在谷中就积怨已深,一直以来都互看不顺眼,以前在谷中还可以酣畅淋漓地大打一场,如今身负保护小主人之责,它们不得不憋着,勉强维持相亲相爱和睦共处的假象,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一有机会就大眼瞪小眼,用眼神厮杀无数回合。 眼下斗争好像升级了,之前只是眼神与气势的较量,不一会儿就发展到动口阶段,你冲我吼一嗓子,我冲你呱两声儿,对峙到现在,终于由动口升级到动手,你挠我一爪子,我拍你一翅膀,白毛与黑羽齐飞,豹鸟共长天一色…… 兮兮却无心顾及它们,木木的小脸一直左摇摇右晃晃,而她观察的对象一反之前快马扬鞭之态,正心不在焉地骑着马慢慢悠悠地行着。 由于观察他们俩观察得太过专心,兮兮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情况,山路又凹凸不平,一不小心,她就被绊了一下,摔了个五体投地。 独孤岸回过神,瞟了还贴在地上的小人儿一眼,默默不得语。 风凌波则寻思着,“呯”得这么响,兮兮肯定会哭。虽然她也很心疼小兮兮摔成这样,但是,她更想看小兮兮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正在酣斗中的一豹一鸟极有默契地停下互攻的动作,一致转向兮兮,二丫的尾巴竖了起来,大毛也在一旁急得呱呱乱叫,巨翅呼扇起偌大的沙尘,兮兮就在这样一半静默一半喧闹的环境中,十分淡定地爬了起来,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地继续往前走着,身上的灰也不拍,脸上的鼻血……也不擦。结果才走了两步,“呯”地一声,再度被另一个坑绊倒在地。 这下,连大毛和二丫都沉默了。 片刻过去,骄阳依旧热烈,风声依旧轻柔,地上的人儿也依旧……一动不动。 “你还要在地上趴多久?”冷冷的噪音从头顶传来,最先开口的居然是独孤岸,虽然他还骑在马上,并且语气听起来不怎么友好。 兮兮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低着,肩膀也耷拉了下来,好像自己已变成一尊木雕,闻丝不动。风凌波正准备下马把她抱在怀中好好安慰一番,没想到她眼中一向高傲的独孤岸居然从马背上纵身而下,走到兮兮面前,冷冷地命令道:“头抬起来。” 兮兮缓慢地抬起头,没有表情的小脸上,鼻血恣意横流,额头和两边脸颊上也蹭得满是灰尘,头发上还插着几根大毛飘得到处都是的黑羽毛。她的目光呆呆地看往前方虚无的方向,仿佛灵魂已摔出了千里之外。 风凌波看到兮兮狼狈的样子,急忙从马背上跳下来,上前担心地问道:“怎么了?不会摔到脑子了吧?”呜,兮兮已经够呆了,可不能再摔成傻子啊。 “知道丢脸就好好看路。”独孤岸说完,从怀里掏出雪白的方巾,递给兮兮。 兮兮没有接,只是把目光拉了回来,眨巴眨巴地看着独孤岸,脸上仍旧一派木然。 独孤岸不为所动。 兮兮的鼻血依然欢畅地流啊流。 他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按住她的额头,让她把下巴高高仰起,几下擦干净她脸上的灰与血迹,可是她的鼻子好像受创严重,仰了半天都止不住流血,倒让她呛咳起来,他只好回头冷冷地问风凌波:“可有丝帕?” 风凌波忍笑把丝帕递了上去,然后干脆就抱着手臂在旁边看好戏。 独孤岸将丝帕撕成小布条,递给兮兮,说道:“堵上。” 兮兮小脸绷得紧紧地,只动作缓慢地眨着眼睛,看起来就像可怜巴巴却又倔强的小狗。 他终于气结:“不要得寸进尺。” 兮兮伸出手,揪住他的袖子摇了摇,仰起的小脸上满是血污,让人既心疼,又好气。 独孤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以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将卷起来的布条,塞进了兮兮的鼻孔。兮兮顶着两个诡异的塞着布条的鼻孔,木头木脑地冲他咧了咧嘴。 堵住血源之后,独孤岸一脸森冷地扔掉手里的方巾,兮兮急忙咚咚咚跑过去捡起来:“表扔……”因为鼻孔被堵住,说出来的声音就像羊叫一般细嫩可爱。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独孤岸忍无可忍地低吼出来。 “阿娘说,宝贵的东西要留起来做纪念。”兮兮像捡到宝贝一样把沾满灰尘与……鼻血的方巾放入了怀中,纵然仍旧面无表情,却能让旁人感受到她的欢快。 独孤岸不发一语,掉头跨上马背,准备继续前行。 “独孤岸,你以后应该是个不错的爹。”风凌波给予他十分中肯的评价。 他一顿,即刻两腿夹紧马腹,挥手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绝尘而去。 呀咧呀咧,这么容易害羞,可不是他的冰山作风啊。 “阿岸等等我……”兮兮小羊羔一般叫唤着,趴到了二丫身上,追着独孤岸的身影而去。 风凌波看着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欢畅地大笑出声,心内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浩浩江水,无休无止地从一处村落边流过,一直蜿蜒入海。天色近黄昏,江畔两岸沿堤植满垂柳,新叶嫩黄旧枝碧绿,随着轻风而微微摆动着绰约身姿,正是一年春好时,绝色烟柳在残阳中自成一画。 清水村距离殷洲仅剩下五天不到的路程,独孤岸与风凌波纷纷勒住缰绳,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眺望着这秀致的江南美景,一时有些怔忡。一路行来,风餐露宿,虽也有崇山峻岭,却只顾赶路而无心欣赏,如今见得这小桥流水人家,沿途的疲累仿佛也被一洗而尽,心情豁然开朗。 风凌波不由感叹到:“人人都说江南好,果真是不寻常,单单这清江烟柳,便已让人倾倒啊。” 独孤岸只是静静看着江水浩荡而去。 风凌波“切”了一声,心里暗道这厮又装什么深沉,不想理他,便回过头去寻找兮兮的身影。那孩子一路东张西望,走马观花,看到柳树跑过去摸摸,看到小桥也跑过去蹦达,一脸的冷若冰霜,熟悉的人知道她是没啥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跟这垂柳拱桥有仇哩。这会儿又当起了摧花圣手,啧啧,连喇叭花也摘! “兮兮,过来。”风凌波冲着一跳一跳摘野花摘得正欢的兮兮招了招手,兮兮听话地小跑了过来。 “风姐姐,这个送你。”兮兮把手中两把花束中的一束递给风凌波,感动得风凌波一把把她搂进怀中:“小兮兮,你真是太可爱了,呜,风姐姐好感动……” 兮兮的小脸倏地被埋进一波高耸的玉峰里,闷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正想借助双手把脑袋掰回来,风凌波便停住了暂时性的抽疯,很快放开了她,她才得以重新呼吸到美好的空气。 “阿岸,这个给你。”兮兮把剩下的一束递到独孤岸面前,独孤岸淡淡地回道:“自己留着。” 兮兮递出去的手缓缓收回来,盯着花束一言不发。 “好啦兮兮,独孤孔雀是男人,他不喜欢花的,来来来,兮兮饿了没,咱们去找地方填饱肚子好不好?”风凌波急忙安慰兮兮受挫的心灵。兮兮一听说要吃饭,马上抬起头,顶着寡淡的表情狂点头,看来是真的饿了。 独孤岸牵着马往村子里走去,走了几步,他抬手阻止了大家前进的步伐,轻声说道:“有些不对劲。” 风凌波也谨慎起来:“怎么了?”迅速把兮兮扯到身后护住。 “太安静了。”独孤岸边走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大毛拍拍翅膀,飞到前方探路去了。 风凌波仔细地看了看,确实有些奇怪,即使人烟再稀少的小村子,到了这黄昏时刻,也该结束地里的劳作,回来做晚饭休息,而这个村子里,却不见炊烟,也无人迹,村里的小道上,空荡荡的,两旁的人家,屋门都紧闭着。 兮兮被风凌波紧紧拉着,她虽然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却能从他们二人身上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刚刚还温馨宁静的景色,现在却蒙上了诡异的色彩。 “吱呀”,独孤岸用剑轻轻推开一户人家的门,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即开,一股潮湿的霉味儿,扑鼻而来,门内的景象,尽现三人眼前。简单的农家摆设,一切都很正常,只除了,没有人。 独孤岸走进去,摸了摸桌上的灰尘,看来,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 接着又检查了好几户人家,都是一样的情况,家里的陈设都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人全都不见了。更奇怪的是,寻常农户会养些鸡鸭猫狗,此处却也没有见到。 整个村子,竟然毫无人烟。 一汪碧空如洗,远处山峦叠嶂,清江碧波荡漾,两侧绿柳轻摇,青瓦白墙,错落有致,谁能想到这样如诗如画的村落,竟无人居住。 天色渐暗,夕阳渐渐隐于山后,只剩点点余晖轻洒在三人身上。四周好像除了三人的呼吸声,再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独孤岸在前方行走,脚步磨擦着青石板路的沙沙声,使周围显得更加安静。 风凌波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将兮兮的手抓得有些疼,兮兮看着她额头上渗出来一小颗一小颗的汗,便举起另一只手给她擦了擦,她回过头来冲兮兮笑了笑,却有些僵硬。 “咕噜噜”,一丝怪异的响声突兀地响起,风凌波一下子跳了起来:“谁?” 走在前面的独孤岸一个闪身过来,问道:“发现什么了?” 兮兮严肃地看向他们,喏喏地说道:“是我的肚子在叫……” 独孤岸松了一口气,风凌波眨眨眼睛,盯着兮兮的肚子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要笑不笑地冲独孤岸说道:“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解决一下晚饭?”这地方除了他们几个,别说人了,连个活物都没碰到,越走越吓人,还是赶紧找些东西填饱肚子,免得自己吓自己。 独孤岸点点头,跃到屋顶四处探了探,然后回来对她们说道:“你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我去找吃的。”看了一眼兮兮,她还在揉肚子。 风凌波点点头,他便往闪身而去了。 遇袭 兮兮托着腮帮子坐在一间屋外的一块大石头上,乖乖地等着独孤岸觅食回来,二丫也懒洋洋地趴在她脚边。风凌波不停地在原地绕着圈圈,没办法,这个村子看起来太过诡异,让她有些紧张,而她一紧张起来,便没办法克制住自己的习惯。 大毛突然一飞冲天,把转来转去的风凌波吓了一大跳,兮兮也愣愣地看向大毛远去的方向。 “兮兮,你家大毛怎么了?”风凌波拍拍胸脯,惊魂未定地问道。 兮兮歪着脑袋想了想,才迟疑的说道:“大毛可能肚子也饿了,忍不住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当然也没有大毛喜欢吃的虫子和小鱼。刚刚经过江边的时候,大毛冲到江面上盘旋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食物。奇怪,江里怎么会没有鱼呢? 正说着,二丫突然也警戒地站了起来,微眯着眼睛,冲着莫明的方向,露出了森利的牙齿,发出警告的低吼。风凌波吞了吞口水,随着二丫的方向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二丫,怎么了?”兮兮抚了抚二丫竖起来的毛,问道。 二丫再度发出低吼,并磨了磨前爪。而它只有在面前敌人与危险时,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很快,几个黑衣人从对面屋顶跳下,出现在她们视线范围内,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她们奔了过来,锋利的剑尖对准她们的方向,如狼似虎的模样,显然未怀好意。 “风姐姐,有坏蛋!”兮兮虽然迟钝,这么天的江湖之行却也让她学会了分辨善意与恶意,她扭头告诉风凌波现在的局势。 风凌波显然也明白她们目前的处境,看着对方来势汹汹的样子,而且人数竟然还不少,再度吞了口口水,她强自镇定地对兮兮说道:“兮兮不用怕,风姐姐会保护好你的。”虽然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与坏人正面交锋的经验。 兮兮一脸严肃认真地回答:“风姐姐,我不怕。” 风凌波点点头赞许:“好孩子。”她的手有些发抖,却仍然坚定地站在了兮兮前面,暗自将袖里的暗器紧紧地捏在掌心,只待他们近身。 这个独孤岸,关键时刻,他居然觅食去了…… 只是片刻,他们便已到了近旁,黑巾蒙面,让人弄不清他们的身份,森冷的光芒闪过剑峰,剑尖已刺向风凌波的胸口。 “呼啦”,黑白两道影子一闪,最前面的黑衣人往后退了几步。 竟是二丫扑了上去,锐利的爪子直扑黑衣人的面部,逼得他不得不后退。但是很快,他们就变换了阵形,上来三人迅速将二丫围住,又有两人毫不含糊地又举剑刺往风凌波。 “呯”地一声,兮兮眨了眨眼睛,那两人竟直直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而风凌波的气势,竟已与刚才的紧张有了明显的不同,艳丽的面容透出不容侵犯的森冷之意。她是三绝庄的大小姐,绝不会毫无反抗地任人宰割。 一阵细碎声,竟又有一个黑衣人从屋顶跳下,同时,又有一人从正面攻向风凌波,兮兮贴着风凌波的背,睁大眼睛看着那人的剑尖直直刺向她的头顶。 “咻”地一声,另一道黑影直插而来,伴随着一股狂风,堪堪挡住了黑衣人的剑,“叮”,是剑砍到硬物发出的声音。“呱”,标志性的粗嘎叫声,竟是去而复近的大毛,那黑衣人的剑被它一爪子拨开,黑衣人退了好几步,它的爪子却丝毫未伤。这是何等怪爪,竟刀枪不入!! “呱呱”,大毛又叫了两声,既像在警告黑衣人它不是好惹的,又像是在安慰小主人有它在不用害怕,兮兮仰起头冲低飞在她头顶的大毛打了个招呼:“大毛你回来啦?” “呱”,是大毛唯一会说的语言。 “兮兮,贴住我的背。”风凌波凛然地说道。她的暗器虽得自爹爹亲传,却从来没有正式与坏人交过手,如果只是几个人,说不定她和兮兮,加上二丫和大毛的帮手,可以全身而退,但依目前的形势看来,黑衣人并不止这么几个,还有很多,似乎隐藏在暗处。 一滴冷汗,从她额际流下,她咬了咬嘴唇,不管怎么样,也只能搏上一搏了,在独孤岸回来之前,务必要保护好兮兮! 罗袖轻轻一动,数枚细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射向不同的方向,但目标都直奔黑衣人而去。袭向她的黑衣人还没有看清她的动作便被击中,一声未吭地倒下了。 几乎是同时,又有数人倒下,连闷哼声都来不及发出来。 是的,她的暴雨梨花针,专刺死穴,而且,除非那人拥有极致的速度,否则,即使能判断它射来的方向,也照样避无可避。 呃,其实它偶尔也会对准人不那么脆弱的地方,比如说----屁股。 二丫的利爪十分厉害,那三个围住它的人没有讨到丝毫便宜,反而负伤累累。而一干准备对付风凌波的人此刻似乎也颇为忌惮其暗器的威力,双方都停下了动作,形成对峙状态。 兮兮从风凌波的背后冒出小脑袋看着对面黑麻麻的一群人,举起手指挠了挠脸颊,随后,便好似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点点头,下巴嗑在风凌波的肩头,风凌波以为她有什么问题,却又不也分神,只轻轻问了一声:“兮兮,怎么了?”并不敢回头看她,怕一不留神,给予黑衣人可趁之机。 “风姐姐,你别怕,我有主意来打坏蛋。”兮兮稚嫩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与其呆滞的面部表情相当不协调的狡黠之意。她抬头冲大毛勾勾手指,大毛马上拍拍翅膀落到她身旁。 风凌波听着她细细索索地在后面捣鼓了一阵,然后便又听到她拍拍手说道:“行了大毛,好好干!”背后风起,大毛再度飞了起来,直逼黑衣人而去。 那些黑衣人见大毛飞来,即有默契地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圆圈的阵形,打算围攻大毛,而二丫早已解决掉那三人,眯了眯爪子,伸出舌头慵懒地舔了舔嘴边的血迹,然后便优雅地走回到兮兮身边,打算看大毛的好戏。兮兮拍拍二丫的头,赞扬道:“二丫真棒!”得到二丫亲昵的蹭蹭。 风凌波不由有些无语,这一主一仆,还真是……淡定啊。不过这么多人,大毛虽然天生神力,也未必能应付啊。 只见大毛飞过去,也不攻击人,只顾着呼扇它那偌大的双翅,“呼呼”的响声传来,让风凌波百思不得其解。大毛这是什么招数?打算制造龙卷风吹走他们吗?不太可能吧…… 那些黑衣人举起剑,正准备同时攻上去,却在下一刻,丢下了手中的剑,行动变得诡异起来。 他们有的人好像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走路直打跌,没几步便倒在了地上,缩成一团抱住膝盖便开始滚了起来,好像自己已经变成了一颗球,从这边滚到那边,又从那边滚到这边; 有的人疯狂地摇摆着自己的头,从左边甩到右边,又从右边甩到左边,虽然有黑巾蒙着脸,风凌波却仍是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肉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的诡异景象; 有的人则很想试验一下自己的头是否坚硬,抱着颗大树不停地撞击着自己的脑袋,都撞出了斑斑血迹却仍不肯停止; 还有一个,好像把自己当成了蚂蚱,两只手缩到胸前勾了起来,然后两脚并拢,开始一跳一跳,直奔前方而去; 另一个则把自己当成了爱翻土的猪,双手双脚趴在地上,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地里拱,啃得一嘴泥不说,面巾几乎都要磨破了; 还有一个,双手插腰,仰天抖动着身体,即使蒙着面也能看到他的嘴张得很大,好像在狂笑吧,偏偏又不发出声音…… “咦,他都不出声哦……”兮兮趴在风凌波肩头说道,小脸上仍是一成不变的木然。 “兮兮,他们这是……”风凌波吃惊得话都快说不出来。 大毛的翅膀功这么厉害,能把人吹傻?! 又见斐墨 “兮兮,他们这是怎么了?”风凌波无法置信这是大毛的翅膀扇出来的结果。 “我把跳跳粉、滚滚粉这些都倒在大毛的翅膀上了,只要扇到他们身上,他们就会变成那样,要跳三天三夜哦。”兮兮从风凌波背后跳出来,语气里满是自豪,她家大毛好棒,撒得好准! 风凌波沉默了,所谓的江湖高手,居然……也能这么容易解决!! “兮兮,你做得很好,帮了风姐姐很大的忙。”风凌波转过身捏捏兮兮的嫩脸,不管怎么说也算暂时解除危险了。兮兮呆呆地咧了咧嘴,用食指挠了挠脸,以前她把这些粉偷偷撒到动物们身上,阿爹都说她浪费,结果他自己还不是照样往大毛和二丫身上撒。哼,这就是书上说的,只许他放火,不许别人点灯!! 大毛功成身退,蹦到兮兮面前,得意洋洋地叫了几声,也亏得它以前都吃过这些药粉的亏,亏吃多了,这些药粉居然就对它无效了。 兮兮照样摸了摸大毛的头,夸奖道:“大毛好棒!!”大毛闻言,又呱呱叫了好几声,听起来就像在笑,惹得二丫不爽地投来鄙视的眼神。 “咻”,什么东西破空而来,风凌波只来得及扭头一看,两把袖剑正直直射向着自己和兮兮,转眼已到了眼前,眼看就要刺进她们的身体。 “叮”,“叮”,两声,袖剑被什么东西击落。 是谁救了她们?难道独孤岸回来了? “独孤孔雀,你死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兮兮和我……”话说到一半戛然止住,两道身影从高处落下,其中一道玄色身影迅速地闪向了袖剑射来的方向,而另一道飘逸的身影则优雅地落地,一双凤眼微微上翘,闪耀着夺目的光华。 “你是谁?”风凌波喃喃问道。她从未见过如此妖魅的男人。 那穿着一身明紫锦袍的男人冲着她浅笑了一下,她瞬间觉得有些窒息。这男人,太危险了! “在下斐墨。”斐墨浅笑着回答风凌波的问题。 风凌波愣住了,斐墨,那个神秘的溪云阁阁主?! “小嘻嘻,一段时间不见,你就忘记墨哥哥了吗?”斐墨走到兮兮面前,哀怨地说道,脸上还带着浅笑,似怒还嗔,看得风凌波鸡皮疯长。 “墨哥哥。”兮兮乖巧地冲着那人叫了一声。 “小嘻嘻,你的反应好冷淡哦……分开这么久,再度重逢之时,起码应该来个热情的拥抱嘛!”斐墨不太满意兮兮见到他的反应,这丫头,抛弃他不说,与他分别这些日子,竟好似一点也不想他似的。 兮兮看着斐墨一脸可怜的神情,好像她真的伤害到他一样,不由有些内疚,便上前轻轻抱住斐墨,说道:“墨哥哥,谢谢你救了我和风姐姐。” 风凌波傻眼了,这个丫头,也太不顾男女之防了吧?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这男人一看就是大灰狼啊!!她法眼一开就知道他是个妖孽了!!! “这才乖!”斐墨摸摸兮兮的头,另一只手却仍是霸道地搂住兮兮的肩头,看得风凌波一阵火大,很想上前去拍掉那碍眼的爪子。切,这斐某人仗着跟兮兮熟就想随便吃豆腐吗?有她风凌波在,他就休想。 结果还未等到她上前,头顶上传来弱弱的一个声音:“你们谁能把我弄下来吗?谢谢!” 众人仰头一看,屋顶上趴着个小孩子,头发全梳在脑袋正中,用粉红色的布带束成一个可爱的大包,此时正紧张地巴在瓦片上,稚气的小脸上满是渴求的表情。 兮兮拉了拉斐墨的袖子,斐墨扬扬眉,冲着空气叫了一声:“小云云。”一道黑影瞬间闪过,立马又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同出现的,是片刻前仍在屋顶的小孩儿。 “玄云哥哥!”兮兮松开环在斐墨腰间的双手,冲玄云奔了过去,准备按照刚刚她墨哥哥说的来个热情的拥抱,结果还差一点点的时候,玄云闪开了。 呜,其实他也很想跟小兮兮来个热烈的拥抱,可是阁主笑成那副天地为之失色的样子,他好怕怕呀…… “小嘻嘻,小云云这段时间好忙,一直没空洗澡,他怕熏着你。”斐墨将一脸呆愣的兮兮重新拉到身旁站好,笑眯眯地解释道,眼角的余光闪过玄云,意为:算你小子识相! 玄云一张脸立即皱成苦瓜——冤枉啊,他明明天天洗澡,很爱干净的!!! 兮兮傻傻地看向玄云,眼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 玄云一脸无奈的表情。他身旁的小孩儿正一脸气愤地盯着斐墨,小脸鼓成一个大包子。 兮兮好奇地问道:“你是谁呀?”她好想摸摸他头上那个大包哦。 “姐姐你好,我叫霍清尘,你可以叫我尘尘或小尘。”霍清尘十分有礼貌地对兮兮自我介绍了一番,灵动的大眼忽闪忽闪,虽然十分疑惑于兮兮的面无表情,不过这个小姐姐的语气却是十分友好,让她无法心生讨厌。 “尘尘你好,我叫萧兮兮。”兮兮走过来笨拙地摸了摸霍清尘的头,顺便又摸了摸她头上的大包,好感动哦,有人叫她姐姐了诶! “兮兮姐姐好!还有这边的美人姐姐你好!”霍清尘一张小嘴跟涂了蜜似的甜,逗得风凌波马上眉开眼笑:“哎哟,虽然你说的是实话,可是直接这样说出来,我还是会不好意思啦,你可以叫我风姐姐!” 霍清尘又甜甜地说道:“风姐姐和兮兮姐姐都好美哦,尘尘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么美的人呢!”逗得风凌波嘴都合不拢。 拍足了在场女性的马屁之后,霍清尘一脸气愤地转向斐墨:“斐妖怪,你太过份了,只顾自己和美人姐姐叙旧,放我一个人在屋顶吹冷风,你……你虐待我!” 兮兮闻言怔怔地看向斐墨,睁大了眼睛,斐哥哥居然欺负小孩子! “我有吗?”斐墨笑眯眯地反问道。 “你有你有你就有!”哼,这绝对是赤祼 祼的报复,这男人太小心眼了,她不就不小心把他认成女人,然后扑到他怀里哭了一下,至于从昨天记恨到现在嘛…… “好吧,我忘了。”斐墨一脸无辜地看向兮兮,纯洁地眨了眨眼睛。江湖上都知道,他溪云阁主的记性有时候是不太好滴…… “你……你故意的!”霍清尘气极地叫道。斐墨但笑不语。 玄云走过来拉住霍清尘劝道:“好了,不要对阁主无理。” 霍清尘闻言嘟了嘟嘴,不甘心地冲斐墨瞪了好几眼,回头发现自己的小手被玄云握住,脸一下爆红,忏怒道:“你放开我啦,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你是女的?!”风凌波和玄云同时叫了起来,玄云瞬间甩开她的手,冲着她平坦的胸扫了好几眼后,呆若木鸡。 霍清尘扁了扁嘴,终于忍不住奔到兮兮怀中埋头大哭起来:“太伤人自尊了……” 兮兮抱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太明白刚刚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刺激尘尘,不过看到尘尘哭得这么伤心,她还是笨拙地安慰道:“呃,尘尘,你不要哭了……” 风凌波也不好意思起来,急忙跑过来拍拍霍清尘的后背,忙不迭地道歉道:“小尘尘,你别哭了,是风姐姐不好,风姐姐没看清楚,你这么可爱,一看就是女孩子,怎么会是男孩子呢?不哭不哭哦!” 霍清尘仰起头道:“风姐姐你真是个好人,不像他们俩个,是大坏蛋!”小手指向斐墨与玄云,略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却不见丝毫泪痕。 玄云一脸冤枉地指向自己,百口莫辩。她看起来哪里像个女孩子嘛,胸平平的,五短身材,又穿着男童才穿的对襟布衫,还梳着可笑的包包头,像只野猴子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女人味,是个人都会把她认成男的! 斐墨扬扬眉,浅笑看着几个吵得不可开交的人,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周围,这些疯狂的黑衣人应该是中了兮兮她爹的整人药粉,所以才会做出这些诡异之举,而刚刚准备暗杀兮兮她们的人,从他发暗器的力道与速度来看,很显然跟这些人不是一个级数,他很狡猾,特意等到兮兮她们放松警惕才出手,功夫也不弱,所以玄风才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趁霍清尘将注意力转移到大毛和二丫身上,跑过去研究它们之时,斐墨冲玄云使了个眼色,玄云点头,闪身消失不见。 兮兮盯着玄云消失的方向愣了许久,久到斐墨以为她舍不得玄云而满心不是滋味之时,她呆呆地问出一句话:“阿岸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神秘组织 是啊,风凌波点点头,独孤岸去找食物,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不会跟她们一样,也被袭击了吧?! 彼时,独孤岸正在村尾和一群黑衣人交手。这些黑衣人武功都不是太高,但是却很缠人,打倒了之后很快又扑了上来,像是没有任何知觉似的,不疲不累不说话也不知道痛,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活死人,但是他们的动作又很灵活,并且相互之间的配合颇有默契。 想着兮兮她们极有可能也遭到了埋伏,独孤岸冷眼微眯,决定速战速决。双剑一横,闪身冲进黑衣人群,手起剑落,银光飞闪,几个转身之后,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他旋身望去,身后的人都伏地而倒,自始至终,没有一人发出丝毫声音,而蒙面的黑巾,亦挡住了他们脸上的神色。 拧紧眉头,轻轻一个抬手,双剑安然落鞘,独孤岸蹲下身翻了翻他们的手臂,却没有发现那些熟悉的图案。难道他们其实跟之前的神秘组织不是一伙儿的?又仔细翻找了一下,却没有发现更多有用的线索。独孤岸起身,看着渐暗的天色,脸上一片肃然,轻风无声吹过,他人已掠去甚远。 “兮兮,过来。”斐墨冲兮兮招了招手,她正准备坐到二丫背上,去找独孤岸。 风凌波正在找四散的梨花针,霍清尘则蹲在一边研究黑衣人到底能不能把树撞出一个洞,而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的头先撞出洞的可能性比较大。 看着斐墨对兮兮笑得一脸温柔,霍清尘一时怔忡在那里,再也移不开视线。斐妖怪原来并不是对谁都那么淡淡的啊,他竟也有这样宠溺一个人的时候。 “干吗?”兮兮有些不情愿地走了过去。阿岸可能遇到危险了,她要快点去找他。 “适才我一路经过,都没有看到独孤兄的身影,他应该不在这附近,你要如何去找?”斐墨轻声问道。 “二丫鼻子很灵,大毛能看很远!”她可是有两个很厉害的帮手的! “如果还没有找到他,你就遇到危险,也许到时候的坏人比刚才的更多,连二丫和大毛也应付不过来,你怎么办?” “我用药粉撒他们。” “兮兮,真正的高手不会给你出手的机会。独孤岸武功卓绝,这些人再多一百个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再等等,好吗?如果半个时辰后他还没回来,墨哥哥就跟你一起去找。”斐墨耐心地劝道。 兮兮迟疑着问道:“如果阿岸遇到很厉害的坏人怎么办?” 斐墨轻轻刮刮她的小鼻头,笑道:“放心吧,天下能打倒他的人,还真没几个。”当然,那几个里面,兴许就有他。 兮兮仰起脸直直地看着斐墨的眼睛求证,斐墨浅笑着回应。这样“深情”对望的一幕,不仅落到了风凌波和霍清尘眼里,也落入另一个人的视线。 “看来你们没事。”一道冷冷的嗓音在近旁响起,独孤岸冰冷的双眼闪过站得极近的两人,语气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悦。 “阿岸!”兮兮仿佛乳燕归巢一般向他射了过去,身后的斐墨依然浅笑,眼中闪过锐芒。 “下来!”独孤岸有些恼怒地冲巴在身上的兮兮低吼。她对任何男人都如此亲热吗?刚刚跟斐墨亲亲我我,现在又对他抱个满怀! 兮兮无辜地看向他,眼睛里盛满不解。阿岸在生气吗? 不过她仍然在他身上闻了闻蹭了蹭,确定他毫发无伤后才从他身上“脱落”下来。 “独孤兄,别来无恙?”斐墨笑意盈盈地冲独孤岸打招呼。 独孤岸淡淡地回道:“承蒙斐兄挂记,我很好。” 兮兮左看右看有些不明白,这两个人,怪怪的。 “哦?我家兮兮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斐墨自动将兮兮划归他名下。 独孤岸垂眸不语,兮兮见状又巴上去,对独孤岸诉说刚刚的危险情形:“阿岸,刚刚好多坏人……” 独孤岸抬首看了看现场的混乱,默默从怀里掏出几个红红的东西递给兮兮,然后便走到一边察看那些黑衣人去了。她止住言语,小脸上满是一丝不苟的认真神情,愣愣看着手头个头小小的野生红莓,眼睛越睁越大,好半天才惊呼出声:“阿岸,这是给我的吗?” 独孤岸头也不回,伸出手点住近旁乱跳的黑衣人,借用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自在。这女人,刚刚不是她一直在叫饿吗? 兮兮盯着红莓看了半天,才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在怀里左掏右掏,半天没找着手绢,索性直接拉起裙子准备动手撕一截下来。 “你干什么?”霍清尘与风凌波同时出口叫道。 “风姐姐我要把阿岸送我的果子包起来。”兮兮认真地说道。 “你不是饿了么?”风凌波奇怪地问道,“干吗不吃掉?” “阿岸第一次送我东西诶,我舍不得吃。”兮兮宝贝地看着手里红通通的小果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风凌波瞬间觉得有些心酸,这孩子,独孤孔雀稍微对她好点,竟然高兴成这样。死独孤岸以后要再对兮兮不好,她一定用针把他射成刺猬! 独孤岸闻言后背一僵,随后又接着去搜查另外的黑衣人,仿佛他那一刹那的失神从来没有发生过。 斐墨高高翘起嘴角,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中晦暗不明的光芒。 “这种树莓不能放太长时间哦,会坏掉的。”霍清尘指着兮兮手中的红果说道。 “啊……”兮兮失望地看着霍清尘,她想永远珍藏的说。 “傻兮兮,这是果子呀,放久了会烂的,快吃吧,吃到肚子里,不也是永远留下来了么?!”风凌波安慰她道。 兮兮盯着树莓考虑了一下,这才点头:“那我等一下跟阿岸一起吃。” 风凌波心里顿时又有些酸酸的不是滋味,这孩子,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阿岸。 两道黑影从转角处闪出来,一模一样的两张脸,正是那去追偷袭者的玄氏兄弟。 玄风玄云俩兄弟本已合力擒住了那偷袭之人,无奈那人在牙齿里藏了毒药,他们还来不及点住其穴道,那人便已服毒自尽。 “不过,那人与我们之前在聚云县遇到的人一样,双手异常白净,而且手臂上也印有神秘图案。属下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令牌,还有这个瓶子。”玄风将一枚银色令牌和一只白玉瓶交给斐墨。 那令牌上刻着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的蛟龙图案,另外还刻了一个很奇怪的图形,看起来像是个字,可是他们却又都不认识。 斐墨轻轻打开白玉瓶的盖子,里面突然窜出来数道白白的东西,直往斐墨手背的皮肤里钻去,他眼明手快地将瓶子盖好,双手捏了个诀,那白白的东西便从他手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独孤岸深深看了气定神闲的斐墨一眼,蹲下身子将那白东西用树枝叉了起来,赫然就是他在震远镖局看到的吸血毒虫,只不过没有上次看到的那么大,应该还是幼虫,刚才动作无比迅猛,此时却闻丝不动,看来已经死了。 溪云阁,果然不容小觑。 “啊!”霍清尘叫了一声,急忙冲上来问道:“斐妖怪你有没有被咬到?” “小尘尘原来你这么担心我啊?!”斐墨笑眯眯地问道。霍清尘面上一红,有些气恼地别过头轻喃:“谁……谁担心你了……” 风凌波吓了一跳,惊叫道:“这……这不是赤松镇里害死震远镖局数十口人的毒虫吗?“ 独孤岸点点头,将身上的盒子拿了出来,一对比,果然是一样的虫子,只不过这玉瓶里的,要更小一点。 “看来又回到神秘组织身上了。”独孤岸冷冷地说道。 众人都沉默了,整个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复杂,就好像蚕虫吐丝结茧一样,一丝一丝地,将他们每一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咕噜噜……”兮兮又不自觉地揉了揉肚子,斐墨问道:“小嘻嘻饿坏了吧?”说完,淡淡地瞟了独孤岸一眼。 兮兮点点头:“好饿。”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打断了他们严肃的话题,但是,她已经有好几个时辰没有吃过东西了。 “现在天快黑了,反正村里有很多空置的屋子,不如把这些人先关起来,先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再从他们身上找线索吧。”风凌波提议道。 独孤岸早已点住了这些人的穴道,不然他们可能真的要跳上三天三夜才能停下来。见最后一线夕阳也渐渐隐没,便与玄氏兄弟二人各拎住两个黑衣人往其中一间屋子走去。 兮兮见状连忙吩咐:“大毛二丫快来帮忙。” 只见大毛一爪一个,两个大活人被它毫不费力地抓了起来,低飞着把他们扔进了屋中。二丫不屑用它的美背去背这些人,便用嘴咬着其中一人的衣服,拖着他跟上前去。 兮兮也伸出细瘦的小胳膊拉住黑衣人的一只脚准备拖人,无奈人小力微,那黑衣人毕竟是成年男子,她使劲力气一拽,只拖动了三寸。 霍清尘惊异地看着兮兮用力得脸上都起青筋了,面部表情却依旧平淡无波,内心小小佩服了一下她的异能,赶紧上前抓住那人的另一只脚,和兮兮一起拖了起来,可怜那人面部朝下,在青石板路上磕了许久,拖到小屋内时,蒙面的黑巾都湿了,兮兮还以为他流口水…… 玄云点起火折子,劈开一张桌子生起火堆,整个屋子登时亮堂了起来。霍清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天哪,他怎么做到的?只用手一劈,一张桌子变成碎木……他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好啦,现在的任务就是――解决吃的问题!”风凌波捏捏兮兮饿得表情更加惨淡的小脸,拍拍手说道。 霍清尘急忙说道:“我知道哪里有吃的,你们等等。”说完一阵风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捧着个坛子跑了进来。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里不是没人了么?怎么还有米?”风凌波凑上前看了看是什么东西,居然是小米,虽然看起来颜色有些黯淡,应该是好几年的陈米了…… “呃,等一下再跟你们讲,兮兮姐不是饿了吗?我去挖点野菜,煮点粥填肚子。”霍清尘利索地从屋里翻出一口锅,因为锅子很有些沉,她拿不动,玄云便上前帮了一把手,她顺水推舟地让玄云去江里打些水来淘米洗锅,然后便准备去挖野菜,走了一步,又退回来对着斐墨说道:“斐妖怪,你跟我一块儿去挖吧。” 风凌波差点喷笑出来,让华丽丽的溪云阁主,去挖野菜?这小家伙可真有勇气啊…… “喂小子,不准对阁主无礼。”玄风上前斥道,他还不知道霍清尘是女儿身。 “你这头男女不分的猪,哼,外面这么危险,我一个弱女子要是又碰上坏人了怎么办?哼,不去拉倒,有本事我挖回来你不要吃。”霍清尘气呼呼地说道。 “霍姑娘说得有理,既如此……”斐墨站起身,点头表示赞同。风凌波和玄风都以为他真要去挖野菜,连霍清尘都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瞪着他,其实她也没指望他去啦,只是开开玩笑而已,谁想他居然真的要去哦?!看来他这人也没那么坏嘛…… 只有兮兮趴在桌子上两手托着腮帮子一脸淡然地想着,墨哥哥肯定不会去的,这种吃苦受累的活儿,他肯定会推给别人,跟她阿爹一样! 果不其然,霍清尘还没来得及绽放脸上的笑容,斐墨就走到玄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风子,保护霍姑娘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一副他对他委以重任的表情,玄风一腔苦水往肚里流个不停,保护这野丫头也就罢了,他什么时候又变成“小疯子”啦?! 但是阁主的话他还是得听,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霍清尘出去了。 霍清尘虽然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但厨艺显然比在场的另外两个女性高超许多,不一会儿,一锅香喷喷的野菜粥就煮好了,四溢的香气,让兮兮的肚子叫得更响了,她一眼不眨地盯着热气腾腾的大锅,那副专注的表情,让旁边的风凌波看得直发噱,这丫头,一副恨不得整个人跳到锅里面去的样子,真是可爱死了。 霍清尘把洗好的碗一一摆在了众人面前,最先给兮兮盛了一碗:“兮兮姐,饿坏了吧?来,你先吃,不够还有。” 斐墨细心地加了一句:“小心烫。” 兮兮吞了口口水,将粥推到坐在她左侧的独孤岸面前:“阿岸你吃。” 独孤岸轻轻看了她一眼,垂下双眸,将粥又推了回去:“你吃吧。” 霍清尘赶紧又给独孤岸盛了一碗,对兮兮说道:“兮兮姐姐你看,独孤大哥也有,你快吃吧,别饿坏了。” 兮兮一边挠脸一边说:“嗯,那我等大家一起吃。” 霍清尘轻笑出声,手脚麻利地为每个人迅速盛好粥,最后自己才坐下来,端起碗对众人豪爽地说道:“来,今天大家有缘相聚在这里,患难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粥同喝!” 玄云喷笑出声,这丫头,可真是个活宝。 清尘身世 金乌西沉,玉兔初升,浅浅月色透过一方小窗照进屋内,可以隐隐地看见,里面的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独孤岸正在检查这些黑衣人的身上是否能找到更多线索,玄风玄云在一旁帮忙。因为这些黑衣人都被制住了穴道,所以显得非常合作,任由他们摆布。斐墨则坐在桌子边饶有兴致地听兮兮和风凌波、霍清尘几个女孩子讲些女儿家话题,虽然他佯装着在闭目休息,可嘴角挂着的浅笑,会随着她们的话题而变换着弧度。 “尘尘,其实你的皮肤很好,水嫩柔滑,五官也很可爱,你只需要改变一下装扮,绝对是个吸引人的姑娘。等咱们从这里出去以后,风姐姐好好教你打扮打扮,保证让这些没眼力见的家伙们大吃一惊。” “真的吗风姐姐?可是玄云都说我没有一点女人味……”霍清尘毕竟是个豆蔻少女,对自己的容貌不可能不在意。玄氏兄弟都没把她当女人看,气死了! “女人味是什么味道?”兮兮凑过脑袋在风凌波身上嗅来嗅去,嗯,风姐姐身上好香,难道这就是女人味?又闻了闻自己,嗯,好像没有诶…… 风凌波和霍清尘都被兮兮可爱的反应给逗笑了,齐声说道:“女人味不是一种气味啦!” “那是什么?”兮兮完全不懂。 “就是让别人一看,就觉得你是个漂亮的姑娘!是一种感觉哦!”风凌波笑眯眯地捏捏兮兮的脸,兮兮懵懂地眨着眼睛,她还是一知半解。 “哎哟,兮兮姐姐,就是像风姐姐这样,一眼看去就是个大美人,绝对不会让人认成男人,这种感觉,就叫有女人味!”霍清尘边说边向往地看向风凌波。 风凌波哂哂笑着,内心一颤,要是让她们看到了她的真面目,不知道会怎么想……不行,绝对不能把人皮面具揭下来!!这可关系到一辈子的面子问题!! “把他的面巾拿下来看看。”玄风对玄云说道。 揭开面巾一看,居然是个浓眉大眼、面目方正的中年男人,明明长得一脸正气,此时却神情漠然地看着前方,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心术不正之徒,更不像专业杀手啊。”玄云说道。 独孤岸想起袭击他的那些黑衣人一声不吭倒下的情景,突然捏起该人的下腭,迫使他张开嘴,赫然看到此人的舌头已经委缩得只剩下常人的一半!再看看其他人,也是一样,难怪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 “居然少了半截舌头……”玄云的声音有些大,斐墨淡淡地看了过来,风凌波她们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霍清尘一看向那被揭了面巾的黑衣人,便似被定住一般半天无法动弹,眼睛却越睁越大,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尘尘,你怎么了?”兮兮觉得霍清尘的反应有些奇怪,摇摇她的手,她却一动不动,好像没有感觉似的。 风凌波转过头,也一怔:“尘尘,怎么了?” “爹……”霍清尘喃喃地吐出一个字,眼眶瞬间红云密布,泪意涌动,身体也无法抑止地轻抖起来。 “爹?”风凌波奇怪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独孤岸和玄氏兄弟二人经及那些被点穴的黑衣人。“你爹在哪儿啊?” “爹……”霍清尘凄厉地大叫了一声,人已跌跌撞撞地扑向独孤岸他们。 “不会吧?独孤岸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女儿吗?”风凌波被自己内心的猜测吓个半死,急忙拍拍胸脯,镇定看去,霍清尘却是紧紧地抱住了一个黑衣人,嚎啕大哭起来。 那袭击她们的黑衣人,竟是尘尘的爹?! 独孤岸很快反应过来,指着被揭下面巾的黑衣人问道:“你说他是你爹?” 霍清尘拼命摇着那人叫道:“爹,爹,我是小尘,尘尘呀,这多么年,您到底在哪儿啊?”泪雨滂沱而下,她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可那黑衣人只是一径不动,面目冷漠,仿佛什么也不曾听到。 “独孤大哥,你帮我解开爹的穴道好不好,我,我要跟我爹好好说说话……”霍清尘转身向旁边的独孤岸求助道。 独孤岸说道:“他中了药粉,解开穴道之后行为会比较颠狂,而且,他已经……”他再次打开这人的牙关,让霍清尘看清楚他舌头的形状。 “什么?怎么……会这样?”霍清尘跌坐在地,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事实。玄云皱了皱眉,默默递过去一块方巾,她却只是呆看着她爹,不停地流泪。 “尘尘,别哭了,来,擦擦眼泪,把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风凌波接过玄云的方巾,刚擦去霍清尘的泪水,很快又流下来一道,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看起来可怜又让人心疼。 兮兮看着霍清尘哭得那么伤心,心里好像也怪怪的,一股酸苦的感觉涌了上来,让她的眼眶胀得发痛,可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哭过,不知道怎么让泪水顺畅地流下来,心里有些难受,又有些慌,只好蹲到独孤岸身后,轻轻揪住他的袖子,寻求一些力量。 独孤岸回头默默看了兮兮一眼,又默默回过头,任由她揪住他的衣衫。 斐墨柔声说道:“小尘尘,找到了爹,应该高兴才是。” “你和你爹是如何失散的?”独孤岸看她情绪好转了一些,便开口问道。 霍清尘吸了吸鼻子,抽噎了几下才慢慢地说道:“我和爹娘以前住在齐洲的一个小村子里……那里很穷,我爹只能靠打猎养家糊口,后来……爹听人说殷洲比较富庶,所以七年前,就……带着我和娘来到了这……离殷洲不远的清水村。这里的人都很热情,对我们一家也很好,所以我们也很喜欢就这里,就在这里长住了下来。” 随着对过往生活的回忆,她慢慢平静下来,讲叙也变得连贯了许多:“因为这里的水土好,种的庄稼收成都很高,所以我家过得比以前好很多,不像以前连饭都吃不饱。就这么过了两年,娘生了一个弟弟,本来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静幸福地过下去,没想到,有一天,村子里来了一个怪人,他长得很美,也不老,可是头发却灰白灰白的,而且整个人也很苍白,好像常年没有晒过太阳一样。不过村里人都很好客,看他没什么恶意,就留他在村里住了一阵子。后来又有一天,他突然就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村子里刚出生的婴儿,包括我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弟弟。” “娘哭得肝肠寸断,村子里的人都说是那个怪人把小孩子偷走的,爹就和村子里的叔叔伯伯们,还有一些年轻的哥哥们,聚集在一起,说要去找那个人,把孩子们要回来。爹他们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一村子的老、幼、妇人们苦苦地等了快一年,爹他们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后来,村子里的人都说他们被那个怪人给害了,后来又等了快一年,他们还是没有回来,很多邻居就带着孩子搬走了,因为怕那个坏人又回来。娘和剩下几个留下的婶婶说要去找爹和弟弟,我求娘带着我,娘表面上答应,后来却给我吃了迷药,趁我一直睡着,把我送回了齐洲,托舅舅照顾。” “我后来再也没有见我娘。我好几次想偷偷跑出来找爹和娘,舅舅都拦着我,说我太小,现在我已经快十五岁了,已经长大了,我就给舅舅留了一封信,然后一路找回清水村。没想到这里已经荒废成了这样……”霍清尘拉住她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颊处,喃喃问道:“爹,您到底去哪儿了?是谁害了您,让您变成这样?”声音再度哽咽起来。 “所以,前天我们遇到你的时候,你也是刚刚才回到这里的吧?”玄云轻声问道。 霍清尘揉揉眼睛,点点头道:“恩,我那时到江边洗脸,突然在水里看到你们的倒影,吓了一大跳,所以才掉到江里去的。” “这么说,这些年来,你爹去了哪里,发生什么事,其实你也不知道?”玄风问道。 “嗯,娘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霍清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而风凌波早就把脑袋转到一边,肩膀抖得厉害,显然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兮兮紧紧揪着独孤岸的袖子,几乎要抓出一个洞来,她的心里好难受,可是眼睛里却干干的,只是发胀,却无法流出水来。她觉得尘尘好可怜,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办。 独孤岸突然问道:“你们整个村子的男人都失踪了,是吗?” 霍清尘点点头:“嗯。” 独孤岸拖着一条名为兮兮的小尾巴走到另一边,将剩下几个黑衣人的面巾均揭了下来,问道:“你看看还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霍清尘一一辨认过去:“这个不认识,这个……好像是以前对门的李二叔,这个是赵大哥,这个不认识,这个也不认识……” 独孤岸沉声说道:“看来,村子里失踪的男人们是被神秘组织控制了,并挑了一些身体强壮的训练成为杀手。” 玄风疑惑地问道:“那其他人呢?还有那些失踪的婴儿……”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低沉下去,这些人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独孤岸说道:“自从遭遇神秘组织以来,经过屡次交手,他们的招数都出人意料,但也有一个相同点,他们每次派出来的人,都不是很厉害的高手。” “你是说他们在隐藏自己的实力?”玄云盘腿坐在霍清尘身边,抬头问道。 “有这个可能。”独孤岸赞同道。 “那为什么他们还要大张旗鼓地派人来袭击我们?隐藏实务的话,干脆就来暗的呀,他们干吗这么费劲惊动我们?”风凌波睁大眼睛反驳道。 “有一种情况,”斐墨笑眯眯地开口,语气不慌不忙:“他们正是故意惊动我们,甚至整个武林。” “为什么?”风凌波不明白。阴谋一般不是都偷偷摸摸地进行么? “释放烟雾,造成假象,隐瞒真实意图。”斐墨丢出几个短句。 “阁主说得有道理。故意袭击我们,让我们被各种各样没头没脑的线索搅得一团乱,而混淆视线,失去方向,而他们,一来可以趁这个时候摸清我们的底细,二来,还可以在暗中布局真正的阴谋!”玄风不愧是斐墨的贴身护卫,很快就将斐墨的意思解释得一清二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风凌波急道。总不能让坏蛋们牵着鼻子走吧? “将计就计。”斐墨与独孤岸同时说出这个词,说完,双方对视一眼,斐墨雍容淡笑,独孤岸面无表情。 “将计就计?”风凌波重复道,难道继续跟神秘组织玩儿下去?那她爹的大仇何时才能报啊? “什么叫将计就计?”独孤岸的袖子被摇来摇去,他的小尾巴求知若渴。 “继续查他们的线索,装作不知道霍姑娘她爹的事。我想,各大门派应该已经到了殷洲了。”独孤岸沉稳地说道,眼里散发着笃定的光芒。 “那……我爹怎么办?”霍清尘抬起头,有些茫然地问道。她不想再失去亲人。 众人沉默了。 风凌波突然开口道:“我有办法。” 转移 风凌波表示她有办法安置霍清尘她爹,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聚集到她身上。 “风姐姐,你有什么办法?”霍清尘喜上眉梢,急忙问道。 “很简单,给他们换个相貌。”风凌波自信地笑笑,或许她在武艺方面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但是易容,她有信心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好主意。”斐墨赞同地点头。玄云也颇有兴致地抱起手臂在一旁准备观看。 风凌波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制面具,然后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倒了一些淡黄色粉末出来,轻轻在银面具上涂抹了一层,然后又取了些水来,用手指轻弹到粉层上,粉末变得湿润而融合在一起,渐渐变得透明,像糊了一层胶质在面具上一样,她拿起面具轻轻吹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层透明的膜撕了下来,赫然是非常完整的一张人皮。 风凌波拿起面皮,示意霍清尘将她爹扶到桌前坐下,然后将面皮贴到了他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抹平,粘合,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和一支像笔一样的小木棒,像雕刻一般,在他脸上这里轻划几下那里轻画几下,仿佛替要出嫁的女子梳妆打扮一样事无巨细,大概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就出现在大家面前,而且,还带着一丝病态的,疲倦的表情,与他之前冷漠阴沉判若两人。 “风姐姐好棒!”兮兮终于放开了独孤岸的袖子,欢欣地拍拍手,一脸严肃地称赞道。 霍清尘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好神奇的易容术! 斐墨赞叹道:“三绝庄的妆绝,果然不同凡响。” “你这么肯定我是三绝庄的?”风凌波暂停了一下,问道。 “黄昏时的暗器、现在的易容术,三绝庄的其中两绝,风姑娘已经让大家大开眼界了,不知何时能有幸让大家目睹另外一绝?”斐墨笑眯眯地用问话来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可是逃命绝学,本姑娘可不会轻易让人看到。”而真实的情况是,她只学了个半吊子……当然这么丢脸的事不能让大家知道。 风凌波又继续扒散他的头发,一边弄一边说道:“这几个人我都可以替他们易容,但是如何把他们带出去,这个有点麻烦,毕竟他们现在都没什么行动能力,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 斐墨微微一笑说道:“这个简单。小风风,这件事交给你了。” “属下遵命。”玄风领命而去。 独孤岸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在思考,斐墨为什么要插手到这件事情中来。溪云阁一向不管中原武林的是是非非,一直维持独善其身的作派,听闻斐墨更是逍遥自在的性子,每次来中原都只是醉心于山水人文,不涉及江湖事务。这一次,他不但要参加武林大会,甚至还帮着他们查案,这难免让他有些疑惑。 就在风凌波将另外几个人也易好容后,玄风回来了,他轻声回禀道:“阁主,都安排好了。” 斐墨颔首,然后说道:“那人就交给你们了,五天后在殷洲流花客栈会合。” 玄风道:“请阁主放心。” 斐墨笑道:“小风子你办事我当然放心。” 玄云同情地看了看自己的哥哥,还好爹娘当时没让他叫玄风…… 玄风冲外面招了招手,瞬间进来几个人,手脚利落地将霍清尘她爹和其他几个黑衣人换上溪云阁的玄色金纹外袍,然后便背了他们起来,向外走去。 霍清尘急忙拦住他们问道:“你们想干吗?” 玄云上前拍了拍霍清尘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们只是先把你爹他们秘密送走,几天以后你还是可以看到他的。” “真的?”霍清尘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扯住她爹的手,依依不舍。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爹,不想这么快又和他分开。 “如果不放心,你可一同先去。”斐墨淡淡地说道。 霍清尘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斐墨,挣扎了一下,然后跑过来抱住风凌波和兮兮说道:“风姐姐,兮兮姐姐,我好不容易找到爹,不管他现在怎么样,我都想多陪陪他,多照顾照顾他,所以,可能要暂时和你们分开了。” 风凌波理解她的心情,便柔声说道:“尘尘,你放心去吧,没几天我们就会再见的。” 兮兮凝着张脸一个劲儿地点头。 霍清尘吸吸鼻子,笑着说道:“好。”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对斐墨说了一句:“斐妖怪,谢谢你。” 斐墨浅浅一笑。 霍清尘便跟着溪云阁的人出去了,玄风对斐墨行礼说道:“阁主,那属下先走一步。”正要出门,又被斐墨叫住:“小风风,还是让小云云去吧,几天看不到你,本阁主会不习惯的。” 玄云暗暗有些奇怪阁主干吗又换成他,不过仍是领命去了,留下玄风站在一旁感叹阁主的变幻莫测。记得昨天阁主还说,整天看他在面前晃来晃去,都快看烦了…… 阁主的心思啊,还是不要猜的好…… 剩下斐墨、玄风、独孤岸、风凌波和兮兮五人在屋内,外加大毛怪鸟一只,雪豹二丫一只,一时有些沉默。 兮兮啃了啃手指头,偷偷望了一眼独孤岸;又啃了啃,再望一眼,一来二去,独孤岸被看烦了,冷冷问道:“什么事?” “阿岸,我想睡觉。”兮兮听到独孤岸回应了,赶紧跑到他身边站好,拉住他的袖子,秀气地打了个呵欠。 独孤岸觉得头又有些抽痛,自己好像变成了成鸟,带着一只什么也不会的雏鸟…… “困了就睡。”他无语半天才开口回到。 “不知道怎么睡。”兮兮环顾一下四周,内间可以看到有张床,但是床上已经落满了灰尘,被子也烂成一堆,根本没办法睡。 “嘻嘻,要不要靠着墨哥哥睡?”斐墨墨笑眯眯地提出建议。 风凌波没好气地瞪了斐墨一眼,这厮明显就想占兮兮便宜,不过看兮兮那副粘着独孤岸的样子,不是要跟他睡吧?! 兮兮摇摇头说道:“墨哥哥你也没地方睡。” 斐墨笑意更深道:“墨哥哥不用睡,小嘻嘻睡好就行了,来来来,墨哥哥的怀抱很温暖的。” 兮兮直直地看向他,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一句:“阿爹最讨厌我跟他睡,我也最讨厌跟阿爹睡。”其实她小时候每次都是去找娘睡的,都是阿爹自作多情,以为她要跟他睡。 饶是斐墨聪明过人,一时也跟不上她这天外飞来一笔的思维跨度,怎么会扯到她爹身上?! 独孤岸淡淡地道:“你不是有二丫吗?” 兮兮看看二丫,然后又问独孤岸道:“那阿岸你怎么睡呀?”她愿意把二丫分享出来哟! “我不用睡,你去睡吧。” “那,阿岸,吃这个。”兮兮从怀里掏出用布巾包好的树莓,巴过去递给他。 “我不吃,你吃吧。” “很好吃。”她固执地将树莓递到他嘴边,略有些冰凉的手指,稍稍碰到了他的唇,他马上狼狈地别开脸,脸上不自觉泛起红晕,粗声粗气地低吼:“拿开。” 正好被风凌波听到他又“凶”兮兮,一阵风似的冲过来维持正义:“独孤孔雀,你干吗对兮兮这么凶?!” 独孤岸一言不发起身往屋子外走去。 “阿岸你去哪里?”兮兮赶紧把树莓塞了一颗到自己嘴里,剩下的又宝贝地放进怀中,然后熟练地准备当小尾巴。 “别跟着我!”独孤岸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几下就不见了。 “阿岸……”兮兮的声音里充满惆怅。只是吃个果子,阿岸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是不是内急?”斐墨天外飞来一笔。玄风汗了,阁主打击起情敌来,还真是…… 风凌波左手握拳,重重落在右手掌心:“肯定是!”不然那么气急败坏干吗?肯定是憋坏了…… 兮兮点点头定下结论:“阿岸真的好害羞!” 风凌波默了,斐墨玄风同默…… 风凌波接着说道:“兮兮,不用管他了,等一下他解决完了就会回来的,风姐姐跟你一起睡吧?” “好。”兮兮点点头,然后招手让大毛过来,大毛几翅膀将地面扇得干干净净,兮兮正要坐下去的时候,独孤岸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抱了一大捆茅草,默默铺到地上,然后对兮兮和风凌波说道:“你们睡这里吧。”然后径自走到一旁坐下闭目养神。 风凌波顿时对他有些改观,他还蛮细心的嘛,终于也知道体贴兮兮了。 兮兮张开双臂扑了过来把他抱个满怀:“阿岸你真好!”被独孤岸熟练地掰了下来,放到茅草铺上坐好,然后又自顾自地闭目休息去了。 风凌波看兮兮还想不死心地扑第二波,赶紧走过去拉住她道:“兮兮,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呢,快睡吧。” 兮兮看看独孤岸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只好死心地叫了二丫过来,然后和风凌波舒舒服服靠着二丫睡了。 斐墨低头浅笑看着兮兮的睡容,若有所思起来。良久,他抬起头看到独孤岸投过来的淡淡视线,扬唇妖饶一笑,并不躲避,反而直直地回视过去,二人对视良久,最终被兮兮的一个翻身打断,转而将视线投到了她身上。 最终会如何,还未可知,不是吗?! 凌云盟 四月春风暖,桃红柳绿,燕语莺啼,正是江南最好时节。 被涤尘江环绕的殷洲城,自古以来便是武林中名门望派的驻扎之地,武林总坛凌云盟亦设于此。清凌凌的涤尘江日夜无声流淌,仿佛涤净了江湖上的血雨腥风,让这个中原武林的核心之所,详和地伫立在麒麟山下,涤尘江畔。 沿江两岸,楼台处处,雕梁画栋,浆声水影,笙歌曼舞,既有丝竹悦耳,亦有酒家飘香,无怪殷洲被称为江南最富庶之地,取其殷实之意,故被命名为“殷”,这一派盛世繁华,的确乃寻常小城难以企及。 麒麟山地处殷洲城东南,文人墨客大多赞其“山峦峻秀﹑风景奇幽”,方数三百里,高险幽深,云飞雾荡,磅礴之势恍若游龙飞天;灵秀之美恰似玉女下凡,被誉为“无双胜境,万山来朝”之山中泰斗。 麒麟山下有一条长长的青石栈道,数百级石阶徐徐而上,于顶部缓缓现出一道玄石牌坊,坊身全部以榫铆拼合,造型肃穆大方,装饰华丽,雕刻着雍容大气的祥云图案,两侧坊柱各刻有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框扶正义,壮志凌云”,横梁上同样题有三个气势磅礴的大字“凌云盟”,很明显出自一人之手,牌坊正下方立着一个偌大的三脚圆鼎,香火冉冉而升。 正是麒麟山的第一门户、中原武林的总坛――凌云盟。 此时,凌云盟后院。 “哥,你不是说岸表哥要来吗?怎么他到现在还没到?”黎宁儿像被点燃的爆竹一样冲进黎湛的房中,气呼呼地质问道。 “宁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进哥的房间要记得敲门,你怎么每次都像一头牛一样横冲直闯,女孩子要端庄文静矜持优雅,你说说你哪一点做到了?你这个样子让爹看到了,他得多伤心啊,他心目中乖巧听话的女儿,居然这么粗鲁……”黎湛慢条丝理地把擦好的剑放回墙上挂好,转回身进行他源源不断的第一百零一次劝导。 “停!”黎宁儿受不了地捂住耳朵,大叫道。 “宁儿你总是喜欢这样大呼小叫,你吵到哥哥不要紧,因为哥哥这十六年来已经习惯了,本来你出世的时候,哭声就比寻常孩子响亮,现在你长大了,嗓门比一般姑娘家更大也不是你的错,但是你吵到别人那就不好了,万一有人正在休息,被你吵醒岂不是非常郁闷……” “哥你再不闭嘴我就永远不理你!”黎宁儿忍无可忍地大吼出声。 黎湛马上做出一个把嘴巴拉紧的动作,温文儒雅的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他这个妹妹啊,可爱是可爱,就是性子太霸道了…… “岸表哥什么时候到嘛?!”黎宁儿撅着嘴坐到红木椅上,一边揪着辫子一边问道。 结果半天没听到回话。 “哥,你耳朵坏掉还是哑巴啦?人家问你话啦!”她恶狠狠地瞪了黎湛一眼。 黎湛指了指紧抿的嘴,又摇摇头,表示没有大小姐她的指示,他不敢开口。 黎宁儿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说道:“好啦好啦,你可以开口说话啦,讲重点,不许耍宝。” “宁儿,哥哥什么时候耍宝了,哥哥一直都很严肃的……好了好了,你别再瞪了,小心眼珠子掉下来……岸五天前飞鸽传书说已经到了清水村了,应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能到殷洲了,这下你满意了吧?”黎湛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由于娘去世得早,爹又一直在忙武林中的事情,妹妹基本上是被他带大的,几乎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宠成现在这个小霸王的性子,哎呀,可操碎他这个做兄长的一颗翡翠白玉心…… “你不要弄乱人家的头发啦,人家早上梳了好久!我要去大门口等岸表哥!”黎宁儿一把拍掉黎湛的手,冲他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蹦蹦跳跳地往大门口去了。 “这丫头从一个月前得知岸要来就兴奋成这样,每天都要过来问上十几遍,明明知道岸还在路上,还天天跑到大门口去望,果然少女情怀总是诗吗?难道是女人的执念?唔,岸这家伙要倒霉了,被宁儿缠上会很惨很惨,希望他到时候能扛住,不过岸这家伙从小就冷冰冰的,不会把宁儿冻坏吧?应该不会吧,好歹他也是我和宁儿的表哥,应该会比对外人亲切一些吧?话说这家伙不至于这么慢吧,这么几天的路程至于走这么久吗,以他的脚程应该早就到了呀,难道他遇到危险了?不会不会,他武功这么高,谁吃撑了去跟找他麻烦,那不是成心找死吗……”黎湛再次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不能自拔,碎碎念的功力显然又更上一层楼。 独孤岸斐墨一行人到了殷洲之后,先是去了那流花客栈与霍清尘玄云他们汇合。两天之前,霍召云(霍清尘的爹)药效本已解开,玄云曾试着解开他的穴道,无奈他解穴后第一件事就是举拳攻击自己的女儿,还好玄云眼疾手快将霍清尘扯止怀中护住,不然丝毫不会武功的她极有可能受伤。 “那后来呢?”风凌波问道。 “后来玄云哥就把我爹的穴道又点住了,一直到现在。我爹他现在,根本就不记得我……”霍清尘吸吸鼻子,失落地回道。 “唉,尘尘你别着急,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凌云盟,见到武林盟主之后,说不定他有办法治好你爹呢。”风凌波赶紧安慰道。 “真的?那我们赶快去吧!”霍清尘双眼闪现亮光,拉着风凌波的手就要往外冲。 “你着什么急?等阁主一起去。”玄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扯了回来。 “斐妖怪真是太臭美了,换个衣服要那么久吗?”霍清尘受不了的大叫,被玄云轻瞪一眼,她只好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她可不是怕他哦,只不过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还人情罢了。 独孤岸再度不着痕迹地看了楼上一眼,兮兮那会儿说热想洗澡,斐墨也说要洗澡更衣,结果两个人到现在没一个下来,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风凌波问出了他的心声:“怎么兮兮也到现在还没好?”霍清尘摇摇头。 正说着,斐墨和兮兮一前一后从楼道处出现,正一级一级走下楼。独孤岸一眼看到斐墨牵着兮兮的手,有些冷然地眯了眯眼。 洗完澡后,兮兮的小脸上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晕,虽然还是木木的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却不再呆呆的,而洋溢着少女可爱的气息。她边走边问斐墨:“墨哥哥,这件衣服好紧,我可以把带子扯掉吗?” 斐墨让玄风给她准备了一套新裙子,有着很漂亮的天空一样的颜色,她从来没穿过这么复杂的衣服,结果不怎么会穿,带子绑得松松垮垮的,还是斐墨过来帮她系好的。穿好之后发现不太会走路,裙子太长,她刚刚差点被绊倒,然后墨哥哥说牵着他就不会摔了,果然现在走得好稳! 斐墨眼角的余光看到独孤岸投过来的视线,佯装着没听见兮兮说什么似的,把头偏向她的脸问道:“什么?” 兮兮只好又说了一遍。 “不行哦小嘻嘻,没有带子衣服会松开的。不过你可以稍微弄松一点点,要不要墨哥哥帮忙?” “哦,不用了,谢谢墨哥哥,我自己会。”说着用力扯了扯带子,果然拉松一些之后就没有刚刚那么勒人了。 “哇,兮兮姐姐你好美哦!”霍清尘赞叹道。风凌波也狂奔过来抱着兮兮左看右看,顺便把她扯离危险人物,看他都占了多久便宜了! “嗯,谢谢尘尘,衣服是墨哥哥给我的。”兮兮挠挠脸,任由风凌波把她转左转右地各个角度都展示了一圈。 “斐妖怪眼光不错嘛!”霍清尘羡慕地说道。玄云听了,暗暗把兮兮这件衣裳的款式记了下来。 “怎么样独孤孔雀?兮兮这样漂亮吧?”风凌波得意地把兮兮推到独孤岸面前,等哪天她给兮兮梳个漂亮的发式,再上一点点淡妆,哼,保证让他看呆! “弄好了就走吧。”独孤岸浅浅地瞟了兮兮一眼便冷冷地说道,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客栈。 “什么态度嘛这只死孔雀?!”风凌波暴跳如雷,这个男人太不友好了!! 兮兮动手开始解衣服的带子,被斐墨急忙制住,这丫头也不看看地方,客栈人来人往的,被看到怎么办? “兮兮你干吗?”发完火的风凌波转头看到兮兮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赶紧抓住她的手问道。 “阿岸不喜欢我穿成这样,我要换掉。”兮兮一板一眼地说道。 “怎么会呢?小嘻嘻这样很好看,没有人会不喜欢的。”斐墨低头帮她整理好腰间刚刚扯松的带子,抬头微笑地鼓励道。 “阿岸都不看,他不高兴。”兮兮指出明显的事实,他看一眼就受不了地走掉了。 “那是因为嘻嘻太可爱,他有些不好意思。”斐墨第一次帮情敌说起好话来。 “哦……”兮兮这才恍然大悟,木木的小脸点了又点:“阿岸真是太害羞了!” “你们走不走?”独孤岸骑着马出现在客栈门口,冷厉如剑一般的目光射了过来。 “阿岸,我要跟你坐!”兮兮冲过去抱住独孤岸的腿就开始往马身上爬,她决定了,要跟阿岸多多相处,让阿岸早些习惯,这样他才不会动不动就不好意思。 “你干什么你?!”独孤岸扯开她的手,她又巴了上来,眼睛固执地盯着他的马鞍,双手双脚并用地往上攀爬。 独孤岸的马开始有些躁动,他只好把她扯上马按坐在身前。照她这样乱扯,马儿一定会受不了地挣扎,很容易伤到她。 “现在满意了?”独孤岸有些凶恶地问道。 兮兮眨眨眼,然后识相地转过头招呼大家:“风姐姐,墨哥哥,走啦!大毛二丫,跟上!” 斐墨静静看着独孤岸的背影,嘴角的微笑始终轻扬。 “斐妖怪,你要加把劲儿啊!”霍清尘经过他的身旁,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就坐上玄云准备好的马车,陪她爹去了。 斐墨挑挑眉,一个漂亮的跃身,跨到了马上,悠然而去。 刁蛮表妹 “好高!”兮兮仰起头来,看着凌云盟高高的石阶,呆愣愣地张着小嘴。由于她正坐在独孤岸身前,头仰得老高,整个人都靠到他怀中了,偏偏她神经粗壮得完全只顾着感叹!独孤岸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头,她的身上传来少女的馨香,头发拂过他的下巴,柔柔的,痒痒的…… “呱!”大毛也被这麒麟山的气势吸引了,迫不急待地一飞冲天,探险去也。 独孤岸回过神,从马上跃了下来,然后伸出手,示意兮兮将手递给他,没想到兮兮直接双手大张从马上跳了下来,生生扑进他的怀中。他心中一骇,怕她摔倒,不自觉地将她抱紧,恶狠狠地瞪着她。 黎宁儿鼓着腮帮子坐在牌坊下等了好久,都没看到独孤岸的身影。她无数次探起身子看啊望啊,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就是没有人。她无聊地抠着牌坊上雕的花鸟虫鱼,心里既期待着他的到来,又焦急着他为什么还不来。 再一次站起身子查看的时候,她终于欣喜地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岸表哥,只是那个不要脸的扑进他怀里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女人,放开岸表哥!”黎宁儿火大地在石阶上蹦来跳去,如果她的轻功够好,她早就直接跳下去赶人了。偏偏石级又长又陡,等她跑下去,那女人早把岸表哥的豆腐吃了个遍!如今只好先出声警告了!如果那人还不识相,哼,她可就不客气了! 兮兮从独孤岸怀里伸出头来看了看,看到石阶顶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像一只被拔了毛的猴子似的上窜下跳。由于跳下来的时候她的双手自动地环住了独孤岸的腰,而他现在又将她抱得很紧,她的手没办法用,只好用头蹭蹭独孤岸的胸口问道:“阿岸,她是在欢迎我们吗?”好奇怪的欢迎仪式! 独孤岸这才发现自己正抱着她,急忙松开双手,转身大步地往石阶上走去,脸上止不住泛起浅浅的红晕,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朵也是红红的,可惜他闪得太快,谁也没发现他这细小的变化。兮兮几下跳过去抓住他的袖子与他并排走着,他也不甩开,只是把脸撇到了一侧。 风凌波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跟着走了上去。众人陆陆续续跟在后面上了石阶。 石阶很长,对于练武之人来说,区区数百级石阶自然不在话下,但兮兮和风凌波、霍清尘几个人都没有练过武,走了一半就有些气喘吁吁了,独孤岸看着几乎要把他的袖子扯破的兮兮,有些受不了地抓过她的手,牵着她继续往上走,边走边愤愤自己怎么老是对她心软。 风凌波撑着腰看看前面,兮兮有独孤岸牵着,又看看后面,霍清尘有玄云搀着,再看看老后面,玄风跟斐墨完全像是在飘似的,好像有意要用脚丈量丈量这石阶到底有多少级一样,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算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女儿当自强!继续上! 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只听到一声怒吼劈头盖脸而来。 “你,你,你这只野猴子,快放开我岸表哥!你看谁啊,说的就是你,笨蛋!”黎宁儿的肺都快气炸了。这女人,把她刚刚的警告置若枉闻不说,还嚣张地去牵岸表哥的手!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今天要不把这女人从岸表哥身边赶走,她黎宁儿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我不是野猴子,我叫萧兮兮。”兮兮一边向着最后几级努力,一边抽空澄清自己的身份。 呼,终于上来了,好累哦。兮兮弯腰捶了捶有些酸酸的腿,手还紧紧反握着独孤岸的大掌舍不得松开。 “你放开岸表哥啦!”黎宁儿冲上来粗鲁地掰开了兮兮的手,然后一脸“这只手是我的”的霸道表情将独孤岸的胳膊抱在了怀中。 兮兮愣愣地看着被掰得有些生疼的手,她生平从未被人如此粗暴对待过,所以一时有些回不了神,呆在那里。阿岸的手……被抢走了。 “喂,你是谁啊?干吗打人?”风凌波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就看到兮兮被人欺负了,正准备冲过去维持正义,独孤岸就利落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冷说了声:“宁儿,道歉。” “岸表哥,明明就是她不对,她,她凭什么牵你的手?我才不道歉!”黎宁儿不服气地叫道。 独孤岸极冷地瞟了她一眼,然后拉起兮兮的手看了看,竟然有些淤青,可见她刚刚有多用力。再度牵起兮兮的手,他轻声对她说道:“走吧。”理都不理黎宁儿,径自带着兮兮走向凌云盟的正门。 “岸表哥!”黎宁儿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正要追上去,突然被出现在眼前的巨型动物吓了一大跳。 这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只雪白的豹,只是这只豹好像很凶,恶狠狠地瞪着她,好像在评估她哪里好下口一样。她害怕得动也不敢动一下,但是岸表哥已经走进门了,她只好对着还在一边喘气一边看好戏的风凌波叫道:“喂,这是不是你家的豹啊,快把它弄走,弄走!” 风凌波摊了摊手:“我可没那么大面子叫得动它。”她赞许地冲二丫挤了挤眼睛,然后便大摇大摆跟着进门去了。这女娃儿漂亮是漂亮,可惜心眼儿太坏,是该受点儿教训。 玄风和斐墨则好像完全没有看到黎宁儿这个人一样,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直直走过,经过她身边时,斐墨还顺道评价了一下她身侧的牌坊:“这雕工真不错……”玄风一本正经地一旁附和着:“是啊,确实不错。” 黎宁儿急得大哭起来。二丫一看她哭了,瞬间觉得没趣地眯了眯眼睛,然后一脸不屑地摇着尾巴去找它的小主人了。 黎宁儿哭了一会儿,发现人都走光了,那只凶恶的雪豹也不见了,便一抽一抽地也进门去了。 “岸儿,你来了。”黎青听手下汇报说独孤岸到了,急忙从议事厅奔了出来,笑着迎了上去,拍着独孤岸的肩膀说道:“几年不见,岸儿愈加英气勃发了!” “舅舅。”独孤岸轻轻放开兮兮的手,给黎青行了个礼,一向冷淡的脸上,也现出一丝暖意。 “独孤老前辈的近来可好?你爹娘也好吧?” “劳舅舅挂心,他们都很好。” “好好好,哎,这位姑娘是?”黎青有丝讶异地看着又偷偷揪住独孤岸袖子的兮兮问道。 兮兮乖巧地答道:“舅舅您好,我叫萧兮兮,阿岸是我未来的相公哦!”她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看起来很和气的长辈,听见独孤岸叫他舅舅,她也跟着叫舅舅。 独孤岸无力地闭了闭眼,轻喝道:“别胡说。” 兮兮木木地眨眨眼,她没有胡说呀。 黎青显然也被她直接的说辞给吓到了,他可从来没听说过独孤岸已经有了未婚妻,但看着兮兮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又不像在说笑,虽然还有些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愧是武林盟主,很快就反应过来,大笑道:“原来是岸儿的红颜知己啊。萧姑娘快人快语,老夫甚为欣赏,来,里面请!”黎青边笑边道。 兮兮小小声问独孤岸:“什么叫红颜知己啊?”被独孤岸两道利眼一瞪,只好低头玩着他的袖口。 “三绝庄风凌波参见盟主!”风凌波走了进来,对黎青大方地行了个礼。 黎青慈爱一笑:“风小姐,老夫上个月收到贵庄来信,说你独自一人前往殷洲,风小姐虽然年少,但巾帼不让须眉之气度,老夫甚为佩服。令尊之事,请相信老夫和各位武林同仁,定会给六大门派一个交待。” “谢谢盟主!有任何凌波可以效劳之处,请尽管吩咐!”风凌波刚说完,斐墨等人也进来了,又是一阵寒喧,黎青便让他们稍事休息一下,待一会儿吃完饭后再行议事。 黎湛听说独孤岸已经到了,急忙往前厅奔去。才到前厅门口就见黎宁儿抹着眼泪翘着嘴巴一脸委屈地往后院跑,他一把扯住她问道:“宁儿,怎么了?没见到岸吗?”发生什么事了哭成这样?! “呜,岸……岸表哥带了个野女人来,还……还凶我……”黎宁儿边哭边把眼泪全擦到黎湛的胸前。 黎湛头疼地看着自己的衣服,无可奈何地问道:“你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他自己妹妹是什么德性他还能不知道吗?她就是根爆竹!要让她看到岸跟别的姑娘在一起,那还不炸得噼哩啪啦?! “人家哪有?人家……人家就是看不惯那只野猴子巴在岸表哥身上嘛……人家都从来没有跟岸表哥这么亲近过……凭,凭什么她可以……岸,岸表哥就凶我……”黎宁儿越说越委屈,越哭越伤心,黎湛心想着自己待会儿可能得先换衣服然后才能再去见独孤岸了。 “好啦好啦别哭了,阿岸从小到大都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他带过来的肯定是他重视的朋友啊,你对他的朋友如此无礼他当然生气了,哥说过你多少次你都不听,叫你遇事不要冲动不要冲动,现在知道吃亏了吧?看看,眼睛都哭肿了,一会儿让岸表哥看到,多不好看啊……好好好,你不要瞪哥了,哥带你去把脸收拾干净,漂漂亮亮去见岸表哥,然后跟那位姑娘道个歉,这样岸就不会生你的气了,好了听话啊,乖,走……”黎湛边哄边扯着黎宁儿往后院走。 唉,有这么个妹妹,真是头疼啊…… “人家才不要跟那只野猴子道歉……”黎宁儿边走边哽咽着嘟囔道。 “好好好,那哥哥帮你道歉行了吧?好端端的一张脸哭成小花猫……” “你才是花猫。人家才不要你道歉,一人做事一人当……那……那我道歉了,岸表哥是不是就会觉得我比野猴子好?”黎宁儿揉了揉眼睛,停下脚步问道。 黎湛愣了愣,然后温柔笑道:“知错能改的人谁都喜欢啊。如果宁儿能坦白认错,岸表哥一定会原谅你的。还有啊,不要总给别人取外号,这样很没有礼貌,岸表哥怎么会喜欢一个没有礼貌的人呢,是不是……” “好啦,人家知道了,啰嗦。”黎宁儿撅着嘴巴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然后又兴匆匆地冲去房间梳妆打扮去了,看得黎湛又是一阵摇头。 “女大不由兄啊……岸这家伙一向冷得像块冰似的,居然会带个姑娘过来,这真是千古奇观啊……一定要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居然这么抗寒……宁儿这丫头的哭功越来越厉害了,啧啧啧,又要去换掉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啊……居然不能穿着去见岸和岸带来的美人,真是遗憾啊遗憾……”温厚的声音一直碎碎念叨着进了后院。 女人友谊 “宁儿,进去吧,没什么好怕的,岸表哥又不会吃了你。你看你看,你又瞪哥哥了,你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小心让岸表哥看见,到时候你别又弄湿哥的衣服……”独孤岸一听见那熟悉的念叨声,就知道他的好兄弟来了。 黎湛拉着低着头的黎宁儿进了客厅,看到屋子里人还挺多,稍稍有些讶异,和煦地一路笑着打招呼:“你好,这位仁兄好,姑娘你好,请坐请坐,欢迎光临凌云盟,咦,这位仁兄是否在哪里见过?呀,跟刚刚那位仁兄是双生兄弟吗?真有福气呀!这边这位姑娘你也好,这只豹是你的吗?颜色真是漂亮,性格好像也很温顺啊,真是不错的宠物。咦,宁儿你躲到那儿去干吗?你不是有话对岸表哥说吗?那么远说话不方便,来来来,快过来快过来。呀,岸,你终于到了,我和宁儿盼了好多天了你竟然今天才到……” 风凌波刚开始还维持着笑脸,觉得这人挺热情的,虽然不待见他身后缩着的那一坨……随着这人一直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僵,止不住地开始抽动。这个男人……太聒噪了! 斐墨则一脸有趣地看向来人。这人该是武林盟主黎青的爱子,黎湛吧?传说中的武林三大贵公子,今天居然全来齐了! 独孤岸一向清冷的脸上涌起一丝柔和的暖意,他不闪不避地准备承受黎湛挥过来的一拳,这是他们兄弟常用的问候方式。 兮兮看这人笑眯眯的,好像很容易相处,虽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身后那个不太友好的姑娘,但她却仍是呆呆地看着他,想找个机会也跟他问好,毕竟他刚刚冲她打招呼了,不过她一直插不上话……这个人好能说哦! 结果下一刻就看到他向独孤岸挥拳而去,她心里一急,想也不想地窜进独孤岸怀中,双手大张护住他的身子,嘴里叫道:“不准打阿岸!” 黎湛挥出去的拳头就这么堪堪地停在兮兮面前,人也像被定住一样,形成非常好笑的姿势。 兮兮一脸凝重地盯着停滞于面前的老大的拳头,心想还好没有打到阿岸身上,不然得多疼啊。 “噗……”黎宁儿双手插腰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天哪,天下居然有你这样的笨蛋!我哥是跟岸表哥打招呼而已,你居然以为他要打人,你是白痴吗?”夸张的笑声被独孤岸轻轻的一瞥给制住,她又缩回黎湛身后。 斐墨眯了眯眼睛,长长的睫毛恰好挡住一闪而过的利光。 风凌波亦被黎宁儿的嚣张气焰刺激到了,差点要跳起来教训人,被霍清尘轻轻拉住了,示意她看独孤岸的方向,发现独孤岸面上的表情也不怎么高兴,她这才只是恶狠狠地瞪了黎宁儿一眼作罢。 兮兮眨眨眼睛,傻傻回过头去看独孤岸的表情,却被他的大掌盖住额头,身体被轻轻推开,耳朵飘进来一句低语:“以后不要挡在我面前。”这个笨蛋,以为那一拳打到她就不会疼吗? 黎湛轻呼一口气,惙惙地收回拳头,还好他只是想跟岸开个玩笑没用什么力道,不然真打到这姑娘身上,即使不至于让她受伤,也会损了她的面子。 “姑娘,对不起啊,在下刚刚不是有意要伤你,希望姑娘不要介意,当然如果姑娘觉得在下有失礼之处,在下在这里赔不是了,或者你一拳打回来也行……如果一拳你觉得不解气的话……”黎湛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忙不迭地道歉。 “你没有打到我,没关系。”兮兮还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冲独孤岸挥拳头,但看着这人又很有礼貌,于是满心希望地问道:“你可以不要打阿岸吗?” 在如此纯真的目光注视下,黎湛一肚子的解释只能统统浓缩为一个字:“好。”其实他本来想说她误会了,却不知道为何说不出来…… “湛,别来无恙。”独孤岸淡淡地问了一句,适时地化去了黎湛的尴尬。 “我很好。本来以为你前天或昨天就能到了,没想到今天才来。一路上很辛苦吧?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哦对了,宁儿这丫头不懂事,冒犯了一位姑娘,请问是哪位姑娘?这位姑娘,如果小妹冒犯了你,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妹计较,在下教妹不严,若要怪罪,请全部怪罪到在下身上。宁儿来,给人道歉。”黎湛跟独孤岸打完招呼突然想起自己妹妹还欠人一个道歉,又看风凌波一脸不爽的表情看着黎宁儿,以为她才是被冒犯的正主儿,急忙朝她鞠躬道歉,还拉着黎宁儿要赔罪,结果黎宁儿死活不肯移动。 “你弄错了,不是我,是她。”风凌波指了指兮兮,然后冷冷地说道:“你确实没把妹妹教好,至少在教养这方面,她显然有些欠缺。” 黎湛好脾气地笑了笑,转向兮兮鞠躬道:“姑娘,真是对不起啊。宁儿,道歉。”从刚刚的事情可以看出来,这位姑娘心思单纯,天真善良,绝对不会去招惹素不相识的宁儿,只能是宁儿去冒犯人家。 “对……起。”黎宁儿撅着一张嘴,道歉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听不见。 “看来令妹没什么诚意啊。”风凌波出言轻讽。她倒不是要为难黎宁儿,只是这丫头明显被宠得太过了,今天不压压她的气焰,难免以后还欺负到兮兮身上。 “宁儿,你刚刚是怎么答应哥哥的?”黎湛严肃起来,语气有些严厉地冲黎宁儿说道。 “凶什么凶嘛,人家道歉就是了嘛!对不起啦!”黎宁儿跺了跺脚,大声地冲兮兮嚷了一声。 兮兮眨眨眼睛,没有说话。倒是风凌波和霍清尘看不下去了,同时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都已经道歉了你们还想我怎么样啊?”黎宁儿显然脾气也上来了,她都低声下气地道歉了,这群人居然还蹬鼻子上脸拿起乔来了! “宁儿,不得无礼。二位姑娘不要生气,小妹生性娇纵难驯,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宁儿,哥哥希望你能一言九鼎,答应的事,就要好好做到,不可敷衍。”黎湛回过身,不轻不重地对黎宁儿说道,一向温文的脸上,也渐隐了笑意。 独孤岸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在一旁看着。看到黎宁儿企求的眼神飘向他,他淡淡地回视过去,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是要给我道歉吗?”兮兮突然开口问道。她轻轻放开独孤岸的袖子,走到黎宁儿面前,直直地看着一脸委屈的她。 “你现在很得意吧?”黎宁儿的声音有丝颤抖,眼里的泪花儿开始打转,这些人都不是好人,连哥哥都不帮她! “嗯,得意什么?”兮兮挠了挠头,她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所以有些不知所措。她回过头冲风凌波问道:“风姐姐,我可以把你送我的香香粉送一点点给别人吗?”她说的是风凌波送给她的胭脂。 风凌波一愣,随即又有些感动,这孩子真是……温柔说道:“既然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你想送谁就送谁吧。”虽然好心可能会被当成驴肝肺。 “我给你这个,你不要哭啦。我叫萧兮兮,不是野猴子哦,我看过真正的野猴子,长得好丑,没有我好看。”兮兮从怀中掏出胭脂盒递给黎宁儿,然后态度十分严肃认真地申明了自己与野猴子的区别。 黎宁儿差点冒出来的泪花儿活生生地退了回去。这个人,也太奇怪了吧?她骂了她诶,她还对她那么粗鲁,她都不生气吗? “你不生我的气吗?”黎宁儿有些意外地问道。 “我阿娘说,做错事要认错,改正了就不用再生气了。你刚刚跟我道歉,我听到了。所以我不生气了,你也不要生气。”兮兮挠了挠木木的小脸,又回想起阿娘语录。 “你是怪人。不过,谢谢你不生我的气。我现在正式跟你道歉,对不起。”黎宁儿迅速地给兮兮鞠了个躬,然后拿过她手中的胭脂盒,有些忐忑地问道:“那我们是好朋友了?” 兮兮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黎宁儿低下头,仿佛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有些纠结,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郑重说道:“既然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喜欢岸表哥的话,我就不跟你抢了!你可不能让别人把岸表哥抢走哦!” 兮兮点头如小鸡啄米。 黎宁儿这才眉开眼笑,她一把拉住兮兮的手说道:“我带你去看我的房间,我有很多小玩艺儿哦,很好玩儿的。”然后就扯着兮兮往门外跑去。二丫一见主人被人拉走了,立即跟了上去随身保护。 在场的男人们都呆住了,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人,这会儿居然就携手言欢了?!女人的友谊……还真是莫名其妙啊! 只有风凌波和霍清尘在内心狂汗,也只有那么两个同样单纯的家伙,才会奇奇怪怪就结成一段友情…… 掌门之死 “兮兮,兮兮,哎呀,他们又要去商量那些江湖大事,你肯定不会有兴趣的,我们去游湖吧!我跟你说哦,我们山上有好大一片好漂亮的湖,你肯定喜欢,走嘛走嘛!”吃完饭后,兮兮亦步亦趋地跟在独孤岸后面准备继续尽职扮演跟屁虫角色,无奈黎宁儿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非要拉着她一块儿去游山玩水。 兮兮看看独孤岸又看看黎宁儿,问道:“阿岸一起去吗?” “你们去吧,我有事。”独孤岸淡淡说道,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玩水的时候注意安全。”说完扭头就往议事大厅走去。 斐墨走过来摸摸兮兮的头说道:“嘻嘻,要不要墨哥哥陪?”反正他也不喜欢开那劳什子商议会,还不如跟小嘻嘻培养感情。 独孤岸迈出去大大的步伐突然缩小了一些距离。 “墨哥哥你不忙吗?”兮兮问道。 “墨哥哥想陪着兮兮啊。”斐墨凤目轻挑,唇角微扬,溪云阁主的招牌动作“杀人微笑”再度释放出强大的杀伤力,黎宁儿眼睛都看直了,连黎湛拍她的肩膀都没有反应。 黎湛摇了摇头,轻叹道:“女人的心就像天气,晴时多云偶尔有雨……本来以为这丫头是棵痴情的种子,没想到才下了场小雨就淹死了。这下春风吹一吹,又发芽了,还是别枝……” 风凌波听他嘀嘀咕咕了半天,实在没忍住丢给他一颗白眼,听他的口气,好像对女人多了解似的……一个男人能自言自语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奇葩了! “斐阁主请留步。”黎青叫住了准备与兮兮同去的斐墨,先是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柔声说道:“宁儿啊,你好好招待萧姑娘,不要走得太远,注意安全啊!”见黎宁儿乖顺地点点头,这才笑着对斐墨说道:“斐阁主,此次六大掌门遇害一事,老夫还有些地方想请教请教,是以,还请斐阁主一起议事,不知道斐阁主能否拨冗参加?” 斐墨浅笑道:“盟主客气了,有用得着斐某的地方,斐某自当效力。”转身对着兮兮颇为遗憾地说道:“小嘻嘻,墨哥哥要失约了……” 兮兮摇摇头:“没关系,墨哥哥你先去忙,我和宁宁一起玩儿。” 独孤岸缩小的步伐又恢复了原本的距离,斐墨转身看着独孤岸才消失在议厅转角处的身影,勾唇轻道:“盟主请。” 风凌波因为想弄清父亲的死因,好亲手报仇,便也跟着男人们一起去了议事大厅。霍清尘吃完饭就去照顾她爹了,正好妙手医仙妙小清也在凌云盟,黎青听说了此事之后,迅速将医仙请了过来,彼时正在为她爹诊治。 才走进议事大厅,数十个披麻带孝的汉子,扑通扑通,黑压压地跪下一大片,纷纷哀声说道:“请盟主为家师报仇!” 是昆仑派的弟子。其师正是昆仑派掌门,擎风掌白士松。 “诸位快快请起。”黎青赶紧上前将众汉子扶起,面沉如水,长叹一声:“少林寺了凡方丈、昆仑派白士松掌门、空斗门贺西风门主、三绝庄风幕连庄主、离尘宫拈花宫主、落梅山清平主人竟会在同一日齐遭了毒手……若非诸位亲自来知会,谁会相信这是真的?!六大掌门可都是江湖上鲜有敌手的高人哪!” “若非亲见师父尸身,我等也不信师父竟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昆仑派的一位年轻汉子哽咽说道。 “尊师遇害时,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独孤岸上前问道。 “奇怪的地方?”那年轻汉子擦了擦泪水,仔细地回想着:“我们发现师父的时候,他已经气绝多时了,但是神情却很安详,如果不是七窍流血,看起来就像睡着了,正在做美梦一样。” “跟我爹遇害的情形一样。”风凌波喃喃道。 “三绝庄主的情况也是如此?”黎青大吃一惊。 “不仅如此,我爹……遇害时的姿势也很奇怪。”风凌波上前说道:“众所周知我三绝庄人皆不能习武,但是发现我爹尸身的时候,他居然在打坐。” “这么说来,师父的尸身也是打坐的姿势。”昆仑派另一个黑瘦弟子说道。 “本寺方丈遇害的情形与诸位所述丝毫无差。”一个和尚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插进他们的话题中。 “悟明大师。”黎青招呼来人。此人正是那少林寺方丈的大弟子,国字脸的悟明师父。 “参见盟主。”悟明对黎青行过礼后,沉痛说道:“方丈神情安详,如若不是七窍流血,任谁也想不到他已仙去。因打坐是出家人必修之功课,所以当时我等都没有疑心。此时听诸位说来,确实非寻常之举。” “可验出内伤或中毒迹象?”黎青问道。 昆仑派众弟子、悟明与风凌波俱是摇头否认。 “没有内伤或中毒,却七窍流血……”黎青沉吟着,显然也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诡异。 “可有在尸身周围发现些什么?”独孤岸继续问道。 “说来奇怪,方丈的禅院虽位于后院,但却并没有多少花木,因朝向向阴,很少有阳光照射,湿气比较重。但方丈的榻下,却发现了这个。”悟明拿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一看,竟是一片枯叶状的东西。黎青接过一看,却是只已干枯发黄的蝴蝶。 “这只蝴蝶不知道是否与方丈的遇害有关,但是贫僧还是将它保存了起来。实因这么多年,贫僧确实从未在方丈的禅院见过蝴蝶等虫类。” 风凌波与独孤岸对视片刻,都已意识到这只蝴蝶可能真的与掌门们的被害有着莫大的关系。 风凌波说道:“我爹的房间里也发现了这种蝴蝶。” “贵派可曾找到类似的虫物?”黎青转而问向昆仑派。 年轻汉子和黑瘦汉子皆摇头,却见有一个个子矮小,脸色略发红的少年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本小扎,翻开,同样的蝴蝶赫然被夹在书页间。 “青杨,这是……”年轻汉子吃惊地问道。 “三师兄,这是我清理师父的遗物时,在师父的鞋窝里发现的。”这名叫青杨的少年很有些害羞,讲了几句话,脸上已是红云一大片。 黑瘦汉子了解地点点头,他这个排行十一的小师弟,生平最喜欢夹些花花草草在书本里,又喜欢捉些飞蛾蝴蝶当标本,见着这等奇怪的蝴蝶,会收藏起来也不是异事。也幸好他有这个习惯,师父的被害,总算有了一点线索。 黎青看着这三只一模一样的蝴蝶,沉吟半晌后叫道:“来人。” 一个年轻人上前道:“弟子在。” “速去离尘宫、空斗门、落梅山查明众掌门遇害时的情况,点滴不得遗漏。”黎青果断下令。 “弟子领命。” “妙姑娘正好也在凌云盟,待她为霍姑娘的父亲诊治完毕,即可让她验验这蝴蝶的毒性。”黎青对众人说道。 “还有这些。”独孤岸将收集到的血珠与透明吸血虫都交给黎青查看,黎青大吃一惊:“这些都是何物?” 独孤岸便将在聚云县及赤松镇经历之事详细说了一遍,众人听得惊叹连连,只有斐墨,自始至终未发一语,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深思。 “你说的那神秘组织的图案可还记得?能画得出来吗?”黎青听完之后,双眉紧皱,向独孤岸问道。 独孤岸点点头,黎青刚准备让人去拿纸笔,斐墨开口轻道:“不必那么麻烦。” 众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他。他抬头对玄风略一颔首,玄风便拿着上次从偷袭的黑衣人手中搜到的令牌,上前呈交给黎青。 黎青接过一看,瞬间身躯一震,惊退两步,失声叫道:“刺龙令?” “刺龙令?”独孤岸和风凌波这些年轻小辈们都有些茫然。 “盟主可看清楚了,这真是二十年前魔音教的刺龙令?”斐墨淡淡问道。 “魔音教?”昆仑派弟子惊叫,独孤岸和风凌波也大吃一惊。纵然他们还年轻,却也曾听说过这二十多年前在武林掀起无数风暴的魔教! “不……不完全一样,二十年前的刺龙令,并没有上面这两枚钉子……”黎青喃喃说道,一副不可置信的口吻。 “不会是魔教死灰复燃,又卷土重来了吧?”昆仑派一个弟子叫道。 “怎么可能?当年合武林各大门派之力,才将魔教剿灭怠净。贫僧亲眼见到斯兰那个大魔头被火药炸死……”悟明看着黎青手里的刺龙令,也有些难以相信。 “当年,魔教主要的党羽几乎全部被清剿,教主斯兰也在众目睦睦下被炸飞,死无全尸,剩下一些余党,都是江湖上一些随风起舞的杂名小派,数量也在极少数,根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若说魔教还有力卷土重来,这……”黎青边说边摇头,在屋中缓缓蹬了几圈,却越看那令牌越觉得狰狞,仿佛看到斯兰死前狂狷的模样。 “死无全尸?可曾确定他真已死?”独孤岸问道。也可能诈死…… “但此后二十年,魔教确实没有丝毫动静。”悟明反驳道。 “魔教南疆的老巢,斐某闲来无事,曾派人去探过,那里确实已经荒芜一片,无人迹可寻。但是……”斐墨略一停顿,鄢然一笑道:“本阁弟子却发现了夺魂草生长的痕迹,而且,已经被收割一空……” 魔教重来 “夺魂草?!”悟明再度震惊。二十年前,魔教就是用夺魂草控制了江湖众多门派,最后,是整个中原武林以鲜血为代价,才平息了那场腥风血雨。 “夺魂草极难生长,而且每年只能收割一季,每季产量也不多。斐某探得的消息是,那夺魂草至少种了五季……” “五年前就开始种了?”风凌波双眼圆睁,显然也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我担心的是,如果真是魔教死灰复燃,很可能,他们的布局早就已经开始了。”独孤岸冷声说道。 众人全体沉默了。就他们目前查到的线索来看,如果魔教真的卷土重来,那么,他们早已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中而不自知了…… “启禀盟主,妙姑娘求见。”黎青属下来报。 “快请。” “妙小清见过盟主和诸位前辈、同仁。”妙手医仙妙小清,是鬼医婆婆的关门弟子,因人长得清灵出众,年纪轻轻却医术超群,再加上她正好姓妙,故被江湖人封了个“妙手医仙”的称号。 “妙姑娘请起。” 妙小清确实长得灵秀可人,一双杏眼柔得仿佛可以掐出水,浅笑时嘴角会浮出两朵梨涡,显得笑容更是甜美可爱。她缓缓对在场众人轻轻点头微笑,眼光转至斐墨身上,却是半晌难以移开,直到黎青轻唤她一声时,她才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双颊不可自抑地泛起红霞。她有丝羞怯地瞟了斐墨一眼,却正好见着斐墨对她浅笑,霎时又是红云突涌,却不敢再轻易看往他的方向。 风凌波暗叹,又一个被斐妖怪勾去魂的可怜女人…… “妙姑娘,情况如何?”黎青问起霍昭云的情况。 “禀盟主,那位霍大叔的症状颇为复杂,脉象极其紊乱且不说,身体里所中的剧毒竟达三四种之多,且互相牵制,是以他到现在还能保住性命,不过他的心神和经脉俱损,就算能解得了他身上的毒,恐怕日后亦是废人。”妙小清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所中之毒大多为南疆才有的秘药,所需药引极为刁钻,而且很不容易找到。我所配的方子只能缓解其中的一两种,剩下毒性较强的,恐怕还是得去找药引。” “那他能清醒过来么?”风凌波问道。 “暂时还不能。”妙小清摇了摇头。 “那妙姑娘是否认识这些东西?”黎青将独孤岸交给他的吸血虫等物交给妙小清,她素手轻扬,一根细细的银针出现在指尖,她小心地挑起吸血虫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枯叶一般的蝴蝶,紧眉细想半晌后说道:“这虫子看起来倒像是一种蛊,但是我确实未曾见过。这极乐果也是南疆的一种剧毒,不过它只能在南疆成活,怎会出现在中原?这蝴蝶和血珠更是从未得见。”说着说着,她有些汗颜,身为医者,她博览群书,遍尝百草,却依然有这么多毒物认不出来。 “南疆?二十年前魔教好似未曾用极乐果来为害武林啊。”黎青沉吟道。 “不知鬼医婆婆是否知道它们的来历。”悟明问道。 “家师数日前正巧闭关了,此刻恐难请她前来殷洲。”妙小清有些为难地说道。突然她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不过,我小时候曾听师父说过,极乐果的花粉恰是解极乐果之毒的良药,只是对未中极乐果之毒的人来说,那花粉也是剧毒啊。” “斐某倒是从黑衣人身上搜出过一瓶幼虫,不过,上次无心打开之时,好像都跑光了。”斐墨云淡风轻地说道。 风凌波侧目而视,哪是跑光了啊,是被他灭掉了好吧?! “斐兄可被咬到?”独孤岸问道。斐墨出手虽快,但那虫子几乎是一蹴而上,固然来不及吸他的血,但他很可能还是被咬了一口。 “似被咬了一口,无知无觉。”斐墨仍是淡淡笑道。他若反应慢半步,估计就得贡献血液了。 “这小虫对人血极为敏锐,而且爬行速度极快,被咬之人没有知觉,身上也没有伤口,但一旦被它吸了血,就必须去找食极乐果,若不能及时吃到极乐果,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而且死后验不出中毒迹象。”独孤岸回想起数次见到这小虫的情景,将所看到的情形一一述说出来。 “霍昭云等人应该是被神秘组织控制无疑了,这神秘组织就算不是魔教余党,也必然与之有着渊源。如果能救醒他,我们能掌握的线索就能更多一些,以免处处掣肘,陷入被动啊。”黎青语重心长地说道。 “关键是他现在身中的剧毒成分太复杂,我需要几天好好探明是哪些成分,才能对症下药,去寻药引。”妙小清轻叹一口气说道,想起那霍姑娘殷殷期盼的眼神,实在是可怜。 “会不会是中了极乐果之毒?”风凌波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但极乐果确实会让人神智不清,陷入幻境。”妙小清回道。 独孤岸看着那血珠,想起那些聚云山上曾吃过极乐果的人所产生的反应,面色更加凝重。单单极乐果,已是如此厉害,再加上这些诡异的虫豸,以及敌人还未使出的招数…… “盟主,贫僧认为,还需结合武林各大门派的力量来查清此事,不妨广发英雄贴,召集大家前来商讨……”悟明建议道。 “如今我在明,敌在暗,如此行事,恐会打草惊蛇。”黎青沉吟道:“不妨等另外三大门派的调查情况回来了再说。” 于此同时,殷洲城门外。 “兮儿果真在此?”一袭紫衣的少妇问着身旁的翩翩美男,绝美的脸庞冷若冰霜。 “呵,呵呵,呵呵呵。”翩翩美男抽筋似的诡笑起来,且有一发而不可收的趋势。 “笑笑。”少妇轻轻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美男马上恢复正常:“相公我呢,早在大毛身上下了‘跟屁虫’啦,大毛只要找到了呆丫头,她跑到哪儿都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美男享受着亲亲娘子投注在身上的专注目光,得意洋洋:“为夫知道自己很有远见,娘子不必太过崇拜啦!”佯装谦虚地拱拱手,却在靠近之时“啾、啾”两下,在美少妇柔嫩的脸颊上各自留下“到此一游”的印记,丝毫不顾及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以及城门守卫呆愣的目光。音音娘子即使吃了“焕颜”,依然倾国倾城,他得向随时可能出现的登徒子们宣示亲亲娘子的所有权。 “去找她。”紫衣少妇一径言简意赅,坚决不肯多说几个字。 “娘子啊,想不想看看呆丫头出谷之后长进了多少?”美男贼兮兮地冲美妇眨了眨眼睛。 美妇冷然地点头。 “那咱们就得……”靠近美妇的耳边轻言细语,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不让别人听到,其实……只是为了多吸几口美妇身上的清冷幽香。 经过一番密谋……好吧,其实只是他单方面的计谋,夫妻二人达成共识,往殷洲城内走去。 经过那守卫身边时,美男轻轻弹了弹手指。哼,敢用这么放肆的眼光觊觎他家娘子,扭不死你! 于是,来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城门守卫突然抽筋似的狂扭起来,那扭动的幅度,若说他有蛇族血统,肯定无人质疑…… “兮兮,你跟岸表哥怎么认识的呀?岸表哥这么冷淡的人,怎么会让你跟前跟后?”黎宁儿趴在草地上,双手托腮撑在地上,双腿也翘起来前后晃呀晃,一副“我想听秘闻”的表情。 “我跟阿岸在客栈认识的,我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相公,他就害羞的走掉了。”兮兮也学着黎宁儿的样子,托着木木的小脸回忆往事。 “岸表哥会害羞?”黎宁儿的口气就好像突然听说猪可以飞上天一样充满不可思议。 “阿岸很害羞的。”兮兮认真地强调。 “我认识他十六年,从来不知道他会害羞……”黎宁儿摊倒在地上,她简直无法相信英明神武冷若冰霜的独孤岸居然还会害羞。 “你跟阿岸认识这么久,真好。”兮兮用手拨拨绿油油的小草,羡慕地说道。 “岸表哥的娘是我姑姑,不过岸表哥不怎么下山的,我们一年最多也只见得到一次。他好厉害的,十五岁就打败了我爹,我爹可是武林盟主哦!”黎宁儿崇拜地说道。 “阿岸真棒!”兮兮也很为独孤岸感到高兴。 “兮兮,我跟你说哦,其实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岸表哥当新娘,不过岸表哥一直对我冷冰冰的,哥哥说我如果嫁给岸表哥了,一定会天天哭着回娘家。兮兮,你真的喜欢岸表哥哦?你都不怕他吗?” “阿岸很好,不凶。”兮兮摇摇头道。 “那他肯定只对你一个人好,哼,对我就这么凶,我以后不要理他了。”黎宁儿高傲地昂了昂头说道,突然又兴奋起来,抓着兮兮的手问道:“兮兮兮兮,你那个墨哥哥是谁呀?” “墨哥哥?他是溪云阁主,嗯,他也很厉害,是个很好的人。”不过在她心中,阿岸最厉害。 “溪云阁主?是干吗的?”黎宁儿问道。她的江湖知识严重不过关。 “我也不知道。不过墨哥哥整天都不做事,有点懒。”兮兮觉得很遗憾。懒人以后会没饭吃的。 “很懒哦……不过他长得真好看,跟画儿上的神仙一样。”黎宁儿憧憬地说道。 “你要找墨哥哥当相公吗?”兮兮问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已经不喜欢岸表哥了,他好凶,对我也不好。兮兮,要是以后岸表哥对你不好,你怎么办?” “阿岸对我很好呀。”兮兮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说假如啦,假如,就是打个比方。”黎宁儿强调道。 “哦,如果阿岸对我不好,那肯定是我不对,我改了他就会对我好了。”兮兮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道。 “兮兮,我突然觉得,也许你真的才是最适合岸表哥的人。”黎宁儿感叹道。“像岸表哥对我不好,我也不要对他好。” “阿岸对我好,我也要对他好。”兮兮说着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你困了啊,我好像也有点想睡觉。诶,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睡觉很舒服,走,我带你去。”棃宁儿一骨碌爬了起来,拉起兮兮就往湖边走去。 大毛早已在麒麟山上转了数圈,此刻与二丫在湖边相会,自然又是一番眼神的较量。兮兮已经下了命令不准打架了,它们只好退而求其次,来个无形的厮杀。不过保镖们还是没有忘记正事儿,一边抽空大眼瞪小眼,一边分神顾着两个熟睡少女的安全。 微风轻轻吹拂,湖边的人儿沉浸在美梦中。 一点动心 众人议事完毕,已是申时三刻,黎青吩咐厨房准备晚饭,黎湛望着天色,喃喃自语个不停:“宁儿那丫头,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应该不会吧,麒麟山她早都踩了个遍,闭着眼睛也能走出来呀。太阳都快下山了,还只顾着玩儿……” “湛儿,有什么事吗?”黎青听到黎湛的嘀咕,走过来问道。 “爹,没什么事,岸他们的住处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您忙了一天也累了,先去休息休息吧。”黎湛这会儿倒是不啰嗦了,简单几句就把他爹给说得一脸慈爱,拍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风凌波瞟了瞟黎湛,暗道这男人虽然唠唠叨叨,确实还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兄长。不过真的不会出什么事吧?毕竟上午的时候,黎宁儿还把兮兮当对头,这会儿居然成了好姐妹…… 斐墨也皱了皱眉头,无声地看向大门口的方向。独孤岸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廊处,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你一点儿都不担心。”风凌波走过独孤岸身边时,风风凉凉地说了一句。玄云刚刚过来说尘尘的情绪有些低落,她得先去安慰安慰。兮兮有大毛和二丫在身边,应该暂时不会有事吧。 “就算交到新朋友,再怎么高兴,到这会儿了也该回来……咦,岸你去哪儿?”黎湛看到独孤岸往大门外走去,便问道。 “出去走走。”独孤岸丢下一句话,人已经消失在转角处。斐墨静静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缓缓收回了踏出半步的脚。 居然睡在这种地方。 独孤岸从树荫中走了出来,夕阳将他的影子长长地印在草地上,随着他脚步的轻移,渐渐投射到熟睡的兮兮身上。 黎宁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把兮兮一个人丢在这里睡觉。二丫趴在兮兮的身侧,长长的尾巴偶尔翘起来摇一摇,表示它并没有睡着。大毛许是在上一轮的眼神厮杀中败下阵来,此刻正哀怨地站在二丫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用大大的翅膀充当扇子,一下一下地为兮兮和二丫扇着风。 独孤岸蹲下身子,静静看着兮兮沉静的睡颜。她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更像不解世事的娃娃,小手搁在耳旁,握成小小的拳头,小嘴随着呼吸而一开一合,偶尔嘟起来,形成可爱的樱桃形状。 一只蚂蚁爬了过来,试图爬到兮兮的耳背上去,被他用手指弹到了一边。指腹不小心触到了她的耳垂,柔软而有些凉意。风儿调皮地将她的刘海吹乱,许是搔得她有些痒痒,小拳头又撑开,无意识地在脸上乱揉一通,看得独孤岸眉头微皱,不由自主地伸出左手捉住了她作怪的小手,轻轻放到一边,却是不想松开。右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那里泛着可爱的红晕,却是被她自己揉出来的。 她的小手乖乖地躺在他的大掌里,好像生来就该由他握着,那么契合,那么……温暖。 她为什么总是想跟着他呢?他的个性冷冷清清,娘曾说过,像他这样的人,恐怕没有几个姑娘会喜欢。她却好像从一开始就习惯了他的冷脸,没有丝毫惧意,与退意。 年少时并不在意儿女情长,如今虽成年,他却早已将独自一人当成习惯。 她呆呆愣愣,什么也不懂,却固执地追随着他而来,他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喜欢吗? 从小到大,他鲜少有喜欢的东西,只是习惯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最好。而实际上,他却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所以他从不追逐任何东西。 她就像一条小尾巴一样粘在了他身上,扯断了又自动粘了上来,永远顶着天真无邪的表情直直望向他的眼睛,那纯净无瑕的眸子,渐渐让他放弃拒绝。 她爱跟,就让她跟好了。 “岸表哥,我看到了。”黎宁儿突然从身后蹦了出来,声音压得小小的,笑得好像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样。 独孤岸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冷冷问道:“你去哪儿了?” 黎宁儿鼓了鼓脸,神气地“哼”了一声道:“不告诉你。”嘿嘿嘿嘿,她刚刚看到他摸兮兮的脸了。哼,平时装得冰冰冷冷,心里面还不是想人家姑娘!她一定要偷偷写信告诉姑姑,免得姑姑总以为岸表哥这辈子除了她没人会要。虽然她现在已经华丽丽地抛弃他了,不过,她会请姑姑节哀顺便的,然后再告诉姑姑,冰冰岸表哥已经有了木木小太阳啦。 “很晚了,回去。”独孤岸不理会她的神神叨叨,轻轻摇了摇兮兮的肩膀:“醒醒。”没想到不仅没把她摇醒,反而让她抱住手臂蹭了蹭,将脸贴在他的手臂内侧,好像把他的手臂当成抱枕了,甜甜地咂咂嘴,然后又接着睡。 “岸表哥,我看你还是放弃吧。刚刚我想叫醒她去追兔子,叫了十几遍她动都不动,太能睡了!”黎宁儿无奈地摆了摆手,却不知道自己已然泄露了刚才的行踪。 独孤岸顿了顿,下一刻,便直接抱了兮兮起来,然后瞥了大毛和二丫一眼,大步往前走去。二丫摇了摇尾巴,优雅地起身跟在后面,大毛也终于停下鸟羽扇,一跳一跳地跟着。呜,它翅膀使用过度,飞不动啦! 黎宁儿跟在后面挤眉弄眼,切,他再对她凶,她就煽动兮兮不理他!看他还敢不敢再拿这副冰脸来冻人! “那是谁?”紫衣冷面少妇问身边不停地剥着糖炒栗子的翩翩美男。 “一个倒霉的男人。来,音音娘子,栗子剥好了,为夫已经尝过了,还不错,来,啊,张嘴。”美男拿起一颗珠圆玉润的栗子送到美妇嘴边,哄娃儿一般诱哄她张嘴,美妇秀气地张嘴将栗子含住嚼嚼嚼,好不容易吞掉了,抽空问道:“为何倒霉?”又赶紧张嘴迎接第二颗栗子。 “居然看上咱家那呆丫头,他不倒霉谁倒霉?”闲闲地丢了一颗进自己嘴里嚼嚼嚼,边嚼边点头,嗯,这栗子炒得真不错。 “娘子你干吗?”还没嚼完就惊见亲亲娘子要往树下跳,急忙把她捞回来搂紧。开玩笑,这棵树很高诶,亲亲娘子一点武功也没有,万一摔着了,他可是会心疼死。 “兮儿被抱走了。”紫衣少妇冷冷道出迄今为止数量最多的几个字,幽深的黑瞳闪过一丝不舍。 “抱走就抱走了呗……呵呵,娘子我刚刚是开玩笑,绝对是开玩笑。女儿也有我的一半,我怎么可能舍得给别人……”美男屈服在自家娘子冰冷的注视下,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娘子啊,以咱们目前的样子还不太适合马上跟女儿相认啊。” 紫衣少妇看着那冷面男人抱着女儿越走越远,眼中的不舍越来越浓。 美男急忙安慰道:“娘子你别担心,咱们其实就在她身边,随时都能看到她啊!”要现在就去跟呆丫头相认,音音娘子还有他的份儿吗? “咱们暗中保护她不是更好?她肯定在山上憋坏了,就让她自由自在地玩玩儿,不是更好?!”极力游说着,绝对不让呆丫头出来破坏他完美的二人世界。 美妇直直看向自家相公,最终点了点头,然后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女儿走远了,得跟上去。美男无奈,只好抱着亲亲娘子从树上一跃而下,边走边怨念自己在娘子心中的地位越来越不比上那个呆丫头了…… 兮兮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柔软的床上,很是惊奇了一番。她急忙抱过二丫的豹头问道:“二丫二丫,我是不是又发癔症啦?我记得明明睡在湖边草地上,怎么会跑到床上?” 兮兮发出这样的疑问是有原因的。 五岁以前她一直跟爹娘睡在一起,五岁以后虽然名义上得自己睡了,但她还是经常拖着自己的小被子去投奔她娘软软的怀抱,虽然她爹每次都明确地表示不欢迎她分享他的床,但碍于娘子大人对女儿的溺爱,他也不敢明目张胆赶兮兮回自己的小床睡。于是每次只能趁她们母女都睡着的时候,偷偷将女儿转移。 小兮兮一直到六岁的一天,才终于对自己每天都不是从阿娘香香的床上醒来感到十分疑惑,光着小脚丫子去问娘亲,结果娘亲也不知道,她爹却装模做样地替她把了一番脉,说她长大了,跟阿娘一起睡会睡不安稳,因此才会发癔症,在梦中自动自发地回到自己床上。小兮兮那时一想,反正最后都得回到自己床上,也就渐渐不再去跟父母睡了。 一直到她长大,她还以为自己有癔症的毛病。 二丫“啊唔”一声表示否认,兮兮抱着它的头半趴在床上想了许久也不明白,直到黎宁儿跳进来叫她去吃晚饭,她的疑惑才得以解开。 原来是阿岸抱她回来的,她就说嘛,她明明已经好多年没有发过癔症了! 兮兮一走到客厅,眼睛马上搜索到独孤岸的身影,不由分说先扑了上去抱住他的手臂说道:“阿岸,谢谢你,你真好。”虽然小脸上还是一派严肃,语气却充满溺死人的甜腻。 独孤岸瞥了瞥自己失去自由的左臂,竟然也没有像平日那样挣脱,只淡淡说了声:“坐下吃饭。” 兮兮轻快地在他旁边坐下,乖巧地与众人一一打招呼:“舅舅好,墨哥哥好,湛哥哥好,风姐姐好,小疯子哥哥小云子哥哥,还有宁宁,尘尘,你们也好。” 玄风听到她用跟自家阁主如出一辙的口吻称呼自己,端茶杯的手一抖,引来玄云的偷笑,哎呀哎呀,还是当弟弟好啊…… 一长串招呼打下来,她的口都渴了,眼巴巴地满桌子找茶水,独孤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将杯子递给她。这杯子他刚刚碰过了…… 坐在兮兮对面的斐墨将自己的茶杯递了过来:“嘻嘻给,喝点水。” 兮兮抬起头看着斐墨,说道:“谢谢墨哥哥。”然后便接过茶水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斐墨浅笑着看了独孤岸一眼,独孤岸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水。 风凌波赶紧低头轻笑,这斐墨与独孤岸之间暗潮汹涌,偏偏兮兮小呆瓜什么也不知道,真好玩儿。 黎湛的视线从兮兮身上转到独孤岸身上,随后又独孤岸身上转到斐墨身上,有些了然地点点头,感觉身边的人轻轻抖动,余光看去,风家小姐好似憋笑憋得相当辛苦,嗯,看来她早就看出这三人的牵绊了,唔,怎么办,看她偷笑得如此欢乐,他也想笑……不过看看岸冰冷的脸色,还是忍忍吧。 “爹,您最近好辛苦哦,脸色不太好,多吃点菜,好好补补。”黎宁儿一到自家爹面前像换了个人似的,又是倒茶又是夹菜,乖巧又贴心,一副孝顺女儿的样子,与之前暴跳如雷的形象相去甚远。众人都有些诧异,只有黎湛一脸见怪不怪,兮兮则是呆呆地望着桌子上的菜,手指无意识地戳着筷子玩儿,中间那盘红油鸡翅,她对它情有独钟地注视了许久,其他人的言行她暂时都没空去理会。 “好好,乖。”黎青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笑着对众人说道:“在坐的都是岸儿的朋友,如果不嫌弃,可与岸儿一样,当老夫是个长辈,自家人一起吃饭,不必拘束,来,吃菜吃菜。” 斐墨看到兮兮全神贯注地盯着鸡翅很久了,便夹了两只放到兮兮碗中,温柔笑道:“嘻嘻饿了吧,这是你最爱吃的鸡翅膀。” 兮兮神奇道:“墨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鸡翅膀?”她最爱鸡翅膀啦,可惜以前在谷里从来没有抢赢过阿爹,还好阿娘总给她多留着一些。 斐墨浅笑不语。兮兮觉得做人应该懂得回报,于是也夹了一颗狮子头到斐墨的碗里,说道:“那墨哥哥你也吃这个。” 风凌波眼珠子一转,眉开眼笑地也给兮兮夹了一块醋溜鱼肉,然后说道:“兮兮来多吃些鱼。”于是兮兮礼尚往来地给风凌波也夹了一筷子菜。 黎宁儿不甘示弱,马上夹了一筷子菜到兮兮碗中,说道:“兮兮来,这是我最喜欢吃的里脊肉,很好吃的,你尝尝看。”兮兮又很快回礼过去。 霍清尘也不予落后地夹菜给兮兮,一时之间,兮兮竟给一圈人都贡献了爱心,唯独顾不上心爱的阿岸,因为斐墨一直不停地给她夹菜,再不吃快点吃的话,她的碗里就要装不下了…… 数来数往,兮兮的小碗堆成半山高,她努力地埋头苦吃,却仍是没有减少的趋势。独孤岸看着自己空空的碗,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吃了起来。最后还是黎湛比较细心地注意到了独孤岸的悲惨境遇,好心地给他夹了几个肉圆子。 风凌波一边给兮兮夹菜,一边忍笑忍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一顿饭便在有人淡漠有人偷笑有人温柔注视有人埋头苦吃的奇特情形下,慢慢结束了。 夜沉如水,一丝灯火如豆。 “禀盟主,三大门派的调查结果在此,请盟主过目。” “好,下去吧。”黎青接过手下呈上来的手扎,仔细地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良久,他轻轻放下手扎,踱步到窗前,凝望着深深夜幕,眼中一片阴霾。 午夜魅影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兮兮几乎见不到独孤岸的面,他每天早出晚归,他出去时她还在梦乡,他回来时她已睡下,这几天她勉强打起精神候到子时,想与他见上一面说几句话,无奈每到子时刚过,她就觉得眼前云环雾绕,不由自主地坠入梦乡,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又躺在床上。 难道她的癔症又复发啦? 这天她特意搬了小凳子坐在独孤岸的房门口,托着腮呆呆凝望着前方等他回来。夜色越来越暗,直至万籁俱静,她却仍是没有看到独孤岸修长的身影。 “二丫,如果等一下我睡着了,你就拱我一下,把我弄醒哦。如果你弄不醒我,就叫大毛啄我的脸,我肯定就能醒了。”兮兮扭头对着二丫认真地说道。 二丫“啊唔”了一声,紧盯着前方的屋檐,愉快地摇了摇尾巴。大毛一反平日的活泼,反而有些安静地仰着脑袋与二丫注视着同一方向。 子时一过,一阵暗香飘过,兮兮瘦小的身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萧笑生抱着唯音从前方屋檐下跳了下来,轻轻放下唯音,然后摸了摸二丫的头,赞许地说了声:“二丫,干得不错。”呆丫头百毒不侵,不能用催眠药粉,只能凌空点穴了。 唯音蹲下身子,将女儿温柔地抱入怀中。二丫也凑过头去亲昵在唯音身上蹭了几下,它好想念女主人香香的怀抱哦! “音音娘子,先去房间再说。”萧笑生将女儿接过抱了起来,往房间走去。这丫头,还是没几两肉,抱着感觉跟拎着根羽毛似的,没一点儿重量,估计只顾着玩儿去了。 头几天为了不被人发现,点完穴后都是大毛和二丫把呆丫头弄回床上的。今天亲亲娘子非要见女儿一面,他只好亲自出马了。话说这凌云盟的防卫还真不怎么样,他飘来荡去几天了,居然没有一人察觉。当然,主要也是他本领高强啦! “兮儿。”唯音轻轻抚摸着女儿天真的睡颜,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不过一个多月,女儿圆圆的小脸就瘦成尖尖的瓜子形,一直呵护在掌心的宝贝,突然离开身边这么久,她心里既挂念又担忧。 轻轻解开兮兮的衣襟,唯音想让女儿睡得更安稳一点,却突然发现兮兮挂在胸前的极乐果,唯音有些疑惑地拿起来看了看,她记得笑笑因为怕谷里新养的七彩蜂误食极乐果的花粉,酿出有毒的蜜,数年前就不再种极乐果了,怎么兮儿身上会带着这果子?她从哪儿得到的? 这果子也甚是奇特,时间过去这么久,竟然毫不枯萎,仍然像新鲜摘取下来的一样。 一进门,大毛就故态萌发,一个劲儿地围着唯音转来转去,尖尖的头在她身上左蹭右蹭,它刚刚为了完成主人交待的任务憋得好辛苦哦,都不能向女主人尽情表达思念之情。萧笑生看不过去,一把扯过它的尖头与它嘻闹了起来。二丫见状也扑了过去,热情地用口水给他洗了一遍脸,还被蹭了几下鼻头,看来,二丫也很想念男主人。萧笑生一边抚摸着二丫柔软的皮毛一边唾弃,呆丫头怎么把它们越带越粘人了,一点也不符合他怪医孤傲卓绝的品位。 跟宠物们叙旧完毕,他总算想起关心女儿,伸过脑袋一探,他一边啧啧摇头一边感叹:“呆丫头终于摆脱婴儿肥了……”虽然看起来还是一样呆呆的,不过总算长大了,是个小少女啦! “咦,这不是极乐果吗?呆丫头身上怎么会有这个?”萧笑生奇怪地问道,凑过头去仔细闻了闻,不对,这不是他改良过的驱虫极乐果,而是南疆土生土长的极乐果!! ……幸好他早就告诉过妻女,极乐果是剧毒,不可食用,好在女儿体质也比较特殊,不用担心会中毒。但是,呆丫头是从哪里弄来这个的?还挂在脖子上,啧,真没品位…… “音音娘子,你别担心,呆丫头没事。”看到亲亲娘子满眼担忧,他急忙安慰道。他刚刚抱女儿的时候已经偷偷替她把过脉啦,呆丫头瘦归瘦,身体倒是健康得很。 “她瘦了。”唯音轻声说道,双眼须臾离不开女儿的脸庞。 “不要紧,让身为爹亲大人的我,来给她加强点营养。”萧笑生贼贼一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粒粉色丸子,不由分说塞进了女儿嘴里,然后捏住她的两腮,方便她自动吞咽下去。嗯,好久没玩过了,呆丫头的嘴嘟起来还是这么像小猪,哈哈…… “笑笑。”唯音冷冷地阻止了萧笑生虐待女儿的动作,从兮兮生下来到现在快十七年了,他还是改变不了这种幼稚的行为,每次都喜欢挤女儿的双颊让她扮小猪。 萧笑生只好哂哂地缩回手,然后浑身跟没长骨头似的摊到唯音身上,大头窝在她香香的颈间拱来拱去,边拱边撒娇:“音音娘子,夜已深沉,咱们也该早点歇息了,养足精神,明天才有精力好好保护呆丫头嘛。”每天都要等到臭丫头睡着了,娘子才肯依依不舍地回阁楼休息,呜,丝毫都不考虑他这个当人相公的需要啊…… 他们暂时栖身在凌云盟后院的阁楼里,那间阁楼平日里虽无人居住,倒也保持得相当干净,为了方便照顾女儿,他们夫妻就暂时借住啦,虽然并没有告知阁楼主人…… “大毛二丫,好好看着小家伙啊。”萧笑生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娘子大人,闲闲地冲大毛二丫吩咐一声,便一口一个呵欠地往阁楼的方向闪去了。 黎湛这几天夜里总是觉得后院有些不对劲,连续好几天临近午夜,窗前似有黑影一闪而过,等他冲出去却又什么也没看到。以凌云盟的防卫来说,一般人不可能轻松地混进来,于是他也以为自己多心了。 这天他特意到子时过后才睡,刚躺下不久,就又见到黑影闪了过去。他冲出去找了一圈,仍是什么也没发现。以他的轻功而言,如此还捕捉不到一丝踪迹,那黑影若不是绝顶高手,便是他的错觉。 “奇怪,明明就见到有人闪了过去……难道是我看错了?不会吧,我才不到二十岁,难道就已经老花眼了?唔,应该也不是猫……猫的影子没有这么大一团。该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妄图进来捣乱吧,最近的江湖委实乱了些,凌云盟被盯上也不是不可能……”黎湛一边在走廊上来回转悠,一边喃喃自语着。 又巡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任何可疑的行迹之后,他再度回到房间躺下准备睡觉。未曾想片刻之后,又一道影子出现,不过这次倒没有一晃而过,那副蹑手蹑脚鬼头鬼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贼! 唔,他在凌云盟生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大包天的贼,居然偷到武林盟主的家里来了。 轻轻起身,他悄无声息地打开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静静跟了上去。 黑影转过回廊,绕过花园,直奔厨房的方向。竟然是一个偷食的贼?! 黎湛看着那人闪进厨房,好像准备点着火折子,赶紧闪身藏到门外阴影处。隐隐绰绰中看到那背影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等那人将火折子点着,他在暗影里定睛一看,愣住了。 赫然是凌云盟的客人,三绝庄的大小姐,风凌波。 她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崇崇地跑来厨房干什么? 难道,她饿了…… 只见风凌波点着火折子后,小心翼翼地往四处探了探,没发现人影后,才略微放心地将火折子搁到一旁,用碗在水缸里舀了一碗水,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撒了下去。 黎湛双眼一眯,她想干什么?下药吗? 却见那风凌波将药粉倒入水里后,用手指轻轻在水中搅了搅,又小心地探头望了望门外,没发现人迹,才放心地将双手放在碗中浸泡了片刻,然后将湿淋淋的双手贴在脸上,片刻后又拿下,如此反复做了十多遍,黎湛惊奇地看见她的脸上竟有一小块皮肤浮肿了起来,像是充了气似的慢慢膨胀,不到一会儿,她的整张脸都鼓了起来,她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额头和发际之间的皮肤,缓缓地,撕下来一张完整的薄如蝉翼的人皮! 风凌波对着水缸里平静的水面照了照自己的面容,一下撅着嘴,一下鼓着脸,挤眉弄眼了一番,终于发现自己的脸还是原来那张脸,没有一点儿改变,这个认识瞬间打击到了她,双肩耷拉了下来,脑袋也无精打采地低垂,毫无生气地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人生嘛,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美貌就是天上一坨一坨的浮云……” “爹长得那么英俊潇洒,娘长得那么温婉动人,为什么身为二者结晶的我,会长成这个德行?!英明睿智聪慧无双的奶奶,您让我继承您的智慧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孙女儿继承您的脸……这让别人看见了,鬼才相信我已经十九岁了!!要是像尘尘那样小巧玲珑也就罢了,为何又让我生了一副这样的身体?!配上这么张脸,真是够了……”她哭丧着脸,低头哀怨地看了看自己高耸的胸脯,再度长叹一口气。每次看到自己的脸,她就觉得自己活得太悲催了……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吗? 黎湛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两步,以便能将风凌波的一举一动看得更清楚。待看清楚她撕下人皮面具后的面容,他不禁又是一愣。 那是一张……与她的整体气势相当不协调的脸,而且相当的年轻,与其说年轻,倒不如说是稚气未脱。圆圆的娃娃脸上泛着两团圆圆的、粉嫩的红晕,浓密英气的眉毛下镶嵌着一双圆滚滚亮晶晶的眼睛,然后是圆圆的小巧的鼻头,圆嘟嘟肉乎乎的小嘴,总而言之,任何人看到这张脸的第一印象就是――圆,第二印象就是――可爱,第三印象就是――真想咬一口……但是不会有任何人会联想到美丽、漂亮、动人这些与美人相关的字眼。 虽然因为长期戴着人皮面具,她的脸色稍透出些不健康的苍白,额际还冒了些小红豆豆,两腮处也被她撕出些细小的伤口,外加一点点脱皮,让她的状况有些惨淡,但是 此时的风凌波,看起来就像年画上观音大士座前的玉娃娃,既讨喜又可爱,只是,怎么看也只有十一二岁…… 她好似对自己的这副面容不太满意,嘴里还嘀咕着什么,由于隔着一段距离,她的声音又非常小,他听得不太清楚,只隐隐捕捉到几个词语,什么“包子”“奶奶”,难道她在怀念她奶奶做的包子?! 风凌波自怨自艾完毕之后,又舀了一碗清水,用手沾了些许水,在脸上轻轻拍打了一会儿,然后一边叹气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色面具来,撒了些药粉上去,又用手弹了些水让药粉融合,等待片刻,从面具上撕下一层薄薄的透明面皮,贴在了脸上,对着水缸里的倒影,这里捏捏那里挤挤,不一会儿,一张与之前风凌波一模一样的脸便出现在黎湛的视线中,丝毫无二。 再次长叹一口气,她将用过的水倒掉,然后将灶台上的粉末,水渍擦干劲,这才取了火折子一口吹灭,出了厨房门,打算回房。 桃花开了?! 风凌波走出厨房的一刹那,黎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住了她的穴道,然后将她又挟回了厨房中。 他盯着风凌波气得发红的双眼,轻轻柔柔却不容拒绝地说道:“如果你不叫,我就解开你的哑穴。同意就眨左眼,不同意就眨右眼。千万不要眨错眼睛了哟!” 风凌波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甘地眨了眨左眼,黎湛才替她解开穴道,她马上怒吼:“姓黎的……”才吼半句,发现自己的声音又没了。 她这下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姑娘大可不必如此生气,黎某也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的疑问,并没有唐突姑娘的意思。如果你这么大声音,肯定会吵醒很多人,到时候大家蜂涌而至,咱们孤男寡女跳到黄河也说不清楚。黎某是男儿身,名誉倒在其次,姑娘你的名节可不能拿来开玩笑……”啰哩巴嗦了一堆,从女人的名节一直说到女人失节后的可怕后果,眼看风凌波就要气绝而亡,他才终于又给了她一次选择的机会:“那,姑娘,这一次希望你能小点儿声,最好像我这般轻言细语,你能做到吗?能做到就眨左眼,不能做到就眨右眼。” 风凌波真的很想对他破口大骂,可惜现在受制于人,她只好憋着一肚子怒气恶狠狠地冲他用力地挤了一下左眼,居然引起他的轻笑,这疯子,神经病啊他! “你抓了我到底想干吗?我警告你,如果你胆敢图谋不轨占本姑娘便宜,本姑娘绝对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喉咙一得到自由,风凌波马上用极小的声音低吼出极为愤怒的话语。等她身体能动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射成刺猬。 “你到底是什么人?”黎湛这次倒不碎碎念,反而一脸玩味地直视她的脸,好像她的脸上写着字一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风凌波心里一惊,难道他刚刚一直都在,她易容的全过程,他都看到了?! “看姑娘的脸色,想必也猜得出来,黎某碰巧刚刚路过厨房,不知道姑娘是否可以解释一下,为何半夜三更光临敝家陋厨,既不为觅食亦不为烧水,反而是为了换颜?你到底是谁?真正的风家大小姐在哪里,你把她怎么样了?如果姑娘执意不肯给在下一个答案,恐怕姑娘就只能暂时屈身于此,只至姑娘说出真相为止。”黎湛一脸诚恳地逼供。 风凌波几乎要吐血三升了,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她本是跟霍清尘暂住在同一间房,因为尘尘的爹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尘尘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半夜惊醒,而她的脸带人皮面具带久了,也是需要透透气的!好不容易等尘尘睡着了,她偷偷溜出来,以为厨房是个安全的地方,谁想到这死男人半夜不睡觉跑来巡逻厨房,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我就是风凌波!你快放开我。”她冲他怒吼道,当然,压低了嗓子,这怒吼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哦?若你是风姑娘,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嗯,话说回来,哪一张才是你的真面目?你到底有几层面具?” “你……我凭什么告诉你?你算哪根葱啊你?!” “很遗憾,在下是一个人而非一根葱,如此姑娘可否愿意告知了?” “我、就、是、风、凌、波。”风凌波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那为何不敢真面目示人?”黎湛挑眉问道。 一再被挑中痛处的风凌波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这个神经病,要是你十九岁的高龄了还顶着一张小娃儿似的包子脸,你会愿意以真面目见人吗?” 三绝之中她为何最专精于易容术,就是被她的脸给刺激到的! 童颜也就罢了,偏偏又生了副乳牛身材,上下巨大的反差让她从十三岁开始就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童颜巨乳――这是她心里最深的自卑与痛楚,偏偏这搞不清楚状况的死男人一再揭她的伤疤! “你真是风姑娘?嗯,这脾气跟传说中的火爆小姐脾气倒是挺符合,三绝庄也确实擅长易容之术……”黎湛还在沉吟,风凌波已经怒火滔天:“你快点解开我的穴道!” 黎湛斯文的脸上泛起思量,不过也就片刻,他还是为她解了穴。 风凌波的身体刚获得自由,即迅速从袖中甩出梅花针射往黎湛的方向,盛怒之下,暗器的破发力十分之强,眼看他的身上就要多出几个孔,忽然,她眼前一晃,对面的人影消失无踪,梅花针巡着本来的飞行轨迹,悉数射入了厨房的门柱里。 哼,算他躲得快!风凌波恨恨地想着,捏了捏拳刚准备走人,就听到身后传来笑语:“在下此刻确定,你确实是三绝庄的风大小姐。” 风凌波头都懒得回,气呼呼地往外走,黎湛闪身挡在她面前,拱手说道:“风小姐请留步。” “你又想怎么样?”话一出口又想到自己刚才的模样都叫他看了去,又凶神恶煞地威胁道:“你要是敢把我真正的样子说出去,我一定把你射成刺猬!”只是,这么一张明艳的面容配上如此凶恶的表情,大大破坏了美感。 “黎某并非嘴碎之人,叫住风小姐,一是为刚才之事道歉,是黎某不对,冒犯之处还请小姐原谅;二来是想告诉风小姐,若脸上的伤口不及时涂药的话,可能会发炎,届时留下伤疤,会影响面容……” “哼,那副面容爱怎么影响就怎么影响吧,反正我也不打算让它出来见人……”风凌波没好气地说道,一边说一边不遗余力将白眼丢往他身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人自当爱惜。何况在下并不认为风姑娘的脸有何见不得人之处。一个人留给别人的印象,固然最先借由外表传达,但最终的相处,仍是需靠品性来维系……” “行了,行了,你别给我讲这些啰哩吧嗦的大道理!”风凌波听得心头火起,一时激动,打翻了灶台上的萝卜蔬菜,她也没心思去捡,气愤说道:“这样的脸没长在你身上,你当然感觉不到它带来的痛苦,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黎某理解风姑娘的心情,但若是因太过在乎外表而忽略了其他的风景,黎某认为也是人生一大憾事。何况,风小姐这张脸终究不是自己的,难道,你要永远顶着一张虚假的面孔来面对那些真诚对待你的朋友吗?若是真正喜欢风小姐的人,绝不会以貌取人,即使风小姐貌比无颜,他们也会接受、认同你的价值,更遑论风小姐的面容只是稚嫩了些,并非不能见人!相反,黎某认为,本来的风小姐,相当的可爱……”黎湛滔滔不绝、苦口婆心地想要扭转风凌波的思想。 风凌波越听心里越烦,他以为他是谁啊,凭什么来多管闲事,让她自己一个人闷一闷就好了,她顶着什么脸关他什么事啊!见他还有继续婆妈下去的倾向,她转身就想走,却只顾着生气而忘记了地上满是刚刚打翻的萝卜蔬果,一不留神踩了上去,脚底打滑,人瞬间站立不稳,她的手胡乱挥着想抓住灶台,却已来不及,直直地往地上栽倒下去。 黎湛赶紧停下碎碎念,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风凌波落地之前,将她抱在了怀中,她的头正好磕在他的颈窝处,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姿势是否不妥,急急扭头去问:“风姑娘,你怎么样?没摔……” 未曾想风凌波也正好于此时抬头,一时之间,天地为之安静,只剩下目瞪……口连的一男一女,凝结成石块,半晌一动不动。 他亲了她。风凌波傻了。 她亲了他。黎湛呆了。 完全没意识到二人的嘴还粘合在一起…… “湛,是你吗?”清冷的嗓音传来,黎湛与风凌波像被惊雷劈到一般闪电分开相连的唇,齐齐慌张望去,竟是踏夜归来的独孤岸,二人还来不及分开抱在一起的身体,独孤岸已走进了厨房。 “你们……”独孤岸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表弟和风凌波以一副诡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语气不由自主地停顿。 “没……没什么……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姓黎的快放开我!”风凌波从黎湛怀中挣脱开来,满脸臊红地用力踹了他一脚,然后慌张地丢下一句:“我去睡觉了!”火烧屁股一般逃走。 黎湛一脸痴呆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脸上早已变成红布。独孤岸看着他失神的样子,不由得上前担心地探了探他的额头。 湛这家伙,不会是……发烧了吧?! 一朵接一朵 “岸儿,来来来。”黎青叫住从门外走过的独孤岸。 “舅舅有何吩咐?”独孤岸走进黎青的房间,恭敬问道。 “这些天早出晚归的,辛苦你啦。可有查到魔教余孽的下落?”黎青拉他到桌前坐下,关切地问道。 “暂时还没有很多线索。不过……”独孤岸皱了皱眉,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不过什么?” “外甥这几天在外,无意间听说,殷洲城外七十里的奉水村和五十里外的季水村几天前曾有婴儿失踪,虽然只有一两例,但是,村民们说,在婴儿失踪的前一天,也曾有一个白发男人在村头出现过。” “白发男人?就是霍姑娘曾说过的,数年前在清水村出现过的那个怪人?” “根据村民人的形容来看,应该是同一人。” “这么说来,婴儿的失踪应该与他脱不了干系了。只是,他盗窃婴儿要做什么?他是否魔教的余孽,这也未可知啊。”黎青的面色黑了下来,沉沉说道。 独孤岸也沉默了。他追查了几天,也没有查到那白发男人的下落。 “三大掌门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掌门们遇害的地方,均找到了蝴蝶的枯尸,由此看来,这蝴蝶与六大掌门的死,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而今虽不能肯定神秘组织就是魔教,但从其行事方式来看,也必然与魔教有着甚大的渊源。我已派人去南疆查探,希望不要又引起一声江湖浩劫啊……”黎青长叹一声,眉头始终紧锁,眼中充满化不开的愁绪。 “舅舅……”独孤岸轻唤了黎青一声,声音最终却消了下去,安慰终究是苍白无力的语言,何用之有。 “岸儿,你别担心,舅舅拼尽全力,也要查出元凶,让武林恢复往日安宁。哦,对了,你的淳阳剑练得如何了?”突然想起几年前曾听说岸儿在练淳阳剑,不知道现在练得怎么样了。 《淳阳剑法》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一套绝妙剑谱,相传为两百年前的武林霸主玉面神剑秦远枫的独门绝技,他凭此套剑法称霸武林长达数十年之久!不过此人一生独来独往,孑然一身,没有成家,也不愿收徒弟,当然更没有一儿半女来继承他的剑法,后来他神秘失踪,该剑法便不知流落何方。 未曾想,独孤断当年隐居到缥缈峰后,无意在山涧后的隐密洞府发现了一具枯骨,据洞壁上留下的遗书看来,那枯尸就是玉面神剑秦远枫! 秦远枫临死之际,突然感悟自己一生孤苦,害怕死后也留不下任何痕迹,故将剑谱刻在了他一直不离身的流枫剑上,并将该剑改名为淳阳剑,若能遇有缘人,即可习得这天下无敌的武功! 独孤断安葬了这位传奇人物之后,潜心研究了淳阳剑法,发现在练成此剑法的最高境界之前,须得一直保持童子之身,难怪那秦远枫明明俊俏非凡,却始终不肯娶妻生子。无奈当时独孤断已成婚,只能练到第七重,后来生下儿子独孤翰,那孩子从小不爱习武,专爱钻研学问,他也不勉强,直到孙子独孤岸出世,这套剑谱才算真正有了继承人。 “目前已练至第九重。”独孤岸回道。 “好好好,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看来不久之后,突破第十重,恐怕你爷爷都将不是你的对手!据说等你练成之后,你爷爷要将淳阳剑送给你当礼物。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那把剑吗?看来很快就要如愿以偿啦!对了,你娘前两个月还来信说,怕你为了修炼这武功,不愿成家立业,看来你娘也是瞎操心了,哈哈哈!”黎青想到那可爱的女娃儿萧兮兮与外甥之间有趣的互动,愁云刹时一消而散,心情也愉悦起来。 独孤岸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一径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悄悄变红。黎青见状知道他不好意思,便让他做自己的事去了。 霍清尘这两天心情稍微有些好转,妙手神医施针暂时阻止了她爹休内的剧毒流窜,因此她爹虽然暂时清醒不了,却也不会继续恶化下去,只等找到药引之后,再行救治。 “尘尘,出去散散心吧,你这样老在房间里闷着也不好。”玄云执行完任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看霍清尘。 “云大哥你回来啦?我没事啦,你别担心。”霍清尘略微消瘦的脸,让玄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她这样辛酸的笑,心里就怪怪的,有些疼。 “这是我在城里买的绿豆糕,听说味道不错,来,吃吃看。”努力忽略掉心里的怪异,玄云将手里的糕点盒递给霍清尘。 “恩,真的好好吃,云大哥你也吃。”霍清尘打开盒子,尝了一块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便拿了一块递给玄云,他也不跟她客气,接过来笑眯眯地吃掉了。看来她的情绪好了很多了,之前带回来的东西,她只吃了一点点就吃不下,今天连吃好几块。 “云大哥,那是什么啊?”霍清尘边吃糕点边问道。玄云还拎了个小包裹,里面鼓鼓囊囊的,不会又是吃的吧?好多哦…… “哦,这个啊……前几天我经过一家丝绸庄,看着好像很多姑娘进进出出,想来应该是不错的,就买了一些丝绸做了几件衣裳给你,你看看喜不喜欢?”玄云搔了搔头,将包裹递给霍清尘。她疑惑着打开一看,顿时有些感动,自从与爹娘分离,几乎很少有人如此关心过她,虽然舅舅对她也很好,但毕竟也有自己的家庭,她也不愿给他们造成负担,所以一年到头的穿着,也不过是些舅妈改过的旧衣。没想到玄云竟会给她买新衣服,还都这么漂亮。 “云大哥,谢谢你,你对我真好。”霍清尘感激地说道,眼中有些泪意涌动。 “你别哭啊,如果不喜欢的话,还可以去换的,没关系,别哭别哭。”玄云看她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手指一触到她的脸,突然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似的,心里一阵抖动,急忙又把手缩了回来。 霍清尘擦擦眼睛,吸吸鼻子看着他笑了起来,说道:“云大哥,我很喜欢,我只是太感动了。谢谢你。” “不用谢,跟我客气什么呀。”玄云有些奇怪地盯着自己的手,弄不明白刚刚那阵酸酸麻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云大哥,你的手怎么了吗?”霍清尘抓起他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伤口,不免有些疑惑。 完了完了,又来了,酸酸的,麻麻的,像有很多只蚂蚁在血液里爬一样,遭了,他该不是生病了吧? “尘尘,我……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玄云抽回手说道。 “那云大哥你快去休息吧,别累坏了。”霍清尘急忙说道。 玄云点点头,起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嗫嚅道:“尘尘……” “嗯?”她疑惑地看着他。 “别担心,你爹会好起来的。”想来想去,他却只能说出这一句,然而心里却有些不满,笨蛋啊,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怎么就说不出来呢。 “嗯!”霍清尘重重点头,小脸上盈满笑意,玄云顿时觉得心跳有些加速,那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又来了。 不行,得赶快去找大夫问问。 于是他冲她笑了笑,脚步略有些加快地离去了。剩下霍清尘对着那些漂亮衣服笑着发呆。 兮兮用木梳将二丫的毛梳顺,然后亲亲二丫的鼻头:“二丫,梳好啦,美美的。”二丫早上不知道又被大毛怎么刺激到了,叼着木梳围着她转了又转,非要她给它梳毛。 二丫高兴地用鼻头拱了拱兮兮的颈项,满足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身上的白毛。哼,那只死鸟的一身乌鸦毛,怎么可能比得过它这一身油光水滑的如雪毛发。看着吧,很快就会有一堆公豹迷上它的!!比围在死乌鸦身边的傻鸟们还要多得多! 兮兮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精神抖擞地往房间外走去。刚刚听宁宁说阿岸今天没有出去,她要去找他。 一出门,便看见风凌波站在一棵杏树下,抓着一根垂着长的枝丫,一边揪上面的叶子,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兮兮拍拍二丫的头:“二丫,你去找大毛玩儿吧。我去看看风姐姐在干什么。” 二丫不屑地抽了抽鼻头,切,它跟那死鸟的关系可没那么好,才不要找它玩儿。不过,让它看看它那身臭羽毛跟它这身雪白毛发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也好,省得那厮一天到晚尾巴翘上天!哼,明明尾巴上都没几根毛,翘什么翘…… 二丫迈着轻快地步伐去找大毛“比毛”去了…… “风姐姐,你在干什么?”兮兮上前好奇地问道。 风凌波仿佛才看到她似的被吓了一跳,一不小心松开了手里的杏枝,枝丫反弹到脸上,“啪”地留下一道伤痕,风凌波反手捂住脸,痛叫了一声。 “风姐姐!”兮兮大叫一声,急忙上前要看看伤口,风凌波却死死捂住被抽到的地方,不停地摆手急急说道:“兮兮我没事,没事的。” “刚刚声音好大,一定很疼。我帮你呼呼,呼呼就好了。”兮兮想起小时候受伤,阿娘总是帮她呼呼,便也想如法炮制。嘟起小嘴凑了上去,无奈风凌波东躲西躲,就是不肯让她看伤口。 黎湛和独孤岸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情景就是,风凌波捂住脸四处逃窜,兮兮嘟着嘴穷追不舍。 风凌波一心想着脸上的面皮肯定破了,不能让兮兮发现她带着人皮面具,也没顾着看前面的路,就这么一头撞进了黎湛怀中。 “风……姑娘,你怎么了?”黎湛抱着怀中的人儿,关心地问道。 风凌波挣脱着说道:“不关你的事,放开我。”要死了,距离上次那件事已有两三天,她一直躲着他,没想到现在还是碰到了,好烦躁。 独孤岸一把揪住嘴嘟得高高的兮兮问道:“你想干吗?”跟谁学的这是?居然追着女人亲…… “阿岸!”兮兮定睛一看,是想念许久的独孤岸,一时忘记要帮风凌波呼呼的大事,投进他怀中,热情地叫道。 “怎么回事?”独孤岸轻轻拉开她问道。往旁边瞟了一眼,那两人也甚是奇怪,一个死命挣着,一个死命抱着,纠缠半天,反而越缠越紧。 “风姐姐的脸被树枝刮到,受伤了。”兮兮严肃地说道:“我要帮她呼呼。”说着奇怪地看着黎湛说道:“湛哥哥也要帮风姐姐呼呼吗?”那她就不用了。 “你的脸受伤了?把手拿开我看看,怎么这么不小心,痛不痛?你把手拿开我看看啊,你捂得这么紧我怎么看?哎呀你不要乱动,万一伤口破皮了,手上的汗沾上去会很痛的,如果发炎了就不好办了……”黎湛碎碎念着,一手扣住风凌波的肩膀,一手要去拨开她的手察看伤口。 “都说了不关你的事啦!”风凌波又羞又气地叫道,这死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上下其手,她,她要射得他开花啦!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我们那天……”黎湛说到一半突然忆起现场还有两个旁观者,急急打住,又道:“不管怎么样,先去上药,也不知道有没有弄破流血,走走,我房间里有金创药,要赶紧上药……”边说边扯着不情愿的风凌波直往他的房间走去,他毕竟是习武之人,再加上风凌波又要顾及自己的脸,挣了半天挣不开,只好由他拖着走,两眼只差没射出刀子来。 “唔?风姐姐为什么要生气呀?湛哥哥人好好,要给她上药哩。”兮兮疑惑地问道,脑袋偏过来看向独孤岸,又高兴起来:“阿岸,你前几天好忙好忙,我都找不到你,我好想你……”认真地向他倾诉思念之情,小手还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独孤岸将眼投向别处,淡淡说道:“我有很多事要做。” “可是我等得都睡着了,你还没有回来。”兮兮睁大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看。 “以后别等我,该睡觉就去睡觉。”独孤岸将眼光又撤回来,看着她盈满渴望的双眼,轻声说道。 “可是我很想你,我想跟你说话。” 独孤岸沉默不语,良久,才低语一句:“傻瓜。”他要追踪神秘组织的下落,又要练功,哪里有时间陪她…… 兮兮摇摇他的袖子,叫道:“阿岸阿岸。” 独孤岸将目光投向她木木的脸庞,注视半晌,才开口道:“什么事。” “我今天可以跟着你吗?”兮兮双眼写满“我想跟”三个字。 独孤岸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兮兮的双手从他的袖子上缓缓滑下,他还是不让她跟吗? “还不跟上。”独孤岸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兮兮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几步蹦到他身边,熟门熟路地巴住他的臂弯,被他轻轻扯了下来,将袖子塞进了她手中。 春天来了 兮兮托着双颊一眨不眨地盯着道场中间那道潇洒自若地横穿低掠、旋闪翻起的白色人影,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只觉得他就似一道淡淡的白色烟雾,在她眼前掠过又回来。 翩若惊鸿,宛如游龙。 兮兮脑海里没有这么华丽的词汇,她只是痴痴地,不假旁视地看着独孤岸练剑。 一套剑法练毕,独孤岸收势,将剑合于鞘中,长吐一口气,看到那屁颠屁颠跑过来的小身板儿,突然觉得被神秘组织搅得焦躁的心好像找到了宁静。 “阿岸,喝水。”兮兮将抱在怀里的小水袋拧开盖子,递给独孤岸。 他接过水一仰而饮。颈间突起的喉结随着吞咽而上下浮动,兮兮看了觉得好神奇,会动诶……直到他喝完将水递回来,她还在观察他的喉结。 “看什么?”独孤岸见她只是死死盯着他喉间,并不接过水袋,不由得挑眉问道。 “你这里会动……”兮兮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摸一下他的喉结,被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大掌滑动,继而捏住她的小手,往回走去:“走了。” 兮兮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包在他大大的掌心中,觉得心里真比吃了两盒糖还要甜。 “我想去看看风姐姐的脸好了没。”兮兮边走边晃着被他牵住的小手,仰起脸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嗯。”他轻声应道,算是同意。 兮兮继续晃着小手,带动他的大手一起摇摇晃晃。 萧笑生猫在屋顶上看着那携手而去的一双人影,轻笑着摇摇头:“这丫头,还是没什么长进啊……连个男人都不会追,啧。” “风姐姐,你好点了吗?”兮兮轻轻拍了拍黎湛的房间,刚刚去风凌波的房里没有找到人,独孤岸便带了她到黎湛的房间。没想到房门只是虚掩着,一碰就开了。 “咦?”兮兮歪着头看着房门缓缓打开,风凌波与黎湛抱在一起,交颈相缠。 兮兮呆住了,独孤岸也怔住了。 黎湛紧紧抱住风凌波的腰,她的双手也缠在他的颈项上,二人均双目紧闭,唇舌相连,浅吟低语,浑然忘我,自然没注意到门没关好,更不知道门外直直伫立着两道身影,齐齐教他们看了去。 “阿岸,他们……”兮兮愣愣地转头问道,却发现独孤岸的脸上满是红潮,两只耳朵也瞬间充血。他低头一把抓过兮兮的手,衣袖一甩,房门复又关上,拉着兮兮匆匆逃离。只听得身后传来软软的问话:“刚刚……唔……好像有人……唔……”仅有的一点疑问,又被男人不死心的亲吻给堵了回去。 “阿岸,你脸好红……”独孤岸拉着兮兮快速走着,脸上的潮红久久未退,兮兮不免有些担心。 “刚刚所见之事,不要对他人提起。”湛那家伙,亲热都不知道关好门。 “你是说风姐姐和湛哥哥亲亲吗?”兮兮停下来问道。 独孤岸轻瞪她一眼,示意她小心点声。兮兮缩缩头,然后说道:“阿岸我也要亲亲。”语气里满是渴望。 “别胡闹。”独孤岸的脸更红了,捏着兮兮的那只手渐渐渗出汗来。 “阿爹和阿娘经常亲亲,阿娘说跟喜欢的人可以这样哦。”兮兮说完就踮起脚,嘟起唇要往独孤岸脸上凑,他急忙甩开她的手,身体往后一闪,惊道:“你……别乱来。” 兮兮保持着嘟嘴的形状,愣愣地站在原处,阿岸不想跟她亲亲吗…… “不要轻易对男人做这种动作,听到没有?”独孤岸有些恶狠狠地对她低吼道。 “哦。”兮兮点点头,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生起气来。 “走了。”见她没有异议,他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阿岸我们去哪里呀?”兮兮很快便忘了刚刚的事,问道。 “去练功。”都是湛那家伙,害得他现在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咦,刚刚不是练过了吗?”阿岸忘记了么? “……继续练。” 斐墨看着玄云一会儿暴躁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坐在椅子上抱着旁边一人高的大花瓶哀声叹气,一会儿又对着茶几上的青花瓷杯傻笑不已,不由奇怪地问向玄风:“小疯子,小云子怎么了?”就他看到这样的情形,都已经有三四天了。 最近一直充当“疯子”的某兄长没啥好气地道:“能怎么了?相思病呗。”像个傻瓜似的,出去他都不好意思说这是他弟弟,偏偏两人长着相同的一张脸,想赖都赖不掉。 斐墨即刻了然地笑得柔如春柳,道:“难怪如此。” “阁主阁主,你这里有没有治心跳过快的药?我好像病了。”玄云正陶醉地傻笑着,一想到霍清尘的脸,心脏又不对劲儿了,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急忙扑了过来,虚弱地倚在玄风身上,可怜巴巴地冲斐墨说道。 “药我这里倒是没有,不过嘛,药方却有一副,小尘尘应该有这味药。”斐墨笑得灿如夏阳。 “真的吗?求阁主快将药方赐给属下。”玄云一脸渴望,随后又有些疑惑:“没听说尘尘会治病啊……” 玄风捂住脸,这真是他那个十三岁就当上阁主暗卫的天才弟弟吗?果然,人坠入情网就会变笨…… 斐墨笑眯眯地刷刷写下几个蝇头小楷,吹了吹,然后折了起来,递给玄云后说道:“你将这方子拿给小尘尘,让她去抓这味药,包准药到病除。记住,你不能看哦,看了,就没效了。” “嘎?为什么我不能看?”不是给他治病么? “这是命令。”斐墨继续笑眯眯地用阁主的权利压榨亲爱的贴身护卫。 “……属下遵命……”玄云不明白自家哥哥干吗用那么羞耻的眼光看着他,还有阁主笑成这样怎么看怎么有问题,但是一想到尘尘将会给他治病,他的心情又豁然开朗起来,反正他哥和阁主阴阳怪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懒得管,治病去也。 斐墨看着玄云的背影,笑得分外妖娆。玄风风则在心里暗暗祈祷----笨弟弟啊,你就自求多福吧…… 兮兮坐在花园长廊的栏杆上,双腿可爱地晃呀晃,嘴里还咬着斐墨递给她的糖酥糕,边嚼边问:“墨哥哥,亲亲是什么滋味?”阿岸从前天看到湛哥哥跟风姐姐亲亲,就有点奇怪。前天和昨天都不给她亲,今天一看到她,就跑掉了。真奇怪哪…… 难道亲亲很恐怖吗?她看湛哥哥和风姐姐好像很喜欢哪,阿娘说过,亲亲的滋味就是甜甜的,比蜂蜜还甜,可是她亲过阿娘,虽然阿娘香香的,可是不甜啊;也亲过臭阿爹,不过阿爹都故意不刮胡子,扎得她脸好疼,哼,明明他跟阿娘亲亲的时候就没胡子;还有二丫,亲起来毛毛的,也不甜。 不过阿娘说的一定就是对的,所以她觉得,也许只有跟阿岸亲亲才是甜的,因为她一看到他,一想起他,心里就像喝了糖水一样甜蜜蜜的!嗯,一定要跟阿岸试一下。 “小嘻嘻想知道?”斐墨优雅地坐到兮兮身边,笑眯眯地问道。 兮兮点头如捣蒜。 “那,兮兮和墨哥哥试试不就知道了么?”斐墨深深地看向兮兮的眼睛,看着她的眼中印上自己的身影,浅浅笑着靠近她的脸。 “啊?可是我想和阿岸试。”兮兮喃喃说道,看着斐墨的脸越来越近,他的呼吸渐渐拂到她脸上,痒痒的,却又很好闻。 “墨哥哥,你身上真香。”就在斐墨快要吻上她的唇时,兮兮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斐墨一顿,随即哭笑不得地将头搁在兮兮肩窝,轻叹道:“小嘻嘻……你可真是会煞风景啊……” “你们在干什么?”冷冷的嗓音响起,仿佛隐忍着很大的怒气。 兮兮扭头一看,长廊的入口处,站着的可不就是独孤岸么?只是,他的身体紧绷,双拳紧握,双眼射出来锐利的寒光让人瞬间有些发冷,她眨眨眼睛,一时只想着,他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斐墨轻轻笑道:“独孤兄不是看得到么?”右手不着痕迹地搂住兮兮的腰。这丫头显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呆愣地看着怒极的独孤岸。 独孤岸转身就走,离去的背影,仿佛有熊熊火焰正在燃烧。 “墨哥哥,你快起来,阿岸好像在生气,我要去看看。”兮兮急着想从栏杆上跳下来,却差点摔倒,斐墨一把扶住她,轻道:“小心点儿,嘻嘻。” “谢谢墨哥哥。”匆匆道了谢,她就想追寻独孤岸的背影而去。 “嘻嘻,墨哥哥不可以吗?”斐墨抓住她的左手,紧紧捏在掌心,浅笑着问道,眼中闪耀点点光芒。 “可以什么?墨哥哥,阿岸要走远了。“兮兮扭头看着独孤岸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转角,不由得有些心急地说道。 “看来还是不可以……”他轻轻松开她的手,温柔拭去她嘴角的糕饼屑,低低说着:“你去吧。” 兮兮转身就往前冲。 斐墨垂下头,嘴角高高翘起,却只能无声笑着。 “墨哥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斐墨身形一顿,抬起头,嘴角的笑来不及收起,只能复杂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兮兮。 “我先送你去房里休息。”兮兮拉过斐墨的双手,扶着他要往前走。 “嘻嘻……”斐墨看着她扶在他臂弯的双手,温柔低喃着,仿佛这是世上最美丽的词汇。 这傻丫头,不是要去追独孤岸吗? “墨哥哥你要是生病了,一个人在这里,我会担心的。虽然不知道阿岸为什么生气,可是等一下再去找他,他应该也会好的。”兮兮脆生生地说道,小心翼翼地扶着斐墨走下台阶。她本来跑了出去,可是又觉得墨哥哥着实有些奇怪,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从来没有看到墨哥哥这么消沉,他一定是生病了,都自己扛着不告诉她,还陪着她玩儿,在这里吹风。她好笨都没看出来。所以她一定要回来先送墨哥哥去休息,然后找大夫过来。 斐墨在这一刻决定,他生病了。 将斐墨扶到床上半靠着床头躺好,兮兮将被子笨拙地铺到他身上,然后看着他略微虚弱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到他的额头上摸摸,呀,有些烫呢,得去叫神医姐姐来给他看看。 “墨哥哥,你好好躺着,不要乱动,我去叫神医姐姐来给你看病。”兮兮说完就要走,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斐墨抓住了不肯松开。 “嘻嘻,我不要紧,只是有些累,你陪在我身边,我便很快就能好。”不待兮兮开口,他又虚弱地说道:“嘻嘻,能给墨哥哥倒杯水吗?” 兮兮连忙跑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然后端过来喂给他喝,边喂边担心地看着他,呆呆小脸上更是庄严肃穆。 斐墨喝完水,看着她严肃的神情,不由有些好笑,心里同时溢满各种柔软的情绪,这个小家伙呵…… 与此同时,麒麟山一大块宽敞的空地上,一抹淡淡的白烟倏地掠过,仿佛流星一般一曳千里,又似暮色里的点点浮光,天地中的一片幻影,所经之处,树叶纷飞,点点花瓣随强烈的剑气而盈盈坠落,在黄昏的沉沉暮色中,宛如自虚无里出现,刚刚发觉即已无踪,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往何去。唯有脸上冷冽寒意,散发着不容忽略的怒气。 春天,可真是个好季节啊,万物都发芽了…… 改头换面 最近,与殷洲城只相隔十几里的郧县突然出现许多背刀提剑的江湖人物。 虽然殷洲从来都是武林重镇,但寻常黎民百姓对江湖人的感觉却并不好。毕竟在老百姓眼中,这些所谓的武林高手并不总是行侠仗义,大多数时候,他们会仗着一身武力和功夫四处横行,言语间稍有不合,便会刀剑相向,若是惹上他们,搞不好还会丢了性命。对这种人,百姓们大多只能自求多福,能闪多远闪多远,尽量不沾惹上他们,以免惹祸上身,不然就真真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指望官府出面管制?那更不可能了。官府向来最是欺善怕恶,对这些江湖人物只会推拒,从来不敢多管。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几种生意必然就会兴隆。其中最旺的营生要数酒楼和客栈,再来就是勾栏院了。 尤其是交通便利四通八达的城镇。 陨县的花舫近段时间便客似云来,生意相当红火。即便是青天白日里,上门找乐子的客人也络绎不绝。 绮梦舫位于涤尘江的中段,即郧县的入口处,是这一带最负盛名、生意最红火的一艘花舫。暮色临近时分,雕栏楼台处处彩灯高悬,绸纱轻扬,映衬于粼粼江水之中,堪称瑰丽奇绝,美不胜收。 这天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渐隐山后。绮梦坊内莺声燕语不断,不时扬起阵阵粗鲁的笑声,混杂着声声娇笑,夹带着猜拳行令的吆喝,声声不绝于耳,酒、色、财、气,一应俱全。 花舫二楼,一间陈设华丽的绣房里,绮梦舫的头牌花魁红鸢此刻一反平日的孤傲冷艳,而是一脸谦卑地跪在地上,口中不停道歉:“属下办事不力,请堂主责罚。” 榻上坐了一名男子,最明显的特征是那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然而他的面容却十分年轻、俊逸,只是好似常年没有晒过太阳,肤色几近透明,满是病态的苍白。他神色淡淡地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涤尘江水,许久不曾开口说话。而已跪了半个时辰的红鸢却仍是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抬头,直挺挺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置名节于度外,自愿隐匿于此等声色之所,提供了很多有用的情报,自跟了我之后,任务一直完成的相当出色,并且此次甘愿以身涉险,潜入凌云盟查探,何罪之有?”白发男子轻声反问,声音平缓温润,任人想不透何以红鸢会如此忌惮他。 “属下未能成功潜入凌云盟乃罪责之一,未能为堂主觅得更合适的药童乃罪责之二……”红鸢老老实实地反省自己的失职之处,还未反省完,即被白衣男子的问话打断。 “刺龙令都发出去了?” “禀堂主,都发出去了。各门各派目前都已动身前往殷洲,附近的门派有些早已到达。”红鸢毕恭毕敬地答道。 “药童的事情本堂主可以不追究,但是凌云盟里的那几个药奴……”那白发男子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点了几下,红鸢不由得一抖,急忙应道:“请堂主放心,属下已想到合适的对策,可潜入凌云盟毁尸灭迹。” “哦?那好,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前,我不希望那几个药奴还活在世上。”白发男子用无比温和的嗓音,下达了无比阴冷的命令。 “是。” “阿岸,阿岸你在吗?”兮兮站在独孤岸的房前探头探脑,叫了半天没人应,她用手指戳了戳门,一下,不动,两下,还是不动,看来他是真的不在。 “二丫二丫,你嗅嗅,阿岸在里面不?”兮兮再度充分开发宠物的功能。 二丫皱了皱鼻子,“啊唔”一声,摇摇头表示屋内没有嗅到活人的气息。 “二丫,阿岸已经三天不见人影了,他是不是真的不理我啦?”兮兮苦恼地对二丫说道。二丫安慰地拱了拱小主人的手臂,唉,人类就是奇怪,一会儿形影不离,一会儿又你躲我藏,它看着都觉得累…… “兮兮。”黎宁儿蹦蹦跳跳地经过后院,看见兮兮站在独孤岸房前发呆,便脆生生地跟她打着招呼。 “宁宁。”兮兮转过头发现黎宁儿,便带着二丫走到她面前。 “你找岸表哥呀?他不在房里,在议事厅跟我爹他们商量武林大事呢。“黎宁儿好心地告知了独孤岸的去向。 “哦。宁宁,阿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兮兮拉着黎宁儿的手,跟着她无意识地往外走去,边走边面无表情地向她倾诉自己的烦恼。 “哎哟,岸表哥这个人哪,有什么话都喜欢闷在心里发霉,人又冷冰冰的,其实他很喜欢你啦,嘿嘿嘿嘿,这个我可以保证。”黎宁儿一脸“信我者得永生”的笃定表情,拍拍胸脯保证道。 “可是他这几天都不理我。”兮兮竟然轻叹了一声,把黎宁儿吓了一跳,不是吧,这小呆瓜竟然也会叹气了,虽然表情还是那么欠缺…… “说到这个我就奇怪了,你到底怎么惹他了啊,岸表哥这几天越来越冰,脸色比我爹的砚台还难看。”黎宁儿一边摇头一边问道。本来就是个大冰块,现在还整天黑口黑面,晚上立在大门前,保证鬼怪不敢进门。 “我不知道。”兮兮垂着脑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了。 黎宁儿不由得也叹了口气。这两个人真是…… “我以前做错事哦,只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跟哥哥撒个娇,他就会原谅我。不然你也试试这招儿?”黎宁儿干脆传授起自己的经验来了,虽然是对付自家哥哥的,也不知道对付独孤岸是否有用。 “嗯,好。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打扮得漂亮。”兮兮很坦白地交待。 “这有何难?咱们不是有个现成的好帮手嘛!”黎宁儿贼贼一笑,然后扯着兮兮就奔往风凌波的房间去了。 风凌波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一会儿发愣,一会儿傻笑,怀里的枕头被蹂躏得不成形状。她觉得自己好似飘到了云端,脚下踩得都是虚无的云彩,一脚踩高一脚踩低的,心情也随着起伏不定。 本来不是好好的在涂药吗?为什么涂着涂着,就像膏药一样,粘在了一起?呃,她这什么比方,烂透了…… 黎湛这家伙,看起来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没想到那么霸道,竟然不准她给别人看到她的真面目,说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真是讨厌…… “风姐姐。”一只手在风凌波面前晃了晃,她视而不见,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能自拔。 “风姐姐呆掉了。”兮兮说出显而易见的事实。 虽然他人啰嗦了一点,对妹妹太纵容了一点,不过他这么孝顺,也不失为一个好男人啦,呵呵,他说要娶她呢。哼,她才不要这么快答应。 “风姐姐。”兮兮扯了扯风凌波的袖子。她的眼睛里冒出星星了诶,好神奇。 爹的仇还没报呢,要嫁也要等到把凶手找出来咔嚓掉再说。 “让我来。”黎宁儿忍无可忍地用力扯了扯手中的细丝,结果风凌波痛叫一声扔掉手里的枕头,气哼哼地大叫:“谁扯我的头发?” “风姐姐,我们刚刚叫你好多声你都听不到,你睁着眼睛睡觉吗?”她阿爹的书房里,有本故事书上写了,这个世界上有人是睁着眼睛睡觉的,不知道风姐姐是不是也会。 “是、是吗?呵呵呵呵,我刚刚在想事情啦……”风凌波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在两个小家伙起疑之前转移话题:“你们找我什么事啊?” 黎宁儿附上前去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番,兮兮眨着眼睛看着她们俩在她面前窃窃私语。 “没问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风凌波豪爽地拍拍胸脯,然后把兮兮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打量了个遍,诡异地笑道:“兮兮,放心大胆地将一切交给风姐姐吧,哦呵呵呵呵。” 兮兮挠了挠突然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乖乖地道谢:“谢谢风姐姐。”二丫在一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脸担心地看向小主人,它真担心单纯的小主人哪天被这两个黑心家伙给卖了,还替她俩数钱…… “妙姑娘已经回鬼谷寻找药引替霍昭云等人解毒了,待他们恢复神智,固然不能解开所有的谜团,至少也能找到一些头绪。”黎青一边说着一边奇怪,怎么今天外甥和儿子好像都有点心不在焉,|Qī-shū-ωǎng|外甥一脸“生人勿近”的冰冷表情,儿子一脸“天降大喜”的愉悦表情,这两种情绪的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湛儿?”黎青叫了儿子一声,没反应。 “岸儿?”叫了外甥一声,一样没反应。 “爹,您议了大半天的事了,累了吧?女儿给您和哥哥们送些参茶提提神。”黎宁儿端着一蛊参茶走了进来,笑盈盈地对黎青说道。 “哦,是宁儿啊。哈哈,还是女儿贴心啊,好,爹一定把它喝光,好不好?”黎青见女儿这么体贴,极为高兴,一时竟没注意到门口还有个小小身影猫着腰躲在门柱子后贼头贼脑地往里面看。 “哥,岸表哥,你们要不要喝啊?我叫人帮忙端了些来。”黎宁儿一边说一边给门边的影子使眼色,那小身影便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挪。啧,以她这个龟速,挪进来太阳都下山了。用力瞪了一眼,小龟马上变成兔子,几下窜了进来,将手里的参茶呈了上去,满是希冀地开口道:“阿岸,喝参茶。” 独孤岸听到熟悉的清脆声音,猛得抬头一看,待看清楚眼前的人儿时,他怔愣在原地,忘记了言语。 初次亲亲 黎湛和黎青循声望去,不禁也是一愣,这精灵一般的少女,真是平日里呆呆愣愣的小娃儿吗? 如黑绸一般的长发并未像平日那般扎成发辫,而仅在两侧挽起两束小小的流苏,以嫩黄的缎带穿插其间,其余的发丝全都服服贴贴地垂了下来,柳眉轻扫,淡若远山,圆睁的大眼内黑白分明,此刻正泛着惹人怜爱的水润;天然生就的琼玉巧鼻下是泛着桃花般色泽的嫣红双唇,双颊因点上了淡粉色的胭脂,使得一向呆呆愣愣的蜜色小脸也变得生动了起来。一袭浅黄轻纱罩于绣着朵朵桃花的粉色衬裙之外,露出修长的颈项和形状优美的锁骨,不堪一握的盈盈小腰上系了一条粉底金边的宽腰带,显得上身纤细窈窕,下身柔美修长。 黎湛在心内感叹,果然人靠衣妆,仅是这么淡妆修饰了一番,稚嫩少女便瞬间有了妩媚的风情,清灵脱俗却不显妖冶。 黎宁儿偷偷观察着独孤岸的表情,哦哟,呆了这么半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吧?她就说嘛,美人计绝对行得通。 “阿岸,你渴不渴,喝点参茶吧。”兮兮脆生生地又说了一遍。风姐姐说她穿成这样肯定会迷倒一大堆男人,她不要迷倒别人,只要阿岸喜欢就好。 独孤岸倏地接过兮兮手中的参茶,仰头一口喝掉,将空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脸对黎青说道:“舅舅,外甥有事要先走,请舅舅见谅。”转身就大步往外走去。 兮兮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觉自己好像吃了一颗很苦很涩的果子,那苦苦的味道直直沁入心里。 宁宁和风姐姐都错了,阿岸并不欣赏她这样的装扮。 “你还呆在那儿干什么?”黎宁儿推了推兮兮,让她看向门口,提醒道:“还不快追上去!岸表哥等着你呢。” 兮兮抬头一看,那冷峻的身影果然停在门口,她急急冲黎宁儿咧了咧嘴,然后乐滋滋地追了上去,结果快到门口的时候,由于裙摆太长,被绊了一跤,差点磕在门柱上,被独孤岸回头一把抱个满怀,她趁机将双手巴了上去,被独孤岸恶狠狠地瞪了两眼,也不肯放手。 黎宁儿看着那两人以怪异的连体姿势出了门,不由得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道:“这两个人哪,真是让我操碎了心……”那口气活像自己就是那俩人的老妈子似的。 黎湛斜睨了妹妹一眼,心想岸也总算变得像个正常的男人了。 只有黎青,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浅笑看着这些风华正茂的孩子们,心里甚感欣慰。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阿岸,我们去哪里呀?”独孤岸费了半天劲也没把兮兮从身上掰下来,此刻她就像个小葫芦一样挂在独孤岸的臂膀上,叽叽喳喳地问着话。 “阿岸,你不生气啦?”兮兮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问起心底一直在意的问题。 “以后别打扮成这样。”独孤岸一直把兮兮拖进了自己房里,重重地关上房门后,才粗声粗气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阿岸你不喜欢我穿成这样吗?那我以后不穿了。”兮兮松开巴在独孤岸身上的双手,扯了扯腰间的带子,风姐姐把带子绑得太紧了,勒得她好疼,这衣服又轻飘飘的,穿在身上,她老觉得自己要飞上天。 “咳……也不是不喜欢……”独孤岸不自在地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杯子倒了杯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好半天才又冒出一句话,眼神上瞟下瞟,左瞧又瞧,最后还是忍不住飘到了她身上。 轻轻将杯子放到一边,他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过来。” 兮兮没有听清楚,一边执着地扯着那根腰带一边问:“阿岸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亲亲么……过来。”独孤岸不自在地将脸又撇到一边。 兮兮一听,也不扯带子了,两下跳到独孤岸身边,喜滋滋地问:“阿岸阿岸,真的么真的么?” 独孤岸省得跟她啰嗦,一把捞了她抱在怀中,直直冲她的樱唇……撞去。 “阿岸,鼻子好痛。”兮兮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头,如实反映她初次与心爱的人亲亲的感想。 “……”独孤岸冷然地盯着她的唇,不肯承认此次失败是由于自己经验不足,找不准方位而造成。 “阿岸你鼻子好红。”兮兮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独孤岸的鼻头,然后嘟起嘴唇要帮他呼呼。独孤岸趁机低头进行第二次实验,接受第一次失败的教训,这一次他稍稍侧了侧脸,很好,贴住了…… 许久,兮兮终于忍不住发声:“阿岸……”他一动不动地贴在她的嘴上很久了,她的脖子好酸哦…… 而由于她开口说话,无意间吸吮了独孤岸的唇一下,却也终于让他了解了如何更进一步…… 终于,相濡以沫。 独孤岸轻轻抚了抚兮兮水润的唇,说道:“以后再装扮成这样,只能给我看,知道吗?”声音比起平日,多了一丝暖意与在乎。 “好。”兮兮乖乖点头,顺便向独孤岸报告亲亲后的感想:“阿岸,真的好像吃糖一样,甜甜的。” “什么甜甜的?”独孤岸被她没头没脑的说法弄得一时转不过弯来。 “亲亲啊。”兮兮边说边嘟起唇又啾了独孤岸的唇一下。“像这样。”真神奇!她总算知道阿娘所说的那种亲亲的滋味了,呵呵。 “咳,以后这种话只准在我面前讲,知道吗?”直来直去的小傻瓜。 “这衣服是宁儿的?”他记得宁儿比兮兮要胖一些,可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正合身。 “不是宁宁的,是墨哥哥买的。他买了好多衣服给我,我都不会穿。”兮兮苦恼地搔搔头。以后要多穿漂亮衣服,这样阿岸才会跟她亲亲。 “不准再穿了。”独孤岸突然又变得恶声恶气。 “为什么?”兮兮睁大眼睛问道。阿岸又生气了…… “走。”独孤岸起身扯着她就往门外走去。 “去哪里阿岸?”她还想继续亲亲诶……独孤岸一言不发,只是冷着一张脸拉着她大步往前走。 结果俩人出了凌云盟,去了殷洲城,进了几家布庄,买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漂亮衣服,独孤岸对兮兮耳提面命三令五申,以后只准穿他买的衣服…… 萧笑生看着女儿抱着大包小包的零嘴儿在大街上一蹦一跳,就感觉自己的口水再度泛滥成灾,他可怜巴巴地转头对唯音说道:“音音娘子,我好久没吃你做的点心了。”那副样子,活像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要多悲惨有多悲惨。 “没有厨房。”唯音眼睛须臾不肯离开女儿,看着女儿这么欢腾,她心里很高兴,虽然脸上看不出来。 “客栈里有,咱们去借吧。”萧笑生拉着唯音就往流花客栈奔去。唯音看着女儿身旁那个一直护着她不让她被行人撞到的男人,心想,也是该犒劳犒劳相公了。 一进流花客栈,萧笑生便拉着亲亲娘子准备直奔厨房,走了没两步,他突然顿住了脚步,愕然地看向一楼大厅的东南角。 “怎么了?”唯音很少看见丈夫这副表情。发生天大的事情,他从来都是嘻皮笑脸。所以,一定是极度不寻常之事,才会让他如此惊愕。 “音音娘子,看来暂时是吃不到你做的点心了。”他缓缓转头,脸上一副似笑非笑,要哭不哭的表情,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刺、龙、令,出现了。”那东南角的一桌人正在低声谈论,众多江湖门派接到刺龙令,此刻正往殷洲城赶来。 唯音向来不起波澜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吃惊的表情。 “呆丫头目前由凌云盟护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咱们去查一查,也许,他真的还活着。”萧笑生紧紧地握住唯音的手,那冰冷的素手,此刻,却在颤抖。 与此同时,殷洲城外的一处密林里,红鸢对着妙小清的尸体冷笑道:“你纵是神医,又如何敌得过我的虫儿?喜欢斐墨是吗?放心去吧,我会替你如愿的!”说完,便剥下妙小清的整张脸皮,扒下她的衣服,撒了些药粉将她的尸体在片刻间溶化为一滩黄渍,渐渐渗进土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一会儿,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妙小清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往凌云盟的方向行去。 “启禀盟主,妙姑娘求见。” “咦,她不是回鬼谷寻药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快请她进来。”黎青对前来禀报的人说道。 “参见盟主。”红鸢此刻已彻底变成了妙小清,秀美的脸上满是凝重的表情。 “妙姑娘,你不是回鬼谷了么,怎么……”黎青疑惑地问道。 “小清在郧县听到了一些消息,特地回来禀报盟主。盟主先看看这个。”妙小清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赫然正是不久之前才见到的“刺龙令”! “刺龙令?!这……妙姑娘这令牌从何而来?”黎青大吃一惊,急忙问道。 “这令牌是小清在客栈吃饭时无意拾到的,想必是谁不小心遗失了。小清在客栈吃饭时听说,最近各门各派纷纷接到了这令牌,江湖传言刺龙令现,魔教必将卷土重来,所以各大门派都集结了人手,正往殷洲赶来,想必意欲与盟主商讨对敌之计。郧县已聚集了不少武林中人,殷洲城内想必也亦有了不少人,小清想兹事体大,故折回来报与盟主知晓。”妙小清条理分明地说明了折回来的理由。 “这的确是件大事,多谢妙姑娘相告。”黎青对妙小清抱拳相谢,妙小清急忙拱手回礼:“盟主言重了,此乃小清份内之事,盟主不必客气。刺龙令已将各大门派引至凌云盟,届时盟主可能急需人手,所以小清暂时先不回鬼谷了,至于那几人的毒,小清再慢慢想办法化解。不知盟主是否同意。” 黎青点头道:“妙姑娘考虑得很周到,若需要一些珍贵药材,请尽管告知老夫,老夫一定想办法弄来。” “谢盟主。小清还要再去看看病人,就先告退了。”妙小清说完,便退下了。走到后院客房的时候,看到斐墨立于窗前浅笑观赏着院子里的红樱桃,一袭绛紫明袍,衬得他更加肤白如雪,面如冠玉,一时之间,饶是久经欢场的红鸢,也经不住一阵心跳加速。 “难怪那妙小清随身携带着他的画像,这样妖孽般的男人,哪个女人不想得到?”红鸢想起自己在绮梦舫中迎来送往,早晚怕是得付出清白之身,若在此之前能给了这样的男人,纵是今后一点朱唇万人尝,也无憾了。想到这里,不免又多看了斐墨几眼,正好斐墨侧身准备换个角度,发现她后,礼貌地冲她微笑颔首,引得她心里更是不停扑腾扑腾。 斐墨——她一定要想办法得到这个男人。 下药 “神医姐姐,神医姐姐。”兮兮看见妙小清的身影从眼前经过,急忙追上去叫道。 “嗯……有什么事吗?”红鸢对兮兮不太有印象,叫不出她的名字,于是只好含糊其辞地问她有什么事。 “墨哥哥的病不要紧吧?”兮兮满脸认真地问道。前几天神医姐姐给墨哥哥看了之后,说他只是劳累过度,需要休息,兮兮放心之余难免觉得奇怪,明明墨哥哥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做,怎么会劳累过度…… “呃……还需要再多休养几天,目前注意多休息,多吃些补品,会对身体比较好。”红鸢并不知道斐墨生病,加之并不了解斐墨的病情,便随便找了个万能说辞。 “哦!我知道了,我去求刘婶婶给墨哥哥多做些好吃的。谢谢神医姐姐。”兮兮重重地点头,然后便兴冲冲地往厨房冲去了,红鸢看着兮兮的背影,唇角勾起莫测的笑意。 生病了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霍清尘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一边看一边偷笑。脸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玄云前几天拿着这张纸条过来,说是要她给他治病,她还纳闷呢,要治病也得去找妙手神医啊,她又不会医术。没想到玄云说他的病只有她能医,别人治不了,还递给她一张条子,要她按照上面给他开药,结果她打开纸条一看,上书四个大字两个小字,大字是“我喜欢你”,小字是“玄云”…… 她当时的心跳得飞快,好像要挣脱着从身体里跑出来一样,整个人呆在那里看着纸条发愣,玄云等了半天不见她回应,一看她脸红皮躁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便上前问道:“怎么了?这药是不是很难找啊?” 她听了脸上更加红热,这个人,都不给她时间考虑的吗?虽然他对她很好很好,她也不讨厌他,而且她最近想起他的次数已经超过了斐妖怪……可是,可是这毕竟还是太仓促了…… “云大哥,你给我几天的时间,考虑考虑。”霍清尘收起纸条,一双眼睛却是瞟也不敢瞟向玄云的方向,只羞涩地给了这么个回答。 玄云似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考虑,不过却也不强人所难,只捶了捶胸口道:“尘尘不要急,慢慢来,我还挺得住的。”说完顿了顿,又道:“尘尘……那我先去休息了……再见。”说完便同手同脚地走出去了。 原来,他也不好意思啊……霍清尘望着他仓惶离去的背影这样想到。(其实人家玄云只是因为见了你心跳加速,以为自己病情恶化,慌忙跑去休息了……) 考虑了好几天,她决定接受玄云的心意。没找到爹之前,她虽然住在舅舅家,却并没有归属感,总觉得自己仍是孤身一人。他关心她,对她嘘寒问暖,面面俱到,找到爹以后,她一直慌乱无措,是他代替她打理好一切,让她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安心照顾爹爹。玄云给予她的所有温暖,斐墨却从来不曾给予一星半点。 他就像一棵大树,让她有了休憩之所,也有了依靠……然而最重要的一点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心里,虽然很羞人,她却不得不承认,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见到玄云,告诉他,他可以痊愈了。 经过回廊的时候,迎面碰到妙小清,霍清尘还来不及跟她打招呼,就见她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好似完全没看到自己这么大个人似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得罪神医姐姐了?这样可不行,爹爹的病还得靠她治呢! 霍清尘回身追去,转角一看,眼前哪里还有妙小清的身影?!不会吧?难道刚刚是她眼花啦? 红鸢在厨房外来回走了三四遍,没有发现人影,便放心地闪了进去。负责厨房的刘婶儿和阿发刚刚出去买猪肉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红泥小炉上炖着两罐汤药,她偷偷过来观察过好几次,早就已经了解到,其中那一大罐药汁是给中毒的病患喝的,另外一小罐则是兮兮向厨房要求炖给斐墨的参汤。她再次谨慎地望了望外面,然后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飞快地洒在了大罐中,用一旁的大勺轻轻搅匀。 这种陈年的极乐果核磨成的粉,无色无味,毒性却甚为刁钻,如果仅是中了极乐果实之毒,此粉反而是解毒良药,但如果体内种有幽冥诀,便与之大大相克,初与极乐果实之毒融合,短期内会让人觉得中毒之人有所好转,但那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过不了一个时辰,他们体内就会产生一种新的毒素,与幽冥诀相冲撞,届时,中毒之人便会无声无息死去,身上也查不出任何致死的症状。本来这种高级的暗杀药粉用在这几个废人身上有些浪费,不过武林大会在即,她不宜在凌云盟逗留太久,因此必须速战速决,尽快解决这几个人。 红鸢正准备起身,又闻到了旁边小瓦罐里飘出来的香气,媚眼轻挑,暗忖道,送上手的机会,不用白不用。打开盖子查看了一下,这火候看起来还差一会儿,大概再有半个时辰就炖好了。待会儿刘婶把汤药送过去之后,她借口检查斐墨的病情,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他的房间里。等她和斐墨缠绵一番之后,那几个人也差不多要下黄泉了,届时她借口被斐墨毁了亲白,羞愤欲绝夺门而出,哈哈,既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杀人灭口的任务,美男又到手,就让这群笨蛋在凌云盟里大眼瞪小眼吧,哼,得罪清流堂主,到时候他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于是,便又从袖子拿出一只粉色锦袋,从里面倒出一颗粉色药粒,窃笑着丢进了小瓦罐中。勾栏院里,最不缺的就是春药,她要让斐墨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却又不得不与她温柔缠绵! 哼,妙小清呀妙小清,想得到一个男人,不是放在心里想想就行了,得靠手段,手段知道吗? 拿起勺子又搅了几下,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唤:“妙姐姐,妙姐姐。”声音渐渐靠近,红鸢皱了皱眉头,这关头又是哪个多事的来找她作甚!但听着那声音就快找到这里来了,不能让人发现她在这里,万一事后怀疑到她身上,凌云盟内这么多高手,她不一定能够顺利逃脱。反正药已经下了,又快到午饭时间,刘婶估计也快回来了,那几个药奴得按时吃药,整个计划应该没什么问题,她只管把那人打发了再去找斐墨也来得及。 思及此,她迅速地从厨房的侧窗翻了出去,那侧面就是杏林,绕出去就是客房后院的主道,正好与来厨房的必经之路并排,这样就不会让人起疑了。 独孤岸又与黎青黎湛还有少林寺等几大门派商议刺龙令广泛出现之事,风凌波作为三绝庄的代表也参与其中,兮兮一个人呆得无聊,一时又找不到黎宁儿和霍清尘,突然忆及斐墨的身体,便想着来厨房问问今天炖了什么汤,她去看他的时候正好可以带过去。 “刘婶刘婶,今天给墨哥哥炖的什么汤呀?”兮兮人还没进厨房的门声音就先到了。正好刘婶刚和阿发把买来的猪肉腌好,听见兮兮可爱的声音便眉开眼笑地应道:“兮兮丫头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别看兮兮平时木木呆呆,来凌云盟的时间也不长,在盟内的人缘却是极好。且不说原本就与她交好的风凌波等人,连黎宁儿这样娇蛮任性的大小姐都和她成了好朋友,此外她对任何人都没有世俗偏见,对刘婶这样的下人也很有礼貌,每次见了不仅乖乖地叫人,看见她提着重物还主动上来帮忙,平时也会跑来厨房帮她看看小火洗洗菜什么的,阿发个子长得矮小,相貌也比常人丑陋,青黑的胎记占了大半张脸,可是兮兮从来不以貌取人,见到他总是甜甜叫着“阿发哥哥,阿发哥哥”,虽然那么甜腻腻的声音总是配上一副极为肃穆的表情…… 总之在刘婶阿发他们心里,兮兮是个既美丽又招人喜欢的姑娘。所以刘婶儿经常都会给她留很多好吃的东西,阿发也会时不时地用小草编些可爱的小蚂蚱小蜻蜓给她玩儿。 这会儿听到小兮兮又来了,他们自然十分高兴,刘婶从厨柜里拿出一包糖渍杨梅,看兮兮蹦蹦跳跳进来了,笑着拉过她的手,将零嘴儿递到她手里说道:“兮丫头啊,来,这是刘婶早上买菜的时候给你带的,酸酸甜甜的杨梅,吃吃看喜不喜欢。要是喜欢哪,刘婶下次还带给你吃。”兮兮这小家伙又乖又可爱,她简直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疼到心坎儿里去了。 “谢谢刘婶儿。阿发哥哥好。”兮兮乖乖道了谢又叫了人,然后“啊唔”一口含住刘婶递到嘴边的杨梅,边让杨梅在嘴里滚来滚去边不停地点头说道:“好好吃。”刘婶见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笑得更是欣慰满足。 阿发羞涩地将手中用细竹篾编成的小花篮递给兮兮,轻声细语地说道:“兮兮,这是我新做的竹篮,送……送给你玩儿。”因为相貌的关系,阿发有着深深的自卑,在人前几乎不怎么说话,整个人在盟里也没什么存在感,只有兮兮从来不会忽略她的存在,实心实意地唤他一声哥哥。 “谢谢阿发哥哥,我可以用它装东西吗?”风姐姐送她的胭脂还有她的药丸子还有她吃不完的零食等等,她都想装在里面。 “嗯,可以的。”阿发腼腆地笑着,脸上的青黑胎记随着表情的动作而皱了起来,看着甚是恐怖,但是刘婶和兮兮却并不害怕,刘婶是因为习惯,而兮兮,看到的却是阿发善良的心意。 “刘婶,这是给墨哥哥炖的汤吗?”兮兮一边含着杨梅,一边指着瓦罐问道。 “呵呵,这个不是,那个小的里面才是,今天炖的野参乳鸽汤,既滋补又养颜。”虽然才来凌云盟不久,那个斐公子的爱美心性在凌云盟可是出了名的。听说现在病了,肯定会对渐渐憔悴的容颜不满!今天这道汤正好啦! “刘婶,这汤闻起来苦苦的。”兮兮嗅了嗅说道。墨哥哥要喝这么苦的汤,好可怜。 “里面加了很多补身的中药材,当然会苦啦。斐公子是男人,不会怕苦的。”刘婶摆了摆手,继续忙着摘菜。 兮兮吸吸嘴里甜滋滋的杨梅,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问道:“刘婶刘婶,可不可以在汤里加杨梅啊?杨梅甜甜的。” “加杨梅?嗯,应该可以加吧。”刘婶笑着回了一句。 兮兮便将杨梅一颗一颗地丢了进去,看着十几颗杨梅在汤里跟着翻滚,她心想,这下墨哥哥应该不会觉得苦了吧…… “来来来,刘婶来看看啊,恩,这汤够火候了,刘婶马上就能把它装到盅里,陪你送过去给斐公子了。” “刘婶你忙,我自己可以送去!”兮兮学着黎宁儿的招牌动作,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虽然脸上的表情不怎么有说服力,但刘婶一想端个汤也不是什么技术性的活儿,路也不长,而且马上要到中午了,她还得准备一大堆人的午饭,便点点头道:“那行,刘婶帮你装好,你路上小心点儿就行了,啊?” 兮兮点头如啄米。 待刘婶儿将汤盛到食盅里装好,将食盅又放进一个小巧轻便的食篮里放好,兮兮跟刘婶和阿发道了别,便一手拎着小花篮子,一手拎着食篮,往斐墨房间的方向走去。 阴错阳差 独孤岸结束议事从议事厅出来,回房的路上正好看到兮兮小心翼翼地一手拎着一个篮子往后院走,便在原地驻足等她过来。 兮兮一直盯着手里的小花篮看来看去,根本没注意到前面还有个人,眼看着就要越过他走到前面去了,独孤岸不爽地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兮兮抬头一看,马上靠了过来,喜滋滋地叫道:“阿岸!”由于两手都拿着东西,无法表示亲热,只好用脸蹭了蹭他的臂膀。 独孤岸显然对她这样的反应还算比较满意,看见她鼻头冒出细细的汗粒,微微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看不过去地伸手抹掉她的汗,问道:“又去哪里闯祸了?” 兮兮摇了摇头,神情肃穆地强调:“我今天很乖,没有闯祸。我去厨房玩儿了。” 独孤岸知道她跟厨房的刘婶儿很合得来,便也不多问,接过她手里的食篮帮她拎着,神色少了平日的冷淡,带了一丝暖意与轻松。刺龙令的事情确实棘手,但一看到她,沉重的心情似乎就会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又从刘婶那里讨了什么吃的?”独孤岸一边走,一边有些无可奈何地晃了晃手中的食篮,份量还不轻。这丫头太爱吃零食了,那天去城里买了那么多点心,全都是些甜得腻人的糖果糕点,他被她塞了一块之后,再也不愿尝试第二块,结果她一天就吃完了……平时吃了这么多,既没看见她长肉,也没听见她说牙疼。 兮兮这才想起来正事,急忙摇头老老实实交待:“这个不是给我吃的,是要送给墨哥哥吃的。” 独孤岸瞬时顿住脚步,神色不悦,口气不爽地问道:“送给他的?” 兮兮一边奇怪地看着独孤岸一边答道:“嗯,墨哥哥生病了,我请刘婶帮忙炖补汤给他喝哦,神医姐姐说这样会快快好。” “你让人特意给他炖的?”独孤岸的口气愈发不满起来,偏偏兮兮又是不会说谎的性子,即使看他有些不高兴,仍是点了点头。 哼,这么心疼斐墨!怎么从来没见她为他送什么汤……那个斐墨会生病才有鬼!居心叵测!! “阿岸,你生气啦?”兮兮看着独孤岸阴沉下来的脸色,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突然想到自己还有好吃的可以跟他分享,然后便从小花篮里拿出那包糖渍杨梅,打开递给独孤岸:“阿岸我有这个,很好吃,全部都给你。”这个她只吃了一颗,放了十几颗到汤里面后,就剩下没几颗了,希望阿岸吃了不要再生气。 “不用了。”独孤岸瞟了瞟手里的食篮,又接着往前走去,只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不怎么好看。 兮兮看着独孤岸并没有去往斐墨房间的方向,急忙问道:“阿岸,墨哥哥的房间不在那里。”阿岸不记得了么? 独孤岸停下来阴沉沉地说了一句:“以后不准叫他墨哥哥。”说完又沉着脸自顾自地往前走。兮兮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挠了挠脸后问道:“那叫他什么?” “叫斐墨就行了。”他冷冷地说道,随后又加了一句:“以后离他远点儿。” 兮兮睁大眼睛道:“阿岸你不喜欢墨哥哥吗?他是好人哦。而且阿娘说了,做人要有礼貌,对年长的人不能直呼名字。”火上浇油地背起阿娘语录。 独孤岸心头火气更大,斐墨斐墨,她很在乎他吗?又是哥哥又是炖汤…… “咦,那不是玄风哥哥吗?正好可以把汤给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独孤岸一把扯住了手腕,带入怀中,凌空而起,几个腾跃便离开了凌云盟后院,掠往后山方向。 到了后山的湖边,独孤岸才从树间落到地面上,轻轻将兮兮松开,盘腿坐在了草坪上,打开食篮,拿出食盅,略有些得意地看了兮兮一眼,在她怔愣的眼神下,将盅里的补汤一饮而进,里面的鸽子肉野参什么都不管,一气儿胡乱地倒进嘴里乱嚼一通,然后咕呼一声吞掉。吃喝完便将空盅在她面前晃了又晃,示意她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里面还有杨梅,居然活生生滴吞鸟=.=) 兮兮被他一连串的动作惊得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抢过碗来甩了甩,居然连渣都没有了…… 义愤填膺地指着他大声叫道:“阿岸你喝了墨哥哥的汤!你怎么可以这样!墨哥哥在生病诶!”抢病人的汤喝,是非常非常不好的行为! “我需要进补!”独孤岸冷哼道。 “阿岸骗人,你又没生病!”兮兮没什么气势地指控道。 “反正现在汤也没了,他没得喝自然另有人会为他煮,你操什么心?”独孤岸恶声恶气地辩解道,一边生气一边鄙视自己这种幼稚的行为,但是看她为了一碗汤和他吵架,听她这么维护别的男人,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兮兮还想说些什么,被他又是一把扯到怀中坐下来,捏着她的脸皮拉呀拉,恶霸一样地说道:“以后不准给别的男人炖汤。”心里却想着,风凌波很喜欢捏兮兮的脸,原来原因在这里,捏着……真的不错。 “阿阿……你面歪了……”(阿岸……你变坏了)兮兮在某人的虐待下口齿不清地说着。 骄阳半藏在云朵之后,树叶沙沙,送来浅浅的风,轻轻围绕着湖边相拥相依的一对人影,宁静而致远。 兮兮偎在独孤岸怀中,想用小草编一只蚂蚱出来,无奈手艺太差,怎么看,都像一只生得很失败的虫。 “阿岸你会编蚂蚱吗?”兮兮抬头请求支援。 独孤岸却皱着眉头,脸色有些奇怪。 “阿岸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淡淡地说道,努力想压制住小腹的骚动。怎么回事?难道刚刚喝的汤太补,这么快就上火了吗? “你脸好红。”兮兮摸了摸他的脸,独孤岸瞬间感到脸上一阵沁凉,心里突然渴望着她更多的接触,于是,在她将要把手拿开的时候,他捏住了她的手腕,兮兮还来不及反应,手腕就被他用力地按压在柔软的草地上,人也瞬间被他轻轻推倒在地上。 他的手撑在她头的两侧,压住了她长长的发丝,眼眸里泛着深幽的光芒,却不动作。 他清冷俊秀的眉目间总是带着与生俱来的淡漠与疏离,此刻却晕染上一层红雾,目光也变得灼热……而危险。 “阿岸,要亲亲么?”兮兮却以为又到了甜蜜的亲亲时刻,乐滋滋地嘟起嘴,率先在他唇上啾了一下。 他原本还想努力克制心里越来越狂乱的冲动,却最终……阵亡在她无心的举动之下。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肯定出了什么问题,却无法克制自己的动作,他的唇,他的手,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兮兮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亲亲落下来,有些奇怪地轻唤:“阿岸……”她想要亲亲。 下一刻,便被他狷猛地攫住了唇。 他狂放而恣意地在她的唇齿间纵横掠夺,仿佛抛开了一切顾忌,与前几天和风细雨的温柔浅吻不同,这一次,兮兮完全喘不过气,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要被他拆吃入腹,吸进身体里去一般。 “阿岸……”兮兮在被攫取的间隙,不安地轻唤着他的名字,这不是平常的他。 独孤岸听到了,他用尽全力翻身到一旁,面朝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拳紧紧地攥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快……快走。”他粗哑地说道,大滴大滴的汗从他的额间滴落到碧绿的草丛里。不可以,他现在还不可以…… “阿岸你怎么了?”兮兮起身半坐在他身旁,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晃着,俯下头想要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肚子痛啊? 少女馨幽的体香充溢他的鼻腔,她的双手抚在肩上的感觉似是透过衣服被无限放大,心里像有数万只蜂蝶同时狂舞,让他烦躁得……想要破坏一切。 “不要碰我……快走。”他大声嘶吼着,努力集中精神想要调息,却发现气息受阻,四肢百骸仿佛被另一个人操控,脑子里只想交欢,这是……中了春毒的反应。 兮兮的手瑟缩了一下,下一刻却坚定地抱起他的肩,努力想要扶他起来。阿岸一定是生病了,她要带他回去,让神医姐姐给他治病。 “阿岸乖,不要怕哦,一会就好了哦。”兮兮完全不懂独孤岸此时的痛楚是由于正遭受着欲望的折磨,以为他是由于生病太过难受,便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柔声安慰着,一如阿娘曾对误食毒果的她所做的那样。 而当她的唇贴上额头的那一刹那,独孤岸眼前突然一阵浓烈的红雾,什么也无法看见,脑子里一片混沌,再度失控地将她压在身下…… 看着身下人儿懵懂的睁大了双眼,他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问出来的话也多了几分沙哑:“你在汤里……加东西了?” “是啊,我加了……”嘿嘿,她加了杨梅哦,不知道他吃出来没有。 “你吃出来啦?怎么样?”兮兮期待地接着问道。 独孤岸强忍住上涌的血气,温柔地拢了拢她有些微乱的发丝,滑向她柔嫩的脸颊,轻柔地抚弄着说道:“兮兮,现在还不可以……”声音越来越低沉,仿佛隐忍得相当痛苦。 她还小,未解世事,一派天真,并不能明白结合所代表的意义。而且,他的淳阳剑法还没有练成功,一旦破了童身,很容易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不可以什么?”兮兮心疼地帮他抹了抹额际的汗水,然后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喃喃说道:“阿岸,你好烫哦……” 而这样亲昵的举动,让本来就已到达临界点的独孤岸忍无可忍。 “阿岸,你是不是……”生病了。这三个字还未说出口,衣帛的撕裂声便震惊了她的心神,余下的,只有他的粗喘,她的呻吟…… 无涯的时间的洪荒,止于此处。霸道与温柔,却是不能承受之重。 午后的湖水有些温热,他用破碎的衣衫沾湿了些水,轻柔地拭净她满是淤痕的身子,复而轻柔地为她整好衣裳,系好带子。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郁闷。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毁了她的清白,也毁了自己的修为。 “阿岸,你怎么了……”兮兮从眩晕中醒来,昏沉沉的脑子还来不及反应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没什么。”独孤岸温柔地注视着她,心里却渐渐释然。武功没了就没了吧,以后还可以再练。 “好痛……阿岸,你是不是也很痛?”兮兮下意识地喃喃道:“嗯,回去请刘婶帮忙炖一大锅汤,我们一人一大碗,喝了就好了……” 独孤岸的眉角忍不住抽了两抽,这丫头,缠绵过后想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汤……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之前的对话: “嗯,墨哥哥生病了,我请刘婶帮忙炖补汤给他喝哦……” “阿岸你喝了墨哥哥的汤!你怎么可以这样……” 如果他没有抢来喝这碗汤,如果这碗汤送到斐墨手里…… “兮兮,那碗汤,真的是给斐墨的吗?”他俯下身柔声问道,深深看向兮兮迷蒙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此刻印着的人影,是他。 “是啊。这汤是专门给他喝的,你喝了又没用。”兮兮婉惜地回道。毕竟墨哥哥生病了嘛,病人最大。 “那么,这就是你执意要送给他的原因?”独孤岸的声音突然降低,几乎低得快要听不见。 兮兮还在昏昏欲睡中,自然听不清他的呢喃之语,却仍是努力睁了睁眼睛,望着他回应了一声:“嗯?” 由于气弱,在他听来,已是承认。 原来,一切竟是如此啊。而他,竟为这场愚蠢至极的错误,付出了一切。 兮兮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些,动了动身子,终于发现了身体的异状,她开启双唇,准备问独孤岸刚刚的一切是怎么回事,却在下一刻,听到他温柔的低语: “你走吧。” 虽然是无比温柔的语气,却让听清楚他说了什么的兮兮感到心里一滞。 “阿岸……”兮兮怯生生地叫着他的名字,大眼里盛满惊慌。他刚刚对她所做的一切,都已超出了她认知的范围,她既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走吧。”独孤岸闭上眼睛,仿佛若无其事一般,淡淡说道。 “阿岸……”她缓缓伸手,像往常一样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一晃。 “滚……”独孤岸一把甩开她的手,像受了伤的猛兽一样,嘶声咆哮。 她的手被甩回来,无力地落到地上。即便她再迟顿,却也明白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阿岸,你怎么了?我不走。”为什么要赶她走? “你听不懂吗?我不想再看到你,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独孤岸绝决地背过身,不愿再面对她。 她的身体仿佛被马踩过一样,又酸又痛,然而身体上的一切痛楚,也敌不过他转身前的一个眼神。 那样冰寒彻骨的眼神,她一辈子也没有见过,却一辈子也忘不了。 一向不懂放弃的她,一向不管不顾的她,一向永远直前的她,一向只会缠着他的她……被这样冷漠绝望的眼神,生生驱离。 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起身,勉力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像在被人撕扯,木然的小脸,在回头看他的那一瞬间,染上一层悲凄。 她和阿岸,被一种她不知道的东西,活生生的扯开。 “噗。”直到听不见她的脚步声,独孤岸一直强忍下的鲜血,喷涌而出。他气力尽失,摊开双手仰倒在地上,偏头看着地上那片满是他们欢爱痕迹的青草地,缓缓闭上眼睛,忍下一腔酸涩。 毁了,全部……都毁了。 原形毕露 兮兮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云端,脚下没有任何支撑,每踏出一步都没有真实感。她想,也许自己真的生病了。 “你走吧。” “滚……” “你听不懂吗?我不想再看到你,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阿岸讨厌她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却无法再留在他身边。 一直以来,虽然她跟着他吵着他缠着他,他却从不曾真正拒绝她的相伴,即使开始他总是逃总是跑,却好像并不是因为觉得她烦,更多的,像是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一样。她努力地跟前跟后,想让他习惯她的存在。虽然他总是冷冰冰的,好像对她很凶,但她却总是能感受到他凶恶语气里隐藏的关心。 所以才不管不顾地跟着他。 只是这一次,她生生地看到了他眼底深深的厌恶,感觉到了他心底浓浓的抗拒。那样阴霾的表情,那仿佛要吃了她一般的眼神,那几乎要冻死她的声音,那好像刀锋一样凌厉的话,都透露着同样的信息,他讨厌她……所以,她不能再跟着他了。 她已经,没有跟下去的理由了。 轻风送来花香,兮兮站在树下茫然不知所措。有花瓣飘落在她身上,她呆呆地伸手接住,天空中的云朵不停地变幻形状,一会儿变成二丫,一会儿变成大毛,渐渐都凝成独孤岸拧着眉要她从他身上下来的样子。 她的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将手按住胸口,它明明还是在跳啊,怎么像有人把它狠狠捏住了一样,那么疼那么疼。 她生病了,她要回家,让阿爹给她治病。 “阿岸,再见。”她喃喃说道,傻傻地冲着那天际的云朵,挥了挥手。 重新迈开双脚,却被露出地面的老树根绊了一下,倒在地上之前,眼中模模糊糊看到一黑一白两个狂奔而来的影子,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坚硬的地面,却最终跌入了一团柔软之中。 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柔的气息,是她的伙伴儿们。 “二丫,你来啦。”她趴在二丫的背上一动也不想动,仿佛说出这句话,就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二丫回头,温柔地用鼻头拱了拱她的面颊,仿佛在说:“我在这里,别怕。” “呱……呱”大毛的大嗓门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细碎而低沉,像是深深浅浅的呜咽。 “大毛,我想回家。” 仅仅一个中午的时间,安宁详和的凌云盟全乱了套。 从清水村带回来的被神秘组织控制的霍昭云等人,中午的时候竟然奇迹般的好转,霍昭云甚至还能对霍清尘微笑,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很快就能知道神秘组织的真面目,结果午时一过,几人突然气绝身亡,而且找不出任何致死的原因。 霍清尘受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本以为可以就此父女团聚,却在幸福到极致的时候,天人永隔。 就在凌云盟内因霍昭云等人之死而阴云密布的时候,午前议完事就不曾出现过的独孤岸跌跌撞撞地从外面回来了,嘴角胸前都是血迹,众人大惊失色,黎青更是以为他遭到了神秘组织的埋伏,受了内伤,一边不停地在他身上检查,整颗心不住地往下沉。要知道,以独孤岸目前的身手,要伤到他,得是多恐怖的高手! 结果发现他竟然武功尽失。 黎青当即问道:“岸儿,你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人废了你的武功?” 独孤岸却什么话也不肯说,只是无神地望着虚空的方向,好似打算就这么沉默着到天荒地老。直到风凌波惊声问道:“独孤岸,兮兮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兮兮呢?”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抓着每一个人疯狂地问着:“有没有看到兮兮?有没有看到兮兮?”那幅心神俱裂的样子,跟平时冷漠孤傲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摇头,都说自中午开始,就没再见过她了。 他拔腿就要往外冲,被黎青一把拉住:“你现在武功尽失,气息混乱,不能到处乱跑,你到底要去哪里呀你?” 他只是喃喃说着:“我去找她。”奔着身子要往外闯。 “我马上就派人去找兮兮姑娘,你不要再乱动了,否则会走火入魔的。”黎青着急地大吼。 风凌波着急了,她一向最关心兮兮,此刻发现独孤岸一人回来,却不见兮兮跟在后面,不由怒火中烧,冲他暴吼道:“独孤岸,你又对兮兮做了什么?她去哪儿了?” 他却只能回答一句:“她……她走了……” 如果不是黎湛死命拉住风凌波,可能她就冲上来暴打他一顿了。她拼命地在黎湛怀中挣扎个不停,嘴里恨恨地说道:“兮兮那么善良的丫头,平时他不是对她不理不睬就是对她大吼大叫,可就是这样兮兮都没嫌弃,这次,他一定是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情,兮兮才会走的!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我要把他射成刺猬!” “波波,你冷静点!”黎湛低声抚慰道。 “你让我怎么冷静?兮兮天真纯良,什么都不懂,她一个人能去哪里?遇到危险了怎么办?他不是武功都没了吗,搞不好他们肯定遇到了很厉害的坏蛋,现在他扔下兮兮一个人跑回来了,兮兮怎么办?她怎么办,你说呀?”风凌波暴吼着,竟已泣不成声。她早已将兮兮当成亲生妹妹,如今,兮兮下落不明,这个衰人却八竿子放不出一个屁,她,她手上要是有刀,一定捅他十七八刀再说! 斐墨沉沉地看了独孤岸身上一眼,转身即向黎青道别:“盟主,请恕斐墨不能久留,就此拜别。” 黎青大吃一惊:“斐阁主这是要去哪里?” “我与兮兮情同手足,如今她下落不明,斐某自当要去寻她。后会有期。”说完就招了玄风就走,玄云看了伤心欲绝的霍清尘一眼又一眼,却无法违抗身为溪云阁暗卫生来的职责,咬咬牙跟了上去,却被斐墨伸手拦下:“小云,你留下,协助盟主处理好事情,再联络我们。” “阁主……” “这也是命令。”斐墨淡淡说着。 黎青一边拉住挣个不停的独孤岸,一边再三挽留斐墨:“斐阁主,武林正值危难之际,还需斐阁主留下相帮。老夫会加派人手前去寻找兮兮姑娘,她应该不会走太远。” 斐墨轻笑说道:“对于斐墨而言,没有什么,能比兮兮重要。”说罢,看也不看独孤岸一眼,与玄风一闪而逝。 没有什么,能比兮兮重要,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独孤岸的心。也许他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竟把这么重要的她,赶走了。 风凌波终于挣脱出黎湛的怀抱,一边说着:“斐墨等等我。”一边就要往外冲,被黎湛一把又重新带回怀里:“你要去哪儿?” “你放开我啦。”风凌波不停地用手拍打黎湛的双臂,偏偏打了半天他都好像没什么感觉,于是升级到咬…… 结果咬得她牙齿都酸疼僵硬,他还是不肯松开。最终还是舍不得,松了口道:“我想去找兮兮,我不放心她。” “我也去。”一直没弄清状态的黎宁儿终于回过魂一般大叫道。就在这样的混乱的时刻,一个纤细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意图从墙根儿处溜到外面。 “妙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少林寺的悟明眼尖地发现了红鸢意图趁乱逃走的身影。 “呃,我……我啊,我要去配些药材,配些药材。”红鸢心里暗道不好,表面上却仍是佯作镇定地微笑道。 霍清尘瞬间就扑了上去哭叫道:“神医姐姐,神医姐姐,我爹他中午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还替他把过脉,明明都说过他已经好转很多了啊?为什么他会死,为什么?”她紧紧地抓着红鸢的双臂,泪如雨下。即使隔着一层衣衫,她尖尖的指甲还是扎得红鸢想尖叫。 红鸢僵笑着道:“这……这霍姑娘啊,我虽然被人叫做神医,可我毕竟也还是个人哪,不可能什么都知道的。”早知道这丫头是药奴的女儿,她就一起解决掉算了,现在反而成了绊脚石,让她脱不了身。 “你骗人,你明明说过,要去找药材给我爹解毒的,你后来为什么又回来?如果你能找到解毒的药引,说不定,说不定我爹就不会死了……”霍清尘不依不饶地冲她吼道。其实她心里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妙小清,但如果现在不找一个人来责怪,她根本就无法承受平静后的现实。 玄云走上前轻轻搂过霍清尘,轻声说道:“尘尘,别这样,别这样。”然而常年身为暗卫的他却有着非常人所能及的警觉及洞察力,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这女人不是妙小清! 下一刻,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点住了红鸢的穴道。 “说,你究竟是谁?”玄云一向爱笑的娃娃脸此刻阴沉得仿佛地狱的修罗一般,让红鸢不禁有些颤栗。不过她全身上下也只剩下嘴巴能动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来的变故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就连哀哀哭泣的霍清尘,与黎湛拔河的风凌波,都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愣愣地看向了红鸢。 “我……我是妙小清呀。”红鸢舔了舔嘴唇,故意睁大眼睛,生气地说道:“你怎么回事?快点解开我的穴道。” “你以为,长着跟妙小清一样的脸,就能蒙混过去?”玄云眯了眯眼睛,厉声道:“那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内劲?妙小清不会武功,你不知道吗?” 红鸢顿时呆若木鸡。千算万算,竟然漏算了妙小清是不会武功的……她不是鬼医婆婆的徒弟吗?身为江湖排名前十的高手鬼医婆婆的弟子,居然不会武功,这,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谁说鬼医的徒弟就要会武功啊?”玄云突然调皮地笑道:“妙小清从小体质虚弱,只能学些粗浅招式,不得修习内力,身为一个仿冒者,显然,你的火候还不到家啊……” 风凌波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才说道:“果然是冒牌货。”她本来想用手指着假冒的妙小清,结果双臂被困在某人怀中,只好用腿来代替,将腿往红鸢的方向翘了一翘,她对玄云说道:“你看看,她耳后的肤色与她脸上的肤色有什么不同?” 玄云轻轻放开霍清尘,伸头看了看,说道:“看起来,要更加健康一些。” “那就对了,因为她的脸上,贴了一张死人皮,所以整个面部皮肤的状态相当糟糕,怪只怪我当时太大意,虽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却以为是她晚上没睡好所致,死人头你放开我啦!”正说得好好的,风凌波却回过头冲黎湛怒吼了一句,身体总算获得自由,她走到红鸢面前继续说道:“如果我当时能深想一下,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尘尘她爹的死,兮兮的失踪,说不定都是你搞得鬼!” 说完,她素手一挥,生生地从红鸢的脸上,掀下一层面皮! 后来 兮兮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其实清醒之后,他就后悔了。 一时不经头脑说出来无情至斯的话,说话的当时连自己都觉得心如刀绞,那个小呆瓜呢? 单纯得像个小呆瓜一样的兮兮,怎么可能会做得出这么有心计的事情!事实最终证明,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当时的他太过笃定,太过自信,习惯了她的不离不弃如影随行,又被妒嫉冲昏了头脑,是的,她与斐墨的感情,他既妒嫉又害怕。在意她对斐墨的体贴,在意她与斐墨的亲密,所以才会在没有问明一切的情况下,不假思索地吐露那般绝情的话。 “滚……” “你听不懂吗?我不想再看到你,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他至今无法相信,如此狠厉决绝的话语,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如果,他当时能再冷静一点地思考一下,或者他能再问清楚一点,也许,她还好好的留在他的身边。 只是世间事往往就是这样,有时候错过了,就真的是错过了。 年少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懂珍惜,于是,他还来不及意识到她有多重要,就失去了她。 从草地上醒来后,他发了疯一样到处找她,涣散的气息在身体里横冲乱撞,经络里的血液仿佛随时都要爆炸……而这一切的痛楚,都抵不过找不到她的揪心之痛。 他找不到她了。他翻遍了整座麒麟山,像个神经病一样冲到殷洲城里的各个角落、客栈,却都没有找到她小小的身影。以为她回到凌云盟,拼着一口气冲回去,却绝望的发现,连她的大毛和二丫,也失了影踪…… 只怕是,她的心已教他伤透,而刻意躲了起来,不让他找到吧。 而直到她已不在身边,他才心痛地发现,从开始到现在,他竟从不曾好好唤过她的名字…… 兮兮啊…… 她很喜欢他的名字,每次都喜欢连着叫上好几遍,乐此不疲。 父母叫他“小岸”,爷爷和奶奶喜欢叫他“岸儿”,好兄弟叫他“岸”,只有她,脆生生叫着他“阿岸”,每次呼唤,都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辞藻。渐渐地,连他自己,也喜欢上了自己的名字。以前认为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号,而如今,却懂得了它的意义。 她是不是也曾想听他如斯亲昵地唤她一声:“兮兮”? 这些天,每次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她在耳边不停地叫:“阿岸阿岸阿岸阿岸……”睁开眼睛才发现,身旁仍是一室清冷,再不见那小小的身影,呆呆的小脸。 她总是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她人小腿短,跟不上他的步伐,又心疼二丫瘦掉二两肉而不肯再骑在它背上,只会在后面一边努力迈着小短腿,一边叫着:“阿岸等等我。” 她是不是也曾回头找寻,却看不到他? 她是不是也曾在他不肯回头的时候,黯然神伤? 她是不是也曾在他横眉冷对、恶语相向的时候,心痛至深? 从来都是这样,他大步在前方走着,她小步在后面努力跟着。他从不担心她远离,她从不要求他停下,只求他等她。他以为会一直这样到永远,心里总是偷偷欢喜,虽然表面上从不说与她听。 如今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她,她却已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远,不肯回头。 从此以后,除了心上最柔软的一处,任何一个地方,再听不到“阿岸阿岸”……那般婉如天籁的声音。 她走之前,怎么也不肯花心思去记的她的那些小习惯,却在她离开之后,清晰的仿佛刻在心尖一般,这是回忆……对他的惩罚吧。 她喜欢睡在软软的地方,一听到有甜食吃就很欢喜,声音充满甜腻腻的糖味儿,像小绵羊一样咩咩叫着要喂给他吃:“阿岸阿岸,这个好吃,甜甜的。”他总是把脸撇到一边,别扭地不肯尝试。其实,她只是想把最好的,最喜欢的东西与他分享吧。 他心里何尝不知,却只是一味享受她对自己的依恋,矜持着不肯给予回应。 当最珍贵的人已经远去,最难受的,便是回忆里,一切还像发生在昨天。 思念至深的时候,他甚至会痛恨她,为什么还不肯回来。他既然如此不值得被原谅,她就更该回来折磨他,每天胖揍他一顿,罚他跟前跟后做牛做马,把她宠得上天入地欢欢喜喜。 只有午夜梦回之时,他才不得不辛酸地承认,这是多么奢侈的念头。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这个叫红鸢的女人杀死了妙小清,顶替妙的身份混进凌云盟,害死了霍昭云等人,还对斐墨起了非份之想,在参汤里下了春药意图染指,却阴差阳错的叫兮兮端了去,最终也没有送到斐墨手上。 至于幕后指使人是谁,红鸢却如何都不肯说,之前玄云威胁要杀了她,她也不肯说出冒充妙小清的目的,后来黎宁儿威胁要划花她的脸,然后扒光衣服吊她到殷洲城门上,她才不情不愿地招供。然而无论再怎么威胁利诱,她都不肯透露更多的内幕,尤其在提到幕后主使人时,她的眼里明显地闪过一丝恐怖,可见,若是供出那人,后果定是比死还要让她后怕。正因为如此,黎青等人更想知道那人的阴谋,于是,便将红鸢废了武功,关了起来,并加派高手严加看管。 风凌波一联想独孤岸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再结合红鸢的供词,很快就猜出了兮兮失踪的前因后果。她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扬袖就是数十支梅花钉,毫不手软地射向独孤岸的方向,她要杀了独孤岸! 而独孤岸仿佛毫无知觉,不闪不避,或许,他也不想避开。 “叮叮叮叮……”数声响动,梅花针悉数钉到了一旁的树干上。 “风姑娘,稍安勿燥。岸儿已为他的鲁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还望风姑娘手下留情。”黎青收回甩动的袖子,极力劝道。 “他付出再多的代价也不够!他毁了兮兮不说,还在她心上狠狠的划上一刀。兮兮她真傻,她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黎湛你这混蛋,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为兮兮报仇。”风凌波对抱着她的黎湛拳打脚踢。 “你杀了他又怎么样?兮兮就能回来吗?何况岸现在武功全废,他已经付出了代价。我知道你与兮兮情同姐妹,但是相信我,岸所受到的伤害与打击,不比兮兮的小。他即使有错,也罪不至死啊!你冷静点儿,好不好!”黎湛一边费力抱住她不停的挣扎的身体,一边苦口婆心地想要劝住她。 “你们是亲戚,你当然要帮他说话!有谁会替兮兮难过,她那么天真那么美好,全让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给毁了。兮兮……啊”风凌波停止挣扎,伤心大哭了起来。她从来是个真性情的姑娘,喜怒哀乐从不掩饰,此时竟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庭广众之下,哭得涕泪齐流,可见她是真的十分心疼兮兮的遭遇。 “乖,我理解你的心情,想哭就哭吧。我爹已经加派人手去找她了,兮兮她没有武功,走不远的。也许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就能找到她呢!来,靠在这里哭,反正这衣服也经常被当作抹布,眼泪鼻涕都不要客气,来吧!”黎湛一边心疼地将风凌波搂在怀里,一边给黎青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将独孤岸带离这个高危之地,不仅风凌波想杀了他,眼看着宁儿也要爆发了,那双大眼睛都快瞪出火来了。 黎青赶紧挟着仿佛灵魂已飞升天际,只剩下一副躯壳的独孤岸快速飞奔去了药房。看来得赶紧通知妹夫一声,说不定还得独孤老前辈出山,不然这孩子的一身修为,可就真的毁了。 独孤岸的武功废了。这消息很快被黎青派过去的人传到了缥缈峰上独孤断的耳朵里,比谁都宝贝孙子的梅玉心当即就催着一家人赶来凌云盟。 独孤断当然已听黎青讲明了事情经过。他第一次拒绝了亲亲夫人要一起看望宝贝孙子的要求,单独一人走进了独孤岸的房中。 独孤断看到个性与妻子如出一辙的孙子时,独孤岸已经从前几天心灰意冷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只是整个人却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听这孩子的舅舅说,他甚至可以一整天不说一个字。他眼里仿佛再容不下天地间的万物,总是虚无地望着一个方向,好像看着那里,就能找回什么东西一样,倔强……而绝望。 这孩子,只怕心里早已被后悔咬了一道口子,正汩汩地流着血吧。 “岸儿,你可是后悔这么冲动赶走喜欢的姑娘?”独孤断走到独孤岸身边,轻轻坐下,温和地问出这么一句。 独孤岸没有反应。 “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爷爷很好奇啊。听说,很是不苟言笑?”独孤断拖着下巴努力想像冷若冰霜的呆面小丫头,好像很有些招人疼啊,让他想起当年的梅玉心,他的亲亲娘子大人。 “她……很好。”独孤岸嘶哑着开口,眼中闪过心痛……与懊悔。 “哦,说来听听,她具体好在哪里?”独孤断见孙子终于有了反应,很是欣慰地轻声催促。 她总是叽叽喳喳,爱吃甜食又爱睡懒觉,心地善良怪念头却很多,面无表情却又古灵精怪,像条尾巴一样,整天粘在他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她有千般好万般好,却已……不在他身边。心里泛起熟悉的刺痛,于是只能喃喃重复一句:“她……很好。” “傻孩子,这世间,有两种东西是最宝贵的,一种是‘得不到’,另一种是‘已失去’。莫要在还能挽回的时候,就放弃希望,那样,你就真的失去她了。她纵然离去,若你执意寻找,总能找她回来。”独孤断摸摸他的头,慈爱地说道。 独孤岸傻傻问道:“她被我伤成这样,还会回来吗?” “情之一字,一则在心,二则在行。心里要经得起等待,行动上要付出诚意与决心。只要你想找到她,给她幸福,她终能体会到你的心意。”就像他当年追得美人归是一样道理,总之,要“心意决,脸皮厚,长期抗战,死缠烂打”,贯彻此十四字箴言啦! “我现在就去找她。”独孤岸起身就要往外走,刚迈出脚步却身形一晃,体会的气息再度不受控制地横冲乱撞。 “傻小子,你现在功力几乎全废,只怕还没走去凌云盟的大门,就气散神溃成了废人,到时候你拿什么去找兮兮丫头?好在爷爷这些年研究淳阳剑也不是白研究的,只要结合这套内功心法,再佐以良药,三月之内,功力即可恢复八九成。只是,想练到第十重,是不太可能了。”独孤岸轻轻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婉惜说道。 “若能寻回她,纵是没了这条命又如何。”独孤岸垂下双眸,声音几不可闻地说道。 以独孤断的修为自然能听见,他暗自感叹道,不愧是他独孤断的孙子,也是情痴一个啊!心里不免又有些自得。 正了正神色,他认真地说道:“岸儿,我知道你急着想找回兮兮姑娘,你舅舅也说了,你这些天总是拖着残败的身子到处去找她,你纵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要想想爷爷奶奶和你爹娘,我们看着也会担心。这样吧,你奶奶带了天山雪莲和千年人参,以及当年鬼医婆婆与她结拜时赠予的‘少阳丹’,一粒能增加一甲子的功力,必然对你的功力精进大有益处。你只需在十天之内跟我学会心法,然后等身体一恢复,爷爷也不拦你。功力可以慢慢练,找人要紧。江湖上甚多风险,找到了她,可得有好本事,才能保护好她啊。”独孤断看着孙子似乎听进去了,这才甚感欣慰地背手去向亲爱的老太婆交差去了。 十天……她可无恙? 风凌波的房间里,黎湛看她情绪已经有些稳定下来,便试图缓解她对独孤岸的敌意,缓缓说道:“波波,岸这个人,在我们所有人的眼里,无时无刻不是冷漠沉静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是一样,好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的情绪为之一动。可自从兮兮出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从一块冰雕变得开始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会高兴,会生气,会害羞,甚至还会暴跳如雷的人。相信我,在此之前,即使是我姑姑姑父他们,也很少看到他这样外在的情绪波动。这样为兮兮而改变的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兮兮。但人们往往就是这样,越在乎的人,反而越容易伤害。因为在乎到了极致,就会害怕,害怕失去她,更害怕失去自我。岸再如何强大,也只是一个凡人,他在害怕的情绪之下下意识地自我保护起来,说出伤害兮兮的话,做出伤害兮兮的举动,我想,他的心里,一定比兮兮更加难过。”黎湛想起三个月前他冲回来没有找到兮兮时,那副面如死灰的样子,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一般,绝望而无生气,让人不忍睹卒。 那么冷漠高傲的人,居然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又有谁能否认,他伤得不重呢?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值得被原谅。”风凌波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在乎?他真在乎他会把兮兮赶走吗?他难过?他难过死了才好! “波波,对他公平一点。兮兮纵是情窦初开,岸何尝不是初次问情?两个同样都是生手,很难说谁付出的更多受的伤更重,两个人都受到了考验与创伤。给他一个机会,说不定,兮兮也正等着他,是不是?” “你得了吧,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好马不吃回头草,诶,你先别急着反驳,听我把话说完。世事往往如此,想回头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即使他肯沦为劣马,不一定有回头草在等着他。虽然我们兮兮是棵呆草,但被大火烧过一次,她总不会还想被烧第二次。”哼,她就是不想原谅那个衰人。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嘛。好好好,你别瞪我,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先吃点东西,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脸色越来越差。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心疼?”黎湛深情地看着风凌波憔悴的脸。那张面皮上次哭得太厉害,已经不能用了。现在在自己的房里,她当然恢复了本来面目,反正他也见怪不怪了。 “唉,兮兮还是没有下落,这叫我怎么吃得下去?也不知道斐墨找到她了没有……” 十日后,独孤岸悄悄离开了凌云盟。 “希希!”一声尖锐的呼唤传来。 猛然袭上心头的刺痛让独孤岸下意识地握紧了拳,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僵硬。 下一刻,人已如闪电般冲了过去。 却原来,只是一位娘亲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那孩子,名叫希希。 经过苏记糖铺,独孤岸突然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苏记的大门,良久,抬腿走了进去,买了一大包五颜六色的酥糖。 于是,满大街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这个面容冷峻身材挺拔的大男人,一边走路,一边木然地吃着小孩子才喜欢吃的糖果。 “阿岸阿岸,来吃这个,脆脆的,很甜很甜哟!”她最喜欢苏记糖铺的酥糖,每次都喜欢把糖果放在嘴里用舌头推着滚来滚去,最后才嘎嘣嘎嘣地嚼上半天。 他只是,想尝尝她最喜欢的味道。 甜甜的,那么苦涩。 涤尘江畔,画舫里传来幽幽的曲调,柔柔的女声如凄如诉地唱着:“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阑袖拂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人去也……”[1] 后来,他终于在如瀑的思念中,学会了等待。 [1]此曲乃关汉卿的名曲《四块玉.别情》。 蜕变 “啊唔,啊唔。”二丫在端详了兮兮半晌后,终于狠下心来用头拱了拱兮兮的颈窝,它真的很担心小主人就这样睡到天荒地老。 “二丫,到家了吗?”兮兮迷迷糊糊地问道。 “啊唔……”“唔呱……”大毛二丫齐声否认。其实它们才离开殷洲城百来里,为了甩掉一堆跟踪它们的人,它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 “那我再睡会儿。”兮兮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直接翻了个身,从二丫的前腿滚到后腿,接着呼呼大睡。 “唔呱。”大毛发愁地看着不肯醒来的小主人,二丫的腿麻了不要紧,小主人饿坏了可不行啊。扭头看着同样愁肠百结的二丫,二丫抬头就是一个斜睨,意为:又有何事? 我这个眼神是不是很忧郁?大毛眨了眨它忧郁的小眼睛。 二丫微微动了动前爪,意为:你要不想活了我成全你。 大毛内心轻叹,天才总是寂寞的…… 待到一边儿扫了一会儿落叶,大毛又跳回来啄了啄二丫的头,引来二丫愤怒的瞪视。别碰乱我的发型!它的眼神恶狠狠地透露着这样的讯息。 大毛拍了拍翅膀,轻言细语地“呱”了一声,以它的大嗓门,发出这样的声音,自然是相当为难,但是没办法,小主人还没睡醒,它不想吵醒她。 干吗?二丫掀了掀嘴唇,与大毛无声交流着。 小主人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不行。大毛一边冲二丫摇头晃脑,一边眼疾脚快地一爪踩死胆敢靠近兮兮的蜥蜴。 第二十四只了,我赢了!大毛得意地扭了扭光秃秃的屁股,引来二丫极度鄙视的一个眼神。认识三年来,死乌鸦才赢这一次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哼! 大毛一看二丫的眼神就知道它又在心里骂自己乌鸦!人家它明明就是一只聪明绝顶潇洒无双的鹭鸶好吧?!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曾经,但就算它现在一身黑皮,它也有一颗红亮的心…… 算了,好鸟不跟恶豹斗,反正这会儿轮到英俊潇洒的它来守着小主人,凶巴巴的豹丫头要去觅食兼探路了,灭哈哈哈!不行,不能笑出声,会把小主人吵醒! 二丫轻轻地抽出自己被兮兮枕在头下的后腿,示意大毛将巨翅塞在下面,以免兮兮直接睡在草地上,会被虫子咬到。毕竟主人现在体质特殊,容易招来各类爬虫。大毛自然配合默契地将翅膀塞了下去,兮兮丝毫没有察觉,仍是沉沉睡着,光洁如玉的小脸上,时不时晃动着一斑太阳光,一闪一闪,仿佛小星星落在她熟睡的脸庞。 我走了死乌鸦,照顾好小主人。二丫不放心地冲大毛呲了呲牙。 知道了,啰嗦豹。大毛不甘示弱地甩了甩头顶那几根在风中恣意飞扬的黑毛。 二丫受不了地转身狂奔。 “小风,有兮兮的下落了吗?” “回禀阁主,曾有人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豹在麒麟山半山腰一闪而过,也有人见过一只全身漆黑的鸟出现涤尘江畔,属下猜应该是兮兮姑娘的宠物们,但暂时还未曾有人见过兮兮姑娘。” “兮兮未与大毛和二丫一起?” “据属下查得的线索,兮兮姑娘未曾与大毛或二丫一同出现过。” “……原来的人手继续查兮兮的下落,加派人手追大毛和二丫,另外再派几个人打听怪医现在在哪里。” “是。” “笑笑。”唯音愁眉紧锁,霜颜一片肃然,只有眼里的忧心,泄露了她的愁绪。 “音音娘子,不要担心,他就在前面,跑不远的。”萧笑生紧紧盯着前方一隐而过的灰白色身影,抱住唯音快速掠了过去。 唯音缓缓将头靠在萧笑生的颈项,闭了闭眼睛,轻声说道:“不追了。”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他。追了十天,不过是想寻个侥幸,希冀他还活在这世上。然而,他的气息,却依然跟过去的二十年一样,无迹可寻。 萧笑生停住脚步,脸上一片诧异,然而却很快恢复原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长发,轻轻地应了声:“好。” “斯兰他,早就死了。”纵是承认这个事实,几乎让她痛得不能呼吸。 “也许来世,他不会像今生这般痛苦,也算解脱。”萧笑生凝望着远方,感觉到怀中人儿隐忍地颤抖,微微拢了拢环在她腰间的双手,低声说道。 “嗯。”许久之后,唯音轻轻点了点头,如墨的黑瞳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看到他的眼底深深印上自己的影子,看到他,眼底的心疼与怜惜。 “笑笑……” “傻音音,你我夫妻,何分彼此。”萧笑生不用唯音开口便了解她心中所想,狡猾地一笑说道:“既然不追了,就回去看看呆丫头追男人追得怎么样吧。” “兮儿。”唯音想起女儿,脸上霜色稍霁,眼底也升起温柔的光芒。 “咦,那个不是倒霉小子吗?”萧笑生抱着唯音才掠过转角,就看到伫立在街心,怔怔看着苏记糖铺的独孤岸。 “这小子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呆丫头居然没跟来,啧啧,难道移情别恋了?”倒霉小子看起来一副失落的样子,该不会被呆丫头抛弃了吧?! “兮儿不在。”唯音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独孤岸周围,都没发现女儿和宠物们的身影。 “嗯,看看呆丫头躲在哪里……”萧笑生一边嘀咕一边快速伸出右手食指咬了一下,然后一只血色小虫便从他的指尖爬了出来,绕着他的手掌爬了三圈,便又快速爬回指甲里,隐于血液之中。 “啊嘞,跟屁虫说呆丫头不在方圆四百里。咦,臭丫头难道出城了?!”那丫头不会真的抛弃倒霉小子跑了吧?啧,毛想到那小呆瓜长本事了,居然学会始乱终弃了。哼哼,好在他有天晚上偷偷给小呆瓜也下了跟屁虫,嗯嗯嗯,要去教训教训呆丫头,怎么能这么花心,啧,一点儿都没有继承她老爹从一而终的优良品质。 “倒霉小子你放心啊,我会替你好好教育教育呆丫头滴!”萧笑生端出一副“教育呆瓜,人人有责”的严肃表情,冲着独孤岸孤寂的背影边点头边说道,只有眼里的戏谑,泄露了他看好戏的真实目的。 “笑笑。”唯音扯了扯萧笑生的袖子,幽瞳默默注视着他。 “好好好,马上出发!哟嗬!”萧笑生清啸一声,突然拔地而起,一阵风过,街上的行人们怔怔看着原本站在街心的两个人,瞬间失了踪迹…… 只有独孤岸,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骚动,静静注视苏记大门良久,抬脚走了进去。 二丫扒了几颗鸟蛋和一堆野果回来,此时兮兮已经又从大毛的左翅滚到了右翅,一边睡一边无意识地揉着肚子。 小主人饿了。二丫和大毛对视一眼,交换彼此的信息。 “阿岸,我想吃酥糖。”兮兮喃喃低语道,二丫轻轻用尾巴摩挲兮兮的嫩脸,严肃的豹脸上一派森然。 “呱呱。”大毛撑起翅膀,将兮兮捧得立了起来,缓缓张开翅膀,兮兮小小的身子往后倒去,再度收拢双翅,兮兮便被包裹在大毛硕大而温暖的怀抱中。 二丫扒了扒野果,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大毛。大毛轻啄了啄兮兮的耳朵,兮兮在耳旁挥蚊子似的赶了赶,嘟囔道:“大毛别闹。” “呱呱呱呱呱。”大毛耐心十足地诱哄着兮兮睁开眼睛。 兮兮终于被它弄得无法再睡下去:“臭大毛,阿岸被你吵走了……”果然,一睁开眼睛,他已不在身旁。 “唔呱……”大毛颇有些委屈地低叫了一声,兮兮回过神,赶紧摸摸它尖尖的头,说道:“对不起啦大毛,我不是怪你啦,乖啦乖啦。”大毛这才又高兴起来。 二丫用嘴将野果叼起来,上前来递给兮兮,示意她吃些东西。兮兮蹲下身子,亲了亲二丫的头,轻声说道:“二丫,让你担心啦。”说完就接过二丫嘴里的野果,在身上轻轻擦了擦,然后便咔吱咔吱地啃了起来,边啃边在林子里走来走去,看着前方轻轻的草地,心里有些尖锐的疼痛。这野果酸酸甜甜,一如阿岸当初给她那树莓的味道一般。 二丫和大毛走过来,一左一右护在兮兮身旁。阳光透过重重树影,照射着这一人一鸟一豹,雪白的人儿,雪白的豹,只有大毛那一身黑皮,在两道白色影子身边,显得异常耀眼。 咦?雪白的……人影?! 兮兮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一睁眼,发现自己被一圈人团团围住,个个睁大了眼睛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她一动,人群就往后退了一步,她眨眨眼,有人赞叹道:“她的眼睛好漂亮哦……” 兮兮乖乖地道谢:“谢谢。” 人群再度骚动:“她会说话她会说话!”那口气,活像她会说话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 兮兮又动了动,从二丫的背上爬了下来,这次,人群再度集体往后退了一步,既期待又害怕地看着她,那一道道目光,仿佛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又好似她是深山老林里的妖精,充满猜疑和探究。 兮兮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在二丫背上又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一看,它背着她来到了一个小村子里面,就在她一直转悠的山脚下。 “嗯,爷爷好奶奶好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你们好,嗯,还有弟弟妹妹们,你们也好。”兮兮一看这么多人看着她,便想起来做人的礼貌,赶紧一一打招呼。 人群你推我搡的,终于一个双鬓斑白的中年男人被推为代表,出来与她对话。那男人即兴奋又害怕,虽然,虽然他老大不小了还是光棍一条,也没什么家累,但他也还是怕死的呀,万一这女娃儿是个妖怪,他,他岂不是白白上前送死? “你……你是人吗?”那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一会儿惊艳地溜上她的脸,一会儿又有些惊恐地瞟向她身后的二丫。 “我是吖。”兮兮重重地点头。奇怪,她明明跟大家一样啊,为什么他们要这么问她…… “那……那它是什么……还有,它又是什么?”男人指向她身后的二丫和不远处一跳一跳扫着落叶的大毛。大毛看到有人指向它,高兴地冲过来冲他“呱”了一声,那男人吓得大叫一声,急忙往人群里跳去,而人群又被他的行动吓了一大跳,集体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兮兮看着这奇怪的景象,以为他们害怕大毛和二丫,急忙向他们解释道:“你们别怕,二丫是一只雪豹,它很温和的,从来不乱咬人。大毛是只鹭鸶,虽然高大了一些,可是它很可爱的,不会伤害好人的。”它们都只打坏人。 那中年汉子见大毛二丫半晌也未对他们怎么样,好像还比较听话,渐渐胆子大了一些,往前挪了一步,壮着胆子问道:“那……你,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干什么?” 兮兮揉了揉肚子,喃喃开口道:“老爷爷,我肚子饿了,你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可是,我没有钱。” 那一句老爷爷深深地刺伤了中年汉子的心灵。虽然他不年轻了,可是,即使他看起来不像年轻的后生,也不至于看起来就像老头子啊。居然叫他老爷爷……他有那么老吗? “我看起来像个老头儿吗?” “可是您的头发全白了。” “你的头发比我的还白,我就看出来你是个小姑娘。”中年汉子不服气道。 兮兮疑惑地抓了自己的头发来一看,瞬间呆住了,半晌,才不慌不忙慢条丝理地 “啊”了一声,以示惊叹。 “我的头发变白了!”她愣愣地说道。 村子里的人简直要发噱了,这丫头的反应……未免也太后知后觉了吧?! 难道……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吗? 洪灾 小村庄里纯朴的村人们从未见过如此天人。 身如纤柳,盈盈素腰,冰肌玉骨,皓如凝脂,月眉星眸,顾盼生姿,天工琼鼻,朱唇榴齿,般般可入画,处处皆风情。异于常人的雪发紫眸,少了一丝人间烟火,多了一分绝尘脱俗,让人恍忽以为见到天外飞仙,又似偶遇山间精灵。 她果然不是人吧?是仙女,还是雪妖?按理现在是冬天,也不会有雪妖出现吧…… 村人一边忖度着,一边护着自家老人小儿,保持着三丈远的距离,警惕地盯着兮兮的动向。 而村人们眼里如梦似幻的雪妖娃娃,此时却一脸呆滞地看着水面,好像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样子似的。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兮兮站在村口的池塘边,目瞪口呆地看着水面倒映出来的人影,百思不得其解。 “二丫,原来我真的是阿娘的孩子。”良久,兮兮回头呆呆地对二丫说道。她变得跟阿娘一模一样了诶。 “啊唔。”二丫赞同地摇了摇尾巴。 兮兮遥想起当年被阿爹嘲笑为黑蛋的悲惨历史。 小时候的兮兮很粘阿娘,不管白天黑夜都喜欢跟在阿娘屁股后面,阿娘种花她扯草,阿娘做糕她吃糕。结果引来独占欲极强的萧笑生强烈的不满。当天晚上,阿爹就把她叫到一边,说她是黑山老妖的小孩,不是他们家亲生的,因为她长得既不像雪白的娘也不像帅帅的爹,看她不信,还拿出一张山怪的图指着黑黑的山怪说:“你看,你跟黑山老妖长得一样吧?你是她的小孩哟!” 她看看山怪,再看看自己,然后又看看阿爹和阿娘,发现自己确实跟阿爹阿娘不一样,于是傻傻的相信了,嚷嚷着不要当黑山老妖的小孩,生怕唯音不要她了,更加变本加厉地粘着唯音,不论白天黑夜一定要待在看得见唯音的地方,只差没弄根绳子把自己和阿娘拴在一起。 萧笑生郁闷得仰天长啸,说弄巧成拙了,并迫于唯音的压力,向兮兮坦白他是骗人的。虽然她渐渐长大了,心里却总是惙惙不安,害怕哪一天真有个黑山老妖来对她说:“我才是你娘。” 原来她真是阿娘亲生的啊,真好。这下坏阿爹骗不了她了。 “咕噜噜。”现实残酷地证明,即使再怎么清丽脱俗的人,也得沾染人间烟火…… “仙女姐姐,你肚子在响。”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的小娃儿在兮兮身边蹲着看了她好久,听到她肚子发出响声,便咬着手指提醒兮兮。 “嗯,我叫萧兮兮,不是仙女。嗯,我肚子饿了。”兮兮看着豆丁小娃儿,脸上不觉露出愁苦之色。她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吃,现在肚子好饿好饿。 “娘亲,仙女姐姐说她饿了。”小娃儿回头冲着她既想靠近又有些惶惶的娘亲和村人们说道。大人们真奇怪,既然是仙女,有什么好怕的,她都不怕! 兮兮回身看着村人,眼里透露希冀之色。 大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犹豫不决。倒是小娃儿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拉着兮兮的手往前面走去,边走边说:“仙女姐姐,豆豆家里有馒头,娘亲蒸的馒头很好吃。” 豆豆她娘傻眼地看着豆豆把人往家里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冲过去将豆豆扯到怀里,一边往后缩了缩一边说道:“大仙……姑娘,豆豆是个小孩子,她什么也不懂,您……您……”却是无法说出下面的话,支唔几句便抱着豆豆飞快地冲了自己家里,“呯”地一声将门关了起来。 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有了行动的指标,一会儿功夫,原本聚集在村头的人们全都一溜儿烟跑回了各自的家。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青草地上,点点露珠闪耀着晶莹的光芒,兮兮站在空无一人的村口,怔怔地看着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 二丫愤怒地磨了磨前爪,这群愚蠢的人类。大毛也扇动巨翅,它要把他们啄出满头包! “大毛二丫,不要生气啦。我们走吧。”兮兮蹲下身子,摸了摸二丫的头,轻声说道。阿娘说过,这世上不可能人人都喜欢自己,勉强不来的。就像她和阿岸一样,再如何努力,他终是讨厌了自己。 二丫低吼一声,心疼地蹭了蹭兮兮的颈窝。大毛也跳过来用翅膀轻轻盖住兮兮瘦弱的背。 起身,一人一鸟一豹打算踏入新的路途。突然一声呼喊传来:“仙女姐姐,等等。” 小小的身影从窗前冒出头来,伸手招她过去,递给她一个鼓鼓的还冒着热气的纸包,兮兮打开一看,竟然是好几个大白馒头。 “仙女姐姐,这个给你。”圆圆的小脸上漾着童真的笑颜。 “谢谢你豆豆。”所有的失落被这一刻的笑靥填满,她缓缓俯身,在豆豆嫩嫩的小脸上落下一吻。 豆豆被抱走,窗户复又关上。兮兮的心里却不再难受。世上纵有不喜欢她的人,但也有疼惜她的人哪。 行了十几里路,一直在空中低飞的大毛突然俯冲下来,“呱呱呱呱”在兮兮耳边不停叫着,仿佛急着告诉她某种信息。 兮兮觉得奇怪,以前懂得二丫和大毛的意思,是源于长久相处而生成的默契,更多时候就靠大毛和二丫来配合她。但自从离开殷洲,她却好像能真正听懂大毛和二丫的语言,譬如刚刚大毛的叫声,到了她的耳朵里,就变成了:“主人主人,山洪要来了,我们得避开。” “大毛,你是说,山洪吗?”兮兮从来没有见过山洪,但她却在书上看到过,洪灾所到之处,房屋倒塌,田地被淹,道路被毁,甚至还会把人冲走。 “呱,呱呱呱呱呱。”大毛叫得更急促了。 在兮兮的耳中,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信息:“是的,刚刚飞来的鸟儿告诉我,西边过来了一大片乌云,导致前方一直在下雨,河水泛滥成灾形成洪涝,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到这里了。” 二丫也“啊唔”了一声。兮兮听懂了,它们让她赶快到山里的高处去避难。 兮兮点点头,俯下身对二丫说道:“二丫,我们先回村里。” “啊唔?”“唔呱呱?” “我们得去通知大家呀,不然一会儿洪涝来了,就来不及了。”兮兮轻轻揪了揪二丫头顶的毛,示意它快点回村里。二丫只好转身往村里狂奔而去。 村人们一看兮兮骑着那头猛兽又回来了,吓得急忙又躲回屋内。兮兮跳下二丫的背,挨家挨户拍门急道:“大家快出来去山上避难啊,洪涝要来了。” 豆豆扯了扯娘亲的衣衫说道:“娘亲,仙女姐姐叫我们去山上。” 豆豆娘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轻喝道:“外面太阳那么大,一片云彩都没有,别说洪涝了,连滴雨都没下。小小年纪别听风就是雨,也不知道她是人是妖,给了她馒头让她走了就算了,现在又回来妖言惑众……” 豆豆咬着手指,撅着小嘴看着紧闭的门窗。她觉得仙女姐姐很好呀,不像会骗人的。可是娘说仙女姐姐是妖怪,要是她不听话,就会被妖怪吃掉。 拍了半天,手掌都拍疼了,家家户户的门窗仍是关得紧紧的,一丝动静也无。 兮兮不肯放弃,一家接着一家拍门喊着,叫着。 终于有一家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头先那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探出半个脑袋畏畏缩缩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洪水要来了?”说不定她真是仙女哩,妖怪哪有这股清灵之气。 “鸟儿说的,西边过来了一大片乌云,一直不停地下雨,河水一直涨一直涨,水越涨越高,漫起来了,正在往这这涌。大家快点,快点去山上避难呀。”兮兮见终于有人肯她听了,急急地说道。常年没有表情的脸,努力地想要表达她的急切。 “这太阳这么大……”中年汉子半信半疑道,不过却渐渐对兮兮放下戒心,不管她是人是妖,目前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恶意。 “真的真的,大毛不会说谎的。老爷爷,您快点去山里吧,要去高一些的地方。”兮兮一边冲他说着,一边又急着去拍其他人的门,继续发动大家快些出来避难。 那中年汉子再度被“老爷爷”这三个字无情地刺激到了,郁闷了半天,看着兮兮心急火燎的样子,终于下定决心走出来大声喊道:“乡亲们,大家都出来吧,先听听她怎么说。” 很多人都陆陆续续从家里走了出来,不过还是与兮兮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算她无害,她身边那两只,怎么看也不像好惹的。 兮兮见大家都出来了,就把刚才大毛告诉她的情况又说了一遍。也许是她已经嘶哑的声音触动了大家,也许是她焦急的目光感染了大家,人们终于有些相信她的话,转身回家呯呯嗙嗙收拾好东西,个个拎着大包小包,牵着亲人牛羊,在烈日骄阳下,跟着兮兮进了山。 果然,进山等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污黄的洪水像一条盛怒中的土龙肃杀而来,瞬间冲断了树木,淹没了田地,向着他们的村庄而去。村人们看着被洪水吞噬的房屋,既心疼又庆幸地想着,如果没有相信她的话,都在屋里待着,这会儿,怕是已经没命了吧?而现在,房子虽然被淹了,至少亲人和贵重的财物还在…… “姑娘,谢谢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我们之前那样对你,真是对不住啦。”一个颤巍巍的老人上前来拉住了兮兮的手,脸上满是歉意。 “奶奶没关系没关系。”兮兮连连摇头,表示她不介意。 “谢谢仙女姐姐。”豆豆扑过来抱了她个满怀,兮兮摸摸她的头,看着村人们一个一个上前来向她道谢和道歉,她有些不知所措,别人道谢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别人道歉她急急忙忙地摇头,其结果就是脸差点挠破,头差点摇昏…… 这次洪灾让村民们倘开胸怀接受了兮兮,不仅不再视她为怪物,反而视她为福星,争着抢着要她到家里做客。 洪灾给村里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房屋和道路都需要修葺,田地也需要重整,兮兮虽然不会建房子,也带着大毛二丫一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帮忙递递东西呀送送饭呀,大毛还可以进行空中传递,给房顶上的人运送材料,很是辛劳了一番。二丫则成了村里孩子们的新宠,每天被一群小娃儿争来抢去,每个小家伙都想骑到它背上威风一番,所以也不比大毛轻松多少。 真心接受兮兮以后,村民们都喜欢上了这个单纯善良又美丽无双的姑娘。即使她与大多数人的面容相异,却有着一颗比任何人都纯真的心。兮兮也很喜欢纯朴的乡亲们,与他们在一起忙碌,她觉得自己的病好像变轻了一些些,心里不再总是空落落的,也不再时常抽痛。 只是偶尔心神会在不经意转到那一天,想起阿岸冰冷的眉眼,绝情的话语,转过去不愿再面对她的身影,兮兮就觉得自己的病好像还没有完全痊愈,心里像被虫子咬出了一个一个小小的伤口,浅浅的,细细的,却很密集。 房子修好以后,很多日常用品需要重置,乡亲们便经常要去城里买东西。豆豆娘看着兮兮总是那一袭湖绿春衫,都穿了几天了也没个替换的,便想叫上她明天一起去城里扯些布料做几件衣裳。到了第二天清晨,临行前和几个村妇冲兮兮上看下看,又怕她这般样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找来个大黑斗笠叫她带上,把头发和脸都遮住了,这才动身。当然大毛和二丫也为免招摇不予同行,兮兮不置可否,大毛和二丫倒是满肚子不满,一个拼命扫落叶,一个趴在墙角忧郁着。 而令兮兮没有想到的是,此次进城,竟是她命运的又一个转折点。 追捕 “你看看,这块料子怎么样?花色比较素雅,穿在你身上保准好看。”豆豆娘挑了块粉色布料在兮兮身上比了比,笑眯眯地说道。那店家听了马上过来附和:“夫人真是好眼光,这位姑娘身形窈窕修长,肤色白净,穿上粉色最衬不过啦!” “我倒觉得这块好,兮兮白白净净的,穿那么素不好看啦,要我说得穿亮一点的颜色,衬得人精精神神的才是,这块大红色正好。”刘婶儿中意鲜艳的颜色。店家又随声附和。 “我觉得这块青色的比较好,嫩嫩的颜色,多符合春天这个季节啊。咱们兮兮穿上一定好看。”张家嫂子拿起另一块也加入讨论。 “还是粉色好。” “红色好,精神。” “青色好,水嫩。” 店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决定三缄其口。女人争论的时候,还是不要随便插嘴的好,这可是无数血淋淋的教训得来的经验之谈啊。 兮兮慢慢退了出来,百无聊赖地撑着双颊坐在店家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她头上的大斗笠时不时地被进进出出的客人碰到,因为豆豆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把斗笠拿下来,她只好用双手抓住斗笠两边的带子,时间长了又累得慌,于是屈起双膝,将手肘搁在膝盖上,双手正好可以撑着下巴,这样的姿势总算舒服多了。 扭头看看,三人还在为她到底穿哪种颜色比较合适这个话题而争论。 她自己对穿什么衣服从来没上过心,以前在谷里的时候是阿娘张罗,出谷碰到斐墨,他给买了好多衣服,她便一件一件轮着穿,后来是阿岸…… 身上这件湖绿春衫,也是阿岸买的,那天……就这样走了,与他的联系,也仅剩下这身衣裳。 纵然舍不得换下,也不能总穿这一件。豆豆娘说一件衣服穿的时间长了就会坏。 来来往往的行人,或悠闲或匆忙,她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也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间,像只小猴子一样挂在阿岸宽广的臂弯。 ……她的病好像还没好,等村子恢复如常了,就回家让阿爹帮她治。 “快点快点,再不快点这家的红绸布也没有了。这新娘子都快进门了才发现红绸布不够,你说你们这平时是怎么当家的。”一个肥胖的身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虽然身形巨大,行动却甚是矫健,几步就跨到兮兮身边,兮兮连忙起身想给她让路,无奈此人甚为急躁,看都不看旁边还有人,一股脑儿地往门里撞,把兮兮撞得晃了三晃,连忙扶住门柱,才堪堪有惊无险,没有摔倒。只是,斗笠掉了…… 赶紧捞起来,迅速戴上。偷偷看了眼,好像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那胖女人后面跟着个小姑娘,也急得满头大汗追了过来,见自家胖婶儿撞了别人还不自觉,急忙上前来代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胖婶儿这人就是急躁了点儿,其实她不是故……意的。”却正好惊鸿一瞥到兮兮来不及遮上的面容,然后便完全沉醉在那一双紫色流光中。 “好美哦……”小姑娘毫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兮兮无措地扯了扯斗笠上的带子,企图把自己遮得更严实。怎么办,她好像被别人看到了诶…… 撞人而不自知的胖婶儿还在吆喝着:“店家,快快快,快给我准备十二匹大红绸布,我们周府办喜事儿要用的,急死了,满城都卖光了,还好你这里还有,快点儿!” 终于她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自家丫头半天没跟上来?后知后觉地回头一看,气极怒道:“小环你这死丫头还待在那儿干吗?还不死过来!”都火烧眉毛了还在门口发呆,她是看到鬼了哦?! “胖婶胖婶,这位姑娘长得好像仙……”话还没说完就被胖婶奔过来往里面拉,嘴里连珠炮似的教训个不停:“你是撞到鬼了还是早上没吃饭啊?做个事这么拖拖拉拉,快点……”小环边被往里扯边试图向胖婶说明:“不是啦,我刚刚看到一个好美的姑娘,她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头发居然像雪一样白……啊勒,人勒?” 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兮兮的影子?! 兮兮从墙角偷偷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看到小环被拉进去了才松了口气,刚刚真的好险,还好她躲得快。不过,她这幅样子,跟阿娘一模一样,却跟这平常人相差甚远。好奇怪哦,她怎么会到十七岁才长得像阿娘……一定是身体出了问题,等回谷了一定要让阿爹好好瞧一瞧,治一治。 扶了扶刚刚因跑得急而有些歪掉的斗笠,兮兮打算等豆豆娘她们出来了再叫她们过来。用手指抠着墙壁,她望着自己洁白纤细的手指头发着呆,突然感觉后背被人用力捅了一下,她吃痛地回头,看到一个面目阴沉的黑衣人站在她身后,脸上一副捡到宝的表情。 黑衣人看到她回头,明显吃了一惊。他点了她的穴道,她怎么可能还能动!难道他没点中?这,这不可能! “大叔,你……”兮兮正想问这人为什么要打她,就见他伸手向她抓过来,手指还迅速弹了一个什么东西到她身上。 这下她终于知道眼前的人想要伤害她了,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嘶啦”一声,袖子被撕下来一大块。那明显异于常人的洁白肤色让黑衣人一愣,兮兮马上抓住机会推开他,往右侧跑去。黑衣人又是一愣,他明明弹了“一瞬倒”到她身上,怎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黑衣人这一愣给了兮兮时间,她两手抓着斗笠狂奔出墙角,跑到了人挤人的大街上。 黑衣人瞬间明白过来,毒药可能对这丫头没用,身形一闪,人已跃至两侧商铺的屋檐上,往兮兮的方向追去,准备在前方拦截她。 “兮兮啊,这里这里。”豆豆娘招呼道。 “这孩子怎么了,跑得这么急?”刘婶儿奇怪道。 “哎呀,她没看见咱们,跑过去了。”张家嫂子着急地直跺脚。 然而兮兮仍是没头没脑地在人群中穿梭着,边跑边往后看看那人追来了没,手指还不忘紧紧抓着斗笠。斗笠太大,遮住了她上方的视线,并随着奔跑时不时地歪下来盖住她的脸,让她几乎看不见路,于是又手忙脚乱地往上推,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自投罗网…… “看你还往哪儿跑?”黑衣人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揪住了兮兮的手腕。 “你这个坏蛋,我又没有做坏事,你抓我干什么?”兮兮叫道,一向呆呆的小脸上,居然有了不太熟练的愤怒神情。 “少装蒜,现在江湖上各门各派找你们雪颜族找得都快发疯了,本来还以为你们族人早就死光了,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居然让老子碰着一个。这运气来了,真是拿盾挡都挡不住啊。这下,我在江湖上的地位,哼哼……小东西,你最好放老实点,大爷还要靠你大捞一笔呢!”黑衣人的喉咙好像坏掉了一样,发出的声音既刺耳又难听。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啦。”兮兮挣不开,手腕又被他捏得生疼,忍无可忍之下,掀起斗笠就冲他的手上用力咬了下去。 “啊……你这死丫头,嘶……”那人疼得哇哇乱叫,一把甩开手,兮兮顿时被甩得飞向一边。 路上的行人纷纷躲得远远的,这两个人,一个凶神恶煞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一个满头白头看起来就不像人,还是少管闲事,以免引火上身。 兮兮被甩开来,斗笠带子也斜挂在耳朵上要掉不掉。她本来以为自己肯定会被摔成几瓣,却没想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散发着清晨的雾兰香气的怀抱里。 “姑娘,你没事吧?”感受到撞过来的一团柔软,来人由此正确判断出她的性别。由于受到撞击,斗笠无情离她而去,落下的一瞬间,那如初雪一般的洁白柔丝,琉璃一般的紫色双眸,让观尽千花的他,也不禁霎时恍惚。 兮兮一手忙着去捞那急着脱离她的斗笠,另一手又揪着来人的衣衫来维持自己的平衡,最终斗笠无情离她而去,她懊恼地向来人道着歉,却赫然发现撞见了故人。 “对不起,对不起……墨哥哥?” “你叫我……墨哥哥?”斐墨从恍惚中回神,发现眼前的小雪人儿虽然陌生,但那柔嫩清脆的呼唤,却是异常熟悉,极似他找寻许久的人。 “墨哥哥,我是兮兮呀。”兮兮的下一句话,解除了他的疑虑,证实了他不敢确信的猜想。 “嘻嘻……”斐墨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表面上却仍是镇定微笑,只有那双死死箍在兮兮腰间的双手,泄露了他激动的情绪。 纵然外表完全不同,但那独有的招牌呆滞表情,纯然清澈的眼神,还有那脆生生的声音,无一不证实了她就是嘻嘻丫头!! 终于……找到她了。 “你是什么人?敢挡大爷的好事,活腻味了吧?!”黑衣人一边甩着手一边恶狠狠地说道。 “墨哥哥,他是坏人,他要抓我,还打我!”有人撑腰了,趁机告状。纵然大毛二丫不在身边,墨哥哥也能帮她把坏人打扁! 斐墨眯了眯眼睛,冲那人浅浅笑了一笑,那人突然觉得一阵心凉,浑身上下不对劲儿起来。这……这是什么感觉,怎么这么恐怖?! 还来不及出声,他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墨哥哥,他死了吗?”兮兮不自觉地抓紧了斐墨的衣服,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有,只是小小教训了他一下,不准他以后对小嘻嘻使坏罢了。”斐墨拉住兮兮的双臂,仔细地检查着她是否被伤到。兮兮乖乖地任他将她转来转去。 “墨哥哥小心。”突然,兮兮眼尖地看到上方一闪而逝的银光,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斐墨,出声警示。 坏人竟然不止一个! 斐墨是何许人也?!兮兮话音刚落,人已被斐墨带上了屋顶,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暗器竟被反弹了回去。她揪着斐墨的衣服,呆呆望着下面仰头望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群,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叫道:“啊,我丢人了。” ……其实她是想说,她把豆豆娘她们几个弄丢了。 这话在斐墨的耳朵里,便是另一种意思,他轻柔安慰道:“怎么会?嘻嘻这样很美……”小丫头失踪了一段日子,也有爱美怕丑之心了。悄无声息地给隐在暗处玄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去解决余下几人。而他,则搂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丫头,好好叙旧去也。 城里最大的酒楼“金玉楼”二楼靠窗的座位,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浅酌一杯酒,对着斐墨和兮兮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睛,无声地对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这世上,竟还有人能与他如此相像……同样的雪发冰肌,同样的紫眸…… 斯兰,这个深深镌刻在心上的名字,二十年了,无时无刻不想,而每每想起,心上便刀割一样的疼…… 斯兰,他还没有实现一直以来的愿望…… 那小家伙,与斯兰一模一样啊…… 她身边那个人,溪云阁的斐墨……果然有些本事。 银光一闪,只见座位上已没有了人,只余一锭银两,静静地躺在桌上。 不过片刻功夫,玄风去而复返,冲斐墨点了点头,表示那人已解决。斐墨微微颔首,示意晚点再谈。 兮兮热情地冲玄风打着招呼:“小疯子哥哥。” 玄风额际再度闪现熟悉的抽搐,跟这丫头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染上阁主的坏习惯,偏偏总是改不过来。 “嘻嘻,肚子饿了吧?墨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斐墨接过玄风递来的檐帽和面纱,温柔地帮兮兮藏好白发与面容,看着她明显太过清瘦的身体,眼中闪过几不可见的不悦。独孤岸到底干了什么?让兮兮变成如此模样,虽然美丽,却让人心疼不已。但纵然有着许多疑问,他却并不急着问及,没关系的,来日方长。 “墨哥哥,我要先去找豆豆娘和刘婶儿她们,她们找不到我,肯定会很担心的。”兮兮扯了扯斐墨的衣服,想起被她弄丢的人。 “好,墨哥哥陪你去找。”斐墨牵起兮兮的手往前走去,她有丝诧异地看了看他,这感觉好怪,阿爹从来不牵她手的,只会敲她的头,捏她的脸…… 豆豆娘她们一见到斐墨就移不开眼神,终其她们一生,也未曾见过如此丰神俊朗的人物…… 斐墨倒是从小就习惯了如许目光,泰然自若地说了一番感谢的话,然后便盛情邀请三位村妇一同前往金玉楼,他要设宴好好感谢她们对兮兮的照顾之情。 到了金玉楼门口,他浅笑着说道:“三位大姐,嘻嘻,你们先随玄风上去坐着歇会儿,我随后就来。”玄风会意地带着她们先上楼了。 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转角走过来的人影,他刻意地往街心移动些许,好让来人能够看得到他。 “斐兄……可有兮兮下落?”独孤岸快步走过来,连招呼都省略了,直接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冷峻的脸上明显有些憔悴。 “啊,原来是独孤兄,别来无恙啊。”斐墨勾起唇角笑道,开始往与金玉楼相反的方向走去。 独孤岸上前跟着说道:“斐兄若有兮兮下落,还请不吝告知。”暗哑的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渴求。 “斐某正想问独孤兄呢,看来,你也一样还未找到她。”斐墨云淡风轻地否认,微微垂下双眸,遮住眼底的思绪。他说的一样,可不是指他自己哦,而是指其他还未找到兮兮的人…… “……如此,在下先告辞了。”独孤岸面色黯了黯,抬腿往前走去。这里没有,便只有尽快往下一个地方去寻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轻声说道:“斐兄,若得到兮兮的消息,还请告诉在下一声。”见斐墨面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动了动嘴唇,最终却只是说出一句:“多谢。” 独孤岸的身影才消失在街头,兮兮便正好从二楼窗口冒出被包得严严实实仿佛一颗粽子般的脑袋,冲楼下的斐墨招了招手,唤道:“墨哥哥,快上来呀。” 斐墨笑着点了点头,移步上楼,于独孤岸消失的方向,再也不曾看过一眼。 家人 回到村里与乡亲们依依告别之后,兮兮叫上郁闷了一天的大毛和二丫,与斐墨一起离开了村子。 “兮兮,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让玄风准备了一辆马车,以方便兮兮出行,斐墨此时与她共坐车内,玄风负责在外赶车。 “我想回家,让阿爹给我治病。”兮兮扯了扯马车上的流苏,坐在车里,她终于可以不用遮住脸了。 “兮兮生了什么病?”斐墨轻轻替她拢了拢飘散的白丝,温柔地问道。莫非这外表的变化,是由生病引起的? “不知道。我总是,觉得痛痛的,这里。”兮兮有些茫然地指了指心口,接着说道:“一想到阿岸,就会痛。”心口一阵紧缩,那种密密麻麻仿佛针刺一般的感觉,又猛然袭来。 “那就不要再想他了,想着墨哥哥,可好?”斐墨将她拢入怀中,专注地看着她的紫眸,眼底流光转动,温柔尽泄。 “可我总是忍不住想。墨哥哥,阿岸他……不要我再跟着他了。”兮兮揪紧斐墨的衣裳,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她怕一动,全身又记忆起那彻骨的痛。 “没关系,你还有墨哥哥在身边。”独孤岸终于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至宝吧?可惜,失去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找得回来的…… “墨哥哥陪你回家,找你爹把你治好,就不会痛了。”斐墨轻柔地抚着她的发丝,眼里的利光却显示了他的心疼与不悦。 “其实兮兮变成现在的样子,也很好。”斐墨突然说道。至少站在那独孤岸面前,他也认不出来。甚好。 兮兮从他怀中翘起脑袋,扯了一缕发丝到前面盯着看了又看,说道:“我现在的样子,跟娘亲一模一样。” “哦,兮兮的娘亲一定很美。”斐墨趁机转移话题,省得小丫头一直心情低落。 “嗯,阿爹说娘亲是天下第一大美人,没有人比她好看。我也觉得是这样。”谈起亲爱的阿娘大人,兮兮瞬间又开心了起来,口气变得很愉悦,脸上也隐隐有了光彩。 “那兮兮就是天下第二大美人了。” “咦?真的诶,我跟阿娘长得一样哦……阿娘第一我第二,嘻嘻。”兮兮听了斐墨的话,马上从他怀里爬了起来,兴冲冲地咧了咧嘴,虽还有些僵硬,却也能看出那是一个笑容。 斐墨优雅地点了点头,笑得春光四射阳光灿烂。 “墨哥哥,你对我真好。我以前还以为你跟我阿爹一样又懒又坏心呢!”兮兮想起以前对斐墨的印象,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为什么?”斐墨郁闷了,春意迅速从脸上退去,秋风开始吹呀吹。 “因为你和阿爹一样,都喜欢笑笑的,阿娘说这叫阴险……阿爹就经常一边笑一边使坏,他总是欺负我,抢我的饼吃,还捏我的脸说我是猪。”为什么她有个这么坏的爹呢?阿娘眼光真不好。 不远处的箫笑生连打好几个喷嚏,引来唯音的担心,萧笑生急忙摆手道:“没事没事,你相公我可是天下闻名的怪医,伤风咳嗽这种小毛病不敢来找我啦。”说罢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道:“肯定是哪个家伙在背后说我坏话……” “……令尊……很有童真……”斐墨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形容萧笑生。 “不过墨哥哥你跟阿爹不一样啦,你对我好好,买东西给我吃,还说我是天下第二大美人。你跟我一起回去,让阿爹羞羞脸,好不好?”兮兮觉得应该给她爹树立一个榜样。 斐墨笑得格外妖娆,额间的祥云似乎也在游动一般,应声道:“好,墨哥哥跟你一起回去。”顺便见识见识闻名天下的怪医是如何个怪法儿……听兮兮所述,应该不会令他失望…… “阁主,前面有埋伏,请阁主和嘻嘻姑娘稍事休息片刻,属下去去就来。”马车外传来玄风的低语。 “去吧。”斐墨应允道。 兮兮本来想探出脑袋,被斐墨又给揪了回去,于是只好冲外面说道:“小疯子哥哥小心哦。”又惹来斐墨的轻笑。 “兮兮可知为何会有人对你不利?”斐墨想起市集上的黑衣人,心下有些凛然。若当时不是他正好经过,兮兮又认出他来,恐怕她已落入贼人之手。 “不知道。他好像认错人了,说我是雪颜族呢,我不知道什么是雪颜族……他是不是想把我抓去卖掉啊?”以前阿爹经常说她这么笨这么呆,肯定还没有找到相公就会被坏人抓去卖掉,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坏人要把她卖到哪里去干什么。 雪颜族。斐墨不动声色地敛了敛剑眉,兮兮现在的容貌,的确很像传说中神秘的雪颜一族,但是雪颜族销声匿迹已有数十年……唔,江湖人对雪颜一族的探寻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如果兮兮真的与雪颜族有关系的话,日后,怕是得精心保护了。 “墨哥哥,坏人要把我卖到哪里去呀?我什么也不会做诶。”兮兮还在替那些不识货的潜在买家着急,她觉得那些人好不划算…… “小嘻嘻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舍得卖掉你?墨哥哥不会让人把你抓去的。”斐墨拍拍她的头,笑眯眯地安慰她道。 “谢谢墨哥哥,等我回去了,我让阿娘做栗子糕给你吃,很好吃的哦!”她大方地与他分享她的最爱,前提条件是,如果她阿爹没有抢光光的话。 “啊唔。”“呱呱。”马车外传来大毛和二丫的叫声。兮兮想也不想地将头伸出车窗外叫道:“大毛二丫,怎么了?”这叫声不太寻常,引起她的担心。 “大毛,二丫,你们去哪里呀?”只见大毛和二丫撒腿往前方狂奔而去。它们发现了什么吗? 这时,“倏倏”两声,几支袖箭从暗处射来,兮兮看着它们直直往马车的方向射来,急忙对着里面的斐墨叫道:“墨哥哥,小心。” 话音还未落下,她人已被斐墨拦腰抱着从马车里破顶而出,直接跃向道路近旁的一棵大树树顶。 袖箭纷纷射进空无一人的马车里。 “斐墨在此,若无心得罪了江湖上的朋友,还请各位出来一叙。”斐墨抱着兮兮立在树顶,气定神闲地对着袖箭射来的方向朗声说道。 四处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出来。兮兮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坏人在哪里,被斐墨拍了拍额头,又缩回他怀中。 咬了咬手指头,她想念起坏阿爹。虽然她很少被阿爹抱,可是,斐墨的怀抱,跟她记忆中阿爹的胸怀一样,宽广而安全。 离开阿岸以来,她遇到很多事,世间的云诡波谲经常让她无所适从,她不知道人们为什么排斥现在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抓走她。还好有大毛和二丫陪在她身边,还好,她又遇见了墨哥哥。 “墨哥哥,我想阿爹一定会喜欢你的。”兮兮突然天外飞来一句。 “这是墨哥哥的荣幸。”斐墨一怔,随即盈然淡笑。 “禀告阁主,偷袭者均被人迷昏在树丛中,而且……”玄风拎着一个已然昏迷的黑衣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斐墨揽着兮兮一跃而下,问道:“而且什么?” 玄风将黑衣人扔到地上,让他正面朝上给斐墨看,那黑衣人的脸上生出了一圈墨汁一样颜色的图案,不难辨认出那是几个字:“我是乌龟王八蛋。”从额头到脸,正好一圈七个字。奇怪的是这些字不是人涂写上去的,反而好像这人生来的胎记一般。不过想当然尔,没有人会生出这样的胎记。 兮兮搔搔脸,这个行事风格,为什么这么像她刚刚不小心想念了一下的那个人…… “几个人都是这样?”斐墨问道。是哪位好玩儿的高人干的吗? “均是如此。”玄风点头道。 突然那黑衣人抖动了几下,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玄风正准备用手刀劈昏他,被斐墨抬手阻止,因为这人双眼还是闭着的,仿佛睡着了说梦话一般喃喃开口道:“我是乌龟王八蛋,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玄风整张脸都抽了……目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们?”斐墨居然真的开口问了。玄风瞠目结舌,不仅因为他家阁主问话了,更因为这人还一板一眼地回答了。 “我们是飞熊帮的人,今日帮主在城中市集看到一个白发紫眸的姑娘,怀疑她是雪颜族的后裔,令我们将她生擒,其他人格杀勿论。有了雪颜女,我们飞熊就能发扬光大www.sxcnw.org,无敌天下。”那人仿佛背书一般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你们为什么会知道雪颜族的消息?此外,除了你们还有哪些人在寻找雪颜族?”斐墨继续问道。兮兮则在一旁咬着手指甲望着那人脸上的黑字发呆。 “凌云盟召开武林大会前夕,各名门正派的高手一夜之间全部中了一种极为刁钻的毒,据传世间无药可解。盟主派人前去忘忧楼买消息,忘忧楼主透露,世间仅有一种东西能解天下至毒,便是天下至宝----雪颜之血。武林盟主随即召告天下,若有人能找到雪颜一族,便是整个中原武林的救星,事成之后将会被整个武林奉若上宾。我们飞熊帮自成立以来一直在江湖上默默无闻,帮主想借此机会大振帮威,扬名立万。” “所以……整个江湖现在都在找雪颜族。”斐墨肯定地得出结论。玄风皱了皱眉,这样重要的消息,为何不见玄云传信过来?难道,他出事了? “阁主,玄云他……”玄风欲言又止。 “小疯子,相信小云子的能力。”斐墨淡淡瞟了玄风一眼,玄风安下心来称是。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那人显然意犹未尽。 斐墨挑了挑眉道:“目前城中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的行踪?” “帮主不让我们将消息透露出去,不然会有很多人来跟我们抢。应该只有我们飞熊帮知道。”黑衣人听话地回答道。 “行了,我问完了。你可以继续昏你的了。”斐墨浅浅笑道。 那人听话地扑通倒地,好似从未起来过一样。 “啊。”兮兮好像终于想通了某件事似的小小声地惊叫。 “怎么了?”斐墨问道。 “阿爹来了。”兮兮东张西望道。难怪大毛二丫叫得那么兴奋,嚷嚷着“主人,主人”,她还以为它们在唤她哩。 斐墨一怔,看了看地上那人的黑字脸,想起兮兮曾经用的神奇药粉……确实很像怪医的手笔。 四下里涌动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想来怪医准备现身了,才刻意不再隐藏自己的内息。 “阿爹?”兮兮伸长脖子四处叫着,仰头望望树梢,既而又翻翻草丛,甚至想挖个洞看看她阿爹是否藏在土里…… “都长这么大了还没长点儿脑子,啧,真是个小呆瓜。”翩翩美男揽着一袭紫衣的少妇瞬间闪现在兮兮面前,正是萧笑生和唯音。 “阿娘?”兮兮瞪圆双眼,呆呆看着眼前黑发黑眸的唯音,心里琢磨着,那熟悉的香味熟悉的神情,应该是阿娘没错啊,可是阿娘怎么会换样子了?啊,难道她和阿娘互相换了个模样么…… “兮儿。”虽是短短二字,却道尽唯音对女儿的想念。 “阿娘,你变样子了。”确定是心爱的阿娘,兮兮乳燕归巢一般扑向唯音的怀抱。 “方便。”唯音一径秉持着简洁的讲话风格,伸出双臂接住女儿扑来的身体,四下打量检查了一番,纵然仍是一张冰颜,眼底却盛满母爱的光芒。 “阿娘,我好想你哦。”兮兮在唯音身上蹭了又蹭,努力忽视身侧射过来的凶狠目光。哼,她和阿娘这么长时间没见诶,阿爹好小气! “嗯,瘦了。”唯音看着兮兮清减的小脸,细得跟竹节似的手腕,瘦得跟鸡爪子似的双手,心里满是疼惜。 萧笑生看着这俩母女只顾着相见欢,没人理他,当下又吃味起来。(呃,其实还是有人理他的,比如斐墨和玄风,可惜他老人家的法眼只集中在老婆孩子身上……) “喂,呆丫头,你对千里寻女的伟大爹亲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本来熟练地伸出手想去捏兮兮的脸,但看着女儿那张变得跟亲亲娘子一模一样的雪颜,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完了,对着这样的脸,他以后肯定狠不下心来捉弄她玩儿了…… “小气爹。”兮兮躲在唯音怀中,面无表情地冲萧笑生把舌头伸得老长。 “你这个不孝女,就一点儿也不想阿爹?”呆丫头真是太没良心了,他不过就抢了她一些糕点,叫了她几声小猪、呆瓜,至于记仇记到现在么……出来这么久,居然都不抽空想想伟大的爹,真是太不孝了! “嗯,刚刚想了一下下。”兮兮毕竟还是好孩子,意思意思地安慰了一下老人家脆弱的心灵,虽然这位“老人家”看起来青春无比。 “居然只想一下,还是刚刚……”萧笑生彻底郁闷了,仰天怪叫道。 斐墨看着这一家独特的相处方式,渐渐有些了解兮兮平日那种旁若无人地恣意表达感情的方式,原来其来有自啊。 慰藉 “阿爹,你给他撒了‘生字粉’哦?”兮兮指着地上仰躺着的倒霉鬼问道。嗯嗯,做人果然不可以太坏,不然就会像他这样,脸上的字一辈子都去不掉。 “切,欺负你是你爹我一个人的权利,别的人休想!”萧笑生就是不肯承认他不爽自家女儿被人欺负。 “不理你了,臭阿爹。”兮兮再度面无表情地冲他吐了吐舌头,继续腻在唯音怀里撒娇:“阿娘阿娘,我好想你哦,我还想你做的栗子糕,小糖人,杏仁饼,嗯,还有球球。阿娘阿娘,球球长大了吗?”球球是她从阿爹手里抢来要养的一棵果树,冬天开花春天结果夏天成熟,拳头大小的果子红红的,果蒂处还有两片肉肉的托儿,看起来就像两只小手,再过一两个月就要熟了。阿娘说那果子很好吃诶。她都没吃过,好想吃哦。 “它很好,过两个月就做果奶给你喝。”唯音对着爱女,话也较平时多了一些,对女儿关心的重点显然极为了解。 “阿娘最好了,谢谢阿娘。”兮兮口水洗脸功。 萧笑生一边把女儿剥离娘子身上,一边楚楚可怜地偎过去说:“音音娘子,没有为夫的份儿吗?”太哀怨了,他养了那果子几年了,回回都只是吃生果,从来没见它被弄成果奶……这绝对是差别待遇!他要抗议。 “阿爹你又跟我抢……阿娘,不给阿爹喝!”兮兮积极拉拢娘亲大人站在她这一边。 “都给兮儿。”唯音神情淡定地宣判,兮兮抱着伟大的娘亲欢呼,萧笑生蹲到一边找蘑菇。娘子不爱他了…… 清清朗朗的轻笑在这一派“祥和”的氛围中响起。 唯音淡淡地将清冷的视线转过来,眼底毫不掩饰对此人的审视。 “晚辈斐墨见过萧前辈,萧夫人。”斐墨在唯音的注视下,优雅地抱拳行礼。萧笑生从地上一弹而起,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姓斐?” “在下姓斐,单名一个墨字。”斐墨彬彬有礼地重复了一遍。 “阿娘阿爹,这是墨哥哥,我出谷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他对我很好,买东西我吃,还帮我打跑坏蛋。”兮兮终于想起被她们一家冷落许久的斐墨,急忙拉着父母的双手,向他们介绍她的好朋友。 “溪云阁的斐济是你什么人?”萧笑生挑眉问道。 “正是家父。”斐墨悠然一笑道。 “难怪我觉得你这么眼熟。”跟他那自命风流的爹长得一模一样。 “萧前辈识得家父?”斐墨倒是没听父亲说起过怪医。 “不怎么熟。”只不过曾经有点看他不顺眼,再让他出了点儿小丑而已。哼,一副“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嘴脸,当年居然意图拐走单纯的音音娘子,别说门儿了,连个窗儿都别想!话说这父子俩怎么回事?一个当年想拐他娘子,一个现在想拐他女儿?! 唯音淡淡地看了自家相公一眼,唔,她家相公的确……很记仇。 “阿爹,我第一眼见墨哥哥的时候,觉得他跟你很像哩。”兮兮挂在萧笑生的臂膀上说道。萧笑生斜睨过去,呆丫头什么眼光,他不比这臭屁小子好看多了!!! “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你们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兮兮接着说道,萧笑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丫头总算还有点儿眼力见儿。 “墨哥哥比阿爹好多了!”兮兮重重点头道,一边说一边学着萧笑生的样子斜睨回去,可惜木木的小脸不怎么配合,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怪,惹得玄风背过身去偷笑。总觉得兮兮在见到家人之后,变得更好玩儿了。 “笑嘻嘻,你是不是很怀念小猪仔的日子啊……”作势要捏上去,兮兮赶紧缩回她阿娘怀中。嘿嘿,捏不到捏不到! 斐墨看着兮兮终于恢复往日的活泼欢腾,心下很是欣慰,笑容绽放,婉若最美花开。看看天色,也不早了,随即招来玄风低声吩咐几句,玄风点头,闪身而去。 斐墨上前提议道:“天色渐晚,晚辈已派人安排好了歇脚处,若萧前辈不嫌弃的话,咱们一起过去边休息边说吧。” “你带路吧。”萧笑生看了看妻女粘在一起不肯分开的亲昵样子,只好暂时先把亲亲娘子让给女儿,自己哀怨地边走边逗弄大毛和二丫。 玄风买下一处农家小院,着人收拾干净,兮兮等人便有了暂时的歇息之所。院子里飘着浓浓的鸡汤香味,斐墨点点头,看来玄风果然是个当总管的好料子。(= =怎么看起来像大内里的某种人物……) “阿爹阿娘,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呀?”一家三口温存够了,兮兮终于想起正事儿。 “呵,呵呵,呵呵呵。”经典萧氏三段式笑声重现江湖。 “笑笑。”唯音清清冷冷地唤了他一声,他立即恢复正常道:“那当然是因为你最最英明神武的爹在你身上下了跟屁虫啊。” “阿爹你太狡猾了。”兮兮面无表情地下了评语。太老奸了,难怪她出来几个月了,家里只派了大毛来当保镖,还以为爹娘终于安心让她独立了,熟料,只是因为要找她易如反掌啊。 “……不孝女,爹娘为你操碎了两颗翡翠碧玉心,你都不知道感激咩?”萧笑生一副慈父训女的架式,其实如果忽略他那双在唯音腰间爬来爬去的手,看起来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你都到现在才来找我……”要说操心的也只有阿娘吧? “好不容易没有你这个跟屁虫在,你爹我当然要抓紧机会跟你娘培养感情。”其实他早在城里市集上就已经看到他们了,只是当时还有另外的人隐在暗处想对兮兮不利,他 就顺便去解决了一下。 “那阿娘怎么会变成这样?”兮兮摸了摸阿娘的黑发,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白发,好奇地问道。不过,阿娘真的好好看哦,不管是原来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都一样美,这就是书上说的“天生梨子难自弃”吧?咦,她记得阿娘以前教这句诗的时候好像念的不是梨子啊,难道是荔枝……? “当然是为了能早日找到你啊!你娘本来的样子那么美,一出来肯定江湖大乱。”萧笑生发现他真是对女儿这幅样貌狠不下心肠,如果还是以前那小黑脸蛋儿,他早就一把捏成小猪仔了,现在对她口气稍微重一点都觉得自己好残忍……呜,是哪个王八羔子害得“无颜丹”失效的?他非喂那人吃十颗八颗猪头丸不可! 对了,无颜丹怎么可能会失效?!难道…… “呆丫头,过来让爹看看。”萧笑生笑嘻嘻地冲兮兮招了招手。 “不要。”兮兮急忙伸出双手捂住脸。臭阿爹肯定又想趁机偷捏她,她才不要上当。 萧笑生冲天翻了个白眼,这丫头真是随时都能让人产生想欺负她的欲望。 “兮儿乖,让爹看看。”唯音看出来相公本来的意图,便拉着女儿的手递了过去。 萧笑生将食指和中指轻轻探了探兮兮的脉向,一直笑眯眯的脸蓦然刷下一层颜色。 “阿爹我是不是病得很重啊?你治不好吗?”兮兮一看阿爹的脸色,以为自己病入膏肓,声音不由有些忐忑。难怪她觉得自己最近好辛苦,原来已经病得这么严重了。 唯音拉住萧笑生的手,攥紧的十指透露出她内心的紧张。 “呆丫头,别小看你爹。”萧笑生缓了缓脸色,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偏头对唯音说道:“娘子你累了,和丫头去屋里休息一会儿。”唯音深深看了丈夫一眼,点点头,拉着兮兮进去了里屋。 兮兮趴在娘亲的膝盖上呆呆盯着院子里的爹亲和斐墨,轻轻叹了一口气。 唯音默默注视着女儿,轻轻抚弄着她的白发,冷若冰霜的脸上浮上几丝怜惜。她天真的女儿,如今也识得愁滋味了。 见妻女进去了,萧笑生冲斐墨勾勾手指:“小子你过来。” 斐墨依言走近。 “你碰了我女儿?”萧笑生一双永远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竟全是森然冷意,仿佛下一刻即能化身炼狱修罗。 斐墨浅笑的脸也刷下一层颜色,眼里锐光迸发:“若是斐墨做过之事,斐墨绝不否认。但并非斐墨所为。” 独孤岸竟如此对待兮兮!!! “看样子你知道是谁。”他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拔大,可不是养来给别人欺负的。 “是不是那独孤小子?”嘻嘻丫头一直粘着的那个男人。难怪那天在街上只看到他孤身一人,那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欺负他女儿不说,居然还敢抛弃她……很好很有胆量。 斐墨默然不语。只是他眼中的愤怒让萧笑生看出一些端倪。 “呆丫头性子变得如此多疑不安,也是因为此事?”他家从来都是乐乐呵呵的呆呆丫头,竟被人伤害至此!不该离开她身边,去追那灰发男人的…… 斐墨沉默良久才轻声问道:“萧前辈,兮兮的身体可有大碍?” 萧笑生深深地看了斐墨一眼,眼底渐渐升起对他的认同。这个斐墨虽然是斐济那风流鬼的儿子,难得对兮兮却是一片赤诚之心,看来也不会在乎兮兮非完璧之身。 “身体无碍,心伤难治。”萧笑生淡淡说道。转身看着屋里懵懵懂懂的傻丫头,她只怕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吧。是他这做爹的,疏忽了。 “阿娘,阿爹在跟墨哥哥说什么呢?”兮兮蹭了蹭唯音的膝盖,把脸歪过来对着娘亲。 “有爹娘在,兮儿不会有事。”唯音了解女儿的担心,出声安慰道。她不会让女儿有事的。 “嗯,我相信爹会治好我的。”她觉得生病了很辛苦,心里总是堵堵的,却没有办法舒缓。她想变回以前的自己,那个整天都很快活的自己。也许病好了,她就好了。 “兮儿,发生什么事了?”唯音低头深深凝视女儿的眼睛。那是一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紫眸,此时,里面溢满了不知名的茫然,与愁绪。 “阿娘,阿岸他不喜欢我,我很难过。”兮兮在唯音深情的注视下,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可是由于从小到大都没有流过眼泪,她不知道如何让把这股酸涩发泄出来。依着娘亲的膝,那些过往被她断断续续地捡起,欢笑与伤痛,再度浮现眼前,娓娓道与娘亲听。 “兮儿可还想他?”唯音沉默良久,启唇轻声问道。 “嗯,想。”兮兮毫不掩饰地将心底的声音直接吐露给阿娘听。 唯音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门口的二人,眼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萧笑生与她的目光相融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但在此之前,他必须要为女儿讨个公道回来! “唉,兮兮这丫头这一走啊,心里还真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似的。”豆豆娘坐在村头的池塘边给豆豆梳着小辫儿,边梳边感叹。 “不过有那斐公子照顾她,咱们也算是能放下心来了。”张家嫂子一边搭着话,手里也不闲着,利索地剥着蒜瓣。 “娘亲,我想兮兮姐姐,还有大毛和二丫。”豆豆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手中的玉米,语气里满是怀念。兮兮姐姐走了一天了,她好想她哦。 “孩子他娘,你剥个蒜是要剥多久啊?我快饿死了。”张家大哥的大嗓门在村头响起,引来豆豆娘的轻笑。这张家大哥啊,还真是抗不住饿。 “来了来了,真是的,就知道吃。”张家嫂子一边抱怨一边赶紧将白花花的蒜瓣捡到篮子里,擦了擦手冲豆豆娘点了点头,回家喂男人去了。 豆豆娘也捏捏女儿的小脸蛋,亲了一口说道:“豆豆啊,你自己在外面玩儿,娘去把衣服拿出来洗。不准玩儿水啊。”见豆豆乖乖点头,这才放心地回家拿衣服去了。 豆豆拿着树枝一丝不苟地在地上画着大毛二丫和她心爱的兮兮姐姐,恩,这里不够画了,换另一边。 画呀画,一双大脚走了过去,踩到了二丫啦!坏人! “你踩到二丫了啦!”豆豆出声抗议道。这个人走路都不看路的哦!破坏她的大作! “抱歉。”冷冷的声音让豆豆缩了缩头。不行,她不能向恶势力低头,兮兮姐姐教过哦,威武不能屈!赶紧把头又仰得高高的,哇,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呢,跟前几天和兮兮姐姐一起过来的那个哥哥一样好看。他还有剑诶…… 独孤岸移了移脚步,看到了地上画的娃娃和猫。这家的猫也叫二丫吗?若是兮兮的二丫,该有多好。她曾说过家住穿云谷,此刻,该是回家了吧? “哎呀,你又踩到大毛了啦!”这个哥哥眼神儿真不好,没看到旁边还有大毛吗? 大毛?他迅速低头移开脚步一看,地上画了一只长着两只巨翅的鸭子。突然福至心灵,他急切地问道:“二丫是什么?大毛呢?” “你好笨哦,大家一看就知道,二丫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雪豹,喏,就是它啦!大毛是一只大鸟啦,它虽然黑黑的,但是能带着我飞上天哦!”豆豆鄙视地回答道。这个哥哥看起来挺聪明的,没想到这么笨。 是大毛和二丫!!那么,她呢?她在哪里?! 武林大会 七天前。五月初五。 天刚刚亮,黎青就已经练完一套剑法,然而脸上身上却不见丝毫汗意,他悠闲地在院中踱着步子,樱桃树上嫣红的花瓣,正一片片随风吹落,仿佛正在下一场花雨,让他连日来为了魔教的事而烦闷不已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平静。 转过回廊,看到了他的儿子正在风凌波的门前绕圈圈。 黎湛举起手又放了下来,昨天他又惹恼了风凌波,她已经一晚上没有给他好脸色了,也不肯跟他说话…… “唉,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人就是一本一辈子都难读懂的书,我只不过不小心说了一句‘岸其实也很可怜’,至于气这么久吗?不行,还是要进去找她解释清楚,不然她肯定以为我是在为岸开脱罪名。可是,这会儿若是她还在睡觉,我把她吵醒了,后果岂不是更严重?但若是过一会儿再来找她,她一定认为我不在乎她,认错态度不诚恳……” 再度重重叹了口气,黎湛背过身,望着她房前开得红艳艳的石榴,风凌波……她就像这红石榴花一样,红得艳丽,却也红得纯粹,向来发过脾气就算了,不会记隔夜仇。只不过目前她有一个死穴,戳中了就不得了了……那就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的兮兮。他昨天还那么愚蠢,那壶不开提哪壶。自己往她枪口上撞啊! “唉,人生在世,实在是烦恼多多啊……” “你还要在我门前晃多久啊?有话快说,没事儿就别堵在这儿,长吁短叹的打搅我睡觉。”风凌波蓦地打开房门,没好气地给了黎湛两颗大白眼。 黎湛一向能说的嘴此时却只是傻傻张开笑着,眼底写满对她的情意。而风凌波似是也被这情意触动,脸上泛起不可自抑的红云,终是软了口气,说道:“进来吧。” 黎湛一闪而进。房门再度关了起来。 微笑地看着这一幕的黎青连连摇头,笑着自言道:“这小子……”心里却十分欣慰,看来,凌云盟不久之后就要办喜事了。 踱至大门边,发现门还紧闭着没有打开,平日里他并没有安排守门弟子的,凌云盟纵然不算固若金汤,却也算得上安全,除非接待重要的客人或举办大型的集会,才会安排人值夜。 轻吐一口气,两袖微振,凌云盟的大门便呀的一声开了。黎青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别人,竟是他多年的至交好友、江湖人称“拂云圣手”的关子敬关大侠。他搓了搓眼睛,还道是看错了。毕竟关子敬自二十年前受了严重的内伤,已十多年未出拂云山庄远游,若是想念老友,多半是他过去。怎么老友也不先送个信儿,就突然来了呢? “关兄,真是你呀?你说你也不提前说一声儿,就突然到访……”话还没说完,就见关子敬诡异地一笑,即刻便拂手向他击来。 “关兄,关兄,你怎么了?”黎青身为武林盟主,反应自是不会逊色,他急急躲开了关子敬的“分花拂柳”,一边闪身避开他越来越凌厉的招式,一边讶声问道。 几年未见的老友,弗一见面就是手出杀着,这,这是怎么回事? 关子敬不发一语,脸上始终带着诡笑,使出的招式却是越来越狠厉,大有杀他而后快的架式。黎青不得已,只能拿起手中的剑抵御,嘴里还不停劝解道:“关兄,若黎某有得罪关兄之处,还望关兄明说,若真是黎某之错,黎某自当谢罪。” 关子敬不语,脸上神色不变,手下绝招频频使出,而黎青因碍着多年情谊,始终只是躲避,黎青纵是武艺高强,但关子敬也不弱,且黎青只守不攻,眼看就要吃亏,突然一阵疾风而至,关子敬被点住了穴道,黎青这才得已脱身。 喘了口气,黎青收了剑,抱拳对来人说道:“多谢老前辈。”来人正是独孤断。 独孤断蹙眉看着纵是被点了穴道却仍然一脸邪笑的关子敬半晌,才说道:“他这样,不太对劲。” 风凌波和黎湛听到动静双双出来,齐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黎青并不跟他们解释,径直走到关子敬面前问道:“关兄,这样虽然对你不住,但还请关兄冷静下来,先说明是怎么回事,若是误会,咱们当场就说清楚,请关兄看在二十多年交情的份上,告诉黎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关子敬只是定定地看着黎青,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脸上,仍是诡笑不已。 “关兄……”黎青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关子敬的七窍开始流出黑红的血液,风凌波惊叫道:“他……他中毒了!” 独孤断迅速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却道:“没有中毒的迹象。”再探了探他的鼻息,轻叹道:“他死了。” 黎青惊骇至极。 玄云亦闻声从房中出来,走上前道:“只怕又是魔教的杰作。”说完,捡起不远处掉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刺龙令,递到了黎青手中。他身为暗卫,洞察力自然比常人更为敏锐。 “可恶。”黎青狠狠地捏紧了刺龙令。他心痛地上前,轻轻合上了关子敬仍然睁开的双眼,心里的愤怒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从这令牌上看来,确实跟魔教有着很大的联系啊。”独孤断看着黎青沉重愤怒的神色,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先给他办后事吧。” 黎湛皱了皱眉,号称“中原三杰”之一的拂云圣手死在凌云盟里,这件事传出去怎么看都会对凌云盟不利,甚至还会招来很大的误解。 “你们看这个。”心细如发的玄云又找到了一个让在场众人十分熟悉的东西。关子敬长袍的一角,居然粘着一只已经枯黄的蝴蝶翼。 “枯叶蝶?”风凌波大吃一惊。又是蝴蝶! “我想,有一个人,也许能告诉我们一些线索。我总觉得,她跟这件事,有很大的关系。”玄云看着手里的蝶翼,肯定地说道。 “谁?”众人齐声问道。 “地牢里的那个女人。” 红鸢当然还是什么也不肯说,就算黎宁儿和霍清尘一个威胁要毁她的容,一个威胁要杀了她,她也只是恐惧地缩在墙角,嘴巴抿得牢牢的,一个字也不曾吐露。 黎青又不可能严刑逼供,一干人等只好无功而返。 五月初六,“中原三杰”中的老二,追风堡堡主齐远一声不吭地突至凌云盟,随后发生的一切便如头一天一样,他无缘无故地开始袭击凌云盟的人,打伤数名弟子后,亦七窍流血而死。同样地,在他身上也找到了刺龙令和枯叶蝶。 五月初七,“中原三杰”仅剩的一员——草原飞鹰姚鹰,同样也未能幸免,葬身凌云盟内。 五月初八。 黎青站在凌云盟高高的牌楼上,心想,五月的春风竟也可以这般寒冷,冷得仿佛要把人心冻成冰。 风凌波紧了紧袖中的梅花钉,心中肃杀一片。黎湛站在她身旁,温文的脸上竟也寒气逼人。 凌云盟门前,偌大的一块空地,此时已站满了各门各派的人。六大门派几乎倾巢而出,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却又分好了门派,站得整整齐齐。 一排排一列列,泾渭分明。气氛凝重而肃穆,所有的人都仿佛入定了一般,没有声音,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 “请盟主召开武林大会!” “请盟主召开武林大会!” “请盟主召开武林大会!” 整齐划一的吼声突然响起,仿佛惊雷,震动了牌楼上心思沉重的每一个人。 中原三杰,连续三天,三人都死在了凌云盟。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早已来到殷洲的六大门派及旗下各分支都得到了消息,再加上之前六大掌门悉数被害的事情,江湖上已是群情激愤,纷纷前来凌云盟要求黎青作出解释。 有德高望重的独孤断和从不打诳语的少林寺悟明大师作证,黎青的嫌疑自然被洗刷一清。但是,魔教死灰复燃的消息,终是广而传开。 本来各门各派在接到刺龙令的同时就已人心惶惶,六大掌门大仇未报,如今中原三杰也遭到了毒手,新仇加旧恨,再不行动,中原武林岂有宁日,尊严何在?! 武林“除魔”大会,似乎非开不可。 五月春风虽暖,风中却突然簌簌落下雨来,似是苍天也在为这一场江湖浩劫哀悼。 然而五月初十武林大会的那一天,任谁也没有想到,竟会是那样惨烈的景况。 凌云盟大门前偌大的道场上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却混乱地缠斗在一起,四处可见狼藉的尸首,断胳膊断腿四处乱飞。兵刃相交之声尤甚,乒乒乓乓的,可见战况极为激烈。 难道是魔教杀来? 然而放眼望去,很多混斗在一起的人竟是穿着相同的衣服,很显然是同门中人。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竟会同门相阋,手足相残? “你们住手,住手啊!”风凌波声嘶力竭地冲自家师兄弟妹们喊道。无奈三绝庄的弟子都置若罔闻,仍是自顾自地互相射暗器射得很欢乐,看着自己的同门被射成了刺猬,他们似乎非常满意,转而对准下一个。 “波波,别去!他们已经没有理智了,你看不出来吗?你过去了也是徒劳,他们不会听你的。”黎湛急忙拉住她低吼道。 “可是,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兄弟姐妹互相残杀,我办不到。”风凌波一边挣脱一边大吼。那些可都是跟她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同门啊,是她的家人,她怎么能不管不顾? 一阵掌风袭来,“波波小心!”黎湛抱着风凌波闪到一边,回头一看,竟是落梅山的杨梓韵。她此刻已经杀红了眼,不由分说地举剑,见人就劈来。而下一刻,她却被她的同门师姐兼代掌门一剑劈成了两段。 身为代掌门,自然要担负起保护门中弟子不受伤害的责任,然而此时,六大门派新选出来的代掌门却仿佛变成了地狱里最为嗜血的修罗王,对自家的弟子毫不手软,左一刀右一剑,上一拳下一掌,门中弟子便如断线风筝飞到一边,成为那堆尸首中间的一员。 “波波,对准他们的穴道,暂时只能这样了。”黎湛跃上去挡开一剑,间隙中来不及回头,只好一边和落梅山的掌门缠斗,一边大吼道。 风凌波颤抖着双手,流着眼泪抓起地上的石子,不停地射将出去。 原本是除魔剿凶的武林大会,何以会变成自相残杀的惨剧? 黎青不懂,在场清醒着的所有人都不懂,因为他们还清醒着。 而这些互相砍杀的人,早已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盟主,现下如何是好?”悟明点住向他袭来的同门师弟,喘着粗气问道。为了减少伤亡,他们唯有不停地在混斗中穿梭,点住双方的穴道,以期能多救一些人,然后再想办法解开他们身上的迷。但是目前只有住在凌云盟里的人还是清醒的,人太少,而且在这些杀红了眼的人中间,还得注意着自己不会被伤到,真的太困难了。 “摛贼先摛王。”黎青一脚挑开跃落过来的钢刀,回首用剑柄点住昆仑派那人的穴道,那人应声倒下。悟明立即会意地向身旁最近的少林寺悟慧大师跃去。不管怎么样,武功高的肯定是杀伤力最大的。先拿下他们,剩下的小徒小众互相还能僵持着撑上一会儿。 独孤断踢飞空斗门的大弟子,梅玉心身体灵活地点住了二弟子,空斗门的混斗范围瞬时缩减很多。黎宁儿和霍清尘缩在梅玉心身后,一人手中一个弹弓,专门盯着那些虾兵蟹将的穴位狂射一通,战果也不错。 玄云看了看霍清尘的身影,发现她目前还比较安全,这才抽空擦了擦眼帘上的汗,心叹道,六个门派几百门众这样轮番而来,只怕人救不到几个,他们就先累死了。 空气中突然流动着不寻常的气息,玄云敏感地停下往前冲的身子,警觉地往远处看了一眼。在微凉的血色里,凌云盟的牌坊上,不知何时,已多了条人影!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灰白发的男人,正立在凌云盟的牌坊上,嘴角噙着微笑,仿佛底下正在上演着绝世大戏一般,一脸的享受。 玄云发现了他,黎青也发现了他,所有清醒着的众人,都发现了他的存在。 清流辉站在牌坊上,轻笑着说道:“各位,可还喜欢这出大戏?”他的声音虽然轻,柔柔和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轻轻拍了拍手,打得正憨的人们停了下来,木然地将身体转而面向他,乖乖地立在了原处,一动不动。若忽略身上的血迹,此刻的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尊尊没有表情的木偶。 一阵风吹过,远在十丈远的人影,忽然已到了眼前。 独孤断只看他一眼,便知道此人来历绝不简单,他那一双满是戏谑的眼睛里,充满了让人看不懂的沉郁……与戾气。 “大家还不认识我吧?我叫清流辉,怎么,没听过吧?”清流辉俊逸的脸庞浮起一抹沧桑的笑容,他缓缓说出下一句话:“或者你们会对另一个名字感兴趣,斯兰这两个字,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你是斯兰?”悟明惊道。 语音刚落,只听“啪”地一声响,悟明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清流辉是怎么出手的,脸上已着了一掌,他顿时愣住了,哪里还能再说得出一个字来。 清流辉仍是站在那里,神色泰然,仿佛他刚刚根本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冷冷地说说道:“斯兰这名字也是你叫的么?”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只有独孤断和梅玉心,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他。 “斯兰早就死了,被你们这些标榜着公平正义的名门正派给杀死了,你们不是都很清楚么?” “所以,你是来为斯兰报仇的?”黎青拧着眉问道。 清流辉低沉地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仿佛他听到的是一件多么好笑的事情,笑得几乎叉了气。 “你笑什么?”风凌波沉不住气地质问道:“你说,我爹和五大掌门是不是你杀的?” “当然不是我杀的了,是我叫人去杀的,那几个人渣,不配让我亲自动手。”清流辉笑容满面地冲风凌波说到。 “你这个大魔头,为了一己私仇,害死这么多人,搅得武林鸡犬不宁,我要杀了你,为我爹报仇!”风凌波甩手射出去几根梅花针,却在靠近他的时候纷纷落了下来,仿佛他身上覆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波波,你冷静些。”黎湛一把拉住风凌波就要冲出去的身子,这个男人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 清流辉眨了眨眼睛,轻笑道:“看来你这女娃儿倒还有些胆识。怎么,盟主大人反而变成缩头乌龟了吗?” “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报仇?”黎青沉声问道。 “报仇?我是在报仇啊,当年害死斯兰的人,我一个也不想放过。黎盟主,你应该庆幸当年还算是个君子,没有对斯兰赶尽杀绝,所以,我可以饶你一条命。”只要他有命抗过这一关。 “你到底是谁?” 真相[上] “你到底是谁?”黎青问道,二十年前斯兰被炸死的时候,他根本未曾见过这个人。后来攻克魔教时,四大堂主均被杀示众,没听说过还有第五个堂主的存在啊。 “我是谁?我是魔教的教主啊。”清流辉突然笑得清风朗月一般,让人几乎相信他说的都是真话。 “什么?!”众人均大吃一惊。 “这个人是不是疯了,魔教教主不是就叫斯兰吗?他一会儿说他不是斯兰,一会儿又说他是魔教教主。”黎宁儿偷偷跟霍清尘咬起耳朵来。 “他要没疯,怎么会杀这么多人。他根本就有病。”霍清尘恨恨地看着清流辉。她爹肯定也是他害死的,主谋就是他! 清流辉显然听到了她们俩的悄悄话,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哈哈哈哈,事到如今,你们这些正道中人还是这么愚蠢,看来这么多年你们从来没有反省过,更惶论去寻找真相。罢了,今天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们,反正该死的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清流辉阴邪地横扫了一圈,六大门派的主力已经折损得差不多了,剩下这些徒子徒孙,根本就成不了什么气候。 “你如此针对六大派,只是因为六大派清剿了魔教?”黎青皱眉问道。 “魔教?魔教有什么好心疼的?只要我在,再成立个十个八个的,又有何难?我想要的,不过一个斯兰而已。可是斯兰,却被六大派合谋给害死了。”清流辉丝毫不掩饰他对六大门派的重重恨意。 “斯兰这种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悟明嗡声嗡气地说道。 “啪啪啪啪啪啪”又是一阵响亮的巴掌声,除了独孤断和梅玉心,几乎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动作的,而悟明的脸已经迅速肿成了大包子,满嘴都是血迹,哪里还吐得出一个字来。 “你跟你那师父一样,都是满嘴仁义道德的小人。你见过斯兰吗?你们了解斯兰吗?你们没有见过他没有了解过他,凭什么就这么快给他定下十恶不赦的罪名?”清流辉仍是站在原处,但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布满冷意。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魔教教主,斯兰只是你的替身?”一直不发一言的梅玉心突然一鸣惊人。 清流辉欣赏地看了她一眼道:“冷莲仙子果然名不虚传,很快就找到了重点。不过,斯兰并不是我的替身,他和我是平等的,我的,就是他的。我既然是魔教教主,他必然也要跟我平起平坐。” “可是当年出现所有人面前的只有斯兰,从来没有听说过魔教还另有一个教主。”黎青说道。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魔教教众可是直接称呼斯兰为“教主”的。 “魔教是我一手建立的,斯兰虽然跟我一样拥有至上的权利,却从来不参与教内的事务,所以,真正的教主是我,不是斯兰。”轻轻一声叹息,叹息声中,透露出他毕生的遗憾。如果,他当年不带斯兰来中原,也许,今日他还好好待在他身边。 “你的意思是,六大派误把斯兰当做你,杀错了人?”玄云问道。 “即使是六大派弄错了,他也是魔教中人哪,死有余辜。”黎宁儿从梅玉心背后冒出头来说到。不过清流辉看她的眼光把她吓得又缩了回去。 “死有余辜?这就是你们这些正道中人滥杀无辜之后,最喜欢用的借口!你们从来不愿意正视自己犯下的错误,总是不停地给自己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好让自己继续心安理得下去。斯兰死有余辜?你们知不知道,斯兰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死的人!他是这世上,最纯真最干净的灵魂!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才是最卑鄙无耻最下作最该死的!”说到激动处,清流辉双眼发红,整个人好像化身为阿修罗,浑身笼罩在一层嗜血的光环之下。 “所以,事实的真相是什么?”独孤断收起剑,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清流辉默默看了他一眼,许久,终于缓解了情绪,直直看向独孤断,缓缓说道:“当年,我在路上捡到斯兰,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丝毫不顾他异于常人的外表,也不管他跟我一样是个男人,将他带回了魔音教,跟我一同生活。我们在一起,渡过了两年最快活的日子。只是,他一直惦记着在中原失散的妹妹,于是,我便带他到了中原。” 清流辉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就连语气也变得柔软:“他对中原的一切都很好奇,但是我那时正在修炼幽冥神功,不能见光,每次只能让教众们伴他出门。他回来之后,便会将路上所见所遇的一切讲给我听。渐渐地,他发现中原武林的人们,好像都不怎么喜欢魔教中人,便经常代表魔教跟中原的人们来往,以期改变中原武林对魔教的坏看法。” “他太单纯了,丝毫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容得下我们这些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我们南疆人,在你们中原人的眼里,就是与巫与毒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怪物,即使我们并没有害人,你们也会把发生的一切不好的事全怪罪到我们头上。何况斯兰生来白发雪颜,在你们中原人的眼中,只怕早已被当作魔物了吧。” “我们南疆人性格直爽,不像你们那么会算计,受到你们的歧视与冷遇也会直接反抗回去,就是这样,我们便被冠上了‘邪教’之名,被中原武林仇视,从而引起了魔音教与名门正派的对立。而我的斯兰,却并不喜欢人们这么看低他的家人,所以他努力游说着人们,并且带着教众们出去义务做了很多好事,就是希望人们能够改观。可是这些正道中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接受我们?努力了一阵,我放弃了,反正找到他妹妹之后,我就准备带他回南疆,再也不踏进中原一步。” “可是斯兰却并没有放弃,他为了我,还特意上门给中原武林最具名望的六大门派送帖子,邀请他们参加他的二十岁寿诞,企图通过这次寿宴,来扭转名门正派对魔教的仇视。可恨当时我还在闭关修炼,没能阻止他这种天真的行为,不然,他就不会惨死在六大门派手中。”他虽然在笑,但那笑容却是说不出的凄惊、幽怨,而且满含怨毒。 “六大门派做了什么?”黎宁儿渐渐被他的故事吸引,不由自主地出声问道。 “六大门派表面上假意答应他的邀请,实际上却怀疑我们魔教又有阴谋诡计,想要对付他们。所以,在斯兰二十寿辰的前一天,少林寺的了凡和尚把他骗到了聚云山顶,与其他五大门派合伙,炸死了他。”他恨,他恨六大门派,他更恨他自己,如果他早一天出关,就不会任斯兰一个人前去赴约,也许他就不会死。或者就算逃不过,二人也能死在一起。 “斯兰天真纯良,只到临死前,恐怕都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对他。黎青,你当年也在场,你自己说说,你们这些所谓公平公正的正道中人,是怎么对付他的?”清流辉恨恨地问着黎青。 黎青沉默不语。当年,六大门派的作法确实有些令人不齿,他们假意借寿宴一事骗斯兰上山,却早已在山顶埋好了炸药。待斯兰一登上山顶,看到了凡在那里打坐,于是脸上带着微笑也学着他打坐,而了凡就是在那个时候,封住了他全身的经脉,让他无法动弹,然后便飞身而去,藏身在暗处的离尘宫宫主即时点燃了火引。自始至终,他们没有听斯兰一句解释,因为斯兰根本就没有机会开口说话。而黎青当时只是一名小小的剑客,即使提出疑议,也没有人理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炸死。事后,六大门派还笑谈,魔教教主的头脑也不过如此,南疆人就是好骗…… 事实如此,他还能说什么? “我不信,我不信我爹会做出这种事。”风凌波不敢置信地冲清流辉吼道。 “哼,你爹就是风幕连那卑鄙小人吧?当年的炸药,就是你爹做的,埋炸药的线路,也是你爹设计的。他们生怕斯兰逃脱,竟然用了二十斤炸药!!!而我的斯兰,他根本就不会武功!!你爹多么英明伟大啊,如此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清流辉冷冷地讽道。 “你骗人,我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我才不信你的鬼话。黎伯伯,你告诉我,我爹他没有做这种事,对不对?”风凌波嘶声向黎青问道,以期他能证明她爹的清白,洗刷这不实的罪名。可是黎青沉重的表情却间接告诉了她事实。 “我爹……他怎么会……他不会的……不会的……”风凌波心碎了,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泪如雨下。黎湛默默地蹲下身子,将她搂入了怀中。江湖恩怨错综复杂,谁对谁错,又岂是那么容易说得清的?冤冤相报何时了…… “斯兰从未曾害过一人,他以诚心待你们中原人,你们中原人,回报给他什么?竟然连个全尸都不肯给他。”清流辉突然嘶声狂笑起来,但那笑声却比世上所有痛哭还要凄厉、悲惨。 “所以那些人,全都该死。“清流辉大声咆哮着,双目昏暗,充满仇恨。 真相[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黎青痛苦地闭上眼睛,尽管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然而铁铮铮的事实却揭露了名正门派那些掩藏在道貌岸然背后的虚伪与罪恶。纵然他当选武林盟主以来一直致力于在武林中建立“公平、公正”原则,却仍到现在,还是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斯兰赴约啊?而且还事隔这么多年,才为他报仇。”黎宁儿觉得奇怪,如果他对斯兰这么深情,没道理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啊,而且还等二十年才给他报仇。 清流辉止住疯狂的嘶吼,声音里充满悔意地道:“斯兰赴约的那一天,恰好是我闭关的最后一天,我算好在他生辰的那一天出关,想要给他惊喜。没想到,等我出关之后,得到的却是‘魔教教主斯兰被六大门派合力歼灭’的消息。魔教教众被杀得片甲不留,就算这样,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竟然集合中原之力,毁了我们在南疆的家。斯兰的死,对我打击甚大,我一夜白头,走火入魔,功力折损仅剩一成,只有忍辱偷生,静待时机复仇。” “所以,五年前你就开始在聚云县布局了?”玄云想起聚贤楼里发生的一切,问道。 “岂止五年,其实八年前我的功力恢复五成时,我就已经在着手布局了,可惜六大门派已如日中天,仅靠我一人之力,还没办法对付六大掌门。所以,我需要一些帮手。” “所以你就抓了我爹和村里的人,给他们下毒,控制他们给你做事是不是?”霍清尘很快便联想到了她爹。可恨哪,她爹原本只是平头百姓,竟然无端端就变成了这些江湖争斗的牺牲品。 “为了避免引起六大门派的注意,我自然要找些不怎么引人注目的人做帮手,为了让我的计划更顺利地进行,自然得有些手段让他们听话。”清流辉毫不否认。 “所以,聚云县的那些人和震远镖局的人都是你杀的了?”玄云边问边拉住霍清尘欲上前拼命的身子,将她狠狠地箍在怀中。这丫头总是意气用事,她上前去只会送死。 清流辉笑道:“死几个人又有什么大惊小怪?你们这些正道人士杀的人,难道不够多么?何况他们该死,他们都是害死斯兰的帮凶,当年埋炸药的,就是他们。” “你怎么控制那些替你卖命的人?” 黎青问道。 清流辉悠悠道:“南疆盛产极乐果,只要在他们体内种下幽冥诀,再服下极乐果果实,他们不仅对我言听计从,还成为上好的药人。” “药人?” “没有药人,我怎么养活我的极乐虫?他们的双手可是在极乐花粉酿成的蜜里浸泡了三年,才成为极乐虫上好的休栖之地。我的极乐虫可是得靠吸食他们的血液,才能成活。”清流辉缓缓吐露道。 玄云暗下思忖道,难怪那些人手部柔嫩苍白,原来如此。 “那么那些血珠呢?” “那些血珠,自然是用来喂养药人的,不然,他们哪里来的功力?靠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了那么多事?!”清流辉的口吻好像这些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那那些失踪的婴儿呢?”霍清尘想起她几个月大就被盗走的弟弟,强忍下恨意问道,虽然她已经对弟弟的存活不报什么希望,但至少,不能让弟弟死得不明不白。 清流辉灿然一笑道:“你不知道吗?刚足月的孩子,血液最为纯净,用来培育我的极乐蝶幼卵,可是最为合适不过的。” 霍清尘目毗尽裂,大喝道:“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清流辉不以为忤道:“谢谢赞美。”从斯兰死的那一日起,他早就卖身给了魔鬼。 “你是怎么杀害六大掌门的?”独孤断凝声问道。 “不用我亲自动手,那些婴儿喝过极乐花粉酿成的蜜之后,身体就变成了极佳的容器,最适合用来将蝴蝶产的卵培育成极乐幼虫,这种幼虫被孵出来后,便会钻出婴儿的身体,四处吸食成年人的血。而我的那些药人正好能够提供天下至毒的血液,极乐虫吸食了之后,就便成了天下至毒的武器。被它咬了一口,便会产生幻觉,必须吃极乐果才能暂时抑制毒性,而吃了极乐果的下场,也逃不过一死,功力还会凝成血珠,尽归我所有。不吃极乐果,他们过不了多久也会毒发身亡。挨不过去的虫子会死,挨得过去的虫子最终会破茧成蝶,变成最佳的杀人利器----极乐蝶,这种极乐蝶对气味十分敏感,而且全身会散发出无色无味的毒粉,只要沾到就会迅速渗入皮肤和血液中,最后沾到毒粉的人便会在幻觉中去见阎王。”清流辉说得津津有味,好像这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所以,你是用极乐蝶毒死六大掌门的?”然而,他是怎么办到的? 仿佛看出黎青的疑问,清流辉接着说道:“我只要在极乐蝶破茧而出的那一刻让它们闻到带有六掌门气味的东西,它们就会一直不停地寻找他们,直到找到为止。而且它们释放完毒粉之后就会迅速死亡枯萎,毒性全消,尸体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叶子一样不会引人注意。而那六个狗贼,只怕到死都不知道这小小的蝴蝶,有这么厉害吧?而且我告诉你们,我制出来的这些毒物,根本无药可解。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去研究什么解药。” 悟明吐尽嘴里的血迹,大喝道:“你……你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清流辉狠厉笑道:“对付狠心之人,我定要比他们狠心百倍,以偿我失去斯兰之痛。” “中原三杰可是你害的?你为何要杀害他们,他们并未参与当年谋害斯兰啊。”黎青问道。 “谁让他们比较倒霉送上门来,正好用来引六大门派上钩啊。” “既然六大掌门已死,你为何还要针对六大门派?”黎青怒问道。 “这种虚伪罪恶的门派还留着干什么?毁了不是正好?不过,这天下再没有一个斯兰让他们骗了……比起这个,你们应该操心自己才对,听说这凌云盟是中原武林正义的象征,你说,如果我毁了这里,是不是很好玩儿?”清流辉低笑道,眼底邪光流动,脸上却灿若春光。他的灰白长发在风中恣意张扬,仿佛印证了他此刻颠狂的心情。 “你要毁了凌云盟?我不会允许的!”黎青大声喝道。 “恐怕由不得你了!我早就已经埋好了炸药,有时间就赶快逃命吧,快要爆炸了。当年中原武林怎么对斯兰,今天我就全、部、还、回、来。”清流辉一字一顿地说完,然后仰天长笑。 “你疯了!”众人怒道。 “对呀,我是疯了,让我这个疯子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吧。”清流辉笑得如纯真婴儿一般,吐露出来的却是十分张狂的言语:“其实这些人中的极乐之毒啊,只有天下至宝雪颜血可以解。你们知道吗?斯兰是这世上仅存的雪颜族人哦,他的妹妹我找了二十年都没有找到,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名门正派都是白痴,他们杀死了最后一个雪颜族人,哈哈哈,现在他们的徒子徒孙都中毒了,要死了,却已经没有雪颜血了,没有了!这种明明曾经拥有现在却狠狠失去的心情,他们都了解了吧?了解了吧?哈哈哈哈!” “你这个疯子,我杀了你!”风凌波愤恨至极,甩手将梅花针射了出去,除了独孤断和梅玉心,没有人看清清流辉是怎么动作的,但梅花针却被他反弹了回来,独孤断纵身挥剑将针斩落。 “贫僧也要杀了你,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报仇。”悟明身形飞一般窜出,手掌幻化为重重虚影,有如星雨般洒向清流辉前胸八大穴。 清流辉笑道:“要为你家方丈报仇就直说,别找这些堂而皇之的名头。” 笑语声中,清流辉的右掌有如蝴蝶一般在悟明的拳风中轻轻一飘、一引,悟明突然觉得自己全力击出的一招,竞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准头,自己的手掌,竟已似不听自己的使唤,要它往东它偏要住西,要它停,它偏偏不停,眼看他就要被清流辉的掌心扫中,独孤断虚身一晃,上前将悟明拉了回来。 清流辉仍然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独孤断,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你是独孤断,我打不过你。不过你还算是君子,死在你剑下,我也不算冤枉。” 独孤断轻轻一抖,长剑落鞘,淡淡说道:“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中原了。” 清流辉愣在原地。 “为什么不杀了他?”霍清尘恨恨地问道。她爹是无辜的,难道让她爹和弟弟就这么白白死了?这么一场莫名其妙的江湖恩仇,凭什么要她付出家破人亡的代价? 而就在此时,凌云盟内“轰”地一声巨响,偌大的主楼瞬时塌陷。 “糟了,他说的是真的,这里埋了炸药。大家快走。”玄云急忙说道。 “你埋了多少炸药?”黎青冲清流辉吼道。 “足够炸飞凌云盟的。”清流辉不带丝毫悔意地说道。 独孤断当即立断地向那些呆愣的人群掠去,一手擒两个往凌云盟的台阶下带,瞬间又跃了上来,继续将没有行动能力的人转移。梅玉心随后也行动起来。 黎湛见状,急忙一手拉着失神的风凌波一手拉着嘴张得大大的黎宁儿,急速往台阶下奔去,风凌波突然缓过劲儿来,死命挣脱着:“我的家人,他们还在那里,我要去救他们。” “你先下山,我们来想办法。”黎湛飞速将她和黎宁儿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又一跃而上,救人去了。玄云将霍清尘送下来之后,也返身上去了。 最终抢在凌云盟道场爆炸之前,他们救回了幸存下来的人,但是黎青和玄云都被炸伤。黎青还好,只受了些皮外伤,而玄云因为替他挡了一记,受伤过重,昏迷不醒。 凌云盟,这个中原武林的核心之所,至此,毁于一旦。 “斯兰,你可以安息了。等我完成你的心愿,我就来陪你。”清流辉望着化为废墟的凌云盟微笑着喃喃说道,下一刻,就如他突然而来一般,又突然消失。 梅玉心静静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不发一语。 阻与觅 “启禀阁主。”玄风走进里屋,对斐墨拱了拱手,示意有事禀报。 “什么事?” “独孤岸此时正往这里赶来。”玄风如实禀告道。 斐墨眯了眯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萧笑生正好走了过来,听到玄风的消息,没有半晌迟疑地冲斐墨招了招手。 斐墨浅笑着走近,拱手问道:“请问萧前辈有何吩咐?” 萧笑生上前搭住斐墨的肩膀在他耳旁深沉地问道:“听说独孤小子追来了?“斐墨也未打算瞒他,点了点头,道:“正往此处赶来。” “哼哼,有胆子过来是吧?我正打算单独会他一会呢,他倒自动送上门来了!你知道怎么做吧?”见斐墨居然真的领会了他的意思,开始往里屋走去,萧笑生满意地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来的小胡渣,暗道,这小子还挺上道,不错不错。 转头对一旁玩耍的大毛和二丫吆喝道:“大毛二丫别玩了,准备一下,要开始上工了!马上进入一级准备状态!”大毛拍拍翅膀呱了一声以示响应,二丫随后也跟了过来,眼睛一眯一眯地看着嘿嘿冷笑的主人,抖了抖浑身的毛。主人估计又想到什么损人的招儿了吧?嗯,替那个倒霉的家伙掬一把同情之泪…… “墨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兮兮将头搁在唯音的肩膀上问着斐墨。她在里屋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看见斐墨进来跟阿娘讲悄悄话,等她醒过来了,他们已经说完了。都不告诉她哦…… 阿娘说要继续赶路,好早点回家,就拉了她起床,几个人坐了马车又上路了。她都没见到阿爹,他不一起走吗? “坏人追来了,墨哥哥带你们先走一步。”斐墨镇定自若地说着假话。他笃信兮兮那单纯的小脑袋瓜子不会怀疑。 唯音淡淡地看了斐墨一眼,轻轻抚了抚女儿的白发。那个人,是该让他吃吃苦头。 “阿爹要留下来打坏蛋吗?”兮兮睁大眼睛问道。难怪都没让阿娘留下来,阿爹可是从来都不肯跟阿娘分开的! 斐墨但笑不语。玄风在心里暗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兮兮和她爹感情并不好,但毕竟父女连心,她心里还是担心她爹的吧? “放心,怪医前辈能应付的……”何况还有她那两只凶猛的宠物助阵,不会有事啦,他就对怪医很有信心!玄风正打算出言安慰兮兮,她接下来的话,却瞬间打破了他的幻想。 “那个坏蛋好可怜哦……”兮兮一副同情对方的口吻感叹道。 斐墨挑挑眉,他可一点都不觉得对方可怜。 玄风决定收回前言,这对父女……还真不愧是一家人,丝毫不给对方面子。 斐墨轻笑,看来,他家的总管大人还不够淡定啊。 唯音面无表情地掏出白玉瓶子倒出一颗淡绿色、泛着清香的丸子递到兮兮嘴边示意她吃下去,兮兮毫不反抗地张嘴含进嘴里,唧咕唧咕嚼了起来,反正她从小到大就拿各种药丸子当饭吃。小家伙边嚼边发表感想:“阿娘,不够甜哦!”顺便提出建议:“下次让阿爹做蜂蜜味道的吧?”唯音点点头,暗暗记下药丸子的名字,以便好让丈夫按女儿的意见修改。 玄风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的景象很怪异,两个表情无能患者一本正经地在马车里讨论着什么口味的药丸子比较好吃,这……有点那个啥吧? 斐墨默默看着这一切,浅笑不语。 独孤岸提着剑在林子里飞奔,心急如焚。以昨天那个孩子所指示的方向来看,兮兮她们走的应该是这条路。她走了大概一天了,为了能赶上她,他连夜一直赶路,不曾歇息。以目前的脚程来算,应该很快就能追上她们了。 兮兮……按照那个孩子的描述,那个伴在她身边的男人,应该就是斐墨吧?他还是先找到她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但对她的思念很快淹没了这种难言的情绪,他现在最想的就是快点见到她,确认她的存在。 看到前方路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人,他心中一惊,难道兮兮遇上危险了? 身如闪电般奔近一看,这些黑衣人显然已经被人迷昏很久了,依他们的脸色来看,一定是很厉害的迷药,才会让他们一直睡到现在也还没有醒来。摇了摇其中一个人的身子,一动不动;再摇摇另一个,也还是睡着。无奈点了此人痛穴,他才终于醒了,却是两眼昏聩,一脸迷离呆滞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汗,感觉像被催眠了一样= =) “我问你,你们有没有碰到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身边跟着一只豹和一只鸟?”独孤岸虽然诧异此人竟然如此合作,但是对兮兮的渴望和思念让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这些,急急的问道。 “碰到过。”那人十分合作地问什么答什么。 独孤岸大喜,问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帮主说,如果我们能抓到她,就能扬名立万,成为武林名门。”那人此时却是答非所问,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 “什么?你们把她怎么样了?”独孤岸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怒道。 “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那人语焉不详地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萧笑生隐在暗处得意地想着,要这么容易被套出话来,他可就白被人称作怪医了。 “喂,你醒醒,给我说清楚她到底怎么样了!喂!”摇了半天那人却一直没再醒来,其他人也没有反应,独孤岸只好失神地站了起来,越想却越是心慌,虽然斐墨跟她在一起,但如果对方人多势众,万一斐墨没能兼顾到她…… 心里实在不甘愿接受她和斐墨正在一起的事实,然而却又不愿意去猜想她受到伤害的情形。顿了顿身子,紧握双剑,独孤岸又飞快地向前狂奔而去。 萧笑生从隐处出现,邪邪笑了笑,伸了伸懒腰,抬头看看天色,天高云淡风轻,果真是个找人出气的好天气啊…… 独孤岸曾在心里无数次地幻想自己与兮兮重逢的场景,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幕。寂静的山林,孤独的新坟。走近一看,上书几个大字“爱女兮兮之墓”! 兮兮之墓!这四个大字如雷霆一般击溃了他,让他瞬间几乎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死?!不可能,不会的!他还没有找到她,他还没有好好的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他还没有好好地让她过幸福的日子,她怎么能死?! 不肯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跌跌撞撞地奔上前,却看到了墓碑上刻的另一行小字:“父笑笑生立。” 居然连怪医都没能救回她…… “我不信,我不相信!”独孤岸痛苦地低喃道,却在下一刻,看到了大毛和二丫各叼着一束野花从不远处奔了过来。 她的宠物们,大毛和二丫竟然都在……难道真的……不…… 大毛二丫轻轻低首将鲜花放在坟前,它们看起来都失去了往日欢腾的样子,仿佛背负着沉重的哀伤一般,变得无精打采,静静地站在墓前。 “兮兮……”独孤岸痛苦地叫着她的名字。他擅抖着手想要摸摸那冰冷的墓碑,却始终无法靠近。叫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二丫回过身,对着一脸窒息表情的独孤岸恶狠狠地低吼着,明确表示不欢迎他的到来。大毛也往前跳了几步,尖尖的锥子脸上,也凝结着森然的冷意。 动物们的反应让独孤岸的不可置信变成了绝望,喉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眼前的一切变得影影绰绰,她的小脸在血色中定格。 鲜血从独孤岸的口中喷了出来,挺拔的身躯轰然倒塌。 大毛上前用翅膀戳了戳独孤岸的身体,然后歪着头冲二丫“呱”了一声,意为:怎么办,好像玩儿大了! 二丫眯了眯眼睛,鄙视地斜睨了大毛一眼,缓缓走上前来伸头观察了一下昏死过去的独孤岸,轻轻地哼了一声。比起小主人所受的委屈,它觉得他吃的这点苦头简直不够看。 萧笑生背着手踱着八爷步从林子里得意地走了出来,用脚踢了踢昏死过去的独孤岸,一脸“便宜你小子了”的表情。要按照他以前的作风,他肯定会在这小子身上下一百种蛊和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身体上的折磨算什么,心头上的打击更有力。 这小子让兮兮所受的委屈,他会加倍还礼回去。 “小子,别这么容易就扛不住,重头戏在后面哪!”坏心眼地踩了踩他的脸,萧笑生笑得让一旁的大毛二丫不寒而栗。还好,惹火主人的不是它们…… 大毛上前蹭了蹭萧笑生的大腿,如黑豆一般的小眼睛里满是渴望。二丫也在一旁欢快的摇着尾巴。 “你们两个干嘛这么谄媚?”萧笑生没好气地揪了揪大毛身上的毛。 “呱呱,阿唔!”大毛二丫齐齐叫了两声,充分表达了它们希望获得称赞的愿望。 “好吧好吧,你们的演技很不错啦,再接再厉哈!”萧笑生敷衍地拍了拍大毛和二丫的头,继续奸笑着策划他的下一步打击计划去了,竟是再不理会地上的独孤岸。大毛二丫也随之而去。 萧瑟风中,只有独孤岸静静躺在地上的身影。 独孤岸醒来的时候,发现大毛和二丫已经不在坟前了。寂静的山林里,只能偶尔听到浅浅的风声,和幽幽的鸟鸣。而独孤岸却分明听到了兮兮的呼唤,一声声,一句句:“阿岸,阿岸!”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走到坟前,睚眦欲裂地看着墓碑上的几个大字,心里仿佛被虫蚀出一个一个的洞,汩汩地流着血。 “兮兮,让我看看你。”他颤抖着手逐字轻轻抚着墓碑上的名字,直到最后一字。 下一刻,强大的剑气陡升,坟墓被劈成两半,里面的黑色棺木也一分为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内里的东西。 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一张白纸剪成的小人儿,挤眉弄眼的表情,仿佛正在嘲笑般地传达给他一个信息:他受骗了!! 独孤岸怔住了,下一刻却仰天大笑了起来,嘴角还泛着干涸的血迹。 难道他受刺激过度,变傻了? 他却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竟仰天清啸,直达云霄。隐在林子暗处的大毛绊了二丫一爪子,用眼神询问道:“他是不是傻了?”难得没有被二丫一记利眼瞪回来,它第一次赞同大毛的意见,独孤岸可能真的已经傻掉了。 兮兮没死,太好了…… 独孤岸心里不停地冒出喜悦的泡泡,即使被人如此恶意捉弄,他却不以为意,只要兮兮还活着,他还能见着她,他便什么都不在意。 萧笑生挂在树上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轻哼一声,算这小子还有点头脑,不过,他可不会让女儿这么容易就被找到。 “阿爹,你回来啦?坏人打跑了没有?”兮兮眼尖地看到自家爹爹悠哉悠哉地带着大毛二丫走了回来,兴奋地问道。 “你爹出马当然没有问题。”萧笑生从不掩饰对自己的欣赏。 “坏人真可怜。阿娘,我以后一定不要当坏人。”兮兮回头对娘亲坚决宣誓,唯音亲亲女儿可爱的面颊,眼角微挑,无言地看着归来的丈夫。 “啊,娘子你又偏心了!”萧笑生大叫道,急巴巴地将脸颊凑了上来,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在外人面前表现夫妻情深。唯音倒也不介意有外人在场,大方地轻轻触碰了自家的赖皮相公一下。兮兮也凑过去在她爹脸上吧唧啃了一口。 玄风睁大眼睛一脸羡慕,这一家人,还真是恩爱和谐呀! “兮兮,墨哥哥没有。”斐墨指了指自己的面颊,轻笑着说道。 萧笑生和唯音齐齐将目光投向他。玄风捂住了脸不忍再看下去,他家阁主也太不会看场合了,人家父母还在场,居然还敢公开调戏人家的宝贝女儿……不得不说,阁主的胆子果然长得跟一般人不同! 萧笑生眯了眯眼睛,臭屁小子胆子很肥嘛…… 一般一般,江湖第三。斐墨淡定地应对。 萧笑生对斐墨的欣赏又升了一级。这小子够胆,够坦率!主要是,脸皮够厚,他喜欢! 兮兮睁大了眼睛,愣愣看着斐墨的脸,一向不会深入思考的脑袋瓜,首度开始认真思考起与斐墨有关的问题。 兮兮从来没有想过跟斐墨亲亲。她觉得,与斐墨亲亲,这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斐墨的样子,好像真的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一样。 对她来说,斐墨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初入江湖,是斐墨一路照顾着她,百般呵护。他对她的样子,既像父亲又像兄长,更令她感动的是,他将她视为自己羽翼下的一份子,在她遭遇危险与冷遇时,他对她流露出的呵护与保护之情,深深植根在她的心里。这种深深值得依靠的感觉,就跟与父母亲之间的孺慕之情一样,让她感到温暖。 在她心里,与独孤岸亲密是很正常的,因为她视他为自己的相公,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与阿岸能够像父母那般恩爱不离。 纵然独孤岸已不让她再待在他身边,然而她心里,他却仍是绝无仅有的唯一,她的心,只配了独孤岸这一把钥匙。也许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是屡次抗拒与斐墨的亲近,已经渐渐印证了这一点。 斐墨是朋友,是哥哥,甚至是无比强大的存在,却独独不能代替独孤岸在她心中的位置。 其实斐墨心里很明白这一点。他也十分清楚,兮兮还不太明白这一点。但无妨,他要达到的目的,从来都非常简单。 看着阿爹阿娘腻歪在一起的样子,兮兮突然灵光一闪。 “墨哥哥,你一定是想找个娘子了。”她笃定地点点头,一定是刚刚被她爹娘的恩爱给刺激到了。接着说道:“墨哥哥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是游戏人间……” “你这话跟谁学的?”萧笑生和斐墨几乎同时问出声。 “宁宁每次学湛哥哥讲话,都是这几句。”兮兮无辜地供出罪魁祸首。 萧笑生无语半晌,随即捏捏女儿的鼻头说道:“你这丫头啊……”他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缺筋少弦的呆瓜丫头…… 觅与离 独孤岸发现自己确实陷入了十分被动的局面。自从那天识破假坟墓之后,随后这几天,他一直都能看到大毛和二丫的身影,可每每当他追了过去,又找不到兮兮他们行经过的痕迹。 他有预感,有人在背后干扰他找到兮兮。而且他几乎能够猜出来是谁做了这一切。 再一次跟丢大毛和二丫之后,他决定不再跟着大毛和二丫瞎转,转而依靠自己的判断来寻找兮兮的踪迹。 真的越来越无聊了。 萧笑生讷闷地自问,他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么无趣,偏偏又进退不得的境地呢? “请怪医前辈出山!”眼前,数十个江湖人士矗立在山脚下,炯炯有神地盯着一脸百无聊赖的萧笑生,眼神里只差没写着“求你了跟我走吧”几个大字。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弄清楚情况啊?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重,居然随便蹦出来就叫他出山去医人。他明明退出江湖很久了好不好?就算二十多年前他没有退出江湖,他怪医医人也是挑日子和心情的,天气不好,皇帝老子来请,他也照样不医;心情不爽,八台大轿来请,他也照样不想动弹。今儿个凑巧得很,他的心情很不美丽,所以他救死扶伤的兴致出奇低落,他管那人是武林盟主还是什么王八绿豆的,不医就是不医。 想起女儿和亲亲娘子对他的药丸提出来的一大堆不满意见,他就委屈得想仰天长啸。再度哀怨地看了一眼半山腰上与女儿相亲相爱的娘子一眼,好吧,他承认,他其实就是不爽娘子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冷落了他。 本来嘛,呆瓜丫头受了委屈,他这个当爹的就暂时大方一回,将亲亲娘子大方出让,让呆丫头霸占一会儿。可是呆丫头得寸进尺,霸了就不还了!在叫了娘子一百八十遍却依然被忽略之后,他气哼哼地跑到山脚下的一棵歪脖子树上挂着生闷气,其实心里还是等待着娘子美妙的呼唤,无奈等到将近中午,除了大毛呱呱的叫声,根本就没有听到唯音清冷的声音。 独孤岸那小子被昏头昏脑地带着绕了无数个圈之后,也终于学聪明了,不再跟着大毛二丫跑,这两天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跑去哪里了。切,这么容易就放弃…… “你们刚才死到哪里去了?”他厌恶地看了带头的那人一眼。一个小秃驴,啧,年纪轻轻就看破红尘,可怕啊可怕。怎么他刚才郁闷得想找几个人来试试药的时候,这些人就不出现?现在他又没心情了。 啊,小和尚显然跟不上萧笑生的思路,与旁边一同来请愿的人面面相觑。 “萧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解救天下武林苍生,乃是千秋功德一件……”那小和尚一通说教,把自己的感动得一塌糊涂,却让萧笑生越听越火大。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小和尚道。 “您,您是怪医阁下呀!”小和尚的长篇大论被他打断,一时思维有些断点,怔忡而不确定地回答道。 “你知道就好,我是怪医,不是观音,我为什么要解救天下苍生?” “可是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 “是谁规定医者必须得救人的?”不救死不扶伤,难道犯法吗?既然不犯法,他干吗要救?! “这……可是……”小和尚没词了,求救地看向另一位武林同仁,一位一脸正气的剑客。结果那剑客还未开口,萧笑生便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在这儿打扰我继续忧郁好不好?”破坏了他忧郁的形象,亲亲娘子一会儿来了就不会心疼了。 “萧笑生,你别太过份了!”终于有人被他这样嫌弃的态度给惹毛了,大声喝斥了一句。 萧笑生掏了掏耳朵,斜睨着挑衅道:“我就过份了怎么着?”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就是这么欠揍,有求于人态度还这么嚣张。 “如果怪医阁下不肯移驾,我们只好来协助一下阁下了。”话音刚落,你来我往的兵刃便从四面八方向他招呼而来。 萧笑生冷笑了一下,他像只猴子一样晃来荡去,每件兵器皆堪堪以毫厘之距擦过他的身侧,却都被他闪了过去,一伙人围着他攻了半天,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反而看起来像是被他耍着玩儿一样。 “就这点儿不入流的功夫,你们也有脸拿出来献丑?”萧笑生怪叫道,好像他跟这些人交手有多么委屈一样,语气里充满嫌弃之意。 适才喝出声的心高气傲的骆家堡少主哪里受过这种气,要不是想借着这次为武林盟主办事的机会提高自己在江湖上的知名度,他才不会跋山涉水来找这个老怪物,据说年纪一大把了,看起来却跟他差不多,甚至比他还养眼,这不是怪物是什么?!当下想也不想,就将他们骆家成名的连环袖中剑投了出去。 下一刻,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扔出去的暗器直直地飞了回来,若不是小和尚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就被自家的暗器杀死了……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男子啊?”虽然他的外型俊逸帅气到让人目瞪口呆的地步,但对于这些三脚猫的欣赏,他还是不要也罢。 众人仍是呆若木鸡。这次不是被他的武功吓的,而是被他的厚脸皮给震撼了…… “啊!”萧笑生彻底失去耐性,运起一口真气,仰天大叫一声。 “哇!”众人被他吓得更呆。 而正在临近山头转悠的独孤岸听到了声音,毫不迟疑地往此处飞掠而来。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找到兮兮的机会。 “我不玩儿了,你们继续呆吧!”萧笑生丢下一句,人已消失不见,留下几个呆愣的身影,在烈日下仰望长空。 “阿爹,你跑到哪里去玩儿啦?墨哥哥说我们该出发了诶,不然晚上赶不到城镇上。”兮兮看到萧笑生踢着石子从林子里踱步出来,大力地冲他摇了摇手。 萧笑生气结,他哪里去玩儿了?!他明明是生气去了!!没好气地瞪了兮兮一眼,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一旁的唯音。 唯音走到萧笑生面前,缓缓伸手拈下萧笑生肩上的一片叶子,轻声说道:“笑笑,去了好久。”言语里多有不舍。 萧笑生瞬间觉得精神百倍,心情又恢复抖擞。 “阿爹,我要吃阿娘说很好吃的糖炒栗子!”兮兮一把挂了过来,脆生生地说道。阿爹心情很好啊,说不定会铁公鸡拔毛,大方一回呢!呃,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你就知道吃。”萧笑生鄙视女儿的小猪胃,兮兮马上将脸转向娘亲,萧笑生只好答应:“好啦好啦,给你买。”切,只会找靠山。 “若是想吃什么,尽管说就是。”斐墨笑着说道。萧笑生在一旁猛点头,是啊是啊,溪云阁很有钱的。 “不能总是花墨哥哥的钱!”兮兮坚决不肯占便宜。萧笑生郁闷了,这个傻丫头啊,一点儿也不懂得开源节流,将来可怎么办…… “萧兮兮,你是个败家女!”萧笑生肯定地下了结论,一面还忧心地捏了捏腰间的钱袋。 “兮兮?!” 前一刻钟,微风轻轻地吹,树叶沙沙地响,大毛二丫欢腾地蹦,兮兮一边与阿爹斗嘴一边在斐墨的搀扶下扒拉着上了马车;下一刻,一道暗哑却仿佛压抑着巨大情感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独孤岸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有那在梦中呼唤了无数次的名字----兮兮。 飞奔而至,他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斐墨。那就是了,兮兮既然跟斐墨走的,斐墨在此,兮兮也必然在此。 萧笑生看着独孤岸奔过来的身影,不着痕迹地弹了一个东西到兮兮身上,兮兮因好奇而圆睁的大眼马上迷蒙了起来。嗯,突然觉得好困…… 唯音将瞬间睡着的兮兮扶靠在自己的怀中,默默听着马车外的声音。 “兮兮,兮兮是在这里吗?”独孤岸欣喜若狂地奔过来,搜寻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发现魂牵梦萦的那张呆呆面孔。 怎么会这样?!他刚刚肯定没有听错,他们叫的确实是兮兮没错!而且他听到了兮兮的声音,那在他心头千回百转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会听错?! 但是现在,却根本没有兮兮的身影! “兮兮在哪里?”独孤岸径直上前问斐墨道。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焦虑,但那双一向冷漠的眼睛里,浓浓的渴望几乎要倾泄而出。 “希希?她在马车里啊。”斐墨微微勾了勾唇,轻声说道。萧笑生一双利眼如剑一般射了过去。这个白痴被雷劈了吧,干吗要告诉他?! 独孤岸擅抖着手,心里紧张得几乎快要窒息,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让他有些害怕。然而他终是想见兮兮的,纵然近她情更怯,思念却仍是战胜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撩开马车帘子一看,里面坐着一个极美的少妇,身上靠着一个熟睡的少女,那少妇冷若冰霜地看着他,沉沉的黑眸里一派冰冷,可惜,她不是兮兮。另外这个睡着的少女雪颜白发,更不可能是兮兮。 斐墨等得就是这一刻,他扩大了脸上的笑容,几乎是有些快意地说出下面的话语:“她叫希希,希望的希,而已。” 回头 斐墨道:“请问独孤兄要找的,是哪个兮兮?” 独孤岸强忍怒意道:“你知道我找的是萧兮兮!所以,肯请斐兄告知她的下落!” “独孤兄何以认为斐某会知道?”斐墨四两拨千斤。 独孤岸握紧了剑,他刚刚明明听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为何此刻却唯独不见她的身影? 她肯定就在这里! 斐墨见独孤岸不语,只是放下帘子后便用目光一遍遍扫视附近,便上前一步将他与马车隔开,怜悯地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道:“独孤兄,我看你一定是太累了,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吧。”(言下之意为,你年纪轻轻的居然就幻听了……) 独孤岸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沉沉地看着斐墨,眼底的冷意不断凝结,渐渐聚成风暴。 一旁的萧笑生见二人形成对峙状态,一屁股坐上马车把玄风挤到一边,翘起二郎腿,兴致昂然地……嗑起了瓜子。(= =他哪里来的瓜子?) 玄风侧目,敢情怪医他老人家当是看大戏来了!当然此人随时不忘“孝夫”职责,时不时地喂娘子大人几颗饱满圆润的瓜子仁。夫妻俩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笑如秋阳,有志一同地在一旁观战。 “斐墨,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和兮兮见面。”良久,独孤岸低低说了一句。 斐墨挑眉:“独孤兄此话从何说起?斐某也很想早日找到兮兮,不过你也看到了,这里就这些人,如若不信,你大可以检查一番。”大方地让开身子,示意独孤岸察看。 “那座坟一开始的确很有效地打击到了我。只是,还请斐兄以后不要再拿兮兮的生命开玩笑。”他不想再看到兮兮有任何损伤,哪怕是假设,也不可以。想起山林中的新坟,心中还是会一颤一颤,因此言语间难免有些愤怒之意。 “什么坟?独孤兄有话不妨直说。”斐墨皱了皱眉,不太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算了。”独孤岸见斐墨死不认帐,也懒得再与他说下去,漆黑的双眼不意划过马车,轻轻掠过熟睡少女如瀑的白发,心中突然揪痛莫名。 他下意识地握紧双剑,这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一定就在附近。 斐墨见他不肯明说,也不想深究,只是,“且不说兮兮并不在此处,若她在这里,你确定她想见你?”每一个伤害过别人的人,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获得原谅的。 独孤岸黯然。许久,他哑声说道:“纵是如此,我也要亲耳听到她告诉我。” “他们说什么?”唯音问道。独孤岸掀开马车帘子没有发现兮兮,就退到一边去了。现在他和斐墨站的位置离马车有些远,她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呵,呵呵,呵呵呵!”萧式经典笑声再度出场。 唯音见丈夫笑得异常灿烂,不由问道:“笑笑?” 萧笑生凑到她耳旁如此这般地解说了一番,当然也不忘偷吃几记香豆腐。 唯音听完后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嘿嘿,娘子不用太崇拜啦!区区小计,只不过是相公我浩瀚智慧中的九牛之一毛而已。” 唯音冷颜轻道:“新坟?” 萧笑生何等人物,马上听出了娘子语气中的不悦:“娘子放心啦,我怎么会诅咒自家的小呆瓜呢!兮兮之墓怎么了,天底下叫兮兮的人比毛还多,不代表是咱萧家的嘛!再说,那碑上刻的是‘父笑笑生立’,不是萧笑生啦!灭哈哈哈哈,那小子蠢得要死,没发现!”他这些小机关,独孤岸能发现才有鬼! 唯音继续默然。其实有时候吧,她也不知道她家相公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玄风在一旁听得简直要发噱了。他突然很想去帮他家阁主吵架…… 独孤岸心知斐墨当下绝对不会再告诉任何有用的消息,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但让他就这么放弃…… “既然斐兄不肯告诉兮兮的下落,我也不便勉强。就此告辞。”独孤岸转身即走。 “不送。”斐墨当然不会留他。 独孤岸顿了顿,终是离去。 “他走了。”唯音冷冷说道。 “哼,那可不一定。”萧笑生早料到这个结果,冲隐在林中的大毛打了个响指,大毛会意冲上云霄。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呱,呱”叫了两声。 “还真走了……”萧笑生有些鄙夷地撇了撇嘴,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绝非小呆瓜的良人。对着熟睡的兮兮弹了弹手指,彼时在睡梦中丝毫不觉发生了什么事的少女悠悠醒来。 “阿娘,我刚刚睡着了诶!”兮兮觉得奇怪,她早上明明睡得很饱啊。 “你困。”唯音帮她顺了顺粘在脸上的头发。 “但是我早上睡很饱……”小丫头还是想不通。 萧笑生的掐脸神功神不知鬼不觉袭来:“猪丫头,你这样下去也不用再浪费粮食了,直接拖到菜市场去卖掉算了。” “阿羊,阿贴又七五偶。”兮兮口齿不清地告状。走过来的斐墨浅笑着从马车暗柜里拿出一盒盐酥饼,父女俩马上停下打闹,哇,点心诶! 嚼嚼嚼,小小的盐酥饼连同刚刚的疑问一起消失在她嘴里。 “怪医前辈,萧,萧前辈请留步。”正准备出发时,又听到了烦人的叫声。 “这些人还真是不死心!”萧笑生一边怪叫一边不忘从女儿的小手里夺下最后一块盐酥饼准备塞进嘴里,引来兮兮愤怒的瞪视,他不以为意,却见娘子大人也满眼不赞同的情绪,只好讪讪还了回去,顺便将马车帘子放了下来。 “你们这些人有完没完啊?再来烦我,小心我把你们一个一个变成猪头!”没吃到可口酥饼的怒气正好发泄到这些倒霉鬼身上。回头一看,居然只有那个小秃驴。 “呼,怪,怪医前辈,还请,请慈悲为怀……”那小和尚显然一路狂奔至此,上气不接下气,话都几乎说不出来了,却仍是执着地请求着。 萧笑生冲天翻了翻白眼,这小秃驴怎么像块狗皮膏药一样?他长得很像膏药贴吗? “怪医前辈请见谅,不是贫僧非要烦您,实在是武林危在旦夕啊!眼下,江湖众派均被魔教教主下了毒,那毒药刁钻古怪,传言唯有雪颜血可解。但雪颜族早已绝迹于天下,连鬼医婆婆都束手无策,眼下,眼下唯有怪医前辈您前去,尚能有一丝希望啊!”那小和尚言辞恳切,让人闻之动容。 可惜萧笑生不是普通人。他对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从来没什么好感。只是在听到雪颜族三字时,眼中微光闪动,整个人,呃,还是一脸享受地……挖着鼻孔。 马车里的唯音闻言,不由收紧了手指,斜依在她肩上的兮兮关切道:“阿娘,你怎么了?” 唯音对她比了个“收声”的手势,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江湖中传言日前凌云盟为魔教所破一事,是真的了?”斐墨问道。 那小和尚沉重地点了点头:“据说二十年前那被六大门派合力炸死的斯兰并不是真正的魔教教主,而真正的教主为了替他报仇,炸毁了整个凌云盟,还给六大门派都下了剧毒。黎盟主派我等前来寻找怪医前辈,正是为了化解这场危难,以免中原武林就此湮灭。”此外也有些人去寻雪颜族去了,至今未有结果。还是先请怪医去坐镇比较保险。 斐墨垂眸暗忖,玄云也许真的出事了,不然这么大的事他没道理不传消息回来。 “六大派这是咎由自取,活该。不救。”萧笑生拧眉说道,眼神微微飘向马车,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心。江湖人心险恶,这些人,想要他老婆孩子的血哩。想都别想。 “阿娘,你是不是好冷?”兮兮感觉到唯音在轻轻颤抖,贴心地伸出双臂,将她阿娘圈抱于怀。 唯音将头搁在女儿稚嫩的肩头,无力地闭上了双眼。斯兰……终是摆脱了骂名,可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萧前辈……”小和尚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萧笑生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你回去告诉那劳什子盟主掌门啥的,我萧笑生虽有个‘怪医’的绰号,可我也不是什么都会医的,另请高明吧。” 见小和尚还想追上来,萧笑生给了他一点儿“天不亮”,那小和尚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睡得人事不知。 “萧前辈有何打算?”斐墨见萧笑生若有所思的样子,上前问道。 “怎么,有事?”萧笑生并不正面回答。 斐墨不以为意道:“与萧前辈相识一场,斐墨甚感荣幸。但在下恐有些急事需要去处理,所以要暂时先与前辈道别。事情处理完毕之后,斐墨自当前去给前辈、夫人和兮兮赔罪!”说完,深深鞠上一躬,静待萧笑生的回答。 萧笑生眯缝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才轻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啦,你这小子还算靠得住。有什么急事你就去做吧,完了来穿云谷找我们就是了。” “谢前辈成全。”斐墨走到马车前,并不掀开马车帘子,只对着车窗轻声说道:“兮兮,墨哥哥有急事要离开一阵子,等事情处理完了再来看你。你好好保重。”怪医本领高强,有他在,兮兮安全无虞。是以,他也能放心去查玄云的事了。至于独孤岸,想必在怪医手里也讨不了什么好。 “墨哥哥!”兮兮掀开帘子,探出脑袋问道:“你要去很久吗?” “不会,我会尽快。”斐墨浅笑道。 “哦。那你到时候来我家玩儿吧!”兮兮盛情邀请道,当然也没忘了玄风:“和小风子哥哥小云子哥哥一起。” 斐墨微笑颔首,深深看了兮兮一眼,便与玄云相偕离去。 “阿爹,墨哥哥走了。我们去哪里啊?” “你这小呆瓜在外面玩儿得乐不思蜀了是吧?当然是回家去了!”萧笑生看着心情明显有些低沉的唯音,自愿当起了车夫,坐上马车,他并不回头,只是看着前方温柔地说了一句:“音音,没事,还有我和小呆瓜在。” 唯音闻言缓缓抬头,看了看明显有些担心地瞅着她的兮兮,再看了看丈夫伟岸的背影,轻声却坚定地回答:“嗯。” 萧笑生扬鞭:“大毛二丫,回家咯。” 马车沿着山路不紧不慢行着,兮兮靠在唯音怀里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笑生看着路中间静静伫立的人,勾了勾唇道:“音音,小呆瓜,坐稳了!”说完,捏紧手中的缰绳,用力“驾”了一声,直直往那人冲去。 萧笑生倒还真是没料到他还有回马枪这一招儿。纵然如此,他也别想从他手里讨着什么好。 马车径直冲人而去,那人站在路中央,丝毫没有让道的打算。眼看马蹄就要踏到那人身上,千均一发之际,萧笑生勒住了缰绳,马儿嘶声高昂,马蹄高高扬起,却并未踏到那人身上。 只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小子,你还算有点胆识,不过,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一动不动,突然单膝跪下,说道:“请让在下见兮兮一面!” 竟是去而复返的独孤岸。 泻药 那人,竟是去而复返的独孤岸。 坐在马车里的兮兮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腾地从唯音怀中弹了起来,慌张地抓紧唯音的手臂说道:“阿娘,是阿岸。” 怎么办怎么办?他来了。 “别怕,娘在。”唯音拍了拍女儿有些冰凉的手,心里微微酸涩。她的女儿何曾如此无措过?不过听见他的声音,竟慌乱至此。 “可想见他?”唯音将兮兮的手包在掌心中,想要给她一些温暖,一边轻轻揉搓,一边淡淡问道。 “想……阿娘,可是我不能见他。”兮兮黯然,紫色的双眸蒙上雾蔼,“他说过的,再也不想见到我。”心里总是记得这话,所以尽管近在咫尺,却不敢靠近。 “兮儿。”唯音看尽女儿眼中的挣扎,缓缓说道:“你如今样貌大改,若他一日未认出你,便不可与他相认。”她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值不值得原谅。兮兮不懂怨恨,但作为一个母亲,她不会轻易原谅一个伤害自己孩子的人。当然,也不会再轻易交出心肝宝贝。 “阿娘……”兮兮有些不明白。 “听话。”唯音第一次没有解答女儿的疑问。 兮兮盯着马车厚厚的帘幕,痴而哀伤。 “请让在下见兮兮一面。”独孤岸抬头重复一遍。 “小子,你这么没头没脑的冒出来,很失礼啊。”萧笑生翻了个白眼跳下马车,毫不客气地训起人来。这小子看来那会儿是在耍心计,假装走远,却又绕了一圈回来了。 “是晚辈失礼了,请萧前辈见谅。求前辈让独孤岸见兮兮一面。”独孤岸大声说着,眼里的急切倾泄而出。 兮兮无意识地啃起了手指。阿岸为什么要见她?不是他说的吗,不想再见她…… 唯音见状,拿起一旁萧笑生早前剥好给她吃的瓜子仁,一颗一颗喂给痴痴的小家伙嚼,以免她再残害自己的手指。兮兮愣愣地嚼着,恨不能把马车帘子瞧出一个洞来。 “想见我女儿兮兮?”萧笑生眉头挑得高高的反问道。 “是,请前辈成全。” “哼哼,两个字,没门。”萧笑生得意洋洋,一脸“我就是不让,你来咬我呀咬我呀”的小人得志表情。 独孤岸一窒,一时怔在了那里。他虽然有了被刁难的心理准备,但是突然遭到如此直白的拒绝,心里还是有些添堵。 放弃是不可能的。“求前辈成全。” “我说独孤小子,你哪儿来这么大自信啊?哦,你想见我女儿我就得让你见啊?我长得很像你家大门儿吗?”萧氏发飙第一招儿:蛮不讲理。 “前辈误会了。”独孤岸本就不擅言辞,遇上不按常理出牌的萧笑生,简直就要词穷了。 “五会?我还六会七会哩!我女儿被你害成那样,我没找你算帐,你倒还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想见兮兮,行啊,先自断一臂吧。”第二招儿:想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兮兮偷偷地想把马车窗帘撩个小缝瞅瞅外面的情况,被唯音捉了回去。“阿娘,阿爹要干吗?”兮兮紧张了,她虽然不敢见独孤岸,可是也不想他变残废啊…… “放心。”唯音只是捏捏她的手,一派淡然。 独孤岸二话不说抽出短剑往自己的左臂上砍去。 唯音轻咳数声,她再不出声,萧笑生恐怕会真的任这人砍下手臂。她倒不是心疼独孤岸,而是为了女儿。 萧笑生见娘子大人都释放信号了,只好出手制止:“慢着。”故意看着他剑都划到臂上了才出声,反正流点血也不会死人。 独孤岸对自己下起手来倒是一点儿都不含糊,锋利的剑刃已将手臂划出了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很快流了出来,他毫不理会,只是沉沉看着萧笑生说道:“前辈有何吩咐?”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你的手也没用,又不能煮来吃,还不如去买个猪蹄子。哎,你过来过来。”等独孤岸跟过来,离马车有一段距离了,萧笑生丢了颗药丸过去,说道:“喏,你先吃下这个再说。” 独孤岸接住,看也不看就仰脖吞了下去,道:“恳请前辈让在下见兮兮一面。” 萧笑生不理会他的要求,反而贼兮兮地问道:“我说,你都不看这是什么就吞哪?搞不好是毒药哦!”第三招儿:药到“命”除。 “只要前辈肯让在下见到兮兮,让在下做什么都可以。”独孤岸努力忽视肚子里突然汹涌而来的绞痛。 “是吗?”萧笑生突然笑得阳光灿烂极了,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说道:“那你去这棵树下给我扎一个时辰马步。记着,如果你坚持不下去或开口求饶,就别指望我考虑你的要求。”说完就转身回到马车上坐着翘起了二郎腿,等着。 独孤岸深吸一口气,有些僵硬地起身,走到了那棵树下,表情十分痛苦地蹲了下去,扎了个标准的马步。不过片刻功夫,脸上就泛起红云,渐渐整张脸都变成深红色,仿佛强忍着巨大的折磨一样,汗水大颗大颗地冒了出来。 “阿爹。阿爹。”兮兮在里面憋不住了,轻声唤着。 “干吗?”萧笑生看戏看得正乐,笑眯眯地回头冲马车帘子回了一句。 “阿岸呢?他怎么了?”兮兮好想偷偷看一眼,可是阿娘说,要做个守诺的好孩子,既然答应不出现在阿岸面前,就要坚决地……不出现。 “没怎么,他突然想练功,就让他练一会儿再说呗。”萧笑生嘴巴咧得老大,乐呵呵地说道。嘿嘿,超强无敌一号泻药,看他能扛多久,灭哈哈哈哈! 兮兮闻言不解地搔了搔脸,阿岸为什么现在突然想练功?唯音一听萧笑生那乐滋滋的语气,就知道独孤岸肯定正在吃苦头。 面如紫薯,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双腿发抖,独孤岸努力抗拒着腹中翻江倒海一般的折腾,嘴唇咬出了血丝,他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心里不停地给自己加油打气:“快了,兮兮,等我。”坚持坚持坚持坚持。 “哎,你们家马步是这样扎的?”萧笑生见独孤岸双腿有渐渐并拢的趋势,赶紧出声提醒。想偷工减料,别说门儿了,窗子都没有。 独孤岸捏紧了拳,分开双腿,稳了稳下盘。他目前腹痛如绞,体内像有千军万马要呼啸而出,偏偏又要维持这样的姿势,真真堪称世上最痛苦的事。 两刻钟过去了。 三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萧笑生暗忖,这小子还真挺能扛,脸上的颜色都比得上酱油了,也不吭声,只是看他那筋暴得,啧啧,估计快炸开了。 “阿岸练什么功要这么久?”兮兮忍不住又问道。她好想扒开帘子看看他,可是又不敢。其实她现在样貌大改,就算出面,独孤岸也不一定认得出她,只是她心中太乱,根本想不到这一点上去。 “哎呀,你还别说,阿爹我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功夫,啧啧,江湖上独一无二啊!”萧笑生摇头晃脑地感叹,憋笑憋得肠子都快抽筋了。 独孤岸眼前渐渐什么也看不清楚了,一层层红雾升起,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干什么,只是默念着:“等我,等我。”至于等待的尽头是什么,好像很近,又很远,是一直渴望着的东西。 他只有仰望着那尽头,才能勉力忽略这无边的胀痛与翻绞。 “恩恩,忍功一流。”萧笑生边摸下巴边评估。全身都汗湿了,站都站不稳了哩,也不肯开口求饶。 二丫用前爪挡住了双眼,啊唔,虽然独孤岸活该,但这也太悲惨了…… “阿爹!”兮兮觉得不对劲儿了,伸出手透过帘子戳了戳她爹。、 “又干吗?”萧笑生不耐烦了。 “阿岸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都说了在练功么。”萧笑生吃准了兮兮这会儿不会见独孤岸,所以说得很欢乐。 “阿岸竟然真的在练功……”兮兮终于还是撩开了马车帘子,看到独孤岸在不远处扎着马步,心下讶然。阿爹竟然没有骗她…… “你出来干吗?快进去快进去,小心他认出你来!”萧笑生一把拍掉她的手,把帘子又重新遮了个严严实实的。 “我……我想看看他嘛……”兮兮嗫嚅着,脸上有着初成形的,不太明显的,担忧。 “兮儿。”唯音把兮兮拉了回来,看着女儿有些发红的手背微微皱了皱眉,笑笑刚刚太用力了。 “阿娘,我从这里偷偷看,好不好?阿岸练功很专业的,不会发现我的!”兮兮摇了摇唯音的手臂。 唯音无奈地看着女儿。 “就看一眯眯。”兮兮用食指比出小小的一截,以证明她不会被发现。 唯音只好点头。兮兮赶紧趴过去将窗帘撩开一丝缝隙,那偷偷摸摸的模样甚是好笑,好像一只听壁脚的小老鼠似的,恨不能变成壁虎贴在窗棱边。 “阿娘,阿岸好像有点不对劲,他脸色好难看。”兮兮辛苦地观察了半天,终于从那小缝隙里发现了独孤岸的情况不妙。 唯音沉默,被笑笑捉弄,脸色能好看那才奇怪。 “阿岸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阿娘?他流好多汗。”兮兮担心得一个劲儿地挠窗。 “太阳很大。”唯音云淡风轻地将责任推到太阳身上。 “他站在树下面,太阳晒不到。啊,他在晃,他要倒了,阿岸!”兮兮尖叫一声,什么也顾不得地撩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下,冲独孤岸奔了过去,动作迅速得令唯音来不及反应,萧笑生也愣了一下,刚准备把女儿抓回来,被唯音拉住了。 “先看看。”唯音一径维持简短的说话风格。 “阿岸阿岸。”兮兮冲了过去,却没能接住独孤岸倒下去的身体,还好他背后就是树,他颤抖得靠在了树上,仿佛全身都失去力气一般,头发、身上全都是汗,脸色晦暗得像病了许久的人一样。 这样唤他的方式,好熟悉。他也许坠入了幻境吧,这素雅的雪颜,纯净的紫眸,明明跟她完全不相像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让他觉得好像兮兮? 她抓得他好紧,好像很担心他一样。她是谁?她为什么这么担心他? 腹中又是一番痛绞,他撑起身子,隔开兮兮的手,双腿几乎站不稳,却仍想勉力蹲下扎马步。兮兮看得一阵心疼,刚想出声说话,却发现自己喉间一麻,发不出声音了,怎么回事? 扭头一看,萧笑生已在她身后,眼光阴恻恻地盯着她……身后的独孤岸。 “阿爹,快点救阿岸,他不舒服。”兮兮纵然说不出话,也努力地想用手势表达清楚她的请求。 萧笑生撇了撇嘴道:“一个时辰到了。”反正他也没食言,这小子也见到兮兮了嘛。 独孤岸头晕眼花地看着眼前的白影子跳来窜去,比手划脚,他想着,他果然坠入幻境了,这雪白雪白的姑娘,怎会是兮兮?她只是个哑女啊…… 一个时辰终于过了。 于是,独孤岸对兮兮说的第一句话是:“劳驾姑娘让让。” 兮兮狐疑地让了路。 下一刻,便见独孤岸仿佛用尽最后的精力深吸了一口气,瞬间,闪入了远处的树丛中…… 最近,最远 兮兮直勾勾地看着几近虚脱的独孤岸硬撑着挺直身躯走了回来,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到萧笑生面前,疲惫地说道:“多谢前辈。” “谢我作甚?”他脑袋不会是拉坏掉了吧? “谢前辈肯给晚辈机会。”他本以为萧笑生会就此离去,已做好了长期追寻的准备。熟料他们竟还等在原地。独孤岸哪里知道,萧笑生本来是想走的,无奈他的女儿萧兮兮姑娘死活抱着那棵大概不肯走,二人拔了半天河,还没决出胜负,独孤岸就回来了,最终错失良机,兮兮差点儿被亲爹的白眼淹死。 萧笑生再度向老天爷展示了他的无敌白眼绝技,天可怜见,他一点儿也不想给机会的。 仿佛心灵感应一般,独孤岸的目光渐渐移到了兮兮身上。 “阿……”熟悉的呼唤不自觉从口中溢出,却终是消于无形。她下意识地踮起小碎步,躲到萧笑生背后,偷偷的,探出半颗脑袋来瞄他一眼,两眼,三眼,却在与他的目光相接时,又仿佛受了惊吓一般躲了回去。 独孤岸莫名地有些烦躁。这种感觉,以往只有兮兮缠着他不放时才有,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在意起这位异于常人的姑娘。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和兮兮的名字很像?最终,他将这股莫名的情绪归结于还未曾见到兮兮的……不满足感。 对于兮兮之外的女人,他无意探寻。尽管这世上确实很少见白发雪颜之女子。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如果再见不到兮兮,他也许终会成魔吧,随便看到一个女子,竟都会想起她。 “前辈可否兑现刚才的承诺?”撤回撒在兮兮身上的怔忡目光,独孤岸讨要起萧笑生先前的承诺。 “咦,我答应你什么了吗?我好像说过要考虑考虑……”萧笑生挖鼻孔的姿态完全照搬先前在街上看到的欺压百姓的恶霸,看起来十分欠揍。 “……前辈考虑的结果如何?”独孤岸的眼角颤了颤,声音略微苦涩。怪医,果然名不虚传,难缠得紧。是她的父亲啊。 “我考虑的结果嘛……就是我还需要考虑一段时间。你是独孤家的独子吧?家大业大的,老这么在外面跑也不好,不如你先回去继承家业,过个三年五载的,我考虑好了,你再来找我便是。”萧笑生摆出一副通情达理为他着想的样子。 兮兮揪了揪萧笑生后背的衣衫,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听得出来,阿爹又想耍赖了。可是她现在没办法讲话,不敢,也不能上前与独孤岸相认。 “既如此,晚辈便随候前辈左右,前辈何时考虑好了,告知晚辈一声即可。”独孤岸望着萧笑生一脸痞极的笑容,平静地说道。 兮兮闻言,心头又有些慌乱,不自觉地把自家爹爹的后背当成了墙壁,划起圈圈来。 “你执着于想见到兮兮,是还想让她回到你身边?”一道略显清冷的柔软女声突然响起,唯音从马车上走了过来,开口问道。萧笑生见亲亲娘子下来了,猿臂一伸,唯音便依于他怀中。 独孤岸当然大可以搬出一大套悔过词来感天动地一番,然而他却只是定定地看着萧笑生,眼里的坚定如烈焰般熊熊燃起,简单而直白地答了一个字:“是。” 兮兮闻言,手指一顿,揪紧了萧笑生的衣衫。唯音的手悄悄伸到萧笑生背后,握住女儿的左手,无声地给予她安定的力量。 “哈,你让她滚她就滚,你让她回来她还就得回来?你当她是西瓜呢吧?”萧笑生出言讥讽。 “错过一次已是不该,我只是不想再失去。”独孤岸的声音仿佛秋末的溪水,带着清冽的寒意,和还未褪尽的温暖。 兮兮浑身一颤,右手不自觉地压了压胸口。她还是不懂,不懂心头突如其来的伤悲,却忍不住抬头看他,几乎无法自控地,眼中泛起酸涩。 离开他的时候,她是想放弃的。想着从此以后,终将天各一方。 她和阿岸,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终究还是得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走自己的路。 然而尝尽思念的苦,她却还是无法抗拒心底的声音:她想他。 命运往往就是这样,在其中纠缠的人,就像风中的树叶一样,在每个可能相遇的时候分手,在每个可能远离的时候,回头。 冥冥之中,她回到即定的路途,与他再度相遇,生活再度回归熟悉。 “你的意思是,你要跟着我们?”萧笑生怪叫道。 “希望前辈成全。”话是这么说,独孤岸的表情却分明透露出“就算你不让我跟,我也要跟”的坚定信念。 萧笑生的嘴角抽了抽,刚想出声,却被唯音用眼神制止。唯音宁静地注视着独孤岸,良久才道:“也好。”竟答应了他的请求。 兮兮在身后又是一顿。 萧笑生看了眼唯音的眼神,昂首勾唇冷笑道:“既然你想跟,那这一路上,就麻烦你了。”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尤其用力,其中可联想的空间,自然不在话下。 想跟?哈,正好他还没玩儿够呢! 独孤岸向来清冷的脸上,升起一丝冀盼。他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蜿蜒的小路,心里渐渐平静。路再远,也终有尽头不是? “谢萧前辈萧夫人成全。”见萧笑生与唯音如此亲热,他再愚顿也猜得出来唯音是谁。也正因为见了唯音如今的样貌,他更不会猜疑眼前少女与兮兮能有什么关联,毕竟,二人外形实在太过相异了。 萧笑生轻哼一声,转身一手搂着唯音一手拉着兮兮往马车上走去,边走边教训兮兮道:“你这个小哑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想进我家的门儿,就得一切行动听指挥!你再这么不听话到处乱跑,小心我不要你了。” 兮兮张了张嘴,她爹在说什么她一点儿也不明白,忍不住回头看了独孤岸一眼,却见他正好将沉沉的目光投向自己,急忙又把头转了回去,一时竟忘了刚才的疑问。 独孤岸就这么当起了萧笑生等人的跟班。有人当马夫,萧笑生自然乐得当大爷,时不时让独孤岸跑跑腿买买零嘴糕点什么的,一路游山玩水,丝毫不见归意。独孤岸初时心里急得几乎快要着火,然而他现在唯一能找到兮兮的希望就在萧笑生手中,他只能任劳任怨,隐忍地当好他的跟班小弟。 他并不知道,兮兮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怯怯地注视着他,却不敢靠近。 兮兮在得知自己突然变哑是她爹的杰作之后,强烈地要求恢复她的声音,当然,目前她只能用手势和表情来说明。自从她“变身”之后,她那年久失修的表情好像突然之间找到了回家的路,经过一段时间的调适,如今虽还不能运用自如,却是渐渐能够表达心中所想了。 独孤岸被萧笑生打发去了山下的市集买核桃了,因为他觉得他女儿需要补脑,那小子不过一会儿便回来,她那双眼睛恨不能粘在他背后跟了去,真是太不争气了。两手一伸,兮兮的小脸瞬间又被拉得老长,她爹一边虐待她一边凉凉地说道:“小呆瓜呀小呆瓜,叫你小猪我都怕聪明的猪会抗议。你要是开口说话,那不全露馅儿了吗?你娘也说过,如果他认不出你来,他就不值得你原谅。为了保险起见,你英明伟大睿智无双的阿爹我,当然要封了你的声音,确保万无一失。” 兮兮困难地将脸扭到一边用眼神询问娘亲,只见唯音也点头赞成丈夫的意见。兮兮苦着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也没心营救自己的脸了。阿岸如今近在咫尺,她却早已失去与他相认的勇气了。那样的疼痛,她无法承受第二次。也许,父母的作法是对的。 萧笑生见女儿又神游四方去了,继续捉弄她也没意思,便撤回了作恶的手指。他倒是不担心如今的兮兮会暴露出真实身份,他对他女儿的呆很有信心,目前独孤岸是绝对不可能认出她就是兮兮滴! 独孤岸打破脑袋估计也想不到,他想见的人其实一直就在他身边,想像着某一天独孤岸知道了真相后的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失控咆哮,萧笑生就觉得人生很圆满。 “呵,呵呵,呵呵呵。”萧笑生得意地笑出声来。唯音已经懒得去理会丈夫时不时的抽疯了,马车的帘子半开,细细的阳光照进这一方不大的天地,让她脉脉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女儿的心思她是知道的,所以,她将独孤岸留了下来。雪颜族人不轻易动情,一旦动了情,那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这独孤岸之前纵然千般错万般错,兮兮却是倾心于他,为了不让女儿将来孤苦,她须得好好观察观察这独孤岸,如今看来,他确系真心悔过,希望他在这一段追随的过程里能好好表现表现,届时兮兮必然也能重拾信心,找回面对感情的勇气。 幽静的林子里,黑黑的大鸟活蹦乱跳,树丛里兔子不时的探出脑袋,温顺的小鹿好奇的看着马车,却在看到二丫时惊恐地飞窜而去,引起二丫的愤怒。想它堂堂雪豹族第一美人,难道就如此面目可憎么?飞鸟叽叽喳喳的在林间鸣叫,声音清脆悦耳,偶尔夹杂着二丫闷闷的低吼,氛围舒和而安宁。 然而这毕竟还是在江湖。江湖里的宁静,永远只能存在片刻。 舍身 当熟悉的呼叫声传来时,萧笑生其实一点也不意外。所谓正道中人,最优秀的品质就是锲而不舍,当然也有种不太光彩的说法,叫做死缠烂打。 “说吧,这次你想睡几天?”再次面对这颗闪亮的光头,萧笑生几乎要觉得亲切倍至了。这小和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能耐,他走到哪里都能找到并且追上来。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有人也给他下了跟屁虫了。 “贫僧一刻也不想睡,只求怪医前辈能仁慈为怀,解救六大门派。”这位名叫净空的小和尚居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萧笑生不免有些动容,非为其他,只为这小和尚“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死脑筋,令他想起以前为了拜师学艺的自己。但是他不能拿妻女来冒险。所以,“小和尚,看你一路追来也挺不容易,这次就让你睡得舒服点儿吧。”言毕,正打算给他来点儿“梦里香”, 一丝轻微的磨擦声突然从东边传来,在这并不寂静的林子里,如果不是如他这般武艺高强之人,也许根本察觉不到。 萧笑生不动声色地听声辨位,默默数了数,竟有数十人之多。 不着痕迹地将身体挡住马车,他脸上带着邪邪的笑意,眼里的警觉却丝毫没有放松。一阵凉风刮起,树叶纷纷乱摇,大毛二丫停止嬉闹,纷纷严阵以待。就在此时,“呯”地一声,黄色烟雾骤起,四周变得迷迷蒙蒙。 哼,竟然拿烟雾弹来对付他,也未免太小看了他的本事。脚底一旋,身形轻转,马车突然往前方狂奔了起来。 “追。”一道声音命令道,林中“簌簌”几声,显然有人追寻马车而去。 萧笑生抱着妻女腾空而起,不料头顶竟有风破空而来,竟有人识破了他的踪迹,撒下一张大网,好在大毛机警,迅速飞抵而来,大网被它双爪抓住,撒网之人竟被它随网拖住,那人见没有捞到人,急忙松手跃下,却见二丫正眯缝着眼睛等着他降落。 “啊!”惊叫声响起,他是人,当然怕豹子。 烟雾散尽,小和尚跪在原处频频咳嗽,而萧笑生一家已被数十人包围在三圈之内。 “你们是什么人?”萧笑生冷眼看着这些统一一身青灰斗篷的人,斗篷上面印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影”字,沉声问道。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们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们是中原武林如今的救世主,将来的主宰者——无影山庄,我们隶属灵活无比的风影小分队,我们将取代六大门派位置,武林黑色的美好明天将由我们——无影山庄来创造!所以,萧笑生阁下,为了保证我们入主武林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之人熟练无比地一口气说完这一大堆话,显然已驾轻就熟。 萧笑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瞬间摆出来的“风”字型造型,耐心地听他们废话完,终于在他们的最后一句话中,找着了重点。 如今正道中的主要势力六大门派在凌云盟一役中受损过重,几乎成不了什么气候了。正道折损,邪道势力自然有了出头天。一时之间,平日里没啥出场机会的邪魔歪教们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纷纷想在这纷乱的武林中闯出一派新气象,以期江湖能够改朝换代,让他们邪道中人也能扬眉吐气。如此,他们自然不能让萧笑生出山去解救六大门派,不然他们还有什么搞头。 因此,萧笑生可能经过的各个城镇、官道都被正道邪道的人埋伏了个遍,他们无影山庄消息收到得晚,没得挑,只好守在这个山包包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他们碰上了。 萧笑生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小和尚先跳起来不乐意地叫道:“不行不行,怪医前辈岂能跟你们走?”别看他瘦瘦小小白白净净,面对那么一大堆人,气势依然很足。 “你算哪根葱?别以为剃个光头穿个僧袍就能冒充少林寺所和尚。告诉你,他是我们的了!”风影小分队瞬间推选出了发言人与小和尚分庭抗礼,并信心十足地将萧笑生划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完全无视萧笑生漫天飞舞的白眼。 小和尚怒了,他们可以批评他的长相批评他的发型批评他的服装,但是不能怀疑他的出身!他生是少林寺的人,死也是少林寺的鬼!居然说他是冒充的,士可杀不可辱,今天他为了名誉,要跟他们拼了! “怪医前辈,你们快走,我来掩护!”小和尚一脸悲愤地扭头对萧笑生说道。 萧笑生差点儿没岔过气去。就凭他这付弱鸡样儿?还掩护他?见了鬼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小和尚“呀”地怪叫了一声,举拳向一群人冲去。 下场是显而易见的。萧笑生看着小和尚顶着一头包笔直地倒了下去,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早该给这家伙一把“梦里香”的,睡觉怎么说也比挨揍强。 “列阵!”一声高喝,将萧笑生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风影小分队的身上。 看着面前诡异的风车阵形,萧笑生微眯了双眼,轻轻放开了怀中的妻女。“大毛二丫过来。”动物保镖们依言上前。 “在这儿等我。”萧笑生轻拂了一下唯音的脸庞,浅笑说道。见唯音点头,这才弹了弹兮兮的额头,见她吃痛,笑容变大,道:“乱跑的话,小心额头变肿。”转身之前,手指微动,在妻女的身上撒下毒粉,谁敢近身,必死无疑。 丢下两颗解药让大毛二丫吃下,示意它们保护好两个女主人,萧笑生勾起唇角,睥视众生,强者风范尽现,勾了勾手指,道:“放马过来!” 兮兮第一次看她阿爹打架,一时竟无法移开视线,原来坏阿爹这么厉害…… 萧笑生武艺高强,无影山庄的人根本无法伤他分毫,但他们难缠的一点在于阵形变幻莫测,是以他被缠在里面,一时半会儿出来不得。本想速战速决,用药解决他们,熟悉他们的斗篷密不透风,想来也是事先对他有一番研究,早就做好了准备。 而正在此时,一道白色身影突然出现,像一阵风一样一掠而过,众人还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他便已出手,掳走了兮兮。 能够在二丫和大毛的警戒下无声无息出现并掳走兮兮,只能说,这人的内功修为很不一般。 “兮儿。”唯音从来冷冷清清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惊慌的表情,她尖叫一声,随后便不顾一切追了上去。大毛二丫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冲着那白色身影猛追。 “音音。”萧笑生显然没料到他们居然还有埋伏,他根本没有感应到此人的气息。眼见唯音孤身追女而去,他怒气陡生,长喝一声使出浑身懈数,严密的阵形顿时出现缺口,一脚踢飞眼前之人,他纵身往唯音的身影掠了过去。 好在唯音没有武功,跑得不远,萧笑生一下子就追上了她,一把将她捞到怀中,他问道:“小呆瓜呢?”见唯音指向东南侧,马上抱着她闪身而去。 独孤岸一手提剑,另一手提着一大包核桃从山坡上走了下来。萧笑生说兮兮目前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却又不肯告诉他她所在的具体地点。思念一天重过一天,他却只能静静等待。 看着手里的另一盒糖果,想起她每次看到糖果就发亮的眼睛,独孤岸的目光愈发柔软。突然听到不远处“呱”的一声,独孤岸心念一动,是大毛的声音! 几个跃起,独孤岸看到一个白发男人一掌拍飞了大毛,心下有些骇然。要知道大毛可是颇有灵性的动物,体形庞大不说,身手几乎不比江湖高手差,竟然能被此人一掌击飞,可见此人功力深厚。 那人臂弯里居然还夹带着一人,定睛一看,竟是那白发雪颜的姑娘。萧笑生夫妇很是宠溺这位哑姑娘,几乎时时将她护在身后,竟容此人将她掳走……难道他二人已遭了毒手? 想起萧笑生的手段,独孤岸否定了这个无稽的猜测。二丫好似也已负了伤,动作不再如先前敏捷,大毛退撞到一棵大树上,喷出一口鲜血。独孤岸看准时机,将一包袱核桃往后背上一系,旋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那人。 挟持兮兮的人便是那真正的魔教教主清流辉。他自凌云盟一战后,便失去了踪影。偶然一次于街市中见到了恢复原貌的兮兮,瞬时惊为天人,因为兮兮的长相几乎与斯兰无二。而据斯兰生前所说,雪颜族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此女莫非是他的妹妹?然而年纪看起来又不太像。 心中揣着这些疑问,他一直暗中查探着此姝的行踪。然而之前她有溪云阁主斐墨相伴,后来又出现一对神秘的夫妇时刻保护,那男子一看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们将此女看得很紧,让他无从下手。正好今天有一堆人搅和了进来,他趁机将她掳了来。近看,他更加肯定了她与斯兰是有着联系的。那天真无邪的神情,简直与斯兰一模一样!他那颗跟着斯兰一起死去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看着这张与斯兰一模一样的脸流露出惊恐的表情,清流辉心中难以自抑地泛起疼惜。“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轻声说道,并微微松开对她的挟制。 然而她却只是瞪视着他,并不开口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可识得斯兰?”清流辉不以为意,一脚踹开扑过来的二丫,继续柔声问道。兮兮见他对二丫大毛如此动粗,不满地对准他的脖子,用力咬了一口。清流辉哪里想到她说咬人就咬人,不免吃痛地松开了挟住她的一只手,只单手擒住她,兮兮便更加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正在此时,独孤岸飞身而至,低喝一声:“放开她。”挑剑从右侧攻向清流辉,清流辉正好右手抓着兮兮,见独孤岸的剑锋气势汹汹而来,只好放开了兮兮,转而迎敌。兮兮趁机赶紧跑过去查看大毛二丫的伤势。还好大毛结实,二丫毛厚,看起来无甚致命之伤。她抱住二丫的头,紧张地看着与清流辉缠斗在一起的独孤岸。 “阿岸,加油!打死坏蛋!”兮兮在心里狂叫着,无奈她现在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行动表示她对独孤岸的支持。可怜的二丫,大头完全被兮兮当做了发泄紧张情绪的工具,整个儿被揉得变了形,凄惨无比。 独孤岸一剑当先,一剑断后,光影纵横如落叶纷飞,几个起落之下,剑气如虹一般直直射向清流辉,清流辉见势身子一偏,躲过了独孤岸的猛击。独孤岸毫不气馁,飞身纵起,数朵剑花挽起,正面对着清流辉连挑数下,清流辉甩袖一挡,“刺拉”几声闷响,他的袖子生生被削断好几截。 兮兮见独孤岸占了上风,激动地鼓起掌来,二丫的头总算躲过一劫。 清流辉后退了几步站定,目光如炬,怒气腾腾,没想到这小子如此身手不凡。哼哼冷笑两声,下一刻,他挥掌如雨,整个身形包围在重重掌影之中,凌厉的掌风呼啸席卷独孤岸而去,竟让人看不清他的身影。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清流辉一反初时被动挨打的颓势,变幻莫测的连环掌竟将执双剑的独孤岸逼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不过眨眼之间,便从重重掌影中倒飞而出连退数步,最后竟有些站立不稳,靠着将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怎么回事?难道他的武功还没有恢复? 独孤岸沉重地呼吸着,血气不断向上翻涌,好像下一刻就要冲破胸腔而出。他没想到,此人的掌风里,竟是带了毒的! 眼前影影绰绰,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兮兮见独孤岸受创,张开嘴无声大叫着“阿岸”,旋即向他跑了过去。而就在此时,清流辉重重出掌,打算给予独孤岸致命一击,眼见兮兮扑了过来挡在独孤岸面前,心中一凛,勉力想撤回掌,却已然来不及。 萧笑生和唯音追过来,正好目睹那强劲的掌风往兮兮身上毫不留情地扫去,萧笑生夫妇情急之下,同时大叫一声:“兮兮!” 这一声大喊,唤醒了独孤岸残留的一丝清明,听见那熟悉的名字,身体比脑子反映得更快,于千均一发之际,将兮兮一把抱入怀中,转了个身,后背直接迎上那凌厉的毒掌! “嘭!” 核桃碎末漫天飞舞…… 梦,非梦 独孤岸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不断地转换着场景,他的灵魂仿佛飘在了半空中,孑然独立地看着许多过往在眼前一幕幕重现。 像只小猴子一样从后面敏捷窜上来挂在他身上的小人儿总是面无表情,声音却永远愉悦清脆,她最喜欢叠着声接连叫他“相公相公”,他不理她,她才会搔搔脸,改口唤他“阿岸阿岸”; 第一次见面,她一本正经地板着小脸对他说:“做我相公好不好?” 他不理她,她便成天缠着追问他的名字,甚至胆大包天地踏着二丫的身子攀上他的窗户,还给他取了那么个可笑的昵称――“阿岸”; 离开聚云县时,她圆睁的大眼里写满控诉,扯住他的袖子摇来摇去:“阿岸,你要丢下我吗?” 招亲大会上,她喷着鼻血在人潮里努力地游向他,雀跃地七手八脚缠上他的身体,继而霸道又坚定地对县令小姐宣告:“阿岸是我的相公!” 风凌波看不惯他,挖他墙角怂恿她放弃他,她却一脸认真地说道:“阿岸很好的,我喜欢阿岸。” 路上不慎摔得嘴啃泥,她只会把小脸绷得紧紧地,动作缓慢地眨着眼睛,看起来就像可怜巴巴却又倔强的小狗,揪着他的袖子摇啊摇,撒娇着让他给她擦鼻血; 看到风凌波与黎湛亲热,她也想与他亲近,于是偏着脑袋瓜嘟着小嘴满院子追着他跑:“阿岸阿岸,我也要亲亲!” 他给她买了糖果、新衣裳,她便高兴地举着手朝他扑抱过来,整具娇躯贴进他怀里大声嚷嚷:“阿岸阿岸,你真好!” 看到湖里交颈缠绵的鸳鸯,她可爱地托着小腮帮子甜腻腻地与他商量:“阿岸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像这两只鸭子一样!” 一重重一幕幕,好像都带着甜甜的糖果香,在梦中将他环绕,让他忍不住想从心内开始微笑。 兮兮最后离开他的模样,没有眼泪。因为她不会哭泣。 她只是瞠大眼,努力地看着他,似乎想用力看清他的样子,牢牢刻在心上一般。黑如墨石的眸子,染上轻雾,仿佛在迷惑地问着他,或许也是问她自己—— 为什么? 梦里有风,呼呼作响的声音,混着树梢叶子摇曳沙沙,拂过身前惊慌摇搡着他的人儿那洁白无瑕的发丝,像在耳边呢喃。 阿岸阿岸,你不要睡了,快点醒过来。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的表情是那么害怕无助,眼睛里盛满忧虑悲伤,却没有眼泪。 她还是不会哭呵。 梦中的她变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雪颜白发,晶眸紫瞳,美丽得恍如下凡仙子。但是他肯定,这个永远学不会怨恨的女子,就是她。他的兮兮。 她的发,为何变成这样? 她的脸,为何如此透明? 她的眸,为何装满忧郁? 他不知道,他竟让她如此难过。 梦中的他,似乎怎么也挥不去那噬心的悔意。 他总是背对着她。 他总是对她冷冷清清。 他总是对她不理不睬。 最后,还暴戾地赶走了她。 然而尝尽思念的苦,他不得不承认:失去她,他很痛很痛。 她总是浮现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深深成印。 曾经在某一天,到处都找不到她时,苦苦等待,她也没有回来时,他想过放弃。 他伤她如此之重,她怎会再见他? 他伤她如此之深,她怎会原谅他? 他伤她如此之狠,她怎会留恋他? 她已经走了,再不会回来。 放弃她吧,她的世界里,已不再有他的容身之地。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原谅。 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她面前? 想到此,他终于停下奔驰数月的脚步,在寂寞的山林中顿足呆立。 数月的焦虑,数月的狂奔,数月的自虐,数月漫无目的的找寻。 就这样停止吗? 当夜,他露宿在山林中,想借用爷爷教授的内功心法获取片刻的宁静,却被胸口源源涌上的抑郁给逼出一口黑血。 心,狠狠地被沉沉的抑郁揪住。 狠狠地痛着。 那种痛,比经脉俱损,武功尽失还要痛很多很多。 他无法平心静气,无法调息,沉沉的抑郁在他的全身乱窜,让他恨不能举剑劈了自己。 腥浓的血味弥漫在鼻间,脑中浑浑噩噩想起来,那日湖边,青青草地上,她初醒来,不顾自己的疼痛,却害怕他受伤,|Qī-shū-ωǎng|那忧心忡忡的模样。 阿岸,你是不是也很痛?她这样问他。 兮兮,你呢?你痛不痛?他却没有问出口。 每每想到她,就痛得无法呼吸,不是皮肉之痛,而是由骨髓深处泛滥上来,明明很痛,又舍不得停止想她的那股执念。 兮兮。 明明想着就这样算了吧,脚步却不听指挥,执拗地离开山谷,继续着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找寻。长途奔波的疼痛,老早就忘了,脑子里唯一还记得的,只是她。 他还想要再一次看见她呆呆咧嘴的单调表情,再一次像只小猴子一样双手双脚巴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再一次听见她甜甜地唤他阿岸阿岸。 想让她,回到他身边。 梦中,有一股温润的力量,穿透他的意识而来。 浅浅的,细细的,几不可闻。 他很专注地听着,很专注地辨认着,终于清晰了,那思念中千回百转的声音。 阿岸,你今天好点了没有?阿爹太坏了,你明明还伤着,他居然说你壮得像头牛!哼,他不给你煎药,我来煎!你不要怕哦,很快会好的! 阿岸,你知道不?我竟然还有一个舅舅!那个打伤你的坏蛋,他说我长得和舅舅一模一样哩。不过他差点杀死你,所以我才不要理他!你放心,他已经被阿爹打跑了,再也不会来的。 阿岸,你现在在我家里哦。我家很大很美,有很多好玩儿的东西,我好想给你看。你看完了再睡好不? 阿岸,我又来看你了,一个时辰不见,我好想你,你呢?都怪阿爹啦,他想偷喝我的果奶!那是我特意要留下来给你喝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最后两盅都抢回来了,哼,馋死他! 阿岸……我想你…… 阿岸……你什么时候……醒来…… 清甜的声音一直不停地响起,时而愉悦,时而惶然,时而忐忑,时而哽咽,那些他从来不曾听过的话语,自她离别后,一直深埋在她心底的思念,那些全部说给他听的句子,被她反复呢喃。她每天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她转动的每一个念头,他都明了。 如今,这些属于她的思绪,都向他一丝一缕涌来,湛过他的皮肤,流入体内,注入心房,像清泉滴在他的心头,每一滴,都让他又甘,又苦。 他早已知道,她恋着他。 终于知道,原来他也爱她。 朦朦胧胧中,他奋力想睁开眼睛,想看她,想跟她说他也想她,却突然听到另一个喳喳呼呼的声音:“我说小呆瓜啊,你天天在他耳边唧唧歪歪什么呢?说我坏话对不对?啊啊啊啊啊,他现在吃什么都是浪费,何必把你娘辛苦酿好的果奶糟蹋在他身上呢?哎,你别都喂给他喝了呀,给我留点儿,好歹留一点儿啊!不孝女!” 酸酸甜甜的汁液进入口腔,他咕咚咕咚开始吞咽,听着那声音开始暴怒地嚷着“啊啊,他居然吞了!可恶!”心底浅浅微笑,兮兮,等我。 痴儿 萧笑生以为独孤岸醒过来后,知道了兮兮其实一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待在他身边,反应一定会精彩绝伦的! 至少他深深地这么认为。 所以当他察觉独孤岸有清醒的迹象时,就赶紧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等着看好戏,连每日的例行公事――去厨房溜达一圈都省略了。 兮兮在一旁欣慰地眨着星星眼,阿爹终于也知道关心阿岸了! 萧笑生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他眼珠子都瞪得发疼,那小子才终于慢吞吞颤微微地抖了抖眼皮子,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睁开了眼睛。 那仿若婴儿般纯净直白的眼神直勾勾地对上一颗小小的白色头颅,对一旁拱来拱去想要占位的黑色大头视而不见。 来了来了,萧笑生几乎要欢呼雀跃了。尽情地吐血吧,咆哮吧,怒火冲天吧,灭哈哈哈哈! 所以,当独孤岸在怔愣半晌之后突然绽放一朵在兮兮看来纯洁无瑕在萧笑生看来却是痴傻无比的笑容时,某个存心不良的医者差点儿蒙子召唤吐血而去…… 这小子怎能如此淡定?!他该捶胸顿足的!该咬牙切齿的!该咆哮失控的! 可是独孤岸没有,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白衣若仙的人儿,笑得仿佛雏鸟终于等到了觅食而归的母亲…… 下一刻,暴怒中的萧笑生彻底傻眼了。 独孤岸率性地一脚蹬开身上的小花被子,然后张开双臂,咧着嘴对着兮兮笑得双眼眯成两道缝儿,好像嗷嗷待哺的雏婴,等待母亲温暖的拥抱。 一直盼望他醒来的兮兮当然不会拒绝这小小的要求。她弯下身子一把抱住独孤岸,然后有些吃力地想搂着他坐起来,结果独孤岸耍赖一般不肯配合起身,反而用力一带,兮兮便跌倒在他怀中,趴在了他的上方。他发出恶作剧得逞的清朗笑声,双手紧紧搂在兮兮的腰间,脸颊还凑上去在兮兮的颈窝蹭来蹭去,嘴巴嘟起来,调皮地吹乱兮兮飘散在前襟的白发。兮兮被他吹得痒痒的,也窝在他怀中咯咯笑着。 萧笑生一看这还得了,这小子一醒来不肯满足他看喷火龙的小小愿望也就罢了,居然连他的救命之恩都没有三叩九拜感谢涕零,就敢当着救命恩人的面调戏恩人的女儿! 反了天了! “独孤小儿,限你立刻、马上把你那罪恶的双手从我家小呆瓜身上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想再当几个月的睡神是吧?他很乐意成全! 萧笑生这一声暴吼,惊得独孤岸瞬间睁大了眼睛,不仅没有松开兮兮,反而将她抱得更紧,整张脸害怕地埋进兮兮的怀中,仿佛他是哪里窜来的吃人的怪兽。 兮兮也觉得醒过来的独孤岸有些奇怪。但是对于心爱的人的怜惜占据了上风,她生气地冲萧笑生怒嚷道:“阿爹你干吗这么凶阿岸!” 萧笑生更生气了,这死小子居然害得小呆瓜对他这个亲爹都倒戈相向了!“你你……你给我下来吧你!”一把揪住独孤岸的衣领子,粗暴地将他从兮兮的怀中提了出来,扔到了床下面。 兮兮尖叫道:“阿爹你太坏了,我要叫阿娘代表我和阿岸惩罚你!”忙不迭冲到床边查看独孤岸的情况。 “哇――”一声惨嚎响彻云宵,独孤岸放开喉咙,嚎啕大哭。完全不顾忌自己二十岁的高龄,径自仰着脖子哭得肝肠寸断畅快淋漓。 萧笑生和兮兮、还有听到吵闹动静走过来的唯音,全部愣在了当场,呆若木鸡。 独孤岸傻了。 他变得话不会说人不会认人情世故全然不懂,连最最简单的穿衣吃饭都不会。而且全然一副“我不认识你们”的可怜受虐儿形象。 经过萧笑生一番粗暴的对待,他变得更加痴傻,由于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兮兮,且感受到兮兮不畏强权对他全心全意的维护,他完全变成了兮兮的大尾巴和跟屁虫,兮兮去哪里他都要跟着,兮兮一不在眼前,他不是在墙角瑟瑟发抖,就是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所有行为与两岁稚儿完全无异。恨不能晚上睡觉都跟兮兮一个被窝。当然这件事在萧笑生和唯音的双双反对下没有被兮兮彻底执行,每日只把他哄睡了再回到自己房间。如今的独孤岸小朋友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合作,所以萧笑生很是快意地用了点手段,一入夜就给他来点儿“梦里乡”,让他一觉无梦到天亮。 独孤岸尤其害怕萧笑生,几乎一看见他就泪眼汪汪。于是在一番错愕之后,护岸心切的兮兮严令萧笑生不得靠近他的房间,最小距离不得少于十丈,差点儿没在他的房间立个牌子,上书:“怪医阿爹不得入内!” 萧笑生悲愤至极。 “阿爹,你没看到阿岸怕你吗?快点出去啦!”兮兮毫不留情地想要赶走正眯着眼睛不甘心地趴在窗台上观察独孤岸的某怪医。 “怕我?我又没对他怎么样!再说谁知道这小子安得什么心?那毒药根本不可能把人毒傻好吧!”萧笑生甫一开始就不信邪地把了好几次脉,发现独孤岸气血已通,五脏俱和,内息平稳,连背上的核桃印子都消失无踪,全身上下几乎挑不出一丝毛病。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睡傻了,一种是他装傻!当然作为江湖上以英明睿智闻名的老姜怪医,他更倾向于肯定后者。 这小子在跟他玩儿心计!以为他看不出来他那点儿猫腻,哼! “臭小子你就装吧,有本事你就装一辈子傻瓜!”萧笑生一边敲着窗台一边叫嚣。 独孤岸吓得肩膀一缩,十指紧张地揪住兮兮的长袖,高大的身子很勉强地想要躲在瘦小的兮兮身后。 “阿爹你出去啦!阿岸变成这样已经够可怜了,你不要再来吓他啦!”兮兮忍无可忍地关上窗户。臭阿爹,不想办法让阿岸恢复健康,反而天天跑来恐吓他,好可恶! 萧笑生只顾着寻找独孤岸的破绽,哪里想到窗户会突然关上,“嗷”地惨叫一声,他飙着泪花看着瞬间红肿的食指,悲愤地破口大骂:“萧兮兮,你这个不孝女,滚出来给老子跪搓板去!” 任他气得跳脚,仍是无人理会。兮兮忙着去安慰吓得躲到被子里去的独孤岸小朋友,哪里有空管他! 这一回合,萧笑生惨败,狼狈退场,只能哀怨地奔去娘子身边状告越来越大逆不道的不孝女儿。 萧笑生偷偷扒拉在窗台处,斜着眼睛鄙夷地看着坐在床上吃饭,不,是由兮兮喂饭的独孤岸,自他醒来,除了哇哇大哭和呆呆傻笑之外,他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一副痴傻呆愣的拙样儿,连筷子也不会用,吃饭只会用手抓。 作为独孤岸小朋友现任保姆她爹,他该庆幸么?这家伙至少还会走路。 这小子太他妈能装了。连他的亲亲娘子都相信他是真的被清流辉那一掌拍傻了。切,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掌是拍在后背上,而不是后脑勺! 然而现在独孤岸是弱势群体,他女儿像只老母鸡护小鸡似的寸步不离地看着他,亲亲娘子又护着女儿,他反倒被当成危险份子了,气煞。 兮兮甫喂完独孤岸一碗猪心汤(某怪医说他缺心眼儿,得补心!),像个耐心十足的娘亲一般拭去他唇边残留的汤液。在此之前,她还不太会照顾人。才几天的时间,她便已经对保姆这个职位驾轻就熟了。原本她对独孤岸还有些近乡情怯的踟蹰,如今他变成这个样子,她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去理会那些有的没的…… “来阿岸,我们来温习一下昨天学习的,我的名字怎么说?”兮兮将碗放到一边,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傻笑的独孤岸。 “鸡……”牙齿跟舌头几乎要为这简单的一个字打上一架,独孤岸的眉头苦恼地扭成麻花。很明显,他也觉得这个发音跟昨天的相去甚远。 “阿岸,不是鸡,是兮……”兮兮颇有耐心地循循善诱着。 “妻……”萧笑生几乎想撒一把药粉直接毒哑他算了。这小子装就装吧,还老是折磨他的耳朵。 “阿岸不要急哦,慢慢来,来,跟我一起说,兮……” “嘻……嘻嘻……”专注凝视着她优美唇弧的开启,成熟的男声仿效地发了个音,就是怎么听怎么像在发笑。 “很好,阿岸真棒!”兮兮赞赏地摸摸独孤岸的头,而他得寸进尺地仰起脑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兮兮伸过头去“啾啾”两下,他便笑得好像吃了糖一般。 “你小子别太过份了!”萧氏怪医,每日一爆。这不,又来了。 “阿爹,窗户再坏掉,阿娘会生气,后果很严重。”兮兮已经在数日的抗争中学会了适时抬出上级领导来打压不合作份子,当然,领导就是她娘。 萧笑生非常失望。支持着他将这小子救回来的动力,就是要看着这小子活生生血淋淋地飙血郁闷,结果现在反倒调了个头,换他自己郁卒了! 早知如此,小呆瓜就算嚎死,拼着一个月不进亲亲娘子的房,他也不救这匹白眼儿狼! 【番外】怪医前传 先来点儿背景资料。 萧笑生,男,穿云山人士,刚到不惑之年。 籍贯,不详; 具体出生年月,不详; 父,萧XX;母,XXX; 从师何人,母鸡豆。总之应该就是某深山里的某怪老头儿。(好吧,其实俺都母鸡豆……) 十七岁学成一身武艺和医术下山,自此开始在武林中晃荡,惹得到处鸡飞狗跳。没多久就闯出个响亮的名号,江湖人称“怪医笑笑生”。 二十岁那年,他突然觉得在这破江湖上混来混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便心生退意,打算找个不知名的山包,过上“农夫、山泉、有点田”的清净日子。 天花乱坠地找了近四年,终于相中了西南边陲的一座不知名小山,此山终年云环雾绕,看起来颇有几份神秘,他个人认为很是符合他孤傲卓绝的品位,于是便打算占山为王。 进山第一天,他兴致勃勃搭了个茅草棚子,名曰:“阅薇草堂。”深觉很是气宇轩昂。 住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便要重点解决吃的问题。 萧笑生在他的草堂子不远处找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流,命名癖再度发作,便为小溪取了个气吞山河的名字,曰之“晋江”。 于是每天便优哉游哉地拎着钓竿过来钓几条透明小鱼儿,就地生火烤上一番,算是解决了温饱问题,顺便开个荤。 某一天一不小心多钓了几条鱼,他欣喜地想着这也算有了财产了,便拎着烤剩下的鱼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家去。走到一半,忽见远方乌云密布,疑心大雨将至,赶紧跑回家。 推开门,呆了。 原来仙女看上了他的草堂子,此刻正在他的原始草床上呼呼大睡。 原来真正的仙女是长成这个样子的哩。嗯,白头发不错,很有质感;雪白的皮肤也不错,看起来吹弹可破。对仙女品头论足了一番,他心想着,仙女起来不知道会不会想食一下人间烟火,看她睡得这么熟,还是先不要打扰她好了。 一会儿功夫便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大雨下啊下啊下啊下,萧笑生叼着一根茅草抬头对着雨丝望啊望啊望啊望,心想仙女就是不同凡响啊,这雷打得直差没让地面抖三抖了,仙女照睡不误,连个身也不翻哩。 几乎以为这雨即将下到天荒地老,床上的仙女也要一同睡到时间尽头。身后突然传来清冷却婉如天籁的声音:“我饿了。” 回首,陷入一汪紫泉。 “我饿了。”仙女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萧笑生放在门口接着滴滴答答雨水的陶制鱼缸,准备地说,是盯着里面欢蹦乱跳的鱼。 有些时候,命运的轨迹总是惊人的相似。 缘份自此拉开序幕。 小幸福 “呯嗙”一声,碗摔碎的声音。 “……第十七只。”平日里连穿云谷进了几只蚊子都只差没记在帐上的萧笑生闷闷地数着,浪费可耻啊,偏偏他自家出产了个败家女不说,现在又附送个精光党,还是个品质严重不良的!早知道这样,他就该在家里备一套劣制瓷碗,摔了也不心疼,现在……呜,他的限量版青花瓷碗啊! 精光党独孤岸小朋友要从穿衣穿鞋,用筷吃饭这样基本的日常行为学起。看似简单的举筷,他却怎么也捏不好,每次想吃什么菜,五根手指紧握筷子直接用戳的,这不,刚才力道没控制好,圆溜溜的丸子被戳得直接飞往对面萧笑生的脸上,萧笑生面无表情地用筷子直接夹住那颗意图投奔自由的丸子,然后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嚼啊嚼啊,最后面无表情地吞掉,发表了一下感想:“下次找个厉害点儿的暗器。” 独孤岸嘟着嘴放弃了丸子,转战米饭。没想到那碗上仿佛涂了一层油一般,怎么拿都滑溜溜的,但是看着兮兮在一旁殷殷看着,想起她昨天才教他吃饭不可以用手抓,更想表现得好一点。好不容易捉住了碗,他笨拙地将筷子戳进米饭堆里,想把米饭给撬出来,结果又控制不好力道,米饭四处分散,碗也滚到了一边,掉到了桌子下面……怔怔看着变成碎片的瓷碗,他气急败坏地扔掉了筷子,气嘟嘟地跑到墙角蹲了下来。 唯音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睛,他这可是在……面壁思过? “阿岸,没关系,来我喂你吃。”兮兮急忙重新盛了一碗饭,夹了满满一碗菜送到独孤岸面前,笑容可掬地要喂他吃。 “岸,笨。”独孤岸努力忍着眼中的泪花儿,一脸委屈。现在的他,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复杂的词语表达还有些困难,更别提成句成句的说话了。 “谁说的?阿岸明明这么聪明,你看,今天的衣服就穿得好好!”兮兮一边鼓励他,一边不忘把饭菜送到他嘴边。 独孤岸低头看了看身上勉强称做整齐的衣服,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回了自信,乐滋滋地抬头吃了一大口饭,还用手捏起碗里的鸡翅膀递到兮兮嘴边,一边努力地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一边忙着说话:“嘻,吃。” 兮兮摇头:“阿岸你吃。” 独孤岸执拗地举着鸡翅膀不肯收回。 兮兮只好一口叼住,小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困难地嚼了两下,看见独孤岸还眼巴巴地看着她,急忙吐出鸡骨头大力点头称赞道:“好好吃!” 独孤岸这才心满意足地接着吃第二口饭,仿佛那鸡翅膀是他做的一样,一脸荣光。 二人于是你一口我一口,你侬我侬地蹲在墙角吃着温馨的一餐。 萧笑生一脸嫉妒地看着独孤岸,良久,他哀怨地撇头看着唯音期期艾艾地说道:“音音娘子,我也想要你喂……” 桌子下悠闲啃着骨头的二丫闻言,在萧笑生看不见的角度,鄙视地翻了他一眼。 夏日凉风习习,曲院荷花迎风而立,满院子都能闻到浓郁的荷香。 莲池旁,一双人儿趴在石桌子上,着迷地看着一池白荷。 “花,好看。”兮兮一字一句地教独孤岸说话。 “嘻,好看。”独孤岸自有他的判断。 “阿岸也好看。”受到夸奖的兮兮也毫不吝啬赞美对方,而被赞美的人,很快扬起标志性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白痴。”萧笑生将空空的瓜子壳偷偷弹向独孤岸。哼哼,弹死你,看你躲不躲。 “哇。”独孤岸痛叫一声捂住耳朵。 “怎么了阿岸?”兮兮急忙凑过来拿开他的手,看到红了一大块,惊叫道:“啊,都红了。阿岸,我去给你拿药来,涂了药就不疼了。”说完就要往她阿爹的药房跑去。 “嘻,跟。”独孤岸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拉住兮兮的袖子,一刻也不想跟她分开。 “好,我们一起去。”拉住他的大手,兮兮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在凌云盟里快活无忧的日子,不同的是,这次主动牵手的人,是她。 萧笑生看着双双远去的两个人,又丢了一颗瓜子进嘴里。 擦完药,两人趴在屋前的长廊处看风景,顺便教某位小朋友几个新词汇。 “阿岸,你看那是什么?”兮兮指着远方问道。 独孤岸孩子气地揉了揉有些犯困的眼睛,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云。”这个兮兮教过他,他很快就说了出来。 “那那个呢?”细细的手指头从天下落到地下。 “水。”这个也学过。 “阿岸你看,水里面一动一动的东西,叫鱼。它们有很多种颜色哦,是不是很好看?” “嘻嘻,好看。”独孤岸再一次重申他心中对美的标准。 “阿岸,我们这样,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兮兮将头靠他的肩膀上,看着远近美丽的风景,想着一辈子都能这样相守,真是最大的幸福。 以为他不会回答,毕竟现在的他不一定懂得终生相守的意思,却意外地听到了他干脆的回答:“好。” 抬首仰望,他的笑容灿如夏花。 萧笑生从后面踢了踢中规中矩坐在台阶上的独孤岸。这小子,一天到晚跟在兮兮屁股后头,这会儿连她洗澡他都要守在浴室外头,属巴儿狗的啊他? “嘻嘻,好久。”独孤岸扬起纯真的笑靥向后看去,以为兮兮洗完澡出来了。 四目相接,笑容凝窒。独孤岸缓缓收回笑颜,低头抠了抠地面,小小声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爹。” 虽然这个人对他不怎么友好,但是嘻嘻叫他爹,他也跟着叫便是了。 “噗,独孤白痴,我才不是你爹,你可别乱叫!”萧笑生嫌恶地怪叫道。他可还没承认他这个女婿呢! “岸岸。”独孤岸一本正经地纠正萧笑生对他的称谓。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终于了解了萧笑生只是雷声大雨点儿小,在两座靠山的监督下实际上也不敢真正对他怎么样,所以面对他时也渐渐不再泪眼相对。 “切,你当我是那小呆瓜啊,还岸岸。你听着,我不管你是真的傻了也好,还是装白痴也罢,看在你为兮兮挡了那一掌的面上,你之前犯的错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这么着把女儿交给你了。我直到现在都认为,你不是我家小呆瓜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想要我承认你,靠装白痴是行不通的,懂吗?”萧笑生俯首对他说道。 独孤岸一脸懵懂地抬起头,似乎对萧笑生这一长串的说辞全然摸不着头绪。 “虽然我是故意拖延了一段时间再救的你,但是那时毒气尚未攻心,依你独孤双剑的实力,应该不至于波及脑部,损伤智力。当然,如果你想靠这一招儿博取同情,那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家这两个女人,虽然大的看起来冷冰冰,小的看起来傻愣愣,但都是心肠柔软之人,你到底也是聪明了一回。”萧笑生不管他有没有听懂,继续说他的。 独孤岸依然静默地低头抠地面,这小动作与兮兮的习惯简直如出一辙。 “我家小呆瓜虽然呆,却从未经过世俗污染,不懂人情冷暖,不识江湖算计,只会一心一意待人。她对你死心塌地,我也不会勉强她放弃你。但是,如果你再做出伤害她的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这一点我说到做到。”萧笑生说完,看也不看独孤岸一眼,径直起身走远。 独孤岸仍旧静默地低头抠着地面,许久许久。 兮兮坐在浴池里,欢快地用脚丫子踢着水,长长的白发即使湿漉漉的,也泛着柔和的光泽。晶莹的紫眸里闪耀着单纯满足的光芒,花瓣一样的小嘴一张一合,愉快地哼着听不真切的曲子。其实她也不知道想唱什么啦,就是,心情很好。 自从离开阿岸身边,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开心。 阿岸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知道。阿爹说他是在装傻,她有些想不明白。 虽然阿岸现在变得像小孩子一样,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穿衣服,但是他不再冷冰冰,不再拒她于千里之外,也不再……要她离开,而且很喜欢跟她在一起哩。真好。 阿娘问她,在不在意他变成这样。在意什么呢?那么长一段漂泊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是在想念着他,即使有着被驱离的苦痛,却还是希望有一天再与他相见,如今他已在她身边,就算变得不如以前聪明,但他还是阿岸哪,又没有换成其他人。她一直所求的,也不过是与他相伴相随,像阿爹和阿娘一样恩爱罢了。聪不聪明,又有什么要紧?她又不希望他去考状元…… 其实阿岸并不傻,她知道,她感觉得出来。他的心里,也必然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只是他现在还不会。很多事情,他都已经尽力在做好了,穿衣服也好,吃饭也好,每当成功地穿好一只鞋,每当成功地戳到一点儿菜,就算只能进步一点点,她都能感受到他心中正在跳跃的喜悦。 想起中午和他在长廊里的约定,她小调儿哼得更加欢畅。 浴池边的花盆里,还未到绽放时间的小花骨朵儿,一点一点撑开小小的弧度,悄悄绽开美丽的花瓣,释放一室幽香。 阿爹也说她呆哩,有什么不好。 她呆,他傻,绝配。 故人来 穿云山脉四季如春,风光秀美,景色旖旎,终年云雾缭绕,是为天然屏障。 这一天天色微暗,凉风徐徐吹来,幽幽山林中不时响起啾啾鸟鸣,同时伴随着响起的,还有两道鲜明的咕噜声。 咕噜,啾啾……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奇异而和谐的乐章。 “湛,好饿哦……”风凌波捂着肚子,一步一步拖着缓慢沉重的步子龟速前进着。四周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锦,路旁松鼠小鹿一蹦一跳,结伴成群,见有人过来,也不惊慌,个个歪着脑袋,睁着圆滚滚的大眼,好奇地盯着这一前一后,像鬼魂一样举步维艰的一男一女。 凉风依旧吹呀吹,风凌波蹒跚了几步,很努力地想多赶几步路,最终在腹中抗议越来越响的形势下宣告阵亡,咚地一下跌坐在地上,顺势一滚,毫不在意地呈大字形摊倒在地上,动也不愿再动一下。 “波波,再坚持一下,已经到了穿云山,前面不远应该就是穿云谷了。”黎湛按了按同样空空如也的腹部,努力打起精神,给未婚妻打气道。 “你一个时辰前也这么说。”风凌波有气无力,连话都不想再多说一句。他们进入穿云山脉已经两天了,可是走来走去,仍然在这罕见的美景里打转,别说找到兮兮的家了,连个人影子都没碰着一个。她强烈怀疑兮兮曾经告诉她的地址有误。那小迷糊蛋儿,连自己爹在江湖上的名号都搞不清楚,记错自己家的山头也不是不可能的! 迷路的结果就是,带在身上的干粮很快被消耗怠尽,二人已近一天未曾进食了。 黎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挨着风凌波躺了下来,轻轻拂了拂她有些散乱的发,闭上眼睛,打先睡饱一觉、补点体力再继续赶路。 一只兔子路过仰躺的二人身旁,驻足停留,见二人都闭上了眼睛,忍不住好奇地跳了过来嗅了嗅。风凌波眯缝着眼睛看着身旁对他们毫不设防的肥兔子,眼底精光一闪。下一刻,肥状的白兔就落入了她的魔爪。饿成这样身手还能如此敏捷,只能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尤其是饿得发疯的人…… “湛,看看,晚饭有着落了。”风凌波得意地拎着兔子在黎湛头上晃来晃去。 黎湛闻言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红红的,无辜的兔眼正呆呆地圆睁着,好像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就……升了天。 “波波!”黎湛严肃地叫了她一声,一个鲤鱼打挺,想从地上翻身起来,无奈许久未曾进食,力气不够,挺到一半,又倒了下去。 风凌波憋着笑将他拉了起来。“怎么啦?” “子曾经说过,动物也是有灵性的,怎么可以为了果腹,胡乱伤害它们的性命?!”黎湛一心想着救兔一命,来不及顾及刚刚的糗态,一把夺过兔子,义正词严地教训起风凌波来。 风凌波没好气地问道:“那小鹿呢?”估计也是不能吃的…… “当然也不能吃!” 果然,她的猜测没错。这一路上,小动物遍地乱窜,偏偏这个罗里巴嗦的家伙爱心泛滥,这不让捉那不让吃,结果两人现在饿得前心贴后背,肚子却只能继续唱空城计。 “我不管啦,我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小兔子就算不被我吃掉,也会被大野狼吃掉的。”趁黎湛不注意,风凌波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兔子,阴仄仄地笑道:“嘿嘿嘿嘿,小兔子啊小兔子,怪只怪你遇人不淑,下辈子投胎招子要放亮点儿啊,还有一定要注意减肥哦,你不知道长得越肥越容易被吃掉吗?不过,能被本姑娘吃掉,也是你的荣幸啦。”自从跟某人在一起后,她就变得越来越爱碎碎念,只不过她自己一点儿也没意识到。 黎湛看她是铁了心想谋兔害命了,猛地指着前方大叫一声:“啊,你看那是什么?”风凌波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他趁机将小兔子抄了过来,丢进了草丛中。 “啊,混蛋,你还我兔子!”风凌波怒了,冲上去嘭嘭嘭嘭拳打脚踢。 “嘘,你听……”黎湛捉住她的手,示意她仔细地听。 “我才不上第二次当。”继续嘭嘭嘭嘭,突然想起剧烈运动会更耗体力,只好改打为瞪,用目光将他人道毁灭。 “你听,哗啦,哗啦,是水的声音。” 风凌波闻言侧耳倾听,水,没错,是水声! 水,代表有鱼,鱼,代表有食物…… 想到香喷喷的烤鱼,风凌波的肚子叫得更激烈了,紧接着下一刻,完全顺应着身体的本能,她扯着黎湛一阵风似的循着水声而去。 那是一座很大很美的湖,大到几乎看不见它的边际,湖面泛着柔美的金光,映得周围的一切恍如梦境一般不可思议。还没有落入山后的夕阳,看起来就像一个高挂在天上的金黄烧饼,加上映在湖心的那一个,一共有两个,两个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可口…… 重心一偏,兀自遐想无限的风凌波差点儿就一头栽进了湖里,吓得黎湛一把捉住她将她牢牢地定在了怀里。 “波波,那是太阳,太阳!就算再怎么像烧饼,它也还只是个太阳,只能看不能吃!你再喝口水充充饥,等会儿我抓到鱼后,马上就有一顿香喷喷的烤鱼大餐可以吃,别急别急哈!”黎湛真不愧跟她是天生一对,看她呆呆地望着太阳,就知道她心里转的什么念头。 “那你还不赶快去!”风凌波一把擦掉嘴角不小心泛滥出来的口水,媚眼大瞪,娇声催促道。 最新上任二十四孝未婚夫黎某人听话地一个扎猛子跳进水里抓鱼去了,风凌波在岸上双眼迷蒙地等待鱼儿出水的那一刻。 一道白色的矫健身影摇着尾巴从林间悠然而过,那优雅的步伐,傲慢的神态,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二丫!”还没等她叫出声来,林中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风凌波的视线范围内。 子啊,居然是失踪了数月的独孤岸!还有一个白衣白发的……仙女! 娘个腿的,她道他怎么失踪这么久都没回去报个信儿呢,原来是勾搭上了仙女,乐不思蜀了!(波波啊,仙女也养二丫么……) “黎湛,黎湛!”眼见独孤岸和仙女二丫就要相偕离去,风凌波扯着嗓子叫着黎湛,摸鱼摸得不亦乐乎的黎某抽空冒了个头,举着手里的肥鱼道:“波波你看,这里的鱼好肥,马上就有吃的了!” “吃你的大头鱼啦,我刚刚看见独孤孔雀了,还不快起来追,人都快不见了。”风凌波急忙将岸上的外衣往湖中心一甩,自己率先往林子里吃跑去。 “波波,等等,不要抛弃我啊……”黎湛一个鹞子翻身,捞住飞过来的衣物,在空中飞速穿好,随后便紧跟着风凌波身后而去。 “如果阿娘知道我们挖到了这么大两朵香菇,她一定很高兴。”兮兮捧着两朵堪比独孤岸巴掌大的香菇一样的东西,兴高采烈地冲他说道。 “香菇,好吃。”独孤岸想到兮兮娘完美的厨艺,不禁对香菇的未来心驰神往。 “阿岸你喜欢吃香菇的话,我们明天再带二丫出来找,再让阿娘炒了吃。”兮兮说完,赞赏地摸了摸二丫的大头。话说他们本来是在林子里玩儿的,二丫追兔子追到一处山涧,她和阿岸下水玩儿了一会,就见二丫埋了半个身子往一处自上而下的水帘子里拱得很起劲儿,他们俩探头一看,发现水帘子后面有一个十分隐秘的山洞,入内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闻到了阵阵浓郁的乳香,里面居然长着两朵硕大的金黄色香菇!二人当即挖了出来,喜滋滋地捧着要拿回去当晚餐。 “好,明天再找。”独孤岸点头表示同意。 萧笑生正奉亲亲娘子之命出了家门前来寻找两个玩儿得不舍得回家的小鬼,老远就看见他们捧着两朵什么东西好像挖到宝一样喜不自胜。 “怎么,终于玩够了,知道回家了?”萧笑生没好气地在原地站定,闲闲地等着他们过来。 “阿爹阿爹,你看,我们挖到了好大两朵香菇。”兮兮献宝似得将手中的东西呈到萧笑生面前。 “你这模样哪是挖到香菇啊,像是挖到千年人参。”萧笑生毫不客气地吐槽。 “爹,香菇。”独孤岸指着那东西强调道,兮兮说是香菇,那就绝对不是人参! “别以为你多叫几次爹就能强迫中奖,我可不承认有你这么大的儿子。”萧笑生一边打击独孤岸一边向兮兮手中看去。这一看,他呆了。 这……这哪是香菇?小呆瓜也太没有眼力见了! 也不怪小呆瓜会认错,这东西看起来确实很像放大版的香菇。如果他的专业知识没弄错的话,这两朵带著乳香味,呈现淡淡金黄色泽,茎部还带着星状红点的东西,应该就是传闻中才会存在的元宝灵芝。 据《神家本草经》上记载,灵芝有滋补强壮、扶正固本之效,在各类滋补药材中,被视为上品。 而这种元宝灵芝更是上品中的绝品,据说吃了它不仅可以延年益寿,驻颜不老,甚至还可解天下至毒,有起死回生的作用。自古以来,唯有失传已久的药书上才有记载,几乎未曾真正出现在世上,一直是各位医者心中的梦幻逸品。 连他自己,都从未曾想过能在有生之年得见此芝的真身。 结果,好好一朵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宝竟被呆瓜们说成是香菇? “你们在哪儿找到的?”萧笑生不可思议地问道。 “二丫经常洗澡的涧水那里,那儿长出来一个瀑布哦!”兮兮用手比划着,充分表现了那个瀑布诞生得有多不寻常。她和二丫去那里玩过那么多次,从来都没见到那个小瀑布。 萧笑生会意地点点头。雨季刚过,山顶的泉水流经高低落差较大的地方形成瀑布,倒也常见,只是没想到那瀑布后竟藏着这样的珍品! “真是,该说瞎猫碰着死耗子,还是说傻人有傻福呢?”萧笑生轻笑一声,看见兮兮和独孤岸都星星眼地看着他手里的灵芝,他坏心眼地一笑:“这蘑菇有毒,不能吃。”说完,将两朵灵芝藏进袖中,径自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了。 兮兮闻言和独孤岸对视一眼,二人都在对方眼中找到了相同的答案:“臭阿爹,你想独吞……” 萧笑生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开玩笑,这种绝品要让两个这么不识货的家伙就这么吃掉了,他会一辈子遭受良心谴责的! 怎么回事?明明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无论怎么追仿佛总是隔着那一段距离,无论她和黎湛两人如何大声呼唤,前面的两个人都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径自走着自己的路,连个头都不回。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独孤岸他聋了吗?”风凌波恶狠狠地揪了一根近旁的树枝,气呼呼地说道。 黎湛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越来越浓的雾气。 “怎么停下来了?他们快不见了。”风凌波催促道。 “我想,应该是有人设下了阵式,以免外人乱闯。”黎湛很有把握地说道。 “那怎么办?”风凌波焦躁道。她还想去问问独孤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哩,也不知道他找到了兮兮没有,还有那个小仙女又是谁……太多疑问,如果不尽快找到答案,她一定会憋死的!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黎湛看着林间飞来飞去的鸟儿,温润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风凌波呆呆地看着他将外衣脱了下来,撕下洁白中衣的一条袖子,刷刷几下撕成长长的布条。 “你干吗?”她不解问道。 “传信。”黎湛也不多做解释,只是伸出手掌向她要道:“借胭脂一用。” 风凌波狐疑地拿了出来。只见他在长长的布条上用鲜红的胭脂写道:“岸,黎湛在湖畔。”又在另一根布条上书:“兮兮,风凌波在湖畔。”如此,将剩下的布条都各自写上相同的内容。 风凌波总算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可是,为什么要分开写呢? “我们并不能肯定岸找到了兮兮,但是此山若真是兮兮的家,她必然也能看到。所以,两边都要试试。就算找到其中一个,也好。”黎湛淡淡地解释道,随后便起身飞掠纵横,片刻功夫便捉了数只鸟儿,然后在风凌波呆滞的目光中,在每只鸟儿头上,用写好字的布条,系上一个硕大的蝴蝶结…… 相见欢 深山老林里的生活,说好听一点是清幽安逸、不受世俗之事打扰,说难听一点就是,日子简直可以淡出个鸟来,无聊透顶。 当然萧笑生不会像那两个童心未泯的小辈一样一会儿上树掏鸟蛋,一会儿下河捉鱼虾,他一向坚持着自己孤傲卓绝的品位,那就是――给小动物们整容。 今天倒霉的是禽类。 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萧笑生提溜个筛子,在上面撒下厚厚一层秕谷,当然这些秕谷事先已经被他用各类药水浸泡过了,分别有着不同的功效。 兮兮百无聊赖地拖着独孤岸坐在不远处围观。 “嘻,爹做什么?”独孤岸好奇地问道,大手捏着兮兮的小手,觉得手感很好,不停地揉来揉去。 “阿爹又要残害小动物了。”它们的前辈――大毛和二丫,就是萧笑生无聊之下,活生生血淋淋的杰作! 正说着,已经有不知死活的鸟儿落下来吃秕谷了。萧笑生走回来,坐在兮兮隔壁一脸奸笑。独孤岸下意识地拉着兮兮坐远了一点,引来萧笑生阴仄仄地一瞟。 “阿岸你看,鸟儿头上绑着什么东西?”兮兮一眼就发现落下来的鸟儿头上那独特的造型。 “开花了。”独孤岸简短地给出形象的说明。 萧笑生也颇为新奇地看着那些绑着蝴蝶结的鸟儿。伸出手臂一旋,其中一只体形较小的鸟儿马上被吸附了过来,他拆开布条一看,果然写着字。 兮兮凑过脑袋来一字一句念道:“岸,黎嗯……在湖嗯……爹,这两个字怎么读?”万能的子说过,有得问时就得问,莫待无人空发呆……嗯,她不会做诗。 萧笑生对女儿的不学无术早已经免疫了,聪明绝顶的他都能把她生得又呆又笨了,她没遗传到他的满腹经纶那也是很正常的。 “黎湛在湖畔。黎湛是谁?独孤呆认识?”独孤家伟岸的少主岸正式更名为阿呆…… 独孤岸没有如往常那样执拗地纠正萧笑生对他的称谓,因为他惊异地发现那只可怜的鸟儿一身清浅的灰色羽毛才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五颜六色,其缤纷程度直追七彩鹦鹉…… “是湛哥哥啊。阿爹,是我和阿岸的好朋友。我们去湖边找他。”兮兮说完就站起来拉着独孤岸兴匆匆地往山下冲。 “哈?又要来一个吃白饭的?”萧笑生抱怨道,亲亲娘子准备的饭菜不知道够不够哦……他哪里知道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风姐姐!”兮兮甫一来到湖边,就看到风凌波那艳红的影子,乍见故人,尤其还是一直都很照顾她的故人,她的心情十分愉快,像个点着的小炮仗一样加速度地冲了过去,张开双臂就要来个热情地拥抱。 风凌波吓得愣在那儿一动不动。这白发小仙女声音挺熟,就是……太热情了点儿。咦,她怎么知道她姓风? 难道是独孤孔雀告诉她的?! 正想着,就见白发小仙女身后的大型尾巴露出了真面目,正是独孤孔雀。他一脸不豫地箍住小仙女的腰,死命拽住不让她过来投怀送抱。 风凌波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小家伙来了一句:“阿岸,你不要玩儿啦,我要跟风姐姐来个热情的拥抱!” 咦咦咦,这个声音,这个称呼,这个独特的语气…… “不要!只能岸,不许别人。”独孤岸含糊不清地说着,一只手环住兮兮的腰还嫌不够,干脆两只手都缠了上去,像只大熊一样把小巧的兮兮全部包在了怀中。 黎湛已经完全在风中石化了。 “你是……”风凌波勉强还能保持一点儿理智,迟疑着问道。 兮兮一边努力掰着独孤岸死乞白赖的手指头,一边抽空儿回答她:“风姐姐,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兮兮呀!” 这下风凌波终于跟黎湛夫唱妇随了。二人在徐徐晚风中化作一动不动的石雕像。 她是兮兮?! 开、开、开开什么玩笑! 然而冲击还没有结束。兮兮终于掰开了独孤岸的手,某岸极度不满地沉着脸瞪着他表弟和他的准表弟媳,气哼哼恶狠狠地丢出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你们,谁?”(差点恶搞,写成‘你们滴,谁滴干活’=。=) 不、不、不不会吧? 独孤岸竟然不认识他们了…… 未婚夫妻二人相同的震惊、不信,反而没有呼天喊地、鬼哭神嚎那一套!完全符合他斯文的外表,黎湛只是碎碎念、碎碎念着无意义的句子,把“不可能”“怎么会”六个字覆诵上个无数次,将他不可置信的惊异之情发挥得淋漓尽致。 风凌波则完全呆若木鸡。兮兮走过来戳了她好几下她都没反应,小家伙回头一脸愁绪地跟独孤岸报告:“阿岸,风姐姐呆掉了,怎么办?” 独孤岸坏心地折了几根茅草往风凌波的头上插,让她看起来就像长了只毛茸茸的犄角一样,一边插还一边笑着学羊叫:“咩咩。” 黎湛稍微恢复一眯眯的神智再度被无情地振飞天外。 独孤岸啊!是那个血液冰冷度几乎等同天山雪水的冷血大冰坨的岸表哥啊!要说他走火入魔不认识他了也就罢了,竟然会这么童真地捉弄人,还学小动物叫……这画面该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他甚至于连想都没办法想。 如今这么不寻常这么匪夷所思的一幕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眼前,这让他这个一直跟活动冷库相处了近二十年的表弟情何以堪? 哀怨的目光幽幽溜向那抹纯白窈窕的身影,指控的意味相当的明显。 “湛哥哥,你是不是……饿了?” 不解风情大概就是兮兮永远能逃过不明指控的法宝…… 唏哩呼噜,呼噜唏哩,一群人努力加餐饭。兮兮和独孤岸终是没能在餐桌上看到巨无霸香菇,不由有些失望。 “所以,也就是说……”顿了顿,风凌波虽然理解了萧笑生的解说,可是那双充满疑惑的大眼却怎么也忍不住的直往旁瞄去,打量起不停地给独孤岸夹肉丸子鸡翅膀的兮兮,兮兮见她的目光投来,以为她也想吃鸡翅膀,笑眯眯地夹来一筷子:“风姐姐,阿娘做的油焖鸡翅最好吃啦,我和阿岸都好喜欢吃,你多吃一点。” 风凌波瞬时星星眼了。虽然,虽然她到现在还是不能从兮兮这华丽的变身中缓过神儿来,但是,小兮兮好可爱啊啊啊! “波波,冷静。”黎湛赶紧伸手拉住整个身子妄图横跨餐桌的未来娘子。 清了清喉咙,风凌波不太确定地做下不太确定的结论:“这其实是兮兮的本来面目,以前的她反而是经过‘装扮’的?只是在阴差阳错之下,她身上无颜丹的药效失灵了,所以恢复了原貌?而独孤岸为了从魔教教主手下救下她,中了毒掌,所以……神智失常?” 这……这未免也太失常太曲折太狗血了吧!!! “是啊,不过独孤呆中了毒掌是真,是否失常嘛……就不好说了。”萧笑生心疼地看着最后一根油焖鸡翅被兮兮夹进了独孤岸的碗里,心里一阵抽痛,悲愤至极地瞪着胳膊肘拐到天边的亲生闺女,眼里的火恨不能把她也给焖了…… 唏哩呼噜,呼噜唏哩,一群人继续努力加餐饭。 黎湛浑然不觉餐桌上的饭菜正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消失中,犹兀自沉醉在乍知的信息当中。风凌波赶紧从汤碗里把最后一点野菌肉丸子盛到黎湛的碗里,不然等他神游天外一圈回来,估计只有望着空盘兴叹的份儿。 眼看着独孤岸夹起碗中硕果仅存的油焖鸡翅,萧笑生死死地盯着他,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这小子要是还有一点点眼力见儿和敬老尊贤之心,或者有一眯眯想得到他承认的诚意,就该主动把这根鸡翅膀献给他!! 独孤岸毫不犹豫地将鸡翅膀送到了兮兮碗里。“嘻,你吃。” 兮兮笑眯眯地夹回去:“阿岸你吃。” 独孤岸又固执地夹回来。二人你来我往,一根鸡翅传得不亦乐乎。 风凌波在一旁眼睛几乎要凸出来了。那个独孤孔雀诶,没想到他精神正常时打死不会做的温情之举,这会儿全做齐了!像宁儿常说的,要是独孤岸她娘在这里,一定会泪雨滂沱的! 萧笑生终于爆发:“你们俩个不想吃就给我!” 一直默默嚼着青菜蘑菇隔岸观火的唯音(她吃素)这才轻轻瞟了自家相公一眼,眼睛里闪着轻轻淡淡的光芒,萧笑生瞬间偃旗息鼓,扁扁嘴道:“好嘛,好歹我今天也吃到了两根……”语气极尽哀怨自怜之意。 黎湛直到这时才从天外回魂,用力合掌大叫道:“这么说,这么说,兮兮你就是,就是传说中雪颜族的后代?!” 风凌波侧目,怎么可能?!她爹她娘都很正常啊! 可是,可是,她这白发雪颜紫眸,明明就是那一族活跳跳的标志啊! 峰回路转 “雪颜族是什么?”兮兮和独孤岸在萧笑生嫉妒的目光下,正亲密地你一口我一口地啃鸡翅膀,就听到黎湛仿佛被雷劈到一般地大吼。她觉得有些奇怪,这个词语最近出现的频率确实有些过高了,之前绑架她的坏人好像也提过这个名词。 萧笑生撤回了粘在鸡翅膀上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唯音。 唯音垂下眼眸,默默放下筷子,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饭厅。萧笑生淡淡说了句:“小呆瓜,吃完饭带你的朋友们到处逛逛,尽一尽待客之道听到没?”见兮兮傻傻点头,这才起身,追赶唯音的身影而去。 走在开满各色小花的小径上,风凌波时不时地对着兮兮发愣,害得兮兮总以为脸上粘着米粒或者菜渍,连声问了独孤岸数次,都得到否定的答案,这才放下心来。 “风姐姐,雪颜族的人跟我长得很像吗?”兮兮问道。湛哥哥肯定是弄错啦,她绝对是她爹娘亲生的,才不是什么雪颜族的人咧。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雪颜族的故事?”风凌波诧异地问兮兮。 兮兮摇了摇头。独孤岸也跟着她摇了摇头。 风凌波与黎湛对视一眼,黎湛清了清嗓子,将江湖上一直流传的雪颜族传说讲给他们听。最后的结语是:“兮兮,你现在的样子,与传说中的雪颜族人一模一样。”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风凌波一眼。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兮兮感觉到了,独孤岸的手若有似无地抽搐了一下。她疑惑地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他,却发现他没有任何异常,一如既往地冲她傻傻笑了一下。 “但是,毕竟也只是外表相似,真正的雪颜族人长什么样子,没有人见过呀。”风凌波似是不敢置信,一边不停地观察着兮兮,一边迟疑地说道。 “你忘了?那个清流辉曾经说过,斯兰和他妹妹是这世上仅剩的雪颜族后裔,虽然斯兰已不在人世,但是他妹妹有可能还尚存人间。我爹二十年前曾见过斯兰的样貌,据他所叙的特征,真的与兮兮如今的样子无二。”黎湛很笃定地说道。 “湛哥哥,你是说我跟那个斯兰长得一样哦?”兮兮听到熟悉的名字,眨眨眼睛问道。奇怪,阿爹阿娘从来没说过雪颜族的任何事啊。 黎湛点点头。兮兮又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他是我舅舅呀!” 兮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独孤岸的手好像又抽了一下。但是她还来不及去看他,就被风凌波一声尖叫给吓了一大跳:“斯兰是你舅舅?!” 兮兮一边点头一边说:“之前有个白头发的坏人,他想要抓我,就是因为我跟舅舅长得很像。所以我才知道我有个舅舅哦,也叫斯兰,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一个。不过他好像已经过世了。阿娘也说我跟舅舅长得像。” 黎湛和风凌波显然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兮兮口中那个白头发的坏人,应该就是凌云盟一役后失踪的清流辉无疑了。 风凌波因为太过吃惊反而变得有些结巴,道:“这……这么说,你阿……阿娘是斯……斯兰他妹妹?!”子啊,这个世界太小了! “对呀。”兮兮老实地、毫不防备地就把她阿爹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给抖落了出来。 “可是你娘她长得不是你这个样子啊。”风凌波激动地比划着。 “之前阿娘为了方便找我,吃了焕颜药了,所以头发和眼睛都变成黑黑的。”就跟她吃的无颜丹差不多效果啦。 “所……所以,你娘真实的样子其实跟你也是一样的哦?”风凌波这下子真正要风中凌乱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最终能救她家人的人,居然会是自己一直疼爱有加的兮兮,就像她没有想到她最尊敬的爹爹当年会与五大掌门合谋害死无辜的斯兰,而斯兰又偏偏是兮兮的舅舅一样。 “我想这个疑问,还得向怪医前辈寻求答案。”黎湛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波波,如果事实真是如此,你须得好好考虑,尽早做出决定才是。” 风凌波默然了。 兮兮搔着脸,看着二人一脸凝重的表情,完全就是鸭子听雷,轰隆隆。 峰回路转这四个字要有极限,那么也就这么一回事了。 “黎公子和风姑娘是聪明人,也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吧?”萧笑生淡淡笑道,他是绝对不会贡献出自己的老婆孩子来救这些无聊的正道中人的!其实早在饭桌上,他就预感兮兮的身世迟早会被他们知道,他并不打算隐瞒,就像唯音说的一样,顺其自然,该发生的事情,总是会发生的。就像雪颜族最终还是要灭亡一样……但是他能守护的,也绝不会轻易放手。 “晚辈明白前辈的意思,兮兮对我来说,就像亲妹妹一样,我断然也不想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况且,当年是六大门派做了坏事,得到报应……也是应该。”风凌波羞愧地说道。她爹当年害死了人家的哥哥和舅舅,如今她又有什么脸面来求人家以德报怨。 “更何况,雪颜族的异能毕竟是传说,若他们真有那么神奇,也不会最终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所谓传说,大多都已被人们添油加醋妖魔化了一番。且不说当年手无缚鸡之力就被害死的斯兰,就拿你们认识的小呆瓜来说,她有这个能力吗?”萧笑生拉过身旁一头雾水的兮兮,让他们看着她纯净无害的双瞳,不缓不急地在他们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所谓兵不厌诈,若借他们的口,能保妻女后世平安,他何乐而不为?! “所谓的雪颜血能解天下百毒之说,应该是清流辉用来打击你们的谎言,实际上他也中过清流辉的掌毒,而且毒素到现在还未完全清除,所以后遗症很明显,变成如今这副傻不啦叽的样子。如果小呆瓜的血能解他的毒,你觉得小呆瓜会不救么?!”萧笑生接着拉过同样雾煞煞的独孤岸,让他们看着他天真呆傻的痴笑,不慌不忙地加重他们心中质疑的力量。 “要解毒吗?”兮兮听得糊里糊涂,闹了半天只听懂这一句,忍不住出声发表意见:“那找阿爹不就行了么,阿爹可厉害了,不论什么毒找他准没错,我们这里的毒虫可怕他了。”虽然依她爹的臭脾气可能不会乖乖合作,不过没关系,有她阿娘在,再加上他们又是她的朋友,阿爹再不情愿也会帮忙啦。 “可是那清流辉说了这毒没有解药,除非有雪颜血。晚辈自然不会强求萧夫人和兮兮赠血相救,只求萧前辈能否施手相助,想办法减轻家人的痛苦,让他们能够保住性命?”风凌波想起家人毒发时七窍流血的惨状,最终还是跪了下来,苦苦相求。 “赠血?救人吗?”兮兮听到了关键词,伸出晧腕来豪放地说道:“风姐姐,没关系,我有血。” “别说你的血解不了毒,就算解得了,那么多人,你是多少血可以放啊?”当自己血库呢吧?萧笑生两眼一翻什么都不想多说了,他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傻呆傻呆的闺女! “所以,阿爹我们真的是雪颜族的人吗?”兮兮将自己的胳膊晃来晃去地察看。 “我是,你不全是。”一直不发一语沉默着的唯音闻言终于抬起了冰冷的霜颜:“你有你阿爹一半的血统。”简短的一句话,想将所有的危机都转化到自己身上。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萧笑生急忙抢在她之前说了一句:“没问题,我能解。” 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之后,萧笑生淡定地加了一句但书:“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雪颜血为天下至宝,能解天下至毒,这个传说,是真的。 但是萧笑生没这么傻去承认这个事实。他怎么可能让妻女的这种异能为世人察觉?!雪颜族遭遇的悲剧已经够多了,如今仅剩下他们家这两个后代,当然要好好保护起来。最好还能有个办法让她们将来无后顾之忧。 清流辉的毒主要成份就是极乐果和夺魂草,极乐果控制人的心智,夺魂草侵蚀人的身体,这两种毒混在一起的确刁钻,但是并非无药可解,当然,也是需要雪颜血的,只不过只需要极少的一点,作为药引子而已。 解毒圣品他的药房里多的是,包括那两只小呆瓜走狗屎运采到的两朵元宝灵芝。不过他可舍不得将那么富贵的药材贡献出来。反正只要解了毒就好了嘛,至于那些人会不会变呆变傻,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晚上趁兮兮睡着,萧笑生在她的脚底板取了几滴血,滴入他调好的药糊中,然后制成数瓶药丸,到第二天交给黎湛和风凌波两人,告诉他们每一颗可熬一罐药汤,每人一碗即可解毒。末了,还再三强调:“我只能解他们的毒,但是能不能恢复到中毒前的功力和智力,这个就很难说了。”毕竟有独孤岸这个中毒后变傻的活例子在这里,他的借口信手拈来。 “谢萧前辈救命之恩。”黎湛和风凌波双双跪下叩谢,兮兮蹬蹬蹬跑过来扶他们起来。 “别忘了你们答应我的事。”萧笑生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亲亲娘子都能放下恩怨,他也不会斤斤计较,执着于已经逝去的仇恨。只是希望同样的悲剧不再发生在妻女和后代子孙的身上。 “晚辈一定将事实告知天下。”黎湛风凌波异口同声地坚定说道。 火花 过了两天,兮兮依依不舍地送走了风凌波黎湛二人。临行前,风凌波抱着兮兮又是搓又是捏的,再三保证解救完家里人就来看望她,而黎湛则一直对着独孤岸欲言又止,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抱了抱他。黎湛心想,或许岸现在这样子,留在怪医家中才是最好的选择。 又过了几天,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之前为魔教所毒害的六大门派众位弟子已得到解药,性命已无大碍,只是终生不能再练武,反应也较常人稍有迟钝。对此,武林盟主表示,众弟子能保全性命已是上天垂怜,其他亦不应强求。并号召武林同仁齐心协力,匡扶正义,重新建立公平公正的武林新秩序。(嘿嘿,很新闻联播吧?^_^) 而据取回解药的风家大小姐和武林盟主之子所言,解药乃是怪医萧笑生耗尽毕生所学研制,并未采用雪颜血,皆因雪颜一族将很快绝迹于江湖,幸存下来的雪颜遗孤混杂了外族的血统,异能所剩无几,雪颜血亦不再纯粹,所谓的能解天下至毒的天下至宝,已不复存在焉。 至此,六大门派在武林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武林豪门势力再次重新洗牌。而世人对于雪颜一族的追逐,终于彻底结束了。 然而一直在深山中无忧无虑的怪医一家人,并不知道江湖上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故,亦或,这种变故早在某人的意料之中。 所以他们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继续过着可以淡出鸟来的日子。 这天穿云山又来了客人,这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溪云阁主----斐墨。一直与他形影不离的那两个宝贝护卫玄风玄云,此次不知为何都没有陪伴他左右。 一如兮兮当初所做的保证,她家的风景的确还真是不错。斐墨一面闲庭信步,一面对他目前所处的这个环境品头论足。 座落在穿云谷底的“笑音小筑”占尽天时地利,地广人稀,依山又傍水,湖光山色中,潾潾水光映着周围的崇山峻岭,放眼望去净是一片青翠碧绿,让人倍感心旷神怡。 若不满足于平面范围内看到的,只需稍稍抬头,啧啧!映入眼帘的,不是高耸入云的青郁山林,就是被云雾包围着的奇形怪状、光秃秃的绝岩崖壁,这番景致,不论是用左眼看、还是右眼看、还是两只眼睛一起看,就只有两个词来形容,恢宏!壮阔!用一个句子来形容,那就是,太、太、太他令堂的有气势啦! “这地方怎么样?很符合我孤傲卓绝的品位吧?”萧笑生看斐墨对他家如此欣赏,觉得这个年轻人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忍不住上前与之勾肩搭背热络一番。家里永远跟在小呆瓜屁股后头的那一只怎么看怎么欠扁,偏偏又不能真对他怎么样,否则就会被冠以“欺负弱势群体”的巨大罪名。自从那家伙来了之后,他在家里的地位,就每况愈下,气闷。 “墨哥哥,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啊?小风子哥哥还有小云子哥哥怎么没来啊?”兮兮本来正在屋里纠结着今天要去哪里玩儿,听说斐墨来了,急忙乐颠颠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冲他打招呼,身后还拖了个巨型尾巴。 已经恢复原貌的唯音在兮兮身后缓缓走来,二人一前一后,如若忽略兮兮身后那一坨人形行李,母女俩看起来就像双生姐妹一样,只不过兮兮的表情清甜可爱,唯音的表情还是一径冷若冰霜。她轻轻地冲斐墨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而萧笑生一看心爱的夫人出来了,马上巴了过去腻腻歪歪,接待客人的任务就这样不负责任地丢给了他女儿。 “小云子要陪他未来的娘子,小风子要陪他还尚未痊愈的弟弟,所以托我带来问候。不过小嘻嘻,你这样墨哥哥可是要伤心了,这么久没见,你一没给墨哥哥一个热情的拥抱,二来还只顾着关心小风子和小云子,莫非墨哥哥只是顺带着被你问一下?”要问变脸功,可谓无人能敌得过斐阁主大人,明明刚刚还和萧笑生谈笑风生,此刻竟一脸哀怨自怜,只差来个人为他掬一把同情之泪了。 “墨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很高兴你能来我家玩儿,真的真的。”兮兮一边着急地解释,一边张开双臂打算补偿一个迟来的拥抱。 “阿岸,你怎么会在这里?”兮兮抱了半天觉得手感有点熟悉,凝神一看,独孤岸不知道怎么钻到她和斐墨的中间去了,三人形成极为好笑的姿势,她和斐墨齐齐抱住了他,而罪魁祸首此刻正端着一脸笑容看着他们,仿佛这样很好玩儿似的,一派天真无邪。 斐墨淡然地收回手,双眼闪过无限深意,表面却是与老朋友相见般愉悦地与独孤岸打招呼道:“独孤兄,好久不见。”黎湛和风凌波带回去的消息让他十分诧异。如果他刚才没看错的话,那一闪身而过的功夫,可不是目前这个据说痴呆的独孤岸能做出来的。 独孤岸眨眼道:“好久不见,不过,你是谁呀?”他这一段时间说话倒是流利了不少。 “阿岸,你以前认识他的,他是墨哥哥。”兮兮好心提醒他。 结果他大人甩手道:“想不起来。嘻,走,去玩儿。”拉着兮兮就想往外跑。 “啊?可是墨哥哥来了,要玩儿咱们也应该陪他玩儿嘛。阿娘说了,要有待客之道。”虽然她也不太明白究竟什么才算是待客之道啦,但显然不是把客人扔在这里自己跑去玩儿的行为。 “墨哥哥,你赶路肯定也累了,先去屋里坐一会儿,等一下我去端阿娘做的点心给你吃,很好吃很好吃的!”兮兮不遗余力地推荐起自家美女阿娘的手艺。 独孤岸见兮兮不肯响应他的号召,只好郁闷地跟在她后头,一起进了大厅。然后兮兮便欢蹦乱跳地去端点心去了,剩下没话说的两个大男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仿佛比试耐力一般,谁先开口谁先输。差别只在于,斐墨是在饶有兴趣地观察独孤岸,而独孤岸,则是阴晴不定地瞪着斐墨。 这个爱搅事儿的斐某人,不好好在江湖里蹦达,又跑来这里干什么?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继续沉默。 端来茶点的兮兮一入门,对上的就是这种耐力比试的场面。不过她倒是一点儿也没觉得眼下的气氛有什么不对,乐呵呵地将食盒内的茶具点心一一端出放置。 然后就在这一室不自然的沉默中,她安安静静的开始泡茶的工作。所谓的泡茶,其实也就是将一大把茶叶放进茶杯,然后倒入开水,也没人指望她能有多么高深的茶道水准就是了。 “墨哥哥,喝茶。”完成倒水工作之后,她颇为懂事地首先端了茶杯递给斐墨。斐墨灿然接受,浅酌一口,轻叹道:“好茶。” 兮兮仿佛他夸赞的不是茶而是她一样,喜笑颜开道:“好喝吧好喝吧?是我从阿爹床头的暗格里翻到的,他有好东西都偷偷藏起来,好小气!今天我们把它喝光光。”说完仿佛已经看到了她阿爹仰天狂啸的悲怆场面,得意地呲牙笑了起来,竟一时忘记去照拂另一个在场的某人。 “嘻,我也要。”独孤岸不甘就这样被冷落,扯了扯她的袖子闷声开口道。 “来,阿岸我们一起喝。”兮兮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眼巴巴地看着他优雅地端起来浅酩了一口,急忙问道:“阿岸阿岸,怎么样怎么样?” 斐墨不着痕迹地看着他品茶的一系列动作,唇迹的笑意始终不曾减淡。 独孤岸十分给面子地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点头狂赞:“嘻泡的,最好。” 兮兮雪白的小脸上只差开出花儿来。 “臭小呆,是不是你动了我的床头?”萧笑生在外面气急败坏地哇啦哇啦,兮兮赶鸭子似的催二人牛饮:“快喝快喝。”催完自己带头灌了一大杯,接着又咕噜咕噜掉第二杯,看着独孤岸有学有样地也咕噜起来,她乐得眉毛都弯成新月,急忙又抓了一大把茶叶塞进茶壶里用水冲泡,紫色的晶瞳闪耀着十足的调皮光彩。 斐墨一边不缓不急地喝着茶,一边笑着看以前从未见过的,兮兮的笑靥。眼底的温柔,让某个牛饮的家伙一阵气闷,不自觉喝得更多了。 于是萧笑生冲进来时,就看到兮兮和独孤岸举着杯子咕咚咕咚,像在比赛谁喝得快喝得多一样,看得他全身的毛都心疼得竖了起来。斐墨在一旁浅酌淡饮,与他二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呆瓜,你这个败家女,老爹我千里迢迢不辞辛劳地攀到山顶好不容易采到的极品云雾毛尖,给斐小子喝了倒也值当,你们俩个就这样糟蹋啊!”萧笑生气得手指抖啊抖,声音也抖啊抖。 兮兮揉揉撑得小圆的肚子,一脸无辜地道:“阿爹,阿娘教过我哦,好东西要与好朋友分享,我很听话吖。” 萧笑生悲愤至极,他到底是为什么要生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女儿啊?转头奔进甫进屋的唯音怀中,愤慨道:“音音娘子,我们抛弃小呆瓜,去过二人世界吧!” 兮兮大眼一翻道:“阿娘才不舍得丢下我!” 仿佛为了印证她这句话,唯音对她招了招手:“兮儿过来。” 兮兮喜滋滋地跳了过去,得意地冲大鸟缠人状的阿爹扮了个鬼脸。萧笑生气闷,正想伸手让她重温一下小猪猪的美好生活,便被唯音轻轻挡下,拉着兮兮的手道:“跟娘去采菜。” 兮兮欣然同往,她很喜欢帮阿娘做饭,虽然也只是摘摘菜洗洗米什么的,却让她很有成就感。 独孤岸站起身就要同去,唯音回头对他说:“你留下。” 偏头默默看了萧笑生一眼,留下最后两个字:“陪客。”便和兮兮手挽手出了大厅。 二人分别依依不舍地目送了各自心爱的女人出门,萧笑生回过头时,脸上的神色已趋于严肃,他微微勾起唇角,眼光锐利地闪过斐墨和独孤岸的脸,扔下几个大字:“你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就他个人而言,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灭哈哈哈哈。 决斗 是夜,星隐月没,有丝丝凉风。 穿云谷的一处小断崖,斐墨和独孤岸相对而立。不远处站着呵欠连连的萧笑生,披散的头发被夜风吹得肆意张扬,远远看去,很像个鬼。 斐墨仍是一身绛紫明袍,在漆黑的夜色掩映下,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张面如冠玉的俊脸,依旧是引人注目的焦点。 独孤岸也是一袭纯白长衫,只是脸上的神色不若以往冰冷,似是带了几份跃跃欲试,和新奇。 “独孤兄先请。”斐墨彬彬有礼地相让。 独孤岸呲牙一笑:“你想和我打架?” 斐墨灿然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独孤岸的笑容瞬间隐去:“兮兮不在此处,独孤兄无需如此辛苦。” “还是斐兄你火眼金睛。”独孤岸顿了顿,最终还是恢复以前低沉的声线,宣示人形冰山的回归. “我没那么厉害的洞察力,我只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斐墨轻描淡写道。 萧笑生在一旁大力点头,他也不信,只是看独孤岸一个人演得那么乐呵,配合一下演出罢了。不过这臭小子也入戏太深了。 清了清嗓子,萧笑生道:“狠话放完啦?放完了就来进行第一回合了啊!你们都是豪门世家子弟,论武艺、才学,自然不相上下。所以,今天的比试武斗不是重点,重点是……呵,呵呵,呵呵呵。”又来了,萧氏经典三段式笑声。 斐墨和独孤岸都一脸无语地等着他出题。早在萧笑生说由他来当考官的时候,他们俩就不约而同地有了不详的预感。 “听着,第一回合,考你们对兮兮的重视程度。当然这一回合的试题,不是我出的,是我家亲亲音音娘子出的,所占比重十分之重,你们在回答问题之前,千万慎之又慎。”听完萧笑生这段话,斐墨和独孤岸更无语了。若是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萧笑生出题,那还好办,只要答案怎么变态怎么来就行了,只是没想到,主考官居然是那位从来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怪医夫人,兮兮她娘…… 这下问题严重了。独孤岸的眉毛蹙成一团,斐墨却好像并不担心,嘴角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撤下过。 “第一题,如果你们将来和兮兮成婚,生下来的孩子准备取什么名字?”萧笑生笑呵呵地丢出第一个重磅炸弹。 二人都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问题,汗。 斐墨反应很快,浅笑作答:“兮兮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我充分尊重她的意见。” 萧笑生闻言点点头,又看向独孤岸。 独孤岸显然被这样充满美好前景的问题给吸引住了,脸上面无表情实际上心里早已憧憬向往到了那个场面,久久不能回神,在萧笑生再三的吼叫下,终于意识到这是决斗现场,于是努力忍住满脸的幸福感,有些兴奋地说道:“如果头胎生下来是个女孩儿,希望她能像兮兮一样可爱,萧若兮,这名字我很久以前就想好了;如果头胎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希望他能带给兮兮欢乐,就叫萧悦兮,这名字是我最近才想好的……” “打住,打住,还头胎……你小子想得倒长远。不过,你怎么会让孩子姓萧?”萧笑生有些意外地问道。 “孩子是我的血脉,同样也是兮兮的延续。爹您只有兮兮一个女儿,萧家不会只到兮兮这里,雪颜族,同样不会只到兮兮这里。”独孤岸一字一句说道,言语里,满是认真。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兮兮叫爹娘,心理上也早就认定他是未来岳父。虽然这个岳父,目前还对他很不认同…… 萧笑生有些感动,虽然他不会表现出现,但他确实没有料到独孤岸居然还会想到这一层。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兮兮只能生一个呢?”雪颜族向来产量就不高,他和亲亲娘子那番努力耕耘,也只得了一个小呆瓜而已,唔,也许应该试试再生一个。 “若注定我和兮兮只有一个孩子,那么,我更愿那孩子能完全继承兮兮的一切。”不像他这般冷冷清清,而像兮兮一样天真纯良的孩子,是他最深的渴望。 答案不言而喻。斐墨的笑容更添深意,萧笑生也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 冷风吹呀吹,空气中送来丝丝湿气,气死人的问答还在继续。 “第二题,在你们心中,兮兮像什么?请用一种物体来具体说明。”萧笑生恶寒了一下,这题出得,很有水平。 斐墨几乎没做什么思考,胸有成竹出口成章:“有人曾说,‘好女人就是一本无字的书,也是让人读不倦的书,君子读来淡若水,小人读来行同色,智者读来成知交,慧者读来如品禅。’[1]兮兮之于我,就是这样一本书。少了她,我不是不能活,但势必失去很多世间的乐趣。” 而独孤岸只是垂头简单说了两句话:“不是像不像的问题,兮兮是我的心,我不想,也不能离开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轻声道:“她在这里。”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要赶她走?”斐墨平直地看着他,夜色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凉风让他的声音,也仿佛添上了一丝凉意。 这也是萧笑生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独孤岸知道,他必须对这个问题有所交待了,即使要那样血淋淋地,剖开他自己。 “我其实是个很笨的人,生活中鲜少与女子接触,所以看到她们总是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只能用冷漠来武装起自己。娘亲总是说,我这样别扭的人,很难会有女孩子愿意与我长厢厮守。一开始,兮兮那样不容拒绝地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带着她的天真和娇憨,占据了我一向清冷的日子,除了冷漠相对,我不知道拿什么态度来对待她。我总是固执着坚持自己的骄傲,不肯向她靠近。远远地看着她在身后追逐,觉得她比敌人更让我不知所措。那时候的心情,时而酸楚,时而甜蜜。她总是直接地对我表达心意,我落荒而逃之际,又总是懊悔不已,却不肯低头向自己承认,其实被她喜欢,我的心里,也很是欢喜。” “但是兮兮自一开始出现,身边就有了一个无比出色的保护者,就是你,斐墨。”独孤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上去有些虚幻,像是在讲一个美丽,却带着忧伤的故事。“我介意你的存在,介意你跟她的关系,介意你对她的意义。所以,我总是疑虑,她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究竟只是一时的迷恋,还是因为真正的男女之情。所以,即使我在夜里偷偷欢喜,白天仍是对她冷冷冰冰。” 斐墨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还是在你的刺激下,我决定开始这段充满迷乱的,我却无法抗拒的感情。我那时在想,也许在我身边久了,她会渐渐变成我一个人的,不再有你的影子横亘我们之间。也许就是这样的小心眼和不确定,让我最终,伤害了她。”独孤岸的声音渐趋黯然,和着风的轻啸,仿佛又看见那个伤人又伤己的笨拙男子,傻傻地站在回忆的入口,轻声呜咽。 “其实,你只是不信任她。”萧笑生冷声道。他女儿的性子他还不知道么,死心眼、一根筋,认准了一件事,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轻易回头。独孤岸伤她这么重,她却仍是对他死心塌地。哼,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孽缘。 “或许,我只是不信任我自己。我不相信我这样笨拙的男人,可以拥有这么好的女子,所以总是担心她被斐墨抢去。所以那碗加了药的汤,更是为我的这种担心提供了有力证明。赶她走,只是想逃避那个软弱怯懦的自己。我既胆怯又自负,胆怯地不敢正视她在心中的份量,自负着她不会真正离开自己身边。” “她走了之后我才明白,纵然有那么多的担心和妒嫉,我最幸福的日子,仍是她还留在我身边的那些过往。只是,我已经找不到她了。” “斐墨,在此之前,我就是这么一个气量狭小,又很没有担当的男人。然而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兮兮对我的感情,也知道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所以,我不会再用最笨的方法,将她推离身边了。决斗结果是赢也好,是输也罢,我都不会再对她放手。一直以来,我都想与你比试一番,不为其他,只是武学上的切磋。”见斐墨浅浅一笑,知道他听清楚了自己的宣言,独孤岸又接着说道:“她就是她,不是赌注。在决斗之前,我想强调这一点。” 斐墨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雷声轰鸣,一场急雨即将而至。闪电亮起的同时,斐墨那鬼魅一般的身影,瞬间从原地失去踪影,突兀的感觉就像是平空消失了一样。 独孤岸也随后腾跃而起,那一抹白在夜色的映衬下,是那么的鲜明易辨,他正用一种极快的速度飘移在黑幕中,转眼间已与斐墨对拆了数十招。 “好吧,年轻人就是精力充沛,你们想打就打吧,我可是要回去睡觉了。哎,最后赢了的那个,至少给对方留一个全尸,免得我家小呆瓜到时候鬼哭狼嚎吵死人。”萧笑生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一边揉着被夜风吹得有些冻人的鼻子,一边甩下几句话,急着赶在大雨下下来之前窜回山下。反正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他对两个大男人的雨中互殴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独孤岸说了一句:“对了独孤呆,别以为你现在要决斗,之前装傻的这笔帐我们就会给你忽略不计。有个词你懂不?叫秋后算帐。好好比啊,别输得太难看。”说完就哼着小曲儿掠下山去了。 阵雨过去,两个湿淋淋的身影并排仰躺在草地上,当然,他们还活着。 “我想,我大概也想通了一件事。”斐墨看着黑得纯粹的天空,笑容再度挂在了脸上。终于想通了,他对兮兮的感情。 “什么事情?”独孤岸直吁了一口气,也望着天空问道。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出装傻这一招儿的?”斐墨突然插进另一个话题。他真的觉得,独孤岸的这个尝试,很有“神来一笔”的风范。 “这个秘密,我只愿意告诉我老婆。”独孤岸冷哼一声,还好天色很黑,他的脸再红,也可以装作没这回事。 “是吗?那好吧。”斐墨从不强人所难。 只是,当独孤岸追问道:“你想通什么事?” 他也给了个气死人的答案:“这个秘密,我也只想告诉我老婆。” 比试的结果嘛,自然不用猜啦。独孤岸本身武功就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受了清流辉的毒掌,身体离完全康复还尚有一些距离,独孤双剑当然难敌溪云十三式,败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所以第二天,独孤岸就光荣滴发烧了。 [1]引用自《好女人就是一本书》一文。 同榻 兮兮一大早正要掉不掉地挂在床边缘,二丫叼着一封信笺走了进来,正好看到这般险情,急忙一个跃步,用大头将小主人拱回了床中间。汗,它家小主人的睡姿十几年如一日,总是这么惊悚。 还没清醒的小人儿蠕动了几下,成功地将被子又卷成麻花状,洁白的小手一会儿揉揉眼睛一会儿搓搓脸,朦朦胧胧地感到自家好伙伴正热情地用鼻头招呼着她。 “唔,二丫好早哦。”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抱住二丫的大头,习惯性地凑上去蹭了蹭,突然觉得触感不太对劲。 什么东西这么扎人?! “二丫你的毛毛变硬了……”继续闭着眼睛与硬硬的东西抗争,摸啊摸,摸啊摸,盲人摸象也有摸到头的一天,她终于摸到了一个不属于二丫身上的东西。 是纸诶。 努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茫然地盯着虚无的方向呆了许久,才慢吞吞地用双手巴住脸,左右掰了几下,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才终于清醒一一 然后怔怔地看着被面上躺着的,薄薄的纸张,即使折了起来,也能看到那精致的字迹。 兮兮: 墨哥哥对你的守护,只能到这里了。 因为以后的你会很幸福。 墨哥哥也会有自己的幸福,所以不用担心。 后会有期。 斐墨 “墨哥哥走了,二丫。”兮兮一字一句读完,又愣了许久,终于恍然大悟,大叫一声,连鞋也不穿,跳下床就往外奔去,二丫急忙叼起她的鞋子追了出去。 大叫着跑到独孤岸房间,却发现他面色潮红地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一摸额头,糟了,好烫好烫。 这下也顾不得去找斐墨了,阿岸发烧了! 兮兮又一阵风地冲到她爹娘的房间,不由纷说地把她阿爹从阿娘的怀中挖起来,又扯着衣衫不整还在梦游状态的他,急惊风似的又刮回独孤岸的房间。 “爹,别睡了别睡了,阿岸脸红得跟昨天晚上阿娘煮的河虾一样,你快看看啦!”兮兮用力地摇着即使是站着也还能睡得不省人事的怪医爹爹。 “哎呀发点儿热死不了的。”萧笑生半眯缝着眼睛敷衍地看了一下,又继续闭上眼睛抱着床柱子接着睡睡睡。 “臭阿爹,你再不给阿岸看病我就去叫阿娘来。”兮兮心疼地看着独孤岸烧得通红的脸,凶巴巴地冲萧笑生低嚷道,只是这样凶恶的表情配在她那样无害的一张小脸上,一点儿威慑力也没有。 好在她说的内容还是挺有号召力的。萧笑生没好气地睁开眼用力瞪了她一记,然后便捏住独孤岸的下巴掰开他的腮帮子掰来掰去地查看,那模样儿怎么看怎么不像给人看病,反而像是替小马犊检查牙齿。 草草看了几眼,萧笑生便不耐烦地扔下几句话:“不过是风寒而已,喝点儿姜汤发发汗就好了,值得这么小题大作么,有了男人就忘了爹的不孝女。”然后便打着呵欠扬长而去。 姜汤,她应该会熬。兮兮看着床上呼吸沉重,面如烧得正旺的锅底一样红的独孤岸,暗自下了决心:阿岸,你要扛住,等我哦! 一个时辰后,独孤岸半躺在兮兮怀中努力吞咽着碗中怪异的汤药,好不容易一碗见底了,他瞪着碗里的那一大坨怪东西,嘶哑着嗓子边咳边问道:“兮兮,咳咳……这是什么东西?” 兮兮一看他这么快就把药喝完了,乐得根本没注意到他对她称呼的转变,一边用筷子夹起那一大坨东西送到他嘴边,一边十分好心地解答他的疑惑:“这是姜吖!来,阿岸,把这个吃掉就会好很快了。” 子啊,请原谅健康宝宝萧兮兮姑娘吧,她从小到大没喝过姜汤这东西,自然不知道所谓姜汤,并不是把一整坨姜放在水里煮熟而成的汤。何况这么一坨恶心的东西,让他活生生地吃掉…… 独孤岸当即嫌恶地别过头去:“咳咳我不吃。” “阿岸,要听话哦,不然病就不会好。”兮兮殷殷劝戒。 “不吃也会好,咳咳。”总之想让他吃下这么个怪东西,别说门儿了,窗子都没有。 “可是阿岸我炖了很久诶……”兮兮颇为可惜地看着碗里逐渐减少热气的姜坨。 “……”独孤岸别过去的脸又缓缓转了回来,他用力地瞪着筷子上乌麻麻的东西,那凶狠的目光,几乎让兮兮以为筷子上夹的是什么人间凶器。正当兮兮准备放弃地收回手中的筷子,独孤岸伸出手捏住那坨姜,眼睛一闭,大咬一口,腮帮子瞬间抽了几抽,然而他还是坚强地嚼了几下,最后用力地“咕咚”一声,吞下肚去。 一共三口,才算吃完。 如果不是兮兮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之情,他几乎要以为,她是要用这个东西来报复他之前装傻的欺骗。不然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惊悚的姜汤…… “阿岸,你再好好睡一下,阿爹说发发汗就会好了,你等等啊。”兮兮转身想走。 独孤岸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去哪里?” “我去给你拿被子来,这被子太薄了,你要是出不来汗怎么办?”兮兮发愁地看着他身上薄薄的小花被子,这只是她春天的被子诶,她还有好几床冬天的暖暖的被子没有贡献出来。 “不用了。”独孤岸不肯松开她的手。虽然他是发烧了没错,可现在是炎热的夏天,他相信这床被子已经足够让他流汗了,尤其他刚刚还吃了那么大一块姜。 “可是……”兮兮还想去把她压箱底的大花被子捞出来。 “我有你就够了。”独孤岸温情脉脉地看着她。他的意思是,有她在这里陪着他,比喝什么药都强。 可我们纯洁的兮兮,愣是活生生地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她快乐地甩开鞋子跳上床钻进被子八爪章鱼似的抱住了独孤岸,直到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独孤岸才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兮兮,你这是……”咳嗽都吓跑了。 “阿岸你不是让我来当被子么?放心啦,我很暖的,你肯定会出汗!”兮兮拍拍胸脯保证她这人肉被子的供暖品质。 “……”独孤岸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兮兮像拍二丫似的拍了拍他的头,温柔地哄道:“阿岸乖乖睡哦,睡一觉,病就跑光光了。” 他的头实在是昏重得要命,即使身边萦绕着如许清幽的少女馨香,但这始终是他渴望了几个月的怀抱,在这样温暖的包围下,他很快就睡着了。 “阿岸睡着的样子,真好看。”兮兮着迷地看着怀中男子稚子般的睡颜,很快地,眼皮沉重地垂了下去。唔,昨天晚上雷好大哦,她都没睡好…… 独孤岸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身为一个病人,他发现自己正可怜地挂在床角边缘,凝神一看,白发雪颜的小呆娃娃大喇喇地占据了大半个床,怀里的小花被子被双手双脚扭成不可思议的形状。 这小丫头,睡姿可真不老实。也许那团恐怖的姜还是有些效果的,至少他现在恢复了一些力气,烧退了一些,只剩下些许的头晕。 伸出食指,轻轻划过她精致的脸庞,那如丝绸的触感,让他不禁弯下身子,想要一亲芳泽。他缓缓俯身,缓缓地…… “啪!”响亮的一声,独孤岸愕然的捂住他的鼻子。这小家伙,睡着了还能袭击人! 兮兮翻了个身,继续睡得天昏地暗。半条胳膊半条腿挂在了床际,独孤岸无奈地捞了回来,然后躺了下来,将她劳劳地固定在怀中,省得她一会儿翻到地上去。 很快兮兮觉得不舒服了,手脚并用地胡乱挣扎着想要投奔自由,独孤岸怕弄醒她,只好又松手将她放开。想着自己睡在外边,应该能挡住不让她掉下去,着迷地观察着她的睡颜,看得津津有味…… “嘭。”轻轻的撞击声,某个睡姿不良的小家伙又滚了过来,独孤岸睁大眼睛,这已是她第四次主动投怀送抱了,还没等他伸出双手搂住她,她一个优美的弧线又滚走了。过一会又撩胳膊撩腿砸过去,大字形摊开,其中一只小手砸得正好,落到了他的下半身某处。他吞了口口水,轻轻地捏起,然后将她的手臂放在他的胸前,轻轻护住。 不要再乱动了。他无声地张嘴对着兮兮说道。 想当然尔,她是听不到滴。 又一会儿,兮兮抓着小花被子轱辘一圈半,直接撞上墙,还变身成壁虎,奋力的往墙上贴。独孤岸不想她离开那么远,大掌一捞又把她捞了回来。可算是老实了一会儿,独孤岸终于放下一直提着的心神,眼睛渐渐有些酸涩,慢慢地,也闭上双眼睡去。 独孤岸是被下半身的躁动惊醒的,他以为自己又发烧了,先是摸了摸额头,没觉得怎么烫。突然就觉得下半身又有些异样。 定睛一看,小家伙整个人蜷成个虾米球伙趴在他腰际,而她的脸……正好对着他的敏感部位。火上浇油的是,小丫头好像爱上了这种“攀登高峰”的感觉,左蹭蹭觉得触感不太好,换右蹭蹭。蹭了一会儿不满意,小手又袭来…… 独孤岸急忙拦截她的小手。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丫头太能撩拨人了。 手被拦截了,小丫头更不安份了,直接用头拱呀拱,小脸还直接正对着某个隆起的起方,吐气如兰。 他渐渐有些难以自控,身体也发生着明显的变化。 偏偏小丫头还在蹭啊蹭。 他急忙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身把她抱到一边,没想到她那颗小头颅固执地想要征服这座小山峰,不停地拱来拱去,摩去摩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都想颤抖。 直到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阿岸……”另一只没被他捉住的手,也缩了过来,搭在了那要命的地方,甚至还甚为好奇地捏了一捏…… 终于,到了临界点。 70 华丽的马脚 “二丫,不要舔啦,阿岸生病了,不能吵醒他……”温润柔软的触感在脸上、颈间滑来滑去,以为是二丫又在调度,睡得迷迷糊糊的兮兮呓语道。 居然以为他是二丫!不满地啃了她的小颈子一记,继续向她的耳窝进发。顺便给二丫使了个眼色,希望它识相点儿,不要继续在这里充当大号蜡烛。 二丫鄙视地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尾巴优雅地起身离开。都说它们兽类只顾贪图享乐,依它看,这些人类更容易发情! “呵呵,二丫,好痒痒哦!”她的耳窝是最敏感的地方,此时被轻舔着,便觉得又麻又痒。二丫今天怎么这么调皮啊?平时只要说一句它就会乖乖停下来的! 萧笑生打着呵欠经过该房间,听到里面传来的轻笑,撇撇嘴嘀咕道:“臭小呆精力真好,早上起来这么早,这会儿还有力气跟二丫玩儿……幼稚的小鬼!闹吧闹吧,最好吵死独孤呆,嘿嘿!”不怀好意地偷笑几声,他不管不问地迈着八爷步走了。 萧笑生前脚走,二丫后脚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懒洋洋地趴在门外,当起了守卫。 小小的鼻头动了动,甜甜的笑容在小脸上绽放,兮兮习惯性地伸出双手准备抱住二丫的头蹭上几下。 咦咦咦?感觉不太对劲。 “二丫你的毛不见了……”她咕咙道,摸起来滑滑的哩,像人的脸。 毛?恩,好像是有些刚冒出来的胡渣……不过,他亲了这么半天,小家伙怎么还不肯睁开眼睛。 含住耳朵,用力吧唧一口。 “啊呀。”她轻呼,有点痛痛的。小手下意识地去摸耳朵,马上便被捉住了。悄悄睁开眼睛,居然不是想像中的二丫。愣愣地看着自己白皙的颈上,有一张温热的唇正在忙碌游移,软滑的舌舔舐着每一寸晶莹的肌肤,像在品尝一道色香味俱全、清淡爽口的人间美食。 她有些弄不清楚独孤岸想要干什么,只是傻乎乎地睁着圆圆的大眼,看着他的唇游移过她的耳背,她的颈窝,她的锁骨,任他颤抖着将她的束腰绳结、绣扣、衫衩一一解开,让她雪白的嫩肤一点一点地显露。他的唇仿佛带着火星,游离到哪里,哪里就变得又热又烫。 独孤岸很专心,专心到没有注意她己经醒来。 她渐渐觉得心跳有些加快,小手无意识地张了张。独孤岸将她的手捉了下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轻柔含弄,兮兮听着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忍不住发出深埋在心中己久的疑问:“阿岸,你是不是饿了?这是我的手,不是鸡爪子哦!” 圆圆大眼终于对上独孤岸略显愕然的眼眸,她带着一抹关切的愁绪微皱着眉头,紫色的晶眸里,印满了他的影子。 渐渐的,锁着她的黑眸变得浓烈而深邃,直盯着她,不肯放松。那眸,瞧得她有些发窘。 “阿岸……”她喃喃想要说些什么,他却已经逼近,低头衔住她的樱唇轻轻摩挲,低哑地说道:“我是饿了,都是你害的。”害得他心猿意马,害得他……情难自控。 一边舍不得离开他温暖的怀抱,一边又心疼他挨饿,兮兮艰难地作出决择:“那我去让阿娘做些好吃的给你。” “……不要。”独孤岸固执地不肯放开她,重新将两人分离的唇又胶着在一块儿,不同的是,不像刚刚那一下那般轻触一下浅尝辄止,他不断辗转,吸吮,包覆,侵略…… “阿岸……”好久没有亲亲,她有些晕头转向,喘不过气来。 “兮兮……”随着他的停顿,兮兮被吻得通红的粉唇微张,等待着——她也弄不清楚是等待他开口说话,还是等待着另一波唇舌交缠的甜美滋味。 “我想要。”他摩挲着她脸上滑腻的柔肤,对她的渴望到了极致,全身都变得疼痛,额际也有汗渐渐渗出。上一次他那么狷猛,肯定弄疼了她……她要是害怕… “想要什么?”兮兮举起手,心疼地替他抹去额上的汗滴;“你这里,好大滴汗哩!” “你!”他似是有些羞赧,却又十分坚定地说道。 “我?嗯……那要怎么要?”她懵懂的大眼水汪汪地瞅着身上眼眸沉沉的男人。 “这样……”修长的指节来到她的颈项间,将她半解的衣衫褪去,炽热的唇舌,挑动起她并不熟悉的热潮,让她不由自主泛起颤栗。 在他大掌不太熟练的抚弄下,兮兮发出浅浅的娇哺,迷蒙的眼交杂着对他现下一举一动的不解及对男女欢爱的无力抵抗,想要沉沦,却又不安。 “阿岸……”她的声音也似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在轻轻颤抖。 “别怕,我在这里。”他和她虽不是未经人事,但也只有那一次不太愉快的经验,他有些担心她会承受不住,所以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现在。虽不甚熟练,但依着对她的珍视,他温柔地轻吻她的额间,同时,温柔而坚决地,挺身占有了她。 “兮兮……” “阿……阿岸……” 一声声一句句,毋需丝竹伴乐,他的沉猛及她的嘤咛交织成一曲婉转情歌。 衣带渐宽终不悔,从此比翼双双飞。 穿云谷的盛夏,充满阳光与花香。甜腻的空气被风选进房里,兮兮分不清楚自己是身在绮丽的梦中,还是真真正正就这样沉溺在心爱的人怀里。 “弄痛你了?”模糊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云际偶落的闷雷,却又属于独孤岸特有的沉嗓。他一手环过她的腰际,让她的后背窝进他的怀中,使得两人的身躯更是贴合。一记一记渐啄她的后颈,心疼地吸吮她的汗迹。 “不痛。阿岸,你……”这样温柔而霸道的阿岸,是她自与他重逢后,所不曾见过的。可是他不是,不是那个了么? “我什么?”他的声音带着糯糯的磁性,像是慵懒,又像是满足。 “你好啦?”兮兮终于在被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的情况下,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最初认识的那个独孤岸又回来了!……嗯,也许还有那么点不一样。 “兮兮,我并没有痴傻。”虽然她问得没头没脑的,但独孤岸就是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心里有丝紧张,却又不想再逃避。他本不打算再躲藏,直接将马脚华丽丽地亮在她面前,可没想到她还是这么迟顿,直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阿岸,我想看着你。”兮兮出声要求,打断了独孤岸的思潮。 她想用双眼瞧清楚他说话时,眼眸所透露的真实,也或许是想看清楚他每说一句话时,心底认过的真正感受。言语……是会骗人的,独独双眸不行。 “看我?”他有些疑惑。 “恩。” 独孤岸轻轻施力,捞起绵软身躯将她翻了个身,如她所愿地让两个鼻眼相对。夏日清朗的阳光透过窗棱,让他带着苦涩的眸,熠熠清壳。 “阿岸,现在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 “之前我一直跟着你们,找太蠢,并不知道你变了样子,你爹恼我,阻挠我找到你,你也不肯出来与我相认。”兮兮想开口对他说她当时被阿爹封住了声音,却被他轻轻点住樱唇,听他呢喃:“我想,我一定是伤你很重很重,才会让你宁可与我相见不相识,只当我是个路人。昏迷时,我做了很多个梦,梦见我们以前在一起开心的日子,梦见……你离开以后辛酸的日子。我还听到你和你爹的对话,你爹问你,如果救回了我,会不会回到我身边。你当时没有回答。所以,我很害怕。”他顿了顿,将她汗湿的发拨到一边,接着说道: “我之前那样对你,根本没资格再寻求你的原谅。可是我很自私,自私地想留在你身边,多看看你的样子,多听听你的声音。所以你那时的迟疑,让我以为,我最终还是会失去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我……我不想再离开你,所以决定背水一战,装疯卖傻,我想,如果我变成一个没有生活能力的人,依你的性子,你肯定是不会抛下我的。” 兮兮睁大眼睛,傻乎乎地瞪着他。 “兮兮,我骗了你,对不起。可是我……我当时想不到用什么办法再留在你身边,在我能想出别的好办法之前,我已经睁开眼睛那么做了。”他深深地看向她的眼睛,脸上满是歉意与不安。如果,如果她生气,不肯原谅他,他就豁出去,死皮赖脸缠在她身边,一直缠到她原谅他的那一天。反正他也不是没做过。 “所以阿岸,你不恼我了吗?”兮兮突然开口问道,紫水晶般的眸子漾着盈盈的柔光。 “我怎会舍得恼你?”苦苦地笑,他怎会恼她,他只恼自己啊。 “可是,可是,那个时候,你很生气啊,不然怎么会气到赶我走?”兮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抚住了心口。那样心神俱裂的场景,至今回忆起来,仍是让她的心难以自抑地抽痛。在分离的这么多日子里,她始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兮兮,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胆小。赶你走,只是因为我想要逃跑。因为爱上了你,却不敢相信自己能够拥有你。总是忍不住猜忌你和斐墨,是不是很小心眼?”他抚着她的颈懊恼地轻叹,终于能够解开彼此的心结了。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小心眼而让两人误会、分开这么久,他就忍不住在心里狂骂自己猪头。 长睫微掀,紫眸定定望着他,映在她眼波问的,是真实的他。 他可以明明白白地看清楚,她的眼中只有他,再容不下其他人。 “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我爱你,兮兮。”他拥着她,深黝幽沉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她。那样的深情散发出挚热的温度,透过她的眼市,席卷了她整个身体,她仿佛能够看到他心里正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些日复一日相同或静思或凝望或流动的云,带走了许许多多曾经找寻的目光,云散烟消,连同他那曾经停滞的岁月,一并化为虚无,只有对她的思念,始终不曾遗忘。既然如此,何不告诉她呢?——放在她心上啊。 71 【番外】 萧肉肉成长趣事两则 萧肉肉是萧若兮的小名儿,不仅仅是因为她生下来长得肉乎乎胖滚滚,更多是因为她英俊的爹和她美丽的娘……给她取的名字。 据说她还没出生她爹就把她的名字给定下来了,说是希望她跟她娘一样美丽可爱,继承她娘一切美好的传统,所以跟了她娘姓萧。哎呀随便啦,反正她那个时候也没有反对权。 只是她生下来之后,她那天真无耶的娘天天抱着她“若若”“若若”地叫,结果她那整天神神叨叨的外公受不了了,直接批评“若若”这个小名儿一点儿也不符合身为他怪医外孙女儿应有的孤傲卓绝的品位,更重要的是,听起来就像叫“弱弱”“弱弱”一样,好端端的气势给叫没了啦。 于是她爹十分敬老尊贤地请外公给她取个有品位的小名儿。她外公根据她的外形和她名字的特点,给取了个十分符合她气质,并洋溢着十足喜感的名字:肉肉。 等到萧肉肉小朋友成长到足以了解到这两个字会给她的形象造成哪些巨大影响的年纪,她想要挽回已经太晚了,穿云谷方圆三百里内,连只刚出生的野猪都知道她叫萧肉肉。 有一次萧肉肉小朋友出去玩儿,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疙瘩里捡了只小白猫回来。经职业动物学专家她外公萧笑生鉴定,这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白虎。萧肉肉这下可乐呵了,非要自己养,还取了个名字叫白白。 结果没过几天,全家的人就发现,那只小白虎一见萧肉肉小朋友,就可怜巴巴地往家里的桌子下面缩,虎目含泪,虎躯一直震个不停,比小媳妇儿还委屈。兮兮绕着桌子走了三囤都没发现它有什么异常,四肢很健全啊,毛发颜色也正常,形状也正常,应该没有被喂食什么奇怪的药丸才对。 结果等独孤岸把它捞起来之后大家才发现,白白的屁屁上光秃秃的,两边的毛被剃出两个半圆的形状,合起来就是一个整圆,看起来就像穿了开档裤一样…… 爱动物协会忠实成员萧兮兮大怒:“这是哪个坏蛋干的?怎么可以虐待动物!” 萧肉肉十分诚实地举手:“是我。” 萧笑生大笑:“不错不错,有创意有新意,果然是我怪医的外孙女儿!” 独孤岸好气又好笑问道为何要把白白剃成这样。 萧肉肉一脸无辜:“阿娘说白白的毛毛就是它的衣服,可是它便便完毛毛都脏掉了,我帮它剃掉,就不会弄脏衣服了啊!” 独孤岸无语了。小家伙倒是爱干净,就没想过给白白剃成这样,以后便便就会直接沾到屁屁的肉上,那不是更脏么…… 兮兮心疼地摸着小白虎的屁屁,想着不知道它的毛还会不会长出来,以后它要是有个什么心理阴影,变成一只变态虎,她家的小肉肉,那绝对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