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是你的妻!》 作者:黯香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初遇 饱满的额头,飞扬的剑眉,犀利冷峻的双眸,高挺的鼻,薄厚适中的唇,一身藏青华服,将男子修长的身形修饰得更挺拔。这个男人,准确的说是个20刚出头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一处高挂斗大奠字白灯笼府前,拢起那飞扬的眉,一双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犀利双眼迸满嫌恶。 是的,嫌恶! 这佟泷科自诩当年助皇上登上龙位,在朝中不把任一官员放在眼里,议事的时候更是时时刻刻大放阙词。作威作福了多年,不管是同朝为官的同僚,还是底下的平民老百姓,都是叫苦连连,对这个开国元老是既惧又恨。父亲傅泽青身为镇国公,虽然傅家祖先富察氏曾是当年先皇倚重的统领,今天却也对这恶贯满盈的佟泷科惧让三分! 今日是佟府老夫人过逝的日子,傅垏帧便随了父亲前来佟府祭拜。当然,这是父亲的意思。进了佟府大门,望眼尽是一片庸俗的华丽。楼宇亭阁层出不穷,却是,楼多而繁重,亭华而不实。大厅里斗大的奠字下是一口上好的棺木,一群头戴白花的妇女在旁作势的哭哭啼啼,烧着纸钱。眼见父亲去应付那虚伪的佟泷科,傅垏帧祭拜完后便走出了大厅。 出大厅右拐直走百步左右,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不同于府内华丽的小巧庭院。院内只有几颗木棉树,一座朴素的小楼,这里安静得似乎只要瞬间便被人遗忘。傅垏帧并未走进园内,只是静静站在门口。他并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只是这里相较于大厅的吵闹更显清雅幽静。难以想象佟府这块浊地竟有如此净地。 一声女子压抑的低泣声吸引了傅垏帧的注意,虽然是刻意压抑,但从小就练武的傅垏帧听力极好,那压抑听在耳里简直就是悲戚!抬眼便见有一白衣女子轻轻推开了阁楼上那扇小窗,面容哀戚的用手帕捂着面。似乎没瞧见楼下的人,只是望着远处,眼神空洞而绝望。 傅垏帧先是惊艳于她的美丽,虽然她看起来只有14岁的样子,却是肤白胜雪,红唇如花,乌黑浓密的秀发衬着一身白衣,加上那一脸抹不去的哀愁,那模样简直就是一枝刚出水的芙蓉,更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想必长大后必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吧。傅垏帧被那抹浓浓愁绪吸引,那微拢起的柳眉似乎在诉说着她的哀愁,忍不住让人想走近她。 深深吸了口气,傅垏帧从那份迷惑中清醒过来。佟泷科好色也是出了名的,想必这位女子也是他养在府里的小妾吧。傅垏帧压住心中那份没由来的悸动,没有破坏那份宁静,悄无声息的离去。 这年他刚满20岁,犀利中带着少许青涩。这个惊鸿一瞥的白衣女子成为了他的过客,虽然她带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悸动。可是,之于冷酷少语的他,也许一切都将不会成为奇迹。 第二章 成亲 “小姐,小姐……”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惊动了全神读书的女子,朴素安静的小楼因为这串脚步声而嘈杂了起来。佟依若轻轻放下书卷站了起来,安静的看着一脸焦急跑上楼来的林姨。奶娘林姨是母亲的陪嫁丫鬟。14岁那年失去了整日郁郁寡欢的娘亲,于是林姨便担起了母亲的责任,待自己视如己出。饮食起居,读书女红,女儿家的秘密,林姨都是一个引导者。平日慈祥稳重的林姨今日是如此惊慌失态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佟依若为林姨沏了杯凉茶让她顺顺气。佟府的事她并不关心,因为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母亲林氏只是父亲大人众多小妾中最不得父亲疼爱的一个,自然自己也是父亲最不喜爱的女儿,也许父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晓呢。 不动声色的苦笑了一下,便见林姨放下茶杯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老爷将你的亲事定下了……” 因为老爷一直忙于国事,对依若这个蔗出女儿漠不关心,加上正夫人的刻意拖延,直至今日也没给小姐许个好人家。小姐淡然,倒是极坏了这个奶娘。小姐今年芳龄19,早过了待嫁的美好年岁。若是再拖下去,再漂亮的姑娘也成了老姑娘。 终于盼来了老爷定下的亲事,只是这姑爷…… “怎么了,林姨?”佟依若泰然。这是迟早的事,身为女儿家,定是要嫁人生子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倒是宁静过了这几年,该来的总是会来。 “老爷将你许配给镇国公的公子,这好是好,只是听说那傅公子是长年不在府上的。前不久皇上还将他封为镇国将军,出征打仗是常有的事。”林姨柔缓的抚摸着佟依若乌黑的发丝,眼里尽是心疼,“自从夫人过世,小姐更是孤单,老爷又……唉,我只盼着小姐以后能找个疼自个的相公,这样我也放心了。只是这……” 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佟依若自是明白林姨的一番苦心,从小到大她都是待在这碧落园。虽然偶尔大娘和其他姨娘会来说几句刻薄的话,日子倒也平淡安稳。母亲没去世前,一直是个抑郁的人。她从没见母亲展露过笑脸。至于父亲,她更是没见过几次。所以她一直是安静的,不问世事,不怨天尤人。她不孤单,因为她有疼她入骨的林姨。 “我有林姨就不孤单。” “傻孩子,你总是要嫁人的.” “老爷来了。”门外突然传来丫鬟春儿的声音。 声音稍歇,便见五十几岁仍满面红光,身宽体胖的佟泷科走进门来。佟依若冷眼看着这个陌生的爹,福了福身,便不再言语。 佟泷科望着出落得日益标致的女儿,一双狡诈的眼溢满了盘算。这个他记不住名字的女儿以后倒是可以拉拢他跟镇国公傅泽青的关系,现在他又颇得皇上器重,说不定他以后还可以分得半壁江山。怎么说当初他也是帮皇上打江山的得力助手啊。 这样想着,那肥胖的脸上更是阴谋即将得逞的得意。 “我上书皇上已经将你许配给镇国公的公子了,准备准备,一个月后举办婚礼。” 一阵繁琐的礼仪后,佟依若终于坐在了新房里。沉重的凤冠,复杂的霞帔,酸痛的脖子,饥饿的肚皮,喜婆道了几句吉言后便退下了,林姨和春儿守在旁边。 “小姐,不知道这新姑爷长啥模样呢?”春儿充满了好奇。听说这镇国大将军长得威武挺拔,俊俏稳重,能文善武,是许多年轻女孩儿爱慕的对象。只是听说这大将军俊是俊,就是有些冷峻。不知小姐以后能受得住吗,小姐也是个冷性子。 “春儿,你先出去。”林姨打断了春儿的遐思。 春儿吐吐舌,退出了新房。 “林姨”佟依若取下头上的红盖头。 “小姐,以后你就是傅府的人了。林姨不能再照顾你了,我不在,要记得保护自己。”说着,已是热泪盈眶。“林姨在这里求上天让小姐嫁得如意郎君。” 佟依若也红了眼,“我会的,林姨也要照顾好自己。”这傅家也许只是她的另一个容身之所,她对自己的未来并没太大期望。只希望平静安然一生。 林姨走后便有人来报说:西南少数民族发生暴乱,将军执意连夜赶去了西南。 佟依若重重松了口气,这个陌生的夫君,她还没有心理准备面对他。 成亲头日,佟依若,傅府的新少夫人,没有夫君的陪伴,独自一人给公公婆婆奉了媳妇茶。 成亲三日,新妇回门日,佟依若随丫鬟春儿回了佟府,佟泷科一脸铁青。 成亲七日,依若基本熟悉了傅府的地形,明了镇国公没有小妾,只有一房夫人,就是夫君傅垏帧的娘亲。傅垏帧是独子,常年不在府内。身为镇国将军,皇上的宠臣,更是国事繁忙。 第十日,佟依若走进了傅垏帧的书房。清雅简洁,那是依若的第一感觉。一张红木书桌,笔墨纸砚,再没其他多余。一扇小窗,窗外居然是一树红色木棉!墙上只挂了一幅画,画里一个白衣女子侧着身子拿娟掩面,体若扶柳,一脸忧愁。临窗一张卧榻,许是办公休息之用。只是似乎很久无人进入,房里少了些人气。 半月后,佟依若终于有了家的感觉。傅府没有佟府庞大,却是精致温馨。公公虽然身为镇国公,却没有一丝官架,倒是和蔼可亲。婆婆是多罗王府的临珠郡主,温柔善解人意。这样的双亲,是佟依若可遇不可求的。 这日佟依若端了自己做的玫瑰糕来前厅,因为得知婆婆喜爱吃所以让春儿教着做了几样。刚来前厅,便瞧见一个手捧头盔,腰挎佩剑,身穿金色滚边黑披风背对自己的高大身影。婆婆多罗氏正为他解披风,瞧见站在门口的依若,双眼笑开了花,“依若,快来看看你的夫君。” 第三章 再见 男子转过身,黑发有些许凌乱,饱满的额,飞扬霸气的眉,犀利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身形挺拔修长。佟依若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夫君竟是如此优秀的人中之龙。随即,依若看到他仅看了自己一眼便把头扭开了。依若心中莫名有着小小的失落。 饭前,傅垏帧独自去换了衣装,一身藏青色长衫,金色宽腰带,少了盔甲的挺拔轩昂,却多了玉树临风的味道。依若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慢了一拍,这个男人让人有种压迫感。虽然自小很少跟男人接触,却直觉这个男人,她的陌生夫君跟其他人不一样。 席间傅泽青和多罗氏不住的对刚远征平乱的儿子嘘寒问暖,傅垏帧只是极少几字作为回答。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佟依若一眼,也没有问起佟府的事。佟依若开始明白,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冷,甚至是无心。或许是他不喜欢父亲,也或许他是被迫娶她,佟依若在心里小小嘲笑了自己一番。不管哪种原因,佟依若要自己明白这个男人不属于她的生活,何况她从没想过这个世上除了林姨,还会有谁会愿意陪着自己。 夫君傅垏帧在府里住了两夜便又出府了,这两夜他都住在书房。听春儿说他在书房特意摆设了床铺以备以后回府之用,正临窗看书的佟依若平静的心多了份无奈。何必呢,她又不是蛇鼠虫蚁。居然躲她躲成这样,或许是讨厌自己吧。 新房的大红喜字,她都让春儿撕下来了,这间房就是她以后的安身之处。窗外的那株木棉是她让春儿央求李管家移栽过来的,如果养得好,或许明年春天可以开满一树的红色木棉,那树火红就是她的最爱!对了,上次无意闯进的书房可有一株木棉! 傅垏帧此刻正坐在前厅,他好不容易忍住厌恶感奉旨娶了佟太傅的女儿,以为只要把她娶进门就可以如往常一样去养心殿为皇上密事。可是皇上却将他从养心殿遣回了傅府,这个时候要他待在客厅发呆! 佟泷科的算盘他又岂不知晓,只是他恐怕要让那只老狐狸失望了! 想着,脚步不知不觉绕过花厅亭榭,穿过九曲桥来到了久违的书房。 这里从他二十一岁那年起便开始很少驻足,因为首次战退北方蛮族然后平乱各地暴动有功而被破格赐封为镇国将军便很少待在府里。被皇上赏识继而成为皇上心腹,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只有他们傅家才能牵制日益壮大的反叛势力,关于这个,英明的皇上自然明白。佟泷科自不为惧,皇上的赐婚用意他这个做臣子的岂不明了?只是那暗中潜伏的另一股势力让人心绪不宁,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 剑眉微拢,这个久违的清静之地或许能安抚住他的心躁。 推开门,首先映入他双眼的是那幅白衣女子的画像。这个女子曾出现在他的梦中,她不说话,只是一直在落泪,那份悲切让他刚硬的心房为之心疼。她的悲伤他真实感受过,二十岁那年,佟府碧落园,她的泪,她的侧影,她的白衣,她的绝望,他的心那一刻被她刺痛。可那份动情只是昙花一现,瞬息便被他湮灭!当时他只有二十岁,经历的并不多,或许那只是一份冲动,一种迷惑。而且那个女子从一开始就离他天涯海角。 傅垏帧正陷入沉思,忽被窗外一阵轻微的响动打断。原来窗外那颗红花树下有个纤细的身影,穿着细花儒裙,外搭对襟月牙色短坎肩,此刻那儒裙正被稍稍撩起,露出银色缎裤一角。女子及肩乌黑亮丽秀发被一方娟帕随意挽起斜搭在左肩上,露出一截如玉润滑的纤细脖颈。她正背对着他拾起掉落的红色花朵,旁边的小篮亦躺满了花朵。 这棵木棉是他二十岁那年移植过来的,他不是个容易冲动和喜爱花草的人,却在双亲的错愕下种下了这片火红。后来的出征、平乱、频繁的跑养心殿让他忽略了这片书房才有的柔情,五年后的今日却有个女子闯入了他的禁地!他明明吩咐过府里的人不准进入他书房的! “是哪个奴才如此大胆,府里没人告诉你这里是禁地么?” 佟依若愕然,她正在数花朵够不够十九朵,却被这个无理者打断了!回头便瞥见了一身深蓝缎面长衫的傅垏帧,他气宇轩昂的站在书房的窗前,俊脸上一片怒气。原来她踩到了他的禁忌,但是她来这的目的也仅仅是想拾十九朵凋零枝头的红色木棉而已啊。想着,她快速整理好儒裙下摆,然后将地上的小篮提起举在他面前,“我只是想拾几朵凋谢的花儿,抱歉。”微施薄汗的芙蓉面上没有丝毫惧意卑坑,声调平静,水眸里亦是无波。说完微一欠身,提着小篮离开了他的视线。 傅垏帧没想到女子居然是他新婚的妻子,也没想到佟府出身的她没有丝毫大小姐的娇气,居然一个人来拾花,还那样随意!面对他的怒气那平静的语调也没有丝毫的慌张,倒是个从容的女子。那秀气的柳眉,澄净水灵的美眸,挺直小巧的鼻,娇艳倔强的红唇,还有那如玉面容上的薄汗和娇红,美丽中带着妩媚,娇媚中藏着灵气,直至今日细瞧下才发现他粗糙娶进门的娘子是个灵净聪慧的女子。看来,他要对佟府的人有点改观了。只是,以后必须得在府里重新加道“禁足令”了。 第四章 红屏 佟依若将挑选出来的十九朵红色木棉放在淡盐水里浸泡片刻,然后将其放在窗下荫干。 “小姐,今年是第十九朵了吗?”春儿取来一本厚厚的书册,然后将它熟练的放在窗边的桃木几上。 “嗯!娘亲一定会喜欢的,依若今年十九了。”用手绢轻轻包住荫干的花儿,佟依若自若的走回榻上,然后将花儿一一夹进书册里,小心翼翼的压平。 春儿看着小姐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想去林夫人过逝那一年。那一年小姐才十四岁,和她一般大年纪。虽然自己卖身为婢,远方的双亲却也健在。日子也许清贫些,倒也一家人和乐融融。只是小姐,老爷虽然生下了她,却一点也不关心她。林夫人也是个抑郁的人,忧伤,多愁。五年前夫人去了,那天也是佟老夫人仙逝的日子。整个佟府的人都赶去给老夫人哭丧,碧落园只有林姨的默默落泪和小姐的冷漠。本以为小姐没事,只是那声压抑的哭泣和站在窗边的绝望让她知道,小姐已经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之后,小姐变得安静起来。 想想,也许身为官宦人家的小姐,命运更要悲惨吧。 佟依若刚把木棉压制好,门外便传来老夫人贴身丫鬟秋月请少夫人去前厅的声音。原来是府上来了客人执意要见刚过门的新娘子,老夫人便派人来传话了。 来到前厅便见一红衣姑娘坐在婆婆身边撒娇,女孩十七岁模样,明眸亮齿,火红圆领旗服,一脸娇俏。见佟依若走进来,一双大眼紧紧盯在她的身上。依若感觉被狠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看到女孩眼中小小的惊艳,和嫉妒。 “依若,这是我的外甥女红屏郡主,她来府上暂住。”婆婆多罗氏热络的拉过媳妇的手,然后转向身边的红屏,“小丫头终于圆了你的好奇心啦?依若和你差不多年纪,你们姐妹俩有个伴喽。” 红屏握着依若的手,甜甜的笑道:“表嫂,这段时间要打扰了哦。” 依若轻轻一笑,这个女孩活泼娇俏,正如她的那一身红衣。 红屏来府后,府里多了一阵笑声。老镇国公和多罗氏整天笑脸如花,仿佛年轻了十岁。皇上虽然批假让傅垏帧在家陪新婚娇妻,他却是整日不在府里,或者干脆待在书房。依若也过着自己的生活,偶尔和红屏在后花园散散步说说话。自书房那日起,两人已有数天未见。 从红屏娇俏的嘴得知,傅垏帧和红屏郡主是青梅足马。两人自是从小一起玩到大,原来傅垏帧从小就很冷了,冷峻聪明。习武练字,射箭打猎,从孩童时代就有了带兵打仗的天赋。说到傅垏帧是如何接受她的纠缠,红屏俏脸微红,“有一次我追着帧哥哥跑,因为帧哥哥不理我我追得急,不小心失足掉进湖里,那次差点丢了小命。帧哥哥可能是因为愧对我,所以以后他不管是出去打猎还是在家习武会友都不会丢开我的。小时候我是住在傅府的,十四岁的时候因为额娘得了恶疾,阿玛将我接回府了。后来,帧哥哥娶了你。” 这是在责怪她么?依若看出她眼里大大的失落,这个小她两岁的女孩对傅垏帧难道只是简单的兄妹之情?如果傅垏帧没有奉旨娶她,是不是就不会拆散这对鸳鸯? 一阵轻风袭来,这暖春的天气也有几丝寒气,红屏轻轻咳了几声。 “红屏?”一道沉稳磁性的男性声音陡然插入。 依若看到多日不见的傅垏帧,他正朝她们这边走来。准确的说是朝红屏走来,因为他并没有看她,眼中只是盯着旁边的红衣女子。 红屏激动的站起身来,依若没想到她居然猛然撞进了傅垏帧的怀里,声音沙哑激动。“真的是帧哥哥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傅垏帧轻轻抱着那火红身躯,声音低柔了几分,“傻丫头,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然后用他那厚实的大掌轻抚红屏的秀发,“咳嗽又犯了吗?” 虽然没有太温柔的语气,但对于这个冷漠的男人,那个细微的动作就足以令人动容。看得出红屏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也许是动情也可能是一种忏悔。依若心中一嘁,这个男人原来面对活泼热情的表妹才会显得比较有人性,她这个被世人厌恶的佟府人果然成了棒打鸳鸯的罪魁祸首! 依若躲在了房里看书绣花,因为府里关于傅垏帧和表妹整天腻在一起的传闻被吵得沸沸扬扬。她懒得去管,他们爱怎样是他们的事。只是这老天是注定不让她安宁了。 “小姐,想不到冷峻的少爷居然对那个红屏郡主那么温柔啊。刚才我还看到少爷在园里教郡主表小姐习武呢。”春儿边忙着整理床铺,嘴巴也没闲着:“这天都黑了,这孤男寡女的在园里卿卿我我。还靠得那么近。” 依若关上窗,小心翼翼翻开书页。那几朵木棉都失去了水分,却红艳如常。等差不多了的时候,她就可以送给地下的娘亲了。 “小姐,你不生气吗?”姑爷可是小姐的夫君耶。 “春儿,收拾收拾,该就寝了。” 傅垏帧在初见表妹的惊喜后,慢慢发现了五年不见表妹的变化。红屏依然单纯可爱,可是却开始不分分寸。以前她也是喜欢缠着他教她基本的防身术的,但是不会在该就寝的时候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招式不稳而故意跌倒。他扶起那娇弱的红色身影,瞥见她娇俏的脸上居然因为出汗妆容一片狼藉!那个清纯的小女孩何时开始喜欢往脸上抹厚厚的胭脂了?还有那复杂的在头上盘根错节的发辫,他突然想起了那缕被丝帕轻轻挽起的青丝和那脂粉未施的绝色容颜。他记得他在拥抱红屏的时候,静静退开了。听下人说她整日待在房里,不知那个安静的女子整日在忙些什么呢? 第五章 难堪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浅绿,及腰长发并未盘成髻,在她纤细修长的身子骨上披泄成一道亮丽的瀑布。此刻她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籍,长发随动作而晃动成一条美丽的弧线,傅垏帧首次踏入新房见到的就是这幅情景。新房早已没了新婚的喜气,大红喜字也没了踪影。房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红木大床,床边一张小巧梳妆桌,桌上只有一个精致的小盒,一面铜镜,一支翠绿簪,一把象牙梳,和一瓶百合花露。底座以紫檀木打造绘着百鸟朝凤图的方形案头插屏将床和梳妆台显得若隐若现,临窗一张桃木几,上面除了一个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檀香炉,还有一本《唐晚秋》。女主人正泰然自得的整理旁边满满一架的书,傅垏帧看到她正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在擦拭然后小心翼翼将书放上书架。这里显然成了她一个人的天地,他这个相公倒是多余的闯入者了。想不到那佟泷科财大气粗满身的俗气,竟然教养出这么个知书达理的女儿来。 佟依若整理完书,转过身便看到自己的夫婿站在门口,俊脸望着她却没有进来的意思。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她一点也没察觉? “用膳时间到了。”简单利索的一句话,再没有多余。 原来是这样啊,只是他何必亲自跑来,随便派个丫鬟来就行了。他今天,是不是太闲了?不过这样的他好像亲近些,再说这间房也有他的一半。 “大家都等着你,我可不想大家因为你而失了食欲。”说完,高大的身影转身离去,并没有等她的意思。 依若放下脏污的手绢,用春儿端来的清水净了手,整整发,随后来了客厅。 客厅里果然已经坐满了人,丫鬟们正上着菜。红屏仍是一身大红长裙,满脸甜蜜的坐在自己的夫君左手边。见到她来也没有让座的意思,老爷和夫人应该是默许了,一脸笑意。真是一家融融啊,依若有种错入家门的感觉。依若坐在了红屏左手边,反正只有这里能坐了,反正也只是吃顿饭。 红屏一个劲往傅垏帧碗里夹菜的热络,傅垏帧并不吃也不阻止的默许,看在了众人的眼里。依若感受到婆婆多罗氏些许担忧的眼神和旁边丫鬟奚落看好戏的面容,她望向当事人,他却丢给她一个冷漠的眼神。这两个人,存心给她难堪不是! “我吃饱了,爹、娘、相公、红屏请慢用。”她才不想不凑这份热闹,说完便坦然退下了。 孤寂的山头,凄厉的野鸦声,阴霾的天空,两个少女提着祭品仓促的走齐人高的杂草间。左转右弯,终于来到一片清静的荒地。那里立着一个孤零零的墓碑,旁边开满野花。 依若看了墓碑良久,然后脱下披风,拔除坟墓旁新生的杂草。这里是片偏僻清静之地,每年这个日子,只有她、春儿、林姨来祭拜娘亲。佟府祠堂,短命的娘并没有牌位。 “娘,今日若儿给您带来您最爱的木棉了,今日是十九朵,若儿已经十九了,嫁了人家,夫家对若儿很好……” “小姐,林姨来了。” 一中年妇人由远及近,依若看到许久不见的林姨步履蹒跚近看之下竟憔悴了几分。 当轻扶林姨手臂,依若听到她小小的抽泣声。“林姨,是不是大娘?”卷起林姨的衣袖,果然看到几条触目惊心的伤痕。 “是我不小心跌倒,你知道人老了看不清路。”林姨慌张拉下衣袖。 大娘是爹的正夫人,娘家是官大势重的都察院左御史,自持娘家人的撑腰,在府佟欺凌丫头,毒打小妾是常有的事。娘亲生前也受过她的欺凌,后来她们待在碧落园不问世事,才有了安静的生活。现在自己嫁到傅府,林姨肯定是被分到下人房了。 “不是大夫人……”林姨的表情闪躲,依若从她的眼中捕捉到痛苦,难道林姨有事瞒着她? 正要问个究竟,春儿忽然慌张起来,“早上的时候佟府催人来说今日是老太君的忌日,老爷要小姐回佟府的,当时小姐在睡,后来我们忙着帮夫人准备祭品的事,所以就……”声音越来越小。 她们赶到佟府的时候,祠堂里已经跪满了人。跪在首位的佟泷科脸上一片铁青,在看到女儿身后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后,脸上更是黑了几分。依若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跪了下来,想不到她这个蔗出的女儿今日居然有幸跪在佟佳氏祠堂!这可都是她那没有丁点关系的夫君的功劳啊,想着嘴角落上一片苦笑无奈,如果可以选择,她情愿不要这份虚荣。她只想和林姨、春儿相依为命,安安静静过一生! 祭拜完回客厅,大娘和其他姨娘果然还是不给她好脸色。 “我这林妹妹的女儿好福气哟,居然高攀上了镇国大将军……” “是啊,我听说这年轻的大将军可是很受皇上的器重啊,你这将军夫人可真是有头有脸了……” “可不是,瞧着一身粗布麻衣,想必是刚进门就给冷落了吧。我们这些女人的命啊,一旦不得夫婿宠,就成了泥哟。”说完,还嘲讽的将她那松掉的吊三角眼向门外挤了挤。 依若忍受着各个姨娘的奚落,只希望父亲快快解放她的痛苦。从小到大,她都是忍过来的,她只要不还嘴,这些嘴碎的姨娘就会自讨没趣离去。她不生气,只为她们感到悲哀。如果一个女人把全部生命放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为他吃醋与其他女人勾心斗角,那就是一种悲伤。 让她最难堪的并不是姨娘们这番话,而是她的那群已出嫁依然花枝招展的姐姐们。她们一样成为了父亲官场上的棋子,她们的相公不是达官就是富人。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很是猥亵,让她很反感。父亲佟泷科太傅大人并没有为她解困,反而故意在她面前夸耀他的这些女婿是多么的能干,然后是那帮姐姐们的一番奚落和嘲讽。她为身在这个家感到羞耻,却不能改变她是佟家人的事实。 那群姐姐因为有姐夫和父亲的撑腰,更是肆无忌惮起来。一家人此刻正准备吃饭,佟老爷大夫人和姐姐姐夫们坐一桌,其他姨娘们围了一桌。依若坐在这群男男女女中很是别扭,那群女人争先恐后在她面前表演夫妻恩爱。 “相公,我要那道醉鸡,你夹给我嘛” “那到宫爆鸡丁,人家也要嘛,相公” ………… 佟老爷此刻开口了:“贤婿们,来来,向老夫说说你们以后的打算……”那些身为姐夫们开始侃侃而谈大夸其词了,依若形单影只,心头一阵落寞,父亲一定要让她这么难堪吗? “依若妹妹,到你了哦。”佟府三小姐开始作势了,“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他没来呀。”抿嘴偷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哟,说不定永远都不会来了哦,谁要我们小妹抓不住相公的心呢……哈哈” 依若正要起身离去的时候,门外突然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岳父大人,女婿来迟了。” 原来是这个冰冷的男人啊,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家陪表妹吗,怎么肯进佟府? 只见一身伟岸华服的傅垏帧走了进来,向坐在首席的佟泷科微一鞠躬,声音沉厚不卑不吭。依若看到他眼中并没有恭敬之色,高堂上的父亲也是一脸讶然。 他挨着她坐下,第一件事就是为她夹块百合斩鸡放进碗里,然后面向众人,“各位不好意思,本来是要陪依若来的,可皇上突然传唤说是有要事。岳父大人莫怪……” 佟泷科一脸不是滋味,桌上其他男人则都噤了声。 饭局在众人的各有所思中结束。 依若沉重的走出佟大门,傅垏帧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搂着她的腰。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转了性,帮她解围,在饭桌上和父亲虚应周旋,在一群虎视眈眈的姐姐们面前装出对他的疼爱,以前的他应该是不屑的呀,就她所知他非常厌恶佟府! 出了大门,赫然出现一辆贵气马车,傅垏帧将她扶上车,自己却并不上来,吩咐了车夫几句便转身离去。依若从撩起的窗口看到站在转角处的红色身影,原来红屏也来了。而她的夫君傅垏帧正朝着红衣女子的位置走过去,依若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红屏投射过来的胜利眼神。 失神的望着湖里的锦鲤,看着它们悠然的游来游去,依若的心里涌上一阵羡慕。如果没有这方人工湖的牵绊,它们应该会更加逍遥自在吧。佟府那日,父亲将她叫进了书房。那是她第一次认识父亲的凶狠,原来林姨身上的伤是父亲用鞭条所致,因为林姨为了保护她不肯当父亲的说客:让她刺杀傅垏帧!父亲凶神恶煞的表态:如果她不帮他完成这个计划,那么林姨的命就会危在旦夕。正所谓虎毒不食子,这个人难道真的是生下她的父亲? 苦命的林姨,倾其一生,只为她。柳眉稍沉,傅垏帧虽然跟她没有夫妻之情,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这叫她情何以堪?公公婆婆待自己亲如女儿,她又怎舍得让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伤心?可是,林姨正在佟府受苦…… 正烦闷忽瞥见一匆促的红色身影从回廊穿过,那身影只是低着头用手捂着面往前急奔,奔至依若面前红影抬起了头,原来是红屏!脸上泪若犹新,看了她一眼后快速离去。依若看出她眼里居然有怨恨!她今天不是还好好的跟傅垏帧在一起吗? 第六章 一夜 依若好不容易睡着,突被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吵醒。她连忙披衣起身穿过屏风,赫然瞥见门口背光而立的傅垏帧。他走进来,落座,并不做声。依若亮了灯,为他冲了杯茉莉花茶。看他微皱的眉头,应该需要喝杯清香花茶去去烦躁。只是他为何深夜来她的房里?现在好像夜深了呵。 从微开的窗口看到一张慈祥急切的脸,依若霎时明白今夜所为何事了。 依若轻轻走到傅垏帧身边,素手搭上他厚实的双肩,而后轻轻揉捏。“相公我来为你捶捶背,今天陪我去娘家累坏了吧。”一脸柔情似水。 傅垏帧先是一愣,看到她轻眨双眼,瞟瞟窗外,便放弃了躲闪。他今夜不就是被娘亲逼过来的么?傅垏帧发现她那双小手力道揉揉的,他紧绷的双肩舒服了起来。 窗外的多罗氏松了口气,儿子总算肯跟媳妇同房了。儿媳长得沉鱼落雁,又善解人意冷静自持,她可是很看中这个媳妇呢,希望他们快生个孙子给她抱抱。偷偷瞧了房内一眼,多罗氏满意的离去。 等房外的人走远,依若放下唐突的双手。这个男人的肩膀真是厚实,捏得她的手都快断掉了。她走进屏风内,揽衣坐在床沿,长发披泄一肩。桌旁的傅垏帧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若隐若现的睡美人图,她柔弱双手的突然离去让他有种失落的感觉,心中突涌起一个声音:要是她能永远这样揉捏下去该有多好。 “今晚你打算怎么办?”那个冷静又不失娇柔的声音响起了。 傅垏帧猛然惊醒,刚才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怎么可能对这个女人想到永远这个词。他今晚确实是被娘亲强硬拉过来的,为了不让母亲伤心他才肯踏进这个房间。至于上次,他也解释不清楚那是一种冲动还是无奈。看来是这段日子太闲了,他得抗旨让自己忙起来才行。 依若抱了两床棉被出来,一床铺在地上,另一床再整整齐齐的铺上。 “这样睡着没问题吧?” 傅垏帧看着这个女人冷静的问出这句话,突然想试试,如果他要求履行夫妻义务时,她会是个怎样的反应,还是这样冷静?似乎第一次看到他时,也是这样镇静自若,而且当时他还在发怒!女人见到他俊俏的容颜都会像蝶儿见了花儿一样扑上来,只不过都被他的冷漠拒之千里了。他不是个轻易对女人产生兴趣的男人,只是这个名为他妻子的女人不为他优秀的容颜心动,不被他的冷漠吓坏,不因他的名势娇宠跋扈,倒是让他冰冷的心挑起了一丝好奇。 他记得上次在佟府的对佟泷科的特意试探,让他看到了她在她的那一帮庸脂俗粉的姐姐中,犹如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蓉;也看到了她在那个糜烂庸俗的佟府,身份是如何的低下不被人知却不卑不吭;她在佟府默默忍受的生存方式让他有片刻的心疼,所以他准许自己搂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他知道她和父亲在书房的一段交谈肯定是让她痛彻心骨的,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冷静的脸上血色尽失! 闻着被上淡淡的香味,傅垏帧再次陷入沉思。皇上的指婚自然是要他虚意与佟泷科化干戈为玉帛,翁婿的关系更好的查证佟泷科的通敌叛国。但是,多年的厌恶与不相为谋又岂是一夜之间可以烟消云散的。皇上让他在家闲赋一个多月之久,估计是在他调整心理了。 只是那老狐狸似乎又在老谋深算了,上次的试探并未从他口中知晓些许蛛丝马迹,这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估计又在撒网了。锐利的双眼望向床上平稳呼吸的身影,她是个无辜的女孩。 依若昨晚并未睡好,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同处一室,虽然那个男人是她的夫君。夜里静得她清楚的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她知道傅垏帧和她一样一夜无眠。两人又着各自的心事,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感受得到那份沉重。这个男人身上有很多秘密,他的心深如幽潭。 早上她是被春儿的声音惊醒的,她只在黎明的时候微眯了下眼。刚睡醒便被春儿的惊慌惊醒,看到春儿指着地上的棉被的呆愣样,依若笑笑,“是傅垏帧。” “什么,小姐,你和姑爷?” “恩,快帮我梳洗,傅垏帧估计在前厅等着我了。” 两人有默契的对望一眼,然后并排坐下。 多罗氏喜得合不拢嘴,“若儿,快来把这盅补汤喝了,是我特意嘱咐吓人熬的,滋补养胎。” 依若脸上飞上一朵红云,八字还没一撇呢,估计要让婆婆失望了。 傅垏帧望着那片红云,若有所思。 “我来端给姐姐。”正为多罗氏捏背摧肩的红屏乖巧的接过丫鬟手中的托盘。 依若见到了一如既往的娇俏红屏,似乎那一日在回廊见到的泪脸只是昙花一现。她不明白那一日在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伤心的事,她的泪,她的那一眼怨恨让她知道此事肯定跟自己有关。 正要接过,红屏扶着托盘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滚烫的汤汁倾泄而出,溅了依若和红屏一身。 第七章 关心 “姐姐撞翻汤盅了,姐姐你要不要紧?” 这个女孩是她认识的那个单纯的红屏吗?依若忘记了烫伤的疼痛,震惊于这个红屏郡主的改变中,她明明是故意的! 依若看到婆婆一脸震惊,望着她的眼神满是责备! “要不要紧,红屏?小红快去端冷水,阿福快去请大夫!” “姑妈,我不要紧,快看看姐姐有没受伤.” 依若的大腿被严重烫伤,红屏那一个不小心足足让她躺了十天,浸了清水,擦了烫伤药,喝了几副大夫开的药。现在基本能保证走路不痛了,桌上那瓶凝露膏是傅垏帧拿过来的。那一日当所有人都担心红屏郡主的安危的时候,只有这个男人冷静的吩咐了呆若木鸡的春儿去取清水拿药膏,而后抱起红屏奔了出去。 抚着这瓶玉露,依若心中有一丝小小的感动。这个男人对她也有细心的时候,那日在佟府被姐姐们嘲弄,幸亏有他及时的出现才让她得到解脱。只是,爹的威胁……。哎,大腿又疼起来了。 “依若,你的烫伤有没有好点?”多罗氏小心翼翼的问,依若看出婆婆眼中的担忧和飘渺的不信任。也难怪了,那个场景,任何人都只看得到是她故意撞翻红屏的托盘了。何况红屏郡主也是她打小疼爱的外甥女,而她佟依若不过是一个人见人恶的奸臣之女。只是,红屏为何要恨她入骨了? “这是特制的消炎药膏,对烫伤特有效。依若你也要好好养伤,红屏那边不必担心。红屏那丫头跟我说了,是她不小心没拿稳才失手的。”多罗氏点头示意秋月将药膏放在桌上,继续道,“无论谁对谁错,你们姐妹俩都不要放在心上,一家人自是要和气,依若,你说我说的对吗?” 这完全就是认定是她的错了嘛,她还有何话说?依若点点头,“依若知道了。” “这就好,好好养伤。” “娘慢走。” 依若睁开眼,一抹英挺的身影映入眼帘。傅垏帧一身戎装站在床边,俊脸上有些许焦急。 “听春儿说你的伤还没好,可能会留下疤痕。” 依若不置可否,这是一个阴谋,她莫名成了牺牲品。那个像阳光一样明媚的妹妹在她心头留下的震撼,远远甚于这身上的伤。 瞧他这一身打扮,应该是刚下朝就来了这里吧。依若心中又涌起一丝感动,他越是让她感动,她的内心越是挣扎。 “红屏她太鲁莽了,可能是我平时太宠这个妹妹了。” “其实是我自己不小心,红屏她可能是太在意你这个哥哥了。呵呵……”依若接过春儿端过来的汤药,皱起秀眉,仰头而尽。 傅垏帧深深看她一眼,“好好养身子吧,早日好起来。”然后转身离去。 第八章 拜访 郡王府派人来请镇国大将军做客了,来人说是郡王爷想与将军大人小聚。胤禵郡王即皇上的八皇叔在任征西大将军时出征西藏,转战边陲,屡建战功,却在这时先帝驾崩。胤禵郡王被召回京,即使被皇上封为郡王却仍不服气。傅垏帧没想到心高气傲的郡王爷居然肯先向他发出邀请,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鸿门宴呢?傅垏帧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弧度,既然是小聚,他又何须躲躲闪闪? 此刻,佟依若和他正前往郡王府的途中。她今日并没有特意打扮,一身简单浅紫纱衣,头发用翠玉簪子随意挽起一缕斜云。瓷玉脸颊略施淡妆,柳眉细致远黛,水眸脉脉含情,娇唇鲜艳欲滴,一只露出水袖的白玉手肘斜倚香腮。这样出尘的模样的确让旁边的男人屏息,只是她虽是望着窗外,侧影却是一脸忧愁。 到底是什么让冷静自若的她如此忧郁?她知不知道她这个防备全无的模样很让人心疼? 马车因为他的加入立刻显得拥挤起来,依若清楚的听到他的呼吸声,他身上淡淡的阳刚麝香味让她莫名有一种安全感。她感觉自己在慢慢把注意力放在这个让她陷入为难境地的男人身上,早上她收到了佟府送来的一只血淋淋的断指,父亲又在折磨可怜的林姨了,她的心涌上一阵挖心的痛。 她难过的侧首,望向身边的男人。他一身合体缎布青衫,阳刚帅气的脸干净俐落,看着她的眼神时而带着温柔。她知道他是个坚强冷漠却又心中藏着柔情的人,他不言语,并不代表他不关心他没有爱。如果他的生命在她的手中结束,她会痛苦一辈子。依若心头涌上一阵疼痛,她该如何是好? 一路两人沉默不语,却各有心事。马车在一大宅前停下,傅垏帧先下了车,然后轻扶着依若的腰肢助她下车。三月的天还带着那么点寒气,一阵微风拂面,依若感到些微凉气。然后是一件素色披风被拢上肩头,她的心头又是一阵暖意。 比起佟太傅府,郡王府并不奢华,望眼尽是一片简单利索。这一点倒是和傅垏帧的风格颇相似。依若对这位传说中目中无人心高气傲却又骁勇善战的王爷好奇起来。 “老夫来迟,敬请傅大将军见谅。”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后厅传来,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老者。浓眉利眼,身形魁梧,虽是一身家居便装,那魄人的气势却是挡不住。果然有将领的风范。 “郡王爷果然是风采不减当年,晚辈自是佩服。”傅垏帧泰然一揖,然后轻扶依若香肩,“这是贱内佟佳氏。” “果然是个灵慧女子。”郡王爷将依若打量了一番,利眼里先是对她出尘不染的绝色容颜的惊艳,然后依若看到了一抹异彩,那是对她身为佟家人的避讳。父亲与郡王爷的恩怨她并不清楚,但是父亲在朝廷里的所作所为略知一二,佟家人招人怨恨自是铁定的事实。 郡王爷很客气,依若并没有看到外人口中的目中无人,与傅垏帧交谈时甚至还带着对他的赞赏。没有华丽的歌舞,没有喧嚣的萧乐,只有简单的对饮。然后有一三十几岁左右的美妇出现在客厅,她亲热的拉着依若的手走出了那场男人间的对决。 第九章 弘珏 依若随美妇走进了郡王府的后院,这里很宽敞,小桥流水,假山亭榭,没有华丽,只有幽静。妇人自称是郡王爷的小妾,说是要带着她散散心,参观一下王府。依若为这位夫人的热心和蔼感到窝心,这郡王府果然没有沾染京城的官宦之气。 在这里,依若紧张的心得到了一丝缓解。刚才在大厅她感受到了客气与互相欣赏中的一缕厮杀,郡王爷与傅垏帧之间并不是小聚那么简单。王爷的小妾杨夫人此刻正带着她赏花,没想到这九曲桥上竟是另一番天地。吊篮或盆栽,满满的一片花海。一盆洁白无瑕,娇艳吐苞的天香百合在花海中显得格外入眼,走近一些,一阵扑鼻淡香,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依若霎时被它迷住了,比起娇艳的木棉,它更显得纯净。她喜欢它吐露的淡淡气息,让她沉迷。这一切,看在美妇杨夫人眼里。 “这些花儿都是我闲暇时养着的,它们就像我的心肝宝贝,喂它一滴露,它就长一分。现在看着它们争奇斗艳的样子,我这心里头真是畅快啊。”风韵犹存的脸上净是一片骄傲和自豪。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盆天香百合了,别看它没有牡丹的艳丽,那香味却是迷死人。”玉手抱起那盆天香百合凑到依若面前,“不信,你闻闻。” 依若正要凑近深嗅,忽被一阵掌风扫开退开一大步。接着听到一阵木轮椅滚动的声音,转头便看到一白衣公子坐在椅上朝她们这边过来。男子剑眉深锁,利眼投射一种病态的虚弱,轮廓分明的俊脸与郡王爷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一份苍白。 “杨美心,她是无辜的。而且别忘了你只是父亲的一名小妾!”他的话头指着杨夫人,眼却看着一脸迷惑的依若。 杨美心放下百合,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又马上恢复常态。“弘珏,你怎么出来了?大夫不是说你不能着凉吗?外面风大,我推你回房。” 弘珏阻止她的动作,看向佟依若,“你就是傅垏帧的新夫人?佟太傅的千金?” 依若微微颔首,冷静看着这个俊美阴柔的男子,他刚才为什么要阻止她嗅那盆百合?看那木轮椅的崭新程度,他应该没有病太多久。身为郡王爷的公子,他怎可对杨夫人如此无礼?但是问她的语气并没有对父亲的轻蔑,而是一种淡然。跟郡王爷的口吻截然不同。 “小王爷没有必要如此大怒,杨夫人也只是一番好意。我确实挺喜欢那盆天香百合,不知是不是我的举动冒犯了小王爷呢?如果是这样,小女子只有在此向你赔罪了。”这位皇室贵族确实有点无礼,但也可能是自己对主人的确造成了不便。 “是吗?”弘珏静静看她一眼,转过轮椅准备离去,“没人告诉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吗?傅夫人好自为之,恕我不奉陪了。”接着那白色身影伴着木椅滚动的声响泰然远去。 杨夫人对依若歉意一笑,媚颜上布满热情,“弘珏可能是为这病烦心,傅夫人不要放在心上,来,我再带着你看看其他的地方。我知道傅夫人喜欢这天香百合喜欢得紧,赶明儿我差人给你送盆过去。” 依若受宠若惊,“这可如何是好,让杨夫人割爱了。” 正说着,一个青衫身影往这边过来了。傅垏帧远远看到了那抹浅紫色身影站在一片花海中,出尘不染,比花更娇。他快步朝那花中仙子走去。 依若看到了傅垏帧一脸焦急朝自己奔过来,剑眉深锁,似是对她的焦虑,又似是心头烦恼缠绕。然后,什么话也没说,他给她穿上披风,轻扶她的香肩离开了郡王府。 第十章 纷乱 自从那次烫伤事件后,依若发现红屏不再缠着傅垏帧了,傅垏帧也从那次拜访郡王府后繁忙应酬了起来。三天两头不回府是常有的事,依若知道这肯定是跟郡王爷有关联的了。雍正帝刚登基,民怨、暴动、宫廷争斗,历史重蹈覆辙的轮回。身为一个满清女子,身为一个太傅蔗出女儿,依若多少猜出了一些朝廷的动荡。她虽不是饱读诗书的女子,却也对政事知晓一些,她只是不想问世事罢了。可是,她现在的将军夫人位置,她的夫君,她的太傅父亲,他们似乎注定不能给她一份平静的生活。 她看到远处水中亭榭中婆婆和红屏的身影,红屏为婆婆轻柔捏着背,说着贴心话,婆婆多罗氏闭着眼一脸满足。她轻轻走进那母女和谐的场面,端过春儿手中的茶敬给婆婆。 “依若你来了,我这几天不知怎么的浑身没劲。红屏这丫头真是乖巧,那小手啊,轻轻捏一捏,我这疲劳就没了。这几天多亏了这丫头没日没夜的给我揉捏。呵呵……”说着,又是一脸满足。 “姑妈,您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您摧摧。”仍是一身红衣的红屏,烫伤的不便已不复见,青春的脸蛋娇俏红润。“若姐姐,快来看看我这鸳鸯绣的如何,是姑妈教我的呢。” 依若看到红屏手中一方完工一半的鸳鸯戏水绣帕,针脚参差不齐,稍有一些鸳鸯的模样。“郡主的手真巧,假以时日会更加细致。”这个红屏,她摸不透她心中在想什么。但她绝对是爱着傅垏帧的,她看得出来。 “我看到帧儿每夜去了你房里,我这心里头也放心了不少。”多罗氏慈祥的脸呈现一片安详,“不知你们什么时候生个孙子给我这老骨头抱抱呢?我也是一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整天闷得慌,多亏有红屏丫头陪着我。” 依若想到了这段日子傅垏帧的确是被“逼”来到了她的房里打地铺,只是她入睡前他没回来,早上她醒来他已不知去向,或者干脆整夜没有回来。他对她一直是彬彬有礼的,从未做过出格的事。其实,他们只是在一个房间睡着,两个人的起居都是自己打理。她甚至还没有为他打过洗脸水,没为他整理过衣物。 想到这里,她突然对婆婆愧对了起来。她不仅负不起儿媳的责任,甚至还要做出伤害两位老人家的事。如果她能为傅垏帧生下一男半女,是不是就可以减轻对傅家的罪恶感? 很难得的,这日傅垏帧傍晚就回来了,旁边跟着一脸风尘仆仆的左都尉富尔。两人一进府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然后密谈到掌灯时分。等左都尉离去,傅垏帧又不见了踪影。|Qī+shū+ωǎng|只瞧见府里的一众奴仆一脸探头探脑,依若与春儿只觉得此刻的傅府一片神秘。 身为镇国公的公公去了洛阳,十天半个月才回来。婆婆多罗氏随丫鬟秋月去了寺庙上香吃斋,也得三天才能回府。红屏郡主也不见了身影,晚膳的时候,饭桌上只有依若一个人。简单用完膳便要丫鬟们撤了食物,并吩咐厨房接下两天的饮食都送进房里。这样好像比较省事。 第十一章 相许 转眼春末了,眼见树木成荫。移栽到窗前的那株木棉也开始存活长叶了,只见那小芽一朵接一朵,来年春天应该可以开花了吧。窗前长廊下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天香百合,阵阵淡香窜进房来。依若闻着那香气,心口一阵舒畅。这盆百合是郡王府送来的,想不到那杨夫人如此有心,第二天便派人送来了这盆天香百合。这盆白色的花朵让她不由得想起那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他的那句“防人之心不可无”似乎暗含深意。 揽着薄衫,没有春儿的跟随,依若独自一人来到了后花园。这里明月高挂,花香飘溢,春虫齐鸣,夜风里有着暖暖的气息,像林姨抚摸她头发的手。她很想念亲如生母的林姨,可是狠心的父亲,他甚至不让她见林姨一面。林姨的命,她的命,都成了父亲手上的棋子,从她出生那一刻起,上天就安排了她的命运。 正想着,迎面忽然撞来一行色匆匆手端酒菜的丫头。估计是夜黑,或是她的匆忙,小丫头并没有看清前面的人影,在后花园的这条窄径上直直撞了过来。依若轻巧避开了,所以才没有造成盘翻人伤的场面。依若认出是红屏的婢女小红,这么晚了她端着酒菜行色匆忙去哪? “少奶奶,奴婢该死,请少奶奶惩罚奴婢吧。”小红吓得直直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手却高举着托盘。“奴婢是因为要急着给小姐送酒菜,加上这里黑暗,所以……,请夫人惩罚奴婢吧。” 依若看到地上吓得颤抖的小丫头,轻轻扶起她,“给郡主送过去吧,我没事!” 小红磕了一下头,连忙爬起来往别院去了。 依若仍是漫无目的的逛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如果她不出来透透气,她会心绪烦闷而死。一盏茶的时间,绣鞋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简洁肃静的小院,门前一老头站着打盹。 这里是傅垏帧的书房,她只来过两次,一次无意中闯入,另一次是为了木棉,那一次傅垏帧还对她怒目相向了。这段日子,那满树红花应该凋谢了吧。 打盹老头见到来了人,连忙直起身子站好,看清来者,福了福身,“少夫人。” 屋里熄着灯,一片漆黑,只有风吹树枝的沙沙声。难道傅垏帧在这睡下了?这是依若头一次好奇傅垏帧的去向,这个时候她突然很想汲取他身上安稳的气息,渴望他用他那厚实的臂膀轻抚她的双肩,给她一种无语的关心。这一刻,她非常想念他。 “少夫人歇息去吧,少爷不在书房。”守门老伯看着少夫人散着发,披着衣,一脸孤寂的模样,不忍她的希望落空。少夫人是皇上赐婚嫁进傅府,自是不得少爷喜爱。上次少夫人故意烫伤红屏郡主的事也是傅府每一角落都传遍了的,大家平日看到这新来的少夫人不爱说话不喜欢在府里走动,没想到却做出了故意伤人的事儿。这世人心,海底针,少夫人终究是那世人惧怕的佟府之人。 依若看到守门老伯眼中的同情和防备,心头苦笑一声,他估计是以为她要当怨妇了。拢拢衣,她突然觉得月凉如水,不得世人喜爱,她不怨,因为她改变不了她是佟泷科女儿的事实。她只怨,冷淡的心房突然有了期待,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让她惶恐。 “少夫人……”老者突然吞吐起来,他该不该告诉这位可怜的少夫人,少爷新发布的命令呢?少爷当时说了,即使是少夫人也不得违抗。 “老伯,你但说无防。”吞下涌上心头的苦涩,她对慈祥的老者展开一抹淡然的笑颜。 “少爷命令下来,府里的任何人都不得进出少爷的书房,包括少夫人。” 依若躺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帐顶,感觉自己在逐渐沉寂。不可否认,傅垏帧有点小小的伤到她了。她为他的“禁足令”辗转反侧,心凉如水。且,她开始清楚的认识到,她对他开始动情了,因为她的心中有了思念与期盼。 门“吱呀”一声惊动了床上沉思的人,她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伟岸的身影,他回来了。伴随着他进来的是一阵酒气,她燃了灯,看到他清亮而带着热度的眼神,她知道他并没有醉。虽然他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酡红,但那双利眸很清醒。他看她的眼神,渴望而挣扎。 “我……”嗓音沙哑得厉害,“给我一杯凉茶。” 依若快速给他倒了一杯凉茶,他接过了,却在碰到她的玉手时反射性的躲开了。他,这么讨厌她吗?依若脸上一阵黯然。 她看到他连喝了几杯凉茶,然后表情很痛苦的拉着领口。“该死的,红屏她居然给我……”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快速端起床边净手的水从头顶淋下。 依若讶然看着他的反常,他是个稳重内敛的人,如此失控的模样她是头一次见到。 “你有没有怎么样?我给你擦擦。” 干巾刚刚碰到他滴水的领口,忽被他一把紧紧搂进怀中。依若低呼一声,感受到他火热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她继而扭动起来。 “别动!”他吼了起来,表情痛苦而挣扎。 “我可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我被人下了春药……” 依若呆住,她该帮他解决他的痛苦吗?他痛苦的模样扎得她心疼,他坚实的臂膀传来阵阵安稳的力量,他火热的身躯让她的身子也热起来了。 她退开他一步,慢慢解下衣衫,露出雪白肌肤,看到他压抑的眸燃起了烈火。她知道这一刻她是愿意的,轻渭一声,她紧紧吻住了他的唇。 第十二章 相知 看着楼外繁华热闹的街道,素衣女子轻啜一口暖茶,继而看向正为她夹菜的男人。这是傅垏帧第一次带她出府,旁边没有任何随从,只有他俩。他们身穿简单家居服,就象一对闲云野鹤的爱侣。依若很享受这种被独宠的感觉,他没有提起那夜的事,却感觉到他冷硬的心房有了属于自己的一角。 京城安稳而繁华,百姓安居乐业,热闹非凡的紫禁城外一片安和。这家醉仙楼亦是高朋满座,小二哥马不停蹄的进出,吆喝声,谈笑声,弹曲声络绎不绝。明明这里是一片安详,为何心口涌上一阵忧伤?对座的男人一身深色锦袍,虽没有太华丽的装饰却仍挡不住那身尊贵逼人的气息,举手投足间优雅自然。他五官深邃的脸此刻在她面前展现一份不易察觉的柔情,虽仍是冰冷的模样,她却看到了些许变化。那双幽深的眸,似乎要将她吸进去。 依若侧首,感到心儿跳鼓得愈来愈烈,似要跳出胸口。那双紧抿的唇,那夜曾带给她从未有过的热情,想到这她感觉自己即将不能呼吸了。这个男人呵,将她逼入绝境了。 本来安和的街头忽然涌起一阵骚动,拥挤的人群因为一阵车轮声而让出一条道。只见两位御林军高骑骏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后面是大队士兵押送的数辆囚车,囚车上或老或少,老人妇孺,青年壮士都有,人人脸上一片死灰。 “他们是要被送往刑场。” 依若看到对面的男人刚才柔和的俊脸上又是一片峻冷,利眸如鹰,薄唇紧抿,盯着下面的车队。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戾气。 “可是他的家人是无辜的,那个孩子看起来才2岁。” “通敌卖国,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依若看到他的脸上又冷了几分,她的心也跟着坠落了几分。 “我们去其他的地方走走。” 他带她去了军营,宽广的校场上,上千的士兵正在操练,领头指挥的是一个裸着上身的壮汉。见到站在傅垏帧的依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惊艳。然后是士兵们一片齐刷刷的好奇眼神。 傅垏帧轻扶着她进了议事厅,简单的案牍书架,一幅高挂的地形图,配剑,盔甲,入眼的是一片十足的阳刚之气和霸气。依若不明白他为何要带她来这个地方,只见他潇洒的在案牍后落了座,拿起案上的信笺便锁眉读了起来。 “将军,你来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静溢,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身材高壮身着盔甲的年轻男人。依若认出是常年伴随傅垏帧上战场的左督尉,他年轻的脸上呈现一阵急切。见到面前的女子,低头一揖,“夫人。” “富尔,但说无防。”傅垏帧放下信笺,抬头望向门口,俊脸上一片严峻。 富尔犹豫的看了依若一眼,然后开始呈报了,“前线来报,北漠契丹暴动,现已突破山海关,直达关内。桂建中勾结乱党证据确凿已被宗人府判决,今日全家处斩。至于其他余党我们正在追捕……“ “我明白了,富尔你退下吧。”傅垏帧打断他的话,“下去好好操练,莫让目前的安稳磨平了心志。” 依若在他脸上看到了沉重,官场上的明争暗斗,边陲蛮族的不断来犯,一一侵蚀着这个男人的心。黄昏时分,他并没有将她送回傅府。他从军营牵来了他的黑色战驹,身上披上一件黑色披风。橘黄的余晖下,黑色披风将他伟岸的身影拉得更是高大。 “能骑马吗?”他轻柔的问。 依若轻轻颔首,其实她没有骑过马,但是她很想尝试那种随风奔驰的感觉。况且有着他在身边,他那健壮的臂膀一定能带给她勇气。 他将她抱上马背,马儿先是一阵惊慌。傅垏帧轻柔拍拍它的背,它便柔顺起来。依若轻抚它的棕毛,没想到它居然亲热的用它的脸颊蹭蹭她的手。它接受她了!傅垏帧也是一阵诧异,他的“雷风”是从来不会接受陌生人的。 他潇洒越上马背,将娇柔的她搂在胸前用身上的披风裹紧,双腿一夹,“雷风”朝城外飞奔而去。 越过一片竹林,再过一片荒原,他们在一高坡上停下来。 他抱她下马,并不说话,双眸凝视着远方。 坡下一棵百年雪榕,碧绿榕叶郁郁葱葱,枝条盘枝错节,旁边一片灿烂的锦带花。清澈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红波,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这里很清净,没有城里的喧嚣,没有府里的小巧压抑。站在这里望着远山,只觉烦乱的心一片澄明。 旁边的男人果然放开了那紧锁的眉,侧脸呈现安然。他这个模样犹如放下了一切枷锁和重担,仿佛要把一切看得很淡,而身上的戾气和紧绷已不复见。他,亦承受着莫大的苦楚吧。 恍神中,依若突感一阵天翻地转。等回过神,才发现她已被傅垏帧带上了那棵百年雪榕。此刻,他们正并肩坐在树垭上。金黄锦带花,血红夕阳,缠绵远山,金粼波光,身旁一脸惬意的男人,依若被这份安逸迷惑了。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平复我内心的躁动,这儿是我一个人的天地。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看到真正的自己。”他冰冷的语,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 依若动容了,这个冷漠的男人居然在她面前显露了他落寞忧伤的一面,这样子的他让她的心更加柔软。她看到他轻轻躺了下来,用他厚实的掌握着她软绵的手,静静闭上眼,金晖在那轮廓分明的深邃脸孔上洒下一层光辉。 浓密的睫毛盖住了那双犀利的眼,她在他脸上感受到浓浓的安逸与满足。如果,他和她,没有任何世事的牵绊,能这样子无忧无虑一辈子下去该有多好。 此情此景,她好想让时间就此停住。她不要选择,不要刺杀,不要悲伤,只想让这个占满她胸口的男人就这样静静陪她一辈子。轻轻摘下一片宽厚的榕叶,一阵悠远相思的乐音从娇嫩红唇中溢出。而后一道浑厚的萧音加入,只见一旁假寐的男人一脸惊奇坐起身,随手摘了片榕叶放在唇边。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言语,一片心有灵犀的乐音飘扬于湖面。 第十三章 娶亲 初夏的天有了些微的热气,天微明,鸟儿便吵了一地。廊前的紫薇粉红了一片,墨绿的叶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旁边的一株新移栽过来的木棉抽了一树的新叶,廊下的一盆天香百合雪白花瓣凋谢一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盆上方的一扇朱红小窗微开,晨风阵阵窜入。惹得屏风后的白色纱幔随风起舞,隐隐约约显露床上的身影。 十几日的光景,天气便多了份躁热。依若为身边的男人轻轻盖上薄被,这样的天,更容易染上风寒。男人沉睡着,粗壮的手臂却紧紧搂着她柔软的腰肢。她爱怜的轻抚他皱紧的眉,将自己柔弱的身子更紧的偎进他宽广的胸膛。她清晰的感受他沉稳的心跳,贪婪汲取他带给她的满足与甜蜜。 一黄衣丫鬟端着水盆,从长廊转角急匆匆而来。“小姐,该起床了。” 一室静谧被打破,依若对上一双犀利深邃的眸。他放开了搂着她腰肢的手,利落的掀被下塌穿衣。银白锦袍将他修长的身形修饰得更是伟岸,依若为他系上腰带,套上外袍。然后轻轻搂着他的健腰,将螓首栖息在他宽广的胸膛。而他,并没有拒绝。这一刻,她真正感觉她是他的妻,她好满足。 “小姐……啊”一阵铜盆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清水泼了一地。春儿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亲密的男女。“姑爷,小姐……” “春儿,你先出去。”傅垏帧低沉的声音拉回了还没回神的春儿。 “是。”春儿退了出去,先是一脸不可思议,而后用手捂着小嘴偷笑起来,原来小姐和姑爷…… “帧儿,你过来。”高堂上的多罗氏一脸慎重,她望着慢慢向他走过来的气宇轩昂的儿子,然后将身边红衣姑娘的手放进他厚实的手掌心。红衣姑娘灵动的眼红肿一片,明显是昨夜哭过一夜。 多罗氏对她满心的爱怜,“帧儿,你娶了红屏丫头吧。” 这一句犹如一声春雷炸进傅垏帧和依若的心湖,依若侧首望向也盯着自己的男人,他的利眼里是一片排斥和不可置信。室内马上弥漫一片沉重的气息,每个人的眼都盯着多罗氏旁边的男子。 “我不能娶红屏,对她,我只有妹妹的感情。”男人终于吐出一句冰冷的语句。 依若紧绷的心突然松懈了下来,如果他的回答是我愿意,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 多罗氏遣退身旁的丫鬟,顿时屋内只剩下镇国公、多罗氏、傅垏帧、依若和一脸欲泣的红屏。 “帧儿,女儿家是不能拿自己的清白之身开玩笑的,红屏跟我说她已是你的人。你们两情相悦,只是你碍于依若而不忍说。”多罗氏顿了顿,“我也看出来了,你俩从小一块长大的,有了感情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娘,我对红屏没有男女之情,况且我根本没有碰过她。”傅垏帧冷峻的脸已有了一丝薄怒,那日在佟府的转角小巷,他已经明确的表示,他只能当她妹妹。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对他有了超越兄妹的男女之情,他在难以接受的同时突然看到红屏的陌生。单纯乖巧的她有了心机,那一夜居然对他做出了给他下药的事!他一直是很疼这个妹妹的,可是今日他突然害怕面对她了。多情总被无情伤,红屏对他也许只是一种妹妹对哥哥的依赖,假以时日她定会匿得如意郎君的。 “帧哥哥,我愿意做若姐姐的妹妹,和姐姐一同服侍你。帧哥哥,我真的很爱你。”红屏娇俏的脸蛋泪如雨下,为了表哥她可以委曲求全。 “红屏,我不可以娶你。你不要为了我毁坏自己的清白。”薄唇紧抿,他放开红屏抓得死紧的柔荑。 “阿福,明日送红屏郡主回多罗王府。” “不要,帧哥哥,不要赶我走……我,我,我怀了你的苦肉了。” 堂上一脸为难的镇国公和多罗氏老脸上闪过惊喜,“红屏,你真的怀了帧儿的骨肉?” 红屏娇羞的点点头。 傅垏帧一脸铁青,依若刚刚放松的心霎时沉入谷底。 傅府再次红灯高挂,大红喜字满壁,到处充斥着喜气。对于女儿做傅垏帧的侧室,多罗郡王并没有多大意见,红屏爱慕傅垏帧的心思他早已明白。况且两人是青梅足马,傅垏帧更是对红屏疼爱有加,他对这桩婚事自是放心。 高堂上的镇国公一脸喜气,垏帧在多罗氏的软硬兼施下终于肯换上喜服,接新娘的花轿正在傅府前等候,他正等着喝媳妇茶。对这个红屏丫头,只要夫人喜欢,他也爱屋及乌。 外面的喜乐响彻云霄,一身喜服的男子俊脸上却一片肃穆。他不想害了红屏,可是他的拒绝却引发了母亲的心绞痛。母亲喜爱红屏喜爱得紧,红屏还一口咬定怀了他的孩子。该死的,他怎么可能会碰自己的妹妹!这一刻,他对红屏的用心感到胆战心惊。 还有依若,她会怎么想? 女子长发披肩,没有挽髻,没有任何的发饰,一身素衣,侧首望着窗外。听到开门声,清丽的绝色容颜上的忧伤一闪而过。看清来者,她展开一抹让人屏息的笑顏,掺杂的些许凄凉在她绝容上昙花一现。 傅垏帧没想到她居然对他笑了,还那样淡然得不食人间烟火,他的心蓦地一堵。他不想看她的笑容,他想听她用悲伤的口吻跟他说:“我难过,你不要娶其他的女人。”可是,她对他笑了,在他即将娶别的女人的这一日。 “垏帧,接娶新娘子的时间到了。”她站起身,轻柔为他抚平喜服上的褶皱。 傅垏帧拢起他英挺的眉,他怕她想不开所以焦急的过来了,想跟她解释他根本没有碰过红屏,他不要她误会。可是,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娶红屏还笑得那样自然。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恼和气闷,甩开她的手,他快速离去。 依若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踉跄了几下,柔荑紧紧扶住身旁的桃木几。她的心很痛,痛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心冷,身子也冷了起来。他还是娶了红屏,那个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 孩子,也许他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娶红屏。她凄然一笑,他娶红屏,是因为孩子。他娶她佟依若呢?当初不也是皇上的赐婚?她和红屏,其实都是败者。 婚礼并没有如期顺利举行,皇上突然密旨宣傅垏帧进宫面圣,然后镇国大将军傅垏帧带了大队兵马急匆匆连夜往北漠方向而去。新房里,大红的新郎官喜服,丢了一地。 傅府的家丁正忙着拆下府内的大红灯笼和喜字,镇国公和多罗氏一脸哀伤,为什么儿子的婚礼总是这么的不平坦?娶依若的时候,刚拜过堂垏帧就被皇上派去了云南。现在娶红屏,甚至还没有跟红屏拜天地,就急匆匆去了漠北。不知道这一去,又是几个月才回来? 对红屏,两老在心中对她愧歉了起来。她怀了垏帧的骨肉,却来不及和垏帧拜堂。当初她哭哭啼啼对她诉说她对帧儿的痴恋,她便察觉会有今日这一天。红屏这丫头颇得她的心,而依若的肚子也还没有动静。想到不久后就可以抱个白胖孙子,她也顾不得依若的感受了。他们将红屏安置在了东院,那里环境幽静,很适合养胎。她还特意派了几个手脚灵活的丫头去服侍红屏,指盼着早点抱个白胖孙儿。 第十四章 抉择 婚礼的嘎然而止让依若感受到事情的蹊跷,他去了漠北,也就是契丹蛮族的暴乱。听说契丹蛮族勇猛无常,凶狠残暴,他们的爪牙在关内似有破竹之势。不知垏帧这一去,可否平安归来。她抚抚烦躁的心口,专心绣起那绛紫色香囊。 “小姐,老爷派人来请小姐回佟府了。” 玉指一阵刺痛,一滴红艳的血珠在青葱玉指上鲜艳欲滴。父亲让她回去? 林姨,一定是林姨出事了! 平日意气风发的父亲得意的脸上,如今挂着一抹狼狈。她进了佟府,佟家人一如既往没有给她好脸色。没有说一句话,父亲便将她带往佟府后院。走进一座假山,绕过一条漆黑的甬道,眼前忽然亮了起来。原来是个被火把照亮的地下牢房,在佟府生活了19年,一直不知道原来这里还别有洞天。 地牢里很潮湿,没有窗口,阵阵恶臭迎面扑来。几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犯人,或哀号,或沉默。 “佟泷科,你不得好死。枉我跟随你出生入死多年,今日你却要置我于死地,你会遭天谴,啊……” 那一阵阵狠戾的鞭子声,抽得依若的心也跟着疼痛起来。转过一个又一个牢房,来到最末端的一间牢房,依若看到了伤痕累累的林姨。看到牢里的一幕,她捂住心口抽泣起来。 林姨躺在一堆烂草上奄奄一息,身上的衣物已被鞭子抽成碎布条条,血染了一身。她躺在那里,紧闭着眼,青黄的脸颧骨高耸,嘴唇皲裂如纸,仿佛没了呼吸。 牢房门被打开了,依若冲了进去,紧紧抱住那具快没有生命的身体。 “林姨,对不起,对不起,都是若儿不好,若儿只沉迷于自己的幸福。林姨,不要离开若儿……”她,太自私。为了心中那份悸动,为了贪恋幸福,她撇下受苦的林姨不顾,都是她的错。 “是若儿吗?”奄奄一息的妇人努力睁开双眼,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想抚摩面前痛哭的容颜。在努力试了几次后,又无力垂下。依若抓住她虚弱的手放在自己的泪颜上,“林姨,若儿一定要带你出去。若儿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苦,你要挺住。” “如果你早日肯听我的话,她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依若冷眼看着眼前对她只有生她之恩的父亲,他猥琐的脸肮脏了起来。她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可是为什么他要这样狠心将她逼入绝路? 她心疼的看看怀中再次陷入昏迷的林姨,淡然的水眸瞬息坚定了起来,“爹,只要能救回林姨,我什么都愿意。我,不能失去林姨。”苍白的脸颊泪滴未干,又是一串清泪滚滚而下。 傅垏帧带着他的大军回来了,一个月时间不到,他在一个风高夜黑的晚上回来了。依若睁开眼,看到了一脸风尘仆仆还没来得及褪下战甲的傅垏帧。他背着月光,挺拔的身影将她罩在了他的气息中。他浓烈的呼吸撩拨着她的心,在黑暗里,她看到了那双眸子里浓浓的烈火。她猛然扑向他,这一刻,她才知道她有多么的想念他。 他急切的寻着她的唇,她忙乱的解下他的盔甲,两具身影纠缠在一起。这一刻,他和她,没有战事,没有阴谋,只有满满一腔思念。 红屏的肚子在一个月内隆起了一角,她没有为婚礼的事哭闹,在东院悠闲的养起胎来。傅垏帧从回来起,没有来看过她一次。她伤心,但是不会再象以前那样缠着他吵着他。他眼中对她的反感,她何尝看不出来?只要姑母现在还宠着她就行,现在姑母每一日都会端来补汤,关心着她关心着她的肚子。 她轻抚着自己微隆起的肚皮,嘴角弯成一抹深沉的弧度。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得到帧哥哥的心,但是帧哥哥是个孝敬姑母的孝顺儿子,他可以为了姑母答应迎娶她,那么他也可以为了姑母接受她。 水灵深沉的眼在看到远远而来的身影顿时亮了起来,姑母今日又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身绛紫锦袍的傅垏帧,帧哥哥终于肯过来了。 “姑妈,帧哥哥。”她欢快的站起身迎接,脸上甜甜的笑着。 “别乱动,小心伤了胎气,坐着就好,坐着就好。”多罗氏快走几步上前,连忙扶住要出来迎接的红色身影。 “姑妈坐,帧哥哥坐。” 多罗氏坐下了,亲热的拉着红屏的手嘘寒问暖起来。傅垏帧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红屏,还是那个娇俏可爱的红屏吗?她的脸,在这一刻陌生了起来。 “帧儿,选个黄道吉日将红屏迎娶进门吧,你得给红屏丫头个名分啦,她现在怀了你的骨肉。” 傅垏帧犀利的眼瞥向一脸甜蜜的红屏,似是探问又似是奚落。红屏俏脸闪过一丝不自然,而后被她压下。 “没关系的,不要名分也不要紧,只要能为帧哥哥生下孩儿我也满足了。” “傻丫头,不要名分怎么行。依若那头我会跟她说,她会理解的。不要胡思乱想,恩?” 傅垏帧冷下俊颜,挥袖而去。 “帧儿……” 第十五章 刺杀 “漠北战事如何?”案牍后一青衫男子翻阅着书简,冷然问道。 案下一身穿盔甲男子一脸胡渣,灰尘满面,似是长途跋涉而来。“禀告将军,郡王爷的军马在我军到达山海关前已在那驻足,五万兵马现在只剩三万。” “哦?”青衫男子挑眉,放下手中书简,“郡王也是骁勇善战的猛将,今日损失了两万兵马,可见那契丹蛮族也是凶猛异常,他们的凶狠我也见识过。” “将军,皇上本是密旨让您去山海关,没想到这郡王爷自持是皇上八皇叔的身份,摁是从皇上那领了圣旨早我军之前前往漠北。如果是将军您迎战,定会给那邦蛮族杀个片甲不留。” “富尔,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做。”青衫男子打断左督尉的话。“皇上派我去淮北治水。” “治水?”富尔差点吓掉下巴,“您堂堂镇国大将军,皇上要您去治水。” “没错。”男子笑得神秘,那眸,犀利中带着捕捉猎物的噬血光芒。好戏上场了,看来杀鸡警猴这一招也起到了一些作用,他只须最后一击就能将这群乱臣贼子一网打尽了。 他看着她,柔和的烛光将她白皙的脸镶上一层薄薄的光环,眉似远黛,水眸含泪欲滴,朱唇娇艳芬芳。这样的她,象一朵雾中的百合,朦胧美艳。她遮袖仰头喝了一杯酒,霎时娇颜上多了一抹诱人的酡红。今夜的她,似乎特别温柔。 她为他斟了杯琼浆,素手举杯至他唇边喂他饮下。接着,又是一杯。他搂住她柔软的腰肢让她坐在他腿上,阻止她继续倒酒的动作。她安静的将螓首靠在他的颈侧,阵阵秀发的幽香窜入他的鼻端。他沉迷在她的幽香迷惑中,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吸引着他诱惑着他。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她没说话,他亦然。 直到烛泪燃尽,他抱起轻盈的她走向屏风后的红木大床。解了衣,他将她薄弱的身子搂入怀中。她的身子,今日似乎特别冰凉。这样的她,很反常。她挽起他的一束发,然后将其缠绕在自己的一缕青丝上,“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一定要相守到老,就这样纠缠着,永远不分开。”她轻吐誓言,傅垏帧在她的水眸中看到坚定,和身不由己的痛楚。他搂紧她,轻轻厮磨着她的发顶。 昨夜喝剩的酒仍摆在桌上,满满一桌的菜未动一筷。 他走了,带着她赐给他的毒药,去了淮北。今夜他的生命就要结束在她的手中,而她的气息也会陪着他凋零。她用父亲给的毒药解救了林姨,却带走了他和她的生命。她知道,他死了,她的心也会跟着死去。 这缕发是他留下的唯一气息,那上面有他身上淡淡的麝香,闻着它就象躺在他温暖的胸怀。握着发丝,蜷缩着身体,她突然泪流不止起来。 红屏收下依若送过来小孩衣物,随即命丫鬟倒了茶。初为人母的脸上仍是一脸娇俏,那轻抚肚皮的模样煞是幸福。那些个夜里,傅垏帧也是那么温柔的搂着红屏入眠吗?她好羡慕红屏怀了他的孩子,好羡慕红屏曾屏陪他走过他的童年,他的少年。而他,只属于她几个月,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为他怀上他的血脉,却不得不亲手结束他的生命。那痛,宛如割开了自己的心窝。 林姨是她的生命,他也是她的希望呵。 红屏看着对面的素衣女子一脸凄容,似是沉思,似是伤痛。她的心头涌上一丝不安,佟依若嫁进傅府是她的命数,可是她这个青梅足马的妹妹爱上帧哥哥也是她的劫数,没有帧哥哥,她的生命也没了意义。她,必须得到那个她爱慕了十年的男人,不管是用何种手段。 对面女子面向红屏悠然一笑,“红屏,好好养着身子,一定要给垏帧生下个白胖小子。一定要……一定要好好抚养他长大,让他象他爹一样,气宇轩昂,英挺不凡。”那抹比哭还要让人难受的笑,那故作镇定却哽咽的语,那抹凄容,看在红屏眼里,成了扎眼的刺,原来,依若也爱着那个男人呀。 半个月,淮北没有任何关于傅垏帧的消息。 一个月,亦没有。 依若的心,空着,凉着,荡着。她,想听到他平安归来的捷报。她想念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她想念他,好想好想他。一想到他可能已吐血而亡,她的心撕裂了起来。林姨和他,都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她一个也不能失去!可是偏偏,林姨的命只能用他的命来换,可是她,最后却选择结束他的生命。他去了,她的心也跟着死去。这一刻,她才明白她是多么的离不开他了。 而终于被救活过来的林姨,仍在狠心的父亲手中。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贝齿将红唇咬出一圈血痕,晶莹的泪珠落满芙蓉面。她将那抹发丝贴近脸颊,一帐无声悲切。 二个月后,京城的大街小巷传遍镇国大将军捷战归来的消息。正在缝制小孩衣物的依若,绣线布团被她撞翻一地。她跳了起来,放下手上的衣物快速冲向门外。 挤进拥挤的人群,她果然看到了骏马上英挺不凡的他。他瘦了一些,俊脸上落满胡渣,多了份沧桑。黑色金边麾袍,藏青色长靴,他还是那样意气勃发,他还是那样深深撩拨着她的心。 于是她拼命向他挥手,呐喊,可是她的声音被旁边的声潮冲散,她娇柔的身子被人群淹没。她被推得离他很远很远。骏马上的男人有意识的望了过来,却在几乎寻到那抹素影的时候瞥开,他差点就看到她了啊。 可是最后,他搂着一位白衣女子,勒紧“雷风”的缰绳,从她面前急驰而过。 他,始终没有看到她。 见了镇国公和多罗氏,简单的报了平安后傅垏帧便出了府。依若躲在梁柱后,静静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那身影,好象离她越来越远了。他,是在恨她吗?回京三天了,他从没踏进她的房。甚至连一次交谈的机会也没有给她,每次都是这样行色匆匆,只留给她一个宽厚决绝的背影。 长廊另一头,一抹红色身影紧紧盯着前面的女子,那神情,似嫉恨,似同情。而后摸摸隆起的肚皮,眼神里多了份坚定。 十天后,阿福开始收拾傅垏帧的衣物,说是少爷在外置了别院,想在外面小住。这下,府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少爷从淮北回来后又恢复了初娶少夫人时的冷漠,他们以为少夫人多少能融化少爷这块铁冰了,因为少爷去淮北前,明明和少夫人很恩爱的。今日少爷对少夫人的冷漠莫非是因为红屏郡主的插入? 对依若这位刚得宠又失宠的少夫人,府里的众人又开始闲言闲语起来。依若再次感受众人复杂的眼光,以前她不在乎,可是现在,她的心难受了起来!傅垏帧没有死,可是他对她的心却死了[奇++网]。所有的人都在这时撕裂着她的伤痛,她在乎了,可是她又失去了。也许这一切都是她的命! 第十六章 抄家 历时两个多月,山海关终于传来八王爷击退契丹蛮族的好消息。虽是击退了敌军,郡王爷却并没有班师回朝的迹象。皇上的八皇叔以死伤过重需要养伤调息为由,在漠北驻足屯兵起来。而皇上,也没有将他急召回来的意思。这天下,似乎太平了起来。 京城太平,八大胡同夜里也热闹了起来。这里虽是妓院,却没有一般妓院的庸俗糜烂之气,只见来这里的酒客都是些皇亲贵族达官显贵,倒不见一些低俗的交易。 高朋满座的“林仙馆”里,只见台上一江南女子身着薄纱衣露着香肩,玉指轻拨琵琶,一阵悦耳的音飘溢出来。台下一群华衣男人,听得如痴如醉。 女子媚眼一挑,这群男人啊,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抬眼,只见二楼雅座一白衣男子正喝酒,邪气俊美的脸似笑非笑望着她。她妩媚一笑,琵琶音愈加轻柔起来。 一曲弹毕,不顾众人的叫嚣,女子轻抱琵琶轻移莲步上了二楼,走向白衣男子。 “弘珏,你终于来了。”娇俏的声音充满惊喜。 “小凤仙,想我了吗?”白衣男子轻捏小凤仙柔滑的脸蛋,“我这不来了吗?”说着,修长的指邪气的轻抚她的朱唇。 惹得女子丽容一片娇红。 “琵琶行,怎么样?”凤仙压下心中的悸动,青葱玉指轻拨弦面,准备为心爱的男人单独弹奏一曲。 “只要是凤仙弹曲,我都喜欢。”弘珏轻啜一口酒,利眼带着三分邪气和暧昧,却分明没有情意。 “弘珏,叫我的名字好吗?” 白衣男子神情一顿,而后恍悟,“桑月……” 桑月媚脸如花,琴音更是如颗颗明珠落玉盘。白衣男子轻闭双眼,开始享受起来。“弘珏,你的伤好些了吗?” 此刻,白衣男子和桑月正临窗而立,望着远处的夜色。 “那点小毒岂难得到我,别忘了我可是木青神医的徒弟。”邪气的利眸一番讥诮,杨美心给他喂的血水草虽然狠狠的让他坐了一个月轮椅,却也让他逃过了父亲的逼迫。 虽流着爱新觉罗皇室的血液,他承认自己并没有阿玛和皇兄的凶狠好斗。阿玛骁勇善战,驰骋沙场一生,多年与皇兄的争斗,却在西征时先帝驾崩传位四皇兄。虽然阿玛被赐封为郡王,但傲气的阿玛仍是不服气。这些,多少跟先帝有些关联,而身为郡王爷长子的他,并无心于权术与战场。 桑月闻着身旁男人身上淡淡的药香,痴醉了起来。英气俊美,一身白衣,深邃的眼带着三分邪气,只一眼,她便融化在他的柔情里。他贵为郡王府大贝勒,尊贵高傲却英挺洒脱,心若幽潭也来去如风。 待在他身边两年了,他除了听她弹曲唱歌,偶尔带她回府气气他的阿玛,再无其他。这个男人的用心她是了解的,所以她迷上了他。可是他,在他的眸里她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我得走了,谢谢桑月的琴音,这段时间我可能不会来了,照顾好自己。” 说完,白衣身影越过窗棂,轻掂足尖,一身洒脱往那片静夜飞奔而去。留下一脸难舍的女子饮泪自泣。这个男人,下次见到他不知又是哪年哪月。 京城这几天风声鹤唳起来,被抄家,被全家处斩的五品官员突然多了很多。这些都是平时贪污受贿的佣官,看着大街上成队的御林军压着一车车灰头土脸的贪官去法场,街旁的百姓拥呼着。 雍正帝即位,对清廷机构和吏治,做了一系列改革。实行改土归流、耗羡银归公,建立养廉银制度等,这些政策改善了民间因苛捐杂税带来的疾苦。只是雍正帝即位初期,一些蛮族的侵犯,民族暴动,宫廷争斗仍是层出不穷。特别是以皇八子允禩为首的当年争夺储位的劲敌,他们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紫禁城的天空,其实并不安宁。 对贪官污吏的撤职监禁,抄家处斩是雍正帝对朝廷大张旗鼓换血的开始。先折小枝,再连根拔起,也许朝廷开始下狠招了。 养心殿里,一身黄袍的雍正正抚额沉思。殿下站着文武百官,左边首位是一脸风霜的镇国公,其次是一身戎装的傅垏帧,右边首位是满脸颤栗之色的太傅佟泷科,其次是雍正的另一心腹内阁大学士年更尧。满殿肃穆。 雍正深深看一眼右边的两位心腹,佟泷科和年更尧是当年他在众多皇子中争夺储位时,将他推上皇位的最得力主将。刚登基,他便将他们两位赐封为太傅和内阁大学士,赏封土地千顷黄金万两。对他们,他也算是仁至义尽,只是,他的这两位心腹似乎并不满足啊。他揉揉剑眉,他的江山要稳固的打下来也许还需一段时日和精力! “傅爱卿,准奏!”富察氏一族是先皇先帝入侵中土关内时的一支猛将,太祖赐予镶黄旗,入满清宗室。其后族傅家对朝廷忠心耿耿,镇国公傅泽青早年曾为先帝出生入死保先帝江山,其子傅垏帧更是骁勇内敛,颇有治兵打仗之能。他初登基,傅垏帧多次平乱退敌。所以,他破格提拔他为镇国大将军,赐他与佟佳氏结为亲家。这样一来,傅垏帧的兵权和女婿关系可以牵制佟泷科,二来,他想给佟泷科一次悬崖落马的机会。可是就目前情况来看,佟泷科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圣上,淮北水患并无大患。臣等已竭力制住水势,所以并不会对百姓造成威胁。”挺拔竣冷的男子望向佟泷科的眼神更是冰冷,太傅佟泷科只觉浑身冒起冷汗。 “不过,臣在淮北有了其他收获。” “准奏!” “我的军队在淮北共抓获乱党一百七十八人,其中包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通政使司通政使和淮北各州吏目、巡检司巡检、各道库大使、各府仓大使、各府税课司大使等。他们在淮北与明朝反贼勾结,大量屯兵制造火药。而且,他们对主谋者也是供认不讳。” 说着,利眸再次投向身体已经开始颤抖的太傅大人。 只听“砰嗵”一声,几十双眼睛望向地面已经昏迷过去的庞大身躯。 第十七章 处斩 “小姐,不好了,佟府出事了。”一路传来春儿焦急的叫嚣声。 依若玉指轻捻一颗话梅放进嘴里,这段日子不知是怎么的突然胸闷想吐起来,她只觉浑身开始庸懒无力,对什么食物都失了兴趣,却对酸梅情有独钟起来。 “小姐,皇上刚刚颁下圣旨,佟府要被全家抄斩。” 全家处斩?也包括林姨吗?当她赶去太傅府,只见府外被一大片御林军包围,佟家一百多口人全被镣铐起来。父亲佟泷科昔日不可一世的脸毫无生气,见到依若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被押上了囚车。 后面跟着虚弱毫无血色的林姨,她也被带上了镣铐正被拖着往囚车而去。而旁边,是冷竣的傅垏帧。他站在那里,冰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到她,他的脸更冷了几分。 依若连忙上前抱住被拖往的林姨,心里又开始痛起来。她还是没有办法救她出地狱啊!她紧紧抱住那虚弱的身子,不让御林军继续拖着她。不,她不能让林姨被处斩,林姨并没有参与反叛之事,从一开始,林姨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她忽的跪下了,跪在那个冷傲的男人面前,额头抵着地面,用哀怜的口吻请求着,“垏帧,求求你,放过林姨,她是无辜的,她并没有参与爹的阴谋。求求你,求你放了她。”支离破碎的卑微着,“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放过林姨,我不能没有林姨,求你。” 男子看着眼前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容颜,看着她为那个妇人哭得肝肠寸断,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土里的模样,他的心烦躁起来。于是,他冷冷开口了。 “夫妻?当初你赐我那杯毒酒的时候,你可有想过我是你的夫君?” 依若被他充满恨意的眸刺痛了,他果然恨着她啊。她瘫软一地,看着他跨上骏马,领着囚车浩浩荡荡而去。佟府全家被打入大牢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比起前几次的法决,这次对佟泷科的处置更是让百姓大快人心。办了佟泷科,就等于拔了大清的一颗毒瘤。 只见大街小巷的茶楼酒馆四处传送着这个好消息,“你知道吗?佟泷科那老贼七日后就要被处斩了,哈哈,斩得好啊,这样我们老百姓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可不是,有他在的一日,我们就休想过一天好日子。” “他的那帮子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父亲被斩,嫁出去的女儿没有一个肯出来救他。” “哈哈,听说是他那幺女婿办的,还亲自跑去淮北捉了他的同伙。这就是那个老贼的报应啊,最后让自己的女婿送上断头台。” “说起他那个女婿啊,可威风了,年纪轻轻就被赐封为镇国大将军,而且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哎,即使让我的闺女去当他的小妾也愿意啊。” …… 临窗一角,一个被白裘裹着,看不清面孔的背影晃动了一下。而临桌一白衣男子品着茶,三分邪气的俊眼若有似无的盯着这个背影。 很明显,这个背影是个女子。只是这么热的天,她为何披着裘衣?随性的他只是来喝喝茶,却被这个身影弄得好奇了起来。也莫怪,她这身打扮在一群衣着清凉的人中间实在是显得突兀。 女子侧着身子望着窗外,她不喝茶,只是怔楞着。修长纤细的身子似被定了穴道,一动不动,只是在客人谈到佟府的事时晃动一下。她,跟佟府有关?他的脑海霎时浮现出一张绝色的容颜。 郡王府后院的九曲桥,有个素衣女子曾经让他惊鸿一瞥。当时她站在花丛中,婉约得犹如画中仙子。远远的,他有一刻看得痴了。他帮了她,却得到她一番义正严词的奚落,所以,他记住她了,那个清丽可人的倔强人儿。更刺进他心窝的是,她是傅垏帧的妻,佟府的蔗出小姐。佟府,好象所有的事都跟它有关联啊。太惹人注意确实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对方还是个不愿露出面容的女子。这不,有两个流里流气的壮汉往窗户这边过来了。 “小娘子,这么热的天还把自己包裹得这么紧,别热坏了那身细皮嫩肉,来,让大爷帮你脱下。” 两壮汉左右各一边朝女子直逼过来,嘴里调戏着,四只手也不客气的探向女子身子。 女子裹紧裘衣站起来就要往楼梯口走去,却被他们挡住了去路。果然是她!此刻裘衣的帽落了下来,那副令人屏息的丽容布满着不能摆脱骚扰的急切。她还是那样出尘绝俗,青丝,黛眉,水眸,倔强的鼻,娇艳的朱唇。一抹忧愁,一身素衣。他又是一嘁,这个女子真是见鬼的吸引他啊。 虽然他不太爱管闲事,他也不怎么喜欢傅垏帧,但是他对她有种特殊的感觉,所以他决定挺身而出了。 一束白粉突的从天而降,洒了两汉子一脸。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突觉脸部一阵奇痒,他们放弃挣扎的女子,正打算解痒。 “千万别挠!”一俊俏的白衣男子阻止他们的动作。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们中的是‘桃面红花’。”顿了顿,男子扬起那邪气深邃的眼开始吓人了,“恩……意思就是只要你们一开始挠痒,你们的脸就会烂掉。” 两壮汉果然被吓到了,连忙放下作势挠痒的手,“扑通”一声跪下磕起头来。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请大侠给我们解药吧。” 弘珏邪气笑了,对付这种人啊,只能用这招。于是他道,“我不是什么大侠,只要你们求这位姑娘,她会给你们解药。” 依若望着面前的白衣男人,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毒又不是她下的,她何来解药?她用眼神询问着眼前笑得正畅快的男人,她怎么感觉他好象在捉弄人。 “姑娘如果不介意刚才的事,你们的毒就有得解。”捉弄够了,他开始点醒某些人。 听到这话,两个跪在地上的五尺汉子转头向依若不断磕起头来,嘴里不停喊着“下次再也不敢了,请姑娘饶命”。两人额头上青红一片,可见他们磕得多用力了。 依若不忍,刚才的事其实她并不怎么在意,她现在的心只满满的想着怎么救出林姨。 “你们起来吧,我不怪你们就是,只是以后,你们不能再欺负其他良家妇女。” 说也奇怪,她话刚落,两汉子的脸就不痒了。两人吃惊不小,谢过依若,转身就逃得无影无踪。 依若看到这个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笑得一脸神秘。 他是郡王府大贝勒弘珏,上次见他,他也是一身白衣,却是靠轮椅行走。那日的苍白虚弱,今日被丰神俊朗所代替。这样带着三分邪气笑意的他,是个翩翩美公子。她和他,没有交集。今日,他却帮她解了围。她忽的想起了那次他的冷漠无理,与今日的他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呀。难道果真如杨夫人所说,他是被那病折磨了心志,所以才变的暴戾? 她婉转的谢过他的解围之恩,看到弘珏带笑的眼多了份小心翼翼,她不明所以,也不想和他有着太多的交集,于是她戴上帽檐,匆匆告别了他。 第十八章 怀孕 现在的她整日为着林姨的事奔忙着,可是父亲的那些旧友在父亲被抓进天牢后,人人开始自卫。傅府的公公与婆婆,他们除了同情,别无他法。公公身为镇国公是没有办法为造反的乱贼说话的,而傅垏帧,他除了待在他在外置的别院,再无回府。 这一刻,她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助。除了每日去茶楼打探外面的消息,她,别无他法。身子的日益不适也让她烦躁起来,清晨起床的时候她甚至吐了口血,可是这一切无人知晓。瞒着春儿,是不想让她担心。而府里的人,重心都放在了红屏身上,因为红屏的肚子越来越大。 她想念起傅垏帧来,这个时候她是多么的需要他的温暖啊。可是,现在的她,没有了权利,没有了勇气。从赐他毒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失去他了。她不想知道他是如何避过那毒中之王的毒性,她只知道他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她悬挂的心落地了,她欣喜着,期盼着,也绝望着。她绕到了他的书房,门前仍是那个老伯看守着。书房门开着,傅垏帧坐在书桌前,旁边一白衣女子临窗而立。她欣喜起来,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可是,老伯拦住了她前进的脚步,示意她不要进去。她眼睁睁看着气宇轩昂的他站起身,走到女子的身边,搂着她的腰,两人一同看着窗外。 她的心咚的一下掉了冰窟,原来他找到了画中的女子,原来画中的白衣女子果然存在,原来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爱人!她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而后却又前进一步。不,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一定要救出林姨,即使是用她的生命!于是她又向前几步,不顾老伯的阻拦,冲进了书房。 他转过头,剑眉飞扬,看着她的眸一片复杂,搂着女子的手却并未放开。 白衣女子也转过头,娇媚的眼诧异的看着门口的闯入者。 “垏帧,她是谁?”女子开始询问了。 她感觉一阵难堪,感觉自己再次做了一个多余的闯入者。这个时候,她分不清心中到底是疼痛还是麻木了。她只知道,傅垏帧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傅垏帧并不回答女子的问题,他走回书桌,冷淡的看着闯入的依若,一如新婚时的冷漠。他又回到了从前,仿佛那三个月的甜蜜从不曾出现。 “找我,何事?” 找他何事?那么冷淡,那么不耐烦啊!他这句话再次将她被冻伤,往昔的关怀,往昔的甜蜜呢?她凄楚着,清泪成串,“垏帧,求你救救林姨。我没有办法了,只有你能救她。我愿用我的命来换林姨的命。” 傅垏帧剑眉跳动了一下,而后讥诮起来,“你的命?你以为你的命很值钱吗?别忘了,你也是佟府的人。这次你能躲过此劫,也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他深邃的眼,犀利了起来。面对跪在地上的女子,他更是不客气,只有那身侧握得死白的手掌透露了他激动的心。 他一把将近乎绝望的她推出门外,不顾她的恳求,重重关上了门。同时也关上了他与她之间的那道门。 这一夜,大雨倾盆,雷电交加。 她跪在雨里,不停的磕头,不停的哀求。雨湿了她的发,湿了她的衣,也湿了她的容。到最后,她已分不清她的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而门内的他,始终没有再出来。 第二日,春儿寻到了一夜未归晕倒在书房门前的依若。她湿着青丝和身子,满脸泪痕倒卧在雨水中。春儿拥着她滚烫的身子,惊恐的感觉小姐的气息在一点一滴消逝。 在被春儿弄回床塌换了湿衣后,依若醒了,只说了句,“不要告诉任何人”便又昏死过去。 大夫被春儿偷偷带进傅府,把了依若的脉象,然后一脸沉重,“等你家小姐醒来再说。” 只见大夫拿出银针给床上一脸苍白的女子施了几针,霎时女子幽幽转醒。 “我……死了吗?”依若只觉有种痛疼到了骨子里,她刚刚仿佛见到了母亲,母亲对着她笑,向她招手。 “夫人……”大夫开口了,“夫人昨夜淋了一夜的雨,所以染了严重的风寒。夫人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一场雨只怕要让夫人的身子更加消瘦。刚刚老夫为夫人把了脉……”语气沉重起来。 “大夫但说无放。”依若苍白一笑,有种不好的预感破壳而出。 “夫人怀孕了,三个月。” 这几月为林姨的事奔忙着,葵水的事她倒忽略了。难怪这段时间很想吃酸东西,而且心情无端烦闷。原来是怀孕了,这是多么大的好事啊,她终于有了垏帧的孩子。可是,为什么大夫的脸如此沉重? “夫人的确是怀孕了,但是夫人体内却有股毒液在流动,似是长时间积聚下来的花毒。恕老夫医术不精才疏学浅,并不能诊断具体所谓何毒。但是,老夫奉劝夫人,胎儿最好不要留下来。这毒,这胎儿,以夫人目前的身子都不能承受。即使生下了孩子,孩子也可能会受到这花毒的影响。也可能让夫人身子大虚,有了生命危险。夫人,来日方长,现在养身子最重要。” 说完,大夫摇摇头,踱出门外。留下一脸从喜到悲的依若,和一脸大惊的春儿。小姐,是如何中的毒?而又是谁想置无辜的小姐于死地?春儿的心头一阵胆战心惊。 第十九章 伤痛 囚车压着佟府百来个哭哭啼啼的人浩浩荡荡往刑场而去,七日期限已到,宗人府下了行刑令。佟泷科,终于要被正法了。 人群里一个素衣女子一脸苍白,她无助而绝望的看着囚车上已奄奄一息的妇人,水眸里清泪不止。她身后跟着个绿衣丫鬟,丫鬟轻轻扶住她虚弱的身子,掩着她不让她被人群挤着。 “小姐,我们回去吧。” “我……让我再陪陪她老人家吧。”她轻抚额头,踉跄了一下。春儿连忙紧紧扶住她,脸上更加焦急起来。她怕小姐承受不起这个打击,现在小姐的身子…… 法场上,佟府囚犯跪了一地,黎民百姓把法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人拿着烂菜坏鸡蛋畅快的砸着跪在场上一脸垂头丧气的佟泷科。旁边,佟府家属哭了一地。 依若看到跪在最右边的林姨,她留给她一个孤绝的背影。还有旁边哭得肝肠寸断的厨娘,佟府管家,他们都是她在佟府的至亲。当她在佟府受到大娘其他姨娘的欺负时,只有他们才会关心她,留给她最好吃的饭菜,偷偷给她送来每月生活费。 她的心撕裂起来,她最终还是没有办法救出他们。还有给了她生命的父亲,在官场上争斗一生,今日却要被处斩。这一刻,她同情起他来。 “时辰到,行刑!” 依若的脸更白了几分,血色褪尽。她捂住脸,呼吸冰冷了起来。春儿看着猛然跑离法场的小姐,连忙跟了上去。她也不忍看到这残忍的一幕啊。 跑了一段路,依若突然感觉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她听不见任何声音,而后脑海一片空白心口一堵眼前一黑,身子瘫软了下去。今日已是第三日了,桌上的饭菜未动一筷。春儿看着一脸苍白的小姐静静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神情憔悴而冷漠。小姐这几日粒米未进,整日只是这样站着,不说一句话。她的心愈加难过心疼起来,林姨的离去她也很难过,可是小姐这副没有生命仿佛瞬息就要消失的模样更让她心疼。小姐这模样,在林夫人离逝那一年她看到过,她好怕小姐就这样离她而去了。 “小姐,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三日没进食了。” 素衣女子柔弱修长的身子一动不动,绝色的侧容涌上一抹忧伤。看着远处的眸,空洞而没有生气。那模样,仿佛没有了生命。 春儿吓着了,她好怕小姐想不开,就这样自暴自弃下去。她得激起小姐继续生存下去的欲望才行。“小姐,你的身子太虚弱了。为了腹中的胎儿着想,你得把身子养壮点才行。” 胎儿!女子空洞的眸突然涌进了生息。她最终是失去了林姨,但是她有了傅垏帧的骨肉啊。这个孩子带给了她唯一的希望,她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让他健康快乐的长大。 她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将饭菜送进玉嘴里。饭刚下肚又吐了出来,她继续将饭菜送进肚,但是,再次吐了出来。 春儿连忙抓住她的柔荑,不让她折磨着自己。“小姐,慢一点。你的身子需要慢慢调养。” “我……我得快点将自己养壮,这样才不会饿到我的孩儿。我一定要将他生下来……我一定要。”当再次将食物全部吐出来后,她绝望的放下筷子,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倾泻而出。“小姐。”春儿抱着她痛哭起来。 多罗氏一脸担忧的看着清减了几分的女子,心头涌上一阵难过。佟府被株连九族,依若自是最不能承受的那一个。现在若儿孤身一人,垏帧又搬出了傅府。帧儿从淮北回来后,就明显的对依若冷淡起来。两个人之间肯定是出了问题。或许是为佟府这事造成两个人的心结,也或许有红屏的因素,但是她这个做婆婆的也不便管他们夫妻俩的事。要怨,就怨若儿不该出身在佟府吧。 “若儿,好好补补身子。你瘦了好多。”看着女子苍白如纸的脸,多罗氏握紧她冰凉的手,“若儿,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要太难过了,恩……” “娘,若儿没事。”她轻扯唇角,脸上呈现一抹牵强的笑,她不想让婆婆为她担心。 “那就好,你歇着。我去红屏那看看。”红屏的肚子四个多月了,她这个婆婆抱孙子的心更是急切了起来。 “若儿送娘出去。” 第二十章 心怜 她是个汉女,五官艳丽,爱穿一身白衣,浓密的发喜欢随意拢成两束。单纯的眸时常笑成一弯月牙,她爱粘着他,爱垂泪。更重要的,她穿白衣的侧颜挑起他心中柔软的一角。所以,当他在淮北看到她卖身葬父的泪颜,他头一次将个陌生女子带回京城。 “心怜,你去歇息吧,夜深了。”傅垏帧看着眼前为他整理床铺的白衣女子道。 女子整理好回过头,走到男子身边,甜甜的笑了,“垏帧,今夜让我陪你好吗?” 冷俊的男子宠溺一笑,“心怜,这样不好,你回房吧。” 白心怜心头一阵失望,他带她回来一个多月了,在外置了别院安置她,而他也住在了这里。可是,他只是喜欢静静的看着她,却从不曾碰她。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他坐在骏马上一身戎装,气宇轩昂,英气逼人。他下了马,不置一语,却温柔的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回了京城。 他对人很冷漠,却独独对她很温柔。他带她回了府,在他的书房,她看到了一个极似她的白衣画中女子。她的心更柔软了,不为他的位重权重,只为他心中的那份柔情。这个冷漠俊挺的男人,俘虏了她的心。可是,他始终不肯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但是她相信,总有一天这个男人会真正的接受她。她再次将双眸弯成月牙,甜甜的道,“垏帧,那我先回房了。” “恩。” 白心怜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傅垏帧看着合上的门扉,心头突然涌上另一个素衣女子。那是他的结发妻,他由最初的嫌恶,到慢慢的被她的坚强淡然吸引。后来他给了她柔情,她亦然。他一直明白她有着佟泷科带给她的苦衷,但是他没想到她会选择忍心结束他的性命。那个时候他还在想着从淮北回来后和她一生一世,给她失去佟府后的依靠…… 他怒了,胸口堵着气,气她将他的柔情踩在脚底,气她对他的背叛。她的绝世容颜,成了他心头的刺,刺不进,拔不出。厚实的掌握着一个绛紫色锈袋,里面装着她的一缕青丝。www.sxcnw.org他举起放在鼻间,那熟悉的幽香蛊动着他。而后他悠的放下香囊,将之扔进墙角。 这个女人,他不能原谅她的背叛!“小姐,这是我刚炖好的人参鸡汤。很补身子的,来,慢慢喝。” 躺在床上的女子,青丝披泻一肩,脸蛋苍白近乎透明。见春儿进来,连忙将一方带血丝巾藏于枕下。然后起身,对亲如姐妹的春儿虚弱一笑。 “春儿,我的身子好多了。”接过鸡汤,她小口喝起来。这几日,春儿更是贴心,所以她的身子才好了些。为了腹中的孩儿,她天天忍着反胃喝下婆婆送来的补品和春儿偷偷炖的补胎药膳。 “小姐,我们这样瞒着老夫人和姑爷好吗?” 依若停下喝汤的动作,透明的脸上涌上一层忧虑,“大夫不是说过我的身子太虚不适合养胎,我怕……我怕如果我流掉了这个孩子,会让他们空喜一场。” “可是小姐,你身上的毒……” “我没事,这个千万别让他们知晓。” 春儿一脸难过,可怜的小姐,她的身子能承受得住吗?繁华的京城街道,一匹快马急奔向城门。 “快开城门,皇上有圣旨去漠北。”马上的人从腰间取出令牌,守城官兵立马让其通行。只见马蹄踏出一阵尘土,马儿往北方绝驰而去。 十天后,郡王爷带着圣旨回城了。骑着骏马,披着黑色披风,郡王爷一身傲气,带着众将领往紫禁城而去。 “皇叔,这次击退契丹蛮族辛苦了。”雍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对这位皇叔很是莫可奈何,八皇叔骁勇善战,心高气傲,虽与先帝是同母兄弟,却对先帝并不服气。先帝仙逝,八皇叔对他这个侄子登基也并没有心悦诚服。雍正虽很欣赏八皇叔的领兵才能,却对他的傲气吃不消。 念他是皇叔,所以对他执意领圣旨征战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为爱新觉罗皇室,他相信八皇叔定不会做出背叛满清之事。这一刻,八郡王执意要在乾清宫议事,他坚持乾清宫才是议事之处,对雍正将养心殿设为军机处并不认同。 雍正薄怒,对他在漠北屯兵不回京之事,他也是颇有微词了。但雍正却并没有显现在脸上。 “皇叔捷战归来,朕定要为皇叔接风洗尘。”雍正利眼微露笑意,“皇叔今年五十有六了吧,也是应该在府中颐养天年了。” “皇上,老臣愿为圣上为满清戎马一生。” “来人,为郡王设宴。” “喳。” 第二十一章 退让 结束皇上为他铺设的盛宴,郡王爷高骑骏马微有醉意打道回府,一路上对皇上的话沉思起来。 他对皇上的登基确实不服气,想当年他身为征西大将军转战边陲,屡建战功,为同胞皇兄的江山平定多少战乱。他对自己的才能颇为自信。那个时候雍正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生性孤僻的毛头小子,乖巧忠心,却并没有什么出色的领袖才能。可是等他出征西藏,先帝升天,雍正即位。随即他被雍正征召回京,才知此事。 雍正似乎对他在漠北屯兵养息有意见了,而他,多半有些不服气的故意。 进府,随即便见到弘珏和那个叫小凤仙的妓女在大厅调笑。他的脸,一片铁青。 弘珏是他和他那逝去多年的福晋所生,他对这个长得颇象他的儿子抱有很大期望。弘珏很聪明,他在弘珏很小的时候便开始特意调教他。他期待着弘珏能继承他的衣钵,至少能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可是弘珏长大了,却开始喜欢流连于烟花之地。 三天两头,弘珏会带个烟花女子回府。第一次,他被这个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接二连三,他气归气,后来也想开了些。弘珏始终是个大男人了,他爱玩他不会阻止他,只要他不要玩物丧志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弘珏倒也没有表现太颓废的气息。 但是,最后他还是被弘珏气得血压升高。 某天他带了个长相清丽的妓女回来,坚定的说要娶她为福晋。那一次,他发怒了!他没想到弘珏会如此认真要娶个妓女为妻,他爱新觉罗氏,流着皇室的血统。而弘珏身为郡王府的大贝勒,又怎么可以娶一个妓女为妻? 这次,他反对到底。而弘珏,也跟他斗到了底。而后,便不见了这小子的身影。只除了那次,他在府里养伤的一个月。“阿玛。” “王爷。” 弘珏见到走进来的郡王爷,搂着桑月的手并没有放开。 这小子还在向他示威啊。郡王爷有些薄怒,却并没有象以前那样和儿子箭拔弓张。他望了眼弘珏身边娇羞的女子一眼,老脸冷了几分。 “弘珏,待会来我书房一趟。” 说完便随待立一旁的杨美心进了内室换下一身戎装。“你真的要娶那个烟花女子为妻?”此刻,一身便装的郡王爷首次跟一身白衣的儿子平静交谈。 弘珏深深看着自己的阿玛,他头上多了白发,脸上老了几分。阿玛的用心,他一直都明白。可是,他志不在此,又不忍阿玛失望。所以,他只有采取这种方式让阿玛对他死心。 “对,桑月是个好姑娘。我想娶她。”他说出违心的话,其实他对桑月没有男女之情。 “我可以答应你先娶他为妾。” 弘珏一阵诧异,他没有想到一直坚决反对的阿玛会让步。他倒希望阿玛能反对到底,这样他才能放弃他。弘珏沉默起来。 “一个月后,你与她完婚。然后随我去漠北。” “阿玛,我……” 一阵敲门声打断两人的话,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与弘珏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只是这年轻男子的脸上多了分戾气。 “阿玛,弘名听说您从漠北回来了,所以特来向您请安。”男子恭敬给郡王请安,“大哥,原来你也在。” 弘珏点头回应,他突然很感激这个跟他同父异母却并不亲近的弟弟的闯入。这个小他六岁的弟弟是杨美心所生,从小孤僻寡言,他不喜欢杨美心这个毒妇,所以弘名这个弟弟他也不大亲近。 “阿玛,我想随您去漠北。”弘名的话让郡王爷眉头一挑。他这个小儿子从小充满野心,却并没有出众的才能。弘名十六岁时在街头打残一位撞到他的老伯,那时便显露了他暴戾的一面。对这个蔗出的儿子,对他从小就显露的野心,郡王爷特意压制着。这个儿子,心术不正。且,弘名的身体里流有一半的汉室血统。 杨美心是个汉室女子,十八年前,他将躺在地上奄奄一昔的她带回府中。救醒她后,便让她做了府里的丫鬟。一次醉酒铭汀,他让杨美心怀上了他的孩子。所以,娶了她做小妾。 郡王爷无奈的望了眼弘名,“弘名,你先出去。我和你大哥还有事谈。” 弘名深深看几眼父亲和大哥,退了出去。傅垏帧再次带着白心怜踏入傅府,这一个多月仿如隔世。他记得那日佟依若在他面前哭得不能自已,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失控的模样。那样震人心房,那样叫他心疼。他知道她在雨里跪了一夜,哭了一夜,他在书房也烦躁了一夜。那夜有多少次想将她拥入怀中,吻去她的泪,可是一想到她对他的伤害,他又无情了起来。 不知道她的身子怎么样了呢?她娇弱的身子能承受得住那场大雨吗? 他将白心怜安置在书房,自己则去了南院。那里是佟依若的住处,是他们曾经相许的天地。 只见粉红紫薇灿烂了一院,朱窗旁的一株木棉已经开始枝繁叶茂了起来。小窗开着,窗口没有那个素衣身影。长廊静着,院里也静着。 他搜寻着那个柔弱的身影,室内一如离去时的简单雅致,淡淡的幽香环绕一室,他贪恋着。没有她的身影,春儿也不在。他为自己的急切自恼起来,这个女人关他何事? 一阵忧伤的萧音在安静院内突兀起来,他寻声而去。果见湖旁一人工石上坐着一素衣女子,她还是那样清丽,那样绝俗。一身素衣出尘,青丝被风掀起,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容。她,清瘦了好多,似乎只要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散。 她的唇边贴着一片榕叶,神情忧伤而迷茫,萧音婉转而萧瑟,似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模样,让他心疼。他慢慢向那片忧伤走去。 “垏帧!” 一声清脆的声拉回他的神智,傅垏帧从那份迷惑中走出来。该死的,他差点忘了这个女人曾经想置他于死地!他走向特意寻来的白心怜,轻握她的小手,“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等在书房?” “垏帧,她是谁?”一身白衣的白心怜望向回首过来的女子。 依若被一女子声音打断了思绪,她回首,便看到了多日不见仍是气宇轩昂的傅垏帧。他身边的女子,一身白衣,秀发随意拢成两个发辫,亲热的挽着身边男子的臂膀。两个人,一个高大英挺,一个娇小玲珑,看起来好般配。她的脸又苍白了几分。她听着他用低沉的嗓音向女子解释着她的身份。 “她是一个不重要的人,心怜,不必多想,我们回去吧。”说着,便搂着白衣女子走出了她的视线。 依若近乎冷漠的心,再次被刺痛起来。这是绝望后的思念,思念后的绝望。他终于让她看到他了,却是让她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站在一起的模样。他对那个女子,不同于他对红屏,不同于他对她。 刚刚从厨房熬完补汤的春儿,匆匆赶了过来,她端着托盘,偶然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的侧影。那个白色侧影,很像小姐十四岁那年穿的那一身白。只是不知为何,那一年后,小姐便不再穿白衣。 而姑爷对小姐也太无情了,所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傅垏帧果然做到了。 第二十二章 解毒 弘珏没有想到这个叫春儿的丫头找他来看诊的病人是佟依若,是的,他的志向是解毒和医术,然后云游四海。所以他拜了木青神医为师,所以偶尔他会抛下弘珏贝勒的身份易容为江湖术士为人医治一些难解的毒难治的病。今日他被这个春儿丫头找上了,算是他跟佟依若有些缘分的吧。 更没让他想到的是,他是被偷偷带进了傅府,象做贼一样从后门偷偷摸摸进入。然后,他见到了躺在床上咳血的女子。她一身白衣,绝色容颜苍白透明,三千乌黑青丝垂落胸前,衣胜雪,唇似血。那娇柔的模样,让人一眼便疼到了骨子里。他为她把了脉象,眉头沉重起来。她果然中了毒,而且还是和他曾经中的毒一样。没想到杨美心那毒女人果然没有放过她,只是那毒妇为何要置佟依若于死地呢?虽然他跟傅垏帧并无来往,但他深信佟依若是个不会与人结仇怨的安静女子。 “大夫,我中的毒有救吗?”佟依若的水眸布满了希翼,她天天喝补汤了,脸色却并没有红润些。随着吐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才惊觉自己的虚弱。她一心想保着胎儿,却忽略了毒液的侵蚀。 弘珏望着她渴望得到肯定回答的眸,他坚定的点头,“有得解,夫人中的是‘天香血水’,请问夫人房里是不是曾经有盆天香百合?” 春儿惊讶于这位江湖术士的铁口神断,连忙跑出门外搬了那盆只剩枝叶的天香百合进来。弘珏用指尖挑起一小撮土放在鼻间嗅了嗅,皱眉,这花果然被掺了血水草啊。他了然了。 “这土里被掺了血水草,这种毒会被花茎吸收,然后与百合的香气聚合成一种慢性剧毒‘天香血水’在体内蛰伏。”弘珏停顿下来,因为他看到佟依若脸上的震惊。也是了,这个无辜的女子怎么会明白有人想置她于死地呢? “可是,杨夫人她是一番好意,她为什么……” 看到弘珏挑眉,她换了话头,“没什么,这是一位故人所赠。”便不再言语。 他也没有追根究底下去,道:“只是以目前夫人的身体状况,这胎儿怕是保不住。”依若听了脸上又是一阵哀戚,她慌了,在这个中年江湖术士面前痛苦哀求起来,“大夫,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他是我的命根。求大夫一定要帮我……没有这个孩子,我活着又有什么期盼……”接着泪如雨下。 易容成中年大夫的弘珏被她这模样刺痛了心,她的绝望,他看到了。她对傅垏帧卑微的爱,他也看到了。他的心为她塌陷了一角,可是面对她的悲戚,他开始胆战的无能为力。她的身子骨太弱,前不久还被风寒侵蚀,以至大虚。加上这‘天香血水’在她体内已经开始四处流窜了。这个孩子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啊。如果师父在,或许还有救,可是师父云游四方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他开始讨厌起傅垏帧来了,他的妻子如今命在旦夕,而他的人在哪里?他知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了保住孩子,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望着床上那张绝色却在渐渐失去生命气息的容颜,看着她为一个不可能出生的生命苦苦挣扎,他动容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她。即使救不回孩子,他也一定要让她有勇气活下去。女子侧着身子,一身白衣,纤纤玉手轻抚琴面,艳丽的姿容甜蜜而满足。她一直明白傅垏帧喜欢静静看着她白衣侧容的模样,她要让他为她着迷。所以她的衣物,全是白色。她的发,不会盘成髻。 她是汉女,而他是享有众望、统帅大军的镇国大将军。他没有嫌弃她的身份,反而宠着她,让她服侍他的饮食起居。她知道他有妻子,那日她在他的府中看到了一个挺着大肚子被众人服侍的红衣女子。可是,那又怎样,她只要有他的爱就足够。感受到一旁他专注的眼神,她甜蜜的笑了。 傅垏帧看着这个安静的侧容,仰头喝了杯酒,美人如玉,琴声如梦,他的心反而堵得慌。他的脑海,总会浮现一个泪流满面的绝色丽容。她清灵的眸,布满哀求。他又狠狠喝了一杯酒,眼前的白衣女子突然变成了那个苍白哀愁的素衣女子,他朝她走过去,扶起她,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白心怜满足的窝进他的怀里,她好贪恋他温暖的怀抱,那样专注,那样热情,那样迷惑着她。她是被养父带大,几个月前养父去世,她孤身一人。因为她长相艳丽,卖身葬父的途中总是招人调戏。后来,她遇到了他。这个气宇不凡的男人,当她为失去至亲伤心流泪时,是他将她搂进怀抱,给她温暖与支柱。她搂紧他健壮的腰身。 淡淡茉莉香气充斥鼻间,他压下来的唇突然只是在她朱唇上轻轻一点,而后撇开。白衣女子艳丽的脸上稍有失望之意,娇嗔,青衣男子更加搂紧她。轮廓分明的俊脸,一片复杂之色。 突然,空气中袭来一阵狠戾的掌风,傅垏帧迅猛将白心怜藏于身后,轻巧躲过了那一掌。从窗口跳入的黑衣人似是想置人于死地,招招狠毒逼近。傅垏帧连连后退,一掌将吓到的白心怜推出三丈远,继而开始对敌人反击。飞身,拔剑,回旋扫腿,黑衣人被步步逼向门口。眼见居于弱势,黑衣人从腰间摸出白粉洒向无心杀人有意活捉他的青衣男人。而后在一片轻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一脸肃色的冷峻男人。“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依若看着眼前为她施针的中年男子,总感觉他有些眼熟。或许是他那带有三分邪气的眼,或许是那看着她的熟悉眼神,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她轻晗首,被银针扎进的指尖,瑟缩了一下。随后便看到暗红色的血液从针上滚滚而下,直到血液呈现鲜红。他便收了针。 这是他帮她疗毒的第七日,每日都是天黑时分由春儿将他偷偷带进西院。他没有为见不得人有丝毫的怨言,反而很认真的帮她解毒养身子。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味。不可否认,他的医术确实比其他大夫高明。 “安全生下孩子,我现在的身子有几分把握?”她急切的想知道这个答案。她的身子在这位大夫的调养下渐渐有了起色,不再浑身无力,脸蛋也红润了一些。只是,小腹的隆起和偶尔的刺痛让她忧心了起来。 他沉默了,剑眉拢起。“夫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他并没有给她准确的答复。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即使是用我的命来换。”他看到她柔弱苍白的五官瞬息坚定了起来。 “佟……夫人……”他担忧的看着她。 第二十三章 落胎 “少夫人你来了。”红屏的贴身婢女小红看到缓缓走来的素衣女子,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依若走进室内,命春儿将一些补品放在八仙桌上。而后看见红屏从内室急匆匆跑来,脸上闪过慌乱。她的肚子果然又大了好多,在一身红色旗服下显得特别突兀。佟依若笑了,如果她可以顺利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可以让她和傅垏帧的孩子长这么大。 “若姐姐,你来看我了。应该事先通知我一声的呀,这样我可以为若姐姐准备一些好吃的糕点了。”红屏娇嗔着,丝毫没有因为怀孕而减少娇俏一分。 依若对这个妹妹没有了当初的震撼和嫌隙,她佟依若和红屏都是傅垏帧没有放进心窝的女人。虽然她们都怀了那个男人的子嗣,但占满那个男人心房的是那个画中白衣女子。而那个女子真的出现了,所以她和红屏,被那个男人遗忘了。她从第一眼见到那个汉女起,就开始明白,她刺杀他,并不是他不爱她的缘由。 “红屏,这些药材是木大夫帮我配制,对养身安胎特有效用。红屏,你一定会为垏帧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可是,帧哥哥已经好久没有来看我了。”对娶她的事,也从此只字不提。 依若看见红屏的脸涌上一阵难过,正要安慰,忽见她捂着肚皮一脸惊慌撞向她。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人被撞向地面小腹一阵刺痛。然后是婆婆多罗氏惊慌大叫的声音,“红屏,你怎么了?肚子痛不痛?秋月快去叫于大夫,快!!!”“我怎么刚过来就出了这事!” 红屏流产了,她也流掉了孩子。她抱肩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木大夫说,孩子其实还没成形,即使能在她肚子里面孕育,也可能会吸收她体内的剧毒,胎死腹中。因为她虚弱的体质,胎盘错位,如果孩子能顺利出生可能会带走她的生命……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的孩子,红屏的孩子都没有了。 弘珏心疼看着沉浸在悲伤里的女子,感觉她的气息在一点一滴消散。他伸出手,欲要将她搂进怀里,却又无力放下。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江湖术士,即使他是弘珏贝勒,她也是傅垏帧的妻。修长的手,握成拳。 傅垏帧被母亲气急败坏的叫回府,才知道红屏的孩子流掉了。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佟依若,他心头的那根刺!他很难想象她因为嫉妒而撞倒红屏的场面,他记得当初母亲逼着他娶红屏的时候,她是多么的淡然啊!他去看了红屏,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母亲说她差点丧命。他对这个妹妹同情起来,她是如何让自己命在旦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绝对没有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然后,他再次踏入了这个曾经让他眷恋的西院。静静走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将自己蜷缩在床角,一身白衣,长发披泻,她抱着自己,水眸没有了生气。他突然惊慌起来,即使是佟府被满门抄斩,她至少还有着气息向他哀求,还有着生命落泪。可是此刻,她不哭不愁的模样象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头娃娃,仿佛只要一眨眼,她便化成轻烟飘散。 他的心跟着痛起来,惊慌起来。此刻,没有了她的刺杀,没有她了的背叛。他只想紧紧搂住她,不让她在他面前消失。可是他的脚步被定住了,因为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突然起身,走近她,轻轻将她搂进怀里。身侧的掌猛然握成苍白的拳,他转身离开,一如来时的静默。 红屏活了过来,却开始变得沉默。静养半个月后,她敲响了西院的门。见到坐在窗边毫无生气的佟依若,她苍白的脸多了浓浓的愧疚。 “若姐姐,红屏这辈子永远都对不起你。”说着,泪如雨下。“姐姐,我也是没办法。为了留住帧哥哥的心,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我第一次向帧哥哥表白,他说只当我是妹妹。” “可是我……我真的很爱他呀,我跟他相处了十年,这十年的感情岂是说放弃就能当没有发生过吗?”红屏激动起来,“特别是那个男人只把你当妹妹的情况下,姐姐,你能体会我的感受吗?” 依若转过头,冷静看着面前稍显激动的红衣女子。 “我看着他慢慢把对我的温柔体贴都给了你,我心痛,但是无论我怎样努力的去亲近他,帧哥哥都会把我推得远远的。我没有办法啊,我看着他一点一点离我而去,甚至开始排斥我,我的心犹如被人撕裂。这种感受,没有人能够体会我。” “所以我决定在他的酒里下药,这样他才会碰我。可是我没想到即使我在他面前脱下了所有的衣物,他都没有选择碰我。呜……所以,对不起,若姐姐,我必须得假装怀孕……” 女子木然的眸终于挤进了一丝活力,“假装怀孕,红屏你是说你怀孕是假的?” “恩,若姐姐,对不起。后来你来我房里的那一次,因为我系的太匆忙,枕头差点滑落。而当时姑妈也正好过来……” “所以你就将错就错,将一切的罪推在我身上?” “若姐姐,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啊。我只好刺伤自己的下体买通大夫造成流产的假象……这也算是对我的报应吧。” 依若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女孩,她的心情她岂不能体会?她和红屏其实是一样可悲的女子。只是红屏还年轻,还有着疼她入骨的双亲。可是她呢,什么都没有了,连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她不怪红屏,因为她知道即使没有红屏这一推,她的孩子也是保不住。 “红屏,好好过活着,我不怪你。” 三天后,一纸休书送到了依若手中。纸上是她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体,无子嗣,嫉妒,犯了七出的两条,所以再无资格做傅府的媳妇。她知道这是婆婆的意思,而傅垏帧,他也同意了休妻。她安静的收下了那纸休书,对她来说,有没有这张纸,都已经不重要了。 而后,多罗氏过来了,但是并没有赶她走,而是将她安排进了后院一处偏僻的小屋,从此让她与傅府隔望。她明白婆婆的用心,念她孤苦无依,所以才没做得太绝,算是仁至义尽。 再过半个月左右,红屏的身体恢复了些元气,便被送回了多罗王府。听说,是傅垏帧的意思。而府里,再没有人提起佟依若这个被休掉的将军夫人。 此后,佟依若和春儿在小屋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在佟依若的世界,也许从她搬到小屋的那一刻起,她便与傅垏帧成了两条平行线。而傅垏帧,从此不再出现。 木大夫一如既往的来,他成了小屋唯一的客人。他放下药篓,将刚刚采摘的药草交给春儿,然后不置一语的为坐在窗边的沉默女子把脉。 “依若,你的毒好多了。今日是第四十二日了,体内可有刺痛的感觉?” 女子摇头,却并不言语。男子深邃的眼多了份焦虑,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她这模样是对尘世失去了留恋。他除了为她解毒,并不能闯入她的内心。她的心,已经遗落在了那个冷血的男人身上。那个男人,很该死! “依若,这段时日我不能过来了。我刚刚采了些草药,以后让春儿熬给你喝。你体内的毒排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有一些余毒在血液。加上你落胎的大虚,你一定要调养好身子。不要大喜大悲,不要再吹风淋雨染了风寒,可千万记得。” 弘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这么多关心的话,而且还说得那么滔滔不绝。他苦笑一下,这情景真像一个即将离别的丈夫对妻子说的话啊。哎,谁叫这个女人该死的吸引着他着呢! 女子冷漠的绝色容颜终于面对他了,她还是那样出尘清灵,只是那双脉脉含情的水眸已没有半点涟漪。“木大夫,这段时间多亏你的诊治,依若才捡回这贱命。依若在此谢过。”说着,就要跪下。 易容成木大夫的弘珏连忙扶住柔弱的她,终于恢复他带着三分随意的笑容。“依若,一定要好好活着,也不枉费我的一番苦心。记住,我以后一定会来找你的。”说完,潇洒离去。 依若呆楞,他这个笑容真像一个人啦。 第二十四章 风起 弘珏回了郡王府,便见府内正在置办着简单的婚娶之事。但是,府里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红事之喜。是的了,他的阿玛对他让了步,答应让他娶桑月。他帮桑月赎了身,却在一个月后的婚礼当头踟躇起来。这桩婚事,建立在他和阿玛的交换条件之上。而桑月,成为了无辜的牺牲品。如果他真娶她为妾,便是害了她。 他站在朱漆大门前,踟躇不前。阿玛答应他娶桑月已是最大的让步,他老人家果然还是始终不肯放弃他啊!他询问着夜空的月,他,真的要娶桑月,真的要听从阿玛为他安排的官路吗? “大贝勒,原来你在这,老爷正找你让你去书房。”管家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微一皱眉,便往书房而去。 “弘珏,这几天在府里待着吧。明天就是你的大喜之日。”郡王看着儿子毫无喜色的脸,心里也是不大痛快。允许这桩婚事,他是看在弘珏能收心的份上。他自是不服老,却是岁月不饶人。他自个的身体状况他明了,戎马一生,却也敌不过风烛残年的侵蚀。 “阿玛,我……”弘珏犹豫起来。 郡王轻咳,“娶她,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我今日允了你,为何却不见你的欣喜?完婚后,我会任命你为八旗都统。”利眼里是一片对儿子用心的了然。 “阿玛可以带弘名出征,他今年也满十八了。”没办法,这个时候只能搬出这个他不大喜欢的弟弟来了。“他还小,而且他不适合。”坚定的否决。“不要再多说,明日完婚,然后随我去漠北。” 第二日初完婚,郡王府迎来了紫禁城的圣旨。皇上恩准郡王在府中养息,兵符暂时交由胤禟贝子前往青海。郡王府跪了一地,一片鸦雀无声取代新婚的喧闹。郡王老脸上一片愤恨,沉默了良久,最后却也接过圣旨。 弘珏看着父亲脸上的一片死灰,他的心,沉重起来。所谓出身难自选,他身为郡王的长子,子承父业,天经地义,这副枷锁似乎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潇洒自在的心,霎时感觉难以呼吸起来。 他娶了桑月,将她安置在了郡王府的一角,不再问津。阿玛一夜之间突染了风寒,健朗的身子骨陡然开始卧床起来。面对阿玛这场突来的疾病,他只能默默的调医配药。他,还是不能让父亲知晓他已是木青神医的徒弟。他,不能让年迈的父亲失望! 半个月过去,皇上的圣旨下达了半月之久,身为雍正九皇弟的胤禟贝子领了兵符却迟迟不肯动身。胤禟是康熙皇帝的第九子,母亲宜妃郭洛罗氏是盛京内务府掌关防佐领三官保之女。颇得康熙的宠爱。但胤禟本人的才具一般,却在诸皇子中以家资丰厚著称。 胤禟贝子推脱身染重病不能马上前往青海,却见京城最豪华的酒楼“醉仙楼”他与一众王孙贵族喝酒品曲正酣。只见二楼最豪华的雅座,一深蓝华服的轻浮男子正与一群同样衣着亮丽的公子哥喝酒调笑着。 “听说,八大胡同的林仙馆又来了个美艳万分的花魁,听说还是个清官呢……” “上次我去见识过,果然骚得入骨,哈哈……” “只可惜前一个花魁小凤仙被人赎了身,她那小曲弹得真是惹得我心痒痒……” “小凤仙好象是被郡王府的弘珏金屋藏娇了……” …… 只见得这豪华的雅座,尽是一阵低俗淫秽之气。众男人调笑正欢,忽见一奴才打扮的年轻男子闯入,只见他急匆匆在深蓝华服的轻浮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深蓝华服的轻浮男子马上停止了调笑。 “众兄,胤禟有急事,所以先告辞了。”话毕,便领了随从急匆匆走出酒楼。 几番辗转,一主一仆两人匆匆走到一豪华府祠前,门卫见了来者也不阻拦,“胤禟贝子,请进。”恭敬请他们进入。 两人熟练的穿过前厅绕过长廊来到一座肃静的院落,那里一脸沉思的胤禩正在书房等着他们。 “八哥,何事这么焦急找胤禟?”他正和他的那帮兄弟喝酒呢。 胤禩冷峻阴毒的脸又冷了几分,“九弟,喝酒谈心的事且后再谈,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说着,轻击一掌,一黑衣蒙面人出现在门口。 “八哥,这是?” “傅垏帧现在被圣上密派到阿拉布坦平乱,而八郡王也正卧病在床,郡王府大贝勒自不为惧,他并没有领将之心。”黑衣人望了眼甫进门的胤禟,冷冷的开口了,狠戾的眸带着痛恨,“可是,那老家伙虽然卧病在床了,却对兵权并没死心。” “哦?”胤禩对面前故作神秘的黑衣人微一挑眉,这个男人虽然只有十八岁,但是那狠毒的心肠可让三十有五的他自叹不如啊。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所以他们成了盟友,互取互利。 “那老家伙还想着去漠北去统领十万大军呢,哈哈,我不会让他得逞的。”黑衣人仰头张狂的大笑起来,而后利眸逼向一脸诧异的胤禟,“他靠得住吗?”冰冷的语却是问着胤禩。 两兄弟同时青了一张脸,胤禩掩下对黑衣人质疑胤禟的不满,开口了,“你放心,他是我最亲最信任的兄弟,这次,我们可都得靠我这位九弟的财力支助啊。” “那是最好。”黑衣人放了心,而后三人相视一笑,“胤禟,即刻带兵前往青海。”  第二十五章 云涌 落寞人家,几许惆怅,点滴心碎,断人肠,罢,罢,罢……  娟纸上秀丽的字体落了几分惆怅,她望着满树飘落的叶,感觉仿如隔世。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天突然凉了起来。她咳嗽几声,秀气的娥眉拢起,放了笔,取帕捂嘴,便见雪白白绢上几丝血迹。木大夫已经帮她把体内的毒排得差不多,现在只需喝些草药。可是不知为什么一到天凉,她便咳血。现在的她,很怕很怕冷。 “小姐,秋凉了,披件衣。”春儿端了药汤过来,见窗边的女子又犯了咳嗽,连忙拿起白裘帮女子披上。“这木大夫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来了呢,他是不是云游四海去了呀?” 自从上次木大夫拿来了草药,便不再出现。她去当初遇到他的街转角去寻了,却始终一无所获。这段时间她按木大夫交代的每天给小姐熬了汤药,小姐的身子慢慢开始好起来。只是这天一凉,小姐又开始咳嗽起来。她们住在这里很清净,傅府除了每月送些生活用品米粮过来,便没了人来打扰她们。而小姐虽然一直很安静,但至少已没有了当初落胎时的绝望。偶尔,她们会去后山采摘一些简单的草药,或者在小屋里绣花,然后让她拿去集市去卖。很多时候,小姐都是在窗边写着什么,然后望着远处。她明白,有些事小姐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她只是把它放在了心底,不愿去碰触。不过,这样的日子,比之以前,对小姐而言,是一种解脱。 她轻轻笑了,“小姐,喝了药我们去后山走走好吗?”后山是傅府后面的一座小山,不高,也不荒凉。那儿满是枫树,现在时值深秋,估计已是红枫一片。 佟依若蹙着眉一口气喝完了墨黑的药汤,却将春儿递过来的蜜饯放置桌上。“这苦,我已经习惯了。春儿以后不必为我准备蜜饯。”悠然一笑,道,“春儿,你是我的好妹妹,也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以后,不要叫我小姐,叫我姐姐好吗?” 春儿鼻头一酸,抱住更加瘦弱的依若,伤心的哭了,“小……姐姐,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傻妹妹,别哭。姐姐会难过的,恩……”她轻拥春儿同样瘦弱的肩头,抚抚她的发,柔声道,“以后我们相依为命。”春儿有着仍健在的双亲和刚成年的小弟,却在她孤苦一人的时候选择跟在了她的身边,照顾她,安抚她。而她,不能让春儿失望,她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一身白裘掩住了她窈窕纤长的清瘦身姿,帽檐下是一张清丽绝伦的绝色容颜,只是稍显苍白。她和春儿走出了朴素的小院,入眼五丈之处便是傅府的后门。高耸的外墙,紧闭的门扉,和偶然探出墙外的枝头。这个地方,果然与她遥遥相望了。她冷然一笑,带了春儿便要往后山走去。 此时那紧闭的后门突然“吱呀”被人从里面打了开,一个藏青锦袍的男人走了出来,身旁偎依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女子一脸甜蜜娇嗔着,男子宠溺的轻刮她小巧的鼻头。看到眼前正要转身的白裘女子,神情一愣,俊郎的脸随即染上复杂之色,似有惊喜,似有责备。 依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她以为从此以后都不可能再见到的男人,她愣了,那张棱角分明让她疼到骨子里的脸突然让她的心猛然隐隐作痛起来。她望着他,而他亦望着她,静静的,都没有言语。那深邃的眸,很复杂,思念,责备,憎恨,自责,厌恶……那样浓烈,那样火热,似乎又要把她吸进去了。她猛然侧首,打断了两人的遥遥相望,然后拢紧裘衣快步向后山而去。 “垏帧,是不是伤口流血了?你的脸色很苍白,今天我们不去后山看红枫了,我扶你进去。” “我没事。”果然是满山头的火红,连绵清秀的小巧红枫把地面染红了满满一地,走在其间如履仙境,只觉眼前一亮。那简洁亮丽的红,让呼吸都轻松了起来。只见一地的红,一白衣青丝女子点缀其间,神情淡然中带着一缕愁绪。春儿屏住了呼吸,小姐果然是天生丽质,倾国倾城,连那拾取枫叶的简单动作都是美得那么令人屏息。自古红颜多薄命,小姐是绝世红颜,却有着比纸还薄的命运呵。 依若被这片红林迷惑了,到处是满满的红,却红得清净,似乎不染一丝尘世的晦气。她隐隐作痛的胸口平复了些许,有些人有些事需要时间去慢慢淡忘。她忘不了他,还被他刺痛着,或许是她离他不够远吧。她拾起一片火红,静静凝思,为什么它们可以红得如此洒脱澄净? “小……姐姐,我们回去吧。山上起风了,我们拾些红枫回去。” “恩。” 白心怜拿着湿巾轻轻擦去男人伤口上渗出的血迹,然后敷上药粉用绷带轻轻包扎。伤口在左肩,深及肩胛。只见英挺不凡的男人裸着他坚实的胸口,剑眉微皱,薄唇紧抿。那伤,很痛。但是他冷俊的脸没有表现出丝毫疼痛。白心怜的心跟着痛起来。 “垏帧,这伤很痛的吧?”她包扎完伤口,而后轻轻将自己靠在他怀里,清泪成串,“看着你受伤,我的心好痛。垏帧,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你。” 傅垏帧扶起泪如雨下的白衣女子,用修长的指腹擦去她的泪珠,柔声道,“傻心怜,我不会有事的。这次只是我太不小心,才会中那阿拉布坦大王一箭。现在我不好好站在你面前?” “恩。”白衣女子娇嗔,“以后不准你不小心,你知道吗?你走了,我也会随你而去。”而后再次将嗪首搁在男人的颈侧,“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去看后山的火树银花。” “好。” 闻着白心怜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他想起了那让他着迷的淡淡幽香。今日他见到了她,在他写了休书后的三个月。他一直以为她随着那个男人远走高飞了,没想到却在后院见到了她。她一身白裘,如出尘仙子,还是那么不识人间烟火。她瘦了很多,绝色容颜苍白透明,柔弱得让人疼进骨子里。但是她望着他的水眸,多了份决然,似怨恨似牵挂。他的心,蛊动了起来。他怀恋她脉脉含情的眸,想念她的柔情似水,记挂她的那句“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一定要相守到老,就这样纠缠着,永远不分开”,可是,她刺杀了他。在他准备给她承诺的时候,将一把刀狠狠的插进了他的心房!她是爱他的吗?她会像心怜这样为他身上的痛而心痛吗?会吗?那日,他看到另一个男人抱着她。他烦躁起来,这个女人成了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富尔,可查清他们的底细?” 这段时日以来,他的别院总是有神秘黑衣人“光顾”。他们不是洒下烟雾弹逃逸就是咬舌自尽,总是让他问不出个头绪。所谓来者不善,他们每次似乎都想置他于死地,所以他心中那股被他刻意压下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那股蠢蠢欲动的势力,终于快要浮出水面了。他的嘴角浮上一丝轻蔑的冷笑,这些反清势力,总有一天将你们连根拔起! “据探子回报,他们似乎是胤禩王爷那边的人。” “胤禩?”挑眉,犀利的眼沉了几分,“原来是他,他终于沉不住气了啊。”轮廓分明的脸又冷了几分。 胤禩与胤禟贝子素来交好,虽不是一母所生,却是亲如胞兄。先帝在位,胤禩王爷在众储君中是最突出的皇子。他是康熙皇帝的第八子,争强好胜,暴戾凶狠,却得不到康熙的赏识,多次遭到康熙的责骂,在诸位争夺中处于了劣势。后来便销声匿迹了,直到雍正帝继位。原来,他一直在蛰伏,对新帝的登基并没有甘心。而胤禟贝子,虽没有太突出的才华,却在诸皇子中以家资丰厚著称。这两个人,并没有兄弟情那么简单! 眼下胤禟贝子领着郡王爷的兵符去了青海,而胤禩又在派人刺杀他这个镇国大将军!这满清的毒瘤啊,是该连根拔起了。傅垏帧冷笑,利眸里闪着追捕猎物的噬血光芒。 第二十六章 落崖 漆黑寂静的夜,只见气势磅礴的将军府后门,一偏僻小屋内,两女子正在简单收拾细软。“姐姐,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恩。”素衣女子语气坚定而执着,“我们离开这里,去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收拾衣物的手突然碰到了枕下的一个绛紫色香囊,她拿起贴在胸口,柔声道,“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快乐。” 她们挎着简单的包袱走出了小屋,身材修长穿着白裘的女子在傅府后门驻足片刻,难舍凝视紧闭的门扉几眼,而后和身边的绿衣女子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等她们离去片刻,只见那紧闭的大门被人打了开。只见一身着深蓝长袍伟岸英挺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深邃的眼静静望着五丈之远的小屋。见屋内熄着灯,仍是静静走进院内。瞥见那扇竹门只是轻掩,那俊挺的眉微皱起。她是个女子,还是个让男人都为她屏息的绝色女子,如此夜深,她居然只是把门轻掩!她难道不怕有人闯进她的香闺吗?还是她正在等着某个男人?想起那日把她搂入怀的男人,他再次心烦气躁起来。是的,他休了她。因为他想成全他们,他不想让她和那个男人刺痛了他的眼,所以他放他们远走高飞! 男人正沉思,忽被屋内一细微的声音惊动,那声响虽然极轻细,却仍是清晰的入了他的耳。而后便瞥见一黑色身影从窗户窜出,他飞身追去。黑影轻功极佳,他虽是立刻追了出去,仍是让那黑影消失在夜色中。身轻如燕,比一般男人身形小了一号,空气中还有淡淡的一片胭脂香味,原来那黑影是个女人!他放弃了追查那个黑影,急忙回头去了小屋。 只见飘着淡淡幽香的小屋,枕头被褥被刀刺了一地。柜子里没有了衣物,妆匣上也没有了那支碧绿钗,连那简单的书架上也空空如也。而那个女人,消失了!刚才那个黑影是来刺杀她的吗?而她哪去了? 他的心不禁焦虑起来,有人想置她于死地,而她现在身处何处他都不知道!这一刻,他的心脏紧缩了起来,第一次全身冒起了冷汗! “将军,原来你在这。心怜姑娘出事了,她刚刚被一个黑衣人给虏走了!” “该死的!”傅垏帧脸色一青,霎时不见了身影。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很静很压抑。天还没有亮吗?她感觉睡了好久。她和春儿连夜离了傅家的庇护,走了一段路,正准备先投宿一家客栈再另做打算。刚走到云来客栈门口,忽然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肩膀,她一回头便没了知觉。 春儿呢?而她现在是在哪里?客栈吗?她微动了一下,只觉颈侧一阵刺痛。而身子不能动,原来她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口里也被塞了布条。她挣扎起来,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外面没有回应,一切静静的,仿佛,这个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而后这片黑暗被打破了,一阵脚步声传来,一道强烈的光线灌了进来。她被刺痛了眼,闭上那双无助的眼,然后再睁开。 一个蒙面的男人和一个蒙面的女人,高傲的站在她的面前。男人一眼惊艳,女人则一脸憎恨。 “原来这个小贱人是被你给捉过来了啊,瞧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跟那死去的贱蹄子同一个模子刻出来,我看了就恶心。待我杀了她!”说着,抽出腰侧的弯刀就要朝躺在地上的依若刺过来。 男子阻止她的动作,“娘,别冲动,留着她还有用。”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来很年轻,却是让人鸡皮疙瘩起满身。那身阴冷,让人不颤而栗。 被困在地上不能发出声音的依若被那妇人的狠毒吓住了,那个妇人很恨她,准确的说她是很痛恨她那死去的娘亲。她和娘亲,有着一段不能言明的深仇大恨吗? 男子蹲下身,轻捏住地上女子姣好的下巴,深深打量了一番她的绝色容颜。而后讥诮道,“果然是国色天香啊,难怪令傅垏帧如此着迷。哈哈……”轻柔抚摩着那层细嫩,依若撇开他轻佻的手。 “名……留着她何用?我们不是捉住了傅垏帧的心头爱吗?这个贱人在傅垏帧心中已算不了什么。今日我不了结了她,我这压抑了18年的痛恨如何发泄?”中年妇人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依若的青丝,锋利的刃就要朝那玉颈割下。 年轻男子快速打飞妇人手中的利刃,一掌将妇人击开数步,厉声道,“不要坏了我的大事,即使你是我娘也不能!” 妇人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我可是十月怀胎生下你的娘亲啊。” 男子狠戾看着眼前的一切,低沉的音又冷了几分,道,“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心。挡我者,杀无赦。”地上的妇人苍白了脸,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男子不为所动,冷笑了,“既然娘亲这么容不下这个余孽,那我这个做孩儿的就了一些老人家的心愿吧。”说着,拔掉了依若口中的破布,将一粒漆黑的药丸塞入她的口中,而后强制让她吞下。“我们走吧,还有傅垏帧的一块心头肉等我们去处理呢。”伴随一阵张狂的大笑,依若再次陷入一片窒息的漆黑。 傅垏帧没有想到他们会对心怜下手,心怜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那群狠毒的人会如何对待柔弱的心怜?此刻,心怜一定在落着泪呼唤着他吧。他狠狠一拳击在墙上,他说过要好好保护心怜不让她被伤害的,可是现在他偏偏忽略了敌人也会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男人正自责,忽然从窗外飞来一枝利箭,“嗖”的一声,入木三分。傅垏帧猛然被惊醒,立即追出窗外,只见屋外一片漆黑早已不见任何身影。傅垏帧回头取了箭上的字条,利眸瞬息亮了起来。心怜,终于有消息了! “你终于肯来了!”男子背对着身后缓缓走来的伟岸男人,阴冷的眼沉了几分。这个如日中天老是坏他事的男人啊,终于让他握到把柄了。他只小小削了那个白衣女孩一缕发,傅垏帧便急匆匆往这山势险恶的望夫崖来了。他估计已经知道面前等着他的是龙潭虎穴了吧。这个男人,还可真多情呵。 “心怜呢?” 年轻男人冷笑一声,利索的轻拍掌,便有几个同样黑衣蒙面的男人押着被绑住手脚的白心怜出现在傅垏帧面前。“垏帧,救我!”一身憔悴的白心怜眼泪成串,望着傅垏帧的眼神思念而担忧。 见到毫发无损的心怜,他自责的心放下些许。傅垏帧用眼神给予白心怜无声的安慰,而后对眼前一脸阴冷的蒙面男人冷声道,“你想如何?” 蒙面男子大笑起来,看着傅垏帧的眸多了几分凶狠,“傅大将军莫急,你的宝贝心肝我们没有对她怎样。只要傅大将军答应我们这三个月在府内养息不问世事,我们便把这如花美娇娘毫发无损的送回将军的怀抱。如何?” “我……” 几个人押着白心怜便往崖边去,白心怜望着底下的无限深渊,害怕的抽泣起来。傅垏帧的俊脸沉了下来,这帮家伙来绝的了。他得先缓住他们才行。 “只要你们放了心怜,我便照你们的意思办。” “果真?”阴狠的眼有很多的不信任。 “我傅垏帧一言九鼎,说得出做得到。你们先放了心怜,她是无辜的。” “无辜的?那这个呢?”蒙面的男人退开数步,他走到崖边一掌击开一丛茂密的枝桠,便见崖边一素衣女子同样被绑缚住手脚,半个身子已挂在崖上。只要她一动,便会掉进万丈深渊。 远处的青衣男子心口一窒,浑身冒起了冷汗。那个素衣女子望着他,落着泪,却一语不发。都这个时候了,她为什么不开口求他救她?她是在等那个男人吗?想到这,他的心口又堵了起来,望向哭成泪人的白心怜,只有这个女孩才会把他当成她的生命啊。 “垏帧,救我!我好害怕!呜……”万丈深渊深不见底,细碎的小石子掉落下去没有一点回音,只见那几个黑衣人将她慢慢逼向悬崖,白心怜被吓得尖叫起来。几乎是反射性的,傅垏帧青色身影犹如利鹰飞起,利掌击开挡着他的阴狠蒙面男人朝崖边奔了过去,而他的身后是匆匆赶来的富尔和他的猛将。一众人等撕杀了起来,只见荒僻的崖顶一阵血腥。 而傅垏帧点足飞身快速用掌风击开紧逼白心怜的乱党,一把将已吓得惊慌失措的白心怜搂进怀里。当他再去抢救那已挂落崖边的无声素色身影时,却只来得及抓住那素衣破碎一角,和她痛彻心扉的最后一眸。  正文(二) 第一章 风云再起 雍正二年,青海蒙古仿内蒙古札萨克之例,统辖蒙古29旗和青南玉树地区、果洛地区及环湖地区的藏族部落。青海东北部西宁卫改为西宁府。将日月山、北川、洪水设为集市,由官兵督守,禁止外族进入。一年前胤禟贝子带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往青海而来,平定罗卜藏丹津叛乱后,一夜之间住进了西宁府,统治了整个青海。 远看是高山,近看似平川。只见横亘于甘肃与青海间的祁连山千尺绝壁;越过界山后的起伏山地,却见大片的青海湖,以及辽阔的柴达木盆地。再往南去,昆仑山脉、巴颜喀拉山脉、唐古拉山脉自西逶迤,起伏于高原之上。山脚谷地是一片草原景色,草原广袤,牧草丰美,只见一大群野骆驼、野牦牛、野驴、藏羚、盘羊、白唇鹿、雪豹、黑颈鹤、苏门羚、黑鹳等在草原上飞奔。而那雪峰,像大海上的白头浪花漫卷在高原之上。雪峰融化的冰水汇聚成一条条银带穿入草原的心脏。 这里的景色很美,很纯净。连绵起伏冰峰峻峭的众险山中,只见一座不同于其他冰峰丛林茂密的矮山,山脚一座炊烟缭缭的小村庄。只见村外一片青草连连的广袤草原,几个壮黑的小孩赶着大群牦牛从草原往村庄归来。远处一座若隐若现的小木屋坐落在半山腰,与村庄遥遥相望。一阵轻柔的琴音,在这黄昏的暮霭中缠绵悱恻。  “乌恩奇,快将这袋青稞面给清格勒送去。”一妇女提了一袋青稞面出来交给刚刚牧牛回来的儿子。清格勒,即康宁的意思。那是这群村民对大夫的尊称,对他们来说,能为他们治病的人就是康宁。他们每月都会给住在山腰的大夫送去简单的食物和生活用品,作为对大夫的报答。 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乌恩奇搂了一袋面,轻快地往山上走去。途中又遇上了几位与乌恩奇年纪相仿,同样提着蚕豆、马铃薯、油菜等的小孩。他们脸上都闪着健康的黝黑,穿着厚厚的毛裘,兴高采烈的往山上而去。 顿时,清净的小院因为这群孩子的加入热闹了起来。 “清格勒,我们来了。你在吗?”乌恩奇放下面袋,礼貌的朝屋内喊到。每日这个时候,清格勒都会教他们识字。他们非常喜欢清格勒,虽然清格勒不会说话,但是清格勒认识很多字会弹琴,而且还懂得治病。在他们小小的心灵,他们是非常佩服清格勒的。 须臾,一个身穿黑裘头带面纱的清瘦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收下孩子们手中的食物静静放进院内的篓筐中,而后朝孩子们比了个谢谢的手势。孩子们欢快的笑了,然后随女子进入屋内。 屋内燃着好闻的檀香,两张干净整洁的长桌临窗而立,一张朴素书桌,一把檀木琴,一张青黄竹木桌,一壶四杯。往里,一袭轻缦掩住内室的一切。 几个孩子乖巧的坐在了两张长桌旁边,取了纸和笔认真的练起字来。这些纸和笔墨可都是清格勒从大老远的乌兰镇买来的,他们得好好珍惜。黑衣女子坐在旁边静静锈起一件快要完工的大红袄,偶尔,她站起来绕到孩子们的身边看他们有没有写错字。 末了,她捻断已完工的大红袄线头,轻柔套在其中唯一的一个小女孩身上,她比划着,“阿纳日,看合不合身。”阿纳日将大红袄穿在身上,欢叫起来,“好漂亮啊,谢谢清格勒。” 其他的孩子见了也都叫嚷起来,“清格勒,我也要,我也要……”黑衣女子用手势比着,“不要急,一个一个来,每个人都有份。” 夜静时分,等孩子们都离去,女子取下头上的面纱,纤纤玉手轻抚容颜,凝思,而后一曲幽曲从小屋泄出,回荡在山谷。 青海素有“天河锁钥”“西域之冲”“金城屏障”之称,可见虽是地处边陲,高山险阻,却也显现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只见位于西宁西南的湟中县乌兰镇,大街上一片繁华之色,各色小摊络绎不绝,交换声,买卖声不绝于耳。街旁豪华酒楼林立,玉器店,布庄,古董店,妓院,一年之内如雨后春笋陆续拔地而起。比之繁华的京城,这小镇几乎有过及之处。 一黑衣蒙着面纱女子牵着马匹入了城来,她的装束引起了路人的一片窃窃私语。她明白他们的意思,对一个蒙着面的女子来说,她肯定是见不得人的。不过,她已习惯人们的指指点点。不为所动,她静静牵了马匹走进一家绸缎庄。将手上的绣品换了银两,而后走进一家书斋买纸墨。付了银两正要离开,忽见城门口涌动了起来。人群象潮水一般涌开,然后看到一大批马匹和军队滚滚涌进城内。 “听说是八王爷的军队来了,来跟九王爷的军队汇合。” “一年前九王爷突然被皇上派来了青海,我就知道肯定是要有事情发生了。” “可不是,八王爷和九王爷一直是心高气傲的,听说九个月前皇上的圣旨到了青海,九王爷以出家为由不肯接皇上的收兵圣旨。” “九王爷那哪像出家的人啦,天天往酒楼和妓院跑,前不久还听说他打死了飘香院不肯从他的花魁。” “哎,这天下又不太平了。” 女子看着往西宁府滚滚而去的大军,娥眉皱了起来。 胤禩安置好他的部下,气势汹汹朝西宁府而来了。府前,胤禟早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八哥,京城一别,我们兄弟俩可有一年未见啊。”胤禟富态的脸,赘肉又多了三分。胤禟看着这个在青海养尊处优的九弟,想起他被傅垏帧一路追杀的狼狈,他的脸铁青了起来。“九弟在这物质富饶的青海怕是把我这八哥早给忘了吧。” 胤禟脸上一愣,想起他们这次与雍正长达一年的酣战,对在京城与傅垏帧周旋多时的八哥,再想想他在青海这一年犹如身置天界的反差。胤禟的心,有了些许愧疚。他揽了胤禩的臂膀,将一脸不悦的他迎进了西宁府。 一场很豪华的接尘宴,山珍海味,美酒佳人,酣乐艳舞,把那个奢侈演绎了个淋漓尽致。胤禟骄傲的笑着,胤禩则仍是一张不苟言笑的阴冷面孔。 “八哥,此时莫再为雍正的事扰心。稍晚我会为八哥房里送上几个青海的美姬,保证让八哥销魂,烦劳尽消。” “原来这高山峻岭的青海也是个富饶之地。” “八哥莫急,等八哥静养几日,胤禟一定给八哥一个惊喜。” 胤禩冷眼看着胤禟一脸高深莫测的笑,突感这次青海之行似乎没有白来。他相信他这个以财富著称的九弟肯定会在经济上给他一个惊喜。他阴冷的脸一扫之前的狼狈,冷笑,傅垏帧,这次我定要给你杀个片甲不留!    第二章 默默关心 乌兰镇最豪华的酒楼,一白衣男子临窗而坐。楼里高朋满座,谈笑一片,男子却是一个人静默着喝酒。利眼巡视着窗外热闹的街道,对眼前的繁华深邃的眸涌进三分邪气。繁华,庸俗,奢侈,青海这块清净之地,因为九王爷胤禟的加入和统治,“富裕”了起来啊。 从京城到漠北,再由漠北到现在的青海,他见识了多少被欺压,被侵犯掠夺,被瘟疫夺去性命的百姓。这些边陲之地,虽然朝廷不断击退了外族的侵犯,制止了内族的暴动,可是又有多少害群之马将魔掌伸到满清的边陲之地? 阿玛的病,似是遭受重大打击的中风,一夜之间,便由威风凛凛凋谢成风烛残年,他不能行走了,却是仍不放弃随他出生入死的镶白旗。那夜,阿玛将他叫到了床前,支退了杨美心,凝重的告诉他:速去漠北,找镶白旗统领希都日古,然后投靠傅垏帧。 连夜,他赶去了漠北,因为他不忍阿玛眼中那微弱的希望之火熄灭,所以他毅然去了漠北找希都日古。三天两夜的快马加鞭,他到达了漠北,却不见希都日古的身影。原来胤禟早偷偷将兵符发往漠北将镶白旗调往青海,京城那半个月的装病只是障眼法。 接着他寻路来到了青海,一路的百姓哀苦,更坚定了他潇洒闲人的心。他恢复江湖郎中的身份,在去青海的路上救治了一个又一个没有能力求医的穷人,却是救治不了全部。他明白这些环境恶劣被朝廷忽略的边陲地区,又有无数个人有着这样的困苦!现在他最需要做的,是将父亲的镶白旗交给傅垏帧,那个他讨厌的男人。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来的似乎有点迟。九个月前,胤禟拒接皇上收回兵权的圣旨就是与皇上闹翻了脸了。阿玛,似乎早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而他,在青海也有了另外的收获,那可都是他那整年不见踪影的神医师父的功劳。白衣男子想到这,轻轻笑了。 “八哥,怎么样?“此刻胤禟正领了胤禩来乌兰镇的柴达木盆地,他们站在高高的山坡上,只见茶卡纳盐矿满满一群壮年男人在捣盐。另一批年轻的小伙子将制好的盐巴运往外界,丝毫不见怠慢。 “这些盐都是运往海外的,而这些劳动力都是我从青海各县抓来,都是免费的劳夫。”说着,便有一群刚被捉来的身强体健的藏族壮汉被押进盐矿。那群人稍有怠慢,便是一顿皮开肉绽。 “九弟果然有天资,这次我们对付雍正和傅垏帧的经费就不用愁了。”胤禩终于喜上眉稍,和朝廷对着干,他们可需要足够的经费。 “八哥,还有惊喜哦。” 两人穿过盐矿,在盆地行了一段路,来到一座险峰山脚,便见有一群人在山体上开凿着,然后用箩筐吊下来,地面是一批身单力薄的老头或小孩。只见场地上一片嘈杂,除了斧凿石头的声音,还夹杂着老人小孩被毒打的惨叫声。 “快,快搬,再这样慢吞吞,小心我抽死你。”山脚一唇已泛白的老人抬着百斤重的石篓蹒跚着,看守的官兵见了,便是一顿狠狠的鞭杖。只见那老人仰躺在满是碎石的地面,抱着头接受那顿毒打。旁边的人不敢停下手中的活,只能默默投来同情的一眼。 末了,见那老头没了气息。手拿鞭条的官兵毫不留情拖起那具伤痕累累的尸首,直接扔入不远处的坑洞,那里,已堆具了无数具尸首。 高处的两人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丝毫没有为眼前残酷的一面有所收敛。对他们来说,登上帝位才是他们活着的目标。而他们的成就是必须要踏着许多血肉之躯爬上去,牺牲一些穷苦老百姓,对他们这群皇孙贵族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草菅人命,贱命如草,从古到今,不管哪个朝代,哪个帝王,都有着这样的悲哀。 “八哥可别小看了这座山,且看它山身比其他群山矮小许多,却是一座金山呢。这些岩石里都含有大量金矿,只要用心提取就是金光闪闪的金子啊。”胤禟越说越激动起来。 “雍正以为借平定罗卜藏丹津叛乱之机把我发配到这穷乡僻壤之地就可以折断我的翅膀吗?我可以在这里发觉更多财路,他万万没想到是我可以把鸡不生蛋的地方变成一个富裕的天堂吧。哈哈,这青海其实是个大金库。而且……这里可是大清的咽喉之处。” “九弟,这次我们算是因祸得福了。我们这次的行动可一定要成功啊。” 两位爱新觉罗氏皇族,阴狠的相视一笑,青海蔚蓝的天,突然暗沉了几分。 郁郁葱葱广袤的草原,马儿和牦牛在悠闲吃着草,一条闪着银光的小溪在一片碧绿中穿插而过。沿着小溪再往上,是连绵起伏的冰山,远远的只见白云缭绕其间。众山中一座最高的山峰冰峰峻岭,山顶几乎耸入云霄。此山便是青海盆地最高的山,天目山。只见一溶入白雪难以察觉的白色身影以轻功点足飞奔而上,至山顶,白影并不歇息,直朝雪中一粉红花朵而去。此花正在吐苞,一片片紧闭的花瓣正在风雪中舒展。等到它张开了所有的笑脸,忽被一修长的男性手掌握在掌心。 “幸亏我来得及时,要不就错过了采摘你的最佳时段了。”白衣身影轻抒一口气,为能及时采摘这百年一开的天山雪莲感到庆幸。这天目山雪莲上百年才有一次花期,而且还要在它初开的那一刹那采摘它,要不它延年益寿的功效就大打折扣了。俊俏的脸挂上三分随意的笑意,他要制作的续命丹终于有着落了,也不枉费他待在青海的这九个月啊。他拿出一块上好的布巾,捧上大量冰雪将雪莲放入其中包好,而后一脸满足往陡峭嶙峋的山下而去。 女子仍是一身黑衣,额前留了一片浓密的刘海,一双顾盼流转却带三分忧愁的水眸,往下是一袭掩面薄纱,掩住了那让人欲一探究竟的芳容。琴声时而缠绵悱恻,时而心静如水,那双抚琴的玉手葱白纤长,却分明带着几许苍白。 “清格勒!”琴声被一磁性的声音打断,女子停住抚琴的手,起身走到门口。只见一似笑非笑的白衣俊俏男子站在院内,手上拿着一瓶药丸。见了门口的黑衣女子,白衣男子调侃起来,“我的小师妹,近日可好?” 说着便走进了竹屋内,随意的在竹椅上坐下,然后悠闲的喝起茶来。黑衣女子并不阻止他,而是走到书桌旁,提笔写道:清格勒这段时间很好,病没有再复发!男子见了,笑了起来,“那就好,师父他老人家总算可以安心些游山玩水了。”那笑分明带着些许关心。 他走到黑衣女子身边,将手上的那瓶药丸交到女子手中,带着三分邪气的笑脸突然严肃了起来,“这是我找了冬虫夏草,贝母,鹿茸,沙果,以天山雪莲为药引炼制的续命丹。师父临走前给你炼制的续命丹你用得差不多了吧?这些,可千万要保存好。病发的时候可拿出来吃一粒,可以持续半年没问题。”望着女子的眸更深邃了几分,“清格勒,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治好的。”那语气,似是承诺。而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恢复那调侃的笑,道,“师父他老人家定是在外面为你找药材。”黑衣女子看着面前的白衣男人,清澈的眸温暖了几分,却也复杂了几分。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么好的男人的关心呢?他虽是笑着,调侃着,但是她知道他明白她,一如她明白他。但是她……她躲开他火热的眸,用简单的手势比划着,“你可有吃饭?我去做。” 弘珏阻止她欲去厨房的身影,道,“师妹莫忙,我不饿,今日只是来给你送药。马上要走的,我还有要事办。”而后像想到什么,他取回清格勒手中的瓷瓶,倒出一半的药丸放进自己的掌心,对一脸诧异的黑衣女子笑道,“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小师妹如此好心肠,我怕你会将药丸当糖粒赏给那群小毛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常将师父为你制的补身药丸给那群孩子。”末了,他的语气沉重起来,“清格勒,这几粒药丸可是你的生命。”   第三章 望穿秋水 一年了,距离那个女人摔落望夫崖整整一年了,这个男人从那一刻起,变了。虽然在外人眼中,他仍是那么俊冷英挺,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她知道他变了,他冷硬的心是空的。他一如继往的宠着她,为她的泪心疼着,可是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淡。她敏感的害怕起来。 半年前,他终于将她安置进了傅府,见了他的爹娘。而他终于亲口说出要娶她进门做他的妻的承诺,但是最终遭到了他娘亲的反对。因为她的汉女身份,他的爹娘反对到了底,即使是纳她做妾也不行。她头一次为自己流着汉室的血统感到羞耻,为了心爱的男人,她忍气吞声了下来。这一拖,就是半年的时间。她慌了起来,那是一种某种重要的东西就要离她而去的失落感,她拼命的想要抓住。 而傅府里,阻碍她与垏帧婚礼的绊脚石并不仅仅是她的血统问题。住进傅府一个月,她才从下人口中得知,那个红衣女子并不是他的妻,只是他青梅足马的表妹,她怀了垏帧的孩子。初闻,她淡然,因为她执着的认定着垏帧的爱只给了她白心怜。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摔落悬崖的女子才是皇上赐给他的妻。他们有过一段很甜蜜的时光,只是后来垏帧从淮北回来后才一切变了模样。垏帧和他的前妻,有故事。几次,他看那个素衣女子的眼神很灼热。女人的直觉让她慌张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垏帧一直不肯让她成为他的女人,因为他的心中住着另一个也许已经可能不存在的女人。 望着眼前专注于公事的伟岸男人,她将热汤放在桌上,然后取了他的深色貂裘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垏帧,喝点热汤吧。天太凉了,暖暖身子。” 男人抬起头,宠溺的笑了,用他厚实的掌将女子娇小白嫩的玉手包在掌心,而后道,“心怜,这么晚该去歇息了。你的身子骨弱。”自从上次她被胤禩的人捉去后,她便开始惧高,特别是对悬崖之类的高地有了后遗症。那一次后,她的身子虚弱了很多。 “我没事,朝廷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办,所以必须熬夜。心怜,你先回房歇息,这盅汤我定会喝下。” 白心怜不依,用柔荑盛了一羹汤送至傅垏帧薄厚适中的唇边,就要喂下。男人用手挡下,转而端起桌上的盅,一饮而尽。 “好啦,我现在喝下心怜为我炖的爱心汤了,心怜现在可以安心回房歇息了吧。”他起身,轻扶白心怜的香肩,将她送到书房门外。 白衣女子顿足,楚楚可怜的向门内的男人道,“今晚你会来我房间吗?” 傅垏帧一愣,没想到这个女孩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可以肯定自己很喜爱着这个单纯妩媚有着画中之容的女孩,可是每次当她问起这个,他突然想逃避了。他愈加愧疚起来,他吻过她,抱过她,但是就是没有办法碰她。在他的心中,心怜就像一幅画,他只愿远远的欣赏着。而有另一个女人,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一直迷惑着他,让他为她的柔情似水着迷失控,可是她………… 他轻搂心怜,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上轻轻一吻,低沉的嗓音温柔起来,“我今晚可能要忙到很晚,过几日我得奉旨去青海。” 白心怜失望的轻渭一声,这个男人即使打算娶她也不肯碰她啊。她满足的心突然空虚起来,以前她会不在乎他娶不娶她,可是现在她为那个身份忧心期待起来,就好象只有做了他的妻,才能得到全部的他。面对眼前仍旧只对她温柔的俊脸,她头一次有了害怕失去的感觉。 她轻回搂他,而后在他的溺爱中回了自己的房间。 守城的官兵突然多了起来,人人都嗅到了战争的味道。这次,不是抵抗外族的入侵,而是京城的皇上对乱党的追捕。青海的统治者胤禟贝子,当今的九王爷,自从九个月前拒接圣旨软禁传圣旨的御使就注定了这一场朝廷与乱党,皇上与兄弟之间的战争。 只见城门上的卫兵多了几倍,了望塔上的哨兵机警自危了起来,深怕一个不小心脑袋搬了家。城内盐车仍是一车车的往外族运送,青海大批健壮的男人仍是被捉来捣盐凿矿炼金,有些甚至是被充了军。大街上仍是一片繁华,但人人脸上多了份惴惴不安。八王爷的到来,似乎即将给这块清净之地带来一场血雨腥风。 “诺尔先生,请随我来。” 易容成外族商人的弘珏以需要购买硫磺为由找上了这位“卖磺”老头,富态老头拍着胸脯跟弘珏保证绝对会给他一个惊喜。弘珏随他拐了几条狭小黑暗的胡同,而后被带到一座偏僻的后山。入了山,果见一庞大的造硫磺之地。阵阵硫磺的刺鼻味充斥过来,只见那炼制硫磺的工人个个皮开肉绽,身上没有一处完好肌肤。那伤,不是鞭伤,似是被硫磺长期侵蚀所致,有些伤口甚至还流着脓水。 弘珏俊挺的眉多了几分不忍,这个应该是个不正规的地下制硫厂吧。只见那富态猥亵老头领了他穿过长长的场地,然后进入一个密闭的房间。房里,已整整齐齐摆满了数袋固态硫磺。打开其中一袋,弘珏用手指挑起少量硫磺,果然是上好的硫磺,制起火药来该是威力惊人吧。 “怎么样,诺尔先生,我带给你的惊喜够不够大?” 弘珏忍下心头的反感,邪气笑了,“果然是个大惊喜啊,不知你们能卖给我多少呢?我这可是用来做火药的呀!” 老头一愣,随即了然笑了,“诺尔先生要多少,我们就有多少。” “哦?”弘珏挑眉。 “我们这啊,每年都能制造……”老头正要显摆他们的制造的硫磺是多么壮观,忽被一官样打扮的人制住了话头。来人看了几眼弘珏,而后朝老头冷冷的开口了,“莫在这浪费时间,九王爷正等着你。” 老头一听九王爷三个字刹时飞奔了出去,也不管还有个客人等着他。传话的人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弘珏,而后离去。 弘珏悻悻离开制硫场,他这次目的不在硫磺,只在刺探。这么大量的生产硫磺,除了军事之用,还有何用?难不成都用来灭鼠不成!他冷笑,青海这片蔚蓝的天果真要被那两个小人搅得个天翻地覆!而伴随他阿玛一生的十万镶白旗骑兵,无故的要被这内乱损兵折将吗? 一场战事,损的是那些把性命交给战场的士兵,伤的是黎民百姓的劳动成果和他们的家园。而那些只为权势争个你死我活的皇尊贵族,他们可有想过这些?看看这两个当今圣上的胞弟就知道了。 他再次对权势不屑了起来,出身在爱新觉罗氏是他的命,但是他一定会卸去压在他身上的枷锁,做个闲云野鹤之人。不过,这一切是在完成阿玛的心愿之后。 想到这些,他的脚步轻快起来,却被一个从草丛窜出的持到蒙面黑衣人挡住了脚步。黑衣人狠狠朝他劈过来,毫不留情!他飞身躲过,快速反身出袖,只见一排闪亮银针飞出,扎了黑衣人满满一臂膀。大刀垂落地面,黑衣刺客无力跪地。弘珏立刻要点他的穴道,却只来得及看到他流血的嘴角。 又来这一招!从京城到青海的这一路,他不断被人刺杀,刺杀失败后这些黑衣人都会咬舌自尽,让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来青海的秘密肯定是让人知晓了,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第四章 怀念幽思 一夜之间,镇国大将军的二十万大军往青海滚滚而来。大军驻扎在距离湟中县三十公里的日月山脚下,只见日月山山脚是一片广袤的草原,白色的帐包扎了一地。几支巡逻士兵拿着戕,在帐外巡视着。帐群中一稍大的营帐灯火一片,简单的案牍后一戎装竣冷男子正托额沉思。 “将军,探子回报。湟中县在丑时已城门大关,城墙上多增了数倍士兵,似是已察觉我军的到来。”亦是一身戎装的福尔急匆匆从帐外而来,那灰面土脸的模样明显是刚从远地而来。 “富尔,我知道了。你且先下去休息。”傅垏帧沉稳开口了,他对这场仗已有七分把握,正打算给那两个跟他周旋了一年的王爷来个瓮中捉鳖。 “喳。”富尔退下了,帐内又恢复了一室的静谧。 傅垏帧取出怀中的一只绛紫色香囊,放在鼻间深深嗅了起来。那熟悉的淡淡幽香,抚慰着他烦躁的心。那个离去已有一年的绝色容颜在他的面前慢慢清晰起来,她搂着他的肩,将她淡淡的幽香送进他的鼻,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她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一定要相守到老,就这样纠缠着,永远不分开。”可是猛然,他看到自己捂着胸口吐血摔下马背,那是在淮北的路上。 他又看到她娇柔的泪颜,她跪在他的面前狠狠的磕头,哀求着,“求你,求你救救林姨,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而后,是她绝望在人工石上吹萧的侧影,那么苍白,那么忧愁。那跪坐在床塌抱着自己不动不哭的模样是那么的哀莫大于心死。后院她那坚定一眸,似是她坚决离去的毅然啊。 掏出怀中那一方素色碎布,他闭了眼,轮廓分明的俊脸涌上一层伤痛。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摔落万丈深渊,眼睁睁看着她就那么香销玉陨。她离去时那痛彻心扉的一眸也将他狠狠摔进了谷底!他去崖底寻了,却只寻得一只带血绣花鞋。而她,尸骨全无!从此,他觉得心底缺了一角,他的心因为她的离去开始空着。那一角,即使是心怜也无法弥补! 这一丝秀发有着她的味道,他贪恋着着迷着,却也痛苦着。她离去了,他来不及救她就这么将她摔入了绝路。是他,是他亲手将她送进了地狱啊!他的心,第一次有了撕裂的痛,从看着她摔落崖底的那一刻起。这一年,她的容颜无时无刻不涌进他的脑海,那么清晰,那么让他怀恋。她走了,他对娶心怜的事却犹豫起来。娘亲的反对,让他在心底有了一丝的放松。所以他沉默着,愈加给予心怜关爱,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减轻对心怜的愧疚。 他走出营帐,草原的青草香扑鼻而来,他循着那条银带而去,只见明亮的月光下一条溪水闪着银光。他蹲下身,捧了一把清凉的溪水净面,只觉烦劳尽消。青海是个好地方,如果没有战争,没有内乱,没有暴动,他多希望能在这里呼吸着这清净的空气,和她一起在这里隐居。她,佟依若,他连呼吸都有着她的气息。 冷漠如他,他的心却被这个女人弄乱了一地!他静静听着秃鹰的哓鸣,忽被一阵朦胧的琴音吸去了注意力。 那琴音虽是模糊朦胧,却十分哀愁辗转,一如那日,她在他的秘地为他吹奏的那一曲萧音。那琴音,有着她的气息。他激动起来,朝着那忧愁寻去。草原西南方十公里处,入眼是山脚一个灯光零星的小村庄,而那琴音是从半山腰缭缭传出。 不顾一身戎装战甲,不顾千里前往青海的疲劳,他兴奋的欲往那片山腰寻去,他此刻只想看清那抚琴的女子是不是那刻进他心头的绝色,是不是那双对他脉脉含情的水眸?他心悸一如二十岁那年看到一身白衣的她,他急切的想寻回那六年前就被刻进他心底的女子。 琴音嘎然而止,而他急切的脚步也顿了下来。她,一年前就被他选择摔落崖底尸骨全无。她,从没在他面前抚琴,只用那薄薄的叶为他吹出忧伤。而他,从来不知道她会不会抚琴,不知她到底是生是死。他,害怕起来,全身一阵冰凉。那是惧怕失去的冰冷。 最后,他放弃那份探寻,将自己的身体交给茫茫草原,在青草气息中静静躺了一夜。 女子望着眼前伤痕累累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他用虚弱的气息向她哀求着,“求你救我,我还得保着我条命养活我的老婆和孩子。清格勒,请你……”接着捂着胸口痛苦痉挛起来,旁边,他的结发妻和孩儿哭了一地。 黑衣女子连忙给他喂了一粒药丸,让他停止痉挛,而后端来清水取来药膏为他清洗身上被硫磺腐蚀的伤口。她明白这个男人已经没有救了,但是她必须尽她所有的力量去救他。他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原本都有着自给自足的自在生活和幸福的家园。可是自从一年前九王爷的到来,青海这块圣地便染上了哀苦。这里所有的男人都被拉去淘盐巴,采矿炼金,炼制硫磺制造火药,或是被充了军,从此再无音训。 能寥寥回来的人,都是一些已被折磨得即将没有生命的人。她,已经看到无数个在她面前死死挣扎却最终被死神拖走的人。她平静的心为人世间的这份凄苦痛苦起来,都是命,为什么这里的人要忍受这种疾苦?!而她,而她微薄的医术却不能给他们起死回生的力量。但是,她一定要尽她所有的力量去挽救这些无辜的人,哪怕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那么渺茫! 于是,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瓷瓶,倒出一粒墨黑药丸,喂进男人的嘴。 “清格勒!”门外一声怒吼惊动了屋内的人,只见一脸怒气的弘珏冲进来,一把夺过黑衣女子手中的瓷瓶,“它可是你的命,你怎么能把它送给这些已经没有生命的人!”白衣男人深邃的眼布满了怒气,却也布满了心疼。这个女人,她总是不会好好保护自己! 黑衣女子也激动起来,她比划着,“我的命是命,可他们的命也是命啊。他们,是无辜的,他们还有爱着的家人。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与家人天人相隔?”她用手指指自己,平静的眸终于涌上一抹哀戚,“而我,只是一个将死之人。为何,不把这些药给那些还有希望的人?!” 弘珏一把搂住她,似乎要将她溶进自己的身体,他心疼的吼道,“清格勒,谁说你会死,我一定会救你。”他捧住女子一脸泪痕的容颜,而后轻声道,“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也不枉费师父他老人家一片苦心。你不会死的,相信我,我和师父已经找出了救你的药方。师父他老人家正在外寻找那几味药草。清格勒,不要放弃我和师父的苦心好吗?” 黑衣女子并没有为他的最后一句话停止落泪,她心疼的看着地上那群奄奄一息的人,泪如雨下。弘珏搂紧她,亦看着躺在地上已开始慢慢冰冷的躯体,“他们,已没有人救得了了。就让他们安心的去吧。比起那些死在战场工地的人,至少他们还有机会看他们的亲人最后一眼。” 那琴音越来越哀戚,似乎在悼念,又似在哭诉。正在营帐和一干大将讨论作战方案的傅垏帧俊眉微微皱起,那个女子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了吗?为何,如此悲凄? “将军,您怎么了?”刚才他们正为如何攻打湟中关而商讨着,却见将军忽然止住了话头,眉头皱起,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可是,他们明明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啊。于是,副将忍不住打断将军的沉默。 “我没事。我们继续!”傅垏帧拉回自己的分神,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该死的,这个紧要时候,他怎么能为一阵琴音所迷惑呢。 “将军,今日我们勘察到距离我们西南方十公里处有座小村庄,那里住着百来住人家。将军您看我们要不要去那征收一些粮草?我军的粮草已有些短缺,而甘肃年大人的支援粮草还没运到。” “不必。”他们一路从京城而来,所到之处皆是民伸怨道,越是往边陲之地越是见百姓的凄苦。这些,都是朝廷所致。“我军的粮草大概要能支撑多久?” “报告将军,大约两个月左右。” “那我们得速战速决了。”利眸微微眯起,这群放着安稳日子不过的乱党啊,这些,可都是你们自找的。     第五章 再次相见 战事果如意料中的顺利,半月的夜以继日的连续攻打,便折了反贼五万精兵。但是,他们仍死守着城门,不肯弃城而去。看着满地的尸首,看着一地的血流成河,傅垏帧的心痛了。这些死去的士兵将士可都是曾经死死守卫大清的精兵啊,今日却要为这欲篡权夺位的王爷战死在自己人的手里。他的军,他们的军,他都不愿看到死伤,他们夜以继日的练兵为的是击退外敌,保家卫国,而不是为这权势的血流成河。而这,就是历史,就是战争。即使是身为镇国大将军的他,也是身不由己! 他望着远处那零星点点的村庄,利眼紧紧盯住半山腰那一角。今夜,明月高挂,夜风如煦。他烦躁的心被这淡淡的青草香抚平了一角,他站在银带小溪旁,渴望着听到那半山腰的一曲倾诉。这,成了他在青海每夜的期盼。 只见月光下一个伟岸的身影静静站在草地上,利眼了望着西南方向,夜风吹起他披风的一角,将他挺拔的影显得有些许落寞。只是,那一曲幽思,这一夜始终没有再响起。 西宁府。 “那傅垏帧果真还是那么得不饶人,短短半月便削了我一只臂膀。”椅上胤禩阴狠的脸挂着一丝狼狈,“当初若不是名抓住那两个女人帮我绊住傅垏帧,我也不能顺利行动了。我和他在京城明里暗里周旋了一年,他始终不肯放手,势要置我于死地。这绊脚石,我是除定了!”说着,一抹凶狠代替了那丝狼狈。 “八哥,莫生气。傅垏帧那厮也只是折了我们五万兵,我们还有十五万哪。只要我们保住了湟中城,我们就能给他反击。这湟中城易守难攻,只要我们不弃城,我谅傅垏帧也拿我们没办法。” “你还好意思说,他咬着我们一年多了,难道你想一辈子这样被他紧咬着不放?” 胤禟神秘的笑了,道,“这颗眼中钉是定要除去的,只是时机还未到。八哥别忘了我们还有后招。” 胤禩想起他这位弟弟前几日给他看的炮车试验,他阴沉的脸缓了几分。那新型炮车只要一个炮弹就可以把一个坑洞上百个人炸得粉身碎骨,而且射程比起一般炮车多了几倍。而那日,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 “来人,快为八王爷洗去风尘。” 须臾,便见一群搔首弄姿的美姬从内室出来围在两人身边,刹时一室淫秽之气。 城中,一白衣男子和一黑衣蒙面纱女子在人群里显得特别扎眼。男子一身白衣,丰神俊朗,俊俏的脸带着几分邪气。女子一身黑色纱衣,面容亦是用黑色面纱掩住,只露出一双盈盈水眸。那青丝,披泻成一肩亮丽瀑布。额前的刘海,将女子白皙的肤色衬显得更是晶莹剔透了几分。 “弘珏,为何要将我带入城内呢?”女子比划着,此刻他们正坐在一尽显萧条寥寥无人的茶馆。也难怪了,这战事时期,谁还有心思来茶楼喝茶呢。 白衣男子笑了,他倒了一杯绿片,细心的递到黑衣女子面前,“你的续命丹现在交由我保管,所以以后你得随我浪迹天涯。” 女子听着他三分调侃七分真心的话语,垂了嗪首。她的命是师父和他救的,他对她的好,已经远远超越了师兄对师妹的情义。他的心,她是懂的。可是她,已是个没心的人。她侧首望着萧条的大街,柳眉轻蹙。 弘珏看着她这模样,心又跟着她沉了几分,她这样子让他心疼却又让他无奈。他迅速掩去脸上深深的情意,换上那带三分邪气的笑。“师妹,先喝杯茶,等填饱肚子我们去见个重要的人。”随后,他们在一家客栈的上等房间见到了一位威武却作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谨慎的望了望门外,然后快速关上门。只见一室的严肃与谨慎。 中年男人看了几眼弘珏身边的黑衣女子,低声问,“大贝勒,她是?”一身白衣的弘珏笑了,“她是我最心爱的小师妹。希都日古,我们谈正事。” 名为希都日古的中年男人马上放下了警惕,仍是低声道,“一年前,京城突然发来了兵符命我即刻带领镶白旗前往青海,等到达青海平定罗卜藏丹津叛乱后,八王爷不肯将兵符交由郡王爷。我们现在被八王爷整编进他们的正蓝旗,现日攻打傅垏帧的镶黄旗。”希都日古顿了顿,欲言又止。 “希都将军,我是阿玛秘密派来,请但说无防。” “我镶白旗十万大军已被八王爷折了两万,傅垏帧的头日攻城,八王爷让镶白旗出城迎战。而且大关城门,不予救助。” 弘珏的心冷了一角,这胤禩老狐狸果然没有把阿玛的镶白旗真正纳入麾下,他只想让阿玛做他的替死鬼!他邪气的眸,多了几分犀利。“希都将军,我们且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傅垏帧没想到那以吃喝玩乐出名的胤禟九王爷居然还有本事在这短短的时间,研发出这种威力惊人的炮弹。那炮弹射程很远,而且爆炸的范围很大。他的军队前进不得,只能远远与湟中城观望。他坐在骏马上,利眼看着硝烟滚滚的战场,突感这次行动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于是他撤回他的镶黄旗,回到营地重作打算。 这段日子,那片琴声从此再没有响起。他的心,亦空了一角。他如刀削般轮廓分明的脸在雪白月光下洒上一层忧伤,他躺在草地上,听着细细的流水声,心里却被一个女子的身影填满。他将那绛紫色香袋放在鼻间,深深嗅闻,深邃的眸渴望的盯着西南方向某一处。 这一个半月的僵持,消耗的是他的将士的体力。这青海昼夜温差很大,白日虽是艳阳高照,夜晚却是寒冷如冰。且,年大人的粮草至今还未运送过来。他沉思起来,是他小看了这两兄弟。当初在京城跟他们周旋,他们以依若和心怜为把柄限制他的行动。他追捕了他们一年,却在这边陲之地,让他们给他吃了大钉子。那两个人,定是有人在暗中相助着。 “报告将军,帐外有一白衣公子求见。” “白衣公子?他可有说他是谁?” “没有。他只是让我将这个交给将军看。”将士拿出一镶有“郡”的令牌,傅垏帧见了,立刻起身往营帐走去。 一个白衣男子和一个蒙面黑衣女子,那带着三分邪气笑意的男子是郡王府的大贝勒,他在郡王府见过他一次。而那个黑衣女子,肤白胜雪,一身纯黑纱衣,藏着七分神秘。三千青丝随意披泻肩头,刘海,黛眉,盈盈水眸,然后是一袭遮住脸颊的轻纱。那眸,初见他,瑟缩了一下。虽是让她掩下,但是仍是让他捕捉到了。因为这个女子,身上有着依若的气息。 “这是我的小师妹,清格勒。”弘珏打断傅垏帧对女子的探视。这个男人虽然睿智不庸俗,却是让他讨厌的人。这次若不是为阿玛的事来,他又何需与傅垏帧有牵扯。 不是依若!她的名字叫清格勒,而且依若从不穿黑衣,而且依若已让他摔落了崖底!他自嘲的笑了,然后道,“不知今日能与郡王府大贝勒在这偏远的青海见面算是何种机缘还是巧合呢?” 弘珏也笑了,他掩住对傅垏帧的不满,道,“今日我来是为战事。” “哦?”冷俊的男人挑眉了,他记得他与郡王府可从没有什么军事上的来往。况且这次,皇上并没有批准郡王爷的参与。 白衣男人更是怒了,这个该死的男人,他可真是越看越不顺眼啦。他除了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有些看头,那一身冷冰冰可是会冻伤人。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看中的女人却要一心死守着这个冰人,傅垏帧是俊,是沉稳,是睿智,是骁勇,可是他也不差呀。他风度翩翩,丰神俊朗,他邪气的眼更是迷死女人的利器。可是他,却栽在了一个冷漠的女人手里。而那个女人……想到这,他恨不得朝那张冰冷的俊脸一拳挥过去! 但是,他最终压下了那股怒气,朝一旁的黑衣女子爱怜看了一眼,道,“傅垏帧,我们合作吧。给那帮乱臣贼子来个里外夹击!”    第六章 受伤养息 傅垏帧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小的竹屋。他欲起身,胸口一阵撕痛,低眼,发现胸前的绷带上又渗出点点血迹。他再次轻轻躺下,回想。 战场上,他带着他的镶黄旗正与乱党搏杀。忽被一群如潮水涌来的狼族死士包围着,而马上的他,稍一分神,突被一支飞来的利箭刺中胸口。而后他看到一片血腥的撕杀,而后他便陷入了黑暗中。 年大人从甘肃运往青海的粮草一夜之间被人在途中烧个精光!而青海总督胤禟九王爷居然与外族勾结已达一年,这次他们故意放关外的狼族入青海,给了他一个致命的反扑! 他锁紧眉头,这帮该死的乱党啊!胸口隐隐痛了起来,再次有大片血迹蔓延开来。床边的木塌上躺着一支暗黑的箭头,这箭,有剧毒。而有个人,救了他! 屋里飘着淡淡的幽香,他沉迷了起来,这是那个女子身上才有的幽香啊。是不是依若回来了?他激动起来。当看到门口的身影,他兴奋的眸暗沉了下来。 一身黑衣的女子端着汤药站在门前,她走进来,一身黑色纱衣随风飘舞着,身形轻盈,如一个神秘的仙子。女子将汤药放在桌上,那一头青丝随着她弯身的动作垂落胸前。她回首,一袭薄纱掩住了她的容颜。 “你是清格勒?弘珏贝勒的小师妹?”傅垏帧望着眼前的女子,开口了。这个女子,他记得,因为她身上有依若的气息。她虽穿着黑衣,但她身上有一种令他很渴望的气息。 女子不说话,只是轻晗首。她这样,很像依若晗首的模样!男人又有错觉了,而后他强迫自己挣脱那份胡思乱想,他告诉自己,肯定是他太想着那个女人了,所以…… 看到她脉脉含情的水眸,他的眼又深了几分。那双望他的眼,跟依若望他的眼一模一样!只是这个黑衣女子的眸,多了份凄绝。他想起了依若落崖前那痛彻心扉的最后一眼……伤口又痛起来,而他的心,更痛! “你不会说话?”他转移自己注意力。 黑衣女子点头,而后不再接受他的问题,端了汤药递给他,“趁热喝,你受伤了。”女子比划着。傅垏帧接过,很放心的将药一饮而尽,而后道,“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黑衣女子身形一顿,端了空碗便出去了。傅垏帧分明看到了她的背影给他的惊讶,她,认识他吗?她好象对他的谢意感到很讶意,和失望? 这几日,黑衣女子将床塌让给了受伤的他,而自己则在地上打着地铺。望着那一身神秘的黑,傅垏帧突然对这个女子好奇了起来。她连睡觉的时候都是蒙着面纱的,难道,她的脸上有着不能见人的苦衷?而后,他又自责起来,前方战事还不知如何,他却在这陌生的地方对一个女子来了兴趣!,想着,他侧过身,闻着那淡淡的幽香,强迫自己入睡。 清晨,他被一阵鸟儿的叫声吵醒,睁眼,地上早没了她的身影。他勉强爬起身走出内室,只见一室的清雅。简单的书桌,小巧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放了几本书。一桌,两椅,一把檀木琴,再无多余的其他。这个女子,很清静。 眼前的一幕,让他回到了一年多前的傅府。那个时候,有个素衣女子也是如此爱着书籍,如此爱着这份清静……他走到窗边,小院里只有一方石桌,没有木棉和其他花草。随即便看到那个黑衣女子走进院子来,背上背着一个装满草药的竹篓。原来一大清早,她是去帮他采药去了!他莫名感动起来,不顾身上的伤,他奔了过去,欲接过她身上的药篓。却被她用柔荑挡开了,“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她比划着,有纤柔的指比比他受伤的胸口。那双水眸分明带有几分焦急和心疼。“这点伤不算什么,只是这段时间让你辛苦了,清格勒。”女子听到最后三个字明显的怔愣了一下,随即她撇过他,不置一语,进了厨房熬药。 她带他出来散心,在这乡村的小道上,他享受着这个女子的温柔。只见黑衣女子轻扶着他中箭后的虚弱身体,靠得那么近,他可以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沁鼻幽香。她明明不是依若,但身上却偏偏有着佟依若的气息。他再次被那份幽香迷惑,仿佛此刻站在他身边的是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素衣女子,他和她在这片净地过着没有战争的野鹤生活…… 黑衣女子碰碰他的臂膀,示意他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歇息。他坐下,而她也坐在旁边,两人都望着远处的山峦,没有言语。他看到她望着远方的眼神飘逸起来,似是回忆了一些美好的事和伤心的事,期待而绝望着,那侧容,带着一丝忧愁。那么令他熟悉和心痛。这个女子,为何总是露出和依若同样的神情? 女子转过头,对上他的眸,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而后平静无波。她静静看着他,看到他眼中期待的眼神,她用手势告诉他,“我毁了容也哑了嗓子,所以必须这样。”她指指脸上的轻纱,“不想吓了你,所以……”傅垏帧看着她眼里的自责和故作的坚强,他的心为她痛了一下。 那一身纯净的黑将女子的肌肤衬托得更加白皙,纤长的柔荑竟带着几分刺眼的苍白,她又侧过首,将那一脸淡淡忧思望向远方,“也许,我一直在期待着他来接我。”那眸,带了几抹忧愁。“可是我知道我再也等不到了。” 傅垏帧的心头猛的一震。 养伤的第五夜,傅垏帧突感体内的血液沸腾了起来,而身体却是一阵冰冷。接着是一番血气翻腾,一口乌黑的血从嘴里喷涌而出。而后他只觉得头沉重如千斤压着他,胸口的伤亦撕裂着他。 地上的女子连忙奔至床前,知是他体内的余毒复发了,取了针褪去他的上衣快速为他排毒。只见他宽厚的背上插满了银针,针身根根发黑,可见这毒是多么的狠毒了。取下针,黑衣女子看着男子愈加苍白的脸和发黑的唇,脸上的焦急又多了几分。 “冷……我好冷……” 女子看着床上愈来愈难受的身影,脸亦苍白了几分。这毒是西域而来,她只能帮他解四分啊,他能挺得过来吗?她痛苦起来,心口也痛了起来。她捂着胸口,慌乱中摸到了袖口里的一粒墨黑药丸,她取出药丸毫不犹豫喂进了男人的嘴里。接着她脱了身上的衣,躺在男人身边,盖了被窝,将自己的身体窝进男人冰冷的怀里,而后紧紧抱住他。 傅垏帧昏迷了三天三夜,这几天他总是做着同一个梦,他梦见依若回来了,她躺在他的臂弯,温柔的用她的发缠着他的发,在他耳边轻吐誓言,“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一定要相守到老,就这样纠缠着,永远不分开。” 他猛然睁开眼,一室的静谧。没有依若,没有誓言,也没有那个黑衣女子的身影。房里没有一个人,桌上放着准备好的清淡米粥和小菜,床边放着已经被清洗干净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男人衣物。他坐起身,感觉一阵神清气爽。拉开亵衣的襟口,那离心脏只有一指粗距离的伤口已没有再流血,开始结着淡淡的痂。头不沉,身体也不冷了。 披衣起身,他感觉自己又生龙活虎了起来。他走到门口,寻找着那个黑衣女子。院里没有,厨房也没有。这个时候他好想找到她,感谢她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然后…… “清格勒……”他急切搜寻着她的身影,“清格勒,你在哪?”没有人回应。“将军,是你吗?”一声惊喜叫住了正在寻找的男人。 傅垏帧回头,看到一脸胡渣的富尔。富尔见到傅垏帧,兴奋的大叫起来,“将军果真是你!你还活着!真好!他们说你中了毒箭被‘雷风’带往了日月山,我还以为……将军,快随我回去吧。” “我失踪这几日战事如何?” “那日狼族来犯,我军处于了劣势。后来,湟中的城门大开,原来是郡王爷的镶白旗骑兵在城内秘密捉拿了八王爷和九王爷,然后让其正蓝旗归顺。我们才得以击退狼族。”富尔眉开眼笑起来,“将军,我们这次可是大获全胜。将军快随我回去吧。” 傅垏帧看着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左都尉,他一向忠心耿耿,这次当所有人都认为他战死了的时候是他毅然找了过来,他对这个一脸疲劳的属下轻声道,“富尔,你且先回去。我稍后与你们会合。”因为他还要亲口向那个黑衣女子道谢。 富尔的脸上染上一片急色,“将军,您现在非得回去不可啊。因为,心怜姑娘过来了。她现在正为找不到您伤心呢。” “什么?”心怜也过来了,她来这偏远的地方做什么?傅垏帧皱起眉头,匆匆取下腰间的一块上好玉佩放在竹桌上,而后深深看一眼小屋,跟富尔飞速离去。 山下的广袤草原上,成百上千个营帐快速被拆下,打完胜仗的大队兵马浩浩荡荡往京城方向而去。队伍最前头是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的傅垏帧,他坐在骏马上,深邃的眸恋恋不舍的望了日月山方向几眼。然后担忧的望向后面的一辆马车,随风起舞的布幔里一白衣弱女子在车内若隐若现。 而日月山的山顶,一身着黑纱的苍白女子迎着山风驻足良久,直到山下越来越远的大军化为黑点,女子仍不愿离去。一高大白衣身影出现在她身旁,“清格勒,我们还是走吧。他不是个值得的人。”   第七章 重回故地 “垏帧,在想什么呢?”这个男人自从青海回来后就开始神不守色了,他时常在陪她的时候发呆走神!他,似乎有了心事。难道他仍是在为他前妻的事恼心吗?他,还在想着那个已经离世的女子吗?在青海的三个月,垏帧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一些事。 虽然对他的心不在焉有些小小的吃醋,但白心怜并未表现在脸上,她何苦要跟一个死去的女人争风吃醋呢?她站起身绕到男人的身后,柔荑放上男人宽厚的肩,轻轻揉捏起来。“垏帧,有没有感觉舒服些?” 男人握住她的小手,关心的道,“你的病还没好呢,别太累。”说着,将她拉坐在自己的腿上,抚着她稍有苍白的容颜。两个月前,她居然跑去青海找他了。当听到他战死的消息时,她受不住晕死过去。而那次打击和一路奔波对她的身子影响太大,以至现在柔弱多病起来。所以,他对心怜愈加愧疚起来。她把他放进了心底,把他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而他呢,还在想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女人。所以他愧疚了起来,他发誓要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这个眼中只有他的女子。 “垏帧,我没事。只要你一切平安安好,我就心满意足。”“傻心怜。”傅垏帧搂紧她,给她一份无声的承诺。 “少爷,不好了,老夫人的病又犯了。”多罗氏的贴身婢女秋月急匆匆赶来,打破凉亭中两人的甜蜜。傅垏帧连忙站起身,直奔向母亲的房间。 只见房内,多罗氏保养娇好的容颜苍白了几分,也苍老了几分。她躺在床上,脸上呈现一片不正常的青色。“娘,是不是心绞痛又犯了?”赶过来的傅垏帧抓住母亲柔弱的手。 “帧儿,娘没事,娘只是年纪大了。”多罗氏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染了些风寒,胸口有点闷,吃些大夫开的药就没事的,帧儿不要担心。”而后看到随后赶过来的白心怜,她的脸刹时冷了几分。 “老夫人。”白心怜站在床边,不再前进一步。她知道多罗氏一直不喜欢她,所以她只是远远的问候了一声,“老夫人身体可好?” 多罗氏没有给她好脸色,“我的身体健朗得很。”一语双关。她直觉的认定这个汉女以美色迷惑垏帧,妄想攀上他们傅府这根高枝。她也不是一个不太明事理的人,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这个长相艳丽的汉女。她想起了被垏帧休掉的依若,那个女子虽然是佟府之女,却颇入她的眼,虽然她后来没能为垏帧生下个孩子。还有红屏那丫头,她在出嫁前向她说明了当初的一切。 原来,她一直错怪依若了。她没有故意烫伤红屏,也没有撞掉红屏的孩子,一切,只是红屏为了得到帧儿而做的假象。对红屏这丫头,对她假怀孕的事,经过一年的时间,她看开了很多。当初,只怪她抱孙心切,才错失了依若这个好媳妇啊。 想到这里,她叹息起来。“帧儿,依若的忌日快到了吧,我想去给她拜拜。” 傅垏帧一愣,没想到娘亲会突然提起依若。他的脑海又涌起依若摔落崖底的那一幕,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再次撕裂起来。他会,永远把那个女子记在心底。“娘,等您病好,我们就去祭拜她。” “牛婶,听说城西来了一对江湖侠医,他们现在是义诊,不收银两的。” “是吗?可是不要银子是不是医术不怎么样啊?” “嗳,你这就错了。前几天我隔壁的阿狗得了种怪病看了好多大夫都不见好转,后来去找了这对夫妻看病,他们只给阿狗开了副药,阿狗呕吐不止的病就好了。” “真的吗?真的有这么好的事啊?我这腰整日酸得厉害,又不敢去找大夫看,你知道那些大夫收费都好高的,我们这些贫苦的人哪……哎……我们快去吧。” “对,对,这是老天赐给我们的菩萨啊,我们快去……” …… 只见京城西城门一僻静之处的独立小屋前排满了衣衫褴褛等着看病的穷苦老百姓,一白衣俊朗男子正坐在门前为那些病人把脉。而屋内,一蒙面黑纱女子正根据男子开的药方配药。 小屋距繁华的街道有数丈之远,只见小屋旁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屋前一方清池,一条羊肠小道蜿蜒,来看病的人都是从此小道过来,却看不到小道尽头。清净的小屋,因为这群看病的穷苦人而热闹了起来。 “你最近是不是感觉痰多,吃不下东西?”白衣男子问着一位五十几岁的大婆。“是啊,是啊,我这段时间老是觉得喉咙里有痰卡着,却吐不出来。”大婆双眼亮了起来,终于有大夫肯为她看病而不收银子了。 “这是小问题,只要您注意平时的饮食,不要太劳累,不要吃些辛辣食物即可。我给你开副化痰的药方。”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大婆欢天喜地拿着药方去屋内取药。 “下一个。” ………… “师兄,时间到了。”黑衣女子走出小屋拍拍男子的肩,只见那露出衣外的肌肤更是苍白了几分。男子站起身,对面前的“长龙”道,“今日义诊到此为止,因为我师妹身子不适,所以每日只能义诊半日,望大家谅解。请大家明日再来。”他扶着虚弱的清格勒坐下,屋外的人群看了他们几眼,然后一脸了然的慢慢散去。 “清格勒,是不是又痛了?”他心疼的抚着脸色愈加苍白的黑衣女子,急忙从怀中掏出瓷瓶,揭下她的面纱,给她喂了一粒药丸。他担忧的看着她渐渐好转的脸色,而后看着瓷瓶中剩下的五粒药丸,神情凝重起来。只有五粒了,而她的病自从上次她忍着病痛,把他以防万一只留下的一粒药丸给了那个伤重的男人后,她的病,复发的次数频繁了起来。他知道,她还未修复好的心脏又受到了创伤,而那个男人又狠狠的捅了她一刀! 将阿玛的镶白旗顺利拿下后,他和清格勒开始了云游四海的生活,他们一路义诊,一路为那些穷苦百姓尽着微薄之力。他永远都记得她看着青海那些无辜枉死之人时哀伤的眼神,没有询问她的意见,他便带了她直接做起了潇洒闲人,而她,亦没有怨言。 这两个多月,他带着她周游了很多州省,义诊的同时,也希望她能散散心。可是,她的病越来越重。他知道这跟她的心境有关,有些事她始终是放不下啊。而她目前的身子,也经不起奔波。所以,他们回来了,来到了这个伤痛之地。而她,亦接受了,眸也亮了些许。 “清格勒,你这又是何苦呢?”他心疼的看着眼前重新将面纱掩上的女子,那一袭轻纱真的能为她掩饰所有的伤痛吗?“弘珏,从师父将我救起那一刻起,我便没有心让自己伤痛。”她素手轻掩胸口,“你们如此辛苦的爱惜着我,所以我一定会让自己坚强的活下去。弘珏,你要相信我。”弘珏轻轻将她搂进怀里,沉默起来,她真的会保护自己吗? “随我回郡王府好吗?”他轻道,女子摇摇头,静默。看着她望着那一湖碧波怔愣,他知道她又在想念某个地方了。他的心一阵黯然,和心疼。  第八章 回府相认 素衣女子哭泣着,那绝色容颜泪流满面,她用她娇柔的声音向他哭诉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我让我葬身崖底?为什么?”男人挥着臂膀拼命的想拥住她,那素衣身影却忽然变成一个黑纱身影,她蒙着娇容用那双水眸控诉着他:“我一直期待着有一天他来接我回去,可是我知道我等不到那一天了。你,为什么要再次抛下我?为什么?……” 床上的男人猛然从梦中惊醒,那两个身影在他睁眼的同时便消失不见。原来是场梦,傅垏帧披衣下床,走到窗口,只见月凉如水,万物寂静。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梦中他的心在痛着,那个女子的泪永远的刺痛着他。而那个黑衣女子,她的哀伤也刻进了他的心底。他留了块玉佩给她,却感觉自己是那个她等待着最后却把她抛弃的男人。他没见到她的容,没听过她的声音,而她却有着与依若一模一样的盈盈水眸和迷惑他的幽香。她,是依若吗?是依若被人救活了吗?他将绛紫色香袋贴在脸颊,在那淡淡的幽香环绕中,对月静静坐了一夜。 是那个男人,那个将依若拥入怀中的男人!那个他一辈子都会记得的背影!刚为多罗氏把完脉的男人转过头,挑眉看着一身尊贵绛紫锦袍却满脸敌意的傅垏帧。 “傅大人认识我吗?似乎认识我的样子。”中年大夫随意笑了,那口吻没有一丝对大将军的卑铿。那调笑的眼分明带了三分邪气和几分讽刺。 傅垏帧利眸注视着这个中年大夫,他的面皮的确是已有三十大几的模样,可是那双带笑的眼可是双标准的桃花眼。而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想把自己拆骨入腹。拆骨入腹?这个男人是不是搞错对象了?当初他成全了他和依若,可是这个男人却该死的把依若弃之不顾! 弘珏亦是怒了,这个冰山男人明明做了多么对不起依若的事,却对他露出想揍人的表情?!身侧的掌握成拳正要忍不住对这个无情男人砸下…… “帧儿,你们认识吗?他是为我来治病的大夫,可是神医木青的徒弟。”多罗氏打破两个男人间的冷战,虽然不明白他们两人间有啥恩怨,但那浓浓的火药味可是充斥了整个屋子。 “娘,身子可有好一些?”傅垏帧放下对这个男人的不满,走到床前握住母亲稍显冰凉的手。娘亲的病,这几日吃了药却并不见好转,脸色愈来愈差。给心怜看病的大夫来看了,一直说是旧疾复发,静养几日吃些他开的药便会没事。见鬼的没事,娘亲的脸是那么的没有血色!所以他要管家再去找个有声誉的大夫,没想到却把这个该死的男人给请来了。 “怎么,傅大将军是不信任我的医术吗?”这个男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身为医者救人要紧,他停止调侃傅垏帧,沉声道,“尊夫人的日常饮食由谁负责?” 一个瑟缩的丫头站了出来,她便是多罗氏的贴身婢女秋月,她细声道,“是奴婢每日从厨房端来亲自喂给老夫人的。” “那端来的途中可有遇到人?” 秋月想了想,“没有,一直都是我服侍老夫人。厨房的人做好都是直接交给我端给老夫人。不过,以前少夫人经常做糕点给老夫人吃。但少夫人已经……” 两个男人同时一惊,傅垏帧脸上涌上一层不愿触及的伤痛,他厉声道,“以后不要再提起少夫人的事。”秋月被吓得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认错,“奴婢知错了,请少爷饶过奴婢。” 弘珏冷眼看着这个让依若痛苦的男人,他不愿提起依若,是意识到他对依若的伤害吗?依若,依若,他心爱的女子,这次我把你送到这个男人的身边,希望你能幸福起来。我不忍看你,因为没有他而在我面前慢慢凋谢你的生命之花啊。 “尊夫人的病是由日常饮食而起,加上旧疾,所以才会体虚。如果夫人信任在下,我会带我的师妹来为夫人打理日常饮食,以后就由她照顾您的病。” 不等多罗氏开口,傅垏帧冷冷开口了,“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我娘亲饮食里下毒?”弘珏笑了,“不是下毒,是在菜里制毒,比如将两种相克的菜做成一道菜,或是在糕点茶水里放一点点绿绒,那毒虽不剧烈,次数多了却也会致命。” 傅垏帧挑眉,他该相信这个男人的话吗?他曾经去依若房里也是为依若治病吗?还是他和依若?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对这个男人泛起酸来。再看看床杨上一脸苍白的母亲,他对这个跟他不对盘的男人道,“家母的病就拜托大夫你了。” 弘珏望着这个肯为母亲向他低头的大孝子,再看看他气宇轩昂的模样,这次,他能好好照顾她吗?而他,必须赶在那五粒续命丹用完之前找到千年血菇。 女子收回银针,掖被,而后走到桌边收拾好医具。旁边的丫鬟即刻端了汤药,小口为床上的妇人喂下。清瘦的骨,一袭飘逸黑纱,在晕黄的灯光下隐约起来。她静静看着妇人喝下汤药,比划着,“可有感觉好一些?”多罗氏明了,她躺在床杨看着这个不愿露面的黑衣神秘女子,点头,“施针后感觉胸口顺畅多了。”一顿,问了,“姑娘可有姐妹?” 清格勒诧异看着妇人,水眸闪过复杂,而后摇头。多罗氏轻道,“姑娘长得很像一个人,可惜她已经……哎,都是我的错。” 女子眼中有了一丝难受,掩下,再平静无波。她不追问,多罗氏想起伤心往事也无再无语便躺了歇息。清格勒走出房间,熟悉的往后院而去。那抹黑,与夜融在了一起。 后院的竹屋,已有一个颀长身影。女子顿足,站在院内不再前进。原来这竹屋他是知道的,她倒成了一个闯入者!“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屋内的男人开口。 她走了进去,细细打量着屋内的一切。一如一年前的模样,却丝毫不见灰尘。她用眼询问着坐在窗边的男子。男子已脱去戎装穿着随意的便服,却仍不掩那一身贵气和轩昂,甚至多了成熟男人的味道。她的眼冷了下来,看着不语的男人。 “清格勒?”诧异和惊喜,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男人站起身,走到女子面前,那深邃的眸有着再见的欣喜。“果真是你。那日,因为走的匆忙所以没来得及跟你道谢。清格勒,可有收下我放在桌上的玉佩,那是当时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黑衣女子的眼又冷了几分,甚至还带着一丝伤痛,她缓缓取出腰间的玉佩,猛的塞给了他,“我不需要你的东西。身为大夫,救人治病是理所当然,所以你不必馈赠任何东西。”她用手势告诉他这些后,深深看他一眼,离去。 傅垏帧错愕,清格勒,似乎恨他。他握着玉佩,上面还留着她的体温,除了那身黑衣,其他的她与依若一模一样,甚至是那看他的眼神。是依若回来了吗?可是她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他激动起来,清格勒是弘珏贝勒的师妹,那那个中年大夫呢?他是弘珏!弘珏与依若……该死的,他怎么现在才明白过来。 那一日,弘珏突然说要将她带进傅府。她害怕了,却又踏进了这里。她看见多罗氏躺在床上青白交错的脸,看到她的痛苦与自责。她的心软下来。她走进西院,院里已是深秋的萧凉,那棵只有枝桠的木棉应该已经开过满满一树的红花了吧。她熟悉的穿过长廊进入室内,书架,书桌,桃木几,屏风,红木床,连那白色的纱帐亦是原封不动。她轻抚空无一物的桃木几,望着窗外的眸多了忧愁。这里,还属于她吗?而弘珏,他又去了哪里?为什么他再也没来看过她? 傅垏帧看着窗边那个忧愁的黑衣女子,她望着窗外的神情跟依若如出一辙!她是依若,她熟悉这里,她有着令他心痛的忧伤。于是他欣喜的奔进室内,沉声叫道,“依若,你终于回来了!”分明带着几分激动。女子被他惊动,看着这个喜形不易于色的伟岸男人快速朝自己走来,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他紧紧抱住她柔弱的身子,下巴抵着她的发,深深嗅着她的发香,“依若,是你吗?”欣喜中带着颤抖。 黑衣女子任他将自己越搂越紧,嗪首轻轻搁在他的肩头,落了一滴清泪。良久,她用苍白的素手轻抚他深邃的俊脸,似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底,他热情的眼亦望着她。她轻轻退出他的怀抱,素手绕至脑后将那一方薄纱取下,看到他眼中的震撼和一脸的难以置信。  第九章 另娶他人 书房门禁闭。白衣女子端了热茶和几碟糕点走过来,守门老伯见了并不阻拦。因为少爷早吩咐下来,府内只有这位心怜小姐可以进出他的书房。而这几日少爷一下朝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不再出来。这位白姑娘是少爷中意的人,他相信她肯定能为少爷抚平紧皱的眉头。 白心怜轻敲门扉,“垏帧,我可以进来吗?”稍晌,门内传来男子低沉的回应声。白心怜推门而入,看到一身藏青的伟岸男子正锁眉沉思,似是有忧心事烦扰。见了门口的她,他恢复了一派自然,走过来接过她手上的拖盘放在桌上。“心怜,这些事你不必亲自做的,你的身子还没恢复。” 白心怜再次为这个冷漠男人的关心甜蜜起来,她娇嗔,“垏帧,这些糕点都是我亲自做的,你得全部吃掉。”傅垏帧看着眼前的甜点,剑眉微皱,他不喜甜食。但又不忍白心怜失望,他放了一块在嘴里吞下。 “垏帧,是不是有烦心的事?是皇上?”白心怜走到椅后,从背后抱着坐在椅上的男人,然后在男人的耳边亲热的吐气如兰。 傅垏帧为她的动作怔愣了一下,心怜似乎在试着挑逗他?他拉开她紧搂着他脖颈的藕臂,将她拉坐在自己的腿上,道,“心怜,我没事。只是感觉有点累。不必多想。”而后他想到那个女子,眉头再次深锁。 “垏帧,你会娶我吗?”白心怜望着他心事重重的脸,突然道。这个男人给了她浓浓的关爱,却始终没有把她放进心底。她,感觉不到他对她的热情。傅垏帧顿住,俊挺的眉锁得更紧。他轻搂怀中的女子,抚摩她柔软的发,犀利的眼沉重了起来,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道,“心怜,我会娶你,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妻。”他怀中的白衣女子搂紧他,眼里却多了担忧。 “我不会答应的。除非我死了。”病刚稍有起色的多罗氏一口否决了儿子要娶白心怜的话。她,死都不会答应垏帧与那个汉女的婚事。她望着儿子为难的脸,又放柔了声音,“帧儿,在娘的心中永远只有依若这一个媳妇。”这句话让傅垏帧的脸上闪过伤痛,也让旁边的黑衣身影轻颤了一下。“可是娘,心怜是个好女孩,而且她现在已经没有亲人。” 多罗氏为这句话怔愣了一下,随即她拉过身边的黑色身影道,“帧儿,清格勒也不错。我现在只要这个媳妇……”她望向一脸惊讶的蒙纱女子,缓缓吐露,“清格勒身上有依若的身影,帧儿,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当初,我们对不起依若啊……” 黑衣女子看着这个夹在三个女人间的为难男人,她屏息着期待他的答案,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蹦出胸口。良久,只见这个轩昂的男人默默的看着她,而后道,“我现在只想娶心怜,心怜她不能没有我。” 一室的静默。躺在床上的妇人看着男人的背影无声叹息了一声,一旁白衣女子沉默的眼忽然多了一抹胜利的惊喜,而那个被拉到男人面前的黑衣身影垂了眼,她望着男人,倔强的咬唇,闭了眼。当那盈盈水眸再睁开,已一片澄明,一片平静无波。她若无其事走到多罗氏的床边,查看她难看的面色,为她轻把脉,而后扶她躺下,示意她休息。 男人看她决绝的背影几眼,然后扶了娇柔的白心怜走了出去。 一场被耽搁一年之久的大婚终于在傅府被隆重的操办起来,那一室的红一如一年多前的春天,却是物是人非。这次,新郎官是心甘情愿的,也没有因为圣旨在新婚之夜撇下新娘子而错过良宵之夜。那一夜,他挽了他的新娘子入了洞房。那一夜,那首幽思在后院的竹屋缠绵悱恻了一夜。 第二日,他陪了新妇敬媳妇茶。 第七日,他陪了新妇去淮北祭拜她养父的坟墓。 第十日,他们搬进了东院,从此蝶眷情深。 半个月后,从福州归来的弘珏看到了已经清瘦成风的清格勒,她坐在傅府后山那片红枫林,幽曲成丝,清泪满面。他再一次看到她的隐约模糊,仿佛只要一眨眼,她便消失在那片火红不见。他跑过去,紧紧抱住她。感觉她全身一阵冰冷,那唇,已苍白如纸。“傻瓜,你怎么可以这样折磨自己,他实在是不值得你为他这样啊。”说着,连忙塞了一粒续命丹在她犯白的唇,抱着她的身子颤抖起来,“痛就说出来,依若,你不能这样……离我而去,知道吗?你不能丢下我!我错了,我不该再让你回到那个男人身边的,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带你走,从此不再见那个男人。” 女子空洞的眸看向眼前的白衣男子,突然笑了,笑得凄丽绝色,她用苍白的玉掌轻抚男子英气的面容,然后比划着,“不,让我回去,我,现在不会离开傅府。我要活下去,为我自己而活。”弘珏心疼的看着她眼中的那抹坚定,更加搂紧她清瘦的身子。“依若,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的依若。” 她坐在窗边,黑衫倾泻了一地,修长苍白的指握着笔在娟纸上淡淡的写着,时而用帕掩嘴咳嗽一声。一白衣男子在旁边熬着草药,偶尔关切的望向窗边。末了,她喝完他端过来的汤药,走到琴架旁,玉指轻拨,一阵缠绵倾泻一室。白衣男子静静看着她,时而皱眉,时而沉思。 “依……清格勒,随我回郡王府好吗?让我在郡王府照顾你。” 清格勒停止琴音,沉默看着他,再次轻轻摇头,“那里,不属于我。而这里是我以前的家。”她难舍的看着简素的竹屋,“我还有个好姐妹,她一定会来找我的。弘珏,对不起,我总是让你担心。” 弘珏走到她身边,修长的指轻抚她苍白的容,眼里多了心疼。“我担心你永远不会保护自己。”清格勒亦静静看着他,“弘珏,你得为自己想想。你的家中,还有你的妻。” 想起自从和她拜过堂便冷落了她的桑月,他愧疚起来。不知道他离家的这一年,她是怎样过着的呢?虽然他不能给她丈夫的爱,但是他一定要给她生活的保障。立即,他想起了卧病在榻的阿玛,回京城这么久,他是该回去看看了。 “师父他老人家过几个月可能会来京城一趟,说不定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听着,清格勒的眼神暗了几分,她突然讨厌起自己不堪一击的身子来,如果当初她就那么去了不被师父救起,也不会有今日师父和弘珏为她的奔波。她看着弘珏随意中带着浓浓关切的俊脸,想起他一路的照顾和关爱,她不忍起来,弘珏把她的命看得太重啊! “弘珏,我得去给老夫人准备饮食了。” “我陪你去。” 白衣身影扶着清瘦身影走出竹屋,而院外一刚刚将屋内情景尽收眼底的深色挺拔身影立即无声隐去,来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清格勒,我认你做干女儿可好?”只见多罗氏苍白的脸有了些许红润,她看着面前的女子,就好象看到了被她误会的前儿媳妇。黑衣女子有些许的怔愣,随即点头微笑了,她掺了老妇人下床,往傅家祠堂而去。 祠堂里,傅垏帧在,他的新婚妻子白心怜也在。进入,看到傅家祖先的牌位旁有一个新牌位,上面写着佟依若三个字,清格勒暗暗惊讶,却感觉一道犀利的眼神扎在自己的后背。怎么,他们还嫌佟依若死得不够痛快吗?她冷笑了,回眸,看到傅垏帧扎在她身上复杂的眸。从那日让他看到自己揭下面纱的模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这个男人的情既然都给了那个女人,所以她也不会再卑微的求他施舍他的爱。她,从此要为自己而活。 她跪下来,为那个本该命丧于崖底的女子磕了个头。而后掺着多罗氏毫不犹豫的离开了祠堂。  第十章 柔情再现 从宝芝堂抓了药,她便一直感觉有人紧紧的跟着她,回头,却不见对方的身影。她连忙走进一家客满的酒楼,点了菜却并不动筷,只是静静坐着等待对方的现身。良久,没有任何动静,却见几个醉汉朝她这边摇摇晃晃走过来。心里暗喊一声糟糕,她忘了自己这一身装扮是多么引人注目了。以前是弘珏帮她挡过那些不正经男人的调戏,可是今日弘珏回了郡王府。 “姑娘,将你的面纱揭下来给爷们看看可好?” 清格勒冷眼看着他们的醉眼朦胧,不语。醉汉却死不罢休起来了,也许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吧。“姑娘如果是天香国色……嗝……又何需遮掩,你们说是不是?” 她看到人群中一片同情之色,那些人有对她现在处境的同情也有对她可能残缺容貌的惋惜,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起来帮她。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内阁大学士的公子。内阁大学士你听说过没有?年更尧就是我爹,你这胆大的女子居然连内阁大学士也不放在眼里。真是……嗝,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嗝,给我撕开她的面纱。” 只见几个同样稍有酒意的大汉将她包围了起来,众人中有男人的不忍,也有女子对她的不满,“哎,就长她那模样还装清高呢,现在出大丑了吧,哈哈……” 她被两大汉左右制住了身子,只得眼睁睁看着这群纨绔子弟揭下她脸上的面纱,她无助的闭上眼……然后她听到一阵抽气声,旁边制住她的壮汉也似被点了穴……… “原来是个大美人啊,瞧那双眼睛水得像会说话似的,真是绝色啊。想不到我今日居然在这里捡到宝了,哈哈哈……” “不是吧,那么漂亮居然用面纱遮起来,她是不是脑袋坏掉啦。这么好的容颜都不知道好好珍惜……” “来人啊,给我将她押回府,少爷我要娶四姨太了……” 他们刚出酒楼,就被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是傅垏帧,似是刚下朝而来。他气宇轩昂的坐在马背上,犀利的眸望着这里。然后他跨下马背,来到她的面前,对那群无赖厉声道,“你们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连我妹妹也敢动!年如洪,即使是你父亲年更尧可是也要给我三分薄面!” 那年如洪或是被他的霸气吓住,忙命手下放过黑衣女子,狠利投过来一眼,说了几句无用的狠话,然后和他的那群乌和之众仓皇离去。 傅垏帧轻轻为她掩上面纱,而后却离她一步之远,道,“我给你打辆轿子回去吧。”清格勒冷冷看着这个为她解围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熟悉的柔情和刻意的躲避,她不领情起来,不再理会他,重新提了药包便往傅府而去。傅垏帧看着她清灵的影,犀利的眸深了几分,牵着“雷风”,两人一前一后往傅府方向而去。 她再次绕到那西院,朦胧的夜,院里有着她贪恋的气息,她曾经在这里那么深深爱过一个男人呵。屋内掌着灯,烛影里一伟岸身影背对着窗口。她转身愈离去,随即被他叫住了脚步。“清格勒,既然来了,就陪我坐坐如何?” 她蹙眉,却轻移莲步走了进去。迎面有着浓浓的酒味,冷漠的他一身酒气却英俊不减,甚至还带着几分卸下武装的随意,和几许淡淡的忧愁。她坐在他身边,望着窗外的木棉。 寂静的夜,两人同样静默良久。他连着喝下几杯琼浆,而后望着身边的女子道,“毒发那日,我知道为我煨暖身子的那个人是你。”他清醒的眸盯着她,带着几分火热。女子亦看着他,那眸似要把他看穿。既然她只是个过客,又何需再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他痛苦起来,“你的身上有着她的气息,有着她的眸,可是为什么你偏偏不是她?!”他靠近她搂着她的肩,似要把她揉碎。“她从不穿黑衣,从不抚琴啊……我怕错把你当成她,因为你始终不是她。”搂着她的力道又大了几分,她看到他深邃的脸孔痛苦中带着挣扎的思念,这个男人是在思念那个一年前被他狠狠摔下山崖的女子吗?她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男人,冰冷的眼瞬息柔了几分。 “可是我总是把你看成她,沉迷于那份淡淡的幽香,沉陷于这双含泪欲泣的水眸……”他用他修长的指温柔的抚着她盈泪的水眸,抹去她滚落的泪珠,轻轻的,犹如在呵护一件至宝,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却又那么多情。那看着她的深邃眼眸也越来越深沉……他猛然将她搂进怀里,用他那坚毅的下颌厮磨着她的发顶。然后看着她柔情似水的眸,火热的唇急切的压了下来。 她没有反抗,搂着他健壮的腰身,她在他怀中颤抖着。他的热情冲散了她的理智,她急切回应着他火热的吻,沉迷于他的温柔…………这一夜,不管是酒意还是真心,没有一切是非恩怨,只有他和她,一夜的缠绵缱绻。 “那个木大夫是你。”十足的肯定,没有一丝怀疑。此刻,一个深衣伟岸男子和一个白衣倜傥男子站在湖边,两人皆望着湖面。 白衣男子终于挑眉看着眼前俊挺的男人,再次露出那带了几分讽刺的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这些,跟傅大将军有关吗?”傅垏帧沉了俊脸,这个风流男人带走了依若,为什么却没有好好保护她?而他,也成了置她于死地的凶手。他沉声道,“当初为什么不带依若远走高飞?” 笑着的男人利眼投射了过来,他对着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冷峻男人犀利起来,“我带她远走高飞?傅垏帧,你知不知道依若的心遗落在哪个混蛋身上?那个时候她受了大寒被人下了毒命在旦夕,还有那个跟她无缘的……而你,在哪里?在你的别院和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他狠狠逼视着眼前一脸震惊和哀痛的男人,然后一拳朝他的俊脸砸过去!“依若那个傻瓜不该为你这样的男人失心啊。” 傅垏帧对弘珏的拳头不躲闪也不还手,他就这样任他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身上,原来那个时候,依若忍受着如此大的痛苦,而他却该死的躲在别院故意冷落她。他气她赐他毒酒的背叛,可是他,却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依若去了,所有的仇恨都没有了。只有对她满满的思念,和失去她的痛苦!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他沉默着,任弘珏的拳头如雨滴砸落在他挺拔的身躯上。 看着这个一脸自责与伤痛的男人,弘珏停了手,这些他是为依若向他讨回来的。“依若还活着,对吗?”嘴角流着血的深衣男人站起来,一脸绝望中的期待。 弘珏冷眼看着这个无情却多情的男人,打破他最后的期望,“依若,她死了,一年前就死了。”这个男人只会给依若带来无尽的伤害,这次他把她放在这个男人身边,以为依若会为这个男人重生,可是红枫林依若那绝望的一幕再次让他胆战心惊起来。依若她,再受不住任何伤害。白衣身影转过身,欲离去。忽又回头对一脸哀痛的傅垏帧道,“如果依若还活着,你是选择依若还是你现在的妻?” 傅垏帧猛然想起他现在的妻白心怜,那个为了他命都不顾的女子,他棱角分明的脸沉重起来。末了,他轻吐,“我会好好照顾心怜。”,把对依若的爱放在心底。 弘珏深深看一眼神情沉重的男子,朝远处一抹黑色清瘦身影匆匆而去。而湖边假山隐秘一角,一个端着糕点的白衣娇柔身影,艳丽的俏脸一片喜色。她穿过假山,放下手中的托盘,快步朝受伤的男子奔去,“垏帧,你留血了。我扶你回房。”用手帕轻拭他流血的嘴角,俏脸上显现心疼的苍白。傅垏帧轻搂她的肩,往东院而去。 远处,黑衣清瘦身影看了过来,平静的眸明显涌进一抹刺痛。身后的白衣高大身影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轻扶她瘦弱的肩头,“清格勒,我们去老夫人房里。”   第十一章 无缘再守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多罗氏保养良好的脸红润了起来。她坐在桌旁,静静听着旁边的黑衣女子抚琴。那音,清脆婉转,温柔轻缓,如黄莺出谷,又如泉水丁冬。她烦闷的胸口顿时轻快起来。看着眼前女子脸上那一袭黑纱,她怜惜了。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会有残缺呢? 她道,“清格勒,可有想过嫁作人妇?”黑衣女子抚琴的手一顿,素手轻抚面纱,轻轻摇首。“傻孩子,嫁人生子都是我们女人的命。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能找个好归宿。”她停顿一下,一声叹息,“你很象我那死去的儿媳,可是帧儿他……哎,清格勒,我真的很想让你做我的媳妇。” 清格勒用玉手比划着,“干娘,我现在已是你的女儿。我会好好照顾您。”水眸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她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抱着妇人的身子,“能做您的女儿,我很幸福。” “我虽然没有爹娘,可是我有很疼我的师父和师兄,还有您待我如亲女的恩情,清格勒,很满足很幸福。所以,您不必为她的离去太自责,如果我还可以,我会代替她来照顾您。” 多罗氏抱住这位惠质兰心的女子,老泪纵横,这是依若泉下有知派了如此聪慧女子来安慰她这把老骨头吗? 傅垏帧进来见到的就是这幅母女相拥的场面,这段日子他暗地去了厨房查探。如果真如弘珏所说母亲的病是被人在饮食里下了毒,那就必会有那歹徒下毒的时机。只是他等待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有人在食物里动手脚。菜色糕点茶水都是由清格勒亲手调配制作,然后由她亲自送去房里。母亲的病在慢慢好转,他相信那下毒之人已停止了下毒。但是这样打草惊蛇倒是抓不出那真凶了。他忐忑不安起来,那个人肯定还会对母亲不利。 他看到母亲一脸的喜色与怜惜,再看看满泪盈眶的清瘦女子,只觉他的心也为那抹娇柔的影怜惜起来,她居然在母亲面前落泪了,那么凄楚,那么清灵。想起那夜,她神似依若给予他热情的模样,她有着一张陌生的脸,却有着令他贪恋不能自拔的气息。他知道那一夜他没有醉,他将她当成依若与她缠绵了一夜。 他看着她,挣扎而自责。她望着他,再次涌上一串清泪,忧伤却分明没有责备。随即她便掺了亦泪流满面的多罗氏回榻静养,不再看他。 “清格勒,我的好女儿。等干娘的病好了,干娘便帮你找户好人家,我一定会给你找个好男人让他好好疼爱你。”床边的男人和女人,皆是一惊。 湖中的凉亭,男人背着身望着湖面,却并不说话。黑衣女子亦沉默,银白水光将她清瘦的骨刻画得飘然起来。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水眸一片幽思。 “曾经有个女子,让我痛彻心扉。”他终于打破了沉默,那语音却是低沉带着伤痛。女子的心,猛的一震。他转过身看向她,只见那犀利的眸已是一片不能自拔的伤痛,“我恨她选择将我赐死,却眼睁睁看着她摔落山崖。她最后那一眼已经将我凌迟……”他痛苦的眼落下一滴男儿泪,她,亦泪流满面。“她去了,什么恩怨都没有了。” 他轻柔抹去她晶莹的泪珠,“你知道你有多么的象她吗?这双眼,这三千青丝,这身柔弱的骨,这淡淡的幽香,都曾让我深深着迷。可是她让我摔落了崖底,我甚至连她的尸首都没有找到……今日你出现了,却不是她。你知道我是多么的失落吗?……” 女子轻渭一声,紧紧搂住他的腰,她好想告诉他她就是那个曾经让他摔落崖底的女子,她就是那个爱着他恨着他的女子,可是她的嘴发不出声音,她的泪的掉得更凶……她急切的比划着,却有了激动的慌乱。猛然,一阵杯碟砸落地面的剧响,她看到这个让她痛进心底的男人猛然放开了她,朝那抹低泣白衣娇柔身影飞奔而去。“心怜,你怎么了?” 她瘫软在地上,看着那挺拔的高大身影抱着那个白衣女子离她越来越远。凄然一笑,告诉他她清格勒就是佟依若又能怎么样呢?他现在有了另一个让他放进心底的女子。而她,只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她抱住自己,再次泪流不止。 “清格勒,搬回府里住吧。”多罗氏看着这简朴的小屋,想起以前依若在这里的模样。清格勒也喜欢住这小屋,她们两个果然是相似的女子。只是这里清简得紧,又到了深冬,这竹屋能阻挡凛冽的寒风暴雪吗?看着清格勒清瘦得如一阵风,她的心便怜惜起来。 清格勒眼底涌上忧伤,却淡然的笑了,她比划着,“这里很好,很清静,我很喜欢。而且我在这里等人。” “等人?是弘珏贝勒吗?”她记得前不久清格勒曾经带来过一个俊俏的白衣男子,那是郡王府的大贝勒弘珏。 清格勒点头,再示意道,“还有我的一个好妹妹,一年前我与她失散了。”她轻握多罗氏的手,“干娘,清格勒不孝,不能服侍您到老了。”多罗氏亦握紧她苍白的柔荑,笑道,“我的傻女儿,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我看弘珏贝勒长得挺俊,对你也不错。” 清格勒眼里闪过一丝难过,她能让这位慈祥的妇人知晓她其实想说的是她这个女儿即将离开这里,或许即将没有命数吗?她看着干娘欣喜期盼的脸,不忍让老人再次遭受刺激。她沉默起来。 “听说那老郡王已卧病一年有余,而且弘珏贝勒已经娶了小妾…………这弘珏是不是个风流的人?这可不行,我得先打探清楚些,才能放心把我这宝贝女儿嫁出去……”清格勒静静搂住喋喋不休的多罗氏,悄悄落下一行清泪。 鹅毛大雪,一树红梅,他一身锦裘站在树下,说:“清格勒,请你去看看心怜的病。你能治好娘的病,肯定也能治好心怜的病。”一脸焦急,一脸期盼。她看着他,沉默良久。直到风雪吹落了一身,她往东院而去,洁白的雪地上留下她一路的孤寂。男人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眼底闪过心疼。 她看着床上同样脸色青白的白心怜,紧闭的眼,苍白暗黑的唇,垂落两肩的黑发,紧紧抓着男人臂膀的苍白柔荑。这里就是他们的新房呵,大红喜字还没撕下,红得那么刺眼。还有这对在她面前蝶眷情深的爱侣,这个男人啊,可以刚刚对一个女人说爱,下一刻又把他的爱给另一个女人。这个白衣女子,这个画中的女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佟依若的惨败。她再次冷笑一声,何必,何苦?静默,她放两指轻把白心怜的脉象,利落施针,开药方。男人看着她的侧颜,复杂的蹙眉。 “她和夫人中了一样的毒,不过她的毒是一次入体。”她在纸上写道,却不再用手势跟他说话。傅垏帧皱眉,看着她的眸幽深得似乎要将她吸进去。她垂首,再写道,“我会用同样的方法为少夫人医治。无大碍,莫担心!” 傅垏帧深深的看她,眉头紧锁,然后走到床边为白心怜盖好被窝,让她抓紧自己的手掌。黑衣身影看了两人几眼,悄悄退出去,稍后有个丫鬟端了碗汤药进来,“少爷,这是清大夫亲自熬制的汤药,她说少夫人得趁热喝。” “清大夫她人呢?” “她说她先回房。” “你先喂少夫人喝下。” “是。” 一室的清冷,一室的哀愁,一首浓浓的愁曲。一身青纱,娥眉轻蹙,双眸含泪,高挺小巧的鼻,娇艳倔强的朱唇,白瓷脸颊苍白忧郁。只见女子纤细苍白的指在琴面轻抚,|Qī+shū+ωǎng|时而开始急切。“咚——————”琴弦断,曲断,青衣女子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静立窗外的深色身影连忙奔进来,一把将躺在琴面的女子搂进怀里。“清格勒,你怎么了?清格勒……”他将女子抱进内室轻轻放在床杨上,左掌托着她虚弱的身子,右掌慢慢运气将一股真气缓缓注进她体内。谁知,女子又是一口鲜血。 “住手!”一声怒吼,接着是一白色身影飞奔进来,“傅垏帧,你个混蛋,清格勒她的身子承受不住男人的真气。”说着一把将男人推开,连忙从身上掏出一粒墨黑粒丹药喂进女子嘴里。顷刻,女子悠悠转醒,却并不看旁边一脸焦急的傅垏帧,她躺在弘珏的怀里,闭眼,不语。 傅垏帧看着弘珏怀里那苍白如纸的面容,心口狠狠痛了一下。弘珏紧紧搂着清格勒的模样刺痛了他的眼,清格勒,清格勒,他好想紧紧把她抱在胸前,为她抹去那份苍白,为她吻去那份忧愁。可是—————— “少爷,少爷,少夫人醒了,吵着要见您。” 傅垏帧压下心中的蛊动,随丫鬟匆匆离去。 “清格勒,我现在就带你走!” “弘珏,我不能,我还有一件事没完成。”    第十二章 灰飞湮灭 青衣女子托腮静思,每日她都会帮白心怜施针放毒血,而且也亲自熬了汤药给她喝,为何七日了她仍不见好转,病反而越来越重?她起身往东院方向而去,远远的便看着一个黄衣丫鬟端了杯茶进内室。这几日,弘珏不见了踪影,连一向疼爱白心怜的傅垏帧也常常跑紫禁城。 她随丫鬟进了室内,黄衣丫鬟见到她突然瑟缩了一下。脸上慌张起来,连手上的杯也微微颤抖起来。“清大夫你来了。这是少夫人要喝的黄金桂,我这就给她端进去。”说着就要进内室。 清格勒阻止她,黄金桂属寒,且对身体刺激大,白心怜现在有病在身,怎么能喝?她用手势告诉丫鬟,“这茶,夫人不能喝。”黄衣丫鬟为难了,她蠕嗫着,“可是,这是少夫人每天都要喝的呀……”而后感觉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闭嘴。 每天喝黄金桂?即使治病的这几日?她记得自己有提醒过,不能给白心怜吃至寒的东西呀!傅垏帧都不管的吗?“少夫人不能喝这茶,对她的身体不好。”她再次阻止丫鬟。 “小谷,把茶端进来吧。”内室传来白心怜的声音。黄衣丫鬟连忙将茶端进去。清格勒也随着进去,看到白心怜的脸越来越苍白。床上的人虚弱的道,“原来是大夫来了,清大夫不是刚刚为我施完针吗?” 清格勒听着她稍带不善的语气,仍是平静的向她指划着,“你现在有病在身,这茶你不能喝。”谁知白心怜听了这话,讥笑起来,“笑话,谁说这茶我不能喝?”随即当着清格勒的面,将茶饮了一口。一旁的小谷微微颤抖起来。 清格勒愣住,这个女子对她的敌意表现得太明显了。随即她听到白心怜说话了,“我是不会让任何人将垏帧从我身边抢走的。为了留住他,我什么都愿意干。”清格勒被她眼里强烈的占有欲和凶狠惊了一下,这个女人不是已经得到傅垏帧的爱了吗?为何她要对她露出如此狠毒的眼神?想到凉亭那一晚,她的心也痛了。白心怜是在记恨那一晚傅垏帧对她说的话吗?她再次凄然一笑,世间情为何物?伤人罢了。不再理会白心怜,她默默走出属于傅垏帧和白心怜的东院。 是夜,连绵大雪,呼啸北风。清格勒躺在竹屋的被窝里只觉浑身一阵冰冷,一年前的那场大病便让她愈加惧寒起来。她轻咳一声,往被窝更钻进去一些。她缩起身子用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身子,但,仍是冷到了骨子里。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啊,她瑟缩着。猛然,一个火热的怀抱将她冰冷的身体纳入怀抱,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麝香。没有转头,亦没有挣扎,她知道他是那个让她痛到骨子里的男人。她静静的将自己的身体放入他温暖的怀抱,感受着他的气息。 男人亦没动,紧紧抱着怀中瑟缩的身子。下颌摩挲着她的发顶,唇搁在她凝白的颈侧,深深嗅吸着她身上的香味。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对两个女人都这么温柔!他宽广温暖的怀抱一直是她渴望的,一年前是,一年后的今天也是。她叹息了,如小猫般在他的怀里磨蹭,这样她才能汲取他更多的温暖。 傅垏帧将她清瘦的身子更搂进了几分,他吼,“别动,如果你今夜还想睡觉的话。”这声吼让她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初夜,那夜他是因为中媚药才让她成了他的女人。而那个时候,她还在期盼着给他生个孩子。她苦笑一声,让身后的男人静静的抱着她,两人都静默着,只听到窗外的风雪声,和两人的呼吸声。她轻闭眼,深吸一口他身上的气息,叹息,只要这样她就满足了啊。 清晨,床上已没了他的身影。她不知他是何时离去的,被窝里却还有他的体温,他,应该回去那个女人的被窝了吧。她抱着被窝深深吸入他的气息,凝视着窗外的一片雪白。 东院,她看到脸色青了几分的白心怜。傅垏帧在旁边紧紧搂着虚弱的她,这个男人的怀抱这个时候又给了这个女人啊。她走到两个人的面前,为白心怜把着脉象,脸色沉重,为什么她的病越来越重?“清格勒,为什么心怜的病愈来愈重?你不是说只是小病,不大要紧的吗!”傅垏帧的脸激动了起来。 清格勒看着他的怒气,心口涌上难受。白心怜的病重来得蹊跷,为何他只把问题丢在她的身上?白心怜体内的毒并不深,只要施针几次就会见效的。她想起那日白心怜对她的敌意,还有那杯黄花桂……白心怜她在故意折磨自己的身体! 她冷眼看着虚弱躺在傅垏帧怀里的白心怜,这个女人!居然拿自己的身体来做赌注!看着白心怜带着胜利的笑意,她的心冷了一截。而后她听到傅垏帧说,“我不能再拿心怜的身子冒险,明日我会再请个大夫过来。”她的心,摔落谷底。 可是等不到他再请大夫,门外有个黄衣丫鬟端了杯黄金桂进来,是小谷,她颤颤微微的说,“这是清大夫让我端来给少夫人喝的,清大夫每日都会要我端杯黄金桂给少夫人喝。”傅垏帧接过茶,看到茶里飘荡的不正常的绿色,眉头锁了起来。他沉声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清格勒。” 清格勒哀痛了一双眼,望着质问她的男人,摇头,“我没有要小谷这样做,我曾经想要阻止……”她看着男人不信任的眸,痛了心。他说,“不要用这种手段妄想得到我的心。”她泪如雨下。 床上的白心怜突然咳起血来,男人飞奔到床边,搂了咳血的女子,焦急得不能自已。黑衣女子捂了绞痛的胸口,看着眼前为另一个女人焚心的男人,泪流满面。她扶着木门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听着他朝自己焦急的吼,“还站在哪里做什么,心怜有性命危险了,快来救她……”她慢慢走过去,掏出身上最后一粒续命丹,执着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不看她,一把夺过她手掌上的药丸,立即给床上的女子喂下。      第十三章 前缘难续 “为什么要这么傻,依若,那个男人不值得让你这么做啊!”白衣男子抱住床上虚弱的青衣女子,紧紧的搂着却又放松了一些,“心口是不是很痛?”他慌乱的掏出一大堆瓷瓶,一一打开却又无力的全数推倒。“都不管用,都不管用,依若你不该这么傻……师父他老人家马上就要回京城为你调药,而我也找到了千年血菇,只要你还撑几日……几日就好……” 说这些都没用了,他看着女子愈加苍白的脸,自责起来,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带依若来见这个男人,更不该再次把她送入地狱。如果他守着她,她就不会把那最后一粒药丸给那个女人……不会让那个男人再有机会伤害她…… “弘珏,别担心。我没事。”青衣女子软软比划着,苍白的脸愈加透明,“弘珏,娶我好吗?让我做你的妻子。”白衣男人紧紧抱住他,颤抖着,“好,依若,我娶你,我马上就娶你。”女子安静的笑了。 他轻轻将她放下床榻,掖紧她的被,而后溶进漫天风雪中。当再回来他手上多了一支千年人参。他不歇息,立即将人参熬成汤药给女子饮下。稍会,女子苍白的脸有了些许生气。她看着眼前的男子,清泪盈眶。“莫要再落泪,依若,我会让你撑到师父的到来,我会让你健健康康的做我的王妃。为了我,依若,你一定要坚强……”说罢,再次将女子拥入自己的怀中。利眼里有着泪。 三日后,傅府再次大红喜字高挂。这次,傅府嫁女儿。只见萧凉的西院,一红衣女子坐在镜台前。一身大红喜服将女子苍白透明的玉肤染上一层娇媚,凤冠珠帘锒铛,远黛眉,水盈杏眸,青葱鼻,欲滴朱唇稍显苍白。黑亮柔顺青丝披泻胸前,一红一黑一白,分外入眼。她望着铜镜中的人儿,思绪飘远。一年多前,她身为佟家幺女嫁进了傅府,嫁给了傅垏帧这个让她痛苦一辈子的男人。今日,她又要以傅府义女的身份嫁出去,嫁给那个爱她至深的男人。她捂帕轻咳一声,起身恋恋不舍逡视屋里的每一桌每一椅。而后,决然离去。 从郡王府到傅府的一路,鞭炮响彻天地。只见莹白的雪地上,躺了一地的红色碎片。看热闹的百姓欢呼着,喜乐欢奏着,一身大红的新郎官骑着骏马走在前面,后面的喜轿里亦坐着一身大红的新娘子,她绝色的容颜覆盖在大红喜帕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瞧得那握得死紧的手绢。 上轿的前一刻,那个男人在凉亭见了她,看着她的眼有责备亦有一片让她心痛的复杂。她沉默,静静看着他,压抑着心口的痛楚静静看着他。然后她看到他眼中的痛苦和不舍,他走近她,问了,“果真要嫁给他吗?”她点头。“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你的续命丹?那可是你的生命,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他痛苦的揽紧她的肩激动的叫嚣着,而后将一身大红的她紧紧搂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她挣脱他的怀抱,苍白的脸更是惨白。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她冷笑了,她告诉他,“我,不怪你。但是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欠你什么。”男人被她的决绝惊住。她掏出那个她每日每夜贴身的绛紫色香囊,在男人面前,狠狠摔落。一缕发飘落在地上,那是他的发。 然后,她转身,红衣如蝶永远离开了他的视线。 喜轿持续着往郡王府而去,一路喜乐,却不见迎亲的人有多少喜气。马背上的新郎官不时担忧的回头望向喜轿里的新娘,只见轿里的红衣女子坐在轿里一动不动。 猛然,一阵急乱的马蹄声拦住了迎亲的队伍,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马从远处奔来。喜乐停住,人群静默下来,无数双眼睛好奇的望着黑马上的拦路者。 “傅垏帧,你还来做什么?”马上的红衣男子怒吼起来,这个该死的男人为什么还要出现? “你不能带走依若,我知道清格勒就是依若,你不能带走她!”傅垏帧并不看骏马上的新郎,他下马,挺拔的藏青色身影飞奔至喜轿前,深深看着轿里的红衣女子,“依若,我知道你是依若,跟我回去,让我补偿你好吗?依若……”那嗓音带了十二分急切。他为什么不能早些认出清格勒就是依若,她的身上明明有那么多依若的特征,他为什么要那么懦弱的害怕如果她真的不是依若的事实?他欠了她一次,现在又夺去她仅有的救命药丸,他真是该死啊。 “为什么你现在才知晓?当我把重新活过来的她交到你身边,你有珍惜她吗?”弘珏冷笑了,在对依若造成那么多的伤害后,他还有什么资格带走依若!这个男人除了带给依若无尽的伤痛,能给依若幸福吗?他下马一把揪住那个心急如焚却一脸伤痛的男人,狠狠一拳揍过去,“傅垏帧,你这个只会伤害依若的混蛋!” 傅垏帧擦着嘴角的血迹,却并不还手。他曲膝,突然一下跪在了喜轿前,“依若,让我救你,让我爱你,让我保护你,好吗?依若,我对不起你。” 女子终于动了,她掀下盖头,那绝色容颜在喜服的衬托下更透明了几分,她深深看着眼前的深色身影,比划着,“如果我跟你回去,你现在的妻怎么办?” 傅垏帧沉默了。红衣女子冷眼看着他,清瘦的身子突然斜倚了起来,她连忙拿帕捂嘴,鲜血染红了一袭白绢。 “依若!”两个男人同时惊叫上前,傅垏帧飞身快速将她细弱的身子搂进怀里,再次惊恐她气息的凋谢,一年前他眼睁睁看着他心爱的女子摔落崖底,一年后的今日他又亲手断送她的生命。“依若,不要再离开我,我爱你。我爱你啊,依若,我不能没有你……”他慌张起来,嗓子里布满了绝望。 红衣女子轻抚他的脸,抹去他的泪,惨白的脸绽放一抹凄美,“这世就让我做弘珏的妻,如果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 第十四章 追悔莫及 三年后。京城。 热闹非凡的大街,拥挤的人群自动分成两边,每双眼睛都激动的望着大开的城门。只见一阵响亮的马蹄声,一身银色甲衣,腰系围裳,脚着深色统靴的威武男人骑坐在高大骏马上,领着众将领往城里而来。 “傅将军真是英勇啊,这次又平定了北大荒的战乱。” “是啊,傅将军真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福星,这几年多亏将军我们老百姓才过上平定安稳的生活。” …… 骏马上的男人一脸冷峻,棱角分明的脸线条冷漠却成熟俊美,带着些许岁月的沧桑。挺拔飞扬的剑眉,犀利深邃的眼,挺直的鼻梁,薄抿性感的唇形,轩昂的高大身形在骏马上威风凛凛。他不看为他欢呼拥戴的人群,冷漠的前进着。行了一段路,他忽勒了缰绳,对旁边的左都尉道,“你们先回去,我现在去个地方。”说着便勒马往城外而去。 一路飞驰,马儿在一高坡上停下。坡下,一棵百年雪榕一树苍翠,清澈碧波,满地金黄锦带花,缠绵远山。男人凝视远方,任风儿吹乱他的发丝。那眸,带着愁绪。 他飞身上树,轻抚那最粗壮的枝桠,而后静静躺在上面,假寐,那轮廓深刻的脸分明带着思念。而后一滴泪静静滑落眼角,男人紧抿的唇痛苦起来。他睁了眼,泄露了那一眼伤痛。她说,这辈子我只能做弘珏的妻,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再续前缘。她嫁进了郡王府,从此杳无音讯。那一日洁白的雪地上,她那一身火红,那一脸苍白,那一抹凄美的笑颜,再次将他打入万丈深渊。 他忍受着噬心的痛,摘了一片叶,吹起那一曲相思。依若,如果你还活着,可一定要让那个男人好好的爱你,保护你。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念镇国大将军多次征战平乱有功,特赏赐黄马褂两眼雀翎。钦——此。” 只见傅府门前一众人等跪了一地,跪在首位的傅垏帧接了圣旨,却并不见喜色。等送旨公公离去,傅垏帧扶起一身虚弱的多罗氏。娘亲苍老了许多,也虚弱了许多。除了心绞痛,还有心病。他沉重的看着一脸苍白的母亲。 “娘,我扶您进屋歇息。”白心怜走到多罗氏身旁,她仍是一身雪白衣衫,长发稍微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美艳如常,却不见惜日的甜蜜满足。多罗氏并不理这个儿媳妇,深深看她一眼,让秋月掺着,回了房。 “心怜,你先回房歇息去吧。你的身子也不大好。”傅垏帧望着一脸委屈的白心怜,不明白为何母亲如此不能接受心怜。白心怜掩下难堪,渴望的望着男人,“垏帧,随我一起回房吧。” “我还有要事要忙,你先回房。”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心怜再次沉了一张脸,望着冷漠的男人,欲撒娇———— “心怜,今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语毕,深蓝身影往院内而去。 白心怜望着他挺拔伟岸的背影,心里难过了起来。他终于娶了她,而她也终于赶走了那个夺去他注意力的女人,可是他,却愈加孤寂起来。这三年他不断的出外征战,不断的请命平乱,不断的折磨着自己。他娶了她,一如既往的疼着她,却,不给她男女之爱。她从一开始就是个替代品啊,只是那画中女子的替身,而那个画中女子,是他的前妻,她用计赶走的女人。她慌张起来,只有这个男人才能给她关爱保护着她啊,她一定不能失去他! 西院。月凉如水。 朱窗前,一树火红。他站在窗前,仿佛看到一个素衣女子提着小篮在树下拾红花。她回首,绝色容颜,薄薄细汗。不惊不惧的从容淡定。那个女子,那一刻就闯进了他的心里。他走到书架旁,轻轻抚摩。那一日,她一身浅绿,青丝飘逸,却爱书如命。他仿佛又看到她将架上的书当作至宝的模样。走进内室,这一方红木大床曾经承载她多少夜的热情,他静静躺下,深深嗅吸。那幽香淡了,而她,走了。他睁眼,望着熟悉的洁白帐顶,为一个被他两次置于死地的女子痛彻心扉起来。她说,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她用她的生命成全了他和白心怜,所以她不再欠他。 两个一模一样的香囊,绛紫,分别装着他和她的一缕发。那一日,她红衣如蝶跟他说再见。那一刻他才敢肯定她就是依若,一个变了模样的依若。而他,眼睁睁看着她命在旦夕,看着她嫁给另一个男人。 心脏越来越痛,他猛然起身,逃离了这个布满她气息的房间。 假山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道微弱的哭声传出。只见一黄衣小丫头一脸哭哭啼啼,似是委屈,又怕被人知晓,所以哭的很压抑。“对不起,对不起…………”她抽泣着,哽咽着。 傅垏帧好不容易平息一些的心境再次被弄得烦闷起来,如此夜深人静,月凉如水,居然还加入一阵突兀的哭泣声!他走过去,高大的身影照住了小丫头所有的光线。小丫头先是被吓了一跳,泪也止住了,愣愣看着眼前的高大身影。然后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少爷,小谷该死,小谷该死。” 男人望着全身颤抖的小丫头,感觉自己成了吃人的野兽。他道,“夜深人静,为何哭泣?为何该死?”小谷眼泪又泛滥起来,“少爷,小谷做了错事,一直良心不安。所以,今日请少爷责罚奴婢,以求心安。” 男人不发怒,他不想吓坏地上的小丫头,他稳稳开口了,“先说你做的错事再做处罚。” “三年前,小谷曾给少夫人中毒那几日端过黄金桂。”听着,傅垏帧心口震动了一下,那一日,他夺了依若最后一颗续命丹啊。“其实,那黄金桂不是清大夫让奴婢端给少夫人喝的,是少夫人命令奴婢这样做的,而且还要奴婢在茶里放少许绿绒。”她想起清格勒大夫那一日,那孤助无依的模样,她就良心不安起来,而且她还害清大夫晕倒。清大夫那毫无血色的脸吓坏了她!后来听说,清大夫命在旦夕。 “什么?”男人脸上薄怒,“小谷,不要以为我不处罚你,你就可以在这里胡说八道。心怜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清楚记得那一日心怜吐了大口的鲜血! 小谷“砰”一声再次跪在地上,“少爷,奴婢没有撒慌。真的没有撒慌啊。而且,老夫人汤勺上的绿绒也是少夫人吩咐奴婢做的。少爷,您处罚奴婢吧。这样奴婢才能求得心安啊。” 傅垏帧看着地上被吓坏的丫头,沉重的往东院而去。 东院正寝室的隔间,一白衣女子正在整理床铺。见到门前的男人,她小跑过来,娇俏道,“垏帧,你终于回来了。这么晚了,你上了哪?让人家担心。”傅垏帧望着她的如花笑颜,沉重起来。她是一个如此单纯善良的姑娘啊,她怎么可能会做出…… “垏帧,怎么了?”他看她的眼神好象有一丝迟疑。迟疑?他是发现了什么吗?白心怜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而后让她快速掩下。她不能让这个男人发现她做的事,而且那事隔现在也三年多了。 她再换上妩媚的笑颜,今夜她特意穿了一件薄薄纱衣,雪白肌肤若隐若现,这些可都是为这个男人准备的。她,守了他五年,今夜她一定要成为他的女人。于是她娇媚的将玉臂缠上男人的肩,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垏帧,今夜让我留下来陪你好吗?我已经是你的妻。” 傅垏帧感受到她柔软的身子缠上自己,那阵淡淡的茉莉香气充斥鼻间,他突然反感起来。在她落泪受委屈的时候,他抱过她,因为他想给她支柱。他吻过她的额,像疼爱一个妹妹。那日他曾经把她错当成画中的依若,所以轻轻碰了她的唇。他娶了她,因为他想给她一个保障,想摆脱清格勒带给他的的迷惑。没想到,清格勒果真是依若,一个变了容颜的依若,而他…… 对心怜,他努力过。在依若落崖后的那段日子,他试着将心怜以女人的方式来对待。可是,他感觉像亵渎了自己的妹妹。所以,他从来不碰心怜。那份蛊动,只有依若能给予。对心怜,他愈加的自责。他终于下定决心娶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补偿他对心怜愈来愈深的愧疚。 他抓下心怜在他身上游窜的小手,心口涌上一份歉意。“心怜,回自己的房去歇息吧。我没有办法碰你。” 白心怜猛然白了一张俏脸,她抱住对她一脸愧疚的男人,低泣道,“垏帧,为什么,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让我成为你的女人?现在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啊。” 男人闭了眼,想起另一个女人对他说,如果我跟你回去,你现在的妻怎么办?他的妻,他的妻,他让心怜成为他的妻,只是想补偿她保护她啊。而那个女人,他爱着她,却不能让她成为他的妻。而她,本该是他至爱的妻。 他沉默了。深深自责着,他该死的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他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道,“心怜,对不起。” 白心怜哭得更凶,她抓乱自己的发,娇俏的脸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垏帧,是因为那个女人吗?是因为她所以你才不肯接受我吗?我可以为你生为你死,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为什么你不能属于我?你是养父去世后对我最好的人,只有你才肯真心真意给我关爱,给我依靠……” 傅垏帧的脸沉重起来,“心怜,我会好好疼爱你。”白心怜更是激动起来,“我不要你的疼爱,我只要你的爱,只要你的心中只装着我白心怜一个人。垏帧,难道我没有那个女人漂亮吗?没有那个女人好吗?” 痛苦的闭上眼,傅垏帧突然觉得一切都错乱了,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错啊。 第十五章 近在咫尺 一尾绿绮,一首婉转《紫玉钗》,一白衣面纱女子,一群如痴如醉的酒客。 “绿绮阁”,八大胡同三年内新迅速崛起的妓院,其闻名的速度也是京城内的一大奇谈之一。出尘如仙子的花魁,一首幽曲上天入地,醉人心房。阁内的姑娘,更是娇媚而不庸俗,谈吐气质胜人一筹。这里的老鸨,笑颜如花,却对闹事者绝不手软留情。当然,这里最让人好奇的就是其幕后老板了,只听说是个男人,却从来不曾见过其真面目。 花厅,高贵不庸俗,雅致却不落俗套。台上一白衣女子素手轻抚琴面,一支碧绿玉钗将一缕乌黑秀发在耳侧挽成一抹斜云,其余青丝斜倚右肩。一袭薄纱,掩住娇好的容颜,只见一双漆黑脉脉含情的水眸,随着琴音顾盼生辉。一身白色纱衣,将她轻盈的骨掩得出尘脱俗。 台下,一群衣着华丽光鲜的男人,如痴如醉盯着台上的人儿。旁边,清丽薄纱美娇娘亦调笑着。她们看着台上的眸,分明没有一丝嫉妒或愤恨。只见一曲弹毕,男人们给予了热烈的掌声,却没有淫秽的调笑声。 白衣女子看着底下一群兴奋的酒客,盈盈一笑,而后往内室而去。每日只有一曲,却让人挂念得紧。男人们虽是舍不得那纤纤素影,和那让人上瘾的幽思,却也本分没有做出唐突之事。只待明日的一曲相思。大家都明白着,这女子跟这妓院老板有些密切非凡的关系。他们只要听听,便也无妨。 入了后院,只见一白衫长袍男子玉树临风站在树下,白衣女子奔了过去,道,“珏,你终于来了!”白衫男子搂了她进怀里,轻声道,“我只是替皇上办了点事。妩辰,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身子可有不舒服?” 白衣妩辰摇摇头,水眸涌上一层清泪,“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心口的伤,一直是他用域外水明月医治,而那水明月只有皇宫才有。而她的嗓子,是师父他老人家配以皇上赐的灵药才让她能开口说话。因为她,所以他不得不受制于皇上。 “傻妩辰,你难道忘了你差点成了我的妻?”弘珏更加搂紧白衣女子,宠溺的笑了,“你可得快快养好你的身子,做我健健康康的妻。” 妩辰也笑了,她记得三年前那一日,一觉醒来,他一身红衣站在她的面前,而她亦一身大红喜服。他对她说,“妩辰,等你身子好起来,我们再成亲。”她知道她有一个名字叫妩辰,即将成为他的妻,而他,是爱她至深的弘珏。 “珏,为什么我记不得以前的事?为什么我的心口会受伤?为什么我的嗓子不能说话?”这些都是她想知道的,因为她除了弘珏和云游四海的师父,对于以前的事毫无印象。 弘珏轻抚她的发丝,利眸里闪过一丝难过,道,“不要想太多了,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是因为你曾经生过一场大病。现在乖乖的养病。快点好起来。恩?” 妩辰将嗪首靠在他的肩上,沉默,她知道弘珏肯定藏了一些事不想告诉她。因为她的心口总是隐隐的痛着,还有那些破碎的抓不住的梦。“春儿,可有什么动静?” 只见“绿绮阁”一安静的厢房,一薄纱花娘与一白衣男子在灯下对坐。两人脸上都有着严肃,开口的是白衣锁眉男子。 “大当家,今日那年如洪虽然来找春儿了,可他只喝酒说些无聊的话。”花娘春儿便是当年与依若失散的春儿了,当年她和依若在客栈门口同时被黑衣人打晕。等她醒来的时候,她人已躺在了妓院,而依若不见了踪影。那一年,她被关在妓院受尽压迫,苦苦寻不得小姐的踪影。 再过一年,她在八大胡同遇到了弘珏贝勒和已经失忆变了模样的小姐。后来,弘珏贝勒在八大胡同开了这间“绿绮阁”,帮她和她在妓院的一帮姐妹赎了身。在这里,她终于不用再忍受那惨无人道的折磨,她们虽为花娘但只陪客人喝喝酒调笑几句,她们的主要任务是探听这些酒客的谈话,然后报告给弘珏贝勒。 弘珏沉了脸,这群纨绔子弟啊,又能指望从他们口中套出什么重要的信息呢。他在这里开了这间绿绮阁,为的是尽快完成皇上交给他的任务。而他,也可以和妩辰早些云游四海。 “大当家,那年如洪虽没有说什么有用的话,却在最后跟一个神秘人走了。” “神秘人?” “那人用帽掩了面,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他是用一辆马车接走年如洪,他上车的时候,我偶然瞥见车里还有一个人。不过帘拉下来的太快,春儿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那个人倒是给一种很恐惧的戾气。”“戾气?”弘珏的脑海马上想起一个人来,一个他一直忽略了的人。“春儿,你先回房歇息去。” “是,大当家。” 这段时日,郡王府也是不得安宁。他是不是该回去治治那些个鼠蚁?寂静的夜,寂静的大街。 一阵马蹄声显得特别响亮,只见那马上坐着一个高大深衣男子。男子剑眉微拢,那深邃的眸直视着前方,只是那耳分明警觉了起来。 有杀气!傅垏帧全身防备起来。这段时日,他被刺杀的次数陡然多了起来。对方来头不明,但每次都要置他于死地!他想起了五年前的刺杀,同样的黑衣人,同样的咬舌自尽,同样的轮回。四年前的望夫崖,那帮乱党挟持了依若和心怜,威胁他不准插手八王爷的事。可是,八王爷和九王爷已经被皇上软禁起来。而那一日,将依若打下崖底的黑衣人却趁他去救心怜逃走了。那个该死的黑衣人,是余党。五年后的今日,莫非他们又在蠢蠢欲动了?只是,他们还是受八王爷的指使么?这个可能性好象不大。 他想起今夜皇上突然召他入宫说的话来,皇上说,朕曾赐予内阁大学士年更尧十万兵马去甘肃监督青海达一年之久。然后皇上再无一句,便让他出宫回府。年更尧,皇上身边的得力宠臣啊。当初与那佟泷科在朝野,可算得上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那次青海之战,他遭遇断粮之危,蛮族之困,多亏弘珏与依若的救助……依若, 原来她苦苦等着的男人是他,原来她一直在等着他,可是他却该死的抛下她。后来…………他的心口再次撕裂起来。 漆黑的夜,一个模糊的黑影从屋顶无声无息飞下,直朝骏马上的人影逼去,只见那大刀在朦胧的月光下闪着寒气。眼见大刀就要朝马背上的男人砍下,男人突然越身而起,快速飞出,抽出配剑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一阵狠利的厮杀,蒙面黑衣人刀刀毫不留情,直朝傅垏帧要害逼近。傅垏帧轻巧躲过他的招式,破解,然后奋力还击。两个身影在空中打得难分难舍,末了,傅垏帧无意再与他纠缠,剑锋急转如花,似要快速将敌人击败活擒。眼见慢慢处于劣势,黑衣人顿足飞身上屋顶,开始逃逸。傅垏帧紧追不舍,这次定要捉个活口问个清楚。 追了一段路,只见前面身影往一片缭亮而去。那是京城的八大胡同,贵族男人的天堂。傅垏帧随之追入胡同,只来得及看见他消失在一间妓院门口。他驻足,抬头,看见“绿绮阁”三个大字。他静静望一眼阁内一群正为台上欢呼的喝酒作乐男人,转身离去。 第十六章 前事难忆 花厅内,一曲弹毕,台上白衣女子对台下的热情欢呼稍欠身,盈盈浅笑,正要入内室,忽瞥见门前一藏青色挺拔身影转身离去,她的心口莫名痛了一下。 她掩住那份刺痛,来到后室,只见后院与前厅形成一阵鲜明的对比。这里很静,偶尔只有丫鬟端着酒水食盘穿入前厅。她并未回暖香阁,只是静静在院里石凳上坐了。托腮望明月,月如玉盘,温润柔和,像某张深情望着她的脸。她的脑海猛的闪过一个模糊的面孔,太快太模糊,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知道每次梦到这个模糊的面孔时,她的心会痛。 她知道那个面孔不是珏,而她也不是为心口的伤而痛,那个影曾经让她痛彻心扉,她知道!可是,珏不肯告诉她以前发生的事,春儿也不告诉她。他们,似乎在隐瞒她的过去。 她的心头又涌上一阵愧疚,珏如此爱她,而她也即将成为他的妻,她却为一个模糊的男性面孔而心痛。这样,似乎对不起爱她至深的珏。她揽下薄纱,玉掌轻抚自己的容颜,她记起春儿第一眼见到她时的惊讶, “姐姐,真的是你吗?你怎么变了模样?” 她变了模样吗?她以前是怎个模样?可是,没有人肯为她解答。春儿只是说,姐姐你和以前一样风华绝代。姐姐,以后你要好好的活着。 好好的活着?她以前死过吗?她心口的伤痕,她的失声,绝对不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而珏在骗她!她的梦中,经常会有一个素衣女子飘落崖底,素衣女子的痛彻心扉和绝望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仿佛,那个素衣就是她。她痛着醒过来,然后,记忆仍是一片空白。 望着夜空,她迷茫而忧伤。深深吸一口春夜的气息,平抚内心的骚动。她转身欲往暖香阁而去,突瞥见长廊的栏杆上一片血迹,然后地面是一路,延伸至春香房。是春儿受伤了吗?刚才在前厅,春儿似乎一脸急色进了后院。 她急忙奔至春香房外,房里燃着灯,很静。欲敲门,门却忽然被人从里头打了开。春儿见到门前有人,急忙将门掩了一些。她只露出一张脸,有些慌张的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妩辰笑了,取笑她,“春儿房里藏了男人吗?紧张成这样。”谁知,春儿听了愈加慌张起来。她捂了妩辰的嘴,将她拉进了厢房。 房里果真有男人,还是个一身黑衣,臂膀受了伤的男人。他躺在春儿的床上,利眼警惕的看着进来的白衣妩辰。春儿走到他身边,为他擦拭臂膀上的血迹,轻柔道,“禾建,莫担心。她是我姐姐。” 男人终于放松了警惕,道,“禾建今日受伤,暂时在这躲躲。叨扰姑娘了。” 妩辰望着高大男人一脸诚意,还有春儿对他的关怀,霎时明白了几分。她道,“既然你是春儿关心的人,你尽可放心在绿绮阁养伤。” “谢谢姑娘。”“谢谢姐姐。”男人和春儿异口同声道。 妩辰了然笑了,而后正色道,“外面的血迹可引人注意,春儿是想让下一人知道春儿房里藏着男人吗?” 春儿脸色一白,“只记得他的伤,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了。谢谢姐姐提醒。”说着,连忙跑出门外。那个黑衣人进了“绿绮阁”,难道他跟“绿绮丽阁”的人有关?京城的八大胡同,似乎让那些反清的明朝乱党安了窝。这段时日,那些乱党频繁在八大胡同活动,他又岂不知晓?只是,皇上似乎只要他盯着年更尧啊。这么多年,经历佟泷科,八王爷,九王爷的叛变,倒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这内阁大学士的风吹草动。他始终相信皇上是洞悉一些什么的,所以他也警觉起来。他想起四年前的青海平乱,那一次,守在甘肃的年更尧在运送救援粮草的途中,让乱党将粮草烧个精光! 虽然后来抓到乱党主犯承认了此事,但他一直觉得这事是蹊跷的。他二十万大军紧紧守在湟中城外,将其围个水泄不通,又岂可让乱党飞出一只蚂蚁?除非,年更尧自己烧了粮草,或者他也与乱党有勾结!!! 傅垏帧沉重了一张俊脸,英挺的剑眉紧锁起来,薄唇紧抿。此刻,他的手中正握了一块刻有“明”字的腰牌,那是他从那黑衣人身上夺得。原来,那“绿绮阁”果然与明朝乱党有勾结!www.sxcnw.org而那帮乱党想刺杀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树的火红,一地的红。每日,他期盼着会有个素衣女子,提着小篮来这棵树下拾花。然后,回首,对他嫣然一笑。他想念她绝色容颜上那一层薄薄的汗珠了。 走出书房,他看到尽忠职守的福伯恭恭敬敬的守在门口。他突然问了,“以前少夫人可有来过我的书房拾花?”福伯老脸上涌上一层迷惑,“怜夫人从不曾来少爷书房拾花。” 傅垏帧一愣,道,“我问的是……”而后又停住,“罢了,罢了,现在问这些太晚。” 福伯反应过来,连忙接住话头,“依若夫人曾经来过几次书房,但当时少爷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所以我…………拦住了她。”语音里有点颤抖了,因为他看到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少爷俊朗的脸上很难看,他以为自己说错话,连忙道,“怜夫人我从来没有阻拦她进入少爷的书房的……” “不要再说了,福伯,你没有错,一切是我的错。”而后,快步离开书房。 福伯呆愣,少爷宠爱现在的少夫人是人尽皆知的呀。至于那个被休掉的夫人,她是皇上赐婚,全家被抄斩,而且还弄掉红屏郡主的孩子……哎,都是她的命。只是,少爷到底是为他的哪一句生气?傅垏帧出了书房,想起了自从依若离去一直郁郁寡欢的娘亲。娘亲上次中的毒,小谷说是心怜命令她将绿绒抹在母亲的汤匙上。心怜真的会下毒害母亲吗?可是小谷不像是说谎,他难堪起来。这个让他疼爱,让他愧疚,纯净如花的心怜,她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他穿过长廊正要往多罗氏的房间而去,却见小谷头发蓬乱一脸泪痕跑来。见了他,似乎想躲起来,却又来不及,连忙止住泪请安,“少爷!” 傅垏帧静静看着小谷,发辫蓬乱,满脸泪痕,脸蛋稍见红肿,明显是刚被人掌过嘴 。“这伤,哪来的?”他问了。 小谷“扑通”一声跪下,连忙道,“小谷是因为做错事,所以被责罚。” “小谷,说真话。” 傅垏帧厉声道,“可是为上次说错话被惩罚?” “少爷,你怎么知道?”小丫头抬起一双迷茫的眼,看到眼前男人眸中的厉色,慌忙又低了头,“我没有说错话,那天我对少爷说的都是真的。” 傅垏帧深深看着地上的小丫头,利眸眯了起来。如果这个小丫头果真说了谎,他绝不轻饶她!但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他对心怜也会很失望。正想着,他看到长廊尽头走过来一个白衣身影,似是在找小谷。看到他,她愣了一下。随即轻移莲步走过来,“垏帧,原来你今日在府中。刚才我和小谷出去买了些胭脂水粉和女儿家用的东西,小谷这丫头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在石头上。”说着就要扶起跪在地上的小谷,小谷一阵瑟缩。 “这些东西可以交给下人出去采买的,何苦自己亲自出去呢?心怜,既然你刚从外面回来,那一定累了,你先回房歇息去吧。”看着白心怜一身白裘,似是果真从府外回来。再看看一脸惊惧的小谷,他眉头皱了起来。而后他道,“小谷,陪夫人回房歇息。” “垏帧,既然今日你在府中,何不陪陪我,你已经好久没陪我了。”白心怜娇嗔起来,自从那个女人离去,这个男人便明显的冷落她了。这个男人在慢慢远离她,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要让这个男人属于她。 看着一脸娇俏走过来的白心怜,傅垏帧利眼里闪过困惑。他道,“心怜,我此刻得去看看娘她老人家。” 白心怜亲热揽了他的胳膊,甜甜的道,“垏帧,我随你一起去。” 第十七章 绿绮相见 雅致不庸俗,没有一般妓院的淫秽,酒客与花娘们调笑着,倒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一掩面纱衣女子在高台上轻扭腰肢,极尽妩媚之能事。旁边,几个雅致女子琵琶半遮面,串串轻灵的音符在厅内缭绕。 男子甫进门,便吸引了全场的注意。一身简单石青长锦袍,银黄腰带,腰侧佩带一碧绿剔透美玉,虽是随性打扮,仍掩盖不了那身贵气。气宇轩昂中带着沉稳,睿智,再看那虽是冷漠,却犹如刀削斧刻的深邃五官。飞扬的剑眉,挺直的鼻梁,抿紧的性感薄唇,犀利的星眸盯着全场的男客,似是搜寻,似是随性。 全场的花娘都看呆了,她们在花柳之地可是从没迎过如此出色的男人。她们停止了调笑,默默看着男人走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落座。一双双娇媚的眼净是往角落的男子身子上瞧,却有一个浅绿纱衣花娘苍白了一张俏脸。 这个男人怎么会来这儿?春儿连忙侧过身子,她可千万不能让这个负心的男人发现她。她现在只希望姐姐和大当家在一起,因为只有大当家才能给予姐姐幸福。 傅垏帧搜寻了整个花厅,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他可以很肯定那日那个刺杀他的黑衣人逃进了这“绿绮楼”,那日他打伤了黑衣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个黑衣人肯定在这养伤。 他喝着酒,拒绝了前来的花娘。犀利的眼紧紧盯着每个喝酒寻欢的男人,顿住,原来连内阁大学士的公子也来了,而年如洪旁边的花娘。春儿? 那女子虽是特意用丝绢掩了面,但那身形与春儿颇像。而且她还故意掩面似是不想让人认出她,他可以更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想。那么,春儿知道依若的消息吗?他激动起来。 春儿正要起身去后院阻止接下来的节目,猛然,全场安静了下来。每个男人都开始全神贯注盯着高台,原来跳舞抚琴的女子都退下了,只见一婢女抱了一柄绿绮琴放置在台上的琴架上,而后退下。 稍会,一白衣女子慢慢从内室走出来,只听得男人们一阵激动的欢呼,和春儿的担忧。角落的傅垏帧猛然被夺去了心神,他紧紧盯着慢慢走出来的白衣女子。她一身白衣胜雪,乌黑青丝在头顶随意拢起一朵斜云,其余全部倾泻在柔弱右肩。她蒙了白色面纱,但那双水眸,那双盈盈水眸,绝对是属于依若的。这次他不再迟疑,他非常肯定她就是依若。上次他一直不敢肯定清格勒就是依若,只因清格勒有一张与依若完全陌生的脸。可是这次,他不再为他那该死的迷惑而与依若擦身而过。 台上的女子稍一欠身,稍稍环顾了四周,正要坐下,猛然被角落一伟岸身影震住。那个男人,那个曾经出现在“绿绮阁”门口的男人,他正用他那犀利深邃的眸盯着她。她的心,窒息一痛。 傅垏帧站起身,激动的看着亦看过来的女子,她看向他看到他了!可是她,看他的眼神很陌生。他走过去,走上台,走到女子的面前,深情的道,“依若,你还活着。依若……”女子睁着一双迷茫的盈盈水眸看着他,捂着胸口,却并不言语。他一把将她柔弱的骨搂进怀里,激动起来,“依若,依若……” 妩辰被男人搂进怀里,一阵好闻的熟悉的麝香钻进她的鼻间。她有片刻的怔忪,这个怀抱似乎是她贪恋栖息已久的,她,并不排斥这个怀抱。末了,她想起弘珏来,她即将是珏的妻子了啊,怎么能……她猛然跳开这个男人的怀抱,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依若。我是妩辰,我想你认错人了。” 傅垏帧震惊了,他认错人了?她是他心爱的却一直被他伤害的依若啊,他如何能认错?他道,“你是依若,我深爱着的依若。你,不记得我了吗?” 妩辰摇摇头,盈盈水眸迷茫的看着他,她捂着胸口,对这个男人承认着,“我不认识你,但是看到你,我的心会痛。” 傅垏帧再次紧紧抱住她,激动的道,“依若,你活过来了,你能说话了,可是你忘了我,你忘了我,这是我应得的报应啊。” 春儿担忧的望着台上的男人和女子,柳眉轻蹙。这个男人啊,又要搅乱他们这份安宁的生活了。 “妩辰,在想什么?” 临窗的白衣女子回首,看到身后的白衣男人。笑了,她走到他身边,“珏,你来了。” 白衣男子深深看她一眼,轻笑道,“刚才想什么这么出神?连我进来了都不知晓。”妩辰心头一嘁,刚才她在想那个让她心痛的男子,那个男人说爱她,说她叫依若。那个男人看她时,深邃的眸布满忧郁和深情,似要把她吸进去。而且,她很贪恋那个男人的怀抱。 她看着丰神俊朗的弘珏,感受到他熟悉的宠溺,她在心底开始愧疚起来。将嗪首轻放在他肩头,她轻道,“珏,我什么时候能成为你的妻?” 弘珏温柔的抚抚她柔顺的发丝,利眼看着窗外的夜空,沉声道,“快了,只需再服用三次水明月,妩辰的病就会痊愈。到时候,我会让你风风光光成为我的妻。然后,我们云游四海。” 妩辰抬起嗪首,玉手抚摩他俊朗的五官,喃喃的吐露,“珏,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受制于皇上。没有我,你早已做了个潇洒闲人。”弘珏打断她的话,“傻妩辰,我需要你做伴。莫要胡思乱想,等着做我健健康康的妻。” 她躺在男人怀里,望着月,脑海却不由得浮现另一个冷俊男人的身影。那个男人,那个让她心口疼痛的男人啊。她抱紧弘珏的腰,似要坚定自己的信念。虽然那个男人让她心口莫名的痛楚,但她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告诉她,嫁弘珏为妻,嫁弘珏为妻。所以,她一定要顺应自己的内心。漆黑。 寂静的街头,只见一辆马车往城西辘轳而去。车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马车到达一寺院后门前老头便停了车。掀开布帘,一个用黑披风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人影轻巧下了车。 轻敲寺门,便见来人只把门露出一条缝,待看清门口的人,门内的人立即迎进门外的黑影,然后小心翼翼关上门。 “美姨!”女子脱下黑披风,扑进妇人怀里。妇人搂紧年轻女子,轻抚女子的发,柔声道,“怜儿,这段时间那多罗氏可有欺负你?” 白心怜抬起身子,流下一行泪珠,“那老不死还不是一样不给我好脸色看,我也不明白她怎么就不肯接受我。为了讨她欢心,我还特意将长发挽成髻,指望能让她对我改观些。可是……”泪滴如断线的珠子,她咬紧自己的唇瓣,眸里涌上怨气,“上次都怪我没听美姨的话,没把那毒加重些将那老不死直接送上西天。现在垏帧似乎察觉了一些什么……” 杨美心放开白心怜,轻抹去她的泪珠。看着这个失散十八年现在却又不能相认的女儿,由初见她时的娇柔不堪到现在的狠心毒辣,她放心了不少。她道,“怜儿莫急,只要美姨在,定不会让傅府的人欺负你。现在你只需抓住傅垏帧的心即可。” 白心怜并未止住泪水,她甚至哀怨起来,“他现在对我越来越冷淡了,他的心里只有那个女人。”杨美心也沉重了一张脸,那林仙儿与她杨美心可真是克星啊。她和林仙儿,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而心怜和那林仙儿的孽女,也同样为一个男人纠缠不清。上次,因为名儿的阻饶,她没办法杀了那妖女。这次,她无论如何也要帮心怜抢回那个男人! 她对哭成泪人儿的白心怜道,“小谷那小妮子一定在傅垏帧面前乱说话了吧,你现在得先消除傅垏帧对你的猜疑。然后再得他的心,得男人的心,最重要的是成为他的人。怜儿,你老实告诉美姨,那傅垏帧可有碰你?” 白心怜摇首,一脸难堪。杨美心明了了,她再问,“你确定一定要傅垏帧那个男人吗?” “我一定要得到他的心。” 杨美心这才放心的掏出一个瓷瓶,将唇贴近白心怜耳语了几句。“美姨,这真的可行吗?”杨美心点头,“怜儿,做女人,心要狠!” 一身藏青色长袍,气宇轩昂,气质不俗。他只是静静听她弹曲,用他那幽深的眸紧紧盯着她。她的心再次蛊动起来,他那俊挺的模样,似乎在她的梦中出现过。她静静抚琴,欲盖住那骚动的心。 末了,台下的男人们都起身欢呼鼓掌起来。她抬眼望向那个隐秘的角落,眼底涌上失望。他,不在那个座位上了。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感觉自己慢慢被他夺去了注意力,被他幽深的眸深深诱惑着。 她失望的与底下的酒客盈了盈身,然后来了后院。梨树下,一抹高大的背影在月影下孤寂着。她的心狂跳起来,原来他没有走,他只是来后院找她了!她兴奋的看着那个慢慢朝自己走过来的身影,感觉他的气息在靠近。他轻抚她的肩,道,“依若,弘珏对你好吗?你为何会在这里?” 她抬首,被他吸进那犀利幽深的眸子。她道,“珏对我很好,再过两个月我就要成为珏的新娘。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想跟春儿在一起,春儿是我的好姐妹。” 男人心头一震,他望着这日思夜想刻进他心底的绝色容颜,用指腹深情的抚摩。深深闭了眼,再睁开,沉声问,“依若,跟弘珏在一起幸福吗?”而后怜惜的将她搂进怀里。 女子在他怀里沉默着,她搂了他的腰,深深嗅吸他的气息。“我会嫁给珏,一定会做他的妻。” 男人痛苦的闭了眼,将她搂得更紧。 第十八章 真相大白 “啊----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叫感惊醒床上的男人,傅垏帧连忙翻身下床,迅速跑到隔壁的主卧房,推门,只见桌上一壶酒倾泻了一桌,地上躺着一个七孔流血的黄衣丫头。他慌忙抱起地上已快气绝的小谷,只见小谷气若游丝,一双流血的眼死死盯着床上颤抖的人。她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床上,而后气绝过去。“小谷……” 傅垏帧放下小谷的尸体,看了看桌上带毒的酒,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吓得不能自已的白心怜。这次,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心疼的将她拥进怀里。他只是问了,“发生了什么事?” 床上吓成一团的白心怜猛然扑进他的怀里,颤声道,“垏帧,我怕。刚才小谷跟我承认,她曾经给娘和我下毒。她说她受不住良心的折磨,所以喂毒自尽。”说着更是抱紧面前的男人,“她就在我面前将这杯毒酒喝下了,呜……那个样子好可怕……”她抬了一双惊恐的泪眼望向男人,却见这个疼爱自己的男人只是冷冷看着自己,“垏帧……” 傅垏帧推开眼前的泪人儿,看着她娇柔的猛掉眼泪。他皱了眉,这个单纯的女子是何时开始变得如此陌生?他冷冷看着她,想起了三年前依若扶着门扉的模样。那个时候,他眼前的这个女子以折磨自己的身体来伤害依若,而他,该死的再次选择抛弃依若! 他难过的看着一脸楚楚可怜的白心怜,她为了他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也为了他,不惜伤害他周围的人。小谷并未说谎,他去母亲的房查证,秋月告诉他三年前母亲用的餐具都是心怜吩咐小谷帮忙打理,而也是在那个时候小谷才有机会在汤勺上喂绿绒。那时,他的注意力只是放在了食物上,而忽略了餐具! 叹口气,他道,“心怜,你可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白心怜止住泪水,心头瑟缩了一下。她凄楚的看着傅垏帧,“垏帧,我爱你啊,我怎么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是不是小谷那丫头在你面前乱嚼舌头。垏帧,你可千万别相信她的话。”她望一眼地上冰凉的尸体,身体颤抖起来,“垏帧,她想诬陷我,还想杀我。这壶毒酒本是她为我准备的……” 傅垏帧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他怒道,“心怜,你太令我失望了!今时今日,你为何还要把所有的罪推在这个小女孩身上。”白心怜慌了,她再次爬起来抱住眼前的男人,声音颤抖着,“垏帧,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小谷是畏罪自杀,不是我……” 静静看着眼前泪如雨下的女子,傅垏帧的心头涌上一阵难过。如果心怜真的变了,那也是他的错,是他让这个单纯的女子变得如此狠毒的。他道,“小谷是个善良胆小的丫头,她没有理由毒害我的娘亲。而你,用同样的方式伤害娘亲和你自己,还有依若。”他的眸犀利起来,“如果我真冤枉了你,为何小谷死不瞑目?”他推开白心怜走到尸首旁边,指着小谷下巴上明显的掐痕,厉声道,“她,分明是被人强制喂毒酒。而你的手肘上有着小谷的抓痕。” 跪在床上的白心怜惨白了脸,她止住了泪水,委屈瀛弱的眸瞬息涌上一阵狠毒,她凄厉道,“是,这毒酒是我准备的,谁叫她把我做的事抖出来。”她狠狠瞪着眼前的男人,“我想得到你,可是你娘亲总是反对我,容不下我。垏帧,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为你可以放弃我的生命,为什么她总是不肯接受我?”她的神情开始迷乱起来,“我知道,一切是为那个早该死去的女人。你和你娘,都是为了她才不肯接受我,所以我必须要赶走那个女人。”继而她又委屈的道,“垏帧,我并没有想害死你娘亲,我只是想惩罚她对我的偏见……” 眼前逐渐陌生起来的白衣女子,让傅垏帧的心狠狠痛了,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错啊。因为他,才会让一个纯洁如纸的女孩丧失本性;因为他,才会让他至爱的女子离他而去;因为他,才会让母亲有性命之忧。他沉了深邃的眸,对已由床上跪到地上,紧紧抱住他腿的女子道,”心怜,你一直是我愿意疼爱的女子,因为你纯洁如百合。可是今日,你让我太失望。“ 地上的女子凄厉的大叫起来,”垏帧,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啊,垏帧,不要走……“男子冷冷看她几眼,决然离去。 第二日,白心怜被一纸休书送入傅府的一处别院,从此不得再踏入傅府一步。书房里,傅垏帧深深凝视着墙上的画中白衣女子,原来她一直在他身边,却次次被他抛开。他轻抚那忧愁的侧颜,苦笑了。他终于再次找到她了,可是她即将属于另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她说,这世就让我做弘珏的妻,如果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而她,果真忘了他。 隐身在后院隐秘一角,一黑影屏息着观察着院内的动静。前厅一片笑闹声,而这里一片寂静,偶尔只有春虫的鸣叫声。他静静看着暖香阁内一白衣女子临窗而坐,女子素手正握笔在绢纸上落下点滴娟秀字体。那侧容,淡然绝俗。一袭白裳,一肩青丝,似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偶尔,她侧首凝思窗外,轻蹙娥眉。那脉脉含情的水眸分明带着几许惆怅,她,是想起什么了吗? 黑暗中的男子紧紧盯着小窗边的女子,多希望能抹去她脸上的惆怅。他,希望她快乐,没有忧愁的幸福着。即使忘了他,忘了所有跟他之间的事,只要她能没有忧愁的活着。 他深深看着她,看着她托腮凝视天上的月牙儿。这个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人儿啊,那一颦一蹙深深牵动着他的心。可是,在他那么深深的伤害了她之后,他还有资格来弥补她吗?他沉思着,却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思绪。 一个绿衣花娘轻步朝西侧厢房走去,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神色紧张而谨慎。而那个绿衣花娘,是春儿!她进了厢房,而后谨慎的望了望四周,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他轻身跃上屋顶,悄无声息往西厢房而去。揭开一块瓦片,果见屋内春儿正为一个躺在床上的男人喂药。那个男人,正是那日刺杀他之人。男人左臂膀上的剑伤,正是他所致。只听得春儿对男人道,”禾建,再静养几日,便可痊愈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男人深深看着春儿,憨厚的脸上涌上一层愧疚,他抚着春儿的脸道,”等我完成主人给我的任务,我便带你远走高飞。“春儿担忧的看着他,喃喃道,”禾建,我不愿再看到你受伤甚至有性命之忧,我已是你的人,而且只有你对我真心,在我最痛苦的日子拯救了我。“说着,泪如雨下,”为了我,不要再杀人,我们隐居过安稳的生活,好吗?“ 男人抹去她的泪珠,心疼道,”我一定会给你一份安定的生活,但是我必须在完成我的使命之后,我身为天地会的人,必须要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 ”禾建……“春儿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屋顶的人影皱眉,果然是明朝乱党啊。正要飞身捉拿那个男人,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进来一位白衣女子。屋顶的人影猛然顿住,依若怎么也来了! ”姐姐,你来了。这段时间多亏姐姐帮我隐瞒,才得以让禾建安全在我这养伤。“春儿迎进白衣女子,亲热的握着她的手。白衣女子笑了,道,”傻妹妹,我是你姐姐啊。禾建可是我未来妹夫。春儿,等禾建的伤痊愈,你们打算怎么办?“ 春儿再次涌出泪水,”姐姐,春儿好不容易再遇上你,我想永远和姐姐在一起。至于他……“她哀戚的望向床上的男人,无奈的道,”禾建他的任务还未完成,我们……没有未来。“ 男人一脸沉重的看着泪如雨下的女子,似是不忍心似是无奈。他坚定的道,”春儿,等我完成任务我一定来接你。“ 春儿只是抱着白衣女子痛哭起来,妩辰抚着春儿的发丝,任妹妹泪湿自己的衣衫。禾建的身份虽然她不知晓,但看他们这么谨慎的模样,她也猜出了七八分。这个男人肩上有着沉重的担子,所以他现在不能给可怜的春儿幸福。她的心难受起来,世上的情有多种,却是有情人不能眷属何其多。而她,虽是个失忆之人,但有个男人让她心口刺痛。那个俊挺的男人将她当至宝一般搂进怀里,反复喊她”依若“,而她,贪恋他的气息,为他深邃的眸着迷……他,一定让她痛彻心扉过。 她猛然挥去那个男人带给她的蛊惑,安慰春儿道,”春儿,莫要伤心。姐姐相信禾建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你要给你们的将来信心。姐姐等着你们成亲那一日,我的好妹妹,姐姐会陪着你。“ 春儿抬起泪眼,看着眼前笑得淡然的妩辰。她想起姐姐艰难的感情之路,比之姐姐,她的又算得了什么呢。她坚定的看着白衣女子,道,”姐姐你说得对,我不能失去信心。只要禾建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不能放弃。“而后深情的望向床上的男人。 妩辰搂着坚强起来的春儿笑了,心头却莫名的失落了一角。 屋顶上的黑影将屋内的情景尽收眼底,他盯着底下的白衣女子心疼起来,她又露出那种淡然中带着惆怅的笑颜了。她,是在为她愁思吗?在心头苦笑一声,他是个罪该万死的混蛋,又何来资格得到她的谅解。 再看看床上的受伤男子,他为难起来。该死的,依若怎么也牵扯进去!?  第十九章 纠缠不清 一曲稍歇,她一如既往的抬眸望一眼那不起眼的角落,而后盈身回后室。她走进后院,却并不回暖香阁。她在一棵梨树下站定,回眸,果见一身青色长袍的他站在廊下凝望着她。 她望着他,不觉水眸里已是柔情一片。他踱步过来,深情的看着她,然后用指腹轻柔的抚着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脸,她的唇。炽热的眸那般令她熟悉,与贪恋,她融化在他的柔情里。 “弘珏为何会把你放在此地?为何要让那帮男人用眼神亵渎你?”他低沉磁性的声音猛然将她惊醒,挣脱了他的怀抱,她想起自己即将成为弘珏的妻。她刻意拉开和他的距离,稍侧过身子,道,“这里是我的好姐妹的家,而且我喜欢弹曲,那些男人只是喜欢听我的曲子。在这里,我可以和珏,和春儿,过着不受牵绊的生活。” 傅垏帧皱起眉头,温柔的道,“依若,这里太复杂,不适合你。”妩辰却笑了,笑得那么轻灵,她深深望着眼前的男人,望着他为她担忧的眸,坚定的道,“这里有珏,有春儿陪着我,所以你不必担忧。且,我的名字叫妩辰。两个月后,我将成为珏的妻,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话毕,那水眸分明涌上了晶莹。 男人心头猛然一震,他望着女子刻意的躲避和挣扎,看着她的坚决,他的心口扯痛起来,她已经不属于他了,已经不属于他了啊。这比眼睁睁看着她摔落山崖还要痛苦,他薄唇轻启,“依若--” 白衣女子深深看他一眼,清泪盈眶,然后捂着刺痛的胸口,转身奔进房里。 男人静静看着紧闭的门扉良久,然后无声离去。“妩辰,你哭了?” 弘珏离开绿绮阁十几日之久,今日回来却看到一脸泪痕的妩辰。掌中托着一个小锦盒,他轻步走到窗边的白衣女子身边。他用手指轻拭妩辰脸蛋上的泪珠,深邃中带着几分邪气的眸望着女子。 妩辰回过神,止住不小心溢出眼眶的泪水,对一脸担忧的白衣男子嫣然一笑,而后道,“珏,我没事。我可能是太思念师父他老人家。” 弘珏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故作镇定,也不再追问她。他恢复一派随意的笑,调侃道,“原来妩辰也会想师父想得落泪,那可有想我想得睡不着呢?”妩辰一嘁,虽知他是玩笑话,却仍是心头不免涌上愧疚。 她是有深夜辗转反侧,却不是为了珏,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她在门内看着男人孤寂离去的背影,心口疼痛起来。她落泪,是因为她对那个男人说,从此不要再来找我。他走了,所以她痛了。那是一种仿佛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的纠缠,她和那个男人,有一段让她痛彻心扉的过去。可是,她忘了,忘了所有跟这个男人的故事,只记得那噬心的痛楚。 仿佛,只要跟这个男人有了牵扯,她便会灰飞烟灭。 她紧紧搂着弘珏的腰,再次急不可待的道,“珏,我想快些成为你的妻。”弘珏一怔,感觉到她的焦躁不安。他道,“妩辰,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妩辰躺在他的怀里,摇首,喃喃道,“没有什么事发生,我只是想快些做弘珏的妻,我想有个家。”弘珏深深看着怀里的娇容,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他带她回了郡王府,这是三年来,弘珏第二次带妩辰来郡王府。他不将妩辰安置在郡王府,是因为他知道府中有个人想置她于死地。那盆掺有血水草的天香百合,他可一辈子都记得!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九曲桥,她却在九曲桥的花海旁边顿足。她望着那片花海,寻找着那盆洁白的天香百合。此情此景,她的脑海突然涌进一盆洁白的天香百合,她记得这个吊篮上曾经放着一盆天香百合,她回首,脱口而出,“垏帧……”,曾经有个深色挺拔身影急匆匆朝她走来。一眨眼,她的脑海又空白起来,她拼命想记起那个身影的模样,她的心中很渴望那个男人的到来。可是,愈是想她的头愈痛,似乎要裂开。 弘珏担忧的抱着她,她的那句“垏帧”让他忧心起来。妩辰,她是想起些什么来了吗?她痛苦回忆的模样,让他的心也痛起来了。这个傻瓜又在折磨自己了,他搂了她的肩头,快速将她带离九曲桥。 郡王爷房里,一位老者正为床上的病人把脉,老者五十几岁,却有一双清亮的眼。一身布衣,简单而耐人寻味。那一身,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见到门前的两个身影,老者抚须笑了。 “师父!”门前的白衣男子和白衣女子同声叫道。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弘珏惊喜的上前,三年前,师父来过郡王府一次,那个时候是为了救奄奄一息的妩辰。他记得当时师父站在阿玛的床前只说了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而后再次消失不见踪影。今日,师父再次来了府中,定是有着重大的事。 老者怜惜的看着弘珏身边的妩辰,问:“妩辰的身子可对水明月有不适反应?”妩辰望着这个难得见一次面的师父,热泪盈眶,“师父,辰儿现在的身子已经好起来了。多谢师父的救命之恩。”老者一脸慈祥的望着妩辰,清亮深邃的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他道,“那就好。再配以我为你调制的朱丹,辰儿即刻可以与弘珏成婚了。这婚事啊,都拖了三年了……”而后抚须深思看向弘珏。 弘珏明了师父的意思,三年前,妩辰为了那个男人奄奄一息。当他将一身大红喜服的妩辰接回郡王府,妩辰只剩下最后的气息,她紧抓着他的手,告诉他:“我这世要嫁弘珏为妻。”他为这个女子心痛着,她嫁他,不为爱,是为报答。她的心遗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即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收不回来。一如,他对她永远收不回来的心。 那一刻,师父回来了,找回了医治心口伤痕的九味药草。妩辰心口的伤,是落崖时伤了心脏。虽然师父帮她成功换了容貌,但那心口的伤痕却是难以医治。他和师父,只能暂时帮妩辰用雪莲续命。 而那传说中的九味珍贵药草,需是大江南北上山入地寻得。师父寻遍天南海北一年多,终于在危难的那一刻带回了那九味。可是,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妩辰,因为身子太虚弱,排斥那九味药草在体内的流窜。 最后,他不得不以郡王府大贝勒的身份进宫面圣求皇上赐与域外水明月,因为只有以水明月做药引,妩辰的身子才能接受那九味药草。皇上允了他,特赦他半年来皇宫取一次水明月,直到妩辰的身子完全康复。而皇上赐他水明月的条件却是…… 他看着眼前淡然中带点惆怅的妩辰,心口莫名的痛了。三年前,妩辰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师父,请你赐我丹药让我忘记前尘往事,我只想记得弘珏一人……”他知道她仍是忘不了那个男人,她在愧对他弘珏,所以她要以这种方式报答他。师父允了她,从此她只记得他给她取的名:妩辰,无尘,再无尘世牵绊。 师父他老人家要问他的是,是否后悔这桩婚事,这桩被推迟了三年的婚事。他躲过师父犀利的眸,问了,“师父,阿玛的病?” 老者笑了,云淡风轻,道,“老郡王是中风,老年常见的恶疾。”弘珏望着床榻上日益虚弱的阿玛,急上眉头,他是医者,自是明白阿玛是中风。但是,为何这几年他为阿玛细心调养,按摩推拿,阿玛的病毫无起色?他为阿玛检查了全身,并没有中毒的现象,阿玛人却是日益憔悴。老者接着道,“老郡王日益憔悴,还是因为心病。” 弘珏望着师父和床榻上的父亲,神情沉重了起来。 第二十章 前世尘缘 “木青,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朴素简雅的厢房,一灯,一四十美妇,一道骨老者。妇人美艳却已开始凋谢的容颜,在灯下,显得更凄丽。 老者淡淡看着眼前的妇人,并不为她的激动动容。他道,“此时夜深,夫人不该来木青的房间,这样对夫人的声誉不好。” 妇人听此话,反而更加激动起来,她道,“木青,你还会在乎我的名节吗?二十二年前,你是如何对待我的还记得吗?”那眸,似要望穿眼前的老者。 老者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看着眼前对他布满怨恨的妇人,平静的心涌上无奈。二十二年前,他认识了林府的千金林仙儿,对她一见钟情,继而爱上仙儿的温柔婉约,和她私定终身。而杨美心,是家父与杨父私自为他定下的亲事。从一开始他反对到底,无奈杨父铁了心,甚至将他和杨美心关在同一室内。第二日,当他醒来,才知被人下了媚香。 这时,林府却传来林仙儿要被嫁进佟府做妾室的消息。当下他决定带怀有他骨肉的仙儿私奔,却被林府的人捉回。那一日,他眼睁睁看着仙儿被佟府的人带走。从此,他与仙儿遥遥相望。忍受不了那份痛楚,他抛下父亲为他定下的亲事,从此四海漂泊,潜心医术,做起了行医者。 他清亮的眼看向杨美心,道,“对不起,当年我已有仙儿,所以不能娶你。”杨美心冷笑起来,笑声尖锐,“对不起?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怀了你的孩子被清兵追杀?我生下了她,却不得不将她送人。我那可怜的孩儿……” 她停住笑声,眼眸紧紧盯着平静看着她的男人,似在窥视他的心,“当年你心中只有那个林仙儿,可有我杨美心一席之地?你知不知道当年在我家后院,当你一把将掉下树的我接住,我的心中便有了你?你知不知道?”她质问起来,似乎要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我说服父亲一定要嫁你,而你的父亲也答应了。可是你,你却被那狐狸精勾走了心魂。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却要带着那个贱人一起私奔!你不知道吧?当年就是我去告的密,所以才让你们难以远走高飞,哈哈……” “杨美心,你……”木青不可置信看着面前张狂的女人,原来当年是她向林府通风报信,他看着她沉默起来。 “我怎么了?”杨美心继续道,眼里有着怨恨有着恶毒,“比起当年你对我的弃之不顾,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就是要看着你们分开,这样我的心里才痛快。我得不到的,她也休想得到!” 木青一顿,为这个妇人的恶毒心寒起来,他淡然道,“既然一切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前尘往事何须再提?” 杨美心并未收敛,她眯起一双恶毒的眼,厉声道,“那贱人不要以为她死了我就会放过她,我会让她辈子不得好死!” 木青皱紧剑眉,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妇人,无牵无挂的心沉重了起来。“妩辰,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只见一间雅室内,一白衣男子神情严肃的看着一白衣女子慢慢喝下药汤,那双利眸,带着焦急。女子放下空碗,轻摇嗪首,对男子嫣然一笑,“珏,我早已经不排斥这药了,莫为我焦心。”随后望望旁边的老者,继续道,“何况有师父在,妩辰的病马上就会好了。妩辰的命,是师父和珏救回来的。所以,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一番苦心,定会让自己的身子健健康康。” 她抓住弘珏的手,仰面看着白衣男子,坚定的道,“珏,我定要做你的妻,然后和你做一对云游四海的夫妻。”弘珏轻抚她的玉容,搂了她进怀里,俊脸上涌上一丝苦楚。旁边的老者看着两人,亦是一脸担忧。 看着凉亭中静坐的白衣女子,杨美心妩媚的脸狠毒起来。这个林仙儿生的孽女虽然换了容貌,但那双和林仙儿一模一样的眼睛可没有变。本以为四年前她摔落山崖定是命绝,谁知居然被一情救起,还给她治好了容颜。现在,一情和弘珏不仅给她治好了心口的伤,还给这个妖女医好了嗓子。 杨美心想起被傅垏帧休掉的怜儿,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怜儿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轻步朝亭中的白衣女子走去,笑开了一张脸,她亲热的叫到,“妩辰,可是在赏莲?” 妩辰被打断思绪,回眸,淡淡看着向她走来的妇人。她是郡王爷的小妾,只在三年前见过她一次,却觉得眼熟。她起身,福身问候,“夫人。” 杨美心扶起妩辰,知她没有认出自己,遂亲热握了妩辰的纤细柔荑,与她并排坐下。笑颜如花的道,“妩辰,你和弘珏的日子定下没?我这个做娘的可真的有点等不及喝媳妇茶了。” 妩辰轻蹙娥眉,她已经下定决心嫁给弘珏,却不时想起那个给予她温暖怀抱的男人。不见他的日子,脑子里时时想着他。想着他的温柔,想着他的气息,想听他对她说“依若,我的依若。”大婚将近,她的心却浮躁起来。她想着那个男人,但是她知道她是一定要嫁给弘珏的。 眼前的妇人,那笑颜,很眼熟,但是她记不起点滴。她淡淡笑了,道,“我和弘珏的婚事定于两个月后。”杨美心笑起来,怪嗔道,“弘珏那孩子也真是,硬是不肯告诉我婚期。估计是害羞,呵呵。妩辰啊,两个月后你可就是我的儿媳妇了。瞧这轻灵的脸蛋,我可真是喜欢得紧啦。”说着,用那猩红的指甲轻抚妩辰白皙无暇的娇颜。 妩辰突感一阵战栗,她内心并不喜欢杨美心的碰触,甚至是反感一些。她猛然想起弘珏曾多次提醒她,不能靠近这个妇人,最好不要跟她有任何牵扯!看着眼前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妇人,妩辰心中打了个突,她和这个妇人以前认识,而且有恩怨。但是,她记不起来。 她站起身,摆脱妇人冰冷的抚触,福了身,道,“夫人,妩辰先回房歇息 。”而后,消失在妇人的视线。 杨美心冷眼看着离去的白色身影,脸上的狠毒再次呈现,这个小贱蹄子,这次定要让你再无希望活命!台上没有那个白衣身影,听春儿说她随弘珏回了郡王府。男人犀利的眸有些许失望,她说从此不要再找她,她要成为弘珏的妻。仰头将杯中的琼浆一饮而尽,傅垏帧棱角分明的脸染上些许落寞。他只是静静的喝着酒,剑眉紧皱,痛苦着一双眼。末了,他起身,遂然往绿绮阁门口走去。 出门,走过一段路,他飞身进绿绮阁的后院,隐遁在一片漆黑中。 厢房内的打斗声惊住了往后院而来的春儿,她飞奔向自己的房间,果见禾建正和傅垏帧打得难舍难分。傅垏帧刚刚不是在前厅喝酒,怎么现在来了这里?难道他早就发现禾建在这里?那么,这段时间他频繁跑绿绮阁是为了捉禾建? 傅垏帧见了门口的来人,并不停手。他边出招边对禾建道,“为何要刺杀我?是谁指使你?”禾建并不回话,刀刀狠戾,似是欲置对方于死地。 “禾建,姑……傅垏帧,你们不要再打了。”春儿大声叫道,但见两人并不歇手,禾建终于出声了,“春儿,你先出去,这是我和他的事,别伤了你。”“可是,禾建,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傅垏帧听着两人的情话,手中的剑式快速起来。他并无意伤人,也不会伤害春儿,他只是想快些捉住禾建问个清楚。但禾建并不手软,招招取他要害。他躲过禾建的大刀,挥剑直刺对方。他不能再缠斗,得速战速决才行。他的剑飞舞起来,却在逼弑禾建的时候转了剑身。一个白色身影陡然挡在了禾建的身前,是妩辰!而他的剑只离她的额一公分!他猛然收回掌上的内力,将剑身插在旁边的木梁柱。该死的,妩辰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他,差点伤了她! 妩辰挡在禾建的面前,对他冷冷的道,“你不能伤害我绿绮阁的人!” 傅垏帧看着眼前日夜思念的人儿,利眸柔和了下来。她绝色容颜红润了一些,一身白衣,一肩青丝,楚楚动人。而那双脉脉含情的眸却是冰冷的盯着他。他轻声道,“禾建是明朝乱党,身为朝廷命官我必须得抓他!” 白衣女子柳眉轻蹙,她望向旁边的春儿,春儿难过的点头。妩辰惆怅了一张脸,她面向眼前的男人,“即使是这样,禾建现在也是人在我们绿绮阁,你不能在绿绮阁抓人!” 傅垏帧剑眉拢起,看样子,妩辰是打算保护禾建到底了。他薄唇轻启,正要劝妩辰不要插手此事,妩辰猛然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她对身后的两人焦急的道,“禾建,你快带春儿走,去一个没有人找得到你们的地方。快走,快……”  傅垏帧感觉她的臂将自己缠得愈紧,似是坚决不松手。她落了一行泪珠,最后对走到门前的两人哽咽着,“春儿,在外面好好的照顾自己,姐姐不能陪你了。”春儿难舍的望了妩辰一眼,和禾建消失在门扉。 等两人消失不见,她亦无力松了手。傅垏帧怜惜的看着她苍白起来的脸,心疼她失去姐妹的难过。为了她,他无心追杀禾建。以他的功力,他捉住禾建有何难?他只是想问出刺杀他的指使者来。 妩辰软下身子,望向面前一眼担忧看着自己的男人,她拦了他,因为她不想看到春儿失去幸福。可是禾建是乱党,即使今日这个男人不抓他,也会有其他的人抓他杀他,;即使她舍不得春儿离去,她也得让他们远走高飞。她看着这个男人眼里的深情,心口又隐隐作痛起来。她含了一眼泪水,道,“以后不要再来绿绮阁,好吗?” 深邃的眸深深望着女子,傅垏帧心疼的拭去她的泪珠。妩辰的清泪更加汹涌起来,她哽咽着,“莫要再来,莫要再来找我。我是弘珏的妻子,我不能对不起弘珏。”末了,她突然捂住胸口,吐了一口黑血。 傅垏帧连忙抱起她,飞身往暖香阁而去。 第二十一章 斩断情丝 运气,缓缓将真气输入她的体内,却被她肚内的物体挡回。她的体内有东西?他收回真气,将掌抚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感受到她肚内的蛊动。他严肃的道,“妩辰,你肚内的蛊虫是谁放的?弘珏呢?为什么他没有好好保护你?” 妩辰揽了衣,拢好秀发,淡淡的对面前的男人道,“我没事,只是以前的伤还未痊愈。请你,以后不要再过问我的事。” 傅垏帧沉了一双剑眉,她这个样子叫他如何不管她? 他欲将她搂进怀里,却被她挡开。她再次冷冷道,“我是弘珏的妻。” 傅垏帧顿住,心,沉落谷底。他静静看着她,道,“妩辰,带你去个地方吧。” 他带她出了城,在马背上她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一路奔驰,他们在一高坡上停下。他抱她下马,用披风裹紧她。她的脑海有一瞬息的熟悉感。随后,她被他揽上雪榕最粗壮的枝桠。他躺在枝桠上,将她的柔荑轻轻握在他的掌中,深邃的眸静静看着远处的缠绵远山。她亦静静的看着河面的波光粼粼。仿佛,这一切在以前发生过。她摘了一片树叶,放在唇边,一曲幽思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倾泻出来。 傅垏帧震惊了,他坐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女子。妩辰放下唇边的叶,淡道,“我只是顺应自己的心罢了,我不知道原来我会用树叶吹曲。”男人深深看着她,灼热的眸黯淡了一些,他沉声吐露,“曾经有个女子也像你这样为我吹曲,可是现在,我找不回她了。” 妩辰被他的沉痛狠狠的刺痛了心房,她望向他,仿佛看到他的忧愁。她静静看着他深邃的眸,拿起叶放在唇边,为他吹奏了一夜幽思。弘珏追随着马车到一排低矮潮湿的巷子口,隐身在暗处,却不见马车上有人下来。他等了一刻,发现马车仍无动静。暗叫一声“糟糕”,他上前掀开布帘,果见马车里面空无一人,车头只坐着一哑巴车夫。 这群乱党啊,还真是狡诈!不过,他是从哪跟丢的呢?他记得他是亲眼看到年如洪上的这辆马车,随后他便紧紧跟着了。一路,他都是紧紧盯着,除了有个家伙撞了他……对了,就是那家伙的刻意一撞,一眨眼,便让他们在他眼前逃脱。 这段时日,多亏了绿绮阁的那些市井消息,这些或明或暗的乱党有些许的风吹草动可都逃不过他的掌握。何况那明朝乱党余孽的窝还跟他是“邻居”,只是,他被皇上召回宫的这段时间,妩辰似乎见了那个男人,而春儿也不知所踪。 前几日,他终于秘密的端了那帮乱党的窝,却死死找不出主使者。他皱了眉。三年的时间,他隐姓埋名做了绿绮丽阁的幕后老板,为的是,为皇上抓出明朝乱党的背后党羽,作为救妩辰的条件。可是,三年后的今日,他只将那纨绔子弟年如洪作为了头绪。他始终相信年如洪根本没有什么大作为,他要抓的是为年如洪密谋的人。而内阁大学士年更尧,现在在四川。他直觉那个神秘人就在他身边。 他的身边?杨美心!他可深深记得,当初她为什么要喂他血水草而让他在木轮椅上坐了整整一个月! 他回了郡王府,在阿玛的房间,他看到了一脸泪水的妩辰和一脸沉重的阿玛。见了他,妩辰连忙拭了泪水对他笑道,“珏,我正与王爷谈心呢。”弘珏利眼盯着她刻意掩饰的容颜,他不相信她与阿玛仅仅是谈心那么简单。她,为何要哭? 躺在床榻上的郡王爷这时开口了,“珏儿,我跟妩辰在谈些你小时候的事,妩辰是为我那早年逝世的福晋伤心。” 弘珏走到父亲的床榻前,为阿玛把了脉象,道,“阿玛,这几日喝了师父开的药方,可有觉得好一点?”老郡王握了儿子的手,苍老的眼深深看着丰神俊朗的儿子,他颤声道,“阿玛一切都好,只要珏儿一切相安无事就好。”弘珏看着父亲,只觉父亲似乎有心事。 “阿玛,在我不在府的这段日子,弘名可有好好照顾您?” 郡王老脸一震,随后让儿子宽心道:“名儿把我照顾得很好。” 弘珏挑眉,掩住心中的不放心,他让父亲躺下歇息,便带了妩辰出房门来。长廊上,他与妩辰并肩看着院里的夜色。静默着,他在等妩辰的解释。妩辰看着他的侧颜,蹙了眉。她答应过老郡王不会把这事告诉弘珏,而且这也是她自愿的。她亦沉默着。弘珏终于转身,紧紧搂着她瘦弱的肩,吼道,“是不是杨美心又不饶过你?告诉我,我不在府里的这几天,杨美心那毒妇是不是--” 妩辰忍受着肚内的绞痛,咬紧红唇,轻轻低喃,“她没有对我怎么样,我哭,是因为郡王爷。郡王爷说的话都是真的。”弘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眉宇皱了起来。这个让他又爱又怜惜的女子啊! 肚子又痛了起来,噬心的痛,床上的人儿抱着肚子蜷缩起来,她只觉全身一阵冰冷,那蛊虫在肚里翻腾了。她咬破红唇,在床榻上翻滚起来。 一个黑影悄悄潜入房内,他来至床边,连忙将冰冷的女子抱入怀里。看到她惨白的脸色,他拿出匕首在手腕上割了一个伤口,鲜血汩汩而下。他连忙将血滴入女子的口中,稍后,女子便停止了呻吟。她睁开朦胧的双眸,虚弱的道,“原来是你。” 男人搂了她躺在床上,责备的她:“为什么不告诉弘珏?”女子沉下眸,不语。男子急切起来,“为什么你要这么傻?”女子终于出声了,她说,“因为我即将是他的妻,这是我欠他的。”男人亦沉默了,他紧紧抱着她,似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妩辰静静躺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气息,仿佛这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生的事,她眷恋这种感觉,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候。任男人把她搂得越来越紧,她轻柔的声音响起:“不要让弘珏知晓我中蛊毒这件事,好吗?” 男人星眸幽深,将她的嗪首紧紧搂在胸前,闭了眼,“我的傻依若,为何你总是要默默承受苦楚?你本该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啊。”妩辰葱白玉指轻点男人的薄唇,制止了他的自责,“我现在很幸福,虽然我记不得以前的事,但是我知道我很幸福。” 她望向男人,水眸盈然,似是不舍似是决然,“你和我,定有一段纠缠不清的往事,因为每次看到你我的心口都会刺痛。”她抚摩着男人深邃立体的五官,抚过他幽深犀利的眸,喃喃着:“这双眼,曾经让我灰飞烟灭。” 男人一震,利眸涌上痛苦,他搂紧她沙哑的低喃,“对不起,依若,对不起……”妩辰却轻柔笑了,“也许我们前世的确纠缠不清,但,现在我只想回报弘珏对我的爱。所以,我请求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求你。”男人搂紧她,深邃的眸落下一串痛苦的泪珠。 这座院落,被他冷落了五年。弘珏深深看着那燃着灯的小窗,他寥寥回府的几次都没有看到桑月,那个成为他和阿玛交换条件的女子。他的心头涌上浓浓的愧疚,他娶了她,却不能给她夫妻之情。 轻轻走进小院,他推开轻掩的门扉,入眼一个背对他的女子,她并不回头看他,却是身子一阵瑟缩。他蹙眉,轻喊:“桑月。” 女子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回了头,“弘珏,是你!你终于来看我了!”她奔至他面前,紧紧搂了他的腰,声线哽咽,“弘珏,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弘珏轻轻放开她颤抖的身子,恢复调笑,“桑月,我几时看到过你哭得这般凄惨?我可想念你的琴声想念得紧。” 桑月看着他熟悉的眼眸,泪珠掉得更凶,她连忙拿帕拭面,而后走至琴台旁,就要抚上一曲。弘珏亦坐下来静静看着桑月,眼里有着浓浓的愧疚。 却在这时,门扉被人打了开,一个丫鬟端了酒菜走进来,“夫人,酒菜已经……”,声音在见到眼前的白衣男人时被打断。她慌忙福身,“大贝勒。” 弘珏看着小丫鬟脸上的慌乱,调笑道,“我是吃人不是?怎么把你吓成这样?”他回头对亦一脸难堪的桑月继续道:“我的好桑月,今日是不是早知晓我要来,都已经帮我把酒菜准备好了。” 小丫头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缩着:“奴婢该死,不知道大贝勒要来,没有及时为大贝勒准备饮食。请大贝勒处罚奴婢。” 弘珏挑眉,原来桑月在等人,难怪他推门进入的时候,桑月并不回首看他,似是等着一个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的人。他望向桑月,桑月白了一张脸蛋,一脸苦楚。 他笑了,道,“既然桑月今日不便,弘珏下次再来听曲。”正要走,却被桑月叫住,她奔至他面前,拉了他的袖,道,“弘珏,别走!”弘珏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似乎有不便启齿的心事。桑月哀求的看着他,正要出声---- “小晴,你跪在门口做什么?”一个男子走进门来,对跪在门口的小晴就是狠狠一脚,小晴被踢倒在地上,酒菜被洒了一地。 弘名?他来桑月的房间做什么?弘珏沉着眉看着走进内室来的男子,男子见了他,狠戾的脸一惊,而后道,“大哥!”弘珏冷冷看着这个弟弟,对他的行为感到了极度的不满。名义上桑月怎么说也是他弘珏的妾室,弘名的嫂嫂,他这不分尊卑的弟弟倒是在桑月的房来去自如! 弘名没想到从不来这里的大哥今日会出现在此,他换上自然的神情道:“我只是想来看看桑月嫂嫂有没有不适?这里离前院较远,怕下人给疏忽了。” 弘珏冷笑,桑月虽被他安置在了这安静的角落,那是他想给她一份清净。他人虽然不在府中,但桑月的日常生活所需他自是不会忽略。桑月和地上的小晴,那看弘名惊恐的神情,让他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这个弟弟,果然在他在府的这段时日,不安于室了。 他扶了桑月瑟缩的肩头,对弘名冷声道,“桑月,自是有我这个做夫君的照顾。弘名要做的是管好自己的事。” 弘名冷冷看大哥一眼,再看看一脸惊恐的桑月和小晴,拂袖离去。  第二十二章 浮出水面 深不见底的崖底,一素衣女子被绑住手脚,她拼命的喊叫,却发不出声音,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深色身影飞奔向另一个白衣女子,绝望的任身体坠落崖底………一个黑衣身影孤零零站在山顶,看着山脚草原上一身穿戎装的伟岸身影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拼命的想抓住他,但是他却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一地雪白,一袭红衣,只见那伟岸的身影紧紧抱着红衣女子哭喊着:“依若,不要再离开我,我爱你。我爱你啊,依若,我不能没有你……”她听见自己说:“这世就让我做弘珏的妻。如果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 如果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如果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 床榻上的女子挣扎着睁开眼,她坐起身,素手轻捂胸口,只见那洁白的额布满一层薄汗,墨如辰星的水眸一片沉静。那梦,很真实。而那三个女子,是她。因为她们的痛楚她都清楚的感受到了,她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她终于明白,那个天天来她房里帮她用内力和鲜血制止蛊虫的男人,是梦中的他,那个模糊却让她痛彻心扉的男人!而那个男人,今日已带兵去了四川。 她蹙眉,披衣下床。只见窗外已一片光亮,原来她又被这几个断断续续的梦境折磨了一夜。她推开小窗,让朝露抚平她躁动的心。末了,只见一个丫头慌慌张张往她的院里而来。 “妩辰小姐,外面有个叫春儿的女子说要见您。她说在外面等。” 春儿?她还没有离开京城吗?她的水眸晶亮起来,连忙穿好衣裳,整好妆容,披了裘裳就要出门。末了,她交待丫头一句,“跟弘珏贝勒说一声,就说我今日要出去见个故人。” 孤寂的山头,荒草丛生,只见齐人高的蒿草中一条小径若隐若现,径上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个绿衣女子提着小篮迎着风头往山顶而去。穿过蒿草,一块清净的山头显现眼前。白衣女子看着山头的三座孤坟,水眸里一片哀痛。 绿衣春儿提了祭品走至坟前,“姐姐,这就是夫人的坟墓了。每年这一天,姐姐都会带着压制好的木棉来祭奠夫人。”春儿放了祭品,回头对着白衣女子道,“姐姐每年压制的木棉数都跟姐姐的岁数相同呢。今年姐姐二十四了,看,姐姐我早给你准备好了二十四朵木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打开,果见一帕火红干木棉。 白衣妩辰眼波流转,瞬息又平静无波。她静静看着眼前的三座简单坟墓,一个是母亲的墓碑,一个是林姨的墓碑,另一个是个小小的坟,没有墓碑。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水眸含着泪。 “夫人是姐姐十四岁那年过世,姐姐十九岁那年,因为老爷通敌卖国所以被全家抄斩,林姨以至被牵连。至于这个小坟,是……是春儿未出世的孩儿……”说着,春儿担忧的看着妩辰的侧影。却见白衣女子一脸平静,只是默默看着坟墓。春儿轻轻抒出一口气,幸亏姐姐没有想起什么,要不姐姐又要痛苦了。 妩辰跪下,重重朝坟墓磕了三个响头,青丝披泻,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祭拜完,春儿扶她起身。山风掀起她的白裘,隐隐只见她娇柔的身子骨更显清瘦。她轻道:“娘,林姨,这是辰儿送给你们的木棉,辰儿今年已经二十四了,过得很好。辰儿以后再来看望两为老人家,请娘和林姨好好安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小土堆,和春儿消失在一片绿海中。 等两个女子离去,旁边的蒿草中走出一个五十几岁的老者。他走到中间的坟墓前,沉声道:“仙儿,我们的孩儿都长这么大了啊。她跟你长得简直一模一样,难怪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感觉看到了你。仙儿,如果你泉下有知,可千万要保护我们的孩儿逃过此劫。”说着,淡然的眼深深看着女子离去的方向。 寂静漆黑的夜,只见郡王府里灯火一片。府里的下人们正高挂大红的喜帷,贴着大红喜字,一众丫鬟在厅里忙着准备大红喜烛,布置着高堂和桌椅。明日,就是弘珏和妩辰拜堂的日子,一个被拖延了三年之久的大喜之日。 后院,一个与前厅的热闹离得很远的寂静小院落。一个白衣男子一脸沉重的坐在灯下,旁边一个纱衣女子凄丽的哭诉着。 “弘珏,并不是我有心骗你,只是那畜生他不准我说,如果我说了,他就会杀了我。”桑月声泪俱下,她哀戚了一张脸,“当年你将我安置在这小院便不见踪影五年,我日日期盼,却终不得你的到来。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弘珏看着眼前泪流不止的女子,深深的愧疚涌上心头。当年,他娶了桑月,便把她遗落在了这安静的一角,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对狠毒的母子会将毒手伸向无辜的桑月,他道:“桑月,对不起。” 桑月的泪落得更急,她不看这个满脸愧疚的男人,一脸哀戚,似是自言自语的落寞着:“我自是知晓你不可能喜欢我,我知道当日你娶我是为了让你阿玛放弃你。所以,我并没有奢求你的心。本想安安静静过这一生,哪知……” 她顿了顿,眼里更是哀戚后的死绝,“那日我去看王爷,却在门外不小心听到弘名贝勒要挟王爷交出兵符的话。”她看着男人一脸的震惊,凄凉的笑了,“他连禁锢欺凌嫂嫂的事都做得出来,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我这身子已是被那畜生玷污了的……” 弘珏站起身,心疼的看着这个无辜受牵连的女子,只见她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一脸凄迷,“弘珏,我就留着这条贱命等着你来。我没有结束自己,是因为我想再见见你。” 桑月走近弘珏的身子,轻抱着这个心爱的男人,将嗪首放在他厚实的肩头,轻渭一声,“今日我终于等到了你,终于能再见一面。呵呵,却是在你即将娶另一个女人的前几日。呵,不过,这样我也满足了。” 弘珏任桑月抱着自己,震惊于这个女子对自己的用情之深。他利用了这个爱着他的女子,冷落她,甚至是已经抛弃了她。可是她,因为他,受着如此大的伤害。他的心,愈加愧疚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毁了一个爱着他的女子。在他的大婚前一日,在他即将娶他深爱的女子的前一日,他才明白他已经深深伤害了一个女子。他轻抚桑月的发,道:“桑月,我定会帮你讨回个公道。” 老郡王苍白着脸,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儿子的大婚,他定要亲自坐上高堂。旁边的杨美心和一个丫鬟帮着把他的身子扶起来,他勉强坐起来了,却是气喘吁吁。 床边站着一身大红的弘珏,他冷眼看着父亲身边的杨美心,这个狠毒的女人看父亲的眼神分明没有夫妻之情。他蹙着眉,对杨美心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跟阿玛说。”杨美心妖媚的眼冷冷看了弘珏一眼,戏谑着:“新郎官可别待太久,外面可还等着新郎官拜堂呢。”而后狠狠看一眼父子俩,娇笑着离去。 “阿玛为何要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她是天地会的人。”弘珏担忧的看着一脸虚弱的父亲,不明白父亲所为何意。老郡王咳嗽一声,沙哑着嗓子,“我早已知她是天地会的人,但她生下了弘名,又是孤苦无依,所以我不忍心赶她走。”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弘珏连忙运气将真气缓缓输入父亲的体内,减轻父亲的剧烈咳嗽。他对父亲目前的状况担忧起来,如果父亲继续再留着这个女人,郡王府将会被她搅天翻地覆。他道:“阿玛,这个女人曾想置妩辰于死地。而且,她对您……” 老郡王神情明显一顿,他亦担忧的看着儿子,试探着问道:“珏儿,告诉阿玛,在你的心中,妩辰的命是不是比你还重?” 弘珏敏感的觉得父亲有事瞒着他,而且跟妩辰有关,他想起那一日妩辰在阿玛的床榻前哭泣的模样。他的心沉重起来,重重点头,他对父亲道:“在孩儿的心中,妩辰的命就是孩儿的命。” 听了儿子的回答,老郡王的脸更加沉重起来。他深深看一眼弘珏,用颤抖的手掌抚着他俊美的脸,“你要记住,在为父的心中,珏儿才是最重要的。时间差不多了,珏儿去前厅吧。” 第二十三章 婚事中断 宾客满堂,喜炮震天。 只见郡王府的前厅挤了满满一室前来贺喜的客人,红绸高堂上两支喜烛的烛火跳跃着,烛台后的大红喜字分外耀眼。堂上坐着一脸笑意的郡王爷,只见那扶在椅背的掌暗暗撑着虚弱的身体。高堂另一边坐着一脸担忧的木青。 弘珏扶着新娘子轻轻跪下,她垂着盖头,所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他多么希望她是带着满脸幸福,而不是为了报恩才嫁给他啊。她为了报答他,所以选择忘记前尘往事。她忘记了,却收不回那颗遗落的心。弘珏深深看着红衣女子,即使是这样,就让他以夫君的身份好好照顾她,保护她吧。 “一拜天地--” 红衣男子和红衣女子轻叩天地。 “二拜高堂--” 新郎官扶着新娘转过身子,面向高堂。正要叩拜堂上的郡王爷和师父,跪在地上的新娘突然捂着肚子倒在地面。“妩辰,你怎么了?”弘珏连忙抱住地上的妩辰,感觉她全身一阵冰凉。她凝玉脸颊在红衣的衬托下亦加苍白,娇艳的朱唇被贝齿咬出血痕,纤细修长的指紧紧的抓着弘珏的臂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弘珏察觉到她肚内不正常的蛊动,青白了一张俊脸。该死的,妩辰是什么时候中的蛊毒?他一直防范着杨美心,根本不会给机会让她对妩辰下手的。难道还有人想杀妩辰?他冷眼盯着一旁的杨美心和弘名,只见这对母子狠戾着脸,杨美心更是用一种畅快的神情看着他怀中的妩辰。 他抱了妩辰往厢房而去,将她虚弱的身子放在床上,只见她疼得在床上翻滚起来。他紧紧抱住她,想减轻她的痛楚…… 木青沉重的把着妩辰的脉象,老脸上愈加忧心起来。刚刚他只是帮她止住蛊虫在她体内的骚动,但并不能将蛊虫从她体内引出来。这蛊虫乃苗疆的蛊术,深奥难测,他身为神医对这邪术亦是只懂三四分。他沉了眉,想起杨美心对他的威胁来,她说:如果你救林仙儿的孽种,我便杀了你的另一个女儿。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儿,是杨美心怀胎十月生的孩儿,可是她狠毒的眼告诉他,她,狠得下心杀那个无辜的孩子。 他闭上眼,为这段孽缘揪心起来。 来到杨美心住的院落,弘珏犀利的眸深远起来。 这个毒妇从五年前就不肯放过妩辰,个中的恩怨他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绝不容忍有人伤害妩辰。他走进院内,俨然看到杨美心坐在桌旁,一脸讥诮的看着他。“怎么,你的心肝宝贝救回来没?这蛊虫在肚里待了七七四十九天后就会在身体里游窜起来……”她夸张的摸摸肚皮,而后往上到胸口,“然后是这里……哈哈。” 弘珏飞身至这个可恶的女人面前,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时,狠狠扣住了她的咽喉。“快帮妩辰解毒,否则我杀了你!”这个该死的女人该千刀万剐! 杨美心不为所动,她笑得更猖狂起来,声音尖锐而破碎,“我不会解此蛊,即使会,我也不会救那个贱人,我可是巴不得她死掉呢。哈哈……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这蛊毒并不是我亲手下的,这蛊虫可是你那慈爱的阿玛送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哈哈哈……” 弘珏青白了俊脸,他怎么能相信他最敬重的阿玛居然要置妩辰于死地?手上的劲道越来越大,直到杨美心惨白了脸,他才松开手掌。他对重重喘气的妇人冷冷的道,“稍后再来收拾你,我告诉你,我与你之间的恩怨,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明朝乱党!”那眸,让人冷到了骨子里,杨美心张狂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惧意。这个男人发怒了! “阿玛,为什么要这么做?”男子一身大红喜服,俊脸上却是一片沉重,他看着榻上的老人,不可置信而失望。那一日,妩辰在阿玛榻前哭泣的模样又涌现眼前。 老郡王知是瞒不住儿子,他深深的看着儿子,只说了一句:“珏儿,我不能失去你。为了你,我可以牺牲任何人。”弘珏难过的看着日见衰老的阿玛,坚定的道,“阿玛,我不能没有妩辰。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妩辰?” 床上的老人冷了眼,他为儿子对那个女子的执着心寒起来。他对儿子语重心长着:“珏儿,你知道吗?那个女人的存在会影响你的性命,而阿玛我现在唯一的寄托就是珏儿你啊。你为什么不能明白阿玛的苦衷呢?天下好女子何其多,你何苦偏偏执着于这个遭人怨恨的女子?”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弘珏快速走到榻边,轻抚老人胸口帮他顺气。接着他肯定的道,“阿玛这五年来一直是在为此事忧心吗?因为在您的身边一直有个人对您苦苦相逼,孩儿说得可对?”他想起师父的那句“心病还需心药医”,杨美心对妩辰长期以来的陷害,还有五年前阿玛秘密派他去青海一路的被人追杀,桑月说的无意听见弘名逼迫阿玛交出兵权,这些清楚可见,杨美心母子很早以前就在对卧病在床的阿玛进行威胁了。 身为长子,他就这样让这两头恶虎折磨了阿玛五年,就这样让那个毒妇人借用阿玛的手再次毒害妩辰!一切都是他的粗心大意啊,他沉静的问:“阿玛,杨美心让您亲手给妩辰喂蛊毒的条件是不杀害我吗?” 一切都很明了了,老郡王哀伤了老脸,自责着也无奈着,“珏儿,你就是阿玛的生命,阿玛怎么可以让你的性命受到威胁呢?妩辰那丫头,她说她愿意为你死。所以我才狠下心……” 弘珏紧紧握着父亲的臂膀,沉痛的道:“阿玛,孩儿不孝,让阿玛身陷险境而不自知。阿玛放心,孩儿定会手刃那两个把郡王府搅得天翻地覆的混蛋!”老人老泪纵横,今日让兄弟俩自相残杀,他这个做阿玛的又何能忍心?他蠕嗫着:“珏儿,名儿怎么说也是你的同胞兄弟。这些年只怪阿玛对不起他们母子俩,我放不下心将兵权交给名儿,所以才致使今日名儿的任意妄为。珏儿……” 弘珏制止了阿玛的劝说,他道:“阿玛且安心养病,府里的事交给孩儿处理。” 老郡王正还想说些什么,忽见一丫头莽撞跑进房来,她气喘吁吁的道,“大贝勒,不好了,桑月夫人自杀了。”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原本是他娶妩辰的大好日子,却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些事。他看着床上苍白着容颜的女子,俊眉深深皱起来。桑月,她在所有人都去前厅参加他的婚事的时候,偷偷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她说只要能最后见他一面就够了,所以她选择在他最幸福的日子,结束自己残破的生命。 他对她愈加负疚起来,这个傻女子,她身上的所有伤害都是他赐给她的啊。自古多情终被无情伤,他和桑月,其实是同一种人。任沉睡中的桑月握紧自己的手,静静守着她。 等到夜深时分,他交代小晴好好照顾着桑月,便踏出了桑月的小院。 郡王府里依然大红喜字高挂,充斥着一片萧凉的喜气。三年后的今日,他一身红衣,却再次看着妩辰命在旦夕。这是命运的安排么?他望着如水凉月,苦笑。从第一次见到花丛中的妩辰,他便把心遗落在她身上。本以为她已是傅垏帧的妻,从此他与她再无瓜葛。哪知傅垏帧那个混蛋不知好好珍惜妩辰,让他看到了她的脆弱,她的善良,她的执着,所以他为她动容了。他发誓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照顾她。 妩辰,妩辰,让他爱到心里却也让他痛到骨子里的女子啊,他疾步走到妩辰的小院,却猛然听到一阵打斗声。快速撞开门,师父木青口吐鲜血躺在地上,而床上,妩辰已不知去向。 “快去追,他们抓走妩辰。师父没事。”倒在地上的木青指指窗口,而后痛苦的捂着胸口再吐了一口鲜血。 弘珏深深看一眼师父,飞身往窗外追去。 两个黑衣蒙面人,一个背着一脸苍白的妩辰在前面飞奔着,另一个在后面拦截他。近身,直觉与他交手的黑衣人身上有股刺鼻的脂粉味,对方身手并不如他,却是轻功了得。眼见打不过他,黑衣人飞身背过妩辰便往前逃遁。 另一个高大的黑衣人招招狠戾,毫不留情,他避过并不与对方交手。足尖轻点,他只欲追寻那将妩辰带离得越来越远的黑影,身后的黑衣人死死纠缠,甚至欲置他于死地。他不得不回头应战。正打得难以脱身,忽见一素衣身影飞至。 “师父!” “弘珏,我来应付他。你且去追回妩辰。” 他快速飞身向那个黑点追去,只见那黑影步伐慢起来,稍见一些吃力。眼见他逼得越来越近,黑影将妩辰放在一木板车上,便与他交起手来。 此时已是黎明时分,天空隐约开始破晓。只见一红一黑两个身影在空中打得难舍难分,渐渐的那黑影明显处于劣势,红衣沉声道,“今日就让我把你们这帮祸害郡王府的乱党给了结了!”说着,掌风准狠起来。 黑影惧了一双眼,就要往远处的另一个黑衣人逃去求助。红衣身影紧追上去,却见黑衣人就要往师父的胸口狠狠击去致命一掌!他飞速挥袖,只见一排银针眨眼刺进黑衣人的臂膀。黑衣人吃痛,收了掌风,扔下一颗烟雾弹,与同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扶起地上的素衣老者,然后快速折回木板车旁边,可哪还有妩辰的身影?看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他的眼神瞬息冰冷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恩人搭救 眼前一个娇俏的十八岁左右的姑娘,一身绣着洁白玉兰花的麻布衣裙,黑亮的发丝挽成一个大髻,用一支简单的发钗斜依在脑侧,胸前挂了一块银琐片,纤细白皙的胳膊和膝盖露在衣物外。此时她正对床上的女子甜甜的笑着,“姐姐,你醒啦?” 妩辰轻抚额头,只觉一觉睡得特别深沉。她望着陌生的房间,再看看正一脸好奇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她轻声问着:“你是哪位?为何我在这里?师父呢?”她明明记得昨夜师父在给她治蛊痛,而后有两个黑衣人从窗口飞入…… 阿思娜好奇打量眼前的女子,她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子。远黛眉,含水眸,青葱鼻,朱红樱唇,一肩青丝,一身白衣,出尘犹如一朵空谷幽兰。就连那病态的苍白,也给她增添了一丝楚楚动人。她轻轻扶起白衣女子,娇声道:“姐姐,我是在京城的客栈门口捡到你的,当时你昏迷在客栈门前。我看没有人管你,而你又奄奄一息。所以我就将你带在身边了。”她娇俏一笑,自我介绍起来,“我叫阿思娜,是从云南来的。到京城来找一位恩人。” 妩辰静静看着眼前一脸娇俏的女孩,就要从床上起身。阿思娜连忙扶住她,焦急的道:“你中了金蚕蛊,我刚刚为你放过毒血,姐姐你的身子太弱。”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弘珏此刻肯定在为她焦心了,她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姐姐,我们现在离京城已经很远了。因为我要急着去西南,而姐姐又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我只好让姐姐跟我做伴了。”阿思娜娇俏的吐吐舌,而后又严肃的对妩辰道,“姐姐,你中的是我们苗疆的蛊毒,这金蚕蛊是不畏火寒,最难除灭。姐姐这段时日是不是腹痛难忍?” 妩辰轻轻点头,那痛,是噬心的痛,让人痛不欲生。那日,郡王爷严肃的问她,如果拿她的命换弘珏的命,她是否愿意?那一刻,她感受到郡王爷的苦衷,有人拿弘珏的命来要挟郡王爷,而那个人想借王爷的手杀她。所以为了弘珏,她喝下了那杯带有小虫的清茶。 见妩辰静默着,阿思娜继续道:“这金蚕蛊会让人中毒,胸腹绞痛。若不医治,等到一定时日,肚子就会肿胀如瓮,继而七孔流血而死。姐姐,你肚内的金蚕已经开始在体内游动,要早日医治。” 妩辰看着阿思娜娇俏的脸上那毫不做作的关切,窝心了起来。轻轻蹙了眉,她知道她现在成了那帮乱党威胁弘珏的把柄,而她身上的蛊毒,即使是师父也不能解。如果她就这样听天由命,是不是不会再成为弘珏和师父的累赘?她问:“阿思娜,我们现在离京城有多远?” 阿思娜朱唇紧抿,很认真的想了想,道,“我们离京城已有十日光景,现在在一个陌生的城镇,听那些食客说,估计还十五天左右可到西南,然后姐姐的病就能让阿爹治愈了。” 妩辰静静坐下,取了纸墨,写道:珏,妩辰在外平安。勿忧。遂折好信笺交给阿思娜,道,“阿思娜,帮我交给驿站好吗?” 阿思娜知是妩辰愿意留下了,这样她在路上多了个伴,而且她对这个美若天仙的姐姐很有好感,于是她接了信笺欢快的出了门。 虽然她蒙了面纱,尽量穿了粗布麻衣,但一路她们仍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身边的阿思娜笑得一脸娇俏,她仍是一身露胳膊露膝盖的苗装,背上只背了一个简单的小篓。路人对阿思娜的装着指指点点,她却不为所动,对街边林林种种的小玩意都充满了好奇。 妩辰宠溺的看着这个小丫头,这已是她们去西南的第二十日,一路都是阿思娜细心照顾着她。这个小丫头可真是鬼灵精怪的紧,要不她们这两个弱女子也不会如此一路安全而来了。 一路愈加荒凉起来,没有京都的繁华,客栈酒楼寥寥无几,街道上甚至有着萧条的风尘。她们走进一家勉强还看得过去的客栈,迎面一群面目狰狞的彪壮大汉围了一桌,正喝酒猜拳。见到走进门的她们,男人们的眼珠紧紧盯了过来。 “掌柜的,我们要间客房。”妩辰不看旁边无理打量她们的男人,径直走到掌柜面前。留着山羊胡的掌柜笑开了一张老脸,一双浑浊的老眼猥亵的将两位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妩辰忍着他的无理,纯真的阿思娜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两位小美人,来陪爷们喝两杯吧。”一个留着落腮胡的壮汉果然走过来调戏了,他一身粗布黑衣,腰间跨着弯刀,端了一杯酒,踉踉跄跄朝妩辰和阿思娜走过来。 又碰到这些无聊的调戏者了,妩辰侧身不理会,带了阿思娜便要随小二哥回客房。此时,她的腹部又绞痛了起来。她咬紧牙关,准备上楼。却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裙摆,转首,便见那个男人轻薄的拉着她的衣,一脸带着醉意的不怀好意盯着她的面纱。 她拉过裙摆,冷笑,果见男人突然抓住衣襟哀叫起来,“什么鬼东西爬进我的衣服?啊,蜈蚣……”同样,后面那群男人的哀叫声也响了起来。只见那群五大三粗的男人象猴子一样又是跳又是叫,而旁边,阿思娜抱着竹篓看着那群男人笑开了眼,“哈哈,我的宝贝把你们伺候得够舒服吧。以前那些想轻薄姐姐的男人也受到过如此待遇。” “阿思娜,我们回房。”妩辰捂着肚子,全身冒起冷汗。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这痛,愈来愈剧烈。 阿思娜连忙停止看好戏,扶了妩辰上二楼。“小二哥,麻烦你去拿个煮熟的鸭蛋来。”阿思娜利索的吩咐小二,然后取出一颗刺状的药丸喂进妩辰的嘴里。等到小二哥取来熟鸭蛋,阿思娜取出银针插进已剥壳的鸭蛋内,然后将鸭蛋放入妩辰的口中。 稍后取出,蛋白俱黑。阿思娜娇俏的脸沉重起来,“姐姐,你的毒越来越深……” 床上的妩辰微弱一笑,道,“我知道,阿思娜。姐姐现在很舒服,已经不痛了。 “可是姐姐,你肚内的蛊虫在长大……” “阿思娜,姐姐很感激你,这一路姐姐的痛苦都是阿思娜帮我减轻的。只要这样,姐姐就很满足了。” “只要五日我们就可以到云南了,到时候阿爹就可以救姐姐了。姐姐,你先歇息着,我去给你抓药。”说着,阿思娜细心的扶妩辰躺下,走出客房的门。 妩辰心口翻腾不已,这个与她萍水相逢的女孩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聪明可人,那么的诚以待人,她的脑海突然浮现一个红色身影来,曾经,也有个娇俏的女孩甜甜的叫她姐姐…… 她望着帐顶,思绪沉浸着,突然一阵天翻地转,她的身子掉入一个大洞,一阵剧烈的翻滚,还来不及反应,她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好不容易采买到药材的阿思娜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心头突然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可等不及她反应,脖子一痛,她亦晕死过去。 第二十五章 巧遇姐妹  她们果然进了黑店,此刻妩辰和阿思娜皆被绑缚住手脚,躺在一个黑漆漆的密室。同样的与世隔绝,同样的漆黑寂静,妩辰窒息起来。她害怕这种感觉,就好象她又要被喂哑药,又要被眼睁睁推落山崖…… “姐姐,你醒了吗?”黑暗中突然传来阿思娜的声音。 妩辰激动起来,原来这里不是只有她一人,她的旁边还有阿思娜,她拼命将身子向阿思娜的方向挪过去。然后她碰到一个软软的身子,“阿思娜,姐姐在这里。” “姐姐,我的靴子里有小刀,快帮我取出来。” 妩辰摸索着,果然碰到一个冰凉的坚硬物。她取出手掌大的小刀使力割断阿思娜手腕上的绳索……稍后,两人相扶着站起身,然后摸索着出口。 “姐姐,这里有门。”阿思娜惊叫起来,她摸索着,是石门,需要开关。她扶着虚弱的妩辰,拼命的寻找着石门的机关。 猛然,石门响动起来。然后是一阵刺眼的光线,几个人拿着火把走进来。原来这门是让人从外面打了开。 几个面目狰狞的莽汉,一个猥亵的老头。是店里的那几个人,他们盯着妩辰和阿思娜的眼神,就像恶狼见到了猎物。 “你们想干什么?”这群无赖,只怪没有将她的那帮宝贝带在身边。 “果然是个大美人啊,瞧那身细皮嫩肉水灵的……旁边这个虽然凶悍了点,倒也清秀。赖掌柜,我们说好了的。这财呢,我们不要。不过这美人呢,我们得押回去做押寨夫人。” 赖掌柜苦着一张猥琐的老脸,这两个女子一身清白,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当初他和这群山贼约定好了的,每每在他店里打劫到的客人,财,他们一方一半,美人归他们。他委屈的道,“人你们带走就是,这次算我倒霉。” 那帮马贼哈哈大笑起来,重新绑了妩辰和阿思娜就要出地室。石室通往客房的甬道突然又传来剧响,马贼和赖掌柜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又有猎物来了。” 滚下来的是一男一女,男人紧紧保护着女人,所以才没让女人昏死过去。 “春儿!” “姐姐!” 禾建怜惜的扶起春儿,春儿奔至妩辰面前正要诉衷情,却被旁边的一群恶狼制止。 “又来了个小美人啊,今天大爷我真是艳福不浅啦。兄弟们,这个也给我押回去。” 只见几个草莽倭寇窜上前来就要押住春儿,下一刻却又躺倒在地,哀叫不已。 打倒他们的是禾建,虽然手上没有刀,但他出掌招招直取敌人要害。他并没有结束他们的性命,只是小小的赏赐这群马贼几掌,让他们不能走路。冲上去的马贼大哥,亦遭到同样的下场。 逃离了黑店,此时他们四人正坐在一简易歇脚凉亭中。 “自与姐姐京城一别,春儿是打算和禾建一起浪迹天涯的,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姐姐。姐姐不是已与弘珏贝勒成亲?为何姐姐来此?” “姐姐她是……”阿思娜急切起来,妩辰姐姐的金蚕蛊已经在肚里膨胀了,她正急着带姐姐回云南呢。 “姐姐没事,姐姐只是想出来散散心。春儿莫为姐姐忧心。”妩辰阻止阿思娜,她轻抚春儿的手背,“春儿,你好不容易争取到你的幸福,现在看到你能与禾建携手天涯,姐姐心里高兴着呢。”说着,水眸里涌上晶莹泪珠,“我的好妹妹,姐姐今日总算等到这一日。” “姐姐。”春儿抱着妩辰,泪流满面。旁边的男人,沉默着,看着心爱女子的眼神却也柔和着。 “我和姐姐打算去云南,那是我的家乡。春儿姐姐是否也愿意去作客呢?”阿思娜虽然不太明白这两个女子的往事,但看到她们的姐妹情深,她也是深深动容着。况且,现在已到云南边境,她这个做主人的也要尽尽地主之谊。 “阿爹,姐姐的金蚕蛊能解吗?”此时一个慈祥的老者正在为妩辰诊治,阿思娜在旁边焦急得团团转。昨日,她带了妩辰姐姐和春儿姐姐回到了云溪寨,她的家乡。可是,当时妩辰姐姐的蛊毒又发作了。 虽然阿爹立即帮妩辰姐姐止了痛,但她知道姐姐的蛊毒深厚起来。因为姐姐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大,阿爹也沉重着脸。 “阿思娜,随我去采草药。这位姑娘的蛊毒阿爹能解,只是需要时日。”老者无奈的看看女儿,背了药篓就要出门。阿思娜帮妩辰掖好被窝,对旁边的春儿娇俏一笑,连忙提了药篓随阿爹上山。这里有春儿姐姐照顾妩辰姐姐,所以她大可放心随阿爹去采草药。 走在寂静的山林间,老者终于开口问了:“阿思娜,告诉阿爹,这次你找到你阿哥了吗?”阿思娜想起她这次去京城的目的来,她告诉阿爹她要找阿哥,其实她主要目的是找那个男人,那个曾经英勇救她于乱马下的男人。 六年前,云南一度暴乱,当时她只有十四岁,只知道有一伙外族入侵一夜之间破坏了她美丽宁静的家园。那时的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仍历历在目。她娇小的身子被一群拿刀的蛮族困在乱马群中,她看到阿叔阿婶们纷纷倒在血泊中。然后一双马蹄向她践踏过来,她尖叫一声闭上眼……下一刻她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一个很冷俊的男人,他有着一双深邃的眼,仿佛旋涡一般幽深,将她深深吸进去。他将她放在他的身前,催策着他的骏马,带领着他的部下,将那一帮破坏她家园的乱党驱赶出了云南。然后,他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的信息,带着他的大军匆匆离开了云南。她知道她只是他拯救的众多马下亡魂之一,但是她,下定决心找到他,因为他,是第一个让她心跳加快的男人。 想到这,她对阿爹甜甜的笑了,“阿爹,我这次在京城见到阿哥了,可是阿哥他不肯随阿思娜回来。阿哥也不是小孩子了,阿爹就让阿哥在外面见见世面吧。” 老者却是担忧了一张脸,他道,“阿爹并不是要限制他的自由,只是你阿哥他有些年少轻狂,阿爹怕他拿我们苗疆的蛊术出去害人。这次这位姑娘中的就是我们苗疆才有的金蚕蛊。” 阿思娜亦蹙了一双柳眉,阿哥,是阿爹收养的孩子,比她大两岁,心思却比她缜密很多。小时候,阿哥经常拿蛊术要挟一些外族的人,而且阿哥喜欢往外面的世界跑。 她为阿爹宽心道:“阿爹,我相信阿哥不会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我们为妩辰姐姐找草药吧。” 几日的静养,妩辰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许的改善。 这里是个简单却充满温馨的竹屋,墙上挂着弯刀和兽皮,简单的桌椅,偶尔可以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她走出门,看到阿思娜蹲在门前正细心熬制着汤药,旁边放着药篓,院外的小河边有一个哗哗转动的水车,望眼一片葱翠竹林。 “姐姐,药马上就好了。”阿思娜站起身,只见那白玉小脸上沾染了一片乌黑,妩辰湿了眼,取出娟帕细细为她擦净。“谢谢阿思娜。” 阿思娜娇笑着倒出药罐里熬好的汤药,用布托了端进屋内。“姐姐,快趁热把药喝了吧。这菖蒲可能有些辛辣,但可治蛊毒。” 她扶了妩辰坐下,把药汤稍稍吹凉,端至妩辰面前,“阿爹说,只要连续服食这菖蒲,蒜子,雄黄七日,就可制止金蚕蛊在肚内的长大。阿爹现在正在炼制刺猖,姐姐你知道吗?这金蚕蛊虽然水火不侵,但却独独怕长得像鼠,身上长刺的东西。等姐姐病好了,我带姐姐和春儿姐姐到我们的云溪寨走走。” 这个热心的小丫头啊,妩辰和春儿深深动容着。这份恩情,她们定会记在心中。 第二十六章 再遇心怜 云溪寨的人都住在半山腰,站在竹屋门前望去,只见远处连绵起伏的远山,片片梯田,山路上背着竹篓的朴素寨民,还有一排排层次分明的竹屋。这里比起青海,更多了一份人情味。望着那寥寥远山,妩辰想起京都,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地方。弘珏可好?那个男人,可从四川凯旋而归?多罗氏可好? 她望向四川方向,那里此时也许正战火纷飞吧。云南离四川,不远。她与他的距离,却已是咫尺天涯。她蹙了柳眉,心思翻涌起来。她想念着,却逃离着。弘珏赐予她的恩情,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偿还。而那个男人带给她的深情与伤害,却也是一辈子无法磨灭。 山腰上远远走来两个身影,那是从镇上采买物品的老爹和禾建,今日,是禾建和春儿的大喜之日。今日,是她终于看到妹妹身有所托的一日。她回头望向屋内正一脸喜气裁剪喜字的春儿和阿思娜,心头涌上一阵幸福感。有这两个好妹妹,她一生足以。 春儿身上的大红喜服是她亲手缝制,她轻轻梳着春儿黑亮的发丝,水眸里布满柔情,“一梳,白头到老……” “姐姐……”春儿抱住她,泪水湿了她的襟。“春儿想永远陪着姐姐,因为姐姐太孤单了。” 妩辰亦湿了眼,却仍是笑着对春儿道:“我的傻妹妹,姐姐说过要等到喝到春儿喜酒这一日的。春儿的幸福是春儿用性命争取来,看到春儿幸福的模样,姐姐就满足,就高兴。” 春儿哽咽起来,她抬起泪眼,对面前的女子怜惜道:“姐姐,就让弘珏贝勒照顾你,好吗?春儿一直相信,只有弘珏贝勒能给姐姐带来幸福。” 妩辰静默,却是泪流满面。拜过天地,新郎牵着新娘入了新房。 一身素衣的妩辰“扑通”一声跪在了高堂上的老爹面前,她重重磕了一个头,“妩辰在此拜谢老爹的救命之恩。”老爹和阿思娜连忙扶起地上的妩辰,只见她洁白的额头上已是殷红一片。 “姑娘,医者父母心,施恩莫图报。且姑娘你中的是我们苗疆的蛊毒,阿爹在这里该为那个施毒之人向姑娘说声对不起。” 阿思娜连忙扶住大病初愈的妩辰,娇俏的道:“姐姐,我以后就多了个姐姐陪阿思娜了,阿爹和阿思娜该感谢姐姐呢。” 妩辰泪如雨下,紧紧抱住了这个善良贴心的女孩。在这里,她再次感受到了家的温馨。 自此,美丽宁静的云溪寨多了一家小医馆,医者是一身白衣的妩辰,她为村民看病从不收钱。而药材,都是她亲自和阿思娜上山采摘。春儿有了身孕,所以她呆在医馆刺绣做小孩衣物。 这样平和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妩辰很满足。她有两个好妹妹陪着她,还有阿爹和禾建。他们就是一个大家庭,互相照顾,心心相惜。美满,安宁,已足以。 这日,妩辰却看到阿思娜永远甜笑的面颊上隐隐有着一丝忧虑,她轻轻走过去,坐在阿思娜的身边。 “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阿思娜突然转过脸对妩辰问到。 妩辰心中一嘁,她喜欢的人?她爱的人?爱她的人?看着一脸期盼答案的阿思娜,她掩过心头的苦涩,笑道:“阿思娜可是有喜欢的人?” 阿思娜红了一张俏脸,娇羞的道:“有个男人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六年前他曾经救过我一次,可是我现在仍忘不了他。”说着,水灵的眸里涌上一层难过,“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住在京城。” 妩辰静静倾听着阿思娜的女儿家心思,少女怀春总是梦,阿思娜恋上的那个男人离她太远。她轻抚阿思娜柔软的发丝,轻道:“也许当时的阿思娜还只是个小女孩,所以她并不清楚她对那个男人的感觉。” 阿思娜却猛然抓住她的衣袖,激动的道:“姐姐,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他,只有他才能给我心跳加快的感觉。我很想再见他,可是我找不到他。这次我就是为了找他才去的京城,可是等我到了京城才知道他已经去了四川……” 这个小丫头是真的中了那个男人的情毒,妩辰无奈的看着阿思娜,为情所困,为情所苦,世人都逃不过一个“情”字的牵绊啊。 “姐姐,这件事不要告诉阿爹好吗?我不能让阿爹为我担心。” 妩辰点头,白玉脸颊上却涌上一层担忧。白衣罗裙,清瘦的骨,青丝披泻一肩,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优雅与淡然。女子正在院里晾晒草药,她身后的男人紧紧盯着她的背影,轻浮的眼里装满了惊艳。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让人屏息的女子,虽然他只看到了她的背影,但他相信她绝对是个绝色佳人。 女子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回首,蹙眉。男子呆楞的看着她,果然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啊,只见那细腻的玉肌水嫩得吹弹可破,远黛眉轻蹙,却丝毫不减芳华。盈盈水眸欲说还羞,娇柔中透着坚毅。高挺玉润青葱鼻,水润娇艳朱唇。一肩青丝,一袭白衫,连倔强防范他的模样都是那么轻灵出尘。男人似是失了魂,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不语。 妩辰薄怒了,这个陌生男人要这样轻薄她到什么时候?她端了药笸就要进屋,身后突然传来阿思娜的声音,“阿哥,你回来了。” 这一声亦惊醒了男子,他回过神对阿妹展开笑颜:“阿思娜,阿哥回来了。这位女子是谁?”他又将注意力放在妩辰身上。阿思娜乖巧的挽住妩辰的手肘,为阿哥介绍起来,“她是我的妩辰姐姐,我永远的好姐姐。阿哥,妩辰姐姐真的是美若天仙是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姐姐,就好象看到了仙女。” “果然是位出尘不染的绝色女子。” “姐姐,这是我阿哥阿木尔,刚从京城回来。” 妩辰忍住阿木尔放肆的眼神,礼貌的问候:“小女子妩辰,亦是从京城来。” “阿哥,姐姐,我们进屋吧。阿爹马上要回来了,知道阿哥回来了,他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阿思娜打断阿哥对妩辰的轻薄,打算为姐姐解困。阿哥生性轻浮,即使是阿爹也管不了他呀。 “等等,阿思娜,我还带了个人来。”说着,阿木尔走出小院带出一个白衣女子。“阿思娜,这位是白心怜,阿哥的一个朋友。” 白心怜先是礼貌的问候了阿思娜,然后将眼神转到妩辰的身上,却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妩辰。妩辰亦看着她,从她的眸里读出怨恨。妩辰轻笑道:“心怜姑娘远道而来,想必累了,进屋歇会,喝杯茶吧。” 白心怜并不领情,她冷冷的道:“佟依若,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白心怜,傅垏帧明媒正娶的妻!”只见那娇艳的脸已不复往日的轻灵,多了份冷情与刻薄,似是要把眼前的女子拆骨入腹。 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位新来的女子对妩辰的恶意,气氛尴尬着。妩辰静静的看着白心怜,平稳的道:“心怜姑娘想必是一路太劳累,所以错把妩辰当成你的一位旧友。” 白心怜看着她的云淡风轻,更是恨到了骨子里,她凄声道,“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佟依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失去了傅垏帧,失去了失散十八年的娘亲。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祸水……” 妩辰冷冷看着正激动指责她的白心怜,她冷笑一声,“我妩辰从未做过亏心之事,又何来害你之说。敢问姑娘,难道你没有做错过事吗?你抓不住一个男人的心,为何要把过错推卸在别人的身上?” 白心怜被她的犀利话语愣住,却仍是恨恨的看着妩辰。末了,阿木尔拖了白心怜就往屋内走去,这场战事才算停歇。阿思娜望着妩辰掩饰得平静无波的脸,忧心了起来。她对姐姐以前的事并不清楚,但她隐隐看到了姐姐的痛苦,特别是那个叫白心怜的女人带给姐姐的痛苦。这个阿哥,看给姐姐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第二十七章 针锋相对 因为冷漠刻薄,白心怜成了一个不讨喜的人。除了阿木尔对她特殊的宠爱,其他人则是对她能避则避。阿思娜对她的来头并不知晓,因为阿木尔从未给阿爹和她提起过。看这段日子,阿哥与白心怜的同吃同住,也明了了他们非同一般的关系。可是,她并不能接受这样的阿嫂。白心怜,美是美,却有一张刻薄的脸,她看人的眼神似是每个人都欠了她。还有她对姐姐的怨恨,她直觉的认为姐姐并不会做出伤害白心怜的事,姐姐明明是个那么善良的人。 她蹙了眉,看到白心怜又一脸怨毒的看向这里。此刻,她正和姐姐在院内整理草药。每次只要看到妩辰姐姐,白心怜就会出现,然后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姐姐。她对这个女人开始恐惧起来,总觉得她阴魂不散似的缠绕着她们。她想起阿哥说白心怜刚刚丧了母,所以才会导致白心怜情绪失常吧。 妩辰置若罔闻,她认真整理着手中草药,装好,准备拿去医馆储备。白心怜却挡了她的路,“佟依若,你知道我娘是谁吗?”妩辰静默,她并不想知道有关白心怜的任何事,欲与白心怜擦身而过。 “我娘就是杨美心!”白心怜尖声叫到,她阴冷的看着妩辰因为这句话停住了脚步,“美姨是我失散十八年的娘,可是就在我们母女刚刚相认没多久,那个将你当作宝贝的弘珏却亲手杀了我娘。” 妩辰转过身子,冷眼看着满脸狰狞的白心怜,她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你的母亲曾经多次想置我和老郡王于死地?” 白心怜仰头凄笑几声,盯着妩辰的眸又恶毒了几分,“那又怎样?你本就是个该死掉的人,你娘抢了我的父亲,而你,又要跟我抢垏帧。就是因为你,垏帧才把我休掉!就是因为你,我才一无所有!为什么你这个祸水还要活在世上?你本来就该早早死掉的呀……” 看着这个精神恍惚的女子,妩辰不想再跟她多言,她提了药草快速往医馆而去。 将刚才一切看进眼里的阿思娜,焦虑了一双眼,姐姐和这个白心怜到底有何恩怨?她实在不想看到白心怜那整日恶毒着的脸!经常光顾医馆的,除了住在这里的春儿与禾建,前来看病的病人,还有就是阿木尔了。他每日都会来此报到,然后围着妩辰讨事做。春儿并不喜欢这个轻浮的男人,医馆有她和禾建帮忙所以并不缺人手,这个男人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冷着脸看着正围着姐姐转的阿木尔,姐姐脸上分明有无奈之意,却并没有对阿木尔说出什么狠话,可能姐姐是看在了阿爹救命之恩的份上。 随即医馆门口传来脚步声,以为是病人,春儿上前探询。当见到来人,春儿白了一张脸。白心怜怎么会来这儿?她不是该好好的被傅垏帧疼在府里么?而且白心怜那看人的恶毒眼神,分明是变了一个人。 “阿木尔,你果真在这!”白心怜转向妩辰讥笑道:“佟依若,你可真有本事,我的男人你可是一个一个的抢,真是一只不要脸的骚狐狸啊。”  “白心怜,当初傅垏帧明明选择了你,今日你为何还不肯放过姐姐?你这恶毒的女人,是不是天下的男人都将心放在你身上你才甘心?”春儿总算见识到了这个只会在傅垏帧面前装柔弱的女人是多么的蛮横不讲理了,说起这个来,她才为姐姐打抱不平呢。当初,姐姐为那个男人可受了多少的苦。 妩辰蹙了眉,她对阿木尔道,“带她回去吧,好好照顾她,她的情绪不太稳定。” 白心怜却冷笑了,“佟依若,你应该明白我到底是不是因为情绪不稳定了。我白心怜,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说着,对妩辰留下狠厉的一眸,便随了拉扯她的阿木尔离开了医馆。 “姐姐,你不要信这个女人的话,她是个疯子……”春儿为自己刚才的话自责起来,她刚才那番话不就是提起姐姐的往事了吗?她可不能让姐姐想起以前的伤心往事。 “春儿,姐姐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妩辰说着宽慰春儿的话,那眸却分明隐藏了几丝忧虑。清净的山头,只见青翠的竹林随着山风沙沙作响。一素色身影衣袂飘飘,三千青丝随风起舞,女子清瘦的身影似是要随风飘逸起来。山脚下一支运着粮草的行军队伍辘轳而过,队伍壮大且急切,大队人马踩着快速的步伐往四川方向而去。 女子看着山下的队伍,轻蹙了眉头。战争,死伤,灾难,摧残的是百姓的生命。还有这些上战场的年轻士兵,他们也是人生父母养,每条都是活生生的生命。这几年,她见识了多少因为战争的死伤,多少无力挣扎而去的生命。这些人,是要赶往四川吧。而他们,是否一定能安全回到他们的家乡?她想起那个常年征战沙场的男人,他,每一场战事都要受到性命之忧。 山风吹乱她的发丝,乌黑的青丝缠绕着她的忧愁,素色轻纱飞舞了一身,她在山风中凝视着远方,思念,忧愁 ,痛楚,一切只为那个男人。她默默注视着四川的方向,心思烦乱了一地。而后,她摘下一片山叶,一曲幽思飘荡在风里。 “姐姐,我们回去吧。草药采的差不多了。” 妩辰回首,看到阿思娜背着药篓担忧的看着自己。她抹去丽颜上的忧伤,嫣然一笑,“阿思娜,我们下山。”她将地上的药篓背在肩上,再深深看一眼队伍远去的方向,与身边的女子轻步下山。 山下,等着她们的是阿木尔。他看着妩辰,欲言又止,而后只是静静跟在她们身后。 “阿哥,你先回去吧。我和姐姐现在要去医馆。” 阿木尔并不理睬妹妹,他紧紧盯着妩辰,终于开口了,“妩辰,我有话要跟你说。” 妩辰静静看着眼前似是下了某种决心的男人,轻睨他一眼,她淡道,“有话现在直说无妨。” 阿木尔却局促起来,他看一眼妹妹,厉声道:“阿思娜,你先回医馆。阿哥找妩辰有些事。” 阿思娜并不放心哥哥,她焦急的看向一脸淡然的妩辰,妩辰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阿思娜遂背了药蒌往医馆方向而去,走出几步还不放心回首看一眼阿哥和妩辰的方向。 等阿思娜走远,阿木尔一把抓住妩辰的手,急切的道,“妩辰,你知道吗?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做我的新娘子好吗?”妩辰甩开他轻薄的手,冷冷道:“阿木尔,收回你刚才的话!” 阿木尔却不放开她的手,“我说的都是真的,妩辰,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做我的新娘子,让我好好照顾你。” 妩辰为他的轻薄怒了眼,她冷笑起来,“最美丽的姑娘?难道一个女子在你的眼中容貌才是最重要?你才认识我多久?你知道我曾经成过亲吗?”句句犀利起来。 阿木尔为她的最后一句放了手,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冷眼看着他的女子,轻喃着:“不可能,你明明看起来那么年轻,你不可能成过亲……” “我不但成过亲,还曾经流掉一个孩子。”妩辰打断这个轻浮男人的遐思,为他的浅薄感到悲哀。她轻抚容颜,自语着,“而且我曾经毁过容,这并不是我原来的模样。” 抬眼,她看到阿木尔越来越震惊的表情,再次冷笑一声,她转身,不再理会这个浅薄无知的男人。 第二十八章 惨遭陷害 阿木尔从此与妩辰保持了一段距离,但那轻薄的眼神仍是时时刻刻粘着妩辰的身影不放。妩辰对他愈加反感起来,阿木尔和白心怜,她现在已是能避就避。如果不是因为阿思娜,她也许早就搬去了医馆。 寂静的山夜,妩辰站在窗口静思,却猛然被一阵烦乱的脚步声扰了心神。走进院来的是禾建,他看到站在窗前的妩辰,停了慌乱的脚步。他道:“医馆里有个重伤的病人,可能有生命危险。” 医馆,一片光亮。一个戎装男人躺在榻上,全身被鲜血沾染。妩辰走到他身边,只看到他腹部血和肉模糊成一片的伤口。虽然春儿已帮他简单包扎伤口,却仍是血流不止。 男人虚弱的睁开眼,对眼前的女子叫了一声,“夫人。”妩辰心头一震,手中却快速的帮他清洗缝补伤口,而后交给春儿给他上药包扎。 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榻上的男人终于能清晰的说话了,他望着床边收拾医具的女子道:“我是奉将军之命前来云南调遣救兵,在途中遭遇敌人袭击。” “这次将军是奉旨追捕四川的乱党,内阁大学士年更尧先前任命四川总督,这次他调动四川总兵,勾结明朝乱党,让我军腹背重重受伤。我们已经持战三个月了,将军他……” 妩辰一顿,回首,对榻上的富尔嫣然笑道:“莫再说了,你且好好养伤。” 富尔却急了:“夫人,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将军身边的左督尉富尔。将军以前带您去过军营……” 妩辰打断他的话头,道:“小兄弟,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也不认得什么将军。”说着,便往内室走去,留下富尔一脸的呆楞--这女子明明是将军日思夜想的依若夫人没错啊,为何说不认得将军? 是夜,富尔带着重伤,领着剩余的五万大军匆匆回了四川。 而阿思娜,一夜之间也失去了踪影。 看着一室的清冷,妩辰水眸注满忧虑。室内仍萦绕着久久挥散不去的血腥味,这场战事将又要有多少无辜的将士葬送生命? 两日后,云溪寨又出现了富尔的身影,他的伤势因为一路的奔波又裂了开。医馆门前,他腹部的鲜血染了一地。 见到一脸惊讶的妩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阿思娜姑娘在四川。” 妩辰细细为他料理伤口,给他施了一点麻药。他的伤口刚愈合又被撕裂了开,片片猩红的肉触目心惊。她为这个年轻忠心的左督尉心疼着,这一路的来回也足够让他的伤疼到骨子里。她听他娓娓道来,“阿思娜姑娘上次偷偷伪装成男子,进了我的队伍。等到达四川我才发现她。她说她要在四川找个恩人,所以这次,我是来给夫人您报个平安。” “阿思娜在四川可好?还有,不要叫我夫人。” “她……我劝了她,但她坚决不肯回来……但是有我保护着她,她不会有危险的。”富尔保证着,话头一顿,又道:“夫……妩辰大夫,这次随我去四川可好?” 妩辰蹙了眉头,她淡淡的道,“这里需要我,所以我不能随你去四川。富尔,阿思娜要托你好好照顾了。”  富尔苍白的脸涌上一层失望,这次他还是不能帮将军解开心结了。有着妩辰的再三保证,阿爹才对阿思娜的失踪稍微放下心来。他道:“既然阿思娜是去妩辰姑娘的旧友那里,阿爹也放了心。只是,阿爹希望她快些回来。等阿木尔成了亲,阿爹得给阿思娜说个婆家才好,阿思娜年纪已经不小了。” 妩辰看着老爹忧心的脸,自是明白老爹在为儿女考虑终身大事。她抚慰老爹:“儿孙自有儿孙福,阿思娜定会匿得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那不知妩辰姑娘匿得如意郎君没呢?看妩辰姑娘的年纪,应该早过了待嫁之年了吧。”站在旁边的白心怜讥诮起来,她冷艳着一张脸,继续对妩辰道:“二十几岁的老姑娘还好意思在此孤芳自赏,真是笑死人了。妹妹我虽然只比你小了一岁,但也马上要与阿木尔成亲了。不知道哪个男人肯要你这朵残花败柳呢?哈哈……” 眼见阿爹和妩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阿木尔拉住笑得一脸得意的白心怜,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白心怜顿住了笑声,却是凶神恶刹的对阿木尔道:“怎么,你心疼这个狐狸精了?我就稍稍说了她两句你就受不了啦。”她狠狠瞪向一旁的妩辰,“为什么我的男人你都要抢?” “够了,白心怜!”阿木尔一把抓住白心怜的手腕,厉声道:“不准你这么说妩辰,我已经答应要娶你,你何苦再为难妩辰?”白心怜为他这句话激动起来,“你还护着她?你难道忘了当初你为了得到我,是如何答应我娘在这个贱人的肚子里种蛊虫?” 堂上的老爹铁青了脸,他站起身对阿木尔就是狠狠一巴掌,“你这个不孝子,果然是你在拿我们苗疆的蛊在害人!你差点害死了妩辰姑娘你知不知道?” “阿爹我……我当时并不知道杨美心要害的人是妩辰,如果知道,我死也不会帮杨美心的。” “你还说!你这个不孝子,即使对方不是妩辰,你也不能拿蛊虫去害人啊。” “阿爹,我知错了。” 妩辰冷冷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这蛊毒她是心甘情愿为弘珏而受,可是她反感这些密密麻麻的网紧紧缠绕着她。她平静的对一脸铁青的老爹道:“妩辰并不怪阿木尔,妩辰命薄注定一生多灾多难,这是命运的安排。阿爹和阿木尔不必为此自责,妩辰很感激有阿思娜这样一个好妹妹!阿爹请保重!” 说完,她静静看一眼屋内的人,转身走出了他们的世界。 春儿看着妩辰落寞的样子,知姐姐定是在阿爹家受了白心怜挖苦。姐姐是个爱清静的人,哪受得住那个刻薄女人的整日骚扰。现在姐姐搬来了医馆,却仍是不见笑脸,估计是为阿思娜去四川的事担忧着。她为窗边的女子端了一杯清茶,凝思的女子连忙起身扶了她坐下,轻道,“春儿,莫动了胎气。” 春儿“扑哧”一声娇笑起来,“姐姐,瞧你紧张的。春儿的肚子现在才三个月大,娃娃估计还没成形呢。” 妩辰轻抚春儿的肩头,轻笑着,“禾建不在,我们的春儿就闲不住啦。”春儿羞涩低首,嗔道:“姐姐,你取笑春儿。”妩辰轻点她的鼻头,“我的傻妹妹,孕妇千万不能太劳累,白天你已在医馆忙了一天,晚上该好好休息。莫担心姐姐,姐姐只是有些放心不下阿思娜那傻丫头。” “恩。姐姐也别太担心阿思娜,春儿相信阿思娜那精灵丫头定会保护好自己。姐姐来云南的一路不也是那丫头好好保护着的吗?” “春儿,你先歇息去吧。” “那姐姐你也早些歇息。” 说着,春儿轻轻退出了房间。 妩辰从衣襟取出一个绛紫色香囊,玉指轻轻抚触缎面。去四川的前一夜,那个男人留下了这个香囊,他说,这一世你既已忘了我,那就请你收下这个香囊,作为我唯一的寄托。依若,我希望那个男人能给你带来幸福。 从此,他再无讯息。 她望向窗外的月,今夜,似乎特别清冷啊。没有弘珏,没有师父,没有阿思娜,没有他,她突然觉得形单影只起来。她一直爱清静,却也因为某个人,这份清静让她平静的心房陡然缺了一角。 一滴清泪滑落眼角而不自知,她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中。抬眼,陡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树下一闪而过。她从悲伤中走出来,细看,那个背影在月光下清晰起来。阿思娜? 她追出去,对背影叫道:“阿思娜!”背影并不停歇,反而疾步往山头而去。 “阿思娜!”她快走几步,愈追上前面的身影。身影亦快步起来,似是刻意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追了一段路,阿思娜终于停下来,她站在那里并不回首。妩辰停下追赶的脚步,望一眼四周。原来她们来到了山顶,山头并不高,却是地势陡峭。在夜风和飞禽的渲染下,更是阴森一片。 “阿思娜,快随姐姐回去。”她朝前面的背影走近几步。 阿思娜冷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妩辰惊住,那分明不是阿思娜,而是穿着阿思娜同样衣物的白心怜!她冷冷地道:“你用这种方式引我而来所为何事?” 白心怜凄厉的笑了,那笑声在夜风中让人毛骨悚然。她道:“佟依若,我若不用这种方式又怎能把你请得到这山上来?”那阴狠的眸,让妩辰多了几分不安。她退离白心怜几步,道,“此时夜深,有事明日再谈。” “难道你不想知道郡王府的事?” 妩辰顿住下山的脚步,转身看向笑得一脸深沉的白心怜。她就是因为不想成为弘珏的负担,所以才选择随阿思娜来了云南。这段时日,她与郡王府断去了所有的联系。 白心怜冷冷看着妩辰,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人的关爱呢?我的亲生父亲,也就是你的神医师父,他为了你,选择放弃我。我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居然为了救你|Qī+shū+ωǎng|,狠下心弃我于不顾……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多罗氏,也是为了你不肯承认我这个媳妇……哈哈,一切都是因为你啊,因为你的存在,我失去了所有。”她的眼神狠毒起来,步步紧逼向妩辰。 “你不是想知道郡王府的消息吗?我告诉你好了,你那个疼你如宝贝的夫君一夜之间以乱党之罪亲手杀了我娘,追杀我那同母异父的弟弟至四川,那可是他的亲生兄弟啊。一夜之间,我亲人尽失。你说,这一切不是因为你吗?” 白心怜突然伸出手狠狠抓住妩辰的肩膀,神情狂乱起来,“我最恨的,就是你抢走了我的垏帧。你知不知道垏帧就是我的生命?我可以为了他,连生命都不顾。可是他却为了你,将我送进别院从此置之不理……”她尖细的指狠狠掐进妩辰的肉里。 妩辰挣扎着,为这个面目全非的女子寒心起来。杨美心和弘名,这都是他们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罪有应得。至于傅垏帧……她与他,早已无任何瓜葛。白心怜是个可悲的女子,她为她的遭遇感到同情,可是并不能接受白心怜将所有的罪责推卸在她身上。 她试着说服神情迷乱的白心怜,“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忘记旧伤,好好生活好吗?现在还有阿木尔等着你,何不放下所有的恩怨,做阿木尔快快乐乐的妻。” 白心怜更加激动起来,“阿木尔,阿木尔,他现在因为你已经不肯娶我了!为什么我身边所有的男人都要被你勾走心魂?你真该死啊。”她猛然拖住妩辰往边崖而去,那劲道任妩辰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一阵天翻地转,妩辰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下一刻就被这疯狂的女子推下了山头。 第二十九章 情难自抑 男人一身银色戎装,外穿黑色滚金边披风,腰挎配剑,俊脸上一脸胡渣与风尘,正往粮仓而去,身后跟着几名亦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副将。 “将军,这是我军刚刚从云南运来的五百石粮草,请将军点查。” “我们所有的粮草总共加起来大概还能撑多久?”男人只是锁了眉,沉声问道。 “启禀将军,我军剩下的两百石加上现在的五百石,大约还可支撑一个月。” “传令火头军,每日煮够足量米粮,绝不能让众将士饿着肚子上战场。” “是。” 傅垏帧看着一石一石的粮草井然有序入屯,紧锁的剑眉稍微松开了一些。剩下的时日,总算不必为粮草之事烦忧。一个月,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已经持续三个多月之久的战事。年更尧在四川举旗反叛已是策划长达四年之久,早在甘肃监督八王爷之时,他已在甘肃青海秘密扎下反叛之根。 他看着一众面容凄苦的士兵,俊脸上忧愁更深。四川易守难攻,地势险要,环境恶劣,但愿这场持久战早日结束。 深深看一眼层出不穷的营帐,他转身回帅营。一觉醒来,妩辰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软软的干草上,她欲起身,四肢一阵剧痛。抬首巡视,原来是个简单的帐包。白色布帘突然被掀起,进来一个身穿兵服的老头。妩辰谨慎的盯着他。 老头笑了,放了一套兵服在妩辰面前,道,“这里是军营,姑娘还是换上这套衣服吧。这样会比较方便。”他望着妩辰疑问的眼神,再次笑道,“姑娘是在我军的粮车上被发现的,然后被我儿子带回这火营,我是这的火夫。”说着,便退出了帐外。 妩辰盯着那套只有男人才穿的兵服,苦笑了,她虽然刚刚逃过了一劫,却掉入了怎样一个难堪的境地!她换下身上的衣物,蹒跚着走出营帐,然后摸索着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塘边。 她身上的伤是摔落山头的时候被坚石所硌,所幸掉在了粮车上,所以并未伤及骨头。她卷起衣袖,露出洁白的手肘和膝盖,果见血迹斑斑。那老头并未为她包扎伤口是怕唐突了她吧!她咬牙掬起清水清洗伤口,然后撕下衣物一角简单包扎。这些只是皮外伤,静养几日就好。 望着茫茫一片的白色营帐,蹙眉,她能走出这个只属于男人的陌生地方吗?这里不属于她呀!还有那高高随风飘荡的黄色军旗,隐约写着一个傅字。傅?镶黄旗?原来这里是他的军营!她激动站起身,膝盖却传来一阵刺痛。望着军旗再次苦笑,这一切难道是上天的安排吗? 自此,她随着老头安安静静做起了一个小火夫,淘米洗菜,缝补清洗衣物,偶尔,为一些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她从不多言亦不合群,所以没有人怀疑过她的女儿身。这日,她被吩咐去给主营将士送饮食。她端了配好的饭菜走进帅营,简单案牍,地行图,军令牌,剑,果真是他简单利索的风格,她感觉自己的心儿快速跳动起来。放下饭菜她欲离去,帐外陡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然后,她看到他了。他仍是那般英挺伟岸,只是俊脸上多了一层胡渣,却丝毫不减他的睿智俊朗。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并不看她,只是低沉的吩咐了声“退下吧”。 妩辰心头没由来一阵失落,欲要退下,猛然被一阵娇俏少女声夺去注意。 “傅大哥,阿思娜也正饿着肚子呢。”进来的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小厮,那张白净的脸却有着甜甜的笑。 妩辰一嘁,果然是阿思娜,她的好妹妹,原来她也到军营来了!她欣喜的看着阿思娜,正奔向傅垏帧的阿思娜似有所感亦看了过来。 “姐姐!” 阿思娜惊喜的扑进妩辰的怀里,激动的叫道,“姐姐,原来你也来了四川!” 案牍后的男人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一直默不做声的小火夫,在看清他的模样后,他“腾”的一声站起身,然后快速走到妩辰的面前,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依若!你是依若对不对?”他磨蹭着她的发顶,深深嗅吸着她的发香,搂着她的臂膀越缩越紧,似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依若,我万万没有想到老天居然再一次将你送到我的面前,我这是在做梦吗?” 妩辰静默着,任傅垏帧搂紧自己。那熟悉的麝香,温暖的怀抱,还是那么让她贪恋啊!亦搂了他健壮的腰身,她让自己沉迷在他的柔情里。猛然--- “姐姐,傅大哥,你们……” 阿思娜的声音惊醒了妩辰,她连忙退出傅垏帧的怀抱,望向一脸受伤的阿思娜,“阿思娜,姐姐只是长得很像傅垏帧的一个故人。我想他是认错了人。” 傅垏帧一把拉过妩辰,激动的道,“我怎么会再次傻傻的认不出你,你是我最爱的依若啊。依若,我无论如何再也不会错过你!” 妩辰看向他,水眸含泪欲泣,“我是妩辰,弘珏明媒正娶的妻,不是你的佟依若。你明白吗?” 傅垏帧深深看着她的泪眼,深邃的眸亦痛苦起来。他放开她的手腕,喃喃道,“你果真不属于我了,依若!你果真狠心选择来世与我再续前缘,我----”他重重一拳砸在案牍上,痛苦了一双眼。 阿思娜连忙上前紧握住傅垏帧的手,不让他再伤害自己,她看看一边泪流满面的妩辰,再看看傅垏帧痛苦的脸,似乎明了了一些事情。紧抿住眼中的泪水,她对两人笑道,“原来傅大哥心中的女子是妩辰姐姐,姐姐你喜欢的人也是傅大哥对吗?” “阿思娜,我……”妩辰哽咽着,她万万没有想到阿思娜恋恋不忘的男人居然是傅垏帧,那个曾经让她痛彻心扉的男人!她看一眼痛苦的男人,再看看故作无事的阿思娜,止住泪水笑着向阿思娜解释:“阿思娜,也许我曾与他有过一段情,但那是过去的事了。姐姐现在已有了夫君,你不记得了吗?姐姐被你救起的那一日穿着喜服,那天是姐姐的大喜之日。” “姐姐……”阿思娜紧紧抱住她,眼泪终于迸出眼眶。而旁边的男人,俊脸上更痛苦了几分,他深深看一眼背对他的女子,静静走出营帐。 妩辰看着他孤寂的高大背影,再次泪流满面。妩辰被调到了主帅营,和阿思娜住在了同一个帐包,名义上是服侍将军起居的小兵。左督尉富尔对妩辰的出现很吃惊,他惊喜的道,“夫人,你终于来了!”这下,将军终于能填补心中的空缺了。 心头苦笑一声,妩辰淡然回应这个热心的小伙子,“妩辰放心不下阿思娜,希望能和阿思娜在这里尽点微薄之力。”  爽朗的小伙子不顾一身劳累,开心的笑了,“夫人能来就好,只是这里条件苦了一些,要委屈夫人了。”说着,欲拦下妩辰手中的活,“夫人只要陪陪将军就好,夫人不在的这段日子,将军憔悴了好多。” 妩辰心头一跳,阻止富尔说下去,“莫再叫我夫人,我跟将军,已没有任何关系。而身为这里的小兵,我就该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富尔一顿,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强人所难,将军和夫人的心结又岂是他这个局外人能解?将军和夫人,明明都是深爱着对方的呀!他相信将军和夫人一定能回到从前的幸福,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这样想着,他揖身就要退下,却让后头的纤细身影撞个满怀。 “富尔大哥,你来找妩辰姐姐的吗?”阿思娜本是要来告诉妩辰一个好消息的,因为走得急,不小心撞进了富尔的怀里。她红了粉颊,退出富尔的怀抱。 富尔亦尴尬着,他道,“富尔现在要去找将军,告辞!”然后看一眼妩辰,急匆匆离开了营帐。 等富尔离去,阿思娜欢快的向妩辰报告她的好消息了,“姐姐,傅大哥将小‘雷风’送给我了,他还答应我等战争结束就教我骑马。” 妩辰轻抚阿思娜粉嫩的面颊,为小丫头的开心动容着,但愿这个男人不要伤害阿思娜这份纯真的情感。阿思娜是她的好妹妹,她希望妹妹能幸福。她感受着阿思娜的欣喜,心里涌过一丝酸痛。 “姐姐,傅大哥最喜欢做的事是什么?” 傅垏帧最喜欢做的事?她脱口而出,“他最爱骑着他的‘雷风’在城外奔驰,然后躺在雪榕上感受那份宁静。” 阿思娜瞪大双眸望向沉浸在回忆中的女子,“姐姐,你一定和傅大哥有过一段很甜蜜的时光。可是为什么你们……” 妩辰回过神,掩过脸上的忧伤,对阿思娜淡道,“以前的事,姐姐都忘了。”她认真问着阿思娜,“你告诉姐姐,你是真的爱傅垏帧吗?” 阿思娜娇羞了脸,“从六年前他将我从马蹄下救出那一刻起,我的心里就只有他。”她抬首望向妩辰,坚定的道,“阿思娜是真的爱傅大哥!” 看着女孩眼中的执着,妩辰忧了心,阿思娜会成为第二个红屏,第二个白心怜吗?爱上傅垏帧,只有痛彻心扉的结局啊!她轻轻抱着阿思娜,心里默默祈祷着傅垏帧能给妹妹带来幸福。 第三十章 两两相望 月光下,一个清瘦的影静静立在河边,在这凄荒偏僻的营地更显行销骨立。一肩长发被随意放在肩侧,一袭粗布男儿装裹住她纤细的身子骨,白玉脸颊在洁白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忧伤。她静静看着水面,任夜风吹乱她的发。 手中一个绛紫色香袋,她紧紧放在胸口,轻轻闭了眼,任一行清泪滑落。良久,她睁开水眸,向前轻走几步,将身子慢慢沉浸在冰凉的湖水中…… 这一幕,让远处驻足良久的戎装男人屏住了呼吸。他立刻飞身上前,一把将女子从湖中抱上岸,然后激动的将她湿冷的身子抱在怀里。他吼着:“依若,为何要想不开?为何要再次离开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女子挣脱他的怀抱,站起身,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男人满面风尘,笑了,“我没有想不开,妩辰只是想让冰冷的湖水冷却自己的心,顺便洗个澡。”  男人怔怔看着她,深邃的眸里仍是有着担忧。妩辰避过他灼热的眼神,轻道,“夜深了,妩辰要回营了。” 傅垏帧定定看着刻意躲避他的女子,心头噬心的痛着。刚才看到她没入湖中的身影,他差点停止呼吸!他看到了她月光下的孤寂和忧伤,那忧愁的侧影仿佛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他好害怕这种再次失去她的感觉,害怕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她离他而去! 他伸出厚实的掌欲抓住她,却又无力的放下。在给了她那么多伤害后,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求得她的谅解?还有什么资格去得到她的爱?他看着她清瘦的身影,定定的道,“依若,我一定会亲手将你送到弘珏的身边,让他好好的照顾你。” 妩辰身影一顿,苦上心头。她回首,深深看一眼这个高大俊挺的男人,而后转身离去。 满满一帐的伤者,哀号声此起彼伏,妩辰轻蹙眉头为这些年轻的士兵清洗包扎伤口。最近的伤者越来越多,而且重伤者居多,可见战事的艰难与残酷。这些年轻的生命到底还要饱受多少战争的摧残?那些无力挣扎的惨死面孔历历在目起来,她愈加细心的为这些年轻的生命包扎着,尽自己所有力量为他们减轻痛苦。 阿思娜细细为她擦去额上的汗珠,心疼她的劳累,“姐……大夫,歇息一下吧。” 妩辰微微一笑,望着静养的伤者,轻道,“只怪我的力量太微弱,并不能帮他们减去所有的痛苦。”而后她看向一脸心疼的阿思娜,“你去河边散散心吧,你也累了。” “他们的伤口包扎得也差不多了,我和你一起去河边吧,姐姐。”最后两个字,阿思娜用唇语说着。 轻轻摇头,妩辰收拾好医具,然后走到一个胸口受伤的小兵旁边,轻抚他的额头。“烧已退了。现在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她问。 一脸苍白的小伙子轻轻摇头,嘶哑着嗓子道,“谢谢!”“好好休息。” 妩辰掖好他的被角,转首对阿思娜道,“他们现在不能没有人照顾的。我得守在这里。思娜,去河边歇息吧。” 阿思娜无奈,她看一眼忙碌的妩辰,只得转身往河边而去。 寂静的河边坐着一个孤寂的背影。 “傅大哥,原来你也在这。”阿思娜惊喜的朝那个身影奔去,她紧紧挨着男人坐下,和他一起看着湖面。 傅垏帧淡淡看一眼身旁娇俏的丫头,松开深锁的眉头,轻道,“阿思娜,夜深了怎么还未歇息?” 阿思娜看着傅垏帧冷俊的容颜,终于明白姐姐的用意。原来姐姐早就知道傅大哥会来河边,姐姐这是在特意撮合她和傅大哥吗? 她轻柔的问身边的男人,“傅大哥是不是在为战事烦恼?” 傅垏帧看向阿思娜,轮廓分明的五官在月光的渲染下更添一层神秘的气息,他并不回答阿思娜的问题,而是问了,“阿思娜,为何要来这险峻之地找我?这里是战场,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阿思娜甜甜的笑了,“傅大哥是阿思娜的救命恩人,阿思娜想报答傅大哥的救命之恩。” 男人深深看着身边娇俏的女孩,眉心多了一丝忧愁。他转首,再次将视线投向湖面,凝视。稍倾,他沉声开口了,“我曾经在六年前娶过一个女子,去云南的那一夜就是我与她拜堂的日子。” 阿思娜神情一顿,这么说,他在救她的时候已经成了亲,那个新娘子是妩辰姐姐吗? 男人接着为她解答了这个疑问:“那个女子就是妩辰,被我伤得伤痕累累的佟依若。”他的脸上涌上深深的痛苦,“我来不及救她,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摔落山崖。她摔下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爱上了她。” 阿思娜捂着嘴继续听男人道,“她换了容颜,换了名字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却该死的认不出她,再次深深的伤害了她!” 他望向身边的女子,深邃的眸满是伤痛,“你知道吗?我是个该死的人,不配再得到她的爱,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阿思娜泪流满面,原来姐姐为傅大哥受了这么多的苦,姐姐一定是深爱着傅大哥的吧。比起姐姐,她对傅大哥的爱又算什么呢。 她哽咽着问,“既然爱着姐姐,现在姐姐又在你的身边,为何不好好珍惜姐姐?” 男人痛苦的闭了眼,只见那落满沧桑的俊脸上流下一行深情的泪水,他沙哑道,“现在有个男人能比我更好的照顾她,给她带来幸福。而我,只会该死的给她带来伤害和痛苦。” 姐姐曾经说过她嫁给了一个叫弘珏的男人,而她在姐姐的新婚之夜救了中蛊毒的姐姐。阿思娜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为情所苦的俊冷男人,心口痛了起来。她的傅大哥,她的傻姐姐啊! 整齐马蹄,铿锵士卒,滚滚尘土将马背上的高大身影笼罩得隐约朦胧起来。妩辰看着他孤寂的背影,感觉他就要消失在漫天黄土里再不复见。她恋恋不舍目送队伍远去,忧上心头。这一去,他能毫发无伤回来吗?这些年,他受过多少次命悬一刻? 阿思娜心疼看着妩辰忧愁的背影,轻轻走上前,“姐姐,傅大哥会平安回来的。”妩辰掩去脸上的忧伤,回首对妹妹嫣然一笑,“他一定能平安回来,因为有我的好妹妹在这里等着他。” “姐姐……”阿思娜担忧的看着妩辰,在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姐姐还要把傅大哥让给她? ※※※ 漆黑的夜,营里篝火一片。营地上一群穿甲士兵或依或躺,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血腥 味。只见两个瘦弱的身影穿梭在这群伤者中,一个忙着给伤口清洗上药,一个用白色绷带包扎。旁边一个军服老郎中,正在抢救一个命在旦夕的小士兵。到处是哀叫声一片。 “大夫,快随我去,将军受伤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富尔全身血迹点点,一脸慌乱跑来。两个瘦弱的身影回过头来,皆是一脸苍白。傅垏帧受伤了? 富尔一把拉住老大夫就要往外走去,“快些,将军受了箭伤,血流不止。”老大夫左右为难起来,他手上正有几个生命等着他救呢。可是将军也受伤了。罢,这里不是还有个懂得些许医术的小兵吗?老眼看向那两个瘦弱的身影,末了,他提起药箱准备随富尔而去。 “富尔大哥,姐姐也是大夫,就让姐姐去看看将军的伤吧。”阿思娜实在不忍心看着妩辰一脸的焦急却又压抑着的痛苦模样,她连忙拉了妩辰走到富尔的面前。 富尔却是一脸为难,将军受伤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依若夫人,可是将军……他看看阿思娜的一脸期盼,再看看被他拖得几乎走不动路的颤巍巍老军医及地上几个命在旦夕的小兵士,而后担忧的道,“那妩辰大夫快随富尔去看看将军的伤吧。” 第三十一章 天意弄人  走到帐口,富尔再次踟躇了,“夫人……” 妩辰看着富尔担忧的脸,心头有了几丝不安。果然--- “垏帧,你流了好多血。让我帮你止血好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掀帘,只见傅垏帧赤裸着上身,胸口下方插着一支利箭,鲜血流了一身。他正用布巾按压着伤口,俊颜上布满汗珠。旁边,白心怜手中托着一块干净的布巾,正倾身要为男人擦拭。“垏帧,你又受伤了。看着你流血的模样,我的心好痛。”说着,更靠近男人一些。 男人苍白着俊脸,抬眼看向门口。薄唇微微勾起。 妩辰心口一痛,仿佛又看到了他和白心怜恩爱缱绻的场面。她静静走进去,不看一脸震惊的白心怜,取了一些止血药轻洒在男人伤口上。然后用清水净了帕,小心翼翼擦拭着伤口及周围的暗黑血迹。 她看着他胸腹上被血染红的利箭,深深蹙了眉。 “别担心,我没事。”深深看着她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妩辰连忙掩住脸上的忧虑,不让傅垏帧看出她的心思。她轻轻道,“我现在要帮你取箭,可能有些痛。要上麻药吗?” 傅垏帧看着她平静的容颜,忍住腹部的剧痛,沉声道,“不需要麻药,这些伤我还受得住。” 妩辰不再看他,取了刀在火上烫着。 白心怜含着泪,轻轻在傅垏帧身边坐下,“垏帧,你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受伤的。” 傅垏帧并不看白心怜,深邃的眸望向背对他的女子。看到她身形微微一顿,知是她误会了,他蹙起剑眉,对身边的人道,“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有妩辰就够了。” “垏帧,让我陪着你。”白心怜一脸泪水,楚楚可怜起来。 “出去!”男人厉声道。 白心怜神情一顿,泪水嘎然而止。她好不容易寻来了这里,本以为这个男人多少会像以前那般疼着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佟依若,也没想到垏帧又为了这个女人再次对她冷淡起来。 她恨恨看一眼这个本该命丧崖底的女子,眼神毒辣起来。而后又意识到傅垏帧的存在,她掩去毒辣,对榻上的男人娇柔一笑,“垏帧,那我先出去了。” 男人闭了眼,并不言语。 ※※※ 他的胸膛健壮坚实,没有一丝赘肉,线条优美如草原上的雄豹。而那些蜿蜒在他古铜 色肌肤上的伤痕却也触目惊心,特别是胸口上的那道疤,从胸口一路延伸到了坚实的腹部。那离心脏不到一指宽的地方也有个新伤疤,她猛然想起那片纯净的地。 将沾满鲜血的箭头放在盘里,她轻轻帮他上了药,然后取出洁净的布为他缠上。 傅垏帧静静看着她,低哑道,“那次在青海,你不该忍着痛苦将续命药丸给我。”他将床边的女子轻轻拉进怀里,不顾她的挣扎,搂紧她,“我的傻依若,当初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该死的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不懂得珍惜你。对不起,依若。” 妩辰放弃挣扎,感受着他深深的歉意,泪流满面。 傅垏帧轻柔托起她娇好的下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珠。“你哭了。”他醇厚的嗓音愈加温柔起来,不顾腹部的伤痛,他抱紧她瘦弱的身子,“别哭,你的泪让我心疼。”他摩挲着她的发,深深嗅息着她的幽香,“依若,我知道你想起一些事来了,对吗?” 怀中的女子身子明显一僵。傅垏帧轻轻笑了,却带了几丝苦楚,他道,“我知道你在恨我,所以你选择忘记我。依若,你知道吗?你忘了我比杀了我更残忍。这样活着,我宁可战死在沙场。现在你记起我来了,你知道我是多么的激动吗。我好想带你去青海,从此与你浪迹天涯。” 妩辰的泪更是汹涌起来,她将身子更加偎进男人的怀里。她也好想抛下一切,从此和心爱的他从此隐居一世。可是这六年的时间,足足可以改变人的一生。她能将爱她如命的弘珏弃之不顾吗?弘珏赐予她的恩情太重。还有阿思娜,她心心念着的也是傅垏帧。 她泪眼朦胧看着他,让他深邃的眸将她吸进那方幽潭。沉迷,坠落,而后灰飞烟灭。 紧紧抱住他,她迎上他热情的唇。 ※※※ 从富尔那里,阿思娜得知了白心怜与傅垏帧之间的一些事。对妩辰她更加的心疼起来,她走出营帐,正看到白心怜掺着傅垏帧走在营地上。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看见白心怜稍显激动的脸。 阿思娜为妩辰打抱不平起来,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导致姐姐与傅大哥的分离。而且这个女人已是阿哥的人,现在又来纠缠傅大哥。她对白心怜愈加厌烦起来。气冲冲转身回营帐,看到妩辰正一脸淡然的缝补衣物。 “姐姐,你还爱傅大哥吗?”她脱口而出。 只见缝补衣物的女子手中轻轻一顿,然后抬首望向阿思娜。“阿思娜,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阿思娜急了,她道,“傅大哥明明是爱着姐姐你的,可白心怜那个女人老缠着傅大哥,现在还亲热的掺着傅大哥在散心呢。我……” “阿思娜,告诉姐姐,你想嫁给傅垏帧为妻吗?”妩辰打住了阿思娜的激动。 阿思娜怔愣,“姐姐,我是喜欢傅大哥,但是傅大哥爱的是姐姐你。姐姐你也爱着傅大哥对吗?姐姐你才是最适合傅大哥的人。” 妩辰轻轻笑了,她望向帐外,“我现在已经有了弘珏,和傅垏帧,已经不再可能。” “姐姐。” “阿思娜,姐姐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阿思娜蹲下身来,将嗪首轻轻搁在妩辰的腿上,哭了,“我的傻姐姐。” 妩辰轻抚她的秀发,眉心涌上浓浓的愁绪。 ※※※ 倾盆大雨,一个瘦弱的身影伫立在雨中。雨水湿了她的衣,纤细娇好的骨在衣下若隐若现。她凝思着,任雨水侵湿她的颊。他说,这辈子,我谁也不会娶。她轻捂胸口,那里有欣喜也有痛苦。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可是她和他,情难再续。 男人追出来,将披风披上她的肩头,然后紧紧抱住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不爱阿思娜,娶了她就是害了她,你不明白吗?” 女子湿了眼,泪水与雨水混淆在一起。她何尝不知道呢,她只希望他能忘了她,慢慢接受阿思娜,爱护阿思娜。“阿思娜是我的好妹妹,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 男人摇晃着她瘦弱的肩头,吼道,“我已经害了白心怜,难道你还要我去伤害阿思娜吗?我的心里只有你佟依若,只有你佟依若啊!”而后紧紧抱住她,任雨水浸湿两人的身。 末了,他抱起她,走回营帐。 帐里,白心怜正等着他。看到他怀里的女子,她的眼里迸射出嫉妒的光芒。 他轻轻将妩辰放在榻上,用被裹紧她湿透的身子。白心怜拿着干巾上前就要替他擦拭,却被他挡开。他冷冷的道,“心怜,你先出去吧。”白心怜俏脸一白,不依,欲撒娇-- “出去!” 傅垏帧的声线更冷了几分。 白心怜落下泪来,“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以前你是那么的温柔……” 傅垏帧冷冷看着她,道,“以前的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所以我愧对着你,弥补着你。可是,而你又是多么的让我失望!”他的利眼随后涌上一丝内疚,“当初的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所以今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过活。过两日,我会派人送你回淮北。” “不要,垏帧 ,我只要你,我不能失去你呀!垏帧,我求你不要赶我走好吗?” 两个侍卫走进来将激动的白心怜拖出帐外,却仍听到她的叫嚣声,“佟依若,我不会放弃的--” 妩辰静静看着,为这个女子所做的一切感到悲哀起来。 傅垏帧走到她的身边,握紧她的手,自责的道,“当初是我太愚钝,没有好好珍惜你,依若。”那深邃的眸,分明带了浓浓的情意。 妩辰避过他火热的眼神,轻道,“那是过去的事了。”说着便要起身下榻。 傅垏帧制止她,不让她下榻。他取出自己的两套干净衣物,道,“换下湿衣吧,别染了风寒。”说着取了一套,当着妩辰的面,脱下湿透的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 妩辰别过眼,踟躇着,“我回去换吧,这里不方便。” 头顶传来男人的轻笑声,“我转过身就是,快些换下吧。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个男儿身。” 看来这个男人是铁定不放她走了,妩辰看他果真转过身子,遂放下湿发,慢慢解开衣,松开裹胸布,脱下,穿上沾有他气息的衣物。 “我好了,你可以转过身来了。”妩辰拢着湿透的秀发轻轻对背对她的男子道。 傅垏帧转身,好一副美伦美奂的美人出浴图!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秀眉似远黛轻蹙,水眸脉脉含情,朱唇娇艳欲滴,白净脸颊上染着一层诱人的红晕。黑亮青丝因为雨水的浸透贴服在脸颊,和她清瘦的肩头。由于衣衫的过大,让她白玉香肩露出微微一角。那片凝脂,让他呼吸急促起来。她这模样,真是该死的深深诱惑着他! 妩辰感受着男人灼热的眼神,心儿跟着狂跳起来。她看着男人慢慢走过来,试着用平稳的声音道,“我换下了湿衣,现在得回去,阿思娜还在等着我。”那娇柔的嗓音却带着几分沙哑的诱惑。 傅垏帧的眸更沉,他一步一步走向榻上的女子,伸手欲揽她入怀,猛然-- “启禀将军,营外有一自称木青的老者求见。” “木青?”傅垏帧挑眉,他是来找依若的吗?他看向女子,女子亦是一脸吃惊。 “快带他进来。” “是。” 第三十二章 面目全非 木青来回打量着两人之间的暧昧,老眼里有着一片了然。他道,“弘珏两个月前带兵来了四川,他是来捉拿逃往四川欲与年更尧会合的乱党。至于我,是来找白心怜。听说她来了营里,是吗?”最后这句是问着傅垏帧。 傅垏帧的心头起伏着,弘珏来四川的事终于让依若知晓了。深邃的眸犀利的盯着老者,他薄唇轻吐,“白心怜的确在我营中,不过两日后我会将她送往淮北。” 木青轻叹口气,望向妩辰,“心怜现在是个无依无靠的人,我想带她走可好?让她跟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浪迹天涯。”说着,更是深深看着妩辰。 妩辰只是静静看着木青,轻喊一声“师父”。这样的她,更让他放心不下。她,是否想着回到弘珏的身边了呢?他急切起来,犀利幽深的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妩辰感受着两个男人的眼神,一个是慈爱关切,一个是深情不舍,她看着木青,轻道,“师父远道而来,在此休息几日可好?而这衣也淋湿了。” 傅垏帧紧悬的心放松了一些,至少她还愿意留下几日了。他沉声吩咐侍卫为木青准备酒菜和住处,而后难舍的看着妩辰。 木青看着两人,心头澄明不已。他风淡云清的笑了,然后静静随了侍卫下去歇息。 等到帐中只剩俩人,傅垏帧霸道的一把将妩辰搂在怀里,他低哑着,“依若,为什么我总是要失去你?等这场战事结束,我带你远走高飞好不好?依若……” 妩辰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闭了眼,让泪沾湿面颊,她轻喃着,“我必须回到弘珏的身边,我欠他太多。而你,身为镇国大将军,朝廷不能没有你。还有干娘,你走了她老人家怎么办?” 她抚摩着男人皱紧的眉心,痛上心头,“这世就让我做弘珏的妻,如果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好吗?” 傅垏帧深深的抱紧她,泪流满面,痛苦不已。 ※※※ 她将自己的身子深深泡在冰凉的河水里,轻掬湖水清洗身上的尘土。这里很静,也很 隐秘,除了柔和的月光,只有夏虫的夜鸣。冰凉的河水洗净了她身上的尘土,也冷却了她浮躁的心。 师父说明日就要带白心怜走了,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白心怜,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一个多次想置她于死地的妹妹啊。直到昨夜,师父才告诉了她这个秘密。原来师父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师父这是在跟她告别吗?她甚至还没有从那份震惊中转醒过来。她望着月,心情是复杂的。师父一直待她如亲生女儿,她早已把师父当作父亲。只是白心怜,她和她,又有着怎样的恩怨纠葛? 还有弘珏,再过几日他会来此接她回京。她真的愿意随他回去吗?她放得下那个男人吗?她还是她自己吗?三年前的那颗药丸并没有永远抹去她的记忆,从见到傅垏帧那一刻起,她的记忆就慢慢回来了。她知道,她永远放不下那个男人,所以她又想起了他。 将头沉浸在湖水里,直到不能再呼吸。脑子里只有短暂的空白,当再浮起,尘世的恩怨又充斥其间。用掌抹去脸上的水珠,她睁开眼看着寂静的夜,到底她该何去何从? “三更半夜在此戏水,真是好闲志啊。”一道尖锐的讥诮声打断了这片寂静,湖边站着一个白色娇小身影。她捡起地上的衣物,突然大声叫道,“这里的水真清净啊,还有一个大美人呢。哈哈。”说着,抱了衣物就走。 “站住,白心怜,那是我的衣物。”妩辰连忙游向岸边,可是等她来不及拉住白心怜就听到一阵多而杂的脚步声往湖边而来。只见四个只穿短裤的男人出现在了她面前,而她只穿了一件抹胸和短亵裤。她难堪的重新钻进湖水,眼睁睁看着白心怜拿着她的衣物越走越远。 “想不到我们军营里还有这么个大美人啊。”四个年轻小伙子亦淌入水中步步向妩辰紧逼过来,眼眸里都闪烁着浓浓的欲望。 “自从来四川,我们哥们几个可从没沾过荤了。”今日这个绝色美人真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生理食粮。 妩辰慌张的往湖心游去,看着他们愈逼愈紧的身影,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到了湖心,四个男人将她紧紧包围着,恶狼一般向她扑过来。她拼命呼救着,双手抵挡不住他们野蛮的撕扯。她身上的抹胸和亵裤都破了,嗓子也嘶哑起来。没有人来救她,只有寂静的虫鸣,只有这四个男人的淫笑声。 她的身子犹如破布一般被他们捞上岸,流着泪,她绝望的看着男人向她扑过来,闭上眼咬紧舌根-- “啊……”男人们惨烈的叫声,和他们重重倒地的声音。 她睁眼,看到傅垏帧一脸铁青的朝她走过来,用他的披风紧紧裹住了她几近赤裸的身子,而后轻柔的将她搂进怀里。“依若……”男人心疼的搂紧她。 后面跟来了一脸焦急的阿思娜,她的手正紧紧拖着一脸难色的白心怜。“要不是我看到她拿着姐姐的衣物从湖边走来,我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会做这种事。傅大哥……” 傅垏帧站起身,冷冷看着阿思娜旁边的白心怜,狠狠一掌甩过去,“白心怜,如果我晚来一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吗?为何你如此狠毒?!” 白心怜捂着红肿的脸脸讥笑起来,“即使她被玷污了,你们不是还会要她?!我就看不惯这个贱女人自视清高的模样,为什么你们都选择要她?而我呢,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傅垏帧冷俊的脸愈加青白起来, 冷冷看着这个心肠狠毒的疯狂女人,他怒道,“从今日开始,这个女人从此沦为军妓!” “不要!”妩辰和刚刚赶来的木青同时惨白了一张脸,白心怜则是神志失控起来,她狠狠一把抓起地上的妩辰,尖叫:“垏帧,为了这个女人你要将我贬为军妓?!哈哈,你为了她休掉我,送走我,打我,现在还要……都是这个女人,你去死!” 白心怜突然狠狠掐住妩辰的脖子,“为什么上次把你推下山头,你还不死?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啊 ̄ ̄ ̄ ̄”她的身子陡然软了下去,摊倒在地上。后面站着一脸铁青的傅垏帧,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将依若推下山崖!他再次怒道:“传令下去,这个女人从此充为最下等的军妓!” “垏帧,不要,她是我妹妹!”妩辰脱口而出,她紧紧抱住男人,不顾一身的伤痛,“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虽然做出了一些傻事,但也都是为了一个‘情’字。” 傅垏帧的脸缓和了一些,他轻轻抱住这个太善良的女子,哑声道,“傻依若,她差点害了你。” 妩辰落了泪,而后定定看着傅垏帧,“就让师父带她走好吗?让她去一个清净之地开始一份新的生活。以前的事,就都忘了吧。” 傅垏帧更加搂紧她,为她的善良心疼着。今日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啊。因为他,依若多次遭陷害。因为他,白心怜丧失神志。他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后静静对旁边的木青道,“你现在就带她走吧,从此我不想再看到她。” 木青亦是心疼的看着妩辰,为今日的事懊恼起来。他轻道,“妩辰,以后好好过活着,今日师父就带心怜去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深深看一眼搂着妩辰的傅垏帧,他抱起昏死过去的白心怜,慢慢走出了军营。 妩辰看着木青的背影泪流满面,傅垏帧更紧搂着她,而后一把抱起身心皆受创的她,走回自己的营帐。 第三十三章 情非得已 战事终于平定了下来,历时四个月之久的四川之战终于在傅垏帧攻破四川城,活擒年更尧及一众乱党后,宣告停战。四川,及其周边百里,处处可见战后的硝烟与萧条。一支军旗上写着“郡”字的队伍辘轳往四川西南方向前进着,队伍最前头的骏马上坐着一个白衣公子,丰神俊朗的俊颜上布满风尘。旁边一身戎装的希都日古,亦是一脸劳累。 “大贝勒……”希都日古担忧的看看队伍后面的一副担架,小心翼翼问了,“王爷会受得了这个打击吗?” 白衣公子邪气深邃的脸上涌上一丝复杂,他道,“今日的果,都是他当日种下的因。今日这一切,他自当承担。我与他同胞兄弟,今日却要刀戈相见,这些阿玛实不忍看到。可是,弘名身为乱党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今日我这个做大哥的,自当亲手为世间除去一大祸害。”说着,俊眉深深拢起。 “希都日古,莫再多说,我们即刻去西南与傅垏帧会合。” ※ 风沙终于平息下来,营地上呈现一片安宁。擒了乱党,历尽沧桑的士兵们正兴高采烈的收拾东西准备班师回京。 营外一素衣女子迎风而立,她看着消失在远方的身影,水眸一片晶莹。阿思娜走了,她回了云溪寨,她说,我知道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走进傅大哥的心里,因为他的心中只有姐姐你。我希望姐姐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真正的幸福?阿思娜也看出来了吗?她看着远处阿思娜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清泪夺眶而出。这个傻妹妹太了解她。为了她,阿思娜放弃了她的执着。 “别担心,依若。有富尔送她,她不会有事的。”一个高大的身影轻轻走至素衣女子的身边,轻搂她的香肩,让她的嗪首靠在他厚实的肩头。女子望着远方不语,泪水滚滚而下。男人亦沉默着,任山风吹乱两人的衣袂。 良久---- “弘珏马上就会到。”男人沉声开口了。 女子心头一震,她看向男人,水眸里难舍一片,泪珠更是汹涌起来。男人低头轻轻吻去她的泪珠,搂紧她,哑声道,“别哭,依若。我会心疼。”他摩挲着她的发顶,俊脸上亦布满痛苦。他搂紧低泣不已的女子,似是要把她刻进心底。 黄昏时分,弘珏的镶白旗到了。 仍是一身素白的弘珏,玉树临风的站在了妩辰的面前。他狠狠将她抱进怀里,低吼着:“妩辰,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你这个傻丫头……”妩辰靠在他的怀里,芙蓉面尽湿。 那一夜,她没有再看到傅垏帧。直到第二日他们启程回京,仍没见到他的身影。她坐在马车里,泪眼朦胧看着那些帐包渐渐消失在眼界。 ※※※ 凉凉秋夜,她坐在树下任秋叶飘落一身。悲秋,悲秋,这凋谢的气息让她的心都感伤 起来。她随弘珏回郡王府已三月有余,一切,都平定了下来。在弘珏去四川的时日,一直都是桑月在照顾老郡王。对于杨美心与弘名的死训,老郡王并没有太悲伤,他只是感叹了一句“孽障”。而在弘珏的细心调理下,老郡王的身体有了些许的好转。也许有太多心境的原因,因为此时的郡王府已是云开雾散。 弘珏,从此不再提及那日未完成的婚事。 师父,他果真带着白心怜从此再无音训。 阿思娜,春儿,禾建,阿爹,他们在云南过得好吗? 听说前几日将军府又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婚事,傅垏帧,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她苦笑起来,既然她选择了弘珏,为何还要想起那个男人?她和他,已是不可能的了。从她第一次摔落山崖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她取出衣襟内的绛紫色香囊,放在鼻间深深嗅吸,然后在树下挖出一个小洞,将香囊埋入其中。 “我知道你想起他来了。”一双男人的脚出现在眼界。 抬首,弘珏一身白衣站在她面前。他轻轻将她扶起,而后背对她道,“从你在绿绮阁再次见到他,你就想起一切来了,对吗?” 妩辰看着他的背影,静默。 弘珏转过身子,深邃的眸里有着无奈与痛苦,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轻抚她的容颜,“你的脸上满满的写着他的名字,在我身边,你并不快乐,依若。” 妩辰心头一震,她蠕嗫着,“不,弘珏,在你身边我很满足很快乐。”他那么的疼爱着她,她如何不满足? 白衣男子看着她激动的神情,轻轻笑了,只见那深邃的眸里又恢复三分邪气。他轻抚妩辰的发丝,轻道,“我知道妩辰是个容易满足的女子,弘珏刚刚跟你开玩笑呢。等过几日阿玛的身子好一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妩辰看着他带着几分沉重的随意神情,知他刚才说的是真话。他,也看透她了吗?她愈加懊恼自责起来。 ※ ※ 弘珏带她来的地方是青海,那片纯净之地。 日月山上,那座小竹屋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院里还种植了一些小花。她笑了,这群可 爱的孩子。 深深望着地板,她想起那群垂死挣扎的人来。因为战事,乌恩奇他们失去了父亲。那群孩子,现在过得还好吗? 走进内室,榻上被褥如新。曾经有个中箭的男人躺在榻上被毒液折磨得辗转反侧,这里似乎还有着他的气息。 “这个地方不错,对吗?”身边的白衣男子开口了。 妩辰望向他,嫣然一笑。然后轻轻走到琴架旁,坐下。霎时,她的面前多了一把绿绮。弘珏在她面前负手而立,神秘的笑了。她有默契的不语,开始弹奏一首高山流水,www.sxcnw.org琴音如小舟轻荡湖面。 弘珏静静看着她,俊脸上有着眷恋,也有着不舍。 末了,一群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跑进小院,“清格勒,是清格勒回来了吗?” 妩辰停止在琴面跳动的玉指,走到门口。一群壮黑的少年正惊奇期待的看着她。 “乌恩奇?呼和?哈森?”这个壮黑的少年是当年那个讨着她做新衣的小乌恩奇么?这群小家伙都长成小伙子了。 “清格勒,你好漂亮啊。” “清格勒,你会说话了。” “清格勒,我们好想你。” …… …… 妩辰感受着他们的热情,湿了眼眶。她让他们紧紧的抱住自己,哽咽着问,“你们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孩子们放开她,然后如以前那般乖乖的坐在书桌旁。 “我们现在长大了,除了牧牛,我们还学会了骑马射箭。等我们长到弘珏叔叔这般年纪,我们就能保护我们的村庄。不让那些坏人再来破坏我们的家。” 弘珏看着小伙子们,笑了,他摸摸他们的头,道,“你们已经长大了,要好好照顾你们的母亲。等过几日,叔叔教你们几套防身术。” “谢谢叔叔……” …… 直到夜深,这群孩子才一同散去。妩辰整理着屋子,沉浸在这群孩子带给她的喜悦中。 “妩辰,你很喜欢这里。”弘珏看着她,静静开口了。 妩辰走到窗前,望着山下的星星点点灯火,轻道,“这里很安静,很纯净。” 弘珏走到她身边,亦望着山下,“你愿意在这里永远隐居下去吗?”那眸,带了几许幽思。 她望向西南方向的广袤草原,轻吐,“我愿意。” 弘珏深深看着她的侧影,道,“歇息去吧,夜深了。” “那你呢?”妩辰望向他。 弘珏宠溺看着她,调笑着,“小师妹莫担心,青海我熟悉得很。忘了以前我是怎么过的了?” 说着,一身白衣隐入暗夜。 妩辰看着他的背影,愁上心头。 ※※※ 接连几日,弘珏去了山下教孩子们学功夫,而她在竹屋晒药刺绣。托腮坐在窗边,她看着一院的静谧,想起那个受伤的男人来。她和他在乡间小路散步,闻着淡淡的青草香,就像一对闲云野鹤的夫妻…… 院外的弘珏静静看着凝思的她,俊脸上涌上一抹忧愁。没有惊动窗前的女子,他转身静静离开。 寂静的夜,女子抚琴沉思。 一白衣男子走进屋来,女子停住抚琴,起身,问了,“弘珏,可累?” 弘珏并不回答,他定定看着妩辰,严肃的问道,“妩辰,告诉我,你可有爱过我?即使一点点。” 妩辰愣住。她爱弘珏吗?她的脑海突然浮现出另一张男性面孔来,那是傅垏帧的脸。她侧首,不看弘珏的眸。“我愿意做你的妻,和你浪迹天涯。” 弘珏深深看着她的侧颜,走到她的面前,修长的手掌捧住她逃避的面容。深深看着她,似要看透她的心。妩辰躲闪着他火热的眼神,看着他慢慢压下自己的唇,她紧紧闭眼,屏住呼吸-- “你这个模样真像是上刑场。”头顶传来弘珏的声音,他并没有碰上她的唇。轻轻放开她,他懊恼一声,“我永远都不能代替他在你心中的位置。” “弘珏,我……” “别说,我知道。你歇息去吧。” 说着,白衣身影消失在门扉。 完结 琴声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高山瀑布,只见一双玉手在琴面急切穿梭,素白水袖快速飞舞。末了,琴声嘎然而止。女子蹙了秀眉,往窗边而去。 弘珏走了,只留下一封信和足够的盘缠。他说,不愿再看你为我而忧愁了双眼,莫再为报恩而束缚自己的心。他一直是懂她的,所以他选择离开。他把她送到这里来,是想给她一份清净。她看着山脚,乌恩奇他们正在远方的草原上牧牛,时而会抬首望向她的方向。 弘珏,为何你为我想得如此周到?她捂着胸口痛哭起来。 ※※※ 走在乡间的小道,感受着浓浓的香草气息,一条清澈小溪从草丛蜿蜒而过,她坐在草地上,深深望着远处的缠绵山峦。四年后,她再次坐在了这里。那个时候她等着他来接她呵,他遇见她了,却没有认出她…… 今日,她从此要一个人在青海隐居一世。她的心是淡然的,没有任何情爱纠葛,就这样孑然一生又何尝不好?在经历了那么多,她的心,累了。 看着跑过来的乌恩奇,她淡淡笑了,有这些单纯可爱的孩子作陪,她满足了。 “乌恩奇,上哪去跑这么急?”她问。只见乌恩奇背上背了几支竹箭,手上拿着一个大弓,正急匆匆往广袤的大草原赶去,似是没看到溪边的妩辰。 “清格勒。”乌恩奇停下脚步,用袖擦擦额上的汗珠,焦急的道,“我正要去学射箭呢,师父规定的时间到了。” “师父?是弘珏叔叔吗?” “不是,师父早清格勒两个月前就来了。他是个很俊的叔叔呢,而且他懂得射箭骑马,师父每日都会教我们。哎呀,清格勒我要去师父那了,时间到了,哈森他们正等着我呢……”说着,快速往草原奔去。 妩辰往乌恩奇消失的那片草原走去,只见茫茫绿浪上驻扎着一个白色帐包,一条银带在帐包边蜿蜒而过。几个孩子正在草地上拿着竹箭射前面的木桩,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扶着阿纳日学骑马,而那黑骏马正是“雷风”! “清格勒,你也来了!”乌恩奇的声音惊动了背对她的男人,男人回首。 傅垏帧!他穿着一身深色毛裘,气宇轩昂站在那里深深看着她。棱角分明的俊脸上落满胡渣,却更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那深邃犀利的眸,让她的心房再次蛊动起来。 “这个就是我给你说的师父,师父好厉害,长大了我也要像师父这样!”乌恩奇看着清格勒和师父只是互相看着对方不说话,他遂闭了嘴,走到一边继续练习箭术。 ※※※ “依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青海。” 此刻,两人正坐在溪边,看着远处的缠绵山峦。四年前,他带了一身伤坐在这里,没有认出她就是他心心想念的依若。四年后,他再次和她一起坐在了这里。他望着她的侧颜,酸涩涌上心头。那一日,她说的那个男人是他!而他,却该死的将她遗弃在青海。 妩辰并不做声,她只是静静看着远山。 末了,她回首,“为何要来青海?难道你还想让你现在的妻子做第二个白心怜?” 傅垏帧一顿,他现在的妻子?随后,他笑了,道,“那不是我的妻子,那是富尔的妻子。娘亲已将他收做义子,半月前帮他完婚。”他深深看着妩辰,沉声道,“我来青海,是要寻回一个我曾经遗落在此的女子。” 妩辰看向他深邃火热的眸,乱了心跳。 傅垏帧伸出他厚实的掌细细抚摩她的容颜,柔声道,“我在等,等她回到我的身边。那一夜竹屋的琴声响起来,我就知道你回来了。依若,原谅我好吗?我实在没有勇气看到你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妩辰忍住泪水道,“如果我没有来青海,而是与弘珏浪迹天涯了呢?” 男人抱住她,沙哑着嗓音,“我会在青海隐居一世。你知道吗?这里有着你的气息。”他深深看着她,“那一日,弘珏曾来找过我。他说他不想害了你,所以选择离开。依 若,让我好好爱你,好好照顾你,好吗?” 女子紧紧回搂他,泪水沾湿芙蓉面。※※※ 一个月后,一场隆重的婚事在将军府再次被操办起来。将军府内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欣喜,这里最高兴的莫过于新郎官了,只见他一身大红喜服,冷峻的俊脸带着笑意,正热情迎接前来拜贺的客人。 拜堂时辰---- 他轻轻扶了新娘子跪下,然后叩拜高堂上的镇国公和多罗氏。两老脸上有着欣慰的笑,多罗氏老脸上绽放着心想事成的光芒,这个好媳妇六年后终于被顺利娶进了门。她相信帧儿这次一定会好好珍惜依若。 旁边的人群亦是笑开了花,只见春儿抱着一个两个左右大的婴孩,一脸喜极的泪水,禾建在一边轻搂着她。阿思娜亦是让富尔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欣喜的看着拜天地的新人,“姐姐终于和傅大哥喜结良缘了。”“恩,我也盼着将军和夫人的这一天呢。” 人群中一个红衣女子显得特别入眼,只见她一身大红圆领旗服,肚皮高高隆起,娇俏甜蜜的脸蛋正窝在旁边一个高大的男人的怀里。“相公,我终于盼到依若姐姐和表哥的这一天了,当初是我对不起他们。”“红屏,那些都过去了。” …… …… ※※※ 傅垏帧挡住富尔再次送过来的酒壶,狐疑的挑眉,他已经被他们灌了无数杯烈酒了,他们还不放过他?他此刻只想快些回新房陪依若,想弥补六年前那一个粗糙的洞房花烛夜……可是这群家伙,似乎是存心的! 看到新郎官俊脸上的狐疑,富尔和禾建识相的住了手。 “夜深了呢,新郎官该回新房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啦……” 说着,便左右掺了傅垏帧往新房而去。 傅垏帧虽是为他们的异常心生狐疑,但想到房里的依若,他也不想去管其他了。他推开新房的门-- 一室的静谧,没有喜婆,没有新娘子。只有静静跳跃的红烛头,和榻上的红盖头。 他侧首,看到一群笑得神秘的围观者。 “阿思娜,依若呢?”他急了。 阿思娜笑得一脸神秘,却不回答他。 “春儿!” 春儿捂起小嘴,笑个不停-- 这群家伙,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看着他们戏谑的笑脸,他倒不急了。依若至少没有生命之忧,似乎是被他们给藏了起来。他挑眉看着他们-- “谁叫你六年前在大婚之夜扔下姐姐一人前去云南,这是给你的惩罚……” “姐姐已经让人连夜送去青海了……” 众人来不及反应,只见新郎官已像风般从他们面前刮过,一眨眼不见踪影。随后,又是一阵笑声…… ※※※青海,日月山。 一素衣女子静静立在院里,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肚皮,水眸深深看着远山。竹屋内,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正在专心练字。稍后,一深衣伟岸男人走到女子身边轻搂她的肩头,亦望着远山。 “依若,别担心,弘珏和师父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垏帧,我终于能和你隐居在青海了。可是你的镶黄旗?” 男人搂紧她,摩挲着她的发,“傻依若,难道忘了我有一个好弟弟富尔?现在我只想和你,骑着‘雷风’奔驰在青海的草原上。” “垏帧--” “依若,等你生下这个孩儿,我们去拜祭那个与我们无缘的孩子好吗?” “恩。” 后记 完结后记 这是黯香的第一部作品,今日完结,不知为什么却感到有些难过。 这文写得仓促,也有点牵强。所以有些抱歉。 因为毕业的事,黯香不得不暂时搁浅。 相信以后会写出好一点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