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将军锁爱玩偶妻   作者:夏夜皎月   第一章 前世   “将军,将军…”一名身穿蓝色仆人衣裳的男子面色惊慌,匆匆忙忙地奔进一将军府邸内。他绕过一荒废的鱼池,绕过花园,向一间独立的小楼奔去。   “将军…”他喊着一手推开了小楼房门。   门内是书房,书桌前一正在观战图的年轻男子抬起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家仆,他皱了皱眉,“蓝仆,你是怎么回事?进书房连门都不会敲了吗?”   “将军,不是蓝仆不懂理数,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快说!”见家仆支支吾吾的模样,杨宇轩忍下怒气,厉声问。   “而是…王…王给梅小姐封了妃,带进宫去了。”   “怎么会?”手中的笔在震惊中掉落。   错愕片刻后,杨宇轩急急向外奔去,奔至梅府附近大街,只见一长长的封妃仪仗在众人的观望中缓缓前进。前方一八人抬着的轿撵上,坐着的正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   “梅茜…”杨宇轩喊着便欲追去。   “将军,不可、不可…”随后赶到的蓝仆紧紧地拽住了他,封妃仪仗已在大街上游走,这就代表着,轿撵上的女人已是王的妃子,这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杨宇轩是朝中武将,他又怎会不知此理。心痛地忍下追去的冲动。看着渐走渐远的背影,心一阵阵地抽痛着。   两月后   “砰…”   一声脚踢门板的响声,在布置得焕然一新的新房内回荡。随着不规律的脚步声传来,一双穿着黑色新靴的脚跨进房内。在红盖头下,俞碧荷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身着新郎喜服的杨宇轩,满腔怒火地望着新床上微微哆嗦的身影。那是王在夺去他爱人后,特意赐给他的夫人。   带着浓浓怒气,他走上前粗暴地扯下她的头盖,充满愤怒的手瞬间掐住了她的脖颈。   “将…将军…求求你…放…”俞碧荷渐感呼吸困难,她艰难地唤着想要了自己命的夫君。可她的呼唤并没有让自己得到解脱,脖中的手反而加大了力度。再也说不出话的她,只能泪眼汪汪地望着那冷酷的男人。   “你不是想嫁给我吗?你不是自愿听从王的谕令,愿服侍我一生一世吗?怎么?这才刚开始,你就不愿了?”看着泪眼婆娑的她,杨宇轩恶狠狠地说。直至看到她双眼眼珠开始涣散,他知道他再不放手,她便真的死在自己手中了。   杨宇轩松开了她脖中的手,可下一秒,他便无情着将那华丽的新娘喜服撕下。那喜庆的装扮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她不是他想要的新娘。   刚恢复呼吸,俞碧荷正大口地给自己补充氧气,不想未等她恍过神,身上的喜服,竟已被无情地撕开。“啊…”俞碧荷惊叫着,捂住胸前风光。   但她的新郎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喜服在他的又一扬手中,散得淋漓尽致。   愤怒已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啊…”在俞碧荷的又一次惊叫中,仅存的衣裤也被无情剥去。   俞碧荷卷曲着,环抱已身无寸布的自己,原本该是幸福的新娘,此刻却感觉无比绝望。她知道自己是因私心,才答应了王的赐婚。她知道她是在他爱人被夺后,王硬塞给他的夫人。可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不是吗?她只是随着自己意愿,答应了这门亲事。   她爱他,从小就爱着他。他是个十二岁便已随父亲征战的沙场英雄,在他父亲阵亡后,他接过了他父亲手中的军棒,成为驰骋沙场的无敌将军。俞碧荷知道自己身材臃肿,长相也不尽人意,没有谈说‘美女爱英雄’的资本。可,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呢?他要这样污辱她。   没有理会耳边凄惨的哭声,杨宇轩欺身将她压下,一手再次掐住了她的脖颈,“俞碧荷,你别以为你进我将军府,就是我的将军夫人。从今以后,在这个府里,你只有两个选择:一、就是成为杨宇轩的玩偶,”说着,他另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她胸前柔软,他的力度足以让她疼得眼泪流出,他在告诉她,这是成为玩偶该有的待遇。   “二、便是安安份份地呆着,成为这府里永远摆设。”   玩偶…摆设…,俞碧荷凄惨地笑着,这就是她渴望已久的婚姻,这就是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只是玩偶、只是摆设…   “我要摆设…”咬着牙,她说出了她的选择。   ************************************************************   成为摆设,当俞碧荷决定了这个选择时,摆设便是她今后的命数。从新婚那日,杨宇轩扬长而去后,他便再也不曾踏入主院院落。   对她视而不见,对她冷若冰霜,俞碧荷默默地承受着所有的一切。她认为自己能挺过去,她认为自己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然这一切幻想,都破碎在两年后的一天。   那日,从不踏足花街柳巷的杨宇轩,居然从春香阁赎回了一歌妓。他当着所有家丁、丫环的面,宣布这个女人便是他的二夫人。自此以后,他俩便出双入对,在俞碧荷面前,他更是毫不掩饰对那女人上下其手,让她目睹着他们的恩爱。而如此情景每每出现,俞碧荷也只有伤心落泪的份。   看到此,杨宇轩总是一脸的快感,仿佛折磨她已成了他的乐趣。   而最终,因二夫人的出现,俞碧荷渐渐沦落成府内人人可欺的夫人,在他们眼中,她只是将军随手可弃的女人。   夫君的冷漠,小妾的欺辱,家奴们的欺主,俞碧荷的日子陷入了万丈深渊。生性懦弱的她,将所有委屈、所有痛苦都默默吞入腹中。不曾做任何反抗,也不曾将自己的遭受告知当朝一品大员的父亲。   然所有的一切,终于结束在一日的午后。   每当杨宇轩不在府中,俞碧荷与那二夫人便可各自在房中用膳。偏巧那日,将军不在府中,她的随嫁丫环又外出办事。俞碧荷无奈,只好自行到厨房端午膳,因她深知,凤竹不在,这府里是不可能会有人给她送去饭菜的。   “夫人,您怎么自己到厨房来端饭呢?这厨房不该是夫人您来的地方,所以夫人还是请回吧!”   看到懦弱的俞碧荷,丫环们不但没给饭食,还将她从厨房逼出。   丫环们咄咄逼人,俞碧荷节节后退,经门槛一绊,她摔倒在厨房门外。见到她的狼狈,所有人不禁掩面而笑。   “是啊,夫人,您的身份高贵,怎可亲自到厨房来呢?这饭菜啊,应该是我们给您送去才是。”另一从厨房端出饭菜的丫环,竟说着将饭菜洒在她口中的夫人面前。   “哟…姐姐这是怎么啦?怎么坐在了地板上?”早站在墙角看好戏的二夫人姚芬芳,她掐准了时机走上前。看到如此狼狈的俞碧荷,她内心别提有多得意。   “瞧瞧、瞧瞧…这哪还像个阁老千金,哪还像个将军夫人?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是哪来的乞婆呢。”姚芬芳恶狠狠地望着她,嘴里露出了轻蔑笑容。   姚芬芳的话,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笑声,她们是那么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她们的‘夫人’。   望着那一张张嘲笑的面孔,看着洒落在地的饭菜,俞碧荷再难忍心中屈辱,哭泣着从地上爬起,掩面冲出了厨房,冲出了杨府,一直来到一悬崖前。   望着崖谷,想着自嫁入府中后的种种遭遇,她不再犹豫,一闭眼终于纵身跃下。身上的绿衣在下坠中形成一道绿光,急速向崖下‘冲刺’。   第二章 今生   时光流逝,物转星移,时间的滑轮在世人的一代代轮回中滑过。   经过一世一世的轮回转世,当年的俞碧荷早已脱胎换骨。今生的她虽没有傲人身体,但也高挑均匀。未经修饰的精致瓜子脸,散发着清新自然气息。生在单亲家庭的她,虽只是一小白领,但她自食其力从不自悲,浑身散发着自信魅力。前世的胆小懦弱,在她今生叶曼婷的身上早已不见了踪影。   “曼婷…”   一座公寓下,许弘文轻倚保时捷,挥手向刚出公寓的叶曼婷招手。   叶曼婷微笑地回以招手,快步走上前,在某人的绅士服务下上了车。   按照上周的约定,他们今天要去攀岩。   小车渐渐向郊外行驶,路上车辆渐渐稀少,终于可以分身的许弘文,回头望着虽身穿休闲便装,却清新可人的叶曼婷。   “干嘛这样看着我?”叶曼婷淡淡地问,因他的目光她早已习惯。   “感觉你穿什么都好看。”   “真的?那下次我把我妈的衣服穿来给你看看,看你还觉不觉得好看?”   许弘文失笑,宠溺在眼中出现,她就是这样,简单、自然、还时常语出惊人,带着一点点的小幽默。也就是这样的她,让他爱得入迷,无法自拔。   “你就算穿上乡下大妈的衣服,在我眼里也好看。”许弘文说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露骨的情意在眼中流露。   “去!乡下大妈的衣服?我才不穿呢!”忽略他眼中的情意,叶曼婷有意扯开,她指了指前方路面,“你还是专心开车吧,我的小命可捏在你手,给我专心点。”   “好,我的女王,我专心开车,以确保我的女王安全到达目的地。”   叶曼婷给了贫嘴的男人一记白眼,微笑着。手起手落,她拉了拉外衣衣角,无意中碰到了口袋中的小小突出物,她伸手摸出来一看,是一张纸条,纸条边缘还标着‘清凉寺’几字。原来…是几日前,她在老妈压迫下去求的姻缘签。   ‘小姐无需为终身大事忧虑,您的姻缘大好。现在单身,只因时机未到,此人尚未出现。因果有缘,小姐只有了却前世情缘,结了前因,方可成正果,得获今生幸福。’   想着那日解签人对她说的话,叶曼婷不禁回头望了一眼,正专心开车的许弘文。   此人尚未出现?是啊,叶曼婷深深认同这一点,认同她的有缘人尚未出现。否则眼前有个这么好的‘高富帅’,追了自己已整整两年,她却怎么也无法接受他。   将纸签重新放回口袋,倦意袭来,叶曼婷头倚座椅,开始闭目养神。   “真高啊!”到达目的地,望着让她感觉几乎快到云宵的山,叶曼婷由衷感叹道。   “怎么?害怕啦?”许弘文把登山装备递给了她。   “谁说的?我只是发发感慨而已。这山虽高,却也不十分陡,没什么可怕的。若我叶曼婷这座山都拿不下,那我还算公司里的运动健将吗?”   许弘文微笑着,他知道她说得一点也不夸张。别看站在眼前的是玲珑身材,有着千金万金养出来娇贵,可她的确是个能吃苦、又热爱运动的女孩。而他爱她的也正是她的与众不同。个性开朗、浑身散发着自信的魅力,又不似一般女孩地爱胭脂水粉。   在他的注视下,叶曼婷给自己上着装备。   待两人均已准备妥当,许弘文望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她,问:“我们上吧?”   “嗯…”叶曼婷回应后,与他并站。   两人抓紧绳索,准备往上攀。可这时,天空突然一道金光闪过。   金光的的刺眼光芒,让两人不自觉地眯起双眼。待金光过后,两人睁眼,突感头顶上方一阵冷飕。抬头一看,一道绿光突现,正朝着叶曼婷急速下坠。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那么快,快到叶曼婷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被砸晕,昏倒在地。   “曼婷,曼婷…”许弘文急忙蹲下抱着她,不安地叫着。   在他的呼唤中,叶曼婷终于缓缓苏醒,“我怎么了?”她虚弱地问。   “走,我们回去,我带你看医生去!”   许弘文将她抱起,快速往回程方向奔去。   “曼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这样昏睡?”医院病房内,许弘文看着安静入眠的心上人问。医生说一切检查都正常,可她却从他将她抱上车起,便一直沉睡。   望着那恬静的脸庞,许弘文有说不出的担忧。   ***************************************************   “啊…”叶曼婷在恶梦中惊醒,无端的,她竟梦到自己坠下悬崖。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脆弱的心脏,她纳闷着自己为何会做此怪梦,丝毫没发觉身旁的异样。   解签人的话,此刻已灵应,崖前那道金光给她指引,让她在沉睡中进入了自己前世体内,她需在这前世了了自己的前世尘缘。   “小姐,您醒啦!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有没有哪里感觉疼痛?”见到小姐终于苏醒,凤竹急忙上前询问。   耳边传来焦急不安的陌生声音,叶曼婷心想应是护士的询问,她回头刚想回话,可一见眼前‘护士小姐’的穿着,呆了。古老的发式、古老的服装,看着那一层层宽大厚重的衣服,她都替她喘得慌。   “小姐,您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呀?”见小姐没有回话,凤竹又问。   这是哪家医院?工作人员的穿着奇怪,而且这态度…也太好了吧!简直就像她是她的佣人。叶曼婷心中的疑问更深了。   “小姐,您这是怎么啦?凤竹问您话呢,您倒是回答啊!”见她依然没回话,凤竹着急万分,双膝跪倒在床前,紧握她的手腕,声音已带哭腔。   “凤竹?”看着眼前对自己关心至极的女孩,叶曼婷努力回想着,她生命中是否有这么一号人物。   终于听到小姐开口,凤竹一阵欣喜,忙擦着眼泪,回答道:“是,小姐,凤竹在,您有什么事跟凤竹说,凤竹这就去给你办?”   “什么?”这下,叶曼婷彻底懵了。   而她的举动,在凤竹看来只是反应迟钝。对凤竹而言,她的小姐原本就内向,再加上受伤,相必是惊魂未定,“小姐,您必定是饿了吧?凤竹这就给您拿吃的。”她想了一个她现在最有可能的需要。   “等等!”看到女孩要转身,叶曼婷急忙叫住了她。   小姐的喊声,把凤竹吓了一跳,不是因为突然,而是从未有的响亮有力。她的小姐一向轻声细语,再加上性格内向,所以与旁人说话时,感觉上总是矮人一截。   “小姐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要的?凤竹一并给您拿来。”她问。   又是小姐?叶曼婷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她怎么听着听着,就有了一种凤竹是她佣人的感觉?但她很明白,就她一个小白领的工资,养养自己,再时常寄点给老妈,(虽然老妈自己也有退休金,根本用不着她寄,但她总还是得尽尽孝心。)她哪还有多余的请佣人。   “呃…你是谁啊?”她小心翼翼地问出憋了许久的问题。   这回换凤竹傻眼了,她不想小姐受伤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问她是谁。转念一想…   “小姐,您是怪凤竹是不是?怪凤竹没能赶在小姐用餐之前回来,才让小姐亲自到厨房端饭菜,才让小姐受了那个女人和那帮丫头片子的气,是不是?”   “什么…”叶曼婷彻底傻眼了。怎么她和她说的话,就是谈不到一块去呢?什么叫牛头不对马嘴,她算是领教了。   “凤竹,你听我说,我是真不认识你。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我一个也没听明白,而且我也不想明白,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叶曼婷头痛着,刚才的恶梦已经把她吓得不轻了,不想才醒来,还遇到了个穿着古怪,神神叨叨的女孩。   ‘该死的许弘文,这会跑到哪去了?’她眯着眼,轻揉太阳穴,掀开被褥,想要下床,心中咒骂着那‘不见了人影’的人。   第三章 丫头?将军?   “怎么?终于熬不住了?想回娘家诉苦了?”   头顶传来的冰冷声音,冷到让叶曼婷直打心里发颤。她抬眼望去,一僵硬得仿佛从冰库中捞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望着突然出现,亦同样身着古装的男子,她一脸茫然。   看到她眼中的茫然,杨宇轩一阵纳闷,她为何这般表情。   他昨日忙了整整一日,不想今早刚回府便听说,他的夫人跳崖了。原不想理会,可一想又觉不妥,最终还是来了。无论如何她终归是他的夫人,心中纵然不愿,但至少还是得走走过场。   他以为她会像从前一般楚楚可怜,他以为她会将委屈写满脸庞,可现在,他看到只有茫然,仿佛她不认识他一般。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眼中依然是刺眼的冰冷,他冷冷的问。   叶曼婷望着眼前的男人,心中直想:他是不是有病啊?我又不认识他,弄得那一脸的猪肝,好像我跟他有仇似的。   “你干嘛这样?我跟你有仇吗?”想着她便脱口而出,语中有着明显的不耐。   杨宇轩一愣,他难以置信那是她说的话。他一脸阴沉地望着她…   “小姐…”听到小姐的话,凤竹更是紧张得不知所措。将军是个驰骋沙场的英雄,是英雄便有英雄的骄傲,他是绝不容许他的夫人,以这般口吻跟他说话。   “将军,小姐她…”凤竹紧张地看着将军,就担心小姐会因此惹怒他。   将军?叶曼婷茫然地望向凤竹,再望向被称为‘将军’的男人。   在演戏呢?   果不其然,某人的脸已乌云密布。不是演戏,他生的是哪门子的气?   望着那茫然无辜的表情,杨宇轩不由得怒火中烧,在他眼中,她现在这样应是受不了了这府里生活,想要逃离才有意装无辜。但他不会让她如意的,她加在他身上的痛苦与屈辱,他要她用一生一世来偿还。   “俞碧荷,我告诉你,在你踏入我将军府,选择成为摆设的那一刻,你便注定是我杨宇轩府中的摆设,在未得到我允许之前,你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更不要妄想从我手中逃离。”‘留人’的话,在他口中恶狠狠地说出。说着,他便转身离去。   叶曼婷看着愤怒转身的背影错愕着,她不知自己曾几何时得罪了这个男人,“疯子…”她想到他这么做的唯一可能,那便是这个男人不正常。   随着男人的离去,叶曼婷眼随而至,她看到了被男人甩在身后的古老门窗。她惊讶着环视四周。   ‘这…’这摆设、这建筑,怎么看也不似道具,她转过头,看着自己坐着的床,有四只脚加盖,一摸床上被褥,丝绸的…   一阵惊鄂,叶曼婷急忙起身,难以置信地望着周围环境,脑中一片混乱,已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只希望这一切只是梦。   梦?对,一定是梦,她现在一定是在梦里。   想至此,她用力地捏了自己一把…   “啊…”大概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她这一用力把自己疼得够呛。   搓揉着,她抬起手臂,想给自己疼痛的神经哈口气,安慰安慰。可抬起手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纤纤玉手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猪蹄手’,足足比她原来的手粗了两倍。   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蛋,天哪…叶曼婷只感自己要崩溃了,巴掌脸不知何时蹿上了‘双手脸’。   “小姐,您怎么啦?”看到小姐的行为是越来越怪,凤竹不禁问。   没有理会凤竹的问话,叶曼婷寻找着方才眼角一扫而过的穿衣镜。   看着大铜镜,就像铜镜中有着不可预知的危险等着她一般,她缓缓走上前。随着脚步的移动,大圆脸逐渐在镜中出现。看着镜中的脸,叶曼婷只感心中一片炎凉。硬着头皮,挪动着沉重的脚步,她终于让自己完整地出现在铜镜中。   双掌的大圆脸,臃肿的身材。在宽松的内衣下,腰间的泳圈依然隐约可见。   “这…是我吗?”看着镜中的自己,叶曼婷难以置信,镜中的女人会是自己,她颤抖地自问。可如果说不是,但…撇去肥胖,撇去臃肿,那五官、那眉宇间,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影子。可真是她,那她也不能在一夜间就胖这么多啊。   还有这里又是哪里?我又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那古怪的凤竹为什么一直喊自己‘小姐’?脑间被疑问占据,叶曼婷只感自己快疯了。双手轻压太阳穴,她痛苦地蹲了下来。   “小姐…”看到小姐痛苦的表情,凤竹心慌,“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说完便欲夺门而出。   “等等…”叶曼婷皱着眉头,叫住那一惊一乍的丫头,“我并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她现在只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而这丫头也许就是能解开她疑团的人。   见小姐已这么说,刚至门前的凤竹只好返回,“小姐,您不看大夫也行,但至少让凤竹扶您上床休息吧,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叶曼婷这次没再置否,她由着凤竹将自己扶至床前。   “凤竹,我问你…”   “哟…姐姐还当真醒啦!方才听丫头说姐姐醒了,妹妹还不信呢。现在看来姐姐不仅仅是醒了,而且精神头还比以前好了呢。听听这声音,可比以前响亮多了。”   坐在床沿,叶曼婷刚想问,便被一尖细娇作的声音打断。随着声音的到来,一抹红色身影飘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两名丫头。   叶曼婷抬眼看着屋内突现的三人,只有一个印象:主人娇横,丫头傲慢。至于她说的姐姐,她便是一头雾水。正想着,眼角余光一抹绿光吸去了她的目光。   望向绿影处,她看到的是一件淡绿色的衣裳。衣裳虽随意置在屏风上,但还是能看出它的华丽富贵。看着这衣裳,她突然想起了她在山崖前看到的那抹绿光。   无法理清事情前尾,叶曼婷头痛地轻揉脑门。等等…突然她猛地开始意识到一件事,‘也许…也许…我看到的根本不是自己。’从种种迹象来看,她不应是自己。   只是…为什么她的身体却是我的意识呢?   ‘穿越…’她脑中灵光一动,这是她想到的唯一可能。可…她是二十一世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她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不…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不管她信是不信,她都已身处在这怪圈里了。   第四章 原装夫人   “二夫人,你来做什么?我家小姐醒没醒与你无关,你还是请回吧。”看到小姐难受的表情,凤竹只当小姐不愿看到来人,她急忙站到床前,挡在自家小姐前头,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哟…凤竹,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个屋里的主人啦?你家小姐还没说话呢?你倒先开口下逐客令了。”望着眼前的这丫头,姚芬芳是恨得牙痒痒。全府上下,也只有她一人敢对她吹胡子瞪眼。要不是因为她那个窝囊小姐的娘家后台太硬,她早就拿她开刀了,哪还由得她爬到她头上作福。   “二夫人,你想太多了。这间屋里的主人永远是我家小姐,我只是替我家小姐传话而已。凤竹只是一介贱婢之身,有自知之明,可不像有人,不知自己是何身份,整天幻想着自己能成凤凰。孰不知,雏鸡就是雏鸡,飞上枝头她也变不了真凤凰。”   “凤竹,你…”   听凤竹的一番话,姚芬芳气得直咬牙,她知道她话中影射的是谁。可自己是歌妓出身,这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虽气,她却不能发作,如果发作,那自己岂不是对号入座,承认自己便是凤竹口中的雏鸡,   “姐姐,你命可真大啊!从这么高的崖跳下去,却一点事也没有。”说不过凤竹,姚芬芳只好把茅头指向她懦弱的小姐。   “跳崖?”叶曼婷愕然。   从这女人进门的那一刻,叶曼婷便对她心生反感。但她不是逞嘴舌之快之人,她的娇横、她的傲慢,她叶曼婷并不想理会。可猛听‘跳崖’二字,她心头不禁一震,再想起之前山崖前头顶的那抹绿光。   绿光、绿衣裳、受气、跳崖…叶曼婷终于把所有的事连接起来。敢情她在崖下是被绿衣主人给砸晕,而后又在梦中穿越的。可是…彼此处在不同的空间,就算是同一地点,也不应该会有所交际才是…   那道金光,难道是那道金光让时空出现了裂缝…   终于想明白了所有的事,叶曼婷无声地叹了口气。只想着:自己怎么会这么倒楣,这种事也能让自己碰上。如果有人给‘倒楣’来个排行榜,她想她必定能夺冠。   “姐姐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呢?一群小丫头片子嘛,姐姐大可以不理她们。”丝毫未察觉当事人的走神,姚芬芳依旧自说自话着,“姐姐可知道,姐姐这么一跳,你家那丫头对我可凶了。她威胁我说,姐姐若有个三长两短,她必算在我头上,必要告知姐姐的父母,好来拿我问罪呢。”   “二夫人,你说够了吗?说够的话,请回吧!我家小姐累了,要歇了。”凤竹厌恶地瞪着她。要不是小姐担心将军为难,不让她在老爷夫人面前透露半点风声,她早就告诉老爷夫人这婆娘的恶行了。他们二老是何等的疼爱小姐,又怎能容她如此地欺负她。   “凤竹,你这是做什么?你别仗着你家老爷是当朝阁老,便这般无理。你家小姐还得让着我们二夫人三分呢,你算什么,竟敢这样瞪着二夫人?”见凤竹如此,姚芬芳身旁较为俊俏的丫头,急忙出声护主。   房内火药味十足,可当事人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顾着想自己怎么会这么倒楣,怎么会这么不走运?想着必定是那日出门忘了烧高香,才会让如此低机率的事情,砸在自己身上。想着、想着…眼皮开始打架,困意来袭。抱怨完自己的运势,她又开始抱怨自己这个倒楣的肉身,体质怎么会这么差?只因方才的过于激动,没想到一放松,全身便开始软棉棉。   “春桃,你别口口声声‘你家小姐、你家小姐’的。你别忘了,我家小姐才是这府里的正主,是将军的原配夫人。”府里丫头的势利,让凤竹不屑,但她还是要为自家小姐据理力争。   “是啊,是正主,是原配夫人。而且不仅仅是原配,还是原装的呢。”春桃毫不掩饰讽刺着她口中的原配夫人,“秋菊,要不我们给原装夫人行个礼吧,免得人家说咱失了礼数。”   春桃话语越来越放肆,拉上同来的丫头,果真上前微微作揖。   “原装夫人,春桃给您请安了!”   “原装夫人,秋菊给您请安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说完亦掩嘴偷笑着。   “你…你们两个…”凤竹气得脸色发青,恨不能撕了她俩的嘴。   看到贴身丫环,给了眼中钉如此难堪,姚芬芳倍感愉悦。可嘴里却说:“姐姐,你可不要见怪啊!丫头嘛,总是不懂事的,回去我必定好好教训教训她们。”说着,双眼不禁偷偷地望向凤竹身后的俞碧荷,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想她此刻必是又气又伤心。   然而当她看到那正在打盹的身影时,傻了…怎么会???   叶曼婷打着盹,可还是迷迷糊糊地听到,凤竹说她家小姐是将军的原配夫人。这也就是说,她的肉身已结婚了。   郁闷呐!待嫁女儿心的滋味都还没尝过,她便已是人妻了。可抱怨归抱怨,但她还是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已是定数,不是她抱怨便可以改变的。   现在对她来说,好好地睡上一觉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实在是困哪!困得她眼皮根本抬不起来。   接下来,她便开始神游梦境,只是身边的苍蝇太多,让她感觉太吵。   看到姚芬芳奇怪的表情,凤竹不禁回头。她亦原以为小姐必定是伤心难过极了,可现在…她也傻眼了。面对那三个女人的明嘲暗讽,她居然睡着了。   不过这样也好,小姐睡着了,至少不会听到那些刺耳的话,凤竹想着便转过身。   “小姐,你怎么就这样睡着了?困的话,躺好点再睡,省得扭伤了脖颈。”看着小姐疲惫的模样,凤竹心疼极了。她轻轻地扶着她躺下,给她盖上了被子。   感觉有人扶自己躺下,叶曼婷伸直了身躯,只感舒适多了。   迷糊中,她想到方才的吵声,“凤竹,房里好多苍蝇,你怎么也不赶赶?好吵哦!”她当真认为自己听到的是苍蝇声,拉了拉正在给自己盖被子的手,她说。   听到此话,房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一愣过后,凤竹开心地笑着。小姐一向只有受气的份,不想刚刚的一句话便把她们所有的话都打了回去。因笑得开心,她盖被子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着。   姚芬芳的脸则滚烫着。   一直以来都她姚芬芳远占上风,每次都能如意地让她难堪。不想今天…俞碧荷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把她拍得跟小丑似的。   看着凤竹背对着她,笑得正乐的模样,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春桃、秋菊,我们走!”气归气,但她亦不能将她怎样。无奈,只好带着丫环,悻悻离去。   ***************************************************************   从主院走出,杨宇轩便悻悻回了书房。想起方才那茫然无辜的表情,他便一阵纳闷,她今天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撇开她对他说的话不说,他感觉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气息。这种气息,有种能将人眼光不自觉吸引的魅力。   想至此,杨宇轩的内心不禁闪过一丝丝异动。但那只在一瞬间,快得他根本没有捕捉到。因他确信自己不可能会对她动心,她是他的恨、她是他的耻,他怎么可能会忘了恨、忘了耻,而对她动心呢?   想起前尘往事,杨宇轩只感内心一片沸腾。   正当他怒火中烧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将军…”他的贴身家仆在外唤道。   “什么事?”一阵压抑过后,他终于让自己冷静,平静地问。   “王差人给将军送来口谕,要将军过几日随同国舅前往邻国。”   “可有指明派舅爷前往邻国何事?”   “说是押送邻国战俘回朝。”   “什么?”杨宇轩心一惊,这是王有意在逼他出行。   押送战俘回朝这事,按理说,是不可能由当朝舅爷担任。现如今要国舅出任,想必是邻国开出了诱人条件,想要他这个常胜将军将他们的战俘送回,以表示和解诚意。而王知道,如若指明要他前往,他必然不应。可让当朝舅爷担任,他定会应允了陪同。   “蓝仆,你去回了宫官,说本将军必随国舅一同前往。”王已抓住了他的软肋,杨宇轩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应允。   “是,将军。”   门外一片寂静,想必蓝仆已去回了宫官。杨宇轩走至书桌旁,从底层抽屉中拿出了一幅画轴,缓缓打开画卷,一个手持玉扇的美女随着他的动作,在画中慢慢呈现。   杨宇轩小心翼翼地将画挂在一旁的墙上,望着画中女子,他的心一阵揪痛。已经两年了,她进入那座高墙已经两年了,两年来,他们不得已相见,那座高墙是他们永远不可逾越的界线。   他恨那高墙内夺了他至爱的男人,可他却没有恨他的权利。他是这个王朝的统治者,是这里的王,他有权支配这里所有的一切。就像他可以为了让他的女人断了念想,而将俞碧荷配于他一样。   想起自己不得不接受的夫人,杨宇轩不禁又想起方才那张茫然的脸。   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她有所亏欠。毕竟她跳崖,归根结底,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虽明白此理,但他还是无法放下那份屈辱,放下他任人宰割的屈辱。   在书房,杨宇轩无声地度过了一天,当夜幕降临,他这才打开房门,向外走去。走出宅院,他进入花园,绕过鱼池,他竟不知不觉地朝主院院落走去。   第五章 皇甫帝国   主院院落内,睡了一天的叶曼婷已苏醒,此刻她正一脸错愕地望着凤竹手中的香囊。香囊上绣着的鸳鸯,仿佛确在水中戏水一般。如此活灵活现的绣品,凤竹说竟是她…不,应该是她的肉身绣的。   叶曼婷不由得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如此神乎的皮囊,她可怎么替代呢?她总不能告诉人家说,她跳崖后,她便不再是她,是来自另一世界的人。   叶曼婷想了想后,觉得还是算了,这样说,人家还不把她当疯子,还是直接告诉凤竹,她…不,应该是她家小姐失忆了。   虽说这样是一种欺骗行为,但她毕竟在这具身体里,她得为自己以后的路作打算。而失忆是解决她以后一切麻烦的最简便方法。   “凤竹…你还记得白天我对你说的话吗?”她问。   “小姐说什么了?”凤竹拉起手中正绣着蝴蝶触角的线,抬起头问。   “我跟你说,我不认识你。”   “记得。小姐不必跟我道歉,我知道小姐那时还生我的气呢。小姐放心吧,我不会介意的。”   叶曼婷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这丫头怎么会有抢在她小姐前头,自说自话的习惯。   “凤竹,其实…我是想告诉你,我是真的不记得你了。对你、对这里,我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但她该说的还是得说。   凤竹抬头望着自家小姐,仿佛她家小姐说的是外星语言般,她一脸的茫然。   “凤竹,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见凤竹半天不反应,叶曼婷又问。   “小姐,你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凤竹从茫然变成了紧张。   “没有。我是说认真的。”   凤竹的最后一点希望被无情地打破,她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家小姐,许久后才说:“小姐,我这就给你找大夫来,大夫一定可以医治好小姐的。”她说着便急急起身。   “凤竹,你不要这么慌张好不好?”叶曼婷及时拉住了她,“你听我说,其实我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过去,并不是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很重要,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白天的那么一闹腾,叶曼婷也基本了解了她这个肉身的处境。有个这么强悍丫头,完全是因为主子的难堪处境。会走上人生绝路,她想她以前的生活必定诸多不如意,才会对生活失去了信心。   有过这样的人生,不想忆起从前,那也是人之常情,叶曼婷觉得以这个说服凤竹,应该最有用。   果不其然,凤竹没有坚持,她转过身跪握着她的手,“小姐,如果你真的不愿想起过去,凤竹不勉强您。但您一定要答应凤竹,如果感到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凤竹。凤竹会去帮小姐找最好的大夫,绝不会让小姐有一丝一毫闪失。”也许太心疼小姐的遭遇,凤竹说着不禁渐渐哽咽,泪水亦决堤般涌出。   泪,从叶曼婷微笑的眼中滑下。凤竹的伤心,触动了她,凤竹的忠诚,感动了她。看着如此爱主护主的忠仆,她亦不禁泪流,“傻丫头,哭什么呀?我不是好好的吗?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绝不会再让自己有所闪失,所以你也不要再这么担心我。只是…以前的事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所以你还是得告诉我一些基本情况。比如我的身份…还有得重新认识身边的人和事,至少得让我知道我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虽不想知道肉身的太多过往,但一些最基本的人与事还是得知道的,她毕竟得以她的身份生活下去。   “是,小姐。”   凤竹在叶曼婷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坐在一旁,抹了抹眼泪,她开始讲述着。   从凤竹的口中,叶曼婷知道了她所处的朝代,是一个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朝代——皇甫帝国。如其名,这里的统治者是皇甫家族,皇甫裔尧是当朝的帝主,有两个兄弟,一个已英年早逝,一个是当朝爵爷皇甫穹杰。   因为好奇这个不曾出现在历史中的朝代,叶曼婷不禁问了一些这里的历史,前朝往事。一问她才发觉,原来不存在的不仅仅是这个朝代。这里是另一空间,在另一异次元。他们的历史、他们的文化、他们所有的一切,都与我们没有任何交际。   她的肉身叫俞碧荷。父亲俞年立是当朝阁老、一品大员。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因当朝统治者——王的保媒,她嫁给了朝中的‘沙场英雄’杨宇轩将军。   至于王为何保媒,她又为何而嫁,还有她在将军府为何会受到如此待遇,她不想问,亦不想知道。她需要知道的只是她现在所处的最基本情况,其它的,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但有件事,她却不可不理,亦不可不想。   从此以后,叶曼婷就是俞碧荷了。不管她愿不愿意,这都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她活在她的皮囊下,她以后也只能是她了。   屋内,已了解自身处境的叶曼婷,随着凤竹笨拙地刺绣着。原本连扭扣都缝不好的她,总时不时地挨上一针。   屋外,看着因疼痛拼命甩手的她,杨宇轩紧绷的脸不禁舒展。微笑的同时,内心亦疑惑,她的表情何时变得如此丰富。   从他进入院中,她与她的丫环便唱着双簧。她时而皱眉,时而微笑,虽听不到她说什么,但杨宇轩还是不禁好奇,她到底说了什么,让她的丫环会如此一惊一乍。   想着,他的脚步竟不自觉地向屋内迈进。   进了屋内,脸,又习惯性地绷起。   “将军…”见突然进屋的将军,凤竹急急起身。   抬头望了一眼,那似进门讨债的男人,叶曼婷…不,应是俞碧荷不甘愿地起身,“将军。”   她嘴里喊着将军,可双眼却望向别处。白天的一幕,外加肉身的处境,所有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了一眼不甘愿的脸庞,杨宇轩望向凤竹,示意她离开。   将军命令,凤竹不敢不从,担忧地看着小姐,她慢慢地退了出去。   “你在怨我?”看着对他视而不见的脸,杨宇轩眼冒火花,问。   不想他竟会问出此话,俞碧荷一脸惊讶抬眼,“我…没有。”她没有惹他的必要。   “没有?哼…”杨宇轩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捏上她的下巴,用力按下,“你看看你那张脸,是没有的模样吗?”   第六章 摆设…又是摆设…   男人手中传来的力量,让俞碧荷只感下巴欲裂,难忍疼痛,她泪水流出。   “放开我…”她双手用力地掰着那手掌,双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她见过无情的,却没见到无情到这般的。她这才死里逃生,他不但不给安慰,不感到愧疚,居然还这般理直气壮地要她无怨。   见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愤怒,杨宇轩着实一惊,此刻他仿佛感觉她并不是他的夫人俞碧荷。她眼中的愤怒,她疼而不求饶的倔强,是以前的她从未有的。   莫名地,一丝心疼在心间闪过,他松开了手,放开了她。   “很疼?”看了一眼那已近似淤青的下巴,杨宇轩忽然问出他从未想过的话。虽然语气依然僵硬,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但他却问了。   “能不疼吗?要不你试试?”俞碧荷轻抚着疼得欲裂的下巴,愤怒地说着,泪水却瞬间滑落。   愤怒在泪水的陪同下就成了委屈。   “我…”杨宇轩结舌,“我看看。”说着,他便扬手,想要看看起那受伤的下巴。   “不要碰我。”俞碧荷用力将他的手推开。她可不要他的假好心,弄伤人的是他,现在装好人的又是他。   “你…”难得的关心,不想被人硬生生地推了回来,杨宇轩的怒火顿升极点。   “俞碧荷,你不要不识好歹。本将军只是对你客气点,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那么回事了?我告诉你,你永远都是这府里的摆设,永远都成不了我杨宇轩真正的夫人。”他抓住了那只推他的手,恶狠狠地说。   他说完便用力地将她的手甩下,转身离去。   摆设…又是摆设…   想着那可恶的字眼,俞碧荷说不出的气恼。这男人,他非得这么可恶,非得把她贬成一文不值,他才甘心。   “有病…谁稀罕当你的夫人了?你当你自己是谁呀?我非得这么巴着你、赖着你,做你的夫人。”轻揉着被捏疼的手腕,俞碧荷小声地咒骂着。下巴的疼痛告诉她,她不能再惹那男人,否则受苦的只会是自己。   愤怒离去,走出主院院落,杨宇轩回头望了一眼屋内,不禁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而纳闷。他这是怎么啦?对那原本厌恶的女人,却有了一种不自觉想要接近的感觉。   也许是不习惯她突然的转变吧。他为自己怪异行为找了个可信的借口。   *************************************************************   自那晚后,杨宇轩便开始忙于与国舅押解战俘回朝事宜。虽时常在府中晃动,却总忙得见首不见尾。   而俞碧荷却因下巴的淤青,日日躲在房中。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便不由想起那可恶的男人,她真恨不能永世不与他相见。   经过几日的筹备,杨宇轩终于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即将踏上邻国之途。   那日清晨,他在姚芬芳的依依不舍中骑上了马匹。   上马后,回头望了望再无人出现的大门,心中不禁一丝失落划过。以前他若要出远门,俞碧荷必会早早在这大门外,等着相送。虽然他每每都不曾将她放在眼中,她却甘愿默默注视。   “将军,将军还有什么落下的吗?”   在姚芬芳的唤声中,杨宇轩回神,没有给小妾回应,他一挥马鞭,朝宫殿方向奔去。   主院内,俞碧荷站在窗前,深吸了口气,只感清新空气顿入心肺,洗涤了一切烦恼。几日来的精心护理,下巴淤青终于褪去。   今日,她亦知某人要出远门,可她却不愿去相送。那个‘美名其曰’是她丈夫的男人,她对他的印象除了恶劣就是恶劣。自那晚她受伤后,凤竹也告诉了她一些她原本没想在意的前世往事。   凤竹的话,外加他对她的恶行,她对他已是厌恶至极。既是如此,她可不愿再假惺惺地去送行。   “小姐,凤竹替您更衣吧?”整理好被褥,凤竹拿起屏风上的衣裳说。   “嗯…”俞碧荷回身,在凤竹的服侍下穿上了衣裳。   “这才几天的工夫,小姐就瘦了这么一圈。”帮小姐整理整齐,看着已显宽松的衣裳,凤竹心疼不已。   可当事人却不已为然,俞碧荷拍了拍身上的衣裳,“瘦点不好吗?身上满满的赘肉,看着都觉得肥腻。”说完丝毫不理会身后的诧异,兀自走出了房。到这已经好几日,却从未出房。这下可恶男人走了,她还不尽早去外逛个够本。   “小姐这是怎么啦?以前可从没听她说过这样的话。她可从来没嫌自己胖过,怎么这会…”凤竹满腹疑问地望着走出房门的身影,快步地跟了上去。   ***************************************************************   府邸门外,望着渐去的身影,姚芬芳不舍地转身。   “二夫人,您可要回房歇着?”春桃走上前,搀着主子的手臂,问。   “不了,咱们去鱼池!”   “二夫人,您并不喜欢鱼,为何还要天天给它们喂食呢?”秋菊难忍心中好奇,问。   “你这都不知道。我们二夫人要喂,那只是因为有人喜欢喂。”春桃沾沾自喜地抢先回答。   “春桃这丫头都快成精了,我肚里想什么,她不用问就能猜出。”姚芬芳微微一笑,倾头对秋菊说。   “二夫人说得是,春桃可比秋菊聪明多了,也更能了解夫人的心意。”秋菊自知愚钝,她甘拜下风。   主仆三人意气风发地向花园走去。   “凤竹,以前我早上起来都会做什么?”俞碧荷问紧随身后的凤竹。   俞碧荷走进花园,发现自己对这里的一切是那么陌生。于是想着先熟悉熟悉环境。但想熟悉环境,应配合肉身的兴趣着手,否则在外人眼中,她并不是俞碧荷了。   “小姐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先去喂鱼池的鱼。”   “喂鱼?鱼池在哪?”她亦喜欢养鱼,听到喂鱼,顿时来了兴致。   “在那。”凤竹指了指前方。   第七章 给肉身出口气   俞碧荷抬眼望去,一洼水池出现在眼前,阳光照射水面,水面荡漾着圈圈波光。想来,这鱼池中的水必定清澈。池中荷叶上点点露珠亦闪闪发亮。这样清新的早晨,看到这样美致的风景,真是令人感觉心胸顿时开阔。   俞碧荷快速走上前。   鱼儿在池中欢游,不时荡起阵阵波澜,波光随着波澜移动而荡漾,看着真是美极了。“凤竹,鱼食在哪?快点给我喂鱼。”俞碧荷兴奋地问。   看着小姐难得的开心,凤竹亦异常欢喜,“是,小姐,凤竹这就去给你拿。”   凤竹向一座建在池中的凉亭跑去。凉亭位鱼池中央,亭下四周荷叶环绕。   那凉亭必是这鱼池最好的视野,俞碧荷想着便跟了上去,“凤竹,等等我,我也去。”   凤竹放慢脚步,等小姐跟上后,两人一同来到凉亭。凤竹拿起凉亭一角上的鱼食,“小姐,我们到那边去喂吧。”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水池阶梯。   俞碧荷顺着凤竹所指,看了一眼阶梯,望了望凉亭下色彩斑斓的一群群鱼儿,“为什么要去那里?这里喂不是更好。”   “这…”凤竹犹豫着,脑中浮现半年前的那一幕:   半年前,同样的艳阳天,同样的清新早晨,在同一凉亭内。   “哟…姐姐真是好兴致啊!这么一大早的,就来亭中喂鱼啊。”俞碧荷正欢快地给池中鱼儿撒着食,身后突然传来了新进府的二夫人的声音。   俞碧荷知道这新进府的二夫人性格甚是厉害,她不想招惹她,回过头只淡淡地回应:“妹妹也来亭中看鱼啊。”   “是啊,这鱼儿甚是好看,妹妹怎可让姐姐独享呢?”姚芬芳说着便夺过了她手中鱼食,自顾往池中撒着。   俞碧荷错愕地看着这一切,但亦不想与她争辩,只好起身想从凉亭鱼食架中另拿鱼食。   不想,未等她伸手,春桃与秋菊在她们主子的怂恿下,抢先夺去了鱼食。   俞碧荷看着空空的鱼食架,心中愤怒,却也不想争辩。无奈,只好自行回房,留得那恶劣的主仆三人在亭中。   俞碧荷以为她忍一时便可风平浪静,可事情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在那以后,每当她在凉亭喂鱼,姚芬芳主仆三人便会从中作梗,故计重施,存心与她过意不去。   时间一长,俞碧荷也渐渐知道,那二夫人这般是存心想让她难堪。明白了这点,她便不再去凉亭,尽量避着她们主仆。每次想喂鱼,便让凤竹给她拿来鱼食,站在池中唯一的阶梯上给鱼儿投食。   然而她的忍让,外加凉亭被占一幕,更因自从新婚将军便不曾踏进她房内,府里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她的劣势。渐渐地,在府中,俞碧荷失去了她将军夫人该受的尊重,她成了府中真正的摆设夫人。   ***************************************************************   “凤竹,你怎么啦?我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啊?”看着独自走神的丫头,俞碧荷轻声问。   凤竹回过神,“小姐,我们还要到那边去喂吧。”她坚持道。   她不想小姐再受一次辱。   俞碧荷纳闷地望了望娇阳下的阶梯,不知那到底有什么好的,凤竹非得这么坚持。   “你喜欢那你去好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凤竹,兀自在亭椅坐下,抓起鱼食,往池中投着。   凤竹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不知她的脾气何时竟变得这么拧。既然小姐坚持,她也只好在亭中作陪。   看着争先恐后抢食的各色鱼儿,俞碧荷开心地笑着,“好漂亮哦!”   主仆三人春风得意地来向凉亭走来。   未到亭中,姚芬芳便看到亭中正看得着迷的身影。她一脸纳闷地走上前,怪腔怪调地说:“哟…姐姐这是怎么啦?以前不是一向不屑与妹妹一同在凉亭的吗?所以才会每日只站在那阶梯,给鱼儿喂食。今天怎么突然愿意来与妹妹同处呢?”姚芬芳说着,指了指鱼池边上的阶梯,她那是在告诉俞碧荷,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脑中快速转过姚芬芳的话,想到方才凤竹的坚持,再加上之前听凤竹提起,肉身便是受了这个女人的欺负,才会一时想不开,走上悬崖。   种种的一切,俞碧荷猜到了一些前因,她回过头,“原来我以前不屑与妹妹同处一处啊,这么说还真是姐姐的不是了。妹妹放心,姐姐我…以后再也不会避着妹妹了。姐妹嘛,就应同心同德,好好相处才是。”比耍嘴皮,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姚芬芳一愣,被她眼中的呆头鹅这么一应,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回话了。尴尬地轻咳两声,“姐姐说得是,是姐妹便应同心同德才好。”说着她走上前,伸手欲故计重施,想再夺鱼食。   看出她的意图,俞碧荷快速一闪,令某人抓了个空。望着从半空缩回去的手,她想这情景必定是重演。   ‘亲爱的肉身,我今天就给你出口气。’俞碧荷想着,便抓住了未来得及缩回的手,将鱼食倒入那手心,“妹妹看来必是极喜欢这盒鱼食,姐姐不是个小气之人,愿与妹妹同享。”她一副极慷慨的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   可试问,有谁愿意接受这样的慷慨呢?   姚芬芳亦不例外,她厌恶地想要将手抽离。   然被用力抓着的手掌在她用力抽回之下,逐渐从手指指末抽离。不想,也因过于用力,手掌抽离的那一瞬间,手掌猛然内翘,将掌中的鱼食结结实实地全拍向自己。   看着如此滑稽的一幕,凤竹站在一旁开心地掩嘴笑着。她没想到,小姐竟会有让这女人如此难堪的一天。   “二夫人…”看到如此一幕,春桃、秋菊异口同声地紧张叫着。两人同时走上前,拿出手绢,轻轻拍下主子身上的鱼食。   俞碧荷无辜地看着姚芬芳,“妹妹这是做什么?不喜欢就明说嘛,姐姐我又不会强迫你。你看你…把这么好的鱼食弄得满地板都是。”她指了指满地的鱼食,一副可惜不已的模样,好像完全忘了刚才是谁不由分说,拿起鱼食往人手里倒。   “你…”姚芬芳气得脸都绿了,可是又不知该如何扳回颜面。看了一眼鱼池边围观的下人,冷哼一声,甩脸走了。   “凤竹,她就这么走啦?不喂了?”赢了局,俞碧荷心里乐开了花,可脸上还是欠扁的无辜表情。   “嗯…”凤竹默契地点了点头。小姐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获全胜,看着小姐无辜的表演,凤竹卯足劲默契配合着。她亦一副不知所云的表情,“二夫人走了,不喂了…”   主仆二人默契的表演,尽落围观下人眼中。人群中不禁有人开始议论:   “夫人好像变了,变得厉害了。”一名男仆说。   “是啊,你看她刚刚把二夫人整得那样,她可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懦弱的俞家大小姐了。”他身旁的另一位男仆回答。   “这回啊…以前那些在二夫人淫威下欺负夫人的人可有得受了。”人群中,一名身穿蓝色衣裳的男仆突然说。   他以前便看不惯二夫人那副小人得势的模样,更看不惯一些墙头草欺主。无奈,这位将军府的正牌夫人太懦弱,而他只是一介家仆,虽看不惯,却也无能无力。如今看到夫人终于发威,他当然得借势出出这口憋在肚里许久的气。   经他一说,一些欺过主的人便开始心虚。看到凉亭中的人朝这望来,一阵心慌,争先恐后地纷纷离去,惟恐走慢了,便会成为主子盛怒之下第一个开刀的人。   俞碧荷原本对人群中的议论充耳不闻,但猛地听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不禁抬头,想看看那个为她打抱不平的人是何人。   她看到了少数留下的人群中,一名男子正气凛然,正一脸不屑地望着那些因害怕而离去的人。   仿佛感觉到有人正望着他,蓝衣男仆突然转头,望向凉亭。   见男仆亦望了过来,俞碧荷向他示以微笑,以感谢他方才的仗义出言后,转身带着凤竹离开了凉亭。   第八章 再见昔日情人   姚芬芳怒气冲冲地回到房内。当她看到某人不知死活地呆在凉亭内时,她还想着要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以报那晚的‘一句之仇’。不曾想结果是,她被羞了一通,在所有下人面前出了丑。想着刚才的难堪,她便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啊…”她怒吼着将梳妆台扫了个精光。   看着气得抓狂的主子,春桃和秋菊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安慰。“二夫人,您别动怒,您生气只会称了小人心。”互相对望了一眼后,春桃硬着头皮上前说。   “我还不动怒?受了这么大的羞辱,我还不动怒?那我岂不是跟她俞碧荷一样软弱吗?”说着眼中钉的软弱,姚芬芳这时才发现,她变了,变得有胆有识。不再像以前那样惧怕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任她欺负,而且她只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就能反败为胜,把她姚芬芳打得无地遁形。   但她姚芬芳又岂是会轻易认输之辈?   自从她嫁入将军府,看到将军夫人的懦弱,以及她和将军之间的有名无实,她便有了取而代之的想法。   从那以后,她便想尽一切办法压低她在府中的地位,想尽一切方法让将军将自己扶正。   半年的努力,第一件事,她做到了,而且赢得漂亮。而第二件事,她得到的答案却一直都是‘以后再说’。虽未能如意,但将军对俞碧荷却一直冷淡,更不曾动过她,这让她心安不少。于是,姚芬芳自认为,将军未能让她如愿,必是碍于俞家的势力。有了这想法,她便开始更恨她,恨她耀人的身世,恨她抢先一步嫁入杨家,恨她夺去了应该属于她的头衔。   “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的耻辱,往日必要她俞碧荷加倍还回来。”姚芬芳紧握方才抓在手中的珠钗,恶狠狠地说。   府邸另一端,凤竹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便开心地捧腹笑着。方才在凉亭她只能掩嘴偷笑,如今关上房门,她要让自己笑个够。小姐明明是千金之躯,却因软弱倍受欺负,如今小姐终于发威,她还不笑个够本,把以前的憋屈全释放出来。   “凤竹,你笑够了没有?”看到凤竹夸张的笑,俞碧荷无奈地叫道,“那二夫人出丑,你就那么开心啊?”   “小姐,你是忘了那女人以前是怎么欺负你的,我可没忘。”凤竹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小姐以前总让着她,她都把欺负小姐当成家常便饭了。现在好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俞碧荷微笑着,想着她的肉身也是幸福的。虽然夫君不待见,虽然在这百受欺辱,可她有个这么爱护她的丫环。虽说只是丫环,但这也是幸福。世界上能有几个这个爱护疼惜主子的丫头呢?而她就幸运地拥有一个,一个把她当成自己来爱护的丫环。   ***************************************************************   当杨宇轩到达宫殿门外,一行队伍已在浩浩荡荡地等候。   见到来人,国舅梅洛急忙迎上前,“杨将军。”   国舅梅洛正值壮年,荣升国舅,完全是仰仗妹妹梅妃的得庞。而她的妹妹梅茜原是杨宇轩青梅竹马的恋人,却被王无意中看中,继而被封了妃。   这次,王正是利用杨宇轩对梅妃的旧情,而有意将遣送俘虏的事交给了国舅。因他知道,只有交给国舅,杨宇轩才可能心甘情愿地一同前往。   “国舅爷。”   “王…”杨宇轩在向国舅打过招呼后,便匆匆上前,单膝向一朝之主叩拜。   “杨将军免礼,请起吧!”王—皇甫裔尧笑着将他扶起。   他微笑中深藏着外人无法探知的冷峻,眉宇间有着帝主的威严霸气,看着那样的一张脸,便让人有种不得不俯臣的震摄。   “谢王!”杨宇轩站起,抬头间看到了帝主身后的梅茜。   望着那张与自己小妾酷似的脸,杨宇轩心头掠过一阵心酸。再望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肚,肚中的结晶却与他无关,他只感被人猛抽一般,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梅茜虽与姚芬芳酷似,但论神韵、论气质,姚芬芳却远远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她是一个灵气十足的女人,高贵文雅中还带着那么些许妩媚。   当初王便是被她的多饶所吸引,才会从战功赫赫的将军手中将她夺走。虽是如此,但王并没有一丝丝愧疚。对他而言,他是这王朝的统治者,是这里的帝主,别说是一个女人,就是整个王朝都是他的。   感受到他的受伤,梅茜愧疚地低下头。她早已不是以前的梅茜了。   虽说当初封妃是被迫,但后来的种种恩庞,早已将她的心渐渐融化,如今又怀上了子嗣,她更是满心欢喜地等着为人母,哪还记得曾经的恩爱。   “梅妃,你不是一直跟本王说,要当面谢谢杨将军,谢他愿陪同舅爷一同前往邻国吗?”留意到杨宇轩的目光,感觉到他的不自在,皇甫裔尧对爱妃说。   “是。”梅茜微微一笑,走上前…   “梅茜在此谢过杨将军,谢杨将军愿陪同家兄一同前往邻国,免了妾身担忧之心。”她微微屈膝,语中带着客套。   昔日情人有意的疏远,杨宇轩又岂能看不出,他淡淡一笑,“梅妃主子勿需客气,与国舅同行邻国,是为人臣子的义务。梅主子称谢,杨宇轩愧不敢当。”说着他便转头与梅洛一同上了马背。   “王,我等先行一步,在此拜别吾王。”两人异口同声地拜别后,便挥鞭杨长而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中,掺杂着一个个的俘虏,紧随而至。   *************************************************************   “凤竹,带我回一趟娘家吧!我现在是连爹娘都不记得了,这样多不孝。再说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虽然已经不记得,但还是该尽尽为人子女的孝道。”俞碧荷正在房中摸着她还未熟练的针线,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未见到的‘亲人’,于是对凤竹说。   她想着还是趁早把人认全了,否则事到临头,总难免会出乱子。而且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尽尽孝道,虽说只是肉身的父母。   自从凤竹那得知,肉身以前为了那个不待见她的将军,极少回娘家。那时她便决定,她以后不再那样做了。什么为了不让将军有所担心,担心她会向娘家人诉说苦处。为了这么个破理由,而索性不回去。这是什么逻辑?   唉,算了,大概陷入爱情的女人都是傻子。还好现在肉身心智是她的,她以后不会让她再傻了。   “小姐真的要回去?”凤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以前是她求着小姐多回回娘家,毕竟俞家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府邸,不为老爷出面干涉这府里的事,但至少也可以威慑威慑那个恶婆娘,让她有所顾忌。   “好,小姐,您等等,凤竹这就给您收拾收拾,咱这就马上回。”凤竹兴奋地开始张罗着出门的行头。   十几分钟后,俞碧荷被凤竹披上薄薄的斗篷,换上一双外出的新靴,大张旗鼓地出门了。出府的一路上,家里的男仆、丫环们频频回头,看着府里的夫人要回娘家。   看到一路上惊讶的目光,俞碧荷知道凤竹的用意,她这是要大家都知道,她家小姐要回娘家了,要回她那父亲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娘家。   上了马车,凤竹兴奋的心情丝毫没有降温。坐在马车上,她探出脑袋,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说不出的喜悦。看了一眼小姐,她觉得小姐变了。虽然还是那圆圆的脸蛋,虽然还是胖胖的个头,可不一样了,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了。她说不出哪不一样,就只知道自己好喜欢现在的小姐。   “干嘛这样看着我?”注意到对面的目光,俞碧荷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完全被洞悉一般。   “小姐,你不一样了。”看着小姐,凤竹只傻傻地冒出这么一句。因为要她再多说,她也说不出来了。   “傻丫头…”俞碧荷无奈地笑着,“怎么?你不喜欢啊?”她明知故问。   “不是,不是…”凤竹慌忙地摆着手,惟恐她迟一步否认,小姐就会变回以前那般软弱好欺。“小姐现在这样,我不知道有多喜欢。”她真心说道。   俞碧荷温柔地笑着,转头望向马车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派繁华景象。突然,她看到远处一高耸的围墙,围墙前后伸延,她根本看不到头尾。“凤竹,那围墙…”   凤竹起身,坐在她身旁,探出头望了一眼远处的高墙,“是宫墙。宫墙里便是王的王宫。”   俞碧荷不再说话,望着随着马车前行,而缓缓后退的高墙,心想:‘原来这里也有皇宫。只是这宫里的女人,是不是也是宫门深似海呢?’虽有这好奇,但也只是好奇,因为那道宫墙,对她来说,只是匆匆而过之缘,她不会跟这宫有任何交际。   第九章 回娘家 穿越的签文   凤竹自个兴致冲冲地随着主子回娘家了。可经她这么一闹腾,将军府里几乎可以说人仰马翻。平日里那些个欺过这位主的人,这回个个跟没了魂似的,一个个拥到二夫人房中,求二夫人给他们庇佑。孰不知,这位二夫人,如今自己也慌了手脚。以前她欺她,就是看准了她对将军的情,不会把这里的事告诉娘家。可如今…她不一样了,变了,说不准这趟回娘家,便是去告状。   此时此刻,姚芬芳真恼,恼自己那天不该做得那么绝,不该将她往死路上推。如果那天她死了便罢,对她而言也是好事,可以省下她不少心。可偏偏她就命大,这么高的崖跳下去,愣是没死,还一点伤也没有。如今她已算是死一回了,怕是没有以前那般心善,就此放过他们。   “春桃,你说姓俞那女人,会不会跟她一品大员老爹告状啊?”   “我看一定会的。她从不曾主动回娘家,这次必是因死里逃生,向她爹诉苦去了。”   春桃与秋菊亦是慌了神。两人自编自话着,把自己吓得够呛。最后两人终于忍不住向主子求救:“二夫人,您快想想办法啊,我们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吧?”   “我有什么办法?”姚芬芳不耐烦地吼道,“将军不在,我能想出什么办法?大家还是各自回房等着吧,我就不信她俞碧荷敢不通过将军,擅自把将军府的人全拿了。”嘴上虽这么说,可她自己心里却是一点底也没有。但目前,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听二夫人这么一说,所有人渐渐散去,都只盼着自己能逃过这一劫。   一个人亏心事做多了,总难免心虚。而他们的害怕担心也正因心虚导致。其实俞碧荷回娘家压根就没想过,要提府里的事。她只是想着替肉身尽尽孝道,还有认认肉身的亲人,仅此而已。   ***************************************************************   很快地,她们到了。俞碧荷从马车中钻出,看到眼前的府邸,只感气派非凡。碧瓦朱檐,雕梁绣柱,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人家。   俞碧荷下了马车,走进府内,对面迎来了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妇人紧握她的手,“荷儿,你总算想着回来了!娘可想死你了!”妇人说着,泪水不禁涌上眶。两家虽相隔不远,但出嫁的女儿总是泼出去的水,虽时常挂念,但也不能常常探望。因此,见女儿回家,妇人难述心中喜悦,只能紧握女儿的双手,泪水在眶中泛动。   受妇人的影响,俞碧荷顿感心酸,泪水亦难控地涌出。“娘…”妇人的亲切、妇人的温暖,让她有了错觉,仿佛对面站着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她依偎妇人怀中,撒着娇。   妇人一愣,女儿自长大后,便不曾像现在这般搂着她撒娇。女儿突然如此,她倒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嗳…”片刻发愣后,妇人急忙紧搂女儿,泪水瞬间滑落。   已略老态,却不失威武的俞年立从客厅走出。自听凤竹差回的人来报,说女儿要回来,他便告了假,留在家中与妻子早早在厅中等候。   看着母女两人紧紧相拥,他亦不禁动容。突然想起女儿一路辛苦,于是急忙对夫人说:“夫人,怎么让荷儿在外面站着?还不快点让女儿进来。”   “对、对…”俞母蓝玉放开女儿,擦了擦泪水,“荷儿,我们进屋吧,别在外面光站着。”   随着俞母走至厅前,“爹…”抬眼看着客厅门外台阶上的老人,俞碧荷不假思索地喊道。   在‘娘家’呆了一天,俞碧荷才在两位老人的依依不舍下离去。回府的路上,俞碧荷想到了一个人,她的夫君杨宇轩。   想着一个爹娘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小姐,却为了他这般忍气吞声。他不仅不惜爱,还对她那般恶劣,而且还宠着这么个没品女人,让那女人这样欺负她。   想起这种种的一切,俞碧荷对他的厌恶可说到了极点。   *************************************************************   天黑前,俞碧荷回到了将军府。当她踏进大门,一股怪异之风袭来,抬眼环视,只见各个角落都埋着几颗脑袋。见她视线扫过,脑袋又急忙遁回。俞碧荷二丈摸不着头脑,可凤竹却心如明镜。他们这是害怕了,害怕她家小姐报复了。   “凤竹,他们怎么啦?”向卧房方向走着,看着隐藏各个角落的人影,俞碧荷不解地问。   凤竹看了一眼身后遁去的人影,冷哼一声,以足以让所有人听到的音量,说:“他们这是害怕了,害怕小姐回娘家请来老爷,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俞碧荷亦回头望了一眼,躲在角落却明显哆嗦的身影。显然,凤竹的话,让他们更加害怕了。转过头,不再理会那些丑陋的心灵,她向卧房走去。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俞碧荷渐渐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每日早起,用以前记忆中仅存的几个瑜珈动作,在房里简单地锻炼着。虽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但也令她腹间的泳圈日渐变小。   自从回娘家事件后,姚芬芳见并没有遭到任何报复,心理设防便渐渐松懈,不安份的心亦开始蠢蠢欲动,她又开始时不时地找某人的麻烦。   可不管她故意找茬,还是话中带刺、冷嘲热讽,俞碧荷总是很巧妙地挡了回去,或是置之不理,压根把她当成隐形人。   在两人的一次次交锋中,俞碧荷每每的大获全胜,为她赢来了她在将军府中的威信。一些原来对她心存不敬的人,也渐渐开始对她产生了畏惧。当然,有对她畏惧的,也有对姚芬芳死忠的。对他们来说,二夫人能得将军的宠爱,这才是最重要的。   每日喂喂鱼、练练瑜珈,闲时与凤竹逛逛街,或跟着凤竹一起做做女工,(虽然绣出的东西往往是惨不忍睹,但俞碧荷却依然乐不思蜀。也因这个,常常惹来凤竹的质疑,她怎么也想不通,小姐的失忆,怎么连带最拿手的女工也变成这个德性了?)再加上府中二夫人的时常‘同台演出’,俞碧荷觉得自己的日子还算惬意。可很快地,一个消息的传来,彻底砸碎了她逍遥生活。   消息传来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俞碧荷刚练完瑜珈,正想着梳理梳理后,去凉亭喂鱼。不想,外面突然一阵嚷嚷声,原本大好的心情便一下给糟蹋了。   凤竹手托绿衣走了进来,“小姐,刚才宫中的差官来报,说是将军已经回来了,现在在宫中,下午会回府。”   “我已经知道了。方才春桃就怕我没听到似的,已院中大声嚷嚷过了。”俞碧荷梳理着青丝,淡淡地说,仿佛她听到要归来的人,只是一路人。   凤竹木讷地望着小姐,小姐对将军归来如此冷淡,真是让她始料未及。   “小姐,这张纸条是你衣裳里的,上面有一些字,凤竹不知道有没有用,所以给留下来了。小姐,您看看…”凤竹走上前,拿起绿衣上的一小张纸片。   俞碧珠接过纸条,原想这大概是肉身之前写的私语之类的。可在打开纸条的一刹那,她惊呆了。这怎么可能?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翻看纸条背面,背面角落清清楚楚地写着‘清凉寺’三字。她只感头一阵晕眩,原本该在另一个世界的签条,怎么会随着她穿越而来?她记得,她在叶弘文的车中,的的确确将签条放入了休闲服的口袋。可现在…它怎么会在这里?   “凤竹,这…这纸条是哪来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   “在小姐的衣裳里看到的。”凤竹指了指手中的衣裳。   绿衣裳?绿光?这是肉身跳崖那天穿的衣裳。   俞碧荷脑中急速运转着,努力拼凑着所有事情之间的关联。想着这签条应该是那天与自己一同穿越而来,只是自己穿越而来的只是灵魂,那签条呢?签条是一件实物,它怎能原样穿越?   百思不得其解,俞碧荷重新翻过签条,看着签文标题‘前世今生’四字,她想起了一些事。想起了解签师傅对她说的话:“小姐无需为终身大事忧虑,你的姻缘大好。现在单身,只因时机未到,此人还未出现。因果有缘,小姐只有了却前世情缘,结了前因,方可成正果,得获今生幸福。”   “因果有缘,前世今生…”俞碧荷默念着。   ‘小姐只有了了前世情缘,结了前因,方可成正果,得获今生幸福’此话再度耳边响起。   “前世情缘…今生幸福…前世…今生…”俞碧荷反复地思考着签文含义。猛然,一种可能驻入心中。她放下签文,认真地看着镜中头像。镜中是她的肉身,真正的俞碧荷。可看着,她发现经这段时间的减肥,她已可以在这张头像中看到自己的轮廓。如果以前她觉得,她的五官与自己相似,那此刻她感觉她就是自己。原本胖胖的脸庞,下巴渐削,已呈现偏圆的瓜子脸。除了胖一圈外,她已经看不出她与自己有什么不同。   俞碧荷深深地呼了口气,看来她是来与某人再续前缘来了。可这个人是谁呢?难道是她的夫君——杨宇轩?不,不可能,杨宇轩对她…不,应该是对她的前世这么恶劣,而她对他也不可能会有好感,他怎么可能是她的前缘呢?可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第十章 将军回府   算了,不想了。   俞碧荷皱眉轻抚前额,只感头痛欲裂。   “小姐,您怎么啦?哪不舒服吗?”她的动作,引来凤竹一阵担忧。   俞碧荷露出一抹勉强微笑,“我没事,只是感觉有些闷,出去走走就好了。”   凤竹理好手中绿衣裳,“那小姐把衣服穿上,凤竹这就陪您一起到花园走走。”说着她便将衣裳穿在小姐身上。   穿戴整齐,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房门,来到花园。俞碧荷坐在亭椅上,接过凤竹递来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向池里投着,心情明显的异常低落。   看到她的一反常态,以及方才将军马上回府的消息,所有人不禁联想,他们的将军夫人必是因为将军即将回府,二夫人又将得势,而心情低落。   当然,会这么认为的不仅仅是家仆、丫环们。这场没有硝烟战争的另一位主角,亦是如此,此刻她正洋洋得意地向凉亭走来。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心情不好吗?”自认为俞碧荷必是为了将军回府之事郁闷,姚芬芳得意地问。   俞碧荷正为签文的事,百思不得其解,实在不想搭理身后那自以为是的女人。但她的不理会,却让某人理解成她的害怕。   “哟…姐姐这是怎么啦?怎么还不搭理人呢?”姚芬芳越发得意,她伸出手想要夺去俞碧荷手中的鱼食,那日凉亭一幕,她可是一想起就恨得牙痒痒,她今天定要把失去的颜面扳回来。   俞碧荷兀自游神着,对姚芬芳之举压根不曾设防,鱼食轻而易举便被夺了去。   看着突然离手的鱼食,看了正沾沾自喜的某人一眼,俞碧荷不想与她争辩,起身想要离去。   她这一起身,让所有人都认定了他们心中的想法。凤竹更是紧张地看着小姐,希望她能像以前那般反击。   可是她失望了,她的小姐已走出凉亭。   听着身边春桃与秋菊得意的笑声,凤竹怒火中烧,她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便急忙跟了上去。   但未等她走出凉亭,俞碧荷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原本该在她手中的鱼食。   她这一举动,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很好奇,将军夫人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姚芬芳亦一脸茫然地望了一眼手中鱼食,不知她为何这般盯着这鱼食。   凤竹则期待地看着自家小姐。   果然,她的小姐开始往回挪步,走到姚芬芳面前。   俞碧荷指了指鱼食盒,“这盒子是我和凤竹前几日才买的,你想要喂鱼,鱼食可以给你,但这盒子不行。”说着她拿起盒子,抓住姚芬芳的手,将鱼食全数倒入她手中。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不禁倒抽一口气。现在的将军夫人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不是因将军回来而害怕吗?她不是不敢再与她作对吗?可她现在怎么又…   姚芬芳亦惊呆了,看着她不合常理的举动,却忘了反抗,任由她将鱼食倒入手中。   春桃和秋菊目瞪口呆地看着,因惊鄂而忘了要上前救主。   凤竹则开心地笑着,看了一眼身旁惊呆的两人,随着已迈步的主子出了凉亭。   看着离去的身影,姚芬芳这才从错愕中惊醒,“啊…”她怒吼着将鱼食甩下,“俞碧荷,你走着瞧!等将军回来了,我定让将军休了你。”对着远去的背影,她大声地怒斥着,把深藏心中已久的话,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压根没想她说出的话,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   在姚芬芳的期盼,家仆的等待,俞碧荷的无所谓中,将军府的将军杨宇轩回府了。当他下马的那一刻,早在门外等候的俞碧荷,看到英姿飒爽的他,突感怦然心动。   上次两人的相见,她不是在迷糊中,便是在黑夜,根本没看清他的面容。而此刻,在明亮的阳光下,他的容貌是那么的一清二楚。   高鼻梁、浓剑眉,薄双唇,再配个深邃双眼,彪悍中又透着温文尔雅。可就是看似文雅的脸上,却透露着淡淡的冷寞。不过那抹冷寞,不仅没有让他的俊美褪色,反而增添了一种神秘气息。这样的一个男人要有多养眼,便有多养眼。   只可惜是既没品,又不是个东西。真是可惜了那张迷死人的脸。   正想着,俞碧荷突感浓粉扑鼻,一抹红影从身边飞奔而过,直奔她眼前的男人而去。   “将军…”姚芬芳喊着,扑进杨宇轩怀里,“将军可算回来了,都快想死芳芳了。”   俞碧荷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几乎要黏着男人的主,她那张脸今天是怎么啦?画得跟敦煌洞的壁画一般。   “将军可知道,将军不在,芳芳就像个没主的草,谁想踩两脚,谁就踩两脚。”姚芬芳已迫不及待地诉苦,孰不知,她诉苦的主此刻正被另一张脸吸引着。   杨宇轩看着那张难以置信的脸,直想她是怎么啦?怎么这么表情看着姚芬芳?以前她看这般情景,会难过、伤心,眼中还会泛起雾水。可此时,他在她眼中,看到的只有惊讶,而且眼中根本没有他。   虽说在他远行前,他便知道了她的改变,可他一直认为,她那只是在怨他。不想此刻,在她身上,他竟同样看不到一丝丝在意。想至此,失落不禁涌上心头。   “将军…芳芳跟您说话呢?”诉了苦,安慰或问候却没有依时来到,姚芬芳不禁抬起脸,扯了扯将军的衣裳。   经她一扯,杨宇轩这才回神,他紧搂怀中女人,笑着回:“怎么会呢?谁不知道芳芳是我杨宇轩的爱妾,大家敬你、怕你都来不及,又还有谁敢踩你呢?”   “将军,可不就有这么大胆的人吗?”姚芬芳说着,望向台阶上的俞碧荷,意指大胆的可不就在那边。   “没品。”看着在人前大显暧昧的双双身影,俞碧荷一脸的不屑,她小声念着。随后她向那没品的男人说道:“碧荷恭祝将军平安归来,碧荷有些不适,就先回房了。”不待回答,她便转身迈步走进府内。   杨宇轩望着转身而去的背影,她方才的不屑尽落眼中,她小声念叨的‘没品’,他亦从她嘴型中看出。一眼阴沉,他松开怀中女人,尽量克制心中的不悦,温柔地说:“芳芳,我们进去吧!”   “是,将军。”丝毫没发觉气氛怪异,姚芬芳愉悦地回应,随着将军进了府。   ****************************************************************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降临。晚餐时间将至,将军府内一派热闹景象。府里的大厨们,卷袖挥臂,要为赴邻国归来的将军烹煮美味佳肴。家仆丫环们则分别打扫着客厅与餐厅。   将军离府这一个多月,府内客厅并不曾起用。如今将军回府,达官贵人们势必少不了前来到访,客厅自然也就少不了得重新布置一番。   至于餐厅,自将军赴邻国,两位女主便各自房中用膳,餐厅也不曾起用。现在将军回来,主子们用餐自然得重回餐厅。将军虽不待见夫人,但总算坚持三餐同在一桌,这大概也是将军给夫人的唯一妻子的待遇。   “将军,芳芳可想死将军了。”自从将军回府,姚芬芳便一直如影随行。现今将军总算忙完一切事务,陪着她回了闺房。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她便扑进他怀中,诉说着衷肠。   杨宇轩早就习惯了她的主动,微微一笑,他将她揽入怀中。   “将军,将军可要为芳芳作主啊。”姚芬芳旧事重提,她可不想就这么放过某人。   “怎么啦?难道还真有谁欺负你了?”杨宇轩轻拍怀中女人,柔声地问。   “当然是真的,难道将军以为芳芳刚才跟您开玩笑呢?”姚芬芳不依地嘟嘴。   “那你告诉本将军,是谁欺负了我的爱妾了?”杨宇轩依然浅笑着,丝毫没有动怒迹象。他知道这府里,只有她姚芬芳欺负人的份。说别人欺负她,那也只是她想让他处置谁罢了。   “还不是那俞碧荷,仗着自己有个当朝一品的父亲,在这府里作威作福,把你的芳芳欺负得可惨了。”   俞碧荷?杨宇轩难以置信自己所听到的。说俞碧荷被欺负,那是天天有的事。可她只有被欺的份,却从来不敢反抗。如今听到姚芬芳说的是她,他难免有些震惊。是她真的有所反抗,惹恼了姚芬芳。还是姚芬芳已经熬不住了,急于踢出这枚眼中钉。   这一切,他不得而知。不过不管事情怎样,杨宇轩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微微一笑,“芳芳,晚饭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他顾左右而言他。   “将军…”见将军没给她回应,姚芬芳不依地喊着。   “芳芳,乖,该吃饭了。”哄人的言语却冰冷地说出。   看到将军阴沉的脸,姚芬芳知道,她若再缠下去,只会让将军对自己失去耐性。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   她原本一脸不依的脸瞬间转换,笑面迎人,“是,将军。”说着搂着将军的臂膀,一副亲昵状,而心里却早已恨得牙痒痒,她的内心呐喊着:此仇就算将军不帮忙报,我也决不会就此罢休的。俞碧荷,咱们就走着瞧吧。   两人向餐厅走着,杨宇轩看似无知无觉,但身旁女人心思的转换,他了然于心。   第十一章 没品男人   在府邸另一端,俞碧荷自某个没品的人回来,便在房里躲着,她是眼不见心不厌。在房里闲来无事,她便卯足劲,作着女工的功课。否则以自己这么烂的绣工,她怎么对得起她亲爱的前世?好在,她也算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只要稍稍下苦功,手中的绣品已一件比一件像样。   “小姐,晚餐已经备好,小姐该吃晚饭了。”凤竹从门外回来,一进门便对她说。   “那你怎么不端来?”抬眼看了一眼空着手的凤竹,俞碧荷问。   “小姐从今天起,要到餐厅同将军和二夫人一起同餐了,所以…”   所以不能再端房里。话说到这份上,俞碧荷当然知道凤竹后面的话。只是…他不是不待见她吗?为什么还要与她同桌用餐?难道找她去,只是为了让她看到他和另一位女人的暧昧?   不管了,管他要一同用餐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就算看到什么,她可不会像前世那般伤心难过。既然如此,又何必庸人自扰呢?俞碧荷放下手中针线,“没关系,那走吧!”她说着率先走出房门。   凤竹紧随身后,一同向餐厅走去。   来到餐厅,府中丫环们正往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佳肴。没品的两人已先到一步,坐在桌前,静待美味‘就位’。   奇怪的是,没品的女人居然没坐在没品男人身旁,而是坐在离他偏远的侧位。虽好奇,但与她无关。俞碧荷走到另一边侧位,坐了下来。   不想,她的落座引来所有人的侧目。没品女人是一脸的错愕,没品男人则一脸的不解。   ‘她是怎么啦?这是我唯一让她感受自己是女主人的时候,她现在怎么反而不领情了?’杨宇轩望着跳崖后便判若两人的女人,心中有着数不清的疑问。   “小姐,您的位在那。”凤竹走上前,指了指将军身旁的主位。   俞碧荷望了一眼凤竹,看着没品男人身旁的女主人位,再看他身后拿着餐具,在等她落座的丫环。她原想让凤竹把餐具拿过来好了,可当看到姚芬芳一脸阴沉地望着那主位,她便改变了主意。   “哦,我忘了。”随口说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她起身,坐在了没品男人身旁。看了一眼身旁男人,她不自主地将座椅挪开了些,仿佛害怕被传染了瘟疫般。   看到她的动作,杨宇轩火冒金星。这个女人把他当什么了,她就那么惟恐避不及。再想起她在大门外,那句无声的‘没品’,他的脸顿时黑了大半,一脸阴沉地看着身旁的‘罪魁祸首’。   感觉到身旁‘热烈’的目光,俞碧荷回头,看到那阴沉的脸,她不禁一哆嗦。   ‘哇,要死啊!这脸黑得跟包公似,吓我一大跳。’她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直咒骂道。盯着他‘骂’完后,她若无其事地回头,拿起桌上碗筷,安然自在地吃着她的晚餐。   见那已全然把他当隐形人的女人,杨宇轩只感火冒三丈。然他又找不到任何可以发作的理由,无奈只好隐忍,把所有的怒气随着饭菜一并吞回肚中。   晚餐在无声中度过,而唯一用餐愉快的,只有破坏氛围的俞碧荷。   破坏气氛,她自己却安然自在地用餐。杨宇轩想起那身影,便有说不出的郁闷。他让春桃秋菊送二夫人回房后,便独自一人在花园中散步,途经他原配夫人的院落,不禁扭头望了一眼他从不曾注意过的院子。   原只是匆匆一眼,便举步再行。不想站在梨花树下一闪而过的身影,使他不禁再度回头。   看着那梨花树下,展开双手,闭眼感受花落的人儿,他抬脚迈进院落,走进他离府期间竟有些想念的院子。   晚风拂面,花瓣从脸庞滑落。闭眼感受花瓣的温柔抚摸,是俞碧荷自梨花开后最美的享受。   已站了许久,俞碧荷睁眼想要回屋。一睁眼,眼前突现的身影令她着实吓了一跳,“你属猫的,不声不响的,吓我一大跳。”   月光矇眬,看不清来者是何人,但被吓,她总得骂骂人,给自己压压惊。   杨宇轩脸色顿时阴沉。他不曾想,他踏进这院落,受的竟是这等待遇。原想转身离去,但方才的话着实奇怪,于是问:“何为属猫?”   听这声音,没品男人?俞碧荷走上前,看清了来者面容,“没品…呃…将军。”原想随着心声喊‘没品男人’来着,还好及时刹了车。   “何为属猫?”杨宇轩又问。   “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就是属猫啰!”   “哼…”杨宇轩冷哼一声,“你不知道练武之人,能身轻如燕吗?”   身轻如燕?俞碧荷看着那近似彪壮身材。   哇,身材还真好!仔细看后,她不禁赞叹。   “小姐,把外衣披上吧!虽说已到了四月,但夜里风大,还是要小心点好,免得着凉。”凤竹手执外衣,从屋内走了出来。   身后突然传来凤竹的声音,俞碧荷急忙收回视线,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心中不禁暗暗庆幸:要不是这矇眬月色,她方才那眼神,指定要被那男人笑成花痴。   唉…可惜了,这么一个极品男人,却是那么没品。俞碧荷接过凤竹拿来的外衣裳,兀自走神叹息着。   “将军…”凤竹看清与小姐并站着的男子,心中一阵欢喜,急忙上前屈膝打着招呼。   小姐与将军这般溶洽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见。   “将军,凤竹刚刚替小姐泡好了花茶,将军可否要来一杯。”起身后,凤竹说道。难得的机会,她必要替小姐把人给留住了。   可她的好意,下一秒便被人给硬生生地抹灭。   “凤竹,我累了,想歇了。至于花茶,咱们还是改日再请将军品尝吧。”听出凤竹的用意,俞碧荷急忙抢先说道。   “小姐…”凤竹无奈地叫着,小姐以前求都求不来的事,如今真来了,不知她为何却要拒之门外。   杨宇轩张了张嘴,原想拒绝。可不想,他还没开口,却已被人先推出门外。   “凤竹泡的花茶,那本将军定要尝尝。”他偏不让某人如意,说着便兀自向主屋走去。走进主屋,心中泛起莫名的甜蜜,好似他走进的是久别未见的娇妻的屋内。但他瞬间将这份甜蜜扼杀,他只当自己是不让某人如意而来。   两人匆匆随后进屋,看着一脸自在地在等茶水的某人,俞碧荷是一脸的错愕,她那么明显的逐客令,他怎么就没接收到呢?   “将军,您的茶!”凤竹兴奋地倒来了茶,将茶放在桌上后,便悄然离去。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只希望小姐能把握住这难得的机会。   然而凤竹的苦心只怕要埋没了,在她眼中难得的机会,在俞碧荷眼里却是不屑一顾。她看了一眼自在喝茶的某人,转身走进卧房,临进门时,说:“将军您请自便,碧荷累了,就先行歇息了。”   望着已紧闭的房门,杨宇轩错愕着。他原以为,刚才她只是甩着她的小性子。进门后,她应该会想着让他留下,毕竟他不曾在这过夜,是她最大的心伤。可如今…要不是那张脸,他还真以为她不是真的俞碧荷。   连续吃了闭门羹,杨宇轩憋了一肚子气,甩下茶杯,走出主房。出了院子,他气冲冲地朝书房走去,完全忘了此刻还有人正在房里等着他。   *************************************************************   房中,姚芬芳不停地向外张望着,心中疑惑,该来的人怎么还没来。   “春桃,你去院外看看,看将军来了没有?”她终于按捺不住,急忙吩咐正在给整理妆台的春桃。   “是,二夫人。”春桃放下手中的珠钗,走出房门。   几分钟后,她重返卧房。   “怎么样?来了吗?”姚芬芳紧张地问。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焦虑,将军虽宠着她,但她总感觉,自己抓不到他的心。   “没有。”春桃缓慢地摇着头,实在不忍将主子的希望破灭,但这终归不是她隐瞒得了的。   姚芬芳内心不安在膨胀,一张脸也因过度紧张而扭曲,她紧握春桃的手,“春桃,你告诉我,将军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还是我今天说错什么,惹将军不高兴了?”   “二夫人,怎么会呢?将军可是最疼夫人的了,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夫人呢?将军没来,必定是有要事给耽搁了。”春桃只能这么安慰着。   在这府中,也只有她和秋菊知道,她们的二夫人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风光。而将军对夫人的疼爱,在外人眼中是千娇百宠,可她们却能感觉到,这份疼爱总少了那么点东西。至于是什么?她们也说不上来,只知二夫人会这样,并不是她多疑空穴来风。   “二夫人…”走进来的是秋菊。   “秋菊,怎么样了?看到将军了吗?”春桃急忙问。   “没看到,但听蓝仆说,将军在他自个的书房。”秋菊对着二夫人回答。   蓝仆是将军在府时的贴身仆人,他说的话,那也就是这么回事了。   在书房?那应该就像春桃所说的,是有要事耽搁着。要事忙完了,总该会来的。   姚芬芳仿佛又看到了希望,急忙问:“那他有没有说,将军何时会来?”   “这个…没有。只说将军方才心情颇差,大概是遇到什么事了吧?还说,照将军进书房前的情形,将军只怕今晚是不会出来了。”秋菊据实以告。   “是吗?”姚芬芳只感内心一片失落。在书房,那就是连想撒娇耍赖,将他请来的可能性都没了。   书房是将军府内的禁地,除了他贴身蓝仆外,谁都不能随意进入,就连她也不例外。这是她第一天进入将军府时,他给她的忠告。   第十二章 夫人的变化   “二夫人,要不春桃服侍您歇息吧?”   姚芬芳摇了摇头,拒绝春桃的提议,“不,我想再坐会。”   春桃秋菊知道,每当二夫人这般心伤落寞,那她们纵然是磨破嘴皮也不可能劝动二夫人。无奈,两人只好悄然退去。   见房内已无他人,姚芬芳扭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泪不禁哗哗落下。   想当初,她与将军在春香阁初遇,将军不顾众人异样眼光,二话不说将她赎了出来。当时,她是何等的风光,羡煞了春香阁里的众姐妹,每人都说她是飞上枝头的凤凰,是大富大贵的夫人命。   如今到这将军府已有半年之久,虽说将军表面上对她恩宠有加,可实际上,她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她感觉自己触摸不到他的内心,也无法知道他心中真正的想法。就这么若即若离,时近时远的宠爱,让姚芬芳感觉自己就像海中帆舟,她永远也抓不到重心。   ***************************************************************   书房内,杨宇轩静静地坐着,看着挂在墙上的画卷,想着那日宫门前的相送。梅茜语中的疏远,他感觉到了。不过令他不解的是,他虽有些失落,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心伤。   天在他的呆坐中,渐渐明亮。这样的夜晚,两年来他经历了无数次,可这次他感觉自己并没有像以前那般心伤。是麻木了,还是他已不再似从前那般在意了?   “将军,早点好了。二夫人让春桃姑娘来,请将军移步餐厅用早膳。”蓝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蓝仆是他最忠诚的仆人,也是这府内唯一知道他过往的人。他在书房,也只有他敢出声叨扰他。   “让春桃回二夫人,本将军随后就到,让她们先行用膳。”   “是,将军。”同在房外等候的春桃,回应后离去。   杨宇轩起身,走至画卷前,轻拍了画卷上的尘土,便转身向房门走去。出书房的他依然是张神清气爽的脸,丝毫没有熬夜的疲惫。   “将军。”穿着蓝衣的蓝仆向他打着招呼。说完紧跟已大步向前的将军,随着他一同来到餐厅。   “将军…”见到来人,姚芬芳急忙起身扑了上去,“将军怎么这时才来?芳芳可等您好久了。”   杨宇轩轻搂扑面而来的身影,“既然饿了,怎么不先吃呢?”他不管她抱怨的是今早,还是昨晚,他就只当眼前的。   “将军没来,芳芳怎好独自先用呢?”姚芬芳知道他不会为昨晚的事,感到有任何亏欠。他不提,她也只能抱怨这小小的等待。   俞碧荷抬眼看了一眼大卖暧昧的两人,一脸的不耐。肚皮都已经‘咕咕’叫了,他俩还在那边卖力表演,这岂不是存心要饿着她吗?猛然一瞟,她看到了某人身后的男仆,想起那天他的仗义出言,她对他点头微笑。   见夫人竟不计尊卑,对自己先打招呼,蓝仆一愣,连忙回以作揖。   杨宇轩虽与妾周旋,但两人的举动,还是尽落眼中。看着那抹刺眼的微笑,他脸一阵阴暗,她对下人都愿笑面相迎,对他却是那么的不屑。   “芳芳,本将军饿了,吃早点吧!”不动声色地推开黏着自己的女人,杨宇轩笑着说。   “将军饿了?芳芳这就给您盛粥。”姚芬芳紧贴其身,丝毫未曾觉察他情绪的变化,现听他如此说,她急忙走至桌前,拿起自己面前的碗,欢喜地替他盛着粥。而她精心服务的将军,此刻正一脸阴沉地向主位走去,双眼喷火似地望着另一主位上的俞碧荷。   感觉到目光的灼热,但俞碧荷仍一脸的自在。他气,是他的事,某人得意做作,那也是某人的事,这一切与她并无关。   **************************************************************   自那晚以后,杨宇轩便不曾再踏入主院。他不再出现,俞碧荷自得其乐,落得清闲,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绣绣花、练练身,喂喂鱼,她的日子是过得清闲自在。唯一让她无奈的就是,凤竹每日的叨叨,叨她那晚不该将将军拒之门外,多好的一个机会,她却不知珍惜,枉费了她一片苦心。   凤竹虽叨叨,不过她自有她的应对方法。她每次只要对凤竹回以无辜笑容,凤竹便再也没辙。   “唉…小姐也不知怎么了?以前求不求不来的事,如今却不屑一顾。”这是凤竹每每叨叨后,自己无声的感叹。   而杨宇轩自在家歇了几日后,便时常往返于王宫与家宅之间。每每进王宫归来,他便会独自进书房,许久许久不出房门。但现无军事,朝中属他的事也并不多。因此,他也时得空闲在家中。而他只要不进王宫,便不会将自己独自锁在书房,也会陪陪姚芬芳。   因有将军的时常陪伴,姚芬芳越发得意。当两人遇见只有凤竹陪伴的俞碧荷时,她总是一脸柔情地依偎着将军,双眼望向某人,向她炫耀着自己的得宠。孰不知,她的举动,在俞碧荷眼中,却像个跳梁小丑。   俞碧荷总是微微屈膝,向小丑身旁的配角,象征性地打声招呼后,便离去。   杨宇轩每每看到她这样的神情,总不禁好奇,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啦?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对他从未有过正眼,以前的那般深情、以前的那般伤心委屈,如今都哪去了。虽好奇,但他却也未曾加以理会。毕竟曾经的伤、曾经的恨,他终究无法一日释怀。   除了对他的反应,杨宇轩发觉她变的不只只是这一点。   一日,将军府内请来了裁缝师傅。因过几日便是老将军的忌日。按照习俗,家中所有成员都必须裁制新素衣,给老将军守孝三日。   因是素衣,没有存在布料挑选,所以裁缝师傅只带了一小童前来,给府中所有人量身。首先,女士优先,他在纸上写下女眷们的称号,以便注释她们的尺寸。当然,按照尊卑,第一位他写上了将军夫人、然后将军二夫人,最后才是各个丫环的依次排列。   见女眷已聚集在厅内,裁缝师傅看了一眼唯一坐着女眷,他不确定地问:“将军夫人可在?”   厅内无人应答,因俞碧荷还未到此,她此刻正从屋内出来。而其他人碍于姚芬芳都不敢吱声,唯恐让她列入了仇视行列。   姚芬芳抬眼看了看无人敢吱声的屋内,便站了起来,走到裁缝师傅面前。“师傅,量吧!”她张开双臂,作着量身准备,说。   “您是夫人?”   虽是素衣,但妻与妾的材质和样式还是有所差别,隐约感觉方才气氛的不对劲,裁缝师傅小心地问。   夫人,是姚芬芳盼了许久的位置,如今虽不能成为现实,但她相信她可以做到。于是她竟回答:“是。师傅开始量吧!”她语中带着些许得意。   第十三章 大打出手   俞碧荷与凤竹此刻正到达厅外,正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凤竹一听,火冒三丈,她急急走进厅内,“师傅,她不是夫人,而是二……二夫人。”她有意拖长了‘二’字。   “你…凤竹,你这是做什么?”听到那刺耳的长二,姚芬芳脸上是青一块白一块,她走上前,怒气冲冲地质问她。   “二……夫人,难道凤竹说错了吗?”凤竹再次故意地将‘二’拉长,想到她方才不知羞耻的模样,她就来气。   “妾就是妾,竟然还想不知廉耻地占有妻位,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难解心中之气,凤竹再次小声自语道。但她的音量,足够让这里所有人都能听到。   凤竹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姚芬芳那根最脆弱的神经,她看了一眼吃惊的裁缝师傅,看了看屋内所有的人,恼羞成怒,她举起手欲打凤竹。   “你做什么。”一直在外看戏的俞碧荷,看到如此一幕,匆匆而进,抓住了她扬起的手。   “替你教训这个不知尊卑的丫头。”姚芬芳说着,便扬起另一只手打了下去。不曾防备的凤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凤竹…”俞碧荷回头望了一眼脸上出现红印的凤竹,怒火中烧,她甩下手中的手,扬起手便是狠狠的一巴掌。   “叭…”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厅内响起。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被打的主。   “凤竹有说错吗?你是妾,我是妻,你怎可冒认我的名号,让师傅给你裁衣。夫人的衣裳给你裁去了,我穿什么?你这不是想占有妻位,是什么?”俞碧荷瞪圆了双眼,盯着那欠打的主,厉声问道。   “你…你打我?”姚芬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说着便想要回手,可早有防备的俞碧荷,一手便给挡了回去。   见打不着,姚芬芳便开始撒泼,她伸出‘爪子’张牙舞爪地向她抓去。   没预到她竟会如此撒泼,没预防,俞碧荷被抓住了头发。但她哪是肯吃亏的主,她随手一捞,亦抓住了姚芬芳的头发。所幸的是自己被抓的只是发梢,她另一手抓紧了自己被抓头发的发根,紧接地给了撒泼女人一脚。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一气呵成,快得众人都没看清夫人是怎么出的手。   “二夫人…”见姚芬芳倒地,春桃秋菊这才从错愕中惊醒,她们急忙上前扶起了她。   “怎么回事?量个身怎么也这么吵?”书房离此偏厅并不远,听到吵闹声,杨宇轩便过来偏厅问。   见到将军,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杨宇轩看着他狼狈的妻妾,不禁错愕,怒吼道:“你们身为将军府的女主,竟这般不顾体面,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将军…”姚芬芳一副可怜模样,依上前,“这可与芳芳无关哪。是姐姐先纵容她的丫头,辱骂妾身。妾身忍无可忍,只是教训了那丫头几句,没想到姐姐竟大打出手。芳芳这般,也是为了自卫啊。”   杨宇轩瞟了一眼怀中女人,再望了他的夫人,他想看她有何说词。   见他望来,俞碧荷‘大方’地给了个白眼,“看我做什么?你想帮那女人,现在让师傅给她量夫人的衣服好了。谁稀罕呐?”   “什么量夫人的衣服?”杨宇轩纳闷,推开怀中女人问。   见将军疑惑,凤竹连忙说:“将军,事实上并不是凤竹多嘴,而是二夫人让师傅给她量夫人的衣裳,凤竹只是对师傅讲了实话。而且也是二夫人先动手打的凤竹,小姐这才忍无可忍替凤竹出头的。”   此刻,杨宇轩注意到了凤竹脸上的红印,再望向他的小妾。看着姚芬芳狼狈模样,他内心不禁一阵惊愕,抬眼望向他的夫人,看来,她真的变了,变得不再懦弱可欺,不再任人宰割了。   想至此,不知为何,他的内心竟感觉一阵阵悸动,这样的她轻易地勾起了他的情愫。可想起她说的那句‘谁稀罕’,他不禁怒上心头,他走上前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恶狠狠地说:“过来量身,我不会让你如意的。”不想让她如意,他给自己的怒气一个无力辩解。   手腕传来的疼痛,让俞碧荷难以忍受,她用力地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被拖上前,她突然俯身咬上了他的手臂。因她真的实在太疼了。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了口气。   杨宇轩轻哼一声,缩回了手,望着臂上深深的齿痕,他目露凶光盯着她。   此刻,所有人都认为夫人必定要遭罪了。凤竹紧张地看着,却不敢上前救主。姚芬芳则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   然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出乎了所有人意料。杨宇轩竟将他的夫人横腰抱起,把她放在了师傅面前,“量身。”他对师傅说。   所有人又是一副大跌眼镜样,姚芬芳更是难以置信着望着已在量身的某人,抬眼望向将军,她实在不明白将军的反应竟是这般。   *************************************************   那日后,俞碧荷对某人算是彻底‘绝望’了。对她而言,那日他所做之事,让她觉得那是更大的侮辱,他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   也从那日以后,俞碧荷便尽量躲着他,能不见就不见。她可不想自找苦吃,去惹那无血无肉的男人。至于老将军忌日后的一日,所有的一切都在悄然变化。   这日,杨宇轩站在鱼池边上,想着那日量身一幕,想着那不知何时已变得倔强的女人,再想起另一个愚蠢的女人。她大概是认为他在,必会为她撑腰,才会如此放肆吧?   “唉…”杨宇轩摇了摇头,轻声地叹了口气,要不那张与某人相似的脸,他怎么也不会看上个这么庸俗的女人,更不会这般由着她。   “将军,您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伤神的事了吗?”一直站在身后的蓝仆,见到主子又摇头又叹息的,不禁急忙上前问。   看着鱼池内荡起的阵阵波纹,杨宇轩暗然回头,“没什么,我们回去。”说着,便向书房走去。   看着主子步伐方向,外加方才的落寞神情,蓝仆心中不由一蹬,将军这次只怕又要在书房呆上许久。   “唉…如果能有人令将军忘记过往,重新开始面对生活,那该多好啊!”蓝仆心中由衷地希望。因他知道他的主子不是个无情的人,只是曾经的伤太痛太深。   不久之后,一位访客的到来,将将军从书房中拉出,结束了蓝仆暂时的担心。而这个人的到来,也改变了杨宇轩,改变了俞碧荷的一生。他们之间的关系,亦因此人的到来,渐渐地发生了变化。   **************************************************************   熙攘的大街上,一匹高大骏马在街道中间独行着。马背上的一青年,引来过往少女少妇的频频回首。他俊美的外貌,优雅的气质,外加身上自然散发出的一个慵懒气息,让他看起来是既儒雅又闲散,令人一看便知是个多情种。   众妇们的惊艳回首,少女们自然流露的爱慕之情,皇甫穹杰早已习惯。他一副神情自若,慢慢悠悠地向目的地出发。   自从两年前,他阻止王兄纳妃不成,便在一气之下,云游四海去了。在外闲晃了两年,前几日终于在王兄的软硬兼施下,被‘押解’回朝。刚一回朝便听说了,某人在王兄的强压下,娶了当朝阁老的女儿。他还听说阁老的女儿…   唉…他的王兄怎能这样,抢了人家心爱的女人不说,居然把阁老的胖女儿许配给他。所幸的是,他还听说他自行纳了妾。他想他的妾应该绝美无比、天下无双,否则怎能抚平他的内心创伤。   皇甫穹杰就这么想着,任由宝马带着他向目的地走去。宝马识途,这条路,两年前这匹骏马随着他不知走过多少回,所以他根本不用担心马会走错了方向。   将军府主屋内,俞碧荷双手伸直,将手中刚绣发好的凤凰左右摇晃着。看着自己绣品已一件比一件神似,自豪感不由升起。没想到她,一个原本连钮扣都缝不好的女人,现在也可以绣出如此神似的凤凰。想至此,俞碧荷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托了肉身的福,才能有如此灵巧的双手。   “小姐,想什么?这么开心。”凤竹端着刚晾干的衣裳走了进来。   “没什么。对了,凤竹,我们多久没上街了?”俞碧荷突然问。   “从将军回来,便没再去过。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想买?”   看了一眼已在叠衣裳的凤竹,俞碧荷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太久没出去,想去逛逛。凤竹,要不我们现在去好了。”她说着便放下手中的‘凤凰’,起身朝房门外走去。   “小姐真要去啊?”凤竹放下手中未叠的衣裳,跟了上去。可未出门口,她又退了回去。因她的‘人来疯’小姐又匆匆返回。   第十四章 女扮男装   “小姐不去了吗?”   “去,谁说不去?我只是想换件衣裳。”   “小姐要换衣裳啊?小姐要穿哪件?凤竹给您拿去。”   “我要半月前我们做的男装。”俞碧荷说着开始解身上的衣裳。   “男装?小姐,这不好吧。当初你要做男装,只是为了出门方便。可现在将军在府里,万一让他撞见了,那…”想起那可能,凤竹便不禁担忧。   “那什么?难道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不管啦!快把衣服给我。”   凤竹知道拧不过,无奈,只好从衣柜里拿出两件男装,一件递给了小姐,一件给自己换上。   “你也要换啊?”俞碧荷笑着明知故问。   “不换?不换,难道一个少爷会带着一丫环出门吗?”凤竹没好气,她真担心自己迟早会被小姐害死。她有时真怀疑,眼前的这位根本不是她小姐。坠了崖,失了忆,性格方面有所变化,那倒也还说得过去。可是她家小姐,变得也太多了吧!不再软弱是好事,性格开朗了也是好事,可是…有些事也太…   凤竹无声地叹着气,认命地将自己‘变性’。   女扮男装…俞碧荷望着镜中‘俊美少年’,开心地笑着,原来她女扮男装竟是这般帅气。   凤竹装扮妥当,抬眼望着眼前装扮后的小姐,“小姐,你真…真好看。”想不到能怎么形容,她只能以‘好看’为总结。   俞碧荷微笑着,这两个月来,她已逐渐将肉身的体形,不再是以前珠圆玉润,而已渐显玲珑。   “小姐,其实你现在比那女人更好看,只是小姐还总穿着以前的衣裳,把大好身材给掩盖了。”看着小姐绑着男装腰带的细腰,凤竹由衷说。她的小姐真的不再是以前的小姐,现在的小姐漂亮、开朗、大方自信,已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子。   “有那么好看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嘴上虽这么说,可俞碧荷看着镜中已跟她今世几乎一模一样的样貌,心中还是忍不住窃喜。毕竟,世间的女子有哪个不爱美呢?她俞碧荷也不例外,就算不为他人,她也得为自己看着舒服而美。   “凤竹,咱们走吧!”在镜前臭美完,俞碧荷总算想起她换装的目的。   “是,小姐。”凤竹扶了扶不太合适的帽子,紧随身后。   担心被人发现,俞碧荷不时东躲栏杆,西躲墙角,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   “小姐,你等等我!”凤竹跟不上矫健的小姐,在后边喊着。   听到她的唤声,在墙角观看完毕,正想向前冲刺的俞碧荷,皱着眉回过头,“喊什么呢?你见过这样的小姐吗?”她指了指身上的男装。   凤竹跟了上来,“对不起,小…不,少爷,我忘了。”   见凤竹瞬间便改口,俞碧荷轻拍了拍她的脸蛋,“不错,孺子可教!”   将军府后门外,皇甫穹杰已到达后门。因他毕竟是王室中人,为不想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每每来访,他都从后门而入。以往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只是以前后门有杨宇轩专门为他留的开门暗开关,就不知现在有没有,毕竟他已两年不曾到访。   想着,皇甫穹杰将手伸向门板,寻找记忆中的暗开关。孰不知,门的另一侧,也有一双手,伸向门栓,想要打开后门,去外面享受她的新天地。   **************************************************************   皇甫穹杰摸索着,在门板左上方摸到了一小块微凸物,他用力一按,里面传来了开门栓的声音。他微微一笑,想不到两年了,这块特殊门板还为他留着。   俞碧荷望了望身后,确定并无他人,她将手伸向门栓。   手即将碰到门栓,她正想着,只要打开门栓她就大功告成了,却突然…   “啊…”望着突然自动蹦开的门栓,她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在她瞪大的双眸中,门竟自己缓缓打开。   门外,开门栓声响过后,机关自动开了门。门渐渐打开,随着一声压抑的惊叫,一张俊美脸庞出现在皇甫穹杰眼前。   心一惊,门自己打开的惊恐还未散去,门外突现的肉墙,又令俞碧荷吓了一跳。她轻拍胸脯,给自己定着神,‘妈呀,我脆弱的心脏,再这么多吓几次,非得吓出心脏病来。’心中念叨着,她抬眼望向肉墙的脸庞。就这一望,把她整个人惊呆了,她轻捏自己大腿,就担心自己是做梦来着。   皇甫穹杰望着那张多变的面孔,笑容不自觉流露。那双写满惊讶的瞳眸,就像夜空闪烁的星星,充满灵气。一张白皙的脸,有着本该属于女性的柔和。   看着这张有着女性柔美的脸庞,皇甫穹杰内心深处不禁有着些许悸动。但这悸动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他没有断袖之癖。不过…她的神情是怎么回事?仿佛站在她眼前的是怪物一般。   俞碧荷望着那性感迷人笑容,另一张轻倚保时捷对她微笑招手的面庞,在脑海中出现,“许弘文?”她不自由地喊出,在心中呐喊着的声音。   “什么?”笑容逝去,皇甫穹杰一脸错愕。   惊讶传入眼中,俞碧荷慢慢回神,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着,“呃,我认错人了。”这应该也是许弘文的前世吧,她心中暗想。   “公子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将军府后门?”凤竹同样惊愕着眼前一幕,惊愕过后,她上前问。   听到问声,皇甫穹杰看了一眼问话之人,转头看着俊美少年回答:“我是将军的朋友,我进将军府一向都从后门。”   如此的回答,让俞碧荷皱了皱眉。后门是给下人们出入使用的,他既是将军的朋友,又怎会一向走后门?但不管怎样,她看他不像坏人,她也不想多问。于是说:“将军在里面,你自己去找他吧。”说着她走上前,想要越过眼前的男子,她可不想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   就在俊美少年从身边越过的那一瞬间,皇甫穹杰注意到了一件事:俊美少年耳垂上有小孔。这小孔是女人们为穿耳环而打的,他一个少年怎么…   皇甫穹杰越上前,拦住了‘少年’的去路。   “喂,你拦我家小…少爷做什么?”凤竹急忙上前护主,因着急差点说漏嘴。   她虽改口改得快,但皇甫穹杰还是注意到了。他望向护主的‘小厮’,果然不出他所料,小厮耳垂上也有着同样的小孔。望向‘俊美少年’,他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逗他们。   “这位小兄弟,你从这后门出来,是要去哪啊?”他再次拦住了想要离去的身影,“我可不记得将军府里有你这么一位少爷,你该不会是…贼吧?”   第十五章 人模人样   俞碧荷紧锁眉头,双眼喷火地瞪向纠缠不清的人,她都不曾把他当贼,他反过来咬了她一口。   “你才是贼呢!我们少爷可是将军夫…”凤竹想争辩,可话说一半,猛然发觉自己的语病。   “将军夫人?”皇甫穹杰早就这么猜想了,见丫环漏嘴,他将她的话补充完整,反问道。   听此一问,俞碧荷心一惊,“什么将军夫人?你见过男的夫人吗?”她尽量保持着镇定。   “你是男的吗?”皇甫穹杰自若反问,双眼盯着那泄露天机的耳垂。   注意到他的眼光,俞碧荷摸了摸耳垂,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穿帮,无奈只得承认,“是,我是这府里的夫人。那你呢?看你人模人样的,找将军怎么还走后门?”   “人模人样的?”皇甫穹杰傻了眼,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他。原来他这几乎可称倾城的俊男,在这位将军夫人眼里,却只是人模人样的。   他轻咳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难以置信,“夫人,难道你就不能用好听一点的词吗?”虽已极力不去在意,但还是很难接受这样的字眼。人模人样?但凡是个人,不都人模人样吗?   ‘好听一点?想得倒美,说你人模人样已是客气了。与没品男人蛇鼠一窝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俞碧荷心里不客气地骂着,可脸上还是得保持着无辜笑容,“公子嫌不好听啊?真是抱歉,小女子才疏学浅,用的词汇难免丑陋,还望公子多多见谅!小女子这还有事,就先走一步,还望公子在将军府中过得愉快。”她可不想再与他在这里瞎磨蹭,她说着便抬腿走人。   瞧她说得一套套的,哪还是才疏学浅。明知如此,但皇甫穹杰也别无他法,他总不能拉着她,要她夸自己英俊吧。   刚想离去,俞碧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此人找的是没品男人,那她这样…不行,得先去封封口。   皇甫穹杰正想着,突然已离去的身影折回,他望着她,不知她意欲何为。   “公子,呃…我这样…你不会告诉将军吧?”俞碧荷指了指自己的装扮,一脸期待着望着与某人酷似的脸庞。她可不想有把柄落在没品男人手中。原本对她就不咋地,如果再让他抓到这么一出,那她还不死定了。   皇甫穹杰望着女人眼中的期待,原想报‘人模人样’之仇,告诉她那可不一定。可不知不觉中,他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见‘险情’已过,俞碧荷深深地呼了口气,脸上露出迷人灿烂笑容,“谢谢啊!其实你很英俊,而且看上去也很潇洒。”欠了人家人情,她便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而且她真心认为,这个人比没品男人好多了。   皇甫穹杰望着离去的背影,错愕着,久久不能反应。什么叫六月天,他这下可算是见识了。这女人变脸得也太快了点。   错愕过后,皇甫穹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到此的目的。他是来探望两年未见的好友的。   向已开启的后门走去,他轻车熟路地向院落方向走着。走着,他想起了刚才那张有趣的脸,她是将军夫人?那到底是哪个夫人?应该是二夫人吧。   大夫人是阁老的千金,是他王兄在夺爱后,有意配给杨宇轩的夫人。王兄是有意为之,怎么还可能将这样的一名女子许给他。如果真是她,只怕王兄便不会去夺杨宇轩之爱,直接将她纳为妃了。   对。皇甫穹杰就这么认定着,在他眼中,她可比被王兄夺去的梅妃还要美、还要动人、而且还有那么丁点的可爱,这点可是梅妃身上没有的。   想着方才短暂接触,他便已察觉出她的多彩,皇甫穹杰心头微微一闷,发觉自己还真有些羡慕好友了。   “爵爷,您回来啦?”正要给将军加茶水的蓝仆看到匆匆而过的身影,兴奋地喊着。   突闻唤声,皇甫穹杰回头看到在他一侧不远的蓝仆,他露出爽朗笑容,“是蓝仆啊,这两年你家将军好吗?”   “好,也不好。”听爵爷如此一问,蓝仆笑容顿逝,一脸的悲伤。   “怎么会?”原只是随意问候,不想蓝仆竟是如此回答。   皇甫穹杰自认,杨宇轩已得如此可人爱妾,生活想必定是如意。难道是因为其它…   “蓝仆,你家将军在哪?”他不想再多猜想,只要见到本人不就一切明了了。   “在书房,爵爷随我来。”   ****************************************************************   望着壁上的画像,杨宇轩回忆着,往日的情景,往日的甜蜜,尽在脑中浮现。可这一切,都在两年前,王的一道谕令,便硬生生地将他爱人夺去。然而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因他是王、是这个帝国的统治者,而他杨宇轩是臣,是要一切以王的谕令为准则的武臣。虽有万夫莫挡之勇,可他却不能反抗,只能让心爱的女人入了宫,只能接受王有意安排的婚姻。   想着曾经疼痛的过去,杨宇轩突感自己已不似从前那般心痛。也许…也许…时间真是治疗伤痛的最好良药。   杨宇轩给自己的变化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孰不知,真正让他改变的是某个对他不屑的身影。她多彩、勇敢,已将他的心一步步拉近。   门外,两人已来到书房门前,蓝仆敲了敲门,“将军,爵爷来了!”   “爵爷?难道是…”突听门外声音,杨宇轩内心一阵狂喜,急忙转身打开了房门。看到门外意气风发的皇甫穹杰,“皇甫穹杰?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几天了,这不一忙完,就来看你了。”皇甫穹杰说着抬脚跨进书房。   两人从小结识,说话间也便没了君臣之间的客套。   蓝仆随后进屋,给两人备上了茶水,便匆匆离去,带上了房门。   “听说爵爷这两年游遍了大江南北,爵爷的日子过得可真是惬意。”杨宇轩端起茶杯说着,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羡慕。   皇甫穹杰虽是贵族,却也是难得的一性情中人,生活随性,不受拘束。   皇甫穹杰轻叹一声,看来这位威驰沙场的杨将军,至今还不知他的出游与他和他的旧爱有关。不过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他也就不讨这个‘人情’了。   “听说将军娶了个二夫人?”想起那张多姿的脸庞,他不禁问。   杨宇轩平静地点了点头,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起伏,更没有谈起心爱之人的幸福喜悦。   第十六章 爵爷的混乱   看到他的反应竟是如此,皇甫穹杰只感纳闷。他的反应怎么竟是这般?她不是他爱妾吗?拥有这样的一位女子,他不应感到幸福吗?想着,他伸手拿起对面桌上的茶杯,无意中一抬眼,他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画卷。那不是…   “这…”看清了画中女子,皇甫穹杰惊得有些失措,“你…你怎么还想着她?”他实在想不通,身边有个这么好的女子不爱,偏偏还惦记着已是别人的女人。   顺着好友的目光,杨宇轩亦望了画中女子一眼,微微一笑,没有置否。虽说已不似从前那般在意,但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怎可能轻易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失。   他走上前,将画取了下来,卷起放在了一旁。   “回城这几日,便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大家一致都说,将军娶了个二夫人,将军待她可是个千娇万宠。可如今看你这样…唉…”皇甫穹杰深深地叹了口气,“难道那二夫人也不好吗?”说着,他竟发觉自己不知有多羡慕,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没什么好与不好,只是我的一个念想罢了。”杨宇轩冷冷地说,仿佛他说的只是一个物件,一个玩偶。   “什么?念想?”皇甫穹杰不可思议地望着冷寞的他,他难以相象他竟会将一个如此动人的女子,只当作一个念想。   “杨将军,你不觉得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吗?”他对他的言词感到愤怒,无意间便流露出浓浓的保护欲。   “爵爷认识我家二夫人?”感觉到他话中的激动,杨宇轩好奇地问。   “我…”想起那张期待的脸,皇甫穹杰矢口否认,“不认识。只是觉得你这样对待自己身边的女人,太过份了。”   杨宇轩微微一笑,只当是这位爵爷又起了怜香惜玉之心,他轻拍了下他臂膀,“穹杰,走,我们到外面走走。”说着他便走出了书房。   两人沿着池边走着,偌大的鱼池中,鱼儿竞相争夺着水面上仅有的食物。   “这鱼池不是荒了许久了吗?这又是何时养上的?”回头望了一眼池内色彩斑斓的鱼儿,皇甫穹杰问。   “两年了,是阁老两年前让人放下的。”   “阁老?难道这鱼是你的夫人养的?这么说来,她必是喜鱼之人。”   “对,她的确对鱼情有独钟。”杨宇轩说着某人,温柔在他眼中不自觉流露。   “看来你对你的这位夫人好像并不十分反感,难道你不怪她当年因私心答应了王兄的赐婚吗?”皇甫穹杰原以为他会避开关于她的话题,但没想到他不但没避开,而且谈起时居然是那么的平静。   “原先怪,可这终归不是她的错,就算她没私心,可王要赐婚,她也不可能违背王的谕令。”杨宇轩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改变了想法。大概…他从始至终都不曾怪过,无法接受她,只是因为无法接受任人宰割的命运。   “将军…”   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了娇滴滴的声音。   两人回头,看到一抹红色身影,正向他们快速走来。   姚芬芳匆匆来到他们跟前,“将军,妾身听说爵爷来了,所以特地前来拜见爵爷。”她说着便望向了将军身旁的男子。   当朝爵爷的大名,她在春香阁时便已如雷贯耳。这位爵爷的潇洒英俊,博才多情,让多少花季少女拜倒在他脚下。   “这位便是爵爷吧!”如今得已相见,姚芬芳难抑心中兴奋,急忙屈膝参拜,“妾身将军府二夫人姚芬芳,给爵爷请安。”   二夫人?皇甫穹杰疑惑,她才是二夫人?那方才那位呢?   虽说疑惑,但他还是很快缓过神,“二夫人,免礼!本爵今日到访,只为拜访老友,大家也就不要行那君臣之礼了。”   “谢爵爷!”姚芬芳说着便起了身。   待姚芬芳起身抬头,皇甫穹杰这才看清了她的面貌,在她身上,他看到了某人的影子,一阵错愕,‘难怪他说是念想。’   皇甫穹杰总算明白了一切。只是刚才那位又是谁呢?更大的疑问在他心中泛起。   “将军,爵爷难得来府中一趟,要不芳芳让人备下酒菜,咱就留爵爷在府上用饭吧?”姚芬芳自动‘请缨’。   “不了,谢谢二夫人的好意,本爵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未等杨宇轩回答,皇甫穹杰急忙抢先说道。他可不想再与她多处,这位二夫人,着实的让他感觉不自在。   “既然爵爷还有事,那就算了。”杨宇轩看出他的不自在,他对姚芬芳说。   “这样啊,那…芳芳就不打扰将军和爵爷了。”姚芬芳知道,将军不喜欢会客时家中女眷参与,于是便自觉地带着春桃秋菊退下了。   待人走远,皇甫穹杰无奈地望了身旁人一眼,不知他为何这般放不下。   经此一搅,两人也再无闲聊的兴致。   皇甫穹杰心生离意,杨宇轩知好友随性,也便不再挽留,只是默契地随着他一同走向后门。   ****************************************************************   后门外,两个俊俏的身影,正在返回的路上。   “死丫头,哪有出门不带钱的?害我白跑一趟!”俞碧荷一脸埋怨地数落着身边的‘死丫头’。   “小姐,这能怪我吗?银子我平日一向在兜里揣着,出门根本用不着另备。要不是小姐要换男装,凤竹我至于把钱落下吗?”凤竹紧随主子脚步,跨进后门门槛,毫不示弱地据理力争着。   两人互相埋怨着,丝毫没察觉已近在眼前的身影。   望着眼前身穿男装的主仆俩,杨宇轩一脸的错愕,皇甫穹杰则不禁替某人捏了把汗,然他担心的主,却双眼看向自己的丫环,后知后觉地继续向前走着。在他的‘关注’下,两人在他们眼前穿过,居然没发觉站在叉路口的他们。   “俞碧荷…”杨宇轩再也忍耐不住,出声恶狠狠地叫道。   “谁呀?招魂呢?叫得这副…”猛然听人如此叫唤,俞碧荷一脸不悦,正想骂人呢,可…   第十七章 被抓包   当她转身,看到脸色已铁青的某人时,真真地吓了一跳,“啊,没品…”   因惊吓,差点失言,她急忙捂上自己的嘴。待稍稍镇定后,露出无辜笑容,“将军…”她温柔娇声地叫着。她发誓,这一叫指定得让她回房呕吐不止。   招魂…没品…,听着这一个比一个有趣的字眼,皇甫穹杰由原来的忍笑,终于在听到那声加了许多佐料的‘将军’时,他再也难以自制,忍不住失声大笑。   有意忽略那张几乎要吃人的脸,俞碧荷恶狠狠地瞪了,那个笑得只差前俯后仰的主一眼,“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小心笑死你!”她在心里不客气地咒骂着。   也许是因家丑不可外扬,也许是那个‘笑神’真的有事,总之,肝火旺到已快将自己烧焦的杨宇轩,居然隐忍着没发作。他对‘笑神’说:“爵爷还有事,宇轩就不便多留了,爵爷走好!”   “好、好…那…本爵就不打扰了。”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皇甫穹杰离去。   听到那声爵爷,看着那离去的背影,俞碧荷一脸的不爽。‘什么世道?在21世纪是个‘高富帅’,在这里居然还是个爵爷。人家可以世世拿金钥匙,怎么到了我这就不行了呢?这世好不容易摊上了个当大官的爹,可又偏偏碰上了个这么没品的丈夫,瞧我这倒楣的…’想着某人的恶劣,她恨不能将眼里的火,喷到他身上。   “你穿的是什么?”该来的终究会来,杨宇轩终于怒气冲冲地开口问。   “衣服啰!你连这都看不出?”看他明知故知,俞碧荷有意不知死活地回,她就要气死他。   “俞碧荷,你…”果不其然,那张原本铁青的脸,瞬间成了黑炭,“你自己的衣服不好好穿,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上街啊,还能做什么?”这次回答语气乖巧了许多,俞碧荷是个知进退的人,近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她知道惹惹他也可以,但就是不能太过了。这个男人发起脾气来,还是满吓人的。   “上街?你上街就非得穿成这样吗?”   “没有非得,可这样方便啊!”   “你…”   “将军…将军莫怪小姐,小姐要扮男装,那也是原由的。”见将军紧握拳头,已有发作之态,凤竹连忙下跪,就担心小姐会因此受罚。   “原由?能有什么原由?”杨宇轩语气虽依然冰冷,但已明显柔和了许多。   “小姐扮男装,完全是因曾在街上遇痞子,还因此差点吃了亏,所以才…”   “遇痞子?”想到她有可能遭遇的事,杨宇轩以自己都不察觉的激动问。   “是。那日小姐在一地摊上,看中了一小罐子。小姐爱鱼,看罐子精致,于是想买来给鱼儿装鱼食。谁想卖罐子的竟然是一痞子,他趁小姐付钱之际,想占小姐便宜。好在小姐机智,看出了他的意图,狠狠地给了他一脚,这才没让那痞子得逞。”凤竹述说着,想到被小姐一脚差点要了命根子的痞子,原本担忧的脸上,不由得洋溢着兴奋光彩。   “那后来呢?”杨宇轩暗自发誓,如果那痞子敢动她一根毫毛,他必剁了他双手。   “后来?后来当然是赶紧跑啰!难不成站在那等着找死啊?”俞碧荷不禁给了某人一记白眼,这么简单的问题那还需要再问,真是笨得可以。   听到她并不曾吃亏,也不曾受伤,杨宇轩不禁暗暗松了口气。他望着那张已日渐精致的脸,他竟不曾发现,他的夫人不知何时变了样。圆圆的脸,何时已尖削,水桶般的腰身,何时已细如蜂。在男性的着装下,那身材竟是如此玲珑。   望着腰带紧绑的细腰,杨宇轩突感体内灼热在膨胀,他急忙转过身,他担心自己再看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将她拥入怀。   他不自在地轻咳两声,“以后…”原想说,以后别再穿了。可话未出口,想起她若着女装出门的危险性,他的心不禁揪了起来,想想后,觉得不妥,“以后小心点,别让别人看到了,否则我想不惩罚你都不行。”随着心声,说出了心中所想,语中有着他自己并不察觉的温柔。   看着匆匆离去的背影,俞碧荷木讷着,她简直不敢想信,那是他对自己说的话。“凤竹,他是不是吃错药啦?”她拉起还跪在地的凤竹问。   “小姐…”站立未稳的凤竹,急忙捂住了她的嘴,一脸紧张地望向前方的背影。她发觉她的小姐自失忆后,便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也变得时常口无遮拦。看到将军并没回头,她松开手,深深地呼了口气。如果那话被将军听到,他还不气得拧断小姐的脖子。   凤竹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心。   ***************************************************************   回到自己的卧房,杨宇轩定了定已心烦意乱的心,他想,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一时错觉。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对她动心的,虽说他已不再怪她。   然他越压抑,眼前越难甩掉那玲珑身影。方才一幕就像魔咒般,将他深深吸引。   最终他因难抵心中异动,在房里将自己灌得迷丁大醉。直至深夜,他终于打开房门,来到二夫人姚芬芳房前。   他一掌推开房门,把里面的人着实吓了一跳。   “将军…”看清来人,正打算卸妆的姚芬芳急忙站起,“将军您这是去哪了?也不同芳芳说一声,晚饭不见您,芳芳吃得可是食不知味。”   望着眼前盖了厚厚一层胭脂的脸庞,杨宇轩冷笑一声:“是吗?食不知味?”他虽已醉,但神智还清。食不知味?对他而言,那只是她的‘场面话’。   “既然这么想将军,那今晚就好好陪陪本将军。”杨宇轩语气中透着冷漠,说着便将粘着自己的女人抱起,丝毫没在意身旁还站着的春桃秋菊。   “将军,您这是怎么啦?春桃秋菊还在呢。”姚芬芳假装羞涩,埋头轻声地说。其实她比谁都明白,这个时候那两个丫头早就自动退出房了。   “如果那两个丫头想要看的话,就让她们看好了。”杨宇轩又岂会不知,怀中女人的假象,他随着她的话回道。   “将军…”姚芬芳轻拍他的胸脯,不依地撒着娇。   看了怀中女人一眼,杨宇轩毫不疼惜地将她扔进床中,欺身而上,他粗暴地扯开了她的衣裳。   但在姚芬芳眼中,这是将军爱她的一种方式,她喜欢他的粗野,喜欢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   将自己衣裳宽解,杨宇轩扯开姚芬芳正在脱解的手,用力扯下了她最后一件遮体衣。随手摘下床前幔帐,他粗野地将她压在身下。   随着姚芬芳一声轻哼,春光在幔帐内漫延。   第十八章 杨宇轩的紧张   清晨,姚芬芳坐在妆台前,轻梳胸前一束发丝,看着镜中的自己,难以自制地笑着。她喜欢两人之欢,早在春香阁便已阅人无数的她,知道将军有着一般男人没有威猛,这也是她最痴迷之处。   “二夫人就这么喜欢将军啊,每每将军留宿,夫人第二天早上准准地合不拢嘴。”春桃在一旁收拾,看到主子满脸笑意,不禁打趣道。   “死丫头,嘴越来越贫了!”姚芬芳心中喜悦着,说话的语气自然也温柔了许多。   “二夫人,蓝仆来了。”秋菊从门外匆匆而进,说。   “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在秋菊招手示意后,蓝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二夫人,这是将军吩咐下的燕窝粥。”蓝仆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说。   姚芬芳看了一眼桌上的燕窝粥,眼中充满喜悦。这几乎可以说是惯例了,每每将军留宿,第二天一早,他必会叫人送来燕窝粥。他对她说,这是给她滋补用的。   想至此,姚芬芳笑逐颜开,对蓝仆说:“放着吧,代我跟将军说谢谢!”   “是,二夫人。那蓝仆先行退下了。”蓝仆说着便退出了房间。   “将军对夫人可真体贴。”春桃扶着姚芬芳来到桌前坐下。   姚芬芳端起桌上的粥碗,心中自是喜悦,正想喝着,突然她想了那张令她厌恶的脸。于是,放下粥碗,“春桃、秋菊,端上粥,我们到凉亭喝去。”说着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秋菊利索地端起粥,与春桃一同随着主子出了房门。   “春桃,夫人今天为何想起要到凉亭喝粥啊?”秋菊不明白主子此举的用意。   “夫人不是要到凉亭喝粥,而是要喝给咱府里的原装夫人看。”轻易猜出主子心思的春桃,掩面偷笑着,她也期待着看某人伤心的模样。   “哦…”看了一眼匆匆向前的主子,秋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达凉亭,正如姚芬芳所想,俞碧荷正在亭中给鱼儿撒着食物。   “哟…姐姐这么一大早便来喂鱼啦!看来姐姐真是清闲啊,不似我…哎哟,我这全身酸疼的。”姚芬芳夸张地扶着腰,慢慢地凉亭中央圆桌前坐下。   ‘她这到底又是哪根神经不对劲了?’俞碧荷回头望了一眼,做作的某人,但只是这么一想,她并不想搭理她。   “秋菊,快把将军特意命人给我炖的燕窝粥端来,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姚芬芳双手扶腰,有意向某人显示着她的疲惫。   “是,二夫人。”秋菊笑着回应,走上前,将燕窝粥放在了主子面前。   哼…俞碧荷轻蔑一笑,原来她大清早这么卖力演出,就为了炫耀这个?无聊,她才懒得搭理她呢!   “二夫人,将军对您可真体贴!每每留宿,第二天一早,将军必叫蓝仆给您送来燕窝粥,好让二夫人您补补身子。”见某人无动于衷,春桃有意上前说出这粥的‘前因后果’。   俞碧荷一愣,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凤竹,她怎么也想不到姚芬芳真正想炫耀的竟是这个。这个女人…她到底懂不懂得隐私,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矜持?   “凤竹,你有没有带纸笔啊?”望着凤竹,她突然问。   “啊?”凤竹实在想不明白小姐这唱的是哪出,“小姐要纸笔做什么?”   俞碧荷回头看了一眼同样错愕的某人,“有人不怕害躁,把房内事都拿出来讲。那咱也别驳了人家颜面,好歹做个尽职听众,做做笔录,将来闲时也可拿来看看,省得白白浪费了人家的好意。”   原想她应该伤心,应该难过来着,但没想到,她说出的话竟是这般。在错愕中,姚芬芳听完她的话,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的。“春桃、秋菊,我们回房。”她再也没心情吃那碗燕窝粥了。   在凉亭不远处的一树荫下,杨宇轩冷眼观看着亭中斗法。在他看到姚芬芳有意炫耀着燕窝粥时,他便知道,她是白费心机了。在回府的这段日子,他也渐渐明白了,俞碧荷对他的态度已是判若两人,这种事在她眼中,只会当趣闻听听便过,她是绝不会有任何伤心难过的。   听到最后,姚芬芳以这种结局收场,那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他没想到俞碧荷的反击,竟是这样强而有力,短短几句话,便将局面扳回。虽然她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关紧要,但杨宇轩还是忍不住多看看那张生动的脸庞。曾几何时,她竟有如此动人变化,变得让他望着,都难制心中欲念。   看着,温柔不禁爬上脸庞。只是温柔在他脸上,并没有待太久。在他看到姚芬芳起身离去,而留在亭中未曾动过的燕窝粥,他一阵紧张。   “芳芳…”他叫住了已走出凉亭的身影。   正窝着一肚子气的姚芬芳,猛然听到将军叫声,她一阵喜悦,“将军…”她站在原处笑等着,双眼瞄向某人,向她炫耀着将军的疼爱。   快速走上前,杨宇轩端起了被落下的粥,“芳芳,这是本将军特意命人给你炖的,你怎么能不喝呢?”走至姚芬芳跟前,说着便勺了一勺粥,喂进她嘴里。   见将军喂食,姚芬芳更是喜不胜喜,她骄傲地望向某人,张开嘴接下了嘴边的粥。“将军待芳芳真好!”吞下粥,她身体向前,想要依偎将军怀中。   杨宇轩巧妙地避开,将粥放进她手中,“芳芳乖,把粥都吃了。”   接过粥,姚芬芳望着‘疼爱’她的将军,满脸喜悦地将粥一口一口喝下。   望着见逐渐见底的粥碗,杨宇轩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至于为何?这大概只有他自己最清楚。紧张解除,他回头望了一眼某人,心中不禁猜想,她看到如此一幕会作何感想?   杨宇轩无奈地笑着,果不其然,俞碧荷有的不是伤心、有的不是落寞,而是满脸的不屑。见他望来,她居然还给了他一声无声的‘没品’。   第十九章 相遇帝王   不想理会那对令人作呕的男女,俞碧荷回房后,便匆匆换上了男装,带着凤竹向大宅外的天地奔去。   “小姐,您走慢点。”看着在街道上兴奋奔跑的小姐,凤竹无奈地喊道。   “快点啊,前面有杂耍,咱们也去看看。”俞碧荷说着,便往前方的人堆里扎。   “让让,麻烦让让…”她一面喊着,一面向前挤着。   敏捷的身子,很快挤在了人群最前端。   “好…好…”精彩的杂耍,引来众人的阵阵喝彩。   “好…”看着那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精彩表演,俞碧荷亦随着众人大声喝彩,更是因兴奋拍红了双手。   突然,身旁一个极不合群的人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喂,你不觉得好看吗?站了半天了,也不给点掌声,给他们点鼓励。”俞碧荷语气中透着鄙视,她可不喜欢这样不合群的人。虽说此人身上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气魄,可她并不怕他。   身旁突传来鄙视声音,皇甫裔尧回头看着身旁清秀的少年,“你在跟寡…我说话?”从不曾有人以这般口吻与姿态对自己说话,他不禁怀疑自己听错。   “不是你,那是谁啊?”俞碧荷说着横扫视了周围,提示他,这里唯一只看不给喝彩的只有他。   皇甫裔尧亦看了看四周,的确是气氛高胀,他的确是唯一不合群的人。他轻咳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寡…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寡人二字又差点脱口而出。   “不习惯?”俞碧荷皱起眉头反问,语中的鄙视更深,她见过能掰的,没见过这么能掰的。观节目给人予掌声,这是最基本的礼貌、素养,他却说不习惯。   “哼…”她轻哼一声,便不再理会这没礼貌的人。   听到她的冷哼,皇甫裔尧不禁错愕,他竟不知,自己只是没鼓掌而已,却惹来少年的如此厌恶。   “这位公子,请你放尊重…”他身后的随从更是厉色出声,但话未说完,便被王阻止了。   耳边突然传来厉色怒言,令已专心看表演的俞碧荷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着那已被他主子止声的随从,“你干什么呀你?这么凶干嘛?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她亦不客气地吼了回去。   被此一吼,随从满腔怒火地看着她,但王未出声,他亦不敢造次。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有说错吗?”感受到对面眼光的‘热烈’,俞碧荷还真有些心虚,语中完全没了方才的理直气壮。   “少爷,我们走吧!”凤竹见那随从的脸色已不对,她知道,若不是碍着他身旁的那位主子,他此刻必定要跟小姐扛上了。   “不要,表演正精彩呢。”俞碧荷不舍地望向场上,半点没有离去的意愿。   凤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才要不是场内的人都被表演所吸引,她小姐此刻只怕已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少爷,我们还是走吧!”不管怎样,她可不想再让小姐在此呆着。谁能保证,呆会她与那位随从还会不会再扛上?说着,她将小姐扯出了人群。   在街道上逛着,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俞碧荷兴奋地东翻翻西看看。   “小子,你给我站住,别跑…”   一声斥喝声,刺耳传来。正在一旁看玉饰的俞碧荷回头,一名瘦小的男孩从身旁跑过。   “你给我站住,臭小子。”追赶他的大汉很快将他追上,将他按倒在地,举手便是狠狠的一巴掌落下。   “住手…”见他另一掌又将落下,俞碧荷急忙出声制止,那么瘦小的男孩,哪能禁得起这种打法。   “少爷,不要去。”凤竹拉着欲上前的小姐,她这样上去是要吃亏的。   可看着那嘴角已溢血的小男孩,俞碧荷哪还管得了这么多,她甩开凤竹的手,径直走上前。   “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小的人儿,你这么打他,你这样会把他打死的,你知道吗?”她义愤填膺地说。   “怎么?我管教自己的儿子,你有意见么?”一直按着小男孩的大汉起身,顺便拽起了男孩。   “什么?你儿子?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把他往死里打。”听到打人的竟是男孩父亲,俞碧荷更加愤怒了。   “这位公子,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我怎么管教儿子,与你何干?”大汉岂容他人对他加以斥责。   “我…我…我就管了,你怎么着?”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俞碧荷耍上了赖,不管怎样,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男孩再被打。   “你这是找打啊你…”大汉恼羞成怒,举起拳头,便要开揍。   “啊…小姐…”凤竹心惊,竟忘了两人的装扮,不禁脱口而出。   好在众人都在替眼前的这位仗义‘公子’捏着汗,并没有注意到凤竹口中的‘小姐’。而唯一注意到的,便是刚打此经过的皇甫裔尧,他回头,看到了正处于危险的少年。这不是刚才那位少年吗?   “福侍卫…”他叫了身旁的随从一声,示意他去将‘少年’救下。   听到主子吩咐,福杰二话不说,纵身一跃,挡住了正要往下落的拳头。   见拳头即将盖来,俞碧荷惊得急忙闭上了眼。她现在开始有些后悔不该多管闲事了,这拳头下来还指不定有多疼呢?   等待着,疼痛并没有在想像中来临。直到大汉被福杰握疼了手腕,鬼哭狼嚎着,她才睁开了。   “是你?”看清了帮自己的人,俞碧荷不敢相信地问。   “并不是我想救,要救你的是我家主子。”福杰丝毫没打算接下这个情,他冷冷地据实以告,说着将大汉用力甩出。   解脱束缚,大汉急急落荒而逃,哪还顾得上他那‘欠教训’的儿子。   听着福杰的话,俞碧荷望向已离她不远的男子,想起自己方才的得理不饶人,她尴尬一笑,“谢谢!”别人帮了自己,谢字总是不能少的。   皇甫裔尧缓缓走上前,想着刚才‘小厮’脱口而出的‘小姐’,他不禁望向‘少年’耳垂。果不其然,少年的耳垂上有着她无法掩饰的耳洞。再望向那张因尴尬有些通红的小脸,他才发觉竟是如此娇艳。   第二十章 特配药   “被吓到了?”皇甫裔尧无比温柔地问。   “啊?”俞碧荷原想,他上前必是向她讨人情或是取笑她来的,可没想到,他开口问的竟是这个。   看着那因惊讶而瞪圆的双眼,皇甫裔尧只感心中一阵悸动。   看到男人眼中的异样,俞碧荷连忙轻咳一声,连忙望向别处,她只当他发觉了自己的秘密,再没想其他。   “谢谢哥哥!”被救的小男孩,感激地看着眼前英俊哥哥,真心感激道。   猛听到谢声,俞碧荷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没救下人,自己还差点搭上挨揍,尴尬地笑着,“小弟弟,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他吧,要不是他,咱俩都得挨揍。”她指了指一旁黑着脸的福杰。   虽然他总是一副老大不爽的欠扁模样,但终归还是救了自己,谢他是应该的。   “谢…”男孩乖巧地转身,正要说谢,不想刚开口便被挡了回来。   “不要谢,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可谢的。”福杰依然是冰冷的语言。   想要开口的谢,却被冰冷地挡回来,但小男孩也并没在意,他回身,“哥哥,谢谢您!我回去了…”语中竟是满满的不舍与悲伤。   “嗳…等等,你回去,你那个爹还会再打你吗?”想起这个可能性,俞碧荷不安地叫住了已转身的男孩。   小男孩回身,“哥哥,我回去了。”他并没正面回答,可他眼中泛起的泪水却泄露了他的答案。   “你就不要回去了,我带你回府里,省得你那爹又打你。”看着男孩又转身,想起他回去后可能遭遇的事,俞碧荷心生不忍,于是脱口而出。   “小…少爷,不行啊。你这样冒然带他回去,府里怎么交待?还有如果他父亲找来,那又怎么办?”看来小姐的‘人来疯’又犯了,凤竹急忙出声阻止。   “是哦…”俞碧荷这才想起,她这么做可能会带来的麻烦,而且还可能会给小男孩帮了倒忙。可想起他回去的遭遇,“那该怎么办呢?”望着瘦小的他,她心疼不已。   “要不我带他回去好了。”心疼她眼中的不舍,皇甫裔尧开口说道。   “真的?”听到他愿意帮自己解决难题,俞碧荷一脸兴奋地望着他,问:“你真的愿意带他回去?”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相信他可以免去一切麻烦,让男孩得到很好的保护。   “嗯…”看着那张因兴奋而焕发光彩的脸,皇甫裔尧点头,轻声回。   “太好了,小弟弟,快谢谢这位先生。”俞碧荷将男孩轻推上前。   无意间,皇甫裔尧在她转头的瞬间,看到了她耳垂后方,竟有一颗小小的花瓣型红痣。   听到眼前这位威武的先生愿意收留自己,小男孩充满了感激,他上前鞠躬,“谢谢先生!”   “啊…”原本令人感动的场景,凤竹却不合时宜地来了声惊叫。   “少爷,我们快回吧,再迟就惨了。”看着已渐渐西下的夕阳,她着急地说。   俞碧荷亦抬头看了一眼夕阳,惨了…晚餐时间快到了,如果迟了,那没品男人还指不定怎么罚自己呢?想着自己的倒楣,她急急对男孩说:“小弟弟,那你就随这位先生回去,我还有事,我先回了啊。”说着拉起凤竹火急火燎地向回府的路奔跑着。   看着匆匆离去的身影,皇甫裔尧这才发觉自己还不知她是哪家的千金。心中一阵失落,因他不可能将她追回。   望着渐渐消失在街头的主仆俩,皇甫裔尧这才转身离去。随从与小男孩紧随身后。   ******************************************************************   剑风唆唆,随着杨宇轩的剑起剑落,庭院的树叶纷飞。   蓝仆手捧剑鞘、拿着毛巾在一旁侍候着。   已练许久,杨宇轩渐缓了剑速,在树叶飘落中,收了剑势。   见主子停下,蓝仆连忙走上前,接过主子手中的剑,将毛巾递给了他。   “将军,您给二夫人特配的药没了,蓝仆是否再去配些?”蓝仆问。   “配。每每都要照足了份量,加在燕窝中。”   “是。”   “上月我赴邻国期间,她可有外出?”杨宇轩擦过汗后,将手中毛巾递给了蓝仆,问。   “有,去了原地点一次。”蓝仆接过毛巾,走至一旁的桌前,给主子倒了杯茶。   “一次?”杨宇轩接过茶杯,满脸的难以置信。   “是。蓝仆想,大概是受了夫人影响,二夫人才会没心情出去吧。”   杨宇轩点了点头,蓝仆的话并无道理。俞碧荷这期间的变化,以姚芬芳的脾气,她必难以忍受。   “将军,二夫人如此这般,将军为何还要留着?”想起二夫人的种种恶行,想起她对将军的不忠,蓝仆便窝火。   杨宇轩将茶杯放下,拿起桌面的剑,擦拭着,“当初我将她赎回时,便考虑到了可能会发生这事。毕竟我时常不在府上,而她又不是耐得住寂寞的女人。我留她,完全只是个念想,别无他想。”   “将军还是放不下么?”主子这般的痴情,让蓝仆心疼。   放不下?听蓝仆一问,杨宇轩不禁一愣。他发觉自己竟没有原有的心伤,不知何时,听到昔日旧人,他竟已可以如此平静。   “不知道。也许已放下,也许没放下,我自己也没弄清。”在蓝仆面前,杨宇轩从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他说着,将剑收入剑鞘,起身想要离去。   “将军,王派人送来了口讯,明日王在宫中宴请群臣,让将军携同夫人一同前往宫中。”   正当杨宇轩要迈步,一名家仆匆匆来报。   杨宇轩错愕,王宴请朝臣,那是常有的事。可要求携带家眷,这还是头一遭。“可有说携带家眷的用意?”他问。   “没有。”家仆摇了摇头,回答后便退了下去。   纳闷着,杨宇轩向前迈步。   “将军带夫人去么?”蓝仆紧随身后问。   “当然。王已明言携带家眷,我又岂有不带之理?”   “那…蓝仆这就去告诉夫人。”   杨宇轩点了点头,“让她准备准备。”   “是。”蓝仆应允着,便朝主院方向走去。   闲来无事的主仆俩在房中绣着手绢。   “没品…”俞碧荷看着手绢上未完工的双蝶,眼前突现时常在她面前大现暧昧的两人,她一脸的作呕,不禁脱口而出。   “小姐说什么?”猛听小姐低声言语,凤竹问。   经凤竹一问,俞碧荷发现自己的失言,她抬头无辜地笑着,“没有啊,我有说什么吗?”   明明听到来着,但小姐不承认,凤竹亦不能怎样?她纳闷地望了小姐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绣着手中的牡丹。   “夫人…”屋内正沉默无语,屋外突然传来了蓝仆的声音。   第二十一章 赴宴   凤竹放下手中绣品,起身开了房门。   “小姐,是蓝仆。”看到站在院中的蓝仆,凤竹对屋内说。   “蓝仆?”俞碧荷纳闷,蓝仆可从未曾到过主屋,“让他进来吧。”   “夫人,将军让蓝仆告知您,夫人今晚拾掇拾掇,明儿一早随将军一起进宫。”蓝仆进屋后,说。   “进宫?”俞碧荷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这突然的,到底在刮哪阵风?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随他进宫?”她问。   “这是王的意思,王朝宴请朝臣,指明朝臣须携带家眷一同进宫。”   “携带家眷?他的家眷又不只我一个,我不去。”俞碧荷断然拒绝,不知为何她对那座高墙有种莫名的抗拒。   “小姐,为什么不?”凤竹可不想小姐失去这个机会,这个能显示小姐在这府中地位的机会,“蓝仆,你回去吧,就告诉将军,说夫人会准备好的。”她急急地替主子接下了话。   “夫人,那蓝仆出去了。”听已有人应允,蓝仆匆匆回话,转身离去。他亦想府中正主能随将军入宫,是因她,亦因将军,不管为谁,他都不希望随将军入宫的是那二夫人。   第二天一早,俞碧荷在凤竹的拜托下,在某人的怨恨目光中出了门。   在花园一角,姚芬芳一脸的怨恨,恨不能将那匆匆而过的身影,给活吞了。   “二夫人,真搞不懂将军为什么带她一起入宫?”春桃亦愤愤难平。   “将军…”跨出大门门槛,看到了已在马车旁等候的杨宇轩,俞碧荷一脸不甘愿地上前打招呼。   杨宇轩回头匆匆一眼,没有言语便想上马车。刚抬腿,猛地感觉到匆匆一眼中的平淡,他再回头,终于注意到了他夫人身上的不对劲。   一身淡紫色的衣裳,显然不适合宫殿宴席。   “不是让蓝仆告诉你,今早是要进宫的吗?怎么穿得这么素?”虽然淡紫色很衬她的肤色,但他还是觉得不应这样出席。   俞碧荷望了望身上,没什么呀,她自我感觉良好。没有理会某人的话,在他‘热烈关注’下,她上了马车。   她的不理睬,轻易地勾起了杨宇轩的怒火,“俞碧荷,下来…换身衣裳去。”他隐忍怒气,沉声地说。   “不要,我感觉我这样挺好的,我才不要穿得那么艳,活像花猴子似的。”   “什么?花猴子?”杨宇轩惊讶着她的用语,他真不知到底哪里出了错,他的夫人现今完全判若两人。虽然她的一些改变,亦让他爱不释手,可有些事…   唉…无声地叹了口气,杨宇轩知现在的她虽不会事事倔强,但她一旦反抗的事,便会一拧到底。   无奈,他也只能上了马车,只希望在所有人隆重盛装下,不让人觉得失礼才好。   一路上无语,到了宫门,俞碧荷随着杨宇轩进了宫里,按照盛宴期间下人不得随主子入宫的惯例,凤竹与蓝仆在马车上候着。   跨进宫门,俞碧荷只感一阵寒意自心底袭来,什么叫宫门深似海,她算是体会了。只是来赴宴,她都难免感觉寒颤。   经过一道长廊,转弯后,俞碧荷见到了里面纵横交错的旁门。想起小时候曾迷过路,她不禁快步走上前,轻轻地拉住某人的衣角。就担心一小心,她就把他跟丢了。   衣角传来的拉力,让杨宇轩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抓衣角的玉手,抬眼望向一脸紧张的她,疑问写满脸庞。   看到他的疑问,俞碧荷露出一脸的无辜笑容,“我…我怕迷路。”   听到她的理由,杨宇轩差点失笑。两个月来,从不曾主动向他靠近,亦不曾向他示弱的她,现在居然为了这么一个理由,主动抓住了他的衣角。看着眼前这般模样,活像一个娇气可人的妻子正向她的丈夫撒着娇。   虽知道她此举并没有任何撒娇成份,但杨宇轩还是难免内心一阵温暖甜蜜,他伸手握住了那略带紧张的小手,“别抓衣角,有失体统。”心中满是甜蜜,嘴里却还是要找了个僵硬的理由。   看着猛然被握的手,俞碧荷正一阵心悸,感动着。可下一秒,她刚发芽的感动,便被他的话给生生掐灭。恶狠狠地瞪着拉着自己向前的背影,她在心里咒骂道:‘说句好听的会死啊?’   ***************************************************************   傲梅宫内,梅茜在宫女的侍候下穿着宴席的衣裳。宫廷盛宴,女眷们必精心装扮,盛装出席,梅茜亦不能例外,身上的衣裳亦艳丽非凡,贵气十足。   “主子,您今天穿这身衣裳真好看。”宫女文珠真心赞叹道。   梅茜微微一笑,并没有言语。她自问,自己是这宫里的倍受恩宠的女人,那自然有受恩宠的条件,这是她内心的骄傲。   “主子,您说今天杨将军会带他的哪位夫人来?”文珠问。   这傲梅宫里的主子,是王从战功赫赫的将军手中夺来的,这是宫内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文珠是梅茜的贴身宫女,自然要比旁人了解得多。她亦知道,她梅主子的心虽早被王的千恩万宠给融化,但那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恋人,自然还是难免在意。   “我怎知他要带哪位进宫?”梅茜淡淡地回。她虽说身在深宫,在曾经恋人的事,她还是略知一二。知他被逼娶了阁老女儿,知他烟花之地中赎回了一歌妓,亦知他赎歌妓的真正原因。然她虽内疚,但却已不似从前那般心疼了。   “奴婢想,将军应该会带他的二夫人进宫吧!”文珠兀自揣测道。   “何以见得?”   “主子,将军不待见他的夫人,这是主子您知道的。既然不待见,那又怎能带她出门呢?”   “也许吧…”梅茜依然淡淡地回道。其实这些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只是她不会像丫环一般拿出言语。   “其实啊…将军那二夫人也是托了主子您的福。要不是她像主子三分,将军也未必会对她厚爱。主子真幸福,这么些年了,将军心心念念的还是主子。”说起将军对主子的痴情,文珠从心底感到羡慕。   “文珠,不许胡说,我已是王的女人了。”梅茜表面虽训斥文珠,可内心还是一阵欣喜。这大概就是女人虚荣的天性。   “主子说的是,将军虽好,却也不及王。”说起那对自家主子宠爱有加的至尊男人,文珠亦一脸欣喜,主子的得宠,是宫里每个奴才的意愿。“王对主子,原本就是万千宠爱。如今主子又怀了王的骨肉,王待主子更是捧着怕摔着,含着怕化了。”   “死丫头,竟贫嘴。”文珠所言虽言过其实,但王的宠爱那是有目共睹,梅茜嘴里虽不依地骂着,脸上却笑开了颜。   “主子,我们走吧,大殿里应该快开席了。”见一切已整理妥当,文珠说。   “好。”   第二十二章 宫廷盛宴   两人迈出傲梅宫宫门,向大殿走去。   “主子…主子现在是备受恩宠,可有件事奴婢还是得提醒您…”文珠搀扶着梅茜迈过门槛,突然说道。说着她抬眼望向她的主子,等待她的指示是否再要说下去。   “说吧。”梅茜回,文珠已侍候她多时,她相信她说的必是为自己好的。   “主子备受王的恩宠,原本就是宫里其他主子们的眼中钉,如今又怀上王的骨肉,只怕更加招风。而其他的嫔妃虽嫉妒主子,但主子有王的庇护,奴婢相信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文珠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文珠望了望四周,见空无一人,才轻声地说:“主子得小心的是王后。王后毕竟是王未登位之前的结发妻子,王对她有着无比的信任。如果她要加害主子,只怕…”   梅茜停下脚步,回头望了身侧的文珠一眼,她知道她说的并没有错。   王后是这后宫之首,而王对她亦信任有加,她的后位几乎可说无人可以动摇。原本她无需与后宫嫔妃一般争宠夺势,可…她除了是王后,她还是一个母亲。她的地位无人可摇,可她儿子的地位还有待巩固,而巩固的最佳方法就是,让这宫里没有可与他一争高下之人。   梅茜深知,如果她没有怀上子嗣,那王哪怕把她宠上天,王后也决不会动她一分。   可如今…她知道她肚里的孩子随时都有面临小产的可能。   “走吧…”梅茜不愿再多想,因知多想无益,唯有多加防范。   说着,两人继续向前走着,途经另一门,门外走廊上,相牵而过的身影不禁让梅茜一愣。   “主子,那不是将军吗?”文珠亦看到了那奇怪一幕,心中不禁纳闷,一向稳重的将军,怎会在宫中拉着一女子的手?   梅茜亦一头雾水,她快速走上前,站在长廊中,看着前方那一幕奇特的情景。   前方,俞碧荷甩了甩被紧握的手,“走这么快干嘛?又不赶着投胎,你能不能走慢点?”   听到身后传来的抱怨,杨宇轩才发觉自己迈着惯有的步伐。放慢脚步,他回过头,看到那张已将嘴翘得老高的小脸,不禁失笑,“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身后还有你。”   “什么?忘了身后还有我?”俞碧荷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喂,你有没有搞错?这么一大活人跟在你身后,你居然忘了身后还有我。你是不是太过份了?”   望着那几乎要喷火的双眼,杨宇轩不想自己只是随意的一句话,竟惹来她如此大的怒火。自知理亏,他只能示弱,“好,是我的错。那…我们现在能走了吗?”他伸出手,欲拉着她,就怕她真如她自己所说,迷路了。   “不要…”俞碧荷望了一眼因长年持剑而满是老茧的双手,依然满脸的不愿。什么男人?手里拉着个人,他居然还能忘了?   “真的不要?”杨宇轩缩回了手,转身欲离开。   “喂…你…”俞碧荷望着已转身起步的男人,无奈只好跟上前,主动拉上了他的手,她可不愿在这里迷了路。   紧握重回手中的温暖,杨宇轩不自觉流露一抹笑意。   望着前方‘打情骂俏’的一幕,梅茜只感内心一阵心酸。他眼中的温柔,曾经只属于她一人,可现在…   ********************************************************************   杨宇轩放慢脚步配合着身后的步伐,向大殿出发。直到大殿门前,他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俞碧荷随着他进了大殿,抬眼望去,金璧辉煌的殿内已摆满了酒宴。桌间已坐得满满一片,每位朝官身旁都坐着内眷,内眷们则是一张张惊慌的脸,想必亦是第一次入宫,心里紧张的。   随着杨宇轩在原本属于他俩的位置坐下,俞碧荷这才看向前方高高在上的王位。王位两侧各有一张小桌,想必是因今天之宴,为宫中哪两位娘娘准备的。   “王驾到,王后娘娘到,梅妃娘娘到…”殿内原本轻微的躁动,随着宫官大声的宣告而停止。   王皇甫裔尧迈着轻盈的步伐从朝堂后方走出,他身后紧跟着梅茜与另一名虽已中年,但风韵犹存的华贵女子。   望着向前迈步的威严帝王,俞碧荷一阵熟悉感油然而生,可又想不出这份熟悉从何而来。   如若那日,她少些鄙视,能多正眼看看那她认为没有素养的人,那此刻她便能想起,那日她不屑的人,是今日高高坐在朝堂上的王。   梅茜静待一旁,待王与华贵女子王后迈向他们的座位后,她才踏上台阶,走上王位另一旁空位,与他们一同坐下。   望着前方,俞碧荷由方才的茫然转变成了惊讶,在梅茜落座的那一刹那。   怎么可能?她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一脸自若的男人。   感觉到身旁侧目的目光,杨宇轩回头。她眼中的惊讶,在他意料之中。   “将军…她是…”难抵心中好奇,俞碧荷尝试着小心翼翼询问。   “她是王的妃子,这还用问吗?”杨宇轩冷淡地回答。虽冷淡,但已是出乎他自己意料之外。那曾经是他的痛,是他不可碰触的伤,如今他已可以这般说出了。   ‘这还需要你说吗?谁问你这个了?’俞碧荷瞪了瞪某人,原想这么说的,可转念一想,又忍住了。她觉得…这个梅妃与将军府中的姚芬芳不应是凑巧。望着前方那张比姚芬芳更加妩媚、更加动人的脸,俞碧荷陷入自己的猜想中。   ******************************************************************   将军府内,想着晨间赴宫宴的身影,想着凤竹出门前有意对她说‘王只要求将军带家眷’的话,姚芬芳便是又气结又难安。原本就琢磨不透将军的心,而今再加今早一出,她内心更是不安。   “二夫人,您别听凤竹那小蹄子乱嚼舌根。将军带她家小姐赴宫宴,那定是因她家小姐是王钦配给将军的夫人。带她去,将军也必是不愿让王有所不快。否则以将军待她那般,能让她随行吗?”春桃这般安慰着,只是她的语中已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确定。   想起那张日渐削尖的脸庞,春桃亦知,这府里原来懦弱不堪的夫人,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她,也许在将军心中真比二夫人强也说不定。   “夫人,门外有人找您。”秋菊匆匆忙忙而进,脸上带着慌张。   “谁呀?让你这么慌里慌张的。”姚芬芳看着一惊一乍的丫头,原本就心情不佳的她不禁皱起眉。   “是…是秦公子。”秋菊语中透露着慌乱。   第二十三章 不速之客   “他疯了,他来这里做什么?”姚芬芳惊脸色突变,慌得不知所措。   “二夫人,咱还是请他先进来吧。门外人多嘴杂,秦公子在那呆得越久,越会引人注意。到时只怕…”见主子已慌了神,春桃急忙出主意。   “是、是…”姚芬芳愕然惊醒,“快、快…秋菊,你快、快去带他进去来。”   “是,夫人。”秋菊说着便转身。   “等等…”姚芬芳又心慌地叫住了她,“如果碰到什么人,就说是你家亲戚,来看你的。”   “是,秋菊明白。”   在姚芬芳不安等待中,秋菊领着秦坤泉走了进来。   “夫人,来了…”在关得严严实实的屋内,秋菊轻声禀道,说完便转身离去。   “芳芳,许久不见,可想死我!”见屋内已别无他人,秦坤泉走上前,抱住了他口中的女人。   “秦坤泉,你放开我,放开…”姚芬芳挣扎着从他怀里挣脱,“你干什么啊你?这里可是将军府,不是你的秦宅。”   “将军府?将军府算什么?我还不是一样进来。”说起某人,秦坤泉便想起了他的夺爱之恨,口中充满了不屑。如若不是半路杀出他这个程咬金出来,那姚芬芳此刻便是他的小妾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想与他争辩,姚芬芳问。   “这还用问,当然是来看你,看我的心肝啊。”秦坤泉说着便上前伸手欲抱住她。   姚芬芳一躲,让他抱了个空。   “你疯了,你想害死我吗?你知不知道,万一让将军看见,你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再说,我姚芬芳与你相见,纯粹只是因为将军时常不在府中,但我对将军却也是情真意切,我不想伤了他的心。”   听此话,秦坤泉冷哼一声,“怎么?你还真以为,你的那位将军就这么在乎你?你我之间的事,他知道了会伤心?”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你的将军压根就…”   压根就把你当成替身。秦坤泉想这么说来着,可脑中猛地想父亲曾对他说的话:“这件事你知道就好,可千万不可告诉将军二夫人。我知道你一向对姚芬芳有意,可女人终归是女人,更何况她还是一个烟花女子,不值得为了她而得罪将军。”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将军压根什么?”见他欲言又止,姚芬芳急问。   但已想清厉害关系的秦坤泉,哪肯再说,他轻咳一声,“没、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见他那般,姚芬芳只当他是心生醋意,胡乱瞎说。“你还是快回去吧,如若让人撞见了,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心有芥蒂的她,开口下了逐客令。   父亲的话,让秦坤泉心生顾忌。虽说确实喜欢姚芬芳那种骚进骨子里的模样,但他不是只顾风花雪月,不顾生死的人。不再蛮缠,他顺着她的意离去。   *****************************************************************   “各位臣公,今日寡人在此摆酒设席,一来为了庆祝我们帝国的连年胜战;二来也为寡人即将诞生的另一位皇子,提前设宴。”   宫廷内,宴会进行一半,一直与众臣闲聊的王,此刻突然提起梅茜的身孕。杨宇轩这才总算明白,王要设宴且让臣子都带内眷,敢情这一切安排,只是为了让他看清,梅茜已是他的女人。而他杨定轩的身边,只能是他自己的妻子。   望了一眼,身旁的空位,想起那个因难忍沉闷气氛,而向他言明要外出透气的女人,他的心有种莫名的暖意。   正如杨宇轩所想,皇甫裔尧确是因那日宫门外相送,他看出了他的在意,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这般宴会,为的就是向他的将军说明,梅茜已是他的女人。他想向他宣示他的优势,于是斜眼望去,不想他却一脸的平静,好似他提的是与他无关的女人。无意中,他看到了他身旁的空位,于是…   “杨将军…”皇甫裔尧‘点名’。   “臣在。”杨宇轩起身回应。   “你的夫人何在啊?”   “夫人方才陪阁老夫人出去了。”杨宇轩说出一半事实。   “王,内人久坐不适,于是小女便陪她母亲出去了。娘俩许久未见,这会定是在外头叙旧而忘了返回,还望王恕罪。”阁老俞年立亦起身,为妻女的离去解释道,亦担心她们久去未回,而惹恼了王,于是忙代为赔罪。   “阁老莫慌,”皇甫裔尧挥手示意起身的两人坐下,“寡人只是随口问问,无妨无妨。”   男人们的对话,令梅茜再次想起,方才与杨宇轩相牵而过的身影。他们一直在说阁老的千金,难道刚才那位便是,梅茜不禁心中有此疑问。   大殿殿外花园内,俞母蓝玉轻抚女儿渐瘦的脸庞,心疼不已。虽说女儿一直告诉她,她生活得很好,可她还是难免担忧。   “荷儿,你嫁给将军也已两年有余了,怎么至今还没半点消息啊?”坐在石岩上,俞母突然问。自从女儿出嫁的那天,她便日盼夜盼,盼女儿能早日传来好消息,可如今两年有余,女儿的肚子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不禁有些担心。   “消息?什么消息?”俞碧荷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肚子啊?”   “肚子?”望向肚皮,俞碧荷总算明白母亲说的是什么,“娘,早着呢,以后再说吧!”可怜的母亲,她竟丝毫不知她女儿在夫家所受的苦。不过好在,一切都已成过去。   “怎能说还早呢?女孩嫁人,便是要为夫家生子繁衍后代,这是一等一的头等大事,怎可如此轻视呢?”   “娘,好啦,女儿知道了,如果有好消息,女儿第一个告诉您。”知道这是每个当妈妈的心愿,俞碧荷顺着母亲的意胡乱答应着。   她们身后,皇甫穹杰正带着家仆走近。   皇甫穹杰亦是随性之人,他不喜宴会中的沉闷气氛,故姗姗来迟,只想能少呆些时候。带着家仆走来,他看到了石岩上的母女,原只是匆匆而过,可隐约中感受到那张驻入心间的脸庞,他停下脚步,走上前。   第二十四章 原来…原来…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俞碧荷回头,看到正向前而来的皇甫穹杰。   见回头的真是那张多彩的脸,皇甫穹杰喜上眉梢,“将军夫人,本爵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不想还真是你。”   俞碧荷扶着母亲起身,走上前,俞母蓝玉首先打招呼道:“爵爷…”   “阁老夫人也在啊,想必母女俩在此叙旧吧。”   “是。老身许久未见女儿,所以将女儿从宴席中拉出,让她陪老身在这坐坐。”俞母蓝玉亦是名门出身,对答是得体大方。   皇甫穹杰微微颔首,“那本爵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温柔地望向那已拨动他心弦的人一眼。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舍与无奈,毕竟她已是人妻,再心动他也只能隐忍。   在皇甫穹杰离去后不久,母女俩也重返宴席。最后,宴席终于在俞碧荷连连打哈欠中结束。   回来的路上,俞碧荷已渐现迷糊,那样沉闷的宴会,只会让她困意频频。   看到已渐渐倾斜的身躯,杨宇轩悄悄坐上前,让她不着声息地靠在他的肩上。   ‘枕头’有了着落,俞碧荷便不客气地酣然大睡。   望着肩上已沉睡的脸庞,幸福甜蜜渐上心头。感觉到内心的深处的呐喊,杨宇轩突感慌乱,曾几何时,他已渐渐放下心范,正一步步向她靠近。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放下,放下曾经的恨、曾经的伤、曾经的人?其实他自己也是一片混乱…   车在平稳中回到将军府,俞碧荷竟也一路沉睡。直到车外传来凤竹的声音,她才从梦乡惊醒。睁眼,才发觉自己竟靠在某人的臂膀。她记得他俩并没有坐在一起,那也就是…   明白一切,俞碧荷内心泛起一阵小小的感动。望着那男人,他好像也没有表面那么可恶,对他微微一笑,算是感谢他一路充当枕头。之后,下车的两人便各自回了房。   经赴宴之事,俞碧荷渐渐对她原本邪恶的丈夫改观。她发觉,他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恶;她发觉,他冷漠的外表下也有一颗炽热的心。   直至终有一日,她终于在蓝仆口中得知,她丈夫的所有过往,他的冷漠是因他的受伤,而他对她的无情,是因她的出现给了他的苦境撒了把盐。   原来…原来…   明白了所有,俞碧荷的心痛着,为她丈夫曾经的伤、曾经的痛而痛着。   从那以后,两人的相处是愉快的。   俞碧荷不再冷言相对,杨宇轩的眼神也日渐温柔。她发觉自己的心开始一天天沦陷,他也发觉自己在无形中有种渴望。但一切只限于私下,只有在两人独处时,他们才会让自己内心那份悸动流露。   不愿两人之间的变化在外人流露,俞碧荷是不希望让姚芬芳感觉到。自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发觉她是个可怜的女人,虽然她亦可恨。   而杨宇轩感觉到了她的有意回避,知她的用意,他亦配合着她。也因她的善良,他对她更是喜爱,无形中,她已渐渐占据了他的心房。   日子在两人的悄然变化中,在凤竹与蓝仆的喜悦中度过。主子们放开内心芥蒂,是凤竹蓝仆这段日子以来最大的喜悦。他俩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他们的主子再有进一步的发展,等待着他们结成真正的良缘。   两人之间的甜蜜在无声中日渐浓厚,本应一切顺理成章,两人的幸福生活亦应水到渠成,可…天总有不测风云,两人的爱情总要经受着重重考验…   ******************************************************************   傲梅宫内,烛火昏暗,春光弥漫。   “王,王最近是怎么啦?总是时常心不在焉的。”梅茜身着薄纱,丝滑的玉体若隐若现,已有身孕的她体态依然玲珑。   “有吗?爱妃想多了,有爱妃在身旁,寡人怎会心不在焉呢?”皇甫裔尧轻揽其腰,隔着轻纱轻抚着光滑肌肤,柔声地说。他虽如此应答,可那日的多姿脸庞,还是难以自控地他脑海中出现。两人相遇虽过半月有余,但他总还是难以忘却。   因难抑心中思念,他亦曾让福杰秘密查找,可不知为何偌大的盛京内,福杰竟查不出她是哪家的千金。   “还说没有呢,王才跟我说着话,这会子又发上呆了。”看到王又开始神游,梅茜不依地撅嘴,双手环揽他的脖颈,胸前双峰贴向他的面庞。   “王过两天就要到边关去查视了,也不想着好好陪陪妾身。”想起王即将出行,梅茜心中着实不安。   脸庞的柔软,终于让皇甫裔尧从思绪中拉回。只隔层轻纱的双峰,因贴近更是一览无遗,“爱妃如此动人,我怎会分心呢?”他伸手盖上了其一峰,轻捏柔软,将自己埋于双峰之间,他在里轻声呢咛:“寡人是为无法带爱妃一同出行,而扰心呢。”   “王,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寡人还能骗爱妃不成。”   其实不管王说的是真是假,梅茜都只愿把它当成真。因王愿哄着她,那代表着王还在意她。如若有天王连哄她都不愿,那就代表的着受宠的日子到头了。深知这点,梅茜还是愿意装傻,“王待臣妾真好…”说着,她将自己更往前贴近,只恨不能将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男人,揉进体内。   配合她的动作,皇甫裔尧轻啃着挤向自己的柔软,双手周身游走,直至怀中女人几乎要瘫在自己怀中,他才轻轻将她抱起,向奢华的床榻走去。   几日后,在众妃子的不舍中,皇甫裔尧踏上了出巡边关之路。   自王走后,宫中看似如往常一般宁静,可暗地却是波涛暗涌。而梅茜便众妃子中最显眼的肉中刺,谁都有想拔之快已的想法。梅茜深知这一点,因此无事她也不愿到处走动,整日只在自己宫中静养。   但太静了,又总难免胡思乱想。静坐妆台,她想起那日昔日情人眼中的温柔,她心中万般不是滋味。那曾经属于她的温柔,此刻却已易主。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这坐了老半晌了,也不见您哼一声或挪一下的。”文珠在一旁问。   梅茜摇了摇头,没有言语,抚摸了腹中胎儿,莫名地,她感觉肚中有些疼痛。“文珠,我怎么觉得我肚子有点不太对劲?”她不安地问。   “主子,您该不会吃坏东西了吧?”文珠一阵紧张,连忙问。   “应该不会,我的饮食都是照御医吩咐安排,怎能会吃了不该吃?”   “那…那主子会不会着凉了?”   “着凉?也许吧…”梅茜不知所以,也只能这么想着。   “主子,要不奴婢扶您上床歇着吧?”   “嗯…”梅茜点了点头,在文珠的搀扶下起身,刚向前挪步,她突感下腹疼痛加剧。   直至此时,一直在外偷偷窃听的一宫女,这才一脸欣喜地溜出了傲梅宫。   第二十五章 梅茜的危难   “主子,您怎么了?”见到主子突掩腹痛苦地下蹲,文珠一阵惊慌。   梅茜痛苦地皱眉,额头上已开始冒着豆大汗珠。   “来人哪!快来人哪…”文珠见状,慌得失了措,连忙向外喊着,见屋外来人,她急忙说道:“快,快去请御医…”   “好、好…”刚进门的宫女,听文珠一喊,连忙点头,转身向外奔去。   不久后,御医匆匆赶来时,梅茜已被宫人们扶上了床,脸色已渐显苍白。   见状,御医急忙挽起衣袖,隔着一层轻纱,给梅妃把着脉。   “娘娘,娘娘腹中胎儿已有了小产迹象…”把过脉后,御医李浩说。   “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文珠一脸惊慌。   “梅妃娘娘今早的早点在哪?”李浩想了想后,问。   御医一问,文珠身后的小宫女急急取来了未完的早点。   接过早点,李浩嗅了嗅后,用手指轻沾了点,放进嘴里尝试。   品尝过后,他没有言语,便匆匆取来随身备用的纸笔,写下了一配方,“速速去药房抓药,否则娘娘的孩子只怕难保了。”他药方交给了文珠说。   “是。”文珠接过药方,匆匆向门外奔去。   一番努力,梅茜终于恢复了平稳气脉,肚中的胎儿也在九死一生中,夺回了生命。   经过一阵小歇,梅茜脸色虽依然苍白,但也渐渐恢复了些体力,她在文珠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李御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会无故如此?”她问还未曾离去的李浩。   “这…是红花,粥里有极少量的红花。因数量极微,若不细细品尝,就算医术精湛之人也未必能觉察,更别说一般人。”犹豫着,李浩说出了他尝粥后得知的结果。   李浩虽年轻,但他在宫中侍奉也有些年头。后宫中看似风平浪静,可背地的明争暗斗一点也不逊于官场。这点,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梅主子,已不是他碰到的第一位莫名小产的后宫主子。只是,她比别人多了一些幸运,才能在万险之中化险为夷。   “红花?”梅茜轻声念着,但凡略懂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红花是孕妇的大忌,可见这是有人要出手了。   “李御医,谢谢您!王现在不在宫中,我今后的一切饮食还得仰仗您了。”已然了解自己腹痛的原由,梅茜便已知晓一切,多说无益,对她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保自己不再遭此一招。   “娘娘放心,李浩定当尽心竭力,确保娘娘腹中胎儿安然。”李浩言表忠心后,“娘娘现在身子虚弱,需要好生歇养,那李浩就先行告退,不影响娘娘的歇息了。”他说完,便在梅茜颔首默示下转身离去。   “主子,您说这毒…会不会是王后…”室内已别无他人,文珠小声问。   “有可能的不仅仅是王后,这宫里嫉我、恨我的多了,虽说她们忌于王对我的庇护,不敢轻举妄动。但如今王不在宫中,如果没有确凿可留的证据,就是王回来,我们也一样没办法拿她怎样。仅凭这点,敢动手的人也就无法计量了。”梅茜语中透露着浓浓的疲惫,宫中的尔虞我诈,总让她处于心惊中,永远无法安心。   “那主子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让她就这么继续坑害着您吧?”   “当然不能,我们必须得自己查。只有掌握了确实的证据,等王回来,我们才有可反击的武器。”   “那主子打算把这事交给谁?舅爷如今驻在邻国当使臣,主子可还有什么可信之人?”   文珠一问,梅茜的心顿感一寒。可信之人?她发觉自己身边竟无一可信之人。这宫里永远分不清是敌是友,哪还有什么可信之人。   “主子,主子可想过让杨将军帮忙?”见主子发愣,文珠提议道。   “杨将军?”梅茜再度一愣。是啊,她怎么没想到他呢?只是…   “如若本宫开口,他势必会答应,只是…他是宫外之人,如何查得宫内之事?”她说出了她的疑问。   “这点娘娘可放心,娘娘可…”文珠附其耳旁小声地告知了可用之法。   ******************************************************************   熙攘的大街上,一向威严的将军今日一反往常,与一名俊美少年在街上闲逛着,俊美少年的身后还跟着一俊美小厮。奇怪组合的三人,引来路人的频频回首,他们不禁心中纳闷,他们心目中的威严将军今天是怎么了?   路人的回首,让杨宇轩尴尬不已,他不禁轻摸鼻头掩饰着。而他不经意间的动作,在俞碧荷看来,是难有的可爱。看到竟有如此一面的他,她忍不住掩嘴偷笑。   她强忍笑意的模样,落入杨宇轩眼中,他无奈地看向自己的调皮夫人,真不知为何她会起了如此大的变化,“还敢笑,我们一同出门,让你不要换男装,你偏不?现在在外人眼中,大概都以为我这个将军有什么怪癖吧?”   “你会在意吗?”俞碧荷可没有半点愧疚,她仰头反问。   看着她,杨宇轩无奈地摇头,他是对他的夫人越来越没辙了。看着那一张得意的脸,他望向脸下玲珑身材,想起她平日在家穿的宽松衣裳,“碧荷,我带你去做衣裳。”他可不想让她这大好身材给掩盖了,玲珑有致看着多养眼啊!   “为什么?怎么好端端地就想起要给我做衣裳了?我的衣裳不少了,不用了。”   “小姐,您还是听将军的,去做衣裳吧!家里的衣裳都太大了,小姐穿着不合适。”凤竹早就想让小姐换了那些不合身的衣裳,可每每她提起,小姐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如今听将军提起,她急忙附议道。   听着凤竹的话,回头望向自己的夫君,俞碧荷以往不想换衣裳,是有意不愿让自己的夫君注意到自己的色相,可如今…   “好,要去哪?你带我去。”她说。   两人绕过两条街,来到一间布庄。   “将军…”刚入布庄,蓝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蓝仆?怎么找到这来了?”杨宇轩停下脚步,回头问。   “将军…”蓝仆将音量放小,以至旁人无法听清,“梅妃娘差人送来了口信,约您未时旧址茶楼相见。”   听到蓝仆的话,杨宇轩纳闷不已,“你确定是梅茜差人送来的?”他担心,这是有人再使用奸计。   “是,因送口信的是文珠。”   第二十六章 梅茜所求之事   文珠?是她那必定错不了了。只是杨宇轩还是不明白,这两年来,她并不曾如今日这般邀他相见,就不知今日突然相邀是为何。他回头望了一眼已在量身的夫人,“我知道了,你先回吧!现在离未时还差些时候,我先陪夫人量好衣裳。”   抬眼望了一眼布庄内的夫人,蓝仆满是心喜,看来将军对昔日情人的迷恋早已过去。“是。将军,那蓝仆先回去了。”说完,他便自行回府了。   “将军,您看…小姐穿这件衣裳好看吗?”   杨宇轩正在外独自纳闷着,布庄内凤竹突然喊道。他回过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换上新装的可人儿。看着新装包裹出的玲珑身材,他缓缓走上前。   “嗯,好看…着实好看…”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着。   看到对面眼中略带惊艳的目光,俞碧荷一阵羞涩,“我看铺里的成衣中,有件挺好看,于是着了店家拿来试试,没想到还真合身。”   “尊夫人身材好,肤色好,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女店主也向威武男人夸赞道。   “是,我的夫人身材好、肤色好,是衣架子。”   令俞碧荷想不到的是,她那一向一板一眼的夫君,此刻正‘大方’地承认着别人的夸赞。她不禁轻翻白眼,一个人皮厚起来,果然是刀枪不入。   “小姐,您要穿这样回去吗?”凤竹问。   “不了,还是换下吧。”俞碧荷说着,便想进里间换衣裳。   “就这么穿着吧。”杨宇轩出声阻止了她,他不愿她的美丽只在他眼前晃过那么一小会。   俞碧荷回头,看到他眼中的温柔,轻颔首,随着他一同出了布庄。   凤竹亦在匆匆付了钱后,拿起小姐换下的衣裳,紧随而至。   “碧荷,我送您回去吧。”杨宇轩想起梅茜相约的时辰已到,可他又不放心让她这般独自一人在街上,于是道。   “我…”俞碧荷还没逛够,她没有回去的打算。   “我还有事,下次再陪你!”杨宇轩打断了她的话,满是内疚地说。   “嗯,好吧…”俞碧荷不是蛮缠之人,既是有事,她也就不会强求。   将俞碧荷送至大门外,看着她进了府邸,杨宇轩便原路折回,他已迟到了…   进入府内,俞碧荷完全忘了自己身旁还带着个‘男士’,两人大方地从花园横穿而过,向主院走去。   两人‘男女混搭’地匆匆而过,惊傻了叉路旁丛树旁的一对主仆。   “二夫人,那不是咱府的夫人么?她怎么光明正大地带了个男人回来?”被惊得一愣一愣的春桃问。   “走,咱跟去看看。”姚芬芳可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随着两人偷偷来到主院,见匆匆而进的两人,在进屋后马上关上了房门。   “二夫人,他们关上房门了。”春桃说。   姚芬芳冷笑地站直微躬的身子,“俞碧荷,终于耐不住寂寞,偷汉子了。这回,我看怎么收拾你。”   ******************************************************************   杨宇轩匆匆来到萧湘茶馆,进了茶楼,来到厢房。   “将军…”看到来人,梅茜急忙起身,一脸哀怨地望着他。   以前见到这般神情,杨宇轩会感心疼,如今他只感平静。因他已然明白,心疼她不是他的权利,而且他已有更让他心醉的女人。   “怎么突然想起要见?是遇到什么事了?”杨宇轩在桌间坐下,淡淡地问。他知道她突然要见,又特意选了两人旧时常相见的地方,想必是有事才会如此。   他的语气平淡而冷静,丝毫没有再见心上人之悦感,这让梅茜心中掠过一阵心酸,难道他对自己不再似从前那般了。   “将军这是怎么了?对梅茜说话,怎么这般生分?”她小脸下沉,语中满是受伤。   “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杨宇轩又问,语气明显温柔了许多,毕竟是曾经爱之入骨的恋人,见她那样,亦不禁心软。   “前几日有人往我饮食中,下红花了。”梅茜缓缓道来,一脸的委屈。   “红花?”杨宇轩心一惊,望向她腹间。   见他还是在意自己的,梅茜喜上眉梢,“将军放心,好在发现及时,腹中胎儿并无大碍。”   “那就好。”杨宇轩轻轻点头,“那你以后在注意些,最好每样食物都在御医确认后再食用。”宫中的事,他是明白的。梅茜遭此一事,不是意料之中,但亦不是意料之外。   “我会的。只是…将军可否帮我一个忙?”梅茜缓缓地说出她此行目的。   “说吧。”杨宇轩意料之中。   “梅茜想请将军帮我查查,查出那个给我下药之人。”   听到她的要求,杨宇轩一愣,“宫中之事,我一宫外之人该如何查?”   “这…”梅茜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文珠的提议。   “将军可否上御医院请御医为由,而进出王宫?”犹豫中,她还是说出了她的提议。   “请御医?无故的,我该如何请御医?”杨宇轩纳闷。   “就说…就说尊夫人病人,所以将军才…才…”梅茜一面说着,一面目观着将军的脸色,见他脸色开始暗沉,她再也没有说下去的勇气了。   “才怎样?才到宫里去请御医?因为俞碧荷是将军夫人、是阁老的女儿,所以请御医天经地义,所以她明明没病,你也想着利用她的病,好让我可以找个进出王宫的理由,来帮你彻查投毒事件,是吗?梅茜,你何时变得如此攻于心计了?”没想到梅茜居然说出这种提议,杨宇轩只感心中一阵怒火,他冷冷地说。   梅茜一脸忧伤地望着昔日情人,她终于看到了他内心的变化,他心疼他的夫人,他因他的夫人而怒斥她,“将军为何这般激动?梅茜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梅茜望着他,悲凄的眼神向他无声地控诉着,她能握住的,只有往日的情份。   “那…那你也不能找出这样的理由啊。我可以帮你,可你也不该想着利用碧荷,谎报病情,进宫请御医,如果让王知道是要降罪的。你就没想过,会因此连累碧荷吗?”果然,看到她的哀怨,杨宇轩心软了,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可在梅茜耳中,她听到的不是他缓和了的语气,而是他左一个碧荷,右一个碧荷。看来他俩已是伉俪情深了。   第二十七章 眼中幸福   梅茜心中掠过一阵心酸,“将军还是怪梅茜,是不是?将军真就这么心疼您夫人吗?”语中充满了受伤。   虽是如此,但杨宇轩并不想瞒她什么,“她是我夫人。”他坦言直白。   “我先回了,你的事我会另想办法的。”杨宇轩说着便起身。   “那…那将军迟来…”看着转身离去的他,想起方才他的迟到,梅茜忍不住问。   “那时我正陪碧荷上街。”说完,杨宇轩便大步迈向出门外,他不想看到身后女人的眼神。他知道此刻她便是受伤,但他亦知道她已是王的女人,是王的妃子。那份受伤他承受不起,那份受伤也原本就不该存在。   望着已匆匆而去的昔日情人,梅茜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曾经他是那么的疼惜爱护自己,可如今他的疼惜爱护已不再属于她。   “没事,我还有王呢,王可比将军威武多了…”梅茜极力地掩饰心中的失落,但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因她知道,将军的心可以只属一人,可王却不行亦不会。她心里明白,王现在虽专宠她一人,可谁也又可以保证将来会怎样。   ******************************************************************   杨宇轩出了茶楼后,便径直回了府里。   他未到大门,一直在门外等候的姚芬芳急急奔了上去,“将军…您可算回来了?芳芳可等您好久了。”   杨宇轩巧妙地闪开了她的入怀,“芳芳有事?”他以往常的那般口吻问,毕竟他亦有愧于她。口中问话,心里却暗想:看来得找个适当的时机,将她送出府了。否则碧荷在府中,永远无法自在地与自己相处。   “可不有事么?芳芳刚才可碰到一个人。”   杨宇轩不语,纳闷地看着她。   “那可是咱府里的夫人光明正大从正门带进门的男人。看来必是将军日夜不睬她,她终于耐不住寂寞,给将军戴绿帽子了?”姚芬芳佯装难过,内心却已乐开了花。   杨宇轩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他盯着她,不知她此举意欲何为。   “将军不信芳芳啊?那您现在自己去瞧瞧,不就知道了。”看到将军怀疑的眼神,姚芬芳说着便拉着他,要去‘捉奸’。   在姚芬芳的拉扯下,两人来到了主院。   主屋院墙外,春桃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里屋。   “春桃,出来了吗?”走近身旁,姚芬芳小声地问,就惟恐屋里人听到了动静。   “没有,一直都没出来。”春桃回。   看着打着哑迹的主仆,杨宇轩一脸自若,任由姚芬芳拽向院内。   进入院中,姚芬芳以探望为由,让屋里人开了门。   进屋后,春桃在主子的暗示下,四处观看着,并没有发现屋里有其他人。直到她偷偷打开衣柜,看到了里面的男装,这才兴奋地男装拿出,告知了她们进屋的真正目的。   亦直到此刻,杨宇轩才明白,姚芬芳说看到的男人是何回事。无心再理会小妾的纠缠,“芳芳,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就别胡搅蛮缠了。”他说。   “将军,证据都确凿了,将军怎么还不愿相信呢?”姚芬芳哪肯轻易死心。   “这男装是我着人给她俩做的,为了她俩出门方便,并没有什么男人一说。”杨宇轩知道,他不给个能说服她的理由,她是不会罢休的。不能说是夫人做的,那也就只能是自己让做的。   姚芬芳只当他在偏袒他的夫人,“将军为何这样…”   “芳芳,别再胡闹了,我还有事跟碧荷说,你先出去吧。”杨宇轩不愿再多解释,开口厉声阻止她的话。   “是,将军。那芳芳先出去了。”姚芬芳知道她若再继续纠缠,势必会惹怒将军,无奈,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   一直沉默观看的俞碧荷,这时才抬眼,她看到了她望向她的眼神,那是更深的怨恨,仿佛她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俞碧荷不禁一打寒战,心中只能感叹女人嫉妒的可怕。   待姚芬芳离去后,杨宇轩落坐,“碧荷,我想找个适当的机会,将她送出去。否则,她这样三闹四闹的,你我都没个清静。”   见将军已落坐,凤竹匆匆送来了茶水,猛听将军如此说,她兴奋得差点没把茶给打翻。   “凤竹,你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俞碧荷急忙掏出手绢,替夫君擦拭着被溅身上的茶水。   “小姐,凤竹这是替小姐高兴啊。”凤竹一脸的兴奋,也忘了她该向主子赔声罪。当然,对凤竹,杨宇轩亦早是爱屋及屋,又怎会计较这点过失。   他微微一笑,“凤竹,你出去吧。我与你家小姐还有其他事谈。”   “是,将军。”凤竹回应,心情愉悦地走出房外,带上了房门。   屋内一阵寂静,杨宇轩沉思着,不知该不该将宫中之事说于她听。   “何时让将军如此沉重?”注意到夫君沉重,俞碧荷问。   “碧荷,我…”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刚刚是去见梅茜。”   “见梅妃?见了就见了,又有何碍?难道将军担心碧荷吃醋?”俞碧荷深知,自己能驻进将军心内,那他必是已全然放开过往。她对他深信不疑,只是不知他突明此事是何用意,调皮的她忍不住开始胡言。   “胡说!!”杨宇轩无奈地望向娇妻,语中竟是宠溺。   “只是梅茜找我,是有事需我帮忙。”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   “那事将军能帮吗?”   “能是能,可是…”   “能帮就帮嘛,还哪来可是?不管怎样,看在过往的情份上,你也应该帮她啊。”   听到这样的话,杨宇轩只感一股暖流涌进心田,抬眼望向自己的娇妻,他伸手将她揽进怀,“碧荷,你总是这么通情达理。以前…是我亏欠你了。”   “真的?那你可得记住了,你可亏着我,这辈子可不得再负我了。”   这原本只是俞碧荷无心的一句话。她此刻万万不会想到,不久的以后,她竟要以此话向她的夫君声讨。   “那是自然,你是我的爱妻,我又怎可轻负于你呢?”杨宇轩紧拥怀中人儿,总感觉自己以前怎没发现她的可爱。   此刻,他的眼中亦是满满的幸福,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幸福会那么短暂。他更没想到,其实真正毁了幸福的人就是他自己,是他那颗已对女人难以深信的心。   第二十八章 王后探病   最终,还是俞碧荷说服了将军,她说她愿意帮忙。只是借她生病之由,让将军能有个进出王宫的借口,对她而言,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唯一让她难受的便是,她得日日呆在房内,不能随意走动。毕竟府中耳目众多,要演戏就必须演真实了,否则让宫中的正主知道,这可是要治罪的。   于是,杨宇轩每每利用进宫之际,留意着宫中各处谁存有红花的可能性。   宫中药物进库,需入繁杂的手续,红花更不可能轻易流入宫中,唯一的可能性便是,这位主是自行在外购买。既然自行购买,那此人便要有自己的渠道,而这正是杨宇轩唯一能揪出此人的机会。   而在宫中配合他的,便是御医李浩。李浩常常以配药、或其它事务为名,让将军在宫中等候,这等待的时间,便是杨宇轩唯一可把握的时间。替将军争取了时间,李浩自己亦注意着,身旁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希望下毒之人能自己露了尾巴。   两人就这样在宫中各自留意勘查,回到府中,又聚集在主院屋内,分析着排除没有下毒动机或没有红花来源的人。   然他们再小心谨慎,消息最终还是走漏了。   “王后娘娘,您可得救救妾身。当初妾身下红花,那也是娘娘您默许的,娘娘可得救救妾身,否则待王归来,妾身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王宫东宫内,已听闻消息的杜莞跪拜在王后跟前,哭泣着求救。   “莞娘娘,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您说话可得有凭证才行?王后娘娘可从不知您下过什么红花来着,又何来默许之说?”王后身旁的嬷嬷厉声地反驳。   “是,娘娘是不知有什么红花来着?是杜莞一时糊涂,胡言乱语了,还望娘娘恕罪。”杜莞此时才惊觉自己因慌乱而失言。   “起来吧!这宫里从不曾有过红花,又何来红花之说?也就更谈不上救命了。你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歇着,养养颜,让王对你再度恩庞,这才是正道。别想那些没影的事,还是想着如何夺回失去的恩庞吧。”王后的语气平稳,平淡,就像事实正如她所说,一切都不曾发生那般。   “是,是…娘娘的教诲,杜莞必定紧记。那杜莞退下了。”知道王后已应下此事,杜莞不再心慌,平静地退了出来。   “嬷嬷,替本宫准备准备,明儿个咱去看看那可怜的将军夫人吧。”将军夫人不得待见,王后在宫中亦有耳闻,在她眼中,这位夫人应该只是将军抛出的棋。   “王后的意思是…”   “我们只有让那位将军夫人的病好了,将军才能失去进宫的理由,不是吗?”王后原本温和的脸上,此刻却透露着一股精算。   “是,还是娘娘想得周到,奴身这就去准备。”嬷嬷在王后颔首默认后转身离去。   ********************************************************************   “二夫人,你说这夫人也真怪,怎么好端端的,说病就病了呢?将军还给请了御医,这么些天也不见好。”主院院外,看着将军与御医匆匆而进的主仆,不禁望向院内,看着紧闭的屋门,春桃说。   “管她怎么病了?能病死便是最好。”姚芬芳一脸怨恨地望着屋内,恨不得那屋的主,此刻便已归西。   这些日子以来,她发觉她已逐渐转样,不仅性格改变,就连外貌也日渐美丽。看着那早已超过她的面容,姚芬芳时常恨不能给它划上两刀。原本的怨恨,更因近日将军的冷漠,让她对她更是恨之入骨。   “二夫人,您就这么看不得夫人好吗?”   王后娘娘突然来访,说要探望夫人。蓝仆匆匆将人带来,不想刚至院外,便听到了这般声音。再也忍无可忍,蓝仆冷冷地问。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姚芬芳着实吓了一跳,她回过身,“蓝仆,你要死啦?站在身后不声不响的。”   “王后娘娘请!”蓝仆不再理会那令他厌恶的夫人,他挡在她们前面,伸手恭敬地将王后请向主院。   王后娘娘?姚芬芳疑惑地望向,亦向她望来的高贵妇人。她不明白,堂堂的一国之母怎会来此?   王后亦望着那张与某人相似的脸,她无声地冷笑一声。只是一个愚昧无知的女人,与梅茜相比也差得太远了,虽然梅茜此刻已是她最大的威胁。   “将军,王后娘娘看夫人来了。”到了院中,蓝仆急急上前对屋内说。   听到王后娘娘来此,屋内人都不禁错愕一愣。好在一切都按假象进行,李浩假意给将军夫人把脉看诊,而将军则在一旁与他轻声谈论一日勘查结果。   “凤竹,开门。”错愕过后,心中虽说疑问,但杨宇轩还是快速反应,让凤竹开了门。   “王后娘娘,王后娘娘千金之躯,怎可亲临内人病舍?”开了门,随着王后娘娘的迈进,杨宇轩急急作揖说。他知,王后娘娘必不是前来探病这么简单。   “没什么,本宫只是听说尊夫人病了许久,却一直不曾见好,所以前来看看。”王后一面说着,一面挥手示意,亦要起身见礼的李浩坐下。她说着便走上前,看着一直不敢眼的俞碧荷。   俞碧荷不敢睁眼,只因她若一睁眼,王后娘娘必能看出她无佯。眼睛不仅是心灵的窗口,也是身体的健康与否的标记。炯炯明亮的双眼,哪是生病之人该有的?无奈,她只好闭眼,许久未出门,肤色肯定苍白,她相信王后应无法看出破绽。   “脸色是苍白了些。李御医,就不知将军夫人犯的是何病?怎会这么许久未见好转?”王后娘娘果真没看出什么,只当是她是真病了,而只是凑巧被他们利用。   “王后娘娘放心,将军夫人的病已渐见好转,不久便可痊愈。”李浩起身回道。他知,王后娘娘前来,必是他们走漏了消息。想要再借此为由,只怕已是行不通的。既是如此,他便直言已经快好了,也难免事到临头,夫人突好,那就更说不通了。   王后轻点头,内心亦轻松了些,看来他们应是不会再借此事进入王宫了。事情已解决,在屋内小坐后,王后便以不能出宫太久为由,而离去。   而俞碧荷的病,亦在李浩的安排,渐渐痊愈。   大概许久未动的关系,俞碧荷还真感觉自己虚弱。   心疼夫人所受的苦,在御医宣告‘痊愈’,已可以外去走动后,杨宇轩便形影相随,带着她在园中散步。   至于梅茜的事中,他已听说,王近日内便会回朝。王回来,那宫中其他妃子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   看着形影不离的双影,姚芬芳更是怒恨,她是在梦中都恨不能将俞碧荷掐死。只是她没有那个勇气与胆量,只能将所有怨恨都吞回肚中。   第二十九章 痴疯散   傲梅宫内,见自己被害一事已无可报机会,梅茜是说不出的心有不甘。   “主子,您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动了胎气。”文珠将参汤放在她面前,说。   “文珠,我不甘心,不甘心。明明已经有眉目了,明明已经知道是杜莞那贱人,可经王后那么一探病,我还没拿到证据就被迫中止了。”娇媚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经过他们查后告知她的事,梅茜已几乎可以肯定害自己之人就是杜莞了。可现在,一切都已枉然。   “主子,您就别气了。王后娘娘会在这个时机就探病,想必杜莞下红花之事,她是事先知晓的。主子是妃,她是后,主子又怎能在一两天内就将王后扳倒呢?”文珠是宫里的老人,宫里的猫腻,她是一清二楚,自然也就能摸些妃子们的路数。   文珠蹲下来,轻轻地替主子捏着大腿,继续说:“更何况将军夫人只是装病,而非真病。王后娘娘一探病,她也只能好了。没有了进宫的借口,将军想再帮娘娘也不可能了。好在王就快回来了,主子就放心地等待小王子出世吧。有王在,没人敢伤害主子的。”   “真病??”听着文珠的话,梅茜猛然想到‘谋略’,“文珠,如果将军夫人真病了,那将军是不是又可以进宫,又可以帮我了?”   “主子说什么呢?将军夫人好好的,哪可能说病就病?”文珠不明白主子此说何意。   “她没病,让她病不就行了吗?”梅茜说出让文珠都一惊的话,宫中的恶斗已让她丧失了本性,她现在想的只是要如何让害她的人得到报应。   ********************************************************************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姚芬芳受不明人士之邀来到萧湘茶馆。   “春桃、秋菊,你们俩在这等着吧!”姚芬芳望了望楼上,说。   相邀之人,要求她一人来见,说是愿意帮她对付她所憎恨之人。虽不知是何人,但府中无望的日子,让姚芬芳早已下了不惜一切的决心。她不管自己所见是何人,她只要她能帮到她。   进入茶楼,来到楼上,她推开了厢房的门。房内早有两名蒙面女子在等待。   “主子,她来了。”见到来人,文珠轻声地对主子说。   梅茜回头,看着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来啦!坐…”她指了指身边座位。   楼下两人焦急地等待着,“春桃,你说二夫人一人上去会不会有事啊?”秋菊已开始沉不住气问。   “应该不会…”春桃心中亦是难安,她不确定地回答。   终于,在两人的焦急中,姚芬芳从茶馆内走了出来。   “二夫人,您没事吧?”见主子的脸色有些苍白,春桃问。   “没什么。”姚芬芳紧握手中药粉,回答着。   “二夫人,这是…”注意到主子手中多出的物件问。   “回去吧。”姚芬芳顾左右而言他,她的内心已一片混乱,她只想快点回府,好好地理理自己的思绪。   回到府中,姚芬芳将自己独自锁在房中,看着妆台上的一小包纸包的药粉,脑海中响起蒙面女子对她说的话:“这是痴疯散,你一日给那人下一点,那人便会慢慢一日痴傻疯癫。”   “痴傻疯癫?好啊,就该让她痴傻疯癫,看将军还喜欢不喜欢她?看她还怎样在我面前作威作福?”仿佛看到眼中钉以后痴傻的人生,姚芬芳哈哈大笑,已然全忘了一开始的害怕。   第二天清晨,姚芬芳早起,偷偷地溜进了她从未曾踏进的厨房。厨房内的炉上正熬着昨夜便已小火炖上的参汤,这是她那眼中钉自‘痊愈’后,将军特地让人炖上的。   姚芬芳打开罐盖,从腰间掏出了药粉,打开后,她抓起一些洒了进去。   参汤热气腾腾,闻着参汤的阵阵香气,姚芬芳心中恨意再起,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粉,“一天吃一点会渐渐痴傻,那这一包都放下去,岂不是更快。”愚蠢的想法,让她将所有都倒进汤中。   拿起旁边的汤勺搅拌过后,姚芬芳盖上罐盖,将手中的包裹药粉的纸张放入袖中,她匆匆离去。   凤竹打着哈欠从主院方向走来,看到了正消失在拐角处的一抹身影。隐约中,她仿佛看到的是一抹红色。   “谁呀?这么大清早的。”凤竹并没有在意,念叨着,她走进厨房,拿起一碗,盛上了炉上的参汤。   端上参汤,她向主院走去。   “小姐,参汤给您端来了,您是否要现在喝?”凤竹将汤放在桌间,问。   正在给自己梳理着发丝的俞碧荷,回头望了一眼已连吃好几日的参汤,她皱了皱眉,“凤竹,我能不能不喝啊?天天喝,我都快腻死了。”   “不行,身子没好,怎能不进补呢?”刚进门的杨宇轩抢先,严肃地回道。   见将军进屋,凤竹拿上托盘悄然地退了出去。   俞碧荷抬眼看着那个不通人情的夫君,满脸的不情愿。她真搞不懂,他那样日日逼她喝那么补品做什么?虽说装了那半月有余的病,让她着实虚弱了那么几日,可这些天过去了,她感觉自己早好了。   杨宇轩没有理会那黑沉的小脸,他端起参汤走上前,“碧荷,喝了啊…”他以温柔亦不可抗拒的口吻说道。   看了一眼脸上挂着微笑,其实不容拒绝的脸,俞碧荷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了参汤。   看着碗里的参汤,她又抬头望了望身旁的夫君,知道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只好皱着眉,将参汤一口灌下。   孰不知,这次流入她体内的不仅仅是补品。   杨宇轩微笑地将空碗拿回,放回桌间。看着那依然阴沉的小脸,他伸手将她扶起,“怎么?你夫君关心你,让你喝参汤,你也意见那么大啊?”   “没有,”俞碧荷又岂能不知他是心疼自己呢?摆脸色归摆脸色,可也不能抹杀了他的好意。“我只是喝怕了嘛…”嘟起小嘴,她亦诉说着她的委屈。   “这么大了,还跟小孩似的…”杨宇轩宠溺地将她揽进怀里,温柔地说。   温柔在怀,女子幽香渐渐入鼻,杨宇轩发觉自己体内异样来袭,这几日来的日夜相伴,杨宇轩发觉自己内心的渴望越来越浓。要不是担心她的身体还没恢复,他绝不会逼着自己回自己房中睡。   想着她未好全的身体,他极力忍着心中异动,不着痕迹地将扰乱他心扉的人儿推开,“碧荷,我们出去走走吧!”   “嗯…”俞碧荷点了点头,随着他迈动脚步。可…刚走两步,她突感一阵恶心,腹内一阵绞痛,短短的两秒钟,她就在杨宇轩毫无知晓下晕了过去。   “碧荷…”身旁人的身体突然下坠,让杨宇轩一阵惊慌,他惊吼着接住了将要落地的身体。   第三十章 中毒   “碧荷、碧荷…你怎么啦?”杨宇轩失措地轻摇已失去知觉的妻子。   摇晃中,一抹黑色血液从俞碧荷嘴角流出。   杨宇轩惊讶地抹起妻子嘴角中的血液。中毒?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指尖血液,这…这怎么可能?   惊讶过后,他注意到了血液浓稠墨黑,看来她中的毒必是不轻。知道不能再耽搁,杨宇轩抱起妻子,向外奔去。   “将军…小姐这是怎么啦?”去而复返的凤竹看到匆匆而出的人影,惊慌地问。   “凤竹,快去找蓝仆,让他备上马车,我们马上进宫。”   “是…”凤竹应着,急忙向外奔了出去。   *******************************************************************   王宫内,李浩在看到俞碧荷的那一刻,就急急取来了百毒丸。将军夫人的情形,已是不容他慢慢诊断,唯有用百毒丸先抵制毒性,才能保她暂时无性命之忧。   “将军,夫人这毒已经中得不轻了,想要解毒,唯有知道夫人中毒的毒源,李某才可解毒。否则…夫人难保没有性命之忧。”王宫内,李浩把脉查看后,给了杨宇轩他的诊断。   “毒源?毒源…”杨宇轩亦是不解,深思后,唯一想到的便是那碗参汤。   御医馆外,不能进医馆的凤竹不安往里地张望着。   “你是哪宫的宫女,好不放肆,居然在御医馆外东张西望?”   凤竹正心急如焚地望着馆内,身后突然传来厉声,她急忙回身,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一群人。   对她说话的是站在身后的一名男子,男子手里还握住一把长剑。   “我…”凤竹一时结舌,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快说,不说别怪刀剑无情。”见她支吾,福杰只当她是居心叵测者,他说着将未出鞘的剑架在了她脖间。   “啊…”见刀剑架来,凤竹更是惊得双瞳扩张,说不出话。   “福侍卫…”跟随王兄一同前往边关巡视,如今又随王兄一同返回的皇甫穹杰走上前,他推开凤竹脖上的长剑。   “你是…将军夫人的侍女?”看着那有些眼熟的脸,他不确定地问。   听到问话,凤竹才从害怕中晃神,她亦望着眼前英俊男子,“您…您是爵爷…”她的口吻肯定而兴奋。   “是。”皇甫穹杰笑着点头,这么说他并没有认错人,“你怎么会在宫中?”   经他一问,凤竹眼中兴奋顿失,她回头望了一眼御医馆,刚想回答…   “将军?将军为何亦在此?”抬眼间,皇甫穹杰看到从医馆内,匆匆而出的杨宇轩,一脸错愕,他问。   杨宇轩匆忙而出,看到院中站着的众人,亦是惊讶。   “王…”一愣过后,他抱拳向站在众人之首的帝主拜见。   “将军为何这般慌忙?”一直未言语的皇甫裔尧问。   “这…是贱内,不知为何突然身中巨毒,微臣担心,这才送到宫中。”杨宇轩犹豫着道出原由。   “怎会这样…”皇甫裔尧惊讶。   “那她现在怎样了?”皇甫穹杰紧张地问。   而站在王身旁的梅茜则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她为何惊慌,这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但她的动作,在皇甫裔尧看来,却是另一回事。   杨宇轩眼中的焦虑,已告诉在场所有人,他已放下往日旧情,而驻入他心的则是他口中的妻子。在皇甫裔尧眼中,他的妃子如此这般,应只因失落而致。   “现在…现在李御医也没办法断定…”因担心,杨宇轩语气疲惫无力,亦未曾发觉爵爷的紧张有何不妥。   “凤竹,你速去宫门,让蓝仆把夫人早上喝的参汤盛一些来。”他知担忧无益,惟有速速找到毒源。回过神,他急忙对凤竹说。   “是,将军。”凤竹回应着,快步向宫门奔去。   “王,微臣先进去…”杨宇轩无心在外逗留,回头望了一眼医馆内,他说。   皇甫裔尧微微颔首,眼中余光扫向自己的爱妃。   听到里面的人伤势严重,梅茜不禁有些害怕,她的眼光随着将军的踏入望向馆内。然她的眼神跟随,在皇甫裔尧的眼中,却是她对某人的不甘。   “杨将军,我随你进去。”皇甫穹杰再难以让自己在外等待,他亦快步地跟进。   进了馆内,看到脸色苍白无血色的人儿,皇甫穹杰只感内心一阵阵疼痛。他好想上前,将她紧拥入怀。然这一切他只能深隐心中,只能看着好友落坐其身旁。   感觉到身旁的动静,俞碧荷缓缓睁开无力的双眼。   “碧荷,感觉怎样?”见她张眼,杨宇轩急问。   “我没事。”俞碧荷坚强地微笑着,声音嘶哑无力。眼角余光中,她看到了夫君身后亦是满脸担忧的皇甫穹杰,她对他亦是微微一笑。在她眼中,爵爷的担忧,只是因自己是好友的妻子,应别无它意。   *****************************************************************   “那愚蠢的女人,她必定将整包粉沫都放进了汤中。”刚踏入傲梅宫,梅茜便气愤难平地说。她真后悔自己不该太相信那女人。   “主子就是担心那女人的嫉妒心,会让她失去理性,所以这才隐瞒了此粉的毒性,告知是痴疯散。谁想她竟是如此愚蠢的女人,认为将药量下重了,便可让将军夫人早日痴疯。”文珠一面说着,一面将主子扶着坐下。   “也不知李浩是否能将毒解了?”想起方才的情形,梅茜不禁有些不安,她可没想过要了将军夫人的命。   其实她给的是两种普通食物的混合,但因两物相冲,所以会引发中毒。   倘若食量不多,顶多只是轻微中毒。食用者大不了也就是头晕恶心,或是人有些疲乏。   原只是想若将军夫人不适,将军必能出入宫中请御医。将军若能进宫,他必定会替她留心她遭下红花之事。如此完美的计划、局盘,不想却因那女人的急功心切而破坏。   “如果李御医解不了,主子是否要告知毒源?”文珠替主子倒来了茶问。   “不行。若是告知毒源,将军必会想到能知此毒的,必是下毒之人。不管我们用什么方法告知,他迟早会查到我们的。李浩若解不了,那也就只能怪俞碧荷她命不好了。”   深宫的明争暗斗,早让梅茜丧失了本性。如此无情的话,她却是平淡说出。   第三十一章 鲤鱼甘草沫   在等待中,蓝仆与凤竹拿来了参汤。李浩接过参汤,观闻过后却始终无法辩出是何种毒物。只是勺起汤汁,他隐约中看到了一些无法溶入汤中的细沫。看着那应不属于汤中之物,他心中掠过一阵猜疑。去掉汤汁,他将细沫倒入宣纸中。   看着他的动作,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   李浩细细将细沫抹开,看到了一些微大的小颗粒。用指末沾起颗粒,他放在鼻前闻着。嗅了两嗅,他突然将颗粒放进嘴中。   “李御医,不可…”杨宇轩紧张轻呼。   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李浩却自若地露出一抹微笑,“无妨,只是一些鲤鱼沫而已。”   “鲤鱼沫?”杨宇轩吃惊地望向凤竹,凤竹摇了摇头,表示她亦不知汤中为何有鲤鱼沫。   李浩又沾了一些其它更微颗粒,亦是闻了闻后,放进嘴里。   “这味道甘甜,不知是何物质,但应不是有毒之物。”细细品尝过后,他说。   “甘甜?”凤竹疑惑着,汤是自己亲自炖下的,她怎么不记得曾放过甘甜之物。   “李御医,这两种既不是什么有毒之物,那碧荷身上的毒又是从何而来?”杨宇轩问。   “这…”李浩无奈地摇头,他亦不知将军夫人身上的毒是从何而来。   见御医亦不知其解,众人的心不禁揪了起来。   望着夫人苍白面容,杨宇轩心痛着,如若无解,他该如何独自面对将来的人生。   看着已因体虚而进入沉睡的人儿,皇甫裔尧内心亦一阵揪痛。看了一眼担忧的好友,他走近桌前。   皇甫穹杰走上前,他亦拨弄着宣纸上的细沫,突然一点墨绿颗粒进入眼帘,他用指尖沾起,细细看后,回想起出游期间,曾在一农妇手中看到的晾干的甘草,“这像是甘草…”他不确定地说。   “甘草?”李浩脸上一抹兴奋掠过,他急急走上前,从爵爷指尖中抹过颗粒,细细观闻后,“是,这的确是甘草。夫人的毒可解了。”他一脸的兴奋。   “李御医此话怎讲?”皇甫穹杰问。   “鲤鱼与甘草原本都是无毒之物。若分开吃还能对身体有益,可混合在一起,食量稍多便会引起中毒。看夫人汤中之量,两者的份量应该不少,再加夫人身体原本不太好,以致入毒更深。”李浩一面说着,一面在桌间铺上了纸张,“将军放心,只要找到毒源,夫人体中的毒便可解。”他说着便在纸上开始写着药方。   ****************************************************************   “爱妃这是怎么啦?为何独自一人发呆?”皇甫裔尧踏进傲梅宫,见到独自一人在妆台前发愣的梅茜,他意有所指地问。   梅茜原不想再理会御医馆中毒人的生死,但最终还是难抵心中难安,她派文珠向往打听。独自一人静候消息,她不禁开始游神,想着过往的种种。皇甫裔尧的进屋,她却丝毫没有察觉,直至他出声,她才从愕然回神。   “王?王是何时进屋的,也不早点叫梅茜一声。”看到王,她还是难免欢喜。   可她的欢喜,此刻在皇甫裔尧的眼中,却已不是那么回事。   “爱妃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寡人进屋,爱妃竟未曾察觉。”笑容在那威严的脸庞涨起,可眼中却带着一种欲发的怒火。   “王进屋,妾身没能察觉,王生气啦?”看到男人眼中的怒意,梅茜急急起身,欲入怀中。   “爱妃歇着吧!寡人还有事未处理,等寡人得闲了再来看你。”有史以来第一次,皇甫裔尧避开了她的入怀,冷冷地扔下一句话的,便转身离去。   看着离去的背影,梅茜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王这般的冷漠是为何?以往他只会宠着她,甚至会让着她,如今怎会为了这点小事,生这么大的气?   *******************************************************************   “小姐,您别总看书啊,御医说您体内余毒未清,不宜过于劳累。像您这样不好好休息,身体何时才能好。”将军府内,凤竹端着热气腾腾的药走上前,看到小姐在病中却不好好休息,她不禁念叨道。   “小姐,先喝药吧!喝完药,凤竹扶您躺下。”凤竹不由分说地夺过小姐手中的书,说着便端起欲喂她喝下。   看了一眼被夺下的书,俞碧荷无奈地接过药碗,“我自己喝好了。”   吹了吹碗中热气,她皱着眉将药喝下,“这两天整日这样在床上,我都快憋死了。我看看书,你还念叨,还让不让人活了?”将空碗递给凤竹,她一脸不愿地发牢骚。   “你就这么一刻也安静不得?”刚踏入房中,杨宇轩便听到了她的牢骚,走上前,他无奈地问。   抬眼看了一眼满是担忧的男人,“不是,我休息好了!”不愿让他担心,俞碧荷只好乖乖地躺了下来。   见小姐躺下,凤竹急急将被子拉上,替小姐盖好。自中毒事件后,小姐的身子已不大如前,看着脸色依然苍白的小姐,凤竹有说不出的心疼,心中亦不禁为小姐多坎坷的命运感到不平。多好的小姐,总却要经受磨难。   “将军,凤竹先退下了。”盖好后,她端起药碗,转身离去。   “凤竹…”她刚至门外,杨宇轩叫住了她。   “那日的汤,你可有想出什么端疑?”杨宇轩走出门外,轻声地问。自妻子中毒,他一直未能抽空搭理此事。如今她的情况已稳定,他可不想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将军,那日的汤是我亲手炖下的,不应有鲤鱼沫、甘草沫啊。”凤竹想了想,依然想不出汤中何时同时多了这两样东西。   “那你可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这汤?”这才是杨宇轩真正想问的。他相信以凤竹对她小姐的上心,不应会把材料弄错,而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知道两物相掺,会引起中毒,而故意加在汤中的。   “将军,您的意思是…”听出将军的用意,凤竹难以置信地睁圆了双眼,音量也不自觉地放大。   杨宇轩将食指轻倚唇前,示意凤竹止声。他向前迈步,确定屋内人无法听到他们的谈话,这才说:“这汤中的两物来得蹊跷,不能排除有人故意所为。你再好好想想,倘若我们未能揪出此人,那难保她不会对碧荷再下毒手。”   听到事情的严重性,凤竹慌忙点着头,心中则惊得难以平静。猛地,那日的一抹红色身影在脑中闪过,“将军…”她急忙叫住了转身入屋的将军。   第三十二章 迟来新婚夜   在凤竹说出自己那日所见之后,杨宇轩便着蓝仆偷偷地调查。果真,蓝仆在姚芬芳未洗衣裳的衣袖中,找到了包裹两物粉沫的纸张。   证据确凿,杨宇轩便绝不姑息。命人拉去杖责后,拖至后门,他已不可再留她在府中。   “将军,您饶了芳芳吧!将军…”已遍体鳞伤的姚芬芳哭着跪倒在将军面前,“您若这样赶芳芳出去,芳芳可有何颜面再活在这世上?”   “姚芬芳,事已至此,你还不知醒悟,难道你想到的只有自己吗?”看着不知悔改的姚芬芳,杨宇轩一脸厌恶,他真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会为了那种理由,而将她赎下。   “将军…”见将军转身欲离去,姚芬芳急忙爬上前,拽住了他的衣尾,“芳芳知道错了,芳芳不该鬼迷心窍,不该嫉妒姐姐有将军的宠爱,这才会上了小人的当,将毒粉当成痴疯散给下了。”姚芬芳哭喊地说出几日来深藏心中,而又不敢明言的话。   “你说什么?痴疯散?”杨宇轩疑惑,他转身问。   “是。那日把药粉交给妾身的女子,告诉妾身那是痴疯散,逐日食用少量便会使人痴疯。而我竟鬼迷心窍地认为,将药粉全倒入,必能让姐姐马上痴疯,这才酿成了姐姐中毒之祸。”   “此话当真?”杨宇轩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若将军不相信,芳芳愿发毒誓,如若芳芳欺骗将军,必将容颜尽毁。”姚芬芳说着,便举起右手,想起毒誓。   “好了,不必了。”姚芬芳爱容颜胜过一切,这杨宇轩比谁都清楚。她愿以容颜起誓,那必是此言不假。   “那名女子你可认得?”他问。   “芳芳并不认得。她当时虽蒙着面,但听那声音,应不是妾身熟识之人。”   “虽是如此,但这府还是留你不得,你走吧。”知了事情原由,杨宇轩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他还是没有将她留下的打算。他原本的打算是替她找个好人家,再把她送出去。可如今,看她的样子,他已是不能再留她了。这次虽不是存心下重毒,但亦是居心可憎。   “将军…芳芳已经知道错了,就求将军让芳芳留下吧。”姚芬芳那甘心就此离开。   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女人,杨宇轩不再言语,他转身向门里迈进。   “将军,真正想害姐姐的不是芳芳。”见将军要离去,姚芬芳着急地说:“倘若将军让芳芳离去,那此人必会再寻他人。若是如此,将军还不如将芳芳留下,芳芳必助将军擒住此人,只有这样,才会永绝后患。”   听了她的话,杨宇轩还是停下了脚步,看着那泪痕依挂的面孔,他真不知自己能不能相信她的话。   “将军,您就当为了姐姐,也把芳芳留下吧。那女子已骗过芳芳一回,芳芳是绝不会再被她利用了。”知道将军担心的是什么,姚芬芳急急恳切说道。   杨宇轩知道,她所说的一切都在理。把姚芬芳逐出将军府,并不能完全替他的妻子解除危险。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他也只能应允了将她留下。将她留下,也许真有抓住那人的一丝希望。   自此以后,姚芬芳在府中终于开始安份,她不再找某人的麻烦,也不再抱怨将军的冷漠。对现在的她而言,将军愿将她留下,应还是有往日情份。而俞碧荷没有执意要将她逐出,她也应心存侥幸。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俞碧荷的身体也在细心照料中渐渐恢复。直至李浩对将军说:“夫人的身体已无大碍了,可以在外走动走动,呼吸新鲜空气,会有助于身体恢复。”   因李浩的话,杨宇轩终于解除了对她的‘禁足令’。闲来,他便陪着她在花园内散步,她愿喂鱼,他亦静坐在旁温柔地看着她。   看到他眼中的温柔,俞碧荷总是时常一阵娇羞。   而她的娇态,看在杨宇轩眼中,则勾起他无限遐想。然他也只能仅限于遐想,直至她的脸色开始渐渐红润…   ****************************************************************   这日夜晚,俞碧荷坐在妆台前,任由凤竹替自己妆扮着。看着一脸兴奋替她妆扮的凤竹,她实在想不明白,将军要留夜,她兴奋是在情在理,可也用不着这般帮自己精心打扮吧?活似她是新嫁娘那般…   “凤竹,好了没有啊?”为了不扫凤竹的兴,俞碧荷一直忍耐着,直到她感觉自己已熬到了极限,可凤竹还是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这才无奈地问。   “好了,好了…小姐,你就再等等嘛!将军待会就来了,小姐也不想着把自己弄漂亮些。”凤竹当然有她自己的想法。小姐虽与将军成婚两年已久,但今夜才是真正的洞房花烛夜,她当然得帮小姐弄漂亮些。   知道多说无益,俞碧荷便乖乖‘闭嘴’,双眼无神地盯着镜中已被凤竹整得几乎可以与新娘媲美的自己。   就在她眼皮渐渐下垂之时,凤竹终于宣告完毕。等凤竹收拾妥当出去,她便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杨宇轩忙完公务匆匆回府,进屋后,原本一脸的兴奋瞬间转换成了无奈。看着趴在桌上已沉睡的身影,他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笑着。   他轻轻地将她抱起,小心地将她放下。看着沉睡的小脸,他只好解了衣裳,无奈地躺在身边。   美人在侧,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深深呼了口气,希望平静内心澎湃。但阵阵幽香却直窜鼻间,直扰他心怀。   最后,忍耐的防线,终于在美人的突然翻身拥抱中崩溃。   他低沉一哼,翻身欺上,望着那红润朱唇,娇媚脸庞,他再难压抑心中渴望俯身吻上朱唇,双手游刃在玲珑曲线间。   矇眬中,俞碧荷感到体内燥热焚身,小脸上红霞片飞。胸前柔软上温柔的搓揉,传递一阵阵酥麻,游走全身。在迷糊中,她不安地躁动着。   亲吻中,杨宇轩解开了身下爱人衣裳。胸前再无隔物,他大手覆盖上柔软,双指轻捏那粉色颗粒。   “将军…”阵阵酥麻过后,俞碧荷只感体内空虚袭来,闻着鼻间熟悉的气味,她呢咛出声。   杨宇轩将吻逐渐下移,落在碧玉般胴体各处,酥麻与空虚同时侵袭着俞碧荷体内,紧抓柔软上依然温柔搓揉的手,她不自觉地轻哼着。   爱人的轻哼,就像一催化剂,让杨宇轩在忍耐的边缘崩溃。他将吻重回唇间,猛然挺进。   “啊…”尖叫埋没在双唇之间。   一直未清醒的俞碧荷,此刻双眼圆瞪。体内的突进,像万针扎进,让她疼得泪水顿流。那般疼痛告诉她,她的肉身未经人身。   吻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杨宇轩轻趴其身,他在等她适应。直至感觉到身下人儿已渐渐放松,他才极忍猛冲的欲望,缓缓抽动。   在爱人的温柔中,俞碧荷渐渐适应,且阵阵被充实的莫名舒适酥麻,随着他的律动游遍全身。   罗帐内,春意延绵。   在彼此的滚烫中,杨宇轩要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见怀中人儿已筋疲力尽,他这才紧紧拥着她入睡。   爱人卷曲怀中,光滑的肌肤就像柔软媚诱,直扰心中。但他知她已无法再承受他的冲击。   满满柔情地看着沉睡中的人儿,在煎熬中,他等来了黎明。   第三十三章 王说是姐姐   在傲梅宫内,梅茜静坐妆台,看着窗外透进的亮光,她泪水不禁滑落。   她实难想通,王为何会突然对她如此冷漠。   “主子,咱上床歇着吧!你这样熬着,会动了胎气的。”文珠无奈地看着又静坐一夜的主子。   “文珠,你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王突然间要这么对我?”梅茜抬起泪眼,看着文珠问。   看到主子的伤心落寞,文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主子,您别胡思乱想了,王应是繁忙才没来咱这的。”不忍主子伤心,文珠只能如此安慰道。   因时常在傲梅宫外走动,宫里情形文珠还是略知一二。王其实并没像她所说那般是因繁忙而未进傲梅宫,说王没得闲,那只是她安慰自家主子的话。   她听闻王近日虽未上其他嫔妃宫中留宿,但却时常去了东宫。   “文珠,你就别安慰我了,前朝并没有听闻有何大事,王又怎会繁忙呢?”梅茜虽难得出自宫宫门,但亦是聪慧之人,很多事她无需了解透彻,便已知晓。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她总算明白了深宫女人多寂寞的道理。   “主子,您既知如此,那更应好好保重自己!不管王是因何事而恼您,但您忘啦?您肚里还有着小王子呢!只要等到小王子瓜熟蒂落的那一天,王就是天大的怒火,那也会消的。”   “真的?”梅茜再次抬眼,不确定地望着文珠。   “嗯…”文珠点着头。自古以来,母凭子贵,寻常人家都是如此,更何况帝王之家。一旦主子生下了王子,王是不会再冷落她的。   ****************************************************************   将军府内,当第一道曙光照进房内,杨宇轩轻轻将枕着他手臂沉眠的人挪开。望着清梦被扰而微微皱眉的脸庞,他俯中轻吻,在不舍中起身。   杨宇轩穿戴整齐,望了一眼沉睡的人儿,迈步向外走去。   主院院外一树荫下,姚芬芳望着将军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泪水泛起。昨日她便听说,将军将要留宿主院。虽说这已在意料之中,但她还是难免心伤。   现在的她,虽寂寞,但却安份许多。不随便外出,亦断了与那秦坤泉的来往。   望着渐去的身影,她暗暗企盼着,将军能在不久的将来对她回心转意,毕竟在她眼中,他曾是那么的爱她。   东宫内,王后闵惠替王整理着身上朝服,接过宫女手中腰带,她将它束在了那已近中年,体形却丝毫没有走样的男人的腰间。   “王,您最近是不是有心思?来臣妾这来得这般勤。”闵惠深知自己已年老色衰,王愿来东宫,那也只是想在此躲清闲。想他必是为何事烦忧,才会近半月日日到此,于是问。   “怎么?寡人多来几日,倒让王后嫌了。”   “王说的哪里话。王愿来东宫,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哪还有嫌的道理?只是王每每有心事,必会上臣妾这来躲清闲,故此臣妾才有此一问。”   听了王后的话,皇甫裔尧沉思着。   烦心事?前几日他的确为梅妃的旧情难忘而动怒生气,可现在真正烦扰他的却是那一直苦寻未果的娇媚身影。   那日任凭她离去,原只是想,他要将她寻出,必定不是难事。在他眼中,她应是未嫁女儿身,才能如此装扮出门,若有夫家,夫家必定不许。   他一直这么认为着,也一直让福杰这么打听着,结果找遍了城内大大小小府邸,竟无一处有此女。   “王,早朝时间到了,王该走了。”看着自己已替他穿戴整齐,他却兀自神游的王,王后说。   皇甫裔尧猛然回神,轻拍了拍王后脸庞,便出了房门,走出东宫。   “王后,王日日到此,想来那梅妃已是失宠。虽是如此,但她肚中胎儿终究是个祸害,王后可否…”待屋内侍候的宫女全数退出后,嬷嬷说。   “那可未必,王来我东宫,那属正常。照本宫看他应是与梅妃有事怄着才是,否则,他应去寻其她妃子,而不是来我宫中。”在王后眼中,王一向宠着这个,必冷落了那个。而现在他虽冷落了梅茜,但却未宠他人,应还谈不上失宠一说。   “再说,梅妃肚中的胎儿,自有他人处理,我们又何需操心?”王后淡淡地说,仿佛她说的只是家长里短,而不是事关人命。   “娘娘说的是,老奴愚昧了。”嬷嬷回。   “嬷嬷,咱走吧,咱看望莞娘娘去。”王后突然起身说。美名其曰看望,实则她这是要去提醒她要关注某人的动态。也许,她等的机会会很快来临。   “是,娘娘。”嬷嬷紧随身后,出了房门。   主仆二人出了东宫门,便径直朝莞苑走去。途经花园,花园内百花争放,假山林立不一,各处凉亭建于各个水池之中,荷叶碧绿,池中荷花竞相开放。   王后径直朝向走着,突然,一水池旁正在练剑的弱小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嬷嬷,这宫里何时多了个这么小的人儿?”她问。   “回王后,这是王于月前从市井带回的小孩。听说小孩的父亲凶暴,时常毒打于他,那日正巧让王碰见,王便把他带了回来。”嬷嬷回。   “是么?瞧他这么小的人儿,还真是可怜。”王后眼中满是真真的怜爱,她是当母亲的,再加本性原是善良,听到小孩的可怜身世亦不禁心疼。倘若她不是嫁入这帝主之家,倘若这不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她必不会为儿子而残害他人。   “只是王何时变得这般心软?”以她对自己相伴多年的丈夫的了解,他应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这…老奴便不知了。”   两人说着便上前迈步。   走着,王后闵惠突然发现,刚才的那小男孩正朝她们走来。   “拜见王后娘娘!”小男孩来到跟前,便急急单膝跪下参拜。   “你怎知我是王后?”王后满脸欣喜,惊讶地问。   “宫里的宫女姐姐曾对河川说过。”小男孩一脸幼稚,却十分沉稳地回答。   “河川?你叫河川?你几岁了?”王后问。   “十三了。”   “十三了还这么小的个,想必是吃了不少苦。你起来吧,别总跪着。人还小,跪多了容易跪坏了膝盖。”王后微笑地说着,聪明懂事的河川确确实实讨她喜欢。   “是,谢王后。”   “听说你是随王入宫的?”王后问。   “是。”河川毕恭毕敬地回。   “那你又怎会与王相识?”王后深信,王愿救他,绝不会是因心软。   “呃…那日我被我爹追打,是一名姐姐救了我。那名姐姐原想将我带回去,但她好像又不方便,所以王就把我带回来了。”河川简单地叙述那日情形。   “姐姐?”王后纳闷过后,总算明白了王此举的真正用意,敢情是不愿见美人难啊。   “嗯,是姐姐。王说是姐姐,可河川看是哥哥。”只当王后是在问他,河川又急急回答。但他终归是小孩,纵然再沉稳也无法看出他人的乔装。   哥哥?王后一阵疑惑。猛然一想,她便知道了大约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个个性独特,让王一见倾心的姑娘,否则王绝不会为了她而将这小男孩带回。看小男孩的穿着打扮,还有他手中的好剑,看来王对他亦是爱屋及屋了。   王想来必是十分动心,才会对那姑娘出手相救的男孩亦这般上心。   想至此,王后露出一抹开心笑容。   倘若梅茜现在并未真正失宠,可如果王能找到这位女孩,那她得宠的日子也就到头了。她若失宠,惦记她腹中胎儿的人便有机可趁,那她王后又可坐收渔翁之利。如果美事,她想不开心都难。   “河川,你想不想再见到这位姐姐啊?”王后问。   “想,当然想。”河川急急点头。   “那你告诉本宫,那位姐姐大概什么模样,本宫派人给你找去?”   “嗯…”河川高兴地连点头。   “只是…”他原本兴奋的脸突然低沉,“福大人找了这么些日子都没找到,娘娘就能找到么?”   果然…听到河川的话,王后心中更似吃下了定心丸。   ****************************************************************   将军府内,俞碧荷在迷迷糊糊中竟睡到了半上午。起床后,她只感觉自己全身都快散架了。   只是全身的酸痛,亦是难抵心中甜蜜。昨晚一夜尽欢,让她深知一个女人真正的幸福。想起那温柔而威猛的男人,她的脸不禁一阵绯红。   见小姐终于起床,凤竹急忙去厨房给小姐端来早点,三餐一向准时的她,此刻必是饿极了。   姚芬芳兀自躲在花园一角,看着凤竹端早点匆匆而过,想起将军昨夜的留宿,她的心一阵抽痛着。   昨夜是何等的欢愉,才会让那位一向早起的女主沉睡至此时?   目送着凤竹进入主院,她才落寞地转身离去。   “二夫人,您这是去哪了?春桃一阵好找。”见主子返回,春桃急忙上前,搀扶着步履有些蹒跚的她。   抬眼望了一眼春桃,姚芬芳露出凄惨微笑,“我还能去哪啊?只是自己太闲了,到处走走。”   “二夫人,您别这样。将军现在这样,只是暂时的。他总有一天,会再想起夫人的。”春桃知主子的落寞,无奈的她也只能安慰道。   抬眼望着春桃,姚芬芳寂寞的内心,终于找到了一丝丝安慰。   自毒粉事发后,杨宇轩便只留下春桃一个在此。好在春桃是个知恩图报的丫头,她虽已失势,但她却依然念着往日她对她的好,而甘愿忠心服侍她。   “二夫人,春桃扶您进屋歇着吧。”春桃说。   姚芬芳点了点头,任由春桃扶着进了屋。   第三十四章 爵爷的情义   御花园内,早朝过后被单独留下的杨宇轩,紧随皇甫裔尧身后,两人在侍卫的跟随下走着。   “王儿是我王室唯一血脉,亦因单脉,这些年来,寡人与王后宠爱有加。如今王儿已渐成长,但寡人总感觉他缺少了点阳刚之气…”   “王的意思是…”见王话说一半,杨宇轩问。   “寡人是想让将军将王儿秘密安排在军营中受训。”皇甫裔尧说出他将他单独留下的意图。   “王要让殿下受训,微臣大可安排进营。只是为何要秘密进行?”   “只有大家都不知情,王儿才可像常人一样在营中受训。寡人不希望因王儿的身份,而在营中得到特殊照顾。”   “王考虑得极是,请王放心,微臣必将妥当安排一切。王若无它事,微臣便先告退了。”   在王颔首默认下,杨宇轩拱手作揖后离去。   将军府后门外,皇甫穹杰望着紧闭的门板犹豫着该不该进府。   自那日宫中一见后,他的心日日悬挂嗓门,担心她的身体是否痊愈,担心她是否会再遭奸人陷害。   虽在宫中常遇好友,虽从他口中得知她已无大碍,可是将军却一直未能寻出提供毒源之人,这让他不得不为她的处境担忧。此人能将两种普通食物混合成毒,不是自身懂得医术,就是寻了下毒高人或是有此高方,如此用心良苦,那必是有谋而为。   只要一天不找出此人,她便随时存在危险。就这么担心着,皇甫穹杰再也坐不住,趁着外出之际,他来到了这日夜牵挂的地方。   犹豫着,他还是按下了开关按钮,从外打开了后门。踏进府内,途中无遇一人,他来到了花园水池边,看到了凉亭内那亮丽的身影。   凉亭内,俞碧荷轻倚亭椅,看着池内鱼儿,温柔地笑着,心中甜蜜满满。   望着亭内那幅静如画的美景,皇甫穹杰不禁失神着。此刻的她,有着以前没有的恬静柔美。   皇甫穹杰原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她是否安好。毕竟她已是人妻,不是他该惦记、该牵挂的。可看着如此动人的她,他竟无法自控地向前迈步。   “凤竹,我渴了,给我倒杯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俞碧荷只当是凤竹来到亭中,她头也不回地说。   听到她的话,皇甫穹杰看了一眼桌间的茶水。他拿起茶杯,倒上了茶水,端到她面前。   看到面前的茶水,俞碧荷没有多想便伸手欲接,可刚碰到茶杯,这才发觉了端茶杯的另有其人,她抬起头,看到了皇甫穹杰笑容洋溢的脸。   “爵爷…”俞碧荷惊讶起身,却在慌忙中碰翻了他手中茶杯,茶水也洒在了自己身上。   见茶水洒在她身上,皇甫穹杰慌乱地环望四周,看到桌间的手绢,他急忙拿起,替她擦试着。   “怎样?有没有烫到?”知道茶水有一定的温度,他不安地问。   看到他的动作,俞碧荷急急后退了两步,她拿过他手中的手绢,“爵爷,我自己来。”   她的回避,让皇甫穹杰猛然回神,才发觉自己在慌乱之中,竟忘了避嫌。尴尬的同时,他内心震惊不已。他没想到他皇甫穹杰竟有如此紧张一个女人的一天,而这个女人偏偏又是好友之妻。   想着自己尴尬处境,皇甫穹杰在内心苦笑,这大概是上天给他风流的惩罚,才会让他爱上了朋友之妻吧。可悲的是,他与她只有短短的数面之缘,他竟已陷得如此之深。   “那个…刚才…”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态。   “爵爷不必在意,碧荷并没有烫到。”俞碧荷急急打断了他的解释。   刚才他眼中的紧张,她看到了。她不管他想解释的是什么,她只当他想说的是这个。他是爵爷,是将军的好友,而她是将军夫人,他的情义,她连知道的可能都不该有。   听到她刻意的回答,皇甫穹杰明白了她的用意,看来她果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他顺着她的话,失落地回答。   虽明知不该,但听到她刻意的回避,他还是难免失落。   “那…将军夫人,本…皇甫穹杰便先告辞了。”想说本爵来着,但皇甫穹杰发现自己不愿在她面前如此称呼自己,这让他感觉,原本生疏的两人更加疏远。   “嗯…”俞碧荷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勉强微笑,算是给了他回答。   “我会告诉将军,爵爷曾来过。”   皇甫穹杰刚转身,身后佳人猛然说了这么一句。他知她用意,她是在告诉他,他此行是来找将军。   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他苦涩微笑着转身,“夫人不提醒,本爵倒忘了,皇甫穹杰烦请夫人告诉将军一声,本爵曾来过。”   “是。碧荷一定代为转答。”   看着远去的身影,俞碧荷在心中暗暗期盼,爵爷对她的情意会很快过去。否则,这于她于他都没有好处。   想着,她不禁环视了一遍周围,希望方才之事不要被人看到才好。她自知自身清白,可那一幕落在别人眼中,难免不觉暧昧。   见四下无人,俞碧荷不禁在心中暗暗舒了口气,孰不知,方才一幕已尽落墙角双眼中。   ****************************************************************   王宫内,一英俊少年,手持宝剑,自东宫门匆匆而入。   “母后…”未至殿内,他便大声呼唤。   屋内,听到儿子唤声,坐在妆台前的王后闵惠匆匆起身。   “王儿,你父王不是让你随着武师父习武吗?你怎还有空来母后宫中?”见到儿子,闵惠虽高兴,却还是不禁担心他会因此误了练武。   “母后放心,是父王让儿臣来看您的。明日儿臣便要随杨将军入军营受训,只怕得有段时日不能来见母后了。”   毕竟还是小孩心性,提起入军营受训,皇甫少天不禁一脸沮丧。   “入军营受训?你父王怎会好端端地想起让你入军营受训?”深知军训之苦,王后是既担忧又不解。   “不知。父王只告诉儿臣说,让儿臣在军营中历练历练。”   历练历练?听了儿子的话,王后大约明白了王的真正意图。儿子是将来皇甫帝国的唯一继承人,王这是要让他学着独立,学着成长。这是好事,可想着军营中的艰苦,王后还是难免担忧。   “王后,要不咱上将军府上走一趟?”待皇甫少天离开后,嬷嬷对王后说。   “去将军府?”王后不明嬷嬷此话何意。   “王后想啊,殿下是随将军入军营。王后上将军府,不用明言什么,将军也应会明白王后用意。”   “没用的,将军是何等心性,本宫是知道的。更何况这是王交代下的事,杨将军更加不会对王儿有任何偏袒。”明白了嬷嬷所说之事,王后回答说。   王后嘴上虽说没用,可最终还是难抵对儿子的疼爱之心,为求一点希望,几日后,她带着嬷嬷出了宫门。   熙攘大街上,俞碧荷身着男装,在各个摊位中流窜着。   “少爷,我们回去吧!”亦穿着男装的凤竹,无奈地喊着乐不思蜀的小姐。   “我再看看嘛,都好久没出来了。”俞碧荷拿起摊上一头饰,头也不抬地答。自上次装病之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已两月有余未曾出府门了。今天好不容易出来,她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凤竹,这钗好看么?”她拿起另一发钗问。   “好看。”阴沉着脸,可凤竹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   “夫人,您让我好找。”俞碧荷的话让匆匆而来的蓝仆打断,“将军已经回府,在等您呢!”   “啊?将军回来啦?”俞碧荷一脸惊讶,因军训的事,他已好几日不曾回府。没想到,她今天才出门他便回来了。   放下发钗,她与凤竹随着蓝仆匆匆而回。   俞碧荷匆匆向前奔着,因担心将军等太久,亦因思念,她竟没注意到,她对面方向欲进将军府的两人。   所幸的是,就在她即将莽撞将人撞上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拽住。   望了一眼差点被自己撞到的高贵妇人,俞碧荷露出一脸歉意笑容,“抱歉,碧荷鲁莽了。”   王后闵惠望着一脸歉意的少年,发自内心地觉得,‘他’长得还真是好看,可感觉上就是少了点男人味。   “微臣参见王后,内人鲁莽,还望王后见谅。”看清来者,杨宇轩急急行礼。   王后?听将军一说,俞碧荷急忙望向高贵妇人,而后匆匆屈膝行礼,“碧荷参见王后!碧荷莽撞,差点冲撞了王后,还望王后原谅碧荷鲁莽之罪。”她虽贪玩,但亦知轻重,冲撞了一国之母,大则要受罪的。   “将军夫人免礼,起身吧!只是无心之失,无碍的。”王后说着将她扶起。   望着眼前身穿男装,却难掩细看后的妩媚的俞碧荷,王后微微一笑,“将军真是好福气!夫人生得如此动人。只是…”她望了望她身上的男装,“只是将军夫人为何要如此打扮啊?”   俞碧荷小脸微微一红,她知自己这般有失体统。   “内人心性野些,在家久了必不适。这装扮,是微臣着人给她做下的,为了她出门方便。”杨宇轩抢先回话。   “是吗?这就难怪…”王后说着,再望了望那因脸红更显娇媚的夫人。无意间,她在她转头望向将军之时,看到了她耳垂后方的那颗花瓣型红痣…   第三十五章 花瓣型红痣   此后,王后在府中小坐之后便离去。她知道她不必说什么,将军亦知她此行目的。   自王后离去,杨宇轩便拉着某人,一脸阴沉地朝主院走去。   “将军,疼…”俞碧荷嘟起小嘴,撒着娇,她知道他在生她的气。   果然,听到她叫疼,杨宇轩便不自觉松了手劲,转身望着她,“不是让你暂时不要乱跑吗?”语中的担忧盖过了怒气。   “我…我只是太闷了。”自知理亏,俞碧荷的声音是越说越小。   “别再单独出去了,谁也不敢保证下毒之人会不会再用其他手段?”   “嗯…知道了。”俞碧荷乖巧地点头。她亦知道真正欲下毒之人,一日没找到,她的危险便一日未解除。   “将军不生碧荷的气了?”看着将军渐渐舒展的脸,俞碧荷凑上前小声问。   望着现在是既淘气又可人的妻子,杨宇轩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她,是让他又爱又怜。   猛地,他将她抱起。几日未见,若不是王后到访,他早已耐不住了。   “将军,你这是做什么?”俞碧荷轻拍着他胸脯,不安地朝四周望着,就怕让人看到了如此一幕。   “怕什么?你是本将军的夫人,本将军抱夫人进屋,谁敢笑话?”杨宇轩抱着她,说着便跨进了主院。   随着院内屋门关上,欢笑声从里面传来。   听着那刺耳的声音,将方才一幕尽落眼中的姚芬芳,双眼尽露怨恨。想起那日亭内暧昧一幕,她的心更加妒恨着。   爵爷的怜爱,将军的疼惜,为何在她姚芬芳眼中最好的两个男人,都对她如此上心。她不甘,她不愿…望了一眼屋内,她暗暗发誓迟早要将属于她的夺回。   ***************************************************************   东宫内,王后接过了嬷嬷端来的茶,放在了皇甫裔尧面前。   “王自边关回来后,是怎么啦?不是居住主殿,便是来臣妾东宫,难道现在整个后宫,已无一人让王觉得可心?”王后一面放下茶,一面说着。她这是在套王的信息。   自从河川那得知,有那么一个让王牵挂的女子,王后便派了人在城内四处打探,结果她亦是一无所获。   “王后想问什么便问吧,无需与寡人兜圈子。那日花园内之事,河川都告知寡人了。”皇甫裔尧一点即破。   “既然王已知晓,那臣妾就不绕圈子。臣妾想问问王,此女可有什么其他明显特征?”   “看来王后还真心要帮寡人寻人了?”皇甫裔尧一脸耐味地望着王后。   “那是自然。臣妾自知年老,无法取悦于王。但臣妾终究是王的妻子,自身做不到的事,亦希望有人能替臣妾做到。而如今难得有一个让王如此用心的女子,臣妾自是得寻来。”王后声容俱貌,说得是在情在理。   “此女子…那日寡人见得此女子,耳垂后方有颗花瓣型红痣。”不再疑他,皇甫裔尧回道。想起那日情形,他不禁喜上眉间。   “花瓣型红痣…”王后默念着,点了点头。有了明显特征,要寻人自是方便些。正想着,猛然,她想起了那日将军府门前一幕。   花瓣型红痣,还有河川口中的‘哥哥’,这一切信息都在告诉王后,王百寻未果的佳人,必是女扮男装的将军夫人。   得知这一切,王后原本要端起茶杯的手,不禁微微一颤。   “王后这是怎么啦?”皇甫裔尧端起茶杯,刚要饮茶,看到王后的怪异,不禁问。   “王,臣妾没事…”将茶杯放下,王后以尽量平稳气息回答。她怎么也没想到,王心心念念的女子,竟又与杨宇轩有关。原来是梅茜,现在是将军夫人。   王纳梅茜,虽是夺人所爱,但尚可说通。可将军夫人,那已是杨宇轩之妻,而且还是王亲自许予将军的夫人,王后说什么也不希望,此类夺妻之事发生。   可…如果没有此人,要想让梅茜彻底失庞,只怕没那么容易。   只要她一天还在王心中存有位置,那自己的小产计划就一天不可实行。而等到梅茜肚中胎儿足月落地,那梅茜再得宠便是无需置疑之事。   想到这一切,王后不禁在内心捏了把汗。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而梅茜肚中又是男婴,那她儿子将来的王位便是岌岌可危。   几次三番想要说出口,王后却总是最后关头又将话吞了回去。   最终,理智战胜了私心,王后闵惠还是将秘密留在了心中。   ****************************************************************   从东宫出来,皇甫裔尧带着福杰向主殿走去,途经傲梅宫,原只是匆匆而过,可抬眼间,他看到了自己亲笔提上的字匾。   “寡人有多久没到此处了?”他问紧随身后的福杰。   “回王,已近两月了。”   望了一眼冷清的殿内,皇甫裔尧心生不忍,他犹豫着迈进宫门。   宫内走廊上,端着脸盆欲进屋内的文珠,抬眼间看到了匆匆而入的王。她一阵欣喜,急忙快速向屋内奔进。   “主子,王来了、王来了…”她将脸盆放下,急急地说。   “什么?文珠,你是说真的吗?”原本呆坐在妆台前的梅茜,听此消息,难以置信地欣喜问道。   “是,主子,王真的来了。”心疼主子这两月来的辛酸,文珠说着泪水不禁泛起。   “王、王…”梅茜起身,匆匆向屋外走去,却因太过慌忙,差点被一旁的椅子绊倒。   如此一幕,正好落入刚进屋内的皇甫裔尧眼中。他上前,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差点摔倒的她。   “怎么这么不小心?”皇甫裔尧的语中已是爱怜。看到她匆忙奔来的一幕,原本气恼的心顿时溶化。   “王…”王扶着自己,梅茜便顺势依偎其怀中,“王为何这般时日不来看梅茜?”哀怨地望着让自己心碎的男人,她问。   见此一幕,文珠微笑着,悄然退下。她知道,她的主子又该得宠了。   皇甫裔尧轻抚怀中女人青丝,“是寡人不是,寡人这两月竟忙得顾不上爱妃。”   “王以后可不许将妾身一人放下了。”梅茜说着泪水不禁滑落。明知王说的是谎言,但对她而言,王愿意哄她,就代表她还在他心中。这对一个深宫女人来说就已经够了。   “爱妃放心,寡人日后再忙,也会抽空来陪爱妃的。”轻拍着她,皇甫裔尧保证道。   “宝宝几月了?”两人坐在床沿,轻抚梅茜微隆肚子,皇甫裔尧问。   “已近五月了。”亦抚摸着肚子,梅茜幸福地回道。这两月,要不这肚中孩儿,她真怀疑她会撑不到今天。   相依片刻,皇甫裔尧便起身,“爱妃,寡人还有要事处理,今晚…不,明晚,寡人再来看你。”   “为何今晚不行?”梅茜亦起身问。   “今日是王儿生辰,寡人答应王后,要将王儿从军营中接出替他庆生。”   终归是独子,皇甫裔尧自是无法不上心。   “是,梅茜知道了。”梅茜垂眼回答,语中是满满的失落。   轻拍了拍妃子脸庞,皇甫裔尧跨步向屋外走去。   第三十六章 欲罢不能、落寞   将军府主院内,一场翻云覆雨后,俞碧荷不堪疲惫,已酣然入睡。   杨宇轩看着怀中沉睡的爱人,长密的睫毛随着眼帘垂盖,小巧的鼻子秀美挺直。红润朱唇柔软性感,雪白滑嫩的肌肤因欢愉而周身绯红未褪,看着透露着暧昧信息的她,杨宇轩只感自己体内燥热又起。然而爱人的疲惫令他不舍,他强忍欲望将自己向外挪了挪。   睡得正香,突感身边温暖顿失,俞碧荷潜意识地将身子向温暖处靠近。然她的动作,引来了身旁人一阵倒抽凉气,好不容易逼自己与她隔开,不想因她的一个动作,让他好不容易降温的欲望再次燃烧。   杨宇轩呼吸渐急,双手亦开始不听使地向她靠近。抚摸着爱人的光滑肌肤,体内欲望膨胀,再也无法忍受馋人昧惑,他滑入被中,手握如玉柔软,轻啃玉山小缀。   吻,在爱人轻哼中,逐渐散落。   俞碧荷清梦完全被扰,体内的燥热让她再也无法入眠。体内的空洞让她难以言欲,直至爱人挺进,舒适才渐渐袭来。   屋内,欢爱气息弥漫。   此时此刻,杨宇轩发觉自己对妻子竟是如此欲罢不能。   夜幕在暧昧的喘息中逼近,当幕色覆盖大地,姚芬芳独坐在冷清的餐桌前,看着满桌的佳肴,却无一人与她同食。   望着空空的两主位,她的心痛着。以前将军纵使宠她,也不曾像今天这般半日不出房门,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二夫人,您吃点吧。要不,春桃给您端回房?”看着一直发愣的主子,春桃问。   餐厅内除了她主仆俩,并无他人。原本在厅内侍候的下人,见晚餐只有这个失势的二夫人,他们便纷纷退去。   想着下人们由以前的奉承转成今日的鄙视,姚芬芳凄凉地冷笑着。一直以来的处心积虑,没想到却只换来了今日的不堪。   看着主子的凄凉,春桃却也只能难过地看着,她知道,此刻她的任何安慰都只会让主子更加伤心难过。   在沉寂中,姚芬芳缓缓起身,“春桃,你先回房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二夫人,要不春桃陪您?”春桃不放心地问。   “不,不用了。”   姚芬芳说着便向花园走去。   在幽暗的花园中走着,途经花圃,花圃另一侧传来的谈话,吸引了姚芬芳的注意。   “凤竹姑娘有所不知,将军那般也是有原因。”   传来的是蓝仆的声音,虽不知两人原本的谈话是什么,可听到他们说的是将军,姚芬芳还是不禁停下了脚步。   “原因?什么原因?”紧接着是凤竹疑惑的问话。   “其实…其实将军与夫人成婚前,将军曾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蓝仆犹豫着说出了那原因,“我们府里二夫人在外貌上与她有些相似。”   “什么?”凤竹惊讶出声,而姚芬芳则惊讶得站立不稳,差点摔了过去。拖着沉重的步伐,她暗然地向自己的小院迈去。   原来…原来如此,难怪她总感觉将军对自己不是那么回事,难怪将军看着自己时,表面温柔,可眼中总有那么一股冷漠。   姚芬芳凄惨地笑着,半年来,她一直认为自己已飞上枝头成了凤凰,结果…结果却是如此的不堪。   ***********************************************************   王宫东宫内,皇甫裔尧与王后将皇甫少天悄然送回军营后,便回了东宫。   今天是皇甫少天的生辰,自然也是王后的苦难日。皇甫裔尧虽有意去傲梅宫,但最后还是忍了。   “王,王最近可有去探望梅妃?”王后闵惠替王脱着衣裳,有意问。   自梅茜怀孕后,傲梅宫的动向,王后便了如指掌。王今日进傲梅宫,那是她事后便知的事。她如此问,只不过是想探试王的口风。   “今日去了。”皇甫裔尧并没有多想,回。   “那王应会与梅妃妹妹和好了吧?妹妹还有着身孕,有什么事王应让着才是。”话是在劝和,可真正的意图只是为了打听出王的态度。   “没什么让不让的事。是寡人多心了。”   多心了?王后内心一震,看来梅茜无需等到婴儿落地,便会再重获恩庞了。   “明日王后就不必替寡人备宵夜了,寡人去梅妃那。”   果不其然,王后还没从忧虑中缓和,皇甫裔尧又说。   “是…”王后笑着回答,可笑容却是那么的不自然。   吹熄灯火,王后却是无眠,她在想着是否告知王,将军夫人便是他苦寻未果的女子。惟有让王知道此事,王才可能会将心思从梅茜身上转移。   否则久寻未果,王必将渐渐死心。那时梅茜将是她最大的威胁。如今能帮她扳倒梅茜的,只有那将军夫人。可…   想着那日在将军门前的情景,王后便知,将军与将军夫人已是伉俪情深。如若她将此事告知于王,那她便是拆散他们的罪魁祸首。   煎熬中,王后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为了儿子,她只有牺牲那对有情人了。   也许…也许王未必会做出夺人之妻之事。心存着这个侥幸,王后在王早朝前,将此事告知了王。   “王后此话当真?”皇甫裔尧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   “此事臣妾如何能说假?”   皇甫裔尧无力地坐下,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一手许配给将军的夫人,竟会是自己现在心心念念的人。   “王对此事可有何打算?”看着王的模样,王后不安地问。   方才的失落只在一瞬间,皇甫裔尧若无其事地起身,“早朝时间到了,寡人走了。”他没有回答王后的话,说着便迈开步伐向外走去。   望着离去的背影,王后在内心暗暗舒了口气。因她知道,王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那必是他心中越矛盾。王有矛盾,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照此情形,王未必会做出夺妻之事,但梅茜那也势必会受此影响。   “福杰,你去查查,将军夫人是否便是那日集市女子?”走出东宫,皇甫裔尧终难抵心中之扰,突然停步说。   “王…”听帝主如此吩咐,福杰亦是惊讶万分。帝主对那女子的钟情,他了然于心,突听她竟是将军之妻,他不禁惊讶出声。   抬眼望了一眼在身旁侍候多年的侍卫,皇甫裔尧难得地叹息着,“去吧…查明后,立即来禀告。”   “是…”望着离去的背影,福杰轻声地回,在那背影中,他仿佛看到了落寞。   第三十七章 女人之间   一酒楼内,姚芬芳醉眼迷离地望着来者。   “秦坤泉,你来啦?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连你也不理我了呢?”姚芬芳说着,泪水便如泉涌。   “你是怎么啦?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模样?”秦坤泉纳闷地问。   晨间,秦坤泉突然收到了一小童给的信,信中是姚芬芳约其相见。当时他还以为是他哪个朋友的恶作剧。   可当他来到信中酒楼,他没想到他会见到如此情景。包厢内,姚芬芳已喝得是迷丁大醉。从桌间摆着的酒壶看,她已是独自一人喝下了近十壶。   “我是怎么啦?我…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啦?我只觉得自己好蠢好笨,可是我又好不甘,好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姚芬芳已失去了基本意识,她只凭着内心所想,本能地哭诉着。   说着,她又给自己倒上了酒。   “芳芳,别喝了。”秦坤泉夺过她手中酒杯。   看着酒杯猛然被夺,姚芬芳抬眼望着夺去自己酒杯的人,“秦坤泉,你这坏蛋,连你也欺负我,你也要和他们一样来欺负我。”她踉跄地起身,哭诉地捶打着他。   从她断断续续地哭诉中,秦坤泉猜到了她此刻在将军府中的处境。看着泪眼婆娑的她,秦坤泉将手中酒杯甩下,抱着她,他强烈索吻。   他知道这个女人内心的真正需求,他知道她此刻的空虚寂寞。   “秦坤泉,你…你…”在强吻下,姚芬芳由原来的挣扎,渐成了热烈回吻。   两人在吻中扒去彼此的障碍,滑坐在地。随着姚芬芳的一声轻哼,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暧昧在充满酒味的房中散漫。   夕阳西下,姚芬芳这才从醉意中清醒。此刻,她已是趴在桌间,桌上的酒菜早已不见踪影。抬眼望去,房内并无他人,她望向自身,身上的衣裳已穿戴整齐。看来必是秦坤泉走时将她衣裳穿好,并让人将桌间收拾干净了的。   将军一早便回了营地,这是姚芬芳出门时便知的。将军不在,那她也就无需在餐厅用膳,而她的一日不在,自然除了春桃之外,也就无人知晓。既是无人知晓,那她自然也无需害怕有人会发现她在这酒楼间的事。   用手理了理头上青丝,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凌乱,姚芬芳开了房门,下了酒楼,她自若地朝将军府方向走去。   *************************************************************   夜,在幕色中拉开。傲梅宫中,灯光通明,梅茜一脸喜悦地宫中等待着。   烛在烛光摇曳中渐渐变短。   梅茜也由原本的喜悦成了一脸的幽怨,望着空荡荡的宫门,她的泪水不禁滑落。   他不是今晚会来吗?他不是说再忙也会抽空陪我吗?梅茜在心中自问着,轻倚门框的身子渐渐滑落。   “主子、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担心主子体力不济,文珠便去自宫中小厨房取来参汤。不想她才返回,便看到了主子如此模样,心一惊,她急忙将参汤放下,扶起了主子。   “主子,您脸色不好,要不咱上床歇着吧?”   梅茜没有回应,任由着文珠扶着她至床间躺下。   “文珠,你说王为何没来?”刚躺下,梅茜突然起身问。   “主子,奴婢不知,但…王应是有事,不得闲才会如此。”文珠犹豫着,找了个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理由。   深知文珠的话,只是一个毫无说服力的安慰,梅茜不再言语,泪水再度滑落,木讷地任由文珠将她扶着躺下。   “娘娘,王昨晚并没有去傲梅宫,而是独自宿在了主殿。”东宫内,嬷嬷一早便把探来的消息告知了王后。   “意料中的事。”王后淡淡地回。   “还是娘娘睿智,娘娘的两句话,便轻易毁了梅妃重获宠的梦。”   “这哪是我的睿智啊?是那位将军夫人的魅力,本宫也是托了她的福。”   王后闵惠露出了一抹开心笑容,她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而且效果好得出乎她的想像。   “嬷嬷,找个人把消息散布出去。”王后喝了口茶后,又说。   “王后的意思是…让梅妃知道王的心思?”   王后抬眼看了嬷嬷一眼,微微一笑,算是回了嬷嬷的话。   王后是嬷嬷侍候多年的主子,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嬷嬷都能领会。   “是,那…”   “最好先让莞苑的人知道了,再由她那传过去。梅妃那,咱终归还是不要有瓜葛的好。否则,哪天出了事,咱可担当不起。”王后果然地打断了嬷嬷的话。她的考虑是长远又能很好地自保。   “是,娘娘考虑得极是。老奴这就去办。”嬷嬷说着便转身出了房门。   王宫主殿内,皇甫裔尧静静地沉思着。   “王,将军夫人确是那日集市中女子。”   福杰的话在耳边回旋,皇甫裔尧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曾经的故意,却造成了自己今日的难堪。他现在就算是想夺人妻,也都已经拉不下那个脸了。   ****************************************************************   傲梅宫内,得知自己被王撂下的原因,竟是她那昔日情人的夫人,梅茜怎么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曾经,这两个男人都为了她,不顾世人眼光,做出了令人指责之事。   王为了她,不顾与将军之间的君臣之礼,毅然从战功赫赫的将军手中,将她夺去。而将军则为了她,不顾众人异样眼光,从青楼中赎出了一名与她相似的女子,为的只是一解相思之愁。   如今,昔日情人的爱早已远去,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夫人。而王竟因一次偶遇将她百寻,更因得知她的消息而将她撂下。   “啊…”梅茜怒吼着将桌间茶具横扫,“我不会任由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的,我不会任由她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嫉妒吞噬了她仅存的一点灵魂。此时此刻,她想的、盼的就是如何毁了那女人的一切。   愤怒中,御医馆前的一幕在她脑中浮现。女人的敏感告诉她,爵爷那日的表现,不应是他该有的紧张。   冷笑着,她自语道:“俞大小姐,你命还真好,这朝里最出色的男人,居然都恋上了你。可是感情这种事,人越多麻烦事就越多。等着吧,我就看你如何能坐稳你的将军夫人,如何来当你的幸福小女人。有我梅茜在,你的幸福很快就到头了。”说着,她眼中不禁露出了一抹邪恶,令刚进门的文珠都吓了一跳。   “主子,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文珠急急拾掇着因惊吓而打翻的茶杯。   看文珠拾着茶杯碎片,却不禁颤抖的手,梅茜一阵心酸,她走上前,抓住了文珠的手,问:“文珠,我刚才那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是…不是、不是…”文珠本能地点头,而又急急地摇着头,“主子这样,文珠了解。”   看着自己的忠仆,梅茜不禁落泪起身。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会变成这样的一天。   然梅茜虽对自己的转变心酸,却没有改变她将她的话付诸行动。   她再次将姚芬芳相约萧湘。   初接到信件,姚芬芳曾有那么一念:要将信交于将军。这是她承诺了的,也因约她之人曾欺瞒于她。但那一念只在一瞬间,姚芬芳便把它抹杀了。   女人之间,只需她们有共同的敌人,她们便可成为‘朋友’。   第三十八章 中计   “上次的毒粉之事,你为何欺瞒于我?害我未将俞碧荷致痴疯,却将自己搭上。”一见萧湘茶馆厢房,姚芬芳便对蒙面女子指责道。   “二夫人,这您可就误会我家主子了。我家主子她也是一番好意,担心二夫人胆小,不敢下那害人性命之毒,这才隐瞒了实情,告知是痴疯散。”文珠急急开口为主子辩解道。   “那你今日约我又为何事?”姚芬芳并不是真心想要声讨,看了一眼蒙面的主仆,她问女主。   “想要你配合我,我们一起让俞大小姐失去将军之爱。”梅茜冷冷地回。   “你为什么要帮我?”担心重蹈覆辙,姚芬芳怀疑地问。   “我不是要帮你,而是要毁了俞碧荷的一切,断送她的所有。”   “你跟她有仇?”从未遮掩的眼中,姚芬芳见到了凶光,不禁问。她不想,竟然会有人比她更恨她。   仇?梅茜没有回答,她在内心问自己,却也找不到答案。她只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让她原本璀璨的人生变得悲哀。   “那我要怎么做?”见她不说,姚芬芳只当她不愿明言,于是又问。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静候我的消息,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你要如何做。”梅茜说着便起身,带着文珠出了厢房门。   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姚芬芳这才想起一个她从曾想过的问题:她,到底是谁?   日子在风平浪静中度过了一月。   这段日子,俞碧荷处于等待和相聚的喜悦中。   等待的日子是枯燥的,但她甘愿为那令她愈陷愈深的男人而忍受。   想着自己几月来的转变,俞碧荷不禁感叹爱情的力量。它已将她紧紧捆绑。   *******************************************************   “主子,爵爷回朝了。”傲梅宫内,文珠对梅茜说。   “终于回来了…”放下刚端起的茶杯,梅茜是一脸阴冷的欣喜。一月来的等待,她终于等来了主角。   这一月来,王虽隔三差五地出入傲梅宫,却再也不曾留宿。梅茜知道,那是王的心里别扭,因王就是因为她才将俞碧荷赐于将军的。   可笑的是,如今王却恋上了那颗他原本投下的棋子,而她梅茜的存在却一直在提醒着他的后悔。见到她,只会让他更加后悔将俞碧荷许给将军,才会让自己处于如此尴尬之地。   梅茜亦知,倘若不是因她肚中胎儿,王只怕连这点过场都不愿了。试问,有谁愿隔三差五地自寻不自在?   “主子的计划打算何时实行?”文珠问。   “当然是越快越好。”想起种种的一切,梅茜只恨不能马上看到那眼中钉的凄惨,“文珠,你打听一下,将军一般几日回府一趟。”   “是,主子。”文珠回应着,便退出房外,为她主子的计划做准备去了。   ***********************************************************   这日,将军府内,俞碧荷静坐亭中,望着池里的鱼,想着明日的相聚,她一脸的喜悦。明日,明日将军便又该回府了。   “小姐,您的信。”   正想着,凤竹不知何时出现身后,她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信?”俞碧荷纳闷地接过信,她实在想不出究竟有谁会给她写信。   打开信封,取出信件,信中只有短短的几行字。熟悉的字迹,亲昵的口吻,看着信,她露出了开心笑容。   “小姐,是何人的信?”看到小姐的笑容,凤竹好奇地问。   “是将军,将军约我去效外小树林。”此刻的俞碧荷被喜悦幸福围绕,完全忘了此事的不合常理处。也没能看出,信中字迹虽相像却有着明显的僵硬,如若细看,定能知是模仿手笔。   但幸福满溢的她,哪还能想到这些?欣喜过后,她便急急地让凤竹帮自己装扮。她要以最美的一面,与将军相见。   一切妥当后,两人朝郊外而去。   到达郊外树林,两人正朝树林迈进,突然她们周围烟雾弥漫。   在迷茫中,两人很快地倒在了烟雾里。   王宫外,一名蒙面黑衣人拦住了皇甫穹杰的路。他向他投去了一支飞镖。   皇甫穹杰接住飞来的飞镖,拿下插在飞镖上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想要将军夫人无恙,郊外小树林见。’   看到字条,皇甫穹杰一惊,他紧随着黑衣人向郊外奔去。   军营内,杨宇轩正操练入营新兵,突然一站岗士兵匆匆而来,递给了他一封书信与一支珠钗。看到熟悉的珠钗,他纳闷地将信封打开。随着信纸的抽出,一些粉沫在杨宇轩手中散落,只是专注于与妻子有关的信的他,并不曾在意。   看过信后,杨宇轩大惊失色,他丢下了正在操练的新兵,快速跃上马匹向营外奔去。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两将领与新兵们。   树林外,皇甫穹杰随着蒙面黑衣人进入了树林。眼看黑衣人愈走愈快,摆明的是想遁去。深感不对劲,皇甫穹杰纵身一跃,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到底何人?引我来此到底是何意?”皇甫穹杰拔出利剑,指向黑衣人问。   “当然是带爵爷来救将军夫人。”   “我何以信你?”   “将军信也罢,不信也罢。信,你大可进树林茅草屋一看。不信,爵爷大可返回。”黑衣人说着,竟不知从哪掏出一弹丸,甩在地上,烟雾顿起,他趁着烟雾遁去。   拨开眼前烟雾,皇甫穹杰知已无追处。犹豫着,他向树林深处迈进。   树林内雾气腾腾,皇甫穹杰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他无法确定,歹人的真正目标是他还是将军夫人,想要就此离去,又担心将军夫人真如黑衣人所说,现在正处于危险中。毕竟,曾经对她用毒之人至今未能抓获,这也就难保此人不会再用其他手段。   担忧中,他看到了前方的一茅草屋,抬眼环望四周,见四周已再无它物,他想黑衣人所指的必是这间。   在各个大树间躲闪着,皇甫穹杰慢慢靠近。确定茅屋周围没有危险,他才快速向屋门旁奔近,逐渐靠近门板,他仔细地听着屋内动静。   屋内悄无声息,纳闷中,皇甫穹杰一脚踹开屋门,手紧握利剑,迅速闪进屋内。环视四周,屋内空无一物,只有一木板拼凑而成的床。床上躺着一名女子。   女子内侧而卧,皇甫穹杰警惕地慢慢逼近,直至看清了床上女子,他才急忙放下手中剑,双手扶起女子,“将军夫人,将军夫人…碧荷、碧荷…”   第三十九章 误解   在皇甫穹杰的呼唤中,俞碧荷渐渐张开了美目,“爵爷?”虚弱的声音中满是惊讶。   俞碧荷坐直了身子,只感头痛难忍,她揉了揉太阳穴后,问:“爵爷怎会在此?”   “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皇甫穹杰紧张地反问。   俞碧荷抬眼望了望屋内,“我…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啊?”   “这里是树林。走,我们先出去再说。”皇甫穹杰不安地望了一眼门外,不知此刻是否有危险存在,他急忙将她扶下床。   树林?俞碧荷还隐约记得自己是受将军之邀,可如今怎会在这茅草屋中?   纳闷着,她在他的搀扶下落床。可脚刚一着地,她便顿感无力,整个人向前栽去。   “碧荷…”好在皇甫穹杰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屋外,杨宇轩手握珠钗与信匆匆而来,信中告知他,他的夫人此刻正遭遇危险,并且就在眼前的茅草屋内。见屋门大开,他快速走上前,不想刚至门前,他见到的却是一熟悉背影,看那装扮,他知是爵爷,而且此刻他怀里正依偎着一女子。   女子虽只露着些许头发与外衣,可杨宇轩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原本的紧张褪去,错愕震惊袭来,杨宇轩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屏着呼吸,缓缓走上前。   “将军…”   就在杨宇轩接近他们时,俞碧荷在爵爷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她看到了正在走上前的他,兴奋地喊道。   可就在她抬头的那一刻,杨宇轩只感五雷轰顶。虽然刚才他便已认出了她,可他总还是心存那么一点希望,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可剩余的一点希望都在那声‘将军’中破灭,以方才他的角度所见,那时两人正甜蜜拥抱。   “杨将军?”   听到怀中佳人的声音,皇甫穹杰亦回头,看到怒不可遏的脸,他知道他误会了。“杨将军,刚才…”他急忙想解释。   “刚才我都看到了。”杨宇轩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双眼怒视着依然在他人怀中的女人,说着便冷寞转身。   “将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知道他已误解,俞碧荷急忙挣脱爵爷的搀扶,想要上前拉住他。可双脚无力的她,一失去支撑,便瞬间倒地。   “将军夫人…”皇甫穹杰慌张地俯身,想要扶起她,可却被她推开了。   听到身后的声响,杨宇轩不禁回头,看到她倒地的那一幕,他急忙回身:“碧荷、碧荷…”   “将军…”俞碧荷轻唤着丈夫,双眼泪汪汪地望着他,就担心他会就此而去。   看此一幕,皇甫穹杰觉得他们应不会有误会,不愿在此尴尬地目睹他们甜蜜,他转身悄然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杨宇轩此刻已忘了方才的愤怒,着急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双脚无力。”俞碧荷回。   “无力?怎会?”杨宇轩说着将她扶起,不想,这次俞碧荷在他的搀扶下,竟轻松起身。   目瞪口呆地望着,口称双脚无力的妻子轻松起身,杨宇轩顿感怒火中烧,他甩下搀扶的手,“俞碧荷,你不守妇道,竟敢还如此戏弄于我,难道你真以为我杨宇轩就这么好骗吗?”他极力控制着欲掐向她脖颈的手,怒斥道。   “我…我…”俞碧荷望着顿有力的双脚,一脸茫然,她亦是不知所云。   然此刻她的茫然,在杨宇轩眼中,只是有意为之,是奸情被撞破后的假象。   “将军,你要相信碧荷,碧荷刚才真的…”无法解释双脚莫名的好转,俞碧荷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他的信任。   “够了,你以为我会再轻易相信你吗?俞碧荷,我真是错看你了,我以为你与其他女子不一样,我以为我们会是彼此的唯一,可没想到…原来一切只是我的自欺欺人而已。”屡遭女人背叛的杨宇轩,心中早已埋下了心结,他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哪会轻易相信她的解释。他用冰冷掩饰着他的受伤。望着那令他沉醉的面庞,他的心一阵阵抽痛着。   然他只看到了爱人与他人相拥的一幕,却忘了此事的蹊跷。一封告知他夫人危险的书信,又怎会成了他撞见夫人出轨的引子呢?   可此刻,他的脑中早已让怒气填满。能忍下怒气,能控制自己不动手,那已是他对她的不舍,而做出的最大宽容。看了一眼‘无言以辩’的她,他扬长而去。   看着一去不回头的夫君,俞碧荷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一个时辰前,她还欢欢喜喜地让凤竹帮自己打扮,要来此与他相会,怎么这会却成了她的…   “凤竹?”想此至,俞碧荷这才猛然想起了与自己相随的丫环,“凤竹…凤竹…”她叫喊着,奔出门外。   门外,四周空无一人,俞碧荷一颗心瞬间提上了嗓门眼,“凤竹…”叫喊着,她欲朝小路奔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声响,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刚从屋后努力走出的凤竹,倾刻倒地。   “凤竹…”俞碧荷惊慌地朝凤竹奔去,扶起了虚弱的她。   第四十章 玩偶命数   雨,在漆黑如墨的夜,倾盆而至。杨宇轩骑着骏马在闪电雷鸣中,向回府的路上奔驰。自早间事件后,他回到军营,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他无法忍受她的背叛,他无法接受自己真心诚意付出后,得到的竟是这般回报。他要去质问她,为何如此薄情待他,为何将他致于如此可笑之地。   到达府中,他跃下马背,气势汹汹地向主院方向而去。   俞碧荷独自在屋内妆台前静坐,今晨之事,她怎么也无法想通?纳闷的同时,她的内心亦是担忧煎熬,将军的匆匆而去想必已是认定了她的背叛。   “啪…”   杨宇轩到达卧房前,他用力踢开了门板,就仿如两年前的新婚夜般。那时他是厌恶,这时却是气愤。   猛然的声响,令俞碧荷惊杵,惊吓过后,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她起身回头。   “将军…”看着迈着沉重脚步的他,望着那冷得让人不寒而栗的脸庞,她不安地唤道。她知他此刻必是受伤。   “说,为何要那样对我?”   果然,他的声音是冰冷无情。   “我没有。”   “没有?”杨宇轩冷哼一声,“难道你要说是我看错了?”   “那是因为碧荷当时…”   “因你双脚无力,可当我去时,却又无事了?我的夫人…”杨宇轩说着,便抓向她的手腕,紧紧握起,“你不觉得这样的理由太过牵强,太没有说服力了吗?”   “将军,那日之事,碧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更无从解释。碧荷只求将军能相信碧荷,也相信爵爷,他是您最好的朋友,怎么可能做出亵渎朋友妻之事?”俞碧荷知道她已百口莫辩。她强忍手腕疼痛,只求他的夫君能在信任她的基础上相信她。   “朋友?倘若爵爷会知是朋友,会知朋友妻不可欺,他会对你有情?”杨宇轩说着,狠狠地加大了手中力度,他将他的狠都泄愤于手中的手腕上。   “啊…”俞碧荷再也难忍疼痛,惊叫出声。   “将军,你为何不信碧荷?在你眼中,碧荷就真是那种不堪的女人吗?我与将军已是夫妻,我俩已是伉俪情深,碧荷又怎会弃恩爱夫君不顾,而投入他人怀抱?”俞碧荷强忍泪水诉说着。   杨宇轩冷笑一声,“伉俪情深?夫人与本将军还真是伉俪情深。这边与本将军恩爱非常,那边又与爵爷亲亲我我。我的夫人还真是有爱啊!”   “将军,你怎可如此说碧荷?碧荷真的没有,没有…碧荷一向只当爵爷是将军的朋友,是这皇甫帝国的爵爷,碧荷又怎会对爵爷有任何男女之爱呢?”   “没有?你没有可他有。你不要告诉我,他的情意,你丝毫不知情?”在事发之后,杨宇轩便想起了宫中御医馆前一幕。现在想来,他才觉得那日爵爷的紧张太过蹊跷,那不是一个朋友对朋友妻该有的紧张。   “我…”俞碧荷无言以对,毕竟他的情意,她早已了然于心。   见如此,杨宇轩只当她默认,怒火迅速上升,他放开手中之手,掐向了她脖颈,“怎么?现在证据确凿,终于肯承认了。”   “将军,没有,碧荷没有。爵爷虽对碧荷有情,可碧荷却对他无意,请将军相信碧荷。”她双手抓住脖颈中愤怒的手,吃力地辩解道。   “俞碧荷,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今日你们树林中相会,那已是我亲眼所见,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怎样证明你的清白?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冰清玉洁的女人,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你的假像,你的伪装。”杨宇轩说着,放开她的脖颈,一扬手将她的衣裳撕裂。   再度扬手间,他已将她的衣裳尽褪,他充满愤怒的手,狠狠地抓上了她其中一柔软,“看看这迷人脸蛋,看看这诱人之体,难怪我皇甫帝国的倾世爵爷也难免动心。”看着她,他恶狠狠地说着‘赞词’。   柔软传来的疼痛,让俞碧荷泪水难以自控地流出。   然她的泪水,并没有让他停止他的肆虐,他将她抵在妆台,一手环抱其腰,一手轻轻地擦去她脸庞上的泪水,附其耳旁,温柔又切齿地说:“但是你放心,就算你已是残花败柳,本将军也不会轻易休了你。谁叫我的夫人如此诱人呢?就算知她是荡妇,我却依然心动,依然对她情不自禁。”杨宇轩说着杨手粗暴地卸去了怀中女人的仅存的贴身裤。   “不,不要…将军,你不能如此地对待碧荷,不,你不能这样…”看着将军已在解自身衣裳,俞碧荷知道他意欲何为。她不能忍受如此的情爱,她流着泪摇着头,环抱已无寸布的自己,只求将军能听到她的企求,就此放过她。   可愤怒早已占据了男人的心,他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报复。   衣裳卸褪,他将她压在妆台,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温存,他粗鲁挺进。   痛自身下传来,但心中的痛更是让俞碧荷难以呼吸,泪水自两腮流落,她麻木地任他肆虐。   窗外一声雷响传来,响声过后,杨宇轩双手抓上坚挺双峰,他俯身附其耳旁,轻声又邪恶地说:“如此动人诱*惑,我杨宇轩绝不会轻易放手,我会将你继续留在身旁,当我的…玩-偶-夫-人。”伤人的字,他有意一字一顿地说出。他要她明白,玩偶是她今后的命数。   说完,他从她体内抽出。迅速地穿上衣裳,他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了一个淫靡而又孤独的夜。   如此的局面,如同两年前的新婚夜般。不同的是,这次他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不同的是,这次他没再让她选择,他便直接给她定了位,因他现在想要的只有这个。   妆台上,俞碧荷还未从他恶意的语言中回神,流着泪,她缓缓起身。   拾起满地的衣裳,她一件一件在套在身上,杂乱无章,没有整理,没有系扣。全数套上后,她缓缓滑落靠在床沿,双眼无神地望着屋内。   她没想到,只是如此的一个误会,竟会让他变得这般可怕。   泪,在伤心中,再一次无声地滴落……   第四十一章 信封里的解药   王宫傲梅宫内,自那日计划顺利实行,梅茜便感心情愉悦不少。王虽一切照旧,在她宫中往往只是小坐一会,可她已经无所谓了。对她而言,此刻有人比她的日子更难过,这就足够了。   “主子这几日心情不错?”文珠在身后替主子盘着发髻,见到主子的微笑问。   “那是自然。”梅茜依然笑意盈人。   “这几日宫外一直未有消息传来,可主子好像已经肯定了那日计划已起效用了?”对主子的胸有成竹,文珠不禁好奇地问。   “将军是个骄傲的男人,让他亲眼看见自己夫人依偎其他男人怀中一幕,他必定难以忍受。以他的心性,他就算不会休妻,但也绝不会让他的夫人好过。”   “那…主子如何认定,将军会认为将军夫人与爵爷是有情?主子给将军夫人下了迷香,将军夫人身中迷香,必定浑身乏力。那自身无法站立,需靠他人搀扶,那是人之常情。倘若将军夫人再告知了事情经过,那将军必定会对整件的起疑,到时主子的计谋只怕得功亏一篑了。”文珠细想着整体事件,她总觉得主子的计划缺少了说服力。   “文珠,如果你在看到如此情景之时,便被人骗了一次,之后你还会再轻易相信他的解释吗?”梅茜神秘地问。   “这个…文珠当然不会再轻易相信。只是…主子,你怎知将军夫人会对将军撒谎呢?”   “不是本宫知道,而是本宫一早就替她撒下谎了。”想起那日加在送往军宫的信中的药粉,梅茜便忍不住自喜。   “主子,文珠不明白。”   “那日送往军营的信封中,本宫已加上了迷香的解药。你说,中了迷香的俞碧荷,在将军搀扶下会怎样?”   “解药粘在将军之手,将军夫人经将军搀扶,解药进其体内,迷魂之香会马上解除,而她会马上恢复体力。那也就是说,在将军眼中,她原本根本不需要人搀扶,而她与爵爷之间的肢体接触,不是依偎也就成了依偎了?”文珠亦是聪慧之心,梅茜一点,她便明了全局。   梅茜抬眼望了她一眼,露出一抹会心笑容。   “唉…”想着昔日情人,她不禁一叹,“只是可怜了将军,好不容易得了个知心人,却又…”   梅茜自顾说着,丝毫没注意门外已有人踏进。   杜莞听着屋内的话,露出一抹冷笑,她打断了她的话,“梅妃妹妹,你怎么到此时还记挂着你的老情人啊?难怪…难怪王最近都不留宿傲梅宫了呢!不过这样也好,王不来,梅妃妹妹正好可以安心养胎,也不用似我这般夜夜服侍王…”   杜莞不知前因,胡乱地猜测道。她前来,原只是为了向那个曾夺了两年宠爱的女人,炫耀她的重新获宠,一解两年来的恨。   见到来人,梅茜满脸的不自在,但还是很快堆起了笑容,“是莞姐姐啊,姐姐可真会说笑,梅茜念起杨将军,那也是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此事与王留不留夜并无瓜葛。王不曾留夜,亦是如姐姐说的一般,王是希望梅茜能好好养胎。毕竟,咱们这王室的血脉单薄,王可不希望我这肚中孩儿有半点闪失。”   杜莞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她已听出梅茜的弦外之间,她在暗示她,她的得宠只因王在顾忌她的身孕。望着那已日渐隆起的肚子,她是满心的怨恨。   曾经她亦有过这样的幸福经历,这种将为人母、王又万般宠爱的幸福经历。可她的一切幸福都毁在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因她的到来,王将她冷落一旁,最后连她肚中的宝宝也莫名小产。   在她认知中,眼前这女人也应为她的小产负责。她恨她,恨她夺去了帝主的宠爱,恨她害她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因御医告知她,她再也不能生育。所幸的是,她用大笔的珍宝堵住了那名御医的嘴。   想起过往的种种,杜莞不禁目露凶光,她在心中暗暗起誓,她一定会把握一切时机,将她肚中胎儿除去。   她想要炫耀却败下了阵,多留无意,于是悻悻离去。   ***************************************************************   自那日以后,杨宇轩便日日回府,他不管多晚,都直奔主院。同样的冷酷、同样的无情,将那晚一幕一夜一夜重演。   他要她承受背叛的代价,他要她成为他真正的玩偶。   而俞碧荷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不是她甘愿委曲求全,而是她已无从替自己辩解。但她终归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女人,终有一日,她还是反抗了。   那日,当杨宇轩气势汹汹地踢门进屋,看到的是她手持利器对着他,“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她说着将利器对向了自己脖颈,她再也无法忍受无情无爱的交合,她再不要忍气吞声。   看到她的动作,杨宇轩内心一颤,不由一惊,他停下了脚步。   “给我把刀子放下,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我。”看到已几乎贴在脖子上的刀,他内心紧张,却冷冷地怒吼道。   “我不,将军凭什么这样对我,难道你就仅凭那日所见就定了我的罪?将军怎么不想想,你我相约小树林,我又怎会在林中与爵爷相会?”   “你我何时相约小树林?”杨宇轩皱起眉头,纳闷地问。   第四十二章 小妾有孕   “那日将军给我信,邀我林中相见。”   “我何时给你信了?”杨宇轩眉头皱得更紧了。   “信?”俞碧荷此时才想起那日的蹊跷,她回头望了一眼妆台,放下手中利器,在妆台上和各个抽屉翻找着。   可是几乎翻遍了所有,她却依然没看到那信的踪影。她明明记得,那日她是将信收入抽屉中。   无声地叹了口气,此时此刻,她总算明白了所有。这是别人给她下好的套,她上钩了,诱饵自然被毁了。   “将军,我若说此事是有人陷害于我,将军未必肯信。可如今,那封信已被毁,我也无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碧荷只求将军给碧荷一个痛快,休了我。”知道已是百口莫辩,俞碧荷心灰意冷,于是说。   杨宇轩冷笑一声,他只当她给自己演了场戏,就如同那日说双脚无力般。他走上前,捏上她的下巴,“你等着吧!等哪天本将军玩腻了再说。”丢下咬牙切齿的冷冷一句话,他甩手转身离去。   主院院外一树下,姚芬芳在月光下迈出脚步,望着悻悻离去的背影,再望向主院,她露出一抹阴笑。   信,是她拿着将军的笔迹找人模仿,并且她在她去赴约之时,便已偷偷将信找出,销毁。   如今俞碧荷是死无对证,想起这个,姚芬芳便难忍心中喜悦。她一脸欢笑地回了房。   “二夫人,有什么高兴的事吗?二夫人这么开心。”春桃看到二夫人笑意盈人而回,不禁好奇地问。她可是好久没看到她的笑容了。   “就是有高兴的事。”姚芬芳在屋内圆桌前落坐,神秘地说。   将军近来总忙于军营中军训事宜,白日极少回府,因此,将军与夫人之间的变化,除了她姚芬芳,其他人并不知晓。   姚芬芳说着,拿起桌间的一糕点,欲放进嘴里。   带着油香的糕点味扑鼻而来,姚芬芳突然觉得反胃,紧接着一下干呕。   “春桃,把这糕点拿走。”她急忙放下糕点,厌恶地捂着鼻子,对春桃说。   春桃纳闷上前,看了一眼糕点,心中暗忖:“二夫人这是怎么了?这可是她最喜欢的桂花糕。”   “春桃,我觉得有点反胃,拿点酸的东西给我。”待春桃拿走糕点返回后,姚芬芳又说。   “酸的?”春桃忖思着,想起了一旁食柜里的梅子,她取了出来,“二夫人,只有这个,会不会太酸啊?”   拿起青青的梅子,姚芬芳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便放进了嘴里。   “这梅子真好吃,这是哪来的?”连吃了好几粒后,她问。   春桃目瞪口呆地看着,听此一问,急急回道:“花园梅树上摘下来的。”   “二夫人,您不觉得酸吗?”看着主子津津有味的模样,春桃不禁蹙了蹙眉。   “不会啊…”姚芬芳笑着摇了摇头,可下一秒,看着手中梅子,她笑容僵在脸庞。因她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因大意而忽略的事。   那日她与秦坤泉激情过后,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吃下避孕汤药。   “春桃,你,快…快去找大夫来。”姚芬芳顿失方寸。   主子的紧张,让春桃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急急应了声后,便向外奔去。   *************************************************************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夫人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在连夜请来的大夫口中听到这样的道喜,姚芬芳差点没昏厥过去。   最后,她用大把的银子封了大夫的嘴,并让春桃将他偷偷送去。   “二夫人,现在怎么办?”春桃去而复返后,问。   姚芬芳无力地摇了摇头,此刻她也早已乱了心智。怀上别人的孩子,将军怎么也不可能就此饶过她。   “如果将军最近有留宿就好了,我们就可以说是将军的孩子。”彼此沉默许久后,凤竹突然说。   将军留宿?听了凤竹的话,这四字瞬间让姚芬芳点醒。也许,也许她可以移花接木。   只是将军已有好几月不曾踏进她的院落,她该怎么移这花,接这木呢?姚芬芳自此日夜关注着将军的动向,她要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胎儿已有一个多月,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必须尽快将花给移好。   在姚芬芳的忐忑中,几日后,她终于等来了机会。   第四十三章 移花接木   这日,军营训练在杨宇轩的草草了事中基本结束,他将剩余的事都交给了自己的两位副将。终于可以放松的他,难忍心中苦闷,放任自己在外喝了个迷丁大醉。   回到府中,他已是酩酊醉意,醉眼迷离,早已分不清方向。有史以来,他第一次败在酒精之下。   姚芬芳看准了这个机会,她将他扶回了自己房中。   她将自己罗裳尽褪,给自己穿上了一层薄纱。在烛光下,尽显妩媚。   望着若隐若现的胴体,杨宇轩体内异样传来,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将眼前的脸与那张倔强的小脸重叠。   “过来…”他迷离地向她招了招手。今日,他不愿再与她针锋相对,他想要她的柔情。   姚芬芳大喜,她缓缓走上前,柔声唤道:“将军…”   抓上她伸来的双手,杨宇轩一扯,将她扯入怀中,顺势将她压在了怀下。他眼中看到的是那张倔强的小脸,在醉意下,他已忘了她的‘背叛’,他只知道自己此刻好怀念她的温柔,好怀念两人曾经的温存。   “碧荷…”他俯下身,忘情地轻声唤着。   在他身下,姚芬芳的笑意僵在脸庞,她没想到,此刻将军眼中、心里还依然是俞碧荷。可悲的自己,当了将军旧情人的替身后,如今又当了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女人的替身。   好想起身质问将军,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她?可是想到腹中已扎根的小生命,姚芬芳忍着,因她必须要为腹中胎儿的由来找个原由。想着,她露出一抹苦涩笑容,迎上了他的吻。   夜在沉睡中滑过,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内,杨宇轩睁开了双眼。宿醉,让他头疼欲裂。他确信,在他近三十年的光阴里,昨夜是他最狼狈的一夜。就连青梅竹马的恋人离他而去,他都不曾这么颓废过。   从床上起身,他才看清了身旁依然沉睡的女人。   怎么是她?杨宇轩皱了皱眉。昨夜的激情,他隐约记得。但他一直认为,与他共赴巫山的是那令他心碎的女人。   “将军…”姚芬芳亦沉睡中醒来,看到将军注视的目光,她略显不自在地叫着。她知道,将军此刻必定在想,怎么是她在身边。   姚芬芳原以为将军必定会追问昨晚之事,意料外,杨宇轩并没有质问她,他只是静静地起身,穿上衣裳后便走了。   再次出乎姚芬芳的意料,杨宇轩走后不久,他便让蓝仆送来了燕窝。   “春桃,这是真的吗?将军给我送来了燕窝?”看着蓝仆放在桌上的燕窝,姚芬芳难以置信地问。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主子开心的模样,她亦欣喜,“是,二夫人,这是将军让蓝仆给您送来的。将军对二夫人又像以前一样了。”   端起燕窝,姚芬芳泪水流出,她颤抖地勺进嘴里,“春桃,这燕窝真好吃,我以前怎么都没觉得呢?”想着这几月的辛酸,她渐渐哽咽。   吃着那盛满‘甜蜜’的燕窝,她罪恶感突然生起。望了望肚中小生命,她有种想将他打掉的冲动,她想生个真正属于她和将军的孩子。   ‘姚小姐,你以后可不能再打胎了,否则你将会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在暖春阁,在她不小心有了身孕打胎后,替她看诊的老中医对她说的话,让姚芬芳浑身一颤。她在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孩子,留与不留,她已无权决定了。除非,她愿舍去一个女人成为母亲的权利。   “春桃,陪我出去走走!”放下空碗,姚芬芳起身说。这几月来,在这府中,她总是低着头走路。今天,她可要在她们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是,二夫人。”知道主子的心思,春桃欢欢喜喜地跟了上去。   花园内,俞碧荷坐在凉亭,了无生气在向池中投着鱼食。   他昨晚去哪了?这个疑问困扰了她整整一夜。   两人虽有误会,但他还是夜夜进房。虽然他给的是近似残暴的交合,但她知道,那是他的在乎,那是他的放不下。因此,她也渐渐不怪他对自己的粗暴,她也让自己习惯了他的粗暴。   而经昨夜的‘失踪’,她才发觉自己有多在乎,因担心她竟一夜无眠。   姚芬芳吐气扬眉地向公园走去,一路上,家奴们不禁频频回头,看着这个好似又重回从前的二夫人。   看到那些眼中的惊讶,姚芬芳一脸得意。目中无人地,她向凉亭走去。   来到凉亭,见到那落寞的身影,她欢喜地走上前。   第四十四章 可悲的心痛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俞碧荷回头扫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某人。‘又在发什么神经?’心中自问了声,她转过头,她并不想搭理她。   “春桃,将军今早几时走的?”姚芬芳自得地在圆桌前坐下,有意问。   听到此话,俞碧荷身子不由一僵。   春桃当然知道主子这么问的用意,她配合地回:“将军今早一早就走了,将军担心二夫人太累,所以没让奴婢叫醒您?”   “是啊,我还真是累了,否则怎么连将军起身都不知呢?”姚芬芳有意夸张地捶了捶自身臂膀,双眼望向那正望着鱼池的俞碧荷。   ‘奇怪,她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看到依然自若的她,姚芬芳不禁纳闷。   猛听此话,俞碧荷外表虽自若,可内心早已似万蚁噬心,痛得不能言语。她担心了整晚,他却温柔另抱。   不是说,有了她,他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不是说,将这女人留在府中,只为能查出下毒之人。可如今……   难道他真的就这样认定了自己的罪,真的已将自己排出心门外。   心,阵阵抽痛。手脚亦随着疼痛,微微颤抖着。泪水难控地涌上眼眶,俞碧荷只感胸前一块巨石压来,压得她难以呼吸。   这次,她真的被那女人的话伤到了。但她不会将伤心流露在外。她暗暗地自调呼吸后,自若地起身,自若地向亭外走去。   “哟…姐姐,怎么突然要走了呢?”姚芬芳当然要把握一切可得意的机会。   “姐姐…”见俞碧荷没搭理她,姚芬芳竟起身拦住了她的去路。几月的辛酸,她又怎能轻易将那口气咽下?   “姐姐这是怎么啦?难道是因将军留宿妹妹房中,姐姐不高兴了?姐姐…”姚芬芳唤着,便凑近她耳旁,轻声说:“姐姐做了对不起将军之事,难道姐姐认为将军还能把你当成唯一吗?姐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就别再整日摆出一副将军夫人样了。”   俞碧荷转头纳闷地望着她,她的话,在告诉她一个信息:她知道此事。可她是如何得知的呢?   一个耐人寻味的疑问,在俞碧荷心中泛起。   是将军告诉她的?她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可能,可又一想他是一个骄傲的男人,应不可能会将此事告知于她。否则,他不会将此事包得如此严实,让府中上下无一人知道他俩之间的变化。   可如果不是将军又会是谁呢?难道……   想到那个可能的同时,俞碧荷几乎可以肯定了。   “是你做的?”她肯定地问。   姚芬芳心一惊,才惊觉自己因忘形而失言。   看到她的反应,俞碧荷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她厉声问:“说,将军的信,是你让人模仿的,对不对?”   一语正中要害,姚芬芳不自在地笑了笑,“姐姐在说什么呢?妹妹听不懂。”   知道她不可能承认,俞碧荷轻蔑一笑,“姚芬芳,你活得不累吗?为了一个并不爱你的男人,这般费尽心机,有意义吗?”   此刻在她眼中,她只是个可悲的女人。她所做的一切,对俞碧荷而言,只是一个女人的无知,她不想计较,也无从计较,因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在将军面前证明。   俞碧荷走出了凉亭,回头望了一眼亭中正气得踩脚的女人,心中一阵阴凉,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争宠、夺势、明里暗里地斗,只为那个与其他女人共有的丈夫。可悲的是,自己如今亦在这一行列。   夜,在又一次孤独中度过。俞碧荷望着一夜未开的房门,自问:难道他昨夜又去了另一院落?心窒息疼痛着,明知这样的在意很可悲,可她却还是难以自控。   在府邸另一端,姚芬芳轻抚肚子,“春桃,我怎么觉得从昨儿起,我肚子都不太对劲,老感觉有点痛?”   “怎么会?夫人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不可能啊,我并没有吃什么与往日不同的东西。”姚芬芳想了想后,皱了皱眉说。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腹痛会与那碗让她感动不已的燕窝有关。好在燕窝中的药粉与药量不至于给胎儿造成多大的影响,否则她现在可就不仅仅是腹痛而已。   不知就理,最后,姚芬芳只当自己不小心动了胎气,找了大夫开了安胎药后,还真就安然无恙了。   第四十五章 王后的主意   王宫东宫内,王后手执针线,给儿子缝制着新衣。   “娘娘,殿下的衣裳自有制衣纺裁制,娘娘就不要劳心费神了,这样多伤眼睛啊!”嬷嬷端来了茶点,说。   “这能一样吗?制衣纺里只是奴才们在做,哪有我这个当母亲做的贴心。”   “娘娘对殿下可真用心。”嬷嬷真心地说。   “本宫只有这么个儿子,能不对他用心吗?再说,本宫除了能对他用心,也再无他人了。”王后说着停下了手中针线,语中尽是满满的失落。   嬷嬷知道王后失落何来,这就是身为宫中女人的悲哀,哪怕她是万人之上的国母。   “娘娘…”嬷嬷无以安慰,只能无奈心疼地轻唤着。   王后抬眼,回以嬷嬷一个微笑。多年的深宫生活,她早就明白其理,对她而言,儿子才是她最大的依靠。   “嬷嬷,梅妃肚子有几月大了?”想到儿子,她便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潜在威胁。   “梅妃…已经六月有余了。”嬷嬷想了想后,回。   “六月有余?唉…时间真快啊!转眼,梅妃便要生了。”   “那娘娘可要…”嬷嬷欲言又止。   王后深知其意,她摇了摇头,“不行的。王想来必是极重视她肚里的胎儿,才会隔三差五地去探望。否则,以王的心性,他此刻必是半步也不踏足傲梅宫。”   “那莞娘娘那里,是否要去提醒一下?”   “不必了,她爱怎么着便怎么着吧。反正出了事,也赖不到我们身上,若顺利,说不准还能免去我们的心腹大患。”   “是,娘娘考虑得极是。只是倘若莞娘娘未能成功,倘若梅娘娘又产下一男婴,那…王会不会爱屋及乌,对梅妃又开始眷顾呢?”   “这…”王后心一悚,她竟没想到这个可能。   这些日子来,王不曾留宿傲梅宫,那是他在别扭自己为夺梅茜,却无意中舍了个世间少有的女子。可纵然是世间少有,却终归只有一面之缘。纵然是现在别扭,最后只怕还是难抵柔情,毕竟梅茜才是他身边的女人。她怕王的这份思念,会在时间的消磨下消失殆尽。那时嬷嬷的话便会成真了。   因想到这个可能,王后来到了主殿。   王宫主殿内,皇甫裔尧看着奏折,心却不由自主地飘荡。那日情形,依然在脑中如影随形。很多时候,他都在后悔不该为让梅茜断了念想,而将如此奇特的女子赐于杨宇轩。   “王,王又在想她了?”王后进殿后,她接过嬷嬷手中参茶端给了帝主。   皇甫裔尧接过王后手中参茶,轻啜一口,“她…实在太特别,寡人…”欲言又止,他露出一抹苦笑,苦笑自己的自作自受。   也许确是因她特别,因她曾对他的不屑,这才让他记挂难忘。他是帝王,是这个王朝的统治者,大家只有畏他、敬他、或是想要接近他。可她却偏偏对他不屑,眼中又是那般无畏。虽说她当时并不知他身份,但皇甫裔尧相信,她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有所改变。单凭这点,她对他就有着深深的吸引力。   适逢其时,一名宫官来报,“王,工部长官来报,王的避暑行宫已完工,请王御批示下。”   “让他先回去吧,寡人改日再见他。”皇甫裔尧正值郁闷,他无心思再想其他,他挥了挥手,示意宫官退下。   看着转身而去的宫官,王后突然一计上心,于是唤道:“等等…”   宫官停下脚步,回身静候指令。   “王…”王后唤着,便附其耳旁,轻声说:“王既然念念难忘,王何不…”   听了王后的话,皇甫裔尧露出喜悦笑容,他笑着对宫官说:“下去告知赵爱卿,寡人过几日便去行宫堪察,亦顺便在行宫呆上些时日,让他在行宫准备好一切日需品。”   “是。”宫官回应后,便转身离去。   在宫官走后没多久,王后也退了出来。走出主殿,她回头望了一眼殿内,心中暗自窃喜,‘能忘吗?身边竟是与她有关的人。能忘?那她便不能成为本宫扳倒梅茜的筹码了。’   想着那既对自己有利,又能讨帝主欢心的计,王后满心欢喜,她带着嬷嬷兴奋而回。   ****************************************************************   这日清晨,俞碧荷在某人出门后,便带凤竹出了门。自从两人有了隔阂后,她便不曾走出府,今日她想回娘家,想去看许久未见的亲人。   马车走上大街,向俞府的方向前行。见路面行人稀少,车夫一挥马鞭加速,丝毫没注意前方不远,一小球正滚出,一个小男孩已跟随着小球跑出。   待车夫注意到前方突来的‘阻碍’,小男孩已在街道中央。马夫心一急,用力勒住马缰,马儿受惊,猛抬前腿嘶叫。   马车后翻,车内人亦向后仰。马夫心慌,在慌乱中竟甩出了马鞭。一鞭下去,受惊的马儿更加发狂,它疯狂地带着马车向前奔跑。   街面一片慌乱,所幸的是街道行人不多。可马车内的人却危险非常,谁也没有上前施救的勇气。   马车随着马儿东倒西歪,俞碧荷与凤竹在马车内惊叫着,车夫此刻更是慌了手脚。   突然,叉路口出现了一辆推车,见到失控的马车,推车人弃车而逃。而马车上的人,却因这辆推车陷入更加危险之地。   马车越来越近,眼看就要与推车撞上。   第四十六章 误解更深   马车越来越近,眼看就要与推车撞上。   这时,皇甫穹杰正从另一边叉路口走出,看此情况,他毫不犹豫地奔上前,纵身一跃,他骑在了马背上,抓住了马儿的缰绳。在他的安抚下,马儿终于停下了凌乱的步伐。   危险已过,马车内的两人惊魂未定地喘着。   车帘已被掀开,马夫一脸惊慌地问:“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俞碧荷摇了摇头,抬眼正与马背上的皇甫穹杰四目相对,她一阵惊讶。   看到车内的人竟是她,皇甫穹杰一阵惊喜,亦一阵后怕,所幸自己刚好经过,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惊讶过后,俞碧荷下了马车,皇甫穹杰亦下了马。   “真没想到竟是爵爷救了碧荷,碧荷在此谢过爵爷!”俞碧荷微微屈膝,由衷感谢道。   “将军夫人不必多礼,我也只是碰巧经过,也所幸碰巧经过,否则…”皇甫穹杰一想有此可能,便不由冒冷汗。   在爵爷语中,俞碧荷听出了他的担忧,她微微一笑,“那个‘否则’,已因爵爷不存在了。”   “是,那个‘否则’不存在了。”皇甫穹杰笑着点头,“将军夫人这是在去哪?”   “我们小姐要回家看老爷夫人。”凤竹适时地插嘴道。   皇甫穹杰点了点头,不舍地望了一眼佳人,正打算拱手告辞……   “爵爷,碧荷有事问你。”看出他的举动,俞碧荷急忙说道。因她想起了一件事必须得问他。郊外树林事件,她思来想去都觉得有太多蹊跷。   于是,在征得爵爷同意后,两人进入了附近茶馆。   然这一幕,正巧落在了正从军营赶往王宫的杨宇轩眼中。这两日,他住在了军营,为军训的结束处理相关事宜。望着那双双而入的身影,杨宇轩怒火中烧,他不想,他才两日未归,他的夫人竟明目张胆地出来与爵爷相约。   原想上前问罪,但最终理智战胜了愤怒。他有王命在身,必须及时复命,而且这是攘攘大街上,他亦丢不起这人。   怒视了一眼茶楼内,他挥起马鞭,扬长而去。   茶楼雅座内,俞碧荷找了个巧妙的借口,问了爵爷,那日他为什么会在小树林出现。   皇甫穹杰据实以答后,心中充满疑问,不禁问:“那日将军夫人为何会在树林?”   “因被骗。有人模仿了将军笔迹,约我在林中相见。”   “将军夫人已知是何人?”听到她话中的肯定,皇甫穹杰问。   俞碧荷沉默着,她不愿将女人之间的你争我夺之事说出。   见她不语,皇甫穹杰知她不愿说出。“那…将军对你可有误会?”他问出他担心之事。   “没有。”俞碧荷微笑地摇了摇头,她不愿让他再掺与其中。   见到她摇头,皇甫穹杰不疑有他,他暗暗地松了口气。   两人小坐片刻后,便出了茶楼,各自往各自原本想去的地方而去。   *****************************************************************   王宫主殿内,杨宇轩在宫官禀报过后,进殿面见帝主。   “微臣杨宇轩拜见王!为期两月的军训,于昨日已结束。殿下亦不负圣命,在这两月军训中表现优秀,微臣今日特来向王复命。”杨宇轩半跪朗声说。   “杨将军起身吧!福杰,给杨将军赐座。”   一直随侍身旁的福杰,给杨宇轩端来了座椅。   “这两月辛苦杨将军了。王儿交给杨将军,寡人放心。寡人相信,王儿此刻定是突飞猛进,会是个真正的男儿。”在杨宇轩落座后,王说。   “请王放心,殿下是人中之龙,现在稚气未脱,只因年纪尚小。只要稍待时日,殿下必会如帝王一般龙行虎步,不同一般。”   听到将军对王儿的称赞,皇甫裔尧微微一笑,猛地,他突转话峰:“杨将军,避暑行宫已建成,寡人近日内欲前往行宫堪察,顺便想在行宫住上些时日。军训之事已结束,将军就带上家眷与寡人同行吧。”   听此话,杨宇轩一愣。帝主出行,他随同是属正常,可今日帝主怎会突然要求带上家眷?   看到将军的迟疑,皇甫裔尧解释道:“杨将军莫疑,寡人感念将军这两月来对王儿的教导,这才特许将军带上家眷同行。莫非,将军有困难?”   话淡淡说出,可他内心却紧张不已。倘若将军不愿带家眷,他亦没有强迫的道理。   “没有。王何时启程?微臣也好让内人准备准备。”不再有疑问,杨宇轩回。   “三日后。”皇甫裔尧在内心深深地呼了口气,回。   无事,杨宇轩便退出了主殿,欲出宫门,却在御花园内,遇见了从宫外返回的皇甫穹杰。   “爵爷。”杨宇轩拱手淡淡地打招呼道。   “杨将军。”皇甫穹杰则一脸兴奋。   “正好,我今日突有酒兴,将军可否陪我一同畅饮?”不知他内心变化,皇甫穹杰兴奋相邀。   他脸上的兴奋却深深刺痛了杨宇轩,方才两人必是相处愉快了。   “爵爷抬爱了,微臣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杨宇轩冷冷地拒绝。   皇甫穹杰纳闷地回头望着离去的背影,他的生疏,他的冷淡,让他不得其解。   夜幕降临,俞碧荷静坐在妆台前,她正思考着一个问题。今日,爵爷告知她,他是受一名黑衣人指引而到树林。只是何人能做到此事呢?她不信姚芬芳有那个能力,她能收买一个引路人,却应无法得知爵爷行踪。   而且以她对姚芬芳的了解,这个女人只会撒泼跋扈,耍小女人的手段。像那日安排如此缜密之事,她应不是主谋,她没那个能力,以下毒却将证据留在衣袖中之事,便可看出这个女人无脑。   俞碧荷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出姚芬芳幕后之人。   正苦思冥想,身后房门突然像往日一般,被人踹开。俞碧荷知道是何人到来,她起身,望着一脸阴沉,缓缓上前的夫君,喊道:“将军…”   语气平和,她不想再与他针锋相对,她想找出那个藏于姚芬芳身后之人。她相信,将军那日出现树林的原因,应对她有帮助。只是一心想找出‘原凶’的她,并没有注意到,将军眼中的愤怒。此刻他已在暴怒的边缘。   望着那张娇媚动人的脸,杨宇轩心一阵阵抽痛着,小妾方才有意‘不小心’说出的话,在他脑中回荡:“姐姐可是越来越漂亮了,是个男人看到她都难免心动,就连咱皇甫帝国的爵爷,都趁着将军不在,来府中偷偷‘探望’姐姐。”   第四十七章 美丽反差   “将军,碧荷想…”俞碧荷想要询问那日之事。   “想什么?想要让本将军给你一纸休书,好让你去攀龙附凤?”今日连连的怒气,早已成了雄雄怒火,杨宇轩未等她说完,便恶狠狠地打断了她的话。   将军突来的愤怒令俞碧荷一愣,“将军为何这样说?”   紧握双拳,杨宇轩忍着,因王的谕令,他必须带她一起前往避暑行宫。若是此刻自己对她施于暴行,那她必不愿随自己出行。   “这两日收拾收拾,三日后随我一起出远门。”冷冷地甩下一句话,杨宇轩转身离去。再留在此屋,他只怕自己会难以忍耐。   不知他为何而怒,不知他为何突然要带自己出远门。他没给自己留下询问的空间,俞碧荷只好在纳闷中等待着出行。   **************************************************************   皇甫裔尧在杨宇轩走后不久,便来到东宫。   “这两日,王后把宫中事宜安排安排,三日后与本王一同前往避暑行宫。”他对王后说。   “是。那…妃子中,王打算带谁同往?”王后试探着问。   “就带梅茜吧,肚子这么大了,在避暑行宫避避暑,对胎儿有好处。”皇甫裔尧想了想后,回。   “只带梅妃吗?王没想多带个可心的人去?臣妾担心王到时想要个人陪,只怕梅妃不合适,毕竟胎儿已快七个月了。”   “有这个必要吗?”皇甫裔尧抬眼望了一眼王后,他还真没想过要带个在身边服侍的妃子。他的一门心思,只在那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儿身上。   “带个的好。要不,就带莞妃吧!王总不能让杨将军带了家眷,而王自己却不带个身边侍候的,这样在行宫期间,只怕杨将军容易起疑。”   王后真正的心思,并不是如她所说。她心里比谁都明白,王此趟出行的真正目的,又怎会需要人侍候呢?只是梅茜已随行,而杜莞留在宫中的话,那么梅茜此胎必能安然顺产。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事,现今唯有让杜莞一同随行,也许她还有一线希望。   皇甫裔尧觉得王后的话,不无道理,他点了点头,许了王后所说。   “王儿也一起随行吧?”   皇甫裔尧再次点了点头。   “对了,将河川也一并带上。”临走时,皇甫裔尧突然说。   河川会是他与将军夫人之间的融合剂,王后知道王如此做的用心。看到自己多年的丈夫,竟对一个一面之缘的女子如此上心,这让王后一阵心酸。但她亦明白,她的丈夫原本就不属她一个,而这个局面也正是自己想要的。   想到这,王后打起了精神,她着人告知了两位妃子准备出行,亦找了御医李浩,告知他需随行至行宫。   一切安排妥当,三日后,一行人在宫门外浩浩荡荡等待出行。   当杨宇轩带着夫人赶至宫门前,他看到的便是王已率着众人在宫门等候。   见自己竟比帝主迟到,杨宇轩急急带着夫人下跪,“王,微臣带内人来迟,还请王恕罪。”   凤竹亦随着主子跪倒在旁。   皇甫裔尧对臣子的请罪充耳不闻,他的眼中此刻只有那随着将军下跪的人儿。从她一下马车,他便眸光随行。身穿女装的她,比起那日男装,更显妩媚动人。如果那日说她灵气逼人,那今日她便是艳美绝伦。   如此美丽的反差,让皇甫裔尧难以言喻心中的惊愕。   王迟迟不给回应,跪着的人,心生疑惑,却不敢起身,亦不敢抬头。   在场的其他人更是疑惑不已。唯一心知肚明的只有王后与梅茜。   “王…”王后不着痕迹地拉了拉王的衣裳,提醒着他莫失态。而梅茜则怒视着低头跪着的娇媚人儿,她恨不能直接用目光将她杀死。   经王后一扯,皇甫裔尧回神,他恢复常态,说:“杨将军起身吧,是寡人一时兴起来早了,与尔等无关。”   “谢王!”杨宇轩谢恩后,与夫人一同起身。   凤竹亦随着起身。   “这些日子不见,将军夫人的身子可好些?”王后突然上前,握住俞碧荷的手问。   “多谢王后惦记,碧荷身子好多了。”俞碧荷笑着回答,但内心却好奇,王后为何会突然对自己如此热络?   “杨将军,本宫与夫人有过几面之缘,亦算投缘。将军骑马,不如就让夫人与本宫同乘一轿撵,与本宫作伴,也省了长路漫漫无趣之苦。”王后为顺帝主心意,对杨宇轩说。   “这…不好吧…”杨宇轩哪知王后真正用意,他想到的只是王亦在同一轿撵,他担心触了天威。   见将军向自己望来,皇甫裔尧急急回道:“没关系,只要王后乐意,寡人无碍。”   杨宇轩再无拒绝理由,只好应允。   就这样,俞碧荷与王、王后同乘一龙头大轿撵,梅茜与杜莞仅次其身后,各乘一小于大轿撵好几倍的小撵。其余的人,都策马随行。   浩浩荡荡的帝主出行仪仗队伍,就这样向避暑行宫前行。弱小的河川骑着一比常人小一号的马,跟随在皇甫少天左右。因个小,方才在人后,他亦未能看清前方情形,更不曾注意到自己盼望着再相见的‘哥哥’,就在前方。   “好壮观啊!”他前后观望着,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仪仗队伍,赞叹道。   第四十八章 旧情难忘?   队伍缓缓前行,俞碧荷坐在轿撵内,是浑身的不自在。虽说她对帝制概念不深,也没有旁人见帝主时的畏惧,可与那不怒自威的帝主同处一处,她亦是难以自若。   王后望着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她,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细看她的脸,不施粉黛,却依然红润紧致。“绝代有佳人,说的大概就是将军夫人吧!”王后真心称赞道。   同样身为女人,王后自问,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不单为她容颜,亦为她身上特殊的韵味。自己都是如此,更何况是那拥有至高权力的帝主呢。   王后抬眼望去,果然她的丈夫此刻正望佳人,眼中有着无限温柔,那是她从未享有过的。心中难免一阵心酸,却还是为此行有此效果而高兴。   因难忍压抑气氛,而望向轿外的俞碧荷,猛听王后如此一赞,惊讶回头,回:“王后过奖了,碧荷只是一普通女子,怎可担得起‘绝代’二字?”   “担得起,绝对担得起。”王后说着握上了她的手,“你看你,眉目如画、如水肌肤,这样的美人还担不起,那世间便不存有‘绝代’二字了。”   俞碧荷婉然一笑,“王后真爱说笑,碧荷哪有王后说的这般,倒是王后雍容华贵、优雅迷人,这才堪称绝代呢。”   她无意间的一笑,再次震摄了一旁倾听两人对话的帝主,他难以自制地插话道:“好了…寡人看你们二人就不要互相吹捧着了。寡人的皇后自是无二,但寡人亦赞同王后的话,将军夫人确属绝代。尤其方才那一笑,回眸一笑百媚生,说的就是此情此景吧?”   帝主突来的称赞,令俞碧荷一惊,她抬眼望去,只见那眼中有着无限柔情。匆匆一眼,她急忙垂视,不自在地轻声回:“王说笑了!”   注意到她的尴尬,王后向皇甫裔尧轻摇头,示意他不可将心思表露太明。   皇甫裔尧亦惊觉自己太过直白,他略显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寡人难得的称赞一名女子,怎还成了说笑呢?王后,你说寡人说的对不对?”   深知帝主用意,王后笑着附合:“是啊,咱王可是金口,本宫还没有听他夸过什么人呢。将军夫人可谓第一人哪!”   听着两人轻松的一唱一合,俞碧荷只当方才自己眼误,也许帝主并无他意,她抬眼望向两人,笑着回:“那…碧荷谢王、谢王后的称赞。只是王、王后,你们能不能不拿碧荷开玩笑了,碧荷只是一普通女子,被你们一夸会飘飘然,飞上天的。”轿撵内气氛轻松,她亦不自觉地调皮回应。   听她的话,皇甫裔尧不由一愣,她果然如他料想般不为他的身份所改变,她眼中的无畏,是他最大的吸引。   一愣过后,他不由开怀大笑,此刻他才知道,自己亦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让身旁的女人对自己总是唯唯诺诺,亦让他忘了作为一个普通男人的幸福。这样平淡的心动,他竟不曾拥有。   王后望着自己笑得几乎忘形的君主丈夫,近二十年的夫妻生活,她竟不曾见他笑得如此开怀。此时此刻,看着为其他女人如此心动的丈夫,她竟不知自己是该伤还是该喜了?   爽朗的笑声,传出轿外。紧随轿旁的福杰,不禁望了一眼轿内,心中自是明白帝主的欢乐来自何处。   听到这欢笑声的,还有紧随身后小轿撵中的梅茜。听着那刺耳笑声,她的心如万箭刺穿。怒视着前方轿撵,她恨不能直奔那里,将那女人拖离王的视线。   梅茜怒视着前方,孰不知,她的身后亦有一道如利剑般的眸光,正怒视着她。   望着坐在自己前方轿撵的梅茜,杜莞妒意怒生。所乘轿撵与帝主越近,代表着宫中地位越高。在她眼中,梅茜能坐此撵,完全是因肚中胎儿。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她必想尽一切办法除去隐忧。   ***************************************************************   经过两天两夜的日夜兼程,仪仗队伍终于在一金璧辉煌的宫殿前停下。   行宫监工、工部长官赵大人早已在宫外等候,见君主下轿,他急急率手下官员上前参拜。   “王,请随臣等进宫内勘察,若王有不满意之处,臣立刻着人修复。”参拜过后,杨大人对帝主说。   在皇甫裔尧点头默示下,杨大人率先进宫,领着帝主进宫中勘察。   帝主进宫,仪仗队伍人员亦渐渐按秩序疏散。   队伍后列,杨宇轩策马上前,途经梅茜轿撵。   此刻,梅茜正欲下轿。   看着身怀六甲的她,动作缓慢不便,杨宇轩犹豫片刻后,终感不妥,进而上前搀扶。   待王后亦随着王进宫后,早已随他们下轿的俞碧荷,这才四处观望,寻找着某人身影。行车一路上,她除了中途休息,她与他是极少的碰面。   在府中,他已是几日避而不见,而自出门,他对自己更是不闻不问。想着他的冷淡,俞碧荷心中有说不出的痛楚。她宁愿他像以前那般对自己,那样她至少还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在乎。虽说他的粗暴有时让她难以忍受,但怎么说也总比现在好。   想着自己卑微的心态,俞碧荷露出一抹苦笑,她竟不知自己也有为爱情甘愿卑微的一天。匆匆扫视而过,她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俞碧荷转身欲进宫内,眼角闪过一抹熟悉身影。再回头,五雷轰顶,她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的丈夫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昔日情人下轿。他对自己不闻不问,冷淡异常,却对旧情人如此谨慎用心。   心,一阵阵地抽痛着,原来、原来…他依然旧情难忘……   此一幕,落在了心碎人儿眼中,亦落在正从另一轿撵下轿的杜莞眼中。望着这一幕,她露出一抹阴笑,心生一计。   第四十九章 兰心殿&明月殿   皇甫裔尧在杨大人的陪同下,在宫内草草转一圈,匆匆观看了地形与宫中布置后,亦因舟车劳顿,便匆匆回了承阳主殿歇息。   见王回的是主殿,王后便跟随而来。在主殿内,她替王更着衣。   “那个…碧荷歇在哪殿?”皇甫裔尧敞开双臂,任由王后替自己解着外衣问。   早在来行宫途中,俞碧荷别扭帝主与王后的客套称呼,请求他俩直唤其名。而皇甫裔尧早已烦了那刺耳称谓,听她一说,他正中下怀,急忙改口,说还是呼其名自在。于是,这一路上,他与王后便直唤其名。只是王后坚持,这只能在私此时,殿内只有他和王后,皇甫裔尧当然不愿唤那刺耳称呼。   王后抬眼望着帝主,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堂堂一国之主,如今却也在称呼上叫上了劲,看来他的在意已超乎她的想象。   “在…明月殿。”她迟疑地回。   明月殿?皇甫裔尧回想着方才所见,明月殿与承阳殿相隔甚远。   “为何不在兰心殿?”他问。   承阳殿左侧是华阳殿,右侧便是兰心殿。华阳殿是属东宫,除了王后,旁人自是没有居住的道理。于是他想到的便是兰心殿,他希望她能离自己近些。   “兰心殿里住着梅妃,梅妃有身孕,臣妾是想她有孕之身,还是离王近些好。沾沾王的天威,她亦可替王产下一个健康王子。”王后找了个他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其实让梅妃住兰心殿的真正用意,只有她自知。   “那金华殿与常宁殿?”   金华与常宁离主殿之近,是仅次于华阳与兰心两殿之殿,故皇甫裔尧有此一问。   “金华殿,那是一开始建宫时,便为王儿而建的。而常宁殿,臣妾让莞妃住下了,毕竟王只带了她一个可服侍的妃子。再说了,王怎么也不想想?不管将军夫人居住哪殿,她必是与将军同住,难道王愿意他俩住在您跟前?”   王后的话,点到为止。皇甫裔尧自知王后想说的是什么?看着他俩恩爱在前,他还不是更加闹心。他望了一眼王后,无言以对。   夜,无声降临,俞碧荷独自在明月殿内,望着烛光摇曳,心中暗然心伤。   门外,凤竹手捧一盘水果,轻步踏入。   “小姐,这是王后差人送来的。”凤竹将水果放在桌间后说。   俞碧荷瞟了一眼果盘中各色水果,无心品尝亦无心多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小姐,您和将军最近是怎么了?我怎么总感觉将军对小姐不似从前了?”注意到小姐的无神,凤竹再也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   听此一问,俞碧荷无力抬眼,望着凤竹,心中说不出的苦楚,“凤竹,你下去休息吧,一路颠簸,你也累了。”不愿向凤竹多透露自己的境况,许久后她淡淡地说。   “小姐…”凤竹无奈地叫着,她多希望能替小姐分担分担。   此时,安排好宫中安全布防的杨宇轩,跨门而入。   “将军…”凤竹转身,向将军作揖打招呼后,便退了出去。   俞碧荷抬眼望着那依旧冷漠的夫君,心如被钻般地痛着。宫外他小心翼翼搀扶昔日情人的情景,在脑中再现。   屏风前,杨宇轩将配剑挂在墙上,正欲解身上盔甲,突感屋内的不对劲。他回头望着独自走神的妻子,怒上心头。在他眼中,她那般,应是对某人的思念。爵爷因朝中事宜,不得随行避暑行宫,两人只怕一时不得已相见。   “过来,帮本将军宽衣。”他冷言怒吼。   耳边突然传来冷语怒言,俞碧荷回头冷眼相望。她缓缓起身,走上前,一脸不愿地替他解了盔甲后,便欲转身重回桌间。   “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让你帮我宽衣吗?”杨宇轩抓上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扯回。   这一扯,俞碧荷撞回在丈夫宽硕的怀中。那一时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怀念他的怀抱,多希望就此依偎其中。但宫外一幕再次狠狠将她敲醒,她挣脱着,想要脱离他的束缚。   “怎么?你就这么惟恐避之不及,想要替他人守节吗?可你好像忘了,本将军才是你的丈夫,要守节也应该是为我而守,而不是拒我于千里之外,为他人而守。”她的挣扎,引来杨宇轩更大怒火,他说着捏上她下颚,让她面对自己。   听着他的话,俞碧荷云里雾里,她不明白他所说是何意。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他的话完全颠覆了两人的立场。   “将军别自以为是地认为天下人都同你一般。”说着,她用力地甩开下鄂上的手。   第五十章 暴爱羞辱   杨宇轩原以为她应是被揭穿后的惊慌,可没想到她的反应竟是这般。错愕中,他的手竟被轻易甩开。望着愤怒转身的她,他怒火中烧,“站住…我就不信,本将军让你更衣还不行了?”他再次将她擒回,“替我更衣。”   “我不,你自己不会吗?你就连更个衣,也要这样羞辱我,难道你的兴趣就是折磨我吗?”俞碧荷怒眼回视。   “羞辱?让你替本将军更衣竟然是羞辱?”不同的心态,造就了两人对此话不同的注解。杨宇轩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抱怨,他只听到了‘羞辱’。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羞辱。”杨宇轩眼冒怒火,说着举手用力撕开了她的衣裳。   华丽的锦服,在一驰骋沙场的将军手中,变得脆弱不堪,只在他的手起手落间,便已全部撕裂散去。   这个男人的粗暴,俞碧荷已不是第一次尝试,她不再像从前那般伤心落泪,而不知反抗。趁这男人甩手的空档,她挣脱手臂上的大手,欲逃离魔掌。   但杨宇轩岂会就此放过她,他一伸手便再次将她扯回,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臂。   俞碧荷奋力挣扎着,挣脱不了,她索性低头狠狠地给他咬上一口。   因疼痛,杨宇轩猛地放手,看了看手臂上深深的齿印,这才想起自己已不是第一次被她咬了。然她越反抗,他越要征服她。   快步走上前,他在房门前及时将她拦回,“我的夫人,难道你想就这样出去吗?”他望了望只有一层贴身衣覆盖的玲珑曲线,皱眉问。   说着,想到她竟这样将自己暴露在外,他不禁加大了紧握手臂的力度。   手臂上的疼痛传来,俞碧荷痛苦地奋力挣扎着。   注意到她表情的痛苦,杨宇轩放手,他将她圈在臂弯内。但臂弯内的人哪肯‘束手就擒’,她在那小小的‘囚牢’内,拼命捶打着他的胸膛,“放开我,你放开我…”   因防止她故计重施,他将她紧紧扣住,两人之间已几乎没有缝隙。而她的不安份挣扎,更是让两人在仅有的空间中摩擦。   怀里女子芳香扑鼻而来,胸前柔软的不时碰触,让杨宇轩只感体内渴望袭来,欲望顿时膨胀。   再也无心与她继续磨蹭,他将她拦腰抱起,扔进柔软床榻,欺身而上,他横跨其身,将她束缚在自己的约束下。   “你最好不要再乱动,否则我定会让你后悔。”身下人儿的不安份,惹来杨宇轩的不快,他俯身轻声沙哑地说。   沙哑的声音,依然具有强大的威胁力,俞碧荷望着那已胀红脸的男人,本能地停下反抗的动作。   杨宇轩迅速除去了自身束缚,举手间亦除去了身下人儿的贴身衣物。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温柔,他粗暴而进。   霸道的爱在夜幕中律动。   随着欲望的释放,他轻趴其身。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怀念,这样的温柔在怀。   但这份怀念只维持了几秒,对他而言,她是个不贞的女人,这样的一个女人不配拥有他的眷恋。   冷漠起身,他穿上了衣裳,拿了配剑,向房门外走去。原想就此冷漠离去,但终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去巡夜。”之后,再无半点迟疑,消失在房门外。   夜,在他离去后更加寂静凄凉,俞碧荷将自己蜷曲,紧搂被褥,终于难控内心疼痛,泪水涌出。   *****************************************************************   常宁殿内,杜莞一脸阴沉地坐在圆桌前。   宫女正欲递上茶水,却被她一手挥去。茶水打翻,宫女小莫急急下跪求饶:“娘娘饶命,娘娘恕罪…”   甩了甩被溅湿的衣袖,杜莞破口怒骂:“你这小蹄子,你是不是看本宫不得势,也敢欺到本宫头上了?”   “没有、没有…奴婢就是吃了一万个豹子胆,也不怕触犯娘娘,还请娘娘明鉴,饶过奴婢这一回吧。”小莫频频叩头,哭着求饶。   “滚,给我滚出去!”杜莞自知自己只是有气无处出,才拿她开了刀。   轿撵、宫殿,一样一样她都被梅茜压上一头,她不甘心。在她的认知里,梅茜能事事出头,必是因肚中胎儿。孰不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王后的有意安排,此刻她的嫉妒、她的愤恨,便是王后想要的。   夜,被曙光撕裂。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俞碧荷便早早起身。她在凤竹进屋前便收拾了自己的狼狈,她不愿她再为她担心。   今日的她给自己略施了粉黛,以掩饰昨夜的无眠。坐在妆台,看着因装扮更显美丽的自己,她无声叹息。女为悦己者容,可她的‘悦己者’,却已对她再无眷恋。   “小姐,王后来了。”正值发愣之际,凤竹进屋来报。   第五十一章 跪地请罪   俞碧荷回神,急急起身,屈膝向紧随凤竹入门的王后行礼:“碧荷见过王后。”   “将军夫人,快快请起!”王后笑着将她扶起,“本宫来看看,将军夫人在此可否住得舒适?”   “谢王后记挂,宫里一切精雅别致,碧荷岂有不舒适之理。”   “那就好!倘若有不适之处,尽可告诉本宫,本宫自当差人备周全了。”   “是。”看王后如此热心,俞碧荷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笑着应下。   “凤竹,给王后上茶。”她亦没忘待客之道。   “是,小姐。”凤竹应下,正欲去备,却被王后阻止了。   “不用了…”王后匆匆回应,这不是来此的真正目的,“这大好的天气,在屋里呆着多可惜。本宫想到花园走走,将军夫人可否一同前往?”   “是,娘娘愿碧荷作陪,碧荷从命便是。”俞碧荷说着,便让凤竹给自己取来了外衣。着装妥当后,与王后一同往花园而去。   御花园内,皇甫裔尧在看皇甫少天与河川练剑。   剑起剑落,两剑环环相扣,两人意在练剑,进而点到为止。   两人对峙,河川个小,且原本剑法就不够熟练,三两下,他便气喘吁吁地败下阵来。   “河川,你累了,还是改日再练吧。”皇甫少天见他已疲惫,于是说。   河川大口地喘了两口气后,站直了腰板,“不,殿下,河川一点不累,我们再练。”说着,他便握紧剑柄,欲再行进攻。   适逢其时,王后带着俞碧荷从假山后走出。   见到来人,河川识体地收了剑势,与众人一起对王后行礼。   王后挥手示意,众人起身。   皇甫裔尧抬眼望向来者,看到那抹清新亮丽的身影,他不禁痴迷。今日的她,略施粉黛,外加淡绿罗裙及适宜的装扮,令她犹如仙子般漫步人间。   “碧荷见过王。”俞碧荷走上前屈膝行礼。   王后亦轻轻屈膝行礼后,自行起身。   “碧…将军夫人请起!”见佳人行礼在前,皇甫裔尧差点忘情直呼其名。   听到帝主口中的将军夫人,一旁的河川一喜。在来此行宫前,王后便已告知,他们已找到他要找的‘哥哥’,那位‘哥哥’是位将军夫人。   “姐姐,是你吗?”他快步走上前,小心地问。毕竟年纪还小,一时无法认出身着女装的‘哥哥’。   身后传来问语,俞碧荷纳闷回头,看到问自己话的是一小男孩,她不禁一头雾水。   她向他望来,河川在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那份熟悉。那曾是给他温暖的双眼,这一刻,他肯定了她便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哥哥’。   “姐姐,我是河川,那日姐姐在集市,从我养父手中救的河川,姐姐不记得了?”河川拉上她的手,着急地问。   “是你啊?”说起集市,说起那日被父亲毒打的男孩,俞碧荷终于想起了他。原来那只是他养父,难怪对他下手这么狠。只是现在的他……   她细看了看小男孩,锦罗玉衣、眉宇清秀,哪还有那日的脏乱清瘦。看来,他现在过得极好,几月的功夫,便已长高长胖了许多。   “你叫河川?”她记得他一直如此自称。   “嗯…”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俞碧荷此时才想起,这里应不是他该在的地方。   “我…”河川抬眼望向帝主。   只见皇甫裔尧此刻是一脸的无奈,看来,他日夜牵挂的佳人,在那日后便已把他忘得一干二净。难怪来行宫的一路上,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出半点惊讶或异样。   顺着河川的目光,俞碧荷亦抬眼望去。此刻细看帝主,还真有几分似曾相识。还再抬眼,她看到了帝主身旁不苟言笑的福杰,看到那张板凳脸,熟悉的感觉终于涌来。那日,她可是被那张脸吓得不轻。   惊讶地瞪圆双眼,她向侍卫走近。   见她如此走近,皇甫裔尧露出一抹笑容,想来她终于认出了自己。可…   “你是那日替我挡下一拳的人?”俞碧荷亦没忘板凳脸的救命之恩,她笑着问他。   福杰木讷回望,不想她问的竟是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皇甫裔尧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敢情她记得的是侍卫,而不是他。   看此情景,一直静静观望的王后总算明白了那日情形。看着王的窘态,她还真有些忍俊不住。一向是众星捧月的帝主,如今竟也有被人忽视的一天。   “回将军夫人,正是福杰。”犹豫归犹豫,福杰最后还是恭敬回答。   “真是你啊?那…”俞碧荷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另一个人,她转头看着艴然不悦的帝主,那日自己的莽言在耳旁回荡:‘喂,你不觉得好看吗?站了半天了,也不给点掌声,给他们点鼓励。’‘不是你,那是谁呀?’‘哼…’   最后一声冷哼,更是犹如一颗炸弹,炸得她差点魂飞魄散。自己那日的话,此刻只怕她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了。   闭了闭眼,呼了口气,俞碧荷硬着头皮,走到帝主跟前。   再次在心中深深地呼了口气,她跪倒在前。   看着她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皇甫裔尧嘴角微微上扬。   此刻,只怕是她唯一从心里把自己当成帝主的时候。想着自己一个堂堂君主,最后居然只能靠抓她以前的小辫子,来告知她,他便是拥有至高权力的君主,他还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了威摄力。   虽然喜欢她的无畏,但想起方才她对自己的无视,皇甫裔尧有意板起了脸,他扫视了一下全场,示意所有人退下。   接到讯息,王后轻轻屈膝后,带着所有人退下。   唯有河川紧张又茫然地,望着跪倒在地的恩人姐姐。但最后还是在王后的示意下,忧心退去。   第五十二章 难担柔情   “将军夫人,你为何突然下跪啊?”待众人退去,皇甫裔尧有意冷声问。   “王明明知道碧荷为何而跪,又何必明知故问呢?王想要如何处置碧荷,就请明言吧!”俞碧荷一直低头,并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何事,她只知自己已经得罪了那说拧几个脑袋,便可拧几个脑袋的主。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认命的份。   “真的随寡人怎么罚?”皇甫裔尧笑着问。   “嗯。”俞碧荷头也不抬地点头。可在心里却不由地说:‘这不废话吗?难不成你还能让我挑不成?’   看着看似认命,却依然无畏的佳人,皇甫裔尧的心不由一震,‘寡人想罚你永远陪在寡人身边,可以吗?’然这话只能问在心中,却没有说出的勇气,毕竟她已是人妻。可悲的是,自己还是这个婚姻的保媒人。   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皇甫裔尧伸出手,“碧荷,起来吧!寡人怎舍得罚你呢?”话带着浓浓深情,不自觉说出。   猛听此话,俞碧荷不由一愣,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帝主,他刚刚还严厉生气,此刻怎又不罚了?   木讷地看着在眼前晃动了一下的手,她伸出手,借着帝主之力起身。起身后,猛然想起方才语中的深情,她急急将手抽回,抬眼不知所措地望着帝主,她在想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了?”看到她眼中的无措,皇甫裔尧柔声问。   他的轻声细语,让俞碧荷的心骤然停拍。是真的,自己刚刚听到的是真的。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抬眼望向四周,虽不知众人何时散去,但所幸的是,这里只有他俩。   再望了一眼茫然等她回答的帝主,她已顾不得许多,猛地转身,她想要跑出这充满暧昧的地方。   “碧荷,你等等…”看着她的反应,皇甫裔尧急急起身喊道。他知道,倘若此时她就此离去,那他以后只怕再也没有能与她平淡相处的时刻。   但他的话,只令俞碧荷愣了愣,她依然向前奔去。   “站住…”眼看她就要跑出这片假山群,皇甫裔尧着急怒吼。果然,这次他的威严奏效,她再也不敢继续奔跑。   皇甫裔尧缓缓走上前,他知道,她已明了自己的心事,她被吓到了。   “碧荷,寡人知道,寡人不该有此想法,但寡人自集市与你相遇,便已情难自禁。但你放心,寡人对你有的不仅仅是爱慕,更有怜惜。寡人是绝不会轻易做出伤害你之事,请你相信寡人。”他知道她害怕的是什么,亦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他站其身后,真诚地说。   听了他的话,俞碧荷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驰。是啊,看样子,他应是早认出了自己,他不是一直没做出什么越轨之事么?   想至此,她调整气息,缓缓转身,让自己与他相对。   转身后,她抬眼望着他,从他的眼中,她知他所言不假。可她的心还是一片烦乱,她已是人妻,这样一个男人的爱慕,会给她造成不可预想的负担。   “王,碧荷先回房了。”许久之后,她以尽量平稳的气息说。   知道她已不再惊慌,知道她不会再对自己逃避,皇甫裔尧缓缓点头。   得到帝主的默许后,俞碧荷转身向明月殿方向走去,此时的脚步已沉重万分。   *******************************   回到明月殿,俞碧荷一日无语,夜已深,她却毫无睡意。   “凤竹,我出去走走。”屋内压抑的气息,让她烦躁不已,于是想着在外走走。   凤竹正在里屋铺床,听小姐如此说,急忙走出,“小姐,凤竹陪您去吧!”   “不用了,你整理好后,便去睡吧!”俞碧荷说着,便走出房门。   她并没有走出明月殿,只在殿内小池旁静坐冥思。   回想着来到前世后的种种,她心中不由感慨万分。想到自己对丈夫不能自拔的情爱,她亦是不能自解。在今生的她,本不是一个甘愿苦等男人回心转意之人。   想着自己的难解情结,不禁想他应是自己进入前世欲续前缘之人,只是既是如此,为何两人总要遭受诸多磨难,难道幸福真的那么难吗?   当杨宇轩进入殿内,他看到的便是此景,他的夫人在小池旁发愣呆坐。就连他进来,她都浑然不知。   正欲走上前,突然身后一道黑影闪过。   “谁?”杨宇轩厉色出声,喊着便追了出去。   俞碧荷被突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听出是将军之声,她急急回头,只见他已消失在拐角处。   “站住…”随着杨宇轩的追赶呐喊,行宫内顿时灯火通明。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殿下皇甫少天亦持剑而出。他快步正欲冲向呐喊声处时,一瘦小身影迎面而来,直撞进他的怀里。   一个踉跄后,瘦小身影站稳身子,急忙后退。   此时,皇甫少天亦看清了他,蒙面、且身着夜行衣。他一惊,急忙拔出利剑,与之相搏。   正值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之时,杨宇轩带着宫中侍卫奔来。   黑衣人见此,急忙挡下挥来之剑,便用力推回。   皇甫少天不曾想他会当面挡剑,错愕中,他被用力推开。   趁此之际,黑衣天纵身一跃,竟跃上房顶。紧接着他掏出一飞镖,向众人射来。   众人纷纷躲闪,飞镖落在一梁柱上,飞镖上还插着一信件。   众人正欲追去,但被杨宇轩阻止了,“别追了。”他说着,取下梁柱上飞镖。扯下信件,打开后,他大吃一惊,没想到竟是邻国拜贴。信中称,一月后,邻国会派特使前来拜访。   为了证实信件的真实性,杨宇轩连夜面见帝主。经验证,不想此信落款处的印章,确系邻国国印。   此时,在场所有人心中都布满疑问,这信函是真还是假?倘若是真,为何邻国会以这种方式送拜贴?又为何会送至行宫?   第五十三章 杜莞施计   听闻‘刺客’事件,王后匆匆赶来主殿,在得知一切只是一场虚惊后,她留在了主殿。   “王,王明日歇在兰心殿吧?”服侍帝主就寝时,她突然说。   皇甫裔尧疑惑地望着她,不知她突提此事是何意。   “王莫怪,臣妾是想,梅妃身怀六甲,辛苦至极。王就当是体恤她为王室绵延子嗣之苦,也应多去看看她,不是吗?”王后说得句句在理,可真正用意,只有她自知。   而皇甫裔尧哪知许多,只是细想过后,觉得确该如此。于是,第二天晚上,他果然来到了兰心殿。   “爱妃近来身体可有不适?”   “回王,妾身除了感觉身子日益沉重外,并无大碍。”   “那饮食可合口味?”   “膳房每餐都有给妾身煮了两道开胃菜,所以妾身还算吃得可口。”   到兰心殿后,皇甫裔尧只是简单地,问了些嘘寒问暖的话,便声称“寡人累了”,于是便自行上了床榻。   梅茜眼泛泪花,望着在床榻上已沉睡的帝主,心中说不出的心酸。他表面上是留宿兰心殿,可实际上那也只是在走过场。   凄凉之后,她的心中便只剩下了恨,想着那令她失去一切的女人,她紧握双拳,恨不能让她消失在这世间。   而在常宁殿内,同样的恨在延绵。杜莞在宫女来报,王留宿兰心殿之时,她便怒不可遏。她横扫桌间茶具,碎片散落了一地。   “梅茜,咱们走着瞧,谁胜谁败,现在还没定论呢。”望着满地的茶具碎片,她恶狠狠地说。   此后,杜莞便差人留心着梅茜动向。   这日,梅茜静坐一花丛旁,因御医告知她,她需静心养胎,否则难免会出意外。听了御医的话,她便早晚在花园中走动,偶尔也在这花丛中静坐。因这样,她才能忘却心中怨恨,才能做到真正静心。   各个宫殿前,杨宇轩带着侍卫在巡逻。   那夜‘刺客’事件,虽最后得知是送邻国拜贴,却还是诸多可疑之处。   国与国之间送拜贴,应是通过其国使节,差人送回信贴。这才是正常程序,而不是夜闯宫殿。本着这个怀疑,杨宇轩还是加强了宫中防备,以防万一。   身着盔甲,手持配剑,杨宇轩气宇轩昂地带着众侍卫巡逻。途经常宁殿,突然一身影在殿内围墙跃出。因是白日,此人并没有穿夜行衣,但却蒙着面。只见他踮脚一提,纵身跃上了另一处房顶。   见此,杨宇轩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蒙面人在房顶在东跃西窜,最后踩上一矮墙,纵身跳进花园内。杨宇轩紧随而至,追着蒙面人在花园内流窜。途经一假山,蒙面人突然一闪,消失在假山间。   杨宇轩拔出利剑,小心地沿着歹人消失方向寻找。找至一灌木花丛间,他见到了一静坐背影。屏住呼吸,轻步走上前,他担心是歹人的变身法。   梅茜独自静坐,突感身后有人靠近。猛地回头,突见手持利剑的将军,她被吓了一大跳。   见是梅茜,杨宇轩放松了警戒,将剑收入剑鞘,他走上前。   “娘娘。”他拱手行礼,毕竟在宫中,君臣有别。   “娘娘怎会在此?”行礼后,他问。   “我只是在这里坐坐。”梅茜回。   “娘娘若无他事,还是请回吧!现在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怎会?”   “娘娘还是听微臣的,回去吧!”杨宇轩并不想明言,蒙面人之事。   梅茜知道,将军一直如此要求,那必是有他的道理。她不再多问,起身欲回。   花丛外,俞碧荷在小道中漫步。几日来的心烦郁闷,她需要这园中清新空气。百无聊奈地走着,瞟眼间,她见到了花丛后身影。   心一震,他们为何单独在此?而且是在隐密的灌木花丛中。   梅茜正欲离去,无意间,她看到了花丛外的俞碧荷。看了一眼身旁的将军,她突然作出一脸不适模样,“将军,梅茜突感不适,将军送梅茜回去吧。”她有意痛苦地说。   杨宇轩一愣,不明就理,只见她已将手伸出,不便多问,他扶上她的手,搀扶她上前。   见此一幕,俞碧荷仿若被抽空一般,心中有着难以言喻的疼痛。正值心痛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令她害怕的声音。   “王,你看那花丛多漂亮,莞莞想在那里面坐坐,王陪莞莞去,好不好?”杜莞拉着帝主,正朝这边走来。俞碧荷清楚看到,她指着便是这片花丛。   再望向花丛内,里面的人根本不知外面情形。而那梅茜,却有意借故不行,扯着将军的手,作出痛苦状,惹来将军的一阵紧张。那情形,在外人眼中,要有多暧昧,便有多暧昧。   俞碧荷左右观望,心中着急万分,若是此情此景被帝主看到,只怕他俩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眼看帝主马上要到此处,她突然急中生智。   “碧荷见过王!”从小道迈出,她屈膝大声向帝主行礼。   第五十四章 有惊无险   皇甫裔尧几日繁忙,今日难得空闲,原想叫上河川,以河川之名去明月殿看望佳人。不想才出殿门,便遇到杜莞匆匆而来。   杜莞一阵发嗲,便将他拉向这来。她的蛮缠,让皇甫裔尧感到着实头疼,原想着小陪一会后便将她打发。可不想,他竟在此巧遇佳人。见佳人拜见在前,他露出一抹惊喜笑容,“将军夫人,快快请起!”他怎舍得佳人久屈行礼。   “谢王!”俞碧荷起身。   “将军夫人怎会在此?”皇甫裔尧问。   “碧荷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闲来无事…那将军夫人与寡人…呃,还有莞妃一同在此小坐吧?”皇甫裔尧可不愿错过任何可与佳人同处的机会,他指了指杜莞原要去之处,说。   “这…”俞碧荷一阵心慌,她不知现在那边是何情形。   “将军夫人,走吧,就陪我和王一起在那里坐坐。”杜莞可等不及看好戏,于是帮腔道。对她而言,将军夫人同往更好。   说着,她便拉着帝主,欲绕过花丛,到花丛另一边去。   “是,那碧荷恭敬不如从命。”见此,俞碧荷急急屈膝应允,而后紧随着他们而去。   走至花丛尽头,所有人都愣在原处。俞碧荷心慌,急急走上前,当看到里面一幕,她不禁深深地松了口气。   灌木花丛旁,只有梅茜一人独坐长凳,她此刻正起身,欲向帝主参拜。   杜莞不甘心地望了望四周,将军不应该不在此处。她已交待引他来此之人,必要让他拖在此处。孰不知,灌木花丛不远的另一簇花丛下,一蒙面男子已被杨宇轩撂倒在地。   杨宇轩在听到外面动静后,便欲隐去。却不想,方才的蒙面男子再度出现。令他更难以理解的是,此人竟拔剑想将他逼回花丛内。   直到那时,杨宇轩才知自己已误中奸人之计。所幸的是,此人武功一般,他两三下并反将他逼出,直至确定他人无法看到他们,这才奋力将他撂倒。   在宫中,永远都是少一事比多一事好。他还是不要让人知道,他到过此处为好。   “妾身见过…”梅茜正欲屈膝行礼,但被王阻止了。   “爱妃身重就不必多礼了,爱妃怎会一人在此?”皇甫裔尧纳闷地问。方才见她独自一人在此,他便惊讶不已。   “因李御医曾交待妾身,让妾身多在外走动走动,说这样有利胎儿健康。”梅茜回。   皇甫裔尧点了点头,笑着说:“是多走动走动的好,这样才可替寡人生个白白胖胖的小王子。”   因佳人在侧,皇甫裔尧心情愉悦,说话也变得温和。   梅茜看了一眼,帝主身侧的俞碧荷,早已看穿帝主心思的她,自然知道他的改变,并不是因为她。   虽心有不甘,梅茜却还是屈膝回:“是。”   起身后,她再望向她,眼中有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恨意,可俞碧荷在抬眼间,还是感觉到了。不明就理,她只能茫然地回望她,不知自己是看错了,还是自己何时在无意中得罪了她?她,不得其解。   而王的话,落入杜莞耳中,便犹如扎在心头上的针,痛得她几乎无法自控。暗暗紧握双拳,她恨不能将她肚中胎儿生生打落地。   一行人各怀心事地站了一会,王正欲迈步向前,突然一宫官来报:“启禀王,爵爷来了。”   因爵爷的到来,灌木花丛之事,就此打住。   承阳殿内,皇甫穹杰从怀里掏出一信件,递给了帝主,“王兄,这是邻国的拜贴函。”   他的话一出,殿内所有人惊愕。又是邻国拜贴?   惊愕过后,皇甫裔尧接过信件,打开后,他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信件内容竟然与之前黑衣人留下的一模一样。   几经商量,众人一直认为,邻国即将派特使来访应是属实。因爵爷送来的信函,是经本朝特使梅洛送回。只是为何会有两封同样的信,分别送至王宫与行宫。这,谁也不得其解。   “穹杰,你回宫后,加速准备迎接使节事宜。使节来访,是国之大事,你可得准备妥当了,否则到时稍有差池,丢的可是皇甫帝国的脸。”皇甫裔尧将此事交给了皇甫穹杰,毕竟外国使节来访,确属国之大事。   “是,王兄。”皇甫穹杰拱手,接下谕令。   因王令在身,皇甫穹杰便没有多留,出了承阳殿后,便匆匆朝出宫方向而去。   途经花园,他看到水池旁一抹熟悉身影,走上前,看清她的面貌后,大喜。   “将军夫人。”他叫道。   俞碧荷静望池中鱼,鱼儿欢快游荡,她却心痛难忍。灌木花丛后一幕,就像撒在伤口上的盐,让她痛上再痛。   身后唤声传来,她黯然回头。见是爵爷,她露出一抹笑容,“爵爷…爵爷是何时来行宫的?”   “刚到。不过,这就要回了。”   “怎么这么急?因为有事?”   “嗯。”皇甫穹杰笑着点了点头。她果然有颗聪慧之心,无需多言,她便可猜之一二。   “那…爵爷路上小心!”相对无语,俞碧荷便开口相送。   “嗯…”皇甫穹杰望着佳人,点了点头。不舍地看两眼后,便转身离去。   俞碧荷微笑着目视相送。   当杨宇轩经过此地,看到便是此景:他的夫人,‘不舍’地看着爵爷离去。   他忍下怒气,回到房中。当俞碧荷踏进房门之时,他早已怒不可遏,他举起手瞬间掐上了她,“俞碧荷,你还真是贱,见那人你就那么开心吗?”   俞碧荷不知道,他突来的控诉是什么?艰难地咳嗽着,她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   就在她认为自己会就此死去之时,杨宇轩突然借着脖中之力,将她甩出。   “你最好对爵爷死了这条心,否则我会让你尝到背叛的真正滋味,会让你生不如死…”他咬牙切齿地说出他的警告后,便转身离去。   俞碧荷跌坐在地,看着被甩后,左右摇晃的门扇,轻抚依然疼痛的脖颈,泪水涌出,心中是说不出的委屈与痛楚。   第五十五章 麝香   “嬷嬷,本宫乏了,侍候本宫歇息吧。”华阳殿内,王后闵惠轻捶臂膀,说。   嬷嬷见其动作,“娘娘可是累了?要不老奴帮您捶捶吧?”她说。   “不用了,歇会就好。”王后说着起身,嬷嬷上前搀扶其身,欲向内屋走去。   此时,一宫女匆匆而进,轻轻作揖后,禀道:“王后娘娘,莞娘娘求见!”   “莞妃?这大晌午的,她来本宫这作什么?”王后疑惑。   “娘娘…”嬷嬷喊着,附其耳旁,告知了早间之事。   王后听后,稍稍一愣,说了声“愚蠢。”后,便对宫女说:“让她进来吧。”说着返回原位坐下。   “杜莞见过王后娘娘!”   “这里就你我两人,就不必多礼了。坐吧!”王后指了指身旁椅子说。   “谢谢王后娘娘!”杜莞起身落座。   “娘娘,眼看酷暑就快过了,也不知王打算在这行宫里呆多久?唉…时间过得可真快,梅妃眼看就要生了。”不敢轻提早间之事,她漫无边际地‘话着家常’。   实则是在绕着圈子,希望王后给她指引。   王后当然知道她说此话的真正用意,但此事岂是可以这样当面授受的。   “嬷嬷,上次本宫脚踝扭伤时,宫外人给本宫捎的麝香还有吗?”王后并没有接下杜莞话茬。   “回娘娘,还有。在柜里收着呢。”嬷嬷指了指一旁小柜说。   杜莞亦望了望小柜,纳闷看着两人,不知王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麝香可是个好东西,活血、止痛、消肿,药效是说不出的好。本宫脚踝扭伤,可就是因为它,本宫才好得快,才少吃了不少苦。”   “是啊,那次可不得亏得了这麝香。”   “不过啊…对咱常人是很好,可对孕妇就不利了,容易造成小产,所以嬷嬷还是小心收着好。否则让哪个不识货的宫女拿出去把玩,丢在了兰心殿可不好。”王后有意如此交待着,她相信,她已说得如此明了,一旁的人应能听明白了。   “是,娘娘,老奴会收妥当的。”   听了两人的对话,杜莞总算明白了王后之意。她望着小柜,露出一抹兴奋笑容。   王后见其目光,她知道她已明了她之意,于是有意故作遗忘般,说:“莞妃,你瞧瞧本宫这记性,想起一事问嬷嬷,便问糊涂了,竟然忘了莞妃还在此。”   “娘娘不必介怀,杜莞也是闲来无事,找娘娘叨叨,解解闷。”杜莞笑着回。   “这样啊。本宫乏了,既是无事,那本宫便先去歇着了。”王后说着便起身,嬷嬷亦随即搀扶着。   “恭送娘娘!”杜莞起身,屈膝行礼相送。   待王后与嬷嬷进了内屋,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小柜,看到了一深褐色油脂状方块,她拿起方块,迅速藏进袖管。关上小柜门后,她便匆匆离去。   ***************************************************   几日后,兰心殿内,梅茜一手轻托腰间,一手扶着桌子边缘,慢慢起身。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文珠手端参汤进屋,见此着急地问。放下参汤,她急急上前扶着主子。   “我也不知怎么了?这两天总感觉很累,大概是肚中胎儿闹的吧?这两天,他总特闹腾。”说着肚中胎儿,梅茜露出一抹虚弱微笑,并未感胎儿的反常有任何不妥。   在文珠的搀扶下,梅茜疲惫地向内屋走去。   “主子,您进屋先躺着,奴婢待会把参汤给你端进去。”   “嗯…”梅茜只感自己已无多余力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今日是莞娘娘的生辰,一时辰后,王在承阳殿设宴,主子可要前往?”在进房门前,文珠突然想起此事,于是问。   “要去的。原本在行宫就只有我们几个,本宫若不去,只怕会落下话柄,说本宫仗着肚中孩儿,对其他嫔妃不敬。”梅茜说着,略显艰难地跨过门槛。   “可娘娘自己的身子都这样了,哪还管得了许多?”文珠心疼地看着已自顾不暇的主子。   看到文珠眼中的担心,梅茜扯出一抹勉强微笑,“没事的,本宫只要歇会就好了。”   文珠亦知宫中女人的艰难,她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地扶着主子上床榻歇息。   一时辰后,承阳殿内,莺歌燕舞,酌金馔玉,水陆杂陈。   王、王后及两位嫔妃,还有宫中随行而来的官员,及工部杨大人全在席列。当然,俞碧荷亦不能例外。   “莞妃娘娘,臣等恭祝娘娘美意延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众臣举杯,齐声向今日寿星贺道。   群臣齐声道贺,杜莞笑意盈人起身,“谢谢各位臣工!”她说着,举杯与群臣一同饮尽。   “大家都坐下吧!”杜莞坐下后,皇甫裔尧挥手,示意群臣落座。   礼毕后,乐声响起,舞娘们挥动着长丝带进场。柔软的丝带,在她们的舞动中顿时有了生命。挥舞间,丝带变化成各个形状,在空中飞扬。   场中鸾歌凤舞,席间,各臣工们在举杯互敬。而其他人则饶有兴致地望着场中歌舞。   梅茜望着场内歌舞,露出一抹微笑。经过方才小歇,亦因轻松氛围,让她心情愉悦,她的脸色反倒显出些许红润。   皇甫裔尧看着歌舞,双眼却不时望向佳人。看着佳人唇边的笑意,他亦不禁露出开心笑容。   第五十六章 黑夜绿光   望着场中歌舞,俞碧荷微笑着,不禁看得入了迷。小时候,她便对歌舞喜爱,在她十二岁那年,妈妈遂了她所愿,将她送进舞蹈兴趣班。在各个舞蹈班中,她一呆便是五、六年,直至高考那年在妈妈的强压下,她才放弃了她的舞蹈梦。所幸参加工作后,她有了自己的收入来源,于是她总在业余时间,学习各种民族舞蹈,也算弥补了心中缺憾。   只是自从来到这个异次元空间后,她总会在不经意中遭遇各种状况,久而久之,她竟把自己曾经的梦想给遗忘了。   她的入迷,亦惹来了另一个人的关注。   杨宇轩略感惊讶地望着她,竟不知她对歌舞有如此兴致。   两个男人的关注,俞碧荷浑然不觉。   她不知觉,可有人却注意到了。梅茜看着那两个,曾经深爱自己的男人,此时眼中却不再有她,她的心犹如刀割一般。   “梅妃近来身子可好?本宫看你的脸色可不太好啊。”   王后突然的问话,将梅茜从痛思中拉回。因心思的转换,脸色也不似方才略有红润。她定了定神,脸上勉强堆起笑容,“谢王后娘娘挂心,梅茜并无大碍,只是这两日感觉身子越发沉重,影响了睡眠,略感疲劳而已。”   王后微微一笑,“怀孕是这样的,越到后期,感觉身子越重,睡眠自然会受影响。回去后,好生歇着,静心休养比什么都重要。”   “是,谢王后娘娘挂怀。”   两人的话,引起了皇甫裔尧的注意,他对梅茜说:“回去后,让李御医给你开两副安胎药,睡眠总不好是不行的。”紧接着,他转头面向李浩,“李御医,可有孕妇可食用的安神药?”   “回王,有。”李浩拱手回。   “那就也给梅妃开点吧。”   “是,回头微臣便与安神药一起开予梅妃娘娘。”   梅妃的事,就此告一段落。所有人又将注意力放在场内歌舞上。   夜,在莺歌燕舞中降临,宴席终于散去,所有人亦各回原处。   梅茜在文珠的搀扶下,走向兰心殿。   “娘娘,您小心点。”文珠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迈过门槛,向殿内走去。   抬眼望去,殿内一片漆黑。   “这些个小蹄子,怎么不点灯啊?”见此,文珠蹙了蹙眉,骂了声后,说:“主子,您不要动,文珠先进去点了灯,再出来扶您。”   “嗯…”梅茜点了点头,立在原地。   文珠进屋后,梅茜望了望周围的漆黑,一股凉意不禁从脚底升起。她总感觉有人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不安地扫视四周,并未看到任何不妥。突然,在看向一侧之时,一抹绿光在眼角闪过。心跳迅速加快,屏住呼吸,梅茜慢慢转身回头……   “啊……”当看到身后两点绿光后,梅茜惊叫出声。随着她的惊吓,两点绿光突然闪动向她扑来。   梅茜此刻早已吓得四肢发软,只在绿光的轻轻一撞中,她便已跌坐在地。   这一坐,力量不轻,梅茜只感肚中巨痛传来。   屋内,文珠刚点亮一盏灯,便听到主子的惊叫声,她一惊,急忙拿灯走出。刚出屋外,只见一只黑猫在她眼前闪过。望向院中,只见主子已跌坐在地。   “娘娘,娘娘…”文珠尖叫着,奔了过去,放下灯盏,扶着主子,看到了她脸上的痛苦表情。她垂视一看,主子脚下已是一片血泊。   看到如此情景,文珠顿时慌了神,片刻惊愕过后,她急声呼叫:“来人哪!快来人哪…”   文珠的叫喊,引来了刚刚散去的众人。皇甫裔尧首当其冲,率着众人匆匆而来,看到此景,大为吃惊,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他冲上前,抱起梅茜,迅速向屋内冲去。   此刻,殿里的灯光已被其他宫女点燃。灯光通明,大家都看清了方才情景。众人皆惊愕,杨宇轩更是惊得差点随着帝主而去,但最后还是忍下了,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宜进屋。   而一旁的李浩,看到如此情景,他知道情况应是十分危险,此刻更是慌得不知该先去取药箱,还是随着帝主进去。   杨宇轩见此,急急对他说:“李御医,你先进去,我替你去取药箱来。”   “好,好…”见他如此说,李浩急急点头后,便匆匆随着帝主进了屋内。   杨宇轩迅速离去。而其他呆立原地,不知该是去是留。   “各位臣工,散了吧!你们都快点回去,省得家里人牵挂。”   听了王后的话,群臣纷纷散去,只留下宫里的几人。   俞碧荷望着丈夫消失的方向,心中一阵酸痛,他对梅茜是那么的紧张。   杜莞暗自喜悦而呆在原地,王后走至她跟前,严厉地望了她一眼后,便率先向屋内走去。   王后严厉的一眼,令杜莞很快明白自己的失误,梅茜屋里还有不可外示的东西。想至此,她一惊,急急跟了上去。   见众人都已进屋,俞碧荷亦带着凤竹向屋内走去。   第五十七章 梅茜小产   屋内,已在床榻上的梅茜,面色苍白,大汗淋淋。   李浩略把了把脉,看了看她身下血迹,一脸沉重,他跪倒在焦急等待的帝主面前,“王,梅妃娘娘肚里的王子,只怕…保不住了。”   “怎么会?不是已满七月了吗?现在马上催产,顶多就是个早产儿,怎么保不住呢?”皇甫裔尧难以置信地问。   “王,胎儿是满七月,可…以娘娘脉象来看,只怕…”   “李御医,求求你…求求你…保孩子…要保孩子…”听到李浩的话,梅茜只当她们母子无法两全,她痛苦地艰难开口。她要将孩子留下,只要孩子安然出生,她与王后、杜莞及各个嫔妃之间,她便是胜利者。因她相信,倘若她以生命换下这孩子,以后这孩子必能得王的时刻庇佑,也许有一天还能继承大统。但她的希望,在李浩的话中粉碎。   “娘娘,娘娘已无…选择了。”残忍的说,终归还是要说出口。   梅茜一听此话,已虚弱至极的她,气急攻心,一下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文珠失声痛哭,呼唤着已无知觉的主子。   李浩见此,急忙起身,从药箱拿出针灸,对其施针。   而皇甫裔尧此刻亦是面色苍白,他不想他王室血脉竟是如此遭受波折,这十几年来,他竟再也留不下一个孩子。他迈着沉重步伐,向外走去。   “王…”王后见此,急急跟上前,扶住了他。看着丈夫仿佛瞬间苍老的模样,她的心,痛着。此时此刻,她有些后悔,也许自己这样做,错了…   失魂地向外走着,终在迈出门槛之际,皇甫裔尧突然回头,“李浩…”   “臣在。”施完针,李浩正欲重新把脉,听帝主叫唤,他急急下跪听令。   “尽全力救治梅妃,不得让她有任何闪失。”照方才的情形来看,皇甫裔尧知道,梅茜的情况只怕也不乐观。他无力地交代后,便出了房门。   “是,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李浩参拜接令后,便急急起身给梅茜把脉。   把着脉,李浩脸上突然显现疑惑,从脉象中,他感到梅妃体内,有另一种原本不该存在的物质。   “李御医,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看出他的疑惑,俞碧荷忍不住问,她只当事情会很棘手。   李浩抬眼,露出一抹微笑,“将军夫人放心,梅妃娘娘并无大碍。只需配以催胎之药,将无用胎儿打出,便会无事。只是…娘娘现在体弱,怕就怕她熬不住催胎之苦。”   “那没有什么可减轻痛苦的药吗?”俞碧荷着急地问,她想这催胎只怕会比自然生产更加痛苦。而她的想法,亦是正确的。   李浩望向她,内心一阵震憾,他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胸襟,竟会如此担心自己丈夫青梅竹马的恋人。   而在一旁早已哭成泪人的文珠,她亦抬起震惊泪眼,望向将军夫人。再起往日她们主仆俩对她的陷害,她愧疚不已。   此刻,大家都专注于梅茜,没人注意到他们身后怪异。   他们的身后,一宫女正鬼崇地将手中之物,交入杜莞手中。杜莞接过其物质,暗暗放进衣袖,趁着众人不注意后,无声退出房内。   ********************************   情况已刻不容缓,李浩铺开纸张,欲开催胎药方。   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水,熟练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麝’字,可一愣后,看了一眼已逐渐清醒的梅妃,他将纸张揉成纸团,扔在了一旁。   他原想写‘麝香’,麝香虽是孕妇大忌,却是活血的催胎良药。但方才的脉象来看,梅茜体内应有麝香,再加她的身体已是极度虚弱,李浩担心,此刻再下麝香,只怕她会难抵其药效而造成血崩。   “将军速度较快,就烦请将军去御医馆取药。”李浩另开好药方,递给杨宇轩说。   杨宇轩二话不说,接过药方,迅速朝医馆而去。   “李大人,药来了。”半时辰后,文珠端着煎好的药,走进屋内。   “喂娘娘喝下。”李浩沉声说。此刻的他正在对梅茜施以针灸,以防她胎未催出,便已失血过多而晕。   喝下催胎药后,梅茜腹痛加剧,她再也难忍剧痛,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喊声,让已退至外屋的杨宇轩揪心不已。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恋人,虽说现在那份爱恋早已不在,但却化成了一份亲情,在他的眼中,她是他的亲人。   同坐在外等候的俞碧荷,看着丈夫因紧张的模样,心中是说不出的酸痛。那样的感觉,就快让她窒息。但她亦知道,此刻不是吃醋的时候。   “快,快去端碗温补的汤药来。”李浩焦急的声音突然至内屋传来。   “文珠,怎么回事?”杨宇轩拦住从内屋匆匆而出的文珠问。   “李御医说,娘娘体力不支,快撑不下去了,需给娘娘进食些温补汤药。”文珠此刻已大汗淋漓,她急急说后,便欲朝外奔去。   “文珠,汤药在哪?我去端吧,你还是进去帮李御医的忙。”见此,俞碧荷起身说。屋里虽然还有其他宫女,但她知道,唯一会对梅茜用心的,应该只有文珠。   文珠一愣,回头,望着令她震惊的将军夫人,她木讷回答:“在小厨房。”   听她回话,俞碧荷带着凤竹,欲向小厨房而去。正当她要迈出门槛里,文珠突然叫住了她,“将军夫人,谢谢您!”   文珠说着,泪水涌出,因感激,亦因内疚。   但俞碧荷哪知许多,她只当是一个忠仆的感激,她对她露出一抹微笑:“进去吧,你家主子需要你。”她说着便与凤竹朝小厨房方向而去。   第五十八章 夺命黑猫   经全力抢救,梅茜终于在李浩的妙手回春中,脱离危险。但遭此一劫,已是元神大损,接下来的几日里,她都在昏睡中度过。直至三日后,她才渐渐开始有了些许精神。   这日,兰心殿内,文珠手端汤药,小心地侍候着主子喝下。   “文珠,王这几日有没有来看本宫?”喝下汤药后,梅茜问。   听此一问,文珠的脸顿时凝重,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有将军和将军夫人来过。”   “将军夫人?她来做什么?”听到这刺耳的名字,梅茜不悦地问。   “来看主子啊,将军夫人她…”   “我不要她的假好心,她夺去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她现在还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梅茜情绪激动地打断文珠的话。   文珠闭了嘴,可心里却不由得替将军夫人叫屈,现在的她,是真心喜欢将军夫人。   屋外,李浩手提药箱,走进屋内。   “文珠,娘娘这是怎么了?”感到屋内气氛的怪异,他问。   “娘娘她…”文珠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抬眼望向主子。   “李御医,没什么。本宫只是方才觉得有些不适而已。”梅茜恢复常态,她胡乱说了个理由,掩饰自己的异常。   李浩知道那只是一个搪塞理由,但他也不便多问。于是,从药箱中拿出把脉腕托,他走上前替梅妃把着脉。   “娘娘现在身子只是刚刚开始恢复,还是少动怒为宜。”医者父母心,李浩最后还是忍不住交待道。   梅茜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了他的话。   “李御医,本宫的…小产是否真是因本宫跌倒所致?”梅茜犹豫地问出,刚刚在心中一闪而过的疑问。   号好脉,李浩正起身,突听此一问,他内心一惊,眼神顿显闪烁。   他眼中的变化,梅茜并没有错过,她突然起身,抓着他的手,激动地问:“事情并不是大家所看到的那样,对不对?李大人,你快告诉本宫,本宫到底为何会痛失孩儿?”   讲起已失的孩儿,梅茜不禁痛哭失声,心情亦分外激动。   “娘娘,您不能这样,您的身子还弱,不宜这么激动。”见此,李浩心慌,他一面将她扶坐下,一面劝说道。   但他的劝说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梅茜已因激动,浑身不由颤动着。   “娘娘……”文珠上前,轻抚主子胸口,希望帮她平复激动情绪。而李浩见她已不能自控,则匆匆拿起了药箱中针灸,上前施针。   一针下去,梅茜激动情绪渐渐回落。   “李大人,你就据实告诉本宫事情的原委吧,本宫向你保证不会再像方才那般激动。”在李浩将针拔出后,梅茜平静地说。   见她情绪已平稳,李浩点了点头,说:“其实不能说与那日之事无关,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麝香。那日微臣替娘娘把脉时,便发现娘娘体内有麝香。”   “麝香?麝香是什么?我体内又为何有麝香?”梅茜不解。   “麝香是孕妇的大忌,别说食用或涂抹,就连闻久了,也会造成胎动,进而引发小产。据微臣诊断,娘娘体内麝香份量,应是吸气味而入,以致娘娘身子虚弱,却不足以造成小产。但事有不巧,娘娘偏在此时又跌了一跤,这才……”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听至此,梅茜再也难控情绪,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声音亦开始颤抖。   “娘娘……”李浩见此,便欲再取针。   见其动作,梅茜摆了摆手,阻止了他,“李御医,本宫没事。”深深的恨,让她变得坚强。最后,她靠着自己的意志平稳了情绪。   “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的……”呼吸亦渐渐平稳后,梅茜轻声恶语道。此刻的她,有让人不寒而粟的冰冷,眼中的嗜血凶光,让一旁看着的两人不禁心颤。   ***************   常宁殿内,杜莞独坐房内,望着桌间烛光,想着已了夙愿,她不禁忍俊不住,轻笑出声。   正当她笑着得意开心,突然一抹黑影自窗台跃入。   “啊……”杜莞惊叫出声,终在黑影跃向她之前晕了过去,以致她没能看到已停在桌间的黑猫。   “娘娘,发生什么事了?”小莫匆匆而入,看到已晕倒在地的主子,她急忙上前,“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快醒醒哪!”   在小莫的唤声中,杜莞缓缓苏醒,想起方才一幕,她急急抓住小莫手腕,“小莫,有…有个…怪影…”她已被吓得语无伦次。   “怪影?娘娘说的是不是它呀?”小莫指了指桌上的黑猫问。   顺着小莫所指方向望去,杜莞终于看清了那黑影,她轻拍了拍胸口,“这该死的猫,吓死我了。”   杜莞咒骂着,脑中突然一事闪过。“这只猫,是不是我们那天找来的那只?”她慌张地不确定地问。   小莫抬头望了一眼桌间,笑着回:“是啊,它可不是我和娘娘去找的‘夺命黑猫’吗?”   小莫性格单纯,哪知主子的慌张何来,她在为自己给黑猫取的别名,而自得。   “快……快把它送出宫去,别让人在宫里看到它,否则我们都会大祸临头。”杜莞惊慌地推着小莫。   “是,娘娘,小莫这就去办。”小莫此刻亦是慌了神,她惊慌起身,抱起黑猫,便欲向外奔去。   “小莫,回来!你疯了,你打算就这么抱着它出去吗?”杜莞指了指毫无遮掩的黑猫。   “哦,对。”小莫匆忙回身,找了个竹篮,装上黑猫,盖上一块布,就这样蹑手蹑脚地来到花园一角。   望了望四周,确定无人后,她拎出黑猫,将它从墙角小洞塞出,便用一石块堵上了洞口,这才惊魂未定地回了常宁殿。   第五十九章 毒粉再现   因梅茜小产,皇甫裔尧大受打击,而王后每当看到王为失去的孩儿而痛心,她亦是心痛不已。她没想到,王对梅茜肚中孩儿,竟会如此期待。   此次,王后发觉自己没有任何‘功成’的喜悦。唯一兴奋的只有杜莞,她终于达成所愿,一解心头之恨。   行宫内,除了常宁殿外,一片死寂,   明月殿内,俞碧荷亦是伤心难过,自那日看到将军的紧张,她更加认定了心中所想:将军对莞梅妃旧情未了。但她却不曾当面质问,只是独自心伤。   这日,御花园内,俞碧荷独自走着。屋里的压抑气氛,已让她快不能呼吸,她需在这鸟语花香中,寻找一丝丝安静。走至一鱼池旁,看着色彩斑斓、欢快游荡的鱼儿,她却再也无法似从前那般欢笑。看到一旁的大石块,她坐了下来,静静地望着池内。   此时,在另一道上,皇甫裔尧带着福杰,匆匆而过。无意中,他看到了池边身影,便不由自主地朝她而去。   “将军夫人怎会一人在此?”   听到身后问话,俞碧荷回头,见是帝主,急急起身。   “王。”她屈膝行礼。   “这里并无外人,碧荷不必多礼,起来吧!”皇甫裔尧上前,将她扶起。“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有事吗?”他注意到她脸色的暗沉。   “谢王的关心,碧荷没事,脸色不好,只是夜间没睡好的缘故。”俞碧荷露出一抹淡淡微笑,回。   因微笑,原本暗沉的脸显现出一丝迷人光彩。皇甫裔尧望着令他心醉的人儿,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爱怜。想起中秋在即,邻国使节亦将来访,他不禁黯然伤神。中秋后,他必需回王宫,那时想要再见佳人,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注意到王眼神的转换,俞碧荷渐显不自在,王的眼中已不再是方才的清澈。正值进退两难之际,王突然打破沉寂,“碧荷,寡人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便是将你指给了杨将军。”   皇甫裔尧的语中是满满的懊恼与悔恨,他要在离别之前,说出心声,将来才不至于留有遗憾。   虽对王的情意早已明了,但猛听如此直白说出,俞碧荷还是惊得不知所惜,她无措得不知该如此自处。   看出她的慌乱,皇甫裔尧急急说:“碧荷别慌,寡人只是不愿将心中的想法,永埋心中。寡人只是想让你知道,对你,寡人是有多大的渴望。但……寡人绝不会做出任何侵犯你之事。”   给了她坚定的保证,深深地看了她两眼后,皇甫裔尧便转身离去。   看着离去的背影,俞碧荷心中五味杂陈。纵使再深的情义,她除了小小感动外,心中已没有任何可接纳的空间了。   **************   兰心殿内,梅茜手执一小勺,将桌间纸张中的粉沫,勺进一空心小竹中。   “娘娘,娘娘这两天的气色好多了。”   突然,一声音传来,惊得她将粉沫洒了一桌面。她急忙放下空心小竹,拿起另一张纸,将粉沫与小竹盖了起来。抬眼望去,见是李浩提着药箱而入,她暗暗地舒了口气。   “是李御医啊。本宫身体已好得差不多了,李御医就不必常来兰心殿,给本宫请脉了。”梅茜露出一抹自若微笑说。   “王与娘娘们的平安,是李浩的职责,更何况梅妃娘娘初愈,微臣更该尽心尽力。”李浩说着,将药箱放下。   瞟眼间,他看到了露在纸张外的粉沫。那粉沫,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   李浩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他镇定自若地开始替梅妃号着脉。心中却为梅妃方才的紧张而生疑,他暗暗想着必要解此疑惑。   “娘娘,您身体恢复良好,只要稍加休养,身体会如从前的。”号好脉后,李浩趁盖药箱盖之际,用食指偷偷抹过桌间粉沫,然后说了声:“娘娘,微臣先回去了!”后,便匆匆回了宫中医馆。   回到医馆,李浩将食指中粉沫,用小刀轻轻刮进一小杯中。他往杯中倒了点水后,便重新将水倒出。   当看到经水过滤后的粉沫,他惊呆了。这与曾导致将军夫人中毒的药粉,竟是同一物质。   此时此刻,李浩才知道将军夫人中毒之事,梅妃才是主谋。因如此奇特制毒方法,应不会有另一人这种巧合。只是她为何要害她?而这次,她再制此毒,又意欲何为呢?难道是那个被她认定,害她失去胎儿之人?   种种疑问在李浩心中漫延,不得其解。   最终,梅茜这次并没能成功施毒,因宫中突然传来消息,说邻国特使即将到达本朝。因此,王便带着来时原班人马,匆匆返回宫中。   但梅茜岂会就此罢休,回程的一路上,她轻抚胎儿已失的肚子,在内心暗暗发誓:‘宝宝,你放心,娘会用杜莞和俞碧荷两个贱女人的命,来给你陪葬。’   她将这笔账亦算在了俞碧荷的身上。对她而言,俞碧荷是夺去她一切宠爱的女人,要不是她,王必会对她呵护备至,必能保她平安生子,所以她亦是她小产的罪魁祸首。   浩浩荡荡的大队伍,在宫门外停了下来。轿撵上的主子们纷纷下轿,骑着马的人亦纷纷落马。   杨宇轩自马背上落下,向帝主轿撵走去。   “将军……”途经两小轿撵时,正下轿的梅茜喊住了他。   杨宇轩停下脚步,拱手作揖,“梅妃娘娘有何吩咐?”   梅茜看了看周围,在文珠的搀扶下,走进他,她以仅三人可闻的声音说:“将军,以前是梅茜对不起您,但梅茜亦是实属无奈。如今,梅茜只愿您和您的夫人能相爱相守,这样对梅茜而言也算是安慰。”   “娘娘,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娘娘对微臣没有任何亏欠,也不要对此事耿耿于事。”杨宇轩不明就理,他只当她遭大劫后突发感慨。   “娘娘若无他事,微臣便退下了。”他说着,便欲转身而去。   “将军……”梅茜急急唤住了他,她靠近他,小声地说:“将军,梅茜的话,句句是肺腑之言。梅茜只想告诉将军一句话,王的心性,将军是了解的,王若是喜欢一个女人,必会不择手段得到。将军务必谨记梅茜的话,别再重蹈覆辙了。据梅茜听知,将军夫人与王早在去行宫前,便已认识了。将军可要……”   第六十章 问罪   梅茜的话,让杨宇轩疑惑,让一旁的文珠震惊。文珠没想到,她的主子竟不惜告知此事,来破坏将军与将军夫人感情。望向帝主轿撵,看着正下轿的将军夫人,她不禁暗暗担忧,就担心主子的话会给他们之间造成缝隙。   果不其然,当杨宇轩望向他的夫人,看到帝主望着她的眼神时,心中震惊不已,脸色也顿时阴沉。那眼神里有着不该有的柔情,有着一个男人原始欲望的表露。他怒不可言,恨不能直接上前质问。可他没那勇气,因站在那里的那个男人是帝主,他是这个帝国不可侵犯的统治者,他又怎能去质问他呢?   但杨宇轩亦不可能就此放任,他找了个借口,将夫人送回府后,这才重返王宫,在宫内布置宫中安全布防,为几日后邻国使节到来作准备。   正当他忙于巡视落实各个安全布防点时,王与王后迎面而来。   “微臣见过王、王后。”杨宇轩拱手行礼。   “杨将军,宫内的一切可都安排妥当?”皇甫裔尧问。   “回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皇甫裔尧环视四周,确见宫内一片警戒状态,他点了点头,又说:“至于城内,杨将军也需多多留心点。”   往往他国使节来访,本国不仅需准备好一切接待事宜,更需提防他国借来访之名,进而潜入作乱。因此,皇甫裔尧显得特别谨慎,一再交代。   “王请放心,微臣已在城内做好严密部署。”杨宇轩回。   “嗯……”皇甫裔尧再次点头,“将军办事,寡人放心。”他说着便朝前迈步。   “微臣恭……”见帝主之势,杨宇轩正欲行礼相送,可正欲随帝主前行的王后,突然停下脚步,打断了他的话。   “杨将军,使节来访,宫中宴会繁多,到时将军亦让夫人一起前来吧。”王后说。此次相邀,她没有任何意图,只是单纯地因喜欢俞碧荷,进而开口。   “这……”杨宇轩哪还愿夫人与宫中有瓜葛,可他想拒绝,却一时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杨将军,既然王后相邀,杨将军就莫要推辞了,就让夫人一同进宫吧!”皇甫裔尧并未走远,听到他们的对话,他转头说。   帝主开口,杨宇轩此刻便是有多少理由,也没有拒绝的可能了。纵然心中万般不是滋味,他还是拱手回:“是,那日微臣会带内人一同进宫。”   待王与王后转身而去后,杨宇轩紧握拳头,极力地压抑着满腔怒火。望着连背影都显威严的帝主,为人臣子的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回府后,杨宇轩将心中的雄雄怒火发在了,那个让他尊严备受折辱的女人的身上。   走进主院,他一脚踢开房门,快步走向妆台前的女人,举手便掐上她的脖颈,“说,你与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俞碧荷双手紧抓脖颈中的手,痛苦而茫然地望着他,完全未从他的震怒中反应过来。   “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宇轩加大了手中力度。   “放…放…开我…”猛然加力,俞碧荷只感空气完全被阻,额头上青筋暴起,她吃力地捶打着,那手中已毫不留情的夫君。   渐渐地,俞碧荷便已无力挣扎,紧抓着脖中致命的手,她的眼珠开始涣散。   看到她的模样,已失理智的杨宇轩顿时惊醒,他放开了手。   轻扶妆台,俞碧荷拼命地咳喘着。但她的夫君并没有给她更多的喘息时间,他不顾她此刻已是心律不齐,抓上她的手腕,恶狠狠地问:“你和王是何时相识的?”   “这次去行宫认识的。”   虽不知他为何会如此问,但俞碧荷经爵爷一事,她已如惊弓之鸟,不敢据实以告。她担心若让他知道行宫之行,王是因她而特意安排的,他只怕会更加抓狂。   “不是去行宫之前吗?”杨宇轩再次加大手中力度。   脖中疼痛未消,手又被握得生疼,但俞碧荷不愿表现出一丝软弱,她无畏地回视着他,反问:“谁告诉你,是去行宫之前的?别人无中生有的事,你也轻易相信。”   俞碧荷对丈夫此问,感到不解。与王曾在集市相遇之事,她深信将军应该无处可知。   “无中生有?”杨宇轩一声冷哼,“别人无中生有,可梅茜却绝对不会。”   “梅茜?”俞碧荷难此置信地望向他,用力地将紧握自己的手甩下,“梅茜随便一句话你就信,她的地位还真是至上啊。既然你这么放不下她,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说什么以前有亏于我,这辈子不会再有负我,结果呢?结果只为了让我当你的摆设、当你的玩偶吗?”   她的一阵痛斥,让杨宇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此时并没有多余心思对她的话多加思考,他上前捏上她的下鄂,“说,你和王是怎么认识的?这次行宫之行,是不是王为见你特意安排的?”   “是,行宫之行就是王特意安排的,王与我曾在集市相遇,他就是为了再见我,而特意安排的。”此刻的俞碧荷已心灰意冷,对她而言,一个一心只想着其他女人的丈夫,她不想再苦苦挽留,于是有意说道。   “你这贱女人……”   “啪……”随着杨宇轩的怒骂,一巴掌声响彻整个房内。他给了她有史以来最重的一巴掌。   随着巴掌落下,俞碧荷摔倒在地。她捂着火辣脸庞,她倔强地强忍泪水,不愿再将脆弱表露在外。   第六十一章 邻国特使来访   几日后,俞碧荷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已渐渐消肿的脸蛋,一抹淡淡淤青还隐约可见。   “小姐,将军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小姐下这么狠的手?这都好几天了,脸上还有淤青。”凤竹在一旁给小姐上着粉,心疼地说。   “凤竹,粉上好点,今日宫中有盛宴,我可不想在那种场合失了脸。”俞碧荷答非所问,她不愿再提那日之事。   见小姐如此,凤竹也不便再多问,心疼地看着小姐,她小心翼翼地用粉遮去她脸上的淡淡淤青。   王宫朝堂内,文武百官分站两侧,大家侧目观看随着国舅梅洛进殿的邻国使臣。   “臣梅洛叩拜吾王!”进至殿中央,梅洛率先跪下叩拜。   “爱卿平身。”   随着帝主免礼声而落,两位使臣亦作揖参拜,“泰莱国特使拜见皇甫帝国帝主。”   “两位特使免礼!只是……贵国国主怎会派遣两位特使同行呢?”皇甫裔尧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从国舅带着特使进殿,大家心中便心存疑惑。照惯例,特使一向只有一人,同行的只能是随从。可如今,两人同时进殿,这就说明两人都是特使,不符惯例,自然让人疑惑。   “这……”其中一较有年长的特使,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禁双眼望向国舅。   梅洛知其意,他拱手回:“王,其实……特使只有一位,这位是泰莱国的朝阳公主。”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   听此话,所有人面面相觑后,都好奇地望向国舅身旁男子,这才发觉,此‘男子’细皮嫩肉,而且看起来年纪尚小,应尚未成年。   “公主?”皇甫裔尧亦是吃惊,“公主怎会一同前来?又为何这身装扮?”   听到帝主的问话,一直未言语的朝阳公主,扁了扁嘴,一脸不服气地回:“这身装扮怎么啦?有谁规定女孩就一定不能穿男孩的衣服吗?”   “这……”被其一应,皇甫裔尧还真有些词穷。确实是没有女不可穿男装的规定,这只是所有人心中的默契罢了。   尴尬过后,皇甫裔尧放声大笑,这样一个奇特的公主,着实可爱。   “对了,一月前,我朝竟然收到了两封一模一样的拜贴函,特使能告诉寡人是怎么回事吗?”高兴之余,皇甫裔尧亦没忘,一月前行宫之事,他问。   听到拜贴函,原本无畏的朝阳公主,突然紧抓特使衣袖,向特使身后躲去。   见其动作,在场所有人再一次面面相觑,这位朝阳公主到底是怎么了?   泰莱特使一脸无奈地望了一眼身后的公主,拱手回:“王,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经泰莱特使一番解释,大家终于明白了那日之事。   送往行宫的信函,是朝阳公主在无意中听到泰莱国主与梅洛谈话后,得知她父王即将派特使前往皇甫帝国。一向调皮贪玩的她,竟趁其父王不注意,取了信函,自己乔装打扮上路,将信送到了皇甫帝国。   可刚至城内,便听说皇甫帝国的帝主去了行宫。于是,她竟一路打听来到行宫。   至于夜探行宫,那也只是她一时兴起,自持跟着宫中武师学了几年武功,便想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信送到帝主手中。结果,进了行宫,她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帝主的住在哪殿。   无奈的她,只好东撞西窜地一间间找。结果在明月殿时,便被发现,然后有了一场‘行宫刺客’事件。   而另一封,则是泰莱国主将信函百寻未果后,无奈另起一封交予皇甫帝国驻泰莱特使梅洛,然后由梅洛送至本国。   一切事情都已明了,却是出乎大家意料外的,一位调皮公主惹出的乌龙事件。   一旁随着大臣默默观看的皇甫少天,此时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调皮公主。他没想到那天与他对打的竟是一个娇小可人的公主,难怪……想起那天碰撞隐约感觉到的柔软,他一阵脸红。   虽是乌龙事件,但皇甫裔尧也没有加以追究,毕竟这样一位天真的公主还是难能可贵。再加上,她与自己儿子一般大小,这让他对她在无形中,有着一种父亲对子女般的喜爱。   见过了特使,弄清了行宫乌龙事件,接下来便是招待事宜。既是接待自是少不了歌舞酒宴。   酒宴内,王、王后坐居主位,各位大臣们作陪。当然,宫中女眷,亦是少不了,梅茜与杜莞便在此行列。除此外,还有受王后邀请,随着将军入宫的俞碧荷。   坐在丈夫身旁,俞碧荷却已仿若身无旁人,她面带微笑地望着场中歌舞。只是那份微笑里,已没有了往日的痴迷,反而有着一丝僵硬。   她扫视了一眼殿内,今日她父亲阁老俞年立并没有到场,听王后所说,是偶染风寒已告假有些时日。想至此,她在心中暗想,过几天抽空必要回娘家一趟。   一曲歌舞结束,泰莱特使唇角闪过一抹轻蔑笑意,望着依序退下舞娘们,他投以不屑眼光。   他的一切动作虽只在一瞬间,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   “特使大人,本朝的歌舞,可是无法让特使大人入眼啊?”皇甫穹杰淡淡地问。   爵爷的问话,让泰莱特使惹来了场内所有人的注目。   看到大家质疑的目光,他扯出一抹尴尬笑容,“爵爷说笑了。贵朝的歌舞优美悦目,臣下又怎会有此想法呢?”   “是吗?那岂不是本爵看错了,把特使大人赞赏看成了不屑。”皇甫穹杰不动声色地将方才所见说出。   听至此,皇甫裔尧便知王弟所言有根有据,他按下心中怒火,“想来泰莱国的歌舞必是一绝,这才会让特使对本朝的歌舞如此不屑一顾吧?”   事已至此,泰莱特使自知已无退路,他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话题,“不瞒帝主,我泰莱国虽不如皇甫帝国富饶,却也人才辈出。其他臣下未曾见过,不好评议,但单论歌舞,臣下确信我泰莱国绝对比贵朝优胜。”   “优胜?”泰莱特使一口夸下个‘优胜’,而不是‘略胜’让皇甫裔尧怒上心头,他冷声问:“照特使所说,本朝的歌舞与贵国相较,那岂不是不堪入目?”   第六十二章 献舞   泰莱特使没有答话,但从他的眼神中,任谁都看出他默认了帝主所说。   “来人,为泰莱特使献上本朝最美歌舞……”皇甫裔尧大声喝令,但泰莱特使居然自傲地打断了帝主的话,“王,照臣下所看,还是让臣下先请出我泰莱歌舞,让大家一观吧!”他说着,竟未等帝主回话,便擅自示意随从出殿唤人。   此时此刻,众人才知,泰莱特使是有备而来。想来,必是为以往的败战,来挣颜面来了。   随着一曲项琵琶乐声传来,一身穿露肚舞衣的舞娘,甩动着婀娜身姿,舞着如灵蛇般的双手,向殿内走来。到达殿中央,她停下脚步后,整个身子便如灵蛇般地曲动,双手在舞动中更似灵蛇探头般。   如此奇特表演,看得大臣们目瞪口呆。本朝的歌舞一向以众舞之,他们不想一人也能舞出如此韵律,而且舞姿还如此奇特。   “这是泰莱国最出名的‘蛇舞’,媚儿是泰莱国最出色的舞娘,她跳出的蛇舞,能似真蛇般灵动。”看到众人的吃惊,泰莱特使得意地解说着。   一曲舞毕,泰莱特使洋洋自得地望向帝主,“王,我泰莱国的舞姿如何?”   如此表演,皇甫裔尧在内心亦是感叹,但经方才之事,他怎可低头?   “舞娘如此身姿,确实不错,想必是苦练多年吧?”他只在言语上轻微带过,便将目光扫向场内,向他的臣工索要‘反胜计策’。   见帝主望来,大臣们纷纷低头,他们自认已找不出能胜出此舞的舞娘。   “王,妾身向王举荐一人。”正当场内空气一片凝结,正当泰莱特使洋洋得意之际,梅茜突然起身行礼,说。   “哦,”皇甫裔尧露出欣喜笑容,问:“爱妃所荐何人啊?”   梅茜扫视场内,最后望向将军一桌,看着将军身旁的俞碧荷,她露出一抹阴笑,转身回话:“回王,妾身所荐之人是……将军夫人……”   听她之言,场内一片哗然,阁老独女除了一手刺绣之外,再无长处,这是在王指婚后,人尽皆知之事。虽说现在的她,已出落得似出水芙蓉,不似从前那般痴肥,却也没听说变瘦能连带歌舞自通。   皇甫裔尧听此话,脸色一变,不自在地轻咳两声,“爱妃,说说你举荐的理由。”   “王兄,将军夫人是王嫂请来的客人,又怎可登场献艺?”皇甫穹杰急急起身,欲阻止此事。梅妃方才的那抹阴笑,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既是如此,他又怎能让心上人遭计出丑呢?   “对,对……穹杰所言极是,所以还是算了。”听有人置否,皇甫裔尧急急顺势推辞,他更加不愿让佳人难堪。   梅茜原本的用意,也只是想让大家注意到将军夫人的存在,亦让大家想到她的‘一无是处’。如今目的已达到,她便欠了欠身,嘴角闪过一抹奸笑后,带着虚假歉意回:“是,是妾身考虑不周了,还请王恕罪。”   说着,她又向王后一行礼,“王后,方才是妾身考虑不周了,还望王后莫怪梅茜唐突之罪。梅茜只是听说,将军夫人对歌舞极其喜爱,并彼有造诣,所以这才鲁莽举荐,却忘了将军夫人是王后请来的贵客。”   王后当然知道那只是她的托词罢了,她微微一笑,“梅妃不必在意,本宫自是知道,梅妃是因自身无法替王出力,而着急的。多年的养尊处优,想必现在也是身僵体硬,跳不动了吧。”   王后不急不躁地反将了她一军。   梅茜不自在地笑了笑,便无趣地坐了下来。但她还是心情愉悦,因某人此刻正‘茫然’地望着她。她的难堪,就是她现在最大的快乐。   俞碧荷望着那有意将她,推向风尖浪口的女人,回头再看了一眼身旁仿若事不关己的男人,她的心一阵阵抽痛。   事实上,杨宇轩并没有如外表般自若,他在心中亦是对梅茜之举,纳闷不已。倘若方才爵爷没有进言,他亦是不会让她上场的。   令大家没想到的是,俞碧荷没有领下为她解围之人的好意,她知道那女人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她难堪。   见她再次向她望来,俞碧荷冷冷一笑起身,向主位微微屈膝后,说:“王、王后,碧荷自知愚钝,确信自己不曾有过对歌舞彼有造诣之传。虽不知梅妃娘娘何来此言,但既然娘娘已大力推荐,碧荷愿献舞一曲,免得驳了娘娘颜面。”   她的话,让梅茜一愣,亦再次引起殿内哗然。大臣们又开始纷纷议论,不知将军夫人为何要出此风头。   皇甫裔尧与王后面面相觑,纳闷的同时,亦不知该应下与否。   皇甫穹杰则不安地望向她,担心她落了圈套,只怕待会难下台面。   而杨宇轩望着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夫人,无奈起身,“王、王后……”   他正想替她将此事化去,可俞碧荷见此,居然抢先再次请缨道:“王、王后,碧荷意在献舞,并无与邻国媚儿攀比之意。在碧荷眼中,歌舞是一门艺术,艺术可互相观赏学习,却不能攀比,否则会辱了艺术的典雅。因此,碧荷只是想献上一舞,略表我朝对泰莱国的欢迎之情。”   全场一片沉寂,大家都停止了方才的质疑。他们没想到,将军夫人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不仅让泰莱特使方才的傲气大减,更让他方才之举成了无知。   泰莱特使,则被她的一番话,羞得脸上是青一块白一块。   “哈哈哈……将军夫人所言极是,那就请将军夫人舞上一曲,与泰莱国互相观赏学习吧!”皇甫裔尧在一愣过后,更是开怀大笑,高兴之余,一口答应了她的请求。   “王……”王后不安地扯着王的衣裳,担心将军夫一曲舞下来,太过难看,会将刚刚夺回的颜面,加倍扫地。   只是此时已太迟了,俞碧荷已行礼回:“是,碧荷遵王谕令。”后,便退了出去,更换舞衣去了。   第六十三章 惊艳全场   待俞碧荷退去,皇甫裔尧经王后一扯,这才想起一事,将军夫人的舞技确实令人堪忧。   殿内,众人各怀心思等候。   殿中偏房,俞碧荷在宫女的侍候下,换上了舞衣,亦梳上了与舞衣相衬的发式,这才轻步向殿内宴席走去。   终在踏进门槛的那一刹那,她还是难免一阵心慌,毕竟已多时未跳了。而且这是古代,她必须跳略带古韵的舞蹈,才能让这里人接受。虽说舞蹈老师曾用古词小调,编过几场舞,可这里的乐声不尽相同,她实没把握能与这里的乐声相溶。   乐声响起,俞碧荷凭着记忆舞动身姿,可跳几步下来,她觉得自己只是生搬硬套地将舞蹈搬上台面,始终没能找到溶入的感觉。   看着生硬的表演,泰莱特使露出轻蔑笑容,他在心中暗暗盘算,待会必以此舞,将这伶牙俐齿的将军夫人羞辱回来。   而梅茜,亦在心中暗暗得意,这次她必定丢人现眼。   ‘跳舞,就必须将自己与之溶入,只有将自己与舞蹈相溶,舞蹈才能因你的灵魂变得富有生命。’   舞蹈老师的话,在俞碧荷耳中响起。她闭上眼,希望自己能溶与舞中,可每当她要凝神,都被场中乐声‘惊醒’。她实难在那样的乐声中,将灵魂释放。   众人观看下来,不禁开始窃窃私语,而且有人开始小声埋怨,埋怨将军夫人不该硬出头。   在轻声、但她却依然可闻的议论声中,俞碧荷开始心慌,也许自己真不该为争一口气,而强出头。   她闭上双眼,打算硬着头皮将舞跳完。可就在当她想放弃强压自己时,一古词在脑中闪过。随着脑中所想,她开始幽幽轻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这是她从小最爱的古词,亦是她在跳古韵舞蹈时,最爱听的小调。   随着小调哼出,俞碧荷的身段渐渐柔软,渐显出唯美之势。她的一舞手、一翘足,都尽显出女性柔美。   身着淡绿舞衣的她,此刻犹如月中仙子,漫舞人间。在她柔软扬手拂面间,绝美脸庞轮廓慢慢呈现,众人不禁迷醉在摄人心魂的美艳中。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段唯美舞蹈,在起舞人的幽雅歌声中落幕。俞碧荷在不知不觉中,给众人献上了一段载歌载舞绝美表演。   当她屈膝行礼‘谢幕’后,皇甫裔尧忘情地鼓起了掌,“好,好……将军夫人今日一曲一舞,真是让寡人刮目相看啊!”   如此的帝主,让俞碧荷不禁想起,她与他初识一幕,那时的他称不习惯给人予掌声。而此时他却为她忘情鼓掌,这足以证明自己的刚刚一舞,舞出了极好效果。她转眼望向,一脸气极败坏又难以置信的脸,露出一抹胜利笑容。   此一舞,俞碧荷舞出了他人对自己的彻底改观,亦舞出了泰莱特使的心悦臣服。   “王,贵朝将军夫人这一舞,的确将女性柔美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的歌声更是一绝,臣下心悦臣服。只是…臣下很是好奇,将军夫人那首天籁之音,是出自何人之手?是何人能创出如此优美韵律?”   泰莱特使的话,让俞碧荷再次成为众人焦点,大家亦在好奇,将军夫人是何来此曲,因此曲确是他们闻所未闻。   见帝主向自己望来,已换下舞衣,坐回原位的俞碧荷起身,“此曲,是碧荷小时候偶然在一位游走僧人那听到的,僧人见碧荷喜欢,便将此曲教于碧荷了。”她找了个他们无法查证的理由,来掩饰自己在现代记下的歌曲。   “哦……原来是高人所授,难怪……难怪有此韵律?”   听她一解释,众人恍然大悟似地纷纷点头。   *******************************   特使来访一事,在三日后结束,特使临走时,对皇甫裔尧称,“臣下对贵朝是心服口服,贵朝的确是地广物博,人才济济。还有……”他说着望了一眼,在一旁与皇甫少天调皮对望的公主,“还有皇甫殿下亦是一表人才。”   皇甫裔尧亦望了一眼儿子与招人喜爱的公主,他知道泰莱特使意有所指,他笑着回:“朝阳公主亦是伶俐可爱。”   接着两人默契地开怀大笑,因在这几日的相处中,两个小人儿的变化,他们看在眼中,看来只需多等几年,两国之间便有场盛大喜事。   送走特使后,皇甫帝国内暂无大事。杨宇轩便无需终日奔波,他开始像往常一样,时常在家中逗留。   这日清晨,将军府的主子们,这一个多月来,第一次餐厅用餐。   姚芬芳望着安静吃早餐的将军,摸了摸了近三月的肚子,在心中深深地呼了口气后,鼓起勇气唤道:“将军,芳芳有事跟您说。”   “说。”杨宇轩头也不抬地冷声回。   “将军…芳芳有了……”   “有什么了?”杨宇轩放下手中筷子起身,心不在焉地问。   姚芬芳作出一副娇羞状,抬眼望了一眼埋头吃饭的俞碧荷,轻声回:“有…身孕了…”   第六十四章 安胎药?   姚芬芳的声音虽小,但足以让餐厅内所有人听到。俞碧荷猛听此话,双手不禁一抖,端在手中的饭碗亦因此差点掉落。   身旁女人的失态,杨宇轩尽落眼角,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这般是否是因在乎,还是因为其他?但此刻并不是探究此事之时,他转头一脸耐味地望着小妾,他心里明白,她肚中胎儿绝对与他无关。   看到他眼中的怀疑,原本就心虚的姚芬芳,更加显得不自在,她僵硬地笑了笑,“将军,您不高兴吗?”   “哼……”杨宇轩一声冷笑,他笑着走近她,轻捏上她的下鄂,他半真半假地回答:“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   紧接着,他对一旁的蓝仆说道:“蓝仆,去请大夫来,就说我们二夫人有了身孕,让他来开安胎药。还有顺便看看……”说着,他俯身似笑非笑地望着姚芬芳,“看看本将军的骨肉现在有几月了?”   他的话,让姚芬芳一阵紧张,“将……将军,不用了,芳芳已找人看过,已有一个多月了。”   她的紧张,证明了杨宇轩心中所想,她果然自知不是他的骨肉。   “蓝仆,既然二夫人已经找大夫诊过脉了,那你就去开几贴安胎药来,给二夫人安胎之用。”忍下她对自己有意欺骗的愤怒,杨宇轩意有所指地交待蓝仆。   蓝仆当然明白将军的真正用意,“是,将军,蓝仆这就去抓药。”他回应后,便走出了餐厅。   但一直静静观望的俞碧荷哪知这些,她只当所有的一切都如她所见到的那样。虽不想在意,但她的心,还是难以自控地抽痛着。   而姚芬芳亦是当自己已瞒过将军,她望着她,露出得意笑容。   *************************   主院内,俞碧荷自从回房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环视房内,这里曾承载了两人的恩爱,可如今……   心中说不出的苦涩,她却再也没有哭泣的勇气。   “小姐,您还好吧?”凤竹端了杯茶,放在主子面前,担忧地问。   抬头望了凤竹一眼,俞碧荷露出一抹无力微笑,“我没事。”   府邸另一院落内,姚芬芳开心地笑着,想起将军方才的话,她还真是给吓出一身冷汗,好在将军相信了她。   “二夫人,您说将军他真信了您的话?”春桃总感觉方才的气氛有些不对,她不禁担心地问。   “你说的叫什么话?当然真信了。将军多年无子,他现在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甭提有多高兴了,哪还会多想什么?”姚芬芳忘形地说着,好像已忘了方才的紧张。她摸了摸肚子,想起自己早餐并没有吃多少,“春桃,去厨房端给糕点来,我饿了。”   “是,二夫人。”春桃回应着,便走出房门,朝厨房方向走去。走至厨房,正欲朝里迈进,她突然看到了独自在厨房里的蓝仆。   只见蓝仆解开流理台上的药包,将药材倒入药罐后,他将包药纸张塞在了一旁的小柜里。   见其动作,春桃想那应是他替二夫人抓来的安胎药,于是跨进门槛,走进厨房问:“蓝仆,在帮二夫人熬药呢?”   蓝仆抬头望了她一眼,回:“是。熬将军让蓝仆抓来的安胎药。”   听蓝仆如此回答,春桃不疑有他,她想也许将军确如二夫人说的那样,相信了二夫人说的话。想至此,她心情愉悦,端上糕点开心回了房。   半时辰后,蓝仆手端汤药,敲响了姚芬芳的房门。   春桃开门,见是蓝仆,她欢喜地将他迎进门。   蓝仆放下汤药后,说:“二夫人,这是将军让蓝仆熬下的安胎药,请二夫人务必喝了。”说完,他不等回答,便转身离去。   姚芬芳端起桌间汤药,露出一抹欢喜笑容,在她看来,她得宠的日子又到了。   “春桃,你看……我跟你,将军会相信我的话,你还不信。”她得意地说。   “是,是春桃多心了。”春桃亦是满脸笑容。   姚芬芳轻搅了搅汤药,吹了吹药中热气,便将药喝了下去。   喝下药后,她将碗递给了春桃。春桃接过碗,便欲送回厨房,可她刚走出房门,就听到身后主子痛苦的叫声。   “春…桃…”姚芬芳手捂肚子,痛苦地叫着。   “二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春桃慌张回房,放下手中空碗,扶着主子着急地问。   “去…去请大夫…”姚芬芳吃力地说。   “是,春桃这就去请大夫。”   ***************   当春桃将大夫请来时,姚芬芳已昏倒在地上,身下的血已流成一片。很明显,她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我家夫人怎会好端端地流产了呢?”看着已脸色苍白的主子,春桃哽咽着问。   “二夫人今天都吃了些什么?”因担心事情败露,因此春桃特意找来了她们已买通的大夫,大夫问。   “和往常一样啊!对了,刚刚还喝下了一碗安胎药。”   “安胎药?”大夫顺着春桃目光看到了还置在桌间的空碗,他端起空碗看了一下后,问:“这药的药渣还在吗?”   大夫的问话,让春桃感到了一些蹊跷,她急急向厨房奔去寻找着药罐。可当她找到药罐时,药罐已被清洗干净。无奈,正欲回房时,她想到了蓝仆塞在一旁小柜的纸张。打开小柜,拿出纸张,只见纸张上还沾着点点药沫。   春桃将纸张拿给了那位大夫,经大夫查看,确认了他心中所想。那碗所谓的‘安胎药’,其实是打胎药。他把自己所知,据实告知了已苏醒的姚芬芳。   姚芬芳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但又不得不接受事实。她令春桃找来了蓝仆,说要将蓝仆交予将军处置时,杨宇轩来到了其房内。   第六十五章 燕窝、恶梦   这药是我让蓝仆抓的。”杨宇轩进房后,便说出了让姚芬芳难以置信的话。   “不,将军,您怎么会……怎么会毒害自己的骨肉呢?”   “本将军的骨肉?本将军从未想过让你生下本将军的孩子,你又如何会怀上呢?”杨宇轩冷声问。   “将军从未想过让芳芳生下将军的孩子?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芳芳一句也听不明白?”   “蓝仆,你告诉她是怎么回事。”杨宇轩看了那愚蠢的女人一眼后,对蓝仆说。   “二夫人,你还记得将军留夜后,蓝仆给你送的燕窝吗?那燕窝里有将军给二夫人特配的药,那药可以保证绝不会在二夫人肚中,留下将军的血脉。”   “什么?那燕窝…那燕窝…”对蓝仆所说的话,姚芬芳难以相信,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不…我不信…将军,您告诉芳芳,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是真的,怎么不是真的?你不是安居于室的女人,本将军又如何能保证你怀上的孩子,一定是本将军的?而唯一能保证我杨家血脉纯正的方法,就是不让你怀上我杨家血脉。”杨宇轩说着,甩下紧抓自己的女人的手,转身离去。   望着冷漠离去的背影,姚芬芳跌坐在地,原来将军一直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一直不揭穿,也就是根本没在意才会如此。   在地上,姚芬芳无声地坐着,她已不知自己是该悲伤还是庆幸。   “二夫人,您身子还虚,咱起来了。”见主子坐地许久,春桃不放心地说。   在春桃的搀扶下,姚芬芳木讷地起身,随着春桃的步伐,她无意识地朝卧房迈去。   王宫东宫内,一失魂落寞的身影,亦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   一向雍容华贵的王后,此刻却是发髻凌乱,泪眼婆娑。   嬷嬷扶其坐下后,拿起桌间水杯,倒上了水,“娘娘,您喝口水吧!”   王后无神呆坐,没有给嬷嬷任何反应。儿子方才的话,犹如一根针扎进她的心头。   “没想到……王儿没想到母后竟是这样的人。难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兄弟姐妹,难怪每位娘娘肚中的胎儿,总是莫名小产。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母后,我一直引以为傲的母后……”   这是儿子在方才无意中,听到她与嬷嬷对话时,对她说的话。当时他是那样的咆哮如雷,是那样的歇斯底里。   王后迟迟未给反应,嬷嬷无奈,只好放下茶杯,心疼地看着她。   “嬷嬷……”王后突然恶梦惊醒般,拉着嬷嬷的手,“嬷嬷,你说王儿他会不会以后再也不认本宫了?他会不会再也不要我这个母后了?嬷嬷,本宫已经知道错了,可为什么上天还要这样惩罚我?难道这就是它给我的报应?这是它给我的报应……”   王后再次泪如泉涌,嬷嬷无措,只能安慰道:“娘娘,您说哪里去了?殿下是您生的,又怎么会不认您呢?”   “不…他一定是不认我这个母后了,一定是不认本宫了…”王后说着,便已泣不成声。   *************   日子在沉寂中度过两日。   这日清晨,因忧心病中的父亲,俞碧荷带着凤竹回到了俞府。   回到家后,俞碧荷才知道父亲的病已是不轻。虽说只是偶感风寒,却足以让年老的俞年立,饱受病痛之苦。   “爹,您就床上躺着吧,别起来了。”看着面色苍白的父亲,因看到自己回家而坚持起身,俞碧荷心疼不已。   “是啊,老爷,您就躺着吧!”俞母亦说道。   “不碍的,不碍的……荷儿难得回家一趟,我高兴,人也感觉舒服多了,不碍的……”也许确因看到许久未见的女儿,俞年立苍白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红润。   扭不过父亲,俞碧荷只好扶着父亲起床,给他披上了外衣。   这日,俞碧荷度过了这段日子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父亲亦因她的到来,显得精神十足。   但再开心,亦是有分别之时,天色渐渐昏暗,俞碧荷终在母亲恋恋不舍下,走出家门。   “娘,女儿不孝,爹的病就只能劳娘一人照料了。”临上马车前,俞碧荷紧拉母亲的手,心中是说不出的不舍。父亲生病,她却不能照料身旁。   “荷儿,你别担心。你爹的病有御医照看着,很快就会好的。”俞母安慰着女儿:“而且过两天便是庙会,娘想到时去庙中为你爹祈福,在庙中多添点香油钱,神明亦会保佑你爹的。”   “庙会?庙会不是很热闹吗?娘怎可一人去?要不到时女儿陪您一起去?”想起母亲一人独行,俞碧荷不放心。   “这……你已是出嫁了的女儿,怎好三天两头地往外跑啊?”   “不管,爹生病了,还不准我这当女儿的略尽点孝心吗?”   “好、好、好……两日后,娘在家等你一起去。”见女儿不依,俞母只好笑着应下。   *****   王宫傲梅内,梅茜手持一小竹段,对跪倒在地的一宫女说:“把这个放在杜莞饮食中,本宫便可饶你一命,否则本宫定会让你为我孩儿偿命。”   “娘娘,您饶了我吧,这杀人夺命之事,奴婢实在不敢做啊。”宫女频频磕头,泣声求饶。她,便是杜莞安插梅茜身旁的宫女。   第六十六章 庙会遇刺   “不敢做杀人夺命之事?该死的奴才,那你助杜莞几次三番害我,害我终未能保下王儿,就不算杀人夺命吗?雪娟,我告诉你,今日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把此药拿去,下在杜莞饮食中,要么你将此药吃下,先替我未出世的王儿偿命。”梅茜目露凶光,说着欲打开小竹盖。   “娘娘,饶命啊……您饶了雪娟,雪娟愿为娘娘将此药带去。”见其动作,雪娟急忙磕头求饶,原本就贪生怕死的她,哪经得起这么一吓。   见她已求饶,梅茜将打开的竹盖重新盖上,递给了她,“把事情办得干净俐落些,别留下破绽。”   “是,是……雪娟会将事情办好的。”雪娟接过小竹后,便起身。   “还有,你别想着将此事说出去,说出去你便是横竖一死,不说,本宫可以将以往的事压下,你还尚可逃过一命。”   “是,娘娘。雪娟知道、雪娟知道……”   ************   “雪娟,你…你…”幕色降临,莞苑内,杜莞手捧小腹,痛苦的眼里凝着凶光,她拼了命地拉住了欲逃去的雪娟的衣袖,“本宫这么相信你,对你这么好,你居然毒害本宫。”说着黑色血液自嘴角流出。   “娘娘,雪娟也是被逼无奈,雪娟若是不这么做,那么此刻丧命的便是我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娘娘。”   望着已命在一线的主子,雪娟吓得频频后退。在拉扯中,原本装药粉的小竹从她衣袖内滚出,滚在门旁角落。   一番拉扯后,杜莞在雪娟用力甩袖下,摔倒在地,再也起不了身。   在痛苦的抽搐中,她望着一旁慌乱的雪娟,带着恨意停止了呼吸。最终,她还是输了,输给了嫉妒,输给了宫中女人之间的恶斗。   见主子已断气,雪娟慌乱地收拾了自己带来的宵夜,匆忙离去,去向她的新主子复命。   一直静待消息的梅茜,见到雪娟带回的空碗,疯狂地笑着。但是她的恨并没有就此而止,狂笑过后,她在心中默默释放着她的仇恨:“俞碧荷,接下来便是你了,你夺去了我的一切,我也会让你失去所有,包括……你的生命。”   *********   两日,在眨眼间就过去了。庙会这日,艳阳高照,庙前热闹非凡。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人群中,凤竹大声说着,她要替身后的夫人与小姐‘开道’。但身后的两人,并没有因她的‘开道’,而行走轻松。她们依然是在拥挤中缓缓前行。   “娘,您还好吧?”终于到达庙内后,俞碧荷紧张地看了看母亲身上,就担心母亲在刚才的拥挤中受伤。   俞母慈祥地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们进去吧。”   “嗯。”俞碧荷点头回着,便随母亲向庙殿走去。   “小姐,夫人,今年的庙会好像更热闹了。”凤竹亦紧随身后。   进入殿内,凤竹上前点香,点好后,将香递给了两位主子。   俞碧荷与俞母接过香,一番跪拜后,添了香油钱,便出了庙殿。   出了庙门,凤竹望了望来时路,此刻依然拥护不已。回头望了一眼看似已疲惫的老夫人,她皱眉四处观望。当看到行人略为稀少的一小巷时,她回头说:“夫人、小姐,前方路挤,你们就在这里等吧。凤竹一人过去,让马夫将马车赶到那边,夫人小姐就在那上马车吧。”她指了指一侧小巷的尽头。   俞碧荷望了一眼小巷,亦看了看拥挤的大道,回:“好,那你就一人过去,让马夫把马车赶过去那边。人多,你小心点。”   “知道了,小姐。”凤竹回着便走进人群。   俞碧荷则扶着母亲朝小巷走去。   小巷内,行人稀少,却有两人无故地发生争执,两人你推我搡,可却没有任何言语争吵。   俞碧荷望了一眼奇怪的两人,扶紧母亲,正欲加快走过。可就在她们要经过他们身旁,走过去时,原本只是你推我搡的两人,竟然亮出的匕首对打。   俞碧荷扶着母亲,急忙退后,以免成了被殃池鱼。可奇怪的是,她们越退后,对打的两人就越前行,总在她们两步之间对打。   节节后退,俞母突然踩到了一颗小石子,一个踉跄,向后摔了过去。   “娘……”好在因女儿的搀扶,也只是轻轻跌坐,但还是让俞碧荷心惊,她呼喊着,急忙蹲下观看着母亲身上。“娘,您怎么样啊?有没有摔着哪里?”她着急地问,泪水亦在眼眶中打转。   “没有,没有……傻丫头,娘哪有这么脆弱?”俞母笑着安慰。突然,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因她看到了女儿身后原本对打的两人,在对打中,其中的一把匕首突扭转方向,向女儿身上而来。   而一心担心母亲的俞碧荷,却浑然不觉身后变化。看到母亲脸色的转变,她只当是摔到哪了,急急地问:“娘,您怎么了?是不是摔到哪了?”   匕首愈来愈近,眼看就要插*进俞碧荷的后背,她已再也没有机会躲过此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俞母突然奋力将女儿向一侧推去。   俞碧荷摔倒在一旁,躲过了来自身后的攻击,可原本该落在她身上的匕首,此刻却插在了母亲的胸前,鲜血顿时涌出。   “娘……”俞碧荷惊呆地望着眼前突变,大声吼着上前,抱住了将倒下的母亲。   行凶之人,看到匕首并没有落在,他原想伤之人身上,他向原本与他对打之人挑眼,暗示他,继续他的刺杀。   那人很快明白了同伙之意,他握紧匕首欲向前。   第六十七章 拔刀后果   那人紧握匕首,一步一步向俞碧荷逼近。   “娘、娘……您醒醒啊,娘。”看着已昏迷的母亲,俞碧荷悲痛不已,丝毫未察觉再次逼近的危险。   歹人眼看就要靠近,他紧握匕首,准备奋力一刺。   “小姐……”适逢其时,久等未见主子的凤竹带着马夫寻来,她的喊声让歹人放下了已举起的匕首。   两歹人互相对望一眼后,转身逃窜。   “夫人……”凤竹走近主子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夫人,她惊叫地奔上前,“夫人,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泪水流出,她哭着问小姐。   早已哭成泪人的俞碧荷频频摇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娘,娘……”   最后,在马夫的帮忙下,俞碧荷将母亲带回了家。   回到家时,正逢李浩上门欲给阁老看病。   见此情况,李浩急急提上医箱,来到了阁老夫人房内。   “阁老,夫人这伤只怕……”看过俞母的伤势后,李浩欲言又止。   “只怕什么?说。”俞年立紧张而威严地问。   “此刀离夫人心脏只差分毫,而且造夫人的身上的血迹来看,只怕是伤及了血管,拔刀之时必是血喷成柱。到时只怕未伤及心脏,也会流血过多而……”   亡,这个字,李浩再也说不出口。谁都知道,阁老夫妇虽都已年迈,可这么多年来,两人依然恩爱有加,感情融洽。他担心,阁老会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果不其然,他的话,给了阁老致命一击。俞年立只在踉跄退后几步后,便昏了过去。所幸,站在一旁的管家及时扶住了他,“老爷、老爷……小姐,老爷昏过去了。”   还在为母亲伤势伤心落泪的俞碧荷,听到管家叫唤,急急起身,“爹、爹……”她哭唤着昏迷的父亲。   房内一片混乱,正为阁老夫人伤势忧心的李浩,见到阁老昏迷,他又急急转身对阁老加以施针。   施针后,俞年立终于缓缓苏醒。   “快,快……先替夫人医伤。无论如何,那把刀总得拔出的……”醒后,俞年立知事已成定数,他悲痛地说。   看着已面色苍白的夫人,想起拔刀后的后果,俞年立不禁老泪盈眶,但他强忍着悲伤,因他知道此刻更需坚强。   “你、你,你们两人分别扶住夫人的头和压住夫人的脚。”李浩指了指一旁两名强壮有力的家丁,对他们说。扶住阁老夫人的头和压住她的脚,是以防拔刀之时,阁老夫人动弹,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做好一切准备后,李浩屏着呼吸,欲拔出那胸前致命的刀。   大家都知道,这一拔刀的危险性有多高,而且阁老夫人又年迈,谁也无法保证,她能在刀拔起后活下去。   但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李浩已双手握上刀柄,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   望着至今昏迷的阁老夫人,李浩在心中深深地呼了口气,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阁老夫人是挺不过去的。但他还是心存一点希望,希望这一拔,不会血喷成柱,这样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屏着呼吸,李浩紧握刀柄,奋力一拔。   但,这一拔,拔去了所有人的希望,阁老夫人胸前,血喷成柱,向四周喷射。   “快,快……给我纱布……”已满脸鲜血的李浩,一手压着阁老夫人伤口,一手伸向身后,大声地说。   “这里,纱布在这里。”凤竹将手中纱布急急放进他手中。   看了一眼手中的纱布,李浩将纱布堵在阁老夫人胸前。可是……血还是源源流出,纱布瞬间被染红了。   “纱布……”他叫唤着。   见到叫唤,凤竹急急又将已准备在手中纱布递上,而后从身后桌间握上一团纱布,在原位等候。   纱布就这么一直替换着,雪白的纱布也成了一团团‘血球’。最终,阁老夫人在猛然抽搐几下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撒手而去。   见此,一直奋力抢救的李浩,跌坐在旁,最终他还是没能将阁老夫人救回。   “娘,娘……”俞碧荷跪倒在地,痛彻心扉地唤着。   “夫人、夫人……”屋内的奴才们也跪了一地,失声痛哭。他们为他们失去的善良主子而悲伤。   而一直强压自己坚强的俞年立,在看到夫人撒手的那一刻,终于昏了过去。   “老爷,老爷……”管家再次及时扶住了他。   “爹、爹……”回头看到父亲再次昏倒,俞碧荷急急起身。但在她站起的那一刻,便感头晕目眩,瞬间倒地。   “小姐、小姐……”见小姐倒地,原本已哭倒在旁的凤竹,跪爬到小姐面前,哭喊着。   正要上前给阁老医治的李浩,见此一幕,不禁一愣,稍稍发愣后,他急声对凤竹说:“先扶将军夫人回房,我先给阁老看过,随后过去。”   听御医如此交待,已慌神的凤竹,急忙将小姐扶起。   正当她吃力扶小姐起身时,听闻消息而来的杨宇轩冲入房内。见已乱成一锅粥的房内,他内心一震。当看到凤竹身旁不省人事的妻子,他走上前,一把抱起了她,向另一房间走去。   在另一房内,杨宇轩轻轻地妻子放下,看着脸上依然挂着泪珠的她,心中一阵心痛。原本丰润的小脸,不知何时已尖削。疲惫、憔悴、悲伤,在她的脸上清晰可见。   握起妻子的手,他的心难以言喻。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对她依然心疼,曾经他自认已抹去的爱,如今却直击心房。   默默注视片刻后,他起身走出房门,因这府内有太多的事还需他处理。   在悲伤中,俞碧荷缓缓苏醒。此刻她的身旁,只有替她看诊的李浩与凤竹。令她不解的是,凤竹伤心的脸庞上,却有着一丝兴奋。   “将军夫人,令堂的事,夫人还是想开些吧。夫人已是有孕之身,实不可这般伤心过度,否则会动了胎气,危及胎儿的。”李浩开了药方,起身递给凤竹后,交待道。   第六十八章 有孕   什么?俞碧荷难以置信地望着李浩。   “夫人已有近两月的身孕。”在她眼中,李浩看到了疑惑,于是说。   “这药早晚一服,切记了。夫人身子虚,万万不可忘了服药。”李浩指了指凤竹手中药方,交待了凤竹后,便提着药箱而去。   “等等,李大人,我爹他怎么样了?”在他迈出房门前,俞碧荷叫住了他,问。   李浩沉默着,其实他急着出去,便是要去另一房间。阁老夫人的离世,对阁老的打击太大,原本旧病未愈的他,只怕是难捱过这一击。   但以俞碧荷此时的状况,李浩选择了隐瞒真相:“阁老已经好多了,将军夫人请放心吧。”   俞碧荷没有对他的话产生怀疑,但她却突然开口求他另一件事:“李大人,碧荷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夫人请讲,只要我李浩能办到的,一定照办。”李浩对将军夫人的善良由衷敬佩,再加他在行宫得知对她下毒之人秘密,却不得不因大局而对其隐瞒的愧疚,他坚定保证道。   “碧荷请求李大人,莫将碧荷有孕之事告知将军。”   “这……”李浩没想到,她所求的竟是此事,“夫人这般是为何?”   “是啊,小姐,小姐有孕是好事,为什么还要对将军隐瞒?”凤竹亦着急地问。   “大人就答应碧荷吧。”俞碧荷再次恳求,她不便明言,但她的双眼却将她的心思泄露。   注意到她眼中的受伤,李浩虽不知是为何事,但他还是答应了她。毕竟,夫妻之间的事,外人不便参与。   他想,等将军夫人想明白了,自己自然会告诉将军。点了点头后,他迈出房门。   夜,在阁老府的一片悲伤中降临。阁老俞年立,在李浩的努力下终于苏醒,但情况却不容乐观。原本就已上了岁数的他,已是更显苍老,任谁都能轻易看出他内心的悲伤。这只怕会让他的病雪上加霜,进而愈医无效。   “李大人,谢谢你!这一天,让你受累了。”杨宇轩真诚感谢道。   “将军说哪里的话,这本是李浩份内之事,将军又何必言谢?只是阁老的情况,还是莫让夫人知道为好,毕竟夫人已是……悲痛欲绝,悲伤过度会伤了其身。”原想脱口而出,告知将军夫人有孕之事,但想起她的交待,李浩还是忍下了。   “好,我会对其隐瞒的,有劳李大人费心了。”   “关心病患,是身为医者的职责,杨将军莫要客气。李浩出宫已久,这就先回了。明日,我再来。”李浩说着提起了药箱。   “我送你。”杨宇轩欲相送。   “不、不……将军还是潜心照顾阁老吧。”李浩制止了他。   见此,杨宇轩亦是随意,于是拱手相送:“那…就恕不远送了。”   李浩迈出门槛,向府外而去。回到宫中御医馆内,他已是身心疲惫。他无力地靠在靠椅,内心还为阁老府内所见感慨,真是世事难料。想起阁老夫人所受的伤,他亦不禁纳闷,阁老夫人为人和善,又怎会无端遭此横祸?   正想着,无意中,李浩触到了袖管里的一硬物。他将手伸进袖管,从里取出一小竹段。看着那小竹段,李浩陷入回忆中:   这是两日前,他在莞妃被害现场,无意中捡到的。当时,他只是随着杨将军一同前往莞苑勘察,因据莞苑宫女所报,莞妃应是中毒身亡,于是杨将军邀他同往,以便寻找毒源。   可最后,所有人都翻遍了莞苑,却始终无一人找出莞妃中毒之源,亦无一宫女知道她们的主子究竟是吃了何物才致死。直至第二日,他独自前往莞苑,才在无意中看到了这段小竹。   他认得这段小竹,亦认得小竹内残留的粉沫,可他却得三缄其口,不能说。因他知道,此事一旦牵出,那事态就会像滚雪球一般,将整个后宫卷入。后宫不宁势必影响前朝外戚官员动向,弄不好还可能导致朝野动乱,所以他只能将此事隐下,只能让杜莞为后宫之争,作个暂时了结。   想起此事的始作俑者,李浩内心不由感慨,她已不是当初初进宫的梅茜了。   ************   几日后,在杨宇轩的操办下,阁老夫人出殡,俞碧荷手捧母亲遗像,在送葬队伍前端,泪流满面地走着。而紧随身旁的凤竹,虽亦伤心,却时常注意着小姐的状态,她担心小姐会抵不住内心悲伤,而再次昏厥。   阁老府内,俞年立安详地静卧在床,管家静待身旁。他被李浩喂于了镇定汤药,李浩担心他执意随葬队出行,而在途中出意外。   当俞年立醒来,大家都已归来。   “阁老,李浩这般也是……”看阁老因未能相送老伴而自责心痛,李浩亦感内疚。   “李大人莫自责,老夫知道你喂老夫镇定汤药,那也是为了老夫好。老夫应该感谢你,又怎么能怪你呢?只是蓝玉走了,我这当丈夫的却不能相送,我又如何对得起她啊?”俞年立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爹……”见父亲伤心的模样,俞碧荷无从安慰,只能哭着跪倒在其脚下。   “荷儿……”看着唯一的女儿,想起自己的病,俞年立更是悲上心头。他知道自己亦是将不久于人世,但他不能让女儿知道。因李御医告知他,女儿已有了近二月的身孕,不能让她受打击,否则会危及胎儿。   想着自己走后,女儿将会孤零零的一人,他拉上了正轻抚女儿后背安慰女儿的杨宇轩的手。   “贤婿,荷儿是我和蓝玉唯一的女儿,从小我们便把她当宝一样地养着。从今往后,我就把她交给你了,好生待她,这孩儿生性善良,别让她受着委屈。”俞年立将女儿的手,放入女婿手中,带着悲凄、带着不舍交待道。   第六十九章 痛失双亲   “请阁……岳父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碧荷的。”杨宇轩紧握手中的手,承诺道。   “好、好……”俞年立连声回。   因两家是在王有意指婚下联姻,这让杨宇轩一直不愿开口喊‘岳父’,一直只称官场称呼。如今,听到久违的‘岳父’,俞年立心中欢喜,不禁再次老泪纵横。他知道,以杨宇轩的性格能喊出这二字,那必是已对女儿有了爱意才会如此。   听着父亲的交待,俞碧荷的内心更是悲伤。她总感觉,她的父亲也将要离她而去。想到这个可能,她害怕地紧握父亲的手,就怕他亦会弃她而去。   但在不久的将来,俞碧荷害怕的事,最终还是成了现实,父亲最终没能熬过月底。   在俞母离世半月后的一天午后,俞年立渐显迷糊,他喃喃地对女儿说:“荷儿,你娘一人在那边冷,爹要去陪她了。从今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让自己幸福,这样爹娘才能安心……”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头一歪,他割下了对女儿的不舍而离去。   “爹……”俞碧荷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爹,您不能抛下女儿啊,女儿刚没了娘,您怎么能这么说走就走呢?”她摇晃着已再无知觉的父亲,心撕裂一般疼痛,“爹,您醒醒啊,醒醒看一下您的女儿啊,女儿不能再没有爹啊!”   “碧荷别这样,爹他已经走了,你别这样……”看着已几乎难以自控的妻子,杨宇轩无奈,只能无措地安抚着妻子,希望她能平抚心情。   “小姐,您别这样,保重身子要紧啊……”凤竹亦是难过流泪,却又担心小姐伤心过度,身体难抵。   “爹……爹……您醒醒啊,醒醒啊……”哭着喊着,俞碧荷的声音渐渐沙哑。在巨大悲痛下,她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碧荷……”   ***********   几日后,已操办完父亲后事的俞碧荷,随着丈夫回到了将军府。   “小姐,喝药了。”主院内,凤竹手端汤药,走近歇在床榻上的小姐。   一月之内连失双亲,俞碧荷原本疲惫的身心,此刻更是悲痛无力。但因肚中突来的小生命,她咬牙坚持着。接过凤竹手中汤药,吹了吹热气后,她一口喝下。   接过小姐递过的空碗,凤竹将空碗放在一旁桌间。   “小姐,您再睡会吧!李御医说过,小姐现在体弱,需时常卧床静养,这样才可保胎儿平安。”看着小姐苍白的脸庞,凤竹担忧地说。   抬眼无力地望了凤竹一眼,俞碧荷点了点头,任由凤竹扶自己躺下。   主院院落外,一双望着院内的眼,眼里透着冷笑。   ‘俞碧荷,俞大小姐,如今你的那位阁老父亲死了,看你还怎么威风?现在你比起我姚芬芳,也一样高贵不了多少。’望着院内,想着某人的不幸,姚芬芳内心狂喜。在她眼中,这位将军夫人的地位,已不似从前那般高贵。阁老的去世,对她而言,是解了她多年的怨气。   看着院内,她冷笑一声,转身离去。步伐迈得是那样的轻快。   ***************   王宫主殿内,杨宇轩应召入宫,觐见帝主。   “杨将军,阁老的后事一切都可顺利?”皇甫裔尧问。   对于阁老的去世,皇甫裔尧亦是痛心不已。阁老是朝中元老,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亦因他是佳人之父。   “回王,一切顺利。”   “那……”将军夫人现状如何?皇甫裔尧原想如此问,可话刚出口又觉不妥,于是改口说:“对于将军夫人,将军可要好好安抚,一月间痛失双亲,她只怕已是悲痛欲绝。”   “是,微臣代内人感谢王关切之意。”帝主所言在情在理,杨宇轩亦得体回答。   “宫内并无大事,杨将军就请回吧。这几日无需进宫,好好陪陪夫人,尽量让她少些悲伤。”皇甫裔尧多希望自己能在佳人身旁,给其安慰。可是他亦明白,那份‘殊荣’并不属于他,于是只能如此交待。   杨宇轩一愣,明白帝主心思的他,没想到帝主竟会如此交待。   “是,微臣谢王盛恩。”一愣过后,杨宇轩单膝跪地谢恩。   谢恩过后,杨宇轩便退出主殿,出了王宫,回到府中。   来到主院,他推开房门,看到的是妻子沉睡床榻上。他走近她,看着脸色依然苍白的她,他坐在床沿,握上了她的手。轻抚妻子微皱的眉头,他心痛不已。想必她已是悲痛至极,才会在睡梦中都难掩悲伤。   虽难过,可日子还是照常日复一日。经过两日的休养,俞碧荷的脸色逐渐好转。   这日,李浩手提药箱,前来拜访。他称经过此处,顺便到此给将军夫人号号脉。口称顺便,实则他是为将军夫人腹中胎儿而来,他担心以将军夫人的身体状况,会对胎儿有所影响。   适逢将军不在,他便由蓝仆引进了主院。   “脉象平稳,状态还不错。将军夫人现在大可在外多走动走动,这样也有益有胎儿健康。”号过脉后,李浩说。   “是。谢谢李大人,这一月来,你为我们俞家做得太多了。”对于李御医,俞碧荷是由衷的感谢,但她除了对他说谢外,已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意。千言万语,她只化在了这句‘谢谢’中。   “将军夫人客气了,这一切对李浩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李浩谦虚辞谢后,便铺开了桌间纸张,开下了另一副安胎药。   开好药单后,他将单递给了侍候一旁的凤竹,交待道:“以后的安胎药就照这份单来抓。以前夫人体弱,安胎的药量便加重了些,现在夫人身体逐渐好转,已不需加重药量,只需照这份单吃药便行了。”   后面的话,他是对俞碧荷说的。说着,他便提起了药箱,“宫中还有事,李浩这就告辞了。”   “凤竹,替我送送李大人。”见李浩已向房门迈去,俞碧荷急忙对凤竹说。   “是,小姐。”凤竹回应着,便快步走上前,随着李浩出了房门。   “凤竹姑娘,就送到此吧,李浩会自行出府,你大可不必一直随行。”凤竹送至花园,李浩突然停步说。   “那凤竹就不远送了。”凤竹止步,微微屈膝行礼回。   在此路的另一叉路上,姚芬芳望着离去御医的背影,心生纳闷。   ‘这俞碧荷到底是生了什么病?从俞府回来就没断过药,现在御医还亲自上门看诊……’想着种种怪象,她不由纳闷自问。   第七十章 误解消除   最终,姚芬芳难忍心中好奇,令春桃找来了俞碧荷所喝之药的药渣。   “二夫人,这就是夫人近日来天天喝的药的药渣。”春桃手捧宣纸,纸中装着未干的药渣。   姚芬芳将药渣接过,放在鼻间闻了闻,“这药的味道……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啊?”鼻间一股熟悉的气味,让她纳闷不已。   “是啊,听二夫人一说,春桃也觉得以前好像闻过这味。”   “是吗?你也觉得熟悉?”姚芬芳有些吃惊,可看着药渣,闻着其味,她的脸色渐渐暗沉,因她想起了自己也曾喝过此药。   “春桃,这好像是安胎药。”她以几乎肯定的口吻说。   春桃一惊,“安胎药?那……”多余的话已不必多说,姚芬芳的脸色,告诉了她,那个事实不是个可能,而是确定。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上天这样对我不公平,不公平……我好不容易等到她失去了娘家靠山,好不容易能公平与她竞争,上天怎么能在这时候让她有了身孕?”姚芬芳失心狂乱地吼着,嫉妒侵心的她,已完全忘了她早就失去了竞争的资本。也许更应该说,她从来就未曾有过竞争的资本。   ***********   杨宇轩得帝主特许,几日不曾入宫。可看到妻子面色逐渐好转后,尽忠尽职的他,再也无法闲置在家。   这日,他来到了王宫,处理着几日来搁浅的事。   “杨将军……”   正当杨宇轩询问下属,这几日来的状况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喊声。   杨宇轩回头,看到的是爵爷大步向他迈来。   见将军有事,其下属便拱手退去。   “爵爷……爵爷唤微臣可有何事?”杨宇轩拱手行礼后,问。   疏远的语气,让皇甫穹杰一愣,但他没有多想,说:“昨日回朝听说了阁老之事。唉…真是世事难料,我这才出门一月,不想俞府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只是…阁老夫人一向为人和善,又怎会在外遭刺呢?还有凶手捉到了吗?”   “这一切听内人之言,应是意外。至于凶手,那日她并没有看清凶手模样,因此无从查起。”杨宇轩回。   “意外?”皇甫穹杰在内心不禁感叹造化弄人,只是一个意外,却夺去了两位老人的性命。   “那…将军夫人可好?”想起痛失双亲的她,皇甫穹杰不禁紧张地问。   “多谢爵爷关心,但碧荷是微臣的妻子,她的事自有微臣照料,无需劳爵爷费心。”爵爷的真情流露,让杨宇轩怒火中烧,他拱手回,语中有着浓浓怒气。说完便转身欲离去。   好友突来的怒气,让皇甫穹杰一愣,他不知他究竟为何而怒。突然转念一想,他叫住了转身而去的他,“等等……将军是否对我有所误会啊?”   “误会?是不是误会,爵爷心里自知,微臣应无需明言。”杨宇轩回头冷声回。   “将军此话是何意?本爵自问清清白白,又何来自知?”皇甫穹杰亦是气恼。   “清白?爵爷敢摸良心自问,对碧荷没有他意?”   “这…是,对于夫人,本爵确曾心动,但本爵亦知朋友妻不可欺之理,我对夫人是发乎情、止于理,从不敢对她有过非份之想。”   听到好友亲口承认对妻子的心意,杨宇轩已是满腔怒意,他怒声问:“不敢对她有非份之想?不敢有非份之想,还对其相邀?”   “相邀?本爵何时与夫人相邀?”皇甫穹杰一头雾水。   “何时?郊外树林一幕,你我已当面相遇,爵爷竟还问何时?”   “郊外树林?”事情过去已久,皇甫穹杰一时反应不过来,细想后,他终于忆起此事,“郊外树林的事,夫人没有跟你说清楚吗?那日我与她在树林相遇,是因有一蒙面人拦路,告知本爵,夫人有危险,进而本爵受其所骗,去了树林,这才有树林茅屋一幕。”   “不是你邀她前往的吗?”杨宇轩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本爵为何会邀她前往?难道在杨将军眼中,本爵竟是这种觊觎朋友妻之人吗?将军可知道,本爵在外两年不曾回朝是何故?那是本爵未能阻止王兄封梅茜为妃,而与王兄闹翻,这才离朝在外游走。本爵能这般为你,还能做出与你夺妻之事吗?”   “什么?竟有这等事,爵爷为何不曾讲起?”杨宇轩震惊不已,原以为爵爷在外游荡,只因喜自由散漫,却不想真正的原因竟是因为他,于是问。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觉得需要把这种事挂在嘴边吗?”皇甫穹杰没好气地问。   爵爷的问话,犹如当头棒喝,令杨宇轩霍然醒悟。是啊,爵爷与自己从小长大,他不可能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想至此,他猛然想起了妻子曾对他说的话:‘那日将军给我信,邀我林中相见。’‘我若说此事是有人陷害于我,将军未必肯信……’   耳边回荡着妻子与爵爷方才说的话,再想起自己亦是接到一封称妻子有危险的信,才去了树林,杨宇轩顿然明朗。种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那日之事只是一个陷阱。虽不知是何人设圈套,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几月来,因这误会,他做出了太多伤害妻子之事。   想至此,杨宇轩归心似箭,他要马上回府,回去告诉他的夫人,这几月来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他要去求她的原谅,他要重拾两人的旧日温情。   “爵爷,不……穹杰,是我误会你了。在这里,我杨宇轩向你致歉,希望爵爷能大人大量,原谅我的愚昧。”杨宇轩拱手向皇甫穹杰道歉后,便不待回应匆匆转身而去。   “嗳…将军…宇轩…”皇甫穹杰错愕地唤着匆忙而去的好友,一愣过后,突然明白了内情。看方才情形,想必是树林一幕,亦让他夫妇二人有了隔阂。不过见将军的模样,想来两人的误会已可解。   想着,一抹微笑在皇甫穹杰嘴角勾起,误会能解,对他而言亦是一种欣慰。   第七十一章 回府受阻   杨宇轩大步向宫门迈去,已归心似箭的他恨不能马上回到妻子身旁。   “杨将军……”   就当他要出宫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唤声,使他停下了脚步。   “将军,您让奴才好找啊,王让您速速觐见。”见他已止步回头,一气喘吁吁的宫官说。   “王?王可说有何事?”杨宇轩问。   “王倒没说什么,不过之前成江县的县官,曾为成江闹匪贼一事前来觐见帝主。依奴才所看,王要见将军应是为了这事。”宫官回。   “匪贼?区区匪贼怎会来惊动王?”   “奴才听说不是一般匪贼,已在江成猖獗数月,近日更是在成江疯狂掠夺,闹得县内百姓不得安宁,终日惶惶不安。县官无奈,这才来觐见吾王,希望吾王能派人围剿,以还成江百姓安宁。”   “哦,竟有此事。”杨宇轩已知王欲见他是何意,他望了望近在眼前的宫门,望了一眼将军府方向,无奈转身,向主殿走去。   果不其然,正如杨宇轩所料,帝主觐见却为剿匪一事。   因公务在身,杨宇轩便无法返回家中。无奈的他,只得让一宫官回家告知家人,他这几日不得回府。   *****************   将军府内,听到宫官所说,俞碧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只对宫官微微一笑,“谢谢宫官大人来知会碧荷,大人可否进厅内用茶?”   “不…不了,将军夫了,宫中还有事,实在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   “那碧荷就不留宫官大人了,大人走好!”   宫官离去后,俞碧荷亦回了主院。   不远处,姚芬芳亦听到了将军暂不回府的消息。望着转身而去的背影,她露出一抹阴笑,‘机会来了……’她在内心得意自语。   夜,在月色下更显朦胧。将军府内一片宁静,只有一声细微的开门声自后门传来。   “刘大夫,进来吧!”春桃打开后门,轻声对早已等在门外的一男子说。   男子闪身进门,在月色下,依稀可见姚芬芳初知有孕那夜的身影。   手提药箱,男子紧随春桃身后,轻步向前行走。   来到院落,春桃四处观望,确定周围无一人,她推开院门,领着男子进了院内。   “怎么样?让你办的事都办妥了吗?”待男子进屋落座后,姚芬芳便急急问。   “二夫人放心,都办妥了。”男子说着从药箱里翻出一包药放在桌间,“这一包下去,保准胎儿落地。”   “那另一件事呢?”姚芬芳看了一眼药包,又问。   “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好了。”   “可有留下篡改痕迹?”   “对于这一点,二夫人大可放心。鄙人的外甥便是保和堂的徒弟,我已经让他把账册整本都换了,只把需改的地方作了调整。二夫人,你说,这样又怎会有篡改痕迹呢?”男子说着露出一脸奸笑,他知道今晚他又可得一笔横财。   果然如他所料,姚芬芳看了春桃一眼,春桃便进内室取来了一包银两,扔在他面前。   看着桌间份量不轻的银两包,男子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贪婪,他伸手抓上银两放入怀中后,便起身说:“二夫人果然慷慨,刘某幸蒙夫人眷顾,在此谢过。告辞了!”   “刘大夫……”在他跨出门槛前,姚芬芳叫住了他,“此事你知、我知,除了春桃,应不会有第四人知了吧?”   “那是自然。”男子回着便转身而去。   夜色渐渐褪去,曙光在天边散起,凤竹早早起身,拿着小姐的药包来到厨房。   厨房内,蓝仆亦是起早取水,看到凤竹手中的药包问:“凤竹,夫人的身体还没好吗?”   蓝仆一问,凤竹眼神闪烁,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姐不愿让将军知道有孕之事,她自然也不可告诉蓝仆。   “凤竹,你怎么了?难道夫人的病很严重吗?”见其神色,蓝仆着急问。   “没…没有…这只是补身体的药,御医说小姐体弱,所以开了些补药给小姐补身子用。”   凤竹回得甚是没有底气,蓝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也只能当成是自己的多虑,“是这样啊,那就好。那…凤竹你先忙,我先出去了。”   蓝仆提着水壶出去后,凤竹拿出药罐,将药放在炭火炖上后,拿起一旁木盆取了水,便回主院侍候小姐起身。   凤竹端着水走出厨房,消失在拐角处。此时,在另一端,春桃手提药包,观望四周,见空无一人,她便快步走进厨房。   从柜上拿了另一药罐,春桃将药包倒进药罐。加上水后,她用此罐换下了正炖在炭火上的药。   将换下的药倒掉并迅速地清洗了药罐后,春桃悄然离去。   成江县一山林中,杨宇轩带着百人精英队向山顶靠近。经过数日的查探,终于在一土匪下山强抢民妇时,杨宇轩尾随其身后,从而找到了土匪巢穴。   “将军,前面好像就是山寨了。”众人观望着百米外的山寨,一将领说。   “就是那里。大家小心,不可打草惊蛇。”杨宇轩回头向紧随身后的众士兵们交代。   “是,将军。”众士兵轻声回令。   慢慢向山寨靠近,就在寨口哨台匪徒放松之际,杨宇轩举手一挥,众士兵分成两批靠近山寨寨门。   在将军的又一挥手中,领头将领用力踹开寨门。   “来人哪!有官兵……”   放哨匪徒猛然惊觉,在他的大喊下,杨宇轩带着士兵冲入。顿时,寨内杀喊声一片。   将军府内,凤竹手捧已熬好的汤药走进主院。   “小姐,药好了。”走进屋内,她放下汤药说。   俞碧荷望了一眼桌间冒着热气的汤药,放下手中针线,起身走至桌前,端起了药碗。吹了吹热气,正欲喝之时,她突然微微皱眉,一脸疑惑着望着汤药。   第七十二章 胎落   望着碗中冒着热气的汤药,俞碧荷皱了皱眉问:“凤竹,今天这药味……我怎么感觉不一样啊?”   “不一样?”凤竹凑上前,亦闻了闻汤药,“好像是有点不太一样。小姐,要不别喝了,也不知药店掌柜会不会抓错了药。”   “不会吧,我们将军府的药一向在保和堂抓,应该不会有错的。算了,应该没事的,也许是李御医在药单里,多加了味药也不定。”   俞碧荷怎么也没想到药味不对,是另有原因。她不再多想,将汤药喝了下去。   见小姐喝完药,凤竹接过小姐手中空碗,放在一旁,“小姐,你已经坐了这么久了,凤竹扶您去歇着吧?”她搀扶着小姐问。   “嗯,好吧……”俞碧荷确感自己有些疲惫,于是点头回。   在凤竹的搀扶下,俞碧荷进了内屋,在床上躺了下来。可刚躺下,凤竹还未来得及替她盖被,她便突感腹痛。   “凤竹,我怎么觉得肚子有些痛啊?”俞碧荷皱眉说道,她的话音刚落,突感肚子如刀绞般,她卷曲着身子,开始痛苦地呻吟着。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小姐突来的变化,令凤竹惊讶无措。   “凤竹,我肚子好痛好痛……”   “小姐,您等等……凤竹这就去给你找大夫……”凤竹惊慌失措地朝外奔去。   ********   “将军,匪徒已尽数捉拿,还请将军明示。”成江县山林内,经过一番搏斗,山中土匪以落败告终,领头将领向杨宇轩回报道。   “收队!”杨宇轩朝众士兵厉声下令后,转身率先迈步。刚走两步,他突感胸口一阵生疼,他痛苦地捂住胸口。   “将军,您没事吧?”将领见其动作,着急地问。   “没事……”杨宇轩向将领摆了摆手后,揉了揉已逐渐好转的胸口,内心一阵纳闷。孰不知,他的夫人在家中又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俞碧荷的身下,已是一片血迹。   “小姐、小姐……”当凤竹带着大夫匆匆而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她惊慌地奔上前,唤着已陷入昏迷的小姐。   经过大夫的一番抢救,俞碧荷渐渐苏醒。她看了看一旁的大夫与凤竹,摸了摸已不再疼痛的肚子,紧张地问:“大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有没有事?”   大夫沉重地摇了摇头,“夫人,您还年轻,孩子没了,以后还是会有的。”   “孩子…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嘟囔着,俞碧荷猛然起身,抓住大夫的手,“大夫,你救救我的孩子啊,我不能没有我的孩子,不能没有啊…”   “夫人,您要节哀,只要好好养好身子,您很快会再怀上的。”对于失去孩子母亲的悲痛,大夫已司空见惯,他沉着地安慰道。   一直难忍泪水的凤竹,见到小姐如此模样,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小姐,您别这样,大夫不是说了吗?小姐只要养好身子,很快就会再怀上的。”她上前拉着,哽咽地安慰道。   “凤竹……”抬眼看了凤竹一眼,俞碧荷终于忍耐不住悲痛,靠在凤竹怀中大声痛哭。   “小姐,您别哭了,再哭会哭坏身子的。”凤竹试图安慰小姐,可自己的泪水却似决堤般一直涌出。   看着情深抱头痛哭的主仆,大夫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提上药箱,走出了房门。   正当屋内主仆二人悲痛不已,姚芬芳带着春桃踏门而入,她一脸讥笑。   “姐姐,你就别哭了!哭了,孩子也一样回不来。既是如此,还不如留着力气去问问将军,为何要打了这孩子吧。”   姚芬芳的话,令俞碧荷错愕,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姐姐还没听明白啊。你这孩子是将军让人打的,至于为何?姐姐还是自己去问将军好了。”姚芬芳想着几日前接到的一封信,心中自信十足。   那信,是久未跟她联系的神秘女子托人交予她的。她在信中对她说,她欲想尽一切办法除去俞碧荷,希望她能给她提供俞碧荷的动向。   姚芬芳知道,将军近日是不可能回来的。而等将军回来时,她想那神秘女子应能将她的眼中钉除去。既是如此,她大可大言不惭地对她说,是将军要打掉她肚中胎儿,也好解了自己被将军打胎之恨。她自信,她的周密安排,会让她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你是怎么知道我怀孕的?我连将军都不曾告诉,你又从何得知?又是如何知晓是将军打的胎?”俞碧荷不是痴傻之辈,她一针见血地问。   “我…我那是无意中听到的。至于将军嘛,姐姐你想啊,将军对你怀疑至深,能不派人盯紧你吗?而你有孕,将军更是不得不怀疑,此种是不是他的。将军是何人,他能让你生下别人的种吗?”   在想好要嫁祸于将军之时,姚芬芳便在那神秘女子的书信指导下,想好了对词。听俞碧荷置疑,她轻而易举地答话。   “你胡说,你才怀别人的种呢。你以为人人像你一样,是个男人就可成为入幕之宾,一双玉手千人枕啊。”听到姚芬芳对小姐的污蔑,凤竹愤怒出声。   “你……你……”凤竹的一番话,把姚芬芳气得说不出话来。   “凤竹,你这是对主子说话的态度吗?”一直未吭声的春桃,亦连忙出声护主。   “主子?她是主子吗?瞧她那样,在我凤竹眼中,她充其量也只是从烟花地走出来的妾。”   “凤竹,你……你说什么啊你……”被气得不行的主仆,异口同声地反问。   “怎么?我说错了?照我看,你春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地跟个这么个主子身旁,满肚子的……”   “凤竹,不要再说了。让她们出去,让她们滚出这个房间……”已感觉自身越来越虚弱的俞碧荷,打断了凤竹的怒骂。   看到小姐苍白的脸色,凤竹环望四周,拿起了桌台的鸡毛掸,对着让人厌恶的主仆,一阵乱挥,“出去,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凤竹,你干什么啊你……”姚芬芳节节后退,怒骂着退出房外。看了一眼‘嘭’一声关上的房门,“哼……得意什么?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屋里住多久?”她轻声咒骂两句后,悻悻而去。   屋内,俞碧荷气若游丝地拉着凤竹的手,“凤竹,今日的药甚是蹊跷,你去保和堂打听打听,打听……”说至此,她难抵气虚,昏了过去。   “小姐,小姐……”   第七十三章 再遇歹人   凤竹打听的结果,不出意外地如某人所设的局一般,是蓝仆几日前曾配了一副打胎药。而将军夫人今日所喝之药,便是打胎药,与蓝仆几日前所配药相吻合。   将军不在府中,俞碧荷无从质问。但从将军府在保和堂买药记录,蓝仆确曾配过一副打胎药,再加上那日,凤竹曾在厨房巧遇蓝仆,这更让俞碧荷相信此事是将军所为。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将军对她是那样的怀疑,这让她更加相信了这种可能。   俞碧荷深信此疑,心痛不已,殊不知一切的误会根源,都在那本已被人更改过的账册上。其实蓝仆所配打胎药是在一月前,那是打另一人腹中胎之用。但经此一改,便成了她认定丈夫夺去她腹中胎儿的根据。   “小姐,您吃点吧。”凤竹看着一动未动的饭菜,心疼又无奈地唤道。   可静坐在妆台前的俞碧荷,依然一动不动,她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内心苦不堪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小姐……”   凤竹的一再叫唤,得到的依然是沉默回应。无奈,她只好端着已冰凉的饭菜,转身出了房门。   将饭菜放在厨房,凤竹很快折回,可当她再踏进房内时,原本静坐妆台前的小姐,此刻却已不见了踪影。   “小姐、小姐……”凤竹惊慌地院内四处寻找,依是不见人影。   院内没有,凤竹便朝花园奔去,凉亭、鱼池、小路,依然不见小姐踪影。   “小姐这是去哪了?”凤竹着急四处观望,望了一眼敞开的大门,一愣过后,朝大门奔去。   ***********   熙攘的大街上,俞碧荷双目无神,精神恍惚地走着。内心疼痛不已的她,不知该如何释放这钻心剧痛。   ‘既是如此,还不如留着力气去问问将军,为何要打了这孩子吧。’那日姚芬芳的话在耳边回荡,她抬眼观望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左右摇晃。   几日未进食的她,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头晕目眩。她摇晃地靠近一墙角,扶着墙壁,摇了摇沉重的脑袋。   目光开始聚焦,路面上的行人亦开始清晰。俞碧荷站直身子,准备继续向前行。突然,眼角余光瞟到了身旁的怪异,她纳闷回头,当看到两名见她望来便急急闪进布摊后的男子,她顿然惊醒,自己被人跟踪了。   虽是一闪而过的身影,但她还是感觉到了熟悉。细细一想后,庙会那天在小巷中对打的身影在脑中浮现。   想起那日之事,一种疑问在心中闪过。回想那日情景,怎么看也不像是意外。再回头望了一眼,在身后探头探脑的两人,俞碧荷顿然明白了一切。   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恐惧向俞碧荷袭来。她一愣过后,急忙迈开步伐向前奔跑。   见此,鬼崇的两人从布摊后闪出,急忙追了过去。   俞碧荷狂奔逃窜,最后却跑到了一死胡同。   见她已无去路,两歹人笑嘻嘻地走上前,“老二,还真看不出来啊,这个从小养在深闺里的小姐,跑得还挺快的嘛。”其中年长的对年幼些的说。   “可不是。瞧她细皮嫩肉的模样,跑起来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年幼的说。   “你们是谁?我与你们并不相识,你们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俞碧荷自知已无退路,她极力让自己镇定后,问。   两男子对望一眼,冷笑一声,年长的回:“我们是谁?我们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想要你命的那人是谁。我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拿人钱财?你们拿的是谁的钱财?”自自己中毒事件后,俞碧荷便知道她的身后一直有只黑手,她想这二人,亦应是那黑手所雇。只是她自问除了姚芬芳外,她从不曾得罪何人,她已实难想出此人是谁。   因她明白此事绝非姚芬芳所为,她充其量也只是那黑手的一颗棋子。   “将军夫人,对于你的这个问题,我们兄弟俩无可奉告。我们也想让你做个明白鬼,只可惜雇主的信息我们必须得保密,否则我们的声誉将会受损,将来还有谁找我们‘谈生意’呢?”   对那声‘将军夫人’,俞碧荷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歹人识得自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将军夫人,反正你在世界上也活不了多久,就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要怪啊,只怪你那张迷死人的脸蛋。唉,还真是可惜了这花容月貌的,不一会就要折断在我们兄弟手里了。”年长歹人说着与年幼歹人一同亮出匕首,继续走上前。   看到他们手中的匕首,俞碧荷紧贴身后墙壁,心有不甘。她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两歹人手中,她才刚知道了母亲的死不是意外。而父亲亦因这个不是意外的意外,而伤心过度不治而亡。父母的仇未报,幕后黑手未能揪出,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可眼前的死胡同,抹去了她所有希望。她已无退路,前方更是不可能有人经过。   两歹徒嘻笑上前,晃动着手中匕首,来到她跟前。   “怎么样?这回跑不了了吧?”年长歹徒甩动着匕首,得意地问。   事已至此,俞碧荷自知已回天乏术,她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着……   歹人举起了匕首……   第七十四章 跳海   “住手!”正当歹人举起匕首,欲行凶之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细厉吼。   俞碧荷睁眼,看到的是一蒙面女子,向他们冲了过来。   两歹徒还未从女子突现的惊愕中回神,被蒙面女子一撞,两人不由自主后退。趁着歹徒未回神之际,蒙面女子拉上了亦错愕的俞碧荷,向外奔跑。   “站住,给我站住……哪来的丫头片子,居然敢坏本大爷的事?”两歹徒猛然回神,怒吼着追了出去。   蒙面女子拉着俞碧荷在大街上奔跑着,就她在回头看歹徒之时,脸上的面纱突然被风刮去。   “文珠?”   俞碧荷停下脚步,吃惊地望着拉着自己的女子,她怎么也没想到救她的竟会是应在深宫里的文珠。   见她叫唤,文珠亦是一愣,她摸了摸已无遮物的脸颊,才知面纱已失。再望向身后紧追不舍的歹人,“将军夫人,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摆脱他们。”   俞碧荷亦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随着文珠快步奔跑。   “小姐?”此时从叉路口走出的凤竹,看到自己苦寻未果的小姐从眼前跑过,她惊讶地叫道。可她的小姐好像并没有听到她的叫唤,依然自顾朝前跑着。   凤竹目瞪口呆地看着越跑越远的小姐,直至看到两手持匕首的男子从眼前跑过,才恍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愣过后,她朝着歹徒消失方向追去。   俞碧荷与文珠向前奔跑着,不知不觉中,两人竟跑到了郊外。   “文珠,我们还是分开跑吧。他们要追的是我,不是你,你和我在一起会受我连累的。”跑至一叉路口,俞碧荷看了看延伸两边的小路说。   “不,将军夫人,您还是让文珠跟着您吧。”   “文珠,你听我说,前面小路我知道有个隐蔽山洞,但那山洞很小,只可容一人。我在这将他们引开,只要跑到前面,他们一样找不到我的。”俞碧荷不愿无辜的文珠受自己连累,她随口编了个谎言,想将她支开。   “真的吗?”文珠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去吧,快……你从这边,我那边……”俞碧荷推着文珠向另一小道,身后已越来越近的叫唤声,已让她们再没有多余的时间磨蹭。   看到将军夫人自信的模样,文珠不再疑他。她迈开步伐,快速向小道奔去。   见文珠已走,俞碧荷望了一声已在不远处的两歹徒,向相反方向的小道跑去。   两歹徒见两人分散跑开,年长的说:“你去追刚才那丫头,她已看到我们的模样,得杀了她灭口,否则等杨将军回来,她一告密,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是,大哥。”稍年幼歹徒回后,便朝文珠奔跑的小道追去。   ***********   俞碧荷在年长歹徒的追赶下,双脚渐渐无力。在一小石的绊脚下,她摔倒在地。   “跑啊,不是很能跑吗?”已恼羞成怒的歹徒,恶狠狠地说。他说着掏出腰内匕首,步步逼近。   “现在,我就送你上路……”歹徒举起匕首,正欲刺下。   “小姐,快跑……”此时,凤竹突现,她从歹徒身后,一把抱住了他后,向小姐大声喊道。   俞碧荷急急起身,继续向前跑去。可刚跑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凤竹的一声惨叫。那歹徒已将匕首刺进了凤竹体内。   “凤竹……”俞碧荷眼泪流出,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小姐,快…快…快跑啊!别…别…管凤竹,小姐…一定要…要为凤竹…报仇!”看到小姐欲回头,已被鲜血染红衣衫的凤竹,强忍剧痛,紧紧抱住歹徒的脚,吃力地向小姐喊道。她要利用‘仇恨’令小姐求生,只要让小姐记住仇恨,小姐才可能弃她而逃,才有生还的可能。   果不其然,听到凤竹的话,俞碧荷停下了脚步。眼泪如泉涌出,她强忍内心剧痛,转身继续奔跑。   “放开,你给我放开……”行动被困,歹徒甩着被抱的脚,见无法甩开,他将匕首又狠狠地刺向了凤竹后背。   凤竹死死抱着歹徒的脚不放,她咬牙强忍剧痛,不让自己出声,她知道只要她一出声,她的小姐必定会再回头。   最后,在歹徒的抓狂狂捅下,凤竹终于松开了手,无声地停止了呼吸。她不能瞑目的双眼,依然望着小姐奔跑方向。她已再也不能护着她的小姐了。   俞碧荷哭泣狂奔着,可她却跑到了一悬崖前。望了一眼崖下巨浪拍打岩石的海面,她一阵绝望。难道上天就要让她带着深深的恨意,葬身在这无人山顶上?   不愿就此认命的她,打算折回,她要与命运博一博。可她刚转身,歹徒便已尾随而至。   “将军夫人,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你的丫环,为了救你,那可是拼死拦着我,结果被捅成了马蜂窝,那死相可叫一个惨。但将军夫人这样美人,我是不舍得让你死得这么难看的。只要你乖乖就擒,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会让你死也死得美美的。”   俞碧荷紧握双拳,她恨不能冲上去,将那歹徒大卸十八块。但她知道,她做不到,她不仅伤不到他,上前也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回头望了一眼浩浩大海,她愤怒地望着那张充满奸笑的脸,她要记住这张脸。只要她有活着的一天,她便会让他死得比凤竹更惨。为了凤竹,为了父母,为了自己所有的仇恨,她不能死在这恶人的手上。   为了不让自己死在这恶人手中,俞碧荷猛然转身,毫无预兆地跳进大海。因只有这样,她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突然发生的一切,让歹徒错愕着,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这般突然跳海。走上前,望着已无人影踪迹的大海,他喃喃自语:“真是可惜了,这样的一个美人说没就没了。不管了,只要你死了,我便可交差了。”   第七十五章 苦寻未果   城门外,杨宇轩挥动马鞭,快速向城内前行。剿完匪,便清除了土匪党羽的第二日,他便快马加鞭在往回赶。对妻子的内疚,对妻子的思念,让他一刻也无法在外逗留。   马儿奔过城门口,进入城内。   刚进城内,杨宇轩突感胸口剧痛,他捂着心口,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将军,将军……”紧随身后的两名将士急急下马,上前扶起了摔倒在地的将军。“将军,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心痛只在一瞬间,此刻的杨宇轩已无大碍,他向他们摆了摆手,“我没事,就是不知为何痛口突然一阵疼痛,现在没事了。”他说着,便上了马。   “你们先进宫吧,我先回一趟府里。”杨宇轩说着,便策马前行。   向回府的方向前行,杨宇轩摸了摸方才猛然疼痛的胸口,心中纳闷不已。那一痛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蹊跷。   不明就理,他也不再多想,抓紧马缰,他归心似箭地向将军府前行。孰不知,他的那一痛,正是妻子落水之时。他此刻纵然是飞天而归,已再也见不到娇妻了。   回到府前大门,他匆匆下马,进入大门,向主院奔去。   “碧荷,碧荷……”刚至院外,杨宇轩便心急地唤着,但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他推开房门,看到的是一片空荡,房内空无一人,就连凤竹亦不知去向。   “碧荷…奇怪,哪去了?蓝仆、蓝仆……”他走出院外叫唤着。   “将军?将军何时回来?怎么没派人回府说一声?”蓝仆奔跑而来,看到将军,不禁好奇地问。   “夫人呢?夫人去哪了?”杨宇轩反问。   “夫人?夫人应该在房内啊。”   “房里没人,连凤竹这丫头也不在。你派人四处看看,看夫人这是去哪了?”杨宇轩的内心有种莫名的担忧,因这个忧虑,他已没办法让自己再等。   “是,将军。”蓝仆回应着,便退了下去,安排家丁们四处寻找。   家丁们找遍了将军府内,也不见夫人踪影。府内寻不着,杨宇轩带着人,上大街上寻找。结果他找遍了大街小巷,亦是不见娇妻身影。   在苦寻中,几日过去了,可杨宇轩依然不愿放弃。他不愿相信,妻子会无故在这世间消失。心有不甘的同时,想起这段日子以来自己对妻子的恶行,他亦是自责不已。   “奇怪,夫人这到底是去哪了?”见将军疲惫颓废模样,蓝仆是既心疼又着急。   适逢其时,因忙碌几日未到将军府的李浩,手提药箱来到了府内。见蓝仆站在水池旁,焦头烂额地挠着脑袋,他不禁走上前问:“蓝仆,你这是怎么了?”   “李御医?您来啦。您这是?”看到李浩手中的药箱,蓝仆纳闷地问。   “哦,我是给夫人诊脉来了。自阁老去世,夫人的身体更是虚弱。我刚好办事经过,所以顺便来给夫人把把脉。”   “夫人…夫人她不在。”   “不在,怎么会呢?以她现在的情况,应该不会乱跑才是啊。”李浩自俞碧荷有孕在身,对于她不在,他甚是惊讶。   蓝仆回头望了一眼亭中发着鱼池发呆的将军,心情异常低落,回:“都已经好几天了,将军带着我们已经找遍了整座城,却还是不见夫人踪影。”   李浩顺着蓝仆目光,亦看了一眼连背影都显颓废的将军,听到蓝仆说的话,他才明白蓝仆方才所说的‘不在’是何意。   “蓝仆,你说什么?将军夫人不见了?”他震惊不已。   “嗯……李御医,你说夫人会不会因亲家老爷夫人的去世,而想不开啊?”蓝仆点了点头后,问出了一直不敢在将军面前说出口的疑问。   “不可能。夫人已有身孕,她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应该会为肚中的胎儿着想。”李浩坚定否定。   “什么?夫人……”蓝仆惊得不能言语。   最终,因担心将军知道夫人有孕后,会更加难过自责,蓝仆选择了对将军隐瞒此事。   而皇宫内,也因李浩的到访而得知了将军夫人失踪一事。在知道佳人失踪的那一刻,皇甫裔尧拍案而起,“福杰,带着宫内所有侍卫去找,就算把整座城翻过来,也要给寡人把人找到了。”   “是,王。”福杰领令后,匆匆而去,他知道帝主此刻已是心急如焚。但帝主的震怒,完全在皇甫穹杰的意料之外。只是虽对王兄的行为感到惊讶,可他已无心思细究,他纳闷地看了一眼王兄后,“福侍卫,等等我,本爵也一同前往。”   王宫大幅度的寻人,亦是毫无疑问的百寻未果。俞碧荷,这个让人牵肠挂肚的人儿,就这样在他们的生命中,突然消失不见。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苦苦寻找的佳人曾经历了一段痛不欲生的经历,带着与命运搏一生死的赌注,而跳入了浩浩大海。   **********   “爹,娘,凤竹、凤竹……”   在王城百里开外的,一偏僻海边渔村内。一年轻女子,在一渔户家内的床榻上,痛苦呻吟。她在迷糊中,轻声唤着已离自己远去的亲人。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悲凄,让人听着是那样的心酸。   “启良哥,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痛苦,会不会有事啊?”看着她痛苦模样,一直静守在床前的一女子问。   正在屋内小篝火前煮着鱼粥的青年回头,看了一眼床中女子,“没关系的,她那只是因恶梦所致,无碍的。萍儿,你还是先去找身干净的衣服吧,等她醒来,也好让她换上。”青年的脸上一脸祥和,他不急不躁地说。   “嗯……”女子谦和回应,“不过看这姑娘的装扮,应是富贵人家,也不知她穿不穿得习惯我们这粗布麻衣的?”她一面起身,一面小声地说着她的担忧。   “会习惯的……”男子还是一脸祥和镇定,仿佛他是妻子口中的她。   第七十六章 荷花班   三年后   王城内,一片繁华景象。商贩的叫卖声,妇人们的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突然,街道中间出现一群男女,快速向同街的另一边奔去。   “嗳,小哥,你们这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啊?”正值在大街上闲逛的蓝仆,见此怪异情景,他拉住了其中一年轻男子问。   但那男子似乎根本没空理他,他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随着队伍朝前奔去。   “年轻人,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咱这王城最近来了一个‘荷花班’,不唱戏、不杂耍,只跳舞。听说班里的姑娘,一个个如花似玉,还身姿优美,跳出的舞那叫一个一绝。当然,真正让这些年轻人痴迷的,还是荷花班的班主兼舞娘,她舞出的舞,那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荷花班的班主亲自登场,看来应是快开场了,所以他们才这么着急赶过去。”说话的是蓝仆身边一瓷器店的店主。   “大叔,你说真的还是假的?”蓝仆笑着问,他可不太相信他所说的。   “小伙子,我骗你做什么?要是不信,你自己跟着他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被店主一说,蓝仆的好奇心还真是被燃起。他望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大步迈去。   荷花舞楼楼前,黑压压的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将预先买好的票,塞在门前收票的一男一女的手中。   “大家别慌,一个一个来,里面还没开场呢,大家都不要挤了。”看似温和的女子,对眼前的情景已是应接不暇,她慌乱地接着一张张塞进手里的票,向人群大声喊着。   “大家慢慢来、慢慢来啊,有票就一定有座位,大家不要挤了。”看到妻子的慌乱,温启良亦开口向人群喊道。   在一片慌乱中,人群渐渐入场,只剩蓝仆一人,甚是惊讶地望向楼内。原来还真有让人痴迷的舞班。   看了一会楼内,蓝仆转身欲离去,毕竟他对歌舞没有多大的热情。正值转身之际,眼角闪过一抹熟悉。再回头看着熟悉处,只见楼墙上挂个一跳舞女子的画像。而那熟悉正是来自画中女子,细看后,蓝仆瞪圆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温启良与萍儿夫妇见票已收全,正欲回楼内。突见一男子望着画中的班主发愣,萍儿走上前问:“这位公子,可是要看舞啊。只是今天的票已经没有了,您过几天再来吧。”   蓝仆依然痴傻,对萍儿的话充耳未闻。   “萍儿,算了,我们进去吧。妹子就要开舞了,咱得先进去看看。”温启良见此,对妻子说。   “嗯……”萍儿点头回应丈夫,看了一眼眼前奇怪男子,转身欲进楼去。   “等等……”一直发愣的蓝仆突然出声,“大姐,你们能不能让我进去啊?”   萍儿一愣,回头与丈夫对望了一眼后,回:“公子,今天的票已经买完了,公子要真想看,明日请早来买三日后的票。我们班主,三日便会跳一场舞。”   “三日?不,不……大姐,就现在让我进去吧。我只要进去,哪怕是站在最后的角落也没关系,我会照付一个位的票钱。”   “这……”见男子恳切,萍儿亦不知该如何拒绝,她回头望向丈夫。   “萍儿,让他进去吧。”温启良说。他自认不会看错人,他相信眼前的男子不是恶徒,亦相信他此举有必行的理由。   “谢谢!谢谢大哥大姐!”见男子松口,蓝仆急忙言谢。   *******   舞楼场内,杂吵人声在舞台乐声响起时,顿然宁静。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今日主场的主角出现。   随着一丝带自空中飘下,众人期待的身影,自空中慢慢降落。缓缓落地后,班主挥动着手中长丝带,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圈圈。原本柔软的丝带,在这荷花班班主的手中,顿时有了生命。   班主将手挥在哪,丝带便在哪随着班主的抖动,而变化莫测。在愈舞愈快的旋律中,丝带与人混为一体,在舞台中央飞快旋转。   “好、好……”如此奇妙舞姿,引来了场内一阵阵叫好。唯一没叫好的便是在一角落,努力要看清班主面貌的蓝仆。可在那样的旋律中,他根本看不到她的轮廓,更别说具体模样。   无法看清具体面貌,蓝仆着急不已。但很快地,他的着急在看到班主停下舞步,向台下众人鞠躬时,变成了惊讶。   “夫人?真的是夫人。”他小声自语后,转身向场入奔去。磕磕碰碰地出了荷花舞楼,他朝回府方向快速奔去。   “将军,将军……”刚进府门,蓝仆便大声叫唤。   跑至书房,书房却无一人影。一愣过后,蓝仆朝主院奔去,因他知道,将军自向帝主辞去职务后,不是呆在书房,便是整日独自一人窝在主院。   到了主院,蓝仆果然见到了独自一人,坐在床沿发呆的将军,“将军,我…我…看到夫人了。”   以往蓝仆见此景亦是难过,可此刻他却兴奋不已。   望了一眼一反常态的蓝仆,杨宇轩冷冷地问:“她来做什么?不是让她以后永远不要踏进将军府了吗?还有,不是对你们说过,她以后再也不是将军府的二夫人了吗?你怎么还叫她夫人?”   “啊?不是……将军,不是这样的。蓝仆说的夫人,不是以前的二夫人。”恍然明白将军所言的蓝仆,急急解释。   “夫人?蓝仆,你说什么?你说你见到的是夫人,是碧荷?”杨宇轩难以置信地问。   “是,将军,是夫人,是咱们苦苦寻找的夫人。”一直强忍兴奋的蓝仆,此刻已是难忍激动,喜极而泣。   “碧荷,碧荷……”杨宇轩起身,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走去。   “将军,您知道夫人在哪吗?您等等蓝仆,蓝仆带你去啊……”   蓝仆的话,让杨宇轩从激动中猛然清醒。是啊,碧荷就是因为恼自己才走的,此刻她怎么可能回来呢?   “蓝仆,夫人在哪?你快带我去。”他着急地对蓝仆说。   第七十七章 认错人了   在蓝仆的带领下,杨宇轩匆匆来到了荷花舞楼。当看到墙上那舞着优美舞姿的画像,他惊喜万分。   与蓝仆一同来到场内,可舞台上早已换了身影。   “蓝仆,夫人呢?”杨宇轩望着舞台上一群舞动的陌生面庞问。   “夫人?夫人刚刚还在舞台跳的啊?”蓝仆亦是纳闷,他俯身轻声问坐在他面前的男子,“这位小哥,请问一下,刚才那跳丝带舞的女子呢?”   “你是说班主啊?她三天只跳一场舞,想要再看她跳,只能三天后再来了。”男子回。   “那……那请问她们的后台在哪啊?”   “后台?你以为荷花班的后台是谁想进就……”男子看了一眼蓝仆,眼中尽是满满的不屑,可当他看到了蓝仆身后的男子时,他的不屑变成了奉承笑脸,“这荷花班的后台,我也不曾进过,不过看舞娘所走方向,应在那边。”   顺着男子所指方向,杨宇轩顺利找到了后台,可在舞娘扎堆化妆的后台内,他却没有找到他想找之人。   “两位公子,这后台,您不能随便进?还请您出去吧。”正当蓝仆欲上前向专心化妆的舞娘们打听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男子声音。   “大哥,是我啊。”蓝仆转身,见是门口收票男子,他急忙打招呼。   “是你啊,你不在前台看舞,跑到这后台来做什么?”温启良问。   “这……不瞒大哥,是我们将军要找你们班主,请问你们班主在吗?”   “找班主?”温启良抬眼看着他身旁气宇轩昂的男子,回:“这位将军,我们班主出去了,不知您找她有何事?”   “她何时能回来?”杨宇轩问,语中是难以掩饰的着急。   “这我可不能确定,班主一向随性,她外出归来的时间一向没定性。倘若将军真有事找班主,不如三日后再来吧。三日后,班主必在。”   “那……好吧,我三日后再来。”一丝失望在心中闪过,但杨宇轩亦别无他法,只好静待三日后。   “蓝仆,我们回去吧。”他叫上蓝仆,向外走去。   待两人走后,温启良向一画着美人图的墙壁,轻轻地有规则地敲了三下。   一会,画里传来了轻微声响,响声过后,美人图竟开始渐渐倾斜。原来那是一扇暗门,萍儿正从里面打开。   “启良哥。”萍儿叫道。   “萍儿,妹子有没有在?”温启良问。   “在。”   萍儿闪道,温启良闪进了墙内。待门关上,外面看到的又是一堵完好的墙面。   “妹子,刚才有位将军找你,是你在等的人吗?”温启良问。   坐在妆台前的女子,缓缓转身,那是一张与将军夫人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是,耳垂上后方的花瓣型红痣,已成了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型红痣。   她,便是俞碧荷。三年前,她带着刻骨仇恨,终在跳海后无任何受伤。凭着今生带来的运动天赋,她奋力向平静海面游去。可面当浩浩大海,她却不知该向哪个方向游去。在瞎碰乱撞中,她在海中游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难抗命运,昏在茫茫大海中。所幸,就在她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温家夫妇打渔经过,将她从海中救出,并请了大夫医治,这才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经历伤痛,经历生死,她再也不是以前的俞碧荷。她找人想祛除花瓣型红痣,可不想那人告诉她无法祛除,但可以改型,于是便改成了一荷花型。   但,这样对她而言,便已足够。她想要的只是盖去这个,她身份象征的花瓣型红痣。   “是,也不是。”俞碧荷淡淡地回。在她眼中,已看不到任何听到爱人消息的喜悦。   “那三日后……”   温启良欲言又止,但俞碧荷知道他想说之事,“没关系,三日后我正常登台。大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自被相救后,俞碧荷感恩温家夫妇的救命之恩,于是便与温家认下了兄妹。她与温启良与兄妹相称,与萍儿则是姑嫂相称。   “三日后我要跳鼓舞,烦嫂子帮我准备。”最后,俞碧荷对萍儿说。   “嗯,好。”   *******   在焦急等待中,杨宇轩终于等到了荷花班班主登台日。   这日,荷花舞楼楼前,又是一片人声鼎沸。众人在又一次拥挤中交了门票,挤进楼内。待众人一一入场后,蓝仆这才将手中的两张门票递上,与将军一同进入。   “启良哥,他就是要找妹子的那位将军?”看着进楼的背影,萍儿小声地问丈夫。   “嗯……”温启良点了点头,没有言语,可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担心。   “咚咚咚……”场内随着轻快乐声响起,已半跪舞台中的荷花班班主,甩动着拽在两手中的丝带。随着丝带甩动,绑在丝带末端的鼓槌准确无误地,打在竖立两侧的四面大鼓上,发出清脆响亮富有节奏感的鼓声。   “好,好……”刚开场,台下便掌声连连。   杨宇轩望着台上干练甩鼓的蒙面舞娘,内心不禁一阵怀疑。那样的女子,不像他熟悉的妻子。但细看身形,却又是那么的熟悉。在疑惑中,他终于等到了鼓舞结束。   带着蓝仆,他匆匆向后台走去。   走至后台通道,他们看到了正欲进后台的蒙面舞娘。   “夫人……”蓝仆忘情地叫。   早已预料到此景的俞碧荷自若转身,“两位公子找谁?”   看到蒙面纱巾上的双眼,杨宇轩一愣,那是他熟悉的双眼,目光依然似从前一般炯炯有神。   “碧荷,真的是你吗?碧荷……”他走上前,语中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走到她的跟前,他扯开了她的面纱,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刻入心底的脸。   “碧荷……”因激动,身子不由地颤抖着,他紧紧抱着她,仿佛他一松手,她便会消失在眼前。   看着如此一幕,蓝仆泪水不禁流出,这几年来,将军为找夫人不仅辞去职务,还吃了不少苦。如此终于得以相见,也算是值得了。   可就在蓝仆感到欣慰,杨宇轩激动不已时,怀中女子突然轻声地说:“这位公子,你抱疼我了。请你放开我,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碧荷,我叫曼婷、叶曼婷。”   第七十八章 内务官衙告示   “曼婷?”杨宇轩木讷地放开怀中女子,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熟悉的脸庞,熟悉的拥抱,怎么不是他苦苦寻找的妻子?   “不,你是碧荷,你就是碧荷……碧荷,以前的事是我的错,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他再度紧紧抱着,乞求着她的原谅。   但俞碧荷的心早已一片凄凉,他的认错、他的重新开始,她已不再需要。   “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叫叶曼婷,是这荷花班的班主。”她挣脱他的怀抱,平静地说。   望着一再否认的她,杨宇轩还是不愿相信,“你…能否让我看看你的耳后?”想了想后,他问。   俞碧荷知道他意欲何为,微微一笑,她转身背对着他。   当看到耳垂后方的一抹红色时,杨宇轩一阵兴奋,但他的微笑很快僵在了脸上。虽是红色,虽同在耳垂后,可那却不是一片花瓣,而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他困惑、不解,他不愿相信自己所见。   他的表现早在俞碧荷的预料中,她说:“我天生耳后便长了一荷花胎记,长大后因擅长歌舞而建起这班,故而以自身胎记为名,取名为‘荷花班’。小女子虽不知公子此举是何意,但我想应与你口中所称女子有关。现在公子已看过,不知是否还认定我便是你要寻的女子?”   “这……你那胎记真是天生的?”杨宇轩哪会轻易相信她所说。   “这是当然,我自幼便是由哥嫂养大,公子要是不信,大哥问我哥嫂。”   随着她的目光,杨宇轩看了一眼在后台间忙碌的夫妇,摇了摇头,“不必了。姑娘跳了一场甩鼓舞,想必耗费不少体力。很抱歉打搅了姑娘休息,是杨某思妻心切,故而没打听清楚便贸然行事。再次表示歉意,杨某先告辞了。”   他的轻易放弃,倒是让俞碧荷始料未及,望着已转身离去的背影,她一阵错愕。   “将军,将军……”蓝仆追着匆匆而去的将军,着急地问:“将军真相信她不是夫人吗?”   “不相信又能如何?回去吧!”杨宇轩落寞地回。别人可能会相信她的言辞,可他不信。那样的拥抱,那样熟悉的温柔在怀,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她?他知道她那是在恨他,不愿与他相认。   虽不知夫人失踪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杨宇轩从她的转变中看得出,这些年她肯定吃了不少苦。因想到这个,他更是自责不已。   “妹子,你还好吧?”舞楼内,萍儿望着依然忤立原地的俞碧荷问。   “嫂子,我没事。”俞碧荷淡淡地回,转身进了化妆间。   其实她亦自知,他不可能轻易相信她的话。但她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她只要大家无法认定她的身份就行。   她在等,在等那个能赋予她权力的人出现,这是她带着‘荷花班’进城之前,便已想好的。她只有让自己手上握了权力,才可顺利报仇,她才可能揪出那一直暗中害自己的幕后黑手。   很快地,俞碧荷便等来了机会。   这日,大街上贴满了告示,告示上说:王子近期内大婚,内务官衙欲寻找有出众才艺的艺人,只要通过内务官衙应考,艺人便可进宫献艺,并且可获取最高报酬。   “妹子,你想好了?真要应征什么进宫献艺?”温启良虽不知他这个从海里救回的妹子具体想做什么,但他还是能隐约感到了此事对她而言,隐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   “大哥,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只是进宫献艺而已。”深知温家夫妇对自己的关心,俞碧荷有意隐瞒欲进宫的真正目的,她不愿他们为自己担心。对她而言,他们为自己做的够多了。   “大哥,嫂子,我先走了啊。”   俞碧荷向哥嫂打了招呼后,便来到了内务官衙报名。   “名字?”官衙注册官问。   “叶曼婷。”俞碧荷回。   “原籍住址?”   “城外百里开外,千层浪渔村。”   “城外?你住在城外百里开外,你是一个来的?”注册官对一个远道而来的女子感到好奇,亦因此事非同一般,需谨慎才如此。   “不,哥嫂同来。但他们现在在照顾舞楼生意,没有陪同小女子前来报名。”   “舞楼?哪个舞楼?你们不是住在百里开外的渔村吗?”   “我们搬进城里已有一段时日了,现在在北街经营一家舞楼。”   “北街舞楼?难道是荷花班?”注册官一脸惊喜。   “是,小女子便是荷花班的班主。”   “真的啊?”注册官激动起身,见自己突起动作吓到班主之后,他尴尬一笑,重新坐下,“对于荷花班,本官亦是慕名已久,只是近期内王子大婚,内务官衙事务繁多,一直没能抽空前来一睹班主绝世舞姿。没想到,今日班主亦前来报名,想来王子大婚之日,班主的舞姿必是惊艳朝野。”   “大人过奖了,小女子只是对歌舞比一般热忱一些,并没有大人所说这般。”   “嗳,班主这是谦虚,试问天下歌舞,有谁能与班主媲美?只是…这宫中程序,该走的还是要走。两日后,班主还需前来考试,经过考官们的批准才可入宫。”   “应该的。那两日后,小女子再来。”俞碧荷微微屈膝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名已经报上,她只需在两日后跳上一场舞,应就可入宫了。想着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俞碧荷内心还是一阵慌乱。但,一切只在一瞬间,因对她而言,与仇恨相比,所有的事都不算什么。   第七十九章 让她消失   王宫御花园内,王后静坐凉亭中,接过嬷嬷递过的茶杯,“嬷嬷,最近可有看到王儿?”她问。   “没有。”嬷嬷摇了摇头。   “看来王儿真是把我这个母后给忘了。”王后一脸悲伤,自三年前儿子无意中听到她与嬷嬷对话,得知宫中发生的诸多事宜,都在她的操纵中发生,便再也不曾主动对她这个母后亲近。   “殿下大婚在即,自然事多,娘娘就别多想了。”   “嬷嬷就别再安慰本宫了,王儿品性本宫清楚,若非不愿,他纵是再忙也会来看本宫的。但是现在……纵使本宫已不再像以前一般盘算,纵使本宫为了王室血脉,给这几年了怀了身孕的妃子庇护,让她们顺利产生王子公主,但王儿还是不肯原谅我这个母亲。唉……这一切不怨别人,都是本宫自作自受,要不是本宫精于盘算,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儿子不愿相见的田地。”   “娘娘,您别这么说,殿下迟早会明白娘娘的苦心的。”见王后如此,嬷嬷无奈,也只能心疼安慰。   “唉……算了,不说了。对了,杨将军最近怎么样?他的夫人还是没有消息吗?”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后突然问。   三年前,自将军夫人失踪后,王后亦是担心不已。这几年将军虽不在朝中,但她还是时刻关注着将军府中动向。   “将军夫人倒是不曾有消息。只是……听城内百姓说,咱王城最近出现了一荷花班,这班善于歌舞,且不同一般。班中舞娘的舞姿以班主为最,可谓迷倒众人,许多人挤破头皮为买一票舞楼门票,为的就是一睹班主舞姿……”   嬷嬷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在街上所听,这让王后不禁皱眉,“嬷嬷,你今天是怎么了,本宫问你将军府之事,你怎么扯了那么一大堆什么‘荷花班’的事?”   “娘娘,您别急啊,娘娘可知那班主长得什么样?”嬷嬷神秘问话。   “长得什么样?难道有三头六臂?值得嬷嬷这样费诸多口舌地说这么多吗?”王后不以为然。   “娘娘可还记得三前年,将军夫人在特使到访时,献上一舞?”   “当然记得,将军夫人那一舞可谓恍若天人,本宫又怎么会不记得呢?”虽对嬷嬷此问不解,但王后还是据实地说。   “这就对了,那荷花班班主长得与将军夫人可是一模一样,娘娘你说……”   “你的意思是说,那荷花班班主便是将军夫人?”王后震惊不已,难以置信地问。   然同样震惊的还有正从凉亭下经过的梅茜,她怎么也没想到,三年过后,她居然还能听到有关那个女人的消息。   “彩音,去把阿大或老二找来,本宫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匆匆回了傲梅宫后,她令身边宫女去找三年前她买下的两位杀手兄弟。   “是,娘娘。”彩音回话后,匆匆而去。   彩音是三年前才到傲梅宫的,是梅茜得知文珠竟背着她去救某人后,才带在身边的。而至于文珠,却被她贬至洗衣坊,干着这宫内最苦最累的活,受着这宫内最恶毒的洗衣坊嬷嬷的鞭打。   原本洗衣坊只是替宫内主子们洗衣的地方,活虽多且累,但也充其量是个最底层宫女呆的地方。可因文珠的背叛,梅茜花了重金买下洗衣坊嬷嬷,要她以最严厉、最残暴的‘管教方式’,帮她‘管教’这个叛徒。   也因从前主子的‘特别照顾’,文珠在洗衣坊内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洗衣动作一个慢,或是一不小心洒了点水在一旁监督的嬷嬷身上,她都会遭到最‘严厉’的惩罚。   “死丫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想造反了是不是?”   “嬷嬷,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是洗衣坊内,常常上演的‘台词’。嬷嬷总是挥着手中的长鞭,一一鞭落在文珠柔弱的身上时,咒骂着。而无力反抗的文珠,也只能忍受着身上皮开肉腚的疼痛,求饶着。   **********   “娘娘,阿大来了。”   傲梅宫内,彩音带着一男子进了屋内。   “阿大,说说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俞碧荷是否真如你所说,已经死了?”男子一进屋,梅茜便劈头盖脸地问。   “回娘娘,确实已经死了。至于荷花班的那个班主,应该只是正巧长得相像吧。”阿大回。在来傲梅宫的一路上,彩音已将事情基本跟他说了个大概。   “应该?阿大,你这话说得可够玄啊。去查查吧,那日俞碧荷只是落海,谁也没看到她的尸体,谁能保证一定葬身海底?说不定,她还真就命大活了下来。当然,如果你觉得去查太麻烦的话,本宫也不反对直接让她消失。毕竟就算她不是俞碧荷,可那张脸便是个祸害,谁能保证她不被帝主看到的一天。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那以后只怕这宫里便是她的天下了。”   梅茜知道,王现在表面上从不提任何有关将军府之事,但他的内心却从不曾真正将那人放下。倘若真让王看到有个与那人如此相似的女子,她知道王必定会接她入宫。到那时,就算不是俞碧荷,亦会对她造成莫大的威胁。毕竟王现在虽没专宠她,但也在王后规劝下,雨露均沾,为王室开枝散叶。   几年来,这宫里还真是前前后后添了几位王子公主。只是这些个中,却没有她梅茜的份。她正为一直没有怀孕而着急呢,若是再来了这么个人,她这辈子只怕也别指望能怀上了。   “是,娘娘,阿大这就去查清楚。”阿大拱手回话后,便转身离去。   “荷花班班主?哼,不管你是荷花班班主还是俞碧荷,本宫都留你不得。倘若你真只是你自己,而不是俞碧荷,那也莫要怪本宫。要怪,你就怪自己跟某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吧。你不该长得像她的……”   望着阿大离去背影,梅茜在内心自语。她恨,她恨她总是摆脱不了某人的阴影,她要她永远消失在这世间,哪怕错杀也绝不放过。   第八十章 欲挽无力   荷花舞楼楼前,杨宇轩手持门票望着紧闭的楼门,纳闷不已。   “这位小哥,请问一下,这荷花舞楼的门怎么关了?今天不是那班主登台之日吗?”他拉住一旁经过的青年问。   “你还不知道啊,昨天这楼里的管事贴出告示,说今日演出取消,两日后大家可持原票进场看舞。你瞧,告示还贴在那呢。”青年指了指墙上的告示。   顺着他所指方向,杨宇轩确实看到了如青年所说的告示。只是为何会突然停演,生病了?还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正当杨宇轩担忧不已之时,舞楼楼门突然打开,一青年从里走了出来。见此,他急忙走上前,“请问,你们今日为何关门歇业?你们班主呢?是不是她生病了还是……”   “杨将军,您别急,事情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今日歇业,只因班主今日需去内务官衙应征。”温启良打断了他的话回。   自从那日他与班主相见后,他便每逢班主登台之日,便以观众的身份进场。从这段时间的观看,温启良知道,此人必与妹子有很深的瓜葛,他亦能感受到他对妹子的深情。只是不知为何,他那一向平易近人的妹子,却总是对他冷漠异常。   “去内务官衙应征?是不是为王子大婚进宫献艺之事?”   “嗯…对…”温启良望着一脸着急的他,纳闷点头。   确定她应征是为进宫,杨宇轩再也按捺不住,朝内务府衙方向奔去。他要去阻止她,倘若她一进宫,那王必会封她为妃,那到时只怕他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救命啊,救命……”正向内务府衙方向快速奔跑,突然一小巷里传出救命声,杨宇轩原不想理会,可最终还是难抵心中不安,回头朝小巷奔去。   到了小巷,他看到的是两男子正欲扛着一麻袋离开。从麻袋的形状,从男子扛着麻袋的轻松,杨宇轩一眼便知里面装的是一名女子。   “放开她。”他厉声怒吼。   听到身后吼声,阿大与老二回头,他俩冷笑一声,“不放又怎样?我劝你少管闲事,要不然有你好看的。”未扛人的阿大从怀里掏出匕首,他摇晃着手中匕首,试图将这管闲事之人吓跑。   但杨宇轩岂会将这两个小喽啰放在眼中,他猛地冲上前,举手间便其手中匕首转到了自己手中。   阿大木讷着迅速移位的匕首,吓得已是胆破心惊,撒腿就跑。   “大哥,等等我啊!”老二更是将麻袋扔向管闲事之人,落荒而逃。   两歹徒已逃窜,杨宇轩扔掉匕首,解开了麻袋。   麻袋里钻出的果然是一女子,“姑娘……”杨宇轩正想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可在女子抬头的那一刻,他惊呆了。   “怎么是你?”女子亦是惊讶,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对方。   “刚才绑你是何人?他们为何要绑你?”杨宇轩担心地问。他在内心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正巧经过,否则此刻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我只是在大街上走着,便突然被人从后面套上了麻袋。”俞碧荷据实回答。可嘴上虽说不知,但她心中还是有自己的怀疑,此事必与那幕后黑手有关。只是她没想到,那人竟这么快就得知她未亡之事。   “刚刚的事,谢谢你!我还有事,先走了。”俞碧荷说着欲转身。   “等等,你是不是要去内务府衙?”杨宇轩急忙拉住她的手问。   “是。”   “可以不去吗?虽不知你为何要去应征,但可不可以请求你不要去?”杨宇轩的语中已是满满无措,他害怕再次失去,因此不惜放下一向骄傲的姿态。   他的话,令俞碧荷一愣,这样的他,是她从不曾见到的。只是虽说知道他害怕的是什么,可她除了吃惊,已再无心悸。   “不行,我一定要去。”俞碧荷甩下他的手,转身而去。   望着离去的背影,杨宇轩悔恨不已,他知道她恨他是应该的。自己曾是那样的伤害她,而且还在家中留下了这么个祸害,让那祸害以他的名义,打掉了她肚里的孩子。这是他在她失踪两年后,无意中听姚芬芳与蓝仆说话时,因姚芬芳忘形口误而得知的。   “蓝仆,你还是劝劝将军吧,就不要再这么费尽心思地找那女人了。她现在在不在人世都说不准,更何况就算在人世,并且让将军找到了,她也不会跟他回来的。”   “你胡说,夫人是将军妻子,她怎么可能会不回来?”   “怎么不可能?丈夫对她不信任,并且把她肚里的孩子都打掉了。如果你是她,你还会回来吗?”   这是姚芬芳与蓝仆对话时,因忘形脱口而出的话。当时,知道妻子在失踪前有孕的杨宇轩,震惊愤怒地从门后走出,掐上了小妾的脖子,“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字一句给我交代清楚,否则我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见谎言揭穿,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的姚芬芳,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招供,除了她与神秘女子计划杀俞碧荷之事。因她知道,倘若此事让将军得知,她绝对会命丧当场。   只是最后她虽未命丧当场,却也被赶了出来。她深知,要不然自己在最后关头说了句救命的话,她只怕没被打死,也会被关在柴房活活饿死。   “为什么就我给那女人偿命,难道将军就没有错吗?要不是将军疑心太重,不相信她,我就算是想破坏你们,也破坏不了啊。”   想起那日姚芬芳对自己说的话,杨宇轩一拳打在了墙壁上。她的话并没有错。也正因此,他才放了她,只将她逐出将军府。   内务府衙内,俞碧荷终于在内务主官点到‘叶曼婷’时入场。她迅速进后台换好舞衣,在府衙内献上了一曲力压全雄的舞蹈。舞姿漫漫,她以绝美的舞步,赢来了入宫机会。   “好,真不愧是荷花班班主,如此美妙、如此动人舞姿,可谓恍若天人。叶曼婷,半月后便是王子大婚,那时你准备好一切行头,到这内务府衙,本官领你进宫为殿下大婚献艺。那时,只要吾王一高兴,所得的赏赐定能保你今生无忧。”   “谢大人!若非有各位大人的提拔,小女子也不可能有此荣幸。”   在内务主官的赞言与俞碧荷感谢中,进宫事宜就此尘埃落定。   第八十一章 被污受刑   进宫之事得以确定,俞碧荷便专心等待进宫之日。可是当事情真正按原计划,一步一步走至今日时,她却不由地开始有些犹豫。她心里明白,一旦如她所愿进宫,她便会像宫中其他女人那样,永远在高墙内失去自由。   但犹豫总会在想起父母、想起凤竹时,变成了坚定。然而当她做好一切进宫的准备时,意外却发生了。   在应征日的第五天,一群官兵冲进了荷花舞楼。   “奉娘娘论理令,捉拿试图利用殿下大婚混淆进宫,意图图谋不轨之人。来人哪,将荷花班班主及管事温启良拿下。”领头官员只简单地说了个原由,便令人将俞碧荷与温启良带走。   “放开我们,你们凭什么捉我们?我们只是安份守己的生意人,何来图谋不轨之说?”温启良挣扎着,却是寡不能敌众,两三下便被两名士兵押得不得动弹。   而俞碧荷却安静地任由他们押着,她知道此事必有蹊跷,只是她不知官员口中的娘娘是何人。难道真的是一位娘娘?真是娘娘,又会是谁?可娘娘不应会知这内务府衙之事,除非……有意为之。   难道……一直以来陷害自己的幕后黑手,便是这位娘娘?一种可能在俞碧荷心中划过,只是她怎么想也想不透,她曾几何时得罪了一位娘娘?   百思不得其解,俞碧荷任由官兵押至了刑部府衙监牢。监牢内昏暗潮湿,但已被心中疑问环绕的她,顾不及许多坐在草堆上,苦苦冥想着这位娘娘究竟是何人?   很快地,她的问题便有人给她带来了答案。   就在俞碧荷苦思无果时,牢外传来一声音:“哥,怎么样?那荷花班的班主抓来了没有?”   说话的是一女子声音,俞碧荷一听此话,得猜想此人必与幕后黑手有关。   “抓来了,在里头关着呢。”听此声音,俞碧荷知道是牢头,“只是你那主子怎么好端端的,非得抓一歌舞班的班主啊?”牢头纳闷地问。   “我也不知道,但娘娘既然要抓总有要抓的道理,我们当下人的哪管得了许多。”彩音撇了撇嘴,想起几日前,主子带她进宫中洗衣坊见到的一幕,她不由一阵心慌。   据说那位曾是主子从前的贴身宫女,因做出违背主子意愿的事,而被罚至洗衣坊。当她见到长鞭一鞭鞭打在那宫女身上时,她才知道她平日里温婉的主子,竟是如此毒辣的女人。   想起那日一幕,彩音急急说:“哥,你就别问这么多了,说多了万一让别人知道,我指定会落得跟文珠一样的下场。”   “文珠?文珠是谁啊?”牢头好奇地问。   “文珠就是我主子的以前的贴身宫女,听说她便是违背了主子的意思,而被……总之,现在惨不忍睹。哥,我不能再跟你说了,我出宫已久,该回宫了。先走了啊。”   “好。”   ***********   “文珠?”   牢房内,俞碧荷听着兄妹俩的对话,略加思考后,终于恍然大悟。是她,原来是她,难道总感觉她对自己有敌意,难道总感觉她总是针对自己。可是自己从不曾与她有过瓜葛,她为何要如此致自己于死地?   虽对此问不解,但俞碧荷已经知道了此人便已足够。她的仇、她的恨,她暗暗发誓必要从这女人身上讨回。只是自己已身陷牢笼,别说报仇,就连命能不能保住就成问题。   她的担心很快灵验,不久后,两位士兵从牢内将她押出,把她带到了一个充满刑具的暗房。   暗房里,早间带兵抓他们的官员端坐在房中。他对面的一面墙上,还吊着与俞碧荷同被抓进来的温启良。   温启良此刻已是鞭伤满身,衣服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从破裂的衣服里,隐约可见里面的血肉模糊。想来,已是被官员审问已久。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了?他们怎么可以把你打成这样?”俞碧荷挣脱押着自己的士兵,跑到他面前,哭泣着问。   “妹子,哥没事,你别哭啊,哭了岂不让这些人看扁?他们把哥打成这样,不就是想让我承认你不是我亲妹子,好给你安个欺君,意图不轨之罪吗?我呸……一个娘胎出来的,哪能由他们说不是就不是?”温启良借由安慰妹子之际,向她说出自己被拷刑的问题。他要她知道,他必死咬此事,绝不将秘密说出。   “大哥、大哥……”俞碧荷哭着喊着,在心中不禁自责,‘都是我连累了大哥,要不是我,大哥此刻还与嫂子在渔村过着安静幸福的日子呢。’   “你们说够了没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也吊起来。”官员厉声对其手下吼道。   长官发话,两士兵将俞碧荷与温启良分开,绑在一旁的木桩上。   “叶班主,说吧,借殿下大婚进宫献艺的名义,混进宫意欲何为?”见‘犯人’已绑好,官员起身,甩动着手中短鞭,向她走近问。   “你这狗官,你放开我妹子,想问什么话冲着我温启良,不要伤害她。”见其动作,温启良着急地大喊。   “堵上他的嘴。”官员对着他,向士兵怒吼。很快,温启良便被一团布,堵上了嘴,着急万分的他,只能冲着‘狗官’吱吱唔唔的,无法出声。   “说吧,你是不是借温启良妹妹的身份,想要混进图谋不轨啊?”官员对着无法对自己开骂的温启良冷笑一声后,转身问俞碧荷。“你不要跟我说,你们确系同胞兄妹。你们一个姓温一个姓叶,这么明显的区别,还想冒充兄妹,你们是不是太蠢了些?”   官员自认聪明地数列着他的证据,却得到了一个冷笑回答。   “哼,我叶曼婷今生见过蠢的,却没见过比你更蠢的。谁告诉你,同胞兄妹就一定要同姓了,我们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也犯法了吗?”俞碧荷不屑地瞟着那蠢官,回。   听妹子如此解气回话,温启良忍俊不禁,却因笑得太用力扯痛了伤口。   “你…你…你说什么啊你?来人哪,给我打。”官员哪受得了这般辱骂,他恼羞成怒地向手下喊道。   “是,大夫。”手执长鞭的士兵领命,向空中甩动了一下长鞭后走近。   长鞭在空中留下一声鞭响,俞碧荷知道一鞭下去,自己便会皮开肉腚,但她不愿求饶,更不愿屈服地‘狗官’的淫威下。闭上双眼,她静静地等待着疼痛来临。   “唔唔……”看着慢慢向妹子走近的士兵,温启良挣扎着,可是他除了能发出吱唔的声音外,根本挣脱不了身上绳索。   士兵越走越近,在俞碧荷面前停下,他举起了长鞭……   第八十二章 相救   士兵越走越近,在俞碧荷面前停了下来,他举起长鞭,向她狠狠甩去。   疼痛,如预期般痛入心肺。俞碧荷咬牙忍受着,她已不是将军夫人,不是阁老千金,没有那些权势光环的庇佑,这些士兵的手绝对是不留余力。可就算如此,她还是甘愿忍受如此疼痛。因这一鞭一鞭都在提醒着她,她的仇人是宫里的娘娘,她想要报仇,她就必须拥有比她更大的权势,这远远不是一夫人与千金可比的。   带着恨,带着怒,俞碧荷强忍泪水,任由长鞭在身上画出一条条长痕。可终归是女流之身,在暴力鞭打下,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耳边大哥‘唔唔’的心疼声,也渐渐抛于耳外。   在双眼的一片模糊中,她彻底失去了意识。奇怪的是,在失去意识前的迷糊中,她感到了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自己。不过她知道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再次醒来,俞碧荷发觉自己已在一房间内。环视着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内,她只当自己身在梦境中。她试着想要坐起来,却扯痛了全身。那样的疼痛告诉她,她现在确实在自己以前的房内。   只是自己不是要监牢受刑吗?怎么突然会到了这里?   “妹子,你醒了。”正当她疑惑不解时,萍儿手拿稀粥走了进来。   “嫂子,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里是哪?”俞碧荷有意问。   “这里是将军府。至于你为何会在这……”萍儿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经过。   原来,当他们被抓走后不久,出去买菜的萍儿便回了舞楼。见其回来,其他舞娘急急告知了事情经过。萍儿当时亦是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直到她想到了那个对妹子用情至深的将军,于是便四处打听将军府的所在,找到了将军,这才从内务府衙内救出了他们。   “嫂子,那大哥呢?大哥有没有事?”得知事情经过后,俞碧荷猛然想起与自己一同入狱的大哥。   “妹子,你放心吧,你大哥好着呢。他皮糙肉厚的,被打几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上上药,就没事了。倒是你,现在还疼吗?那位将军给了我一罐去伤良药,我已经帮你涂上了,还疼吗?”   嫂子心疼关切的问话,令俞碧荷感动不已,也令她内疚难过。她泪水难控地涌出,“嫂子,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们。要不是因为我,你们现在可以在渔村过着平静的日子。”   “傻丫头,说什么呢?都这么些年了,还说这么见外的话。”萍儿笑着擦掉了她脸上泪珠。   屋内,两‘姑嫂’哭笑相对。   屋外,杨宇轩手拿一小罐走了进来。   “杨将军。”听到身后脚步声,萍儿连忙起身。而俞碧荷则急忙擦拭着泪水。   望着某人急忙擦泪水的模样,杨宇轩心疼得难以言喻。他好想上前拥着她,保护她。可是他知道,现在的她已因他曾经的伤害,而拒他于千里之外,他已不再拥有保护她的权利。   可是,虽不知此次被抓之事是否真如那官员所说,是内务查对资料发现她所报有误而进行抓捕,但他总觉事有蹊跷。他的怀疑,亦在温启良的话中得到应实。娘娘?到底是哪位娘娘会插手此事,而欲置她于死地?还是那‘娘娘’,根本只是那人的虚晃一招呢?   种种疑问在心中环绕,也因这些疑问,他的心有说不出的担忧。   “将军,将军……您怎么了?”见其发愣许久,萍儿禁不住问。   “没事……这瓶是可以去疤的良药,待班主伤势好些后,便可给她涂上。”杨宇轩回神,他将手中小罐递给了萍儿。再深深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后,他转身出了房门。   望着那离去的背影,俞碧荷在方才那双眼中,看到了担忧。只是那份担忧,已无法再拨起她内心一丝一毫的波澜。那个女人对自己的陷害,她认为必与他脱不了干系。不管是因对他的余情未了,还是因想要独占他的爱,对她而言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因这些她无法确定的原因,那个女人已夺去了,她身边所有最亲亲人的性命。   **********   几日的休养,俞碧荷的伤势渐渐好去,身上的鞭伤已结疤。于是,她带着哥嫂与杨宇轩辞别,她欲回舞楼去。   “不,你们不能回去。”杨宇轩断然拒绝了她的辞行,“那日之事,我已问过内务府主官,他说艺人进宫献艺之事,帝主交于他全权负责,不曾有后宫插手之事。由此可见,此事无关其他,应只是冲着你们而去的。不管怎样,你们必须留在府中,这样我方可保证你们的安全。”   “不,我们麻烦将军的,已经够多了,我们还是……”俞碧荷亦知他所说的在理,可她不能再呆下去。进宫献艺的日子马上就到,倘若再住下去,她怕他会阻止自己进宫。   “你放心,进宫之事,我不会再阻止。留你们下来,完全是希望你能平安。”杨宇轩一眼便看透了她的心思说。   抬头望着他,俞碧荷很难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他是曾是那么的骄傲,会轻易说放手吗?   “我向你保证,待进宫那日,我会亲自送你到内务府衙,这样你还不放心吗?”看到她眼中的怀疑,杨宇轩保证道。   已再无执意离去的理由,亦不愿哥嫂因自己再受到伤害,俞碧荷只好在忐忑中留了下来。所幸的是,他并没有食言。进宫那日,他便早早备下了马车,欲送她去内务府衙。   第八十三章 再遇毒汤   因担心,温启良夫妇执意相送,欲一同跟去内务府衙。   俞碧荷拗不过,最后只好让他们随行。   “妹子,你一人进宫可得当心啊。”马车内,萍儿紧握她的手,担心地说。   “是啊,妹子,那个‘娘娘’也不知是否真是宫中的娘娘,妹子还是得凡事多加小心。”温启良亦是担心难安。   紧握兄嫂的手,俞碧荷泪水涌上眼眶,“大哥,嫂子,你们放心好了,曼婷会小心的。”   “对了,你身上的伤怎样了?会不会影响到你跳舞啊?”温启良又问。   “已经没事了,大哥放心吧。”俞碧荷回。   “这伤倒是真没事了。要说啊,这将军拿来的药还真是管用,这才几天的功夫,妹子身上的伤连疤都没有了。”说起药效的神奇,萍儿满面笑容,亦为妹子身上不曾留疤而欢喜。毕竟女人对外貌,还是在意的。   在哥嫂的依依不舍与担忧中,马车来到了内务府衙前。   府衙门口,接到杨宇轩口信的内务主官,早已在等候。   “杨将军。”见马车驶至,内务主官上前,向与蓝仆并坐驾车位上的杨宇轩拱手唤道。   “王大人,一切麻烦你了。”杨宇轩从马车跳下,看了一眼身后正从马车下来的某人,对内务主官说。   “杨将军说哪的话,这是我内务府的职责。倒是下官让歹人钻了空子,让叶班主无辜蒙受牢狱之灾。在这里,王某向叶班主道个歉。”   最后一句,内务主官是对向他们走来的俞碧荷说的。   “王大人,您的话严重了,这是谁也不能预料的事,又怎能怪您呢?”俞碧荷回。   “是啊,还真始料未及。只是可惜,让那败德之官给溜了,要不然,本官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王大人就无需自责了,发生了这等事,也不是你我所愿。只是这叶班主进宫的这两日,还望王大人多加照应。王大人是知道的,杨某已未在官场,即使殿下大婚之日亦在现场,但我毕竟只有双目之力,无法周全。”想起她在宫中可能遭遇的危险,杨宇轩担忧地交待内务主官。   “这是自然,杨将军就请放心吧,王某必让叶班主平安返回。”   在内务主官的保证下,杨宇轩目送那已他无缘的爱人上了另一辆马车。   “妹子,进宫后自己当心点。”萍儿亦与丈夫不舍地向俞碧荷挥着手,她一颗心总是悬在半空,着实不安。   “大哥,嫂子,你们放心,曼婷会照顾自己的,你们回去吧。”俞碧荷从马车窗内探出头说。   马车渐渐离去,杨宇轩望着远去的背影,内心只希望明日的表演能一切顺利。至于她献舞之后的事,他已无暇去想,更是无力左右。   *********   进入宫中后,俞碧荷在内务主官的安排下,在一处别苑住下。   “叶班主,这处别苑是王宫节庆时,供外来献艺之人居住。但这次,本官已让人将这屋打扫布置一番,应能让叶班主居住舒适。至于安全,叶班主尽管放心,这深宫之内侍卫繁多,歹人应不敢冒然行动。因杨将军曾交待饮食方面亦需注意,本官已交待一负责送饮食的宫女,必以银针试过后,才可让叶班主食用。这样应可以确保叶班主在宫两日中的安全。”送俞碧荷至别苑后,内务主官说。   “给大人添麻烦了,叶曼婷在此谢过王大人。王大人设想如此周到,曼婷感激涕零。”俞碧荷向主务主官屈膝行礼,感激说道。   “叶班主免礼,其实本官所做一切,亦是受杨将军所托,不敢受禄。现在事情基本妥当,那本官就告辞了,叶班主今日好好歇息,明日便是殿下大婚,可得以饱满精神一跳啊。”   “那是自然,明日叶曼婷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嗯,那就好!”内务主官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恭送大人!”   送走内务主官后,俞碧荷望了一眼屋内,果然是一番用心布置。看着屋内别致布置,她露出一抹无奈笑容,无奈这权势世道,果然有了个将军在身后,在别人眼中,她便变得不一样了些。   夜,在俞碧荷的一日枯燥中降临,百般寥寂的她望着窗外,内心突感一片凄凉。曾经她还有着爱自己的父母,有着对自己百般袒护、情同姐妹的丫头凤竹。可如今,在这深宫凄凉的夜里,她却只有自己。在这样孤独的夜,她更加思念已远离自己的他们。但她也只剩思念,已再无相见的可能。   “喵……”正当她为往事而悲痛时,一只黑白相间小猫从外跳上窗台。望着可爱小猫,俞碧荷露出一抹笑容,“猫咪,原来你也是一个人啊。”她说着伸手将它抱起,而小猫居然也没有逃去。   “猫咪,你怎么一个人到这里了?你的父母呢?兄弟姐妹呢?你怎么不跟它们在一起呀?要知道,能与家人在一起是多幸福的事,你怎么不懂得珍惜呢?”俞碧荷对着小猫自言自语,看似在说小猫,实则在说自己,说自己以前怎么没珍惜过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正当她伤心落泪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随着‘吱’地一声门开,一宫女端着她的晚餐走了进来。   “叶班主,你的晚饭。”宫女说着放下托盘,而后从怀里掏出银针,在每盘菜中一一试过。见银针未变色,于是又说:“叶班主,奴婢都试好了,您请用膳吧。奴婢先告退了。”   待宫女退去后,俞碧荷放下小猫起身。走至餐桌前坐下,正欲吃饭时,她望了一眼一旁眼巴巴望着她的小猫。   微微一笑,她拿起小碟,勺上一些鱼汤后,放在了小猫面前。“吃吧,这宫里的汤可是一流,你也尝尝。”   小猫嗅了嗅鱼汤,向她‘喵’了声后,便开始津津有味地舔食。   看着小猫贪婪的吃相,俞碧荷微笑着,突然,她的笑容僵在脸,她看到了汤上飘着点点碍眼的墨绿。她重回餐桌,勺起大碗里的汤仔细查看,那点点墨绿怎么看也不像汤中点缀。可一想,刚刚宫女试银针,自己亦在一旁,并没有看到银针变黑啊。   深深地叹了口气,自觉应是自己多心了。拿起小碗,她欲打算喝汤之时,突然想起了三年前自己曾中的毒。‘其实这两种物质原本无毒,只是在同食的情况,方可成毒。’这是事后,她在李御医那听到的结论。   ‘难道……’俞碧荷正怀疑之际,其身后的小猫很快便给了她答案。原本还在吃得津津有味的小猫,突然一阵闹腾后,四肢一蹬,便不再动弹了。   “猫咪,小猫咪……”俞碧荷惊慌起身,轻轻摇晃着小猫,可这次小猫再也没有给她回以‘喵’的叫声。   “来人哪,来人哪……”俞碧荷向外喊道。   第八十四章 真是你   “叶班主莫慌,本官已差人去找验毒之人,很快便可查清汤中有毒之物。”得知消息,匆匆而来的内务主官安慰着俞碧荷。   其实俞碧荷自身并不害怕,想着欲将自己致于死地女人,心中恼怒不已。要不是这只小猫,今日横躺在地的就是自己了。   看了一眼全似无毒的饭菜,望着静坐无语的叶班主,内务主官纳闷不已。一个歌舞班班主到底是何来头?为何会有人三番五次地,欲致她于死地?而且此人必是来头不小,这才可能在宫中下毒于无形。   “王大人。”   正当两人各自发愣之际,一声音从门外传来。两人抬头,只见李浩提着药箱,跨入门槛,进了屋内。   “李御医?你怎么会到此?”内务主官纳闷地问。   李浩回以微微一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小宫官,说:“是这样的,刚刚在外面碰巧碰到了他,得知这里发生的事。据小宫官所讲之毒,以往李浩也曾碰到过类似情况,所以就进来看看,看能不能帮到什么?”   “既是如此,李御医快来看看,这汤里有何有毒物质,为何宫女试以银针却试不出来?”听此,内务主官欢喜地说。   “好。”李浩走上前,无意中望向了静坐一旁的俞碧荷。他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双眼,实难相信三年前失踪的人儿,此刻竟在此处。   他的意外,早在俞碧荷意料之中。她不言语,也不假意问话,只是冷静起身,微微屈膝后,平淡地回以一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注意到身后的怪异,已站在餐桌前的内务主官回头,“李大人莫怪,她便是内务府选出的民间进宫献艺女子,是咱王城内最有名的荷花班的叶班主。”他向李浩介绍道。   “叶班主?”李浩对自己所听更是吃惊不已,他望着她,实难想像此人是叶班主,而不是他熟悉的将军夫人俞碧荷。一样的脸庞,一样的五官,无论他看得如何仔细,他都没能看出有不一样之处。   “小女子荷花班叶曼婷,见过大人。”相对于他的吃惊,俞碧荷却一脸平静,她再次屈膝见礼。   此刻,李浩纵是再多惊讶,亦在她的平静中化去。他向她微微颔首后,向餐桌迈进,可内心还是不禁自问:‘难道真有如此相似之人?’   走进餐桌,李浩一眼便看到了那刺眼的墨绿,他勺起细细观看后,问:“今日这鱼汤是用何鱼所煮?”   “回大人,是用鲤鱼。”自出事后,一直侍候在屋内的宫女回。   “鲤鱼?那就没错了。这汤根本没毒,银针怎能试出?”李浩说。   “没毒?那这小猫……”内务主官指了指一旁未清理出去的小猫尸体。   “我说的没毒是指这汤原本无毒,但经这汤中墨绿小沫一洒,吃入体内后,便成了毒。”   内务主官听李浩之言,依然是云里雾里,但李浩无心再解释,他转身问宫女:“这汤在御厨端出后便是如此吗?”   宫女想了想后,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奴婢端饭菜来此时,遇到了御厨里帮厨的阿才,他对奴婢说,鱼汤应洒些鱼腥草会更鲜更美味。他当时说着便将手中草沫洒了进去,后来银针没试出什么,奴婢也就没对那件事在意,不以为然了。”   “那不是鱼腥草,而是甘草。”   “不是鱼腥草?那阿才为什么要骗我?”宫女惊讶地问。   “李御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此刻依然没听明白的内务主官问。   但李浩都没再回答他们的问题,他看了一眼对他所说并没有任何惊讶的叶班主,对内务主官说:“王大人,烦你派人去将那阿才捉拿,到时李浩自会告诉事情原委。”   “好,我这就派人去。”内务主官回着走出了屋外。   “你也出去吧,我想单独与叶班主谈一谈。”李浩对宫女说。   “是。”   待宫女亦出屋外,屋内只剩下了李浩与俞碧荷两人。   李浩望着一脸平静的她,“将军夫人。”他唤道。若是方才他只是怀疑,那么此刻他便是肯定了。如若不是她,别人必不可能对他所说,会如此自若。   对于李浩所唤,俞碧荷并不惊讶,对她而言,她也并不瞒他,在这深宫中,他必须找个可信任之人,而他便是最佳人选。   “李大人。”她回以一笑,唤道。   虽说心中已肯定,但听她如此一唤,李浩还是难免一惊,“夫人,真是你啊?你怎么……”   俞碧荷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李大人,我现在已是叶曼婷了,是荷花班班主叶曼婷。以前的我,早死了,早在三年被歹徒追杀而跳入海中时,便已死了。”   “追杀?”李浩心头一愣,在内心终于找到了她会突然失踪的答案。“难怪。我一直自信夫人不可能身怀有孕还……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不,叶班主可否告知一二?”   “嗯……”俞碧荷点了点头,对他告知了所有。   夜色更加深重,在门等候的小宫女不禁靠在墙角开始打盹。   “真没想到,她竟如此毒辣。夫人以前曾帮过她,她却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害夫人,实在让人气恼。也许,当初我就不该隐瞒她下毒之事。”听完全部,李浩愤怒、气恼、亦有内疚。他后悔当初不该自认事情已过去,而隐瞒了实情。   “李大人此话何意?”俞碧荷不解。   李浩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发现梅茜制毒之事。最后,他向她拱手致歉,他自认当初自己将事情说开,也许她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但俞碧荷知道,以将军对梅茜的信任,他是绝不会轻易相信的。而且,就算她知道了她对自己的恶意,她对她亦是防不胜防。   “李大人,曼婷想托你办一件事。”在李浩临走时,俞碧荷想起了在狱中所听之事。   “叶班主请讲,只要能力所及,我李浩必全力以赴。”   “帮我找到文珠。如果能将她救出,就请救出她吧,就当曼婷求你。”俞碧荷说着便屈膝相求,她不能再忍受看到有人因自己而受到伤害。   李浩急急将她扶起,“叶班主不必如此,此事李浩必竭尽所能。文珠是个是非分明,重情重义的女子,李浩若能找到她,必不会再让她遭受恶人折磨。好了,我得先走了,耽搁已久,再不走该让人生疑了。”看了看外面天色,他匆匆而去。   文珠的事,已有了些许着落,俞碧荷的一颗心总算感到一丝丝平静。接下来,她便是要全力跳好明天一舞,那一舞她必要以叶曼婷的身份辉煌重生,她要依靠自身优势,为自己赢来崇高权势地位。只有这样,她的仇才能顺利得报。   第二天,张灯结彩,举国同庆。王子皇甫少天与邻国朝阳公主的婚礼,在全朝民众的祝福下举行。   在漫长的王子婚礼仪式过后,台上响起了动人乐声,宫内舞娘开始翩翩起舞。曲终舞散,在几场歌舞结束后,一身穿孔雀舞衣,头插孔雀羽毛的蒙面舞娘,出现在舞台中央。   第八十五章 舞后昏厥   舞娘双手并列胸前,缓缓向上‘蠕动’。在‘蠕动’中,双手渐渐展开,柔软如柳枝的双臂在空中画着一道道波浪曲线,仿佛一只优雅孔雀在轻轻地扇动着它的翅膀。如此惊人舞姿,令全场所有人看得瞠目结舌。   “王爱卿,这就是你在民间招募而来的舞娘?”皇甫裔尧亦是吃惊万分,他满心欢喜地问。   “是,王。她便是王城内,家喻户晓的荷花班班主叶曼婷。”   “哦……”内务主官的话,引来皇甫裔尧的一阵好奇,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舞台上的身影,内心不由猜想:如此惊人舞姿,就不知那面纱下是何容颜?   而坐在帝主身旁的王后,亦是震惊不已,虽早有耳闻,但她还是难免惊讶。望着将孔雀舞得如此神似的舞娘,内心亦是如奇,她面纱下是否真具有如将军夫人一般容貌?如真是如此,那只怕不久之后,皇甫帝国又该多了一位娘娘。   台上的人惹来众人注视,亦惹得某人怒眼相望。梅茜望着那身姿,恨不能用目光直接将她杀死。几次三番的欲制她于死地,却几次三番地功亏一篑。   一曲栩栩如生的孔雀舞,在起舞人的双手并‘画’孔雀头,及后翘脚将舞裙展开,呈现一‘孔雀开屏’中结束。   在舞终的那一刻,俞碧荷在台上忤立半分,让自己的开屏孔雀,在台上呈现静态优雅后,才缓缓收势。   “好、好……”见舞毕,皇甫裔尧忘情鼓掌,而其他人亦是纷纷附合,在掌声中大家纷纷议论,如此舞姿,可谓舞歌一最。   就在大家的一片叫好中,舞台上的俞碧荷却无力地向地面滑落。   见此,大家一片愕然。与皇甫穹杰同坐一桌的杨宇轩,更是紧张起身,欲向其奔去。可当他看到帝主亦起身奔去时,他犹豫地停下了。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她需要的已不再是他的关心。心一阵阵抽痛着,眼睁睁地望着帝主将她抱起,杨宇轩转身落寞离去。   “将军、宇轩……”好友的怪异尽落皇甫穹杰眼中,见他突然离去,他更是纳闷不已。   皇甫裔尧抱着佳人,欲向主殿方向而去。   “王,还是去东宫吧。”跟随身后的王后知其意图,说。   看了看怀中佳人,是啊,抱去主殿的确不妥,毕竟她还是只是一名进宫献艺的舞娘。皇甫裔尧说不清内心为何如此紧张,以至乱了分寸,他只知自己已在方才一舞中,被她深深吸引。   抱着佳人向东宫走去,在进殿之内,匆匆对王后说:“王后,派人速去请御医。”   “已经让人去请了。”王后回着随王进殿,引着他来到一寝室。   将佳人轻轻放至床榻,皇甫裔尧望着那蒙着面纱的脸庞,内心是既好奇又紧张。看着舞台上翩翩起舞的她,他能感觉内心的那种心动,可是…这面纱下面会不会是一张让他大失所望的脸呢?   伸手欲除去其面纱,可终在碰至面纱时,他将手缩了回来,“王后,将她的面纱摘下吧,这样盖在脸上,对她的呼吸不好。”他起身对王后说。   王后无奈地看了一眼失常的帝主,她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掀开了舞娘脸上的面纱。   脸,随着面纱掀开,渐渐呈现在众人眼前。当看到一张美丽的熟悉脸庞时,皇甫裔尧难以置信地望着。真的是她吗?   此时,李浩手提药箱而进。皇甫裔尧见其,“快,快……快给她看看,因何而晕倒?”   “是,王。”李浩回着便上前,把了把脉,“王不必担心,叶班主只是有些气虚体弱而已,没什么大碍。”   “气虚体弱?好好的一个人,又不是什么贫苦人家,不缺吃不少穿的,怎么会气虚体弱呢?”皇甫裔尧问。   帝主的紧张,李浩尽落眼中。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俞碧荷,也许,她需要帝主更加小心的庇护,这样定能令她少些灾难。   “回王,据微臣所知,叶班主在进宫之前,曾因被污欲进宫图谋不轨,而被抓至刑部受了鞭刑。”李浩将昨夜所知说出,“而且昨夜在宫中,叶班主的饮食中也被下毒,所幸的是吉人自有天相,一只突然闯进的小猫,令她避过了一劫。叶班主大概就是因鞭伤和昨夜所受惊吓,才会造成今日的气虚吧。”   “李御医是如何得知这些的?”王后对其所说质疑。而帝主亦是半信半疑中。   “回王后,因昨夜在别苑验毒的便是微臣。当时微臣亦是好奇,叶班主只是一民间舞娘,怎么会在宫中遭人下毒?经微臣一问,叶班主才告知,她在宫外便曾被污而抓至刑部。”   “照大人所说,想害叶班主的是宫里人?那…投毒之人可否抓获?”王后又问。   “这…具体事宜,微臣并不清楚,此事是内务府王大人操办……”李浩望了一眼帝主身旁的内务主官。   内务主官见其望来,他接下了话题,“回王,欲害叶班主之人是否是宫中人,微臣并不清楚。但投毒之人却在王宫中当差,便于昨晚抓获,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皇甫裔尧问。   “只可惜此人已自尽身亡,微臣无法查出指使之人。”   望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人儿,皇甫裔尧是既心疼又好奇,外加担心。心疼她所受的苦,好奇她那张与某人几乎无异的脸庞是否只是巧合?担心她下次是否无法像这次这般好运,可以躲过歹人的暗算?   “你们都出去吧,让寡人在此单独呆一会。”他对众人说。心乱如麻的他,想要好好理理头绪。他知道自己此刻想要什么,只是一切来得太快,他有些难以确定。但一切都在床上人儿苏醒的那一刻,渐渐明朗。   在她苏醒并望向自己的那一刻,皇甫裔尧明显地感觉到了内心强烈悸动。   第八十六章 尘埃落定   “醒了?可有哪里不适?寡人唤御医进来给你瞧瞧。”皇甫裔尧眼中殷殷之色,怜爱尽在言语中。   听其已自唤寡人,俞碧荷可以当是初认帝主,她微微起身,“谢王怜爱,曼婷已经没事了。”   见其起身,皇甫裔尧慌忙阻止,“好,没事就好,你躺着不要乱动。御医说你气虚体弱,这几日便在宫中养着,至于荷花舞楼那边,寡人呆会便派人去告知你兄嫂,这样可好?”   帝主的小心询问,令俞碧荷内心微微一震,帝主待她果然如从前那般。从而对这个对他而言,与她相似的女子亦似从前,内心泛过一丝丝感动,但只是在一瞬间,她平静地回:“这……王盛意,小女子定是不敢违背,只是,曼婷乃宫外女子,在这宫中又非亲带故,这样贸然居住只怕不合常理。”   “无碍,寡人金口玉言,只要寡人愿意,此事便合常理。”   俞碧荷深知帝主之言不假,只要是他所愿,天下几乎可说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再无拒绝理由,她便垂视轻轻点头。   在宫休养之事,就在俞碧荷点头那一刻敲定。皇甫裔尧向门外唤来侍卫,吩咐上宫外知会其家人一声。再交待了御医要帮其细心调养后,他便离去。毕竟今日王子大殿还未结束,他实不宜就此隐去。   帝主抱着舞娘离去一幕,在宴会的官员中还是引起不少波澜,众官员已无心再观节目,只在底下窃窃私语。见帝主王后返回,所有人都立即停止议论,‘专心’看着台上表演,可私下却还是忍不住猜测。   而将方才一幕尽落眼中的梅茜,此刻脸上已是生硬如铁,见帝主愉悦神情,她知事情已往她最不愿的方向发展。   在众人的各怀心事中,王子婚庆终于夜幕降临下结束。   “太可气了,没想到千拦万阻的,还是让她与王见了面,这下只怕很快就可以驻入后宫了。”回到傲梅宫,梅茜轻捶桌面,心中是说不出的不甘。   可纵然心有不甘,她还是无法阻止事态发展。   自俞碧荷在东宫偏殿休养后,皇甫裔尧日日进东宫,明着说是看望王后,实则大家心里都明朗,那只是帝主的托辞罢了。   在宫休养期间,俞碧荷补药日日不曾间断,再加帝主的时常问候,让她感觉自己大仇欲报有望,因而内心宽慰不少,她的脸色自是一天胜过一天。当然,因住在东宫,王后自是对她关心不少。   然佳人养病期间,皇甫裔尧除了日日探望,私下亦是做下了不少功夫。他差人好言令劝温启良将舞楼关闭,重开它业。毕竟将军来尊贵如妃的娘娘,不该从一舞楼内出阁进宫。   除此之外,他还赐于温氏豪宅一座,金银无数,以供他们修饰门面。   而温启良夫妇得知圣意,自是欢喜接受。可内心却不由得为妹子担忧,不知妹子对进宫之事是否乐意。   温家突得如此荣耀,则是羡煞了旁人,哪知他们此时苦楚,连连道贺。   然而对某人心思的猜测,不仅仅是温氏夫妇,还有那为此事作了诸多安排的皇甫裔尧。   于是这日,王后照往日进偏殿看望,一阵嘘寒问暖后,她突然话峰一转说:“叶班主住我东宫也有些时日,本宫却好像除了知你是城内荷花班的班外,对你是一无所知。”   俞碧荷一怔,不知王后突说此话是何意,正当不知该如何回答时,王后又开口,“叶班主莫慌,本宫只因你与本宫相识的一故人极其相似,因而对你难以有些好奇。就不知叶班主独自一人进宫献舞,家中除了哥嫂,可有婚配之人?”   说至此,俞碧荷总算明白了王后真正的用意,她假意不知,行礼回话:“回王后,曼婷自幼是哥嫂抚养成人。早前些年,哥嫂总是忙于生计,也没能顾得上曼婷的婚姻,此事也就耽搁了下来。直至前几月,我们进城开了舞楼,日子这才慢慢有了起色。但事业刚起,我哪里有心思起那事?”俞碧荷显出一片娇羞,这未嫁女儿家该有的心思,她也必须做全了。   “那,言下之意便是未曾婚配。就不知叶班主可有中意之人?”   帝主曾对王后说过,以前他不会做出强迫将军夫人之事,今日他也想知其心思,然后再下定论。故而,王后有此一问。   俞碧荷轻轻摇头,“没有,兄嫂未能顾及,曼婷自身也不敢有逾越,所以……”   此话再明了不过,问了自己想问之事,又得到了如帝主所愿的答案,王后亦是难免欣喜,她起身笑说:“本宫还有事,先走了。叶班主需好生爱惜自身,别再让自己有所闪失了,现在可是有人会比你自身更加心疼的。”   王后话毕,在俞碧荷的恭送中,出了偏殿。待王后走后,俞碧荷内心一片凌乱,事情正一步步向自己所想进行,可她却有了些许难安。但想起父母与凤竹的大仇,想起两日前,李浩在给她诊脉时,悄声说的话,她便再无犹豫。   那日,李浩在四下无人时,利用诊脉之机,悄声说:“文珠姑娘如今在洗衣坊内。洗衣坊的嬷嬷受梅妃收买,日日对文珠施以鞭责。文珠的处境可谓生不如死,李浩趁嬷嬷不在时,曾偷偷进去看她,挽起其衣袖,只见那袖内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见其悲凄,李浩自问男儿身也难免看着心痛。   “那大人可有替她医治。”俞碧荷自是急切。   “看了。给她留下了去伤药,可那终归不是救她之法。李浩知夫人今日所做之意,还望夫人早日心承所愿,也好借吾王之手,将文珠救出苦难。”   “那是必然,如若不把她救出,我这辈子也会难安。”   听她保证,李浩露出一抹欣慰笑容起身,“李浩果然没有看错夫人。今后夫人在宫中若有用得着李浩之处,李浩必将竭尽所能。”   一切盘算已基本尘埃落定,俞碧荷便想着寻找机会向帝后言明出宫之事。她知道此时便是离去的最好时机,离去只为换个方式返回。   第八十七章 难言痛楚   果然,帝主便没有阻止,反而高兴地让福杰带上侍卫,送俞碧荷返回。   当俞碧荷回至原先舞楼时,大吃一惊。她面前舞楼早已变样,舞楼招牌撤去,已是‘荷花酒楼’。楼内亦是焕然一新,重新整装过。   俞碧荷纳闷回头,望向随她一同入内的福杰。   “这些都是王的意思。王的心思,叶小姐想来已然明了,应能明白王所做是何意?”见她望来,福杰便解了她的疑惑。   他已然不唤‘班主’,而唤‘小姐’,俞碧荷又岂能不知,她悠悠环视已是高雅华丽的楼内,只听福杰又道:“除此之外,福杰承王之意,还有一事需问叶小姐。”   “讲。”俞碧荷道。   “王的意思是说小姐的姓氏可否重改父姓?否则宫中难以给温公子定位?”   福杰所说的‘定位’,已将帝主之意挑明。此事原本帝主可直接做主更改,想来必是极在意她的感觉,才会如此。   俞碧荷心中一暖,亦知帝主此举亦是试探,试探她是否愿意进宫侍驾,所以才会由福杰问出。怕是万一她不应承,才不落个抗谕之罪。   如此用心,若说不感动定是骗人,但俞碧荷依喜怒不形于色,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应下了。因她没忘自己要进的真正目的,她已无任何心力去为心外之人感动。   见其应下,福杰不由轻松了口气,拱手道:“既是如此,那福杰回宫复命了。”   挂着‘温府’的豪宅内,开始人声鼎沸,城内各个大臣都差人送来贺礼。温家夫妇在人来人往中,应接不暇。他们已从一介渔民,瞬间成了皇亲国戚。可这样的殊荣对他们而言,并不享受。   每每夜幕落下,萍儿总在厅堂捶着站立一天的腿,说着:“这一天笑得我脸都酸了,站得我腿都快断了,这人怎么就这么多啊?”   “好了,别这样絮絮叨叨的,别人想这样也想不到呢。我们要不是托了妹子的福,别人能这样能咱们吗?”温启良皱眉道。   但坐一旁的俞碧荷知道,他亦是甚烦如此应酬,说那些话也只是说她听,以宽她的心而已。微微一笑,她说:“嫂子再忍忍,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来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不用这么应酬了。”   “妹子怎知来得差不多了?”萍儿满是惊讶。   “这……过两天我便该进宫了,该来的这两天都会来的。”俞碧荷犹豫着回。其实她知道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看过礼单后得知的。自己曾是阁老千金、将军夫人,对这城中达官贵人她当然略知一二。   听其言,萍儿悲上心头,几年的相处,已让她们亲如姐妹亦如姑嫂。她上前,握上她的前,“妹子,这一别,只怕咱们想再见面,只怕没那么容易了。你独自一人在宫中,一定要谨慎小心,多多保重!”   “是啊,妹子,哥嫂虽不知你为何要进宫,但应是你落海之事有关。你的过往,哥嫂从不曾过问,我们只希望妹子今后在宫中平安无事。”温启良亦是满面愁容,想是猜出她进宫之行必有凶险。   俞碧荷亦是动容,泪光在眼眶中闪动,“大哥、嫂子,你们放心,曼婷必会谨慎行事,小心处理的。”   正当三人悲悲相视时,一家丁突然来报,“少爷,门外有一官人求见,他说他姓杨。”   “官人?”三人微微一愣,温启良脑中灵光一动,看着她们二人道:“必是杨将军。”他又对家丁道:“快快有请。”   知杨将军来府真意,温启良望了妻子一眼,两人会心悄然离去。   俞碧荷呆立堂中,望着堂中松柏盆栽兀自出神。杨宇轩站在门前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是不舍、悔恨、无奈、亦有些疑惑。   隐约感觉身后的注视,俞碧荷回头,四目相碰,她瞬间闪过,“杨将军来了,不知将军夜间来访,所谓何事啊?”她问得从容,问得自在,就像自己与他确不熟识一般。   “真的要进宫吗?难道回来就是为了进宫吗?”杨宇轩问得直接了当。   俞碧荷知道,她的身世终归是瞒他不过,她改换身份,只为给自己找个可以进宫的源头罢了。   “是。”稀字如金的回答。   杨宇轩心如撕裂,“为何?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就不能重新开始吗?”   “凤竹已经没了。”俞碧荷凄凄道出,答非所问,却也给了答案。   她的话,令杨宇轩大惊,“怎么会?三年前你出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出走?”俞碧荷冷笑一声,不再言语。是出走吗?她自问。   三年前的事历历在目,她克制压抑的心,猛猛抽痛,她转身背对他,“将军请回吧,我累了,该歇了。”   “你我之间当真一点情份都没有了吗?”望着冷漠的背影,杨宇轩痛不能言。   “情份?何来情份?我是温曼婷,是帝主即将册封的王妃,这已是王城内人尽皆知的事。素不相识的两人,谈何情份?”   她淡漠的言语,杨宇轩已了然于心。已不能挽回,强求也没用。   “好,我明白了。还望入宫后,事事小心。种种迹象来看,对你不利之人不愿看到你进宫,这也就保不准你进宫后,他不再另下毒手。”他无力地交待,语中是道不尽的担忧。   因得知俞碧荷在宫外的遭遇,在她出宫后,皇甫裔尧便派了重兵把守温府,因而她平安地等来了进宫之日。这日,温府内张灯结彩,一片喜气。知事已定局,原本忧心的温启良夫妇,此刻亦是笑脸迎客。他们只能在内心默默祈祷,妹子进宫后一切平安。除此之外,他们已别有它法。   在一片人来客往中,进宫吉时已到,封妃仪仗在府外等候。绕过两条街的庞大仪仗,代表着这位新封妃子在帝主心中,非比寻常的地位。俞碧荷知道,这是皇甫裔尧给她的最大荣耀。她想,这个坐拥本朝所有女人的男人,对她也许真有那么些真心,才会如此待她。在宫中的日子,想来他已肯定了自己的身份,毕竟这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之事。如此情况下,他还愿如此待她,可见非同一般。   俞碧荷无声地叹息一声,在喜娘的搀扶下,向华丽的八人轿撵走去。对她而言,她这一脚要登上去的是帝主的庞爱,以及这份庞爱带来的权势,而不是真心。真心她已要不起,因她已给不起了。   第八十八章 进宫   仪仗在民众分立街道两侧的围观下,缓缓前进。瞟眼间,人群中的一抹熟悉身影在眼角余光中闪过。俞碧荷知道,那是他,是那个她此生又爱又恨的男人。她不知他此时是何感受,以前的她曾听蓝仆说起,在他昔日情人被封妃进时,他亦是如此眼睁睁地看着。时过境迁,当年的情景对他而言,再度重演。   杨宇轩望着缓缓前行的队伍,心中五味陈杂。他亦是不由自主地想着多年前一幕,只是那时的他只有痛苦难过,而此刻他发觉自己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曾经,那是属于他的女人,是自己的猜忌毁了原本的幸福。他只有恨,恨自己曾经的多疑。而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让他不禁怀疑,她曾经的失踪是否真因为出走?想着种种一切,他亦是忧心忡忡。   宫廷内,皇甫裔尧按照惯例,与王后静坐主殿大堂,等候佳人到来。   因是封妃,形同民间的纳妾,就算是仪仗再隆重,也没有大婚之礼,仪式方面也甚简单。仪仗队伍在到达主殿殿前便撤去,俞碧荷在宫廷喜娘的陪伴下,在各路官方分散两旁的跪地下,向主殿阶梯缓缓迈去。   在庄严不可亵渎的神圣大堂,俞碧荷在一宫官的大声指示下,向堂上帝后跪拜。给帝主与王后各献上一杯茶,听完帝后训示,她一一应下后便可起身。再与堂下各个妃嫔互相见礼,便算礼成,正式成为帝主后妃。   俞碧荷一一向各个妃嫔见礼,妃嫔们亦各自还礼,就这么一个个见过。   直至听到宫官朗声说:“温娘娘与梅娘娘见礼!”,俞碧荷难免一愣,但也很快恢复常态向她行礼。而梅茜望着掩在盖头下的面庞,心中一阵厌恶,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回礼。   一一见过,一一回礼,见过所有妃嫔,在宫官的一声‘礼毕’下,皇甫裔尧迫不及待起身,走到堂下,拉起佳人之手,大声宣布:“温氏曼婷,今后便是我皇甫帝国王宫后妃,温妃有着一舞迷众生的舞技,故而寡人特赐号为‘丽’。”   “美丽多饶,王赐此号倒不辱没了温妃一身多饶舞技。丽妃娘娘,还不快点谢恩,得王赐号那可是莫大荣耀。”王后和善微笑,对俞碧荷说。   在皇甫帝国妃嫔赐号,在地位上虽未高于其他妃子,但却也彰显着帝主的莫大疼爱。帝主的如此偏爱,更是往众妃心中妒火上浇了油,她们一个个不甘愿地望着那头盖下面孔,恨不能冲上前扯下头盖,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妾身谢王隆恩!”俞碧荷没有理会来自四面八方的‘灼热目光’,盈盈一拜,娇声谢恩。   “爱妾免礼。”皇甫裔尧急忙将佳人扶起,牵着她的手向早已备下的兰轩殿而去。   *****   夜无声覆盖大地,王宫各殿内灯火通明,今夜王宫内女人又是一个不眠夜。今日的情形,让她们着实害怕,害怕她们的帝主夫君,从今往后又会专宠,专宠那个新进的妃子。   “可恶,可恶……王竟这样对她?想当初我梅茜进宫时,都不曾加以封号,凭什么她进宫就给加?只是一卑贱的舞娘,何以享有这等优待?”   傲梅宫内,梅茜怒扫桌面,桌上的茶壶水杯顿破碎落地。   “娘娘,您……您别生气了,王这样也只是一时新鲜,过段时间就不会了。”彩音战战兢兢地安慰道。这样的主子,让她着实害怕。   “过段时间?”梅茜一声冷笑,小声自语:“如果这下贱胚子真像俞碧荷,那王今后可得把她当宝了。三年了,都三年了,王一刻也没把那贱人放下,如今没有真品,有个代替品也是好的。这新鲜劲,只怕是过不了了。”   彩音听一半漏一半的,也隐约听了个大约,好奇问:“娘娘,您说的是谁啊?”   “还不是……”梅茜差点脱口而出,及时‘刹车’,她望了一眼满地瓷碎片,怒道:“这满地的碎片还不捡吗?是不是眼看本宫就要无宠,你就无视本宫,想着去巴结那贱人了?”   梅茜说着拿起一旁的鸡毛掸,用力向彩音打去,把对某人的所有怨气,出在了彩音身上。   “娘娘,奴婢没有,奴婢怎敢无视您呢?娘娘,您就饶了奴婢吧……”彩音苦苦哀求,可并没有让自己少挨一点打。鸡毛掸还是一打一个准地落在她身上,她的主子此刻已近疯狂。   偌大的王宫内,无故被责的又岂是彩音一人。唯一祥和的,也只有东宫。   三年来,因王后自身的改变,儿子已渐渐重新接受她。因担心帝主新纳宠妃她心中难过,故而皇甫少天携带妻子,欲在东宫留宿。王后看到儿子的细心、孝顺,她已是开心得合不拢嘴,自是不会在意她的丈夫沉浸在怎样的温存里。   而皇甫裔尧此时此刻温柔在怀,他自是幸福无比。三年来,杨宇轩在寻找,他亦不曾放弃,他一直坚信她不会真的不在这世间。   抚摸着已沉睡面庞,他不曾想她竟会以这种方式重回他的视线。只是这三年期间发生的事,让他纳闷不已。为何她要隐姓埋名?为何会屡遭暗害?诸多疑问无解,他也只能派重兵把守兰轩宫,以保她万全。   嫔妃新进宫,可在自宫中适应三日,三日后才需参与后宫事宜。这三日,俞碧荷可自在在兰轩宫内,不必向王后晨昏定省。直到三日后的夜宴,那是后宫为迎新妃而设。   夜宴上,各宫妃嫔尽在位上。俞碧荷是新进宠妃,自是与王后一同坐于帝主左右。   “爱妃,今日夜宴,虽为迎你而设,但在座的都是比你早入宫嫔妃,所以爱妃还是得依礼相敬各位。”   “是,王。这是妾身的本份。”   俞碧荷在帝主授意下,举杯向王后敬酒后,再下桌向各个嫔妃相敬。   “曼婷敬过曹姐姐。”   “曼婷敬过史姐姐。”   俞碧荷一一敬过,各位妃子亦一一还礼。但俞碧荷能从她们的眼神看出,她们是那么的心不甘情不愿。帝主三日来的形影不离,已让她们如梗在喉。女人之间的嫉妒,俞碧荷早已领教,她们的冷淡,她只回以一笑后,向下一位走去。   “梅姐姐,曼婷敬过梅姐姐。”走至梅茜面前,俞碧荷手举酒杯,对她施以意味深长的一笑。   梅茜手持酒杯起身,看着那与某人可说无异的面庞,她心中一阵发寒。怎么可能?世间怎么可能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妹妹客气了!”错愕只在一瞬间,梅茜很快回之一笑举杯回敬,只是内心早已下了必除之心。以前她只是担心,她会因拥有与某人相似脸庞而独占恩宠,而现在她更害怕她压根就是。   第八十九章 解救   夜宴结束,俞碧荷在帝主的陪伴下回宫。望了一眼紧随身后的宫女,她心系三年前对自己舍身相救的身影,自是郁郁寡欢。   见其神色,皇甫裔尧轻揽其肩,问:“爱妃有心事?不妨说来寡人听听。”   俞碧荷淡淡一笑,“妾身没有心事。只是想起家乡的一故友,她曾告知妾身,有一友人在宫中洗衣坊当差。妾身入宫才知洗衣坊差事较为艰辛,故而心有所一动,想向王后讨要此人。现下一想还是算了,毕竟宫中自有宫中规矩,妾身怎好贸然破坏?”   灵机一动,俞碧荷缓缓道来,她只需找个原由将心中所想说出,她知道帝主必会如了她所愿。   果然,皇甫裔尧霍然一笑,“寡人还当何事呢?只是想要个宫女有何难。宫中虽有宫中规矩,但妃子想要中意宫女实属常事,自是可允。明日,你可自行回了王后,她自会拨了给你,放心吧。”   帝主宠爱一揽,在她额头印上轻轻一吻,俞碧荷知道此事已成。在心中深深呼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   第二日清晨请安后,俞碧荷独自留在东宫,向王后说明了其意。情理之中的事,王后自是应允。得到王后首肯,出了东宫了,她便迫不及待地让贴身服侍的宫女,去洗衣坊提人。   “等等……本宫跟你一起去。”俞碧荷转念一想,与宫女一同向洗衣坊而去。   未进洗衣坊,俞碧荷便听到了墙内传来一声声鞭打皮肉之声。随着皮鞭落下,隐约中,她仿佛听到了皮肉开裂之声。心一紧,俞碧荷急忙向里冲去,“住手。”她大声怒喝。只见委缩墙角的真是已瘦如包骨的文珠。   洗衣坊嬷嬷错愕回身望着突闯进之人,只见她虽身着宫嫔衣饰,却衣饰普通,顿时来了底气,“这位娘娘,奴婢知您见不得血光,心疼这奴才。可娘娘要知道,奴婢可是奉了梅娘娘之命,要对这奴才严加管教,还希望娘娘莫要插手。”口中称娘娘,可她却不卑不亢,仿若她面前的压根不是主子。   俞碧荷望了望自身,露出一抹冷笑,原来只是一以貌取人的奴才,“如果本宫偏要管呢?”她冷声反问。   “那…奴婢自会禀明梅娘娘,一切自有梅娘娘定夺。”   “梅娘娘定夺?嬷嬷,本宫没有听错吧?梅娘娘与本宫同是妃嫔,请问嬷嬷,梅娘娘该如何定夺啊?是不是让嬷嬷对本宫也来一顿严加管教?”   “妃嫔?”嬷嬷一愣,她没想到站在她面前的也是一位妃子,但一想,妃子还分得宠与不得宠,她便又底气十足。“奴婢不敢,只望娘娘能自重,莫与梅娘娘伤了和气才好。”   “大胆,你这是对娘娘说话的语气吗?”同俞碧荷前来的宫女,怒声护主,“嬷嬷,你莫要拍马屁却抱错了驴蹄。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哪位娘娘吗?我们主子可是丽妃娘娘。”   “丽妃娘娘?”嬷嬷一脸不解,“这宫中何时多了位丽妃娘娘?”   “哼……”宫女一声冷笑说:“整天窝在这洗衣坊里不知宫内的事,那也应爬出这井底去打听打听……”   宫女正说着,此时已围上来的宫女中有人走出,她附在嬷嬷耳边嘀咕几句后,原本气焰嚣张的嬷嬷脸色大变,急忙下跪,“娘娘…娘娘,饶命啊。奴婢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娘娘竟是王心尖上的人,就求娘娘饶了奴婢一条贱命吧。奴婢这就给您赔罪,奴婢这就给您消气。”她说着,便对自己左右开打。   嬷嬷知道自己方才所犯之罪,只要这位主不饶她,便足以让她丧命。因此她的手,下得半点也没掺水份,一番开打下来,两边脸已肿得老高。   俞碧荷原想继续冷眼看下去,可心念一闪,她望向文珠处。不想,文珠竟不知何时已晕倒在原处。一阵心惊,她急忙走过去,抱起了文珠,“翠儿,快去找御医来。”   “是,娘娘。”紧随身后的宫女,听主子一唤,连忙向外奔去。   待文珠醒来,她已身在兰轩宫。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见她醒来,俞碧荷关切地问。想到御医来诊时,看到她身上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她便心痛难忍。   文珠没有回答,她望着眼前脸庞,一片迷茫,“将军夫人?”她轻声自问。   声音虽小,但俞碧荷还是听到了,她微微一笑,“不,本宫是丽妃。”   “丽妃?”文珠转溜着眼珠,细看那张熟悉脸庞,她知道,她并没有认错。再看到她对自己意味深长的一笑时,文珠心中明了。   “饿了吧?翠儿,去端碗燕窝粥来。”俞碧荷回头对翠儿道。   “是,娘娘。”翠儿应下便退了出去。   自此以后,两人心照不宣。俞碧荷不提从前的救命之恩,只对她细心照料,直至康复。文珠亦不问如此转换是为何,因她心中已有答案,她只在身体渐渐复元后,开始尽心服侍新主子。   只是俞碧荷在洗衣坊一举,让梅茜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她告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要先下手为强。   晨昏定省,待给王后请安出东宫时,暮色已覆盖大地。俞碧荷在翠儿的陪伴下,向兰轩宫走去。因阴雨天气,众嫔妃无兴致在外逗留,都匆匆回了各自宫里。当俞碧荷与翠儿途经御花园时,园内已再无他人。   “主子,咱走快点吧。这天看着又该下雨了,到时可别淋着。”翠儿手挽其手,不安道。翠儿不知为何总感觉今日园内一片阴森,只是宫中禁止乱语,她只好以雨为由,劝主子快行。   感觉到翠儿异样,俞碧荷望了望四周,确感四周有股阴冷之气。点了点头,两人快步向兰轩宫迈去。   匆匆而行,俞碧荷突然猛地一回头,只感一身影在身后一闪而过。   第九十章 丽妃之祸   匆匆而行,俞碧荷突然猛地一回头,只感一身影在身后一闪而过。   “娘娘,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翠儿好奇问。   看着身后的一片空荡,俞碧荷摇了摇头,“走吧。”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走至一转弯处,“啊……”一蒙面人窜出,吓得翠儿大声惊叫。   “你是谁?为何拦本宫去路?”经过大风大浪的俞碧荷,镇定地问。   “娘娘,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要娘娘小命的人。有人许我全家一世宝贵,要我夺去娘娘性命。拿人钱财,于人消灾。娘娘要怪,就怪那买你性命之人吧。”蒙面人说着从腰间拔出匕首,向她们刺去。   “翠儿,闪开!”见匕首刺来,俞碧荷急忙推开已吓得不知动弹的翠儿。   匕首在俞碧荷耳边呼啸而过,一阵心悸,当匕首再度刺来之时,她已无法迅速反应。眼看匕首即将刺向自己,俞碧荷闭上双目,心有不甘。自己的大仇未报,如今非但没有找出证据,自己却要反遭灭口。   就在匕首离自己只有一寸之遥时,俞碧荷突然举手一抓,抓住了刺向自己的匕首。鲜血自握着匕首的拳间流出,望着如此一幕,蒙面人微微一怔,他亦被这个看似文弱的娘娘吓到。而正当他发愣之际,一只有力的脚腾空而来,踢在他胸前,他瞬间倒地。   俞碧荷放下手中匕首,掌中鲜血如泉直泻。   “娘娘,娘娘……”回过神的翠儿,泪水直流,哭着拉着腰中手绢,裹住了主子受伤手掌。   “爵爷,谢谢你,要不是你,曼婷此刻只怕已命丧歹人之手。”俞碧荷抬眼看向来人,真诚言谢。   皇甫穹杰望着已因疼痛而满头大汗的她,“丽妃不必言谢,穹杰也只是举手之劳。”他转头对已慌神的翠儿道:“翠儿,先扶娘娘回宫,我去找御医来。”   “娘娘……”回过神的翠儿扶着主子朝回宫方向走去。   皇甫穹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的歹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望着离去背影,他亦明白王兄新封的妃子是何人,只是事情为何会转变现今,他百思不得其解。眼睛扫过地面上某人留下的鲜血,心一阵疼痛,皇甫穹杰放下心中疑问,急急朝御医馆而去。   丽妃遇刺之事,很快传进了帝主耳中。   “来人,速速封锁王宫,不得外人出入。就算把王宫掀过来,也必给寡人将此歹人找出,寡人要将他碎尸万段。”得知丽妃险些丧命,自己差点得而复失,皇甫裔尧在主殿内拍案而起,怒声下令。   爵爷脚下功夫不容忽视,众人都知那一脚必给歹人留下一印,依着歹人胸前被爵爷踢一脚,经过彻底搜查,在一间宫官住所内,侍卫们找到了他。那时,并不知帝主已下了死令的他,正在房内给自己被踢一脚上伤药。   只是一小小宫官,任谁也都能想到,他身后必有人指使。抓至刑事房,加以严刑拷问,但此宫官却死咬并无主谋。最后趁着审问人不注意之际,咬舌自尽。   “娘娘,那歹人咬舌自尽了。”   当翠儿匆匆来报时,俞碧荷并没有任何惊讶。她知道歹人不作任何反抗甘愿被抓,必是已做好了必死决心。横竖是一死,他又怎么会供出收买他之人?好歹自己一死,可换来全家一世富贵,她想这宫官大概也认为是值了。   “知道了,下去吧。”   主子的平淡反应,完全出乎翠儿所料,她想她的主子应会愤怒难平。然俞碧荷只知经此一事,她与她之间又该记上一笔。只是苦无证据,她也只能再等时机。   丽妃遇刺,宫内传得沸沸扬扬。那些对其备受帝主宠爱的妃嫔们,更是藏在人后欢喜不已。亦一个个的为那个夺去她们所有宠爱的丽妃,未能丧命而惋惜不已。宫内消息迅速流窜,窜至宫内每一角落,漫过高墙,流至宫外。   杨宇轩自得知宫内刺杀事件,他便坐立难安。百般思索下,他穿过宫门,来到主殿求见帝主。他求帝主让他进宫为侍卫,他要时刻守在她身旁,以保她平安。   “这……”皇甫裔尧得知旧臣来意,犹豫难决。在情在理,他不应让他来保护丽妃,有些事他了然于心。可想起丽妃所处险境,他亦是难安。如若有杨将军的保护,他相信歹人必有所顾忌,御花园遇刺事件,必能避免。   见帝主难决断,杨宇轩道:“王,三年前微臣未能保护好爱妻,以致她至今下落不明,是微臣愧对于她。三年来,微臣一直在自责度过。而今,微臣所求只因丽妃娘娘与爱妻有几分相似,以保护娘娘周全来告慰内心对爱妻的亏欠。除此之外,别无它意,还望王成全。”   三年前,杨宇轩为寻爱妻而向帝主辞去职务。皇甫裔尧念他家世代均为忠将,故而保留了杨宇轩将军之职,允他只在其位不谋其事。因此,杨宇轩虽退出官场,在帝主面前他仍称‘微臣’。   其言语句句诚恳,皇甫裔尧知其忠诚,所言之意必是内心所想。不管他是否认为丽妃就是其妻,他亦会照自己所说而行事。将军话已至此,他自是再无拒绝理由:“好吧,那寡人就将丽妃安危交于将军,还望将军能护寡人爱妃周全。”   “是,微臣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丽妃娘娘。”   不日,皇甫裔尧便将杨宇轩带至兰轩殿。当帝主告知俞碧荷其意时,她着实一惊。她没想到,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入宫,更没想到帝主会应允他留在她身边。望着两个令她吃惊的男人,她缓缓点头,心中已是烦乱。   第九十一章 南瓜饼   从那以后,只要俞碧荷一踏出兰轩宫,杨宇轩便会紧随身后,除了皇甫裔尧与她相陪外。纵使他已做好心理准备,他还是无法做到,看她投在他人怀抱亦无动于衷。知其尴尬,皇甫裔尧亦甚少在他面前做出与丽妃亲昵举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俞碧荷未能找到梅茜迫害自己的证据,还有那逼她跳海、杀害凤竹的两名地痞亦是百寻其果。想起种种,她苦闷不已,用过晚膳后,她向御花园走去,想在园中舒散心中苦闷。   见其心事重重,杨宇轩默默紧随身后。他好想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总是话到嘴边,他便咽了回去。他知道,她已不再对他依赖,更不会告诉他任何事。无奈,他只好默默相伴。   走至一鱼池,在月光下,鱼儿身影隐约可见。俞碧荷望着池中随着暗暗身影拨动,而漾起的圈圈波光,往日情景在脑中浮现。   曾经,在一座府邸内,她亦是望着池中鱼儿,感觉是那样的幸福。然而那幸福太短暂,短得让她以为那只是南柯一梦。   “为何要进宫?”俞碧荷不自觉问出。   此时,除了文珠便只有杨宇轩在其身旁。他们都知道,她所问何人。杨宇轩微微一愣,恭恭敬敬地回:“微臣已向王禀明,进宫只为保护娘娘。”   “宫内侍卫千千万,你不来,王自会派人护我,你这又是何必?”在自身与帝主相处时,从他总在无意中流露出的难过,俞碧荷知道他在宫中甚是煎熬。   “是,宫内的侍卫是千千万,可他们都不会有微臣的用心。”   “如今本宫已是丽妃,是王最宠爱的妃子,你又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不,微臣不感觉为难,微臣只希望娘娘能平安即可。”   俞碧荷能从他的话中听出真心,她没想到,曾经骄傲不凡的将军,如今也能隐忍自身痛苦,为了她如此委屈求全。然而内心虽震撼,但她的心却不为所动。曾经的错已经铸成,纵使他已悔过,也已换不来她失去的未出生孩儿与亲人。   几日又过,想要找的人依然没找到,想要找的证据也无消息。看到李浩每每对她摇头,俞碧荷的心一次次沉落。李浩可时常进出傲梅宫为梅茜请平安脉,都未能在其宫中找出一丝一毫线索,想来想找证据已是无望。没有物证,光有文珠证词是不可能让王治其罪的。   俞碧荷心中焦虑,胃口也一日日变差。见其饮食不蹶,皇甫裔尧着急万分,特令御厨为兰轩宫另起灶台,专为爱妃烹制各色菜肴。   菜色日日更新,各种山珍海味只在其桌,而俞碧荷也只是不想拂帝主好意,勉强吃些。一日午膳过后,李浩照例来兰轩宫替她请平安脉。   “丽妃娘娘,近日胃口还是不佳吗?”李浩进宫内放下手中药箱,眼光扫过看到了一桌可说几乎无动的佳肴,问。   “娘娘今日午膳只吃了几口饭和一点鹿肉,其余的不曾动半毫。”凤竹与众宫女收拾着桌间饭菜,担忧地向李浩道。   “娘娘这样可不行啊,还是放宽心的好。有些事是急不来的,娘娘莫未等到那日,身子便已扛不住了。”李浩知其所扰,宽慰道。   “你是知道的,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本宫如何能宽心?过几日便是凤竹忌日,当初本宫连个安息之所都没能给她,如今更是大仇不能得报,本宫于心何安?”想起为护自己而亡的凤竹,俞碧荷的心一阵阵抽痛,她恨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却依然不能手刃仇人。   “娘娘……”李浩欲再劝,见一宫女走了进来,他便止了声。   “主子,这是御厨送来的南瓜饼,说是专为主子所制,请主子务必品尝。”宫女放下甜饼后退了出去。   李浩坐下为俞碧荷把脉,他感指尖脉博甚是浮动,为安其心,他道:“娘娘还是放宽心的好,娘娘想要的证据,咱也不是非得找出来才有,不是吗?只要时机成熟,李浩自会为娘娘解忧的。”   听其所言,俞碧荷明了其意,是啊,怎么就没有想到还有此招?对付梅茜这样心狠毒辣的女人,又何必顾及方式呢?露出一抹会心笑容,她向他投去感激目光。她知,对一个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大夫,做作出如此决定,实属不易。   把完脉,李浩便退了出去。   李浩的话,无疑给俞碧荷吃了颗定心丸。看着身旁金黄的南瓜饼,放宽心的她突感有些饿了。她伸手拿起一块饼,鼻间瞬间被南瓜香味围绕,感觉食欲大振,她将手中饼送往唇间。   “娘娘,不可。”就在她欲咬下之时,李浩突然冲进屋内,拍去了她手中饼。   “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文珠急急拾去落入主子裙上的南瓜饼,不解且带着些许怒气问。   “娘娘……”李浩自知鲁莽,满脸愧色。   “不碍的。只是李大人不是鲁莽之人,今日这般是为何啊?”俞碧荷问。   “听文珠方才所言,娘娘刚刚才食用了鹿肉,如今再吃南瓜饼只怕不妥。”   “大人此话何意?难道……”想到那可能,俞碧荷顿感后背一阵凉飕,冷汗直冒。   李浩知她已猜出原由,回:“是,正是如此。”   室内一片无声,任谁也没想到,梅茜竟会如此无所不用其极。   “李大人,看来我不出招都不行了,否则大仇未报,便已被先灭口了。”深思过后,俞碧荷说。   “是。娘娘大可出手,只要需要李浩之处,李浩必不推脱。”李浩亦是为某人的毒辣愤怒不已。   “那李大人就……”俞碧荷附其耳旁,小声低语。   第九十二章 请君入瓮   不日,兰轩宫内一片混乱。帝主的宠妃,丽妃娘娘突然晕厥。   皇甫裔尧闻讯而来,着急不已。厉声责令御医,必将丽妃的病治好。   一群御医战战兢兢诊脉后,均说娘娘有中毒迹象,可若大的兰轩宫内却又查不出有毒之物。无奈之下,御医只好配以一般解毒药方来解毒,所幸的是,丽妃体内之毒居然被误打误撞解了些。但因余毒未清,御医又找不出毒源,因而丽妃总是面色苍白,浑身无力,饱受余毒侵体之苦。   得知这一消息,梅茜欢喜不已,欢喜之余,她再次找来了上次制南瓜饼御厨。她令其将两物相冲食物,着量掺与丽妃饮食内,让她中毒至深而亡。   “是,娘娘,奴才必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御厨拱手领命。而梅茜的话,亦是一字不漏地落入墙角一耳中。   “贱人,看你这下还怎么逃过本宫的手掌心?”自认一切已定的梅茜,在宫内洋洋自得。想着终于能永绝后患,她心悦不已。   心悦之际,不禁想起了几日前,她对阿大兄弟俩说的话:“当日的俞碧荷,如今已成王的丽妃了。往日之仇,她必会找你兄弟二人来报。想要活命,你们还是先下手为强,或许还是一线生机。”   但那兄弟俩岂是痴傻之辈,岂能轻易相信梅茜所说。阿大道:“娘娘,我们倒是想先下手为强啊。可是这王宫内守卫森严,就算我兄弟二人侥幸得手,也一定逃不出这宫中重重把关吧。”   “这点你们尽可放心。只要你们在得手后,脱离那些侍卫视线,本宫自然会相助于你们,将你们安然送出宫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兄弟俩自是愿博上一博。否则就像娘娘所说,她女人迟早会找到我们的。只有将她除去,我们才能永享安乐。”有了梅茜的保障,兄弟俩已是抱着豁出去一试之心。   “看来阿大阿二这兄弟俩的险棋已经用不得了。”想着当时自己已无路可走,对阿大阿二施以诱*惑,欲走险棋一招境况,梅茜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奸笑。如今她已可以静待‘佳音’了。   “娘娘…娘娘…”梅茜的笑容未收,彩音匆匆而入,“娘娘,奴婢听说丽妃娘娘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什么?怎么会?”梅茜大惊,“那……可有听说毒是怎么解的,他们已经知道了丽妃中毒的原因了吗?”   “好像并不知道。奴婢听兰轩宫的一宫女说,是一御医给王献上了一颗解百毒药丸,这才将丽妃体内余毒清除。”   “解百毒药丸?哼,有王的庇护果然不一样,那些个狗腿子指定把家底都掀了,拿来巴结王的新宠吧。”梅茜冷笑言语,语中甚酸。   “娘娘,那我们现在……”彩音问。   “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们已在悬崖上,不出手只有坐以待毙的份。既是如此,还不如放手一搏。去把蔡御厨找来,本宫有话吩咐他。”   “是,娘娘。”彩音退了出去,很快便找来了主子想找之人。   *********   兰轩宫内,文珠手捧汤药,递给了俞碧荷,“娘娘,这是最后一副药了。”   “嗯,放下吧。”俞碧荷手执针线,头也不抬回。自三年前变故至今,她已许久未动针线。如今大仇眼看便可得报,一颗紧揪的心终于宽下,再加‘养病’不好随意走动,因而拾起了已渐生疏的针线。   “娘娘,这些日子您总喝这些伤体的药,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啊?”文珠满面忧色,问。   “不碍的。李大人开的药只是让我看些来虚些,其他的并没有什么。”   “娘娘为什么不选些不伤身子的方法?”   “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骗过梅茜,让她以为本宫真中毒了,才会放心再动手。否则她不动手,我们怎么有机会抓到她?”抬眼看了满面忧色的文珠,俞碧荷微微一笑,“没关系的,文珠。本宫等今天已经等了三年了,这三年本宫夜夜不能安眠,盼的就是这一天。就算真有什么,对本宫而言也值了。”   “娘娘,文珠以前……”谈起往事,文珠愧意顿起。   俞碧荷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她伸手握上她的手,“文珠,你记住,对你本宫只有感激,再无其它。这几年来,你因本宫所受的苦,已让本宫愧疚心疼,你就别再提以前的事。那时你也是听命于人、逼不得已,本宫又怎么会怪你呢?”   “娘娘。”文珠含泪轻唤,内心说不出的感激。   午膳时间已到,桌间菜色依然鲜美多样,只是一味红烧鹿肉特别显眼,且香气四溢。看着明显经过特别加工的鹿肉,俞碧荷露出一抹高深莫测微笑,“没想到这位梅娘娘的动作还真是一流的,本宫病才好,她便令人给本宫加菜了,想来她是日夜‘牵挂’着本宫了。”   文珠侍候一旁,道:“这鹿肉很明显经过了用心烹制,想来是想让娘娘胃口大开多吃些。”   “那是自然。本宫若吃不下,岂不是枉费了她一片心思。文珠,你看到没有,这次的南瓜可不是另制成饼,而是直接煮在里面了。我们的这位梅娘娘,已是坐不住等不了了。”   文珠听主子所言,细看了看那盘中,只是那烧鹿肉的酱汁里,果然有一颗颗金黄小颗粒,想来是南瓜未能捣成泥所致。   “文珠,将这盘菜送去给李大人,就说菜可以上了。”   “娘娘,带给李大人的话,就这些吗?”文珠将鹿肉放进食盒,问。   “就这些。其它的,无需本宫多言,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好,那奴婢给李大人送去了。”文珠提上食盒,出了屋门。   桌间饭菜热气缈缈,俞碧荷望着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的饭菜静静地等待着。她知道,此刻李浩应将那鹿肉端至王后面前,并向她述说了他如何发现这有毒菜肴。   “那李大人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啊?”东宫内,听了李浩所叙,王后问。   第九十三章 事发   “那李大人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啊?”东宫内,听了李浩所叙,王后问。   “回王后娘娘,此事非同小可,李浩不敢轻议。但烹制此肴的御厨,李浩已经查明,娘娘大可将他提来一审,便可得知。”   王后微微一愣,她能听出李浩应该已经知道主使何人,不便说明而已,“嬷嬷,你带上几名侍卫,去将……”   “蔡御厨。”见王后向自己望来,李浩接话道。   “去将蔡御厨带来,不要打草惊蛇,遇人就说本宫今日午膳中发现有杂物,故而押来见本宫。”王后办事慎密,故而详细交待。   “是,娘娘。”   嬷嬷领命退去,一刻钟刚过,她便将王后想要之人抓来。原本一脸自若的蔡御厨,当看到王后身旁的鹿肉时,脸色顿变,露出了心虚之态。   注意到他前后变化,王后了然于心。果然,只待王后厉声一问,他便已从实招来。得知是梅茜所为,王后着实吃惊,看了一眼李浩,心中一疑顿起。   “王后若还有疑问,大可将这菜肴送至傲梅宫,看梅妃反应便可知晓事情真相。”李浩其王后疑虑,道。   为了不牵连无辜,王后待李浩退出后,果真提着食盒来到了傲梅宫。碰巧的是,那时梅茜正在用膳。   待梅茜见过礼后,王后说:“今日午膳本宫得一菜,本宫看是难得菜色,又不想一人独享,故而提来与梅妃一同食用。”说明来意后,王后又对嬷嬷说:“嬷嬷,将菜拿出来吧。”   嬷嬷将食盒放在桌间,从里拿出了那盘鹿肉,放在了各色菜肴间。   见到盘中菜,梅茜脸色大变,但很快便又掩了下去,她笑说:“果然是稀有菜色,就不知是哪位御厨私下给娘娘烹制了这么一道好菜?”   “唉……梅妃说笑了,本宫虽贵为王后,但也不是事事得利优先。这菜啊,是兰轩宫送来给本宫的。丽妃也算是个懂事的,说是如此佳肴不敢独自享用,故而让人送来给了本宫。本宫一想,在这深宫中若无王的宠爱,谁能有这个口福,于是就想着拿来与梅妃一同享用,也不枉了这美味。”   “王后说得极是,若无王的宠爱,我们当妃子的,也只能按例得菜,哪有福份得到这特有菜色。”梅茜附议,淡淡酸味弥漫空中。   “唉,伤感也是无益,好在丽妃也算有心,咱们就领了她这份情,尝一尝这美味吧。”王后说着便假意动筷,实则时刻关注着梅妃神色。只见梅妃眼光闪烁,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筷子,却迟迟不愿去夹。   “梅妃,怎么了?你怎么不吃了?”王后问。   梅茜转念一想,如果王后吃下此菜中毒,到时亦可说是丽妃下的毒。如此打算,于是道:“呃,梅茜这两天食欲不佳,吃不得油腻,梅茜就不吃了。要不娘娘您自己享用吧。”   听其言,王后脸色微微一变,又很快恢复了原色,笑问:“梅妃怎会食欲不佳呢?本宫刚刚进来,看你吃得还算可以啊。”王后扫了一桌间已动筷不少的菜肴。   “这…梅茜只是…”梅茜自知难圆其说,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王后冷眼静待,她要听听她能说出个什么。从进来到现在,她已经肯定了李浩并没有冤枉她。而梅茜此时已心烦意乱,哪还能想出辩解言辞。   “来人哪,将预谋毒害丽妃,又枉顾本宫生死的梅茜拿下。”王后已再无耐心等待,她向早已让嬷嬷暗中布下的侍卫唤道。   侍卫应声而入,梅茜未能反应便已被扣住。   “王后娘娘,妾身冤枉啊,这鹿肉并不是妾身让人做的。妾身并没有要毒害丽妃,是丽妃设计害我啊。妾身毫不知情,更谈不上枉顾娘娘生死啊。”一愣过后,梅茜慌乱求饶。   见其辩言,王后冷笑一声,甩手离去。   “梅妃娘娘,王后娘娘并未告知是鹿肉有毒,请问娘娘所为,娘娘又是如何得知的?明知鹿肉有毒,你居然还劝王后独自一人食用,娘娘真是好歹毒的心啊。”   嬷嬷临走时说的话,让梅茜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如今,她已再无辩解可能,能期望的只有王怜惜,希望他能顾念往日情份,宽容处理此事。   梅妃下毒欲害丽妃,此事一出,整个王宫内一片哗然。任谁也没想到看似无害的梅妃娘娘,竟是如此狠毒之人。然而最震惊的莫过于杨宇轩,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与他追逐戏耍的茜妹妹,竟会下毒害人。而且被害之人,竟是他拼死也要保护的她。   在东宫主殿内,王亦匆匆赶来与王后一同审问梅茜。皇甫裔尧看着跪着堂下的梅茜,是愤怒、是震惊、亦是气恼。他自问,自己虽总是时常独宠一人,却也没有将其他人彻底冷落。他从来不曾让他身边的女人,因失宠而受其他人欺辱。因而他专宠,后宫虽有嫉妒,却不曾发生过害人之事。可现今梅茜事一出,他自是愤怒不已。   “说,为什么要加害于丽妃?丽妃进宫不到一月,你却已三番两次对她施以毒害,到底是何居心?除此以外,更是枉顾国母生死,劝其食下有毒菜肴。梅茜,你真是让寡人所料不及啊,如此纤弱的外表,却是心如蛇蝎。”   “王,妾身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至此,还望王、王后宽恕梅茜吧。”事已至此,骄傲如梅茜亦不得不为保命,在堂下哭泣求饶。   “一时糊涂便做出诸多害人之举,倘若精心谋划,那我这个王后岂不也得命丧你手。”王后冷声质问。又问帝主:“王,此事打算如此处理?还请王帮臣妾做个定夺吧。”   “王、梅茜已经知错了。看在梅茜侍候你多年的份上,就饶过梅茜这一回吧。”梅茜唯恐王令一下,便再无挽回之力,故而凄声哀求道。   看着哭得悲悲凄凄的她,杨宇轩心中掠过一阵心酸。无论如何,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也许她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也不一定。抱着这个‘幻想’,他向前迈了两步,欲向帝主求情。   正当他想要开口时,福杰突然至殿外而入,道:“王,李御医求见,说是在梅娘娘寝宫内发现了一味可疑药粉。”   第九十四章 醒洗良心   听福杰之言,众人面面相觑,梅茜更是一片茫然,她自问一直小心翼翼,从不曾留下可查证据。   “让他进来吧。”皇甫裔尧道。   李浩应召而入,将手中之物,交于福杰,再由福杰递给了帝主。   皇甫裔尧看着宣纸上泛着点点青色的粉沫,问:“这是何物?”   “是鲤鱼甘草沫,理同鹿肉南瓜同食一样,两者同食便可成毒。当年,莞妃娘娘便是因中此毒而亡。”   李浩之言一出,殿内更是一片哗然。莞妃与梅妃因争宠之事,偶有口角,这是众人皆知之事。众嫔妃们不禁心有余悸,纷纷庆幸自己不曾当面得罪梅妃,否则自己何时吃了那致命食物也不得而知。   而杨宇轩更是面如死灰,因他清清楚楚记得他的夫人亦曾中此毒。他望着那伏跪地面的女人,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转身向殿门而去。   他的异样离去,王后尽落眼底,但此时她并没有多余心绪去探究其他事,她问李浩:“李御医,你说当年莞妃便是中此毒而亡,为何当时不报,现在才说呢?”   王后所问,亦是皇甫裔尧心中所疑,他道:“是啊,李御医为何如此?”   “回王、王后,当时微臣并不知晓,只是事隔一月,微臣经过莞苑时,无意中看到了此物。”李浩又袖中取出一段小竹,“当时微臣看此小竹奇特,故而打开一看,才知里面装有粉沫。经微臣验过,才知是与将军夫人当时所中毒是同一物质,进而才得知莞娘娘是因此毒而亡。不过当时……”   听到事及佳人,皇甫裔尧急急打断了他的话,问:“等等,李大人方才说什么?与将军夫人当时所中毒是同一物质是何意?难道说将军夫人中毒亦是梅茜所为?”   “这……微臣不敢妄断言,是与不是还得问梅妃娘娘?”   而梅茜此刻早已跌坐在地,一副心死之色,“哼,李大人转舵还真是快啊。想当年李大人频频帮本宫保子,本宫对李大人亦一直心存感激。不想,今天却是李大人将本宫送至刀侧下,想来必是受了丽妃不少好处吧。”   李浩回:“梅妃娘娘此言万不可随意妄言,娘娘们的平安是御医院所有御医的职责,当时娘娘怀子多遭变数,李浩自该尽全力保全。如今丽妃娘娘一事,确是娘娘所为,娘娘又怎可怪及他人。”   李浩再转向帝主,道:“至于莞妃娘娘中毒一事,微臣隐而不报,是因为当时将军夫人已然痊愈,而莞娘娘早已下葬,死无对证已无从查起。故而微臣不敢随意上报,只得私下寻找证据,可是一直苦寻未果,直至今日丽妃娘娘事一出,微臣才偶然一想,知食物相冲的难找二人,因而未得允许便擅自去了傲梅宫,还请王治罪。”   王后道:“李大人此言差矣,李大人一心为国,王又怎会怪罪于你呢?”   “李大人心思慎密,难为你竟如此有心将多年证物珍藏至今,寡人又怎会怪罪于你?李大人,起来吧。”皇甫裔尧看了手中小竹,心中为臣子之忠甚是感动,对其虚扶了一把后,怒声道:“来人哪,将梅茜打入冷宫,今生不得再踏出冷宫一步。她的供应无需丰足,只需半饱半暖便行。寡人要让这蛇蝎女人,在寒冷与饥饿中醒醒她的良心。”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将痴坐在地上的梅茜拖了出去。   王后望了一眼满脸怒色的帝主,心中不由感叹,终究还是没狠下心。唇亡齿寒,莞妃已死多年,又怎及一个活生生在御前承宠多年的梅茜呢?原本应一命换一命的事,帝主到底还是留下了她的命。   帝主所令,对俞碧荷而言,既不是意料之中但也不意外。三年来的期盼一朝实现,她竟发觉自己有些迷茫。她是为她而来,如今大仇得报,她却反而不知该如何将日子过下去。   翠儿扶着心不在焉的她,在御花园内走着,突然问:“娘娘,您说梅妃犯了这么大的错,王怎么只将她打入冷宫,而没下令杀了她?”   “不许胡说,越发放肆了,这种话也是你我能说的。万一让哪个有心人听了去,看你脑袋还能不能安然长在脖子上?”翠儿的话,令俞碧荷猛然回神,她厉声斥道。   从未见主子发火,翠儿不由一愣,急急屈膝惊慌道:“主子恕罪,翠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俞碧荷将她扶起,“起来吧。以后长个记性就行,这里就你我二人,自是无妨。但还是需小心为好,保不住隔墙有耳,听了去总是祸事。”   “是,翠儿记住了。”   扶起翠儿,两人继续向前,走至鱼池旁。看着池儿欢快游荡的鱼儿,俞碧荷突然兴起,“翠儿,你去拿点鱼食给本宫吧,本宫突然好想喂鱼。”   “是,娘娘。”翠儿应下离去。   望着池中鱼儿,俞碧荷的心思开始飘远,飘到了三年前。   那时的她初到此世,对人对事只凭心性待之。在这举目不识一人的地方,因有凤竹陪伴,她才渐渐适应。如今一晃几年过去了,她已不再是以前的她,而凤竹亦早已化为尘土。可悲的是,枉费凤竹生前百般护着自己,她却没能为她立下碑墓。   心一阵阵抽痛,犹如有人用针一下一下扎在心上。想着凤竹,想着疼爱自己的爹娘,俞碧荷眼眶渐红,纵使有再多的富贵荣华,她的身旁也已再无亲人。   俞碧荷只感心快被撕裂,丝毫未发觉身后异样。她的身后,有两个蒙面人此刻正一步步轻声靠近。   未知梅茜已被打入冷宫的阿大阿二,耐心潜在宫中,终于等到了俞碧荷独自落单。   两人互望一眼,举起匕首快步奔前,他们要一举将丽妃除去,否则一辈子都得躲着丽妃的追捕,过着逃亡生活。   第九十五章 踏步冷宫   歹徒的动作,终于引来了俞碧荷的注意。她只感身后突然一阵凉飕,猛一回头,见已在跟前的匕首,一阵错愕,也已来不及躲闪了。   匕首已近在眼前,俞碧荷自认此次已是逃不过。然而上苍终是疼惜于她,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利剑挡在她面前,挥去了其中一人手中匕首。另一把亦在刺到自己之前,一身影抱着她闪了过去。   俞碧荷只感觉抱着自己的人,在闪过去之后,瞬间松开了自己。随后,耳后便传来的打斗声。暗暗松了口气,她抬眼望去,只见杨宇轩在两三下间,便已将两歹徒擒下。   打斗声引来了正从此经过的侍卫,“丽妃娘娘,杨将军,你们没事吧?”领头的侍卫问。   “我没事。”杨宇轩回,说着转头望向了某人。俞碧荷看了他一眼,向那侍卫说:“本宫也没事,将他们押下去吧。”   众侍卫押着两歹徒退了下去,因慌乱俞碧荷也没来得及看一眼,想要杀自己的是何人。原想上前一看究竟,可转念一想,待会自会有人审问,她也就不想再上前了。回头间,看到了杨宇轩手臂上被划一伤口,想来是方才抱着自己躲闪着,被歹人划到的。   “你……受伤了,没事吧?”关心的话,却问得生疏。   “我没事,那你……”杨宇轩原想问她,是否无恙,可他的话未能问出,身后便传来的翠儿的声音。   得知这里发生的事,翠儿着急赶来,急切地问:“娘娘,您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里了?都怪翠儿不好,翠儿不该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翠儿,本宫什么事也没有,你别紧张啊。”   翠儿围着主子看了两圈,见确无异样,她才松了口气。“娘娘,要不咱回宫吧?”   “好。”经此一事,俞碧荷原想喂鱼的心思没有了,不喂鱼自是要回宫去。翠儿搀扶着她向前走了两步,突想起某人的伤,俞碧荷回头,“杨将军,你的伤,还是去御医馆包扎一下吧。”   “谢谢娘娘关心,微臣一会便去御医馆。”杨宇轩恭敬回话,方才的紧张已然化作君臣之礼。   点了点头,俞碧荷转身回宫去了。   目送着她走远,杨宇轩眉头突皱,他看了伤口,已有黑血流出。心中暗叫不妙,他扶着受伤手臂快速朝御医馆而去。   得知丽妃遇刺,皇甫裔尧匆匆而来,一进门他便左右观望,直问:“爱妃可曾受伤,可有被吓到?寡人这就给你传御医来。”   “王,不用了,不用了……妾身没事,没受伤也没被吓到。”俞碧荷急急阻止了欲向外传话的帝主说。   “真的?如今有哪不适,可不许瞒着寡人。”皇甫裔尧依感不放心。   俞碧荷扯出一抹淡淡微笑,‘嗯’了声,算是给了回话。   此时,福杰匆匆而入,拱手道:“王,刺杀丽妃娘娘的刺客已招供。刺客所招,此事是…是梅妃娘娘所指使…”片刻犹豫后,福杰将阿大阿二所招供词,一一向帝主回禀。   皇甫裔尧大怒,此次刺杀事件,已将他对她的最后一点怜惜抹去。他怒声痛斥,“岂有此理?没想到梅妃竟是恶毒至此,这宫里已是留她不得。传寡人之谕,阿大阿二两歹徒助纣为虐,五马分尸。梅茜蛇蝎心肠,歹毒可恶至极,赐其毒酒,死后不入王室陵墓,埋至荒野不得认祖。”   俞碧荷麻木地听着帝主对加害于她之人的惩处,露出一抹冷冷微笑。所有曾害过自己之人,一夕之间便可全部消失在这世间。原来,大仇彻底得报,却没有一丝一毫痛快,她有的只有更深的恨。她与自己到底有何深仇大恨,她要这般致自己于死地。   因此恨,在她得知梅茜在冷宫不肯就死时,她带上文珠来到了冷宫。   梅茜在冷宫内大吵大闹,两名宫官死死扣着吵闹不休的她。当如此狼狈的她看到俞碧荷踏进屋内时,发狂地向她抓去。只是被宫官扣住,她也只能张牙舞爪地向她破骂,“丽妃,你来做什么?本宫要见王,王不可能突然将本宫赐死的,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在捣鬼。俞碧荷,你别以为你换了个身份,就可以欺骗所有人。本宫要见王,本宫要向王拆穿你的真面目,让王治你个欺瞒之罪。”   俞碧荷一声冷笑,“欺瞒之罪?梅茜,你怎么死到临头还不懂得收敛?你以为你还是那不可一世的梅妃吗?本宫告诉你也无妨,不管本宫以前是何身份,在王的眼中本宫现在都已是他的丽妃。至于你要举报之事,我想不仅是王,就是王后已心知肚明,彼此心照不宣罢了。否则凭本宫的样貌,又怎能轻易瞒过帝后双眼?亏你梅茜一世聪明,到此刻怎变得这么糊涂呢?”   她的话,梅茜又岂能不知,只是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不愿面对罢了。片刻发愣过后,她怨声道:“本宫恨,恨当时没把你杀死,留下了祸患。都怨你……”梅茜突然指出文珠,“要不是你当初出卖本宫,本宫早已将这贱人除去,又何来今日之患?本宫今天就是死,也是拉你们陪葬。”   俞碧荷护着文珠退后两步,避过了差点挣脱宫官的梅茜的张牙舞爪,向在场宫官怒道:“你们都干什么吃的?难道就任由她继续发疯吗?”   见帝主最宠爱的丽妃发怒,捧着毒酒的领首宫官吓得双手直抖,回道:“还请丽妃娘娘明鉴,王令赐于毒酒,但梅妃娘娘不愿接酒,奴才也是束手无策啊。”   俞碧荷盯着被扣住再也不能动弹的梅茜,目露凶光恶狠狠道:“小六子,王令赐于梅妃毒酒,要的不就是一个死字吗?又何必执着于一杯毒酒呢?若说梅妃非得气绝在毒酒上,那王也没说非得她自己喝下。小六子,你说,本宫说得对还是不对啊?”   “对,对……小六子愚昧,多谢娘娘指示。”宫官们也想早点交差,自是欢喜应下。   事已了结,俞碧荷便带着文珠出了屋内。只听屋内梅茜叫骂:“俞碧荷,你这贱人,你等着瞧。竟然指使阉人强灌本宫毒酒,本宫做鬼也……”   剩余的话,俞碧荷再也听不到来。想来必是那‘阉人’二字惹怒了那些宫官,他们用了其它方式让她先闭嘴了。在这个异次元空间,各个王室亦是宫内配有太监与宫女。但这里的人却对太监多了点尊敬,称其为‘宫官’。因而梅茜竟在此时口称‘阉人’,想必他们必会让她受了折磨才会让她喝下毒酒。   果然,里面传来了异样声响,与一声声沉闷的叫痛声。“哼,愚蠢的女人,临死了还自找不痛快。”俞碧荷冷笑一声,带着文珠出了冷宫。   朝回宫的方向走着,俞碧荷回头看了一眼一直闷不吭声的文珠,问:“文珠,方才的事,本宫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文珠回神,“没有的事。在文珠看来,娘娘已是心善,没有对她多加为难。若是文珠,必让她受尽折磨,才会让她死去。”   俞碧荷淡然一笑,伸手轻轻抚了下文珠脸庞,心中自是明白文珠为何会对她恨之入骨。“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嗯。”文珠微笑点头,她相信从今往后,洗衣坊的恶梦彻底离她远去,再也不会夜半惊醒了。   回到兰轩宫,翠儿迎面而来,道:“娘娘,宫外有人说有要紧事,要见您。”   “可知是何人?”俞碧荷迈进屋内问。   “侍卫回报说,此人叫蓝仆。”   第九十六章 末路   “蓝仆?”俞碧荷吃惊、纳闷,“可有说求见本宫为何事?”   “说是将军受伤了,希望娘娘能去看一眼。”翠儿回。   俞碧荷心念一转,想起了昨日他手臂上的小伤口,淡漠一笑,“翠儿,去回了蓝仆,就说本宫说了,本宫不是大夫,受伤了找本宫也是无用,让他还是去请大夫给将军治伤吧。”   翠儿应下正欲出去。“等等翠儿。”文珠叫住了她,向主子道:“娘娘,您真的不打算去看看吗?”   “不了,如今本宫已是王的妃子,怎好出宫去探其他男子?翠儿,照本宫所说,回了蓝仆。”   经冷宫一事,俞碧荷已感疲惫,对翠儿交待后,她便回了房内。只是翠儿去而复返,回:“娘娘,那蓝仆跪在宫外不肯离去,说无论如何都请娘娘见他一面。”   心念一动,略为吃惊,俞碧荷不知蓝仆今日为何如此执着。但她知道,这份执着,对她已然无意,“去告诉守门侍卫,让他们将蓝仆送回将军府,不得滞留在宫门外。”   “是,娘娘。”   翠儿退去,俞碧荷却困意已消,她木讷地呆望前方,已是无语。   俞碧荷以为自此以后,她与他不会再有任何瓜葛,那日在池边救了自己之后,她便听说他已向王请辞,不再做她的侍卫回府去了。只是两日后,她便迎来了一个惊人消息,皇甫穹杰冲进兰轩宫,当着所有宫人的面,二话不说拉着她往外走。   “爵爷这是做什么?你这贸然闯进宫,一句话不说拉着本宫是要去哪?”俞碧荷挣脱被箝手腕,不悦问。   “已经没时间了,你跟我走就是。”皇甫穹杰再次拉上她的手,向前迈步。此时,皇甫裔尧带着福杰正跨宫门而入,见眼前一幕顿怒,道:“穹杰,你这是做什么?快点放开丽妃,男女授受不亲,丽妃是寡人的妃子,你这样成何体统?”   王兄怒斥,皇甫穹杰依是无畏,反急切道:“王兄,事已至此,我哪还顾得上什么授受不亲。丽妃再不去,杨将军只怕是再也撑不住了。丽妃是丽妃,但她的过往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王兄就让杨将军见她最后一面吧。”   “你胡说些什么?好端端地说什么杨军撑不住了,人都好好的,何来最后一面之谈?”皇甫裔尧自是不信,前几日还身强体壮的人,任谁也不会相信此刻已命在垂危。   但,俞碧荷相信,她虽说不出为何而信,可心里已有了一种莫名不安,她着急地问:“爵爷,你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将军好端端的为何突然会……”   皇甫穹杰回头望向她,道:“几日前,刺杀你的两歹徒的刀上有剧毒,杨将军虽只是被划破了一小口子,但毒药毒性猛烈,瞬间侵入心肺。要不是李浩用于猛药护住心脉,只怕他当日便已丧命。”   闻言,皇甫裔尧大怒:“好大胆的李浩,既知将军身中剧毒,为何不曾来报?”   “王兄莫怪李御医,是杨将军不愿让宫里知道,故而恳求李大人将此事瞒住宫里。”皇甫穹杰说此话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俞碧荷一眼,大家自是明白他口中的‘宫里’指的是何人。   而他的话,也让俞碧荷解了心中疑惑,为何他会突然请辞,为何蓝仆会执着要见她,而又只称将军受伤了。知其原由,却已无力挽回。她抬眼望向帝主,希望他能让自己出宫一趟。   她眼中的期待急切,皇甫裔尧自是明白,“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淡淡的一句话,包涵着无尽的宽容与疼惜。俞碧荷回以感激一笑,随着皇甫穹杰向宫外奔去。   马车是将军府内驶出,马夫自然车内载的是何人。他挥动马鞭,催促着马儿快前。   以飞快的速度,马车到达了将军府。俞碧荷未等马车停稳,便已跳下马车,向府内奔去。   跑至卧房,俞碧荷被眼前所见惊呆。威武的将军此刻已面黄肌瘦,可见这几日他受的痛苦折磨有多深。   听到身后动静,侍候在旁的蓝仆回头,“夫人。”他惊喜不已,已然忘了她现在的身份。俞碧荷缓缓走上前,坐在床沿,看着几日便已变了样的杨宇轩,心酸流泪。她没想到,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一天。她虽因他曾经的‘负心’恼他,也曾经恨过他,但她从来没想过要他付出任何代价。   心是那样的痛,那样的无措,举手颤抖地抚上他颧骨高耸的面庞,终于抵不住难过低声哭泣。三年,自己进入这前世三年,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波折,可谓酸甜苦辣各中滋味,她已是尽尝。虽然曾经因这男人痛彻心肺,发誓再也不与其相认。虽然这个男人曾是那么深深地伤害了她,可当看到这样的他,她还是心痛,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在意。   从蓝仆低呼‘夫人’,杨宇轩便双目紧随,见她由远至近,见她相望至相抚,他终于泪水流出。他是皇甫帝国众人敬仰的杨将军,他是敌人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从随父亲征战沙场的那一刻,他便再也不曾流过一滴泪。而今,当爱妻抚上自己脸庞时,他却再也无法控制心酸,泪水流出。   造化是那样的弄人,自己曾是那样的无知,直到失去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愿以生命相护的至宝。虽叹息,却也欣慰,因他知道她此生可以富贵安乐到最后。没有人再害她,也没有人再伤她,有的只是帝主的百般疼惜与爱护。   带着唯一的一丝安慰,杨宇轩无力地举起瘦干如柴的手,轻轻拭去她脸庞上的泪水,“别哭,你哭我会更难过。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不该不相信你,不该那样对你。是我不好,对不起,碧-荷。”   一句‘碧荷’,喊出了所有人心酸,蓝仆哭着跪倒在地,身子不停抽搐着。皇甫穹杰亦是一阵心酸,眼中流光泛动,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前,只是感叹造化弄人。曾经如此相爱的两人,如今却是这般结局,妻子他嫁,丈夫命存一息,生离死别总在他们之间上演,残酷地撕裂了两颗紧依的心。   “不,不……我不怪你,原谅你了,你要好好活着,不可以丢下我,不可以、不可以……”见杨宇轩的手渐渐下滑,俞碧荷急忙紧握他的手,慌乱地说。   第九十七章 伤心欲绝   杨宇轩回以微弱一笑,好想让自己再撑下去。可是在等这最后一面中,他已耗尽了所有元气,他再也坚持不住,眼睑终于还是合上了。带着对妻子的亏欠,带着此生的遗憾,永远闭上了眼。   “不……”俞碧荷撕心裂肺地喊着,哭着,她摇晃着已再无知觉的他,“你不可以就这样丢下我,不是说不该那样对我吗?不是对我有所亏欠吗?你起来啊,起来用你的行动补偿我。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不能只用简简单单的一句对不起,便抹去所有的亏欠。你起来,起来啊……”捶打着已不能给她任何回应的他,她哑着嗓子喊着:“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说走就走?你给我回来,回来补偿对我所有的亏欠,要不我一辈子也不原谅你,我要一辈子都恨你,你回来啊……”   哭声渐弱,俞碧荷哭倒在那冷冰的怀里,终于晕了过去。   ******   醒来,俞碧荷已回到了宫里。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帝主焦急面庞。   “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寡人这就给你找御医来。”皇甫裔尧满面忧色,他说着便欲唤人。   “王,不用了。妾身没事。”   “那…吃点粥?已经昏睡了大半天,也应该饿了。”皇甫裔尧向外唤道:“来人哪,给丽妃娘娘端碗燕窝粥来。”   俞碧荷原想推却,告知自己并无胃口。但看到他脸上的担忧,看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她再也开不了口。   粥很快由翠儿端了进来,翠儿将托盘放在一旁,端粥上前,搅拌着吹着粥里的热气。   “来,把粥给寡人。”皇甫裔尧接过了翠儿手中的粥,勺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热气。   “王,还是让妾身自己吃吧。王是万尊之体,怎可服侍妾身?”   俞碧荷想要接过粥碗,却被帝主拒绝,“还是寡人喂爱妃吧。寡人纵使是万人之上,但在这兰轩宫里,寡人也只是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还哪来的万尊之说?”   皇甫裔尧将勺起粥,微笑着送至她嘴边。再无拒绝的可能,俞碧荷也自好张嘴接下。接连吃了几口,突感一阵反胃,俞碧荷将刚刚所吃全都吐了出来,之后便再度晕了过去。   “丽妃、丽妃……来人哪……”皇甫裔尧已乱了分寸。   “娘娘……”刚退出去的翠儿折回,看到晕在帝主怀里的主子,着急上前。   皇甫裔尧回头望了她一眼,怒声吼道:“还站在干什么?快去找御医啊。”   翠儿猛然回神,“是,是…奴婢这就去找御医。”   不一会,李浩匆匆而来。让帝主将丽妃放下,施以针炙后,俞碧荷终于慢慢苏醒。只是从那以后,俞碧荷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不管吃下什么,都一口不剩地全吐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快想想办法啊。”   御医在兰轩宫内跪倒了一片,可纵然是帝主再怎么发火,他们还是只能无奈摇头。   就这样,不到一周,俞碧荷发起了高烧,彻底病倒了。无论御医们施于何退烧药方,都只是退下去没多久又反复。反反复复地烧着,俞碧荷也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她的生命只靠着偶尔吃下的一点稀粥维持着。   一日,皇甫裔尧终于耐不住,单独召见了李浩,问:“李大人,寡人现在要你明白告诉寡人,丽妃……还有没有救回的可能?”   这样的话,问得皇甫裔尧的心都快碎了,可是他不能让自己就这么一直糊涂着。   “有。”李浩跪伏地面,“请王准许微臣直言,言语不敬之处还望王恕罪。”   “说吧。寡人恕你无罪。”   “王,丽妃娘娘所得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治,娘娘这病还是要娘娘自己想开了,方可救。王在娘娘从将军府回宫那日,便让兰轩宫上下不准提起任何有关杨将军之事,此事实则切断了娘娘发泄悲伤的唯一途径。娘娘已是娘娘,但她的过往任谁也无法改变,而杨将军又是为救娘娘而死,娘娘不可能不悲,不可能不痛。而王的谕令,则让娘娘只能将痛埋在心里,实则是让娘娘伤在里子里,故而臣等才会百医无效。”   说至此,李浩再次伏地,“王,微臣所言句句为医者之心,若有冒犯王之处,还请王治罪。”   皇甫裔尧听着臣子之言,默默思考着,见其伏首,道:“李大人说得没错,又何罪之有呢?”他将他扶起,“寡人的本意是怕触了丽妃的伤心,故而才下了此令。万万没想到,这样反倒害了丽妃。”   “王心疼娘娘之心,众人皆知,王又何必自责呢?唯今之计,还请王亲自解开娘娘心中之结。只要娘娘能将心中悲痛释放,微臣相信娘娘会好起来的。”   听了李浩之言,皇甫裔尧来到了兰轩宫,他屏退左右,单独坐了床榻旁。望着面色苍白,已无半分血色的妃子,他的心一阵揪痛。伸手握上了她的手,她的手是那样的冰凉。   大约感觉到了来自手心的温暖,俞碧荷虚弱地睁开了双眼,“王……”她无力唤道。   “醒了?是不是寡人吵到你了?”皇甫裔尧问。   俞碧荷无力摇了摇头,“没有,妾身原本就没睡。”   “既是没睡,那…寡人陪你说会话吧。”   扯出一抹苍白微笑,俞碧荷轻微点头。在帝主的帮忙下坐了起来。   “前几日,寡人去将军府了,给杨将军上了柱香。现在将军府里的下人,都已经让蓝仆遣散了,只留他一人在看院子。”皇甫裔尧一面说着,一面注意着妃子脸上变化,果然听了他的言,她的眼中泛起泪光,悲伤已是流露于表。   见确有李浩所说的迹象,皇甫裔尧继续道:“蓝仆对杨将军可算忠心赤胆,寡人打算过了杨将军的丧期,便将杨宅赐于他,再帮他寻门亲。这样,这算帮杨将军了了一门心思。爱妃觉得寡人这样安排可好?”   此时的俞碧荷已是泪流满面,她点了头,道:“王想得已十分周到,妾身感激万分,不敢再有半分无理要求。”   “怎会是无理呢?寡人能为爱妃所做,也只有这些了。”说至动情处,皇甫裔尧将她揽进怀中,忘情道:“寡人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爱妃能早日康复,免了寡人这日夜难安之心。爱妃,如果杨将军的死,让你感到悲、感到痛,你就大声哭出来吧。就在寡人的怀里,大声哭一场,不要憋屈在心里伤了身子。”   帝主的宽容、谅解与疼惜,让俞碧荷终于放开心扉,大哭了一场。那一哭,她哭湿了帝主半边衣襟,那一哭,她哭出了所有伤痛。   “为什么?为什么在那样伤我之后,又不顾一切地护我?如今还为我丢了性命。这样的伤我,又这样的护我,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在皇甫裔尧怀中,她哭诉着,哭着自己所有的痛苦与委屈,“我娘、凤竹,他们一个个为护我而死,如今他又为救我而亡。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让我背负这么沉重的亲情,要以一个个亲人的命换下我一人?如今只剩我一人了,只有我一人了……”   “爱妃……荷儿,你还有寡人,寡人会一直陪着你,会一直陪着你的……”她的哭诉,声声敲痛着皇甫裔尧的心,他将她紧拥心疼安慰道。   一声‘荷儿’令俞碧荷一愣,那样熟悉的唤声,仿佛她的爹娘在世轻唤着她。“王……”她拥着帝主,哭着更加伤心,更加剧烈,最后昏倒在他的怀里。   “荷儿,爱妃、爱妃……来人哪,快叫御医。”   李浩匆匆而来,在检查过后,他露出一抹微笑,向帝主禀道:“王请放心,丽妃娘娘不日便会痊愈的。”   第九十八章 往事如烟   俞碧荷的病在大哭一场后,开始渐渐有了好转。只是因大病一场,人少了些精神气。依御医所讲,丽妃应多外出走动散散心,有益于身体恢复,故而皇甫裔尧特许她可出宫走走。   能出宫,俞碧荷自是想去给一个地方。皇甫裔尧知她心意,故而在她出宫前对她说:“爱妃若是想去上柱香便去吧,不用顾忌王宫礼数,只要是寡人特许,那些个礼数便可不算了。”   “妾身谢王厚爱。”带着真诚的感激,俞碧荷屈膝行礼拜谢。   来到将军府,俞碧荷推门而入。府内一片冷清,早没了往日鼎盛景象。以前的将军府,只要将军在府上,说不上门庭若市,却从不曾断了访客。如今将军已然不在,这府邸只怕永远再无人问津了。   强忍心酸,俞碧荷独自主院走去。果然,蓝仆把将军的牌位供在了主院大堂。   此时,蓝仆正擦将军牌位,神色甚是难过,想来还未从将军逝世的悲痛中走出。   “蓝仆。”俞碧荷难忍心酸,轻声唤道。   蓝仆回头,看到她,眼中尽是惊讶与意外,“夫……不,丽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我来……”俞碧荷欲言又止,不知为何此刻面对蓝仆,她总感觉内疚。   “娘娘是来给将军上香的吧?”蓝仆略带一丝兴奋问。   俞碧荷点头‘嗯’了声。蓝仆兴奋地抽了几根案台上的香,“娘娘等会,蓝仆给您点上香。”   接过蓝仆点好的香,拜了几拜后,蓝仆再接了过去,插在了牌位前的香炉上。俞碧荷抬眼扫视了屋内,这里曾经充满了她的欢笑,让她感受到了身为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只是那份幸福……想起一个几乎夺去她身边所有亲人的女人,她对她的恨已经了结。但他们之间的种种,终究还是像根刺深深在扎在她心上。   无奈在内心叹息,眼中流光泛动,原来她还是在乎。当初对他始终无法原谅,是因他无情地将自己胎儿打落,更多还是因他的旧情未了吧。   “蓝仆,我该走了。”俞碧荷不愿在这屋内自称本宫,毕竟她曾经属于这里。回头再望了一眼刻着显眼烙金字的牌位,那是帝主给他的死后哀荣‘常胜将军杨宇轩’。虽说那是莫大的哀荣,可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这些对他又有何意义呢。强忍泪水,俞碧荷跨出门槛而去。   “娘娘…夫人…您能否给蓝仆一点时间?蓝仆有些话一定得对夫人说。”蓝仆突然唤住了她,听着那声‘夫人’俞碧荷泪水流出,止步却不愿回头,“说吧。”   蓝仆未开口,便已泣不成声,他哭着说:“这三年……这三年有件事夫人一直误会着将军,蓝仆必须向您说清楚,否则蓝仆一辈子都难安的。夫人三年前的落胎……不是将军让姚芬芳做的。当时将军根本不知夫人有身孕,如若知道,将军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成江县扫匪的。”   俞碧荷呆立原地,蓝仆的话就像一颗炸弹炸在她的心里。她已无法体会心中是何滋味,只知自己的心此刻已血肉模糊,痛得她不能言语不能反应。耳边只听得蓝仆哭泣的言语,“当初将军知道姚芬芳做出此事,气得差点将她掐死。将军原本就因找不着夫人而心力交瘁,自那以后,更是大病了一场,整日唤着夫人的名字,一直对夫人说是他不好、是他的错,那一病就是大半年。好了以后,将军也是一日都不曾放弃寻找夫人,三年来他不曾睡一晚的囫囵觉,更是不曾吃下一顿像样的饭菜,整日里就为夫人着急难眠。”   蓝仆一口气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完,便已泣不成声。俞碧荷拖着沉重脚步,一步一步麻木向前。他病了,还大病一场?将军是何种体质,纵使是几日不眠不休,也不会有任何倦容。她知道他这三年必是痛苦熬过,可既是如此,为何当初不珍惜,而是心心念念着昔日情人?难道人永远都是得不到的最好吗?等到失去了,他才想要挽回。   想哭却已无泪,凄凉地扯出一抹笑容,笑自己的庸人自扰。人都已经不在了,现在纠结这些又有何意义呢?   在门口等待的文珠,看到的就是她哭笑不得的模样,一阵心惊,她急忙迎上前问:“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俞碧荷不语,目光痴呆兀自向前走去。文珠心慌,紧随而至,却傻了那些随行的侍卫与轿夫,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行与不行。   “你们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娘娘。”文珠回头向他们喊道。轿夫急忙抬起空轿与侍卫们一起追上她们,紧随身后。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往事历历在目。这一条条繁华的街道上,曾留下她的欢声笑语。‘小…少爷,你跑慢点,等等我啊…’凤竹的声音犹如在耳,可她却在那天追着她出府后,便再也回不来了。途经一布庄,里面的掌柜依旧笑脸迎人。店内一正在量身的少妇,望着陪伴身旁的夫君,脸上幸福洋溢。曾经,她也有那样的幸福,只是太短、太快,快得让她压根没能细细品尝滋味。   一道从身旁一闪而过的身影,将俞碧荷走远的思绪拉回。只见那人影冲向布庄内,是一污头垢面的女疯子。女疯子冲进布庄后,便对柜台里的掌柜吼道:“本夫人想要一匹上好料子,快给我拿来。”   掌柜的一愣,见是个疯子,道:“嗳,怎么又是你这个疯婆娘啊?你这一天到晚地来我这里布庄胡闹,到底还让不让我做生意了?”   “让你做生意啊。你不做生意,我上哪买布做衣裳去了?快点给我拿匹上好布料来啊。”女疯子疯疯癫癫却也对答如流。气得掌柜的不能言语,“你,你,你这疯婆娘……来人哪,将这疯婆娘轰出去,下次再来便打断她的双腿,看她还敢不敢再来?”   两名大汉应声而出,他们架起女疯子,将她摔出了门外。   女疯子摸着摔疼的屁股站了起来,指着铺内骂道:“你们竟敢这样对我,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吗?将军就要将我扶正,我马上便是将军夫人了。到时,我看不封了你的铺子。叫你们摔我,我一定会让将军给我报仇的、给我报仇的……”   女疯子的话,让俞碧荷一阵愕然,与文珠对望了一眼后,文珠知其意走上前拨开盖在女疯子脸上的污发。   第九十九章 终殇   女疯子的话,让俞碧荷一阵愕然,与文珠对望了一眼后,文珠知其意走上前拨开盖在女疯子脸上的污发。   “娘娘。”文珠惊讶唤道。   俞碧荷亦上前,看清了那盖在污发下的脸庞。还真是她。虽说已有心里准备,可看到那张早已失去光泽、粗糙不堪的脸,还是不由一惊。   已经痴傻的姚芬芳显然已不认得她。她盯着她,甩开凤竹的手,不悦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女人吗?”说着便骂骂咧咧走开了。   “站住,大胆民妇,竟敢对娘娘不敬。”见其对娘娘不敬,两侍卫上前欲将她拿下。   俞碧荷出声制止:“住手,无需计较,只是一痴傻女子,由着她吧。”   见姚芬芳竟落到这般田地,俞碧荷心中五味杂陈。她知从前的事,她亦有参与,她也曾经恨过她,可此刻心中还是不由难过。姚芬芳只是一个让名利熏晕头脑的女人,虽然愚蠢,却也可怜。   回到宫里,俞碧荷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丰盛的晚膳却是食之无味。看到主子又是吃得甚少,文珠不禁担忧问:“娘娘,您今日是怎么了?在将军府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从那时娘娘的脸色就一直不好。”   俞碧荷微笑摇头,“没有,本宫没事。”   主子不说,文珠自是没有再问的道理。虽担忧,却也只默默地收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   俞碧荷思绪不禁再度飘远,想起街上污头垢面的面庞,又不禁想到了另一张与她相似的脸。当初姚芬芳能进将军府,亦是拜那张脸所赐。除去邪恶毒辣,那张脸的主子又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居然能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她好想知道,真的好好奇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文珠,梅妃……初进宫时是怎样的一个人?”俞碧荷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她想,让将军难忘的应是那未经宫中残酷争斗的单纯女子吧。   “梅妃?娘娘好端端怎么问起她了?她以前纵使再好,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娘娘还问这个干嘛?”   听文珠的口吻,俞碧荷知道她不愿提起她。可纵使是不愿,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以前的梅妃是个很好的女人。难怪……难怪将军会这么相信她,会对她念念不忘?心中难过,表情也是落寞,口中不自主道:“难怪他对她会念念不忘……”   声音很小,可文珠还是隐约听到了,“娘娘说什么呢?他是谁呀?是王吗?王的心里哪还有她,早在三年前见到娘娘的时候,对她就已不冷不热了。”文珠一面收拾着桌面,一面兀自说着。猛然地,心念一转,“娘娘,您该不会是说杨将军吧?”   知文珠不可能出卖她,俞碧荷让心酸难过泛滥,也不加以掩饰。   主子的神色告诉文珠,她的猜想是对的。“娘娘,您误会杨将军了。在文珠看来,将军以前是对梅妃念念不忘,可自从三年前将军带娘娘进宫赴宴,文珠看得出那时的将军就已放下从前的感情了。”   “赴宴?”俞碧荷想到了那是自己第一次进宫,“怎么可能?”那时的他们还整日针锋相对,她自是不信。   “所以说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时梅妃看到将军那样对你,她鼻子都气得快歪了。”   “怎么会呢?将军后来还不是一直对她爱护有加吗?”俞碧荷苦涩一笑,他曾经那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想起来便像根刺扎进心里,让她痛得几乎要窒息。   “爱护有加?奴婢虽不知娘娘所指的爱护有加是何事?但奴婢知道娘娘看到的未必是事实。当时梅妃因王对娘娘青睐有加,整日想着让娘娘不好过,有些娘娘看到的事,大概只是她故意做出来想让娘娘难过的。奴婢记住,她曾说过一句话,说以娘娘的脾性必不会去向将军质问,所以才想着法做出一些事,好让娘娘与将军的误会越来越深。”文珠兀自说着,双眼看着手中的活,完全没有注意到主子的情绪变化。   夜深了,早早令宫人退去的俞碧荷静坐妆台,望着镜中卸妆后的面容,无声落泪。文珠的话,就像带刺的捶儿,一下一下地敲在心上。捶儿提起,带下的是连血带肉。心,是那么的痛,可她却依是无声。   如果当时自己不那么倔强,向将军问清、讲清所有事实,如果自己能够将自己所看的想得单纯一点,也许就不会……   如果,如果……也许,应该……   一个个无法挽回过去,却能提醒伤痛的词,就像一根根带毒的针,扎进心里,毒液瞬间自心间泛滥,腐蚀得她体无完肤。   神智渐似迷离,心已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想起那个对自己宽容、疼惜有加的男人,她以后要如何面对他。带着这样残缺不全的心,她如何再能侍驾?拿出纸笔,俞碧荷终做出最后决定。她无法再留在这里,甚至无法再留在这一世。她累了,真的好累好累,几年的光阴磨去了她对生活的所有希望。   留下了一封书信,拿上一个宫女腰牌,她随着凌晨外出为各宫采购的宫女一起出了王宫。出宫出乎意料的顺利,大约是天未大亮,光线不清,守宫门侍卫只在看到她时微微一愣,便放她过去。他们大概认为只是一位与丽妃娘娘长得相似的宫女吧。毕竟她现在是王最宠爱的妃子,在宫中除了王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与她比拟,谁会想到她会出走。   到了宫外,俞碧荷无意识地朝前走,不知不觉中竟已来到一山顶。山顶上凉风飕飕,站在悬崖口,凉意更甚。冷风吹进体内,更是吹进了心里,俞碧荷只感那颗跳动的心却已冰凉。没有退缩,没有犹豫,甚至不曾望下此崖有多深,俞碧荷展开双臂,身子缓缓向前倾斜,直至脚后跟完全离地,她向箭一般地往崖下坠落。   在下坠中,俞碧荷突然想到了她在今世的妈妈。此时此刻,她突然好想再见一见妈妈,虽只是奢望,但她还是好想,哪怕只是灵魂回去看看也好。   第一百章 前世今生[结局]   意识朦胧而迷离,在迷糊中,俞碧荷仿佛听到了熟悉声音:“医生、医生……动了,她动了,快来看看啊。”   仿佛是许弘文的声音,她听到他在喊‘医生’,这么说自己听到的话,确属现代。难道自己的灵魂真的飘回来了?可是为什么看不到他们,只能听到声音呢?耳边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紧接着她竟离奇地感觉,有一冰凉东西放在胸口。大概是跳下崖之前的那份冰凉,留在灵魂里了吧。   冰凉一直停在胸口,让俞碧荷不由想起前世里心碎的过往,心是那样的痛,痛得她几乎不能呼吸,虽说她不知灵魂该如何呼吸。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正当她难过不已之时,猛然一亲切的声音将她从悲痛中唤出,那是妈妈的声音。妈妈,妈妈……她用力呼唤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叶太太,您女儿已经恢复意识了,我想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醒了。”   “真的啊,谢谢你,医生,谢谢你!”   耳边再传来陌生男子与妈妈的对话,俞碧荷,不,她已身在现代,虽然只是灵魂,她也应是叶曼婷了。叶曼婷一阵纳闷,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说的是我吗?想要思考,却感觉自己越来越犯困,最终所有声音、所有知觉都离她远去。   再次醒来,叶曼婷心中亦是惊讶,原来灵魂也需睡觉。身边安静无声,也不知妈妈走了没有。想到这里,她想着睁眼找找看。出乎意料地,当她睁开眼看到了头顶一片雪白。   视线下移,她看到了一打点滴的吊瓶正悬在身旁。顺着吊瓶上的线往下望,看到的居然是点滴流液流向自己手臂。   意识猛然清醒,叶曼婷快速扫过房内。医院?自己果然在医院。想要坐起,可太过用力,扯动了手上点滴针头,她‘啊’地一声,吃痛出声。   她的声音让房内两人顿醒,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叶妈妈,与趴在另一边床沿已然睡着的许弘文,几乎同时向她靠近。   “曼婷……”两人同时出声。   叶曼婷在两人的搀扶下坐起,目光扫过许弘文,落在叶妈妈的脸上,“妈。”她轻声唤道,泪水亦随着流出。在前世留下的痛,此刻化作泪水尽洒在妈妈怀里。   “婷儿,你是怎么了?别哭啊。妈妈知道你受惊吓了,醒了就好,别再哭了啊。”叶妈妈轻抚女儿后背,轻声安慰。   看到心上人终于醒来,许弘文欢喜不已,听了叶妈妈的话,他不禁玩笑道:“叶妈妈,您弄错了,受惊吓的是我,不是她。我送她来医院,她倒好从上车便一直睡,这一觉一睡就是三月,可没把我吓坏了。”   “好好好……等曼婷出院,你上家里来。叶妈妈给你洒洒柚叶水,给你祛祛惊。”叶妈妈笑着配合道。但叶曼婷却陷入深思,许弘文刚刚说的‘三月’她并没有漏听。她没想到,她在前世过了三年难以言喻的日子,在今生却是短短的三月。前世往事涌来,她再度陷入难言心痛中。   见她突然无语发呆,原本笑呵呵的两人笑脸顿时逝去。叶妈妈慌张地唤着:“婷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妈妈,不要吓妈妈……”而许弘文在一愣后,急道:“叶妈妈,我去叫医生。”说着便快速奔出房外,一面奔跑一面大声喊道:“医生、医生,快来啊,快来啊……”   一阵手忙脚乱后,医生却给出了一个让他们振奋的消息,“叶小姐已经没事了,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在医院呆了两日,叶曼婷便随着他们回到了自己单独居住的小公寓。   经过前世的悲欢离合,叶曼婷更是明白自己与许弘文,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那样的伤、那样的痛已随着她灵魂一同穿越,只怕会一生一世地跟着她。   已知不可能,叶曼婷便开始明里暗里地告诉许弘文,快点找个适合自己的女朋友结婚吧。但许弘文对她痴恋已不是一两天,又怎么可能因她的一句话便可随便打发。   无奈,叶曼婷只好顺其自然,希望有一天他能开窍。未等到他开窍,她却在无意中知道了一个好消息。许弘文的通话记录里,频频出现了一个女孩的名字,正确地说,应该是每天都有那女孩。据说,女孩是她住了三月的那所医院的护士。   那女孩总是不厌其烦地打给他,明里是问他叶曼婷出院后的状况,实际上谁都能感觉出,女孩只是想找个借口打电话给他。但谁都明白的事,那呆子却没明白,还整日一个劲地跟在自己身后跑。想起这个,叶曼婷便恨不能抽他两巴掌,真不知他前世的风流哪去了。   好在,经过叶曼婷的极力搓和,两人终于开始有了新的进展。这时,叶曼婷也才知道那是一个奇特的女孩。是一富有家庭的独生千金,却甘愿自食其力,在父亲医院里当个小护士。而她正是在上班期间,看到许弘文对自己三月的无微照顾,深深感动到最后不由自主地爱上他。但女孩不愿‘插足’她与许弘文之间,故而隐藏心思总是以询问病患出院情况为由,来打电话给他。   也许,也只有那样一个奇特且善良的女孩,才能与许弘文相配吧。看着守在自己身旁多年的‘白马王子’,终于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感情归属,叶曼婷感到由衷高兴。而她自己,她知道此生她已无法再爱了。   无爱,只有让工作成为自己最好的伴侣。叶曼婷开始尽情地投入工作中,只是偶尔空闲下来后,再想想那前世让她心碎的男人。偶然间也会想起那座皇城,不知他们知道她走后,又是怎样的一个翻天覆地。   正当她思绪飘远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电话铃声。回神,接起电话,话筒另一边传来的是老板声音,“曼婷啊,今日有个特别重要的客户,还需请你去跟他洽谈一下代理合同事宜。”   “代理合同?这代理合同一向不是由您亲自去谈的吗?”叶曼婷纳闷地问。她所在公司是一以代理为营业的公司,公司里有着宠大的代理机构,代理着所有能代理的品牌。代理合同由老板亲谈,谈拢后交至叶曼婷手中,由她去执行具体事宜。可这次合同,老板却要她去洽谈,这让她实在不解。   “是这样没错,可这次对方老板却指明了要你去谈,我也没有办法啊。对方赫赫有名的崔氏集团,倘若少了这笔代理,公司会少多少盈利你应该知道的。曼婷啊,你就当我为你将总经理之位空置三月,等你出院的份上,帮我这一次吧。”   “好吧。您把时间地点发给我。”见老板已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叶曼婷已再无推托可能,只好应下。可心中还是不由好奇,为何崔氏的老板会要求她去洽谈合同?   崔氏集团经营的是洗涤连琐产品,虽说只是洗涤用品,可崔氏却创下了惊人业绩。据说崔氏的新任总裁,更是人中龙凤,刚上任不到三年,便将崔氏洗涤用品硬生生地推向国际,在商海高手如云的海外占下了一席之地。如此神乎其神的老板,叶曼婷确信自己不曾见过,更不要说是认识。   纳闷归纳闷,但叶曼婷还是依约来到了相约地点。   百无聊寂地看了看手表,相约时间眼看就要到,抬眼望向没有一丝动静的咖啡馆门口,叶曼婷不禁怀疑,那人是不是在甩她。   “叶小姐,让你久等了。”   头顶一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叶曼婷抬头,在看到那张挂着迷人微笑的脸庞时,周围空气顿时凝结。   那是一张与她心碎人儿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这个男人不似他那般刚毅,让人感觉柔和许多。一抹充满自信的微笑,代表着这个男人有着比别人优越的自信。不因外表,不因财富,只因他自身散发着这种魅力。   虽是一模一样的脸,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两样。他给人威武,一看便知是个将军。而眼前的男人,却让人有种不由自主想亲近的感觉。望着笑容依旧的脸,她将他的脸与他重叠,就这样失神中。   “叶小姐,我们崔董跟你说话呢。”   男子助理的唤声,让叶曼婷回神,她急急起身,伸出右手,“你好!”   “你好,我叫崔昊天。”男子回以意味深长的一笑,亦握上了她的手。   就在他的手碰触到自己时,一种异样在叶曼婷内心荡起,那是一种熟悉、亦是一种陌生。   ‘小姐无需为终身大事忧虑,您的姻缘大好。现在单身,只因时机未到,此人尚未出现。因果有缘,小姐只有了却前世情缘,结了前因,方可成正果,得获今生幸福。’   【全文完】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