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66874.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穿越 初夏的夜晚月朗星稀,空气里面带了绿叶和油桐花的清香味儿,那清新的味道让人有种微醺的味道。 此时凌晨三点半,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候,本是应该人们熟睡的时间,两道纤瘦的身影一前一后地穿梭在森林之中,从一棵树的枝桠跳到另外一棵树的枝桠上,轻盈的就像是翩翩的蝴蝶一般,快速且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 “(men)主!” 身后的传来一声压低的声音,那原本应该是清越的声音带了一点焦急,因为在她们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两个跟踪的人,动作也是同样的快速。 “知道!” 诸葛夕颜一个转身,手上已经捏了两枚小巧的针,如同绣花针一般的纤细,她随意地一甩手,那牛毛一般的细针已经甩出,正中身后跟踪人的眉心,只沁出了一点点的血,那两人睁大了眼睛,眼神之中多是不敢置信,在那两人轰然倒地的瞬间,身影已经飘然而出百米远了。 在山顶上有一座古老的宅子,在现在寸土寸金的日本,这座山,还有这座宅子却是私人产物,没有人敢有半分的异议,因为这是日本最古老的(men)派——九菊一派的(men)主的清修之地,也没有人敢闯入这座山,因为山上机关遍布,但是比机关更可怕的却是那一系列的阵法,一旦闯入那些个阵法之中那就完全的生死不由天了。 九菊一派这一代的掌(men)人九菊广生盘坐在主卧室之中,他的面前是一面面的监视屏,从山脚下开始,他一共装了三十个摄像头,从诸葛夕颜出现在山脚下开始,他就已经知道她来了。 从屏幕之中,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张让他在七年前就魂牵梦萦的脸,那个时候的她才只有十四岁,已经出落的楚楚动人。 可现在,在月光之下,她美的得令人窒息,就像是女神一般,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而她的动作也远比七年之前那一场比试上要来的敏捷得多,在十五分钟之内已经从山脚下到了大(men)外,破解了他设下的三十六处机关和二十四处阵法同时他麾下隐士十名非死即伤。 在他不过出神的瞬间,她已经如若无人一般地闯入了宅子里面,找到了她要寻找的人。 九菊广生也露出了笑容,他终于到了,他等了她好久,这一次说什么都不会再让她离开了。夕颜看着那躺在床上在药物作用下睡得香甜的小人儿,检查了一下这个小小的人儿身上没有半点的伤痕之后,琉璃才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九菊广生并没有对小流云做出伤害来,看在这个份上,她或许可以饶他一命。 夕颜抱起流云,把孩子往着自己的怀里面寻了一处舒服的位子,因为突然的动作,流云微微睁开了眼睛,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姑姑……” “不怕,姑姑来带你回家!”夕颜低声地哄着,流云是她这个世界上仅剩下的唯一亲人,父母早逝,就连一手把自己带大的哥哥诸葛擎天也在四年前因为车祸而去世,仅留下小侄儿诸葛流云和她相依为命,为了保护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夕颜不管什么都愿意,哪怕是闯入这龙潭虎穴之地。 “(men)主,此地不宜久留!” 这一次跟着诸葛夕颜一起闯入九菊一派的是神(men)里面枪**夫拔尖的宫琉璃,她提醒着她,只要在这里多呆一秒,危险就会多上一分。 夕颜点了点头,抱着流云快速地出了(men),她也察觉了不妥,从山脚到山顶机关重重,阵法重重,而且还有不少的隐士,按照九菊广生的性子,这安置人质的地方怎么可能一点机关一点阵法都不遍布,所以这九菊广生根本就是在等着她的到来! 夕颜抱着小流云,快步走出了房间,才刚刚踏入到庭院之中就发现这庭院之中站着五个男人,四个穿着黑色的和服,站在中间穿着素色和服灼灼望着她的人不是九菊广生又是谁! “夕颜,我们总算见面了!” 九菊广生看着那一张美丽至极的脸孔,看着她抱着孩子的画面,他不禁地想,若是那孩子是他和夕颜的孩子,那该是有多好的。 “这不就是你所希望的吗?!”夕颜冷声道,望着九菊广生的眼神充满着怒意,她真的很不喜欢有人拿流云的安全来威胁她。 “夕颜,你以为你还能走得了?”九菊广生看着那张略微带了怒容的脸,真心觉得诸葛夕颜是个天生的美人,不管是那悠然的时候还是现在带着怒意的时候,在他眼中都是美丽万分的,她就像是一坛上好的酒,早在七年前,他就已经微醺了,从此就再也没有醒来。 “九菊广生,你以为,你能困得住我?!” 诸葛夕颜嗤笑了一声,声音之中带了一点轻蔑,那种姿态就像是傲视的主,放佛站在她眼前的不是四名武功高强的忍者死士和一个精通五行八卦功夫不弱的一派之主,而不过是五个木头人罢了,颇有祖上诸葛亮那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飞灰烟灭的气势。 诸葛夕颜转过了身,把自己怀里面的小流云递给了已经掏出了两只消音枪的宫琉璃手上,她压低了声音,“对于上古忍术,枪是不行的,一会你带着流云走,直升机会在十分钟之后到。路上的阵法已经被我破解了,你们不会有危险。” 刚刚在路上伏击他们的不过是九菊一派之中的中上之姿的杀手罢了,这顶尖的杀手就是眼前这四个,会上古忍术的四大高手。现代器械面对他们的时候只会变成束手束脚的存在。 “(men)主!”宫琉璃抱过流云,一脸担忧地看着诸葛夕颜,心中有些不安在扩大,(men)主这意思是她要一个人面对四大高手和九菊广生? “放心,我答应过大哥会看着流云长大!” 诸葛夕颜最后看了一眼在琉璃怀中的小流云一眼,手上捏上了几枚针,她诧然回首,手上的针脱手而出,在她出手的那一瞬间,抱着流云的琉璃快速地离开。 有两名死士想要去追,却不想一道寒光挡在了他们的面前,一把薄如蝉翼的剑挡在了他们的面前,剑锋划过,颊边被剑气划破了,殷红的血丝快速地流了下来,血腥味在空气之中蔓延。 诸葛夕颜手执长剑,那剑刃薄如蝉翼,泛着森冷的光芒,一如她此时此刻的面容一般的肃杀。 “想死的话,尽管上前试试!” 她的声音冰冷至极,月空之中,一片乌云遮挡住了月光,一切变得幽暗了起来。 诸葛夕颜是在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的疼痛之中醒来的,最为疼痛的是脑袋。她稍稍一动,那疼痛就钻心而来,抽得她又闭上了才睁开了一条缝的眼睛。 她回想着在琉璃带了流云走了之后,为了争取时间,她一个人拖延着九菊广生和四大忍者,缠斗了许久之后才将忍者解决掉,而她也因为体力不济,敌众我寡而被其中一名忍者用暗器射中了肩,等到她杀死了他们之后才发现,那暗器上居然沾上的不是剧毒,而是媚药。 她的身体内部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的力气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虚软无力至极。 九菊广生那带着笑的脸一直在她的眼前晃个不停,她看着他慢慢地靠近,那一声“夕颜,你终于是我的了”似乎还在她的耳边回响着。 不是吧,难道她真的被九菊广生那个禽兽给抓住了?! 想到这里,诸葛夕颜又张开了眼睛,入眼的是有些旧色的床幔,她挣扎着起身,打量着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木(men)木窗,有些古老的屏风和梳妆台,屋中有一盆炭火烧得正旺…… “咣当”的声音在(men)口响了起来,夕颜抬眼望去,一个穿着水绿色袄子年纪大约十四五岁的女子站在(men)口,一个铜盆落在地上,里头的水洒了一地。 “夫人,小姐醒了!”那女子叫了起来,快速地跑开了。 夫人,小姐? 夕颜呆愣住,但是很快那个跑开的女孩子又重新出现在(men)口,还搀扶着一个妇人,那妇人似乎眼睛有些不大好,细细地眯着眼往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珩儿,你可总算是醒了,三天了,娘好怕你就离我而去了。”她走了过来,一双手抚着夕颜的脸。 那一双手并不算细嫩,但是却很温暖,有种妈妈的感觉,夕颜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病逝了。对母亲的印象除了那留下的照片,更多的就是从哥哥口中听到的关于父母之间的故事。 夕颜闭上了眼。她想起来,在她发现自己中了媚药之后,几乎是拼着那最后残存的一时力气刺了九菊广生一剑,贞洁对她来说或许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重要,可她宁可死也不愿被九菊广生侵犯。 而九菊广生拼着那最后一口气,居然也用了“玉石俱焚”这术法,顷刻间那地面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地表出现了龟裂现象,那裂缝越来越大,如果是在平常的时候,这术法她是绝对能够破解的,可她当时连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大地裂开一条长缝,瞬间倾塌,她看着自己被黄土掩盖,呼吸之间都是泥土的土腥味。 夕颜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地穿越重生了! ------题外话------ 新人,请多关注 ☆、第二章 两位庶姐 诸葛夕颜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会赶上穿越这种事情,虽然平日里头在电视上也接触过这个名词,她一直以为这些不过是杜撰的罢了,却不想还真的有这件事情。 细想之中,这具躯壳的记忆也全部涌上了她的脑海之中,她是华渊大地五大强国之一北雍国定远侯府的十四岁的嫡女宋珩。 虽然说是嫡女,但是却是个不受宠的,家中排行老五,上头有庶出的兄长、两位姐姐和一个弟弟,那四人都是林氏所生,与宋珩一母同胞的只有一个嫡亲的哥哥宋锦。 三天前,两位姐姐要外出骑马,在华渊大地,各国皆以武为尊,女儿家学武练剑骑射皆是平常,定远侯府前身是将军府,宋家一(men)忠烈,承了皇恩赐了侯位,宋家儿女更加是以武为傲。 这宋珩一向被两个庶姐欺负,武功也是差了两人一截的,平常见了两个姐姐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只好认命了。 结果这一骑马,不想从马上跌了下来,撞破了脑袋,整整昏迷了三天,再醒来却成了她诸葛夕颜。 既然她都已经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之中,夕颜想,就算她不在神(men),琉璃也会好好地看顾着流云长大的,虽然没有看着流云长大这事让是让她有些介怀,但是眼下,却是介怀也是没有半点用处了。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宋珩的身份生活下去,好好地生活下去。 在她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她再也不是诸葛夕颜,而是定远侯府的宋珩,夕颜告诉自己,她不管以前的宋珩是怎么样的,但是现在她,绝对不会被人瞧轻了去。 见女儿坐在床畔默不吭声,月氏那温暖的手摸上了她的额头,探近了些,细细地看着头部上的伤痕,那伤口敷了上好的金疮药,已经结痂了。 “珩儿,是不是哪里还疼着,告诉娘亲。”那妇人声音里头带着担忧,细细地问着,“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瞧瞧?” 宋珩觉得眼前这妇人很是亲切,大概是以前从小缺乏母爱的缘故,对于她的关爱,自己从心里头就觉得暖暖的,原本这脑袋上的伤还挺疼的,听到她这么关怀的样子,便也不觉得怎么疼了。 “不疼了,娘!”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宋珩的记忆之中,母亲月氏是北雍国和东极国两国边境的遗民,当年和外公救了在战场上负伤的祖父,祖父感激之余,以剑身上的玉坠为信,为父亲和母亲定下了婚约,却也导致了无依无靠的母亲在这十几年间的凄凉的生活。 “小姐醒了就好,要是小姐再不醒来,夫人那一双眼睛都要哭坏了。”丫鬟水碧是从小跟着宋珩长大的,宋珩以往也不把她当做下人来看待,倒是当做姐(mei)来看的,这一次宋珩跌伤了头,水碧也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好久。 看到了那以往的记忆,再加上水碧的话,宋珩越发觉得自己这个母亲不容易,心里头对她多了一份怜惜,像是孩子一样靠在了月氏的怀里。 “娘,女儿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宋珩发誓,以后她会对母亲更加好,好好地孝敬她。 “还好小姐的伤口在发间,这头发一遮也就瞧不见伤疤了,要是这伤在脸上或者额上,可就坏了,小姐摔下马这事,定是大小姐和二小姐搞得鬼!” 水碧说着有些愤然了起来,以往的时候,大小姐和二小姐仗着受老爷的宠爱就一直欺负小姐,有时候老爷瞧见了大小姐和二小姐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推了过去,导致现在是越演越烈了! “水碧……”月氏刚想出声让这小丫头不要再说下去了,这些话是不能让人听见的,尤其是那边。 可不等月氏喝斥,这(men)口已经传来了一声娇斥:“好你个小贱蹄子,居然在背后头说主子的坏话!” 那声音清丽无比,却是带着十足的蛮横的,一个粉色的身影窜进了屋子里面来,狠狠一巴掌扇上了水碧的脸,扇得水碧破了嘴角,殷红的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流着。 “这一巴掌,算是小惩大诫,一个下人还真拿自己当主人了,大娘五(mei)你们是怎么教下人的,这般的没规没距,同样是有爹生没娘养卖了死契的丫鬟,我和姐姐屋里头的可绝对不是这样没涵养的。” 穿着粉色腰袄的女孩子年纪约莫在十五六岁,有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原本应该是灵动不已的,但是那略略有些尖的瓜子脸,宋珩怎么看怎么觉得从心底里头不喜欢,尤其是她那刚刚的一句话,虽然说是在指责下人没规没距的,但是实际上骂得却是她和娘,暗讽她们母女两个没有家教。 宋珩在瞧见她的时候,身体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微微颤抖了起来,这个女孩是她的四姐宋歆,一个骄横的女孩,常常骑着马在城中驰骋,擅长九节鞭,稍有不如意便把那九节鞭舞得兴起,抽得人身上一道一道的伤横。 上一世的宋珩没少吃她的鞭子,从骨子里面透着对这个姐姐一种害怕,可现在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她再也不会害怕她们了! “好了,歆儿,爹爹没空来瞧三(mei)的伤,我们姐(mei)今日是来瞧三(mei)的伤势的。你同那没规没距的人生什么气!” 一个穿着白色腰袄的女子漫步走了进来,那腰袄领处都是绒绒的毛,身上那一件白色的斗篷竟是貂皮缝制,看上去便是奢华不已,那女子比刚刚走进来的宋歆更加亮丽上几分,真真是应了一句花容月貌,她的声音柔柔的,脸上也带着笑。 宋珩知道她,她的大姐宋薇,北雍国第一美女。在北雍国之中,人人都道宋大小姐长的是闭月羞花,知书达理,可谁又知道这个在别人眼中那天仙一般的完美的女子私下却也是个面善心恶的人,相比较冲动的宋歆,宋薇才是个真正厉害的角色,不用刀不用剑就能杀人于无形之中。 她刚刚那一句话,暗自说出了她宋珩在父亲眼中是个不受宠的女儿,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父亲来多看一眼,想来也是凄凉的,她一个嫡女摔伤了头,父亲却一眼都没有来看过一眼,关心一下。 月氏垂下了头,一脸的落寞,是呀,自从珩儿受伤以来,老爷一眼都没有来瞧过,只是遣了一个大夫过来瞧瞧,若是宋薇宋歆两姐(mei),哪怕是小小的伤风感冒老爷也是要亲自去探望探望的。说到底,还是她的缘故,连带的她的孩子也不受重视。 宋珩拍了拍月氏的手,抬起了头,朝着宋薇和宋歆微微一笑:“我这不过是处小伤罢了,将养两天就没事了,父亲事忙,这点点小事又何必要劳烦他老人家呢。我又不是小孩子家家的,非得父亲来瞧上两眼,宽慰上几句,劳师动众的才肯吃药。为人子女的,父亲作为定远侯,手上掌握着兵权,护得是大家,而不是小家。若是那样传了出去,外头的人还不得笑话父亲教女无方,我名声受损倒不是什么大事,损了父亲的英名那就不好了!” ☆、第三章 惩治姐姐 宋薇听到宋珩这开口说的一番话,略有些诧异。在往常的时候,这小丫头片子在瞧见她和歆儿就低着头别说是跟她们说话了,就算是瞧上她们一眼都是不敢的,可现在她那一番话,明着是说自己伤不重不需要人来看顾,但是暗地里面却是在讽刺她们动不动在父亲面前争宠,一点大局也不顾及。 这是她所认知的那个宋珩么,那个文不成武不就废物一般的宋家三小姐?! 水碧也没有想到一向怯弱的小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呆呆地看着宋珩,总觉得眼前的小姐似乎和她认知之中的那个小姐有些不大一样了起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那一双眼睛里头闪着不知名的光,那毫无畏惧的模样让水碧不由地看傻了眼。 这真的是她的小姐么? 月氏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理面欣慰不已。没有想到珩儿她会说出这么一番大道义来,看来珩儿是真的长大了,她也能放宽了心。 “你什么意思!” 宋歆咀嚼了一番宋珩刚刚说的话,虽然那话语之中她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但是从直觉上她就是觉得刚刚她那一番话是别有所指,她横眉竖目地瞪着宋珩。 如果在往常的时候,宋珩早就已经被那眼神吓得站在一旁什么话都不敢说了,三天前也就是这样,原本的她是不想去骑马的,就是在宋歆那强迫下才不得不去了。 宋珩虽然骑术不精,但也是小心翼翼的,更何况前两天才刚刚下了雪,地上的雪都还没有融化,却不想宋歆居然从背后抽了她的马一鞭子,马一吃疼跑得就快了起来,她才会从马上跌了下来,摔伤了头。 说起来,这还真的是和水碧说的那样和这两姐(mei)是脱不离关系的! 想到这里,宋珩嘴角的笑意更加的意味深长。 “二姐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吧!”她睨了宋歆一眼,这马上之仇,她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小贱人!” 宋歆一向是受不得激的,在看到宋珩那带了一些挑衅的眼神之后,她原本就因为听到水碧在那边嚼舌根而起了火气,现在这火气是越演越烈了。那一巴掌带了雷霆之势,比刚刚扇水碧的时候还要多了几分力气。 “呀!” 水碧尖叫了起来,而月氏整个人挡在了宋珩的面前,她闭上了眼睛,要为刚刚醒来的女儿挡去那一巴掌。 但是预想之中的巴掌却没有响起,月氏睁开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女儿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右手紧紧地攥着宋歆那挥来的右手手腕。 “我敬你年长一岁,喊你一声姐姐。你算是个什么身份,居然在这院落里面撒泼!这就是你所谓的规矩?”宋珩冷冷地望着她,“水碧是我房里的丫头,错了事,要打要罚也是由我来动手,由得你在这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反了天了你!”宋歆一时不查也没想到这一向是个软柿子一样任由她捏圆捏扁的宋珩今天怎么就成了钢蹦子,宋歆骄纵惯了,哪由得眼前这个废物在那边指责她,想也不想地就用那没有受到牵制的左手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整个房子里头响了起来。 宋歆捂着自己被扇到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宋珩,自己那火辣辣的脸颊提醒着刚刚自己的确是被打了,被这个小贱人给打了! “天没反,我也没反,倒是你反了!”宋珩灼灼地看着宋歆,“我是定远侯府的嫡女,你不过是个庶出的身份,尊卑有序,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边对我指手画脚了。小贱人骂谁!” “小贱人骂你!” 宋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欺侮,在定远侯府中,仗着母亲林氏掌权,父亲宋成的疼爱,一直是被人捧在手掌心的,别说是被人打上一巴掌了,就连一句重话都没有挨过,她破口而出,却不想又瞧见了宋珩那嘲讽一般的笑容,那张脸上似乎写着“没文化,真可怕”。 “可不是个小贱人么,这家教,这规矩,也不知道二娘是怎么教导你的,一张嘴尽没说人话,说的都是贱话。”宋珩最看不惯的就是这林氏母女,以前的她怎么样她不管,反正现在的她绝对不会再容忍这种现象,一个庶出的还敢爬到嫡长头上撒野,宋家的不良歪风也该是时候整治整治了,她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做尊,什么叫做卑! “我娘在这里,你们见到长辈不行礼也就算了,居然还在我娘面前撒泼,传出去,人家还会困惑,这宋家的大夫人什么时候就成了二娘了!就算是我娘不在了,二娘成了大夫人,那也是扶正的,不是嫡立的!” “我娘是平妻!” 听到宋歆在那边叫嚣的话,宋珩嘴角勾起了一个冷笑。 “歆儿!” 宋薇出声阻止宋歆的叫嚣,这今日的宋珩和往日的人差别实在太大了,刚刚那一番话,不但骂了宋歆和她是没有教养不知礼仪,见到长辈都不会行礼,更加暗喻母亲有取而代之的心态。这宋珩,什么时候嘴巴这般厉害了!宋薇暗自吃惊,同样让她觉得忍受不了就是自己这(mei)(mei),脑袋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平妻还不是爹爹自己在说罢了,事实上,是嫡是庶,谁都明白,这也是母亲一直最忌讳的事情。 宋薇脸色未变,浅笑倩兮地朝着月氏行了个礼,施施然道:“三(mei)说的是,刚刚我和歆儿急着来看(mei)(mei),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大娘在这里,是薇儿和歆儿的不是,大娘莫要见怪才好!” 宋薇说完,朝着一脸不甘心的宋歆又看了一眼,那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细细地眯起,似乎是在警告。 在宋薇的眼神警告下,宋歆抑制住了满腔的怒气,朝着月氏不情不愿地行了一个礼,然后便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men)去。 宋珩也不阻止,反正她瞧那嚣张跋扈的宋歆也很是碍眼,不过相比较什么都外露的宋歆,眼前这个按捺不动的宋薇才是个真正的厉害的角色。 毕竟,这会咬人的狗不叫。 “三(mei)刚醒,怕是还没好利索,薇儿也就不便打扰了,大娘,薇儿告辞了!”宋薇又行了一个礼,在宋珩的打量眼神之中走出了房间。 在走出房间的那一瞬间,宋薇的双手把手上的帕子拧成麻花,她觉得很奇怪,这宋珩一醒来,怎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尤其是刚刚她对上宋珩的那一双眸子的时候,只觉得那里头隐藏着暗涌,说的话也都是绵里藏针的,无端端地让人觉得害怕了起来。 她快步往着母亲林氏所在的落霞苑走去,打算告诉了母亲再做打算。 ☆、第四章 去告状 等到宋歆宋薇姐(mei)一走,宋珩急忙去看水碧的伤,检查了一番之后才发现没什么严重的。 水碧睁大了眼睛,左看右看地看着宋珩。 “小姐,你真是我的小姐么?!”水碧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她的小姐居然敢打了二小姐一巴掌,那动不动就喜欢用鞭子抽人的二小姐啊!刚刚她都没有看清楚小姐到底是怎么打的二小姐,只觉得那动作就好像是在电光火石一瞬间完成的,她觉得小姐似乎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姐了,但是水碧从心底里头对宋珩的这种改变感到高兴。 这屋子里面唯一觉得有些不大高兴的,大概只有月氏了,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拉着宋珩在床上坐了下来,扯了棉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娘,你怎么了?”宋珩抱着被子,看着一脸忧心忡忡的月氏低声地问着,“是不是担心我这一巴掌惹来什么祸端?!” 宋珩这么想不是没有理由的,从印象之中宋歆宋薇欺压她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是父亲默许的,她一个嫡女何至于落到眼下这种地步。她打量着自己的母亲月氏,其实月氏的年纪也不算很大,不到四十的年纪,因为自小在边境长大的缘故,面容之中带了一点苦寒之气,自然是比不上林氏那娇滴滴的江南小姐的,才情上,母亲家境不好,识不了几个字,也就敌不过那林氏了,只是这婚事是祖父当年一手促成,却也阻止不了父亲的漠视。 她才不怕这一巴掌会惹来什么事情,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她就不信那林氏还能将她吃了不成! “老爷会为难的。”月氏抚着宋珩的长发,满目爱怜,“娘怕你会被责难。” 宋珩整个人靠在月氏的怀中,月氏一贯柔弱,不争不辩,所以才会让林氏越发的气焰嚣张了起来。 “女儿知道母亲一向是知足常乐的,但是有些时候对于有些人不是一贯的忍让就能够赢得尊重的。女儿之前也是一贯忍让着两位姐姐,可到头来却换得如今的差一点命丧的田地。”宋珩看了一眼月氏,又缓缓地道,“娘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是要为哥哥想想吧,哥哥毕竟可是宋家的嫡长子。” 如果男人的修罗场是战场的话,那么女人的修罗场就在后宫之中,内堂里面。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沾染上了鲜血。这其中的勾心斗角,在她还不是宋珩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万分了,父母早丧,如果不是哥哥手段雷霆,只怕那时便已无容身之地了。 想想过往,再加上此刻自身的处境,宋珩怎么能不为自己,不为母亲,不为兄长筹谋些什么呢! 月氏朝着宋珩看了一眼,她似乎听懂了珩儿的意思,眼下这伤得是她的珩儿,指不定哪天就伤了她的锦儿了,这府上承了一个爵位,她以前也就没有想到要让锦儿去继承这个爵位的打算,想着都是一家人,老爷又更加偏爱长子宋航一些,锦儿也无心在爵位之上,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去计较过。 现在看来,似乎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珩儿,那你说这可怎么是好?”月氏毕竟是一个学识浅薄了一些的妇人,嫁作宋家妇之后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之中,眼下,她只觉得这一贯的柔弱的女儿似乎有了千斤之力一般,不由地让她想要依靠。 宋珩脸上带了笑,再度伸手拍了拍月氏那温暖的手:“娘,有女儿在!” 她转念想了想,朝着站在一旁的水碧道:“水碧,给我拿一身衣衫来。” “小姐,您还病着呢……”水碧一脸忧色。 “既然这人已经清醒了,长辈那边的礼数可不能坏了规矩!”宋珩道,“娘照顾了我几日,只怕祖父祖母那边也没有晨昏定省吧,不如同女儿一起去,可好?” 月氏原本也是忧心着女儿刚刚清醒,身子还没好利索,想着这问安再迟两天也不急,但是又想到这林氏一向是在老太太的面前讨了欢喜的,这几日她没有去问安,老太太虽然嘴巴上不说,可这心里头肯定也是不高兴的,想了想之后,她点了点头,亲自去衣橱里头取了厚实的衣服让宋珩穿上。 这边厢,在宋珩换着衣服的时候,这宋歆已经是哭哭啼啼地进了落霞苑的(men),林氏正在看着这个月府内的账本,还没看上几页就听见了自个女儿的哭声传来,她抬了头去看,却见自己的小女儿哭着鼻子走了进来。 林氏已经许久都没有瞧见过这小女儿在那边哭鼻子了,歆儿一向是争强好胜的,怎么现在是哭着过来了? 林氏刚想开口询问上一番,眼一尖就瞧见了宋歆脸上的巴掌印,那指节根根分明。 “怎么回事?让娘瞧瞧,这脸是怎么了?”林氏急忙地站起了身,心疼地把宋歆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娘,宋珩那小贱人打我!”宋歆哭诉着,“那小贱人还说我不是个东西,只是比她年长了一岁罢了,她还说我和姐姐不过是个庶出的,身份没有她这个嫡女来的娇贵,还有……” 还没等宋歆的话说完,林氏便是恼怒地一掌拍在那红木做的桌子上。 “那小贱人真的是这么说!”林氏一脸怒容,低声吼着。 宋歆也未曾见过自己母亲那气极的模样,从小到大的印象之中,母亲一向是温婉至极的,也极少动怒,人人都说宋家的夫人宽厚待人,但是现在母亲一双眼像是被怒火灼红了。 “是,她还说就算娘成了大夫人,也是扶正的,不是嫡立的。”宋歆小声地说道。 林氏那拍在红木桌上的手握成拳,在外头,人人都知道镇远侯宋成有两妻,在那些个其他官员女眷面前,人人都知道这宋家当家的是她林氏,但是她也知道,有不少人在背后说着呢,虽说是个平妻,但是她较那月氏晚入(men)了一日,实质上,外头人人都当她是妾室,那些个官太太姨娘娘私底下都说着她林氏是鸠占鹊巢。 这是她心底永远都不能抹去的一根刺,没想到今天这一根刺变成了一把刀。 “娘,你先莫要动气!”宋薇进了(men)来瞧见的就是一脸怒容的母亲还有站在一边略有些不知所措的宋歆,一看就明白,自家小(mei)已经按捺不住一进(men)就对母亲说了。 “莫要动气?!再不动气,只怕都要被那小蹄子骑到头上来了!”林氏恨恨地说道,在瞧见宋歆那脸上的巴掌,这越气越恼,这眼睛一转,朝着宋薇宋歆道,“走,跟我去见老夫人去,我看那小贱人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第五章 猪一样的队友 林氏怒气冲冲地带着宋薇宋歆到了老侯爷和老夫人黄氏所在的松风苑。 老侯爷宋慎年轻的时候,被誉为北雍国的第一名将,戎马半生,宋家的辉煌也是他一手建立起来,传承到了自己仅剩下的儿子如今的定远侯宋成的手上。 林氏到了松风苑的(men)口,停了下来,酝酿了一下情绪,感到自己那一双被怒火灼红的眼睛里头有些湿润之后,她轻轻敲了一下那房(men),一会之后,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来开了(men)。 李妈妈在瞧见林氏那一双红了的眼睛,还有后头跟着皱着眉头的大小姐和同样红了一双眼睛的二小姐宋歆。 “李妈妈是谁呢?”屋子里头传来了老夫人黄氏的问话声。 “是二夫人和两位小姐来看了。”李妈妈一边应着,然后便是把人给请了进去。 林氏才普进(men),又听见了黄氏的声音响了起来,“今天可是奇了,怎么都想到来我这屋里头坐坐了?” 林氏心中咯噔了一下,暗想着那月氏母女两个应该不会是那么快的动作便来了吧?走进内堂,果然在黄氏的下手处的两张位子上分别坐了月氏和宋珩。 月氏一向是个没主见的人,也甚是好拿捏,这往常的宋珩,林氏从来未曾放在眼内过,这月氏所出的左右能够能让她另眼相看的只有宋锦一人。 可现在…… 林氏瞧着那坐在月氏下手处的宋珩,她穿了一身碧蓝色的大袄,那一张脸依旧憔悴不堪,白的似失了血色,这发髻也是挽的松松垮垮的,大半都是散在肩头,唯有那一双眼似乎就像是星辰一般,特别的灼亮,她手上端着一个浅蓝色花样的茶盏,慢慢地品着茶,见到林氏进(men)来,抬起眼朝着过去看了一眼。 月氏眼睛不好,在听到李妈妈说“二夫人和两位小姐”来的时候,她心跳快上了几分,若不是刚刚珩儿念想得快,先来了这松风苑,只怕今天这事,很难善了。 见宋珩抬眼朝着自己看来,林氏不觉得就是抽了一口气,感觉就像是被利刃划了那么一刀似的。 这宋珩,什么时候有这般的凌厉的眼神了?以前都胆小的和狗一般,现在怎么的就成了兽呢? 宋珩把手上的茶盏一放,站起了身,朝着林氏行了一个礼,缓缓道:“二娘,两位姐姐安好。” 她的视线落在了宋歆那还有些红肿的脸上,不由地扯出了一个笑来,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这林氏是要来打小报告的,她就在这里看看她这个好二娘怎么来打她的小报告! 宋珩本是初醒来,除了头上的伤处,身上也无多少损伤,毕竟也是失血过多,原本就不是一个特别利索的身子,此番也是咬了牙出了(men),那身姿看来是越发的柔弱。林氏眼珠转了几转,往着正座多看了一眼,这黄氏正捧着一杯茶在那边吃着,而老侯爷宋慎则是在桌上摆了一个棋盘,自己和自己下着棋。 她寻思了着,要如何的开口才能够把局面让自己更加有利一些,可不等她想好方案,这站在身后的宋歆已经瞧见了宋珩脸上的笑,顷刻间只觉得这人笑的是她,未及多想,她便是一声冷哼出来。 “在这边装什么柔弱!” 宋歆怎么都不会忘记刚刚这个女人扇她那一巴掌的时候是多么的精神,那一巴掌是多么的用力,直到现在她都还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瞧见宋珩往着自己这边看过来那眼神,还有那脸上的笑容,她都觉得是颇有些深意的。 宋歆那一句话虽不是声音嘹亮,却也算是掷地有声的。 这屋里头原本就是安静的,宋歆这一句话说出来,整个屋子里头越发的寂静,就连宋慎也停下了下棋,扫了宋歆一眼,那眼神淡淡的,他把捏在手上略有些久而有些暖手的棋子放在了棋盘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怎么说话?”宋慎是个将士,在战场上发号司令的,声音自然洪亮的多,“没规没距的!” 林氏突然地就觉得有些恐慌了起来,这老侯爷一贯是最守规矩的,当年在边关,他在十万大军面前斩杀了延误了军情的亲生儿子宋岩,老侯爷是出了名的铁血将军,铁面无私。 原本她是打算以委屈的姿态来诉苦的,但是刚刚宋歆的一句话,那般的蛮横劲头,一下子倒是觉得来兴师问罪的,她的歆儿真的是太不懂事了, 宋珩瞧了一眼那有些不知所措的林氏,她横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宋歆一眼,带了一点埋怨,而宋薇也上前了一步,扯了扯宋歆的衣袖让她不要再开口说话。 什么叫做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眼下这宋歆就是给出了一个很好的典范。 “怎么,是不是我老了,也就不中用了,这府上的事情我这糟老头子都管不上了是吧!” 宋慎把那棋盘上的棋子一推,如刀一般的眼神扫过了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坐在位子上安静地饮着茶的宋珩。 “珩儿,你说!” 宋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孙女今天居然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以往来请安的时候,也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虽然是个女孩家,但是作为宋家的长女是完全不合格的,可现在,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镇定地在那边喝着茶。 宋珩看了一眼林氏,嘴角忽地扯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来,她再度放下了自己手上的茶盏,起了身。 “回祖父的话,在来给祖父请安前,两位姐姐来珩儿的房内,二姐出言不逊,所以我就给了二姐一巴掌,想要她长点记性,宋家不比其他的小(men)小户的,凡事都是要讲求一个规矩!” 宋珩站直了身子,那话听得月氏一个倒抽冷气,暗想着她们过来就是不想让林氏在老侯爷老夫人面前先告上一状,怎么现在珩儿自己却是把这出手伤人的事情给揭了?! 林氏也觉得有些不解,但是她也不多想,这立马的眼眶一红,往着地上一跪:“老太爷,媳妇也是想来求问三小姐一句,到底歆儿到底是怎么得罪三小姐了,惹得那么不快,再怎么不对也是自家姐(mei),这府上现在是老爷当家,犯了错理应要打要罚的也是应该由老爷来发落,这老爷头上还有老太爷和老夫人呢,怎么能当着下人的面是对自己的姐姐下手呢,不知情的还道歆儿是穷凶极恶之辈呢!” 林氏呜呜咽咽地哭着,但是这说话倒是口齿清楚的,那姿态瞧着宋珩在那边忍不住想,二娘你要不穿越回现代吧,凭您那落泪的功夫和扎实的演技,就算是当不成琼瑶剧的女主也是能成为戏中的老戏骨的! 宋慎倒没有理会那林氏哭哭啼啼的诉说,他的眸子倒是直勾勾地看着宋珩,这个孙女,自从瞧她那怯懦的样子,他便再也没有留意过了,但是今日,看到刚刚她坦诚自己打了自家姐姐的时候没有一丁点畏惧的样子,他倒是来了兴致。 “歆儿是怎么个言语不逊了?”宋慎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声,他倒是要听听,这孙女是要怎么说的! ☆、第六章 小小惩罚 林氏那一番话,指得是宋珩那丫头没个分寸,顶头有老爷,老太爷和老太太,就算是要打人也得知会一声。在她说这番话的时候,那眼神也不由地往着老夫人的面上瞧去,往日里头老太太黄氏是最疼爱的自己的孩子的,果然在听到宋珩说她打了歆儿的时候,老夫人果然是脸色一变,林氏心中一喜,坐等着老太太的发飙,可这老太爷的一句话却是一盆冷水兜头而来。 因为林氏从那一句问话之中,听出了其中居然带了一点兴味,林氏微微抬起了眼,看了一眼坐在首座上的老侯爷,他扫了宋珩一眼,端了桌上的茶盏慢慢地品了一口,似乎是在等待着一个让他满意的回答。 “二姐进(men)见了我娘不行礼也就罢了,还当着我娘的面辱骂我是那小贱人。原本我是不愿动手的,只是二姐当着我娘这正妻的面还要出手伤人,在无奈之下,我才动手,替我娘惩治一番!” 宋珩不卑不怯,端出了这宋歆不敬长辈,殴打嫡女,末了,她还加了一句:“大姐但是也在场,祖父也可询问一番大姐,珩儿自小老实,断不敢妄自添油加醋。” 宋薇没有想到这宋珩居然会把自己也拉下了水来,她急忙垂下了头来,就怕一会祖父真的会询问自己,到时候她要怎么说,怎么说都是不对! 林氏自然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性,宋珩说的也的确是确有其事的,只是林氏没有想到她眼下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还拉了自个的大女儿下水,这不但说自己动手是有理由的,而且还是有目击证人的,更可怕的是,她还暗讽着自己有添油加醋的嫌疑! 这个女人真是可怕! 林氏不及多想,抹了两把泪,看向老夫人黄氏,一脸的求救模样。老夫人黄氏对月氏早就已经积怨已深,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根本就不适合当宋家的当家主母,而且这个女人大字不识几个,平常也不是一个可心的人,如果当年不是自个丈夫一意孤行,这个女人哪能成为宋家的主母。 “即便如此,你怎么能够随意打人,这毕竟是你的二姐!”老夫人把自己手上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小矮桌上,茶杯和桌面相碰发出了“砰”的一个声音,说到后来的时候那声音之中带了点厉色。 “那,祖母的意思是,孙儿应该默不作声,由着二姐在那边作为?还是祖母觉得,对主母不敬也是理所当然?” 宋珩看着黄氏,没有一丁点想要退却的意思,她从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林氏一定是会来像黄氏告状的,而这黄氏也一向都是维护着林氏的,不就是因为林氏的父亲在朝中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吏么,自然地也就比自个的母亲受待见了,当初让林氏掌权也少不了这个祖母的主意。 “孽障!”黄氏重重地拍了一下那小矮桌,厉声厉色道:“你这是怨怼祖母我处事不公,维护了你二娘是不是?” 在黄氏的怒气之下,宋薇急忙上前,扶着黄氏的胸口,那如流水一般轻柔的声音轻轻地劝慰着:“祖母,您这是何必呢,您近来身子不大好,要是病了,三(mei)的罪孽可就大了!” 宋珩冷冷地看着那展示着孝顺的宋薇和那表现出慈祥的黄氏,这一搭一唱的,完全就是把话题扯了开去,或许在黄氏的眼中,她这个嫡长的孙女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可以随便这庶出的打骂来着。 “还是薇儿你懂事一些。”黄氏缓了两口气,拍着宋薇的手一脸兴味地道,“歆儿,把你娘扶起来吧!” “是的,祖母!” 宋歆应了声,一扫之前的低迷,上了前把林氏扶了起来,还不忘朝着宋珩扫过去得意的一眼,林氏的眼神之中也不免地带上了一些喜色,宋珩毕竟是个丫头,和她斗还是嫩了一点!看,眼下老太太不但没有惩罚,倒是呵斥了她一番不是吗?! “孙女不是这个意思,祖母处事一向是公正的,维护谁不维护谁,这个孙女不敢妄自定夺。”宋珩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这林氏只怕现在心底里头已经乐开了花,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吧,但是这事,她可不会让黄氏这么轻描淡写地就过去了,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在堂上最高辈分的宋慎,“宋家一向是最守规矩的,祖父当年行军打仗最重视的便是那军规,方才铸成了宋家军,孙女想家里头的规矩也是一样的。二姐不敬之事,按照家规,我娘作为当家主母行赏罚制度也是情理之中,珩儿不过是替眼神不好的娘教训了姐姐一番罢了,也好在二姐是在珩儿的房内犯下这错,要是当着家仆的面,只怕从那碎嘴的人嘴巴里面传出去,也就变了个味儿了,还道这当家主母是连点治家的手段都没有,若是让外头的人晓得,说不定还会说祖父和爹爹非修身何以治国,无齐家遑论平天下。孙女见识浅薄,若是祖父和祖母觉着珩儿做错了,这厢珩儿就向二姐道歉。” 宋珩的话音未落,宋慎便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而又豪迈。 “好一个非修身何以治国,无齐家遑论平天下!”宋慎拍了拍掌,“祖父到现在才晓得,珩儿的口才比起那翰林院的学士丝毫不差,是我小看了这三丫头!” 宋慎赞赏地夸耀了宋珩几句,最后敛了那笑容,扫了林氏和宋歆一眼。 “夫人,你看这事怎么处理吧!”宋慎把目光落到了黄氏的身上,低声问道。 黄氏的眉头皱得死紧,原本这件事情她要么就当做没这么一回事,或者是惩罚宋珩,但是眼下的意思是…… 黄氏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林氏,眼神之中带了一些不满和一些责备。 “那就罚歆儿抄两回《女诫》吧!”黄氏道,“这以后断不能这么冲动了!” 宋珩懂黄氏的意思,这件事就算是重重提起,轻轻放下了,抄两回《女诫》全当做是结束了。 林氏微微垂着头,面色稍稍有些阴郁,似乎对于这个惩罚还很是不满,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宋歆的脸上有些不甘,却又不敢反驳。 黄氏这么发了话,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宋珩知道这些便是这一次自己能够得到的,但是下一次,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要一步一步开始讨回属于母亲的东西,首要的就是黄氏对林氏的宠爱和林氏的掌权! “三丫头,上前来,到祖父这来!”宋慎突然朝着宋珩招了招手,他这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也一下子落在了宋珩的身上。 ☆、第七章 一分宠一分妒 宋珩也没有想到宋慎会让她上前,而且那声音是分外的和蔼亲切。印象之中这祖父待她虽不能说是很冷漠的,却也不曾亲近过的。眼下,却是对着她招了手要她上前来。 虽然有些不解,宋珩还是依言上前了一些,站在宋慎的面前。 宋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三丫头,那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不知道怎么的,宋慎想起了这三个丫头小的时候,一家子上护国寺烧香,住持行真是个得道高僧,他想求师父给自己的孩子孙子一个批注,那住持最后只给了三丫头宋珩一个批注。 时间有些久远了,宋慎也忘记了住持当初给的是怎么样一个批注了,印象之中只记得是极好的命格,但是后来瞧瞧这个三丫头是越发的让他失望起来,渐渐地他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直到今天,他突然地想起了这么一回事。 瞧这三丫头,眼中的怯弱已经完全不见,刚刚那一番话说的也是十分的有见地,看着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宋慎也想起来了当年住持师傅的批言——这丫头命贵。 眼下,宋慎是越看这个三丫头越发的喜欢,刚刚在厅上,她的做派倒有了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小小年纪沉稳至极,那一番话也是说的滴水不漏,那见地着实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家的会有的,难道是这从马上一摔,让她清醒了起来?! “三丫头这伤,可还好了?”宋慎关切地问着。 “回祖父,已经大好了。” 宋珩原本还以为宋慎会问些什么,却没有想到他却是关爱起自己的伤处来了,有些摸不准意思,但是还是恭敬地回了话。 “那便好。”宋慎点了点头,“要是缺什么就只管开口,这伤了头可不是小事,一会叫厨子拿了上好的雪山人参给炖了,好好将养将养!” 月氏脸上一喜,老太爷一贯对孙辈的不冷不热的,这突然之间开口要让自己的女儿好好的将养将养,这怎么不叫她来的喜悦,也就是说,宋珩眼下是得了老太爷的眼缘了。 林氏在听到宋慎那一番话的时候,眸子更是隐晦不明,老侯爷一贯冷情,即便是对长子嫡孙也一贯是爱理不理的,眼下却是对宋珩那小丫头另眼相待了起来,原本林氏就存了点龌龊心思,仗着丈夫的疼爱还有婆婆的偏私,再加之自己的儿子宋航一贯的表现不俗,只要立下点功绩,往后要将那嫡子宋锦取而代之也不是一件难事,又或者把那宋锦往着战场上最危险处一推,还不需要污了自己的一双手。 但是现在老侯爷对宋珩莫名地上了心,要是顺带着对宋锦也上了心,那她下手岂不是要难上几分,这叫林氏怎么能够安心。 出了这松风苑,林氏还在自个的心思之中,宋歆倒是不甘极了,扯了林氏的衣角便有些抱怨了起来:“娘,抄《女诫》女儿不怕,只是那宋珩太过嚣张了,女儿实在咽不下这么一口气!” 宋歆绝对咽不下这口气,让她罚抄《女诫》也就算了,但是罚了她也就是说她做错了,她这被打了不算还被罚了,这叫她怎么能够接受!这要是被人知道,她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闭嘴!”林氏气恼地瞪了一眼宋歆,她又何尝不知道宋珩那贱丫头的嚣张,但是眼下能有什么法子,刚刚老太爷也算是手下留情了,让了黄氏来处理这宅子里头的事,要是真的老太爷亲自处理,只怕不会就这么小惩大诫罢了。 宋歆嘟着嘴,不敢再言语。 “娘,你看那丫头是不是有些古怪?”宋薇压低了声音,在林氏的耳边低声道,“娘你看会不会是邪怔?” 林氏愣了一下,忽地笑了开来。 “那宋珩,也只能嚣张这一会了!”林氏笑着,脚步也轻快了一些,往着自己的落霞苑走去。 “娘?!” 宋薇和宋歆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林氏到底是在打算着什么,只好跟在林氏的后头一起走去。 “珩儿,今天若不是有你,娘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月氏一直到和宋珩进了自己的院落之后才开了口,在房中的水碧在瞧见两位主子进(men)之后,急忙倒了两杯茶上前伺候着。 月氏到现在还觉得有些慌乱,在黄氏和老太爷面前,她别说是对峙了,就连声都不敢大上一声,没想到珩儿不但敢在他们面前对峙还敢反驳,真是叫她这个坐在一旁的人也实在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下子珩儿你也算是因祸得福,得了老太爷的眼缘,若是以后锦儿也能讨了老太爷的欢心,那便再好不过了……”月氏品了一口茶,在那边笑道,这下子她也算是能放下心来了。 听着月氏说的那话,宋珩真的是不知道称自己的母亲是良善还是天真了。 “娘,您这一句因祸得福算是说的早了。”宋珩捧了水碧端上来的茶,吹了吹抿了一口,“娘你认为二娘会是这么善罢甘休的?” “难道她还会纠缠不清?”月氏疑惑着,“老夫人也已经是做出了惩处,这事已经算是了结了吧!” 宋珩浅浅地笑,“娘,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像您这么的良善的,二娘一向是睚眦必报,眼下这个闷亏吃下去,就算二娘忍得住,二姐也不会忍下去的。娘你还不明白么,府内这点小事,本是应该由您来处理才是,这事说大了不大,说小了也不小,祖母不过只是让二姐抄个《女诫》便算了,这说明祖母是向着二娘的,若是这以后再出了什么事儿,祖母还是不会严惩的。” 见月氏的脸也渐渐凝重了起来,宋珩知道母亲是听进去了,她又接着道:“得祖父的眼缘自然是极好不过的,但是母亲,一分宠一分妒,二娘会乐见我和哥哥得了祖父的宠爱吗?她不会的,她恨不得我和哥哥在祖父面前失了宠才是。” 月氏听着,也觉得其中严重了起来,点了点头:“兹事体大!” 林氏必定会有动作,这是宋珩可以肯定的,但是她不知道那个女人会怎么地动手。待等和母亲一同吃了晚饭,宋珩也没有瞧见自家的大哥宋锦,倒是有小厮来送了信,说是今晚轮到宋锦值夜,天亮才归。 宋锦在这天子脚下的金陵城之中任得是凤羽令,专司府间杂事,换一句话也就是个——城管。 “小姐早些歇着吧,这天冷的慌,小姐身子也刚好!”见天色微暗,水碧掌了灯,她现在可是拿自家小姐当做天神一般地崇拜着,“小姐受了宠之后,这下人们待小姐也不同了,瞧这蜜蜡,多别致啊,早该给小姐送来了。” 听了水碧的话,宋珩往着那桌上的蜡烛瞧了一眼,那点燃的蜡烛悠悠地冒着紫火,照着那红色的灯笼罩子,幽幽的。 “哼!”宋珩嘴角勾起了笑来,“这蜜蜡果真是别致啊!” 林氏,你果然是个攻于心计的人啊,居然会想到这一招! ☆、第八章 你不仁我不义 水碧听着宋珩说的那话,小姐明明是在笑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姐那笑容似乎别有深意。 “小姐,这蜜蜡不好么?”水碧看了看那桌上的灯,“紫火红灯的,挺漂亮的!” “是呀,是挺漂亮的。”宋珩走近了桌子,看着摆在桌上的灯,在幽幽的紫火之中,衬得那张白皙的小脸越发的苍白,她的声音也幽幽的,“水碧,这蜜蜡漂亮,却是个催命的东西!” “啊?” 水碧惊叫了起来,这手一抖差一点把那烛台给打翻了,她急急忙忙去把蜡烛给吹灭了。 吹灭了蜡烛之后,整个房间里头一片暗色,唯一有的只有那炭盆里面的炭火烧得通红。宋珩走到了窗边,把窗户开了小半,冷风从那开着的窗户里头灌了进来,吹的脸上像是刀割一样的疼,院子里头的还有些残雪,天阴暗的狠,下着细细的小雪,指不定夜里又是一场风雪。 冷风一灌,屋子里头那温暖的气息瞬间被吹了个干干净净。 “小姐?”水碧抖着声叫着。 “我没怀疑你水碧,你我一直情同姐(mei),为了我你也吃了不少苦,你就像是亲人一般,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的!”宋珩回过头,看了水碧一眼。她自小陪在身边长大,如果要下手,不知道有多少次机会下手,她怎么可能会去怀疑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丫头。 听到宋珩这么说,水碧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小姐,水碧虽然识字不多,但是也知道一仆不侍二主,若不是当年夫人给了水碧一碗饭吃,只怕也没有水碧的今日。只要夫人小姐一句话,水碧万死不辞。” 宋珩微微地一笑,这小丫头倒是真的忠心耿耿。 “小姐,那到底是什么?”水碧低声问着,她不懂那蜜蜡怎么就催命了呢,她瞧着也没什么不同的。 “水碧,姹女知道么?”宋珩轻声问着。 “呀,那是道士炼丹的东西!”水碧点了点头。 姹女,其实就是水银,水银燃烧的时候就会产生紫火,看着好看,内里却是勾魂摄魄,燃烧的水银人吸食之后,会形成汞中毒,而汞中毒之后的表现可就会多种多样了,或许会是多噩梦,心情抑郁孤僻而又急躁,又或者是自己不能控制自己。 “我想二娘是想我被邪怔了吧!”看着那桌上的烛台,宋珩觉得自己这个猜想大概是**不离十的,这个年代的人一旦面对超乎寻常的转变,就会用邪怔,鬼上身来形容,或许她现在的转变在林氏的眼中大概就是邪怔了,林氏大概是想把自己的猜测完全落实。一旦证实被邪怔,好一点的那就是被人好好看顾着,差一点的,那就见仁见智了。 林氏这用心,实在是够阴毒的!“二太太太恶毒了!我期初还以为是小姐得了宠,这下人们也晓得风往那边吹了,前两日我怎么求都没能要来的蜜蜡今天倒也巴巴地送了过来,结果没想到这暗地里头是存了这种肮脏的手段!” 水碧怒不可遏,一把拿过那烛台就是要往地下丢,这不踩个稀巴烂难叫她平气! 宋珩急忙阻止了她。 “我的好水碧,你要是踩了,可就坏了二娘的好心思了!”宋珩轻笑着,她拿下了那一段才刚刚点燃过的蜜蜡在手心。 “小姐,你不是说这……难道你还要用么?”水碧睁大了眼睛看着宋珩,这害人的东西就该丢的远远的才对! “我不用,自然是有人用的!”宋珩嘴角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水碧,去看看我娘和哥哥那边的蜜蜡,如果是冒着紫火的,都拿过来!” 水碧不知道宋珩到底是要打算些什么的,她也没多问,点了点头之后就去张罗宋珩交代的事情。 一炷香的时间后,水碧才发现,这会冒着紫火的蜜蜡,就是今天送到宋珩这边的两根。 “小姐,我们要把这些东西拿到老太爷面前去?”水碧看着那两段蜜蜡,眼中都是怒火,“让老太爷给小姐您一个公道!” “公道这种东西,在这府里头本就是不存在的!就算是我今天得了老太爷的兴,要是明日一句话说错,我也就被打回了原形了。而且,拿这蜜蜡去能干点什么?告诉老太爷,二娘要害我?说出去别说是老太爷不信了,二娘还能够推了个干干净净的,反正这事也没有经过她的手,了不起就把管库房的丫头婆子当做替罪羊处了,再者,这蜜蜡又不是二娘送来的,这么一闹指不定还得被二娘反咬一口,偷鸡不成蚀把米呢!”宋珩端了一杯热茶,在这没有电灯的房子里头,只有开着那窗户透着外头那一片莹白的雪,微微透出一些光来。 水碧咬了咬唇,想来想去有些不甘心,“那小姐,我们就吃这哑巴亏了?” “哑巴亏?!”宋珩冷笑了一声,“咱们就来一招反客为主,瓮中捉鳖!”二娘不仁,那么她自然也就无需什么道义了!到半夜里的时候,外头的雪越发的大了,屋檐上也一片白茫茫的。宋珩小心地开了房(men),外头的冷风吹的人头脑清醒了许多。 宋珩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脚下轻点,人已经轻灵如烟一般地掠上了屋顶。她这个身体不差,绝对没有原先她想的那么的差,她想再调养几天,练上几日,伸手一定会恢复到往昔的时候的。 她宋珩做事,只有最好,没有更好。 站在屋顶上,宋珩看了一眼宋家的院落,再度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如风中柳絮,往着一个小院落而去。 她轻巧地在从一个院落的廊檐上翻身落到走廊上,院落的外头挂着一块牌匾,上面书写着“听风阁”几个字,这是万姨娘的院落。 这万姨娘本名是叫万灵玉,三年前进的府,生得是年轻貌美,所以也颇受宋成的宠爱,往日里头也没走林氏的路子欺压月氏,两年前受了孕,不知怎么的生下来是个死胎,受了黄氏的嫌弃,而府中又新进了一个媚姨娘,十七八的年纪,娇俏可人极了,渐渐地也就失了宠,这脾性也越发的不好,有时候见了月氏还会冷嘲热讽一般,常常在那边哀唱“弃置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宋珩悄无声息地进了万姨娘的房间,内阁里头床幔放了下来,有细小的呼吸,平稳沉缓,她知道此时此刻的万姨娘此时此刻睡得正熟。 宋珩借着月光把桌上的蜜蜡给取了,换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水银蜜蜡,然后又像是来时一般出了(men),细细地掩好。 她的步履身法轻盈无比,几个轻点之后,已经回了自己院落。 这雪密密地下着,很快地把残留在屋顶上的脚印痕迹掩盖去了,好像从来都没有人出现过一样。 ☆、第九章 险恶用心 第二天一早,宋珩和月氏去了松风苑给老太太和老太爷请安,这古代的规矩多,越是(men)庭高的,规矩也就越多,晨昏定省的是断不能废了,指不定就被人一下子给捅了过去。 宋珩和月氏进(men)的时候,老侯爷正在喝茶,这老太太正亲亲热热地和林氏说着话,宋薇靠在老太太身边的位子,时不时答上一句话,黄氏脸上带着微笑。 宋珩朝着老太太和老太爷请了安,得来了黄氏半冷不热的一声“恩”,心知祖母待自己并没有同两位姐姐一般上心,倒是宋慎朝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林氏急忙从位子上起了身,给月氏行了礼,乖腻地叫了一声“姐姐”,宋薇宋歆也行了礼。 往日里头见了人理都不理会的人,今天突然之间变得礼数了起来,只怕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大娘,昨日是歆儿错了,请大娘莫要见怪。”宋歆上前了一步,用常礼朝着月氏道了一个万福,声音是一派的服软和谦逊。 月氏以前是见惯了宋歆那嚣张跋扈的姿态,今日这姿态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月氏也知道自己眼下也不该再计较些什么,连连点头直道无妨。 “珩儿今天的脸色怎么不大好?” 宋慎对女人之间的那些个勾心斗角一类没什么兴趣,同样的也没有什么心情去搭理,他看了一眼昨个表现有些让他觉得意外的孙女,那张脸似乎比昨日里头都苍白,他关切地问了一声。 “回祖父的话,许是昨个夜里没有睡好的缘故,不碍事的!”宋珩回着宋慎的话,眼角扫过那林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反应。不过宋珩昨天晚上的确是没有睡好的,半夜起床去了万姨娘的去处,一早起床练剑,睡得时间不算特别多,而且她还特地让水碧给她上了点粉,刻意地营造出苍白憔悴的脸色来。 林氏在听到宋珩说的那句话的时候,心中一喜,面色上却是半丝也不敢表露出来。睡不好,很快你就能睡一辈子了,林氏在心底冷笑着。 “晚上的时候我让厨子做些安神的食物,这样晚上会睡得好一些!”林氏微笑地说着,表情也一派的祥和,半点情绪都不露。 宋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那谢谢二娘了。” 宋珩微笑地朝着林氏行礼道谢,她这出声实在是恰到好处,在老太太老太爷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眼下这家当得不错,宋歆这一道歉,不管之前做了什么事情都得作罢,再纠缠就是她们理亏,而林氏眼下的这些关怀则是告诉老太爷,她并没有苛待她们母女两人,至少在吃穿用度之上,是没有半点的苛待的。 “都是自家人,何必道谢,这也是二娘该做的!”林氏微笑地道。 宋珩浅笑不语,家中管事的本应该是母亲才是,现在却叫一个妾掌了家,当家主母不像当家主母的,人人只知林氏而不知月氏,眼下她居然还敢夸口说这是自己应该做的,实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正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这屋子里头又走进来一个人,一个穿着玄色衣衫,袖口处绣着暗色花纹,长发束起,薄唇微抿,一张脸俊秀至极,一派丰神如玉。 他踏步走进了屋子里来,朝着厅上正座的黄氏和宋慎作揖,沉声道:“祖父祖母万安。” 他站起了身来,朝着宋珩投来一笑,那笑容里面带了暖意,在这略微清寒的日子里面,让宋珩感受到了一些暖意。 这个人,便是她宋珩的年约十七的兄长宋锦。 “小(mei)!”宋锦走到了宋珩的身边,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头充满了疼爱,“你醒来便好!再不醒来,哥哥也是要急死了。” 听到宋锦那关切的话,宋珩鼻子一酸,眼眶也有些微微的泛红了起来,被自己的亲人关心,就算是再哭再累,她也就不觉得了。而且这宋锦勾起了自己上辈子那疼爱有加却早丧的哥哥,宋珩心理面也有些须臾。 “锦儿回来了啊,瞧那一脸的憔悴,定是累得慌了,凤羽令已经是忙成这般了,只怕航儿回来也是一般累极困极,也难为了锦儿孝心,一回来就来请安。”林氏笑眯眯地道,可那笑意却是达不到眼底里面去。 “要是航儿回来,就让他无需来这边请安了,让他好好歇着吧。”黄氏看了一眼宋锦,“这正六品兰翎侍卫长可不是区区的九品凤羽令可以相比的,守得可是整个金陵城的安危。” 林氏面上一喜,“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这晨昏定省的,是不能废了的,航儿是累了一些,可这请安的也是不能免了的。” 想当初,为了宋航这官位,林氏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没少在宋成的耳边吹枕头风,又送了不少的东西,才弄来了这么一个正六品的官职。 月氏的脸上有些不堪,这黄氏是在嫌弃她的锦儿官位太低,比不上正六品的宋航。宋锦自然也是听出来了,被人当面这么说,心中不免的也有些气恼,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凤羽令也好,兰翎侍卫长也罢,循得也不是各司其职罢了,若是人人都想要当着那将军,岂不就是没有人去当那小兵了?若是赶上战事,只见将军发令却无将士听令,那岂不是要大乱了?”宋珩笑眯眯地对着林氏道,“再说,这官职虽小,却也是蒙受皇恩,也都是荣宠,又有什么好妄自菲薄的呢!也许某一天两位兄长都受了恩宠,提升了品阶,这也算是我们宋家的福分,才不枉应了那一句虎父无犬子。” 林氏的脸色由喜转青,这宋珩刚刚那些话明明白白地说了,就算是正六品也不过是个小官而已,根本没什么可高兴的。 林氏的唇颤抖着,眼下她那小儿子宋辉才十岁,要靠的只有宋航这个大儿子,宋珩那些话无疑就是变相地打了她一个耳光。 “三(mei)说的也不差,我听人说,二哥时常去学士馆,同那些个学士探讨兵法一类,薇儿听说今日学使馆主谈军,正想去瞧瞧,二哥去不去?薇儿也想听听二哥对于兵法上的见解!” 宋薇笑意盈盈地道,她的手放在林氏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拍,像是在安抚林氏一般。 林氏在听到宋薇这番话的时候,原本青白的面色一下子有了些喜色。这宋锦的兵法,她也是听宋成说过,愚钝得很,往日里头往学使馆而去,也时常只是听,并没有什么高见,人人都在外头说,宋家再无奇才。 眼下宋薇的这个提议,怎么不让林氏心喜,今日,只要宋锦在学士馆里头说错一句话,他的面子都会丢光,日日被人诟病,看他还有什么本事同他的儿子争夺这侯位。 “二哥,你该不会是不想去罢?”宋薇又问了一声,那模样是一派的纯真无邪,叫人丝毫察觉不出她的险恶用心。 ------题外话------ 呜呜呜,么有评论…… ☆、第十章 各怀心思 宋薇灼灼地看着宋锦,想着他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如果他说不去,在老太太老太爷的眼中那就是胆怯畏惧,只怕再也抬不起头来,如果他去,那么她就等着瞧,这个一向胸中只有丁点笔墨的男人怎么在众人面前畅谈兵法,这可是在整个金陵城的人面前丢了脸。 宋锦也自知自己在兵法上造诣不高,所以时常去学士馆之中听那些个学士讲解一些兵法,但是要让他在那些个学识渊博的学士面前谈论兵法见解一类的,这实在叫他愁煞。但此时此刻,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他当着祖父的面前拒绝了,就真真地印证他不敢去。这样一来,只怕祖父父亲对他是越发的不欢喜了。“去,怎么不去,”宋珩微笑地迎上宋薇的目光,好像是完全不懂她刚刚的那一番提议有什么别的深意在,只是恰巧想到了这么一个提议罢了,宋珩转过了头,看向略有些犹豫的宋锦,她像是个孩子一般攥着兄长的宽厚的手掌,“哥哥,正好我也想去学士馆瞧瞧。” 宋锦看着仰头看着他的宋珩,她的眼神坚定,闪动着他所不知道的那些光芒,似乎是在告诉接下来的事情都不需要担心,一切都有她。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他宋锦才是兄长,可不是为什么,在看到宋珩这种眼神的时候,原本还有些躁动不安的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一双眼似乎是在告诉他,一切都有她。 宋锦笑了起来,在不经意之间,小(mei)似乎已经比他有勇气的多了,就连刚刚的那一番话也说的是铿锵有力。 “有何不可!”宋锦应着,反正他在这个家也没有多被重视,原本也不是个学识渊博的人,他又有什么脸好丢的呢! “论军?”坐在首座上的宋慎沉着的面容微微一动,“老夫也想瞧瞧今天这学士楼里头的才子们要怎么个论法!” 宋慎起了身,抖了抖身上的衣衫,那意思也就是表明着想要一同去学士楼瞧瞧的。 宋慎这一发话自然是没有人敢驳了他的意思的,林氏看着月氏那如同死灰一般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加盎然了起来,只差没有直接拍掌大笑。 我的好薇儿啊,你这提议可是大好啊,我就等着看着宋家的这位嫡子如何在老太爷的面前失宠,再也翻不了身来! 林氏朝着宋薇赞许地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是越发的有心思,这两年来越发的标致,上(men)提亲的人也不少,她也一直寻思着要给自己的两个女儿找一户好人家的,虽说自己两个女儿不是嫡女,但是看看那嫡女宋珩,论姿色论学识论品德哪一点是及得上她的女儿的! 秉着这样的心思,又加上黄氏一贯的宠爱,在递了帖子的人中挑挑拣拣的,也没选好人家,不过北雍国女子十七八成婚的大有人在,十六岁的宋薇还没有婚约倒也没有什么。北雍国因为崇武,民风自然也就开放豪迈了一些,女子也能大大方方地上街、骑马,无需系着方巾或者是戴着锥帽,女子也是被允许进入学士馆与学子讨论学术或者是国情。 以往的时候,宋珩是极少进入学士馆的,她原本就不喜欢兵法文学一类的,北雍国虽然民风开放,倒也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平常家的女子只要识字便行,月氏也秉着“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心思,闲暇时让宋珩跟在自己身边做做女红,想着再等两三年,求老爷寻一户好人家结了姻亲。 学士馆在金陵城中最热闹的那一条街上,是一座三层楼高的小酒楼,一楼大厅,二三楼圆弧中空,各自有七八个小厅隔开,方便想聊不同题材的文人能够有独立畅谈的空间。 学士馆中有男有女,相较男子而言,女子要少上了许多,有一睹学士风采的平民女子,也有一些大臣贵族的子女。 学士馆馆主名曰何简,大雍国的知名学士,曾任帝师,这一重身份自然也就吸引了不少的学士出现在馆内。 宋家在大雍国也是个名家,所以当宋家的马车停在学士馆(men)前的时候,自然也就引来了一番围观,何简也亲自从二楼出来迎接。 “老侯爷,今天你怎么就有了心思来我这小学士馆了?” “听我孙女说,你今天这学士馆里头主讲军,一时兴起老夫我也就跟着小辈们一起来听听。”宋慎脸上带着笑意,大踏步地往着里头走着。 “您在战场上厮杀不下百回,论兵法,谁敢和侯爷您争锋,这不是班(men)弄斧么!”何简笑着,嘱了一旁的小厮上二楼清出一个干净的小间,自己则是领着人慢慢悠悠地往着二楼上走。 宋慎嘴上说着谦逊的话,这眼睛里头却是闪着光,一点也没有谦逊的意思,跟在宋慎一边的宋薇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受着馆里头男子痴迷的眼神,在他们那钦慕的眼光之中慢慢地踱上了二楼,楼下大厅的喧哗声更甚。 “金陵城的第一美人,果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这娇滴滴的人儿,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听说宋大小姐学识也不差,和阮丞相家的碧兰小姐号称是那金陵双壁,也上二楼去瞧瞧吧,也许阮小姐也会来也不一定!” 叽叽喳喳地声音不绝于耳,宋薇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地在何馆主命人清干净的小间里头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宋歆是极不耐这种事情的,她扫了一眼那人越来越多,挤得快水泄不通的二楼,她皱了皱眉头,每次同姐姐出(men)都会这样,人人都言姐姐貌美如花,把站在她身边的自己忘了个干干净净,明明自己容貌也是不差的,可偏偏就成了那衬托鲜花的绿叶,想到这个,宋歆不由地有些气恼。 “二姐,喝杯茶吧。”宋珩智执起桌上的茶壶,拿了一个茶杯倒了一杯清茶递到了宋歆的面前。 “大姐貌美如花,宛若西子,这里的学士也都被大姐的美貌倾倒,二姐也是娇俏客人,珩儿同你们一起出来,也算是面上有光了。” 宋珩微笑道,身为女人的她也懂现在宋歆的心态,有一个男性杀手的姐姐,自然也是一件羡慕妒忌恨的事情,宋歆的眼神之中明明白白地写着那种情绪。 “哥哥,我听你谈起过,在这学士馆中,曾遇上过睿王殿下?”宋珩漫不经心地道,“听说睿王殿下兵术专攻,不知道这一次学士馆论军,殿下是否也会前来?” 这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宋歆的面色微微有些绯红了起来,她曾经远远地瞧见过睿王殿下一次,早已倾倒在睿王的风采之下,心生爱慕,只盼有一日能够再见睿王一番。如果今日能来,她必然欣喜不已,但是眼角在瞧见端坐在一边的姐姐宋薇之后,宋歆的眼神之中也有些苦恼了起来。 姐姐美若天仙,慕名者甚多,颇有些学识,若是睿王来了,瞧中了姐姐…… 想到这,宋歆的脸色有白上了几分,对宋薇的眼神也不比之前的恭敬了。 ☆、第十一章挑拨离间 宋歆的心思已经全部被睿王也有可能会来的信息给吸引住了,而宋薇听到睿王的名头,也忍不住瞧瞧地把眼光给投了过来。 睿王百里流觞是当今圣上的第四个儿子,兵术专攻,年方二十二却掌管着北雍国四十万的大军的兵权,真正可以算得是年少有成,用兵如神,所以也是皇子中第一个封王的皇子。 圣上未立太子,而手握重兵的而尚未娶妻的睿王自然是成了朝中大臣眼中的乘龙快婿的不二人选。 “是吧,哥哥?”宋珩推了推宋锦的手臂,让他回答着这个问题。 “只是一次罢了,听说睿王时常会来学士馆。” 宋锦不知道宋珩突然之间提起睿王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回了这个问题,那一次他也是在这边听学士们探讨,等到临走的时候才瞧见从三楼走下来的睿王殿下,后来才学士们说睿王时常会来学士馆。虽然他也很想像睿王一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是他这种人,就算是加入了军队,只怕也很难让睿王注意到的。 宋薇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在三年前,她也曾经瞧见过和东极国大战之后凯旋归来的睿王的。 那一日,她在金玉轩选饰品,楼下忽然挤满了百姓,在那边探头探脑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报信的快马来了一匹又一匹,兰翎卫军吆喝着,制止人群的疯狂推拥。 她就瞧见了他,他一马当先穿着一身锦衣,袖口处用金线滚着龙纹,身后是八百虎狼骑亲卫,披一色的铠甲,骑骏马。挺直的脊梁,每一个动作都矫健有力,那一张俊美如天神一般的脸神情肃穆,冷冽的目光直视着前方。 怒马衣鲜,宋薇不知道当时有多少人瞧着那白马上的将军,她只知道自己再也移不开目光,只知道那个身影从此就镌刻在了她的心中,年岁见涨,她的心底也一直存了一个心思,她想要嫁给睿王,就算是不能做个正妃,侧妃也使得,她甚至一次又一次地在想,自己这般的花容月貌,睿王瞧见会不会欢喜。 见宋薇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宋珩嘴角的带上了浅笑,她靠近了宋歆,那声音轻柔的像是带了蛊惑一般:“睿王殿下果真是金陵城少女梦中的夫君呢,瞧姐姐也都动了心。” 宋歆往着宋薇那瞧了一眼,可不是如宋珩说的那样,两姐(mei)相处得久了,光是瞧见姐姐那神情,她就知道姐姐也是动了心的! “姐姐聪明,若是一会睿王真的过来,也不知……”宋珩打住了声,有些话不需要讲得太明白,越是含糊不清的,也就越发的惹人猜想。 “宋珩,你需要挑拨离间!”宋歆低声骂道,但是那眼神里头却有一小团火正在燃烧着。“睿王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闹哄哄的二楼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挤在过道上的人让开了一条道,一个穿着锦色常服的年轻男子走上了楼上,他像是月光一般,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楼层。 宋歆的手微微一抖,把宋珩刚刚倒给她的那一杯茶倒翻了,浅褐色的茶水一下子在桌上肆意了开来。 “毛毛躁躁的!” 原本还在同馆主说着话的宋慎自然也听到了那一声“睿王来了”,这一回神就瞧见宋歆把那茶杯给打翻了,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尤其是在瞧见踏进这小间的睿王的时候,他心底对这个孙女带了一些芥蒂,真是丢死人了。 “睿王殿下!”宋薇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她的脸上带着浅笑,朝着踏进(men)来的百里流觞福了一福。 百里流觞看了宋薇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很快就一跃而过,落到了宋慎和何简的身上,见他们要行礼,急忙扶了起来:“老侯爷何学士无须多礼,今日流殇听说学士馆主讲军,所以也特地来听听罢了。今日老侯爷怎么也有这个兴致来学士馆了?” “老夫同睿王一样,也是来听听罢了,这就赶了个巧,遇上了睿王!”宋慎道,“相请不如偶遇,请王爷您一同吃茶听讲如何?” 百里流殇点了点头,宋慎把主座让了开来,自己在副手坐了下来。 见百里流觞在这小间里头坐了下来,宋薇和宋歆的心里头都炸开了花,都想着要怎么样在睿王面前露了脸。宋薇想着,自己也是看了不少的兵法,一会定是能叫睿王另眼相看的。而宋歆则是有些躁动不安了起来,她平日里面不爱看兵法,容貌又没有姐姐生得出色,一会肯定会是落于人后的,真真是愁煞了人。 宋珩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两姐(mei),在心底笑开了花,这两个被色心冲头的女人,一会看你们怎么出丑。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宋锦,她是晓得哥哥很想加入睿王的军队,成为睿王的得力人手的,不管怎么说,她也要帮哥哥一把。 这样想着,一声锣响在二楼响起。 馆主何简站在二楼的中心,待四周静了下来之后,他才大声开口:“今日学士馆主讲军,各位都省得,这行军打仗仰仗的都是兵法,古人也留下来不少兵法书籍。今日何简有一问,若在领兵征伐之时,行至草木密林之处,敌军占上风之利放火,精兵在后堵守,我军当如何处之?!” 何简的话声刚落,宋薇便已经出了声:“何学士,这可是火攻之术?” 宋薇的回答让何简微笑地点了点头,“宋大小姐说得不错,这正是火攻之术,小姐好学识!” 得了何大学士的赞许,宋薇脸上展开了笑靥,那一笑如同春风迎面一般,惹得他人齐声赞扬了起来。 在众人的赞扬声中,宋薇露出了娇羞的神色,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朝着坐在首座上的百里流觞瞧了一眼,又快速地转开了眼。 “姐姐,何大学士说的是要怎么解决这个困局,光是知道火攻之术又有什么可取的,姐姐知道如何脱困之法么?” 宋歆自然是瞧见了宋薇看向百里流觞的眼神,她眼中的小火苗已经成了大火焰,只差没有把所有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她作为姐(mei),又怎么能不懂姐姐的心思,如果是其他人,她可以让给姐姐,可这是睿王啊,她思慕了许久的睿王! 宋薇没有想到宋歆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拆她的台子,刚刚那一番话,说的是那么的毫不留情,这丫头是疯了么,居然在这个时候和她叫板! “我等可先杀精兵,再行抵抗。”在众人沉默声中,宋锦突然地开了口。 百里流觞朝着宋锦看了一眼,那眼神之中带了些意外,又带了一些赞许,他用茶盖拨了拨茶叶,品了一口之后,缓缓地开口:“宋公子此番何解?!” ☆、第十二章 睿王收人 百里流觞这人,容貌太过,因为手握重兵在战场上历练的过的关系,那一张绝色的容颜却一点也没有女气的感觉,倒让人觉得像是一把上古名剑,一旦出鞘,见血方回。 他的声音虽不嘹亮,却是带了一股子的威仪,宋锦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迎面而来,他顿了顿,这才缓缓地开了口:“敌将上风放火,后背受敌,不可分散兵力,可先下手为强,先将军队外围烧成黑地阻隔火势,也可将敌军阻隔在火势之外,接下来便只要专攻后背精兵即可!” 宋锦这一番话说的是小心翼翼,在这小间之中,一个是如今的兵马大元帅,一个是自己的常年征战沙场的祖父,外头还围了不少的学士,如果在这个当口说错了一句话,掉了自己的脸面事小,掉了宋家和祖父的脸面才是真的。 他忐忑地看向睿王和自家祖父,这番见解其实也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在刚刚宋薇出声的时候,(mei)子宋珩在桌下在他的手掌心用手指抒写了“不可分散兵力,先下手为强,以火攻火,斩杀精兵”这十九个字。 他细想了一下,这的确是一个应对这火攻困局最好的解决方式,他看向宋珩,她也微笑地朝着他点了点头,似乎是要他说,回想起金陵城里面的人都在背后说着这宋家再无良将的话,往日里头他虚心来学士馆里头求学,有些个自视甚高的学士也完全不把他当做一回事,借着自己的文采奚落是常有的事情。于是,他就这么说出了口,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宋锦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关注。 “好!好!好!” 宋慎捧着茶盏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了起来,他连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赞许的神色溢于言表,等到说完这三个好字之后,他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 宋薇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宋锦,虽然不是一母所出,但是对于这个兄长,宋薇一直的印象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可刚刚那个计谋,别说是她了,就连祖父也另眼相看了。 小间外头的有这嘈杂的讨论声,她听了个真切,无一不是赞扬宋锦刚刚的好谋断。 “二哥好计谋!” 宋薇这句话基本上是咬着牙,说的是极其的言不由衷。 宋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那边慢慢地喝着,温热的茶从喉咙下去,就像是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一般,舒服得紧。 “姐姐一向才华过人,哥哥所说的那计谋,姐姐应该也已经想到了吧!”宋珩扬了扬手上的茶壶,“姐姐还要一杯茶么?” 宋薇的脸色突然之间涨红,她刚刚根本就没有想出什么对策来,但是又不好在此时此刻言明,在这个当口,宋珩突然地提起这件事情,她忍不住望过去一眼,这宋珩神色坦然,好像是不经意之间说的那般。 “真的么,姐姐,你该不会是有比二哥更好的计谋?!”宋歆微笑地看着宋薇,一派的天真无邪,全当做没瞧见宋薇那警告的眼神。 宋歆在知道自己姐姐的心思的时候,她就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姐姐在睿王面前大放异彩,瞧姐姐那不甘心的眼,她就是知道刚刚她是绝对没有想出什么来,不然的话她怎么可能会放过在睿王面前表现的机会,虽然说只要是个女人,就会想要在睿王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来。 宋薇的表情僵硬成一片,那眼神只恨不能化成利刃把这个让自己丢脸的(mei)(mei)给一片一片切了,她到底是着了魔了还是中了邪了,今天怎么会这么和自己作对! “姐姐有不同的看法吗?”宋珩看着宋薇,眼神之中带了点惊讶,“可以说来听听吗?” 宋薇只差没有咬碎了一口银牙,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她说出没有什么想法,她说不出来,尤其是在睿王殿下的面前。 宋珩看着宋薇那难堪的脸色,她原本还以为这宋歆宋薇真的是姐(mei)情深,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罢了,就能够让这两个人反目成仇,若是让林氏看到可不得气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也得多谢了今天来学士馆的睿王,她原本还只是猜测而已,顺口谈起了睿王,没想到这两姐(mei)同时喜欢上同一个人。 她让宋锦说的那番话,就算是今天睿王不在,在这么多人面前能够说出这对策,宋锦这个名字也会广为人知,现在宋慎也来了,又有睿王的出现,她要让林氏知道,她是绝对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她想要让哥哥在众人面前丢脸,那么她偏偏要让哥哥在众人面前扬名立万! 今日一来,就算哥哥还是凤羽令当值,也绝对不是被人人嘲笑的了,不过宋珩也晓得,其实自己的哥哥并不是那么的愚笨,刚刚她在他的手上写下那几句话,也怕他不了解,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哥哥也是个一点就透的人,只是一直都不得志,受林氏那奸人打压,父亲也一直忽视着哥哥,所以这仕途上也就没有人帮衬着,成了现在的凤羽令。 宋锦的心愿一直是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士,以前的她不能帮助哥哥什么,但是现在的她一定要帮哥哥达成这个心愿! “宋公子好计谋!”百里流觞看了一眼宋锦,声音里头带上了赞许,“听说宋公子在凤羽令当值,真是有些可惜了。” 听到百里流觞的夸赞,宋锦的脸上带了一些喜悦,没有什么是会比被自己崇敬的人称赞更加让人觉得高兴的了。 “在凤羽令在值,不过是想让他历练一下罢了,怕年纪轻脾性没个收敛,我这孙儿一直都很敬佩睿王殿下的,也一直想去睿王的麾下!”宋慎乐呵呵地笑着,看向这年轻的兵马大元帅,“也不知睿王殿下肯不肯给我这还不成气候的小孙儿一个历练的机会?” 宋锦听到祖父这么说的时候,意外极了,他有些激动地看向百里流觞,又不敢带着些期许。 “有何不可!”百里流觞微微一笑,“宋公子愿意效力,也是黎民百姓的福气!” 宋锦听到这个消息,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脑(men)。睿王殿下收了他! 他有些激动地看向宋珩,这都是他这个好(mei)(mei)的功劳,要是没有她,只怕睿王也看不上他。 宋薇的脸色一青,睿王居然收了宋锦,要知道,能够成为睿王殿下麾下之人,只要能够熬出头,最起码也是个官拜三品的将军!她娘当初花了多少心思都没有让自个的哥哥进了睿王的营帐,现在这宋锦居然得了睿王的眼,那她们这些庶出的,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压着了! ☆、第十三章 小姐命贵 “娘!” 宋锦一进小院落的(men),就开怀地叫着,月氏在房中纳鞋,林氏当家这些年虽然说也没怎么亏待,但是给的东西都是落人一节的,送过来的衣服鞋子一类的也不必林氏她们用的精细,月氏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给儿子女儿做衣衫做鞋子。 在听到宋锦的声音,月氏的手微微一抖,扎中了自己的手,鲜血一下子冒了出来,她吸吮了一下手指上的鲜血,想要走出房间去瞧,但是这宋锦已经进了房来。 “娘,今日睿王说愿意收下我了!”宋锦在月氏面前蹲下,像是个孩子似的无比换快地说着,“睿王殿下让我明日去军营。” “真的?!”月氏听到宋锦这么说,也忍不住喜出望外了起来,“快说来给娘听听。” 宋锦就把之前在学士馆里头论军,睿王殿下和祖父宋慎夸赞的事情说了一说,宋珩站在一边不置一词地听着,水碧端了热茶进来,也站在一旁听着。 宋锦说到那火攻的时候,对自家(mei)子带了一点钦佩,他起了身,朝着宋珩一个抱拳:“今日可多亏了小(mei),要不是小(mei)才思敏捷,我今日就要在众人面前出了个大丑了,也别说被睿王看中去了军营!” 宋锦觉得自己有现在的一番修为,是和宋珩对他的提醒直接相关的,刚刚在学士馆里头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说什么,而且看宋珩的样子也并没有打算在众人面前炫耀的意思,所以他也就没说了,只是有些心虚地受着众人的夸赞。 “自家兄(mei),哥哥何必说这个!”宋珩把水碧端来的热茶一人倒了一杯,“我一贯是知道哥哥想当个保家卫国的军人,这下子哥哥心愿达成,也算是一件欢喜事情了!” 宋锦见宋珩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他原本对宋珩心理面还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抢占了本应该是属于她的哪些光彩,但是现在看到她恭喜着自己,是那么的纯真模样,宋锦这个男儿心中怎么能够不暖,这世间上只有母亲和这个(mei)子是真心待他的。 “可不是一件喜事!水碧晚上让厨子做两个好菜。”水碧也听的欢欣鼓舞的,“这小姐一醒来啊,咱们的好事可就跟着一件一件地来了,小姐,您可真真是福星呐!你看,您这一醒,老太爷就对您欢喜得不得了,今日一出(men),少爷就得了睿王的器重,这都是小姐的福气啊!” “可不是福星么!”院(men)口走进了一个穿着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他脸上带了笑,“我今日听说锦儿要去睿王殿下的麾下了?这可是大妙了啊!” “老爷!”月氏急忙起身,唤了一声,又急忙让水碧去沏一壶新茶来,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为丈夫的到来而真正感到高兴。 “爹!”宋锦叫了一声,从他的神情之中还是对自己这个父亲很尊重的。 宋珩站在一边打量着刚刚走进(men)来的宋成。 他也是武将出身,当年也曾经个是带领数十万大军在战场上厮杀的猛将,也曾经少年得志想要扶摇直上九万里,承了侯位,结果却落得一个虚名。宋珩很清楚地瞧见,刚刚在宋成在走进(men)之后,他的眼角扫过月氏,眼神里头带了一些厌恶。 这就是她的父亲! 从她落马受伤只遣了一个大夫来瞧上一眼从未踏足过这院落,现在来了,却对她的母亲从心底里头不屑,这种父亲…… 哼! 如果不是得知哥哥宋锦要入了睿王殿下的麾下,只怕这院子父亲也不会再入进来,现在来这里也不是来关心他们三人生活的如何,而是觉得入了睿王殿下的眼之后就能青云直上,对宋家有利了吧!宋成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是不想来这月氏所在的小院落的,当年他与林氏风荷情投意合,原本就要成亲了,没想到这多年没有寻找到踪迹的月氏竟然拿着婚约书上(men)依亲了,结果却落得风荷成了妾,这个女人成了妻。 宋成实在不喜欢月氏,和她燕好不过也是依照父亲的话,这宋家终归是要一个嫡子的,所以在宋锦出生之后,他便不来这院子。 对于宋锦这个嫡子,宋成也曾经有过期待的,但是后来发现,这个儿子资质平平,也就不上心了,尤其是在宋锦成了凤羽令之后,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是被这个儿子给丢光了。 没想到,今日,这个儿子居然让整个金陵城之中都议论纷纷了起来,他路过学士馆,馆主何简还特地同他道喜,直道这个儿子是个用兵奇才,他日必定会出人头地。 他回了府,照例去了老太爷老太太的房里头请安,从老太爷赞不绝口的称赞声中,宋成才惊觉,宋锦这个他以为是废物的儿子居然今天在睿王的面前大大露脸了一回! 宋成清了清嗓子:“你这番去了睿王的军营,好好历练一番,我们宋家自主上也是个将才,到了你这一辈,千万不能没落了才是,宋家还需要你光耀(men)楣!” 宋家这个侯位虽然是圣上赐的荣耀,但是手中无权就相当于带军无将一般,眼下北雍锅兵权都在睿王的手上,如果宋锦能够闯出一番天地,成了手握实权的将军一类的,这也算是宋家的幸事,而且圣上年迈,至今未立太子,多数人都觉得睿王的呼声是最高的,倘若哪一日睿王登基,那么他们宋家就真的是成了重臣了! 想到这里,宋成看着宋锦那眼神之中带了三份的赞赏,七分的期许:“你切莫让爹爹失望!” 宋锦面对那样的眼神,份觉压力沉重,但也不敢说出点什么来,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也晓得自己此刻背负了家族荣耀这些东西。 宋成有些欣慰,他刚想离开,这眼神却是对上了一道冷冷的视线,那视线似乎有些嘲讽,更多的还有不屑,这视线让宋成收住了想要离开的脚步,迎向那道视线,却发现这视线来自自己最小的那个女儿——宋珩。 说起这最小的女儿,宋成一直觉得这个女儿的出生是一个错误,那一夜他喝多了酒,走错了院落,方就让月氏生下了这个女儿,印象之中这个女儿是个胆小的,话也不敢多说一句的,相比较聪慧的宋薇,可人的宋歆,宋成自然是不喜欢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儿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却觉得这个女儿并不简单。 他想起了在老太爷的松风苑的时候,老太爷说的那一句话——“那三丫头啊,命贵着呢!对锦儿来说,要不是三丫头坚持要去,只怕今日还见不到睿王,也无法让睿王对锦儿记上了心,这三丫头命里带贵带福得很!” 看着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宋成琢磨着自己父亲的那一番话,刚刚又听到丫头水碧的话,他认真地想了想,难道这那丫头,真的命贵带福旺家? ------题外话------ 这个文真的有人看咩有人看咩,为毛都么有留言的哇……泪奔…… ☆、第十四章 又是她 宋成这样想着,不管是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单从今天来看,这个女儿的确是个福星。只是,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这个女儿对自己的姿态很是冷漠,尤其是对上那一双眼的时候,宋成居然感觉到了一些心虚。 宋成轻轻咳了一声,抹去了自己心底里头的不该有的想法,他不该对他们感到心虚的,眼下宋家他当家做主,更何况,他也没有怎么苛待他们。 这样一想之后,宋成的心也就平缓了下来,自己这个女儿论貌,是及不过大女儿宋薇的,他也一直寻思着要怎么给自己的大女儿找户老人家,挑挑拣拣的,再过两年就要老了,眼下宋锦进了睿王的军营,若是……若是…… 宋成略微有些喜上了眉梢起来,“锦儿,你可要着力一些!早早地出人头地!” 宋珩不置一词地看着自己的这个父亲,从他那充满着算计的眼神,还有那说辞,早就已经把宋锦进了军营之后的所有都想了一回,只求高官厚位,却没有想到如果哪一天上了战场之后的危险,不,可能还远远不止……睿王尚未立妃,只怕父亲已经是打上了这个主意了吧! 这就是她的父亲,对嫡子没有半点的关怀,有的只有宋家的利益思想的父亲。 待宋成走后,宋珩也就告别了母亲,回了自己的房间,这前脚刚刚进(men),宋锦后脚也就进了(men):“(mei)(mei),你不开心吧!” 宋珩也不回答,只是在窗口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子,让宋锦坐了下来。 “刚刚爹爹的一番话,有些我实在不能认同,娘一向是听爹爹的,我又不好拂了爹的面子,也就不说了,现在就咱们兄(mei)俩,有些体己的话,我想同哥哥说说。” 宋珩看着宋锦,她心底的确是不开心的,父亲说的好听点是为了光耀(men)楣,一切为宋家着想,但是说句难听的,要是宋锦战死在沙场上了,也不见得宋家有多少人是会伤心的,父亲不过是少了个儿子,而他还有其他的儿子,只要他想,这宋家是少不得儿子的。 林氏或许还巴不得宋锦能够死在战场上,这样子,她的儿子将来便能够继承侯位,真正会伤心的只有月氏一人罢了。 “(mei)(mei)说吧,哥哥听着。”经过学士馆的事情之后,宋锦自然是明白自己这个(mei)(mei)根本就是字字珠玑,而且他也觉得(mei)(mei)是真心带着福气的,说的有理,他自然是要听的。 “这宋家的荣誉固然重要,可在我和母亲的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哥哥的性命,若有一日,哥哥上了战场,请为我和母亲多想一番,凡事多加保重!” 宋珩言简意赅,在她的眼中,那什么家族荣誉哪怕现在再怎么辉煌,百年之后还不是化作尘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唯有生命才是最高的,上了战场不是想着如何出人头地,而是要完整地去,完整地回。 但是这种话,宋珩也明白,在这个时代,尤其是以武为尊,尤其是这将(men)之后,这番话无疑是离经叛道了,这个时代,追求的不是蝼蚁尚且偷生,而是为国生,为民死。 宋锦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宋珩的那一番话。 兄(mei)俩聊了一些体己话之后,宋锦便离开了,明日他将踏入睿王的军中操练,自然不能像是担任凤羽令的时候那样,日日歇在家中,他得收拾行囊去军中生活。 宋珩目送着宋锦的离开,想到了那林氏,她肯定也是知道了宋锦要去军营的事情了,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样,怕是恼羞成怒了吧! “混帐!” 林氏狠狠地把手上的茶盏往着地上一摔,那滚烫的茶水把她的手掌心烫了个通红,一旁的王嬷嬷急忙上前想要去擦拭,却是被林氏不耐烦地挥开,相比较自己气愤难平的心情,这烫红的手掌心又比得上什么! “你们两个是蠢的么,居然让宋锦大出了风头,这也便算了,居然还让睿王给相中了!”林氏一双明眸被怒火烧红,她怒然地瞧着站在一旁的两个女儿,“薇儿,你说,你一向是机智聪慧,若是你在睿王面前出了风头让睿王瞧上了眼也就算了,怎么现在会如此这般!” 林氏实在恼怒,她这个大女儿生得是国色天香,在外也有才名,如果今日能够被睿王看中,就算不能成为正王妃,就算是个侧妃也是宋家的荣耀了,可偏偏…… “你问歆儿,她今天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一个劲地同我作对,别说是让睿王另眼相看了,没在睿王面前丢了人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不提这件事情宋薇倒还不生气,一提起这件事情,她几乎是要气得要发疯了,她瞪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宋歆,而宋歆也不甘愿地开了口反驳。 “娘,你就只想到姐姐,就不顾我的感受!凭什么好的东西都要给姐姐,我也是您的女儿!”宋歆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女儿早就已经爱慕睿王许久,娘您事事都替姐姐着想,姐姐花容月貌,您就想着法子给她挑一户好人家,我呢,难道就要我嫁给一个破落户不成?!我就是不想让姐姐在自己心仪的人面前出尽了风头,女儿也想嫁给睿王殿下!” 宋歆梗着脖子朝着林氏道,那一双眼睛因为委屈而红了起来。 “你又有哪些能够敌得过你姐姐!”林氏扬高了手,想要狠狠打宋歆一巴掌,却是被眼明手快的王嬷嬷给挡下了。 王嬷嬷是林氏的奶娘,也是瞧着这两姐(mei)长大的,一贯受林氏的器重,她朝着林氏摇了摇头,转过了头对着宋歆笑道:“二小姐也是长大了,这睿王人中龙凤,爱慕之情也是在所难免,小姐和大小姐都是一家(men),就不要说这两家话了,要是大小姐真的入了睿王的眼,晓得二小姐您也爱慕着,定然也会帮衬一把,也好应了娥皇女英的佳话!可二小姐这么一番作为之后,没让睿王瞧中事小,倒是自家姐(mei)起了嫌隙,叫人得了利了!” 宋歆一贯也是听王嬷嬷的话的,听她这么一说,方然悔悟。 “都是宋珩那小贱人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宋歆恨恨道。 “宋珩?!又是那小贱人!”林氏咬着牙,她就说,自己这两个女儿一贯要好,怎么今日里头就闹出了这种事情,果然又离不了宋珩! ☆、第十五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什么又是宋珩?!”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房(men)口响起,一个十**的穿着墨色常服的男子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墨色原本是极其素色的,但是这常服上用同色的亮色丝线绣上了极其繁琐的图样,一眼过去,只见奢华不见朴素。少年带着一身的疲惫气息,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一声哈欠,一副困极的样子。 “三(mei)那个对她大声一点就能哭出来的种,她又能有什么作为!”宋航在一旁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不解地瞧了自己母亲一眼,“至于母亲你这么生气?” “没什么作为?今天那宋锦都进了睿王的军营了,他日要是他在战场上立下什么战绩,这定远侯府还能有咱们立足的地位!”林氏愤愤然地说着,瞧着自家儿子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是越发的生气,“那老太爷都把宋珩那丫头比作福星了!” “嘿嘿,真的?”宋航那眼珠子一转,“要是三枚真当是福星的话,要不我去套个近乎,看看能不能借着三(mei)的福气让自个当上将军光耀(men)楣。” “混帐,瞧瞧你说的是什么没出息的话!”林氏被宋航那一句话气得浑身发抖,“你是我的儿子么!” 宋航原本就只是说笑罢了,见林氏这般的气极,他急忙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轻轻地拍着林氏那不停起伏的胸口,嘻嘻笑道:“娘喂,我的好娘亲,儿子我不就是随口说笑罢了么,您何至于生那么的大的气,你还真当你儿子我会去找那边的人不成?!” 林氏被宋航的这么一番宽慰怒气稍稍下了一些,但是随着宋航的靠近,她嗅到了他身上那有些呛人的脂粉味,她那原本已经快消下去的怒火又一下子起来了而且像是燎原之火一般的猛烈。 “你又去哪些勾栏苑那种下作的地方!航儿,娘和你说了多少次!温柔乡英雄冢,叫你不要去哪些地方不要去哪些地方,你偏要去,要是叫老太爷老太太知晓,你的前程可就毁了!”林氏不知道自己要对这个儿子说上多少回,他才能够听得进去,这些话她已经和他说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次次这个儿子都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一般。 “你若要再不上些心思,只怕你就一直在这小芝麻官上混下去了!这天下间的美人多了去了,等到你位高权重的时候,还怕身边没有如花美眷?!” 听着林氏那老生常谈的话,宋航只觉得有些不耐烦,好似他去了那勾栏苑之后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 “娘,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您别怕,这宋锦啊,没那么容易出人头地。这上了战场,刀剑无眼的,谁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再说了,娘,你可别忘记了表哥也在军中,必要时,可以让表哥借着乱时把他给……” 宋航在脖子那边比了一个“咔嚓”的动作,那一双眼睛里头满是毒辣。 林氏听着宋航那说辞,心中稍稍定了定,是呀,她怎么就忘记了自己兄长的次子也在军中呢,这么一想之后,林氏也就没有那么恼怒了。 “倒是我儿聪慧!”林氏笑了起来,倒是她一下子急昏了头,忘记了这一重,“这月氏的好运,只怕也是到头了!” 这一月的天,在前两日下了雪之后,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雨来,雨水化了雪越发的清冷了起来。 宋慎因为宋锦被睿王器重召回了军营,在宋锦入了军营的第一天,宋慎特地在大屋里头摆了位子,让月氏他们晚上都一起去吃饭。 这事还是黄氏身边的李妈妈带来的消息,李妈妈说完之后,月氏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些年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在自己宅院用膳,宋慎一向不同小辈一起用餐,而宋成也不喜在饭桌上瞧见月氏,自然地月氏也就不想出去惹人嫌。这宋慎叫了他们去用餐,这怎么能够不叫月氏震惊呢! “烦劳李妈妈来送了这个信儿,有劳李妈妈了!”宋珩握着李妈妈的手,将自己手上的一个金镯子脱了下来,塞到了李妈妈的手上。 林氏虽然在吃穿用度上不曾苛待月氏,但是这到了月氏手上的东西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的东西,宋珩晓得李妈妈在黄氏的身边,也得了不少的好处,眼界自然也是不低的,平常的东西肯定也入不得她的眼。 这金镯子还是当初月氏嫁入宋家的时候,宋慎为了给月氏充面子,给了林氏一匣子的嫁妆,这一匣子的首饰,还是当年宋慎打了胜仗之后,皇上给赏的。后来,月氏就把这一匣子的首饰给了宋珩,说是给她当嫁妆,可在两位姐姐的淫威之下,这些年来,那满满一匣子的首饰已经只剩下一小半了。 李妈妈看着自己手上的那金镯子,那上头镶嵌了12颗圆润的珍珠,珍珠之间还有六颗红宝石,可谓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她在宋家大半辈子,虽然也得了老太太、林氏的一些好处,但是哪些不过就是她们不要的次品,哪有现在手上这镯子值钱。 “哪里的话,奴婢不过就是照着主子的意思罢了。”李妈妈收了下来,笑逐颜开,这声音也软了许多。 “李妈妈客气,以后需要李妈妈照应的事情还多的很,还请李妈妈不要同珩儿客气才是。”宋珩也跟着笑了起来,“珩儿要是哪天做错了什么事情,还请李妈妈事先提点几句,可不要叫珩儿在长辈面前失了礼仪才好。” “这个自然,三小姐也不要同李妈妈客气。”收了这么一份厚礼,早就已经成了人精的李妈妈自然知道以后要怎么办的,她想了想之后,靠近了宋珩低声道:“听说这听风阁的万姨娘最近不大身子爽利,像是中了邪镇似的。” 宋珩听完之后,稍稍皱了皱眉,很快地就舒展开了。 “谢谢李妈妈的提点。”宋珩道谢,亲自送了李妈妈出了院子。 等她重新回到院落的时候,月氏有些不大开心,一脸的心疼,“珩儿,这镯子是娘给你的嫁妆……” 宋珩拍了拍月氏的手,“娘,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身外之物,去了,以后还是能回来的!” 瞧,这拿人手短的李妈妈不就给了她一个有用的信息,虽然她也一直在等着万姨娘那处的消息,但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足见林氏那药太过于虎狼了。 ☆、第十六章 万姨娘疯了 宋珩同月氏到大屋的时候,宋成和林氏已经等在那儿,除了老太爷老太太,林氏和宋成外,宋歆宋薇也在,就连宋家长子宋航和幺子宋辉也在。这宋歆在瞧见宋珩进来的时候,冷冷地哼了一声,那眼神之中还带了一些恨意。 “三丫头来了,来,到我这边坐,既然人都来了,就开饭吧!”宋慎开了口,在一旁伺候着的李妈妈急忙搬了位子到了宋慎的旁边。 宋成这几日也是听说了老太爷对宋珩很是另眼相看,不由地也就多看了宋珩两眼,这个女儿表情淡淡的,也没有因为老太爷的招呼而欢喜雀跃,沉稳内敛的和以前的绝对是判若两人。 林氏则是暗暗心惊,她还以为老太爷对宋珩的热忱度过眼即逝,却没想到有越演越烈的姿态,她的两个儿子都在一边,老太爷连招呼一声都没有,这丫头一来,老太爷就兴冲冲地招呼了人到自己的身边坐着,那待遇,在宋家谁曾有过。 宋珩向宋慎和黄氏道了谢,也不多推辞,直接地拉着月氏在宋慎的旁边坐了下来。 黄氏看了宋珩一眼,她实在是不清楚自己的丈夫怎么就对这个黄毛小丫头上了心,这丫头虽然每日都是来请安的,礼数上从来都没有一点点的差池,但是毕竟是个丫头,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若是嫁得好,也就算自己的造化了,若是嫁得不好,断不能拖累了宋家。 宋薇宋歆则是眼红着老太爷对宋珩的好,一时之间,这桌上各人有着各人的心思。 宋珩瞧了一眼林氏,她的脸上虽然都带着笑,但是在不经意之间往着她这边望过来的眼神,那分明是带着恨的。一盘一盘菜肴端了上来,那一个叫色香味俱全。 这饭才将将吃了一半,一个婆子闯进了大屋的客厅里头,在身后伺候着的李妈妈眼尖,认出了这是听风阁的伺候的万姨娘的婆子崔妈妈。 “老爷……”那婆子叫了一声,有些忌讳在厅上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那求救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宋成。 宋成自然也是瞧出了那婆子,他轻咳了一声,“有什么事情,一会再说。” “胡闹,还不退下!”宋慎横了一眼过去,神色之中有些不满。 那婆子眼神之中带了些泪光,神色之中也满是焦急,迟迟都不肯退出去。 “祖父,这是万姨娘身边的崔妈妈吧,”宋珩举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到了宋慎的碗里头,她慢慢悠悠地道着,“我看着崔妈妈都要哭了,怕是万姨娘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吧,就让崔妈妈先说说,要是事情紧急,咱们可不得耽误了么!” 宋慎听宋珩这么说了着,他脸上的不悦色减了几分。 崔妈妈心理面是一派焦急,可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原本她也打算退了出去,等吃完了饭之后再做其他的打算,乍听到三小姐的话的时候,她也很是意外,这宋三小姐一向是不得宠的,虽然最近宅子里头似乎在传这宋三小姐是个福星,得了老太爷心,渐渐受宠了起来,这么看来,这话真的是不假。 崔妈妈急忙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叩首:“老太爷,老夫人,老爷,太太,万姨娘她……万姨娘她像是中了邪镇,突然之间疯了。” 林氏手一抖,原本握在手中的筷子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疯了?我之前两日瞧见万姨娘的时候,姨娘不是还好端端的,只是那脸色憔悴了一些,只道是睡不好,总做噩梦,我还劝姨娘请个大夫开两剂安神茶,怎么就突然疯了呢?!”宋珩放下了筷子,看着那老泪涕横的崔妈妈,一脸不解地问着,“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身子不爽利了吧!这府里头的吃穿用度什么的,都是定好好的,怕是你们这些下人打压了主子吧!” “三小姐这话可就折杀奴才了,姨娘总睡不好,说是有人要害他,总是睡也睡不好,说是屋子里头不干净,有人在讲话有人在走动。姨娘便不敢再睡,每每总是睁着眼睛在那头等着天亮。”崔妈妈抹了抹泪,“今天奴婢端了吃食给姨娘,突然地姨娘就闹了起来,见人就抓,在那边哭个不停,整一个疯癫之症了啊!” “那可就奇了,这事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这内府当家的是二娘,这般还是得请示二娘。”宋珩淡淡道,她举了筷子慢慢地吃着东西,全然和这事没干系一般。 林氏越听越心惊,这宋珩的话,明摆着说自己这当家做主的结果却是闹出了这种事情来,说起来还真的是脱不离干系的,而且林氏也觉得有些惊奇,明明这宋珩那边下了药,怎么这么些天半点异样都没有出现,这万姨娘那边却是出了事来了。 “我看,还是请个大夫给万姨娘瞧瞧吧!”林氏急忙陪着笑,她回头瞧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王嬷嬷,“王嬷嬷,你赶紧差人去请大夫来!” 王嬷嬷正要答应,偏又听到宋珩开了口。 “王嬷嬷,你可是要请个好大夫给万姨娘看看,瞧瞧有没有中毒或者是其他的,这几日,我看兵书看乏了的时候,就让伺候的水碧给我找了几本外头正流行的话本子解闷,这本子上也说了,有些个歹人啊,在那茶水吃食或者是其他的地方下了毒谋夺主子的财产呢。” 林氏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这话本子怎么能够当真呢,三小姐实在是说笑了。” “我这不是从那话本子上瞧来的,顺口说说么,大家也就听完便算了,二娘当家多年,自然不会出这种事的。二娘也别和珩儿较真,珩儿年轻不晓事,您赶紧让王嬷嬷找个好大夫,要是没有那些个,珩儿也就安心也明白这话本子上说的都是写无稽之谈。”宋珩浅笑着,瞧着那林氏越来越难看的样子,心中觉得舒爽多了,只怕林氏现在心里面已经快愁死了,就怕请了一个好大夫真的瞧出了点什么,她就惹祸上身了。 “这事是死也不敢做的,这往日的吃食都是厨子做的,屋里头的用物也都是从库房总管那边拿来的,奴婢怎么敢有那个心思怎么敢有这个心思!” 崔妈妈哭天抢地,只怕是真的出了这些事情同她脱不得干系。 “这样吧,请叶老太医来一回,给那万姨娘瞧瞧吧!”宋慎开了口。 林氏刹那白了脸,全身发冷,这催命的符到了她的头顶了! ☆、第十六章 小露身手 林氏虽然是不清楚这万姨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真的疯了也好,还是假的疯了也罢,也不管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变成了这样的,但是这叶老太医一来,就怕查出了那件事。 她想到那事,林氏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一旦知晓了之后,只怕只怕…… 李妈妈在宋慎发了话之后,便急忙地遣了小厮去叶太医府上请人,林氏估摸着,那叶老太医在半柱香的时间内就能被请来,想到这样,她浑身都是有些不在自在了,那脸色一片的菜色。 “二娘,你身体可是不舒服,怎么这脸色变得那么的差,一会也顺便让叶太医瞧上一瞧吧!” 宋珩看着林氏那脸色,知道这个女人只怕不单单是在自己的蜜蜡之中下了手,说不定在万姨娘的听风阁里面也有其他她不知道的地方下了手,或许这万姨娘之前生下的死胎也是和林氏脱不离关系的,这样想了想之后,宋珩倒是想起了一件自己都没怎么注意过的一件事,她爹有两个妾室,万姨娘进(men)三年了,而那媚姨娘也进(men)快一年了,除了万姨娘两年前的那一件孕事外,再也没有传出半点的喜讯来,这其中肯定也是有其他的原因吧。 “不碍事,不碍事……”林氏直觉反应就是去婉拒宋珩,她深深地知道,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孩根本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大概是今天着了凉,觉得身上有些寒意,回去喝一碗姜茶也就没事了。” 林氏起了身,一脸歉意地看着坐在主座上的宋慎和黄氏,“媳妇惶恐,怕扫了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性子,这万姨娘眼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先去听风阁里头瞧瞧,候着叶老太爷先。” 我看你不是身子不舒服,而是心里头不舒服想着在叶老太医来之前把一些污秽的手段给掩盖了起来吧。宋珩心想着,这一次如果不揪住你的尾巴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这个机会了。 “祖父,不如我同二娘一起去瞧瞧那万姨娘如今是怎么个情况吧。” 宋珩放下了手上的碗筷,转头看着宋慎,开口道。 宋慎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孙女,也还没答应下来,这黄氏便已经先开了口了,声音之中带了一些不满:“有什么好去看的,你二娘做事仔细得紧,由她去看着自然是不会出了什么意外的,要是这人病了,就让叶太医开了方子吃药,要是这人疯了,寻了地儿遣了人出去照料着,你一个丫头家的,操这个心思也没用。” 宋珩看了那黄氏一眼,这黄氏素来是小心眼的,骨子里头嫌贫爱富的很,林氏的娘家以前也不算是声名显赫,但是这林氏的兄长林原然如今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自然是要给三分面子的,早年因为宋慎阵前斩杀了黄氏最疼爱的大儿子,心理头或多或少还是对宋慎有些嫌隙,宋慎也是知道自己对不起黄氏,时常也就由着她去了。黄氏她一向最为疼爱的是林氏所出的子嗣,当然对于宋珩也就没什么好的印象了。 在黄氏那一番话之后,月氏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扯宋珩的衣袖,示意女儿不要再争论下去,免得惹来黄氏的一顿训斥。 “祖母说的是,珩儿也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宋珩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看似打消了那个念头,重新拿了筷子,夹了菜。 林氏一喜,急忙就是要走,她得趁着叶老太医来之前把事情给处理了妥当才是,这才刚刚转了身要走,这小腿弯处突然一疼,双腿像是使不上劲来,整个人直勾勾地往前倒去,周围伺候着的婆子丫鬟们也没想到会突然之间有这么一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氏已经摔倒在了这厅堂上,跌得切切实实的,那倒下的时候发出的一声“砰”,几乎是听到的人都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发疼。 林氏一开始摔的有些懵,懵过之后,四肢就传来了痛楚,她眼前发晕,疼的厉害无比。 “还不把夫人给扶起来!”宋成也愣住了,但是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他呵斥着呆愣在一旁的奴仆,在宋成的提醒下,以王嬷嬷为首的奴仆七手八脚地把林氏给扶到了一边的位子上,林氏的四个孩子也一下子丢下了碗筷,围到了林氏的面前。 林氏直勾勾地望着坐在位子上没有半点动弹的宋珩,她身子一向强健,怎么会突然之间跌倒,面对儿子女儿的关切问话,林氏疼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小小地喘着气。 宋歆见母亲的眼神一直望着宋珩,当下便恼怒了起来。 “宋珩,你对我娘做了什么!”她二话不说,窜上了前,单手呈鹰爪,直取宋珩的咽喉。 宋珩倒也不怕,在宋歆欺身而来的时候,只见她握着筷子的右手一挡一格,“啪”的一声脆响,宋歆只觉得自己手背一疼,这着眼一眼,手背上多了两条油腻腻的红痕,俨然是被筷子给打的。 “宋珩,你欺人太甚!”宋歆只当刚刚不过是宋珩侥幸打中的,她双手其上,左右开弓,如同以往一样非要教训这个丫头一顿解气不可。 宋珩脚下一转,避过了宋歆的双掌,旋身而起,以单手对抗着宋歆的双掌,不过对拆了十招左右,宋珩已经掠过宋歆,左手将宋歆的双手反剪,把宋歆扣押在了原本自己所坐的位子上,还拿着筷子的右手往着饭桌上狠狠一插,那一双筷子穿过宋歆的小碗,扎进了饭桌里头,像是插进香炉里头的香一般,直直地插在桌上。 “二姐,以前我让着你,却也不是被你随意欺负的,别说是十招,三招我就能要了你的命。”宋珩全身散发着森冷的气息,她每一个字都让宋歆牙齿打颤,“还是,二姐真的很想试试死是什么滋味?” 家仆们都站立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贯被欺负的三小姐,就连宋成和宋慎都站在一边,被刚刚那一幕被惊呆了,这三丫头,居然身手这么好?! 在寂静之中,林氏那十岁的儿子宋辉拍着手叫了起来:“三姐好功夫,三姐教我,三姐教我!” 宋辉眼睛晶亮,布满了崇拜之情。 ☆、第十七章 东窗事发 宋珩松开了压制着宋歆的手,冷冷地瞧着人,她从容地拔起了那筷子,朝着站在李妈妈轻轻一笑:“李妈妈,这碗已经破了,反正我也已经吃饱了,帮我端一杯茶来可好?” 李妈妈应了声,急忙快手快脚地上了前,拿了那碗,交给了一旁的丫头让人去倒一杯茶来。 宋歆低头看那碗,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圆孔,碗内一点的裂缝都没有,一般地筷子插碗的话,用力越大,整个碗也会四分五裂,可现在只有一个小孔,证明这受力点都在这个小点上。 她知道刚刚宋珩的话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她刚刚真的想杀她的话,她根本就无反手之力,既然她的功夫这么好,为什么当初都不还手…… 宋歆想到自己以前对宋珩的作为,她脸一白,倒退了几步,像是看鬼一样看着宋珩。 林氏气得脸色发白,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宋辉居然还向那宋珩示好,她想呵斥上两句,可自己这身上还疼着,想要呵斥上两句都抽不出气来。 黄氏也是气极,这好好的一顿饭不是又吵又闹又打架的,成何体统,半点都没有规矩! “祖母,娘亲一向身体强健,这突然摔倒,只怕是有人从中作梗……”宋薇站了出来,目光直指向宋珩,“歆儿不过是护母心切,请祖母不要责怪才是。” “大姐这意思是,刚刚二娘跌倒都是我的错了?”宋珩抬眼看着宋薇,这个女人一向在长辈面前示弱,宋歆管杀她管埋,还总是要摆出一张无辜的脸,看着都叫她恶心! “是不是你,你自己心中有数。”宋薇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姐,我倒是要问问你,这厅上有多少个人,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我怎么从中作梗?我用什么手段从中作梗?大姐你话说的轻巧,这上下嘴唇一碰就把一盆污水倒了过来,你道二姐护母心切,就因为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扶二娘一把?真是可笑,这厅上婆子奴婢那么多,即便是我去了,只怕姐姐你也会认为我是做贼心虚吧!”宋珩冷冷地说,她刚刚趁着人不注意,在桌下用一颗莲子击向了林氏的小腿弯,她怎么会不知道林氏想赶在叶老太医来之前处理完听风阁的一切。 这些日子,她每天都不忘训练自己,从剑术到内力,虽然还不能和之前的相比,但是这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只要在过三个月左右,肯定能到她以前五成。也许对阵真正的高手可能还不行,但对付宋歆这种半吊子的水准是绰绰有余了。 “父亲,难道您也认为,这事是女儿我错了?”宋珩把视线落到了还坐在位子看着这一切发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父亲。“够了,不许再吵!”宋成出声喝止,“吵吵闹闹的,像是什么样子!薇儿你的话过了还有歆儿也是,都给我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话,不准起来!” 宋成还惊讶在于自己这个小女儿刚刚的身手之中,也许真的是他对这个女儿忽视得太多了吧,刚刚这小女儿看向他的眼神居然带了一些决绝的味道,似乎是在告诉他——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叫他父亲。 在这厅上,他也是把情况看个分明,这事的确是和自己这个女儿没有什么多大的干系。 宋薇咬着唇,这眼睛里头满是泪水,她没有想到这一贯疼爱她的父亲居然会罚她去跪祠堂,她这一咬牙,哭着往祠堂方向而去,而宋歆也一改往日暴戾之气,紧紧地跟在宋薇的后头。 “这是怎么了?”在宋歆这一脚踏出(men)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色儒服的老者走进了进来,他留着一把长到胸口的长须,身上背着一个木箱子,悠悠然地走进了(men)来,他进了(men)还不忘往着(men)外看了一眼。 “不就是小孩子间的置气罢了!”黄氏笑了两声,在瞧见来人的时候,瞬间把脸上的怒容给收了,换上了往日里头和蔼可亲的姿态,“真是劳烦叶太医您了,这么晚了还来走一遭!” “不碍事不碍事,这府里头是谁病了?”叶老太爷摆了摆手,瞧着那坐在一边的抽着气的林氏,他上了前,“可是夫人病了?” “倒不是我这媳妇,她刚刚不小心磕到了膝盖,倒也没什么大碍,得了病的是府上的万姨娘,崔妈妈,还不带路请老太医去瞧瞧!” 黄氏发了话,她一来是不想叶老太医在这里瞧出点笑话,二来,这刚刚的闹腾,毕竟也是宋家的事情,正所谓家丑不能外扬,丢脸的事情自家人知道边成了。 崔妈妈得了令,急忙地带了叶老太医去了万姨娘在的听风阁,叶老太医虽然年纪不小,动作倒是灵活,跟在崔妈妈的后头,一下子就走远了。 林氏见叶老太医一个走远,心里头紧张万分,她忍不住朝着自己的奶娘王嬷嬷看了一眼,王嬷嬷是林氏的心腹,自然是清楚林氏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见众人的心思都不在她的身上,悄悄地退出了大厅。 王嬷嬷只怕是要去找一个待罪羊了吧!宋珩慢慢地品着李妈妈刚刚送到她手上的茶,她倒是要看看,这戏林氏要怎么唱下去! 叶老太医离开不过是须臾的功夫,听风阁里面的一个丫头就急匆匆地跑来了,满头满脸的汗。 “老太爷,老夫人,老爷夫人,叶老太医请你们到听风阁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等到宋珩他们一行人到听风阁的时候,那听说已经疯了的万姨娘已经躺在了床上,额头上扎了几枚针,叶老太医在房间里头一个劲地叹着气,房间里头点着的蜜蜡泛着紫色的火光,衬得叶老太医的那一张有着沧桑的脸孔忽明忽暗的。 “老侯爷,这万姨娘可不是病了,而是被下了药了啊,这用药的人心肠太过歹毒了!”叶老太医叹了气,“竟然在蜜蜡之中下了姹女啊!这是存心要让万姨娘疯了才是啊!再者,老夫把万姨娘的脉,发现这万姨娘常年摄入红花麝香,长久以往,只怕再也不能生育,就算有孕,只怕生下的孩子不是有疾,便是早夭!” 叶老太医的话引发了哗然,黄氏更是怒不可遏,“是谁,是谁心肠如此歹毒!” “祖母,这当家的可是二娘,二娘她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宋珩淡淡地提醒了一句,黄氏那责备的目光望向林氏,林氏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哆哆嗦嗦的,瞬间软倒在了地上。 “我……我……” ☆、第十八章 夺权 林氏瘫倒在地上,她扑簌簌地抖着,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是你做的?!好,很好!我疼你一番,结果你却是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情来!” 黄氏红了一双眼看着那神不守舍的林氏,虽然宋慎没有其他的小妾,黄氏虽然没有体验过妻妾斗的场面,但是以往也有一些别有心机想要往上爬的小丫头,自从月氏林氏的进了(men)之后,她不喜月氏,见林氏乖巧自然的也就亲近了几分,有些小动作,她也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 “你不该,你不该啊……”黄氏的身子抖了一抖,幸亏一直跟在身旁的李妈妈一把扶住了黄氏。 “娘,这不是媳妇做的,真的,真的不是媳妇做的。”林氏突然出声道,她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黄氏一向是最重视就是子嗣,如果在现在这个时候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她做的,那么,她就完了,彻底地完了!她要是玩了,怎么还同月氏斗,怎么让自己的孩子继承侯位? 她不能完,也不能输,想到这,林氏定了定心神,端端正正地跪在花厅。 “媳妇只是被吓到了,没有想到这府上有是如此歹毒的心肠,娘您明鉴,媳妇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来!”林氏哭着,眼泪花了她原本精心的装扮,她抬头望着宋成,凄凄凉凉地开了口,“相公,你一向是晓得我的,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宋成一贯是疼惜自己这个妻子的,当年在金陵河畔的画舫上他一眼就瞧见了那执着美人扇林氏,当下就决定要娶她为妻,这些年来,林氏渐老,他的身边也有娇媚的姨娘,但是他的心底里头还是有林氏的一席之地的。 “娘,我想这事风荷也是不知晓的,这其中是有别的隐情!”宋成对着黄氏道,他弯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林氏,“我看还是先把事情搞清楚了,来人,把听风阁斥候的人都叫到院子里头来!” “是呀,祖母,娘亲平日里头常常礼佛,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祖母您对我娘一贯是清楚的,可不要随便听信外人说的话。” 宋航在心底里头捏了一把冷汗,身为林氏的长子,他当然是清楚自己母亲的手段,也清楚这件事情和母亲是**不离十的,但是他是她的儿子,不管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宋珩默默地转动着自己手腕上的一串琉璃珠子,冷眼旁观着这一幕鹣鲽情深和母慈子孝一幕,真是感人肺腑。 “二娘,我不过是说这当家的人是您,可没说下药的人是您……”宋珩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氏,“二娘,您自己太过激动了,还是您自己作则心虚呐?” 宋航终于明白了娘亲为什么会对宋珩这么在意,她完全和自己认知之中的那个胆小怕事的女人完全两样,她刚刚居然设下了一个陷阱让母亲跳,这个女人,实在是可怕至极。 “你……”林氏白了脸,她刚刚好不容易为自己洗刷了嫌疑,结果宋珩这一句话,又完全地把她打入了谷底。 林氏往着黄氏看了一眼,黄氏的脸色上虽然怒色少了些许,但是看她的眼神还是带着恨意,而她原本还满是信任的丈夫现在眼神之中也不是全然的信任,而是带了疑惑。 宋珩! 都是这贱丫头! “三小姐,您这话可就是冤枉二夫人了,二夫人和这事,是真真半点关系都没有!”王嬷嬷带着人过来,她的身后是听风阁的伺候的人,王嬷嬷仰着头,紧紧地看着宋珩,林氏在瞧见王嬷嬷的时候,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奴婢把听风阁的人都带来了,老太爷老夫人可以询问。”王嬷嬷不卑不亢地道。 在王嬷嬷的话音刚落,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唰地一下跪了下来,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打着颤:“是奴婢,一切都是奴婢做的……是奴婢给万姨娘下了药,都是奴婢犯下的错,请老爷夫人饶命!” 那丫鬟重重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在地板上磕出了伤口,鲜血从伤口上低落染红了青石板。 “饶命?”黄氏冷哼了一声,“你这小贱蹄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丫鬟不答话,依旧是在哪里重重地磕着头。 黄氏恼怒不已,“李妈妈,让那小贱蹄子给我抬起头来回话,别以为这么做之后就能够蒙混过关!” “是!”李妈妈应了声。 那丫鬟身子一震,不等李妈妈上前就先抬起了头来,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大半沾染上了鲜血而显得有些狰狞了起来,她的眼神带着绝望,鲜血从她的嘴角滴下,她的身子抖了抖,往着一边倒了下去,她的眼睛死死地睁着,不甘心地看着这个世界。 “老夫人,这奴婢畏罪自杀了!” 王嬷嬷上前了两步,伸手探查了一下鼻息之后,朝着黄氏汇报着,她在瞧见那一双带着怨念的眼睛时,她很快地移开了视线,站在一边。 “这奴婢是死有余辜!”黄氏依旧满是愤然,“把这奴婢丢去乱葬岗,免得污了我们定远侯府的地儿。” “祖母且慢,”宋珩开了口,“依孙女看,把这奴婢的尸首还是还给她的家人吧,再遣些安葬费,虽然这奴婢有罪,但人死罪灭。这事往大了里头说,二娘当家家里头出了恶仆也是管教不当,持家不力,传出去二娘落了面子连带我们定远侯府也失了面子。说小了,一个奴婢死在了府中,扔去了乱葬岗,只怕人人都觉得我们定远侯府是个凶恶的地方。把尸首还了人,不仅全了我们府上的名声,也算是一件大仁善了。” 黄氏原本对宋珩还有些不欢喜,在听完她这番话之后,细细品了品倒也不免算是一个好的处理妥当,当下对宋珩有些改观了起来。 “就依珩儿的法子去做吧,林氏持家这么些年,我看也是累了,这今后就把持家的事儿交给凤仪吧!我累了,李妈妈,咱们走!”黄氏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林氏,在李妈妈的搀扶下,走出了(men)。 林氏不敢置信,她这当家的位子,就这么被月氏夺了,而黄氏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笑! ☆、第十九章 恶仆出恶计 当家? 月氏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头,还在捉摸着黄氏居然把管家的大权交到了她的手上这件事情, 这是她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珩儿,你说娘能当得了这个家么?” 月氏询问着站在自己身边不说话的女儿,从听风阁出来之后,她就没有再说过话,只是静静地走在自己的身边,这样的安静让月氏倒有些惴惴不安。 “当不了。” 宋珩看了一眼月氏,在灯火的照应下,月氏看起来沧桑至极,她的眼神里头原本还带着希冀,但是在听到她这么一句话后,她的眼神微微一暗,顿时像是个孩子一般不知所措了起来。 她这也不是什么虚假的话,母亲月氏的确是没有当家女主的魄力,更何况,现在这黄氏嘴巴上说是让母亲掌管家,实际上,这黄氏用心也是极其险恶的。 宋珩的抚着自己腕上的珠子,暗衬林氏身边的王嬷嬷倒也是个人精,居然想到了弃车保帅这一招,黄氏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明知道那小丫头所谓的“畏罪自杀”是个为林氏开脱的幌子,可黄氏信了,宋慎信了,宋成自然也是信了的。 他们这么信了,并不是真的相信这所有的一切和林氏无关,夺了权给了月氏也不是因为信任,而是给林氏留了一步台阶,月氏不擅长处理那些个杂事,刚接手肯定会有状况出来,黄氏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把大权掌握到了自己的手中,然后找个名目再还给了林氏罢了。 这些话,宋珩自然是不想对母亲说的,母亲一向是不懂得人心险恶和人性的阴暗,把这些告诉了她也不过是让她多了一些烦恼罢了。 终究,还是看在林氏的背景上了吧,若是今日林氏像是母亲一样孑然一身,只怕就已经被赶出府里面去了吧!宋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那望着自己的母亲,她的表情有些落寞。 “娘就像你爹说的那样,是个抬不上台面的人,原本听到老夫人让娘来当这个家还想着从今往后,你们兄(mei)两个不会再让人瞧不起。”月氏伸手抚了宋珩的鬓角的发,小心翼翼地拢到了耳后根去,她轻轻地笑了,笑容之中满是涩然,“看起来,是娘高看了自己。” 宋珩看着这样的月氏,在这个府里头面对一个不宠爱自己的丈夫,一个掌管了大小事的小妾,这个母亲却是用自己羸弱的肩膀努力想要为自己的子女撑起一片无忧无虑的天,她靠到了母亲的胸前。 “娘,您没有高看自己,只是现在还不到这个时候,如果操之过急,倒是得不偿失。但是终有一日,女儿会让这个府上人人以你为马首是瞻,处处仰你鼻息而活。” 宋珩轻声说着,她会的,会让这一天来临的。 “那珩儿给娘建一个金屋吧!” 月氏拍了拍埋在自己怀里头的女儿,笑道,全当宋珩刚刚说的话不过是为了安抚她而说的孩子气话,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开看了,她只要能看到自己这一双子女日后有个美满的生活就好了。林氏回了自己的落霞苑,才刚刚进(men),她便恼怒地把梳妆台上的脂粉盒子和首饰盒子扫落在地,脂粉盒子落了地,撒了一地的色,空气之中有些淡淡的香味。 “娘!” 宋航见那首饰盒子里头有几个镯子落在了地上,跌成了好几个碎瓣,看得他心疼的要死,这么好的玉镯子就这么废了,要是给了他该有多好,拿去万春楼给杏儿或者是飘香院的珠儿还不得哄得她们甜甜地叫他几声“航哥”。 “滚!全部都给我滚出去!”林氏如泼妇一般地怒吼着,“那老东西居然要夺我的权,居然要让那贱妇顶替我的位子!那老东西是脑袋发了昏中了邪了吧!这些年,我为宋家做了多少事情,也不瞧瞧这现实,还当自己掌握着北庸国四十万大军的大元帅大将军呢,这天下是北庸的,是百里家的!他宋家算是个什么,不过是百里家养着的一条狗罢了,主人想要它咬人就咬人,主人不要的时候,就成了那锅里头煮着的一堆臭肉罢了!什么狗屁的定远侯,那不过都是虚名罢了,手里头没有半点的实权!” “王嬷嬷,咱们收拾东西回娘家去,这宋家也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当年那老东西在我进(men)的时候怎么说的,一口一声对我说‘我这辈子只认你当媳妇’,我这算是什么媳妇,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林氏越想越恼,她拉开了衣柜,一古脑地把里头的衣服拉了出来,如同抹布一般地团了起来。她的婆婆这么对她,而她的丈夫,她爱了大半辈子的丈夫居然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还去了媚姨娘那边过夜,想到这一点,林氏便是怒火中烧。 既然这宋家容不下她,那么她也不要了罢! “娘你别走,你别走!”宋辉见林氏收拾着衣服,一下子红了眼眶,上了前扯着林氏揉成一圈的衣服哭泣着,“娘你别走,你别丢下辉儿……” “我丢下你?你这小白眼狼崽不是还很喜欢你那三姐?拍着手叫着要你那三姐教你功夫,可真真是我教出来的好孩子!” 林氏怒不可遏,说出口的话也不及细想就已经是出了口。 “夫人!”王嬷嬷大声地叫了一声,这突然的出声让林氏怔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王嬷嬷。 “小少爷,夜深了,您该休息了,刚刚夫人在气头上,您也别往心里头去,听嬷嬷的,回屋里头睡吧!” 王嬷嬷到了(men)边叫了缩在外头的一个丫头让人带着宋辉回了自己的屋里头。 “夫人,你要是这么走了,可就真的让人称心如意了。”王嬷嬷看着林氏,在屋内昏黄的烛光下,她的脸特别的阴暗,“老夫人这还是给您留了地儿呢,不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大少爷不是认识一些留恋烟花之地的人么,寻个机会,给三小姐下了药,再找人破了她的闺誉,这样夫人还愁什么!” ☆、第二十章 交还权力 次日到宋珩陪着月氏早早地去了松风苑,在(men)口的时候遇上同样来请安的林氏。 “姐姐。” 林氏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朝着月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那腰身比往日里头更加下沉了几分,姿态也比之前恭敬了几分。 这可不是林氏的一贯作风,这个女人是她被另眼相看就能用想到用蜜蜡这种毒计,昨天晚上她又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怎么可能还会一脸平静地出现在人前,只怕已经是想到了应对之策吧!她身后的宋薇和宋歆也一脸乖巧的样子跟着行了礼,这更加让宋珩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寻常,这样想着,宋珩按着规矩朝着林氏行了一个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进了厅内,厅上独独坐着黄氏,今日一早,皇上身边伺候的总管太监亲自来了一趟,请了宋慎入宫,说是许久都没有对弈了,念得紧。 请了安问了好,月氏就按照一早来松风苑之前的宋珩教的说辞开了口:“蒙婆婆看重,让我来掌管府中的大小事,媳妇我心里头自然是欢喜的,但回去之后,媳妇仔细想,这般的大事还是担不得的。媳妇想着还是由婆婆您亲自操管着比较好一些。” 黄氏看着那恭敬地站在下手位,低垂的头一派诚惶诚恐模样的月氏,原本昨个晚上说让她掌管府中大小事也是一个气话。月氏的能耐她再清楚不过了,大字不识,做人又软弱,怎么能够担当得起府里头大小事情。她当时不过是做顺水推船之势罢了,林氏出了这件事,她如果不做点什么当然是难以服众,反正那万姨娘也没死,等到这件事情大家都淡忘了一番之后,这个家还是得交给林氏管理着,也算是对林家的一个交代了。 她原本也想着等到月氏开始掌管大小事之后,寻她一个错处,然后把权收了回来,倒是没想到月氏竟自己把权给交了回来。 “什么当得当不得的,我交给了你,你便好好当着吧!”黄氏刻意冷了脸,端了摆在一边的热茶慢慢地饮上了一口,试探着月氏是否是真的不恋战权力。 “婆婆严重了,媳妇是真的当不了,硬着头皮上了,只怕会是被人笑话。”月氏微笑着道,抬了眼去看黄氏,她刚刚这问话,珩儿也曾和她说过。黄氏这问话不是真心实意地要把权放到她的手上,而是要试探她是否真的不要那些权力。想到这,月氏对自家女儿那通透的心思表示欣慰,她一个姑娘家倒是比她这个母亲要明白这一切得多。 “有什么可笑话的,说到底,姐姐才是府上夫人,老爷的妻子,这管事的权力就应该交给姐姐才是,这些年有些人以权谋私不知道干尽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一道带着恨意的声音在(men)口响起,脸色有些苍白的万姨娘站在(men)口,在崔妈妈的扶持下进了(men)来,朝着黄氏行了礼,那纤腰不及一握的姿态分外的可人,只是那脸色还有些难看,望向林氏的眼神那个叫怨毒。 “(mei)(mei)说的是什么话,昨个你院子里头的丫鬟可是亲口承认了是她害了你,这事同我没有半分的关系!” 林氏对那万姨娘的出现心底厌恶不已,都是万姨娘和媚姨娘这两个狐媚胚子勾了老爷的魂,以前老爷一个月里头大半的日子都是在她房里头过的,现在到成了歇夜的日子成了屈指可数的。 “是不是婉心做的,咱们都心中有数!”万姨娘从鼻孔之中哼了一声,婉心那丫头虽然不是她的心腹,但这两年间也不曾出卖过自己,只怕是有人拿了钱诱了人当了替死鬼罢了! “够了!整天吵吵嚷嚷的像是个什么样子!”黄氏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这事就到此为此,谁都不许再说下去,李妈妈吩咐下去,如果这府里头再有人提起这事,就给打一顿板子轰出府去!” “是!”李妈妈应了声,晓得黄氏是真的怒了,不让人再提,一来是保了宋家的面子,二来是从侧面保了林氏一把。 “这家我老太太管着还塌不下来!”黄氏重重地道。林氏听到黄氏亲自管着府上的事情,心里头的大石也落了一番,她倒是不怕黄氏当家,就怕这月氏新官上任三把火,却不想月氏也是个这么没志气的,到了嘴的肥肉也不咬上一口,着实是个没出息的。 宋珩看着林氏那眉宇之中的一喜,黄氏和林氏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一个一个都是不希望她娘掌权的,这权力就是个烫手山芋,扔到她娘手中就是一个祸,都眼睛睁得大大等着看人出错好借题发挥。 万姨娘也瞪了月氏一眼,宋珩知道,这个女人可不是甘愿让她娘当权,而是想接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这宋家,根本就是各自为政,一团散沙罢了。 出了松风苑,才走了没几步,宋薇便是拦在了宋珩的面前:“三(mei),我听说胭脂斋最近新出了一批胭脂水粉,我正打算去瞧瞧,不知道三(mei)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姐姐不记恨我了?”宋珩看着宋薇,漫不经心地道。 想到昨天被罚跪祠堂的事情,宋薇眼底之中满满的都是厌恶,因为她,她第一次被父亲罚,整整罚跪了三个时辰,到现在膝盖那儿还有些酸疼着,她怎么能够不记恨!但是一想到母亲的计划,宋薇又扬开了笑。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的!”宋薇亲亲热热地挽了宋珩的手臂,“我瞧你平日里头也不怎么打扮,一会去看看有什么好的胭脂水粉的,姐姐送你。” 宋薇像是怕宋珩反悔一般,攥着她就一直往着大(men)口走,踏出了(men)。 宋珩也不拒绝,全由着宋薇,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同她一贯不慎亲近的姐姐到底卖得是什么关子。 这才将将走到了西大街,远远地就瞧见一匹健硕的马儿从东直街狂奔而来,撞倒街上摊贩行人无数。 “让开,快让开,马受惊了!”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追在马后头,扬着嗓子厉声叫着,却怎么也赶不及马儿奔跑的速度。 ☆、第二十一章 刁蛮小郡主 宋薇远远地瞧见那马儿奔跑过来,忍不住是攥紧了宋珩的手臂,她有些怨毒地想着,如果这个时候把人推出去的话,她应该会被马蹄子踏死吧,只要她一死,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这个念头驱使着宋薇,她伸着手,把宋珩往着外头稍稍推了一些。 宋珩当然是有感觉的,她回过了头,眼神之中盛满了惊恐,就连这声都是带着颤:“姐姐,你不是要推我出去吧!” 宋薇一愣,急忙把宋珩往着自己身边拉了过来,神情之中带了一些被抓了个现行的尴尬,她漾开了一抹虚假的笑:“三(mei)这是说的什么话,姐姐怎么可能会如此心狠!” 宋珩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宋薇,她当然知道宋薇原本是打算把她一把推出去的,只可惜这个姐姐是有心没胆,如果她刚刚够心狠的话,就应该直接毫无顾忌地一把推了出去而不是瞻前顾后。 所以这宋薇,也是个成不了大事的人。 宋薇被宋珩看得有些发毛,自从这个(mei)(mei)醒来之后,虽然容貌上没有任何的改变,可性子上天差地别,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总觉得那一双黝黑的眼睛像是能看透她心底里头的想法一样,让她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无所遁形。 宋薇有些心虚地转开了眼,刚好瞧见那受了惊的马儿从跟前跑过,那马身上坐着一个小孩子,年纪不是很大,大约在三四岁左右,因为穿着白色的锦服,和这匹通体白色的马儿一个颜色,个子又小的缘故一下子被忽略了,那孩子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像是受不住颠簸即将要从马上跌落下来。 “趴下!” 宋珩看到了那孩子,她叫了一声,那孩子似乎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攥住了鬃毛趴在马背上。宋珩提气纵身一跃,脚下踏过路边一个卖糕点摊子上头的遮雨棚,追上了那疯了一般的马儿,轻轻巧巧落到了马上,坐到了孩子的身后。 那孩子似乎是被这阵仗吓呆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姐姐!” 那声音还带了稚气,软糯无比,当下让宋珩想到了自己那小侄子,她一手抱住了孩子,免得他从马上跌了下去,她的声音也放柔了许多:“别怕!” 那孩子紧紧地抱住了宋珩揽着他的手,也不挣扎,宋珩一手拽了缰绳,双脚狠狠一夹马儿的肋骨,马儿吃了疼,前蹄高高地扬了起来,似乎想把人给颠了下来,最终马儿原地打了几个转之后停了下来,喘着气。 宋珩低头去看偎在自己怀里面的孩子,那孩子长的粉嫩可爱至极,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像是新剥了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红彤彤的小嘴巴,也正抬着头望着她看,因为受了惊吓的缘故,他的眼眶又红又润的,豆大的眼泪打着滚,要落不落的。 宋珩笑了起来,伸手去抚了抚那孩子的脸,“男孩子的,可不兴哭的,你瞧你这样都没摔下来,可以同你家兄长炫耀了,多神气!” 那孩子歪着头,似乎听懂了宋珩的话,抹了抹眼泪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咧开了嘴笑了起来。 那一直追着跑的小姑娘也已经跑了过来,她粗粗地喘着气,见马儿已经停了下来,而马上的人也没有受伤之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这小畜生,回了府里面就把你给宰了当下酒菜吃!”她狠狠地踹了一下马腿道,再抬起头看着宋珩的时候,那眼神之中带了一些钦佩,“你叫什么名字?这金陵城里头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宋珩从马上翻身下来,顺带把那孩子也抱了下来,并不理会那小姑娘的问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被这马儿搞得人仰马翻的街道,还有人被马撞伤的。 “诶,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那小姑娘不依不饶的,攥住了宋珩的衣袖子不让她离开,“你可别走,我还没谢你呢!” “姑娘要是想谢我,不如给那些个被你那马儿撞伤的人一些伤药费吧。”宋珩挥开了那姑娘攥着她的衣袖不放的手,如果不是看马上有个小孩子,她也没想多管闲事来着,现在这事情管完了,善后的事情自然地也就该让事主来处理。 “这个是当然!”那小姑娘立马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应了声,但是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眸还是直勾勾地望着宋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谁家的小姐?” “永宁,你又在街上胡闹!” 一个带着威仪的声音在一侧响起,宋珩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睿王百里流觞站在了一旁,一双眸子不带任何情感地望了过来,那声音虽是训斥,但是却不算是特别的冷酷无情,倒带了一些熟稔的味,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四哥!”那小姑娘抓了抓自己头发,带着讨好的笑,腻到了百里流觞的身边,“我的好四哥,你可不许向我父王告状去,不然我又要被禁足了!” “知道会被禁足还胡闹,这一次还带了九弟一起胡闹,永宁你胆子太大了!要不是定远侯家的小姐,我看你怎么向皇上和穆贵妃交代!”百里流觞冷哼了一声。 “四哥,是我求郡主表姐带我出宫玩的,求你别告诉父皇和母妃。”站在宋珩身边的孩子出了声,声音里头带着央求,眨巴着大眼睛朝着百里流觞看着。 在他们的对话之中,宋珩总算是明白了,这自己刚刚出手救得人还不是个平常人家,而是九皇子,而这被百里流觞成为永宁的小姑娘,大概就是皇帝的弟弟宁王的女儿——永宁郡主。 从百里流觞的突然出现来看,就算自己不出手相助,他也会出手。 宋珩朝着三个皇室子弟行了礼,转身就想走,却不想自己的裙摆被九皇子给紧紧攥着,而自己的手臂也被永宁郡主攥的紧紧的。 “你是定远侯府上的小姐?是那金陵城双壁的宋薇?”永宁百折不挠地问着。 “郡主,王爷,九皇子殿下!”宋薇原本还站在一边看好戏,但是一瞧见睿王突然之间出现,她顾不得人群拥挤,挤到了前面来,刚巧听见永宁在询问着宋珩,她心中一喜,站了出来,想着自己这般美貌,定能给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郡主,那是我的(mei)(mei)宋珩,我是宋薇。”她带着笑,轻声道。 永宁上上下下扫量了宋薇一番,嗤笑一声,“我道金陵城双壁是怎么样的人物,瞧你这般,也不过如此嘛!” ------题外话------ 推荐一下朋友的文 重生未来,爱情事业美人一个不能少 ☆、第二十二章 我们是朋友 听到永宁这句话,宋珩也忍不住对这个娇蛮的小郡主添了几分好感,敢这么在人面前直白不留情面地说出这种话真的够坦率的。 宋薇一向自视甚高,出(men)那次不是有人驻足围观男人惊艳女人妒忌,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可偏偏对方是郡主,就算是她心理面再不爽,却还是拿她没有办法,谁让这永宁郡主是宁王的掌上明珠,谁敢说她一句不是,她只能站在那里陪着尴尬地笑,心中暗暗发恨。 “金陵城双壁,我看都是空有其名罢了,那阮碧兰人人都说是才女,我看也不怎么样么,不过就是有了几分姿色看了几本书之后加上人云亦云的,也就被形容成了谪仙一般的人物。” 永宁漫不经心地说着,看着那脸色越发难看却还是敢怒不敢言的宋薇,她真心不觉得这个被誉为“金陵第一美人”的宋薇有多美,一点气量都没有,容不得别人说上半句的不好,脸上那笑容虚假的可以。 “永宁,不许胡闹!” 百里流觞一贯是知道自己这个表(mei)被皇叔和太后宠惯了,性子里头也有些娇蛮,前两日阮碧兰进宫,不知怎么的就和永宁起了口角,现在永宁对宋薇的这番话也有着一些迁怒的意思。他对于那“金陵双壁”这个名号没什么特别大的感想,也不想做出什么点评来。倒是刚刚这宋家的三小姐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边没有出声,所以他也没有怎么留心。 倒是刚刚,她那轻功很不错,骑术也很精进,虽然北庸国崇武,可百里流觞对于女子的功夫一直都停留在花拳绣腿这个概念上,或是能舞一手漂亮的剑,但是面对着刚刚飞身而起的宋珩,不知道怎么的,他的脑海之中瞬间只有一个念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宋薇乍见百里流觞为了她特地开了口,立马地眉开眼笑了起来,原本就对睿王钦慕的心眼下是越发跳动的厉害,她微微低下了头,用那满是羞涩的神情看着人,只觉得睿王也不如外表瞧着那么的清冷,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留下了印象了没有。 宋珩瞧见自己姐姐这个样子也忍不住在心底想着,这样的女人哪里像是大家闺秀的样子,倒像是一个没怎么见过男人的花痴。 她瞧这睿王,也真的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只是那一张脸比常人要漂亮一些,身份比常人要尊贵一些而已,怎么就成了一个抢手货!说真的,虽然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但是个性却很冷淡,倒不如这拉着自己的手望着她的九皇子殿下那么的可爱,那小手肉嘟嘟的,温温热热的。 “宋珩,你是叫宋珩吧!”永宁看着站在一边不说话的宋珩,亲热地喊了她的名字,“你功夫不错,哪天咱们比划比划?!” 宋珩看着永宁,这个小郡主和她差不多的年纪,生了一张娃娃脸,脸上总是带了笑,分外的讨喜,看着她笑的时候,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明媚了起来,忍不住想跟着她一起笑。 “哟,我的永宁堂(mei),你要和定远侯府的小姐比划,你就不怕自己输的很难看么?”一个带着笑的声音在永宁的身侧响起,来人手上拿着一把扇子,他扇子一拢,啪地一下敲打在自己的手心,“不过宋家小姐当然不会得罪你这小郡主的,自然也会让着你,如此这般,多无趣!” 那来人脸上带着笑,倒也是生了一张让女子魂牵梦萦的俊脸,只是这脸上的笑容有些坏坏的,充满了促狭,那一番话虽然说是事实,但是却是充满着戏谑的味儿,不但说出了宋珩心底的话,更多的倒像是戏弄永安郡主。 宋珩当然是不会答应和永宁郡主比划的,她是皇亲国戚,如果伤了她或者是赢了她都会让对方面子上下不来,她身为一个臣女,当然不能落了皇家的面子,如果小郡主真的是要比划的,那么她也只能承让了。 “百里绍宇!”永宁被来人这一番说辞说的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 “哟,有求于人的时候管我叫三哥,现在就管我叫百里绍宇了!永宁你也太现实了一些吧!”百里绍宇嘻嘻笑着,一点都不以为怒,“这藏剑山庄出了一把绝世的好剑,原本还想带着你去试试是不是那名剑的有缘之人,但是现在看来,你是不想要了!” “真的?” 永宁一听这事,双眼发亮。 这藏剑山庄,宋珩也是有些印象的,在金陵城外十里外的万里峰上,从山下看那万里峰上,那山上似乎终年被云雾缭绕着,所以也就有“仙山”一称。 藏剑山庄是北庸国的武器制造点,所有士兵用的兵器,刀,剑,枪、盾都是由藏剑山庄一并打造出来,不过藏剑山庄最知名的却是由一流铸剑师制作出来的兵器,那些兵器是江湖人士最梦寐以求的武器。名师制作的武器都是有灵性的,会自己认主,所以每当有名剑的时候,总有一大批的人前往只求自己是有缘人。 藏剑山庄为了防止有宵小之辈盗剑,从山脚下的兵器工厂到山顶上的山庄都有一系列的机关暗器,如果没有半点本事的话只怕到不了山顶,所以每次藏剑山庄有名剑问世,山脚下最多的就是医者摊位,好方便救治那些个闯关不成的求剑者。 “听说睿王的龙吟剑也是藏剑山庄顶尖的铸剑师铸造的一把好剑。”宋薇脸红红的,“不知道这一次睿王是否也会去藏剑山庄?” 宋薇心里头打定了主意,如果睿王也去的话,她也就跟着一起去,反正剑能认主,说不定她就是主人,就算得不到名剑,这一路上有睿王的相伴,她何愁不怕让睿王对自己倾心,这英雄救美的,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宋珩,我们一起去吧!”永宁亮着眼睛,抱住宋珩的手臂不放,“我们是朋友吧,是朋友的,我们就一起去藏剑山庄瞧那绝世好剑吧!” 朋友?! 宋珩看着那一脸兴奋的永宁,很想问一句她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了,但是这刚刚一抬头,却是迎上了睿王的目光。 ☆、第二十三章 我不想去 宋珩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对上睿王那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她也不矫情,也不想去探讨睿王那眼神里头是什么意思,像是宋薇一样红了脸娇俏地对人说话的样子宋珩想自己是决计做不出来的,她只是把目光对象了永宁郡主,认认真真地道:“郡主,小民并不想去。而且郡主是金枝玉叶之躯,小民不敢随意攀附。” 永宁很少遇上被人拒绝,她一向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人,哪个人见了她不是哄着,除了那自视甚高的阮碧兰,眼下被宋珩拒绝,永宁倒一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如果是阮碧兰或者是旁人,她早就已经怒了的,但是在听到宋珩这么决然地拒绝她,她倒觉得这人有些不可思议。 宋珩倒不是想借着拒绝来吸引永宁或者是那三个皇子的注意,而是她真的对那所谓的神兵利器没有半点想法,在她眼中没有什么不是武器,只要能致命的,树枝都能成杀人武器,更何况是剑。 “姐姐,你不是说要去胭脂斋的吗,还是你想同郡主一起去藏剑山庄?” 宋珩看向还红着脸羞怯地偷望着睿王不肯罢休的宋薇,她有些坏心的想,如果睿王性子再轻浮一些,朝着宋薇这么勾了勾手指,只怕她是连魂都要没有了的。 宋薇听到宋珩那凉凉的一句话的时候心里头不满极了,想她好不容易能够遇上睿王,能跟睿王说上话得到他的青睐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事情,就像她,明知道永宁郡主不喜欢自己,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她只要能够看得到睿王,能看到他能让他看到自己就好了,可偏偏宋珩这个不解风情的人居然在这个时间问出这种蠢问题。 去了胭脂斋,她就见不到睿王了,但是如果要去藏剑山庄,永宁郡主不见得会乐见她同行。 宋薇在心底对宋珩恨得牙痒痒的,恨不能直接一掌劈了宋珩,只是碍着在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的关系而不能发作。 百里绍宇手上的折扇轻轻一抖,嘴角带笑,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永宁也别急,这藏剑山庄不是你想去就是能去的,咱们也得做好准备,难道你还想带着九弟一起去不成?” 百里绍宇的声音很轻快,但是听在宋珩的耳中,只觉得这个三皇子北庸国的秦王殿下还真的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 百里绍宇朝着永宁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贯和这个三哥狼狈为奸惯了,又怎么能够不懂得这个意思呢。 “也是,怎么说也得带个人手,不然怎么去闯那些个机关暗器的。”永宁点了点头,应和着,“一会回去好好准备一番,明日一早再去那藏剑山庄。” 宋薇听到永宁这么说的时候,心花怒放不已,一会回了家之后就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就去万里峰下等着。 这么一想之后,宋薇总算是找到了她这侯(men)女应有的风华气度,朝着人行了礼。 “我和三(mei)还有东西要置办,就不打扰了。”宋薇漾开她认为最甜美的笑容,然后像是怕宋珩会留在这里吸引睿王的注意力一般挽上她的手强硬地就走。 等走开了几步之后,宋薇松开了手,像是孔雀一般高扬着头,打量了宋珩一番,声音里头带着冷:“别以为你救了九皇子殿下就能够让睿王殿下刮目相看,睿王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就算是你刚刚没出手,睿王也能够让九皇子殿下平安无事。” 宋珩听着宋薇那絮叨,其实她的话总结起来其实还是挺简单的,不过就是——睿王是我看中的人,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姐姐放心,我对睿王没有半点的非分之想!”宋珩扫了宋薇一眼,“姐姐最好还是想想,如果二姐知道明日睿王会陪着永宁郡主前往藏剑山庄的话,按照二姐的个性也肯定是会去的。” 宋薇脸色一变,是呀,她怎么就忘记了还有宋歆那丫头,比起眼前这个对睿王半点都不在意的宋珩,宋歆可是对睿王思慕已久了! “而且,二姐的功夫比姐姐你还要俊俏上几分,如果她要是上了藏剑山庄,成了那神兵利器的有缘人……” 宋珩把话说到点到为止的份上,虽然不直白,但是她这话里面的意思宋薇再清楚不过了。 她在挑拨。 这一点宋薇再清楚不过了,而宋珩也完全没有掩饰这一点,可偏偏宋薇觉得宋珩说的再对不过了,论功夫,她宋薇的确是不及宋歆的,什么娥皇女英两女共事一夫,如果她真的成了睿王妃,她是绝对不会让宋歆抢夺她的丈夫的。“三哥,宋家的小姐可真冷漠,从头到尾的,都冷冰冰的。”永宁看着那渐渐走远的宋珩忍不住道,“往日里头,哪家的千金小姐瞧见四哥不都眼巴巴的,可那宋珩,连眼都不斜一下的,真是不给我们家四哥面子。可惜就是不陪我去藏剑山庄!真可惜,我还挺欣赏她的。” “可不是,倒是那金陵城的第一美女紧巴巴地看着老四,只差没有看杀了人。要是什么时候,我也能得那样的美女多看一眼,也就值了!” 百里绍宇应和了一声,他把折扇收拢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心,脸上的笑容分外的不怀好意。 百里流觞微微皱了皱眉,刚刚他不是没有瞧见宋薇的眼神,不过正如同永宁说的那样,宋薇虽然艳若桃李,终究只是美于形,若说真正的引人的倒不如那一直站在一侧的宋珩,那种从容镇定的模样并不像是一个女子应该有的。 “四哥,你明日会陪我上万里峰的吧?”永宁眼巴巴地看着百里流觞,论讨人开心,四哥当然抵不过三哥的,但是论功夫,那三哥就完全差远了。 “我也要去!”九皇子百里明玥也扬着头,一脸坚定地说,“三哥四哥,永宁姐姐,你们不许丢下我!” 永宁一听,皱起了眉头,伸手给了百里明玥一个暴栗:“小孩子家家的,不许去那些个危险的地方!” 百里明玥鼓着脸,不依不饶,“你们不带我去,我就去告诉父皇让宋姐姐护着我去!” 百里绍宇哈哈一笑:“永宁,你看九弟都比你有法子!” 永宁微微一笑,心里头也有了想法。 ☆、第二十四章 贵客来访 宋薇在遇上睿王之后,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就连林氏交代的事情也已经忘到脑后去了,还没走到胭脂斋她就寻了一个理由,匆匆忙忙地回了府。 宋珩目送着宋薇离去,上一次出了府是直接到了学士馆,一路上也瞧不见什么,从马车车窗看着外头,总觉得有些看的不真切,现在她也算是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古代的氛围,看什么都觉得而有些新奇。 在一个卖簪子的小摊位上,她倒是看中了一枚水碧色的簪子,雕琢出了一朵细致的茉莉花,又挑了几枚素雅的簪子给母亲,她瞧母亲一贯素雅的可以,大概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清贫惯了养成了现在有好的东西不舍得用的习惯。相比较那一贯把自己装扮的光鲜亮丽的林氏,月氏便显得分外的暗沉。 宋薇回府的时候,林氏正在厅里头有些无所事事,自从这府里面的大小事情都让黄氏过问之后,她也不需要看那些个账本,府里头的事情也不需要来过问她,才不过半日的功夫,林氏就觉得自己闲得快要发霉了。 见宋薇回来的时候,林氏面色一喜。 “这事成了?”林氏的声音带着喜悦,问着自己这个大女儿,果然薇儿比歆儿着力一些,这件事要是交托给了歆儿,只怕又是要搞砸。 听到林氏的问话,宋薇面色一僵,刚刚只顾着和睿王有关的事情,却把今天一早母亲的交代给忘记了,原本她是要带着宋珩去了那胭脂斋,然后再那边不期然地巧遇上人……结果,她却是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 “娘,我……”宋薇不知道要怎么样和母亲交代,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去面对林氏。 “蠢货!”林氏一瞧见宋薇这样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这事又被搞砸了,“我想着你心思比歆儿细密一点,结果你还是叫我失望不已!你这般样子,还能成什么大事!” 林氏原本都已经想好了,让自己的儿子找了一个平日里头常出没花街柳巷的男子,借着巧遇,然后用上一番手段在必要的时候用点药,这宋珩这辈子也就完了。 就算她是个嫡女又能够怎么样,宋家是绝对不会留下这种败坏(men)风的人,她再让自己的外甥在军队里头给那宋锦使个绊子,这宋家最后还不是得靠她的两个儿子来继承! 可现在,她一直以为这个最了解她的心思最聪慧的女儿居然把她的计划生生地破坏了,这叫她怎么能够不恨! “娘,你怕什么,只要女儿能够攀附上睿王,成为睿王妃,您还愁不能母凭女贵?大哥和弟弟的身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到时候哪个官家夫人不羡慕您的!”宋薇受不得自己母亲的斥骂,抬了头,看着林氏认真道,“娘,你也不必操心,那头翻不出个天来,您就好好看着女儿我怎么成为皇家的媳妇吧!” 宋薇把今天遇上睿王和永宁郡主的事和明日睿王要前往藏剑山庄的事情说了一番。 林氏细细地想了想,觉得宋薇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自古以来都是“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如果宋薇成了睿王妃,她这个身份也就不一般了,这睿王的岳母,自然是金贵的,这侯府的继承到时候也还不一定是那嫡子宋锦。 这么想了一想之后,林氏点了点头,“那你明日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成败可就看你了!” 林氏看着宋薇越看越觉得欢喜越看越觉得对自己这个女儿满意,这样的花容月貌,她身为一个女人都觉得有些妒忌,如果不是自己的女儿,她只觉得这样的女人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毕竟有些时候这美色也是一个极好的武器。 “虽然你和歆儿都是我的女儿,但是歆儿这人没有心计,我自会为她寻一个好人家,薇儿你可不要叫母亲我失望,母亲生你一张颠倒众生的脸你可要争气才行,你这年纪,若没有让睿王瞧上的话,母亲也不能再留你了,只能为你选一个好人家嫁了。” 林氏绷着一张脸,北庸国女子十五及鬓之后就能嫁人,十七八还未嫁的也是早已经定下了婚约因为一些原因而没有成婚的。 宋歆躲在(men)边,原本她是要打算进去的,她来的时候宋薇已经到了,宋歆也不知道自己要躲在一边,只是因为听到了宋薇说到睿王,所以她潜意识地就想知道,却没有想到听到母亲和姐姐这样的对话。 母亲竟然让姐姐去吸引睿王的注意,而只是说帮她寻一个好人家,这差别也实在是太大!她就知道王嬷嬷是骗她的,不管是母亲还是姐姐,都不想她嫁给睿王。 她才不会让姐姐专美于前! 宋歆想了想,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默默收拾了东西,决定明天清晨就出了(men)去山下等着! 林氏和宋薇又说了一些母女之间的话,无一不是对未来的美好希冀,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王嬷嬷跑了进来。 “小姐,宋家来了一个了不得的贵客!”王嬷嬷因为跑得太急,声音里头带着喘,那眼睛确实带着亮,“您快去瞧瞧吧,就连老太爷,老太太都去迎接了!”宋珩回到院子的时候,这院子里头站了不少丫鬟小厮的,瞧见她的时候,一扫之前不以为然的模样,眼神里头满是崇敬。 主屋里头伺候老太太的李妈妈也守在(men)口,瞧见宋珩这一脚才刚刚踏进院子,就已经迎上了前来:“我的好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贵客都等了你许久了!” 李妈妈朝着宋珩说完,一边把宋珩往小院花厅里头带,一边扬了声,高声道:“老太爷,老夫人,老爷,夫人,三小姐回来了!” 贵客?! 宋珩琢磨着来的是怎么样的贵客,按照以往这贵客都是在大厅里头的,哪有到她娘这个清冷的院子里来的,更别说宋慎黄氏,就连她爹宋成也是不大来的。 她这一走进花厅就瞧见了坐在主座上笑盈盈地朝着她看着的永宁郡主,那张娇俏的脸上似乎写着“我们又见面了”,屋子里头堆了一堆的物什,有绫罗绸缎也有玉器金饰,华贵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宋成站在一侧,瞧见宋珩进(men)来的时候,那眼神里头带着欣喜的关,好似那乌鸦见到了鲜美的肉一般,而林氏站在最末,看她的眼神如同淬了毒,见血封喉。 ☆、第二十五章 父亲示好 宋珩看到永宁,本能地要行礼,而永宁却是摆了摆手。 “就不要行礼了,”永宁脸上带着笑,站起了身挽了宋珩在自己身旁的坐下,“宋珩,你这屋子倒是布置的挺素雅的,平日里头你都做些什么?” 宋成听到永宁这么说的时候,他也觉得这院子里头的确是太过素净得多了,连那窗纱都显得有些旧色了,上一次来的时候,他对这个女儿和自己的妻子也没有什么的重视,自然这屋里头的摆设装饰什么的他自然也没有关注,现在这郡主一提之后,他才真的觉得这里实在是太过于素雅了。 宋慎也朝着自己那个儿子瞪了一眼,早就跟他说了这个三丫头招福就该好好对待才行,结果这混小子还是不上心! 宋成到现在也是后悔至极了,之前说这个女儿是个福星,他并不大信的,可现在这郡主千岁到了府上,还带了一堆皇上和穆贵妃赏赐的东西,这是怎么样的荣耀!这个从一出生就不受他半丝宠爱的女儿居然能够打入皇族,让这永宁郡主这般的亲切。 “这屋子的确是太过素雅了一点,这秋暖阁还空着,我看先让丫鬟去收拾一下也好让三丫头搬进去。”宋成脸上带着亲切的笑,看向往日里头也不甚和他亲近的宋珩,“三丫头,你看可好?” 宋珩看着宋成,他脸上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是很亲切,可她心里清楚宋成这么说不过是看在永宁郡主的面子上怕郡主觉得他这个当父亲亏待了人。她娘这个院落是最偏角的,离后(men)极近,位子是不能算得大好的,却也幽静,住了这几日,她也没有半点嫌弃的。 她也不稀罕这种摆在人面前的父女之情! “这院子住了这么多年,人非草木,我想还是住在自己习惯的地方好一些,而且娘的眼睛不大好,太过光亮也不大适合娘休养,我想还是在这住着吧!” 宋珩这一番话算是给了宋成一个不硬不软的钉子,宋成也是在官场上打滚过的人,怎么不晓得自己女儿这里头还有一个意思是在指责他反正都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关心过了,现在关心,她也无谓了。当下,这宋成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话头,也不好当着郡主的面朝着自己这个女儿发怒,要是他朝这丫头真的成龙成凤,宋家还真的只能倚靠她。 宋成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做声的月氏,她细细地眯起了眼看着这厅内的一切,也不知是瞧清了还是没瞧清,心中一软,想着一会之后让人请个好大夫给瞧瞧眼睛,三丫头似乎总是和他有着一些隔阂,待月氏好些至少也让那丫头看在这个份上晓得知恩图报一些。 林氏乍听到宋成要让月氏母女住进那秋暖阁的时候,心里不情愿极了,秋暖阁在她那落霞苑附近,一想到每日要和那月氏宋珩母女两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光是想着就觉受不住! “夫人有眼疾么?”永宁站起了身,凑到了月氏的眼前,吓得月氏急忙一把跪了下来,却又被永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一会我让御医院的太医来瞧瞧,定是能治好的。” “对了宋珩,我向皇伯伯讨要了一匹今年新进贡的好马,三哥说今年的马儿都是百里挑一,你回来前已经让人牵进马厩去了,明日一早,我在城(men)口等你咱们一同去藏剑山庄瞧瞧热闹去,要是拿了那好剑,回头咱两比划比划!”永宁欢快地说着,甚至不等宋珩做出什么反应就往着外头走,生怕人反悔似的,“老侯爷老夫人,我就自个回去了,就不劳相送了!” 虽然这永宁郡主嘴上说着不用相送,但是这宋慎、黄氏还是匆忙相送去了,林氏看着那一大堆的东西眼红,宋成朝着她看了一眼让她离开,林氏虽不甘,也只能愤愤地甩了一下衣袖离开了。 “这些年,爹对你的关心给落下了,你今日这修为是运道也是福气。”宋成原本想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但是瞧见宋珩那冷漠的样子,又作了罢,“你明日同郡主去藏剑山庄,一路上可是要照顾仔细了。等回来,爹一定待你好好的。” 他想了想之后又开了口,“珩儿,你心里头是不是毒恨了我?” “不,”宋珩摇了摇头,“我不毒恨。” 那么多年忽视了,她也不会有任何的期待,他眼下待她好了,不过是想借着她的手攀附住永宁郡主罢了,等到她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她对这个父亲没有半点和好感,宋成并不在她想要关怀的范围之内,有母亲有兄长还有水碧,她就够了。 宋成听到宋珩这么说的时候,心中落了一块大石,只要这丫头不恨毒恨,那一切就好办了,往日里头只要他给这丫头一些好颜色,她便欣喜不已,以后他待这女儿好一点,何尝不怕她对自己这个父亲挚爱的,他自然也就好成事。 宋成又说了几句体己的话,又关照了一番之后才离开。 “小姐,刚刚那位真的是郡主啊……”见人都走得差不多,水碧才从角落里头走了出来,语气之中还有些不敢置信。 “如假包换。” “我还一直都以为那些个郡主王爷尊贵到不行的,永宁郡主倒是活泼可爱得紧。”水碧笑了起来,“真真是一点都没有郡主的架子。” 笑了几声之后,水碧倒也不再说下去了,毕竟是皇亲国戚,不好妄自议论。 “对了小姐,您明日一早真的要陪小郡主上藏剑山庄呐?水碧听说那藏剑山庄满是机关很是危险啊,您这去的话,那不是危险重重?!”水碧说着说着自己倒是紧张不已了起来,“小姐,你说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随机应变。刚刚郡主说了,这马可是她问皇上讨要的,也就是皇上也清楚郡主是要去藏剑山庄的,水碧你明日要是得空就帮小姐我念几声佛,保佑郡主平平安安的,不然这杀头的事情就要到头上来了。” 她这话说的是云淡风轻的,却让水碧和月氏一下子白了脸,感觉自己的脖子上横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脖颈莫名地开始生疼。 这荣宠,也是靠命来博啊! 翌日一早,宋珩到了马房打算牵马,却不想在马房那头遇上了宋家大公子宋航。 “三(mei)听说你今日要去藏剑山庄,大哥正好得了空,也想去开开眼界,正好一同去吧!” 宋航脸上带着笑,利索地把自己的马牵了出来,站在一旁等候着宋珩牵马一同出(men)。 ☆、第二十六章 满怀算计 宋航原本今日是要去兰翎卫当值的,昨日他在胭脂斋那头等薇儿和宋珩许久,却怎么都不见两人到来,倒是被他相请来的人一顿好说,他怒气匆匆地回了府,却瞧见这祖父祖母并着父亲站在(men)口,一辆马车从(men)前而过,那马车也算是个稀罕了,用了明黄的色调。在北雍,只有皇室血统的人才敢用明黄这个色调,平常老百姓哪里敢有那个胆子。 他急急忙忙地回了院子,母亲瞧见了他,不等他开口责问今日出了什么状况,母亲就紧抓住了他的手臂:“航儿,明日一早你跟着宋珩一同去那藏剑山庄吧!” 在母亲的细说之下,宋航才了解,这刚刚离了府的马车里头居然坐的宁王府上的永宁郡主! “航儿,这永宁郡主可是宁王的心尖肉太后的掌上明珠,若是你能够娶了永宁郡主,郡马爷的权力并不比那驸马爷的差!” 林氏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之前她还因为宋珩攀附住了永宁郡主而气恼不休,但是转念一想之后,这有弊自然也是有利的!她宋珩能让永宁刮目相看,那么她的儿子女儿也能借着光往上爬! 虽然对那永宁郡主并不是很喜欢,但是想到如果娶了郡主之后,自己这品阶就能上几个位子,有什么东西还是他不能到手的,金钱地位美女,人生所求也不过是如此! 兰翎侍卫长这个职称和郡马哪能相比,最起码也应该给他一个正二品的官职才是!宋航这样想着,也就应了下来。 宋珩看了一眼宋航一眼,他穿了一身深蓝色常服,通身没有一点花纹或是暗绣,低调得很。宋航在她的印象之中是个浮夸的男人,终日穿着那些个鲜艳的衣物,眼下穿了这件平常至极的常服倒是添了一些沉稳的色泽。 看到他手上的剑,宋珩就明白,他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那别有心机的模样,宋珩估摸着,大约是林氏想着让宋航借此接近郡主,这也难怪林氏会这么想了,宋航是宋家的长子,今年已经十八了,有不少的男子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成婚了,而林氏也一直想着为自己的子女寻好的姻亲,把主意打到这方面,她也不意外,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林氏可真够好高骛远的,居然把念头打到了永宁郡主的身上! 她倒是要看看,这宋航有什么本事能够得到永宁郡主的青睐! “怎么,三(mei)这是不愿意?” 宋航瞧见宋珩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头像是带着探究,心中有些不满,他在这里等她同她说这些话算是给足了这个臭丫头面子,反正这藏剑山庄又不是不准人去,他和薇儿一样去了再假装偶遇也是一个法子。 “哪是,大哥要是肯一起去,那就再好不过!听说这藏剑山庄机关重重,我也想着要是能多个人也好。”宋珩笑了笑,像是不疑有他,“大哥等一会,我去牵了马之后就走!” 宋航听到宋珩这么说,在心底啐了一声,最好在去藏剑山庄的路上出点故障,让这个母亲眼中的大敌就这么没了。 掌管马房的小厮把宋珩的马牵了出来,讨好道:“三小姐,这就是昨日郡主送来的马。” 宋珩看着小厮带到自己眼前的马,这是一匹枣红色的马,进贡的马自然是极好的且早已驯服,这马的性子似乎也挺温润,在宋珩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之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表示亲近。出了定远侯府的(men),宋珩和宋航翻身上马,因为时辰还早,街上除了一些摆着早餐摊吆喝着人用早点的倒也没有多少行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到了城(men)口。 在城(men)口,宋珩一眼就瞧见骑在马上的永宁郡主,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衫,外罩同色的轻烟罗纱,在这个还有些清冷的清晨,给人几丝暖意。 她的身旁分别是穿着一身玄衣的三皇子秦王殿下百里绍宇和一身白衣的睿王百里流觞,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容貌清秀,如果不是手上提着一把刀的话,宋珩倒觉得这个男子应该是用笔墨的书生而不是一个武者。 他看了一眼刚来的宋珩和宋航,眼神之中带了一些诧异,但是很快地就掩盖过去了。 “宋三小姐没带兵器?”百里绍宇瞧见宋珩空手而来,他笑了开来,“宋三小姐就不怕一会遇上什么危险?” 宋珩看向百里绍宇,这个秦王殿下一向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姿态有些放荡不羁,似乎对折扇有些情有独钟,今天腰间也别了一把折扇,她只看到那扇子是用上好的白玉做了骨架,和昨天那平常的竹子作为骨架的扇子有很大的不同,宋珩猜想,或许这扇子是秦王的武器吧。 “怕的,但是去藏剑山庄不就是为了名剑而去,又怎么能自带兵器呢,再者,我大哥是兰翎侍卫长,他自会保护我的。” 听到宋珩提到自己的名字,宋航急忙驱马上前了一步,向着两位王爷和郡主请了安,在看到永宁郡主的时候,宋航不由地热了眼,没想到这永宁郡主长相极为娇美,这身段也算是有致,一点也不比那些个花楼里面的名角差劲,一时间让他收不回眼来。 “放肆!郡主也是你随便盯着看的,你还要不要你的狗眼?!” 那带刀的男子喝了一声,那架势也颇威仪,只见刀锋一晃,那刀已经横在宋航的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宋航狠抽了一口冷气,那刀冒着森森的寒气,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只消往下一分就能生生割去他的鼻子。 宋航的身上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求救一般的叫着宋珩的名,“珩儿(mei)(mei)你同郡主殿下求个情,大哥并非有意冒犯。” 那一副孬种的样子,惹得百里绍宇哈哈笑了起来,百里流觞也皱起了眉头,想当年宋慎将军威名远播,怎么到了今日这孙辈身上却是半点没有强者之气。 “郡主清丽可人,我家大哥不过多看了两眼罢了,无需这般喊打喊杀的吧!”宋珩心理面对宋航也是不耐至极,一个男人居然软弱到了这种地步也实在是难得,但是现在杀了这个男人对她也没有半点的好处。 “如果我要让暮天杀了他呢?宋珩,你要怎么办?”永宁眨了一下眼睛,笑嘻嘻地问向宋珩,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宋航听闻这一句,整个人抖得厉害,几乎快从马上跌下来。 宋珩也笑了起来,她手一翻转,指尖突然多了一枚绣花针,针尖在阳光下犯着浅浅的光,“他现在下手顶多就是割了我大哥的鼻子,而我却能废他用刀的手,这么想来,也不算太过亏本。” 永宁一愣,笑得更加可人,她抽了马儿一鞭子,率先出了城(men)。暮天见永宁这般,知晓她不再计较这事,收了刀也跟了上去。 宋航摸了一把自己额头上因为害怕而渗出的汗,对上了宋珩那嘲讽一般的眼神,他心中一凉,只觉得宋珩是故意给他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这臭丫头,他不会放过她的! ☆、第二十七章 诛杀 万里峰藏剑山庄脚下有着大型的兵工厂,身为北雍国兵器制造点,自然规模自然庞大。 藏剑山庄名剑出世,早已引发了不少人前往,所以山下藏剑山庄的人也早就已经见惯了形形色色前来的人,对于他们的到来没有一丝的意外,倒是在一旁的空地上扎了帐篷的医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有不少前往闯关的人被穿着藏剑山庄仆役衣服的人从山下抬了下来,有些人中了箭,有些人全身布满了小刺,活似刺猬一般,那些个医者训练有加地上了前,把伤员抬了过来,开始医治。 在其中一个医疗点,宋薇和宋歆两姐(mei)像是木头一般地杵在那边,听着那不绝于耳的哀吟,她们的表情也带了一些迟疑。 宋薇和宋歆几乎是在今早城(men)一开就出了城,在城(men)口相遇的时候,宋薇瞧见宋歆心中还有些疑惑,尤其是在瞧见她也是往者藏剑山庄策马狂驰的时候,她实在不清楚这丫头怎么会突然之间想到来这儿,明明她和娘都是瞒着她的。 宋歆瞧着宋薇就越发的生气,从小到大,人人只会夸耀姐姐长的美艳把站在一旁的她忽视,就连自己的母亲也是,凡事只为姐姐着想,有什么好的东西也都是留给姐姐的,她连点边都没沾到,宋薇她不过就是比自己年长一岁罢了,凭什么她处处的都是好的! 但是现在看到那些个因为闯上藏剑山庄而负伤下来的人,宋歆原本被怒气而滋生的高昂斗志像是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冷水浇了一个透心凉,宋薇也是,那蓬勃的怒气也一下子消失无踪了,花容变色。 “薇儿,歆儿!” 宋航也看到了那两个变了颜色的(mei)子,他从马上翻身下来,匆匆地走上了前去。 “大哥!” 宋薇和宋歆叫了一声,也瞧见了那刚刚翻身下来的睿王殿下,宋薇和宋歆的脸上立马飞上了两朵红云,娇羞地望着人。 宋航也是在风月场上见惯了的人,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两个(mei)子眼下是对睿王动了男女之情,但是这两个都是和他一脉所出的(mei)子,宋航自然觉得比那永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宋珩来的讨喜得多,他甚至怀疑,刚刚就算那暮天一刀挥下来,宋珩也不会出手相助,他甚至觉得她可能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死在那一把刀下,或许她还会笑上两声表示高兴。 宋航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嫡亲嫡亲的(mei)子,又看了下了马,把缰绳交给藏剑山庄的奴仆的宋珩,心中定了定,现在他们三个人,她不过一个人罢了,趁着机关重重,他人无暇兼顾至极,下个手,说是机关误伤也不是个难事。 永宁和睿王也把马给了那些个奴仆,这是上藏剑山庄的规矩,凡事上山求剑之人皆是下马徒步而行。 宋珩离永宁睿王秦王四人错开了三丈远,不紧不慢地跟着,没有落后也不上前,恭敬而不失本分。 宋薇宋歆匆匆忙忙地上了前,紧紧地跟着睿王身后,只求这个男人在一回头的瞬间,就能够瞧见自己那如花一般的容颜。 宋航也赶着上前了两步,扯了宋珩的衣袖,压低了声恶声恶气道:“宋珩,你刚刚是故意让我在睿王面前丢脸吧!” 宋珩抬头看着宋航,原本这个大哥模样也是周正好看的少年儿郎,可惜现在那面容在恼羞之中有些扭曲了起来。 “大哥你指什么,指你看永宁郡主看到目不转睛还是你差一点被暮侍卫削掉鼻子又或者是你让我向郡主求情那件事?”宋珩慢条斯理地说着,她每说一条就让宋航整张脸从红转白又彻底从白转黑。 宋航拿着剑的手捏得关节都在格格作响,他从来没有像是此时一样痛恨过宋珩,她居然把那些个不堪再度在他面前提起,一字一句地都把他戳了个千疮百孔,不留半点的情面。 “宋珩,别以为你还能横行霸道到什么时候,刚刚我不过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又怎么会让那小子得了手在我的面前嚣张!” 宋航脖上的青筋尽现,想到刚刚在城(men)口被那个叫暮天的用刀子威胁,想到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他那孬种的样子,又想到刚刚秦王殿下那般张狂的笑声,他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一团血气不停地上涌。如果刚刚那暮天和他下马大干上一架,他未必会输! 在兰翎卫之中,谁不赞他身手好,有祖父当年之风。 可宋航却从来未曾想过,这兰翎卫是父亲宋成花了不少力气再加上母亲和舅舅多番打点才混到了兰翎侍卫长一职,那些个整日夸赞他身手矫健的,哪个不是看中了宋航出手大方,一起寻欢作乐的时候,都是他付的银子,有求于人自然是满口好话。 宋珩嘴角弯起了一抹笑,她是不清楚宋航到底是有多厉害的,可看刚刚人家拔刀他连半丝反应没有,想来这武功也不会精进到哪里去,只不过是夜郎自大罢了。 “怎么,你瞧不起我?”宋航看到宋珩嘴角那一抹笑,只觉得那笑满是嘲讽,他把剑拔出了一半,狠道。 “大哥有空在这里与我纠缠,不如还是赶紧地上吧,指不定郡主王爷身旁还能用得着大哥的地方。”宋珩不再理会宋航,漫步上前。宋航蠢,她可不笨,路上危机四伏与其在这里内杠倒不如提防路上的陷阱机关,毕竟与郡主通行的,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少了一根寒毛也能成一项大罪。行到半山腰的竹林之中时,他们一行已经遇上过了箭阵,针林一些阵仗,索性一马当先的暮天工夫极好,手上一把寒刀舞得极好,箭雨针风的倒也完全没有伤他们一丝一毫。 站在这半山腰上,也已经隐隐能够瞧见山顶那藏剑山庄的身形。 永宁雀跃不已,想要加快速度往者山顶上而去,却是被睿王突然拉住了。 半山腰种植的是大半大片的竹林,在这个季节原本应该是碧蓝清爽的颜色也变得有些暗沉,微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慢慢落下。 暮天突然挥刀往前一挡,刀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暮天后退了两步,撇过了脸去,他的脸上有着极细的伤痕,殷红的血丝从那小口子里面往下落了下来。 十八个身穿黑色紧衣头巾蒙面的人从树林之中冲了出来,在眨眼之间将他们一行人团团围住,这些人手上没有任何的武器,腕上却缠着如发丝一般极细的丝线,泛着金色光芒。 “诛杀!” 不知道那十八个黑衣人之中谁喊了一声,他们齐齐动起了手来。 ☆、第二十八章 破局 那十八名的武士腕上的金丝舞动,淡淡的金色光芒划过,明明是柔软如丝的东西在他们的手上却是灵活无比,就像是舞者手上的绸带一样,韧中带刚。 暮天挥舞着手上的大刀抵抗着那飞舞的金丝,百里绍宇也没有了之前玩闹的心情,原本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转变成了如临大敌的神情,他抽了一直别在腰间的折扇,挥扇去挡那些个游丝。 永宁轻拽了一下护在自己身前的百里流觞的衣袖,“四哥,这藏剑山庄的人是真的想杀了我们吗?” “不,这不是藏剑山庄的人。” 宋珩偏身而过,闪避过那轻飘飘而来的一根金线,她身后的宋歆闪躲不及,手背上被那金丝割出了一道不浅的伤痕,鲜血冒了出来,惹得宋歆像是要死了一样的尖叫。 宋珩肯定这十八个人绝对不是藏剑山庄的人不是完全没有事实原因的,藏剑山庄在北雍国之内,吃的是北雍国的米,喝得是北雍国的水,办得还是北雍国的事,除非是疯了才会在自己的地头上诛杀当今的皇子。而且刚刚在山脚下的医疗棚看到的伤者大多都是极其平常的伤,无一是伤及性命的。这也就说明藏剑山庄意在威慑而不是在于夺人性命,现在这十八个蒙面人,都是为了取人性命而来的。 “金蚕丝,东极国独产之物,其韧无比,非神兵利器不能断。” 百里流觞冷声道。 “怎么东极国那帮子在战场上胜不了你,就想着用这种法子来对付你了?”百里绍宇分神道,一时间不慎被那金蚕丝划到了手臂,在衣衫上划下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这让百里绍宇的心情分外不爽,他啐了一口,丝毫没有一个皇子该有的优雅,“老四,你的龙吟呢?” “没带。”百里流觞一把抱起永宁,飞身而起,脚尖在几乎是要用网一样网住他们的金蚕丝上几个轻点,躲过一劫。 “……” 百里绍宇微微一愣,在他这一愣的瞬间,一道蚕丝直往者他眉心而来,他匆忙弯身躲避,一小撮头发被蚕丝扫到,毫不留情地隔断,落在了地上,那般的触目惊心。 百里绍宇咬牙道:“老四,我可从来都没有像是此时此刻一般有种想把你吊起来打的冲动。” 听着自家三哥那充满着怒气的声音,百里流觞也是有些后悔,原本他也并不是很想来这藏剑山庄,只不过是实在耐不住永宁的纠缠,只好来了。平日里头出(men)他也是惯于不带兵刃的,可谁想到这一次却是踢到了铁板,遇上了东极国杀手的埋伏,想必,他前往藏剑山庄这个消息,走漏了风声,亦或者是这东极国的人原本也是想要来藏剑山庄夺取神兵利器的,诛杀他不过是顺便一回事罢了。 百里流觞见宋航拿着剑闪避的十分狼狈的模样,他带着永宁上前了两步,一把夺过了宋航手上的剑,推了他一把。 宋航踉跄了两步,想要抬头破口大骂是何人夺了他的兵器,却不想见到的却是百里流觞手上的剑挽了一个剑花,带出了好几个火星点子,他这背后的冷汗出了一层,若是刚刚他再慢上了几分,那金蚕丝只怕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宋航低眼去看自己那一把极其锋利的剑,因为被金蚕丝几个缠绕的缘故,剑上居然出了好几个口子,已经成了一把残剑。 百里流觞挥剑一掷,那残剑如雷霆之势冲入一个杀手的腹中,然后又穿透而出,射入另一个杀手的体内。 鲜血喷射而出,溅得闪躲不及的宋薇一脸的鲜血,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她的面前,那喷上了脸的鲜血还是带着热,宋薇到底是一个养在深闺里头的小姐,哪里见过如此鲜血淋漓直面生死的场面,当下就吓得慌了神,惨叫连连,就连一个杀手的逼近,她都完全没办法动弹。 一枚极细的针射入了渐渐逼近宋薇的那个杀手的眉心正中,一滴血从针眼之中落了出来,那杀手睁大了双眼,那眸子之中似乎还带着不敢置信的颜色,他重重地往后栽倒,失去了呼吸再也不能动弹。 “如果不想死就不要在这里拖累人。” 宋珩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还在尖叫不已的宋薇脸上,那一巴掌是带了极大的力气的,扇得宋薇半张脸立马肿了起来却也扇停了宋薇不成停止的尖叫声。 没有人能够说宋珩这句话错了,在这种情况下,要么就是奋力杀敌,要么就是保护自己,只会尖叫只是在那边站立不动,根本就无动于事。 但是对于宋薇而言,这却是天大的难堪,她只晓得自己被宋珩当着睿王秦王郡主的面狠狠扇了一巴掌,她只是第一次见到杀人的血腥场面,谁会像是她宋珩这边冷酷无情地居然杀人都能够眼睛不眨一下的。 十八个杀手见一瞬间死了三个队友,眼神之中充满着怒意,那攻势也越发的凌厉了起来,带着一种不把他们置于死地决不罢休的气势。 宋珩见宋薇还不动,直接抓过宋薇的衣襟把这个女人往着身后一丢。 “全部站到我身后!” 宋珩叱道,她的声音清亮,如同出谷黄鹂一般的动听。她飞身而起,挡在了还在抗敌的秦王百里绍宇和暮天的面前。 她闪过那迅速而来的金蚕丝,从自己的怀中一探,摸出了四面小旌旗,手一挥四面旌旗插在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正好是在包围着他们一行人的杀手阵营外。 她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了一枚簪子,划过自己的手指,狠狠地插入了自己脚下的地上。 “破,土掩!” 那群杀手的脚下突然之间裂了开来,一个巨大的环形深坑出现在人眼前,那些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黑衣杀手瞬间跌落在深坑之中,有源源不断的巨石从他们的头顶砸了下来。 那深坑里头有着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久久不能停息,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地表突然之间又愈合了,只是那些个杀手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眼前,好像刚刚那一场恶斗完全就像是她们的一场幻觉罢了。 ☆、第二十九章 她是宋家小姐 永宁从百里流觞的护卫下走上了前,她伸脚探了探之前突然之间裂开来的地面是,点了点之后才觉得和以前没有任何的两样,可是为什么刚刚就会突然之间裂开来呢? 百里绍宇则是一脸的震惊,刚刚那个就是阵法吧。没想到在北雍国居然有人会用阵法,这阵法一类的一向是南嘉国最擅长的,在五十年前,北雍和南嘉一战,北雍被南嘉的国师以阵法所困,死伤达到三十万人,南嘉趁势而下,攻占了三座原本该是属于北雍的城池。 这些都是史书上所记载的,每一笔都是用鲜血记载而成的,每次看到那些记载的时候,百里绍宇总觉得如果当时他们北雍国如果有像是南嘉国师一样会使用阵法,也就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了吧! 百里流觞也颇为意外,他只当宋家这个小姐只是轻功和功夫不错,却不曾想到,她居然还是用阵的高手。 暮天一脸咋舌,刚刚在城(men)口,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说能够在他动手的一瞬间废了他用刀的手,当时他还以为她不过就是句玩笑话,夸大其词罢了,但是现在瞧见她这样,暮天觉得,她可能真的有那个本事也说不定。 宋薇、宋歆、宋航三人除了震惊就是震撼,这个人是宋三么,那个一直被他们欺压着的宋三?一直默默无闻的宋三? “宋珩,你刚刚那是什么?从哪里学来的,教我教我!”永宁开心地上了前去拍了宋航的肩膀,却不想瞧见的却是宋珩呕出的一口鲜血。 “宋珩!”永宁惊叫了一声。 “没事。” 宋珩用衣袖擦了自己的嘴角,抹去了嘴角残留的血迹,胸口因为内力的反噬而闷疼不已。她本是不想出手的,秦王和暮天再能打,两个人对付十六个杀手还是有些吃力的,睿王就算再战神,手上没有兵器又要兼顾着永宁郡主,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宋家那三个人,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的,只会拖累,不能解决这困局。 说到底,还是这个身子还没有训练到她最理想化的状态,内力也浅薄了点,所以运用起这耗费心力的阵法的时候才会引发了内力的反噬,只要在过一段时间,只要再给她多一点的时间,等她把内力再提升一个阶段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走吧,郡主你不是想要去藏剑山庄么,停留的时间越久,越危险。”宋珩深吸了两口气,觉得胸口郁闷之气稍稍平复了一些,她站直了身子看着朝着永宁味露出了笑容,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别的杀手来袭,如果再来这样难缠的凶手,只怕她实在没有气力再施一次阵法了。 “我又不是为了那剑就能不顾他人性命的。”永宁声音里头带了怒了,一张巴掌大小致秀的脸上带了一些怒容,微微泛红的眼眶里头还有些委屈,“宋珩,你是不是受伤了?我不要剑了,我们下山吧,我下山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宋珩倒是没有想到永宁会说出这句话来,她原本还以为永宁为了那剑是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而且她和永宁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她护她不过是因为她是因为郡主,她是臣女。 “不碍事,不过真气一时之间走岔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宋珩摇了摇头,她可不想现在郡主因为她下了山过一段时间之后又会后悔。 百里流觞上前了一步,伸手扣住了宋珩的右手手腕,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从脉象上来看,宋珩说的也不是假话,的确是真气一时之间走岔了,可这女子的真气,虽然没有很雄厚却也是不容小觑的,足以见得她平日里头还是对武学很钻研。 宋珩不喜欢被陌生的人触碰,在百里流觞触碰到她的右手的那一瞬间她就很快地把自己的手腕收了回来。 “无碍,这两日不要妄动真气即可。”百里流觞也不介意,只是多看了宋珩一眼,“刚刚多亏看宋小姐。” 百里流觞原本还想问问宋珩她那阵法是师从何人的,但是看到宋珩那一脸防备的姿态,他还是问不出口了,因为不管她是师从何人,她是以忠烈出名的定远侯府上的小姐,她姓宋。 宋薇在看到百里流觞触碰到宋珩那手腕的时候,整双眼都已经烧红了,刚刚她被溅了一脸的血,还被宋珩狠狠骂了一句,却没有人来关心她一句,所有的人都只关注着宋珩这个贱丫头,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帕子,细细地擦了自己脸上的鲜血,在擦的时候,被宋珩扇到的一边脸颊红肿不堪疼的厉害。 “她不是人……” 宋歆喃喃着,她的脑海之中还充斥着刚刚那画面,突裂的大地,被坑杀的杀手一行,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法,让宋歆都觉得像是见了鬼一样。她和这丫头接触很多,一起骑过马一起练过剑,那个时候的宋珩根本就是愚笨的让人都觉得可笑,可现在她居然会变成一个完全让人陌生的。 宋薇不言语,等到这一次回去之后,这宋珩,再也不能留下去了。重新上路之后,永宁腻在了宋珩的身边,似乎对她刚刚使用的那阵法很感兴趣,东问西问的,暮天也跟在她们的身边,原本还有些对宋珩不屑的眼神也变成了有些恭敬的,不敢再小看一眼。 百里绍宇和百里流觞走在最前,走了一小段路之后,百里绍宇用扇子轻轻拍了一下百里流觞的肩膀。 “这宋小姐可真是不简单,若是刚刚那能够运用在战场上,坑杀得可就不是那十几个杀手,而是无数敌将了。”百里绍宇轻声道,“也不知,这宋小姐和南嘉国现今的国师相比,又是如何?” 听说,南嘉国如今的国师凤血歌是南嘉百年一出的阵法奇才。 “那又如何呢?”百里流觞语中带了一点点惋惜,“可惜,她是宋家小姐。” 百里绍宇也觉得有些惋惜,如果她是男子,或许还能成为北雍一代奇将,可惜,她终究还是宋家的小姐,于是,百里绍宇也不再提。 一行人行行复行行,终于到了藏剑山庄的(men)口。 ☆、第三十章 剑冢 站在藏剑山庄的(men)口,宋珩打量着这藏剑山庄,从山脚上望上来,它隐藏在云雾之中偶然间见到的不过凤毛麟角,只有站在这藏剑山庄的(men)口,才真正算是见到了全貌。 古朴而又威仪,虽然没有皇宫来的奢华和贵气,却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味道,那扇厚实的大木(men)敞开着,有两个穿着暗青色衣衫的年轻男子站在(men)口,见到他们踏进了(men)来的时候,一点惊讶都没有,倒是朝着百里流觞行了一个礼。 “睿王殿下也是为了破军而来?”其中一个男子恭敬地开了口问道,“我家少主在剑冢,殿下认得路,可以自行前往。” “破军?”百里流觞看着那个开口的男子,“此剑不是已经封印百余年了吗?” “是的。”那男子点了点头,“睿王去了剑冢就清楚了。” 睿王微微蹙了蹙眉头,但也没有再问下去,他轻车熟路地往着藏剑山庄的后山方向的剑冢而去。 “四哥,破军是什么?”永宁有些困惑地问向百里流觞,“为什么那剑要封印五十年?” “相传,百余年前藏剑山庄最好的铸剑师以天外飞石打造了三把绝世好剑——七杀,破军,贪狼。三把剑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却戾气太重,后来七杀被南嘉国所得,贪狼被东极所抢,当时整个玄武大陆动荡不堪,掀起了不少的腥风血雨。当时流传一句话‘七杀现世,灭世之兆,贪狼一出,血流成河’,而破军,虽然也是充满戾气却也是克制七杀和贪狼的最好兵器,可以说是七杀和贪狼的剑鞘。”百里绍宇的眉头也紧紧皱着,“在百余年前那一战,七杀和贪狼不知所踪,而破军被藏剑山庄封印在天山寒池,而如今破军出现,只怕七杀和贪狼也要现世了,只怕黎民百姓又要受苦了。” 宋珩看着百里绍宇,说实在话,在第一次见到秦王的时候,她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一个纨绔的印象里头,现在听到他说出这么一番忧国忧民的话倒是有些意外,她还一直以为这些个皇亲贵胄都是一个一个不知人间疾苦只懂风花雪月的。 见宋珩看着自己,百里绍宇展开了笑颜,那玉扇一抖,笑得有些乱花迷人眼:“宋三小姐从刚刚看着鄙人,是否有什么别的高见?” 见那原本还神情肃穆的脸一下子又变成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宋珩看到那转换神情能够到如此自如的秦王也可以算是能人了。 宋珩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话可说。藏剑山庄的剑冢,位于藏剑山庄的后山,是一个雕琢出来的巨大山洞,两边都是悬崖,地底下云雾缭绕,颇为吓人。 在剑冢入口处竖着一个巨型的石碑,上面刻着“私家重地,擅闯着死”几个字,在那山洞之中有着不少的声响传出,经过山洞的传声变得特别的诡异。 宋薇往着百里流觞的身后微微退了一步,娇滴滴地唤了一声:“殿下……” 百里流觞看了宋薇一眼,宋薇眸色一喜,正想要怯怯地再说上一句“我害怕”的时候,百里流觞已经率先大踏步地走进了山洞之中,留下宋薇站在原地一脸错愕。 百里绍宇和暮天也随之进入山洞,永宁挽着宋珩的肩膀亲亲热热地一起进去了,在进去之前,宋珩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呆愣在原地宋薇一眼,那眼神之中充满着嗤笑。 如果宋珩那一眼让宋薇气极不已的话,那么宋歆的嗤笑就完全让宋薇气得快要七窍出血的地步,只见宋歆走到了宋薇的面前,仔仔细细地瞧了宋薇一番,然后脸上的笑容充满着恶质。 “我说姐姐,您现在这样子也还想迷惑睿王殿下?”宋歆狠狠地嘲笑着,“平日里您被视为金陵第一美人,可现在,只怕是要沦为金陵第一丑妇了。” 看这个女人,脸颊上还有残留的血迹,被血液沾染上的发丝僵硬在颊边,被宋珩扇到脸颊肿得和猪头一样,这样的女人丑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嫌弃,如果可以的话宋歆还真的不想承认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姐姐,但又觉得有些庆幸,和一直被称之为金陵城第一美人现在却变成丑女的姐姐站在一起,她也可以算是美若天仙了。 “姐姐,我看你还是省省心吧!”宋歆轻笑了一声,然后进了山洞去,紧跟着百里流觞的脚步希望能够多让睿王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宋薇狠狠地剁了一下脚,觉得现在不仅仅是宋歆让她不痛快了,就连宋歆这个嫡亲的(mei)子也让她不舒服极了,早晚的她要把她们两个人一并收拾了! “行了,置气个什么劲!”宋航对于宋薇和宋歆两个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瞧见了无数次,早已经觉得腻烦了,“眼下还是先进剑冢夺了那把绝世好剑再说吧!” 从刚刚秦王殿下的话中,那一把名剑来头不小,要是真的拿到了,他可就真的不愁没有咸鱼翻身的机会了!等宋航和宋薇进入山洞之中之后,他们才真正明白什么是藏剑山庄,什么是剑冢,这根本就是以剑为生,以剑为冢的地方。 在那个山洞之中,不止是地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剑,就连山壁上也全是剑。山洞之中有三十余人,他们伏低了身子似乎在探寻着什么,有人拔了剑,看了一眼之后又如同敝履一般毫不留情地抛弃掉。 “四哥,他们在干什么?”永宁不解地问道。 “择剑。”百里流觞对剑冢发生的事情很是熟悉,“若是有人能从万剑之中选出破军,而破军又甘愿认其主,自然地就成了名剑破军的主人。” “殿下,您当日的龙吟剑,也是这么来的吧!”暮天道,宝剑通常有灵性,尤其是那种上古名剑,若是不能驾驭反倒会被噬魂。 百里流觞不说话,以沉默算是应了那一句话。 宋航听百里流觞这么一说,迫不及待地跳下了剑冢之中,开始寻找宝剑的终极,寻了良久之后,宋航突然地拔起了一把剑,剑身上有淡淡的霞光萦绕,看起来颇有些名剑该有的气势。 宋航顿时喜不自禁,炫耀一般地叫了起来:“我找到了,我找到破军了!” 一时间,所有寻剑的人全部抬眼往着宋航那边看去。 ------题外话------ 谢谢送钻石的(mei)子,么么么,爱你哟 ☆、第三十一章 破军 宋航一开口之后也发觉自己错了,正所谓银不露白,他找到了宝剑当着这么多寻剑人喊出这句话,无疑不是招惹是非。 宋航微微退了一步,但是他这脚才稍稍往后移动了一下,其中一个寻剑人突然飞身而起,脚在那密密麻麻的剑柄上几个轻点,瞬间就已经到了宋航的面前。 “把破军留下!” 他双手成鹰爪,夺剑的姿势虎虎生威,对方功夫不错,只是因为在剑冢之中到处是剑,只能用上路攻击,宋航挥剑去挡,他的剑法不错,在一时之间挡住了那来势汹汹的拳头攻击。 在这个夺剑人的一声叫喊声下,其他人似醍醐灌顶一般地清醒了过来,那眼神之中显露着贪婪,那些表情似乎在说——只要拿到了破军,就是自己的。围攻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宋航对付一个人还算轻松,两个人就已经有些勉励了,而面对着那围攻过来的一群人,宋航咽了一口口水,很想把手上的破军扔了不要,但是又觉得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能够弃剑而逃,而且还是在那么多人的面前。 上吧! 宋航对着自己这么说,不是说破军是神兵利器么,那必然也肯定会有神奇的地方。 宋航咬牙坚持着,但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觉得自己这个选择是错了,双拳难敌四手,起初围上来的那几人也都是赤手空拳,但是之后他们顺手拔起地上的剑围攻了上来,剑与剑交锋的时候有着刺耳的响声,在剑影重重之中,宋航被缭乱的剑划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宋歆几步跃上了前,顺手挑起一把剑帮着宋航去挡,但是很快还是败下了阵来。 宋薇原本也想要去帮忙,但是看到那些夺剑人多势众,而且功夫又好,她又退缩了,她转过了头,瞧着那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切而无动于衷的宋珩,她咬了咬牙,怒问道:“你是瞎子么?难道你没看到大哥被那群人伤得有多严重,你想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么?” 宋薇这一番话,惹得永宁十分的不快,这宋航学艺不精关宋珩什么事情,宋航要抢破军是他的事情,现在被人围攻了之后又想让宋珩去救他,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百里流觞也微微蹙起了眉头,当年他拿龙吟的时候也是这般,也不曾寻求他人帮手,如果连护剑的本事都没有,那么也无谓求剑了。 暮天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就连一向对女人和颜悦色的百里绍宇也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起来,他是一向都听过金陵双壁的名号,对宋薇也是带了一些遐想,却不想接触下来是这么一个刁蛮不讲理的小姐,让他大感失望。 永宁可不想是他人,她这个人一向是什么不平就得说些什么的,可还不等她开口,宋珩把她往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 “那又如何?”宋珩冷冷地看着宋薇,“大哥既然是想要宝剑,自然就得有这个本事护着自己护着剑,若是没有那个本事,那就把剑给扔了不就得了。” 宋薇气得浑身发抖,她原本还以为宋珩能够顾着宋家出了手帮了兄长一回,却不想她居然无动于衷。 “你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大哥死于非命不成?宋珩,你居然是如此的狼子野心!”宋薇大声地骂着,“若是大哥死了,你哥也别想活了,我娘定要宋锦为大哥陪葬!” 啪啪啪啪 宋珩举手正正反反毫不留情地给了宋薇四个巴掌,她面若寒霜:“大哥是什么身份,你娘是什么身份,居然还想要宋家嫡子陪葬!你这话若是再让我听见一回,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 宋薇捧着自己越发肿痛的双脸,有血丝从她的嘴角溢下,她睁大了眼看着那一脸阴霾的宋珩,她能肯定如果宋珩刚刚那话不假,她是真的会割了她的舌头的。 百里绍宇忍不住戳了戳百里流觞的手臂,低声道:“看不出来这宋三小姐也挺狠的,那几巴掌,我看着都疼……” “活该!”永宁加重了音,一点也不觉得宋薇可怜,倒是替宋珩觉得可怜,她都已经为了他们一行人受了伤,宋薇还要为难她。 “这是藏剑山庄求剑的规矩,除非宋航自己弃剑。”百里流觞冷漠地说着,“否则他人有机会夺剑。” 宋薇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就怕再招来宋薇的一顿毒打,她转过了头,看着那乱哄哄的场面,一脸的担心,在看到宋航又被人刺了一剑之后,而宋歆也被人一掌拍飞了三丈多远之后,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宋薇直挺挺地朝着宋珩跪了下去,她可以不顾宋歆的死活,但是却不能不顾大哥宋航的,大哥在母亲的心中占得分量极重,若是大哥出了事,只怕她日后也是要被母亲记恨的,不管怎么说都是要保住大哥才行。 她被宋珩扇得脸肿,说话的时候嘶嘶地抽着气,一句话说得是分外的可笑。 “宋珩,当我求你,你就帮这一次吧!”宋薇放低了姿态,恳求着她从不放在眼内的宋珩,“你既然有本事解决那些杀手,自然也是有能力解决那些夺剑人的,是不?我们到底还是宋家的人,留着都是爹的血脉,你应该有些手足之情的!” 宋珩听出了宋薇的意思,秦王睿王他们可以因为藏剑山庄的规矩不出手,但是她应该出手帮助,如果不帮忙她就是毫无手足之情的。 的确,宋航死不死她可以不关心,但是死在和她一起上藏剑山庄这一点上,就足够许多人说上闲话的,指不定人家还要说她见死不救或者故意害死这个长子,这对于她对于哥哥宋锦也是不利。 宋珩手一翻,右手指尖夹了四枚飞针,狠狠地甩了出去,瞬间击飞了四个人,她跃入场中,随意地拔了一把剑握在手中,那是一把很平常的铁剑,有着暗沉的颜色。她杀入阵营之中,动作轻盈,宛若采花扑蝶一般,瞬间抹过几个人的喉间。 那铁剑上沾染了鲜血,瞬间变得通红了起来,血色的光芒萦绕在剑身上,有着细细的脉络浮起,像是在吸血一般,妖异无比。 “破军!”有人尖叫了起来,指着宋珩手上的剑尖叫着,“这才是真的破军!” 那般的妖异,那般的嗜血,那般的让人畏惧,那才是上古名剑破军! “我数到三,还有人不肯走,那就死在这!”宋珩冷声说着,她的眸色被鲜血染红和她手上的剑一般的诡异。 ☆、第三十二章 壮士断腕 宋珩浑身散发出清冷嗜杀的味道,手上那把剑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浓重的杀意轻轻地颤抖着发出了细微的鸣响,那鸣响声不是特别响亮,有点像是一个脚上系着铃铛的少女一步一步从远方跳跃着而来,那般的轻快,那般的愉悦。 剑身上的脉络浮起的越发明显,淡淡的红光萦绕,那一刻,几乎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瞧见的是嗜血的魔物。 原本还在围斗宋航的夺剑人被那浓厚的杀气震慑住,不少人都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不少人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头盛满了惧意。 “一!” 宋珩开口喊着,她的声音清亮无比,在这山洞之中隐约有些回响。 夺剑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的想法,想着到底是要直接转身逃跑还是要一拥而上。 “二!” “大家别怕她,我们一群人还怕她一个小丫头不成!”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最先喊出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应和声,有人上前了一步,抬起了胸膛龇牙瞠目的姿态表示自己完全不害怕。 “我们一拥而上,把破军抢过来再说!” “对,抢破军!” 原本还嘈杂的声音瞬间汇集成了一股,就像是刚刚群攻宋航一样,把目标对准了宋珩手上的名剑破军。 宋航用剑支撑着自己,他身上有无数道的伤口,鲜血不停地往者外头冒着,他已经记不得到底是谁刺了他,或者每个人都曾经刺到了他,但是他还是把手上的剑保护的好好的,即使他使剑的右手已经满是上伤痕,他都没有放弃。 他手上的是破军! 破军还在他的手上! 这个信念一直都支持着他,可现在之前围攻着他不放的人群瞬间转过了身全部对上宋珩,而她手上的剑似乎比他的更加光芒万丈一些。不,宋航坚决不相信那就是传说中的破军! 不会的,破军不会被宋珩那丫头拿走的。 “不是!我手上的才是真正的破军!”宋航高声呼喊着,他怎么都不会相信自己拼死维护到现在的不是破军,如果不是破军,怎么会有这样的光芒萦绕,如果不是破军,那他不就成了一场笑话! 有剑袭来,只刺向宋航的要害部分,宋航起身欲挡,但是还是因为体力耗尽动作迟上了几分,而对方的攻势迅猛如虎,剑术也似乎在宋航之上。如果宋航没有遭受围攻,或许还能够抵挡住一阵子,但眼下的他身上多处伤痕,失血过多而眼前发晕,只是在三招之内,那剑光一闪,宋航执剑的右手被他齐腕砍断,鲜血一下子从那伤口处喷涌而出,而剧痛也让宋航大声叫嚷了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 宋航左手紧紧地握着自己断了腕的手,巨疼已经让他眼前发黑,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有没有流泪了。 百里绍宇在那夺剑人劈手斩断宋航右手的一瞬间捂上了永宁的眼睛,不让她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但是听到那凄厉的喊声,永宁猜也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宋薇被那血淋淋的画面震慑到了,整个人跌坐在地面上,整张脸苍白如纸。 百里流觞再也看不下去了,一个跃身,到了那夺剑人的面前。 “兄台,你只是为夺剑罢了,何必伤人!” 百里流觞快速地点了那宋航几处大穴,为他止血,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有着敦厚面容的男子,这人出手太过狠毒了。 “他太吵了!” 那人捡起了那残手依旧紧握不放的剑,把那还留在剑柄上手拨了下来,然后一把踩在自己的脚底下,用力地碾了碾。他的语气淡漠无比,好像刚刚说的话不过就是“今日天气不错适合出游”这类。 他抬了头,朝着百里流觞看了一眼,他伸手探了一下那剑身,听到那剑发出微微的轻响,他露出了笑靥来,那一张原本还有些老实的脸一下子带了点孩子气。 “是不是破军,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道,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旋身而起,像是一只正要捕食猎物的鹰迅猛地扑向了猎物。 “三!” 宋珩也看到了宋航被断腕的画面,她可以出手阻止,但是她为何要?!只要宋航不死便行,不过就是断腕而已! 最后一个数字从她的嘴里面平静地吐出,伴随着的是那夺了宋航的剑飞身袭来的身影,那人那一剑化作刀法砍过来,是用了十足的气力,宋珩不得已只能提剑而挡,在两剑交汇的那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要被这气势汹汹的一剑震得虎口发麻,但是在交会时却一点也没有吃力的感觉,那剑像是布一般,被她手上的剑削成了两截。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只剩下一节的残剑,毫不惋惜地往着一旁一扔:“我还道那小子是真的捡了一把好剑,原来也不过同他一般是个破烂货色!” 他说着,眼神落到了宋珩手上那剑,带了一点欣赏:“果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破军,削铁如泥!” 他又看了一眼宋珩,笑了一声,声音里头带了一点柔,“你这小丫头我倒是挺喜欢的,这剑你可要护好了,别叫我寻了机会夺了去!” 他提气,往着一旁退了开去,站在一角看着剩下的夺剑人瞬间如同吸血蛭一般蜂蛹上前,宋珩看着那一张张面露着贪婪的脸,挥舞着手上的剑,她的剑术一向是极好的,而手上的破军又是百年一见的好剑,在那穿花舞蝶一般的动作之中,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鲜血如同泉涌。 在那包围圈之中,宋珩提气而起,把体内的真气全部灌注到了手上的破军上,挥剑而画,剑气扫荡了一圈,瞬间又有十个夺剑人倒下。 “有谁还想来送死的?” 宋珩望着还残留的夺剑人,轻声问着,那声音棉柔无比好似情人在耳边低吟一般。 看着死伤大半,那些个夺剑者也不敢再上前,鬼哭狼嚎着跑出了山洞,就怕下一秒躺在地上的死人多了自己一个。 “宋珩,杀了他!”宋薇指着站在一旁看着好戏的男子厉声叫着,“他砍断了大哥的手,杀了他!” 那男子眉头微微挑起,看向宋珩,带笑的眼似乎在说“你是真的要来杀我”,还不等宋珩有任何的动作,他已经如燕一般掠出了山洞。 不过须臾的时间,这个有着敦厚面相的男子已经出了藏剑山庄,到了半山腰的竹林。 两名穿着玄色衣衫的男子在他的身前单膝跪下,崇敬地唤了一声:“殿下!” “诛杀行动失败了。”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一群没用的废物!” 他漫步向前走着,手一抖,一样东西从他的手上甩落,一会之后才落到了地上,那物俨然是一张逼真的人皮,那面皮有着忠厚老实的模样。 ------题外话------ 亲亲亲 ☆、第三十三章 注定 宋薇见那人眼睁睁地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不见,她怒视着无动于衷的宋珩,她居然不追,她居然就那么放任着人跑掉了? “宋珩,你居然把人给放走了!”宋薇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指责着宋珩,“你难道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么,我让你杀了那个男人!” 宋珩微微抬着眼睨着自己的这个姐姐,琢磨着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一些所以才会让这个女人产生了“她是她宋大小姐的奴婢,她所说的话,她都要一一遵守”这种错觉。 “宋珩,我在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宋薇见宋珩不回答,心中只觉得刚刚宋珩是故意要放走那个人的,这个念头一起,宋薇就无比的肯定,是的,肯定就是这样的,宋珩她明明就有能力把那个男人给杀了,结果她却是偏偏把人给放了,她肯定是故意这么做的,又或者,她根本就是和那个人是同党! 这样想着,宋薇看宋珩的眼神就多了一点探究,这种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看她那心狠手辣就连杀人眼睛都能不眨一下,而且刚刚她还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睿王殿下的面狠狠掌掴她,可想而知,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多心狠。 “姐姐,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谁都望尘莫及!”宋珩一脸嘲讽地看着宋薇,“你刚刚要我救大哥的命,那么我救了,你也不关心我是否有受伤,却一个劲地要求我去追杀那个男人,那男人的轻功远在我之上,你让我如何去追?再者说,刚刚我在这里拼命,你却一直都做壁上观,如果你真的对大哥有心你早就应该像是二姐一样帮忙了,就算是力所不能及,哪怕是中了一掌受了内伤。大姐你现在可是毫发无伤,你是把我当做你养的杀手还是死士?还是你的所谓的骨子里面都是一家人的说辞只是在嘴巴上说说罢了!” 宋薇的脸乍青乍白了起来,的确刚刚她是站在一边没动手,那么多刀光剑影的,她很是害怕,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罢了,就算是会一些武功一些剑术在这些凶神恶煞的夺剑人面前她根本就做不了什么,更多的她怕剑划过她那张美丽无双的脸就这么毁了!她可以不要破军,但是绝对不能不要她这张漂亮的脸孔,虽然现在已经变得有些像是猪头一样浮肿,但是只要过了两日她还是金陵城最漂亮的女人! 宋歆原本也想指责宋珩两句,刚刚她被人一掌击飞,看到大哥被人砍断了手掌她也是焦急万分的,想要阻止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被断了手,但是在听到宋珩说的话,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会在众人面前夸奖她! 宋歆想自己虽然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是至少也是出手帮忙过了,不像是宋薇只是在旁边一个劲地喊着像是一个领导者一样指挥着,那姿态看了就叫她恶心,要不是看在她是自己姐姐的份上,宋歆也很想直接给她一巴掌让她消停一点,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宋歆把视线投向了睿王不敢去想象刚刚自己那救助兄长的英勇模样有没有入了他的眼,她也不敢要求睿王对自己彻底的刮目相看,但是只要能够在他的心上留下一点一滴的印象也好,至少能让睿王想起宋歆这个人来的时候还能感悟一句——这女子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 “我瞧刚刚那人功夫是极俊的,宋三小姐一番苦战就算有心要将那人绳之于法也是无能为力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将宋大公子赶紧救治才是,免得白白失了性命!” 一个身穿一身蓝色儒服,头上包着一块布巾一派书生打扮的男子从一处隐秘的角落里头走了出来,这人生的很是如沐春风,五官眉眼无处不是温润如昨的,他一出现便是朝着众人拱手做偮,“晚生沈从墨,见过睿王秦王永宁郡主殿下。” 这山洞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宋珩皱着眉看他,他刚刚是从一个一人多高的石头后方走出的,那石头上也稀稀落落地插着好几把剑,足够挡住一个成年男子,难怪他能够躲在后头而不被人发现。 “晚生早早已经在这了,只是这来的人只顾着抢剑,倒也没有发现这里躲着一个人,倒叫我逃过了这一劫。刚刚我已经按下了机关,让山下的奴仆上来帮一把手,大家不必担心,很快就到了。”他笑笑,对着众人道,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从山石后头出现的缘故,也从另外一个角度上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就像是来后山之前那两个守(men)人说的——少庄主在剑冢,眼前这个书生就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了。 永宁原本还以为这藏剑山庄的人天天对着一把把的剑,必定是剑术不错,虎背熊腰一派健硕模样,但是眼下看看这沈从墨,她只觉得这人离自己的想象有着天差地别之远。 他的视线落在了宋珩手上的剑上,“既然宋三小姐得了破军,那么就请宋三小姐带着破军下山吧。” “不!”宋珩摇了摇头,“我原本就不是为了剑而来,郡主你不是很想要破军么,你来拿吧,这剑给你!” 沈从墨低低地笑了起来。 “人人都为了破军而不断争夺,宋三小姐拿了剑却是半点都不留恋的,有句话,我倒是要同宋三小姐说的,这破军是一把神器,却也有着无尽的戾气除非是它自己认了主,若是别人拿了剑噬魂事小,夺命才是真。” “我不信!”永宁才不相信这神神叨叨的沈从墨说的话,她二话不说地上了前,取了宋珩手上的剑,但是瞬间她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好沉,宋珩,这剑至少百斤重,你拿着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暮天听了永宁这话,他上前几步,扶起了永宁,伸手拿剑,涨红了脸都没有把剑拿起来,最终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千金!” 宋珩觉得很是奇怪,这剑在她手上和平常自己所练的剑没有什么不同的,怎么在他们身上却有这样不同的反应? 她轻巧地把剑拿在了手上,掂了掂,还是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 “所以,你是它的主人。”沈从墨道,“而我,是注定要为这把剑死的人。” 沈从墨这话说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第三十四章 回府 一早出(men)的时候,宋航还是同她一起骑着马一副恣意盎然的模样,却不想现在回去的时候,却是躺在马车上,断了一只手。 “宋三小姐,你是在替宋公子觉得惋惜?” 沈从墨骑着马慢行在宋珩的身侧,见她侧头看了一眼在身后处的马车,轻声问着。 “沈公子是从那只眼瞧见我是替他惋惜?”宋珩轻笑了一声,“他咎由自取,我又什么好为他觉得惋惜的,再者,我也不是那般好心的人,毕竟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就算是惋惜也由不得我来做。” 是宋航自己放弃了那一条生路选择了死路,宋珩自认自己也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也不会假惺惺地展示那亲人之谊在外人面前给自己赚取一点好名声,她一向我行我素惯了,不稀罕外头那些个虚名。 “那——”沈从墨有些疑惑,“宋三小姐为何又刚刚要救人于危难之中?” 宋珩想到这一点,嘴角的笑容更加盎然了一些,她之前之所以会救宋航不过是因为他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杀死,回去之后这嘴巴大的能当做簸箕来使用的宋薇一定会张罗得整个金陵城都知道,这以讹传讹天知道传言会变成什么样,哥哥宋锦是个实心眼的人学不来那些个花花肠子,眼下又在军营之中,她是要为哥哥的前景打算一番的,至少不能让他受了那无端端的诽谤。她出手不是因为她心善,只是不想落人话柄而已。 可她现在倒也庆幸自己出了手,也庆幸宋航还留着一条命!这个向来是自命不凡的男人现在已经变成了残废,没了用剑的手,他再也不能舞剑,他也不能再担任那兰翎侍卫长一职,宋航他不管是从哪个方面都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废人,有什么比让人拥有的在一瞬间彻底失去这辈子再也没有能力去拥有更痛苦的,她要让宋航活着,活得好好的,生不如死地活着,叫林氏天天看着宋航这废人,天天受着那凌迟一般的痛楚。 这才是对林氏最狠的打击。“那沈公子呢,为何说自己是注定要死在破军剑下的人?” 宋珩反问着,刚刚在剑冢之中,她也有些困惑,这破军在她的手上可她也没有想要杀沈从墨的心思。她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如果沈从墨对她没有半点的威胁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去动杀他的心,那沈从墨那个结论是从哪里来的?只可惜在她要问出自己心中的困惑时,藏剑山庄的奴仆已经领着一个大夫进了山洞之中来,宋珩也就没有把那句话问出口。 “善用剑者,必死于剑下,沈家历代如此,我也是躲不过罢了。”沈从墨一脸释然地道。 听着沈从墨说着那话,宋珩只觉得这个年纪不过弱冠,看起来柔弱无比实际上也真的是柔弱无比男人倒有一种看透世情的老僧年对生死的淡然和豁达,佛家管这种叫做禅机。 “宋三小姐,定远侯府到了。”沈从墨翻身下马,走到了宋珩的面前,伸手向她,想要扶她一把。 宋珩看着那伸在自己身侧的右手,那指节修长,中指的指尖处有着细小的茧子,那是时常练书法的人会留下的。 宋珩自己翻身下马,站在沈从墨的身前看着他。 “沈公子若这辈子不在出现在宋珩面前,自然可保性命无忧,沈家历代如此的命运至你可改变。” 宋珩看着沈从墨冷静地道,她可不会相信什么命运注定一般的词,她只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宋珩,你这样回去,没事吧?”永宁也翻身下了马,走了宋珩的身边,一脸关心地问着。 刚刚进了城(men)之时,宫里头有事派了人在城(men)口等着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那亲自等的还是皇上身边最为亲信的大总管福公公,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只同她们说了一句“抱歉”就策马扬鞭直冲皇宫而去。 而永宁并不放心宋珩,所以干脆就陪着一起来了定远侯府,刚刚车子一停,宋薇就跳掀了帘子跳下了马车直奔府里而去。 家里头争宠夺利的事情永宁也是见了不少的,就像是她宁王府上的,她的父王有四位侧妃还有无数的姬妾,这种事情她从小就见,若不是她打小近乎养在太后的身边,只差她能不能活到现在这个岁数还是个未知之数,所以瞧见宋珩,她除了很喜欢她那不卑不亢的姿态,还有就是同样身为嫡女的命运使然。 “郡主放心,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宋珩很肯定地回答着,她看着林氏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之下匆匆地从定远侯府的大(men)口匆匆走了出来,一派当家主母的风范,她小跑步地走到了马车,她掀开了帘子往着里头一探。 “航儿啊,我苦命的孩子!” 林氏才将将看了一眼,那眼眶一红,厉声哭喊了起来,那价天震响的音一下子在定远侯府大(men)口炸开了锣,凄厉的好像是在唱大戏一般,旁边的仆妇也嘤嘤地哭了起来,一个一个哭喊着“少爷”,却不知其中真正伤心的有几人,亦或者只是碍于林氏在侧不得不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来。 宋珩冷眼看着这种戏码,只觉得有些无趣至极。 小厮小心翼翼地把宋航从马车之中抬了出来,林氏瞧见那断了的右手,虽然刚刚已经听了宋薇说了这情况,但是在自己亲眼瞧见了之后,她心疼的不能自己,尤其是看到那血淋淋的手腕处那露出的森森白骨,她眼一翻,当场厥了过去,惹得那些个婆子又在那头一边搀扶一边叫嚷着“夫人”。 一时之间,定远侯府热闹的倒像是菜市场一般,有不少经过的老百姓远远围观着,窃窃私语着。 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宋珩一手拿着破军,一手微微抬起了自己的裙摆,坦然镇定地走进了宋家大(men),放佛身后的骚乱都与她无关。 ------题外话------ (niu)们,亲亲亲,清明假期哈皮…… ☆、第三十五章 各人反应 宋珩回了自己院落的时候,正好瞧见自己的母亲在水碧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一脸神色匆匆地往大厅方向走。 “娘,你这是要赶着去哪?” 宋珩急忙上前一步,扶了月氏柔声问道。 月氏眯着眼睛,仔细地瞧了瞧站在她面前的宋珩,一双手上上下下地在把宋珩摸索了一边直到没有发现任何的伤痕的时候她才算是落下了心来。 “珩儿你没受伤便好,没受伤便好!”月氏声音里头带上了哭腔,她伸手楷去了自己眼中的眼泪,解释了自己的去向,“娘刚刚听府里头的丫鬟小厮碎嘴,说是有人受了重伤,娘怕这受伤的是你心中焦急不已,便让水碧扶着娘赶紧上前头去瞧瞧。” 月氏没说自己刚刚听到这个消息以为是宋珩受了重伤的时候,整个人是六神无主,只觉得要真的是她的女儿宋珩受了重伤,她这个当娘的也不要活了,要是她女儿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也就跟着这么过去了吧。 眼下看到宋珩毫发无伤地回来,月氏那提到自己心尖上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这受伤的是?”月氏低声问着。 “宋航。” 宋珩说着,扶着月氏往着屋里头走,月氏搭着宋珩的手,有些犹豫地说着:“咱们不去瞧瞧怕是不好吧,那人毕竟是你大哥。” “有什么不好的,娘,您只要记得我只有一个嫡亲的大哥宋锦,旁人如何和咱们没关系,再者说,您现在过去指不定二娘还觉得您是去幸灾乐祸的,何必去讨这个嫌,这势头,在有心人眼中这雪中送炭也能成了落井下石!”宋珩不以为然,不是她要用最坏的臆想来才揣测林氏,而是那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如此,现在月氏要是真的过去,不管做什么林氏都不会觉得舒坦的,只怕还要倒打一耙。 月氏想了想,觉得宋珩这说的也是在理的,但是还是有些犹豫。 “咱们不去看看,那旁人问起,可怎么交代?”月氏想了想问着宋珩的意思。 “水碧一会你让几个小厮打几桶水到我房里,我要准备沐浴,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受了内伤,伤势不算大重,需要卧床休息。” 宋珩交代了一句,她这话倒也是不假的,她的确是受了内伤,伤势也的确不重,只剩下胸口闷闷的疼痛,修养调理两日就不打紧了。 水碧一听不用见林氏心中便是一喜,她也着实不喜欢这二夫人,平日里头总是一副趾高气扬,见了他们这些奴才总是摆尽了主人的姿态,对其他房里头的丫鬟不是打就是骂的,现在听见大少爷受了重伤,水碧只差是没有喜悦了,这大少爷总是用一双色迷迷的眼瞧着她们这些丫鬟,有不少丫鬟私下被大少爷轻薄过,曾经有个有了孕的丫鬟想要让大少爷抬了自己当妾侍,还被大少爷奚落了一番,最后落到了被二夫人活活打死的地步,多少签了死契的丫鬟都在暗地里头祈祷希望自己不被大少爷看上,水碧眼下只想说一句——这都是报应!这就叫做活该! “是的,小姐,我立马让人烧热水给您送去。”水碧笑着应了,小跑步地往着厨房而去。林氏从晕厥之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她一醒来就急急忙忙地往着宋航的房里头赶,屋子里头除了伺候的丫鬟婆子外便没有人了,屋子里头有着淡淡的药味弥漫。 “航儿,我的航儿!” 林氏扑坐在床畔,掀开了那被子瞧了一眼,宋航那断了的右手已经被包裹妥当,那包裹着的布条上有着血丝透出来,殷红殷红的,想到她的航儿从此之后废了手,她的整个心都揪了起来,这是要了她这个当母亲的命啊!她的航儿这下半辈子可怎么是好,她还是指望着这个儿子来为她多的无数的荣耀,指望着他能够让自己母凭子贵。眼下,什么都指望不上了,真的是什么都指望不上了…… 她看了一眼在一旁伺候着自己心腹王嬷嬷,哑着声问着:“府上谁人来瞧过大少爷了?” 王嬷嬷面有郁色,“万姨娘和媚姨娘来过了。” “那两个贱人不过是来猫哭耗子罢了,她俩巴不得我儿命丧才好,哪是来看望,是来看笑话吧!”林氏恨恨地道,“除了那两个小贱人之外呢?老太爷,老夫人还有老爷可曾来瞧上一眼?” 说到老太爷和老夫人,王嬷嬷的脸色又凝重了几分,她看着林氏,小声道:“老爷上朝未归,刚刚老太爷同老夫人也是来瞧过的,老夫人是颇为伤心的,但是后来老太爷说了一句之后,老夫人长叹了一声,也就不再作声了。” “老太爷说了什么?” 王嬷嬷的唇抖了抖,似乎很是不愿意把那一句话说出口来,但是又碍于林氏凌厉的眼神,她只得又开了口:“老太爷说,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林氏听了那句话,伏在宋航的身上哭得是越发的凄厉了起来,一口一声“我的儿”。 林氏哭得万分的凄凉,王嬷嬷上前低声劝慰道:“夫人眼下可不是伤心的时候,夫人你想,大少爷可是和那边的丫头出了(men)的,如今少爷的手废了,而那边的丫头却是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你想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原由?!” 林氏原本正在伤心处,听到王嬷嬷这么说了之后,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那边可是来瞧过了?” 王嬷嬷摇了摇头表示不曾。 “定是那宋珩搞得鬼,要不怎么就见我儿受伤,她怎就不曾受一丝的伤痕,眼下那头不来,怕是做贼心虚了吧!”林氏越想越觉得一切就像是自己揣测的那般,恨不能现在就杀到那院落之中问个清楚,但是这眼角瞧见刚刚踏进花厅的脚还有那一身暗色朝服,林氏那眼眶一红,高声喊了一声,整个人趴在了床畔高声哭泣着:“航儿啊,我的儿啊,你倒是醒一醒告诉母亲为何你一早和宋珩出(men)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就是几个时辰的事情,你好端端地出去回来的时候怎么的就是成了这么一个样子,你叫娘可怎么活哟……” “怎么回事,我一回府就听说航儿受了重伤!”宋成走进了内阁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宋航,冷抽了一口气。 ------题外话------ 么么么 ☆、第三十六章 为儿子报仇 宋成本是刚刚下朝回来,刚到朱雀(men)的时候,遇上了下马的睿王和秦王,两人皆是一脸的焦急,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秦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同他打了一声招呼,宋成受宠若惊,却不想秦王同他说的却是“节哀”。 当时宋成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到府上,他就听到了奴才们在那边窃窃私语,说是大少爷受了这般重的伤云云,宋成越发的困惑了起来,这航儿今日不是兰翎卫当值,怎么就突然地受了重伤?! 宋航在兰翎卫当值,虽然大半力气都林氏花的,但是宋成也不是真的就没有出了半丝的气力,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宋成还是记得自己第一次当爹的时候那份喜悦的心情,人人都道这做父亲的最过于疼爱的不是第一个孩子便是最后的幺子,宋成也是不例外的。 宋航虽然越大越不像话,那些个纨绔子弟的风气学了个十成十,可年少的时候也是个聪慧的孩子,虽然眼下着实让他觉得有些不大成才,可宋成毕竟也是肉疼了那么些年的,也利用自己的关系多番叮嘱了一些,好让宋航在兰翎位里头过的轻松肆意一些,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性。宋成实在想不出来,这还有哪里是能够让他有危险,且受了重伤的。 他匆匆地来了落霞院,想要来看个清楚这才刚刚到了(men)口就听见林氏那撕心裂肺一般的哭嗷声,他才刚刚进了内厅,瞧见的就是宋航一脸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而他身上盖着的被子微微地掀起,露出了他的右手,右手处被层层叠叠的纱布包裹着,透着殷红的血丝,而那右手很明显比正常人少了一段,少了一段那名为手掌的。 宋成踉跄了两步稳住了自己的身形才没有让自己摔倒在一旁,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瞧见的,这……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成勃然大怒,扫过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和小厮,那一双被怒火灼红的眼睛带着一种弑人味道,当场让一屋子的奴才跪倒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老爷啊,你可要为大少爷做主啊,大少爷他今年才不过十八,眼下废了一只手这往后的人生可怎么过啊……”王嬷嬷一边哭着一边在地上挪了几步,挪到了宋成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大少爷今天同三小姐一起去藏剑山庄,不过才那一两个时辰罢了,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可是叫人抬着回来的,这用剑的手就这么给没了,老奴可是从小就看着少爷长大的,老奴都这般的伤心,小姐这个当娘的,可不是要心都被剜掉了么!” “什么?”宋成眉头一挑,他的确是知道今日宋珩要去藏剑山庄的,昨日他还特地叮嘱了她在一路上要好好护着郡主一类的话,当下就心惊了起来,要是郡主也受了伤,这金枝玉叶的就算他宋成有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给宁王和太后的,只怕是要搭上宋府一(men)上下百余口人。但是秦王只是对他说了节哀而不是兴师问罪的话,宋成那惊了的心又稍稍地定了定,估摸着这郡主是未曾受伤的,视线瞧见宋航那废手上,宋成一张脸紧紧地皱了起来,“那三丫头不是福气厚泽,怎么会如此?” 林氏原本偷偷打量着宋成的脸,毕竟是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在瞧见宋成的脸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林氏估摸着大约是宋成想到了那永宁郡主,想到未曾听说永宁郡主受伤而松了一口气,她只觉得有些心凉,这永宁郡主是人,她的航儿难道就不是人了么,她永宁郡主受了伤就要兴师动众,而她的航儿受了伤难道就要默默无声么!可最叫林氏心凉的却是宋成那说的一句话。 宋珩福气厚泽?! 林氏怒极反笑了起来:“她是福气啊,一同出(men),她半点伤没受,而我的航儿现在躺在床上昏睡不醒,她要是真的那么的福气厚泽,怎么就不佑我儿平安归来?只怕她心中对我怨恨至极,那丫头从坠马昏睡醒来之后,哪一件事情不是针对我这个二娘而来,要报复便冲着我来便是,为何要伤害我的航儿,他是我的心头肉啊!这和杀了我有什么差别!” 林氏说着,抹了自己脸上的泪,瞧见一旁的小凳上摆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她想也不想地拿在了手上,站了起来,那气势颇有几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姿态! “我倒是要看看那宋珩到底福气好,还是妖孽在作怪!” 林氏怀揣着剪刀,快步地走出了(men)去直往宋珩所在的那偏僻的小院落而去。 宋珩沐浴完之后才觉得自己身上少了那腻人的血腥味儿,才刚刚把窗子打开准备把屋子里头的热气给散了,这窗子才一打开,一份信戈从天而降,明明不过是薄薄的纸张,却带着雷霆的气势,从一头围墙处像是飞镖一样飞了过来。 宋珩两手一夹,如同夹住那飞花柳叶一般夹住了信,抬眼看向那原本蹲在围墙处的身影,那人朝着她看了一眼,跳了下去,他的身后还背着一把大刀,刀锋泛着寒气。 宋珩抽出了里头的信件,那只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细数了宋航兰翎卫当值期间所犯的种种错误,若不是有人包庇,就算是只有其中一条,都足够他死一次了,那些罪状之中有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头写着漂亮的小楷——我不欠你了。 宋珩微微笑了笑,这暮天倒也是个有趣的人,不知道是觉得她回了宋府之后没办法解决宋航的事情呢,还是单纯地想还她竹林之中解围一事,但是不管从哪一个方面出发,这都是对她有利而无一害的。 宋珩把这些个证据收了起来,打算找一处地方好好收了起来以便他日不时之需,这一抬头就瞧见林氏站在她房间(men)口,手上揣着一把锋利的剪刀,一张脸扭曲不已。 “宋珩,我要为我儿报仇!” 林氏瞧见宋珩那微湿的发,一脸神清气爽的模样想到自己的儿子此时此刻正昏迷在床榻且废了一只手的模样,她怒火中烧,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扬起了剪刀,朝着宋珩扑了过去,一副“杀不了你,我便于你同归于尽”的姿态。 ☆、第三十七章 不满足 宋珩看着那直冲着自己而来的锋利剪刀,林氏是个根本就不懂武功的人,从她那破绽百出的动作上就不难发现,原本她还会以为宋航受了伤,林氏会沉静在悲伤之中会消停一会,原来还是她高估了林氏。 水碧原本从厨房拿了一些糕点过来给宋珩,想说小姐这休息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这午膳的时间还早了些许,但是什么都不吃就入睡她怕小姐醒来会饿得慌,这才刚刚走到了院子的(men)口,她就瞧见了林氏出现在小姐的房(men)口,护住心切的水碧立马小跑步地上了前去,她才刚刚到了房(men)口,只听见林氏高声喊着“要为儿子报仇”这喊声,水碧瞧见那明晃晃的剪刀扬了起来,就是要往着宋珩的身上扎去! 水碧尖叫了一声,手上端着糕点的盘子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那些个做的极其精致的糕点全摔烂了,像是泥巴一样瘫在了(men)口。 宋珩轻巧地躲过林氏的攻击,却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明明可以很轻巧地就把林氏制服并且夺下她手上的剪刀,而她却并没有这么做。 她左躲右闪的,到了水碧的身后,扯着水碧也跟着一起左躲右闪的,一边躲一边叫着:“二娘,你这是做什么!二娘,大哥受伤可是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的,你这是做什么!” “和你无关,我的航儿好端端地同你一起出了(men),结果却是被人抬了回来!”林氏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大夫说了,航儿的手就这么废了!废了你知道么?!”林氏恨恨地抹了一把眼泪,瞧着那左躲右闪的宋珩是越发的气恼了起来。 “我要你为我的航儿负责!他的手断了,你也应该去陪她才是!”林氏红着眼,发狠地说着,手上那剪刀也不管宋珩前面挡着的水碧,眼下她就只想报复,报复这些个让她的儿子变成现在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人。 宋珩眼尖,把水碧往着旁边拉了一把,在林氏不注意的时候,朝着水碧眨了一下眼睛点了点头。 水碧会意,刚刚在林氏说话的时候小姐在她的耳边低声说要她去把老太爷请来,原先水碧还有些困惑,小姐的功夫不错怎么会让着林氏,原来她是有别的想法。 水碧虽不知道她的小姐打的是什么主意,可她是小姐的丫鬟,小姐怎么吩咐着的,她便怎么做! 这么一想就急急忙忙地奔出了院子,一边往着老太爷的松风苑位子跑,一边养声高喊着:“杀人了,二夫人要杀三小姐了!老太爷老夫人老爷,你们赶紧地来劝着吧!” 宋珩习武,耳目自然也就较常人聪慧一些,也听到了水碧那养着声高喊的那些话,心中自然是满意至极,没想到这水碧还能够超常发挥实在是太得她的心了。 林氏原本满腔怒火,却也还没有失了心智,瞧见那小丫鬟跑了出去,林氏就知道这事情有些不大妙了,尤其是在听见了水碧呼喊的那些话,她的背后腻出了些冷汗,瞬间也就清醒了许多。 她刚刚是瞧见宋航废了手,又见宋成对自己的儿子不甚关心的模样,所以才会冲昏了头脑跑来找了宋珩算账,可她也清楚,就算这件事情真的是宋珩理亏,这事也轮不到她来出手,眼下管内府的是老太太,主位的还是宋老太爷,依着宋老太爷眼下对宋珩的喜爱程度,只怕她真的做了点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雷声大雨点小地就这么过去了。水碧这一拉拔嗓子,再加上院子里头的吵吵闹闹的,原本在自己房里头给宋锦纳着鞋子的月氏也走了出来,她视眼不好,扶着墙面朝着宋珩的房间走,只觉得眼前有两个身影在晃动。 “珩儿,你不是说要休息了么,怎么的,在吵些什么?”月氏问着。 林氏一抬眼,瞧见的就是月氏站在(men)口朝着她们看,林氏想着都是这个女人,都是这个女人!当年明明宋家都派人去查找过了都不曾找到这个女人,那个僻静的小村落据说全部被一场大雨所造成的滑坡吞噬了。那些个幸存下来的人都说她是凶多吉少了,可她偏偏是却在她和宋成大婚的前一天出现在了定远侯府外,拿着信物来倚亲。结果原本该是从正(men)进入定远侯府上的花轿从侧(men)进入,原本应该是大红色的喜服换成了粉红色的衣服…… 都是这个女人,这个目不识丁肤浅至极的女人却有着宋家名正言顺的名号,她所生下的子女也都是宋家的嫡子嫡女,而她生下的,却什么都不是! 是这个女人,抢夺了她的一切! 林氏这么想着,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脚步顿时加快了起来,举着那剪刀就是往着月氏的胸口狠狠地戳去。 宋珩快步上前,狠狠地拧过林氏拿着剪刀的右手,稍稍一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林氏的右手便完全无力地垂了下来。 林氏捂着自己的肩膀,那疼痛让她惨白了一张脸半句话都说不出口,她手上的剪刀也一下子落了地,再也没有半分的力气举起来。 宋珩寒着脸,抓过林氏的左手也是一个炮制,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之后,她的双手如同废了一般再也抬不起来,而林氏已经疼得咬破了自己那原本丰润的唇,鲜血从破口处冒了出来。 “二娘,你放心,你的手只不过是脱臼罢了,还没断!”宋珩压低了声看着林氏,原本她还想给这个女人一个活路的,只可惜她和宋航一样一(men)心思就想着往死路上走,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想着朝手无缚鸡之力的月氏下手,“你不该对我娘下手的,她一向让着你,你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林氏听到宋珩的这句话,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你娘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你觉得,我就应该要满足么?” 满足?!林氏觉得自己怎么都满足不了!除非月氏死了,除非宋锦死了,除非她宋珩死了! “那么,你就带着你的不甘愿去死吧!”宋珩冷声道,她冷眼看着大踏步地走进了院子里头来的宋成还有林氏的心腹王嬷嬷。 宋成脸上一脑(men)子的汗,尤其是在走进院子瞧见那瘫在地上无力地垂着双手的林氏,他的眼中划过不舍。 “这是?!”他开了口,有些犹豫不决地问道。 ------题外话------ 病了……头疼,难受…… ☆、第三十八章 步步紧逼 宋成看着瘫在地上的林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自己这个女儿,刚刚他也是看着林氏揣了剪刀就出了(men),他也晓得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见林氏要去找三丫头算账,宋成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三丫头的安慰,林氏是个不懂武功,而宋珩倒是个会功夫的,想来也不会吃什么亏,这样想着,宋成也就不怎么着急了。 可现在他却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女儿下手却是有些狠,居然就卸了林氏的双手,宋成有些心疼,朝着站在后头的王嬷嬷做了一个眼色,王嬷嬷也是心疼死了,上前就是想去扶林氏一把,但是这一碰到林氏的双手就是听见她像是杀猪一样凄厉地哭喊了起来。 “老爷啊,这个家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您看看你这好女儿这般地容不下我!”林氏疼的厉害,王嬷嬷也不敢再随便地触碰,林氏伏在地上,有些像是乞丐一般朝着宋成挪动了过去,她把脑袋蹭在宋成的小腿上,哭得是万分的凄凉。 宋珩冷笑地瞧着那作得厉害的林氏,刚刚还一脸杀气十足的厉害,要不是双手都脱臼了,这人肯定是要抱着宋成的大腿哭闹着,这模样还真不像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和侯(men)里头的夫人,倒像是街边抱着有钱人的乞丐,不给钱就疯闹得厉害。这女人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谁都望尘莫及,要是穿越回现代,琼瑶剧中的主演可就非她莫属了! “二娘这话说得,你要杀我,难道我就该站在那等着你来杀么?”宋珩看着林氏,缓缓道,“你拿着剪刀冲进了我的院子张口就是要为你儿报仇的,我可是一直都让着您。这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你非君,我也不是臣,总不能你要我死,我便乖乖地挨上你那一剪刀去死吧!而且二娘您这话过了,我尊你,叫您一声二娘。我若不敬你,你就什么都不是!您自个想想吧,你不过是我爹的妾,我却是宋家的嫡女,你和两位姐姐动不动就对我指手画脚的,破口大骂的。” “你们当是自己是什么身份,真当自己是宋家的当家主母,真当宋家是个没规没距是个随意的平常人家了!怎么,仗着自己是个长辈就能够为所欲为了完全就没家教规矩了么?还是二娘你觉得我这辈子就应该被你们这么欺负着?一声不吭默默无闻?你当我是丫鬟还是奴婢!还是你当我是个有娘生没爹管可以随意欺负的人了?” 宋珩猛地一张拍在了桌上,她这一掌带了力度,桌上的茶壶一下子炸裂了开来,滚烫的茶水顺着桌面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在地面上滩开一大块。 林氏被宋珩那厉声厉色的一番话说得是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她说的话倒也是在理的,大(men)大户的全都是注重礼数的,原本宋珩根本不受宠,放任着属于自生自灭,但是却还是占着嫡女的身份,在宋家的地位自然是不低的,她们一直以来都是越距了,而宋珩也从来都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谁知道现在她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氏心中一个忐忑,看向宋成的眼神带了一些求救,却不想瞧见宋成那有些为难的眼色。 宋成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以前是怎么样的,也不出挑,他也不关心,所以也就默认了林氏她们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也全然不顾这个女儿是宋家的嫡女。现在听到宋珩说的这些话,就像是被狠狠打了一个耳光。这个女儿一直被他忽视了良多,她刚刚那犯话,从侧面也说了自己对于她实在忽略了,诚如她所说的有娘生没爹管。 原本宋成还是想为林氏求一番情,但是在听到宋珩这么说了之后,他原本想说的话像是鱼刺一样梗在自己的喉咙口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也瞧见了林氏求救的眼神,他默默地撇开了眼去,全作没有瞧见。 林氏心中冰冷至极,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居然在现在这个时候弃她于不顾就让她在这里受着这个女人的羞辱,这让她觉得自己被人掌掴了一掌还要来得让她觉得耻辱。 她瘫倒在地上,脱臼的双手使不上半点的力气把自己撑起来,她发了狠,抬起了头定定地朝着宋成道:“老爷,既然我是这般不守规矩的人,那么我就自己求去了,求老爷你给我一份休书吧,取了休书之后我便收拾了去尼姑庵里头住着,也好过在这里碍着人的眼了。” 王嬷嬷一听也跟着跪了下来:“老爷啊,我家小姐一向都是心善的,这番也是被大少爷的伤势急红了眼了啊!您可要明鉴啊!” 林氏这一招已经是穷途末路,她是料定了宋成不会轻易地休了她的,就算是夫妻情分不在,宋成也不会休了她,她们之间不是单纯的婚姻,而是林家和宋家的两个家族的。月氏孑然一身,府上的姨娘都是个狐媚胚子,唯一能够给予宋成扶持的就是她了,她爹也侍郎,而哥哥眼下是正四品的官位,宋家和林家早就已经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宋成这么一听,脸色也微微一变,轻斥了一声:“胡闹!” 宋成当然晓得里头的利害关系,要是真的休了林氏,只怕林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样想了想之后,宋成往着宋珩身上看去,那忧郁的眼神似乎是在恳求她放了林氏这一回。 恳求?! 宋珩在心底嗤之以鼻,以往她受欺侮的时候,他宋成可曾想过她是他的女儿,可曾为她仗义执言上一声,可曾夸耀过她一句说“珩儿今天的剑法练得不错”,他未曾,甚至于她很少见到宋成的面,想喊他一声爹都要掂量着自己会不会莫名地惹了他的厌! 可现在,他的眼神之中居然用了恳求,他居然为林氏而恳求她! 这是多么嘲讽的事情,宋珩偏不,她偏不放过林氏!“二娘这话说的可就越发的掉份了,珩儿虽然还没出阁,倒是也听说过‘出家从夫’这句话的,二娘你既然嫁到了宋家来,成了我爹的妾,要生要死都是全凭了爹来做主的,爹一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对于二娘的荣宠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这自行求去又是要去尼姑庵的,旁人见了还以为是爹薄情寡性,这不是陷爹于不忠陷宋家于不义么!” 宋珩直勾勾地看着林氏,她那一双眼黝黑的像是深潭一样完全叫人瞧不出半点的端倪,但是林氏却知道,这女人阴险着,她这三两句话就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心计叵测的人,还把忠义挂在了嘴上,只要她再多说一句求去的话,宋成为她求情,就真的成了不忠不义了。 她这是要自己死也要死在宋家,死在她宋珩的眼皮子底下! 林氏突然之间顿悟了这个道理,她浑身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害怕的。 “怎么回事?”宋慎抬脚进了花厅,之间花厅里头站着宋珩和宋成,月氏坐在一旁喝着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而林氏和王嬷嬷都跪在地上,地上有着一把锋利的剪刀,正如匆匆忙忙跑来求救的丫鬟水碧说的那般。 “反了天了!”老太太也紧跟着宋慎进了(men)来,瞧见这跪在地上的人,眉头就是紧紧地皱起,一开口就是斥责。 总算这该来的人都来齐了!宋珩扫了一眼屋子,若是只有她爹宋成在,这戏不过顶多就是重重提起,轻轻放下。她要让林氏在宋家再也翻不了身! 林氏瞧见宋珩眼眸之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心中只觉得不好,这妮子估摸着就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着她了。 “二娘,”宋珩忽然地露出了笑来,林氏看着那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心中小鼓如擂,只怕这笑就是那送行前的一碗断头饭了! “二娘,你口口声声说着是我害了大哥,我自认这一路上也算是恪守了本分,能搭救大哥的必然是搭救的,今日有这断手之害,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你当大哥是个宝,却不知大哥在外头干了多少的混账事,兰陵卫之中有多少人明眼看着,这金陵城是天子脚下,兰陵卫更是护城卫,只因大哥是我宋家人,朝堂上都想着当年老太爷征战的事迹按下不表罢了!”宋珩把刚刚暮天给她的那一些关于宋锦的罪行的纸张朝着林氏狠狠一丢,字字刚硬如铁,“张开你的眼看看吧,二娘,太祖军法,十七禁令五十四斩,你细数,大哥的罪状够斩杀多少回了?!” 宋慎把刚刚宋珩丢给林氏的纸拿了一张看了一眼,之间上头写着“几月初几赌钱喝酒,几月初几不去晨练”一类的罪行,光是看了这一眼,宋慎便是气得发抖了。 “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他这般下去,只怕我们宋家一(men)上下都得赔了命才是!”宋慎摔在了宋成的脸上,恶声道,“此等竖子,废了也好,免得丢了我宋家的(men)楣!” 宋成也看了一眼,整张脸惨白了起来,这下面的印鉴,还是銮仪使的印鉴,这銮仪使是金陵城里头的暗卫,专司调查官员。看到那印鉴,宋成心也凉了一截,好在至今也没有闹出点什么事来。他对于林氏的再也没有一点情分在,冷漠无比。 “明日我便上表辞了航儿的兰翎卫一职,让他在别院养伤。”宋成道。 老太太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缩成一团的林氏,冷声道:“林氏你教子无方,罚一年的月钱,去家庙里头面壁思过一阵再说吧!” 林氏身子一歪,当场又厥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宋锦归来 林氏这么一厥,王嬷嬷焦急到不行,她抬眼看了一眼老太太,李氏寒着一张脸再不愿多看林氏一眼。王嬷嬷又转头去看姑爷宋成,可他连看也没有看林氏一眼,那一双眸子只看着刚刚宋珩丢出来的那几张纸。 王嬷嬷看得眼泪落了下来,现在小姐身上有伤,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罚月钱事小,去家庙事大,一般会被被发落去家庙只有犯了重大的错误的,那里只有青灯祠堂,没有仆人的伺候,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麻布粗衣。小姐一向是娇生惯养的,怎可能能够承受得住这般的打击! “老爷啊,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家小姐……”王嬷嬷抹着泪,她不知道要怎么去求情,她朝着宋成磕着头每一下都是切切实实的,磕得咚咚作响,几个下来之后,王嬷嬷的脑(men)上已经肿了一个大包,隐隐冒着血丝。 黄氏面无表情,朝着自己身后的李妈妈看了一眼,李妈妈也是个人精的人物了,自然晓得黄氏的心意。 “来人啊,好生将二夫人扶回院子去,请了大夫来瞧上一瞧。”李妈妈上前了两步,把不停地磕着头的王嬷嬷给扶了起来,“我说王嬷嬷,你也别叫主子们为难了,赶紧回去将东西收拾了吧,去家庙也是一件功德呢,伺候得都是列祖列宗,别整的要死要活似的。再说了,又不是叫二夫人在家庙呆上一辈子,等老太爷老夫人下了火,自然而然就回到府上来了。” 李妈妈这一些话摆在这儿,王嬷嬷也晓得今天这家庙只怕是非去不可了。她抹着累泪,随着那搀扶着林氏的丫鬟婆子一起出了(men),在跨出(men)槛的那一瞬,王嬷嬷回头看了一眼宋珩,小姐现在被罚去了家庙,这整个府上只怕都是由着这三小姐兴风作浪了,也不知道这往后还有些其他的风浪等着来呢。想到这,王嬷嬷也觉得寒意四起,只可惜自己也是无能为力了。宋成看完那些个巨细靡遗的罪行,自己的身后已经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看着那一脸淡然的宋珩,实在是琢磨不透这个女儿的想法,宋成也懒得再去揣测什么,只好腆着一张老脸开了口。 “珩儿啊,这……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宋珩看了一眼眼神里头盛满了担忧色泽的宋成,眼下宋航的这些罪证一旦上表和他这个当爹的是脱不离半点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保宋成不会担忧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的身上来。 “女儿足不出户,也就是这两日认识了永宁郡主,今日陪着她上了一趟藏剑山庄罢了,通行的是睿王与秦王殿下。” 宋珩慢慢悠悠地说着,看着宋成的脸色变了又变。 宋成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是呀,自己这个女儿一向是大(men)不出二(men)不迈的,也就这两天认识了永宁郡主,在听到秦王睿王的名号,宋成更是心惊,如果是秦王给的,这秦王似乎一向有些吊儿郎当的,对于王储之位也似乎没有什么意思,有或者其实也是在暗地里头干着一些勾当,如果是睿王给的,睿王是各位王子之中呼声最高的,却也是最铁面无私的,严御下人得很,要不是兰翎卫不在睿王的管辖范围之中,若是真的是睿王管理,只怕宋航早就已经是人头落地了。 左想右想的,不管是谁给的,宋成只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发疼了起来,眼前有些发黑,他摇晃了几下,差一点同林氏一般厥了过去。 宋珩看着宋成那样子,只觉得心中有些痛快。她虽然不清楚暮天到底是怎么样拿来的,既然这些东西给了她,那就代表着他也无意再把这些事情上表。宋珩是故意不说的,她就是要让宋成急,让他怕,让他忧。 “这秦王和睿王,可曾对你说过些什么?”宋成低声问着,像是在求证着,他也是怕的,在朝堂上他这个定远侯不过是个虚名,眼下手上没有半点的实权,拿着俸禄养着一家子,要不是老爷子的威望还在,只怕宋家是真的成了一个笑话了。 “不曾。”宋珩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来,成功地看到宋成的脸色再度变了一下,他还想要再开口询问些什么,在他开口前,宋珩先说了,“今天在藏剑山庄,我受了内伤,爹,女儿想休息一下。” “内伤?可是要紧的?”宋慎问着,端详着宋珩的面色,他也不是大夫瞧不出个什么来,只好细细叮嘱着,“那便好好休息着,若是不舒服,就着丫鬟来说一声,请叶老太医来看看吧!” 宋珩乖巧地点了点头,原本想送宋慎和黄氏到(men)口,却是被宋慎给推了,只给了一句“好好休息”之后就径自走了。 老太爷和老太太走了之后,宋成也不好再留下去,那一张因为忧心而有些脸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好几岁,他走到了(men)口,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下一刻又缩了回来,转过身看着宋珩,他的语气是有些迟疑的。 “珩儿啊,你若是和永宁郡主交好,有些事你就帮爹打探打探,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你也要帮衬着点。” “爹,我省得的,可永宁郡主也不见得会对我说些什么。”宋珩应了一声,依旧是淡淡的,听话却又淡漠。 宋成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跨出了房(men),负着手慢慢地走了出去,从背影上来看,他整个人心事重重,像是负着一座大山,沉重的厉害。他往着自己的书房而去,想着那陈情表改如何去写。 “珩儿。”月氏从惊吓之中缓过了劲来,往着宋珩的方向看去,“她是真的要去家庙了?” 月氏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听到林氏要去家庙,她的心里头是有些高兴的,但是又觉得同情林氏,现在宋航伤成这样,她也是当了母亲的,自然是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能够陪同在子女的身边。 “娘,别觉得我心狠,那人是拿着锤子想要杀我们的人,如果心不够狠,会沦落到那般下场的,就会是我们。”宋珩轻声道,去家庙这惩处不算重,可这么一来,林氏也算是彻底失了势,对她来说也算是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娘知道,你睡一会,娘到用晚膳的时候再来叫你。”月氏点了点头,起了身慢慢地往着自己房里头去了。 宋珩睡了一个时辰左右,便是被水碧叫醒了,她的脸色上满是慌乱。 “小姐,少爷回来了!” 宋珩皱了皱眉,大哥在军营之中一般地说还没到归家的日子,怎么就突然地突然地回来了,再者,回来也是件好事,怎么水碧就一脸的慌张神色?! “小姐,少爷说,明日要去前线援军!”水碧匆忙道。 “什么?!”宋珩一听彻底清醒过来,掀了床帘坐起了身来,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 ------题外话------ 推荐一下朋友的文,一觉睡了八百年,睡美人pk未来男 ☆、第四十章 落井下石 宋珩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这些年北雍国战事极少,处于国泰民安的盛世时期。这两年,只有东北部的游牧民族的在边境烧杀抢掠,后来在睿王百里流觞的带领下一举重创之下,签下了降书,成了北雍的附属。一时之间,宋珩实在是想不出到底为何宋锦是要去前线支援。 “哥哥呢?” 宋珩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问着水碧,匆忙得一会就不敢落下,就怕还没有见到宋锦他便已经走了。 “少爷在老太爷那边问安呢,说是一会之后就得走!”水碧也赶紧地给宋珩梳着头,她也是和少爷小姐一起长大的,自然晓得这对兄(mei)关系极好,少爷眼下要去前线援军,小姐自然是要相送一程的。 水碧手脚利索,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人宋珩的头发给梳好了。宋珩见自己穿妥当了之后,急忙地往着松风苑而去。林氏晕厥也是有些时间了,王嬷嬷一直守在身侧,院子里头的丫鬟们也全都听说了林氏被老太太贬去家庙的事情了,原本一个一个低眉顺眼阿谀奉承的眼下全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看得王嬷嬷恨不得上了前把那些个小蹄子一个一个打赏一顿才解气,只是她要守着她的小姐。 宋薇和宋歆也陪在一般,相较宋歆的一脸担忧,宋薇整张脸面如寒霜,她怎会想到,她娘眼下会变成了现在这样躺在床榻之上,而且还被贬去了家庙。 老太太都已经这样开了口了,宋薇也心知就算自己眼下去求,也不会让老太太改变了心意的,她心中有些发冷,宋珩居然逼迫她娘到如斯地步,却一句责备都没有,倒是她们半点便宜都没占到,反倒是惹上了一身的腥。 眼下哥哥成了一个废人是指望不上了,若是宋珩不除,只怕往后只会让她一人坐大,这宋家还能有她的立足之地? 宋薇默默地盘算着,若是娘真的去了家庙,往后的日子她越发地要为自己打算了起来了。 林氏的手微微动了动,王嬷嬷的一双眼立马就红了起来,凄凉叫道:“小姐,你觉得如何?” 林氏觉得自己的两只手还是疼的厉害,尤其是肩胛骨那一段,像是被人卸了下来一般。 “小姐不必担心,大夫来瞧过了,说是脱了臼。眼下已经给安上了,将养两日就没事了。”王嬷嬷安抚着,一想到刚刚李妈妈说的话,她沉声问道,“小姐,这家庙一事……” 王嬷嬷的话音未落,房(men)口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的好姐姐,(mei)(mei)我来瞧你了!” 那声音带着笑,人未至,声先到。 林氏瞪着那刚刚闯进了(men)来的万姨娘,她穿了一身花色的衣衫,发尖插着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地晃动着,她的脸上妆点着漂亮的妆,那漂亮的罗裙,好看的妆容,无一不是刺激着林氏的眼,更让林氏觉得愤怒的是,这万灵玉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穿的这么的花哨来刺激她的。 “我听说姐姐要去家庙伺候祖宗,这可是大大的好事,所以赶着在姐姐出(men)前来看一眼姐姐,免得姐姐在去了那清净的家庙之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万姨娘看着躺在床上恶狠狠地瞪着她不放的林氏,这个女人到这个关头还要摆出一副凶恶的神情来,现在这是摆给谁看呢! “万灵玉,给我滚出落霞苑,别脏了我的地方!”林氏恨恨地道,“怎么的,你一个小妾,还能够爬上我的头来了?就算我今天破落了,也轮不到你在这边落井下石,在这给我唧唧歪歪!” 林氏忍着疼,抬了自己的手指着(men)口,大声咆哮道:“滚!给我赶紧地滚!” “哟,我的好姐姐,你还当自己是正当宠,还掌管着宋家上下呢?”万灵玉嘲讽地说着,手上的花绢轻轻地挡着自己的鼻子,“姐姐,你这房间怎么就有一股味儿呢,倒是有点像是人老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味儿,也难怪老爷总是不来你这房里头了。” 林氏一张脸气得发白,手抖得越发的厉害了起来,一个劲地喊着滚。 “万姨娘,你算是个什么身份,什么时候也轮到你在这边对我娘说这种话了!”宋薇瞪着万灵玉,“你不过就是别人送进府里头来的女人,你有这资格在这边说三道四么!我娘的话你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我娘让你滚,你给我马上滚!” 万灵玉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大小姐,虽然我只是个姨娘,可你娘也不过是个妾罢了,这身份同我也是没高多少的。”万灵玉看着那还带着一脸神气的宋薇,这些年不就是仗着老爷对她的疼爱,还正当自己是这个家的嫡女了,什么东西! “算了,既然这边也没人欢迎我,我就不在这里讨人嫌了。我这会还赶着去前头同宋家的嫡子道喜,听说宋少爷这一次可是要去前头的战场,保不准得了个什么战绩回来,这宋家可就变天了。”万灵玉扭着那极细的纤腰,扭了两步之后,又回过了头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气得脸色发青的林氏一眼,那般的媚眼如丝姿态,她轻轻一笑,“不过姐姐可就放心了,眼下大少爷已经这般了,姐姐也算是得了个安生,也无需担忧大少爷会不会上战场的事了,只是这战功一类,也就和大少爷无缘了,姐姐恭喜你呀!” 林氏越发的气极,整个人像是弓一样弯了起来,粗粗地喘着气,宋薇急急忙忙地抚着林氏的胸口帮她顺着气。 宋歆怒了起来,顺手操起一个花瓶望着林氏的方向砸了过去,“滚!再不滚我就划花了你的脸!” 万灵玉被宋歆的恐吓吓了一跳,女人总是对自己的容貌最在意不过了,急急忙忙地出了(men)。 林氏喘过了气,一口一个贱人地斥骂着,也不知道是在骂那万姨娘还是在骂那月氏宋珩一流。 骂了一会之后,林氏朝着王嬷嬷道:“扶我起来,薇儿,你给我研磨去,我要修书给你舅舅!宋锦想要出人头地也得问我准不准,航儿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他宋锦就得给我埋骨他乡!我还没有输给宋珩这个贱丫头!” 王嬷嬷应了声,急忙扶了林氏起来,宋薇也急忙拿了笔墨纸砚,在砚台之中加了水,细细地磨了磨。 林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也不顾自己现在的手臂疼痛不已,她咬牙拿了狼毫笔,蘸了墨汁,开始给自己的兄长写一封密信。 ☆、第四十一章 出征 宋珩进了松风苑,宋锦正坐在宋成的下座回着话,一些日子不见,宋锦整个人瘦了一些,却也壮实了一些,肤色也暗沉了一些,却透着一股子健康和男子气概。 这军营果真是锻炼人的地儿。 听见动静,宋锦回了头,瞧见进(men)的是宋珩,扯开了笑容,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齿,亲切唤道:“小(mei)来了!” 宋珩朝着正座上的宋慎和黄氏行了礼,又不冷不热地唤了宋成一声爹之后,她才开了口:“我听水碧说哥哥要去前线援军,不是国泰民安,怎么就?” “这国家大事也是你一个女儿家能够妄自绯议的?”黄氏扫了一眼宋珩,对于这个孙女,黄氏一直提不起疼爱的心,总觉得自己对着这个孙女的时候总是有些不自在。 “三丫头这不也是关心锦儿么!”宋慎不以为意,捧着茶盏喝了一口之后慢慢地说着,“说实在话,我这心里头也有些困惑。” “说是要去西北,祖父放心,此去有十万大军,由睿王殿下亲自带领,孙儿也想去见见市面好好锻炼一番!”宋锦铿锵有力地说着,他在睿王麾下时日稍短,这番也是他自动请缨的,在军营里面学的再多也比不上去了战场上真刀真枪同敌人斗上一番来得长见识长经验。 “西北……”宋慎沉吟了一下,“可是南嘉国有些动静?” 一想到南嘉国,别说宋慎的眉头皱了起来,就连宋成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虽然眼下北雍、南嘉、东极、西芳四国都相安无事,东极野心勃勃,南嘉深不可测,谁都不晓得这天下的太平到什么时候。 宋锦摇了摇头,这些并不是他所知晓的。 宋慎又问了几句,宋成和月氏也说了几句体己的话,眼看着时候也不早了,宋慎站了起来,看着宋锦,“锦儿你且随我来吧!三丫头也跟着一起来吧!” 宋锦和宋珩虽然不知道宋慎要带他们去哪里,但是还是应了声,乖乖地跟着宋慎走出了花厅,转了两个弯之后进了松风苑的书房。 宋慎的书房除了洒扫奴仆,其余时候都是不让旁人进去的,在此之前宋锦也未曾到访过,在进去了之后,他才觉得其实同父亲的书房也是差不多的,两排书架上摆着满满的书,唯一不同的那就是在一脚摆着一副银白色的铠甲。 宋珩从刚刚进(men)的时候就瞧见了那副银白色的铠甲,那铠甲擦的裎亮看的出来是被人精心呵护着的。 宋慎也看着副铠甲,他走近了一些,轻轻地抚摸着那头盔,铠甲,那眼神就像是面对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一样,只是有一些微微的惆怅。 宋慎取了胸口位子的一块圆形铁片,递给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宋锦,他缓缓开了口:“这是我当年上战场上用的护心镜,战场上凶险万分,但愿能护你周全。” 看着还稚嫩的宋锦,宋慎想到自己当初也是差不多这个年岁上的战场,而自己的大儿子也是差不多在这个年纪跟在自己的身边,结果却也是他亲手沾染上了大儿子的鲜血。 “谢祖父!”宋锦双手恭敬地接下了护心镜,他也不曾想到祖父竟然会这样体贴他。 “我十四岁上战场,征战二十余年,如今却轮到送自己的孙儿上战场了,果真是老了。”宋慎看着宋锦,一脸的缅怀,“锦儿啊,我们这宋家在外人眼里头是风光无限,承了侯位,可这实际上一切都是虚的。咱们宋家,眼下渴求着一个实权的,你是嫡孙,要是有了出息这宋家都是你的,你且记着我这话吧!” 宋锦心里头微微一动,他虽然是个笨嘴拙舌也不能算是个聪慧的,却也清楚祖父刚刚说的话是怎么个意思,他上战场是本着男儿郎理当保家卫国,却忘了自己还是宋家的嫡子,也是要为宋家的荣耀一搏的。 宋锦点了点头,沉声应着:“锦儿记住了,祖父可放心。” “战场上,多注重着自己的身子。”宋慎再度叮嘱了一声。 宋慎像是缅怀了自己以前的事情,摆了摆手让宋珩和宋锦离开,临了,他开了口:“三丫头可来这里多走动,要看什么书也可看。” 宋珩回头看了一眼宋慎,他坐在一旁,抚着那一身的铠甲,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头。虽然宋慎心底里头还是关注着宋家的荣耀,却也还不至于对宋锦全然无半点的关怀。送这护心镜,也算是对宋锦的仁爱了。 宋锦回来仅能呆一个时辰,完了就要去营中集合,傍晚时分便是要出发的。在月氏处说了一些体己话,这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珩儿,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关心母亲和父亲一些,你自己也多留心着些。” 在宋家大(men)口,宋锦叮嘱着宋珩,他也不晓得自己这一出(men)会多久,眼下他最放心不过就是母亲和小(mei)了,除了叮嘱眼下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我知道的。” 宋珩点了点头,她当然是知道的要怎么做的,只要有她在的一天,自然不会让月氏有一分苦吃。 “那,我便走了。”宋锦背着行囊,其实他这行囊之中也并没有多少东西,不过就是几身换洗的衣服,和母亲给他新纳的两双鞋子。 “哥,我送你。” 宋珩看着宋锦,她想多看这个一向疼爱自己的兄长几眼,这战场上瞬息万变,她也护不了宋锦,只能在这金陵城里头等候着,也为他多祈祷一分。 宋锦原本想让宋珩别送了,但是瞧见宋珩那一脸倔强,他还是点了点头,由着宋珩送了。 大军离去的时候是在傍晚,金陵城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送着北雍最为英勇的睿王率军而出。 宋珩站在城(men)之上,这天还有些微凉,落日有些残冷,她看着那从玄武(men)而出的将士,为首的是穿着一身铠甲的睿王百里流觞,那般的怒马鲜衣,他神情直视向前方,目不转睛,身侧是那背着一把大刀的少年郎——暮天。 宋珩知道自己根本就瞧不见自家兄长,从那十万大军之中瞧出一个人是很难的,她只是想多送宋锦一程罢了。 东极国的杀手她倒是体验过了,也不知道这南嘉国是如何的,最好这一行是有惊无险才好。 “此行,照我说应该叫上宋家那很会使用阵法的宋家小姐,保不齐还能够解了眼下这困局!”暮天低声对着百里流觞说着,他是百里流觞的影卫,“若是遇上南嘉国的国师凤血歌,许还能……” 百里流觞斜眼了看了暮天一眼,止住了他原本要说的话。 暮天静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嘀咕了一句:“眼下你可对那西北大军的五万大军无辜失踪一事有些眉目?五万大军,眨眼之间便消失在黑风城外了,那可是一向蹊跷得很。” ☆、第四十二章 担忧 暮天会这般的担忧不是没有理由的,百里流觞虽然面上没有露出紧张的神色,心底里头却也是有些没底的,此番出征事关重大。 他今日下午同三哥匆忙被招进了宫,迎接着的便是来自西北的军情急件,原本西北边陲有八万大军镇守,黑风城本是南嘉国的边防城池,在半个月前,那黑风城的地界里头电闪雷鸣,一派的天有异象,守城的将军带了五万大军前往查看,却不想进了那黑风城前那石林之中,却一下子消失无踪了,副将也派人进去查探过,但是查探的人无一回来。 无奈之下,副将只得写了奏折,着人快马加鞭送进皇城,皇上也是震怒不已。 南嘉同北雍已经数十年没有开战了,百里流觞并不希望战事再起,一旦起了战事,死伤无数,苦的都是老板姓。 百里流觞忍不住在心底微叹了一声,他又何尝不知道南嘉国最擅长的是阵法,那无故失踪的五万人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 宋锦入了他军营之后,他也曾着人好好观察过,只觉得这个宋家的嫡子倒也是个实打实的,有不少的富家子弟为了谋求利益而进了营,一时之间纨绔的品性难改在军营里头屡屡犯错的人不少,而这宋锦倒是闷声不吭,操练的时候一丝不苟,闲暇时也不忘自我操练的,一点世家子弟之气都没有。 只可惜,他似乎对于阵法一类并不精通,而那宋珩,却可惜是个女儿家了。 “北雍到底不是西芳,真真是可惜了。” 百里流觞轻轻叹了一声。 暮天沉默了,不再提及。北雍虽民风开放,准许女子习武,到底还是不同于女子为尊的西芳国,女子为官为帝,在北雍是没有这个先例的,大军之中又怎么能有一个女子。暮天也觉得,真真是可惜了。 宋珩一直在城(men)之上等到天色渐暗,就算是凭栏远眺也瞧不见那队伍的之后,她才下了城楼,慢慢悠悠地踱回了定远侯府。一路走来,有些人面色忧郁,怕战事又起,而有些衣着华贵非富即贵模样的人倒是一脸无谓。 宋珩一路看过去,只觉得历史多半都是相同的,颠沛流离的颠沛流离,歌舞升平的还是歌舞升平,就像是诗中所说的那样“商女不知亡国恨”。 到了(men)口,宋珩就瞧见了那停在侯府(men)口的马车,丫鬟往着马车上搬着东西,王嬷嬷搀扶着林氏,并着宋薇宋歆两姐(mei)站在一旁,在瞧见宋珩出现在(men)口,林氏看向宋珩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哼!”林氏重重地朝着宋珩哼了一声,声音薄亮怨恨,“这下可就如了你的意了!” “二娘你错了,你该欢喜的,若不是我,二娘你眼下不止是前往家庙,大哥就该死在菜市场。”宋珩轻笑着,这林氏对她的恨意,眼下已经是入了骨。 “照你这么说,我还该感激你,还该谢你救了我们母子一场?!” 林氏嗤笑着,她在宋家风光了大半辈子却不想今日载在了这个黄毛小丫头身上,但是她决计是不会这么倒下的,早晚她都是要叫这小贱人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小贱蹄子,这一次我栽了你的手,别以为这就下了定数了,你且等着。” 宋珩浅浅地笑,“我且等着二娘你风头再起时,倒是二娘你此番去家庙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府上来,二娘可是要尽心尽力伺候祖宗。” 宋珩听到林氏那话暗暗发笑,这种话总是能够在失败者的嘴巴里头听到,但是她能够打压林氏一回,就能够再打压她第二次,如果在家庙里头她还不能够学乖的,那么下一次,就不是家庙这么简单了。 “这天色都已经有些暗沉了,二娘路上可小心着点,我便在此别过二娘吧!”宋珩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盎然,她再度看了林氏一眼,踏进大(men)。 “这目中无人的!”宋薇嗤了一声,真是越看宋珩越发的生气。 “我不在的日子,你们两个收敛着点,凡事和王嬷嬷商量着些,你们两个青嫩着斗不过那宋珩!”林氏叮嘱了一声,她因被贬去家庙,奴仆都是不许带的。林氏也放心不下受了伤还昏迷不醒的长子,自己这两个女儿一个心气高,一个太单纯,绝对是斗不过宋珩的,眼下她也不在府上,长鞭莫及,就算想帮衬点也没有这个心力了。 “小姐放心,有我王嬷嬷在,就算那小贱蹄子想做点什么,也不会让少爷小姐再吃上半点亏的!”王嬷嬷咬着牙,应了声,“倒是夫人自己要小心着了。” 林氏听到王嬷嬷这么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想到那受伤未愈的宋航,她的眼眶红了红想到自己又不能再做些什么,只好在王嬷嬷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车夫也坐上了驾座,调转了马车,手上的马鞭一扬便离开了宋府。宋珩去宋慎的屋子里头取了同南嘉国相关的书,接着才去了月氏的房内,月氏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一脸的忧心忡忡。 “小姐可回来了。”水碧对着宋珩道,“二夫人已经收拾了东西离了府去家庙了,眼下二夫人可再也不能在这兴风作浪了。大少爷听说刚醒了没多久,发现自己废了,把房里头伺候的丫鬟和小厮全部都骂了出去,听说现在还在骂着呢……” “骂又有些什么用,废了到底是废了,骂完还能把手给接上不成!”宋珩轻笑了一声,依着宋航的性子,只怕还要再闹上一些时日,“罢了,反正过几日他也是要出了府去休养的!” 宋航犯事太多,眼下又是一个废人,宋成对这个大儿子已经是失望透了,早早已经发了话要他出府在别院里头休养,也不会碍了他们的眼。父亲就是一个追逐权力的人,对于无用的人,只是弃子罢了。 “珩儿,我心里头不踏实。”月氏对着宋珩道,“你哥哥这么一走,我心里头就扑腾的厉害。” “娘,莫怕,哥哥吉人自有天相。”宋珩宽慰着,翻开了从那史书中的其中一本,才瞧见一页,宋珩手上的书便吧嗒一下落在了桌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那上头一页上写着——南嘉国擅阵法。 莫名地,宋珩的心里头也微微地不安了起来,希望宋锦此行是没事,希望百里流觞身边也是有擅长阵法之人,否则…… ------题外话------ 亲亲亲,么么亲爱的们! ☆、第四十三章 阮碧兰 南嘉擅长阵法 宋珩的脑海之中一直都充斥着这么一句话,对于阵法,没有谁比她这个从小就接受阵法,生于阵法世家的人更加明白了,这阵法可比千军万马,尤其是她祖上流传下来的八阵图,可困万千兵马于阵内。 虽然有些担忧,但是转念一想到百里流觞这些年的战绩,宋珩也就稍稍放宽了心一些,想着行军打仗,身边肯定也不伐谋士,有能(men)人一流。 一早去松风苑里头请了安,回了自己的院落打算着把自己昨天从书房拿来的书册好好瞧上一番,这才不过翻开了两页,一个兴冲冲的身影已经跑进了,她穿着粉色衣衫,柔嫩的就像是三月里头的杏花一般。 永宁进出宋珩的房间倒像是自己屋子一样的自在,也不叫人通传一声,自己一路小跑地就进了来,毫不客气地端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小口地抿了两口。 “郡主你今日又是得了闲?”宋珩请了安,看了一眼永宁,她也正托了腮在看着自己。 “四哥上战场去了,三哥忙着正事,无暇顾及我,眼下我也只好来找你了。”永宁转着自己摆放在桌面上茶杯,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你却总不得空的样子,这书到底是有多好看?我父王总说,女儿家的,功夫不必太好,强身健体即可,学问也无需太高的。” 听着永宁那带了一些抱怨的话,宋珩倒也不是很意外。 “可我看那阮碧兰,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又有几分姿色罢了,一天到晚持着自己才女的名头招摇过市……” 宋珩轻笑了一声,把手上的书搁在了一边,笑看着那鼓着一张脸的很是生气的永宁,阮碧兰这个名号,她听过好几回,从永宁郡主嘴巴里头说出口的就不下几回,看来,永宁郡主是真的不喜欢那人。 阮碧兰是当朝丞相阮明道的女儿,和她那美貌无双的姐姐宋薇号称是“金陵城双壁”,当今皇后是丞相嫡亲的(mei)(mei),自然的身价也就不同了。听说是睿王正妃人选最有力的人选。 “你是受了她的闲气了吧。”宋珩笃定地说着。 永宁的脸色一僵,只觉宋珩的直觉是一针见血。 今早她去太后宫里头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又遇上了阮碧兰,她又一副好像一定会成为她四嫂的姿态,看着就觉得让她讨厌,她居然还邀请她上淑女阁,八成又是要显摆自己的才学了。 “不给我闲气受的,只有你宋珩一人吧!”永宁叹了一声,“我就是讨厌她,讨厌她那不可一世的模样,我才不要她当我的四嫂,四哥也绝对不会喜欢她的。” 宋珩摇了摇头,取了桌上的茶壶给永宁的杯子里头添了点茶水,“消消气吧,为了那些个无谓的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永宁捧了茶喝了一口,看着宋珩那淡然恬静的模样,她有些困惑:“这金陵城中的女子哪个不想嫁给我四哥的,看你的那两个姐姐见到我四哥,一个一个都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了他的身上,宋珩,你不喜欢我四哥?” “睿王殿下英明神武,我也是极其敬重的。” 宋珩很是得体地回答,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她也不想嫁入皇家这种事情。就像是睿王喜不喜欢阮碧兰是不要紧的,要紧的是,如果睿王真的有心夺嫡,那么这朝堂之中眼下最有助力的大概就是阮丞相家了。 熙熙为利来,攘攘为利往,大抵就是这样了。 “眼下,我较关心的是我那上了战场的兄长。”宋珩直言不讳,她眼下最担忧的也就是这件事情了。母亲月氏是更加担心,昨夜似乎一夜没睡,今早瞧见的时候憔悴了许多。 永宁那眼珠子一转,分外的狡黠,“宋珩,你若肯帮我个忙,我便将我所知的前线战事告知于你,你觉得如何?” 宋珩看了一眼永宁,低声笑着:“看来那阮家小姐让郡主你厌恶至极了!” 她也想瞧瞧和宋薇并称金陵城双壁的,是怎么样的人物。北雍民风开放,除了有那供学子高谈论括的学士馆,还有金陵城中大多女子往日爱谈诗论曲的淑女阁。 这淑女阁还是高祖皇后的时候建立起来的,原本只是官家夫人和小姐相聚时的场所,后来渐渐开放了起来,倒成了所有未出阁的女子谈论诗词歌赋,或是比拼才学武艺的地方,淑女阁也不禁止男子进入,因此一些颇爱风雅的男子倒也不少。 永宁带着宋珩进了淑女阁的时候,这一楼厅堂那台上有一个女子纤手拨弄着古琴,而一个女儿家正在清声吟唱着,倒也颇为动人。 “瞧见那倚坐在二楼的人了么,那便是阮碧兰。”永宁指着倚坐在二楼的一个穿着紫蓝色的绣着合欢花样对襟儒服的女子对着宋珩说道,“这人一直自视甚高,你且小心对付着。” 宋珩顺着永宁的手指抬头看了上去,果真二楼上依靠着一个美人,那人有着标准的鹅蛋脸,梳着发髻倒也有些优容姿态,脱脱一个美人坯子,那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勾出一星半点的媚态,眉宇之中却是有着一股子的傲气。 也当真是当得起“金陵双壁”这个称号的,宋珩觉得,论美貌宋薇的确如蔷薇一般的扎眼,而这阮碧兰那桀骜的气息倒有些阳春白雪,曲高难和的味儿,如若冬日里头的白梅。 一曲了,阮碧兰转着自己手上的茶杯:“莫小姐的琴艺也就不过如此罢了,该婉柔时未婉柔,该大气时却小气得很,到底是家室所累,小家碧玉了些,难登大雅之堂。” 阮碧兰那声音清亮,落在寂静的淑女阁之中,倒是清亮无比,砸得刚刚那抚琴的小姐脸色一片难堪,却又不敢说些什么。 “你看,她便是如此嚣张,不怪我看不过她!”永宁愤然道。 的确,刚刚阮碧兰一开口便是一副自傲模样,的确是叫人有些生气的,也亏得那莫家小姐能忍没有拂面而去。 “郡主不是说今日不得空来淑女阁么,怎么现在又来了,郡主身边的是哪家的小姐,怎么就没见过?”阮碧兰从永宁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瞧见了人,这郡主也一直和她不对付,时常找她的刺,两人不对盘已经许久。不过,阮碧兰在心中轻笑着,这永宁郡主只怕在北雍国的日子也没多少了。 “哦,这是定远侯府上的三小姐,平日不喜在人多的地方出没,所以我今日特地带宋三小姐来瞧瞧这淑女阁。”永宁缓缓道,“毕竟阮小姐可是在这里成的名,来一睹你的风采。” 阮碧兰打量着站在永宁身边的宋珩,暗想着不过是个容貌清丽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罢了,她轻笑了起来。 “宋家有这三小姐么?我只当宋家有那空有美貌的大小姐,娇蛮的二小姐,纨绔的大少爷,还有那做着巡视大街小巷的无用二少爷呢!”阮碧兰笑着,“这三小姐,又是什么来头呢?” ------题外话------ 么么么,这阮碧兰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但是却也是个悲剧……这人对后面的发展有些重要,唔,大约再过两章,女主会上战场,亲们,么么么 ☆、第四十四章 斗琴 巡视大街小巷的无用二少爷?! 宋珩扬着头看着还倚靠在栏杆上的阮碧兰,原本心里头只觉得她不过是因为家世显赫而显得有些娇气了自负了一些,原来她根本就是目中无人的。 “阮小姐说错了,那不是叫巡视大街小巷,而是凤羽令,专司京师府间事,官衔是小了些,却也还是从太祖皇帝陛下定下的官职,阮小姐这是觉得太祖陛下设下的职责不好?”宋珩冷笑一声,曼声问道。 阮碧兰那笑脸一凝,原本她还以为这宋家三小姐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人,却不想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在金陵城中谁不知道宋家的嫡子干得是那般的低贱的职位,但是经她一说,倒是她在藐视皇权了。 “再者,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若是府家无杂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自然是天下大同,是吧,阮小姐?!” 阮碧兰何尝听不出来,这人是在嘲讽府间的事情自己都没有处理好,才衍伸出了凤羽令一职,有因才有果。阮碧兰大约是知道永宁郡主带着这个人来是什么意思了,只怕是来找她晦气的。 想到这里,阮碧兰把自己手上的茶盏递给了站在一旁伺候着的婢女,轻提了裙摆慢慢地从二楼走了下来,径自走到了宋珩和永宁的面前。 “宋三小姐好口才。”阮碧兰是一向心高气傲惯了的,又才学在外,在金陵城之中还真的没有人敢于她在口舌之上做争论。 “阮小姐谬赞,阮小姐才名远扬,曲有误,周郎顾,果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宋珩浅笑着迎上了阮碧兰的视线,那略显薄凉的声音听上去实在不像是在称赞。 原本宋珩对阮碧兰也不至于到厌恶的地步,只觉得这人行事过于乖张了一点,虽然她觉得自己不会同她成为朋友,却也不至于到敌人的地步,但是在听到她刚刚对自家兄长的诋毁,宋珩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诋毁她的亲人。看来,她和阮碧兰之间只能是敌人。 阮碧兰也听了出来,这宋三小姐刚刚是在嘲讽她,那“腹有诗书气自华”根本是在暗喻她恃才傲物,不予人留半点的情面! 常来的淑女阁的之中的女子是见惯了阮碧兰嚣张的姿态,却又不得不承认,阮碧兰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的确是高人一等,无人敢与她对抗,这突然来了甚少见的定远侯家的三小姐倒是敢当众嘲讽阮碧兰,一个一个拉长脖子瞪大眼睛竖起了耳朵就怕自己漏看漏听了一丁点。 阮碧兰心气极高,哪里肯被人这么暗讽而不做声,尤其是在淑女阁之中又那么多的人瞧着的情况下。 她浅浅一笑:“今日我们淑女阁之中主要是乐艺,也不知道宋三小姐擅长什么乐器,既然来了这里,多少同大伙一起切磋一番吧。” 她那漂亮的单凤眼微微上挑了一些,看向宋珩的时候稍稍带了一点不怀好意,语气之中带了一点迟疑:“我倒是忘了,定远侯府上是武将出生怕是崇武怠文,不过女孩儿家略会点花拳绣腿倒是能防身健体,太过醉心可就不好了,女儿上不了战场,倒是成了那悍妇,胸中无半点墨水,也就成了那绣花枕头一包草了。” 这么说着,阮碧兰轻轻笑了起来,她一向讨厌那宋薇,不过是以一张漂亮的脸孔就和她的名连在一起并称“金陵双壁”,真真是污了她的名,她又怎会同那以色示人瞧见了睿王便没有半点的名(men)子女该有的矜持,那司马昭之心,也不怕被人笑话。 宋珩听着阮碧兰这话,要是她说自己不会乐艺,那估计就成了只会舞枪弄棍的悍妇,那绣花枕头草一包了! “刚刚听阮小姐点评头头是道,想来是在琴艺上颇有见地,我虽不才,这琴还是会一些的,不知道能不能聆听阮小姐一曲?”宋珩不慌不忙地说着。 永宁听到宋珩这么说,整个人都发急了,虽然她也是很想这一向嚣张惯了的阮碧兰受点教育,但是如果比琴的话,永宁直觉就是宋珩要输!她轻扯了扯宋珩的衣袖,凑近了低声道:“你不知道,阮碧兰的琴艺是出了名的,宫里头的乐师都不及她!” 永宁觉得要是宋珩和她比武,阮碧兰是必输无疑!可谁知道,这宋珩居然要和阮碧兰斗琴,这不是以卵击石自找死路么! “有些东西,在对方擅长的给予一击才最让人难堪。”宋珩轻声地回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输。 永宁的眉头皱了起来,虽然这话是不错,但是问题是也要能赢才是真的。 阮碧兰一听到宋珩说要比琴,心里头都是要笑坏了,淑女阁之中的那些个女子和文人雅士也只觉得可笑。 “阮小姐琴艺超群,闻之当天籁,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又岂是常人能够相比的!”一个书生站了起来,高声朝着宋珩嚷道,那姿态极尽蔑视。 他这话一出,其他的人也跟着应和了起来,一时之间这阁里头除了观望的人,其余皆是站在阮碧兰那头声援。 阮碧兰轻轻笑道:“大家切磋技艺罢了,又何妨呢。宋三小姐,这样吧,我今日新作了一首曲子,一会我演练一会,端看宋小姐能不能弹奏出来,然后宋小姐再抚琴一首,我按照抚,若是抚不上来,我便认输。” 宋珩点了点头:“也可。” 阮碧兰施施然地上了大厅的那台子,在琴椅上坐了下来,曼声道:“我这首新作的曲子名曰《金陵秦淮夜》。” 阮碧兰纤手在琴弦上轻轻的一个滑动,清亮的声音在这阁楼里头响了起来。 阮碧兰自负并非是没有半点的理由的,在潺潺琴音之中,让人仿佛是置身在了金陵城中那秦淮河畔,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美人,佳肴,美酒,华丽无端,悠扬婉转之中,有那莺歌燕舞,有那繁华一片。 厅上的人也皆是沉醉其中。 阮碧兰十指按在琴弦上,止了音,在一片叫好声中带着笑看向宋珩,“宋三小姐,该你了!” 她这一句话,带着十足的挑衅味,坚决不许人临阵脱逃之意。 ☆、第四十五章 菁华浮梦 宋珩看向阮碧兰,她的确是恃才傲物,却也是真的有才,刚刚那一曲《金陵秦淮夜》是很考验指法的一首曲子,若指法不得当,稍有不慎便会划伤自己的手指,阮碧兰根本就是故意谈奏这首曲子来为难她的。 永宁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她可从来都没有瞧见过宋珩弹奏,也没在她的房里头看到过琴案,她抬眼去看宋珩,只见她一脸平静地走上了台子,那姿态是那般的从容不迫,似乎一点都没有将阮碧兰放在眼内。 宋珩看了一眼还坐在琴椅上的阮碧兰一眼,轻声笑道:“阮小姐,你挡道了。” 阮碧兰在一瞬间变了脸色,她的曲子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她不懂这宋家三小姐是胸有成竹呢还是故作无畏姿态。 她从琴椅上站了起来,侧立在一旁,专心等着她出丑。她可不信这北雍之中还有谁能够比她琴艺更高,永宁郡主找了这个人来,只怕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到时候掉的只怕还是整个定远侯府上的面子。 宋珩在琴椅上坐了下来,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阮碧兰,她那带了得意神色的眸子闪耀着,像是在等着她的出丑。 琴架上摆着一副古琴,刚刚听阮碧兰弹奏,这音色极正,是一把难得的好琴,她上半辈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除了看书习阵法外,对于古琴倒也是极其喜欢的,哥哥也为她寻了不少的古琴师傅来教导,她一向是过目不忘,阮碧兰那指法又怎么能够难得住她。 闭上了眼微微思索了一阵之后,宋珩睁开了眼睛,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着,那潺潺如流水一般的清音从她的手中慢慢流泻出去,这曲子和阮碧兰刚刚弹奏的那曲很相识,却还是多少有些不同。 那琴声没有阮碧兰指下那般的愉悦,如泣如诉的声仿佛让人瞧见了在夜晚下那秦淮河边摇着船只的艄公,在雨夜里头,他们穿着单薄的蓑衣戴着蓑帽,那画舫之中可人的姑娘在身后默默擦拭了眼角的泪珠嘴角那笑容的苦涩,还有那街边扯着人的裤腿裙摆哀求的小乞儿,那般的凄凉。 如果阮碧兰的曲子是沉静在声色犬马之中的一派浮华之气,那么宋珩的琴声便是狠狠给了阮碧兰一个耳光,她所看到的那些繁华根本就是菁华浮梦,谁都知道这些年,北雍国并不像是瞧见的那般的太平,东北的游牧民族骚扰,如今的西北南嘉之国的困顿,还有那虎视眈眈的东极国,若是有心之人应该心怀天下才是! 这两首曲子虽然相近,却是完全不同,两者放在一起一比较,谁优谁劣根本一听便知,阮碧兰苍白了一张脸,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没有想到宋家三小姐居然在琴艺上有如此的造诣,居然这般的刁钻。 那琴声突然一个转变,从那汨汨流水声成了江川大海,洒脱,雄厚而又苍凉,和之前那缠绵悱恻之音截然不同,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琴声慷慨激昂,豪情万丈,听得人也心潮澎湃。 淑女阁之中也有不少的文人雅士,虽然平日里头喜爱诗词歌赋,伤春悲秋,可骨子里头还是些血性男儿,听到这样的曲子觉得自己好像也上了战场,为了北雍的疆土为了挚爱的亲人而热血奋战,有一种豪迈之情在心中溢开来。 在这激昂之时,那琴声又突然如同裂帛一般,在几记重重的顿音之后,琴声渐止,琴弦微微颤动,残音渐渐,仿佛一场激战过后,满目苍夷,遍地尸骸。老鸹在枯树上凄凉地叫着,天空之中有着秃鹰盘旋着,等着啄食。 将士死于战场,白云苍狗,人生如梦,千百年后,谁有能记得这一切,谁又能够马革裹尸还…… “好!” 宋珩琴音一止,便有人大声叫好,这一声“好”也让众人从琴声所牵引的思绪之中回过了神来,才恍然发觉有些人的眼眶已经因为这一曲而有些微微发红了起来。 “三哥!” 永宁看向那拍着掌的人,欢喜地叫了一声。 “刚刚这一曲真是应该叫老四来听听,那样的豪情和胸怀……”百里绍宇脸上带着笑,手上那画了桃枝的扇面,点点殷红,春未至,他看着站在台上的宋珩,原本他还以为宋珩擅武而已,却不想这琴也是极好的,刚刚那一曲,有着隐隐的担忧,怕是也在担忧着前往西北的宋锦吧。 “阮小姐,宋珩是武将之后,平日里头舞枪弄棍惯了,所以刚刚那一曲也只是随便乱拨乱谈,也没有阮小姐你那好听的名儿,让你见笑了。”宋珩浅笑着看向那面无血色的阮碧兰,从琴凳上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站定,“阮小姐,该你了……” 阮碧兰心中惊讶不已,刚刚她弹奏的那一曲的确是没有玩弄过多的技巧,并不是她不能弹奏出来的,可她自己却是清楚至极,就算是她能够一模一样地弹奏出来,却永远不会有这人这种意境。她的生活一向平顺,从一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匙,又怎么会有那种心境?! 可眼下她却是骑虎难下,抚了是她输,不抚也是她输,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她不抚,那就是不战而败了。 “三哥,你怎么来了?”永宁扯了百里绍宇的袖子,轻声问着,“我还以为四哥上了战场,三哥你也就不得空来了。” “眼下你可满足了,这下子宋家小姐把你的里子面子都给你挣回来了,看着那阮碧兰吃瘪,你心里头高兴了吧?!”百里绍宇用折扇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轻笑地对着永宁道。他也一直觉得阮碧兰自恃太高,但是碍于阮丞相和阮皇后的面子,所以不好笑得太过分,多少还是得给阮碧兰留几分的面子。 “可不是!”永宁神气扬扬,好像出尽风头的是她自个。 阮碧兰极其不愿自己被人瞧轻,左思右想的,她还是坐上了琴凳上,才将将抚了一个音,只听见琴弦“噌”地一声轻响,断了。 那断了的琴弦划过阮碧兰的食指与中指,殷红的鲜血就从那伤口之中冒出,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阮碧兰捂着自己的右手,一脸苍白,“宋小姐,碧兰的手不慎受伤,只怕今日是不能再抚琴了,你看……” ------题外话------ 么,心肝儿们,战场近在眼前了……真的!看我那纯洁的小眼神! ☆、第四十六章 危机重重 宋珩看着阮碧兰,心想这个女人倒是狠的,居然用这种方式来避过,若是琴弦断了怕众人是要鼓吹着换一副琴来,只有这手受了伤才能收场,才能保全自己的才名,也不会落人口舌之中,说她不敢约战。 “阮碧兰你赶紧去找个大夫瞧上一瞧吧,要是这手残了再抚不了琴,你这琴棋书画四绝只怕成了棋书画三绝了。”永宁轻笑着,“只是这琴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之间断了呢,这早不断晚不断的,也不知是这琴太脆弱了,还是你太用力了呢?” 永宁那言有所指的话让阁中曾经被阮碧兰指点过却也被奚落过的女子们面色之中带了一点鄙夷的味儿,一时之间,厅上的人揣着各种心思,好不精彩。 “永宁郡主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阮碧兰学那些个无胆匪类,怕输动了手脚不成?” 阮碧兰叱问着,没有受伤左手握紧成拳,一副气恼不休的模样。她的声音微微大了一些,可是不这样,阮碧兰觉得自己就会被瞧出一丝心虚。的确是如永宁猜想的那般,她刚刚故意弄断了琴弦,虽然手指上的伤口颇疼,可相比较在大庭广众之下名誉受损,阮碧兰甘愿承受这十指锥心之痛。 受了伤,可她还是那才名远扬的阮家小姐,金陵一绝!没有人能够说出刚刚是她做的手脚,这琴弦总有突然崩断的时候,这怨不了她。 “阮小姐还是让大夫去瞧瞧吧,永宁,今日可不许再胡闹了,小心我同皇叔告状,让你禁足一段日子!” 百里绍宇轻斥了两句,永宁朝着他瞪了一眼,乖乖不再说话了。 阮碧兰也不作停留,在随侍的丫鬟的搀扶下,出了淑女阁的大(men),上了阮家的马车。 才将将上了马车,丫鬟急忙用手绢去给阮碧兰包扎,却是阮碧兰一下子推开。 “小姐……”丫鬟小心翼翼地开口,眼下的阮碧兰一脸寒霜,她心知小姐眼下心情极其不好,可手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冒血,她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姐莫要生气,我瞧那宋家的小姐也不过尔尔,小姐您才是天下第一琴!” 阮碧兰抬了脚,狠狠地踹了那丫鬟一脚,踹得她差一点跌出了马车。 “你懂什么!”阮碧兰对于贴身丫鬟那恭维越发的恼火,她压低了声嗤了一声,她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在那宋珩面前,她根本就算不得是天下第一琴。她算是什么天下第一琴,眼下她就快成了天下第一笑话!‘ 丫鬟忍着身上的疼,一脸委屈地望着阮碧兰,不敢再做声,就怕这马屁拍在了马蹄之上惹得再来一顿好打。 “我只当宋小姐功夫不错,这琴抚的也甚是动人。”百里绍宇看着那刚刚走下了台来的宋珩,脸上的笑容更加盎然了一些,“只是这琴音之中带了一些忧思,宋小姐可是在担心宋锦?” 宋珩看着百里绍宇,从见面之初,秦王殿下就是一副只关注风花雪的模样,他倒也是个懂琴的人,居然能够听出来,她的确是有些担忧自己的哥哥,毕竟到了这个世界,真正待她好的人不多。 “嗯,略有一些。”宋珩也不隐瞒,也知道自己担忧也是没有多少用处的,只能等待着。 “此事涉及南嘉,我也有些忧心呢,只求不是凤血歌出战,否则是要死伤无数了。”百里绍宇微微皱了皱眉头,见永宁和宋珩都是微微蹙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瞧着他。 “三哥,这凤血歌是谁啊?”永宁问着百里绍宇,凤血歌这个名字她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却不是很清楚。 百里绍宇原本想同她们解释一番,但是一瞧这淑女阁之中有不少的人在,有些事情也不好太过张扬免得无端端地引起恐慌。 “寻个清净地且慢慢说着吧!”百里绍宇轻声道。 宋珩点了点头,这淑女阁之中人多混杂,的确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在百里绍宇的带领下,宋珩跟着一同走出了淑女阁。 在淑女阁二楼的偏角处,一个穿着蓝色布衫的书生轻轻摇着手上的折扇,一派的肆意,那面容温润无比,颇有书生的温和之气,只是那一双眼眸如星辰一般晶亮无比,他身边站着一个作小厮打扮的人,那双手紧握成拳,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一般。 “瞧清楚了?”那书生轻声问着,“就是那丫头了?” “是的,少爷!”那小厮应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就是那丫头。” “无用!连个小丫头都斗不过,早早地自己抹了脖子算了,脸都被丢了个尽!”那书生嗤笑了一声,站起了身,往着楼下而去,小厮紧紧地跟在身后,在听到那极尽嘲讽的话,小厮的手微微一抖。 “属下派人去杀了那人!”小厮压低的声音里头有些愤然。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书生斥了一声,踏出了淑女阁的大(men),他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碧蓝无比,“一个丫头罢了,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又不是西芳,且先留着吧,若是成了大患,到时候再杀也不迟。” “少爷……” 小厮还想再抗议,但是在瞧见书生那瞥来的凌厉一眼之后,他把原本自己心中想要说的那一句话给咽了下去,眼下或许那女子或许还够不上任何的威胁,却终究还是以一人之力敌过了十六名身手极佳的暗杀者,还懂阵法,也不知道和南嘉国有无联系……但是眼下殿下已经发了话,他即便再想杀了她,他还是得等着命令才能动手。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刚刚走出淑女阁的书生面前,驾车的车夫朝着书生叫了一声:“少爷,您该回府了,老爷病重,几位少爷们都争着家产不放呢!” 书生上了马车,那小厮也紧跟着坐上了马车恭敬地坐在一旁,压低了声道:“殿下,我们即刻回东极吧,晚了只怕其他几位殿下就抢占了先机了。” “让他们闹着去,父王又不是吃素的,怎么会那么快就咽下了气,只怕就等着那些个蠢货有动作呢!” 车内铺着上好的羊毛毯子,书生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躺了下来,如玉一般的手指抚着自己垂下的头发,黑亮的发丝在指尖绕着圈,嘴角带了一丝残酷的笑,“派人去西北打探打探,这可不是那凤血歌的一贯作风,只怕其中另有隐情。” “是,属下遵命!” 想到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南嘉国师凤血歌,书生嘴角的笑容更加盎然了一些,这盘名曰‘天下’的棋局,似乎是越来越有趣了,若是那百里流觞能够一去不复返,那就更好不过了。 ------题外话------ 亲亲,感谢送钻石,送鲜花,送打赏的(mei)子!么一口…… 女主即将要上战场,当然战场不是那么好上滴…… ☆、第四十七章 抵达西北 百里绍宇带着永宁和宋珩上了秦淮河畔的画舫,秦淮河贯穿整个金陵城,又因河水平缓,文人雅士与富家子弟皆爱游览秦淮河。 秦淮河边停着不少的船只,待有人走近,便有船家上来询问是否要租船游河。百里流觞毕竟是秦王,和那些个富豪之家一般有着自己的画舫。 秦王的画舫不大,却颇为精致,船夫大半的时间都是住在船上,每日秦王府上有婢子来这里打扫,所以在宋珩他们三人上船的时候,那婢子刚刚整理妥帖,见了她们上船,急忙去了后头烧水。 画舫在秦淮河上慢慢悠悠地晃着前行,两岸垂柳还没有到萌芽时节,只有光秃秃的枝干迎风摆荡,秦淮河,胭脂畔,那些个花船无数,倚栏而立的美人也不少,有不少手拿团扇、香帕的女子娇羞答答地朝着他们看。 百里绍宇捧着自己手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抿了一下口,那姿态惬意和慵懒,他朝着一艘花舫上的女子露齿一笑,引得那些个姑娘在那边抿嘴轻笑,百里绍宇见状,那笑越发的风流起来。 “三哥,我们来可不是为了瞧你怎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永宁气鼓鼓度地道,“你要不说,我们可就不陪你了!” 百里绍宇轻笑了一声:“永宁你还是这般的耐不住性子,着急个什么劲呢!瞧瞧人家宋小姐便沉稳许多。” “秦王谬赞了,我也是想问的,只是不大好开口罢了。”宋珩轻笑,她也是想问的只是碍着自己的身份,她又不像是永宁郡主一般同秦王亲近,就算她想问也不能随意地开口,只能静静地等着。 “我刚刚说的那凤血歌,是南嘉国的国师,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他已经是把持了整个南嘉的朝政,人人只知国师凤血歌,而不是南嘉景仁帝。” 百里绍宇又捧了茶喝了一口,再抬眼时,眸中已经没有了那玩世不恭的神色。 凤血歌,也可以算当时奇才一般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确切的来历,只知道十年前,那个年方十六,像是妖孽一般的男子上了南嘉金殿,十年间,他成了南嘉国背后的帝王,主宰着一切的生杀大权。 “不过,这凤血歌也算是个治国奇才,此前景仁帝的荒淫无道苛捐杂税惹得民不聊生,眼下井井有条,也难怪深受百姓爱戴。”百里绍宇缓缓道,语气之中倒是对凤血歌有着欣赏之意,见宋珩捧着茶盏不说话,百里绍宇多看了两眼,开了口,“宋小姐,其实有一个疑惑,从那一次上藏剑山庄之时,我便想问你了。”宋珩抬头,见百里绍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又听见他说到藏剑山庄那一日,她估摸着也知道了他会想问的是什么了。从她看的资料上来看,这阵法算是南嘉国不外传之秘,起于三百年前,南嘉建国之初,便是倚靠谋士方华而取得大成,高祖以国师为尊,南嘉皇室皆以习阵为荣,五十年后,国师方华犯上作乱,景世宗抄其家灭其族,更效仿秦始皇焚书坑儒,南嘉上下禁令除皇室外人员研习阵法,这阵法一类渐渐变成了皇室不外传之秘。 对于这些个历史,百里绍宇也是再清楚不过了,当世虽非皇室却懂阵法的,除了国师凤血歌,便只有宋珩了吧! “宋小姐,你这阵法,从哪里学来的?”百里绍宇认真地问着,眼眸之中不再是那带着笑,反而有些凌厉之姿。 宋珩看着百里绍宇那严正以待的姿态,轻轻地笑了,她的手指抚着那热烫的茶盏边缘。 “秦王觉得这阵法是从何而来?”宋珩镇定地问着,“其实还不是和书一样,都是人想人做出来之后,便记录下来了。就和路一般,有些荆棘遍布,有些却是平坦无比,那都不是人走出来的,因为有人走过了,成了一条道,人人便跟着走了,若是没有人走过,那么就得自己动手砍去那荆棘亲自走出来。功夫不也是如此,有人创了,便有了名称,有了(men)派……” “我会不会阵法也不是件打紧的事情,重要的是我不是南嘉国的人,而是北雍国之人。秦王,你说是吧?” 百里绍宇听着宋珩那些话,认认真真地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么一个道理。这古往今来的,很多东西不都是创出来的。 这阵法,也是由人所创。 百里绍宇轻笑了一声,没想到这宋珩看得比他还要来得透彻了一些,他们北雍国之人会阵法倒是件好事,大大的好事。 “你们说的什么,我怎么就不懂呢?”永宁双手托着腮,看着宋珩和百里绍宇,一脸困惑地道。 百里绍宇手上的纸扇一收,敲上了永宁的头:“大人说话,小孩不用懂!”百里流觞与十万大军日夜兼程,索性这天公也作美,一路上也没遇上雨雪天气,但到了西北边境才真真觉得十里不同天的意思,这都已经快二月份的天了,西北寒冷依旧,人人都裹着厚重的衣服,那风吹来还是和刀子割肉似的,疼的厉害。 边境守军副将何一山早就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主将萧远良同五万大军被困守之后,他立马上书朝廷,等着救援,却不想一等就等来了睿王百里流觞。 百里流觞命令大军在封城外扎营,士兵很快扎了主营,百里流觞同暮天便带着何一山进了主帐。 “这五万大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何副将你赶紧将事情的原委说一说。”百里流觞声音冷冽,那不怒自威的面容倒很是符合一个元帅将军应有的沉稳。 “是。”何一山应了声,细细地把之前的原委说了。 这封城在边境,可以算是北庸和南嘉的(men)户之城,十里地外便是南嘉边城黑风城。原本这些边境之城除了一些守军之外,除了边境遗民是很少有人居住,但是在半个多月前,那黑风城突然来了一些人马,且时常来封城外叫嚣,惹得封城里头的农户也不敢去外头放牧,个个人心惶惶的,认为战事又起。 半个月前,几万军队在封城外叫嚣,大有攻城之势,主将萧远良便带着五万守军前去迎战,萧远良能征善战,逼得那几万军队往着黑丰城退守,却不想,在离黑丰城约一里地的石林之中,五万大军突然消失了踪影,生死不知。 听了何一山的话,暮天想了想,朝着百里流觞道:“不如我先去探探底?” 百里流觞微微皱了皱眉头,站了起来,拿了摆放在一旁架上的龙吟剑:“找两个机灵的,何副将你带路,我去瞧瞧到底是有什么古怪。” ☆、第四十八章 宋锦失踪 暮天最后从营中挑选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宋锦,一个是林勇。 五人骑马而行,很快就到了那黑风城一里地前的那一片石林。石林连绵成一片,有高有低的,倒像是小片的山岭。 “这石林百年前就已经有了,平常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也算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可那一日,萧将军追入石林之后,五万人马就完全消失不见了,末将也在这里守了好几日发现即便是有鸟飞入这石林之中也没见再出来的!”何一山指着那石林道。 听着何一山那话,百里流觞的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他看着那近在眼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异状的石林,他利落地翻身下马。 “我去瞧瞧到底是有什么古怪!”百里流觞想要往前行,却是被暮天给死死拉住了。 “你要是也一去不复返,少了你这元帅,你要我们这十万大军怎么办?!”暮天的言语之中带了一些严厉,“要去也是我去,怎能让你去!” 何一山也紧张地劝阻着,他眼睁睁地瞧着萧将军消失在石林之中,要是现在连睿王殿下也一并失踪了,他要如何向朝廷交代,他脖子上的那颗脑袋就算是砍上十次都是不够的。 “殿下,不如我前去查看一番如何?”宋锦一抱拳,朝着百里流觞道,“既然大家都说着林子有古怪,不如在我身上绑一条绳子,等我进了林子之后,若是许久都不出来,那就劳请诸位扯了绳子把我从林子里头拽出来可好?” 暮天想了想,这倒也的确是一个好的法子,拿一根绳子系着,这样一来难道还能大变活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突然之间消失不成?! 暮天多看了宋锦一眼,原本还以为他一直都是个实在人,却不想还是有点才智的,并不能算是太过愚钝。 那林勇也开了口:“殿下,请许我同宋兄一同前往,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百里流觞见宋锦和林勇两人那般的坚持,想了想,也就同意了。他身负重任,的确不能任意妄为,但是他也不想自己的部下出点意外。 何一山策马回营,很快拿来了两捆绳子,分别给宋锦和林勇打了两个确定不会散开的牢固结节之后,才让宋锦和林勇往石林方向而去。 眼见那石林越走越近,宋锦的心里头也是有些紧张,刚刚听何一山将军的话,五万大军就这样消失在了这石林之,光是想到这一点,宋锦觉得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也不知道一会进了石林之中会看到什么,许是那五万大军的尸骸么? “宋表哥,我们走近一些吧,我心里觉得有些害怕。”林勇看了一眼那绷紧了情绪的宋锦,走近了一些,那脸上微微苍白的色泽也真的像是有些害怕的。 宋锦是知道林勇这个人的,和他们宋家还有些许关系,他是宋航嫡亲舅舅——四品大理寺少卿林原然的次子,这是他刚刚进了军营之中,林勇就来打了招呼,明明没有半点的关系,但是他却还是管自己叫着表哥,宋锦是不喜欢林氏的,但是对于这个总是示好的林勇,宋锦厌恶不起来,毕竟伸手不大笑脸人。 “你若是怕,便走在我的身后吧!”宋锦对着林勇道,一脸的无谓。 “那谢谢宋表哥!” 林勇从善如流,他停了一下脚步,见宋锦走上了前之后,他便跟在了后头,一手扶着系着宋锦的绳子,而另外一手则是探进了自己的衣袖之中,在触到那一把冰凉的匕首的之后,他的嘴角泛起了森冷的笑意,他刚刚自动请缨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完成姑姑的交代,只要进了那石林之中,就算是他杀了宋锦也能够把罪名推脱的一干二净,毕竟这五万大军不都是葬身在这里么! 百里流觞瞧见宋锦和林勇进了石林,不到一会的功夫,两个人的身影就被那石林所隐秘,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他们两个人掉头出来,百里流觞心里头也有些不安,做了手势,让暮天和何一山车扯绳子把两个人扯出来。 扯了好一会,何一山只觉得自己的绳子一松,完全没有之前扯着人的力度,他大骇,手上的动作越发快速了起来,很快地,那绳子全部都被扯了回来,原本应系着宋锦的那一端只剩下那被利刃隔断的齐口。 而暮天也有些骇然,手上也越发的用力,一会之后,只见林勇的身影出现在石林入口,暮天又扯了两把,那林勇又动了两步,彻底走出石林,他的神情有些呆愣,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他小跑了过来,在百里流觞面前单膝跪下,一脸的骇然。 “殿下,这石林里头有大古怪啊!”林勇的脸色有些微微的发白,“那些石头会动,还有那千军万马都是敌将,他们呐喊着朝着属下杀来!” 呐喊?!石头会动?! 百里流觞自认眼力颇好,林勇进入石林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他既没有瞧见那石林之中有石头会动,更没有听见关于千军万马的厮杀呐喊声。 “宋锦呢?”百里流觞冷冽地问着。 林勇脸色惨白:“属下不知,属下进了石林之中之间满山壁皆是古怪的图形和文字,这一转眼,敌军就已经杀到了我的面前……” “殿下,这石林之中只怕是布满了阵法,你看……”暮天轻声问着。 百里流觞蹙紧了眉头,“回营之后,你用飞鸽传信给三哥,让他去求教一下许能有办法解决。在三哥未回信之前,全军原地驻扎,不得轻举妄动!如有不从者,以军法论处!” 暮天看着百里流觞飞身上马,往者军营而去。他也叹了一口气,跟着翻身上马,早知这么麻烦,他就干脆把那宋珩麻袋一套丢上马背,管她是女子还是男子! 眼下宋锦失踪,要是让那宋珩知道,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宋珩同秦王品了茶,回到宋府的时候也不过是午间。她去了月氏的房里头,月氏一脸魂不守舍地坐在一旁,搁在手边的绣花棚子堪堪地垂在一旁,眼看着就要掉落在地了。 宋珩上前了两步,欲举手把那绣花棚子给放好,却不想被月氏抓住了手,那绣棚一下子落在了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一圈之后才停了下来。 “珩儿,我怎么都不放心你大哥,总觉得而有什么事情发生。”月氏忧心忡忡地道。 宋珩脸上带着笑,她拨了月氏的手走开去捡那是绣花棚子,原本还想说一些安抚的话,但是看到那绣花棚子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僵硬在那,那绣花棚子全圈住了一个小石子,一副困顿之象。 “小姐回来了?”端了吃食进(men)的水碧笑意盈盈,在瞧见宋珩那古怪的神色的时候,“小姐怎么了?” “娘你同我向老太太此行,就说你要上城外安宁寺为哥哥祈福。水碧你赶紧收拾衣物你同我娘一起去。”宋珩交代着,伸手去扶月氏。 “那珩儿你……” “我送你们到安宁寺,之后我便要去西北找大哥去!”宋珩寒着一张脸,“娘不要多问,若我这一次不去,大哥只怕是要困死在西北再也回不来了。” 月氏一听原本那满腹的疑惑也不再问出声,水碧最听宋珩的话,转身便匆匆去收拾东西去了。 ------题外话------ 么么么,猜猜一路上会有谁同行?! 猜中有奖! ☆、第四十九章 跟随而来 宋珩扶着月氏去了松风苑,这午间时分,老太太黄氏和宋慎正在用膳。宋慎瞧见宋珩进来,招了招手:“珩儿可用了餐,若是没用让丫鬟添两副碗筷一并吃了吧!” 黄氏看了宋珩和月氏一眼,并不言语,只是那面色之中隐约有些不快,似乎并不想同她们娘俩一起用膳。 宋珩摇了摇头,微笑地对着两人道:“祖父,祖母,珩儿同母亲想去城外的安宁寺为哥哥祈福几日,不知道祖父祖母应不应允?” 黄氏看了一眼月氏,她的面容上满是忧愁,这样子的月氏倒是叫黄氏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是那般地为上了战场的丈夫和孩子担忧,日不能食,夜不能寐的。 想到这里,黄氏微微动容了几分:“去吧,为锦儿祈福是件好事,你们去吧。” “多谢祖母。”宋珩倒也没有想到黄氏会这么简单就同意了,原本她还想着如果黄氏不应允要怎么样去劝服,心里头想了许多的话都不用说出口。 “去吧,出(men)在外,路上多注意一些就是。回来前稍个信儿,也好派人去接。”宋慎也点了点头,也不问宋珩和月氏要在安宁寺之中的呆上几日。 “多谢祖父!” 宋珩同月氏行了礼,便出了松风苑,回到自己院落的时候,水碧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包裹给收拾妥了,去找马房找小厮牵马驾车到大(men)口候着。 宋珩回房取了破军,她原本还以为这把剑在她的手上只能一直摆在架子上蒙尘,却不想那么快就可能会派上用场,前去西北路上也不知道会不会遇上危险,只能一切小心为上,有利器防身总是有利而无弊的。水碧办事,宋珩倒也是宽心的,等宋珩扶了月氏到大(men)口的时候,马车已经在大(men)口等着她们了,马车是双骑,宋珩一眼就发现了白色那一匹还是御赐的宝马。 水碧在大(men)口候着,见了宋珩和月氏的身影,她便匆忙上前,扶了月氏,小心翼翼地扶着月氏踩了小凳,上了马车。 马车慢慢悠悠地在路上前行着,驾车的小厮倒也是个技术好的,倒叫宋珩她们坐在车内的三人半点颠簸也察觉不到。 直到马车行了好一会,月氏才低声问出了自己心里头的困惑:“珩儿,你为何要去西北,锦儿他到底是?” “娘,大哥眼下只是被困住罢了,暂时不会有性命之虞。”宋珩低声道,有些东西她也不想同月氏多说,说的越多只怕月氏越担心。 学阵法的人,对于周易一类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对于推演命理一事多少懂一些,乾坤卦,占卜,她都是会的,宋珩并不愿意给自己算命或者是给他人算命,窥天机本就是一件损事,必有惩罚,轻者疾病缠身,重者丧命。 今天也实在是巧合罢了,月氏想着宋锦之际,那手上的绣花棚子掉落在地,偏偏困住了一个小石子,成了那困顿之象。那绣花棚子牢固至极,若无人拾取,那小石子就会一直被围困,也正是要求人相助。 宋珩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宋锦被困,南嘉国擅长阵法,如果是以阵法相困,如果没有人牵引,这辈子都要困在那里面的。她如果要去西北,将月氏留在宋府中她是不放心的,所以还是让是月氏先以祈福为名呆在安宁寺之中比较好一些,林氏虽然人在家庙,可府里头不是少了林氏就代表着没有半点的威胁了。 马车到了安宁寺(men)口,宋珩下了马车,让那小厮解下了那一匹御赐宝马之后便让他回了宋府,待那小厮将马车赶下了山之后,宋珩背了水碧给她准备妥帖的包袱,一手拿了破军翻身上马。 “珩儿,你且小心着点,娘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同娘一起回府。”月氏抬眼看着骑在马上的宋珩,轻声地说着。 “好!” 宋珩点了点头,应允了自己母亲的话,她不知道此去会不会遇上什么威胁,但是既然她对月氏做出了承诺,那么她就一定会守着诺言从西北回来。 宋珩扯了缰绳,狠狠地一夹马肚,策马扬长而去。宋珩策马到了山脚下,却见山脚的凉亭前停着一匹枣红色的马,一个穿着青色衣衫作书生打扮年轻男子一手持着马鞭,一手手扶着马身,那姿态慵懒,倒像是出(men)来踏青的,那嘴角还带了一点笑意。 “宋小姐!” 在宋珩即将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开了口叫了一声,让宋珩不得不扯了缰绳,停下了脚步。 宋珩坐在马上,居高而下地看着那个年轻的男子,“沈少庄主今日也是来上香的?宋珩有事,就不同沈公子闲谈了,告辞。” 沈从墨伸手扯了宋珩的缰绳,逼得宋珩无法前行,他抬着头仰着脸瞧着宋珩,那黝黑的眸子就像是一泓深潭。 “瞧宋小姐这方向,可是要往着西北而去的?”沈从墨像是没瞧见宋珩那眸子里头燃起的怒火,直勾勾望着宋珩。 宋珩长吸了一口气,克制住自己那有些越演愈烈的怒气才能不让自己一把抓了沈从墨的衣领往后一丢,这个弱不禁风的男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禁她这么一丢的。 “沈少庄主若是没事,便不要妨碍我赶路,可好?”宋珩那“可好”两字基本上可以说是从磨着牙生生地挤出来的。 “宋小姐,从墨与你同行吧!”沈从墨说着,那语气之中没有半点的商量成分,根本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宋珩愣了一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从墨一番。 “你一直跟着我?”刚刚她很是心急,所以对沈从墨出现在这里也就没有细想,可现在这么一想,只怕她从宋府出来的之后,这一路上这个男人就已经跟着她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停留着。 “对于拥有破军之人,沈家一向颇为关注。”沈从墨浅浅一笑,那笑容之中有些涩然,“宋小姐不必多虑。” 听到沈从墨那没有否认的话,宋珩知道,只怕当初自己从藏剑山庄回来之后,就已经成了他关注的对象了。 这样想着,宋珩又多看了沈从墨两眼,这个书生般的男人只要她有心杀他,只怕十次之中九次都能得手,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为什么会如此的执着,那种宿命的论断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随你,若是你跟不上,我也不会停下来等你!”宋珩长叹了一声,对着攥着她缰绳不放的沈从墨说道。 “好!” 沈从墨应了声,松开了手,在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宋珩用破军剑的剑鞘拍了马身一下,等也不等沈从墨便已经前行了。 沈从墨被那扬起的尘土散了一脸,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翻身上了自己那枣红色的马,一扬手上的鞭子,追着宋珩的身影而去。 ------题外话------ 心肝儿们,古代么有通讯设备的,就算是三皇子想去,也没那么快知道的…… 来,猜错的举手! 沈从墨是个好孩子,他一路跟着宋珩当然不是有跟踪癖什么的,至于原因嘛,暂时不告诉你们……反正沈从墨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会对女主很好的。 亲亲亲。 话说心肝儿想我以后几点更新?!我自由惯了,更新前总是喜欢修一下文,要么,你们统一出一个时间点给我吧…… ☆、第五十章 雨夜相逢孤引月 连绵的雨成了磅礴之势,从傍晚时分便开始,原本只是那淅沥沥的小雨却是在顷刻之间成了暴雨,从半山腰往外看去的时候,都是一片雨蒙蒙雾蒙蒙的。 “宋小姐。” 听到那颇为柔软的唤声,宋珩已经从最初的不耐烦演变到现在的麻木了,她回过了头,看着那围坐在火堆旁的男子,他手执一根木棍,棍上插了一只肥嫩的山鸡,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冒着香味。 “眼下雨下得这般大,怕是不能再前行了。这两日来,我们日夜兼程,眼下离西北大约还有两日左右的日程,今日全作休息吧!” 沈从墨伸手掰了一只鸡腿递到了宋珩的面前,这两日来,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路上休息的时间极短。沈从墨原本还以为宋珩一个女子怕是吃不消的,也不想她比自己原想之中的还要坚韧。 宋珩拿了鸡腿,她也着实是没有想到这沈从墨真的能一路跟上来,明明看上去是那么的弱不禁风,居然还能够跟上她的步伐。 但是,也仅仅不过是跟上她的步伐罢了,宋珩咬了一口鸡腿,没有任何作料的山鸡肉吃起来虽外香里嫩,却还是有些淡而无味的,一路上有沈从墨相随,她的麻烦事也多了许多,前两日倒也还好,都是歇在客栈里头,天一亮便出发了,今天突然遇上大雨,他们赶不及到下一个城镇,能遇上这半山腰上的破败山神庙也算是运气了。 也不知道哥哥到底是怎么样了? 宋珩从自己的钱袋之中取了三枚铜钱,演练了起来,得出的卦象让她送了一口气,卦象显示宋锦还是平安的,只是还处于围困之中。 “宋小姐懂卦?” 沈从墨见宋珩拿了三枚铜钱在那边演练,觉得颇有些意思,他坐得近了一点,想要看个仔细。以往在街上看到那些个算命先生总觉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可现在瞧宋珩在那边演练,倒是颇有点意思的,也不知道她在算些什么。 “会一点,沈公子若是不跟着宋珩,宋珩愿帮你算上一卦。”宋珩抬眼看了沈从墨一眼,把铜钱收在了手上,“帮你瞧瞧这未来的时运如何。” 沈从墨轻声笑了起来,“宋小姐似乎还在介怀之中。不过从墨倒也不是很想算一卦,正所谓人算一卦,天算千卦,老天爷怎么注定的,是躲不掉的。” “你总觉得自己要死在破军剑下,那么我问你,你娶妻生子了么?” 宋珩问着,她听说藏剑山庄眼下的庄主是沈从墨的叔叔,却也早就已经病倒在床多年,每日用人参吊着那一口气,这沈家,这剩下沈从墨这一根单苗了,家里富可敌国的,她实在不懂他怎么就一副悲观情绪,她都已经说过了不会杀他了,却还是一心求死的模样。 沈从墨的脸色微微一红,声音之中也带了一些腼腆:“那倒不曾,从墨觉得既然自己已经命运注定了,何苦连累他人呢!” 听沈从墨这么一说,宋珩倒也觉得新鲜,这古人一向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这沈从墨倒是怕连累他人而不娶妻生子。 那火堆生得正旺,火光耀得沈从墨那一张带了一些书生气的脸带了暖色的红光,越往西北而去,这气候也就越发的清冷了起来,眼下二月,金陵城之中已经渐渐地回暖,初春的气息也渐渐弥漫在空气之中了,而越入西北只觉得又像是进入了冬日。 宋珩从一旁的干柴之中拾了一根,丢入那火堆之中,火光又烈了一些。沈从墨这个人,她摸不准他的心思,也懒得去摸准他的心思。不过,能说出那种话的,想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 吃了东西,外头的雨还没有止歇的意思,宋珩站在屋檐下用那如注一般的雨水净了手,回了火堆旁闭眼休息。 沈从墨见宋珩闭眼休息,也便在离宋珩稍稍有些远的角落里头以庙里头的干草铺了地,合衣躺下面朝墙壁地睡了,毕竟这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对女子的声誉极损。 他才将将合上眼不过一会,这刚刚有了睡意,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压低了声对他说着:“有人来了!” 沈从墨睁开了眼,看到得便是宋珩那靠得极近的脸,而她的右手捂着他的嘴。沈从墨看着宋珩,那一双手并不能算是很柔软,他能够感受到手掌心里头有些微微的细茧,不知是被缰绳摸磨出来的,还是练剑出来的,但是那手却是很温暖。 沈从墨这是头一回与一位姑娘家那般的亲近,甚至于他还能嗅到淡淡的兰花清香味,他的脸一下子烧红了起来,撇开了眼不敢再看宋珩。而宋珩也未曾注意过沈从墨的变化,叫醒了他之后,便是走到了火堆旁坐了下来,把破军剑放在了自己的随手可取的身侧。 沈从墨也从角落里头走了过来,跟着宋珩围坐在火堆处,望着那缺了一块(men)板的大(men),在两盏茶之后,三个身影从那雨雾之中破出,走进了这山神庙之中。 一个身着柔软的精锻,一副富家少爷打扮的年轻男子,两外两人一个是小厮打扮,另外一个则是车夫打扮,腰间还别着一根马车鞭子。 那年轻男子长相秀致无比,尤其是那一双眸子,就像是暗夜里头的星辰一样漂亮,照得这破败的山神庙一下子清亮了起来。 看着那年轻男子,宋珩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哪里瞧见过这么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似的,可瞧见那张脸,宋珩又觉得自己是没见过的。 那小厮手上抱着一块极佳的羊毛毯子,瞧见宋珩和沈从墨,小厮眼眸之中划过错愕,微微垂下了头,抱紧了手上的毯子,低低地叫了一声“少爷”,他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因为是暗色的布料,一眼便能瞧出,他的手也微微地有些颤抖,像是被冻的。 那年轻男子扬起了笑,声音清亮无比:“这雨下不停,好不容易寻了一处避雨的地方,两位实在是打搅了!” 沈从墨打量了三人一番,也跟着笑了起来。 “相逢便是有缘,我和小(mei)赶路到此,也是因雨所困,公子要是不介意,便一起来烤烤火,瞧你们这身上的衣衫也已经湿了大半了,你那随从都已经冷的有些发抖了。” 那公子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厮,然后扬开笑,走进了些,在沈从墨的身旁坐了下来:“我姓孤,名引月,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 “孤?!”沈从墨看着孤引月,微微蹙起了眉头,“这孤,可是东极国的大姓,公子是东极国之人?” ------题外话------ 唔,上班中……明天开始,基本上都处于上午时间段更新吧…… 雨夜是个灰常好的点,尤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之中,是杀人不见血的好时间段啊…… 明天有战斗…… ☆、第五十一章 杀手来袭 听到他自称姓孤,沈从墨的心里头忍不住留了一个心眼。 “孤这一姓多半都是皇室子弟的姓氏,兄台莫非与东极国的皇室相关?”沈从墨缓缓地问着。 孤引月哈哈一笑,他伸手像是哥俩一般地拍了拍沈从墨的肩膀,笑道:“孤在东极虽是个大姓,但是也不是所有姓孤的人皆是皇室子弟,像是我这般的平民老百姓也是有的。引月家中不过是个小商户,做点小生意罢了,此次来北雍一来不过就是兴之所至,随便走走罢了。” 孤引月那一双漂亮的眸子因为这一笑,弯成了月牙形,颇为平易近人。听他这么说,沈从墨也不在多问下去,就算是真的有隐瞒,眼下问了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回答的。对于孤引月的回答,沈从墨不敢全信,却也不是全部都质疑的,毕竟四国之间虽然各种为政,却并不阻止商贾间往来经商。 孤引月的眸子一转,扫过坐在一边沉迷不吭声的宋珩,莞尔一笑:“兄台贵姓,这是打算往哪里去?” “免贵姓沈,我同小(mei)阿珩也和孤公子一眼四处走走,游历一番罢了。” 沈从墨回着孤引月的话,听到沈从墨的回答,宋珩的眼皮子微微抬了抬,看了一眼沈从墨,这人看起来虽有些不大靠谱的模样,倒也是反应迅速的,毕竟孤男寡女一同上路总是会惹人非议。 “沈小姐还是个练家子的?手上的剑倒是把好剑啊!”顾引月笑着,眼神扫过宋珩落在了她身侧的那一把剑,久久地凝视着。 “哦,出(men)在外总是要防身的么,小(mei)懂一些剑术,要是真遇上危险,斗不过也好起个震慑作用。”沈从墨微微一笑,爽朗地说着,“谁让我这个当兄长的半点拳脚功夫都不会呢!” 孤引月也跟着笑了起来,接着同沈从墨说了一些话,夜越来越深了,这外头的雨倒没有一点止歇的意思,寒意一个劲地从缺了一半的大(men)灌进来。 孤引月躺在小厮抱进来的羊毛毯子上,闭着眼睛,呼吸绵缓像是已经睡着了。车夫同小厮也是坐在一旁,打着瞌睡。 沈从墨已经是困极了,蜷缩在一旁打着瞌睡,却因为这山庙里头多了三个人而不敢睡得太熟,半困半醒的。 宋珩手上抱着剑,像是个孩子一样靠着那墙壁,低垂着头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屋里头的火堆因为柴火渐渐燃过,外头的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绵延不断的雨水不停地冲刷着。 火堆里头冒出了一声轻轻的响声。 原本应该是好眠的小厮伸手探向自己的衣袖,一条细如发丝的丝线出现在他的手上,他轻轻地跃起,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这脚步才刚刚迈出了一步,却是瞧见孤引月一双眼睛已经睁开了,那一双漂亮的眼眸寒冷如冰,带着一些怒火。 小厮微微退了一步,面容之上有着一种坚定的神色。那个女子,是哪个女子杀了他十几个手下,眼下遇上了,她身边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眼下正是下手的好时间。在这荒郊野外的,就算杀了人也不甚稀奇! 可殿下他…… 小厮看着殿下朝着他摇了摇头,他微微迟疑了一下,心里头还是有些想要动手却又不敢忤逆殿下的命令,挣扎间,倒是听到屋顶上传来了几声轻响,虽然不是很明显,却还是让人听见了。 那车夫也一下子站了起来,那一双眸子里头带着精光,半点也瞧不出刚刚瞌睡的模样,他严正以待,抬头看着那屋顶。 “哗啦”一声,原本就有些破败的山神庙的屋顶一下子破开了一个大洞,瓦片和雨水从那硕大的破洞之中落了下来,还有同时落下的还有六名身上披着厚重的蓑衣戴着蓑帽的人,他们手上拿着明晃晃的刀子。 宋珩睁开了眼睛,手一抓把那刚刚被吓醒还一脸困顿的沈从墨从地上抓了起来,扯着他便是靠墙而立。 火堆被落下的雨水浇灭,发出嗤嗤的声音,淡淡的烟冒了出来,屋子里一下子充满着难闻的烟熏味,唯一的光源暗了下来,整个山神庙像是被黑暗笼罩住了,有种森冷的杀意围绕。 “杀!一个不留!” 为首一人喊了一声,声音肃杀无比。沈从墨靠在墙边,他根本什么都看不到,耳边只有打斗的声音不停地响起,有刀刃碰撞发出的刺耳的声响,刀刃与刀刃间的碰撞撞出的火花,他心里本是害怕至极的,但是他的掌中握着一只手,柔软而又温热,渐渐地也就不这么怕了。 黑暗或许对于常人来说也许是很难视物,但是对于习武的人来说倒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宋珩看着眼前的这一场战斗,那孤引月站在一旁,他的小厮和那车夫抵抗着那几名杀手。 那小厮和车夫果然是个练家子的,而且功夫还是极好的,以少敌多都没有让人近得了孤引月的身,而顾引月对于这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半丝惊恐的神色都没有,那嘴角还带着怡然自得笑,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商贾人家的少爷! 宋珩觉得那孤引月眼下这种神情很是熟悉,她见过一个人,也曾经有过这种肆意的神态,那眸子晶亮,嘴角带笑,只是那个人有着一张平凡的脸孔,敦厚老实,性子却是乖戾,一出手便是砍下了宋航的手腕子。 那孤引月似乎也知道宋珩在看他,他的身形一个飘忽便已经到了宋珩的身侧。 “小丫头这般看着却不动手怎么好,亏得你手上还拿了一把上佳的破军剑!”他的声音极轻,却是让宋珩一下子回过了神来,难怪从他一进山神庙她便瞧他那一双眸子很熟悉,原来果真是他! 孤引月原本在两个护卫身后,那几个杀手也是有些无可奈何,眼下他这一换了地方,那杀手急忙转换了方向,余下两人与人纠缠,其余四人全部以雷霆之势扑了过来,手上的大刀使出了十足的力气,力求将孤引月斩杀在乱刀之下。 孤引月轻笑了一声,伸手扯了宋珩便是把她往着自己前头一推,引得她对上了四名杀手。 宋珩没辙,只好松开了一直攥着沈从墨的手,弯身将剑一档,挡住了那劈面而来的刀子,她如同戏水的鱼一般一个滑身,一直收在鞘中的破军拔了出来,弯身一刺,破军就已经穿透了其中一名杀手,鲜血一下子喷溅了出来,血腥味瞬间弥漫了开来。 宋珩拔出了剑,破军染了血,那妖异的脉络再度浮起,像是在饮血一般,她手持滴血长剑,面目森然,瞬间宛若嗜血修罗。 “活?还是死?” 宋珩看着那略微有些迟疑的杀手,轻声地问着,破军发出微微的震鸣之声,宛如一曲刚刚起了头的曲,等待着抚琴人接着弹奏下去。 余下的杀手突遇这变故,脚步略微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杀!”他们呐喊着,冲向宋珩,手上的刀子舞得如同天罗地网一样密不透风。 ☆、第五十二章 下次再见 这五个杀手身手都是极好的,反应即佳,力度又足,完全呈现虎狼之势。对于这种以少敌多的战斗,宋珩并非没有半点经验。 夜,暗的像是没有半点的光线,兵刃碰撞的时候有着声响发出。沈从墨努力长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眼下的情况,奈何怎么都看不清楚,只有在刀剑碰撞的时候产生的那些火花,他才能够瞧见,瞧见宋珩还是好端端的。 而在孤引月的眼中,就不像沈从墨一样瞧不清楚了,在黑暗之中,那身形宛如惊鸿翩若游龙,破军被称为名剑并非是没有任何理由,那些个兵器对上破军,在对上的那一瞬间那刀子一下子就断成了两截,削铁如泥。 她游走在杀手之间,剑身横过,便有人倒下,庙里头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上一分。她就像是暗夜的肃杀者,清理着 那小厮瞧着那些个杀手一个一个地被宋珩杀死,她的动作极快,轻功也是极好的,手上又有着这神兵利器。 这女子,留不得! 那小厮抽出了手上的金蚕丝,打算趁着宋珩全力应战那仅剩下一人之时想要趁机偷袭她的空防的后方。 小厮手上的金蚕丝才将将出手,宋珩的身形突然飞起,手上的剑以反手形式扫过杀手的喉间,鲜血瞬间喷涌了出来。等到小厮反应过来的时候,宋珩的剑已经横在孤引月的脖子间,剑割断了孤引月一缕发丝。 小厮惊慌失措,他手上的蚕丝出了手,缠绕上了沈从墨的脖间,略略收紧,沈从墨闷哼了一声只觉得脖子那边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沈从墨看不清楚,却清楚地感受到眼下的氛围比刚刚还要来得凝重,他的脖子上也不知道是缠了些什么,他不敢伸出手去触碰。 有淡淡的火光亮起,孤引月的车夫抽出了火折子,平静地拾了一些干草和没有烧完的干柴又重新生了一个火堆。 他像是完全都没有瞧见这剑拔弩张,有可能下一秒就会演变一场血案。 孤引月脸上还带着笑,对于横在自己脖间的利器一点也不在乎,他伸出了手指,弹了一下那剑身,在那轻声的鸣响之中,孤引月倒是有点弹刀而歌的味道:“丫头,你这样做有些不大厚道吧?” “厚道?”宋珩轻笑了一声,觉得这句话从他的嘴里面说出来的时候极具讽刺的意味,“对于你的随从之前想要杀了我,刚刚你又把我丢去面对那些个杀手,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说厚道么?” 孤引月也轻声地笑着,果然她之前就没睡着。 “放了我家少爷,否则,我就杀了你兄长!”那小厮收紧了手上的金蚕丝,勒得沈从墨一张脸涨的通红。 “少爷?”宋珩嘴角的笑意更加深了一些,“若是平常商贾人家的少爷能惹来杀手追杀?这少爷可是一剑砍断了我家兄长的手腕子,那般的狠戾决绝,又岂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的所作所为?” 这些人真当她是没有半点眼界不懂得人情世故么? 小厮和车夫的面色微微一变,却又不无可奈何不敢轻易上前,她手上的剑离殿下那么的近,只要她稍稍往里近一点就能够割断了人的喉咙。 “当日我上藏剑山庄,遇上了杀手伏击,接着又遇上孤引月你。别同我说,这两者之间是没有半点的干系的,你也别说什么去四处游历一番,平常的富家公子哥身旁的护卫哪有这么好的身手,以一敌多呢!你根本就是为了西北而去的,是不是?”宋珩冷声道。 为了西北而去,而眼下睿王正在西北,这其中就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了。 “你若再不放手,我就真的杀了他了!”那小厮手上的再着力上几分,蚕丝扣进了沈从墨的脖子,有几丝鲜血顺着那勒紧的地方往下低落。 宋珩眸色一暗。 “那你便杀了他吧!”宋珩不以为意地说着,“反正他总说着早晚是要死在我的剑下的,眼下你杀了他,也算是为我消了一重冤孽。” 宋珩看了沈从墨一眼,曼声道:“沈公子,我多少也算是得了你藏剑山庄的恩惠,你今日若是真的要死在这里,我定给你挖个坑好好掩埋了,这主仆三人也会成了你的陪葬,这样算来,沈公子你也不算是吃了大亏!” 沈从墨原本觉得自己脖子痛得慌,但是听到宋珩这么一番话之后,他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是呀,他一个人有三个人陪葬,算起来他是真的不算是大亏的。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就有劳阿珩你了。” 那小厮原本是打算用沈从墨来威胁宋珩,却不想这个男人半点惊恐之色也没有,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反倒是宋珩的话让人胆颤心惊不少,他们死了倒是不要紧,要是殿下有个什么损伤,他们是万死都是不够的。 正想着,他却瞧见宋珩手上的剑抬了抬,在孤引月的脖间弄出了一道血痕来,他手上的蚕丝微微一松,就在他一松的瞬间,宋珩已经放开孤引月,长剑划过那金蚕丝,瞬间隔断了蚕丝,剑身一个反转,剑气划破了那小厮的手臂。 沈从墨被宋珩护在身后,宋珩看着那孤引月,他的脸上一直带着怡然的笑,就算是刚刚她用剑指着他的时候都不见他有半丝的皱眉,她瞧见过这个人的狠戾,可刚刚他半点动作也无,也不知道他是太过于深不可测,还是无动于衷。 这也是宋珩不敢有轻易举动的原因,孤引月的两个手下杀不了她,但是她也不见得能够杀了孤引月。 孤引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间,指腹上染上了一抹殷红,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罢了,原本今日相逢还以为是件幸事,却不想却成了一件祸事,我也就不再这里呆了,”孤引月大步地往着庙门口走,外头的雨已经小了一些,只是夜还深着,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望了宋珩一眼,轻轻地笑开了,“阿珩,我们便下次再见吧!” 孤引月率先走出破庙,他的两个随从也快速地跟了上去。 “殿下……” “回东极!” 孤引月的眸子里头一片阴霾,这一次杀手已经是第四回了,原本他还想去西北前线看看,眼下他却是不得不回东极了,那些人已经迫不及待至极了。 孤引月一走,沈从墨舒了一口气,他看着那遍地的鲜血和尸骸,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想了想之后,沈从墨开了口:“宋小姐为何刚刚要救我?” 宋珩扫了沈从墨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未写下遗嘱证明我的清白,我怕你山庄里头的人以为是我害死了你,日日来寻我报复那不是要劳累死我?” 沈从墨一听,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想来,是他太过自作多情了。 ☆、第五十三章 交易 百里流觞在封城外的营地里头等了整整三日。 他命令全军严正以待,等待着从金陵城里头的来的消息,不是他不敢轻举妄动,而是不能轻举妄动。 这五万守军进了那一片石林之后完全没有半点的消息,而金陵城那边却还没有消息来,不过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算是有回音,也不能这么快。 在第三日的清晨,倒是有一个人走进了他的大营,自称——使者。 百里流觞是在自己的主帐之中接见了这个称之为“使者”的人,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衣衫,模样不能算是太过周正,瘦巴巴的一张脸几乎是没有四两肉,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隐晦不明,闪着一些算计的光,光是看着就叫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下官汪海拜见睿王殿下!”他双手作辑,微微欠身同百里流觞行了一个礼,恭敬有礼地道,“敝国六皇子殿下让下官来同殿下您做一笔交易,不知道睿王殿下是否有兴趣一听?” 交易?! 百里流觞那漂亮的眸子朝着汪海看了一眼,他这个人性子偏冷,即便那一张脸漂亮的不像话那眼神也是森冷无比的,被他这眼神一扫的汪海只觉得自己像是面对了利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还存在的一些底气被这一眼给杀了干净,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把出了鞘的剑。 但是又想到眼下这情况,诚然如他所想的这般,眼下占尽利处的便是他们罢了,又何须怕他!这样想着汪海又站直了身体,脸上出现了一些傲色。 “什么交易?” 百里流觞不动声色地问着,端倪着汪海的神色变化,想要听听他到底是想说出怎么样一个交易来。 汪海轻咳了一声,原本心理面还有的一些隐忧瞬间消失了,他轻笑了一声,沉声地开口:“我们六皇子殿下想同睿王殿下做的交易便是以封城为界的五座城池归六皇子殿下所有!” 汪海的狮子大开口不止是百里流觞脸色微微一变,就连站在一旁的暮天脸色也咋变,恨不能把眼前这个人一脚踹倒。 暮天一向是个性子冲动,他把自己手上的茶杯望着地上狠狠地一砸,眸子凶恶如狼,语气更是凶神恶煞:“你再讲一遍!” 汪海被暮天那耍狠的一幕惊呆了,他抖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声音里头也是带着颤,有些磕磕巴巴地说道:“以封城为界的五座城池归六皇子殿下所有……” “放屁!”暮天恶声恶气地骂道,“那家伙什么来头,居然要我等用五座城池作为交易,他是在是没睡醒在痴人说梦吧!” 汪海被暮天这一声骂,那一张老脸一红,倒也生了几分怒气出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位小将军这话说的,要你们五座城池也算是少的了,倒是想要问问睿王殿下,可还想要这困在石林之中的五万大军?这可都是你们北雍的子民,若是睿王殿下一点不怜惜这些个子民,汪海回去便让人杀尽那些可怜人!” 汪海这么说完,转身便是要走。 “且慢!”百里流觞站了起来,喝止了汪海的脚步。 汪海等着的就是百里流觞的喝止,他从善如流地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瞧着百里流觞。 百里流觞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着汪海,“那五万大军当真还活着?” 百里流觞的声音里头带了一些微微的激动,从金陵城出发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为这五万的大军已经全军覆没了,但是眼下听见这大军还活着的信息,怎么能够让他不激动?! 汪海脸上扬起了笑,那笑容别有深意:“眼下是还活着不错,可海也不敢保证他们还能活多久,许是明日,许是后日,这一切都要看睿王殿下您的决断如何?以五座城池换取五万大军,亦或者尸骸遍地,睿王殿下可自行斟酌。” 百里流觞盯着汪海,想了想之后道:“你们六皇子殿下这么做,可是凤国师授意?” 汪海一听到“凤国师”三个字,脸上徒然一转,声音里头带了些愤然:“此等窃国之贼,何须他授意!” 汪海这句话一出,也略觉得有些不妥,他看了一眼百里流觞见他神色未变,似乎并未在意他刚刚所说的那一句之后,汪海才略放心了一些,他想了想之后又道:“这等大事,怕睿王一下一时之间也难做出决断来,海明日此时再来,希望睿王殿下能够给予一个准确的答复。” 汪海走了几步,欲掀起帐幕走出军帐,但是却又转过了头来,往回走了一步,“殿下,我家六皇子殿下说了,若是睿王殿下能够同意,除了那五万大军安然无恙外,关于贵国在无双城做客多年的七皇子殿下兴许也能回到金陵,睿王殿下怕是有十多年未曾瞧见七皇子殿下了吧?” 汪海说完,便掀开了帐幕走了出去,暮天原本想跟上去,却见百里流觞伸手阻止了他。 “他既然敢来,怕也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不怕我们派人跟着的。”百里流觞缓缓道,“只怕这事是那六皇子殿下自作主张搞得鬼,凤血歌怕是毫不知情的。” 凤血歌执政十年,行帝王之权,眼下景仁帝老迈,太子早丧,膝下仅余下一个六岁稚儿,也难怪这六皇子跑到这边疆来想要做这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只怕之前那一场战役不过是诱军之计,目的就是为了困住这五万大军。 边疆有难,他百里流觞定是临危受命,那六皇子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待他来,为了这一个交易吧!眼下,那六皇子居然还用七弟来要挟于他,想到当年国力不如南嘉而战败,七弟代替他成了质子,百里流觞心中微微一痛,要是没有当年的七弟,只怕他今日也不会如此风光。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要同意那厮的交易不成?!”暮天有些迟疑地问着,一想到这个可能,暮天惊叫了起来,“你要是真的同意了这交易,这便是叛国,天下人皆容不下你!” ------题外话------ 我还以为自己放进预存里面去了……原来是我昨晚忘记了…… 我错了。 捂脸,明天会早上更新。 ☆、第五十四章 宛如天人 听着暮天那厉声厉色的话语,百里流觞又怎么不知道,如果他一旦答应下这交易,把北雍国的国土让于他人,他百里流觞就成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可要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五万士兵死在自己的眼前,他是做不到的。 他心不够狠。 百里流觞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点,在战场上他可以斩杀敌将而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手软,只因他知道若是他不取得胜利,便会失去国土,会有更多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可眼下并不是在短兵相接的战场上,而那五万士兵却是活生生的,他们每一个都是北雍国的子民,他们可能家有高堂下有妻小。 他那在南嘉为质十五年的七弟百里云方,当年的他不过和现在的明玥一般的大小,却偏偏要远离国土,在南嘉开始质子的生活。 现在的他可以不顾及百里云方,却不能完全不顾及那五万士兵。 暮天跟了百里流觞快十八年,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他就被培养成为这个男人的护卫,他是罪臣之子,原本该是满(men)抄斩的,却因为百里流觞的一句话他活到了现在。 他是他的下属,会为他奉献上自己所有的一切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暮天一直都认为百里流觞是北雍国众皇子中最适合的当帝王的那个人,他面向虽冷却有着胸怀天下之心,他会是一个好皇帝的,能征善战,也能处理朝纲。 唯一遗憾的,就是睿王殿下的心不够狠硬,眼下就不会陷入这般左右为难的尴尬境地了。 暮天退了出去,为人手下的,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算是坏了规矩了,不是他心狠面对五万士兵的生死完全无动于衷,而是这事态根本就由不得他们做出第二种选择出来。 这秦王殿下,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能把信给稍来,暮天原本对于那宋珩并不甚在意,此刻他却恨自己当初就应该不顾及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世俗规矩把人给直接带来就好了,那用得着眼下这般的担忧!可恨就是自己当初没有这么做罢了。 在汪海到访过过的那一夜,百里流觞一夜未眠,一个重大的抉择摆在他的面前,他知道作为一个元帅该有的抉择是什么,但是当自己下定了决心做出了这个抉择的时候,他却怎么也不能安心睡下,一合上眼,他似乎就能够看到那身首异处的五万士兵的哀嚎声,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 他一夜无眠,军帐里头的烛火一直燃到了天亮,而暮天也一夜无眠,他站在主帐外,怀抱着那一把大刀寒着一张脸如同(men)神一般在外头站了一夜,无视西北的苦寒,也无视那更深雾重,直到天际微微泛白,一缕金色的光线透过那层层的云朵露出来的时候。 百里流觞吹灭了燃了一夜的烛火,走出了主帐,同暮天一同端看着一轮红日升空。 天终于亮了,而百里流觞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的天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再亮起来了。巳时,有属下来报,说是汪海求见。 百里流觞依旧是在主帐接见了汪海,那汪海一走进主帐便是一脸的笑意。 “不知睿王殿下心中可有答复了?海昨日一夜无眠,堪堪地等着天明,这早膳都未曾用便急不可耐地策马而来!”汪海一脸笑得得意,“想必睿王殿下定是不会叫海失望而归吧!” 百里流觞冷眼扫了一眼汪海,那面色越发的冷凝起来,让汪海那得意再也维系不下去。 “昨日,我思索了一夜,怕是要叫你失望了!”百里流觞看着汪海,一字一顿地说着。 汪海闻言,脸色大变。 “好!好!好!” 汪海脸色一下子难看之极,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原本还道睿王殿下是个体恤下属之人,却不想原来睿王殿下你是如此残酷无情之人,宁愿看着那五万士兵丧命于此。” “既然如此,海也就不再多留,一会回去之后便着人杀了那五万士兵,海会记得同那士兵道了原委,这都是你睿王殿下心狠所致!睿王你便睁眼看着那士兵身首异处吧!” 汪海说着,便是要走。 还不等他撩开了帐帘,那帐帘便已经先有一人撩起,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站在帐口,他围着一条青色的防风纱巾,一脸风尘仆仆的疲惫模样。 “从墨?”百里流觞惊讶出声,唤着眼前掀帘而入的人,暮天也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而至的藏剑山庄少庄主,他不在苍山山庄享福,千里迢迢跑来的这西北苦寒之地干啥。 而一把剑横在了(men)口,一个穿着白色曲锯深衣的女子站在(men)口,手上的剑挡住了汪海的去路,她围着一条白色的防风沙巾,纱巾极长,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余下一双灵动的眼睛在外头。 “谁许你走的?” 宋珩刚刚在外头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以五万士兵之命来做要挟,实在叫她有些不齿。 “宋珩!” 暮天惊讶无比,他实在没有想到,那宋珩居然会突然之间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在他们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像是天神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穿着打扮的是极素的,除了裙摆上有些浅色的花纹,几乎是没有一点艳色,那不染人间烟火一般的色泽,却在这一瞬,成了最美的艳色。 汪海被眼前这一小姑娘一拦,条件反射地便是去看这姑娘的脸,虽看不清楚那面纱后头的神色到底是如何的,但是那一双眸子森冷无比,比百里流觞给他的感觉还要冷,甚至还有更浓的杀意。 汪海被这杀意吓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便是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心神之中,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睿王殿下,这是何意!”他转头看着百里流觞,却发现百里流觞的眼眸之中只有这刚刚出现的女子,再也容不得其他。 “两军交战,不杀来使,睿王殿下难道是想要坏了规矩不成?”汪海的声音里头带了一点颤意。 “两军交战?”宋珩解下了围着的面纱,似笑非笑地看着汪海,“你们南嘉军队在何处?何时交战?你又算是个什么来使?领军作战的将军是何人?” 听到宋珩,暮天原本紧张至极的心已经缓了下来,他嗤笑了一声:“什么两军作战,不过就是内斗输的了皇子来了边疆以城为国,用阵法困了我们大军之后想要以权谋利罢了!” 宋珩微微扬眉,拔出了手上的剑,剑尖指着汪海:“那你便不算什么来使,杀了你又能如何!” ------题外话------ 亲亲亲 ☆、第五十五章 只能信我 听着宋珩那肃杀无比的话,汪海整个人打了一个寒颤,他腿一软,跌倒在地上,看着宋珩的眼神就像是刑场上看到刽子手的刑犯,眼里头满满都是惊恐。 剑尖离他极其近,折射出一抹寒光,闪得汪海越发的心凉如水,他像是一条狗一样在地上慢慢地往爬退着,只要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剑就近了一寸,让他躲无可多躲,避无可避。 汪海的脑海里头快速地思索着眼下这个女子的来历,除了军妓,一般军中甚少有女子出没,而她似乎并不是那些个不堪的女子,那一字一句都完全让他无法辩驳。 的确六皇子不堪凤血歌独占朝纲,又把自己贬去了那荒凉之地当藩王,行到半路上干脆就心一狠来了这与北雍毗邻的黑风城作威作福,后来便是把主意打到了北雍的身上。 汪海一直后退着,直到他的手触碰到了百里流觞的靴子,汪海抬了头看了百里流觞一眼,这个少年元帅一向是冷酷的,就连刚刚说出自己的决定让五万士兵华为残骸的时候,他都不曾皱上一个眉头,汪海扬着头看着百里流觞,他的眸子里头本就没有他这个使者的存在,只是看着那慢慢迫近的女子,似乎对于她持剑伤人这事处于默认,又或是——默许。 眼见那剑尖离他的胸口不到一寸的距离,汪海哇哇大叫了起来:“睿王殿下,难道你就真真一点都不怜惜那五万大军?小人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是留小人一命,许是能够可以向六皇子求个情……” 汪海那一番话,倒是让宋珩的那往前捅的剑往后退了一点。 汪海像是得了大赦一般地喘了一口气,他跪在百里流觞的面前,眼下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神气,唯一仅有的大概也剩下想要保住自己一条性命余下的那些个虚伪了。 汪海眼下什么都不敢去想,也已经全然忘记了他身上肩负的是什么,他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来此是为了谋夺五座城池而不是来叩头求饶的。 “殿下,求您饶小人一命!您也知,那石林有阵法相守,即便是十万大军强攻也是攻不得的……”汪海努力地想着自己有的价值,就怕下一秒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了。 宋珩略略收了剑,低头看着那满地求饶的男人,眼神之中全是鄙夷,若刚刚他还能够维系着自己之前的那种傲气,她或者还能够另眼相看一番,眼下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半点的骨气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暮天也是如此地觉得,这个没有半点骨气的男人,实在是他们男人之中的耻辱! “你刚刚还不是还很横么,怎么现在就跪地求饶了?”暮天伸脚踹了汪海一下,哼了一声。 “小人……小人……”汪海还想要再说什么,却是被百里流觞打断了。 “那五万士兵如今在何处?依旧是在石林之中?”百里流觞眉一挑,问着汪海。 汪海点了点头,“六皇子原本是想劝降的,萧远良将军宁死不屈,所以六皇子只是困着人,每日都派人去劝降。士兵身上也有些粮草支撑到如今倒也无甚损伤。” “你可知那石林破解之法?”百里流觞又问了一句。 汪海摇了摇头:“这两日皆是六皇子送小人出石林,小人并不懂那破解之法。” 这阵法原本就是皇室不传之秘,普天之下除了凤血歌,汪海想只怕也不会再有除了南嘉皇室之人懂得阵法了。 百里流觞微微蹙紧了眉头,暮天见反正也讨不出半点有利的信息,踏步走到了(men)口,掀起了帘子对着外头叫了一声“来人”。 在暮天的叫唤下,立马有两名士兵闻讯而至。 “将此人捆绑起来!” 在暮天的吩咐之下,那两名士兵一把跪倒在地上的汪海抓了起来,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压着出了营帐。百里流觞看向宋珩,他实在很是意外,原本他只是想让三哥求问一下如何破解石林之道,却不想三哥的回音还未至,宋珩却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宋珩的脸色似乎总是带了一种苍白,百里流觞看着那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脸,娇小,这是他第一个感觉,羸弱,这是他第二个感觉。 “宋小姐,你怎会来此?”百里流觞抿去自己心底之中其他的想法,问着宋珩。 宋珩朝着百里流觞行了个礼,“宋锦是否也困在石林之中?” 百里流觞没有想到宋珩会问得如此的直截了当,从金陵城之中来着西北,少不得好些日子的时间,他料想宋珩应是在三哥前往找她之前便已经出发来西北了,只是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百里流觞的心中疑惑匆匆,却还是点了点头。 “请殿下派一个人,将宋珩带到石林处。”宋珩道,果然宋锦同她所料想的那般被困在石林中了,总算幸好,她来了。 “宋小姐,那石林之中古怪的狠,进去之后有幻象,以一阵之力困住了五万大军,你有把握?”百里流觞思索了良久之后问道。 “既然称之为阵,那就有破阵的法子,若我不去,只怕那五万大军早晚是要弹尽粮绝困死在石林之中。”宋珩看着百里流觞,目光坚定。她从小学阵法,不过是一个区区的石林之阵罢了,又怎么能够把她困住。 “眼下殿下唯一能信的便是我宋珩,若是军中有能破阵之人,五万大军又怎么会还困在石林之中。” 这话倒不是宋珩想要说的太过直白,而是她纯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有这个闲话家常的时间倒不如直接去石林一探究竟来的实际。 暮天一听宋珩这话实在太过于不客气,完全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们,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眼下大军之中唯一能够指望的便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丫头,有些矛盾的,明明是那么不堪一击的女子,却偏偏让人有一种信服能力,好似她真的能将五万人安然无恙地带出石林一般。 百里流觞倒也不是很介怀,眼下能够让五万大军从石林之中活着出来比什么都重要,他想了想之后,朝着宋珩道:“我同你一并入石林。” 他想过了,就算宋珩再怎么会阵法,毕竟还是女子,且谁知石林之中有多少危险。 暮天张口欲言,却瞧见宋珩一脸的不耐,他瞧着倒觉得有些稀罕,睿王相陪,金陵女子不知多少要恨杀了她,而她却是一脸的不情不愿。 百里流觞也瞧出了宋珩那不耐烦的神情,他眉心微皱,“宋小姐不愿?” 宋珩也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抬眼看向百里流觞,认认真真地道:“殿下不懂阵法,一同前往反倒成了累赘。” 累赘! 这两个字重重敲打在百里流觞的耳中,他看向宋珩,她的面色上倒是一点畏色也无,沈从墨拍了拍百里流觞的肩膀,低声安抚道:“殿下只是被嫌弃一下罢了,而从墨可是被嫌弃了一路。古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殿下也就莫要介怀了。” ------题外话------ 心肝儿们,明天新新这个文就要上架了,我知道有人要抛弃我了,谢谢一路陪我到现在的你们,感谢那些会一直陪我走到最后的人。 我知道很多人会埋怨我上架一类的,但是我真的千字只有赚两分钱,写手真的是最廉价的劳动力。 上架之后,我会每天都努力更新万字的。 ╭(╯3╰)╮ 明日国师凤血歌会出现,章节名——美人如玉剑如虹。 国师是美人不解释! ☆、第五十六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一)【文字版VIP】      这一路上相处的那几日,沈从墨虽不能说彻底清楚了宋珩的脾性,却多少还是能够了解一点。   宋珩性冷,倒不是百里流觞那般给人感觉难以接近,而是对所有的事情都很淡漠,这一路行来,沈从墨发觉宋珩对于任何要求都不高,路边小店能够将就着吃上一顿,荒山野岭的也能够凑合着过上一夜,有时候就连他这个男人都觉得有些受不住,可她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说她性冷,但是有时候倒也不是真的那么冷漠,沈从墨觉得宋珩只是冷于外形罢了,那心里头倒也不是真的那么的冷,虽总是说着他是一个包袱,一个累赘,却也还是没有丢下他这个累赘独自前行,若是她真的有心,当日在破庙之中她就完全可以弃自己于不顾,可她偏偏却是没有这么做。   百里流觞听着沈从墨说的那句话,也不知该做出如何的反应来,见宋珩并不想让人跟随,他也一向是个知情识趣之人,既然人家并不想,他倒也不再坚持。   虽然宋珩对于石林的一切完全都没有放在心上,但百里流觞怕中途会出些什么事情,又怕那五万士兵因为被困太久可能也有些要帮忙的地方,他选了自己营下最精锐的三千士兵跟着一起到了石林。   宋珩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端详这一片石林,从她的眼光来看,这石林倒是真的是一处天然的好屏障,用这一片石林来困住五万大军倒也不是个难题。   “宋小姐……”   百里流觞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提着剑端详着这一片石林的少女,心里头多少还是为她担忧。   宋珩倒是坦然,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迈步往着石林而去,百里流觞看着那纤瘦的神鹰,像是一只蝶一样入了那石林,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众人眼前,就像是以前那之前小时在他们眼前的大军一般。   尤其是那副将何一山,原本他瞅着那姑娘就觉得有些不大靠得住的模样,太过年轻了,根本就是个没及鬓的小丫头,这般的一个小丫头又能够有什么见识,又能够懂个什么。   “殿下!”何一山看向百里流觞,声音里头带着一些隐忧,而百里流觞一脸的神态自若,似乎并不为刚刚那小姑娘担忧。   “信她!”   百里流觞旁的话也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完全不容置喙。正如宋珩说的那样,眼下他只能信她,无他人可信。既然信她,那便要全然地相信,百里流觞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同那宋珩,怎么的就一起来了?”   暮天低声问着那沈从墨,谁都知道这藏剑山庄少庄主一向不见外客,甚至也甚少出藏剑山庄,怎么这一次就突然地出了藏剑山庄来了西北。   “宋小姐一人出门,我恰巧遇上便就随着一起来了。”   沈从墨抚着自己身下的马匹,轻描淡写地回道,有些事情他本不愿意多说也不想多说,所以也就捡了不轻不重的话由来回了,免得到时候越发说得不清不楚的。   暮天听到沈从墨这么说,他也还想再问问,但是眼下这个地方在三千士兵的面前,他作为一个先锋将士又岂能关心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事情,即便他心底里头倒是有许多想要知道的事情,也不是眼下这个时间点该问的。   眼下,他应该要关心的事情只剩下一件——她,可以破阵么?   “阵法皆是南嘉国皇室不传之秘,又岂是旁人能够随随便便就破的!”   被捆成了一个粽子的汪海也被百里流觞一并带来了,汪海心中一边是有些隐忧,一是怕现在自己落到了百里流觞的手上,受制于人,只要有人一声令下,他就要脑袋分家,二是怕六皇子的阵法是否会真的那般的不济事,要是真的叫那个小姑娘给破了,又怕六皇子不怜惜他,到时候宁愿看着他死也不愿意搭救一把又该如何,汪海是越想越害怕,最怕还是自己的脑袋要分家了。   眼下,他唯一渴求的就是那小丫头如那五万士兵一样困锁在阵法之中,这样,或许他还能有一线的生机,能够救自己这条命一把。   “睿王殿下倒不如放了小人,让小人前去向六皇子殿下求个情……”   “少罗嗦!”暮天最受不得就是人在一旁唧唧歪歪的,他嗤笑了一声,“放了你?那可不是放虎归山留后患么,你当我是傻得还是痴儿,放了你你还能回来不成?!”   暮天眼中寒光一闪,手上大刀一挥,挥掉了汪海束发的头冠,削下了大片的头发。   “你若是再喊上一句,一会这掉的可就不是你的头发而是你的脑袋了!”暮天见汪海苍白了脸要喊,寒了一张脸喝道。   汪海一听,只觉得自己头颈发麻,在那边一脸骇然地哆哆嗦嗦,宛如受伤小狗一般地呜咽一声,自己的脚下漾开了一小泽湿润地,不想竟是怕得尿了裤子。宋珩飞身如了石林,只见自己周围的大多数石块上用红色朱砂写了一些符字,那是以草书的写法写成的,乍一眼看上去的确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很快地宋珩就已经是察觉问题所在。   看着这些,她眼前渐渐地有些发晕,耳畔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在呼喊着,那是一个很软糯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喊着她姑姑,甚至她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唯一的光亮处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儿,那一张粉嫩嫩的脸孔上稚气无比,嘟着那红艳艳的小嘴问着她:“姑姑怎么离开了这么久,我都等急了,姑姑怎么还不回家啊……”   宋珩勉强敛住了心神,把右手食指放在自己嘴里咬破,嘴里默念着,把鲜血直流的食指往者自己眉心处一点,那殷红的鲜血宛如朱砂一般留在她的眉心之处,艳丽无比,宋珩顿时只觉得自己耳目一片清明,再睁开眼时,眼前除了那些个林立的怪石,哪里还有刚刚自己所看到的人和声。   这不过就是这石林之中添了一些个玄幻之术罢了,幻术将就的不过就是摄人心魂迷惑神智罢了,宋珩想刚刚石头上用朱砂笔写下的那些个符字大概就是用构成幻术的一部分,且石林之中大半的石块都写着那些个玩意,才会让进入石林中的人一下子被幻术所迷,怎么也脱不了困。且每个人体质不同,所以瞧见幻术景象也就完全不同,也许有些人瞧见的是自己心中所爱所想之人,也许有些人瞧见的是自己害怕的人,那些个幻象,谁都说不出个完全的答案来。   要解决这个问题倒也不是很难,只要在一堆石头之中找到阵眼的所在,她就能够把这个幻术给破了,没有幻术所困,那五万士兵自然也就不会困在这个地方了。只是这是一大片的石林,要从那么多的石头之中找出阵眼的所在,倒是一件需要花点时间的事情。   宋珩走了一小段路,觉得自己越来越深入这石林的腹地,她正琢磨着如何能够快速地查找到那一块作为阵眼所在的石头,却隐约听到一些人声,隐隐绰绰的,虽然并不能算特别的真切,但是她是真的听到了有人的声音。   她再往前走了几步,身前的石头突然之间移动了起来,挡住了她的去路,而身后也有石块横住了她的退路,让她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看来这设阵之人倒也还算是聪慧!”   宋珩轻笑了一声,这个阵法不过是应用五行八卦的方向位做了移动,如果要破这个阵,就得按照五行八卦的方式来行走,这倒也不是个伤人的阵法,不过就是阻止人前行的小恶作剧罢了。在她那侄子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她也曾在花园之中设了这个阵来同他玩捉迷藏。   宋珩侧身右走了三步,右边有石块移动了过来,挡住了她右行的去路,宋珩便左行了几步,这细细寻来,走了约半柱香的时间,这眼前才豁然开朗了起来,而刚刚听到的说话的声音也越发地清楚了起来,宋珩隐身在一块石块后头,打算瞧了端倪之后再出去。   她的前方是一片大空地,怕是石林之中唯一一处没有石块林立的地方,或许原本也是有的,但是被人破坏了吧。   那大空地上蹲守着不少的士兵,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北雍将士的衣衫,神情皆是有些萎靡和疲惫,宋珩在那么多人之中搜索着宋锦的身影,却只因人太多,她怎么都是瞧不见人的。这些士兵已经被围困许久,有些已经出现了面黄饥饿之色,大多的唇也有些干裂的情况,但是这情况倒也不算是太过糟糕。   士兵四周围着一圈的人,约莫百来个,那些人一手执刀,一手执多棱银牌镇守。开口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的男子,手提一把大刀,生得是虎背熊腰,一副强壮模样,那半脸的髯须看着也叫人有些生畏。   “萧将军真乃英雄是也,困了这么多日,一句降话也是不说,真真叫人敬佩!”那髯须客高声大声说着,“尔等都已经两天两夜未曾进食了,只怕再不进食,全部都要去阎王殿去了。萧将军,你若称降,我家六皇子殿下说了,定是当做自家兄弟一般地看待,只要你说一句,说那么一句,我立刻着人好酒好肉地送了上来。你看如何?!”   那萧远良蹲坐在士兵的最前头,他已经在这石林之中被困了多日,从第一日被困的时候,他有些后悔,为何那个时候没有听取了副将何一山的话——穷寇莫追,如果当日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追将上前的话,也不会劳累了这么多的兄弟和他一起被困在这石林之中,他们身上的食物所带不多,他便下令,要士兵们每日都节省口粮,撑到相救为止。   他知道,朝廷一定是会派人来营救他们的,尤其是那骁勇善战的睿王殿下,他一直都这么坚信着,也让部下这么坚信着,直到四天多前一个闯入石林的年轻小子被丢进了他们的阵营之中,从他的言语之中知道,睿王已经来到了这里,就在那外头。这个消息让萧远良惊喜不已,也越发坚定了他的信念。   这个名叫郭涵大将每日必来劝降,萧远良觉得自己此刻要不是口舌干涸,不然定是要一口唾沫喷死了他才好。   “这种话,本将军是不要听的,你也无需无端端地浪费口舌了,我们北雍最骁勇善战的睿王殿下就在石林之外,倒不如你们束手就擒,乖乖投降罢了!”萧远良的声音因为许久没有进水而有些喑哑,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的霸气。   “不识抬举!”郭涵嗤骂了一句,他抬眼看着那一群已经快奄奄一息的士兵,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头有些不怀好意,“若是你们那睿王如此骁勇善战,只怕早就已经冲进这林中来寻你们了,何苦你们在这里受苦!”   “大家不要为他妖言所祸,殿下会来救我们的,许是殿下现在已经进了林子!”一个清瘦的身影颤颤巍巍地从众将士之中站了起来,他哑着嗓子高声道,“殿下不会不管我们这些个北雍子民的!”   宋珩看得真切,刚刚那高声疾呼之人不是旁人,就是她的兄长宋锦。他的情况算不上大好,却也不能算是大坏,同那些个士兵一般,他的脸上也有着饥饿之色,嘴唇干裂,精神却是极好的,那眼神之中带了一些坚定,他大声呼喊着,维护着自己作为北雍将士的尊严。   “我们只要相信,为国生为国死,这才是我们这些士兵最高的荣耀和尊严,岂能降服这些贼人,做那无耻之辈!”宋锦的话坚定了那些个原本已经心生动摇的将士的心,他们实在饿得太久了,等得太久了,但是他们还有作为将士最后的骨气,陈降这事断不能出现在他们身上,不然即便是死后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郭涵见原本有些士兵已经面露忧郁之色,却是被这个毛头小子一番话说得再也没有二心之后,心下大怒。   “你这臭小子!你想逞英雄是吧,老子成全你!若你们一个不降,老子便杀你们一个,若你们皆不降,今日我便杀你们全军!眼下,老子就先砍了你这小子来祭爷手上的虎头刀!”   郭涵大步上前,掠身而起,手上八十多斤的长刀重重地轮了上前,打算一挥刀砍下坏了他好事者的脑袋。   宋锦站得直挺挺的,这些日子他已经吃掉了身上带着的干粮,也已经饿到了没有半丝的气力,他真的是不怕死的,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他想自己的死虽然不能与泰山之重相提并论,却也不至于太过窝囊,只是他还答应了小妹,说是一定要好好保重这条性命,想来,却是他食言了。   宋锦毫不畏惧地看着那兜头而来的大刀,闭上了眼睛。   “当”的一声巨响在他的耳边炸开,宋锦睁开了眼睛,之间那离他脖颈不过须臾的大刀被一柄长剑挡住,在电光火石之间,刀剑已经对战了几个轮回,那长刀半丝便宜也不能讨到,生生被逼退了一些,而他肩膀上一重,似乎有人踩过他的肩膀,在裙摆轻扬之中,那郭涵被踹了一脚。   郭涵一个翻转,落在一旁,他觉得自己被踹到的下颚有些疼痛,他看着那落在自己身前一丈开外,手执长剑的女子,心中大骇。这石林皆是有阵法,却不想她能够到了这里来,一点也不为阵法所困,只怕来历没有那般的简答。   “哪里来的臭娘们居然敢来这里撒野!”郭涵啐了一口,往着地上吐了一口,那口水被血水所染,其中还混着他一颗牙齿,这让郭涵越发的恼怒了起来。   “谁敢动他,我便杀了谁!”宋珩长剑指向郭涵,“你刚不是想要他的项上人头么,若你没了头,我看你怎么取他人人头!”   宋锦千算万算倒是没有眼下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竟然是他那嫡亲的妹妹宋珩,看到宋珩,又想到刚刚如果不是小妹相救,只怕自己真的是身首异处了,他的眼眶一热,险些落下了泪来。   “睿王殿下正在石林外等待营救。各位请耐心等候一会,今日必叫这些贼人打哪里来滚哪里去,各位所受之苦,也将一并讨来!”宋珩分出心神对着那些个将士高声道。   众人见宋珩只是一个年级轻轻的小姑娘,却有勇气闯入了敌营之中来,且刚刚那与郭涵的交手,宋锦虽是瞧不清楚,但是他人却是瞧得一清二楚,这姑娘是好本事啊!瞧那身手,倒也真的叫众人信服了她所说的每一个字。   “好!”   众将士齐声叫好着,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响亮无比,让在石林外等候着的百里流觞和三千精兵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殿下,她找到五万士兵了!”暮天兴奋不已,他朝着百里流觞高声喊着,他就知道宋珩可以的,她一定是可以的!   那三千精兵也是极其高兴的,听到那震天的一声“好”字,也叫他们激动不已,那五万兄弟还在!   何一山摸了摸眼角溢出的激动泪水,原本他对于那小丫头还持着不信任的姿态,眼下他是真真半句话都说不出了,她就像是神一般,解救了五万士兵的性命呐!   百里流觞不说话,那一双眸子静静地看着那一片石林,没人知道他的胸中是多么的激动,即便从他那一脸平静的脸上瞧不出半点的端倪,可他眼下真的是激动不已的,她找到了他们,他们还活着……那是再好不过了!“你这臭娘们!”   郭涵觉得羞辱无比,在那么多人面前,他在一个年纪小得足以当他的女儿的手上讨不到半点的便宜,且是被狠狠地踹了一脚,他的面子真真是掉得半点不剩。可怒归怒,他心底还是清楚的,能够闯过幻境到这里的女子必然是不简单的。   他从袖中抽出了一个小鞭炮一般的东西,用身上的火折子点燃了之后往着半空之中一抛,那玩意在空中炸开,发出很响亮的响声,然后有着浓浓的黄烟燃起,在半空之中持续了许久才飘散。   郭涵这是想让处于黑风城内的六皇子秦观砚求助,示意有敌来犯。   郭涵这一个信号弹发出,在黑丰城上执勤的其中一个士兵远远就瞧见了,他跑下了城墙,跳上了一匹马,望着城中最好的一间府邸而去。   说是最好的府邸,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处稍作修饰的大屋罢了,本是黑风城守城城主的宅子,但是在秦观砚来了之后,便作为秦观砚的住处,士兵一边大声喊着“报”一边冲进了宅子,秦观砚正在大厅之中正坐着,同往常几日一般,他的美妾偎在他的身旁,娇着声在那边道:“殿下,您看这破地方,这才住了几日,我都觉得我的脸都被风沙吹坏了!”   “乖,过几日,我们便不在此了!”   秦观砚也是不喜欢这边塞之城,想那无双城四季如春,风景秀芝,可偏偏那凤血歌把持朝政,朝中上下皆是他的人,这也便罢了,这凤血歌还将自己发配去那边疆之地作为封地,他心中有着一口怨气所在。   这黑风城破败无比,这里一年到头都吹着那风沙,城中居住的人家大多都是贫困至极,半点的油水都是榨不出来,他也是不喜欢的,来了几日之后,他倒是发现了那一里地前的石林是个好去处,秦观砚虽然是个爱享乐的主,这阵法虽不似凤血歌那般的专精,倒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的。他瞧那石林大好,设了两个阵,又诱敌而出,把那五万大军困死在里头,他想以兵易城,坐享北雍的山河,等到他壮大之后,定是要回头灭了那凤血歌不可。   听到有人喊着报,秦观砚忍不住心中一喜,直觉以为派出去劝诱的汪海回来了,欢声叫着让人进来。   “殿下,郭将军发出了求救信号!”那报信的士兵冲进了大厅便高声喊着,“似乎是遇上了些什么麻烦,殿下!”   “什么!”   秦观砚手拍在扶椅上,已经忘记了自己那最可人的美妾坐在自己腿上,他这突然一站,那美妾没个准备,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跌坐了个十成十,她娇滴滴地叫着疼。   “那石林之中不是有阵法相受,就算是那百里流觞到了西北也是束手无策,怎会有什么麻烦!不过就是那些个硬骨头的家伙不肯降服于我罢了!”秦观砚恶声恶气道。   “报……”又一个士兵跑进了门来,他扑进了大厅,脸色苍白无比,声音打着颤,“殿下,凤国师带着三十六铁骑从北城门杀来了,城主已经开启了城门相迎,只怕一会之后便会杀到这里来了殿下!”   “什么?!”   听到凤血歌的名号,秦观砚的脸色大变,就连他的手指也跟着颤抖了起来,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来了!   虽然秦观砚也曾经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他一直都安抚自己说,自打凤血歌把持朝政之后,所有的一切事物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即便他现在跑来了这个边疆之地作乱,只怕他也不会多加理会,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居然来了,他真的来了!且是带着那三十六铁骑而来,那三十六铁骑,各个身手不凡皆可以以一挡百。   秦观砚来回踱了几步,再抬眼时,他便快速地往大门口而去,夺了刚刚报信士兵的一匹马,翻身而上。   “命人全部往石林而去!”秦观砚大声喊着,手上的马鞭一扬,便是往着城南大门而去,他一眼都不回头去看自己刚刚还喜爱无比的美妾,美妾再美却比不过自己的性命重要,若是真的被凤血歌抓住,他只怕是再也没有命了。那北城门大开,老城主跪在城门口大道的一旁,垂着脑袋恭迎着那人的到来,旁边的原本守着这黑风城的并不愿跟着六皇子的士兵也随着老城主在地上跪着,耷拉着脑袋。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了“答答”的声响,似乎并不焦急赶路。那声音在老城主身前停了下来。   “那逆臣如今何在?”   来人轻声问着,他的声音微微带了一点沙哑,却并不难听,反而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是在地底下封存了许多年的佳酿,一掀开坛子便是芳香扑鼻,光是闻着味儿都让人有些醉了。   老城主诚惶诚恐地抬起了头,看着那为首的人,他的脸上带着皎皎浅笑,如明月清风,似乎并不为此而觉得有些苦恼。   老城主低声道:“逆臣收到通传,怕是从南城门而逃入石林之中了,那石林之中有其设下的阵法,国师大人……”   答答的铁蹄声再度响起,老城主松了一口气,知晓凤国师俨然已经放过了他,他抬眼朝最前头看去,之见那三千白发扬起,仿佛泛着银色的光芒,仿佛一条雪色披风。   他早有耳闻,凤国师少年白发,却不想那一抹白竟然是那般的耀眼,那般的叫人心惊。他见凤国师依旧是慢慢前行,不知怎的,老城主只觉得自己瞧见的像是一只猎豹,在猎杀之前慢慢地逗弄着猎物,慢条斯理的,贪看猎物那害怕为乐。   老城主这阅过半生的人,想到了两个字——妖孽。郭涵发出那一枚信号之后,自己也觉得心静下了些许,左右他眼下这么多人,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就算剑术再精妙又如何,还能够同凤血歌的三十六铁骑一般,能够以一挡百不成?在者,这北雍五万大军早已经饿得没有半点力气了,就算是要动手只怕也是气息奄奄,饶是百里流觞有百万雄兵,一样得处于在石林外半点动弹不得。   如今这么算来,还是他的胜算大了许多,郭涵这么一想,越发镇定了下来。   宋珩也是知晓他刚刚那一个信号弹是用来招引援军的,眼下他身边护卫不少,她再能打只怕也吃不消轮番上来,只怕到时候她还没把人给救出去,自己先得把命搭在这里,现在唯一能够想办法的,大概是让睿王和那三千精兵进来,否则她全无胜算。   她这样想着,把自己手上的剑往着自己身前一横左手扣住剑身,锋利的剑身一下子把她的手上划破,鲜血瞬间溢了满手,而宋珩就像是完全都没有顾及到自己的手掌的伤痕,鲜血顺着往下滴落,低到地面上瞬间被地面吸收,只留下一个血痕,随着宋珩的鲜血越滴越多,那血痕渐渐地蔓延开来,模样古怪的很,像是顺着什么东西往下滑一般。   郭涵瞧着也古怪无比,他也不等宋珩再做出什么动作来,他举了手上的长刀便冲了向前,长刀笨重,郭涵却是使得虎虎生威,宋珩急忙举剑去挡,左手的手掌的鲜血依旧不停地望着地上低落,没有人知道宋珩为什么要割破自己的手去放血,即便是宋锦也不知道,他努力地想要过去帮自己小妹的忙,但是他没有进食的身子原本便虚,还有这些个南嘉国人为了控制他们不让他们逃跑,之前用了药,那些药让他们虚软无比,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宋锦才迈了一步之后,整个人便是因为虚软无力而跌坐在了地上,他依旧不死心,努力地往前攀爬着。   珩儿,哥来了,哥会保护你!   他是这样想着,怎么也不肯放弃,同自己那虚软无力的身体作着抗争。   天渐渐地暗沉了下来,原本还是大好的晴日,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朵朵,突然之间一朵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乌云盖住了日头,挡住了光线,很快地整个天便暗沉了下来,就像是一场山雨即将要到来似的,天空之中有着隐约的雷声传来,闪电在云层之中浮现。   突起的风一下子迎面吹来,卷得地上的残叶沙尘也一并起来了,吹打在脸上,生疼无比。   百里流觞看着那突变的天,身下的马儿突然嘶鸣了起来,蹄子不停地踏动着,好像面对了什么危险一般,不管他如何的安抚,都不肯安静下来。   “殿下!”   暮天大声叫着,这天实在太过于诡异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而且是极其可怕的一件事情。   百里流觞只是抬头看着天际,这个时节本不应该这般的,若是在六七月中这种场景是常见至极,可眼下不过是二月出头罢了。   有细弱的晶莹从天空之中慢慢飘落,百里流觞伸手去接,那一片晶莹在他指尖轻轻融化,化成了一点点的水,淡淡的,浅浅的,细小的……   雪   居然下起雪来了!   百里流觞看着天空,那雪花极细,慢慢地增多了起来,怎会下雪?   他无解。   凤血歌步履很慢,他身后三十六铁骑也慢慢地跟着,大半张脸被那黑色铁甲面具所罩,那好似状爷游街一般的行程他们半丝怨言也无,只是默默地跟从着,凤血歌停下来的时候,他们也跟着停了下来,不问缘由。   凤血歌抬头看着那诡异万分的天,轻轻地笑了开来,那笑容清贵如月,他如雪一般的华发微扬,仿佛是月光一般漂亮。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再也不会有除了秦家子嗣外的人会阵法了。”他云淡风轻地说着,那脸上的笑容越发衬得他整个人妖孽了起来,“却不想,原来还是有人的……”雪花不停地飘落着,宋珩运气于剑,生生迫得郭涵往后退了一步,剑气划过他的肩膀,划出了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一下子漫了出来。   郭涵冷抽了一口气,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粘了一手掌的血,他心中更加恼怒,本想举刀再来,却见那小姑娘嘴里面念念有词,他这才惊觉这天突然暗沉的不像话,再看向那小姑娘的时候,她突然双手举剑,往着地上狠狠一插,剑身一下子没入了一半,她那割伤的左手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滑落,低落到了土中。   霎时间,整个地面地动山摇了起来,就好像是地龙不停地起伏着,抗争着。   有石块掉落的声音响起,郭涵一脸错愕地看着四周的石块纷纷落地,碎裂,就像是塔倒了一般,一段一段地,慢慢地全部都倒塌了下来。   地面不停地动摇着,像是要把这个地方全部都震塌了才安心一般,郭涵颤抖着,他听到士兵在惊恐地叫着,也许是北雍国的那五万士兵在叫,又或者是他那百来将士惊恐的叫声,又或者皆有。   宋锦看着宋珩,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不甚了解自己这个妹妹,她的功夫居然是那般的俊,她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他所能够了解的,但是他却觉得很安心。   因为他瞧见宋珩即便是没有他的保护也能够很好,不受那半点的伤害,只要她平安就好,宋锦是这样想着的,哪怕她的作为有些古怪,只要她不受伤便好。   郭涵看着那女子,她的血液流得越快,那地便动得越激烈,她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眼下是越发的苍白,狂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那一瞬间,她就像是小说之中的那写个鬼魅一般,叫人极其恐惧,就像是那凤血歌一般,叫人惊恐无比。   这女子,只怕也是同凤血歌一般可怕的存在!   “妖女,我杀了你!”   郭涵大声叫着,挥舞着大刀往前冲去。   这地龙来的太过古怪,百里流觞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却还是命令自己的手下的将士在这守着,很多事情他觉得就像是发生在一瞬间,他看着那困扰他们许久的那一片石林在震动之中一块一块地跌落下去,像是摔在地上的豆腐一样粉碎,几乎是在顷刻间,那一片的石林全部都坍塌了,坍塌的时候扬起的灰尘就像是云雾一般笼罩着,然后被风一吹散了去。   等到那一片灰尘散去之后,百里流觞便瞧见那百来个手握大刀和多棱银牌围成一圈的,那圈子中间,皆是穿着他北雍战服的士兵。   他的视线本能地搜寻着那纤瘦的身影,却瞧见让他心一下子吊起的一幕,她站在士兵的不远处,而敌将却是挥舞着大刀朝着她砍去。   “拿弓箭!”   百里流觞手一伸,他身旁的士兵立马迅速地递上了弓箭,百里流觞架上了箭,拉开弓弦,那箭破风而出,带着雷霆之势朝着那拿着长刀砍向宋珩的人。   郭涵很想要杀了宋珩,这个女人同凤血歌一般都是千年一出的妖孽,留在世上必定会有很多争端,他也几乎是要成功了,只要他手上的长刀一挥,他就能够砍下这个女子的脑袋。   可就在他要成功的前一秒,有凌厉的声响从他背后传来,那是箭破风而来的声响,郭涵再熟悉不过了,他回身用长刀砍去了那直充他腰腹要害而来的箭,再回首之时,他已经失了先机,那女子已经拔剑而起,身形一越,站在离他十丈外看着他。   可恨呐!   郭涵原本还想再战,可眼下他知道自己已经处于腹背受敌的情况,那北雍国的百里流觞率着自己那三千精兵来势汹汹而来。   他的身后也有纷乱的马蹄、脚步声的传来,他抬头看向黑风城方向,有一队人马也正在往者这里赶来,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穿着华丽皇子衣衫的六皇子秦观砚,他策马奔至眼前。   秦观砚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之地,原本这里应该是怪石林立,怎么眼下却是成了一片平原,只有那碎石堆成的石堆告诉他并没有走错方向。   秦观砚原本还想着来这石林之中躲避一番,虽然这石林不能困住凤血歌,但是好歹能拖延一点时间,或许他还能够借机混入北雍的封城。   可眼下呢?那大片大片的石林呢?他辛苦设置的幻阵和五行八卦迷踪阵呢?   秦观砚看着这一切,心如死灰,突然有这一种万念俱灰不如放手一搏的念头,他抬眼看着那越来越接近的北雍三千精兵。   “杀!给我杀!”   秦观砚疯狂地叫喊着,反正他也是要死的人,那就让他在死前多杀几个陪葬吧!   ------题外话------   哦呵呵呵呵呵,国师出场了,是个白发的超级帅锅……想要有画面感的话,那就自动带入杀生丸大人吧……   送三百多字免费的,日一万,明天见哟心肝儿们    ☆、五十七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二)【文字版VIP】      秦观砚疯了。   在这个时候他下了一个很是疯狂的命令,前有敌将后有追兵,左右横竖不过就是一个死字,那他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即便是要死,他也要有身为皇子的闺阁,就让这些个人给他来陪葬吧!   秦观砚的将士已经被刚刚突如起来的地表震动吓走了大半的魂,本还以为大地会突然之间裂开,将他们这些个人全部都吞噬了个一干二净,那大作的雷神,那涌动的乌云,还有那迎面而来的风沙,这些个士兵全是被这阵仗吓了个十成十,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软在了地上了,有人丢弃了手上的大刀和护镜,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大声求饶着,那百出的丑态完全没有半点的将士之责。   北雍的将士也有不少人在尖叫。   在北雍,这种大地震动也称之为地龙浮动,古往今来,龙都是神话之物,春风登天,秋分潜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这天上的龙则是布云施雨,而人们坚信,这大地之内也藏匿着神龙,不然怎么会有龙气与龙脉一说,这大地震动,皆是地龙游走所致。有人曾经见过地龙浮动的时候,整个地表裂出了一个大坑,山上山石滚落,有村庄甚至被整个埋在了泥土之下。   这样又怎么能够不让人骇然,怎么不让人失声尖叫。   但是很快的,那些个士兵都停止了尖叫,因为他们发现四周围围困住他们的石林一块一块地掉落,砸落在地上发出巨响,但是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些害怕,因为那困了他们那么多天的石林在崩塌,外头的视野是那么的宽广,石林外的空气也是那般的清新,还有那不远处同样身着北雍战服的战士,为首的那丰神如玉一般的男子不是他们北雍的年轻大元帅睿王又是谁!   或许那女子行为是有些妖异,但是无妨,她依旧是五万大军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何况是眼下这救命之恩呢。   秦观砚的那一句话,让那些个丢下了武器的将士愣了神,他们的脸上骇色未消,眼看着百里流觞带领着三千精锐部队杀至眼前,实在有些惶恐至极,而秦观砚的命令更是让人害怕,他们参军只是为了给家里留一口口粮,还能多一点的饷银,可内心深处还是想着能够留着命回家。   眼下六皇子殿下身边人马才多少,那北雍又有多少人马!这个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之中闪过,然后便是有人弃甲曳兵而逃,全然不顾秦观砚的命令。   秦观砚瞧见在自己的命令之下居然还有人不从,想要逃走,这让秦观砚越发的愤怒,他从马背上跳了,顺手捡了地上一把被丢弃的刀,挥手便是把两个要逃跑的人给砍了,鲜血喷溅而出,溅了他一脸。   “谁要是敢逃走,唯一下场就是死!”秦观砚愤怒地喊着,“给我杀,给我杀,杀光这些人!”鲜血顺着他的下颚低落在地面上,让人看着很骇然,他的手上抓着刚刚被他砍下来的一颗人头,那人的眼睛还大张着,里头充满了骇然神色,未曾瞑目先已死。   原本还要逃走的士兵看着那倒在地上的两名被秦观砚残忍杀死的两名兄弟,他们停下了打算逃窜的脚步,面面相觑了一番之后,才拿起了自己丢在地上的刀和盾牌,决定听从六皇子的话。   为首的一人刚举起了刀子想要挥刀看向因为吸食了太多迷烟而无一点力气的北雍战士,他的刀子还没有挥下去,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疼,他低头朝着自己的胸口看了一眼,胸口处破了一个小洞,鲜血从那小洞之中不停地涌出,而身后的有人发出了疼痛的尖叫声,一直通身都被鲜血染红的凤羽箭扎在后头一人的肩膀处,箭身扎入了半截,似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头。   不远处百里流觞手上拿着弓箭,那放箭的姿势还没有收回来,他身下的白马撒开着蹄子直奔而来,他身后那三千精兵挥舞着手上的兵器,高声呼喊着“杀呀”,那震耳的呼声让人闻风丧胆。   暮天尤其是气愤不已,那混蛋在大军面前居然要杀他们北雍的士兵,简直就是命太长了!   他从马上飞身而起,扑向了那手拿武器的南嘉士兵阵营之中,刀影挥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宛如砍瓜切菜一般。郭涵听到秦观砚这一句话,他一向是自诩忠臣良将的,对于秦观砚的命令他自然是要奉行的,眼看着那策马渐近的百里流觞,他也知道今日这事是很难善终了,他一生杀人无数,原本也没有指望着自己能够善始善终。   他长刀指着宋珩,朝着秦观砚高声喊道:“殿下,这妖女同那凤血歌一般,虽不是皇室子嗣却懂得阵法妖术,留不得!”   郭涵效忠的是南嘉国,是南嘉国的秦家,从来都不是那凤血歌,即便他得了人人称颂,即便人人以他为马首是瞻,人人都盼着他有一日改朝换代,想这南嘉的国姓从秦换成了凤。可郭涵一直都认为那个男人不过是个妖孽罢了。   他凤血歌是个阵法上的天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可他凤血歌也是个妖孽,千年一出的妖孽!   国之将亡,妖孽尽出。   他杀不得凤血歌那个妖孽,眼下能杀了这个妖女也是极好的!   郭涵挥舞着大刀,他有着魁壮的身子,而动作却偏偏很是灵活,手上的大刀沉且重,却似乎一点也不为所累,舞动起来的时候动作快速且强劲,那刀气强劲无比,每次宋珩抵挡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辛苦,男女两方在气力上差别甚大,而她在内力方面也是逊色了这个男人不少。   为了不让大军困在这个石林之中成为瓮中之鳖,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她也是实在没有那个时间和空闲去寻找那阵眼,再带着百里流觞他们进来这石林之中,如果她真的那么做的话,只怕这五万大军基本上被杀的也没剩下几个了。   既然没有时间去破解这阵法,那就干脆让这阵法彻底地步存在算了!   宋珩打得便是这个主意,只是她使用的阵法实在太伤气力,损耗也太多,左手的伤口颇深,鲜血流得太多,而她抵抗了这个大将太久,她的眼前渐渐有些发晕,却只能咬牙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了下去,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倒了下去,那么她可能就会面临着——死。   “妖女,受死吧!”   郭涵大声喊着,手上的大刀以一招横扫千军之姿劈了过来,宋珩提剑去挡,却被他那力度震得虎口发麻,险些手上的剑离了手,她被那力度震得整个人后退了十几丈远,整个人只能以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当场倒了下来。   可恶!   宋珩在心底轻斥了一声,觉得自己整条右手臂都被刚刚那一招震得发麻,如果不是她手上拿着的是破军剑,若是平常的剑,只怕她现在基本上要横尸当场了。   郭涵见那一招没有伤了宋珩半毫,心中越发不爽,他再度挥刀前来,力求一刀子把这个女人给结果了。   宋珩看着那大刀,她越身而起,那绣花鞋在刀尖上踏过,发出一声轻响。郭涵见宋珩竟然飞身躲过他这一刀,还不等他稳住了身形,宋珩便已经如鸢鹤翻身,踩过那来不收的大刀,三步并作两步,手上的破军剑一划,直取郭涵的首级。   郭涵此刻眼中多了一些畏惧之色,他甚至于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几乎是快要认命。   宋珩也一直以为自己这一剑挥下去基本上已经是十拿九稳了,她这是赌上了一口气地做法,如果眼下不能杀了这郭涵,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挡住他下一次的攻击。   就在宋珩的那一剑即将要达成她的心愿时,斜里头突然之间窜出了一把长剑,那长剑约莫三尺三,这剑来得极其突然让宋珩一时之间没有半点的防备,只好舍弃了自己原本斩杀郭涵的念头,翻身闪避着那剑。   在宋珩翻身闪避过了之后,那剑颇有灵性一般,打了个转,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手上。   宋珩收劲太快,落地之后只觉得气血上涌,嘴里面满满都是腥甜,她生生地把那一口腥甜压了下去,看着那来人。   那人手上拿着剑,姿态很慵懒,那一头白发纯白的没有任何的颜色混杂,纯净得就像是泄了一地的月光,他模样很年轻,生得是那般的丰神俊朗,面如美玉一般,他抬眼望了过来,宋珩只觉得好像整个天空一下子清亮了起来,宛若置身在金陵城中秦淮河畔那灯火阑珊夜。他那一张脸就好像是十三根弦线弹不尽的乐。   宋珩原本以为百里流觞的模样就已经是盛极了,却不想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比百里流觞更加盛极的,完全叫人移不开眼。   “凤血歌!”   郭涵大声地叫着,那声音里头带了一些恐慌,又有着一些疑惑,他不懂,凤血歌刚刚为什么要救他。   凤血歌这三个字,随着郭涵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呼喊也足够让秦观砚害怕至极,他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条件反射一般地抖了一下,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他们秦家最为害怕的存在。   凤血歌十六入朝,开始只手遮天的日子,在无双城之中还有着他的独立的影子城,他已经彻底成了南嘉的主宰,他们老秦家有多少人受了这个男人的迫害,那些皆是历历在目。   凤血歌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噩梦,且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清醒的噩梦!   而眼下这个噩梦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怎么能够让秦观砚不害怕!他怕,怕极。   秦观砚尖利地叫着,让他所剩不多的战士庇佑他,想要阻止死亡的脚步。“六皇子秦观砚犯上作乱,皇上口谕,诛之!”   凤血歌开口说着,他的声略微有些沙哑,原本有些破坏他那如谪仙一般的形象,但宋珩却并不觉得有些缺憾,好像他的声音,本就应该是这样带一点点的沙哑,不粗狂,好像流过手指尖的沙砾一般。   凤血歌的一声令下,他身后的穿着黑色铠甲带着黑色面罩的三十六铁骑蜂蛹而出,就好像是黑色的潮水一般汹涌,他们一个一个身手不凡,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郭涵看到那场景,他想要回头去救秦观砚,只是他才刚刚跑出了几步,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清浅的问话:“我许你走了么?”   郭涵回首,凤血歌骑着马,站在他的身后,郭涵通身发麻,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不,凤血歌比那毒蛇还要毒,比那些猎物还要来得凶残,他根本就是一个魔。   “我救你,并不是因为我想留你,只是我不喜欢一个说我是妖孽的人被别人杀了,”凤血歌缓缓地说着,停顿了一会之后,他又补充上了一句,“仅此而已。”   郭涵当然是知道凤血歌从来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他手段一向雷霆,否则也不会控制了整个朝纲,他一向便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跟着六皇子犯上作乱的他呢,郭涵是再清楚不过了。   “呸,那根本就不是皇上的旨意,我看那都是你的想法吧,凤血歌你这祸国的妖孽,今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吧!”   郭涵挥舞着手上的大刀,他扑将了上前,打算以全力放手最后一搏,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凤血歌一同做垫背!   凤血歌飞身而起,白色的长发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他手上的剑一划,那汹涌的剑气一下子把郭涵手上的大刀震成了两截。   而郭涵却收不住自己全力以赴的冲力,凤血歌抬脚踹了郭涵的心窝处,踹得他飞出去十几丈远,郭涵“哇”地一下吐出了大口的鲜血,他爬了起来,想要再来一次,可不等他爬起了身,整个人便已经摔在了地上,抽搐几下之后,他再也没有爬起来,已经悄然无息了。   宋珩看着凤血歌又落到了自己的马上,从头到尾他都脚不沾地不染半点尘土。这个男人可怕的让宋珩说不出话来,一如他的容貌一般。   凤血歌调转了头,策马闲步而来,停在了宋珩的身侧,宋珩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如果他现在出手,她想凭他对付郭涵的那种手段自己肯定是完全没有办法应付的,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等死罢了。   眼下的她不是他的对手,这一点,宋珩再清楚不过了,她也认了。   凤血歌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珩,半响之后,他从自己的袖口里头掏出了一方白色的帕子,递给了宋珩。   宋珩看到那递到自己的眼前的帕子,又见凤血歌的视线落在她鲜血直流的左手上,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了那一方帕子,缠在了自己的左手上。其实那一方帕子也不能止血,很快就被血给浸透了,快染成鲜红色的帕子看着越发的让人惊心。   “你多大?”   凤血歌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她手上的剑有些妖异,通身浮现着血色脉络一般的痕迹,在北雍国的探子回报,这藏剑山庄封印了许久的破军剑已经找到了主人,而且还是个小丫头。   许是眼前这个?   凤血歌也不清楚,他只是知道眼前这小姑娘很不简单。   “十四。”   宋珩也不明白凤血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攻击的准备,没想到他却是给了自己一方帕子用来止血,眼下甚至还开始闲话家常了起来,她完全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不出凤血歌的用意到底是如何,却也是乖乖地回答了。   十四   凤血歌咀嚼着这两个字,真的是好年轻的岁数,想他十四岁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眼前这个小姑娘敢于上战场的孤勇,这样想着,凤血歌嘴角漾开了清风明月一般的浅笑。   “北雍之人懂得阵法也实在是难得了,”凤血歌歪着头看她,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一会之后他才又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便好好活下去吧!等我……”   等他?   宋珩皱起了眉头,等待着凤血歌把接下来的话补充完整,但是等了良久之后凤血歌都没有再吐出一个字来,倒是他扯了一下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又再度施施然地离开了。   等他?   到底是等他什么?等他来杀她么?   宋珩看着那挺拔的背影,暗自猜想着他那一句未完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此刻这个战场已经算是战事已歇了,凤血歌的三十六铁骑已经将作乱的秦观砚的手下全部歼灭干净,百里流觞也已经解救了北雍国的五万将士,三千精兵身上带着粮食和水也已经分发了下去,虽然每个人分到分量不能算太多,却也足够这些个已经许久没入食的人润了润嗓子了。   而百里流觞居然从三十六骑铁骑的手上虏获了秦观砚,其实也不能算是虏获,在凤血歌的手下动手的时候,秦观砚抱头逃窜,一不小心逃到了暮天的身边。   暮天顺手就将这个罪魁祸首给抓了。   这战事一歇,眼下要处理的就是关于这六皇子所引发的一系列的问题的后续。   凤血歌也瞧见了躲在百里流觞阵营之中的秦观砚,他不过是冷冷一眼扫了过去,那秦观砚却是怕的整个人一软,摔倒在了地上。   秦观砚最是清楚凤血歌的能耐,只要他想绝对能够从万千军马之中独取一人首级,只要她愿。   凤血歌的视线从秦观砚的身上移到了百里流觞的身上,他也曾在五年前见过这个睿王殿下,那时,他以国师身份出使北雍,而那个时候的百里流觞不过是一个还稚嫩的毛头小子罢了,一转眼倒是在战场上历练了出来,还有了不小的威名。   “凤国师。”   百里流觞叫了一声,对于凤血歌,这个传说一般的人物,百里流觞心底之中多少还是有些介怀的,这个男人如传闻之中的那般可怕。   “睿王殿下还是将人交出来吧,皇上已经传了口谕,你也别让凤某太过难做。”凤血歌淡淡地说着,“至于这逆臣对北雍的所作所为,凤某致歉,绝不会再出现这般情况。”   “你说的倒是轻巧!眼下你们南嘉先来挑衅,眼下这是要当做没有一回事就这么便算了么?”暮天听到凤血歌那完全不当做一回事的语气就觉得有些恼火了起来,想这个秦观砚在封城外叫嚣,又用阵困住了他们五万士兵,这笔账怎么能够这么轻描淡写就过去了,好像完全就没有这么一回事一般。   “哦?”凤血歌的眉头微微一挑,神情似笑非笑的,“那是想要凤某献上降书,还是要我们南嘉割城让地?”   他这语气漫不经心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惊心动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百里流觞阻止了暮天再说话,只怕这话再说下去,就真的会引发两国之间的战争了,战争兴起,想那秦观砚都能用阵法困住了他们北雍五万人,要是凤血歌想,也许他现在就能够让宋珩解救出来的五万人全部葬身于此。   “反正也都是那逆臣贼子的所作所为,若是你想,便杀了他解恨吧。”凤血歌看了一眼沉默不做声的百里流觞,话语之中一片淡然,凤血歌策马便要回,“凤某只能保证,这往后南嘉不会再有这种蠢人动不动就兴兵做乱。”   “凤血歌,你这贼人!你不得好死……”秦观砚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朝着凤血歌高声呼喊着,“我知道是你想要我死,如果我死了,你一直都想要的东西,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   凤血歌扯了缰绳,停下了步伐,转了过来,看向在百里流觞身后的秦观砚。   “我知道你恨他,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是不是,可你到现在也还没有找到他的骸骨不是么?”秦观砚疯狂地笑了起来,他灼灼地盯着凤血歌,“反正我现在要死了,只要我一死,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你就带着永远带着这个遗憾下地狱去吧!”   凤血歌望着他,似乎是在端详着秦观砚的神情是否在说谎,半响之后,他才缓缓地开口:“你求什么?”   你求什么?!   秦观砚最恨的就是凤血歌这种神态,仿佛他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一般,所有的一切权利都掌握在他的手上,最为讽刺的,南嘉所有的权利的确已经全部掌握在了他的手上。   “我要当南嘉的主,只要我成为南嘉的皇帝,我把你所痛恨的那个人的消息告诉你!”秦观砚说着,他的眼神里头满是疯狂的神色,他要成为南嘉的主宰,然后第一次要拔除的就是他凤血歌,他不会像是他的父皇一样甘心做一个傀儡皇帝的。   疯了吧!   暮天很想踹秦观砚一脚,把这个人的脑袋彻底地踹醒,这样的男人是快当皇帝的料么,他要是真成了皇帝只怕受苦的就是黎民百姓吧!   凤血歌忽地轻笑了一声,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充满了嘲笑的意味:“逆臣,你还没睡醒么?”   “好好想想,别求这种春秋大梦,你真当我凤某同你一般脑袋不清?”凤血歌缓缓道,“还是,你以为我是那个黄口小儿,随你讨要?”   秦观砚被凤血歌那一句话堵得整张脸都通红了起来,凤血歌这话不但拒绝了他,而且还嘲讽他做得是春秋大梦痴心妄想。   “那么,你不得杀我,我要在无双城之中成为最风光的王爷!”秦观砚想了想之后,决定退而求其次,既然他不能当皇帝,那么他便要凤血歌起誓,这辈子都不能杀他,他要留在富足的无双城之中,成为最风光的王爷。   “凤血歌,我信不过你,眼下同你一起回去,你定是要在半路之上杀了我的。”秦观砚道,凤血歌精明,他秦观砚也不是一个傻子,眼下与其同凤血歌回去,倒不如和百里流觞一起,“我就限你一个半月的时间,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之后,让我的父皇来接我回去。”   凤血歌笑意盈盈地看着秦观砚,对于他刚刚所说的过分的要求一点眉头都没皱,也不知道是否应允了下来。   最后,凤血歌只是看向了百里流觞。   “睿王殿下是否也有事要说?”   “流觞想北雍和南嘉签署一个和平协议,不知凤国师意下如何?”百里流觞高声问着,原本这一场战事皆是秦观砚一人所引发,将士只是被围困罢了,也没有什么死伤,但是他并不希望战事又起,唯一求的就是和平共处,永不侵犯。   “睿王殿下倒是心怀百姓,只是这协议太过繁重,凤某需要请示陛下才能回答睿王殿下,”凤血歌回道,“往年阳春三月,金陵城中那十里桃林桃花盛开,庆历帝办春宴,邀三国,往年凤某皆不得空无法前往,今年倒是想拨出空闲来一游,睿王殿下如何?”   百里流觞当然知道春宴的,每年三月桃花盛放前,他父皇皆会邀请南嘉、西芳、东极三国及白玉京京主一同畅游,谋得便是四国一京之间的和平安详,在往年的时候,除了五年前凤血歌到访过金陵城之后,接下来的每年,南嘉只会派遣使臣前来。而今年还不到三月,凤血歌既然这么说了,也就代表着他会来,也就代表着今年不同往年了。   “流觞在金陵城中,恭候国师大驾。”百里流觞颔首道。   凤血歌扯了缰绳,望着黑风城的方向而去,那一头白发在阳光下,分外的扎眼。“这贼人!”   秦观砚瞧见凤血歌离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沉重的枷锁一下子被去掉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一会之后,他便又趾高气扬了起来。   “百里流觞,我眼下可是你们的贵客了,一会好好招待本皇子,不然的话,定是饶不了你!”他朝着百里流觞嚷道,浑然没有刚刚在百里流觞身边寻求庇佑的窝囊,他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破了。   “一会给我准备一套新的衣衫,再叫四个美姬伺候我沐浴更衣,否则……”   暮天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身手,狠狠给这咋呼着的秦观砚一个拐子,揍得他一下子弯下了腰,再也挺不直身体,哎哎地叫着疼。   暮天狰狞着一张脸,朝着秦观砚道:“你还真当你是六皇子么,当我们北雍是你们南嘉不成,还要美姬?小子,给我长点眼色,眼下你是人质,人质懂么!什么叫做我为刀俎你是鱼肉!”   暮天抓着秦观砚脖子后头的软肉望着身后的人群之中一丢,即可有士兵拿了绳子上前将他捆绑住了,知道这个皇子是引得五万兄弟困顿了好几日的罪魁祸首之后,有人偷偷地踩上了一脚来泄愤。   暮天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兄弟们,下手稍微轻一点,别弄死了就成!”   “好咧!”   有人应了声,只听见后头乒乒乓乓的拳脚声不断响起,一会之后那原本还神气不已的秦观砚已经成了一个半死的猪头。脸上身上遍布拳印和脚印。待凤血歌一走,百里流觞急忙去看宋珩的身影,只见她站在不远处,单手撑着剑,勉励支撑着,她的脸色苍白不已。   他想要走近,却是被人快了一步,穿着青色长衫的一个男子策马快步上前。   “宋小姐!”沈从墨策马奔了过来,在宋珩的身前挺了下来,他跳下了马,从自己的怀里头摸出了一个白底青花的小瓷瓶。   “出发的时候,我问军医讨要了一些应急药物,你这手……”沈从墨牵了宋珩手上的左手,解开那已经被鲜血染透的帕子,一看那手上的伤口,即便是沈从墨这个男儿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那伤口划得颇深,且有两道,手掌心除了鲜红已经没有其他的颜色可辩,可想而之当时会有多疼。   沈从墨拔了瓷瓶的塞子,把里头的药粉往着宋珩的伤口上撒了上去,那药粉撒在伤口上的时候极疼,宋珩整张脸已经痛到惨白如纸的地步,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额头布满了因为疼痛而溢出来的冷汗。   她原本就已经到了极限,就连刚刚面对着凤血歌的时候,她也几乎是要晕厥了过去,但是所有的神智都在告诉着她,在一个敌国人的面前昏厥是一件很不明智的。   但是眼下,这沈从墨并不是南嘉国的人,他同自己一样,是属于北雍的,宋珩这样想着,她原本绷得像是弓弦一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眼前一黑,她彻底地晕了过去,也不知道到底是失血过多晕过去的,还是因为是太疼而晕过去,或者两样皆有。   沈从墨倒也还仔细着,宋珩这突然之间一晕,他快手地一接,抱了个满怀。他虽然弱气一点,却也不是连一个女子也抱不动的,他只觉得怀里头的人太轻了,就像是抱着一片羽毛一般。   宋珩是女子,虽然北雍民风开放,男女之间却也是有大防的,可眼下情况危急,沈从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抱了宋珩便走,宋珩虽是昏厥,那破军剑却是握得极紧,见宋珩如此都不忘握住这唯一可以护命的物什,沈从墨在心底之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想来也是,刚刚多少人的性命依仗在她的手上,而她一个小姑娘能依仗的又是什么呢,不过就是自己手上的那一把剑罢了。   眼前有阴影遮挡住,沈从墨抬起了头来,却看到百里流觞站在他的身前,那一双原本冷漠的眸子里头也盛满了关怀之色。   百里流觞伸手探了一下宋珩的鼻息,感受到指尖那温热的气息他才放下了心来,还有气便好。   他二话不说地从沈从墨的手上抱过宋珩,在抱过的那一瞬间,那轻得过分的分量让他微微触了眉头,但是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提气上了马。   “我先带宋小姐回营地找军医!”他同沈从墨说了一句,将宋珩在自己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子之后,他用力地一夹马肚,快速地往者营地而去。   沈从墨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他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淡淡的余温,他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间,又看了远方一眼。   半响之后,他才喃喃地说了一句:“原本我便是要带她回营地的。”   他的声音极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被风一吹便是有些泯灭了,倒像是在叹息一般。   暮天老远瞅见沈从墨一个人像是一个傻子一般站在不远处,忍不住叫了一嗓子,待沈从墨走得近了些,他伸手一拍沈从墨的肩膀道:“你刚刚一个人在那边干嘛呢?一脸怅然所失的。”   怅然所失么?   沈从墨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了笑,不再说话,他又有什么可失的,原本就没得到不是么?!   ------题外话------   昨天的标题写错了,应该是五十六章的,捂脸。   今天稍微修了一下,于是这一章被我修掉了几百字左右的废话……   么么么么,心肝儿明天 ☆、第五十八章 饯别宴(一)【文字版VIP】      宋珩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只觉得自己总是有些晕晕乎乎的,似乎身边有人来来往往,有各种吵杂的声音响起,那些声音很近也很远,可她总是有些听不清楚,她觉得很热,就像是置身在火炉之中,但是转瞬之后她又觉得很冷,好像是三九天里头被人丢进了寒潭,没顶的寒冷铺头盖脸而来。她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睛就像是被人用手合上了怎么都睁不开来。   那般的徒然,宋珩挣扎了良久,最后还是抵不过那黑暗的侵袭,最后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宋珩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入眼的不是布着床幔的床顶,也不是那熟悉天花板,而是分外陌生的地方,有点像是帐篷一般,陌生至极。   一股子淡淡的药味儿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头淡淡地蔓延着,闻着那药味儿,宋珩直觉就是皱起了眉头,药太苦了,她直觉地就想起自己刚醒的那两日,因为跌到了头的关系,月氏总是想着法子让她喝下那些个又苦又涩还硬要说是补身子补血气的药,一碗一碗苦得让人舌头都有些发麻,她抵不过月氏那带着宽慰的眼神,只能饮下了两次,之后月氏再送上药来的时候,她便装作太烫要凉一点再喝,最后全部都献给了她窗下的那一盆盆栽。   她微微动了动,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酸软不已,半丝力气都使不上来,她的右手触碰到了一件沁凉的物什,指尖细细地抚了抚之后,她才缓过了神来,那是她的剑——破军。   有轻响传来,宋珩抬眼看着发出声音来的地方,才彻底明白过来自己眼下身处的是一处营帐,营帐入口的帘子被人掀了起来,一个穿着厚实衣服绑着两条麻花辫子的姑娘走了进来,她的手上还端着一盆热水,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她把那一盆水放在了一旁的位子上之后,便是往者宋珩这边走了过来,才将将靠近了一些,宋珩便开口问着:“你是谁?”   那姑娘微微愣了楞,眉宇之中有着喜色上扬,那一张常年被风沙吹袭而有些干燥的脸也因为突然之间的微笑而灿烂了起来。   “小姐你醒了啊,那些个军医虽说只是失血过多,体力匮乏,可小姐你都已经高烧昏睡了两天,真是把人给吓死了。还好现在小姐醒来了,不然大家伙还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了!”那姑娘开口说话,带了一点口音,虽不算特别的浓重,倒也和宋珩平日里头听得那些个江南软语有些不同,倒有一种直爽的味道。   “我叫丫丫,是封城里头的一户农家女,睿王殿下派我来伺候小姐呢!”   丫丫笑着说着,她快手快脚地拧了一条帕子,给宋珩擦了擦脸。丫丫晓得这位小姐同她们这些个西北常年苦寒惯了的丫头片子是完全不同的,那一张脸虽然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却依旧嫩的像是新鲜豆腐一般,戳一下都怕破了。   丫丫给宋珩擦完了脸,匆匆说了一句“我去通知睿王殿下”就匆匆忙忙地又一掀了帘子跑出去了。   宋珩以右手支撑着自己,撑起了半身,她掀开了盖在自己身上那厚实的被子,看到破军剑就搁在她的身侧,而自己的左手已经被包扎妥当了,只是还有一些微微的疼。   她下了床来,因为高烧刚退的身体还是很虚软,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才几个动作下来,她的身上就已经腻出了一身的虚汗,可宋珩还是勉力支撑着,取了挂在一侧的衣服给自己穿上,穿好了衣服之后,她坐在塌上,喘了两口气,觉得自己的眼前还是有些发黑。   丫丫再进来的时候,她才刚刚掀起了帘子就瞧见宋珩坐在塌上,丫丫惊叫了一声:“小姐你还病着呢,怎么就起来了?你起来干嘛呢,要是有什么事情喊我一声不就得了。”   丫丫的身后跟着宋锦、百里流觞、沈从墨和暮天四人,原本宋锦是一个小将,不过是那千万人之中一个再普通平常不过的等待着出头之日的小将罢了,但是这几日他倒是在百里流觞的军中有了不小的名气,尤其是原本西北守军大将萧远良,他对于这个闯入了石林陪着他们一起吃苦挨饿受冻了好几日的年轻小伙子很是欣赏,觉得宋锦这人有骨气,又是个实心眼的,眸子清亮,倒是在百里流觞面前夸赞了宋锦几次。   那五万被围困的士兵对宋锦也是极其好的,尤其是在得知了宋珩是他嫡亲嫡亲的妹子之后,原本把宋珩当做救命恩人一般来看待的心一下子也就分出了一些来,也将宋锦当做恩人来对待,而宋锦本人倒无所觉,往日里头该干嘛还是干嘛,夜晚执勤他也一点不少,也不借机摆着高姿态,这样的他在军中倒是建立起了不少的小威望了起来。   百里流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也不阻止,这宋锦也合该的,他也是颇为欣赏。   宋珩受伤不能算是太重,只是失血过多,百里流觞那一日抱着宋珩赶来营帐的时候,她已经是处于昏迷状态了,那左手手掌上的伤口太深,后来他也是从围困在石林之中的将士口耳相传之中才得知了大致的经过。   对于阵法那些,百里流觞是真的不懂的,但是他从那些个只字片语之中就能够觉察到,如果当时事态不是太过于紧迫,而她也完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又怎会用自损的一招来破了那些阵法,将整片石林化为废墟。   随军的军医在处理伤口的时候也忍不住啧啧叹息,破军剑太利,伤口太深,那流失的鲜血也是可想而知的,而宋珩原本就是个血气偏少的女子,先前那坠马之伤也还没有大大调养好。   听着军医的话,百里流觞只觉得自己胸口有种微微的涩然,尤其是在看到那半点血色也无的脸庞,他觉得有些心疼。   十四   宋珩不过还是个十四岁的姑娘罢了,永宁与她同岁,可永宁是个带了一些娇气的孩子,被他们娇惯了一些,想要什么的时候皆是同他们撒娇,若他不允,三哥也会拗不过她,早晚定是要满足了她的。   而她,却怎会生得如此的孤勇,既然敢以一人从那金陵城中千里迢迢地赶到了这西北来,敢上了战场同敌将进行那一场恶斗。   这是怎生的女子?!   听到丫丫来通传,百里流觞便是着人去叫了宋锦,一同前往,原本他还想在门口问候两句便可,毕竟女子所在的营帐,男子又怎么能够不顾世俗地踏步而入呢,可在丫丫掀开帘子的那一瞬间,他眼尖地瞧见宋珩已经穿妥了衣物端坐在踏上。   “珩儿,你怎么就起来了?快躺下快躺下!”   宋锦听到丫丫的叫声,他直接掀了帘子冲进了营帐之内,扣着宋珩的肩膀就是要她再躺下来,好好休息一番。他这两日也忧心至极,宋珩这高烧不退的,他就真怕会闯不过去,要是那般,他这个当兄长的也真的是要愧对宋珩一辈子了。   “我得回金陵城了,娘还在城外的安宁寺里头等着我,怕是已经担忧死了。”   宋珩平静地道,她原本也就是这么打算着的,等到来了西北只要宋锦平安之后,她就会赶回金陵去,月氏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这一双儿女,同样的,宋珩也放心不下在安宁寺里头的月氏和水碧,若是她还在身边还好,眼下她不在身边,就怕会出一点什么乱子。只是宋珩原本以为自己情况不算严重,不过以为就失了点血,包扎了伤口之后就没事了,但是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高烧不退,在西北营帐之中多停留了两天。就算她现在急忙赶路,只怕回到金陵也需要一段时日了。   这些日子里头有太多的变数,她放心不下。   “……”宋锦原本也还想再说些宽慰的话,但是一听到娘在等着这话,他倒是有些说不来了,可又不放心宋珩就这样子上路,瞧她这苍白的脸色,一脑门子的虚汗,还有那手上未愈的手,如果放任着宋珩这样回去,只怕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出事情。   娘固然重要,可妹子也是他所关心的人哪!   宋锦鼓了脸,声音里头带了一点不容拒绝:“要是娘眼下瞧见你这模样,只怕说什么也不会要你赶着回去见她的!你当日摔马之时,娘可哭了许久,你要是出点什么岔子,大哥怎么像娘交代,听我的,至少得再将养两日再上路,我去求殿下,让他给飞鸽传信,给娘去捎个信吧!娘肯定是能体谅的!”   宋珩被宋锦止住了动作完全动弹不得,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这古代通信就是不方便,这飞鸽传信也不知道得几天才能到的事情。   “宋小姐眼下这情况只怕出了军营就得出了事,眼下刚醒,只怕身乏体弱,明日我们十万大军也是要班师回朝的。”百里流觞走进了营帐之中来,他看了一眼宋珩,又看了一眼摆放在一旁还冒着热气的净面水,在丫丫给擦拭了脸依旧之间苍白不见血色的情况下,百里流觞怎么敢让宋珩上路,“宋小姐若是还要坚持,我便着人请了军医来瞧一瞧,若是军医说小姐孤身上路并无大碍,在下便同意小姐走出这营帐。”   百里流觞朝着跟在自己一旁的暮天看了一眼,暮天知机,二话不说地跑出了营帐去请老军医去了,眼下宋珩可是多少士兵的恩人,他走到哪里皆会有人凑上来询问上一句“那用阵法的姑娘可醒来了”这么一句,简直是要比往日里头他人见了他之后询问“暮将,可是用了膳”还要来的勤快。   不过暮天倒也是实打实钦佩宋珩的,原本那一日在藏剑山庄的半山腰上,他就已经对这个女子刮目相看了,眼下可就越发的敬佩了,若是可以,他倒是很想同宋珩学上一番,若是日后有一天果真是要和南嘉开战,至少在阵法上绝对不能叫凤血歌他们专美于前。   暮天很快地把那老军医给请了过来,说是请,倒不如说推搡着而来,老军医走路太慢,暮天这个急性子的人自然是受不住,两个人进了营帐的时候,还是你推我我推你的。   老军医年纪不小了,留着一把山羊须,才一进了营帐之后就瞧见宋珩坐在了塌上,他露了笑,模样慈祥无比。   “小姑娘醒了?这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老夫都怕是要没有脸面留在军营之中了,人人都道我的医术不灵光了!”他道。   “王军医,她要离营,你且帮她号个脉,是否能经受得住赶路回金陵的一路颠簸!”百里流觞朝着军医道。   “胡闹!”在百里流觞的话一说完,这王军医便是狠狠地一声斥责,他看向宋珩的眼神也带着责备,“小姑娘你才刚醒来,这热度还没退完,怎么能够上路?这不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着玩笑么!你这小丫头也实在是,我听你兄长说,你前一段时日跌下马受了伤便失了不少血,眼下还没将养回来呢,前两日又为了那五万大军失了那么多血,这般不将自己的小命当一回事,早晚是要出了岔子的!”   王军医年长,也是个有儿有女的长辈,这训起人来的架势一板一眼。老气横秋至极。   “你这小丫头要是敢走,要么就踏过我老王的尸体吧,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   宋珩实在没有想到这军医居然会是这么一副霸气十足的模样,那认认真真的姿态也似乎是在证实他刚刚所言废虚,她绝对自己如果自己真的是要一意孤行而走,只怕这老军医真的会挡在自己的面前以死相逼吧。   “把手伸出来,让我老王给你号个脉!”王军医瞧见宋珩不再说话,那默不作声的模样倒也乖巧的厉害,他心下消了几分怒火,原本他就觉得这小丫头是极好的,能够敢于上了战场救出困将的小姑娘又怎么会是一个不好的女子,他刚刚生气,不过是因为瞧见宋珩实在太过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而有些恼怒。   宋珩对于这个长辈不敢造次,只好乖乖伸出了右手让他号脉,也不敢提要离开的事情,倒不是怕自己没有那个力气撑回金陵城,而是怕自己还没有走出这个营帐就已经先被制服了,而眼下,她也真的是没有多少反击能力,只有束手就擒之力。   王军医给宋珩号了脉,这热度的确是消下去了不少,情况不能算是太好,也不能算得太坏,她眼下还需得厉害,他想了想,在腹中想好了一个将养的方子,又嘱咐了伺候的丫丫的一会给宋珩端了一些易入口的食物,自己便气鼓鼓地去药庐煎药去了。   王军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宋珩一眼,那眼神之中带了一些警告之色:“晚些我来给你送药,若是叫老夫瞧见你不在,我便一根绳子吊死在你营帐内!”   听到这样的威胁,宋珩实在不敢掉以轻心,只能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应允,心中觉得自己以后是再也别遇上这般会要挟病人的大夫比较好。   沈从墨也没瞧见过这么厉害的军医,且是以命相博的军医,他低声笑了笑,看向宋珩:“我看宋小姐你还是安心养着伤随大军一起回去吧,否则这老军医真的是要一根绳子吊死在你的营帐之中了,这一笔也委实太过冤孽了一些。”   沈从墨也是极不放心宋珩离开的,见宋珩再也不说走这个字眼,他才稍稍落下了心来。宋珩被王军医这么一个恐吓,倒也真的是不敢再说什么要离开的话,百里流觞见宋珩不再坚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丫丫手脚很是利索,很快就给宋珩端来了一些吃食,想着宋珩已经有两日未有进食的缘故,所以也就合着只端了一碗牛骨熬得白粥,和两碟小菜。宋珩也真觉得有些饿了,可在那么多人面前进食,她还真的做不到,她看了一眼还杵在营帐之中的三根柱子,尤其是那一脸欲言又止的暮天,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她的声音轻飘,倒是让三人一下子清醒了起来,眼下这营帐是给了宋珩作疗伤之用,她眼下虽然已经清醒了,且穿着并无妥当,但他们身为男子停留太久也不是什么合理之事。百里流觞便是想说告辞,但是暮天那心思已经是揣在心里颇久了,眼见宋珩好不容易清醒,他想也不想地上前走了两步,在宋珩的面前站定,毕恭毕敬道:“暮天想求宋小姐一件事,也请宋小姐千万不要拒绝暮天才是。”   宋珩抬眼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从认识之处,他便是一副明媚张扬之色,做事也全凭喜恶,倒是一个真性情的人,那眼睛里头倒是完全藏不住半点的事儿。   见宋珩也不问,暮天心里头还是泛起了嘀咕,这照理来说在他刚刚这么问了之后,宋珩应该问上一句“到底有什么事情”又或者是“你想求我什么”才对,可眼下她什么都不说,倒是真的叫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接下来的话了,难道要他干脆地说出“我想同你学阵法”这一件事情来么,万一要是宋珩不答应要怎么办?!   暮天那些个小九九在心里头打了几个转,瞧宋珩那越发沉默的样子,他就越发觉得这事没戏,整个人也就越发的没有底气对着宋珩来说这事了,他只觉得整个营帐里头都有些窒闷了起来。   在他觉得自己的脸上都是要烫起来的时候,宋珩倒是开了口:“你是想同我学阵法是吧,我倒也不是非要把那些个与南嘉一般当做不传之秘,只是你能同我学多久?就算是我想教,只怕我也没那个资格,也不知道往哪里去教……”   听着宋珩这话,暮天的脸终于是一下子烧烫了起来,的确这也是一个问题,她一个女子又怎么能同他多作接触,只怕到时候要惹来一身的流言蜚语,他一个男儿身倒也可以全然当做耳旁风不顾及,可她到底还是一个女儿家,一个未出阁未及鬓的女儿家,想来还是他思虑不周了。   “冒犯了,宋小姐!”   暮天心里头多少觉得有些遗憾,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掀起了帘子率先走出了营帐。   沈从墨也不再多留,只是嘱了一句“宋小姐多做休息”也跟着出了门,最后走出营帐的是百里流觞,他的眉微微蹙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的,然后慢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这营帐之中一下子少了三个人,倒也是空旷了起来,宋锦取了那一碗还有些烫手的热粥,舀了一勺子,轻轻地吹凉了之后才送到了宋珩的嘴边。   宋珩对于自家兄长这种举动倒也觉得有些无奈,也不知道宋锦是真的当她是伤得连自己动手喝粥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还当她是一个小孩子,连着粥也是要人喂才肯乖乖吃了的,可那汤匙已经是送到了唇畔,她若不吃感觉又像是不给自家哥哥的面子,宋珩只好是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这第二口却是再也不想这样被喂食了。   “哥,我自己来吧!”   宋珩说着就是要伸手去取那粥碗,却是被宋锦避过,他只是又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了之后再喂了过来,那眼神之中倒还有几分怀念之色,“珩儿早产了一月,身体本就是比常人虚了一些,且总是不愿意多食,养得瘦瘦巴巴的,娘总怕你养不大,可你却是最听我哥的话,每次我喂着你吃的时候,总是能多吃两口。”   宋锦回忆着小时候的场景,那个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因为有了这小妹妹而成长起来,他带着宋珩玩儿,宋珩被宋薇和宋歆欺负的时候,他护着,直到后来他进了凤羽令为止,每次从外头回来总是要给宋珩带点小点心小零嘴。   “可现在珩儿却已经能护着哥哥了,哥哥真是惭愧至极。”宋锦嘴角的笑容黯淡了几分,如果不是他这小妹,他只怕真的要落到马革裹尸还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地步了。宋锦的感触颇深,倒不是衍伸出因为受了自己小妹的保护而觉得拉不下自己这个男儿面子,而是觉得替自己有这么一个好妹子而感到骄傲,同时也越发的更加惋惜了起来,“珩儿,若是你是宋家儿郎,眼下早已扬名立万了!”   光耀门楣之事,如果珩儿是男子的话,只会比他做的更好的。宋锦是真的这么想。   宋珩顺着宋锦的意思,由他喂着把粥吃了个干净,腹中有了些食物宋珩也觉得舒服了一些,只是自己整个人还有些使不上力气来,她用右手轻拍了拍宋锦的手背,抬着头对着宋锦温和地笑着。   “哥哥说这些话是何意,这不是叫我难过么。”宋珩对着宋锦低声道,“我是女子,早晚是要嫁人出府的,而大哥你才是宋家的嫡孙。哥哥若是想学那些个阵法,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一定会教你的。”   宋珩对于阵法看得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边唯一可亲的人也不过就是这兄长宋锦和母亲月氏,还有丫鬟水碧了。人生事事太过无常,她不想费心地去推演自己的命格到底是怎么样的,就算是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命格那又能怎么样呢,该发生的事情早晚都是要发生的避无可避。倒不如趁着她还在的时候,教会宋锦一些阵法,也好过下一次再遇上被阵法所困的时候,她不是每次都能够千里迢迢地赶来,他也不是每次都能那么的幸运只是被困住而不是被杀掉,战场上危机四伏,宋锦既然打定了注意要在战场上,那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涯,唯一能够保护自己的也就只有自己。   她不能教暮天,是因为她一个女子不能和一个男子相处太久,会惹来非议,这阵法又不一日之后便能够有所大成,这些都是要经年累月地学习,而宋锦是她的兄长,兄妹相处,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宋珩也想好了,只要宋锦想要学,她便会教,教得巨细靡遗。   宋锦听见宋珩那话,微微有些意外,心中也有些动容,终究这个世界只有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才会对自己最好的,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珩儿你不要怪哥哥资质愚笨就好!”   他作为一个男儿,肩负的是保家卫国的责任,而不是每次出了什么事情之后仰仗着有人来救助,他是男儿郎应当是要保护自己的妹子,而不是让他的珩儿来庇佑他。   宋珩坐着同宋锦说了一些话,丫丫把碗筷给收拾了,一会之后又端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光是闻着那味儿,宋珩就知道那一碗药一定是苦到了极点,她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的肠胃一下子蜷缩了起来,带着颤抖。   而宋锦则是毫无所觉,他端了那一碗药,吹得微微凉了之后之后捧到了宋珩的眼前,“喝了吧,喝了药才能早些好,哥哥也能宽心一些。”   宋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难受的弧度,看着宋锦那等待着的神情,她深吸了一口气,端了药碗屏住了呼吸一鼓作气地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她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是带着苦味的。   “那王军医是怕我偷偷溜了让他真的要一根绳子吊死在这营帐吧,这药怎生这么的苦,定是放了不少的黄连进去了。”宋珩取了丫丫递上来的茶水,润了口之后还是觉得那一股子苦味没有消下去。   丫丫听着笑了起来:“我一会去回了王军医去,说小姐怕吃苦让他看看能不能弄出一碗香甜的药来!”   宋锦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宋珩的脑袋,笑得温和而又疼腻:“这良药苦口,越发苦口的想来也就是越发的良药了。”   宋珩在心中嘀咕着,这么苦口的药,只怕可以当成毒药来谋杀人了,往后要是抓了细作,那细作拷问不招,也许这一碗苦药灌下去兴许什么都招了吧!大概是因为吃了些食物,又被那一碗苦药刺激了个大发,宋珩觉得自己原本还有些昏沉的思绪也渐渐有些清明了起来。   “哥哥,你怎么会困在了石林之中?”宋珩问着宋锦,之前因为在阵法之中,她要抗敌,实在是抽不出旁的心思,眼下得了空,她也就想起了问这件事情。   照理来说,宋锦绝对不应该会单枪匹马闯入了石林之中,别人不了解自己的兄长,她这个当妹子的又怎么能够不了解,宋锦是一个极好的士兵,如果没有将领的命令,他绝对不会有这轻举妄动之举,而且宋锦的资历也还没有到那先锋将资格吧?!   “那一日,大军刚到这里,殿下要去探那石林的虚实,暮先锋便选了我和另外一人一同前往,这倒也不怨殿下,是我提议着由我和那人一同去石林探个虚实。”宋珩发问,宋锦当然是没有半点的疑惑,想也不想地就把事发的经过托盘而出,说起这件事情,宋锦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了起来,“你说原本我身上都绑着绳子,这绳子的另外一头是在暮副将的手上,已经商量好了,只要进了石林一会之后,暮副将便会将我拉出去,想来应该不会有意外才对。”   “后来进了石林,才眨眼的功夫,我就像是见到很多人,好像是回到了金陵城一样,身旁还有自己当凤羽令之时的兄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遇上了敌兵,后来就被南嘉国的人带到了那空地之中,见到了五万被困士兵,而我也发现自己身上的绳子不知怎么的断了,想来是那南嘉国的人做的古怪吧!索性陪着我一同入了石林在我身后的林勇倒是没有半点事情,他还来向我致了歉说是当日若是我们捆在一根绳子上前后有个照应许就不会出这事了。”   宋锦这么说着,老实说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身上的绳子就那么的断了,索性还是没出什么大事。   而宋珩越听,越觉得这事情并没有哥哥以为的那么简单,那林勇,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宋珩只觉得听到林这个姓氏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古怪。   这姓林的,让她想起了含恨去了家庙的林氏,或许是她想得太多了,但这林一姓还是让她有些不大舒服。   这药里头有一些安眠的药物,她这个身子实在太弱,实在不适合劳累,东想西想的也是有些伤身,王军医也是特地给宋珩加了这些药物,让她在睡眠之中修养。   和宋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话,那安眠的药力一上来,宋珩便是止不住地打着哈欠,小脑袋像是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八点吧,最后歪在了宋锦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了。   宋锦见宋珩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把她塞进了被褥里头,细细地盖好之后才出了营帐,明天大军便要班师回朝,其实他也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忙的,十万大军返回金陵城,这原本驻守西北的五万大军依旧驻守在此。这几日相处下来,宋锦倒是结交了不少的军中朋友,他们一个一个个性直爽。   尤其是那萧远良将军,见他们明日要走,叫人弄来了不少的烧刀子,说是晚上要办一个践行宴。烧刀子是西北之地的酒,西北寒气重,大多都喜欢用这个便宜又驱寒的烈酒,就连那些个小孩子都用筷子沾着那烧刀子尝尝。   宋锦出去的时候,萧远良正指挥着将士从板车上往下搬着那酒坛子,十几辆板车上全都是大坛大坛的酒坛子,宋锦上了前,帮着一起搬了两坛。   “宋家小弟,你家妹子可醒来了?”萧远良瞧见宋锦帮着搬酒坛子,凑上了前问着,他也是颇担心那小丫头的,可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闯去瞅瞅。   “醒了,已经无大碍了!”   宋锦笑呵呵地回着萧远良的话,也觉得因为自家小妹醒来的缘故,他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步伐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醒了便大好!同你家妹子说一句,萧某和那五万士兵都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他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通知萧某一声,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萧远良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别说是赴汤蹈火,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辞的。   “萧将军这话就重了,实在不敢当的!”宋锦把酒坛子往着地上一放,回头又接着去搬酒坛子,他这手才刚从触碰到酒坛子,就触碰上了一双同样打算抱起那一坛子酒的手。   宋锦抬头一看,那林勇正站在他身旁对着自己笑着,“嘿,表哥,我这也是想来帮帮忙!”   宋锦也没注意到林勇什么时候来的,大概是人太多,一时半会也没有注意到林勇是在之前就已经在帮忙了还是同他一样瞧见大家伙在忙之后才凑上了前来帮忙的,他收了手,由着林勇去搬那一坛子酒,自己则是去搬了另外一坛。   “表哥,表妹她醒来了么?要是醒来了,晚些我去瞧瞧她吧……”林勇一边跟着宋锦走,一边问着话。   “醒是醒了,但是吃了药又睡了,我还你还是别去打扰珩儿吧,她脸色差的很,叫她好好休息吧!”宋锦叮咛了一番,就怕这林勇突然之间跑去搅了宋珩的休息。   “好咧,反正都是一家子亲戚,我便等珩表妹将养好了伤再去看她吧!”林勇爽快地应着,把酒坛子一放就又往着板车方向走,他脸上神情爽朗,但是这心中却是气愤不已,原本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是完成了姑姑的嘱托,明明他都已经隔断了绳子,以为这宋锦会同那五万大军一样可能会是落得一个死的下场,结果这人算不如天算,半路上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来。   林勇心中对于宋珩的恨是深深的,这个女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从金陵赶到了战场上来,来了战场也便算了,可偏偏还搭救了那五万大军,这宋锦也是活的好好的,眼下他们兄妹两在战士心目中的地位完全是水涨船高,尤其那被困大将军萧远良对宋锦是赞誉有加,只怕回去之后,这宋锦还有后福在等着,指不定就因祸得福得了那一官半职。   想到这里,林勇怎么能够不心浮气躁,心焦难耐了。   萧远良对于这横里跑出来的林勇很是不喜欢,刚刚他们一众将士在这边搬了好一会的酒坛,这小子打从这边经过,就像没瞧见一般,一把手也不搭,就站在一旁闲着风凉,可眼下宋锦一来搬运之后,这小子又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抢着搬运酒坛了。   对于这种人,萧远良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他到底是比宋锦年长上了许多,人情世故也比他看的通透一点,当下萧远良一揽宋锦的肩头,“宋家小弟,你明日就要走了,我这老哥哥倒是有几句体己话要同你说说,来来来……”   萧远良揽着宋锦就走,那林勇看得眼红,也想跟上了前去,想听听那萧将军是不是要对宋锦说上一些机密的事情,比如怎么在睿王殿下为自己谋得一官半职一类的话,可他这脚步才刚刚踏出了一步,萧远良便回过头了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朝着其他军中兄弟吆喝了一嗓子:“兄弟们,这酒还有不少要搬的,可着力一点别到天黑还没搬完呢!”   将士们吆喝了着应了一声,萧远良又朝着林勇扯出了一个毫不虚伪的笑容:“那个宋家小弟的表弟,你也多帮帮忙啊,还有许多酒没运送过来呢,就等着你们去搬运了!”   林勇见自己插不进足,心里头有些微微的气恼,他心知萧将军刚刚那一句话根本就是对着他说着的,意思很明白,不就是——你就在这边累着吧,旁的没你的事情。   林勇越发的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在旁的士兵催促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搬着那一坛又一坛的酒坛子,好不容易这一辆板车清空了,又一轮的板车又拉了过来,上面堆着一坛又一坛的等着他们搬动的酒坛子,林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认了命!   萧远良揽着宋锦走到了一处无人之地,他才开了口,“宋家小弟,倒不是老哥哥要让你们表兄弟之间生了什么嫌隙才这么说的,而是看你这小子实在太无甚心眼,所以提点你一句,你那个表弟似乎并不是那么般的单纯,往后你且小心着点!”   萧远良的告诫倒没有让宋锦觉得有些挑拨离间之感,说实在话,他也不是很喜欢林勇,只觉得那一双眸子有些隐晦,像是藏了许多的事情,而且他也不甚喜欢他做出同自己有着兄弟情义的模样来,原本他们之间就没有半点的关系所在,只是他总是那般的叫着,不管他怎么说,似乎都不愿意改口的。   他也并非对林勇没有半点怀疑的,两个人一同进了石林,为何单单就只有他一个人安然无恙,也不是他小人之心,而是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只是他也没有半点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也就按下不表罢了,这事他没同宋珩细说就是不想让她为自己的事情多伤神。   听着萧远良这告诫的话,宋锦重重地点了点头,记上了心。   宋珩再度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暗沉了,这日头还是夜晚偏长了一些,睡了一觉之后她也觉得自己身上少了热度整个人神清气爽了不少。   西北夜寒,营帐里头升了一盆炭火,整个暖暖的。丫丫就一直伺候在营帐里头,她像是有忙不完的事,身旁堆了一些衣衫,拿了针线在那边缝补着,见宋珩坐起了身来,她急忙放下了手上的活计,上了前等候着吩咐。   “小姐饿了么,我去给小姐拿点吃的好么?”丫丫乖巧地问着。   宋珩一直睡到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饿的,便摇了摇头,让丫丫不必忙着给她拿吃食。   “你刚刚在缝补什么,我瞧着那些个衣服,倒像是将士的衣衫……”宋珩坐起了身,问着丫丫。   丫丫腼腆地笑着:“我瞧见军中很多兵大哥的衣服都破了洞,我便让他们把衣服拿了过来,给缝补一下,能缝补几件是几件吧!之前我在家的时候,也给爹爹大哥和弟弟这么缝补着衣衫的,不碍事。”   宋珩抬眼看着丫丫,说实在话,她还真的没有仔细瞧见这个女孩,她的皮肤颇暗沉,一双手也因为操劳而有些干燥有些茧子,穿着也极其普通,粗布麻衣的衣服上还打了几个破洞,却是被同色的布料补了,不仔细看也真的瞧不出来什么,一看也就知道是这西北穷苦人家的孩子。   “你怎么会来伺候我的?”   宋珩问着,这军中一向是很少有女人,要么就是那红帐篷的存在才会有女人,她见到丫丫的时候也有些意外,一个普通的农家女而非那些个军妓。   “是睿王殿下派人去城中寻伺候的丫鬟,原本这西北人就少,之前南嘉国又闹了那么一出,城里头稍微有些钱的,或是在旁的有亲戚的,大多都依亲去了,留下不走的便是舍不得这活了大半辈子的地儿和家里穷又没亲戚可依的,睿王殿下给的银钱很足,丫丫的大哥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却因为家里头出不起彩礼的钱而一直没能成亲,丫丫自愿来当了小姐的丫鬟。丫丫卖得是死契,这样大哥能成了婚,还能余下点钱留给弟弟。爹也很高兴,说是被睿王殿下买下了当丫鬟,也许那一日能配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士也是好的。”   丫丫说着,声音里头倒是没有半点的凄苦之色,反倒是因为能帮助了家里头而高兴。   “傻丫头。”   宋珩轻叹了一声,配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士有什么好的,上了战场便要提心吊胆着,就怕哪一天传来的就是噩耗,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小姐不要丫丫么?”小丫头抬着头看着宋珩,颜色之中有一些担忧,“我很能干的,我力气大,挑水砍柴劈柴都可以,吃的也不多……”   “你是睿王殿下买下的,我要不起,眼下你只是伺候我,等明日启程回金陵的时候,殿下许是会把你也带上的。”宋珩微笑着安抚着这个年轻而又质朴的丫头。   宋珩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久睡的筋骨,丫丫见宋珩没有再做休息的打算,便取了衣服给宋珩换上。   隐约的,有欢笑声传来,那喧哗声也是不小,宋珩走到了入口,微微掀起了帘子,这帘子才刚刚一掀起,彻骨的清寒便往者营帐里头钻着,丫丫急忙上前把宋珩掀开的帘子遮好,不让她再往外头的探,牵着宋珩便往炭炉旁走。   “王军医说小姐身子还不大好,不好着凉的,西北晚上太冷了,小姐若是想出去,可要穿得再厚实一点!”丫丫忠心耿耿地执行着王军医的话,想了想之后,她又道,“小姐既然醒了,我便去王军医那边将药拿了过来给小姐饮下吧!”   听到那药,宋珩直觉就是不要,外头的喧嚣声尘嚣而上,有愈演愈烈之势,宋珩有几分好奇,忍不住问道:“外头在干嘛,怎么得这么的吵闹?”   “外头在举行饯别宴,西北将军萧远良在为睿王殿下送行,眼下正闹得欢。”营帐的帘子轻轻地掀起,沈从墨从外头走了进来,身上的青色长衫也换成了墨色的,他朝着宋珩笑着,“我在外头瞧见你这营帐里头有两个影子,想着是宋小姐你醒来了,便失礼地进来瞧瞧。你若有兴趣也可前往瞧上一瞧,那为你所救的五万将士若是见到你出现,定是要高兴坏了的,他们可天天求着你平安无事呢!”   丫丫对于沈从墨这话持了反对意见,“小姐身子还没好,我看还是先吃了药吧!”   宋珩原本对去那饯别宴上瞧一瞧兴致也不是很大,但是一听见丫丫心心念念就是不忘她吃了那苦得要命的药,她当下就决定去那饯别宴上看看。   沈从墨手一抖,原本挂在他手臂上的倒是一条上好的裘绒披风,他递给了丫丫,温声道:“给宋小姐披上吧,外头凉。”   丫丫接过了披风,听话地给宋珩披上,那粉色的绒毛,那昏黄的烛火照耀下衬得宋珩那脸晶莹如月,分外清雅。   ------题外话------   我琢磨了一下,我昨天更了九千,答应了要更一万也就少了一千字而已,为毛我今天要更一万二,不是应该一万一就够了么……   好吧,我是懒货不解释!多出的零头字数是赠送,谢谢亲们的鲜花和催更,重申一下,催更催最少的字数啊,新新我身娇体弱扛不住啊……   话说,想不想听百里流觞唱歌?!其实我个人比较爱听他唱个小曲,比如十八摸神马的……   亲亲心肝儿们,明天见,依旧一万字…&    ☆、第五十九章 饯别宴(二)【文字版VIP】      在丫丫给自己披上那披风的时候,宋珩抬眼看向沈从墨,他的眉眼一贯的温润,只是柔柔地瞧着她。   这披风入手柔软,光滑的如丝一般,宋珩怎么能够不知道这件披风只怕是价值不菲的,“一会回来之后,这披风便还给沈公子吧!”   宋珩对着沈从墨说着,她一向是个无功不受禄的人,有些东西可以接受,但也要掂量着自己是否能够受得起,她不喜欠人人情,所以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接受这些。   沈从墨倒是没有想到宋珩那么的分清楚,言语之中也没有嫌弃的意味,只是不承情,怕是收了他这一条披风都怕扯来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她防得太过,除了宋锦之外,似乎对谁都保持着距离。   这件披风,那还是沈从墨今日下午去了封城内的成衣铺子里头买的,在这西北之地,由于之前南嘉一事惹得城里头的人纷纷外逃,原本就已经是稀少的铺子关了大半,那成衣铺子里头也没有什么好的衣衫,他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和一笔钱才说得那老板将这件原本是要留给他女儿当做嫁妆的披风卖给了他。   沈从墨知晓,只要宋珩不愿意的事情,那根本就是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他对于宋珩要把衣服还给他这事也就不再想劝解的话,也不应允,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走出了营帐,在外头等着宋珩。   宋珩很快也出来了,丫丫倒是个懂事的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人叮嘱过了她了,紧紧地跟在宋珩的身边,那忠心耿耿的模样倒像是怕被撇下一般。宋珩长发未挽成发髻,那三千青丝随意地拨在了一边。   西北的夜晚太过于清寒了一些,出了营帐之后,宋珩觉得有些像是金陵城里头的冬日,清冷至极。空气倒是颇为干净,夜晚的星空也特别的清晰,天空挂着一轮又圆又亮的月亮,浅色的月光泄了满地,那么的近那么园,好像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到,正是应了李白的那一句诗——“手可摘星辰”。   大军办饯别宴的地方,其实离宋珩的营帐稍稍有一点点远,但是因为军中人多的,所以那声音也就特别的喧哗,即便是远了一些,还是能够听到那些声音的,只是不是很清楚罢了。   宋珩到的时候,瞧见的就是一副豪放的场面,一个一个的酒坛子,将士手上端着的瓷碗里头洒满了酒,他们圈成了一个圈,中间是燃烧的正旺的篝火堆,在火堆上驾着一些烤架,上头穿着猪羊一类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火光照耀了每一张脸,他们脸上的笑容正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洒脱不羁。   百里流觞在主位上,他的手上也端着一大碗酒,他的神情颇为镇定,依旧是一贯的沉稳,手上那一只大碗也不能削去了他浑然天成的贵气,好像拿着的不是那廉价无比的白瓷碗而是那夜光杯琉璃盏。   他的身侧围了不少人,一个一个穿着戎装,手上拿着小酒坛,敢向百里流觞进酒的只怕也是在军中地位不低的,宋珩视线一路寻了过去,瞧见了宋锦。   他正坐在离百里流觞下三个的位子上,身旁也围了好几个军中的兄弟向他敬酒,宋锦推脱不得,也只好笑着端了大碗饮了下来。   宋珩晓得自己的兄长并不是一个擅长饮酒的人,往日里头也不会随着人去那些个风月场所吃吃花酒什么的,平日在家也是滴酒不沾的,这才两碗饮了下去,那一张脸便一下子烧红了起来,隔着那些个距离,宋珩都能瞧见宋锦那一张脸烧红的像是要滴血一样。   百里流觞平日里头也不是一个放纵的人,萧远良将军一向随性,眼见他们要走,今晚说什么都是要给他们举行了饯别宴。他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想着驻军在西北的士兵们平日里头也没有这般的放纵,偶尔为之也是可以的,于是他便同意了。   西北的烧刀子实在太烈,百里流觞平日里头虽不是一个贪杯的人,但是从小在皇室长大,遇上宫宴御宴,自然也少不得敬酒或者是灌酒,宫中的琼浆玉液不少,他也一直都以为自己的酒量还算是不错,但是这才两三碗烧刀子入了喉,整个人就像是烧了起来一样,热得让他的脸颊都发烫了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上了脸。   自然,他身边的暮天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张脸烧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也冒了出来,暮天狠狠地打了一个酒嗝,那一双被酒意染得通红的眼睛一扫,倒是瞧见了那站在一旁的宋珩,他手指向宋珩处,很是开心地叫了一声:“宋珩!”   暮天这一声声音颇大,几乎是带了醉意用吼的模式,他这一声吼,倒叫刚刚还在那边要劝着他喝酒的兄弟停了一下,全场安静了几分。   “宋珩!”暮天又叫了一声,全场的又安静了几分,未醉的半醉的人都全部朝着暮天手指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军中,谁不知道有那么一个女子,千里迢迢从金陵城而来,毫无畏惧地踏上了石林。   在军中,谁不晓得有那么一个女子,抗衡敌将,让那敌将未曾伤了一人。   在军中,谁不惊叹有那么一个女子,以一己之力,破了那石林只困解救了五万士兵。   在军中,谁不知晓,这个女子姓宋,单名一个珩字。   珩者,美玉也。   在军中,她便是那五万士兵的救命恩人。“宋小姐!”萧远良一下子缓过了劲来,他叫着宋珩的名,刷地一下单膝跪了下去,“那日得宋小姐相救,萧某同五万将士感激不尽,今生无以为报,来世愿结草衔环,犬马相报。”   萧远良这一跪,连带着其他曾被困的战士也一并跪了下来,他们都是铮铮铁骨男儿,除了跪了天地跪了父母跪了天子外,未曾跪过旁人,男儿膝下有黄金,眼下他们皆是舍弃了那黄金来感激一个人。   宋珩见着那朝着她跪下的士兵,老实说,她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受之有愧,原本她就不是为了这些个将士而来,也不是为了解救他们,可眼下却是被他们如此崇敬的对待着,宋珩的心里头多少有些愧疚,觉得那么多人跪她,似乎有些太过于让她心虚了。   她上前了两步,以没有手上的右手将萧远良轻轻托起,“萧将军实在严重了,宋珩愧不敢当,又怎么能受你们这等恩情,萧将军叫大家别跪了,我哥哥是将士,你们同他一般,自然都是宋珩的长辈。你们这般实在是有些折杀宋珩了。”   萧远良在宋珩这么一托之下也就顺势起了身,他看着这个秀气的女子,她的个子不过到他的胸口罢了,这般纤巧的人却是有这那般的能力。萧远良也不是一个迂腐的人,虽然往常行事有些鲁莽,却也没有那瞧不起女子的意思,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她生作了女子。   萧远良清了清嗓子,喊着让兄弟们起了身。   宋珩在将士心中的地位不凡,见她来了,很快便有人收拾了干净的位子让她坐下,这位子还是在百里流觞这元帅的副座,可见将士们对她的态度卓然是不一般的。   宋珩倒也没有去坐那副座,只是走下了几座,坐到了宋锦的身旁,旁人也多半都晓得了这个女子和宋锦是兄妹的关系也无人去阻拦,有贴心的随从便送上了食物上来,那是切得适口的肉,取自猪羊最嫩最鲜美的地方。   宋锦已经是被那烧刀子灌得半醉了,身上冒着酒气,整个人像是从酒坛子里头捞出来的一样,瞧见宋珩在他的身边坐下,宋锦只是嘿嘿嘿地笑着,一口一口叫着她“珩儿你怎么来了”。   宋珩只是是朝着宋锦笑着,他眼下这模样倒是有些憨憨傻傻的,就像是一块毫无知觉的肉,披着人皮,意识已经是混乱了。   沈从墨和这些军中这人没什么多大的交情,好在暮天也还没有醉到完全不认识人的地步,第一眼瞧见的是宋珩,第二眼就瞧见了沈从墨,他招着手让沈从墨坐在自个的身边。   沈从墨随了暮天的意,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暮天已经是被人灌了不少酒,自然地他也灌了旁人不少酒,眼下瞧见那神清气爽不带一点酒味的沈从墨,他不灌他两碗怎么能够甘愿,他是想也不想地就拿了摆在一旁的酒坛,取了一只瓷碗,摆在了沈从墨的面前,倒了一碗之后朝着沈从墨道:“兄弟,干了它!”   沈从墨看着自己面前那一碗的烈酒,扭不过暮天的意思,只好端了起来,浅浅地喝了一口,那酒烈极,入口皆是辛辣,沈从墨汁觉得自己的嘴里面像是炸了开来一般,有那么一团火,一直从喉咙口烧到了腹中,烧得他整个人都暖了,热了。   “沈从墨,你这人不够大气,和个娘们似的就喝了那么一小口,是男人的就应该一口这么干了!”暮天啧啧两声,对于沈从墨那太过斯文的饮法实在是意见颇多,就那么的一小口,又不是女儿家。   “这酒太烈了。”沈从墨笑道,他实在做不得如暮天他们那般直接豪气干云一口饮,要是真的那么做了,只怕这一碗就足够叫他醉生梦死一番了。   “哎……”暮天伸手拍了拍沈从墨的肩膀,“你这温吞的性子!”   暮天嗤了一声,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这头一歪,他以一副思索的模样,沉吟了一会之后,他才又严肃道:“原本想说的话被你那么一打断,我便什么都忘记了!”   沈从墨笑了一下,不以为意,“转念便忘的话,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忘记便忘记吧!若是什么打紧的话,肯定是怎么都忘记不了的。”   暮天听着沈从墨这话,想了想之后也觉得颇有些道理,便也不在执着了自己刚刚原本想说的话到底是什么了。   宋珩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这男人的聚会果真还是有些不同的,他们无所顾忌,大口饮酒,也不像是她这般慢慢地吃着肉,她瞧见有人扯了一条羊腿大口地啃着,行酒令,大声地唱着歌,划着酒拳。   她才吃了没几口,自己身旁倒是挤过了一个人来坐下,亲亲热热地对着她喊了一句“珩儿表妹”。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男子,才看了一眼,宋珩便很是不喜欢,因为这个男子眼神太过于功利,脸上的笑容还带了些讨好的味儿。   这来的人倒不是旁人,正是林勇。原本今夜是轮到他值夜的,但是他怕这酒宴上会有什么好处落到了宋锦的头上,以一千两银子同一个家中困顿的人换了班,来了这酒宴。他是不屑同那些个大老粗们一同喝酒颤饮的,本来还有几位将士端了酒碗来敬,但是在林勇那阴阳怪气一副瞧人不起的神态上便作了罢。   林勇也不甩人,一个人默默地在角落里头吃着烤肉,那酒他倒是不碰的,在林勇眼中那般廉价无比的酒水给他洗脚都嫌差劲,又怎么能够让他喝了下去。   直到宋珩的出现,林勇不想不过是一个女儿家罢了,居然能让萧远良同那么多的士兵下跪,甚至他还瞧见了睿王殿下的一双眸子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只怕……   若是他有妹如此,自然也是能够飞黄腾达的!想了想之后,林勇便凑上了前来,想要套个近乎,见宋珩那一脸陌生地瞧着他,林勇笑了开来:“怕是锦表哥贵人事忙,未来得及同你说上一句,我是林勇,大理寺少卿林家的次子,虚长了你三岁,也能算作是你的表哥吧!”   大理寺少卿,林家   在听到林勇说到那官职的时候,宋珩便想到了,还果真是那个林家!   “我听我哥说,当日,你是同他一起入了那石林吧?”宋珩淡漠地问着。   林勇也没有想到这宋珩居然会是如此冷淡的人,感觉自己有些像是热脸贴了人的冷屁股,叫他心里头有些不大是滋味,可又听到宋珩提起那石林的时候,他心头猛地一跳,尤其是宋珩那一双眼睛是那般的清明,好像是知晓了什么一样,但是很快地他又安抚了自己,当日进石林的人只有他和宋锦两个人,宋锦自己都不能对他说些什么,又何况是眼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宋珩呢,想来她也不过是顺口这么一问罢了。   “是呀,那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锦表哥就在里头迷失了,倒叫我担心死了,好在他是没有什么事情。”林勇缓缓道,他还作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做作的神态,宋珩实在是懒得看下去,她缓缓地开口,“那一日我进了石林,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林勇不知宋珩为什么要对他说这话,他摇了摇头,略微有些好奇地问:“珩儿表妹你瞧见了什么?”   “我瞧见,那一日你与我哥一起入了石林,结果你却是用刀子隔断了他系在身上的绳索,让他困在那幻境之中,再也出不来了……”   宋珩的话惹得林勇的脸色一变,他忽地大声道:“胡扯,我当日并为拿刀子……”   这话一出口,林勇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他明白了,刚刚宋珩根本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哦?”宋珩看了一眼已经醉得有些不清楚的宋锦,他并为觉察到刚刚林勇所说的,宋珩看着林勇,一字一顿道:“那你当日拿得是什么?”   林勇越发的心虚起来,再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得哈哈一笑道:“珩儿表妹你想多了,真的想多了,我怎会是那般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一旁退去。   宋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包扎着伤口的左手拿了一根刚刚她夹肉块吃的筷子,细长的那一段对着他的脖子,“虽然我这手伤了,但是把这根筷子插入你的喉咙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眼下你是睿王麾下的将士,我留你残命,但是眼下我不动手,不代表着我日后也不会动手,你最后给我记着,你的脑袋不过是暂时托在你的脖子上,只要我想,随时能取!”   林勇看着那森冷如鬼一般的眼神,轻轻地抖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点了头,便是自己以后再不会做点什么,当然,他也不敢再做点什么了,瞧这宋珩,那是多么的可怕,他哪里还有那个胆子!   “还有,别表哥表妹地乱叫。我娘孑然一身,并无兄弟姐妹。”宋珩又冷冷地补上了一句,一把甩开了扣着林勇脉门不放的右手。   林勇打了一个哆嗦,从地上爬了起来,很快便走了开去。   酒至兴时,有人拿了大刀,跳入中间,舞了一段刀法,那微微踉跄的身姿,那半醉半醒间,倒也有别样的一番凌厉之色。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接着正酣的酒意,求了睿王舞剑一番。   宋珩的耳旁充斥着那振聋发聩的呼声,那呼声都是求着百里流觞剑舞一番,宋珩倒也觉得颇有些兴致,她是听说百里流觞的龙吟剑也是一把难得的好剑,金陵城中谁人不知百里流觞能文能武,那剑术是极高的。   百里流觞多少有些郝然,但瞧见军中兄弟一番盛情难却,他抽了剑,跃进了场中。他有几分的醉意,却还没有的那彻底醉,他的步伐还是极稳的,剑影重重,长剑在百里流觞的手上灵活无比,凌厉之中倒也还留着几分柔和。   最后长剑挽出了一个剑花,剑稍在篝火上划过,削下了一小段干柴,留在剑尖上,火未灭,百里流觞微微一抖,剑身柔软地一个起伏,然后那一小段还燃着的干柴又弹回到了篝火堆之中。   百里流觞收了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声“好”字,在百里流觞落座之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宋珩也是觉得百里流觞的剑术极好的,是真的极好,看得出来平日里头这个王爷并不是只会坐享其成而是有真正的本事的,那剑术没有几年的功夫只差也出不来,他为人又不算是特别爱出风头,反而是低调无比,性子也是沉稳,不骄不躁,也的确是将士之首应该有的做派。这饯别宴一直闹到了深夜,宋珩倒也没有停留的那般久,在百里流觞舞了剑之后,宋锦又被那萧将军灌了两碗酒,傻笑了一番之后,咕咚一下醉倒在地。   宋珩也多少吃了一些食物,见这饯别宴一下子也不会消停下来,她也不忍宋锦留在外头,免得受了风寒,她和丫丫协力,将宋锦扶进了自己的营帐,丫丫对于让她吃药那件事无比的执念,扶了宋锦上了塌之后,她便兴冲冲地跑去端药了。   宋珩喝了药,王军医想着夜晚原本就是睡觉的时候,也就将那安眠的药物给去了,那一碗药下去,苦得宋珩半丝睡意也无,又加之自己原本就是睡了一天,整个人越发的清醒了起来,打发了丫丫去睡之后,她一个人在营帐之中呆坐着,琢磨着自己既然答应了哥哥宋锦要交他阵法,那是从哪里开始教起比较好一些。   认真说起来,宋珩还真的不是一个很会教人的老师,以前她学阵法的时候,那场面只能用血腥来形容,想要学阵必先破阵,她从小开始,便是被丢在一个又一个阵法之中,从简单到困难的,从容易的到最后几乎是九死一生才破阵的,等到回过头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学会了那些个阵法。   传道授业解惑,这对宋珩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陌生的,因为阵法这种东西不是固定的知识,就像是剑招一般,只能灵活应用。   琢磨了许久,外头的喧嚣声也渐渐地灭了,似乎饯别宴也已经结束了。也宣告着明日,他们就要离开西北,回到金陵了。   宋珩见宋锦睡得沉,转身掀起了帘子走了出去,她身上还披着沈从墨给的披风,倒不是她忘记了还他,而是她从宴会上回来的时候,沈从墨还坐在暮天的身边慢慢悠悠地喝着酒,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空气里头有着淡淡的酒味弥漫着,可想而知这一场宴会上到底是喝了多少的酒,宋珩瞧那月色极好,便四处走走,不知不觉地就出了营地,营地有不少值夜的将士,瞧见她也不不阻拦,倒是行了一个礼。   宋珩走了一段,发现这营地后方有一块高坡,倒也是个极好的去处,她也懒得走,提了一口气,稳了身形掠了过去,坐在那高坡上,抬头仰望着那月亮。   她才将将坐了下来,便有一道沉稳的声在她的身侧炸开,“宋小姐!”   宋珩偏头去看,穿着一身月色锦服的百里流觞正站在她的身侧,双眼灼灼地看着她。   “睿王殿下还未睡下?”宋珩也有些意外,原本她以为百里流觞应该已经睡下了,他身上还有着一些酒气,只是那一双眸子还算是清明,没有多少睡意。   “宋小姐不也没睡下?”   百里流觞反问着,其实他原本是打算要睡下的,但是再回自己营帐的时候瞧见了宋珩出了营帐,他以为她是要一个人偷偷地走了,有些不大放心,便跟着来了,在看到她以轻功而行的时候,他几乎是要把自己心中的猜想给落实了,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这宋珩却是掠上了这一块高地,坐了下来,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的确是想离开,但是也怕那王军医真的会一根绳子吊死在我的营帐内,那样委实太过对不住人了。”   宋珩轻笑了一声,是她刚刚大意了,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是有人跟着的,还好这跟着的人不是旁人而是百里流觞,若是后面跟着的是杀手,只怕自己早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我知宋小姐心系金陵,只是今日宋小姐身子还未好全,贸然上路只会出些事情,明日我自当会给你安排好,小姐尽可以放心。”   百里流觞也知道不可能真的叫宋珩同他们大军一起回金陵,大军人数庞大,之前从金陵感到西北是日夜兼程也花了七天的时间,这一次回去也不能叫士兵们像是来时这么吃足了苦头,只怕没有十天半月也是回不到金陵的,所以他原本就打算好了,等到明天的时候,让丫鬟和宋珩以马车先行回金陵。   “劳殿下挂心了。”   宋珩站了起来行了一个礼表示了自己的谢意,她倒是没有想到百里流觞也是这么的知情识趣,如果真的要她和大军一起前行,只怕自己上路不到两天就是要偷跑的,眼下百里流觞这么说了也好,也让她稍稍宽了一下心。百里流觞见宋珩没有丝毫回营的意思,想了想之后,也在一旁坐了下来,但还是稍稍同宋珩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男女之间总是不大好太过接近的。   宋珩也不说话,只是坐了下来,一边看着那星空,一边发着呆,百里流觞看着宋珩那侧面,直觉就是皱了眉,一来是瞧见宋珩那一张脸色总是不见半点的血气,二来是想到宋珩懂得那么多的阵法,却偏偏生了个女儿身,三来是想到自己阵营之中就是却少了这样的人才,才会在遇上南嘉的时候出了这种岔子,若是有人稍稍懂得一些,也不至于这五万人会困住在石林之中。   “宋小姐,容我问一句,若是女子能为官,你当如何?”百里流觞问着。   嗯?   宋珩也不知道那百里流觞突然之间问出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她一个女子入仕朝廷不成?想到这一点,宋珩倒是觉得自己未免也想的太多了,这怎么可能?北雍虽是民风开放,但也还不至于让女子入仕朝廷。   这么一想之后,宋珩莞尔一笑:“国非西芳,岂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   百里流觞听到宋珩说起西芳国,那是一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家,女子可以继承家业,可继承皇位,也可上阵杀敌,如果宋珩出生在西芳,必定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女将士,将门有女也有荣。可他们北雍并非是西芳,从祖上开始,便没有这个先例。她这么说,只是让百里流觞只觉得越发的惋惜罢了。   在看国历史的时候,宋珩对于西芳国倒是颇感兴趣,那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家,虽然不像是《西游记》上说的女儿国一般国内全是女子无男子,但这以女子为尊为荣的,倒也很是新鲜,让宋珩有时候也忍不住有些心驰神往,想看看那样的国家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国家,必定是很有趣的吧,她想,如果她是到了西芳国,或许眼下的境遇也是完全不同的吧。   “我非良才,殿下也可不必太过惋惜。”   宋珩察觉到百里流觞的情绪一下子黯淡了一些,她缓缓道。这注定的事情,她一向是不强求的,北雍不是西芳,也就没有必要做西芳国的事情了,若是她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入仕朝廷,只怕还会被朝堂上的那些个王公大臣指责说是牝鸡司晨,她何苦去受那个被千夫所指的罪!原本百里流觞倒也不过是一时兴起问问罢了,但是眼下同宋珩这么几句话下来,他心里头倒是隐隐有个想法,西芳国开始时也并不是全然的以女子为尊,只不过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渐渐地演变过来而已。   虽然宋珩说自己不是什么良才,但是百里流觞觉得说出这句话来的宋珩太过于自谦了,若是她还不属良才,那这良才也真的是无了。   况且,百里流觞也实在拿不住凤血歌的意思,凤血歌这人一向是反复无常,六皇子秦观砚说得好听一点,那便是他们手上唯一有力的筹码,但是只要凤血歌高兴,秦观砚便可以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那他们到时候不过是白养了一个他国之人罢了。没有人知道凤血歌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可怕,不世出的阵法天才,这些年北雍和南嘉之间还算是太平,但是也不过是一时的风平浪静罢了,随时随地都会有变数的存在,到那个时候,谁来抵抗凤血歌?   是她宋珩?还是整个北雍军队?   这一次战事停了,回去之后,他是要向父皇禀明一切的,原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将宋珩的事情也一并呈上,可现在他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宋珩并不晓得百里流觞眼下心中的想法,也不知他沉默不做声是在想着什么,如果她现在问了一声,或者是让百里流觞在奏表上不要提及自己的姓名,她以为这些事本是同她无任何关系的,却不想,今夜这番对她而言并无什么异常的对话直接影响到了她接下来的一生。   第二天大军出发的时候,比预计的时间稍稍晚了一些,原因无他,不过就是有些将士昨晚被灌下了太多太多的烈酒,导致一早并不能按时起来。   宋珩倒是早早地就出发了,正如百里流觞说的那般,他给准备妥了一辆双骑马车,也给备上了一些食物,赶车的是百里流觞手下的一名小将,同行的还有沈从墨。   沈从墨原本就是同宋珩一同来的,眼下一同走倒也算是正常不过了,宋珩倒也不以为意,反正这沈从墨也是策马而行,并不同她一起坐马车。宋珩他们四人独自出发自然是要比随着大军出发的时候要来的快上许多,但也比之前她来的时候,策马狂奔路上甚少休息来得要慢上一些。   等到金陵城外的安宁寺山下的时候,这已经离她从西北出发五日后了。士兵送宋珩到了目的地之后,自然要回金陵城睿王麾下的军营报道的,丫丫自然也就不能一同前往,宋珩只好带了这个宛若进了大观园瞧见什么都新鲜的小丫头一起,只等遇上永宁郡主或是秦王百里绍宇之后再做打算。   宋珩带着丫丫从山脚拾阶而上,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才到了山顶的安宁寺。   安宁寺是金陵城中颇为出名的寺庙,所以香火一直鼎盛,宋珩捐了一些香油钱之后才同一旁的师傅开了口。   “小师傅,我想请问下,这定远侯府上宋家的大夫人可还在寺庙之中?”宋珩恭敬地朝着一个沙弥开了口问着。   那小沙弥倒也是个好讲话的人,平日里头也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早已练出了几分眼色,见眼前这个持剑的女子出手还算大方,问话倒也斯文,所以也便不隐瞒。   “原本定远侯府上的大夫人和伺候的丫鬟倒是住在后院的厢房的,但是三日前定远侯府上的人来请了大夫人回去了,女施主倒是来迟了一步。”小沙弥双手合了十,回着,“女施主要是想见那大夫人,不妨前往金陵城,金陵城离安宁寺也不远,进了城之后,女施主随便找人问上一声便知道定远侯府在哪里了。”   三天前回府了?   宋珩想着刚刚小沙弥回答着她的话,不会的,在她临走的时候,她特地交代了母亲月氏和水碧,一定要在安宁寺等到她回来为止,而且还是被府上的人请了回去的,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   宋珩道了一声谢,转身带着丫丫往回走,准备回定远侯府一瞧究竟。   ------题外话------   新新有个群,80094231,喜欢的妹子可以来加入。   么么么,女主回家了,家里大革命了……   明天 ☆、第六十章 被逐出府 林氏看着横在她脖子上的剑,只要这剑往里头再深两寸,她就会血染当场一命呜呼。 “你这贱丫头打算干什么!老爷已经将你赶出了府去,你还想要在这里作乱不成……”林氏的声音突然之间消了声,因为宋珩的剑进了一寸,削下了她一缕发丝,剑身轻轻一弹,那发丝落到了她的手上。 “宋二夫人,你说的很对,我眼下已经不是宋家的人了,所以即便是我眼下杀了你也不过是私人恩怨罢了,最近我的剑术练得不算是大好,旁人在我耳边大呼小叫的容易引得我分心,所以宋二夫人你且悠着点,许我手那么一抖,你那脑袋就彻底分了家了……” 宋珩看着林氏,这个女人,这恶毒如斯的女人,这让她出了府还不够居然还想着用水来泼她们,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如果我这么死了,老爷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还有我的娘家,你可知我的兄长是何人么,那可是大理寺少卿!他怎能饶恕了你,定是要叫你以命偿命的……” 林氏的声音稍稍寻了一些镇定,眼下是在宋府,她宋珩只要是敢出了手,只怕她这人生也到了头了,林氏原本想转过头来,但是一想到那横在自己脖子间的长剑,也许自己这么一个转头就顺势让那剑入了喉间。 “你一个姑娘家的,这般的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的很,这般不要了性命又能如何?” “哦?”宋珩嗤笑了一声,“反正我宋珩眼下也无半点名声可言,这女子自古以来便是以闺誉为重,眼下有些个歹人坏了我的闺誉,与其自寻短见倒不如破罐子罢了。宋二夫人也无须担心了不起,这黄泉路上你我一同做了个伴也不算太过委屈。” 这林氏在这种时候只能想到自己的兄长自己的丈夫是如何的官职,除了这些,他还有些什么呢,皇恩受宠的时候,她的兄长便是那大理寺少卿,等到皇上一声令下的时候,只怕林家老少都是要成了那阶下囚的,这又有什么可值得高傲的。 林氏急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倒是没有想到这宋珩居然会如此的胆大妄为,想到自己在那家庙之中伴着宋家列祖列宗的排位,日日洒扫,吃着是那半点油水也无的素斋的日子,她对那种日子怕极了,那种日子她半天都过不下去。 林氏在家庙呆的那几日,简直是度日如年,望眼欲穿。她也不知自己要在这家庙之中呆到什么时候去,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够走出那破陋的地方。林氏在宋家掌家多年,这明里头端得是大家闺秀之风,赏罚分明,这暗地里头也是瞧瞧地克扣了一些个银两,好的物什也尽入了她的囊中,宋成本就待她极好,自然也少不得平日里头添点金银珠宝一类,有时候林氏要用钱,也是从宋家名下的铺子上支取,经年累月下来,林氏手底下倒是积攒不少的银两,足够她在金陵城之中顶好的位子上买下一座大宅子还有得剩。原本她是要讲这些个东西留作自己两个儿子以后仕途所需,还有两个女儿往后的嫁妆添置之用,出府的时候,她虽是走得匆忙,倒也塞了几张银票。 索性在宋家家庙看守的两个婆子也是贪财的,这宋家家庙除了祭祀之时一般也无人到来,所以这两个刁奴也不精心,平日里头就让那祖宗牌位积攒了灰尘,只到了那祭祀前才将家庙打扫了个干净,装出一副乖巧模样,每月舀着月钱不作实事。所以这林氏的马车突然到了家庙的时候,也实在是吓出了她们一身的冷汗,以为这府上晓得她们平日里头干的腌臜事情要来处置他们了。 林氏也懒得理会那两婆子干的腌臜事,瞧见那家庙里头一地的灰尘,那些个零位积起了厚厚的灰尘,缠上了厚重的蜘蛛网也全然当做视而不见,反正这宋家的祖先全然未曾顾及她这个宋家媳妇,全然去护着那月氏,她为何还要还要敬他们,什么祖宗,不过就是几块烂木牌罢了。 那两婆子见林氏也不搭理这件事情,无端端在不祭祀的日子里头来了,想来也犯了错之后罚来的,倒也过的是有恃无恐,林氏给了钱,双方倒也是相安无事,只是林氏自己也清楚,在家庙里头怎么过日子是一回事,可眼下的她也是出不了家庙的。 往来间,她也只能倚靠这两个婆子,让她们给自己往外头送着信息,当然这钱也是没少塞的。 得知宋珩不在安宁市倒也是一件颇巧合的事情,林氏本是塞了钱叫其中一个婆子送去了林府上给自己的兄长送信,让他想几个法子将自己脱了困才好,总不能让她总是这么地呆在家庙里头过上一辈子吧,兄长素来是疼爱她的,一定是会想了法子搭救自己。 她那好嫂嫂姜氏为了那前往战场的侄儿祈愿去了安宁市,恰巧瞧见了那住在厢房里头的月氏,只见她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伺候着,正巧遇上林氏的信儿,原本让林氏出了家庙也不是件困难的事情。这宋家同林家姻亲关系所在,只消让林府上的老太太,林氏的亲娘去宋家上稍了一个信,说是自己病了,想念女儿得紧。 那林原然自己担了那传信的职责,那一日一下了朝堂,这身上的朝服还未曾换下,他便同宋成一同去了宋家。李氏一向是个软骨头的主,当年不顾宋慎定下的婚约要宋成另娶林氏的人就是她,为的就是同朝为官,大家也好有了个照应,在林原然一顿半是恳求半是强硬礀态下,李氏想着林氏也是在家庙里头呆了几日,也算是惩戒过了,而眼下那航儿又闹腾的慌,李氏也就半推半就,顺势就把林氏给放了出来。 林氏去了林府一趟,假意去探望自己那母亲,姜氏就把自己瞧见的事情同林氏说了说,林氏那么一听,便有了这么一个歹毒的主意。 她恨宋珩是恨得牙痒痒的,恨不能让她在全金陵城之中抬不起头来才好,她叫人传了那些个话,起先倒还没眼下这般的夸张,却不知道后来怎么一回事,那茶楼茶馆的说书先生也说起了这书,当然不是指名道姓,而是隐晦了一些,加之之前的那些个传言,人人都道是眼下的定远侯府宋家,一个一个传得也就分外厉害,等林氏回过神来的时候,外头的传言已经足够能叫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羞愧自杀的了,宋成和李氏也是听见了那些个风言风语,那脸色是一日比一日的黑沉,直到那一日被“请”回来的月氏身边只有水碧两人,而那安宁寺的住持说从未见过宋三小姐,宋成发了很大一顿怒,口口声声喊着就是要同宋珩断绝父女关系。 眼下宋成发了狠,真的将这小贱人赶出了府去,这怎么不叫林氏兴奋,可现在……林氏看着那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宋珩,由生一种乐极生悲的感想。“你断不能……” 林氏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思索了良久之后,她便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这宋珩现下根本就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有什么能够说动她的,不过是随她一个高兴罢了,许她真的不高兴了,这一剑就真的削下了她的脑袋。 “宋二夫人,你要是眼下下跪求饶,我便饶了你,你自己掂量着,到底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你的骨气重要?诚然我并不认为你有那骨气所言……” 宋珩看着林氏,见她的脸色又变成了那苍白的色泽,林氏诚然不愿意跪,这么一跪之后,她的面子当如何放,月氏同宋珩被赶出了门,她很快就能变成那名正言顺的林夫人,这个被月氏占据了那么多年的名头总算也是能够落到了她的头上,眼下这一跪,她以后如何要在那些个奴仆面前立威,那不是要被人笑话死不成么。 可一想到现在的小命就在宋珩的手上捏着,林氏这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宋珩扫了一眼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林氏,轻哼了一声“德行”,那两个字极轻,倒有点像是从鼻孔里头冒出来的一般,轻蔑得很。 林氏咬住了牙,全告诫自己便忍这一下就好,若有下一次,她定是要叫宋珩加倍奉还的。 “林二夫人,今日你跪着我出府,他日我也是要叫你这般地跪着求我入府的,你且记着我这话,好好地记着。” 宋珩收了剑,转身扶了月氏,慢慢地走出了宋家,刚出了宋家门的时候,月氏想要回头去看那宋府一眼,却是被宋珩止住了。 “娘,莫要回头莫要留恋,眼下你这回头了,旁人还当我们是不情不愿还恋着宋家的一切,那些个腐朽的东西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恋的。”宋珩宽慰着月氏,“您在宋家呆了这大半辈子,眼下还不能够明白么,那所谓的亲情不过是比纸还薄,抵不过人家的一些闲言碎语,这些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哪里并非我们的家,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何处不是家呢!” 月氏听到宋珩这么说,想到自己从进入宋家的第一天就开始尝受的人情冷暖,这样想着倒也没有什么可伤感的了,她留在宋家,也主要是为了自己一双儿女的成长,眼下儿女也已经长大成人了,她的确是没什么可伤感的了。 “娘不怕吃苦,娘年轻的时候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什么苦头没吃过。娘不怕!”月氏拍着宋珩的手道,“娘只是想,锦儿要是从西北回来了,见你我都不在府中,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无妨,哥哥本就是不恋战权势之人,到时候我们自然是能够一家团聚的。”宋珩微笑地说,那样的宋家,她还真是不想要的,但是留给林氏,她办不到。 她不要的东西,宁可毁掉,也绝对不留给林氏那样的人。宋珩带着月氏四人去了金陵城中的一间客栈住了下来,那掌柜见宋珩出手颇为富足,一给就给了一个月的房钱,说是可能还会在此长住,便带着人去了后院的清净地。 粗粗安顿了下来,月氏这几日一直神情有些紧张,担忧宋锦,但是最担忧的还是宋珩,外头的风言风语不是没有碎嘴的丫鬟婆子来她的院落处指手画脚的,月氏的眼疾有好些年了,所以这耳力倒是要比常人好一些。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月氏只能暗自伤怀,饶是她怎么对宋成说,宋成也是半点都不信的,最后李氏也嫌弃了她,叫她在自己的院落之中哪里也别去。 月氏天天伤怀,水碧也没辙。眼下宋珩回来了,月氏也总算是放下了心来,一下子却是累了,宋珩便也扶着月氏睡下了,让丫丫留在房中伺候着有什么情况便也及时喊上一声。 丫丫拍着胸脯保证。 宋珩身上还有些自己前几日没有用完的伤药,取了来,让水碧净了面之后给她上药。 “小姐,水碧真的不甘心,那些个人怎么能够这么诋毁小姐,小姐明明不过是去了西北罢了,怎么就成了和人私奔,这也太遭罪了,那些个茶馆说书的人,也太过心狠了……”水碧说着说着便是哭了起来,她为宋珩有些抱屈,一个姑娘家的名声怎么好这般地受了诋毁,这叫小姐以后还怎么见人,那些个人也实在是太过歹毒了,这不是逼着小姐去死么! “算了,这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咱们还能用针线缝住了他们的嘴不成,要说什么便由着他们去说罢了,咱们身上又不会少一块肉,也伤不了咱们分毫。”宋珩问水碧要了帕子,给她擦拭着泪水,笑着道,“我的好水碧,我的傻水碧,这又有什么好哭的,你看小姐哪有在意过这些!” 水碧瞧着那笑意盈盈的宋珩,她是没有受这些流言蜚语半点所扰的模样,可谁知道小姐会不会是在强颜欢笑,“小姐,女子的名节那般的重要,往后小姐要怎么去嫁人?” “水碧,女子的名节固然重要,可那些不过是些莫须有的事情,小姐我又未曾做过,何惧他人如何说。这嫁人,若是一个男子真心喜爱我,又怎么会去计较那些个风评,若只是些个肤浅的人,我自然也不会喜爱他了,如果嫁不了人倒也好的,我便一直陪在娘的身边好了。” “小姐!”水碧嗔怪地叫了一声,“哪有姑娘家到了年岁不嫁人的,这可是要受人非议的!小姐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倒是从哪里来的!” “小姐我眼下受的非议还算少么,不少了吧,想来也无甚,这人生在世须尽欢,要是整日生活在他人的目光之中,不是困死自己了么,又何必呢!”宋珩轻笑了一声,“你当我惊世骇俗也好,反正你家小姐我是绝对不会因为那些人的非议而叫自己有半丝的痛苦的。” 水碧见宋珩自有一番理论,她也不知该如何对小姐说,想来小姐念得书比她多一些,她又怎么能够赢了小姐呢,想了想之后,水碧倒也作罢了。 “对了,小姐出门三天后,秦王殿下倒是来安宁寺找过小姐,听闻小姐去了西北之后,秦王殿下倒也没说什么便走了。”水碧想起了这件原本就是要告诉宋珩的顶要紧的事情,“小姐是否是要去见见秦王殿下,或许那秦王殿下有法子能够还小姐一个公道。” 秦王?百里绍宇? 宋珩上药的手微微一顿,她想了想之后大约是百里流觞想要询问关于阵法相关的事情吧,毕竟那个时候五万大军困在阵法之中,军中也未有人懂得阵法一流,所以才特地来询问吧。赶巧她自己去了西北,所以百里绍宇也就不问什么了。 “罢了,我们寻常人家和皇室牵扯太多也不是件什么好事,皇室子弟也不是那么好攀交的,旁人也有不少的闲话好说,咱们还是安静做人便好。”宋珩摇了摇头,她是想不到眼下去求了百里绍宇能够改变得了什么情况,这风言风语的就能一下子消散了不成,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眼下关于她的留言传得那般的疯狂想来背后还有什么人操控也不一定,林氏虽然心狠,但是不应该会做到这个地步,家丑不可外扬,林氏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顶多就是在府上碎嘴一番,宋成也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人,按理说是应该会把这件事情压下去才是,怎么可能会闹得眼下这般。 所以,宋珩觉得这其中还有别她所不知道的缘由所在,也许又可能还有别的人恶意将这件事情给扩散了。 宋珩给水碧上了药之后,便让水碧去休息了,而自己则是叫来了客栈里头的小厮,给了银子叫他去外头的成衣铺子里头买了一身男装男鞋来 小厮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在看到宋珩给的一锭赏银之后,二话不说便去买了一套男装回来。 宋珩换上了男装,又自己动手将发髻给拆了,随意地用了发带给系了,对着那铜镜瞧了瞧之后,觉得自己还真颇有几分清瘦男子的模样,便出了门,去了金陵城之中最是热闹的茶馆品茗。 金陵城中最大的茶馆东大街上的鑫源茶馆,每日必定是客似云来,里头的说书人请得也好,那故事说的是丝丝入扣,一会说那个壮士好汉英雄事迹,说了一段之后也就换上了才子淑女姻缘好事,每每听得人引人入胜,这最后那板子一拍说是“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时,那些个喝茶的老少爷们姑娘小姐的都是觉得意犹未尽,明日也跟着前来听那下一段。 宋珩到了金源茶馆的时候,里头倒也是颇为热闹,差不多每桌上都是坐了人,听着那说书先生说书,那说书先生正好在讲英雄好汉的如何助了朝廷灭了入侵的外族的故事,说到精彩时,还有人在那边拍着手大声叫好。 茶馆小二引着宋珩同旁人一起搭了桌,上了一杯茶。 “今日这英雄好汉的故事便说到这了,若想知道这后事如何,那就请各位看官明日请早了!”茶馆说书人呵呵一笑,手上的扇子一转,“这说完英雄好汉的故事,眼下我们来说说前几日说的那与人私奔的官家小姐的故事吧……” 宋珩招了招手,穿梭在桌子间给人倒水的小二上了前,一脸恭敬道:“少爷可有什么吩咐,可是想吃点品茶的小点,还是来点瓜子?” “哦,我是想问问,这官家小姐的故事如何,我这几日初来金陵城之中,前头的故事未曾听全,所以眼下便想打听打听。” 宋珩说着,便是塞了一小块碎银给小二,那小二笑了起来,想来这有钱的公子哥还倒是个爱听风流韵事的主,既然有银子入手,小二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这前几日的故事说的是那某朝的一个官家三小姐,私下爱慕上了一个男子,框了家中的长辈说是要去那安宁寺里头为自己上了战场的兄长祈福,结果却是撇下了自己老迈的母亲和丫鬟跟着那男子私逃了,结果后来那作过将军的父亲派人去找了妻子回来却不见了女儿,正是勃然大怒呢!” “这段子,倒也新鲜,可我听说,这故事还有个真人真事的?”宋珩小声地问着。 “少爷你倒是个伶俐的,眼下金陵城里头那定远侯府的宋三小姐听说就是和男人跑了,人人都是在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倒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瞧见过宋三小姐同一个男子一同经过,想来也应该就是差不离了吧!不过这事少爷您也就听过算过,这豪门大院的事情,咱们也不好多说什么,谁知道会不会给自己惹来了祸事!少爷您就慢慢喝茶听听段子,要是有什么吩咐的,您就叫一声便成!” 小二说着,便离开了去给旁的吆喝的人倒水。 宋珩捧着自己手上的茶盏,果真如同水碧所说的那般,整个金陵城里头都是在传着这些个事情。这说书先生的段子说的是某个朝的宋家小姐,其实还不是暗指着她宋珩。 眼下,她倒算是出了个名,只是这名声也实在是太过难听了一些,若是她眼下出去街上喊上一声,只怕是要成了过街老鼠人人讨打了。 “那与人私奔的宋小姐,离开了十余天之后,又便是灰溜溜地回了那家里头。可这与人私奔过的女子,名声全无,怎么还能够成那受宠的小姐。待那小姐入了府,便是有人禀告了宋家老爷,那宋家老爷是那般的生气……” 堂上的说书人还在说着,宋珩基本上都已经已经猜到了这说书人眼下说的段子就是她今日所受的,那老爷生了气,驱逐了人什么的…… “这般不要脸的女子,要是我家的闺女,只怕是直接一棍子打杀了才好,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可不是,若是我那女子,早早地一根绳子上了吊,舀了大刀抹了脖子便算了,女子的名节多么的重要,这与人私奔之事,多么的不堪!” “就是就是!” “……” 堂上有些纷乱的声音响起,纷纷都是辱骂那宋家小姐没脸没皮的,说白了一些便是骂她宋珩的。宋珩听着那些个嘈杂的声音,端着手上的茶,肆意地品着,像是全然没有听到那些个声音罢了。 她不该恼怒的,她行的端做得正,无惧这些个言论,要是她怒了,辩驳了起来,才是真正地入了那些个人的心思,觉得她恼羞成怒了。 她偏不,他们要编排她的故事,她便当做故事来听着,谁没有个被人传得事,这个不过是一个传言门罢了,相比较现代某些个女星所遭遇的事情,所遭受的辱骂,那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的事情,人家还不是照样过的好好的,戏照拍的。 她就当一场猴戏呗,看过就算了,还能怎么的,将这些个人全杀了?悠悠之口又岂是这么轻易能堵住的,而且那些个有心人必定是看中了这一点,想着众口铄金逼她去死。 看那说书人眼下的段子,更新的速度真是够快的,她不过才出府多久,这说书人便已经是有了这样的段子,看起来宋家还是有人参与了这件事情的。“说的是什么的狗屁段子!”一声爆喝从门口传来,穿着一声粉色衣衫的永宁涨红了一张脸出现在茶楼门口,“便是有你们这些人在这诋毁女子的名节,你们怎么知道人家是真的同男人私奔了,你们是亲眼瞧见了,还是追上去瞧过了?我看谁敢再说这些段子!” 永宁走了起来,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那勃然的怒气好像刚刚说的人是她自己似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宋家三小姐的事都是你们这些舌头长嘴巴大的人乱嚼舌根的,信不信我叫人拔了你们的舌头叫你们再也说不了是非!”永宁恶声狠道,“再让我听见你们说这种段子,一个一个全部抓进官府中去!” ------题外话------ 好吧,我今天要回家,所 ☆、第六十一章 此乃义举 站在定远侯府门口的时候,宋珩停下了脚步,抬起了头看了看那奢华的大门,“定远侯府”几个字写的是大气磅礴,听说还是当今皇上御赐的手笔,能够有皇帝亲手御赐的门匾,这对一个家族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但宋珩却闻到了这个家从内二外所散发出来的腐朽味,这个家已经从根部开始糜烂了。 她明明都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家了,照理来说,她应该有一些近乡情怯的感觉,但是她并没有,甚至都没有一种“终于回家了”的感慨,一想到在这府上发生的一些很是乌烟瘴气的事情,宋珩就恨不能不回来算了。 可眼下他又不能抛弃了宋家的一切,尤其是她的母亲和水碧,她可不能放任着她们不顾,尤其是现在这情况不明的时候。 丫丫头一次瞧见这宋家,其实一路上行来,丫丫就感叹不止了,很多东西是她在那边陲小城之中那么多年都没有见到过的,而眼下看到宋家的时候,丫丫就越发的惊叹了,这般的高门大户。 “小姐,我们不进去么?” 丫丫看着站在大门口,抬头望着那门匾不动的宋珩,有些困惑地问着。 “走吧!” 宋珩提了裙摆,带着丫丫走进了大门,决定去面对那些个她所不知的情况,丫丫自然是紧紧地跟上,她眼下在金陵城里面举目无亲,唯一能够仰仗的人就是宋小姐了,所以她会一直跟着她,直到睿王殿下回来为止。 宋珩第一件事情便是往着松风苑走,第一件事情是要去向老太太和老太爷请安,回了府上不去请安,那就是大不孝。 这才刚刚走进了门,府里头刚刚经过的四名丫鬟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刚刚走进门来的宋珩,那脸上的神色倒是叫一个精彩,更有甚者,还胆大地在那头窃窃私语了起来。 宋珩行了两步,原本是不打算理那些个丫鬟们的,但是在瞧见自己因为不理会而使得背后的议论声越发的愈演愈烈,完全当她是不存在一般地说着话,宋珩觉着自己是否对于她们也实在是太过容忍了一些,才会让这些个丫头没规没矩地随便说主子的闲话。 她回了头,看了一眼那四名站在不远处的丫鬟,见到宋珩回头,那些个丫鬟倒是一下子不再说话了,脸色上有些尴尬,相互推搡了一下之后,决定走开。 “站住!”宋珩喝住了那四个丫鬟,“都给我过来!” 那四个丫鬟见宋珩突然之间叫住了她们,整个脸色一变,这你看我,我看你的,迟迟不敢上前来。 “怎么的,宋家的规矩什么时候是改了,我一个宋家小姐还使唤不得你了?!”宋珩声音里头带了几分凌厉,那些丫鬟又什么时候见过宋珩这番模样,虽然她们不在宋珩身边伺候着的,但是对于这宋家三小姐的印象倒还是有的,三小姐她一贯是个温煦的主,什么时候有过这般厉声厉色的时候! “没听见么,小姐喊你们呢!” 丫丫见那些个丫鬟迟迟不动,又见宋珩那脸色寒上了几分,料想现在的宋珩心情应该是不大好的,她也跟着喊了一嗓子,丫丫的声音嘹亮,震得那些个丫鬟如梦初醒一般,一个一个跟着跑了过来,站到宋珩的面前,这膝盖一弯手一摆的,行了一个礼,一口一声“小姐好”。 宋珩看着那几个丫鬟,这才稍稍要起身,她眼一扫:“我许你们起身了么?” 宋珩的声实在冰冷无比,丫鬟们得知这三小姐怕是怒了,一个一个维持着身形不动,可那请安的姿势也实在太过雷人,才将将不过一会之后,这身子便开始有些发酸有些受不住了。 有个嘴犟的丫头实在吃不消这般的腰酸腿乏,她梗着脖子抬了头道:“三小姐要罚奴婢们倒也是不打紧的,可也要给奴婢们一个由头,怎般这样随随便便就罚了我们?” 宋珩看着那个发话的丫头,那一脸的倔强还有那眼神里头的不甘愿,她右手抚了抚自己左手上拿着的破军剑,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倒是有眼尖的丫鬟瞧见了,偷偷地伸了手去扯刚刚说话之人的衣角,要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那嘴犟的丫鬟倒是个没有眼色的人,见宋珩不答话,心中胆子便微微大了几分:“三小姐,奴婢们可不是你房里头伺候的丫鬟水碧,三小姐要是想罚奴婢们,也请寻了一个好时段,眼下奴婢们的主子还在等候着奴婢们的伺候呢!” 宋珩听着那丫鬟那般说话倒也不恼,只是也不让丫鬟们起了身,反倒是转过了头瞧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丫丫,开了口:“丫丫,你是刚跟着我回府的,虽然以后也不会呆在我们宋家,可我还是有几句话要同你说说,毕竟你是卖了死契的,这死契便是要非死不得出府,往后的一生都要仰仗主子的鼻息过活。这头一件事,这当丫鬟的便要有当丫鬟的样子,谨守本分这是是最订要的!这在背后闲话主子,叫人听见了,那条多话的舌头也是没有必要再要了!” 那嘴犟的丫鬟一听,脸色一白,这三小姐明着是在说给这个跟在她身侧,穿着麻布衣衫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小姑娘听着的,可实际上这一字一句可都是说给她们几个丫鬟听的。 丫丫那眼珠子一转,也明白了宋珩的意思,她笑出了声,清清脆脆地问道:“所以往后这主子要罚,丫丫也不能说什么,只能乖乖领罚是吧?” 宋珩赞许地点了点头:“要是做错了事,乖乖受了罚也便算了,这当主子的除非是心太狠,否则这小惩大诫也就过去了。丫丫,我们走吧!” 宋珩再也不去看那四个丫鬟,领了丫丫便要走。 那嘴犟的丫头是在大小姐宋薇的房里头伺候着的,平日也没受过这般的严惩,她看了那宋珩一眼,想到近来大小姐常常念叨着的事儿,她的底气也大了起来,想也不想地道:“三小姐怎生的这般的没脸没皮,当日说是要同大夫人去城外的安宁寺为了兄长祈福,结果却是跟着不知道打哪里来的野男人给跑了,这金陵城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眼下还敢回了宋家府上来摆着宋家小姐的气派,宋家的脸面也全是给掉光了……” 宋珩脚步一顿,她看着那还没有住嘴的丫头,那丫头心一横,想着自己左右已经说了,也不差再说些什么了,想着自己往日里头在大小姐的身边也算是个受宠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般的闲气。 “眼下怏怏地跑了回来,只怕已经是被那个野男人给丢下了吧,难为大小姐和二小姐了,也是要被那些个外人瞧不起了,以为宋家小姐都是同三小姐一个做派,闺誉受损,也难怪我家大小姐近日来总是长吁短叹说是家门不幸,也不知道大夫人是怎般的教养人的,想来也是,一个山野村妇能够当上宋家大夫人也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今世祖上冒青烟了,一根藤上出的种,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的……” 剑光一闪,谁都没有瞧见宋珩是怎么动作的,只见她手上的长剑出了鞘,身形一划,一声“呀”的喊声,再来便是一声轻响,长剑已经入了鞘。 刚刚还在嘴犟的丫头已经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打滚,嘴巴里头的鲜血不停地往外冒着,地上一截粉色的肉块,等到旁的丫鬟哆嗦着看清的时候,那哪是什么粉色的肉块,根本就是一截粉色的舌头罢了。 丫鬟们深吸了一口气,脚一软,齐刷刷地跌在了地上。 “我早就说过了,当丫鬟的就要有丫鬟的样子,闲话主子,这舌头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想来这般也是你前世作孽太多,今世烧香不够才没有祖宗保佑吧!”宋珩看着那满地打滚的丫头,冷冽地说着,说完她便是再也不做停留地往者松风苑而去了。 宋珩面上虽然是没有半丝的动容,可这心里头却是对刚刚那丫头说的话衍伸出了一股子的怒气,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相传,可这些事倒是同她很是不利的,这丫头当着她的面都能说出那些话来,可想而知在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说着那些话,许传的还要难听一些。 这些话搁在二十一世纪,那便是诽谤,可惜现在并不是在二十一世纪,而是在这个古朴的年代之中,只怕隔壁人家走失了一只猫谁家男人被自家老婆从房里头打了出来都足够旁人嚼上半年的舌头,又何况是眼下这定远侯宋家呢,这种与人私奔的风流韵事,别说是半年,就算是整整一年也不够人消停的。 宋珩虽然不知是谁传出这种事情来的,但是以女子的闺誉作传,想来也实在是恶毒之极了,若眼下不是她,要是旁的姑娘,指不定就解了自己的腰带寻了无人的一处歪脖子树结果了自己的性命,了却了残生。 而是女子家教不严,首当其冲便是苛责父母,想到母亲被人妄自非议,宋珩心中的是怒火更甚,若是让她抓住了那她闲话的罪魁祸首,她一定要叫人尝尝她的手段。宋珩才踏进松风苑的门口,就已经听见了从松风苑里头传来的说话声,走到了花厅门口,宋珩瞧见在厅上坐着的有五人,主座上坐的是老太太黄氏,下手坐的是她爹宋成,结下来依次而坐的便是林氏和宋薇宋歆两姐妹。 宋珩看了一眼林氏,心想着这个女人怎么就回了府上来了,她不是应该在家庙里头呆着的么,怎么就…… 宋珩不知林氏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回的府上来,但是在瞧见林氏的时候,她心里头就有些不大喜欢,这林氏倒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不过就是这么些天就从家庙里头出来了,也许她娘被人叫回了府上,而她的谣言满天飞就是和林氏脱不了那些干系的。 宋珩进门的时候,林氏正在说着话,那声音期期艾艾的:“我瞧见航儿那断手,我这个当娘的,心要被揉碎了,他眼下情绪还有些不大好,这好端端的前途就这么被废了,别说他了,我这个当娘的也是心疼死了,可偏偏他伤得最重的时候,我折个当娘的却不在身边照顾他。” 林氏说着,眼角渗出了眼泪,她取了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呜咽着不再说话。 伺候老太太的李妈妈瞧见了踏进花厅来的宋珩,她轻声道了一句:“老夫人,三小姐回来了!” 老太太只听见了这么一句之后,她狠狠地拿起了摆在矮几上的茶盏,也不管是否烫手,“啪”地一下朝着宋珩砸了过去。 那茶盏倒是没有砸到宋珩身上,而是落在了宋珩的脚边,摔了个四分五裂,茶水有些溅上了宋珩的裙摆,而碎瓷片散得到处都是。 “你还有脸回来!”黄氏恶声骂道,“我们宋家的脸全是被你丢光了!你回来作甚?!” 宋珩瞧见黄氏那勃然的怒气,看这样子也知道黄氏大概也知道了那丫鬟所说的拿些个传闻,或者,更加是添油加醋的?! 林氏捧了一旁的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看向宋珩眼神里满满都是恨意,她可是恨死了这个小贱人,要不是这个小贱人,她又怎么可能会被罚去家庙里头呆了好几日!在宋航最需要她这个当娘的照料的时候,她却是完全不在身边,还有要不是她,她的航儿又怎么可能会成了一个废人,现在每天喝得醉醺醺的,清醒的时候不是摔东西便是打骂下人,这些账,她一笔一笔地都要从这个小贱人身上讨回来,她现在回来了,也该轮到这小贱人滚出宋府去了! “当日你同我是怎么说的?你说你要同你母亲去城外的安宁寺为锦儿祈福,我这老太婆还真的以为你是要去为锦儿祈福,二话不说地就同意了,原来不想你是跑去和野男人私会,还闹了个满城风雨!”黄氏气得要死,想到自己当初觉得宋珩与月氏那母女两人同以前的自己颇有些相识,却不想自己原来是被白白愚弄了一回,似个蠢人似的,想到这里,黄氏的怒气更甚,还有受损的宋家名声,眼下她都一律不见别的府上人,就怕人家提起了这件事情让她一张老脸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去! “三妹,你也真是的,若是你真的喜欢那个男子,大可以告诉父母长辈,祖父那般的疼爱你,想来也是会答应了的,你怎能如此不顾及自己高门大户千金的身份,怎么能够如此不顾及宋家的颜面做出与人私奔之事,这……”宋薇看着宋珩那语气之中带了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儿,而在黄氏所看不到的地方,她那一双眼神可是十足的挑衅,“枉三妹你一直道自己是宋家的嫡女,眼下,哎……” 宋薇摇了摇头,不愿意再说下去了,可那未说完的话,意思却很明白,而宋歆便完全没有宋薇那意有所指转弯抹角地骂着的话,她恨恨地说着:“宋珩,你这般自己不要脸也便罢了,可别是拖累了我们,眼下我是大门不敢出二门不敢迈,就怕当街被人指着鼻子道‘瞧,那便是不管不顾同男人私奔的宋家三小姐的姐姐’这般的话。你自己做出的事情,也别来拖累我们!” “薇儿,歆儿,话可不能这般说,她毕竟可是宋家的嫡女,小心人家说你尊卑不分,毕竟娘是妾室,比不上人家尊贵!”林氏轻轻地斥责了宋薇宋歆两句,在说道自己是妾室的时候,林氏的心就像是被人拿了刀子捅了一下,林氏安抚着自己,快了,快了,很快这些个叫人不喜的人就要全部消失在她的眼前了,也不枉她在家庙里头日日祈求宋珩同月氏从宋家被赶出去,宋锦死在战场之上。 她那般实心实意地求着,祖宗和佛主应该也是听到的,他们能体谅的,这是一个做娘的心愿,又那个当娘的愿意瞧见自己的孩子被人踩在脚底下,成那些个不能继承家业的庶子庶女,永远都矮人一截。 林氏这话刚落,黄氏一掌狠狠地拍在了桌上,她腕上的翡翠镯子也磕到了一角,一下子裂成了两截,黄氏见自己平日里头素爱的镯子碎了,心中一痛,对宋珩的怒气是越发的旺盛:“宋家没有这般的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儿,我也没有这般没脸没皮的孙女!这孽障,不要也罢!” 宋成那脸色转了几转,今日爹爹宋慎被叫入了皇宫陪着陛下下棋去了,临走的时候,也曾叮嘱了刚刚下了朝来的他,说这三丫头要是回了府,便要她好好把事情给说清楚了。听老爷子的意思,似乎并不尽信外头的风言风语,还要给三丫头一个说清楚事实的意思。 宋成原本也想,但是一想到自己在朝堂之上瞧见那些个大臣,他们那窃窃私语的模样,还有那些个似笑非笑的神情,都似乎是历历在目,叫宋成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他手上的茶盏重重地砸在茶几上,红了一双眼嘶吼着:“孽障,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宋珩看着花厅上的五个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的不同,怒火中烧的黄氏和宋成,满心算计的林氏,挑衅十足的宋薇,还有那恶狠狠地瞪着她的宋歆,想来他们已经等了她许久了。 她敢肯定,这是林氏的算计,她就等着自己回来了,实在看不出来这林氏居然也是会这般的耐得住性子,看起来过往还是她小瞧了她的,看她轻轻松松地就从那家庙里头回来了,又得了黄氏的意的模样,看来上一次那惩罚对于林氏来说真的是那么的小了,对付这种人就应该要用痛打落水狗的姿态,绝对不能让她有喘息的机会才行。 “宋珩无话可说。”宋珩轻笑了一声道,“不过是旁人的闲言碎语罢了,我又没做做出那与人私奔的事情,我本就无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也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宋成看着宋珩道,“那你倒是同我说说,你明明说是要上安宁寺祈福,为何下人前去相迎之时,只有你娘同水碧在,你是去了哪里?我也问过安宁寺的主持师傅,他说你娘入住禅房当日起便是只有同水碧两个人,你还不认错?” 宋珩看着宋成,不过是在十来天前,这个男人还一脸的献媚一般要求他同永宁郡主多走动,觉得还有些亏欠于她,那日的场景似乎还在眼前,今日他倒是拿出了一个作为父亲的职责来质问她,想来也实在是太过可笑了一些。 只怕眼下她说自己去了西北,去救那被困住的兄长,想来也会被他们认为是推托之词吧,宋珩这么想着,像是要应征了自己的话一般,她开了口道:“若是我说我去了西北大营,父亲你可相信?” “哈哈……”宋歆笑了起来,看宋珩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般,“爹,你听她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承认,还说自己去了西北大营。我的好三妹,你倒是告诉二姐我,你去西北大营干啥了?是念二哥得紧,想去瞧瞧他是否安然无恙?” 宋薇也掩着嘴偷笑着,觉得宋珩这说辞也是在是太过荒谬,这西北大营岂是那么好去的,前关战事紧要,她一个女子怎么能够跑去西北,而且从金陵城之中到那西北可是有好几天的路程,又怎么会是一个姑娘能熬得住的坚信。 “孽障,实在孽障!”宋成气极,他抖着手指宋珩道,“此刻你还是要同我说谎,安宁寺下不远处的茶寮可是有人亲眼瞧见你与一个男子经过,你此刻还不肯说实话?罢了罢了,我们宋家可没有你这般的女儿,你走吧,莫要拖累了我们宋家……” 宋成原本也不想对宋珩说这些话的,若是这个女儿能够老老实实地认上一个错,毕竟还是自己的女儿的份上,顶多将她早早地配去邻省一户人家当了妻,他也不求上这个女儿能够为自己带来好的姻亲了,可眼下,她做下那般的荒唐事,自己怎么还能够留她,这留了之后自己还不是要成为金陵城中人人茶余饭后嚼舌根的对象了,他宋成眼下虽然没有大权在握,但是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家中如此做风不正,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那些个同僚?! 宋珩冷笑了一声,虽然她从未期许过自己这个父亲对自己如何那般的好,但这让她离了府的事情也是让她想不到的,离府便离府,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她难道还怕自己会饿死不成。 “那便容我说一句,父亲你眼下当做没了我这个女儿要我离了府去,您自己可千万记着这么一句话,到时候您别有来求我的一日,到时候就算是您用八抬大轿抬我回来,我也是不会回来的。” 宋珩冷着声道,以后最好是宋成没有来求她的时候,否则她是再也不会受如此的闲气了。 “你——”宋成看着宋珩,她的脸上并没有半点的惧色,倒是有些狠意,宋成看着这般的宋珩,他的心里头打了一个突,难道自己还真的有一天要去求这个女儿不成? 林氏瞧出了宋成的犹豫,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宋珩的面前,握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三小姐何必说这些个气话,眼下老太太和老爷正在气头上,你就先服个软,同老爷和老夫人认个错,那般的犟,眼下可是你对人说了谎,这谎言可是会像冬日里头堆的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的,三小姐你眼下风评实在太过不好,但是过些日子,这风声一停,姐姐也真是的,明知道你不在安宁寺里头那便让水碧来通传一声也好,这女子啊,还是要爱惜自己的名声的,不然怎么嫁人……” 林氏明面上是想要劝解宋珩认错,但是实际上却是想要提醒宋成,眼下外头多少人对着宋家碎嘴,这个人是绝对不能留在宋家,林氏想,最好能够让月氏也一并滚了出去,这样才好。 果然,宋成一听,原本眼中的犹豫也不存在了,整个人怒火又再度中烧了起来,“我全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 “月氏教女无方,也愧难留在宋家,叫她去家庙呆着吧,余下的半生,也无需再回来了。”黄氏淡淡道,原本她是要让宋成给了月氏一纸休书的,但是又怕宋慎回来了之后同她吵闹,还是让人去了家庙算了,余下这辈子也无需再出现在宋家了。 宋珩从林氏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从自己的怀里头扯出了一方帕子,仔仔细细将自己的被握住的手给擦了一遍,将那帕子随手地仍在了自己的地上,一副“我嫌弃你脏”的模样。 宋珩抬了头,环顾了四周一圈,然后视线落在宋成的身上:“这家庙,我娘也是不需去了,便同我一起离了宋家便是,你们口口声声我做出了同男子私奔的荒唐事,眼下我也是要走出宋家的人,旁人怎么说我不管,但是我却容不得你们诋毁我和我娘半句。” 宋珩拉起了自己右手的衣衫,露出了半截入藕一般白手臂,那腕下五寸的地方有着一点殷红,如同梅花绽放一般,堂上女子也都是晓得那一点殷红名曰守宫砂,是女子贞洁的证明。 有这守宫砂的存在,那就代表着宋珩眼下还是处子。 “我生到宋家,清清白白地来,眼下要走,也是要清清白白地走。”宋珩放下了衣衫,转身便走,半点不留恋。 宋成见那守宫砂,心中赫然,他原本已经料定了这个女儿的不堪,却没有想到,她居然还是一个清白姑娘。他原本想要去拦,但是又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个狠话,实在拉不下那个脸面去拦,寻思着要么等到风头淡了之后再说吧。 丫丫看着那些人,从进了花厅开始,她晓得自己不过是一个丫鬟,人微言轻的自然是没有人会问她的意见,所以她也就不开口,但是瞧见现在宋珩被敢出了宋家,她有些为宋小姐抱不平。 在军营之中,宋小姐昏迷不醒的时候,她也是听说了和她相关的事情,知道那宋小姐以一人之力,战敌将,甚至还救出了五万的将士,那个时候丫丫就很意外,原来女子除了在家干活刺绣外,相夫教子外还是能够那般的厉害,那个时候她只觉得宋珩就像是天神一样的存在,她可是敬佩宋小姐了。 可眼下这些人,居然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宋小姐,冤枉她心目之中的天神,这是丫丫所不能容忍的。 “哼!”丫丫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宋成的鼻子骂道,“我家是因为穷,我是自愿卖了死契当人家的丫鬟伺候人的,我爹还舍不得我抱着我痛哭了一场,小姐胜我千万倍,是这个世间上顶好的人儿,你现在把她赶走了,早晚你得去求小姐,到时候别说小姐,就是我丫丫也瞧不起你!” 丫丫说完,也不等宋成发怒,跟着跑了出去,寻了宋珩的方向,快步跑上了前,亦步亦趋地跟在宋珩的身后,她察觉到宋珩的情绪不是很好,忍不住有些忧心地问了一句:“小姐,你伤心么?” “伤心?”宋珩嗤笑了一声,“有什么可伤心的,只有放在心尖上的人才有伤人的资格,我从未将他们入了心,又何尝来的伤心呢!” 宋珩是真的半点伤心的感觉也无,只是觉得替这个身体原本之人有些伤感,这般的父亲,这般的祖母,不过是一些需闲言碎语罢了,就能够轻易地击溃了他们那些信任,可想而知,那些信任不是一丝也无就是薄如蝉翼,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她可是半点的都不稀罕。 丫丫不是很懂,想来这大户人家的生活同他们小门小户的是有些不同的,她只想小姐不伤心就好,伤心的话,她这个识字不多的小丫鬟还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呢。 宋珩到了自己的院子,不过是那么一些时日罢了,这个原本就不热闹的院子眼下是更加的萧瑟了,她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月氏手上挂了一串佛珠,嘴里头念念有词:“保佑我的锦儿和珩儿平安无事,保佑我的珩儿早些回来……” 那般虔诚的祈求声,宋珩听了有些感动,她叫了一声“娘”,月氏微微动了动,她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眸子不甚清明,似乎比以前还要来得浑浊了一些,她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丝,略有些老态。 “珩儿?”月氏不确定问着。 “娘,珩儿回来了。”宋珩上前了几步,伸手握住了月氏的手,“女儿凑近些让娘看看吧,一切都好,娘不必挂心。” 宋珩说着,便是凑近了一些,月氏睁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一双手抚着宋珩的脸,摸索了一阵之后心疼道:“又瘦了,一路上肯定辛苦极了,没吃好睡好的。” 月氏说着又是去摸宋珩的手,直到摸到了宋珩的左手,触摸到手掌心的伤横,她落下了泪来,宋珩左手手掌伤口愈合的很好,王军医在她上路之后塞了给了她一堆的药物和药粉,在丫丫的坚持下,她连着喝了好几日,药粉也每天都换,伤口收得很不错,细小的痕迹,只是在抚摸之下还是能够感受得到。 “这是摔的!”宋珩不忍心叫月氏再伤感,所以也就轻描淡写地就说了过去,死都不认自己在战场上出了几乎丧命的惊心动魄之事,说这些不过让人徒增伤感罢了,“我也瞧见了哥哥,他很好,很快就能随着大军回来。” “那便好!”月氏点了点头道,但是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珩儿,眼下这金陵城之中,有些不利于你的传言,那一日你爹可突然就让人接了娘和水碧回来,发了好大的一顿雷霆,你……你可见过你爹了?” “见了,”宋珩想起宋成来便没有什么好气,“他说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叫我离开宋家。所以,娘,我来带你走……” 听到宋珩说的那话,月氏沉默了一下,那一张脸隐晦的,宋珩以为月氏不想同她走的,毕竟这出嫁从夫,但是没有想到,月氏抬起了头来,“珩儿,娘同你走!” “娘不知道那些个闲言碎语从哪里传出来的,但是你是娘的女儿,娘陪着你,不怕!”月氏拍了拍宋珩的手,认真地说着。 “行,我去喊一声水碧,我们一同走。”宋珩见月氏肯同她一起走,自然是高兴的,反正宋成话都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她要是再不走,到是她这个人有些太不知情识趣了,反正当日她出门的时候,水碧那个机灵丫头怕她一路上要用了钱,给她收拾了不少的细软,就算是住在客栈里头也足够她们住上个一年半载了。 正说着水碧呢,这水碧就走进了门来,瞧见宋珩的时候,她脸上满是欣喜,但是转眼就是伸了袖子去挡自己的脸。 “别遮了,小姐我都瞧见你脸上的伤了!”宋珩上了前,端看着水碧脸上的和手上的伤,那些都是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而她身上的衣服沾上了不少的灰尘,那发髻也乱得和什么似的,倒像是同人打了一架一般,那些伤横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却是新的,看起来并不像是同一天添上的。 “谁干的?”宋珩问着,眼神里头有些肃杀的意味。 “小姐……”水碧有些委屈地叫了宋珩一声,“最近这金陵城之中也不知是谁传出了对小姐不利的传言,府上的丫鬟婆子有事没事也总是爱碎嘴,我听不过去,就同她们动了几次手……” “水碧,你可瞧清了那些个同你碎嘴的婆子丫鬟的脸?”宋珩看着水碧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今日我们离了府,等他日,我会让你将受到的委屈统统十倍地讨还了回来的,你且安心,小姐从不说大话!” 宋珩又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个丫鬟婆子碎嘴要不是有人纵容,又怎么会在府里头出现,林氏啊林氏,你的心肠太过歹毒了,原本你若是在家庙里头能够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她也是能够得饶人处且饶人,但是眼下,宋珩是起了杀心。 既然林氏容不得她,她也容不得林氏,必得有个死伤才能出了最后的结果。那么大家就各凭本事了,是她林氏有通天术,还是她宋珩手中剑快了! “小姐,我们要离府么?”水碧看着宋珩,低声问着,这府中眼下乌烟瘴气的,她也实在是不想再待下去了,免得日日听见那些诋毁她家小姐的闲话,叫人不安生。 “恩。这东西也别收拾了,我还嫌弃晦气的。”宋珩道,“今日离府是为了他日的再回来,等到再回来的时候,水碧你可要好好地招呼一番今日与你打斗的人,而那些个居心叵测的人,也早晚要落得我们现在这样,只是她们走了,我永远都不会给他们机会再回来!” 做人要能屈能伸,她眼下受了这屈,是为了他日的伸,只是到时候,她可不知道那林氏能不能承受得起了。 “水碧记住了。” 水碧点了点头,她最是相信自己的小姐的,只要是小姐说的,她便是听的。 宋珩搀扶了月氏,出了院落,往着宋家的大门处走着,走到了大门口,那林氏携着宋薇宋歆一起站在门口,看起来已经是等候了许久了。 “我的宋家嫡小姐,你就这么地走了?怎么连东西都不收拾一些呢?二娘我可是特地来相送的,这覆水难收啊,我们宋家也该去去晦气了!”林氏笑着,她的手一摆,便有旁的丫鬟手上端了水盆,往着宋珩她们那一处一泼。 宋珩抽了剑,快速地舞动着长剑,重重的剑影宛若一道屏障,那泼出去的水一下全部都往下落,宋珩她们身上倒是半点水汽都不沾,宋珩身子一窜,一脚踏过那泼水的丫鬟,将她踹到在地,等到林氏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长剑已经横在了她的脖子上,惹得林氏失声尖叫了起来, ------题外话------ 有群一个80094231,通关密码,文中女主人名。 我从来都没觉得我自己有这么勤劳过的,每天那么多字,导致我昨晚肚子疼的要死……果断连肚子都看不过去了…… 哇卡卡卡,明天可以过五一了,心肝儿们亲亲亲……明天 ☆、第六十一章 茶馆听书 这永宁郡主,这金陵城之中倒是有不少人曾经见过的,她时常跟着秦王或是睿王一同出现,又生得是娇俏可人,这皇室子弟自然是较平常老百姓更加让人印象深刻,店家老板对于这阵仗倒也是看淡了,这两日永宁郡主也是砸了不少的茶楼馆子,同行同业的早就已经是听到风声,但是这永宁郡主这不砸还好,这一砸之后,来馆子里头听那个风流韵事段子的人也几句越发的多了,当着永宁郡主的面自然是不敢说上些什么的,但是背地里头却是揣测着这永宁郡主和那宋三小姐到底是如何的情分,惹得这永宁郡主怎么会是这样地为了人出头。 永宁实在是怒极,她前些日子进宫陪了太后好长一些日子,这出了宫就听说了外头那些个风言风语的,那些不堪的话,几乎是要叫她为之气恶,恨不得将那些个乱嚼舌根的都给乱棍打死才好,可那些个悠悠之口,却如同雨季的堤岸一下子崩溃了。 永宁踹了不少店家,这事自然是瞒不得她的父王的,所以她又被禁足了好几日,等到她再出关的时候,这传言已经比她刚听到的时候还要过分上一些了。 宋珩倒是没有想到永宁居然是会如眼下这般地为了她出头,其实认真地说,她们两人只能称得上萍水相逢,点头之交罢了,而她自己也是一直都这么认为着的,却不想,永宁居然为了她做到了这个份上。 “永宁郡主好大的架子,什么时候这天下人之口只要你永宁郡主一个不爽,就是能够想拔了人的舌头,没犯什么错事,就能关去了官府里头去了?” 二楼的雅间处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那声音宋珩倒是熟悉的,这二楼上,阮碧兰站在那边,穿了一身的紫色的衣衫,衣衫上的花样是时兴的样式,袖口处以金线银线编就成华丽的细纹。 阮碧兰站在二楼质问着,那话端得叫那闻言的人也并着一起神气了起来,想来也是,他们不过是说说人罢了,又算不得什么大事,还真的能够叫人拔了舌根丢去官府衙门里头去受苦不成?! 宋珩同他人一般抬了头,阮碧兰依旧如前一日相见的那般,眉宇神色之中还是有些傲色。 阮碧兰对于这些天这些个传言很是满意,那宋三小姐居然在淑女阁之中让自己如此地下来不来台,实在叫她狠毒。那几日她是门都不敢出,一来为了养伤,而来也是怕出去之后听到那些个折损自己名声的传言,也生生地愁了她好些日子。她在家中是日日扎着宋三的小人,恨不得是一下子扎残了她才好。 她派了家中的小厮和奴婢打探着宋家的消息,总算是给她找到了一处宋珩那是小贱蹄子的错处,将这错处无限放大,阮碧兰才觉得自己胸口那郁结的气息舒坦了一些。 这传言也一贯是这样的,等到有新的传言而起的时候,自然地也就能够盖过之前的,阮碧兰也让人打听了打听,果真是那般,之前关于她的传言一下子就淡了下去了,好像之前本就没有那一丁点的传言出现,如此这般之后,阮碧兰才敢出了门,否则真的是不敢再离府半分了。 眼下这般闹的沸沸扬扬,阮碧兰只觉得很是心喜,她叫那个宋珩再出现在她的面前,抢占了她的名声又是害她被人说着她阮碧兰空有才名,其实在那琴技上技不如人。 “永宁郡主,你这前几日你砸了旁的茶馆,还没被宁王禁足够呢?”阮碧兰又问上了一句,“你今日又来砸了茶馆,这是想又要被宁王禁足?永宁郡主你可长了点心吧……” 阮碧兰轻笑了一声,这永宁郡主就是一个不知愁的,也不知道她是瞧中了那宋珩什么,整一个像是中了蛊似的,她瞧那宋珩也没什么可特别的怎么地让永宁如此地对待。 她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她这几日也常常来茶馆,就等着看那永宁郡主哪天就砸到了她听段子的地儿,好让她瞧瞧那还永宁被人指责的模样是如何的。 阮碧兰看着那是因为自己那些话而在那边纷纷而起的斥责之声,而那永宁一脸的困窘颜色,心中宽慰不少。 “永宁郡主不过是一时气愤,想着自己的朋友被诬赖,这做人不就是讲究一个义气,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罢了。”宋珩站了起来,压低了声,权做男声,“我倒是觉得永宁郡主极好,倒也是个极好的义气之人。” 宋珩在一片指责声中出了声,这声也是极其突兀的,倒是让人一下子静下了音来,看着那清瘦的男子说着那些话,细想一番之后,倒也觉得的确像是那么一回事。 “诸位若是有那么一个朋友,若是真心待人,又怎会由着他人随意地说着自己友人的坏话而无动于衷,这哪能算是什么好心的朋友,尤其是什么真心的。”宋珩淡淡地道,抬头瞧了在楼上的阮碧兰一眼,她是极其不喜欢阮碧兰这个女子的,太过高傲而又目中无人,“这位小姐,定是没有一个知心朋友的缘故才会如此吧。” 这茶馆之中的人,原本皆是在那头有些愤怒,想着这永宁郡主实在好大的架子,一个心中不爽便是这样惩罚人,心中正在这样想着的,但是眼下这被这个清瘦的少年一说,倒是也觉得有些情有可原了起来,为了自己的朋友这两肋插刀也是一处义举,他们也不是如此不能容量人的。 这样想着,这永宁郡主倒也很是可爱,原本叫人生气的地方也是能够叫人体谅的了。 阮碧兰哪里想到遇上这为永宁郡主出头的人,上一次是宋珩,眼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人,怎么的就为了永宁郡主这么出头,想着就叫阮碧兰觉得有些生气,原本她还想要看看那永宁是怎么被人唾骂,即便是再被禁足,也实在是叫她难消心中之气的。 宋珩掏出了两锭银子放在了桌上,朝着那店家说道。 “店家,这永宁郡主一时气盛,你也就往心里头去,这银子算作是赔着你的桌子和那几位客人的茶钱。几位客人也是受了惊,若是想要在喝茶看戏也可,这余下的钱就算是请几位客人了。” 宋珩这一番话说的倒是极其斯文有礼,再加上改赔的也赔了,这事也合该就是这么过去了,店家和那几个客人倒是也实在寻不到其他的由头再去怨念些什么了。 宋珩放下了钱,便是往者永宁面前走,永宁原本也还在揣测着到底是谁帮了她一把,平日里头多半都是四哥和三哥帮着她收拾着乱摊子的,可眼下四哥远在西北,而三哥今日来宫中事情太多完全无暇顾及着她,哪里还是能够出来给她收拾这些的。 最可恨就是那阮碧兰,想来定是上一次受得打击还不够大,居然还敢有那脸面出来的,也不怕损了她那名声。真是每次一瞧见都没什么好处,八成她就和这阮碧兰八字相克吧,才会如此! 永宁原本已经就是做好了被自己的父亲再度禁足的准备,反正她从小到大,禁足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可觉得可怕的,禁在自己的房间里头,吃穿用度又不成少了她几分的。 她就是瞧不惯那些个人明明什么都不清楚就在外头乱嚼舌根子,也不知道这些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哪里是容得旁人这般乱说的。她踹了几个场子,人人都道她刁蛮小郡主,可从很早以前开始,她这刁蛮小郡主的名声就已经在外了,也无妨再添上一重,按照她三哥的话来说便是——破罐子破摔! 却不想到了今日却是有人为了她出了头,也不说她刁蛮,而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是的,永宁也是这般觉得的,她是不知宋珩心中是如何看她的,或许她和旁人一眼也是觉得她这个人刁蛮无比的,或许宋珩也从不曾将她当做朋友来对待的,可她待宋珩倒是真的将她当做朋友来看的,自己的朋友被人如此污蔑,这叫她怎么能够顺气,当然是要为了朋友好好出头一番的。 永宁看着渐渐走到自己身边来的年轻男子,他似乎并不大,这身形倒是清瘦无比,那眉眼看起来也是清和无比的,却不想竟然有眼下的勇气来和众人对抗还有和那阮碧兰抗争,这真真是叫她觉得意外无比,再看了两眼之后,永宁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的眉眼还有些女气,因为太过秀芝,倒有点像是女儿家的感觉,这一眼看过去,倒是同她认识的人有几分相像,可永宁也不敢随意认人。 “是我,宋珩!”宋珩在经过永宁身边的时候,用只有她们才能够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永宁有些不敢相信,又上上下下地看了人好几眼,这才肯定了。 “你——” 永宁刚想喊出声,但是一瞧见现在自己是在茶馆里头,因为刚刚那阵仗,里头那些个人眼睛都睁得大大地看着他们,就等着看着她们之间闹出些什么来,永宁原本是想叫宋珩一声的,但是又想到眼下这种情况,如果她真的是叫了宋珩只怕只是白白害了她。 宋珩朝着她点了点头,永宁便一声不吭地跟上了前,也不敢问什么。阮碧兰看着原本可以是闹得颇大的事情居然被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儿郎几句话就给打发了,原本还处于愤怒状态的人一个一个也全当做没有了这回事一样,接着喝着自己的茶,吃着那些个茶点,好像刚刚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般的情形有些气恼不已。 打哪里来的野小子,居然为了永宁出头,还说她没有什么知心朋友,她是不需要什么朋友,想她阮碧兰,当朝皇后的侄女,父亲是丞相,如此这般显赫的家境,又何须有什么朋友,那些个人巴结她都还来不及,那些个阿谀奉承的人,她想来都还不想理会呢,又怎么会想要同那些个人当朋友。 她本是就不需要什么朋友的,她是要当王妃的人,那些个人有些也可能成为侧妃,同她在一个屋檐下,那么,她们永远都只可能会是敌人而不可能会是朋友。 “刚刚那是谁啊?”隔壁的雅间有人有些不解地问着,“倒是蘀了永宁郡主说了一番好话,还给了永宁郡主一个义举的好名声!”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是那个皇亲国戚呢,没瞧见郡主二话不说就同人一起走了么,想来必然是认识的,不然又怎么会帮郡主出头。” “说来也是,不过若是我的朋友被人如此污蔑,想来也真的是为会了人出头,英雄多义举,小人常保身,那些个明哲保身化身成为墙头草的人可还算是少么!” “……” 阮碧兰听着那些个话,手上的帕子揉成一个团,心中越发觉得有些气愤不已了起来,这小人常保身,这不是说她便是一个小人么!宋珩带着永宁回了客栈,这才将将掩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永宁便大呼出声:“宋珩,你怎么如此打扮!” 永宁说着便是围着宋珩走了一圈,啧啧有声地看着她身上那一身合身的男装,“你若不说,我还真当你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呢,却不想原来尽是女红妆!” “眼下我若不这般出门,要是叫熟人认了出来,我可不就成了人人喊打之人,指不定还要被人抓了去沉那金陵河呢!”宋珩笑着拉着永宁坐了下来,给她道了一杯茶。 “你别在意那些个乱嚼舌根子的人说的那些个混账话,我才不信,我看是有些人可以造谣生事毁你名节呢!”永宁将那一杯温热的茶水一口饮尽,“三哥说你去了西北,又怎么会同什么野男人私奔了。我今日瞧见那阮碧兰,也许这其中还有她的一份呢,我最是了解阮碧兰这个人,她心眼可小了,就和那针鼻似的,你那一日如此抢占了她的风头,她要是对你心怀不怨恨才怪!那个人便总是这样,仗着自己的姑姑是皇后,总是爱理不理人的,我就不知道暗地里头吃了她多少的亏。” 宋珩原本见阮碧兰的时候,心中也微微有些揣测了可不可能会是她。宋薇虽然是恨毒了她,但是想来她更加爱惜自己的名声,更何况她是一门心思想要睿王注意自己,这家门之中出了这种事情,不仅仅是对她有着直接的影响,她这个未出阁的人也是声誉受损,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五百的事情不像是宋薇会做的事情,宋珩平日里头也没有和旁人有什么冤仇,唯一不过就是和那阮碧兰有过一点点小过节,想那阮碧兰还真的是一个好面子的主,当日她宁愿伤了自己的手也不愿意同她做那比试,想来心中已经是怨毒死了她了,而且她风评不好对阮碧兰来说的确是没有什么多大的损伤,她还能借着这个机会瞧个乐呵的。 “这事不急!” 宋珩早已经打定好了主意,等到晚些的时候查探一下那些个说书人之人的落脚处,寻问个干净,敢这么给她招摇的人,她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永宁见宋珩已经有了自己主意的模样,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倒是用手托了腮,看着宋珩道:“三哥前些日子去寻了你,说是你去了西北,你去那西北,可是为了我那四哥去的?” “你还有心说则个!”宋珩见永宁刚刚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这一下子有变成了那欢愉模样,只觉得她还是那般的少儿心性,也不知道刚刚作出那踹桌子砸场子的举动来时是怎么样的一般心情,同眼下完全是判若两人。 “有何不可说的,我瞧你那般不把那些个流言蜚语当做一回事,若是我刚刚没有去那茶馆,你是不是还要坐在那边将那些个段子听了个完全不成?有时候我还真是不知道你宋珩是怎么想的,旁的那些个女子要是听到这些,只怕早就已经是要寻死觅活了,你怎么就能够半点都不当真呢!” 想到这些,永宁只觉得敬佩,若是这事搁在她的身上,旁人这要是说一句,她便是要杀了那人才解恨的,眼下宋珩面临的却是整个金陵城之中的言辞,她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呆在那茶馆之中,当做旁人的风流韵事一般地探听着,她是真真不敢想象的。 “你都这么说了,全部都是流言蜚语,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反正都是些假话,就当作是玩笑话,戏段子来听一段来就行,反正别人爱演戏,咱们就当作人家是戏子来看待不就好了!”宋珩对这种事情是再看淡不过了,“你这样想想也就什么都淡定了。” 永宁这么想倒也觉得的确是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了,想那阮碧兰一向是自视甚高,要是想到现在成了她们眼中的戏子。恨都是要恨死人了,哪里还有什么值得高傲的。 想着那穿红抹鸀作戏子状的阮碧兰,永宁噗地一下笑出了声来,的确是一件不算是叫人难受的事情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了西北之后,可瞧见我的四哥了么?”永宁被宋珩那么一说也就没有再在意那些个事情了,反倒是对宋珩去了西北前线的事情好奇的很,如果哪个时候她是知晓宋珩要去西北的话,她也是要一定跟去的,她还真的没有瞧见过那战场是如何的,想来应该是很宏伟吧,可她身为女子允许出门已经算是难得了,怎么还有可能上前线,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这样一来,永宁倒是十分地羡慕宋珩,有那般的孤勇,以女子之躯上了战场。 “瞧见了,你那四哥很好,不日便是要回到金陵城之中的,你也就别总是念叨得紧了,到时候你亲口问问不就清楚了。”宋珩轻笑了一声,她原本上那战场就不是为了睿王殿下而去的,说实在话,原本她到是不觉得有那么想见到睿王殿下,但是眼下,她到是想着睿王殿下早日回来。 因为她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些个人哪种神情,想来应该是会让她觉得很是开心的吧,那样就觉得足够了。 好吧! 永宁原本还想觉得自己能够瞧见宋珩和其它的女子那般的神情,可依着宋珩的性子想来也不会是成为那些个女子的。 宋珩原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对了宋珩,你怎么会住在客栈里头?定远侯府上你可去过了?”永宁这才想起这件事情,这宋珩毕竟是宋家子女,怎么可能会住在客栈里头按理说不应该是如此的。 “就是因为去过了之后才会住在这里!”宋珩淡淡地道,“罢了,这住在外头,所以才会有机会去调查一些事情,我是要彻底调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说我的闲话,我虽不在意被人碎嘴,但是也不想成了人的话柄,随意舀捏。我这人一贯也是好说话的,但是有些人偏偏却是踩到了我的底线,这般是我所不能容忍的。” 永宁听见宋珩这么说,她眼睛一亮:“你想怎么做?可以告诉我知道不,诚然我功夫是没有你好一些,但是我也是很机智敏捷的,再加上还有郡主这个头衔,宋珩,你若是想做些什么,尽可以告诉我知道,我是一定一定要帮助你的。” 宋珩一向是个不大喜欢受人人情的人,也不想欠人人情的人,如果是之前,她肯定是要拒绝永宁郡主的,可瞧见今天她为自己做的一些事情,宋珩很是动容,决定也不再瞒着永宁,真心当着她为朋友。 “你且附耳过来!”宋珩对着永宁招了招手,永宁听话无比。 两人说了一通,永宁点了点头。 “便按照你的去做吧!若是出了差池,我便叫三哥和四哥帮咱们顶着,不怕!”永宁拍了拍胸口大方道。 ------题外话------ tat 断网断电中,这是在朋友家借了电脑写的,超级不习惯她的台式机啊……我明天多更新一点,今天就委屈心肝们了。 ☆、第六十二章 真相大白(一) 永宁那一番话,说得再自然不过了,好像那百里流觞同那百里绍宇为她收拾善后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情了,人人常说“有事弟子服其劳”,不想到了永宁这边倒是变成了“兄长服其劳”。   宋珩又和永宁说了一些体己话的,永宁倒是对西北战事颇感兴趣,总是要东问西问的,然后惊叹不已。两个人一直说到差不多时候之后,宋珩又让客栈里头的小厮按着永宁的尺寸重新买了一身的男衫和男鞋回来叫永宁换上。   永宁倒不是第一次穿男衫,她一向是个顽皮的主,所以在被自己的父王勒令不准出门胡闹的时候,自己便买了几套男子的衣衫,这扮作男子,她倒很是驾轻就熟,几下就把衣服给穿好了,束了男子的发束,手拿一把描金扇子,手指轻佻地点了宋珩的下巴,很是风流少年一般地道:“美人儿,给小爷我笑上一个!”   那举手投足之前,十足的纨绔味儿,瞅着宋珩也直直地点头:“郡主这换上男装,还真活脱脱是一个纨绔的儿郎,经验十足的寻芳客!”   永宁这么一听,丝毫也没有不好意思,笑着揽着宋珩的肩道:“我若真的是男儿身,我便娶了你做了自己的郡王妃!”   永宁同宋珩笑闹了一番,然后又问道:“眼下我这妆容也换过了,接下来是要怎么办才好?”   宋珩看了一眼永宁:“郡主不是说自己心中一直有着一个侠女的梦想么,今日,就请郡主当一回侠少吧!”   许是每个女子心中都有着一个成为侠女的梦想,永宁从很早以前就有着这么一个想法,想当上一个惩强扶弱的侠女,可惜一来她是没有飞檐走壁,囊中取物的本事,二来她这个身份也实在限制了她想要当侠女的梦想,这素来也就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今日听闻自己也是能够成为一个侠少,永宁自然激动不已,恨不得眼下就能够成为那人人快手称赞的一个侠士少年。   “如此便是大好,看我这少年侠士如何帮你出了那一口恶气!”永宁高声道,“拳打奸佞之人,脚踹歹毒之妇!”   “那就请跟我来吧,宁少侠!”宋珩抱拳道。   两人相顾看了一眼,觉得那彼此那一身的男装倒也实在是有些英勇之气,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两人肩并肩走了出去。   外头已经是日薄西山的时候了,宋珩带着永宁又重新回了那鑫源茶馆的外头,这白日里头金陵城的人倒是爱来茶馆里头听听那些个段子,但是这个天色暗了之后,有家的便归家吃饭,有些不爱回家的人便往着那秦淮河畔而去,那些个花船画舫倒也是实在是一处好的去处,有几家的画舫的菜色还是出了名的好吃。   宋珩同永宁并进去那鑫源茶楼,而是在茶楼对街的那几个小摊位上假意端详着那些个小玩意小物什,但是那注意力倒是大半都是放在那鑫源茶楼,瞧见那些个茶客走出,渐渐地里头的人也不多了,又过了许久之后,那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的说书人才走了出来,信步闲庭地经过了宋珩和永宁的身边。   永宁将自己手上原本那用红绳扎成了的如意结放下,转身就是要跟了上去,却是被宋珩抓住了手,“欲速则不达。”   宋珩告诫着永宁,眼下跟上去,凑得进了,那说书人要是无所觉还好,要是有所察觉,倒是要起了疑心的,肯定是不能这样的。   等到那人稍稍走开了一些些,宋珩才带着永宁慢慢地跟上了前去,这一路上,分外的小心,保持着那七八丈远的距离,却怎么都没有跟丢。永宁对于宋珩这能耐也止不住啧啧称奇,这金陵城的晚上也是有甚多的人,怎么这宋珩就能够完全不把人给跟丢了呢,若是换成了她,肯定都丢了不少回了,而且这街上同那说书先生一样穿着青色长衫的人也实在不在少数。   “你怎么就能够一直跟着那说书先生不会丢呢?且你怎么会觉得这说书人有些古怪呢?”永宁问着宋珩,她可是好奇得很。   “虽然那说书人身上那一身青色长衫看起来是极其普通的面料,可他束发的发冠却是那白玉簪子,你想一个说书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银两去买那白玉的簪子,你再看他的手,那左手的食指上套的还是血玉的扳指,所以当时我在茶馆之时,我便已经觉得这个说书人有些不大正常,平常那些个说书人即便是赏钱富足,也不至于像是这个人一般。你瞧出了这些,自然也就不会认错了人了。”   宋珩对着永宁道,在这种咨询闭塞的年代,没有电脑没有网络,唯一传播最快的就是口舌,还有什么比在茶馆里头更加传播的快速的了,所以宋珩才会想到去茶馆。鑫源茶馆是金陵城里头最大的茶馆,说的段子时兴无比,所以宋珩才会去查了个究竟,在看到这个说书人的时候,宋珩就已经觉察出了有些不对劲了,本是想在茶馆里头呆到这个说书人离开的时候,但是永宁的突然出现,改变了她的计划,永宁如此为她,她总不能再让永宁留在那种是非之地被人所诟病。   永宁再看向那个人的时候才发现还真的的确如宋珩所说的那样,白玉为簪,血玉为环的,的确是好不古怪,她却从未认真地发现这些个事情,她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记下了,往后他要是再遇上这种事情,她也一定会好好地分辨出那些个嫌疑人。   那说书人便一直这么走着,也未察觉自己的身后有着两个人跟踪着,他一直往着那些个花坊而去。   花坊这种寻花问柳的地儿,一般都是白日休息,夜晚的时候开始那些个糜烂的生活,这日头未落,那红灯笼就已经是高高地挂着,穿着与时节不同的轻纱拨缕站在外头,手上的花绢一甩,娇滴滴地喊着“爷里头请”,那一个一个是声如黄鹂美若王嫱,身段更是玲珑的宛若汉宫飞燕。   那说书人似乎已经对这个地儿再熟悉不过了,他上了前去,揽住了两个美艳的女子,再自然不过地往者里头走。   “这般的浪荡男子!”永宁哼了一声,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那三哥虽然一贯是轻佻无比,那不过是外形的,骨子里头却是个专情的种子,若是真的喜欢上一个女子,必定眼中只有一人的。   “郡主这个地方,你还是别去了吧!”   宋珩看了一眼永宁,这个地方本就是不适合女子过来的,虽然眼下她们两人是做了男子的打扮,可骨子里头却还是女子之身,要是让人瞧见并且认出了身份,肯定是要被大事渲染一番的。   永宁原本进花坊本是有些抵触,在她的眼中那些个女子都是媚骨之态,皆是靡靡之音,行得就是奢靡堕落之事,想到这些,永宁就十足不想进去,但是转念一想,若是她不去,要是宋珩以人进去遇上了什么危险……这样一想之后永宁心里头就淡定了。   “不就是那些个烟花女子罢了,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又不是猛虎,还能吃了我不成了!”永宁这样说着,挺起了胸膛,大步地走了进去,即刻就有女子迎上了前来,想要挽着她的手,却是被永宁狠狠地瞪了一眼。   许是她一贯都骄横的缘故,那一眼倒也真的是有着十足的震慑力,让原本还想窜上前来的女子一下子是愣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宋珩在心底轻笑了一声,也跟在永宁的身后走进了花坊里头,其实也不怨永宁,那些个女子身上擦了太多的香粉,香得实在太过腻人了,光是这么闻着就已经是让人受不住,且她们擦的也不是同一种香粉,过多的香粉腻在了一起,只觉得叫人头晕。   宋珩同永宁进了花坊,大厅里头摆着好几张桌子,二楼上则是雅间和客房,这个时辰,花坊里头已经有不少的客人在里头了,身旁都是坐着那些个娇俏可人的姑娘,姑娘手上拿着酒,亲亲热热地喂着那些个男人,而那些个寻欢客的脸上都带着高兴的笑容,顺着姑娘们递上来的酒杯,饮下了酒之后,又是在女子脸上亲上了一口惹得女子在那边娇羞地笑着,却又是好不抗拒那些客人触碰上自己娇躯的手,轻轻地推了一下之后惹得那些个客人越发激烈的动作。   宋珩一进门就已经瞧见了那说书先生揽着两个女子坐在角落一脚的,那说书先生脸上带着那满足的笑容,和旁的那些个寻访客没有半点的不同。   宋珩捡了一桌离那说书人颇近的地儿,同永宁在那边坐了下来,在她们落座的那一刻,便有龟奴走上了前来搭话:“两位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这便叫人还给少爷们叫来,我们这里的姑娘个个是美若天仙!”   “一个一个涂脂抹粉的,全是庸俗之色,本少爷还瞧不中眼的,先上几个小菜,在上一壶小酒,要是有什么事情本少爷等会再知会你便是!”   永宁蹙着眉头对着那龟奴道,一想到那些个香得让人腻味的姑娘如水蛇一般缠腻了过来,想到自己一个姑娘要被同为姑娘的人在那边残腻着,光是想着她都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毛都已经冒了起来,又怎么堪忍受。   那龟奴皱了皱眉,暗想着这来了花坊光点菜又不叫姑娘的,也就只有这眼前两个公子哥了,原本心中还有些微词,但是在瞧见永宁放在桌上的一锭金子,那龟奴的眼睛也已经是全部都发亮了,也顾不得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些,应着声就直接地走了张罗着给宋珩和永宁去弄一些吃食,也不管这两个人是来这里寻花姑娘的还是来吃食的。   从她们这一桌,倒是直接能够听清楚那个说书人说的每一字每一句,无一不是什么淫词浪语。   永宁本就不是喜欢这些场景,那眉头皱得像是要拧成一个川字一样,等那龟奴将吃食摆上了桌之后,永宁便是鼓着一张脸吃着那些个食物,好像是从那刚从监牢里头被放了出来似的。   宋珩举着一杯酒,浅浅地尝了一口,这花坊里头的酒不烈,微微带了一点点的甜,倒有些像是甜酿一般入口不错,那说书人倒也是个挥金如土的主,给了伺候着自己的两个花娘一些赏银,那些个花娘见他如此出手阔绰,越发的殷勤了起来。   “江相公,你出手如此的阔绰,怎么也不见你日日来寻了奴家,叫奴家一番好等……”一个花娘偎了过去,娇声道。   “岂是我不想来,我也是日日想着你们,但是奈何你们这些个没良心的人只是惦记着银子,又什么时候真的惦记过我这人!”那江姓书生道,“人人都道你们这些个女人啊,最是无情,只要有了银子,这前一头还在我这边寻欢着,下一刻可就进了旁人的怀里头,你这叫我如何是好!若是不赚足一些银子,又怎么好日日来寻了你们!”   “江相公,那你眼下这银子可是赚的称心了?”另外一个花娘娇声地问着,“你可是要日日来我们这处啊,奴家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这银子嘛,总是不嫌弃太多的,不过眼下,我倒是的确有一个赚钱的好法子,只是不知道我那出手大方的客人也不知会关顾到我什么时候。”江姓书生长叹了一声,这银子嘛永远都是不嫌多的,这花坊里头玩上几回,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已经溜出去了大半。若是每次都有那般的出手大方的客人,想来,他的日子也就好过许多了,在茶馆里头说书,又能值上几个钱!   宋珩灌了自己两杯水酒,又趁着人不注意,沾了酒水抹了自己的脖子和手腕子,整个人嗅起来的似乎带了一些酒味,她方才觉得妥当了。她端着酒壶站起了身,永宁见宋珩站了起来,原本以为宋珩要走,本是想要拉住她,却不想宋珩对着她摇了摇手指。   永宁看着宋珩像是喝醉了酒,这脚步踉跄了两下之后一不小心撞到了那说书人的桌子,手中的酒壶微微一倾倒,泼上了那人的青色长衫,这青色原本倒也不算是一个特别亮丽的颜色,这酒水一沾之后,暗下去了一大块,那说书人当场是脸色一暗,脸色便是难看上了许多。   “抱歉呐,兄台!”宋珩急忙开口道歉,“小弟不胜酒力,这腿虚腿虚的狠哪!”   那说书人恶狠狠地瞪了宋珩一眼,原本想要骂上两句,但是看到递到自己眼前的那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他当场是说不出话来了。   “兄台,这边当做是小弟给你的赔礼道歉吧,你这身上的衣服都给小弟手上的酒壶打湿了,也应该赔你一条新的才是!”宋珩看着那个说书人,瞧着他那一张原本是怒容的脸在瞧见那一张银票之后变得瞪大了双眼再也不敢说上一句的时候,这心底里头忍不住是冷哼了一声,想着这个说书人也算是念过几年书的,却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是不懂的,见钱眼开至此,居然为了钱财坏了她的名声,她心中就忍不住一遍一遍的厌恶,想着便是要狠狠地教训这个男人一会,不过这人贪财也是一件好事,只要有了钱,还有什么是他不会说的!   “哪里哪里!”江书生的脸色转了几转,和蔼可亲地朝着宋珩笑了起来,“不过是沾湿了一些罢了,不打紧不打紧!”   “那怎么行!”宋珩在一旁坐了下来,看了看江书生之后又道,“我瞧兄台有些面善,似乎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眼熟得很呐!”   被宋珩这么一说,江书生也觉得宋珩也有些面熟,想了几想之后,他也想到了,原来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就是今天在茶馆里头为了永宁郡主出头的,最有将永宁郡主带走的那个人,当是大家都在揣测着这个少年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最后也没有个结论,不过他瞧他出手如此的阔绰,想来非富则贵,攀交上之后,许还能够有什么好处等着自己!但是心中却多少还有着几丝隐忧,怕眼前这少年不简单,有些怕……   这样一想之后,那江书生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上了几分:“兄台今日是否去过鑫源茶馆,在下便是里头的说书先生!”   宋珩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还道是在哪里瞧见过兄台呢,我今日有幸听兄台说书,只觉得兄台才华洋溢,那些个故事实在是引人入胜。来来来,我且同你一同说说话!   宋珩二话不说地拉开了一条凳子,坐了下来。”我是出入金陵城不久,平常里头我家老爷子管得厉害,眼下好不容易从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出来了,肯定是要好好吃喝玩乐一番的,我和兄台到也是有几分缘分,今日兄台的账便挂在我这吧,就当是大家萍水相逢交个朋友也好!“宋珩说着将手上刚刚原本要塞给江书生的银票往者两位花娘面前一摆。”两位娘子还不好好照顾我这大哥,若是让我大哥开心,这银票便是给你们了!“   江书生原本对这少年心里头的芥蒂一下子被他这举动给一举灭了,这般不把钱当钱使的男子必定是从哪里的跑出来的公子哥,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好骗得很。   江书生同宋珩聊了一会,那姿态一个叫相见恨晚。江书生又是被两个花娘灌了不少的酒水,脸色酡红一片,带上了好几分的醉意,心中的防线也就越发的低了一些。”我说江大哥,我今日听你那说辞,似乎那小姐私奔还真的是确有其事的?人人都道是宋家三小姐,我这人平日里头也没个正形,便是好奇这些个事情,你便同我说上一说吧!“   宋珩见江书生已经是半醉,便压低了声问着。   江书生是听得这个少年家境不俗,朝堂之中也有些个老家的亲眷为官,早就已经是心驰神往恨不得巴住这个不把钱当钱使用的少年儿郎,眼下佳人在怀,人生美事也算是乐无双了他也就同宋珩说了起来。”那宋家小姐同人私奔与否,我是真当不知,奈何那宋三小姐宿敌太多,有人存了心要坏了她的名节,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那江书生打了个酒嗝道。”那人是谁?怎么的这般的心肠歹毒?“宋珩又问道。   那江书生嘿嘿嘿一笑,摇了摇头,”兄弟,凡事不能太过好奇,这好奇的多了,可是会要了你的命!“   他这般笑着,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却是再也不肯说出那宿敌是谁,宋珩也不再逼问,因为她晓得,就算是自己再逼问下去,也不会是有什么结果。   江书生饮酒太多,他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来:”兄弟,我先去方便一下,一会便回来同你接着聊,你可莫要走开,同我再畅聊一番再走,别叫我回来之后寻不到你!“”一定一定,我还等着兄台回来一同饮酒作乐呢!“宋珩举了举自己手上的酒壶,送着那江书生的离开。   这江书生一走,那两个花娘便齐刷刷地朝着眼前这个出手极致阔绰的少年靠了过去,想要同江书生一般地喂着他酒,却不想便是迎上了那一道冷冽至极的眼神。”谁要敢碰我,别怪我一把把人丢了出去!“宋珩喊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两个花娘,她的眼神很是肃杀,惹得那花娘当场愣在了一旁,手上的酒杯一抖摔在了桌面上,那里头的酒水往者外头溢了开来,   宋珩冷冷地起了身,朝着永宁做了一个手势,永宁也瞧见了,跟着宋珩一同走了出去。   宋珩和永宁的面相倒也是极好的,女装的时候虽不能算是倾国倾城,却也是清丽可人,这化作男子的时候,倒多了一分柔美的气息,看起来也很是赏心悦目,叫一些个喜爱嫩苗子的花娘爱不释手,恨不得直接扑了上去将他们给生吞入腹了,这宋珩同永宁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男子原本走在一处倒是有些怪异的,可这两个人却是分外的好看,就好想合该就是应该在一起一般。”如何?可问出点什么来了?“永宁一和宋珩走近,她便急巴巴地问着,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老实说她也真是有些着急了,这花坊里头的花娘有好些个都借机靠近她,若不是她怕打草惊蛇早就一巴掌抽上去,那会容忍到了现在!”的确是有人在陷害我,至于是谁,那书生不肯说!“   宋珩猜想着,那个人应该也是颇有钱有势又和她有过一些过节的,想来想去,除了宋家那几个女人,宋珩猜想着也不过就是那阮碧兰罢了,也算是应征了她原本的猜想。”那便抓他起来,直接给他一顿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永宁比划着,撩起了自己的袖子便是想要冲上前去。”别,这里人多眼杂,你同我来!“   宋珩拉住了跃跃欲试的永宁,拉着她就是往着刚刚江书生去的茅厕方向而去。   花坊的茅厕倒是在一处清净地,那江书生很快便是出来了,趁着四下无人,宋珩窜了一步上前,伸手点了那书生的哑穴,二话不说地同永宁一起把人扣到了一处暗角处。”我问你话,你且认真地回答,如果有一句错处,我便杀了你!“永宁恶声恶气道,她想着说这么一句话已经许久了,在说完这一句之后,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开怀和得意,总算是有机会说出这么一句了。   那江书生点了点头,身上的冷汗出了不少,哪里还敢有半点的隐瞒,想他不过是来这里寻个开心的,想不到居然会遇上这个祸事,他瞧着站在奇迹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他所没见过的少年郎,还有一个分明就是刚刚同他相谈甚欢的富家公子。   这宋珩哑穴一解,江书生便是一声惊讶地问:”兄台你——“”别说话,我问你话!“永宁狠狠一巴掌抽了上去,”你白日里头的闲话说的还不够多么,是不是要我割掉了你的舌头才会不说话!“   那江书生被抽的眼冒金星,却是再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好点了点头,不敢再说一句半句的。”到底是谁让你造谣说那宋三小姐坏话!“永宁问。   那书生摇了摇头,原本不想承认,但是一想到刚刚永宁的狠戾,他缩了缩脑袋,”是阮小姐!“”那一日,阮小姐来茶楼听说书,到了休息时候,她叫人请了我上去,让我编了一些个段子传唱。我本不知晓那说的是宋三小姐,直到后来整个金陵城之中的人都在说了我才知晓,这事与小人无关啊,真的无关!“   江书生跪地求饶,那言辞诚恳,不敢再有半句的假话。   永宁看向宋珩,询问她怎么办。   宋珩想了想,她伸手触上了江书生的耳朵,江书生只觉得自己耳畔一疼。”等到睿王回金陵那日,你到城外三里地寻我。“   宋珩转身便走,永宁觉得宋珩实在是太过心软了,竟然这样就放过了这个为非作歹的家伙,心中暗暗有些不爽,但是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是跟着宋珩一起走了。   那书生原本还在想着,他是绝对不会再去寻那个人的,可他才不过走了两步之后,自己这左手左脚一麻,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半边身子再也动弹不得。   这暗角处有一座小楼,那小楼上开着一小扇窗,缓缓地关上了。   ------题外话------   家中依旧断网断电……我了个去,我回家到底是为了神马…&      ☆、第六十三章 真相大白(二)【文字版VIP】      在客栈里头住了四日之后,宋珩总算是听说了睿王即将回朝的信儿,一大清早地有侍卫将大街上打扫了个通透,两旁的摊位也勒令在睿王殿下经过之前不许出摊。   原本这种作为是要被那些个小摊贩们给咒骂的,可今日却是没有半个人有半句的怨言,人人都知道这睿王殿下打了胜仗回来,将被困在西北的五万将士也一并地救了出来,这可是极大的功劳,想眼下众皇子之中是无人可与之相较,皇上闻之大喜,率百官于宫门口相迎,这是多么至高无上的重视,这背地里头也有不少人在揣测这庆历帝尚未立下太子,而眼下睿王建下赫赫军功,许还会能够因此一举获得太子宝座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在金陵城之中谁都知道这睿王俊美无措,貌比潘安,这军队还在城外十里的时候,金陵城之中在睿王殿下大军会经过的街道上便已经是呼啦啦地站了一堆的人,其中有不少还是待字闺中的妙龄女子。饭馆茶楼里头也都已经塞满了人。   “今日我四哥可算回来了,你这冤屈,也是一并能够洗刷了的。”在一家酒馆的二楼临窗的一间雅间里头,永宁对着穿着一身男装的宋珩道,“其实我不懂,当日你为何要放过那为非作歹的说书先生,这样的歹人非得好好训斥一顿才好,怎么就那般轻易地放过了他呢!”   那一日,永宁也算是得偿心中夙愿,只可惜那要当了侠女侠少的,一般都是游历江湖不被家室所累的,想她那一日踹了鑫源茶楼的事情,原本倒也是没有什么,但是这阮碧兰那当宰相的父亲也是个同阮碧兰一个心性的人,或者应该说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才是。永宁怎么都没有想到那阮明道在下朝之后居然同她的父王告了她的状,害她又被禁足了好几天,如果今天父王不是要随着皇上和大臣去宫门口迎接班师回朝的四哥,只怕她到现在还是出不来呢。   “这人体周身七百二十穴位,一百零八处要害穴,三十六处致命穴,九处重门死穴。你道我真的是那般心善之人?”   宋珩给自己添了一点茶水,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心善的人,若是没有踩中她的底线,她还能够饶过他们,但是眼下,她谁都不留。她怎么会对那个助纣为虐的人还会心慈手软。   永宁听着宋珩那话,她那一张脸上还是那淡然的神色,说的话也是那般的清淡,好像是没有一点情绪在里头,但是那话说着倒是叫永宁一下子扬高了眉头。   “你出不来府的那些个日子,我最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那鑫源茶馆的说书先生得了病,半边动弹不得,瞧了几个大夫也不见好,有些人也道那是太过嚼人舌根之后得到的报应!”宋珩轻笑了一声,别看她昨晚点了的地方是很不起眼,像是在而耳畔上只一个小点,可那也是一个穴道,而她是以内力灌注下去,阻断了那血气运行。起初倒是没有些什么大事,但是之后便会半个身子都会如同中风一样,瘫在那边不得动弹。   “你还有多少本事我是不曾知晓的?”永宁只觉得惊叹不已,只觉得这宋珩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叫她感到意外了,但是又不得不叫人佩服,“对了,你觉得那贪生怕死的小人真的会去三里地去等你不成?”   “你也说那人是个贪生怕死辈,在他瞧了大夫还不见又怎么可能不来寻我,”宋珩笃定地说着,她瞧着永宁那张口欲言的样子,也大概猜到了永宁会想要同她说些什么,她抬手,给永宁的茶盏之中也添了一些热水,“我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既然阮碧兰当初是如何地编排她的,那么他日,她也是要用同一手法去让阮碧兰在那些个风言风语之中过上一段时日。   永宁听着宋珩说的那话,微微惊讶了一番之后也笑了出来,她品了一口茶,姿态也悠哉了不少,既然如此,她便等着宋珩是如何是惩治那阮碧兰,等着就行。   街上喧哗无比,外头有呼声不断,宋珩同永宁走到了雅间的窗前,只见一身戎装铠甲的睿王百里流觞骑着白马走在最前处,而他的身后是背着一把长刀的暮天,身后便是训练有素的那些个士兵,两旁的城卫挡着那些个不停地往前涌着的老百姓,而街道两旁酒楼茶馆二楼上也拥挤着不少的人,女子的视线大多都是停留在为首的百里流觞的身上,那眼中带着情谊,脸上飞着红云。   百里流觞目不斜视,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策马慢行,好像半点也没有瞧见过那些个女子的爱慕的目光。   暮天对于这些最是不耐烦了,那眉头微微地蹙着,只恨不能策马狂奔一场离开这热闹非常的地儿。   长长的队伍打着长街上经过足足有近两三个时辰才让大军彻底经过,城卫们也见大军走过了,便也就撤下回去了。   这大军自然不会跟着百里流觞一同进了皇城去,所以百里流觞让大军回了军营,又念着这些人已经远离家乡快一个月了,便也给了一个恩赐,扣除虚执勤的将士,其余的也就放回了家回家团聚,明日一早再回营受训。有命人将秦观砚送去使馆处好好看管了起来,做下了这些个安排之后,百里流觞才领着暮天前往宫门口。   在朝晖门,百里流觞便瞧见了那一声金龙黄衣的父王,他的身侧站着百官,似乎已经等了许久的模样,一等靠近,百里流觞便是从马上飞身下来,领着暮天一同跪了下来。   “儿臣叩见父皇!”   庆历帝在这朝晖门已经等了有一些时候了,一直也在暗暗琢磨着自己这个儿子怎么还未来的事儿,直到瞧见百里流觞远远策马而来的时候,他才定下了心来,但是瞧见百里流觞策马前来的样子,他倒是想起了十多年前,当百里流觞还是个稚儿模样的时候,他刚刚教会他骑术,这一转眼便已经十多年过去了,那个时候的学骑的稚儿竟然也成了眼下那保家卫国的将士,真真是叫人有些感慨万千了。   庆历帝上前了两步,扶起了自己这个最是中意的儿子,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又有些瘦了,想来这一路上也有些苦了!”   “不辛苦!只是劳烦各位大臣还有皇兄皇帝、宁王皇叔一并在这里等着,流觞实在过意不去。”百里流觞朝着众人一个抱拳表示歉意,这一举动让那些个大臣们惶恐无比,又深深地还了一个礼。   “睿王殿下这般真是要折杀我们这群人了,殿下为国征战沙场,我们不过是在宫门口相等了一会,又怎么能比的上殿下建下的功勋,别说是等上两三个时辰的,便是等上几天几夜,老臣们也是等得的!”   穿着紫色一品朝服的阮明道开了口,那声音之中是极其地恭敬,其他朝臣见丞相如此,自然也是一口一声的称赞。   这为官之道首要并不是清廉奉公,而是要懂得看眼色,要学会站定了队伍,这朝堂之中也都是分门别派,庆历帝未曾立储,眼下睿王又建立了功勋,只怕这他日立储的机会较之其他的皇子是要大得多,眼下更是有不少的大臣明着暗着支持着百里流觞。   “朕这十个儿子之中还属流觞最是能够独当一面,也是最得朕之心,有流觞在,边疆战事,朕也真从未操过半丝的烦心!”庆历帝哈哈一笑,那言语之中对百里流觞是越发的夸耀了起来,朝臣们听着庆历帝这般的说辞,暗自琢磨着以现在陛下对于百里流觞的器重,而这少年皇子又是手握兵权,想来这立储是真的指日可待了。   这样想着,朝臣们也一个一个鼓足了劲夸赞着,直接地把百里流觞夸成了一个天下有地下无的谪仙一般的人物,什么文曲星下凡武曲星投胎的。   处在一旁的百里绍宇听得是啧啧称奇,他看了一眼他那两个皇兄和四个皇弟,除了那只有四岁多点的九皇弟年少无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瞅着百里流觞外,其他六人皆是有些难看之色。   百里绍宇又是看了一眼那百里流觞,他一脸的平静,那一张像是板砖一般的脸孔也真的是瞧不出半点情绪,对于那些个话也不知道是有没有听个清楚,许是听清楚了,或许是根本就没入了心。   见那些个话越说越发的神乎,百里绍宇倒是在心中笑了开来,那些个素来喜爱逢迎拍马之人干脆将他那四弟说成是神人算了,习得是那修仙之术,能撒豆成兵一类的更加贴切一些。   那些个恭维之声宛如浪潮一般袭来,在这个时候倒是有一个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四哥四哥……”   那声音脆生生的,在一派阿谀奉承致中显得分外单薄,但是百里流觞倒是听了个真切,他弯下了身来,牵了百里明玥的手,认认真真地听着这个最小弟弟说话,众人见此也就不再说话,留了空闲给了这九皇子。   这九皇子是庆历帝年介五十多才生下的皇子,这最幺之子自然是受宠一些,庆历帝很是喜欢自己这个幺子,往日里头得了空也总是去逗弄一番,有什么新奇的事物最是不少。而这九皇子长相也好,粉雕玉琢,那皮肤白的像是像是新剥了壳的鸡蛋,那圆滚圆滚的眼睛黑亮的像是玛瑙,性子也不是什么活泼调皮的,说话慢慢的又沉静所以也招人喜爱。   这九皇子的母亲穆贵妃虽是贵妃,却是个孤女出生,是在六年前庆历帝南游时遇上的,在遇上庆历前,是一浣衣女子,庆历颇为喜欢,所以便是带回了宫中,生下皇子之后封为贵妃。不过朝臣心底多少还是有个底的,虽然九皇子甚的帝心,一来年龄太幼,二来母族空缺没得帮衬,三来,其他皇子大多已经成长,比九皇子优势颇多,自然没有朝臣会支持这小小的九皇子成为皇储。   百里流觞抱起了百里明玥,低声问着:“有什么想同四哥说的?”   百里明玥眼咕噜一转,一下子抱住了百里流觞的脖颈,把头一埋,倒像是害羞得说不出话来了。   庆历帝见此,又是轻笑了一番,对于兄友弟恭的场面,他是喜闻乐见的。   “怕是这九弟累得慌了,所以寻了个由头想叫四弟给抱上一抱罢了!”百里绍宇打趣道,“这眼巴巴的几声叫得,四弟你便抱着吧,反正能者多劳,九弟最近正在长身子,我前两日抱了一番,差一点将自己的手给折了。”   “怕是长久不见老四了,流觞你且抱他一会,一会将他交给了伺候的奴才带回穆贵妃处吧!”庆历帝也很是喜欢自己这个小儿子,只是他有些老迈了,比不上年轻力壮的时候,抱上一会就觉得有些乏力,而百里明玥一直将养的很好,别看骨架小,那一摸倒是一把肉,也不肥腻,抱在手上倒是很软乎很舒坦。   庆历帝上了玉辇,奴才抬着便是望着养心殿而去,大臣们还未曾得皇上的令说是下了朝,便也跟着玉辇一同往者金銮殿处走,尤其是那养的脑满肠肥腆着一个肚子的阮丞相是小颠地跟随,没一会身上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染湿了身上那一件朝服。   百里流觞抱着百里明玥随着,他还有些事情要上奏的,等下了朝之后也是要去敲过自己的母妃,自然是不能够不得令地回去了。百里绍宇扯了扯百里流觞的衣袖,示意是有话要说,百里流觞放慢了脚步,让旁的大臣先行,自己抱着明玥缓缓走在后头。   百里绍宇一直是等到了百官已经在前方决计不会听到他们说话的,身边也只有一个暮天和不晓事的明玥的时候才开了口。   “你那信我也是收到了的,等到我去寻那宋三小姐的时候,她已经是出发去了西北,”百里绍宇沉声道,“想来你也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   百里流觞点了点头,他遇上宋珩便已经是知道了这一点了,但是却不知道三哥眼下拦住了他说这件事情是何用意。   “可你不知道的是,在宋三小姐离开金陵城之后,便是有留言而起,说是她同男子私逃了。”百里绍宇也知道百里流觞不是一个喜爱听这些个事情的人,但是他是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有必要告诉他比较好一些,这眼下他刚刚进了城来还未曾听闻这件事情,但是只要在城里两日或多或少都是要听闻的,尤其眼下这件事情还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乎是街知巷闻。   “无稽之谈!”   百里流觞嗤了一声,那原本就清冷的调子眼下是越发地寒上几分,这让百里绍宇明显地感受到了不同,平日里头要是换成是旁人这些言论,他这个好弟弟还不见得会如此在乎,眼下连声音都变得如此肃杀了起来,看起来,宋珩果真在他眼中是不一般的。   “就是,若不是有了宋小姐,只怕我们北雍就要丧生五万士兵!何人竟会是如此重伤一个女子的名节,这宋小姐……”   暮天原本还想再说,但是他一个对宋珩了解不多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就已经是如此的气愤了,要是叫宋珩听闻,或者是宋航听到的话,暮天突然想起宋珩比他们大军先行一些,只怕前两日就已经是到了金陵城,若是发现自己的闺誉被损到了如斯地步,指不定……   暮天想着想着,这脸一白,有些迟疑地对着百里流觞道:“殿下,你说宋小姐她……”   “她本不是那般没有胆量的女子。”   百里流觞沉声道,若是宋珩会被这些个人的诋毁之声说上几句就受不住寻了短见,她也便不会有那前往战场上的勇气了,凭他的了解,宋珩绝对不会同其他的女儿家一般自寻短见的。   “你倒是说中了!”百里绍宇笑眯眯地瞧着百里流觞,“那宋珩倒也真的不是一般的女子,眼下她正住在客栈之中,倒是想了法子给自己查出了是何人在背后里头重伤她。”   “客栈?”暮天有些不解,“她怎么不回宋家?”   “怎么不回了,只是那宋慎本就是一个好面子之人,见外头流言四起,之前上朝的那些个日子脸色便是不大好看,我想要是那金銮殿上要是有一条裂缝,这宋慎只怕是要不顾一切钻进去了,就怕旁人提起了自己那个女儿。宋珩回去,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二话不说便是被赶了出来了吧!”   百里绍宇沉声道,所以这最近几日,他瞧着那宋慎也便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这永宁前几日倒是遇上了宋珩,我便也去看了她一回,她倒是无碍,我瞧她是半点也未曾放在心上,穿着一身男装,倒是活得挺恣意的,不过我想她也不是那吃了这么大一记亏也就默默受了的女子,估计也是想着要报复回去的。她让我带给你一句话——虽然她上战场并不是为了那五万士兵,却也算是有些恩情所在,希望你记得这一份恩情,若是你还有些许的怜才之心的话。她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不被人那么一盆子污水泼了满身满脸。”   百里流觞沉默着听着百里绍宇的话,宋珩的意思,他也算是明白了,这天下人污了她的名节,那么她便要天子还她一个公道。   其实这件事情,即便是宋珩不开口,等到他知晓了之后,也肯定会为了她出头的。   “三哥可知,那蓄意坏了宋家小姐名声的人是谁?”百里流觞又问道。   “是那阮碧兰。”百里绍宇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实在是吓了一跳,原本他一直都当阮碧兰不过就是骄纵了一些罢了,恃才傲物了一些罢了,却不想她居然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想宋珩原本也是同她无冤无仇的,唯一要说的话便是那一日在琴技上胜了她一筹罢了,没想到她居然会是这样的容不下人。   阮碧兰?!   百里流觞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金陵城一绝之一,当今皇后的嫡亲侄女丞相的女儿,他也曾在皇后前请安的时候遇上过一次,也算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却不想居然也会做出如此的事情来。   百里流觞的脚步加快了一些,跟上了百官的脚步,只是他的步伐之中带了一些的怒气,有种风雨的前兆。   在进金銮殿之前,百里流觞把抱在自己怀中的百里明玥交给了身后一直跟着的暮天手上上,百里明玥许是真的因为累的缘故,被百里流觞抱了一路居然也沉沉地睡去了,那一张小脸睡得那个叫做香甜。   百里流觞叮嘱了暮天将人送去穆贵妃处,便是走进了金銮殿里头。   “父皇,儿臣有事要起奏。”百里流觞一直径自走到了最前头之后才在那光可鉴人的殿上跪了下来。   见百里流觞那凝重的脸色,庆历帝也觉察了几分接下来自己这个儿子要说的事情很可能还是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他点了点头:“你说吧!”   “南嘉国那叛乱的皇子秦观砚之前在两国交界的之地设下了阵法,困下了守军五万余人。这南嘉素擅阵法,当日儿臣去时也无十足把握,后来得人相助,这才解下了困局,那困守的五万大军未有伤亡,而南嘉国六皇子秦观砚眼下已经被儿臣困在了使馆驿站之中。”   听到百里流觞说的这一番话,庆历帝拍了一下龙椅,一脸的开怀:“好!这五万大军未有伤亡实在是大好!流觞,你做的十足不错!”   百里流觞听到自己的父亲这般地夸奖着自己的时候,他也没有同旁人一般高兴无比,或者是将功劳揽上了自己身上,他的神情一直便是那么的凝重,半点也未曾改变过。   他淡漠地开口:“儿臣不敢居功至伟,若不是那人相助,只怕别说是那五万大军,就连儿臣与那十万大军只怕也是要被困住。”   “那人倒是个义士,可是我们北雍国之人?”庆历帝眼睛晶亮晶亮地问着,这阵法可是南嘉皇室秘而不传的,庆历帝想,若是那人是南嘉国之人,他也愿意让人朝为官的。   “正是,父皇,说起那人,我猜想咱们寻便了整个北雍也寻不到第二个人了,许还是能和凤血歌做抗衡之人!”   百里绍宇也上前了一步,应和着百里流觞的话。   庆历帝闻言,越发的激动了起来,他整个人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扬高了声音问道:“那人在何处?朕要亲自见上一见,好好地奖赏一番!若是他喜欢,也可以为官。”   “父皇,那人是个女子……”百里流觞淡淡地开口,“那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定远侯家宋家的三小姐宋珩!便是她千里迢迢从金陵赶去了西北,费了一番心血才使得那五万将士安然无恙。”   百里流觞这话一出,站在金銮殿上的百官一下子全部哗然了,这些日子,他们可是没少听说宋家三小姐同人私奔之事,也没少拿这件事明里暗里奚落那宋成。眼下这睿王殿下却是说出了如此叫人震惊的事实,原来那宋小姐不是同人私奔,而是去了西北战场,救下了五万士兵。   这可是极大的功劳啊,即便是女子,也不能抹杀了她的功劳。   宋成浑身一颤,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子,那脸色一下子变成了惨白,他想起前几日宋珩回府上的时候,自己对她所说的话。   她也曾同自己说过,她是去了西北战场的,可自己那个时候又怎么想到自己这个女儿怎么可能会有那个去战场的胆量,他是不信的,其实这件事情不管是谁,说出去都是不信的,一个养在闺中的女子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个胆量去战场那种兵荒马乱的地方,怎么会……   他想到自己让这个女儿走,叫她不要拖累了他们宋家,这眼下这哪里是拖累,这是无上的荣耀啊,这般的荣耀都是那个女儿给自己带来的!   宋成懊悔得就想要在殿上的柱子上一头撞死算了,明明老太爷在入宫伴驾前也曾叮嘱过他,若是三丫头回来了就好好问个清楚,而他却是死死地认定了宋珩与人私通,若是他在瞧见宋珩臂上的守宫砂的时候拦上一拦也好,至少……   宋成想起了宋珩临走前说的那一句话,她要他记住他说过的那一句没有她这个女儿的那一句话,也要他记住,最后别是有来求她的那一天……   若是当初宋珩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许自己就不会轻易地说出那种话来了吧。宋成想着,自己若是当初信了一些,或者旁人也不再那般的添油加醋,眼下他便是能够自豪地抬起了头,也能得陛下一句“教女有方”的话了吧!   眼下他还能怎么说,想来,他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了…&    ☆、第六十四章 罪犯欺君【文字版VIP】      “定远侯府上的三小姐?”高座上的庆历帝沉吟了一声,然后目光看向了那站在百官之中的宋成,之间他脸色很是惨烈,“宋爱卿实在是教女有方,可是有功之臣!爱卿,爱卿怎么这般的脸色差?朕非但不会怪罪,而是要好好嘉奖一番才是!”   这庆历帝每说一句,宋成这脸上是越发的惨白了一些,在心底默默地捶胸顿足,他糊涂啊,真的是糊涂,怎么就真的把那丫头给赶出门了呢,宋成垂着头,做出一副恭顺模样。   但是同朝的大臣又怎么不知道宋家出的那些个事情,原本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等着看那定远侯府上的笑话,又怎么能够不知道前几日宋珩回来,然后后来又被赶出了门去这件事情,眼下睿王殿下说起这战事最大的功臣却是那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丫头,想想现在这庆历帝那开怀的模样,也不知道那宋成一会要如何的自处,这般一想之后,那些个往日里头都有些不大对付的朝臣们看向宋成那眼神可就算是意味深长了,一个一个在心底里头等着,等着那宋成丢尽了洋相才好。   想到定远侯宋慎,那可真真是一个英雄好汉,只可惜生了个儿子是个狗熊,平日里头最是喜爱面子不说,骨子里头还是一个墙头草,有事没事就墙头草两边倒,人人都说是富不过三代,可眼下看那宋家别说富不过三代,眼下是连一代都是还没有富过去呢,就已经出了个岔子。   庆历帝笑着,他抚了抚自己胡须,琢磨了一阵子,“这三小姐的名儿有些熟悉,倒像是在哪里听说过一般。”   旁边的总管太监汪得海瞧见,急忙上了前,低声道:“陛下,那宋家小姐便是之前救下九殿下的女子,这永宁郡主还向您讨过赏……”   被汪得海这么一说,庆历帝也总算是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一日他正在穆贵妃的宫殿里头同自己那爱妃说着话,结果那永宁便大呼小叫地进来了。   这皇家公主郡主之中,也便只有永宁那丫头是全然不顾规矩什么的,也不怕他这个皇伯父,想要些什么也不同别的人一般,忸怩做态,明明是想得都快眼红了,嘴巴上却还是说着不要,唯有永宁,要什么便是直接伸手讨要,半点虚假没有。他便是喜欢那丫头那直爽的性子,于是就赏了一些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的。   “朕可算是想起来了,永宁那丫头不客气了啊,挑了一堆的东西不算,还挑了御马苑里头最是上好的御马!”庆历帝莞尔一笑,“原来都是为那宋家的丫头给选的,宋爱卿,那御马,你那丫头可是喜爱的?”   宋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惊吓出来的汗水,他走出了一步,声音有些发虚:“臣惶恐,陛下赏赐的那御马,小女很是喜欢,很是喜欢……”   在这种时候,宋成又怎么能够说出他根本就不晓得宋珩是否是真的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也从来都不曾知晓她那个女儿到底是喜欢些什么的,或许是什么都不喜欢的,可在眼下这个关头上,他又怎么能够对当今天子说出这些话来,若是说了那便是大不敬了。   “喜欢便好,”庆历帝又坐回到了座位上,他的心情似乎颇是不错,拍着龙椅的扶手,笑道,“爱卿之女尽得将门之风,这普天下间是有多少女子敢于上了战场面对敌将的,宋爱卿,你真当是叫人意外啊!”   宋成的心中越发的惊恐,额头的上的冷汗宛如小溪一般汇流而下,湿透了他的脸,又湿透了他的衣领,索性身上的衣衫一下子倒是还没瞧出来已经被汗水给浸润了。   百里绍宇在一旁瞧得真切,在心底冷哼了一声,他也倒是知道怕的!人人都说天家是情感最是薄凉的地方,为了夺嫡,为了那宝座,半点都不顾念兄弟之情,那些个父子之谊有时候也是薄弱到可怕的地步,杀臣嗜子,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也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还都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若是他日别的兄弟上了位,即便是能容下他们,也不过是给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当当罢了,容不下的,寻了个由就能够随意地处置了他们。却不想,这大臣之中竟然也是这样的亲情薄凉,百里绍宇突然有些为宋珩感到有些可悲。   “这既然是有功之臣,那便是要论功行赏的,”庆历帝沉吟了一会,似乎是在斟酌着到底是要给些什么赏赐才比较适当,虽然说那宋珩是个女子,但是做下了那么大的功劳,要是换成男子那肯定是要加官进爵的,庆历帝好不容易才瞧见宋慎年老寻了个由头将兵权收了回来,这宋成原本也就是个不成气候的人,不然这宋家早就已经成了功高震主的人了,索性这宋珩再能干,也不过是个女儿家罢了,能赏赐的也是颇为有限的。   庆历帝很快地在脑海之中过滤了一遍那些个念头,越发的也就开怀了起来,“这女儿家时兴的东西,永宁最是清楚,一会便让永宁来一趟,让她去了库房挑选一些。”   说起了永宁郡主,庆历帝的话锋一转:“说到那永宁,朕似乎已经有好一些日子没有瞧见她了,皇弟,是不是你又罚她了?”   宁王咳嗽了一声,原本还想要搭话,却不想百里绍宇比他要快得多,这个总是笑容可掬风流才子一般模样的三侄子先是开了口。   “父皇有所不知啊,永宁可是已经被宁皇叔禁足了好几次了,哪里还有得空来宫里闹您!”百里绍宇开口道,“这永宁啊,实在也是太过调皮了,踹了好几家茶馆的场子,也难怪皇叔生气得狠。可也不是我说,那些个茶馆说的事情,也实在是太过无稽了,别说是永宁听了生气,就连儿臣听了之后,也是气愤的狠,恨不得和永宁一起去踹了场子,真是……”   百里绍宇长叹了一声,似乎颇有些为此而感到有些苦恼。   庆历帝也被百里绍宇勾起了那注意力,对于宫外的事情,他这个天子也是很好奇的,只是他甚少能够出去,即便是出去了每次也有着不少人前呼后拥的,也是不爽利的,而他要处理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多,所以也没有那个空闲的时间去了外头听他那些个老百姓怎么说。他这几个儿子,闲着无事就爱往者皇城外头的跑就是他这个三儿子。   “真是什么?什么事情叫永宁那丫头成了那般泼辣的角色?”永历帝颇有兴致地问着,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留言导致永宁居然会不顾一切地踹了那么多家的茶馆,想来也是一件顶重要的事情了,不然也不会激怒到如斯的地步了。   “也不知道是何人嚼了舌根,说那宋家三小姐宋珩是同人私奔了,这般诋毁人名节的事情,永宁自然是受不住的,儿臣等知晓宋小姐是去了边关救人,这那些个不明就理的人却是用最恶意的揣测来看待了宋三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怎堪如此重辱,西北五万士兵皆是宋珩所救,一直视若恩人一般,若是这些个风言风语传到了那五万士兵耳朵里头,也不知道那五万士兵会如何的想,许还会觉得宋家小姐太过委屈,这军心不稳……”   百里绍宇很好地截住了话头,那神情也敛去了笑,变得肃穆无比,似乎是想到了那五万士兵军心不稳,心生动摇的模样,他越发的凝重了起来……   庆历帝又怎么能够不知道这其中的严重性,这女子的名节可一向不是什么能够开玩笑的,更何况是这对北雍有益对士兵极其重要的女子,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被有心之人给利用了,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庆历帝越想越觉得那些个造谣诽谤之人实在是太过歹毒。   庆历帝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椅,声音里头带着勃发的怒气:“宋珩虽是女子,那英勇又岂是一些男儿可比的,怎能容许他人如此毁谤,要是让其他三国听闻,还道我们北雍是惜才之心,叫一个功臣如此了。”   庆历帝这话一出,宋成的脸色一白,他小声地开口:“陛下……”   “宋爱卿,宋珩是你的女儿,你这个做父亲的应该不会同旁人一般的见识浅薄的吧?”庆历帝眉一扬,认认真真地问着宋成。   宋成看了一眼庆历帝的神色,那般的肃穆,宋成想如果自己眼下承认自己也是那般的见识浅薄,居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还把她赶出了宋府,要是这些事情被眼下正在火头上的庆历帝知道,也许自己这个脑袋就要落了地了。   想到这些,宋成这腿一软,生生地跪倒在殿上,颤抖着声音道:“陛下,臣又岂会是那般的人,这女儿是自己生的,什么性子,臣这个当爹的,最是清楚不过了……”   百里流觞听着宋成这话,冷冷地哼了一声,他的声音清冷,句句铿锵,字字如刀一般地捅向宋成:“儿臣倒是听说,前几日宋小姐风尘仆仆地回来便是叫人给赶出了府去,宋大人,可有此事?”   宋成抖了一抖,他不知道,这事居然会是传得这般的快,这睿王殿下不是才回金陵没多久么,怎么就一下子便是知道了?   “宋大人,你若是说了谎,那边是罪犯欺君,理当处斩,可你若是真的将宋家小姐赶出了府去,那您便是无   德,眼下父皇可是最看重宋珩宋小姐,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过么?”   百里绍宇又补上了一句。   宋成心里一突,这罪犯欺君,理当处斩几个大字在他的脑海之中一闪,他浑身一个机灵,便是再也承受不住地厥了过去,如同一条死狗一般地倒在了金銮殿上。   ------题外话------   今天原本是要早上回杭州的,但是我奶奶身体不好,所以就带着去医院做了一些检查,又陪着她挂了点滴,于是回来杭州已经是很晚了……   今天少了点,大家勉强塞点牙缝吧,明天开始就万更了,少一个字,我切腹    ☆、第六十五章 圣旨到 ☆、第六十五章 圣旨到【文字版VIP】      宋锦从军营里头到了宋府的时候,已经是有些晚了,他本是要留职的,可军中的一个高堂已去的兄弟却是跟他换了班了,说自己回去家中也无人等候,所以也就同宋锦换了。宋锦又怎么不知那兄弟话是这么说着的,可军中也有旁的有高堂的兄弟,之所以会和他相换其实也不过是因为他那珩儿的缘故吧,倒是因为珩儿的缘故,他这个当兄长的人占尽了不少的便宜,实在是有些汗颜。   他在回府的路上遇上了以前在凤羽令中当值的一些同僚,当日他从凤羽令之中到了军中,当时的那些个同僚也是极其不舍,还为他庆祝了一番,还叮咛了许多,就是怕他到了那军营之中之后,会被人给欺侮了。   宋锦一向同这些个同僚相处得不错,素以一相遇也就闲聊上了两句,那些个同僚自是知道宋锦之前去了那西北参战,自然是关心至极,对于他们这些个未曾上过战场的人自然对战场上的事情多少有些好奇之心,自然是要寻问上一番的了。   宋锦本就不是一个傲然的人,这有问有答的,也就过了一会,宋锦原本是想走了,可瞧见那几个同僚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宋锦虽不算是太过精明,却也还是察觉了出来。   “各位似乎是有话想说,有什么事情就但说无妨罢了,宋锦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绝对不会托持的。”   宋锦看着这几个同僚,在那边说着,与其看着他们那一张欲言又止又不敢再说什么的样子,倒不如是直接说了算了。   那几位昔日的同僚面面相觑了一番,一时之间倒也不清楚到底是要说什么,这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后总算是推出了一个人来,那人倒也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瞅了宋锦良久之后才迟疑着开了口。   “兄弟,这有些事情你也别往心底里里头去……”那人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安抚宋锦,那般的事情在他们这些豪门大户之中算是一件极大的丑闻,眼下又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只怕这宋锦刚刚从西北战场回来,也许还是不知道这些的,可眼下这被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想来宋锦很快也是要知道这些事情的。   “什么事情?”宋锦有些狐疑,原本他还以为这昔日的几位同僚是出了些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的,可眼下看他们这意思似乎是……和他相关?   “这事我们本是不该同你说的,可眼金陵城里头都在闹,你很快也是要知道的。”那人踟蹰着,在凤羽令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宋锦一向是疼爱自己那个妹子的,念着什么都不忘记给她带。眼下出了这样的大事,只怕宋锦知道了之后肯定伤心死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宋锦也略微有了一些恼意,这要说不说的越发地叫他有了一些忐忑,他是在有些受不住,也就干脆地问出了口,“你们有事便直接说就好了,别总是要说不说的这般地叫人为难。”   “这金陵城之中都在说,你的妹子宋珩前些日子同人私奔了……”   “胡说!珩儿怎么会同人私奔,她前些日子是去了西北大营,我这是亲眼所见,她怎么可能会同人私奔,这前往西北的十万大军,还有那西北守城的五万大军皆可以作证,怎会有这些的谣传!这不是毁珩儿的清誉么!”   宋锦一张脸涨的通红,怒不可遏。宋锦越发的愤怒,这外头的人都是传成了这个样子,要是这家里头的,宋锦想到则个,心中更加有些焦急,他也再也没有这个闲情逸致陪着那些个旧日同僚再说些什么,连道别也不再说一句就匆匆地往着家里头赶。宋锦是一路跑着回了家,原本这就别之人是要先去那祖屋里头向宋慎同黄氏请安问好,宋锦眼下哪里还顾得住那些个规矩,这一进了府就往者母亲的院落而去,寻访着母亲同妹子的身影,却不想等他到了院子之中,那院门紧紧地关闭着,宋锦伸手推了那院门一把,门堪堪地开了,原本这个院落就有些僻静,但是不想眼下他瞧见的时候,越发的荒凉了起来,一点人气都没有。   宋锦踏进了院门,他推开了母亲的房门,他因为一路跑来一脑门上都是汗水,心跳也有些快。   “母亲,珩儿!”   宋锦推开了房门叫了一声,他是有些不敢相信的,但是他这一推开门是瞧见了什么,房间里头看起来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人打扫了,积起了一些灰尘,荒芜而且是有些凄凉。   宋锦看着眼前这情况,母亲同珩儿看起来真的是不在府中了,那她们去了哪里,为什么会不在府中?   带着这些个疑惑,宋锦又匆匆地跑去了松风苑里头,想着在这里得到一个回答,为什么她们会不在!这个时辰的松风苑里头,还未到黄氏的午睡时间,所以林氏同宋薇宋歆两姐妹也都在这里松风苑里头一同陪着说话,宋慎则是在一旁沉默地坐着,捧着一盏茶在那边慢慢地喝着。   前几日宋珩回来的时候,宋慎进宫陪着皇上下了几盘棋,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才知晓这宋珩已经被他那儿子和自己的妻子生生地赶了出去。   宋慎也是发了一通大怒,他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问了问清楚之后才能够做出决断,可巧偏偏就是这么半日的时间,他们就已经是完全将他的叮嘱忘到了脑后,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是全部都尘埃落定,没有他置啄的余地了。   他才责问了两声,妻子黄氏便怒了,朝着他道:“那般不干不净的女子,又怎么能够留在我们宋家明白白地污了我们宋家的好名声!这女子从小时候我便瞧着她不大合眼的,却不想长大了之后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来,真真是把我们宋家的脸面也全都是掉光了。你若是还容得下她,我们宋家要如何自处,外头的风言风语你还嫌弃不够的么,还觉得自己的脊梁骨被人戳得还不够痛么?”   宋慎也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说,这外头的风言风语他不是没有听过,但是他也相信三丫头宋珩的性子,月氏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这些年来也一直都是本着本分,半点也是没有出过差池的,怎可能会不管不顾地出了这种事情来。   他还想再为那三丫头说上两句,这黄氏却是半点也不准他再说些什么,而宋成也是打定了注意不会再去寻了人回来,面对府上的种种声浪,外头的种种留言,宋慎只好是妥协了下来,他已经年迈,这宋家眼下掌权之人已经不再是他,即便他再想,也是无可奈何。   “这几日,我觉得自己心头的一块石头也算是放了下来,这外头的风声也应该是消停下来了吧?”   黄氏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对着林氏问道,这些日子以来,她是大门不敢出二门不敢迈,这宋家的大门都恨不得是叫人紧紧关闭上就怕有人在门口指指点点,想他人成了话柄的时候,他们也曾当做笑话一般来看待过,但是眼下自己成了那些个人的话柄,这滋味还真的是着实不好受的。好在这眼下终于这害他们成了这般的罪魁祸首眼下是终于不在了,想着这眼不见心不烦的,黄氏自然也就心里头觉得舒坦了,等过个几日风声再消停下来一些之后,她也可去官家夫人的宴会上走动走动,告诉那些个人,这丢人现眼的宋珩眼下已经同他们宋家没有半点的关系了,以后再出这种谣言乱子也是那宋珩自己的事儿。   “可不是么,媳妇我也是好久都没睡好了,这几天也终于可以算是睡上了一个安稳觉,这外头的风声是小了一点,今日这睿王殿下凯旋回朝,大家都关注着睿王殿下的事情呢,哪有什么闲心去关注那点小破事,这过了一段时日之后,这事就安妥下来了,老太太你可以安心了。”林氏笑着道,当日那宋珩居然叫她跪着相送,她不过就是一个黄毛丫头罢了,之前还算是宋家的嫡小姐,有那身份在的,眼下被敢出了宋家门,往后她便是再也不会受那个闲气了。   这宋珩被赶出了门,接下来她这个当母亲的就是要张罗着给自己的两个女儿找个好婆家,宋航眼下不是她这个母亲要嫌弃什么,虽然还是在将养着,说句难听的便已经是一个废人了,这宋家的家业,她可是绝对不许叫宋锦那小子给继承的,原本她是一直都属意叫宋航接手,可眼下这般的情况,她要让宋航如何承袭了侯位,眼下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她那还年幼的儿子宋辉,辉儿虽然稚龄,却一直都是聪明可爱得了黄氏的喜爱。   当日她去家庙前头,曾经修书一份给了自己的兄长并那侄儿,想着法子想叫宋锦成了那有去无回的短命鬼,也不知道她那侄儿有没有给自己完成了这个心愿。宋薇和宋歆也早早就听说了睿王会城的事情,原本她们两个也是想要去大街上瞧瞧睿王凯旋归来时候的那模样,想来一定是英勇不凡的,可偏偏这最近日子外头闹得太凶,她们连平日里头去那胭脂铺子首饰门店都是不敢去的,就怕走到了街上被人指指点点,所以今日睿王殿下回城,她们心中是想得发慌,却又怕到了街上又闹出点什么事端,到时候还叫睿王殿下以为自己也是同宋珩那般的不检点的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全都是要怪宋珩!   “是呀,祖母你放心就好了,过几日这风头就消停了,反正她也已经同我们宋家断绝了所有的关系,爹爹也已经刚说了没有她这个女儿,她做出那种有辱门风之事已经同我们家是半点关系都么有了,若是她还有些良知,断不会再和我们宋家牵扯上什么关系了!”宋薇抿着嘴轻笑道,“祖母,你也别这么的介怀了。”   “她要是有些良知才好,就怕她还借着咱们宋家的名在外头招摇撞骗,等你父亲回来,便要他写下一封切结书,那小贱人的死活此生与我们宋家再无半点关系,从此死生不复相见罢!”黄氏想了想之后道,“寻了人将这切结书拓了一封大的贴在城门口挂在城墙上,别叫外头的人说起那小贱人便是定远侯府上这种词。”   “可不是,这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确是该如此了,免得叫那些个人总是抓着不放,叫人听着也难受!”林氏点了点头道,这写了切结书那宋珩就算以后跪在门口跪上个三天三夜,宋家也不会再让她回来了,如此一来,甚好,实在是甚好……“什么切结书?”   一个暗沉的声音在松风苑的花厅门口响起,宋慎原本对于这些个话听着就觉得腻烦,这来来往往说的都是那些个落井下石的话,他是恨不得直接甩了袖子离开。而宋慎原本也是想如此这般地做了,却不想直接那已经许久不见的孙儿宋锦却是出现在了门口。   “锦儿回来了?过来叫我瞧瞧,似乎是黑了,也瘦了……”宋慎朝着宋锦招着手,他站在阳光下,通身有些阴霾,叫人有些瞧不清楚。   宋锦踏进了门来,他也没有问安,只是站在厅堂中央,他一双眸子直直地瞧着坐在主位上的黄氏,他开口:“祖母,刚刚您说什么切结书?!”   林氏有些惊讶地看着走进门来的宋锦,他那侄儿居然没有完成她信里面书交代的事情,居然让他给活着回来了!   这怎么可以?在战场上不是很好杀死一个人的么,还能够对人说是被敌人所杀害的,这不是最简单的事情么,怎么就让这个人回来了呢,他怎么就没有死在外头?!他回来了,那他还是宋家的嫡子,往后只要他不死,继承侯位的人就是他,只要他不死,她的儿子就永远都不可能有出头的日子,庶子能有什么,不过最后是分了出去罢了。   林氏心中虽然对于宋锦活着回来是怨念至深,但是这面上却是半点也不显露出来:“二少爷回来了,这一路上一定是辛苦极了吧,瞧这一脑门子的汗,只怕是刚刚从军营里头回来吧,薇儿端杯茶过来,二少爷是渴了还是累了?”   对于林氏的关怀,宋锦全当做是没有听见他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在主位上的黄氏和宋慎:“祖父祖母,我有事相问,珩儿同母亲怎么不在?她们是去了哪里?这切结书又是怎么一回事?”   “放肆,你这是在质问我么?”黄氏拍了一下桌子,原本她就是因为宋珩的事情而气愤不已,原本瞧见宋锦回来她多少还有些欢喜,但是一听到宋锦那些个问话,黄氏那一些欢喜就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也不妨告诉你,你那妹子有辱门风,已经被你父亲给赶出了家门,而你的母亲教女不善,原本应该是让她去家庙思过的,但是却你那妹子却是带走了她。”   “反正你的母亲也实在担不起这个指责,往后你便当做没有那般的母亲和妹子吧。那般与人私奔的女子,宋家是又能够容忍得下去!”黄氏看着宋锦缓缓道,“你也别是再问些什么了,你也已经这般的大了,又不是那嗷嗷待哺的孩儿,少了母亲少了妹子又能如何,眼下你要做的便是在军队之中好好做事,早日光耀门楣才是!”   “二少爷也不用伤感,这日后,我这个当二娘的人也是会同姐姐一般将你视为己出,好好地对待你的,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便可以直接同我说,无需顾忌些什么……”   宋锦挥开林氏抚过来的手,他扫过了林氏,又看向了黄氏和宋慎。   “珩儿从来都不曾做出那些有辱门风的事情,祖母,祖父,我从从未想过你们也会是h听信外头的风言风语。是,珩儿的确离开过金陵城许多日子,可她却是不是同人私奔,而是二而是前往了西北大营。你们可知,若是珩儿是男子,只怕宋家无人能够及她。她比宋家谁都能干,是她解救了那困在西北阵法之中的五万大军,若不是她,即便是我这个兄长也是死在阵法之中的。这些,同往西北的十万大军还有西北守城的五万大军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若是睿王殿下知晓这件事情,若是皇上知晓这件事情……”宋锦看着黄氏。   “怎会,她只是一个女子罢了,怎会?怎会?!”黄氏不敢置信地说着,她是一直不相信的,就算是宋珩那个时候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她也不曾信过半分,甚至还曾奚落过,她从不相信一个女子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北雍的女子虽也有不少的习武者,却不会有女子成为官员甚至是将士,女子一般只会由家里面寻了一户好人家,然后相夫教子一类的,这样便是女子的一生了。   她不敢去想,也愿意去想,那知晓的金陵十万大军,还有西北守城的五万大军,还有那睿王殿下……救下五万人,这可是多大的功劳,陛下若是知晓的话,宋家……   黄氏的脸色变成了惨白的色泽。   宋家……   黄氏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没等黄氏想说出点什么来,这门口便有管家很快地跑了进来,“老太爷,老夫人,这宫里头来了人了,还带了圣旨来……”   圣旨?   管家的话让黄氏和宋慎一惊,原本想要说的话一下子全部都放下了,匆匆忙忙地往着前厅而去。   这带着圣旨来的是庆历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汪德海,宋慎已经是接触过了很多次了,眼下正站在客厅里头,而宋成站在一旁,那头发和衣衫都有些微湿,脸色乍青乍白的,像是病了一般的虚弱,不停地冒着冷汗。   宋慎不明所以,只好笑着迎上了前去:“汪公公今日怎么来了?来来来,还不给上一杯好茶,上一些精致的茶点来……”   “别了老侯爷,咱家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来品尝侯府上的茶点来着,老侯爷好福气啊,有那般的好孙女,想来真叫咱家羡慕的。老侯爷,便是让三小姐也一同来听旨吧,这圣旨可是给三小姐的呢!”   汪得海那一把尖细的嗓子亮了起来,瞟了一眼那站在一旁的宋成宋大人,眼下他是抖得越发的厉害了。   宋成也没有想到,自己当日的一时之错竟然会引发出这么大的问题,他在朝堂上是当场厥了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厥了多久,还是被这汪公公以皇上的一杯茶水泼了醒,醒来的时候上朝堂上的同僚就已经全部都散去了,那金銮殿上只余他同汪公公,还有汪公公身后站着一个小公公,手上端着两卷黄绢圣旨。   “宋大人,你可总算是醒来了,这朝都已经退了……”汪德海看宋成,脸上带着笑,“您怎么好端端地就厥了过去呢?是否是之前因为公务繁忙而精神不好?”   宋成心虚不已,也不晓得自己刚刚晕厥之后到底是出了事情,端看汪德海这姿态,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异状,若是陛下真的生了怒气,也不会让汪德海在这边等着他醒来了,早就已经让人拖了他下去受处罚了。   “劳汪公公挂心了,这不碍事不碍事……在下只是听到陛下对小女如斯器重,一时之间喜极而泣罢了,这才晕厥了过去。”宋成又怎么敢对汪德海说出自己是被吓到了的缘故,这汪公公晓得了,不也就代表了皇上也就知道了么,想了想之后,宋成又定了定心,“不知我这一晕之后,皇上可否有怪罪?”   汪德海抿嘴一笑,“皇上对宋大人的千金可是颇为器重无比,素以写了两道圣旨交给了咱家,一道是要挂在城门之上,还宋小姐的清誉,陛下可是发了话,若是金陵城之中还有谁敢妄言,重罚!”   “这还有一道……”宋成小心翼翼地问着。   “这还有一道,咱家也不是很清楚呢,陛下说让咱家陪着宋大人一起回了府上之后再宣读。大约也是同宋小姐有关的吧?宋大人可是好福气啊,有这般的女儿!真是羡慕死咱家了!”   听着汪德海那一番夸耀的话,宋成哭笑不得完全,却又不能说些什么,汪德海手上的拂尘一甩,唤道:“宋大人咱们走吧,这一会咱家还得回宫给皇上复命呢!”这样想着,汪德海又瞧了一瞧,“这哪一位是宋三小姐?咱家可还不识得,宋大人不会是认同了外间对宋三小姐的闲话,把宋三小姐给赶出了府去吧?”   宋成抖了抖,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宋大人,你可是在陛下的面前说了话自己绝对不是那般肤浅的人,若是真的这般做了,这可是欺君之罪啊,大人!”汪德海尖利的嗓音宛如一把利刃,划过宋家上下每个人的头皮。   黄氏整个人一个虚软,跌坐在了一旁的位子上,欺君之罪,若是陛下发怒了,宋家满门都是要获罪的。   这……   “宋大人,您好歹是回一个话,咱家这圣旨还在等着宣读呢!”汪德海催促了一声,却是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其实今日在朝堂上的时候,皇上就已经是知道了宋成的不对劲,这人居然还能睁着眼睛说着瞎话,说是喜极而泣,他看这根本就是被吓晕了才是。   陛下也是清楚这一点,却是不道破,想来也是想看看这宋大人是要如何收尾了。他这个当奴才的自然也是不好忤逆了陛下的意思。   “这……”宋成犹豫无比,他是在不知道要如何圆这件事情,这讲了之后就真的要成了那欺君之罪了,宋家满门的性命,眼下真紧紧地捏在他的手上。   “小女怕是出了门,眼下还未回来……”宋成有些磕磕巴巴地说着,林氏也看出了眼下这事实在有些不大平常,她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欺君之非同小可,眼下她的夫君已经是说了这些欺君的话语,可她还能做些什么,只能将这个谎言维持下去罢了,眼下除了这个也是在没有办法了,能拖一会便是一会吧,她还不想死,也不愿意就死。   “汪公公,三小姐是真的出了门,出门的时候也不曾说过要去哪里,眼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去哪里去寻,不如这圣旨我们先承下,等她一回来,我们便将这圣旨给了她便是,这样也不耽搁公公您那宝贵的时间。”林氏虽然嘴巴上说着这话,但是心底里头却是心虚不已,就怕这汪公公下定了主意要在这里等到宋珩回来才作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们这宋家是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宋锦看了一眼那说着谎话的父亲和林氏,他很想站出去对着这位公公说出实话来,却是被宋薇一下子拉住了。   “你若想我们一门全部都死,你便去,切莫忘记爹爹还没有给了大娘一封休书,大娘也是宋家的人,要死也是陪着我们一道死的!”宋薇压低了声对着宋锦道,宋薇也是和怕满门抄斩这件事情的,眼下只要宋锦上前说上两句,爹爹和娘亲就是犯了欺君之罪,而他们这些个当子女的也都逃不了干系。宋薇只要宋锦是要上前说话的,所以她才急急地拦住了他。旁的她不敢说,但是这宋锦一向是个孝顺的人,尤其是对自己的母亲月氏。   听到宋薇这么说,宋锦还是迟疑了一下,他即便是再想说出真相,却还是不得不为母亲考虑一下,虽然他也明知道如果这一切揭穿了之后,在陛下的震怒之下也有可能会祸害到母亲,但是这能拖一会是一会,许还能有一线的生机。   抱着这个念头,宋锦迟疑了一下。   汪德海装作思索了一下,然后也便是应允下了:“这眼下也就只能这么做了吧,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呢。这圣旨就先让宋大人承下了。”   汪德海这么说着,取了一旁的圣旨。   宋家上下全部跪了下来,汪德海清了清嗓子,展开了圣旨大声地念叨:“朕感宋家女子宋珩骄勇,今日又闻宋珩清誉受损,特为感念,宣明日同朝臣一同进宫觐见,钦此!”   “谢主隆恩!”   宋家上下恭敬地叩了三个头之后宋成才站了起来,上前了两步,恭敬地接下了圣旨,却不想竟然会如此,陛下居然宣明日宋珩进宫觐见,可一想到眼下这关算是过了,这圣旨是接下了来了,但是这宋珩……   汪德海清了清嗓音,“那咱家眼下就先回宫里头同陛下复旨了,宋大人,明日就劳请宋大人携着宋小姐一同入宫觐见了,咱家就先走了,也不必相送不必相送了。”   汪德海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去。   宋成见汪德海一走,整个身形一倒,摔进了一旁的座位里头,粗粗地喘着气,好像刚刚自己是匆匆地跑回了府里头来似的,半点都动弹不得。   “老爷……”林氏乍逢这个变故,实在是不晓得要如何,她真的是没有想到这宋珩真的是上了西北,若是在西北死了也便算了,可偏偏她还立下了功劳回来了,这也便罢了,居然连皇帝陛下都对她另眼相看,这可怎么是好,“眼下要怎么办,是要把人给寻回来么?”   “如何去寻?如何去寻?”宋成仿佛是受了刺激一般,大声地责问着林氏,“若是当日不是你们母女几个在那边编排着,我又怎么会将她赶了出去,我又怎会将她赶出去!”   宋成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日是如何地相信着外头的传言,也是那般地认为宋珩是真的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男人私奔了,也不曾听宋珩的辩解,虽然曾经也有过忧郁的时候,可这忧郁持续的时间实在是太短,短得叫人咂舌。   可现在他已经将那个时候的场景完全地忘记了,只记得自己这个妻子和自己的两个女儿还有母亲口口声声地说的那些个话,他们早就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她已经做出了那些个不堪的事情来。   若是他肯相信她的话,只要多相信她一点点就好,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眼下这样了,眼下他要如何去寻,如何去找?就算是寻到了找到了之后又能怎么样呢,当日的情况还是这样历历在目,就算他寻了找了之后,宋珩便会和他一起回来么?   宋成并不相信,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女儿在被他赶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是那般的决绝不留情,她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去寻了之后,就会跟着一起回来了呢,宋成是不相信的,坚决不相信的。   “都是你们再那边乱嚼舌根,那般的妇人之见!”宋成恶狠狠地骂着。   林氏见宋成拿着自己撒气,心中也是不甘愿至极,想着当日又不是只有自己和两个女儿在那边这么说着,这眼下外头人人都是在传,她不过就是告诉了黄氏知道罢了,难道他自个就没有生气。再说了,若不是当日老太太和他自己铁了心要将人撵了出去,她就算是说道嘴破只怕也不会成真。结果现下却是全部都成了她的不是,她的过错。   林氏朝了黄氏看了一眼,只见那黄氏也是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心中越发的不服气。   她哪里知道那宋珩竟会有如此的手段,这般好的运气,原本自己还有些欢喜这个小贱人离了府,现在看来,她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欢喜了一场。   “眼下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事之前你怎么就不自醒其身,眼下拿旁人撒气又有什么用处!我早叫你当日别是那般的冲动做事,你偏偏不听为父的,眼下可好了,你也算是自食其果了,那三丫头被你赶出府去的时候受了多大的委屈,你若是还想要自己那一顶乌纱帽,你若是还想要在自己那脑袋和宋家满门上百口的人命,你便好好寻了三丫头同她好好地倒了一个歉,兴许还能够挽回你们的父女情分!”   宋慎厉声地朝着宋成道,宋成也知道自己有错,哪里还敢向着自己的父亲说些什么,耷拉着脑袋坐在那边像是犯了错的孩童默不作声而已。黄氏也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眼下盛怒至极,若自己不是他的母亲的话,就连自己也要被指着鼻子如同林氏一般受了责骂,可想想宋珩被赶出府这件事情,的确她也是搀和上了一脚,可她也不曾想到竟然真的会是这般的,这谁又能够预料得到,眼下这圣旨都来了,如果明日宋珩不进宫的话……可一听到宋慎的话,她又觉得有些不妥,哪有这做父亲的去给自己的女儿认错的,这不是乱了纲常么!   “再怎么说你也是他的父亲,她身体里头流着得都是你的骨血,这父女之间难道还有那隔夜仇的?”黄氏想了想之后道,“我看那三丫头一向是个识大体的,你好好同她说上两句,只怕也不会和你再计较的。”   黄氏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开始也略有些迟疑,但是这转念想了想之后,觉得也应该是这样子的,在家里面这父亲就是头顶上的那一片天,儿女之间置气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最后还不是父亲说了什么便就是什么了,难道还要父亲给女儿斟茶认错不可?这样想想之后,黄氏也就理直气壮了起来。   “这女子一贯便是在家从父,这父亲要生便生要死便死,咱们把她寻了回来便是了,往后里头待她好一些做弥补便是了!”   黄氏笃定道,这子女还能够同自己的父亲对着干不成,想来这可是绝对不允许的,黄氏只认为当日宋珩离家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一些气话罢了,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便是发了狠所以才会说出那些个话来,当不得真的。   宋成原本也在琢磨着到底是怎么样将自己这个女儿给哄了回来,陛下让她明日觐见,若是得了陛下的意,自己这手上的官权指不定还能够父凭女贵往上爬上一爬,就算不这般,瞧今日睿王殿下亲自为宋珩说的那些话,足以证明自己这个女儿在睿王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若是真的能被睿王殿下看中了眼,这睿王妃到了手,自己可就和皇家结上了姻亲的关系。   他原本还有些担忧,自己这个三女儿的性子还真的是有些摸不准,就怕她不原谅自己。但是听了母亲这一番话,也觉得也是这么一个礼数在的,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肯同女儿低了头便是天大的荣耀了,难道还真的要和他犟了下去不可?   “来人啊,去打听打听,三小姐在哪里,给我备好了马车,找到三小姐之后,我要亲自去迎了她回来!”   宋成吩咐着,管家又哪里不晓得眼下这情况紧急,就怕自己这脑袋不保,火急火燎地吼着便是带上了小厮门一同出了门去寻那三小姐了。   宋成吩咐完这些,又瞧了一眼站在一旁寒着一张脸的宋锦,宋成想到那三丫头素日以来对这个哥哥是最好,这样一想之后,他便看着那宋锦,有些迟疑地道:“锦儿你看……一会你……”   宋成是想汤宋锦一会之后陪着他一起去把宋珩给迎了回来,要是有宋锦在旁,想来这事也是真的容易成得多了。   宋锦哪能不知道自己父亲打得是这个主意,他对于自己那父亲由衷地感到了一股子厌恶。   “父亲,我倒是很想去见见珩儿,她这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想来也不乐意这么快便回了让她不舒心的地儿,她助我良多,我这个当哥哥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只求她这一生过的舒心罢了。若是珩儿不愿意回来,我便去陪她好了。”宋锦硬气地道,这话塞得是宋成原本要说的话,半个字也是出不来了。   宋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瞧见站在一旁似有不甘的林氏,想了想之后便是狠狠一巴掌扇了上去:“还不都是你在那边嚼着舌根,我看着外头的风言浪语只怕都是你给搞出来的!”   林氏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还不等她落泪,宋成那一句话却是让她当场怔住,他居然以为是她干的!   ------题外话------   怎么样,我很乖吧,说一万字就一万字的。   米娜桑,如果我说我会乖乖日一万字一个月,你们会有神马样的表示?!快,快夸奖我这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吧…&    ☆、第六十六章 杀人灭口 ☆、第六十六章 杀人灭口【文字版VIP】      林氏是怎么不会想到,居然有一天这宋成也会打她。   想她刚及鬓之初便是认识了这个男子,那个时候他还年轻,又是刚从战场历练回来,浑身透着一股子阳光味道,他在边关许久,不似金陵城中其他的男子一般养得那般的白净,反倒是有男子气概的古铜色肌肤,也不是那一股子的书生气味,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模样,他通身透着阳刚的味儿。   她不小心跌倒,正是被他扶住了,林氏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半偎在宋成的怀中,他半条手臂横在她的身前,阻止了她跌倒,她离他是那般的近,他的身上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她的身体被触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火点燃了一般烫得厉害。   “小心了,小姐。”   林氏直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宋成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那么一句,她的一颗心就沉醉在这个少年儿郎之上了。   她爱上了这个男子,那般的不顾一切,付出了自己的所有,等到她回过了头来的时候,已经快二十年过去了,可她却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丈夫是要同旁人分享的,他的身边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而在名分上,她不是妻子,虽说在嫁给他的那一天,在洞房花烛夜他同自己说在他的心目中她才是他永远的妻子,可是那不过就是说给她听着玩玩的话罢了,这么多年,她不过还是他的妾吧了,她所生下的儿女也全部都是庶子和庶女。这么些年,宋成也一直待她是极好的,却不想这些好这终有一天居然也一下子消失殆尽了。   他从不曾向自己动过手,林氏泪眼朦胧地看着宋成,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着,可她的心里头更疼,疼的厉害,疼得她都快要死了一般。   “你竟然……”林氏指着宋成,她的手指微微地颤抖,全然不敢相信,“你竟然以为是我做的?”   她虽然也是恨不得宋珩名誉受损,被人千夫所指,可她还不至于到如此不晓事的地步,这种事情本就不是光彩的,她们宋家又不是平常的那些个小门小户,出了这种事情,对于家中是极大的侮辱,关上门来怎么处理是家里头的事情,她又怎么不知道越是高门的,这种事情都是烂在里头不让知晓的。所以她也不过就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黄氏知晓罢了,谁知道外头怎么地就起了那些个话语,越传越是可怕,越发的难以收拾的地步。   她真的不知道外头怎么会突然之间传得那么的厉害,她顶多……顶多只是在听到那件事情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罢了,知道宋家是绝对不会容许下去了,宋珩唯一的下场便是被逐出宋家,她也仅仅只是如此期许着罢了而已。   宋成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氏,他刚刚也是怒极,他是知道林氏一向不喜欢月氏所出的,可林氏这人还没有那种胆量做出那些事情来,这一点,宋成再清楚不过了。可,人人都道女人心海底针,许是那一次他罚了她去了家庙,她一向是个心气小的,年轻的时候自个朝着旁的女子多瞧上了一眼就能够惹得她喝了一整日的醋,那一年他醉酒宿在了月氏的房中,她便黑了一张脸,整一个月都不搭理了他。宋成觉得这些年下来,林氏越发的斤斤计较了起来,指不定这事还同她脱不离干系!   这样想着,宋成的脸色越发寒碜了起来,那眼眸也黑沉上了一些。   林氏见宋成绷着一张脸不说话,想到刚刚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往着她的身上推,她到底是有哪里做错了,想来最错的还是嫁给了这个男人。   林氏抹干了自己脸上的泪痕,她原本对这个男人心中全是满满的情意,可他那一巴掌,还有那不信任的眼神,真是可笑,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却不想眼下却是落了这么一个下场,她的枕边人竟然是不信任她。   罢了,既然他已经全然不顾夫妻的情义,她为何还要将这个男人置于心尖上的位子,想来这些年的也不过就是她一场梦一场笑话罢了,既然是这样,大家都不要好过罢了,为何就她要遭受这些无妄之灾,为何她就要处处低于人下,她所出的子女又为何一定要矮人一等!   她不甘心!   “老爷,你怪我不要紧,可当日下令将人赶出去,那可不是我!我这个当小妾的,一向是说不上话做不了主的。”林氏对着宋成道,她一字一句地提醒着宋成,“老爷,当日可是您发了话,叫人滚出宋家,莫要连累的,看来,老爷您最近是身体不大好,已经不记得自己说的话了!”   宋成脸色难堪无比,他当然是记得的,是他自己把人赶走的,当时那种情况下若是他不把人赶走,他一个为官的最怕的就是这种门风问题,生怕就被人抓住了错处,可谁曾想到竟是会演变到了眼下这种情况的!   他自然也是后悔无比的,可眼下还能如何?除了把人给追了回来,明日一同去进金銮殿觐见才是正事,若是到时候那丫头没有和自己一同进去,只怕是要出大岔子的,自己那脑袋,全家门的脑袋全部都命悬一线呢,真真是要了命了。之前朝堂之上多少大臣都以这件事情奚落过他,可眼下他的女儿却是如此的能干,只怕是要羡慕死一群人了,而自己把这个聚宝盆一般的女儿给撵了出去,这怎么不能让他扼腕叹息,可偏偏眼下林氏居然还要提醒他这件事情,那眼神那语气无一不是在告诉他,一切都是他做的,别让他再自其自人。   “当日编排宋珩的时候,并不只有我同两个女儿,老爷您也是说过的,我们对于宋珩来说不过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二娘和庶姐罢了,说得再多再难听,也不比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祖母说的那些个话叫人伤怀。”林氏看了一眼黄氏,暗想着自己从嫁过来的时候开始,这个老太婆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每天都对着她恭顺,结果恭顺到如今,她换来了什么,什么都没有的得到,还要被他们所嫌弃。   既然恭顺没有换的她所需要的,那么,她就不恭顺了吧,她为何还要恭顺呢!她要抛弃那恭顺的模样,再也不恭顺了。“恶妇!”   宋成当场被林氏这么揭露,面子上越发有些下不来,原本父亲的训斥就已经让他有些头疼了,却是不想眼下还要自己被这个妻子给训话,宋成胸膛之中的怒气越盛,恼羞成怒的他原本还想再扇林氏一个巴掌,却是瞧见林氏那一张倔强的脸,扬着头看着他,让宋成这一巴掌怎么样都是打不下去了。   林氏那一张倔强的脸,宋成以前也是见到过的,那个时候她还很年轻,年轻的时候她便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姐,特别的骄傲,而他那个时候也是特别地喜欢她,觉得她使小性子的时候也是特别的可爱。   “若是没什么事情,那我便离开了。薇儿,歆儿,我们走……”林氏再也不想在这里呆一会了,一看到宋成那张脸,还有黄氏那一张脸,林氏只觉得从心底里头有一种厌烦,他们两个人居然是这般的没有廉耻把所有的事情都往着她的头上给推了,真是叫她恶心透了!   林氏甩了甩衣袖转身就走,宋薇愣了一下,母亲一向是知书达礼,平日里头是半点也不敢忤逆父亲和祖母,可眼下却是和父亲呛声,这是宋薇没有想到的。   “你瞧瞧她是什么态度!这便是林家的教养了,无故顶撞还出言不逊!”黄氏原本心情便是不大好,原本以为赶走那宋珩是一件幸事,却不想眼下却成了一件祸事,想来便是叫人有些不大爽快的,到了眼下这种情况下,这林氏也不知道今天是撞了邪了还是吃错了东西,居然说出那种话来。   眼下这种情况下,计较谁错谁对还有什么意思,黄氏只觉得这林氏眼下这般话半点情面也不留,完全叫人生气极了,别说是宋成了,她这老太太听见都很想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这林氏!黄氏一直以为林氏还是个恭顺的女子,却不想这骨子里头却是如此的之恶,叫她都有些寒心了。“母亲她怕是一时之间没有想开罢了,父亲,祖母,祖父,前往别往心底里头去,我去瞧瞧母亲吧!”   宋薇迟疑地说着,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是在不知道要寻出点什么由头来帮自己的母亲做下解释,母亲一向是为了他们这些个女子考量,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却是耍起了脾气来了,这不是要将以往所做的全部都抹杀了么。她可不想功亏一篑,想想她是这般的人,居然只是宋家的庶女,一个庶女罢了,就算是她有倾城之色又能如何呢?最后不过也是寻户普通人家的嫡子嫁了当正妻,或者是好人家的庶子当做妻子罢了,那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才不想要这种,她要嫁得人是睿王,她要成为睿王的妻子,成为那尊贵无比的睿王妃。   这样想着,宋薇匆忙地跟着林氏而去。   “母亲!”宋薇在走廊上匆匆地追上林氏的脚步,她看着林氏黑着一张脸。   “你瞧你那父亲,居然将那些事情全部都安到了我的头上,实在是不可理喻至极,那些个话,难道还真的以为是我传出去的不成,这么多年的夫妻却到眼下这个时候半点信赖也无!”   林氏见宋薇跟上前来,她的心中正在苦闷之中,想着自己这个女儿也一向是颇为贴心的,便想着诉一诉苦。   “母亲,父亲这不是也着急了么,你想这可是欺君之罪,父亲心情不好也就是说了两句罢了。”宋薇安慰了两句,心中也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母亲,不是我说你,在这个时候同父亲和祖母对着干又有什么利处,这是何苦来哉呢!”   林氏原本还想着宋薇本是自己的女儿,想着她这么快前来,还以为是要来宽慰她两句,却不想眼下她倒不是来安慰而是来责问的。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这个母亲刚刚应该卑躬屈膝,认为那些个事情全应该是我一力承担下来的?”林氏拔高了声音问着宋薇——这个自己怀胎十月疼足了好几个时辰才生下来的女儿,她居然在责怪她!   “可……”宋薇知道林氏眼下有些生气,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说下去了,可有些话她若是不说,指不定下一次母亲还要说出更加过分的话,到时候若是惹得父亲同祖母他们更加生气,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呢!   “母亲,你在祖母面前那般久,自然也就比我清楚得多,父亲和祖母一向喜欢如何,你这般做,那不是叫父亲和母亲都失望了么。母亲,你也要为我们着想一番吧,难道你真的是半点都不考量我们这些儿女的虔诚前程吗?   宋薇看着那林氏认真地说道,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好面子的人,而她的祖母也是一样的,他们都是虚荣无比的,可她有什么办法,出生的时候没有选择好,不能出生在皇家从小过着那锦衣玉食一般的被供养起来的生活,既然生在这种家里面,她就要给自己谋划好一切,她可不想那么庸碌地过接下来这一辈子,宋薇看向母亲,往前走了一步,她低声问道,”母亲,那些个谣言,莫不是真的是你做出来的吧?“   宋薇从一开始就有这个疑问在,当初这事是母亲告诉老夫人的,老夫人这才动了怒,叫人把月氏他们从寺庙里头叫了回来,接着外头的言论就一下子疯传了开来,这是多么巧合的事情。就是因为太过巧合,她才不敢相信这是巧合下的产物。那个时候她只是沉静在喜悦之中,所以也就没有在意这些,可刚刚父亲那么说了之后,她还真的觉得这事或许是真的同母亲有关系所在?!”你当我真的疯了不成!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林氏实在是怒不可遏,想想她眼下的场景,居然被这个一直被自己疼爱的女儿责问没有为了她们做了打算,这也就算了,眼下居然连自己的女儿都要怀疑自己了!”我虽怨恨着宋珩,到底我还是你和歆儿的亲生母亲,这都是宋家的儿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即便我想也不至于真的这么做了,难道你们两个的清誉我都不管不顾了么!“   林氏是越说越气,外头疯传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也是分外的忧心,毕竟可是自己的女儿,这宋珩的事情她一是欢喜的,却也是忧愁的,这忧愁的便是忧愁自己这两个女儿会不会也是清誉受损。   她毕竟也是一个母亲,怎么可能会完全没有一点分寸。”你觉得我不敢反抗你的父亲,可你怎知,那宋珩离开那一日是多么的凶恶,她甚至还对我说,若是她有一日回来,要我跪着相迎!“说到那”跪着相迎“几个字的时候,林氏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她想到当日自己原本是想狠狠奚落一下宋珩,却不想反倒是被她奚落了,那宋珩离开的时候,那神情是多么的高深莫测,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一样,想到宋珩那剑术,还有她割掉了丫鬟舌头的时候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巴一下,这样的女子,多么的心狠手辣,完全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般。   这样的人,怎会出自宋家?那宋珩看着,完全就不像是宋家的人,光是想着,林氏就觉得自己已经浑身发冷了。   想到宋珩,宋薇脑海里头想起的自己那被割去了舌头的丫鬟,还有在藏剑山庄里头那杀人无数却没有一点的惧意,杀人就像是砍瓜切菜一般的可怕模样,她也抖了抖,带着颤音问着林氏。”娘,你说宋珩那般的居心叵测,这……会不会……会不会是她的自己设下的一个阴谋?“   宋薇低声问着,自打宋珩从马背上跌了下来撞到了头醒来之后,她就越发地觉得宋珩不像是自己认识之中的那个宋珩了,如果是现在这个宋珩,宋薇想倒是真的有这个可能,也许真的是宋珩早早地设下了陷阱,就等着他们去跳也不一定。   如果是那样的话,林氏突然觉得自己周身很冷,那丫头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计,只怕如果真的让宋成给找了回来,只要宋珩一回来,只怕她就是要对自己下手,可若是她明日不进宫,这欺君之罪的罪名他们宋家就完全做实了,只怕……只怕……   林氏琢磨着,宋薇也差不多是想到了这些个问题,她轻扯了一下林氏的肩膀,一手在自己的脖子间划了一刀作抹脖子的动作。”若是宋三小姐在路上遭遇了埋伏身亡无法明日进宫的话,想来,爹爹也不会受罚吧,“宋薇微微一笑,那绝美的容颜漾出了一抹艳丽的颜色,她朱唇轻启,呵气如兰,”三妹立下了那般重要的功绩却是无福消受,陛下一向仁厚,想来也不会亏待了我们宋家的,娘,你说对不对?“   林氏微微一愣,但是一瞬间就想通了宋薇这话里头的意思,她点了点头,应和道:”可不是么,她不能享受到的,那便留给自家的兄弟姐妹吧!也算是顾全了兄弟姐妹之谊。“   林氏快步回了房,同着自己的心腹王嬷嬷说一通之后,王嬷嬷便是亲自从后门而出,直奔大理寺少卿林原然的府上。金陵城三里地外有一处凉亭,这亭名曰”送君亭“,意为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金陵城的规矩便是送客送至送君亭,愿君一路安行。当日她在花坊点了那江姓书生的穴位要他在睿王回朝之日到这。   宋珩到的时候,那江姓书生也已经到了,他躺在那竹塌上,半边身子都僵硬着,他已经等了那人许久了,在得知今日睿王殿下回城,他便花了银子让人一早抬着自己出了城,然后就是在这里眼巴巴地等着。   江书生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俊秀的少年哪天晚上到底是给他做了些什么,自己不过耳侧微微一疼罢了,原本还觉得没什么,结果他这左边半边却是渐渐地失去了感觉,一直抖啊抖的,索性他还有钱,还能让去看大夫,可他看了不少个所谓妙手回春赛华佗的大夫,一个一个却是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有一团气给堵住了,还说是他喝了太多的酒超劳过度引发的中风之症。   江书生是不信那些个大夫的话的,原本他也着实是不想来这里,谁知道那个少年为何会如此对他,可江书生也不想如此这般以废人的姿态度过残生,他也没有那个钱财能够让他了此残生。   他还是来了。   从早上等到了这眼下的午时却怎么都不见那清秀的少年的接近,江书生还是记着那张脸的,那张只有巴掌大小脸色略苍白却眉目如画秀气的宛若女子的脸庞,若是身为女子,必定也是一个卿本佳人。   江书生眼巴巴地等着,他睁大了眼睛看着从金陵城而来的方向,眼睛都不敢眨巴一下。这天从一早的时候便有些略微的暗沉,即便是睿王殿下凯旋归来也不曾让天空放晴了,午时刚至的时候,细细如牛毛一般的细雨便已经落了下来,越下越密,绵绵不绝。   看着那雨势,江书生心中越发的焦急,便是怕那少年又不来了。   春雨润无声,久了便也倒是起了一层淡淡的轻烟,衬得到处如梦似幻的,江书生的眼睛突然之间睁大了起来,他瞧见那雨雾之中慢慢地走出了一个人来,那人穿着一身浅白的衣衫,那衣衫太淡,若不是那人手上打着一把扎眼的红纸伞,还真的叫人瞧不出那雨雾之中有人走出来。   白衣,黑发,红伞,那人打从金陵城的方向慢慢地走来,那姿态惬意无比,不像是来赴约,倒是信步闲庭无事走走罢了。   那人走的越近的时候,江书生的眼睛便越睁越大,几乎是要把眼睛给龇裂了一般,他可总算来了!   江书生呜咽着,含糊不清地喊着,他半张脸也已经麻痹了,所以那声音是越发的含糊不清,像是喝了水一样,咕噜咕噜地喊叫着,他想要喊出”公子“。   那人只是慢慢地走来,远山,轻烟,绿树,他宛若从泼墨山水画之中走出来一般。   宋珩进了送君亭,收了手上的红伞,看着那躺在竹椅上的男人,前几日相见的时候他还神采奕奕地在茶楼里头说着故事,在软玉温香之中抱个满怀,可眼下却只能躺在这里,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一般。   她冷眼地看他,看着他那眼神之中流露出呼救的色泽,而她的眼眸之中依旧是黑沉无比,半点起伏也无。   江书生那般殷切地看着人,却一点也瞧不见对方想要救他的模样,他的眸子里面的希望也渐渐地灭了下去,在看到宋珩另外一只手上拿着的那一把剑的时候,他的眼神之中满是俱意,他想要爬起来,想要逃离这里,却不想他挣扎起来的时候,却重心不稳,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他用力地用还能使上劲来的右边努力蹭着。”虽说你是那阮碧兰指使的,却到底还是为虎作伥了,我虽不杀你却还是要给你一些惩罚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嚼人的舌根!“宋珩淡漠地开了口,她微微地上前了一步,江书生越发的害怕,尤其是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到手指的触碰的时候,他是越发的惊恐。   他觉得那一瞬,就好像是过了三天三夜一般的漫长,而身上的痛楚,却也是极疼的,好像有一团火,从自己的脖颈那边一路往下而去。   他想,他是快要死了吧。”怕什么,如果要让你死,我便早就让你死了!“宋珩看了一眼那一脸恐惧的男人,心中唾弃无比,”既然哪天没让你死,自然今日也不会让你死了!“   江书生听到这一句话,他抬起了头来,却发现自己那原本有些麻痹的左半边的身子似乎没有之前的那么的麻了,他有些不敢置信,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也是真的能动了。”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和那宋家小姐有什么关系,怎么地为了人这般地出头?“江书生开口问着,他的声音多少还有一些含糊,却也不像是之前那般的让人根本就听不出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宋珩轻笑了一声,”我便是你说了那无数次段子的人。“   江书生脸色一白,抖着声询问着:”宋……宋珩?“   他以为那宋三小姐只不过是一个深闺小姐罢了,哪里会是像眼前这么一般的,穿着男儿装行事精明的人,他以为那些个小姐被这般地说,早就已经是想不开去抹了脖子了,哪里还能,哪里还能……   江书生的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逃,逃得远远的,可他才稍微一动,便是有剑挡在了他的面前。”既然你帮了那阮小姐抹黑了我的名节,那么自然也是要帮着我去抹黑那阮小姐的名节一回的,眼下不打一声招呼便想走,未免也实在是太过于失礼于人了吧!“宋珩冷声道。   抹黑阮小姐的名节?江书生一听便是不停地摇着头:”我怎么能,我怎么敢……“   阮碧兰的父亲可是当今的丞相大人,而阮碧兰的姑姑可是当今皇后啊,江书生再清楚不过了,若是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别说是金陵城之中混不下去了,只怕是要赔上一条命了。”哦?“宋珩眉头一挑,声音里头还状似有几分清悦,”她便不能,我便随意便能,随意便敢?你是觉得若是编排了她的段子,便是要搭上性命是不是?那你怎么就知道,随意编排我的段子,就可以留你一条狗命?你是当我宋珩被人欺的善人了?“   江书生眉头皱得死紧,一个劲地朝着宋珩磕着头:”宋小姐,这厢是我错了,我这不也是拿人钱财惹得祸么,那阮小姐的事情,别说是我不敢说什么,就算是我敢说些什么,我也没那个由头去说点什么!想那阮碧兰一直自视甚高,平日里头也甚少被人说些什么呀!更何况是这毁人名节的事情,怎么是能胡编乱造的呢!“”所以,我就可以随意地胡编乱造了?“宋珩冷笑了一声,不过就是毁人名节的事情罢了,捕风捉影即可,实在不行,她便捉了一个男人半夜丢去阮碧兰的小院,看还有没有个由头。   江书生是越发的害怕,他哪里晓得这宋三小姐是眼下这般的狠角色,若是早早地知晓了,就算是给他再多的银子,他也是不敢的,那些银子只怕就成了催命符,他只能进那阴曹地府去花了。   他一个劲地磕头认错,只想求得宋珩那一点半点的良善,放过了他这一回,他是真的晓得错了,若有下一回一定是眼睛擦亮了,惹谁都不会惹到这宋三小姐了。   宋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她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她却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附近的林木上原本栖息着打算等雨过后的鸟儿被惊了起来,有些凄厉地叫嚷着飞走了。   宋珩看着那林子,有浓重的杀气袭来,她隐约听到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在雨天里头响起,在踩过水坑的时候,溅起了水坑里头积起的水,来人有好几个,甚至还带着浓重的杀意。   那样浓的杀意袭来,这是朝着她而来,还是朝着这个说书先生而来?   江书生见宋珩不说话,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他大了胆子,从地上一咕噜爬了起来,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之后他的步伐稳健上了许多,他越发加快了步伐,这一边跑还回头朝着宋珩瞧了一眼,就怕她下一秒就会追上了前来。   来不及了!   在江书生还没有跑多远,这林子里头便已经是跑出了好四个人,他们穿着银色的衣衫,各个蒙着面,皆是一只手上拿着一个像是椎帽一般的物什,黑乎乎的倒是瞧不出半点的端倪来,可这顶端却是连着一条粗长的铁链,那铁链颇长,缠在另外一条手臂上还余下长长一节。   江书生停了下来,似乎也瞧出了这跑出来的四个人有些来者不善,他掂量了一下,觉着可能还是在宋珩的身边比较安全上一些,他转了身,又重新地朝着宋珩方向跑了过来。   他才将将地跑了两步,其中一人手上的那椎帽一扔,颇有点当做长鞭来使用的味儿,只见那椎帽旋了出去,准确地套上了江书生的头,甚至,江书生还来不及尖叫一声,那椎帽里头便传出来了一阵金属声,那人手上的绳索一扯,那椎帽又飞了起来,飞回到了他的手上,滴滴答答地往下冒着血水,再看那江书生,他的身体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缺了一颗脑袋,奔跑的脚步还未停下,又往前跑了两步之后,才轰然倒地,脖颈间碗口大的缺口汩汩地冒着鲜血,一派的血肉模糊。   宋珩愕然。   那便是传说中能够以远距离取人首级的血滴子?!这还是宋珩第一次瞧见血滴子这种武器,也是宋珩第一次瞧见一个人就这样在她的眼前被人给杀了,干净果决。   宋珩当然也清楚,这便是杀人灭口了。杀一个说书先生灭口,想来也就是有牵扯的人才会做的事情,而和这江书生有牵扯的,大概就是那阮碧兰了。   她原本还以为阮碧兰不过是心气高傲了一些,却不曾想到原来也还是这么一个手段毒辣的女子。   这江书生知晓了阮碧兰的一些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必定会破坏阮碧兰那名声,想来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阮碧兰才觉得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牢靠的,只是这么做,未免也实在是太过……阴毒了。   宋珩站在亭子之中,她面前不远的是那一盏茶前还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的江书生的尸体,再过去一些,便是那手上拿着血滴子的四名杀手。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宋珩清楚地晓得,那四个人不会放过自己的,因为自己看到了太多的事情,不管江书生同她有没有什么关系,他们都不会留下自己的免得到时候有了旁的隐患,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杀人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就像是平日里吃饭喝茶一般的简单。   宋珩打开了自己收在一旁的红伞,漫步走入了雨中,慢慢地靠近这四个人,等待着他们出手。   几乎是在须臾之间,其余三个血滴子朝着她这边一起飞了过来。”斩草除根!“他们大声喝着。   三个血滴子齐刷刷地过来,宋珩心中多少也有些怕的,那物什并不是椎帽,看有些像是帽子又像是鸟笼一般的物体里头布满了刀子,尤其是在口子上,当这东西罩住了人的脑袋的,那口子上便会弹出几把刀子,扣进最为脆弱的脖颈,在收紧的时候,人便已经是瞬间断了气,再用力一扯那相连的铁链,这一颗活生生的人头自然而然地也就被扯了下来,所以在一开始瞧见的时候,多少是有些骇然的,以为这人头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扯了下来,其实并非如此。   那三个血滴子分别从左右和上方而来,为的就是让宋珩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可谓人心歹毒。   宋珩手上的伞一收,一把捅进了从上方而来的血滴子的口子中,手上的剑出了鞘,她抬脚一踹,然后将剑鞘踢进了从左方而来的血滴子之中,而手上的破军则是抬手一屁,将右边的血滴子一下子劈成了两截。   原本她今日来这送君亭并不打算带着破军来的,而是永宁逼着她非取了剑不可,怕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说她实在是信不过那个书生,宋珩也就顺了永宁的意思,带了剑出门了,果真还是听了永宁那话倒是没错的,若是今日她没有带着剑前来了,只怕自己也许就要丧命在此了。   三个血滴子被她这么一搅,坏了一个,堵了两个,瞬间也算是没了用武之地,宋珩轻功一贯是不错的,脚下这么一点便是瞬间到了其中一个杀手身边,手上的破军如同幻影一般抹过了那人的脖子,血一下子喷溅了出来,就像是刚刚那被活生生地取下了脑袋的书生一般轰然之间倒在了地上,再也无半点的呼吸。”斩草除根?斩谁的草,谁的根?“宋珩轻声问着。   余下的那三人见情况不对,眼前这个少年很明显功夫要比他们俊多了,即便是四人联手也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再缠斗下去只怕是要全部死在这个人的手上了,眼下这主人交代的任务也算是得了手,没别要再给自己惹来这么一个煞星,把命一并搭在这里。   三人对看一眼之后,决定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决定回去向主人复命之后再做定夺。   三人很快便退去了,这脚程比来时还要来得快上一些。   宋珩拾起了掉落在一旁的剑鞘,又重新撑开了那红纸伞,纸扇有些地方被小刀子给割破了,倒还算是能用。   她慢慢地走着,待到她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雨雾之后,这小树林之中又出来了好几个手上拿着刀的人,他们通身被雨水淋湿,一个一个眼睛里头带着惧意地看着宋珩离开的方向。”大哥,我们要怎么向林大人交代?“手下有人低声地问了一句。   为首的往着地上啐了一口,高声道:”交代个屁,他怎么没告诉我们那小娘们功夫那么高,这不是诓着我们来送死么,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要送死的话,你们自个去吧!“   其余的人对看了几眼,一律摇了摇头,刚刚那人动作那般的快,谁上都是送死的命!   ------题外话------   擦的,写完血滴子,我也见红了……当女人的每个月最恨那几天了有么有……   明天      ☆、第六十七章 求回府 ☆、第六十七章 求回府【文字版VIP】      要寻到宋珩的落脚点,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当日宋珩走的时候带走了月氏同水碧,身边又有一个小丫鬟,四个人到了哪里都算是扎眼的。   宋家的管家也再是清楚不过了,所以让家中的家丁小厮出门寻找的时候,也是分了好几队,派了人到金陵城外的寺庙和庵堂里头去问问有没有在,更多的一些则是往着城中的大小客栈寻觅着,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是找到了宋珩的落脚点,回了宅子禀告了宋成。   宋成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身暗色的也不算什么好料子的衣衫给出了门,这件衣衫还是去年月氏做给他的,不过他嫌弃料子不好,做工也实在太过朴素,怎么说他也算是一个侯爷,这般的衣服怎么能够穿出去,不是叫人笑话么,所以在收到那一日便扔进了衣柜里头再也没有瞧上过一眼。   今日之所以翻出来穿了,宋成是想着宋珩那丫头平日里头最是亲近自己的母亲和兄长,可锦儿那个混账东西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候全然不顾自己这个父亲的身份撒手不管,不管怎么都是不为所动。   原本宋成也打算好了,自己旁边有着宋锦的帮衬,再说上一些个好话,难道那个女儿还能同自己再较真不成?可惜就是事与愿违,家里头没一个是能够让他省心,反倒是全部都叫人糟心的。   既然自己的儿子靠不住了,宋成当然是要去想旁的方法,既然自己的儿子靠不住了,那就靠着自己了,月氏一向是很听话的,宋成想自己还是可以做到的,拉下了脸面去面对自己那个女儿,但是宋成却是在意,若是被旁人知晓了,他这张老脸还要摆到哪里去?   宋成恨不得拿了面纱把自己给遮掩起来,就怕被人认了出来,被人诟病,可不去找吧,宋成心里头多少有些不爽,却还是没有办法。   “老爷,您得想想,三小姐眼下是有功之人,这对于老爷您的仕途,也是很有益的。”   管家也像是知道了宋成心里头的不情愿,要老爷自己去认错,这的确是有些拉不下面子来,可转念一想,指不定三小姐带来的福气还能让老爷升官加爵呢。   宋成又怎么能够不知道,不然他怎么肯拉下了脸面去寻那个女儿,眼下还不是不得已而为之。   宋成到了宋珩那定下的独门小院落的时候,倒是没瞧见宋珩,而是瞧见了月氏和那两个小丫鬟在来聊着天。   水碧是第一个瞧见走进门来的宋成的,她愣了一下,急急忙忙地行礼:“老爷!”   水碧虽然是跟着月氏和宋珩离了宋家,但是她的卖身契还在宋家,理应也算是宋家的人,若是宋家要她回去,她也只能回去,她是卖了死契的,宋家要她为奴为婢也算是轻的,若是宋家留不下她,将她卖去了窑子里头她也是不能说什么的。   月氏也愣了愣,这几日宋珩都让大夫来给她瞧眼睛,针灸用药的,这眼睛也比以前的时候看东西稍稍清明了一些,大夫说也只能治到现在这种程度了,这眼病拖得时间太长了,早就已经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要想回到年轻时候那般的好视力,想来也是不行的了。   她看向宋成,他的表情在她的视线之中一直是很模糊的,其实在她眼睛刚刚坏的那些年,她也是想过的要不要治疗的这件事情的,但是后来转念想想,也就没请了大夫,放任着眼睛一天一天地坏了下去,她想着,这样看什么都不够清晰之后,想来也就不会再瞧见那人嫌恶的眼神了。   可这段日子以来,她也是想了许多,自己这么多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见那个人多瞧上自己一眼,正如珩儿说的那样,这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又何曾会有旁的人来爱惜自己。她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却是不如自己的女儿看得通透。   丫丫在瞧见宋成踏进房门里头来的时候,便鼓成了一张包子脸,双手叉腰满是怒容地看着这个男人,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当日在宋家里头可便是宋小姐的这个父亲在那边一直骂着人,和那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女人们在那边说着那些个难听不已的话,就算是过了好几天她还记得清清楚楚的,想起来就很是生气。   宋成看着那气鼓鼓的丫丫,又看了一眼那坐在一旁不说话的月氏,他觉得有些的难堪,但是在想到了那一道圣旨的时候,宋成觉得自己不能无功而返。   他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想法,清了清嗓子之后,以无比温柔的声音朝着月氏叫道:“莺儿,我来带你回去。”   月氏听着宋成叫的那一声,她从来都没有听过他叫过自己的名儿,月氏甚至他根本就已经忘记了她的闺名是唤作“莺儿”,他从不叫自己的名字,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唤她的闺名,叫的是那般的亲切,那般的动人,若是再早些年,他如此待她,想来她一定不管是他要自己为他做些什么,她都一定是会应允的。   可现在,她已无这些期待了。   “夫人,刚刚说到哪里了?”丫丫笑了起来,看着月氏歪着头想了一想,像是在想着刚刚说的话题一般,“哦,丫丫刚才出门逛了一圈,您猜怎么着,听到大家说,有位公公可是拿了圣旨在城墙上宣读了一番。丫丫是没瞧见那情况,可眼下大家可都是在传小姐在战场上的英姿啊,人人都说是生女当生将门女呢!我听着也是欢喜得不得了。”   月氏听着丫丫说的那些个话,也忍不住欢喜了起来,她紧紧地抓住了丫丫的手,“真的?”   “可不是真的么,眼下哪里还有人说小姐她是与人私奔的话,都不敢再说了,这皇帝陛下亲自下令宣告天下呢,看以后还敢再在背后嚼小姐的坏话!”丫丫恨恨地说着,她瞄了一眼宋成道,“当日小姐被赶出家门那般的冤枉,眼下可真算扬眉吐气了,原本还能说是光耀门楣了,可现在小姐已经被赶出了家门,有荣耀这也是小姐和夫人的事情了,旁人就算是眼巴巴的,也是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丫丫在西北封城那地界,一向是个心直口快的妹子,她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这嘴巴也是个利的,这说起宋成的时候是一个脏字不带,也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那言语之中倒是给了宋成好几个耳刮子,暗讽着他眼下是知道宋珩没有同人私奔又有可能会有什么好处所以才会眼巴巴地跑了过来想要分一杯羹的。   这话的确是这样的,宋成心里头也是这么一个打算的,可自己知道也便算了,虽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知道归知道,只要没人说出来他也就自欺欺人一般地当做旁人都不知道了。可丫丫这么一番话下来,完全是把宋成的心思明明白白地昭告了天下。   宋成难堪至极,觉得自己眼下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了空气里头一点面子都没有,遭受着来往之人的指指点点,还被眼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他的面子里子全部都没有了,他何曾受过眼下这种待遇,若是在以往他是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要留在这里受这般的闲气,早已经一甩衣袖子直接走人了,可眼下……   宋成强忍住自己很想直接一巴掌扇上那个小丫头脸颊的冲动,他看着月氏,一派的情深意重,   “莺儿,你且去收拾了东西,等咱们的女儿回来之后,咱们便动身回家吧!”   宋成一向是知道月氏这个人的,恭顺而又没什么主见,一向都是以他为主的,眼下他都这般说了,想来她也就顺着这台阶下了,等到三丫头回来的时候,想来也就顺理成章地一并回了府了,还能闹成个什么样子来。   “你瞧,你前两年给我做的衣衫,如今还是很合我的身,这日后若是得了空,你便再给我做上一条吧!”宋成柔声对着月氏说着。   月氏听到宋成这么说,她缓缓地站起了身,扶着桌子走近了宋成,近了一些之后她才瞧见宋成身上穿的的确是她前两年给他做的衣衫,其实她给他做的衣衫又岂是这么一件?刚嫁给他的时候,她满心满眼的都是他,却也知道自己不是为他所喜欢的,所以想尽了办法要讨他的欢心,她为一还凑合的便是这针线活,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总是给他做一些衣衫,但是却从来都没有见他穿过一次,可她还是不死心的,想着他即便是不穿也能够念着她,每年都是要给他亲自做上了一身才觉得有些安心。   眼下,他倒是穿了,月氏抚着宋成身上的衣服的折角,她轻叹了一身:“这衣服想来是存放得太久了,没烫过,这折角都还在呢,还有淡淡的衣橱味儿,以前的时候还是不曾觉得,眼下你穿了之后我倒也发现了,这料子,这做工实在是不衬你眼下的身份,你回去之后便换下来吧,免得叫人笑话了。”   宋成闻言一愣,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月氏,只见那张看着来不想是他的妻子倒像是自己的姐姐一般的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脸眼下竟然平静得很,半点都没有喜悦的味儿,这和以往的时候是有着很大的不同,若是在以往的时候,她一定是欢喜到极点的,哪里像是眼前这样平静无波。   难道,她也是不想同自己回去了么?难道她也不想再回到宋家了么?!   难道她也要像是宋锦一样半点都不为他着想了?正在宋成想着这些的时候,一道微凉的声音倒是在房门口响起了:“今日吹得是什么风,怎么叫宋大人到了这里来?真是蓬荜生辉了!”   宋成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衣,手拿宝剑的少年儿郎站在门口,那一双眸子薄凉无比地看着宋成,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抚过了自己肩头上的雨水,她的头发也被雨水染了个半湿,额前的发正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水,很快便浸染了自己身前的衣衫。她定定地看着宋成,声音极其冷。   宋成原本还在想着这个人是谁,怎么同自己这般熟稔的样子,而且怎么就知道自己姓宋?!他刚要开口,之间水碧上了前去,手上还拿了一块帕子,给人擦着身上的和发梢上的雨水。那姿态分外地亲密。   不等宋成问出口,刚刚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就已经喊出了声:“小姐出门不是带了伞么,怎么还淋湿了?”   小姐?!   宋成又看了来人好几眼,这才确定了这穿着一身男装的人是他的那个女儿宋珩,因为在家一贯都是瞧着宋珩的女装,她也总是同月氏一般低着头,一副乖顺的模样,他认认真真地瞧清她的脸也没有几回,尤其是她现在还穿着一身的男装,这自然叫宋成一下子有些认不出来了,多看了几眼之后,才认了出来。   “你这般穿着男装四处走的,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要是叫旁人晓得还指不定要怎么笑话我们宋家的规矩呢,还不赶紧将这一身男装给换了下来!”宋成沉着一张脸,对着宋珩严厉道,一个女子穿着男子的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徒然地叫人笑话,“你是定远侯宋府的千金,不是什么江湖女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宋家的脸面,你这般做将我们宋家的脸面至于何地?”   宋珩由着水碧给她擦着发,像是半点也没有听见宋成的话一样,一双眸子瞧着丫丫,“这路上遇上了一些疯狗挡道,索性也没受什么伤,只是那雨伞破了一些,稍稍淋到了一些雨,倒也没什么碍事的。”   “那我叫店家给小姐煮一碗姜汤回来吧,万一这着了凉受了风寒倒是不好了,我晓得小姐是不喜欢吃苦的,我叫店家给小姐多放上一些红糖,煮一碗红糖姜汤,放上两颗蜜枣,小姐觉得怎么样?”   丫丫又接着问着。   “倒也是聪慧的,既然要煮,便多煮一些吧,这初春湿气大,大家一同喝了喝这红糖姜汤也好,去去湿气去去寒气!”宋珩笑道,“女子多喝一些红糖也是好的。”   “好咧!”丫丫点了点头,像是一只欢乐的小蝴蝶一下子跑出了门去了。“水碧,今日大夫可来给娘看过眼睛了?”宋珩取了水碧手上的帕子,又问道,她走上了前,牵了月氏的手回到位子上坐了下来。   水碧瞧见宋珩并不理会老爷,其实她的心中对老爷也是很有芥蒂的,当日府上那么多人在说小姐的坏话,眼下真相大白之后又想说上几句好话便让小姐回去,天下间哪有这般好的事情?再看老爷刚刚的态度,哪里像是来求小姐回去的,这根本就是来骂小姐的么。   这样想着,水碧也大起了胆子,也全然就当做没瞧见,回着宋珩的话。   “看过了,大夫说明日这个时辰再来给夫人针灸,再用药物熏眼,如此三天之后,夫人的眼睛虽然不能像是最初的时候那般的好,却也不会被风一吹便是会流泪,视物也会比以往的时候清楚上一些。”   “那也便只能是这样了,往后能瞧清楚一点也好的。总不能那样总是扶着墙面行走,撞到人倒是没什么,自己撞到了可就不好了!”宋珩沉吟了一句对着水碧交代着,“叫大夫捡着药效好的药物用,别是吝惜。”   “是,水碧是知道的,小姐尽可以放心!”水碧应着。   宋成见宋珩像是完全没瞧见自己,同丫鬟在那边一搭一唱一点也不理会自己,心中的怒气又起,他可是她的父亲,怎么能够容许自己的女儿如此地轻视自己!   “宋珩,为父在问你话,你怎么像是没听见一般?怎么不回答我!”宋成大声道。   宋珩伸出了那如水葱一般的手指,轻轻地放至了自己的唇边,“嘘!”   宋成看着宋珩做出这么一个禁声的动作来,这原本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罢了,但是这宋珩做来的时候却是让宋成突然地心惊了起来,他突然地有些害怕,有些畏惧眼前这个身体里头流着他的骨血的女儿,他突然地希望这个女儿能够突然地哑了声,这样,他便不用再害怕她说出来的那些个话了。   可她不是一个哑巴!   宋成突然觉得这个女儿从来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不,他也从来都没有控制过她,甚至于,他从来也没有认真地了解过这个女儿。   “宋大人,别这么大声,若是叫人听见你有这么一个不知廉耻同不知道打哪里来的男人私奔的女儿可就不好了。虽然我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但是叫宋大人受了委屈那便不好了。”宋珩轻声地说着,她看向宋城的眸子没有半点的情绪,好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但是这模样却叫人分外的心惊。   宋成看着这个女儿,他是晓得这一次来的时候不见得会这么快就如了他的心意的,但是却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如此不给自己这个当父亲的脸面,说的这般的绝情。   “珩儿,”宋成喊着宋珩的名儿,他低下了头来,让自己努力去想着家中承下来的那一道圣旨,想想那明日不知道要如何去回复陛下,宋成就觉得自己是没有不低下头来的理由了,即便他是父亲,眼下还是不得不对自己这个女儿低下头来,“你这般说又是什么用意,当日是为父错了,为父错怪了你,你那里是同什么野男人私奔了,那都是那些个不明事理的人在外头乱嚼舌根破坏了你的清誉,往后要是再遇上,父亲一定是会不饶恕了她们的,眼下父亲也已经认了错,你也别同父亲闹别扭了吧,同父亲一起回去吧,祖父祖母都在家中等着你,要给你一个公道呢!”   宋珩抬起眼专注地看着宋成,她看得分外的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是要瞧进了他的骨子里面去一样。   后悔?!认错?她可是半点都没有瞧出来,她进这屋子到现在,也就是眼前这个时候,他宋成算是说了几句软话,之前他可一点也没有那种姿态的,拿着大家长的作风,那说的恨不得是直接把她给吃了才好。   宋珩怎么不知道眼下这发生的事情,她刚刚从城外回来,城里头的风向一下子就已经转变了,一道圣旨,她宋珩就从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成了人人口中称赞的女英雄女豪杰,眼下说起宋珩这个名字已经不是那和男人私奔的女子而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了,看,这种转变是多么的快速,还不到一天呢,就这一个时辰之内,她便已经是身价不同了,就连当日唾弃她至极恨不得打杀了她才好的父亲也来寻她了。   想想那些日子就恍然如梦一般,只是这梦太过真实,也太现实,现实到太过于伤人了。这宋成也不是真的要来寻她的吧,不过就是想着至极兴许会有一些利用价值,所以想把她利用个彻底榨干她的价值而已吧,若是她真的如先前那般没有半点价值的时候,他才不会想到来寻她吧!“宋大人兴许是忘记了,当日是您要我滚出宋家,叫我不要拖累了宋家,眼下我是同宋家半点干系都没有了,回宋家似乎是于理不合,何况我在这客栈住的也是挺好的,就不劳宋大人挂心了!”   宋珩在一旁坐了下来,将手上的破军剑往着桌上一放,随手拿了桌上的一个茶杯端了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   她端看着宋成的神情,暗想着他还能够忍多久?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去,这拿乔也是要有个限度的!”宋成大声地朝着宋珩喊着,他一掌拍在了桌面上,他毕竟是武将出身,这一掌用上了几分气劲,拍得那桌子一下子出现了一条裂缝,有碎屑落了下来。   “我毕竟是你的父亲!你要装模作样也是要有一个限度的!”   宋成怒声道,原本他还想要给这个女儿一些面子,一家人的也不必要闹得如此的僵持,而他宋家满门也都在等着她,可这个女儿实在是叫他生气了,一口一声“宋大人”的,半点也是不拿他当做父亲来看待的,原本他来寻她便是已经落下了面子里子,眼下她还要将自己的面子里子全部都踩在脚底下,这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若是眼下还不能让她死去,否则刚刚这一掌他就不会拍在桌子上,而是直接拍到她的脑袋上,让她像是西瓜一样碎裂了。   “这圣人还道,人谁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便总是记恨着我当日将你赶出了府去这件事情,可你也不想想当时是怎么样的情况,外头这般风言风语的,人言可畏,我这个一家之主若是对你没有半点惩处,何以立信,眼下我这不是寻了你来了,你还有什么可闹的?!”   “你口口声声喊着我宋大人,半点也不当我是你的父亲,你这,也太是叫我寒心了!”   宋成的神情凝重无比,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责怪的眼神看着宋珩,似乎是在等着她率先来认一个错。宋珩听着宋成那话,好一句人谁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轻轻松松地就将她往昔的委屈一并给抹杀了,好像他当日赶了自己出府还是一件迫不得已的事情,这到底是有人拿了刀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逼着他这么做了呢,还是还要借口说之前赶她走是为了保全她,是不得已而为之,是那般的用心良苦!   好是冠冕堂皇,好是舌灿如莲,好是一个能够如此颠倒是非黑白的父亲啊,宋珩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小看了这个父亲,其实整个宋家最是能说会道的人不是旁人而正是他宋成。   “宋大人,”宋珩清了清嗓子,“我认为这知错能改善,也是要改得是时候的,当日我并非没有为自己辩解过,只是你们全都认定我做出那不堪的事情。你觉得自己眼下寒了心,可你怎知我就未曾没有寒过心的?眼下你之所以会来寻我,不过就是因为知道当日我所说非虚,我却是是上了西北战场,眼下陛下有亲口为我澄清,还我清誉罢了,若是没有这么一重,想来你也不会觉得有这般的可惜的,断然也不会来寻我的,我之于你,只是一个女儿罢了,可有可无,有价值的时候,我便是你的女儿,若是做出了传言之中那种不堪的事情,我便什么都不是了。若是我当时被那些个留言击溃,直接拿剑一抹脖子或者寻了一棵树吊死了,今日你顶多便是给我风光大葬了一下,你这般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你的女儿,而是为了天下人的言论,为了陛下那一道澄清的圣旨罢了。”   宋成被宋珩那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不已,宋珩这一番话说起来的确是不错,若是她真的想不开寻了死,他肯定是要为她风光大葬的。   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成也算是明白了,这个女儿说什么都不会和自己回去的了,可眼下这不回去,这叫他明日里头要怎么去面见圣上,这不是逼他去死,了解了他的仕途么!   “宋大人,我想你也是明白什么叫做覆水难收的,我这水已经被你泼出门了好些天,早就已经干涸了。”宋珩冷声道,“哪里我既然是走了出来,就断然不会再走回去了,免得徒然叫人笑话!”   宋成心中气极,他还真的是不知道这宋珩拧到了这个地步,半点情面都是不留的,直直白白地把人的念头给断了。   宋成的眼睛一转,瞧见了坐在一旁的月氏,他转念一想便道:“珩儿你这话说的这么的绝,你觉得自己是被我赶出来了,那么你的母亲,我可从来都没有赶她过,她是我的妻子,即便是死了也是要回到宋家的宗祠的,那灵牌上也要写着‘宋门月氏’,你眼下带着你的母亲住在这客栈里头,你身上的银两能支撑到何时去,再说,你身上的银两不也是宋家的钱么?”   “所以——”宋珩从自己的袖中抽出了一些银票,放在了桌上,“这宋家的钱,我眼下便是还给你吧!宋大人!”   宋珩从来都不稀罕宋家的钱,难道他宋成就以为自己不舍得这些钱,离了宋家之后就完全不能活了么?他也实在是太小看她了,也太过于看轻她了,她从来都不是宋薇那种菟丝花,需要仰仗着宋家才能生活,没了宋家,她也是能活的。   宋成觉得自己呼吸都是要停滞的,这丫头真的是犟,犟得一点软弱都不给,既然她要犟下去,他便要看看身无长物身无分文的她能够活多久。   宋成捏住了那些个银票,撰得紧紧的,那一张脸越发的暗沉,“好!好!好!你犟,我便看看你没有银两能够在这里活到什么时候去,到时候只怕你是要来求着我回到宋家去了吧!”   “哟,宋大人这是同宋小姐在吵架呢?”略带轻佻的话语在房间门口响了起来,带着轻笑,“这刚到门口的时候,便听见这大吵大闹的,这店家吓得都快要去报官了,可巧我同四弟经过,想着宋小姐最近住在这客栈里头避嫌,所以也就过来探望探望。”   宋成原本还有些嚣张的气焰,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的时候,一下子偃旗息鼓了,他杵在哪儿,好一会之后才想到要同两位皇子行礼,这才急急忙忙地下跪,心里头暗自发憷,刚刚他可是瞧见睿王殿下的脸色不大好,可他又怎么知道这两位王爷也是知晓宋珩住在这里的,听刚刚秦王殿下的说辞,似乎早就已经是知道宋珩住在这里了,说“避嫌”,其实怕是早就已经知道宋珩被自己赶了出去吧。   宋成在朝堂上想起这两位王爷明明已经是知道宋珩被他赶出了家门却还是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让他不得已在朝堂上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说自己不曾相信外头的流言蜚语。   这……   这一开始就是已经算计好了么?   宋成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原本他悄悄地将宋珩带回了家去,装作没有赶出门那一件事情,就算是有人知晓,他也能够用“避嫌”这一词给搪塞过去,可眼下,宋珩是铁了心不下想跟他回去了,而自己刚刚也被气糊涂了忘记了那圣旨,他是应该要求这个女儿回去的,却还是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把眼下这场景闹成了这样子,想来宋珩是越发的不想再回去了吧。   那他……   这样想着,宋成的身上就出了一声的汗,觉得自己眼下心跳正快,是真的有些呼吸不顺的情况了。   月氏本是也要行礼,就在她起了身这膝盖一弯刚要跪下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却是被人一托,一道若莲一般清爽的声音响了起来:“宋小姐帮了流觞一个大忙,怎么能受这么一个大礼,免了吧!”   百里流觞看着那有着不少白发的月氏,又看了一眼在一旁相扶的宋珩,她倒还是一贯的镇定,好像什么严重的事情到了她的眼前就变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一般,又或者在她的眼中似乎什么都是不重要的,她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注重的人。   刚刚他和三哥在外头听了许久,他倒是没有想到,宋珩居然会是这样的不给自己的父亲颜面,当时在金銮殿上,他刻意没有揭穿宋成说的谎言,就是为了让宋成明白宋珩的重要性,这五万军马也是抵不过一个宋珩的,还她清白,让她荣耀归门,他原想这样或许也是回报宋珩的好方法,但是他却是忘记了,这他以为是对她极好的法子却不是她真心想要的。   在宋成伏低做小的时候,她一直都没有点头答应,她原本就是那样不一般的女子,又怎么会认为自己被父亲赶了出来,受尽了天下人的耻辱,眼下被寻了回去之后才她会想要的东西。   她的一生本就不应该困锁在那高门墙之中,成为那普通至极的女子,她是苍鹰,应当翱翔于天地之间,而不是如同画眉一般被人豢养在笼中,那是她的悲哀,也是北雍的悲哀。   “宋小姐住在这客栈之中怕是不大合适的,我在金陵河畔有一桩父皇赏赐的小楼,平日里头倒也收拾得很妥帖,倒不如鲜花献佛,赠与宋小姐吧!”百里流觞缓缓道,“小姐收拾一下东西,便是可以入住的,一点也不打紧,丫丫在小姐伤重时分便是一直伺候着,眼下也就让她一直伺候着你吧!”   百里流觞的话让宋成的脸色越发的惨白了起来,这宋珩住在客栈里头,他还能够擅自闯入,一旦真的住进了圣上御赐的小楼,他怎么能够随意地进去,闯进去那可是对当今天子的大不敬,想到这,宋成的腿就一直颤抖着。   “殿下,这不大好吧,”宋成抖着声音道,“小女尚未出阁,贸然地住进殿下的小楼里头,这……小女的清誉实在是不堪再一次受损,眼下还是得幸殿下和陛下还了小女的清白,还是让小女同下官一同回府吧,这明日,还得一同进金銮殿里里头面见圣上呢!”   宋成转过了头,那脸上的神情写成了大大的“求救”两个字,他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宋珩再不说什么,只怕真的他的人头是要不保了……   宋珩全然当做没有瞧见过宋成求救的眼神,原来他来求她,不过就是因为皇帝陛下的一道圣旨,要她一同进宫朝圣,而看他那样子肯定是想要邀功,所以是半点也没有说起过将自己赶出了宋府的事情。   “再者,这圣旨,下官实在不好忤逆,要是明日小女不同下官一同前往,只怕圣上要以为下官犯了欺君之罪,这宋家满门可就实在吃罪不起。三来,下官那在睿王殿下麾下的儿子眼下也是在府上等着同小女一家团聚呢!”宋成咬了咬牙又道。   宋珩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一敲,她怎么能够不知道宋成眼下这是要告诉他,若是她不回府不同他明日一起进宫,只怕她的兄长也要和宋家一起被灭了门的,而她的母亲也是。   宋珩原本就是没打算去百里流觞那间小楼住的,一个女子去住一个男人的院子,这不是被人以为她是被包养了起来么。   而且眼下这情况,她若是不回宋家,还真的是有些不大好解决,她不是不好回去,只是要怎么回去的问题了,那林氏当日用水泼来让她出府,眼下她既然要回去的,当然也是要兑现自己当日的诺言才行。   “这客栈我住的挺好,虽然眼下陛下圣明,澄清了我的清誉,但是这外头这些个风言风语的只怕也是没那么快就消停的,我想不如在这里再住上两日,再避避嫌好了。”宋珩瞧着宋成,一字一顿道。   宋成一下子面如死灰,她居然一点都不怜惜宋家的人命。   “可,若是我今日不回去,只怕明日圣上要怪罪的吧。”宋珩盯着宋成的眼睛,看着那双从绝望又变成了希望的眼睛,“只是……当日我从府上出来避嫌的时候,府上有些个丫鬟奴仆有些碎嘴,这不处理的是不行的。”   “一定一定,爹已经下令让那些个奴仆不许再乱嚼舌根了,要是再听到一句,我定重罚!”宋成急巴巴地说着,就怕这宋珩眼下又是一个反悔,到时候他真的要领着宋府满门在那边受死了,那些个奴仆死不足惜,只要这个女儿现在肯回去就好了,她要什么,他都是会满足的,一定满足!   “那……”宋珩靠近了宋成,在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宋成的脸色扎倾轧白了起来,略有些迟疑,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应允了下来。   “为父即可去办!”   宋成重重地点了头,这个时候别说其他的,就算是要他的母亲认错,宋成也是会应允的。   “那女儿就在这里等着来接回府了。”宋珩冷笑了一声,看着那宋成急匆匆而去的身影,眸子里头没有一丁点欢喜的颜色。   百里绍宇和百里流觞也有些不解,从之前他们听到的来看,宋珩并不是很想回宋家的,只是不知道眼下为什么她又决定要回宋家了,但是看刚刚宋珩的样子,似乎正在筹谋着什么似的。   ------题外话------   好吧,明天开始收拾林氏了,哦呵呵呵呵^   大姨妈来得我没力气也就算了,连灵感都没了,脑袋全空了……   明天 ☆、第六十八章 跪相迎【文字版VIP】      百里绍宇这些日子对于宋珩颇为感兴趣,其实从当日藏剑山庄的时候,他便是颇觉得有趣了,在朝堂上,他并非是没有瞧见过宋成,这个人汲汲营利无比,却也是个没主见的,这样的人倒是能生出像是宋珩,宋锦这般的子女,倒也算是一个例外了吧。   若说像是随了月氏,百里绍宇也有些困惑,那月氏他也接触过的,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却什么都不会的母亲罢了,那宋珩的阵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百里流觞也有些困惑,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月氏有些局促不安,这秦王和睿王两位王爷在,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说些什么,可毕竟人家是皇亲国戚同她们这种人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   水碧也是有些手足无措的,见到睿王和秦王两位王爷的时候,她急急忙忙便是出去了,找了店家泡了两杯上好的茶来,端到了两人的面前,轻轻摆上了桌,随侍在侧。   宋珩瞧水碧和母亲那模样,也晓得她们两个是极其不自然的,而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似乎也是有旁的事情相问的模样,宋珩也就站起了身,“这桌子都已经裂开了,两位王爷还是前面吧。”   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也是从善如流,一起站起了身来。   “水碧,你将东西收拾一下,一会我们回府去了。”宋珩交代着。   “是!”   水碧应了一声,她其实还是有些迟疑,小姐不是不愿意回府的么,可是为什么又要回去了呢?虽然她是不清楚到底小姐为什么要回去的,但小姐说的话,她是要遵从的。   月氏模模糊糊地瞧见宋珩和两位王爷走远之后,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珩儿她,全然都是为了我们。”   月氏又怎么不清楚其中的关系,她不是被休弃的,而水碧还是宋家的人,而且锦儿也还在宋家,她是不想让他们受了牵连,所以才不得不会回去的,若是没有他们,珩儿她绝对不会再回到那个家的。   水碧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乖巧地去收拾东西去了。   宋珩同秦王和睿王去了前厅,店家也是有些眼色的人,立马给了一个小雅间,又上了好茶和精致的茶点伺候着。   “想来,还是要多谢睿王和秦王殿下的,若不是两位殿下,只怕宋珩眼下还在金陵城之中遭受非议呢!”宋珩轻笑了一声,触摸着那滚烫着的茶杯。   “可你并不是很想回宋家,不是么?”百里流觞抬眼看着宋珩,虽然她是答应了宋成要回去,可是眼角眉梢却是一点都没有喜悦的情绪在的,完全可以知道宋珩并不是真的很想要回宋家。   “是,却又不是,”宋珩摩挲着杯壁,“我不想回宋家,却是又不得不回去,因为有些东西,我可以舍弃,但是宋家绝对不会舍弃。”   就像是眼下这样,即便母亲是在外头,只要宋成没有给一纸休书,母亲生是宋家的,死了也是要入宋家宗祠的,还有哥哥宋锦,他是宋家的嫡子,只要他没有犯下半点错事,他是要继承宋家的。她就算是不想回宋家,也是要为他们考虑着的,还有水碧,她是同自己一同长大的,对原本的宋珩来说,那并不只是一个奴婢而已,更是亲人一样,如同姐姐一样的存在。   这世间,哪有什么两全之法,所以眼下这个情况下,她也只能舍弃一些,回到那个家里面去。但是她也不是简简单单地就想要回到宋家去的,不立下点威信,这些事情下一次还会发生,她也绝对不会容许再出这种事情来。   百里绍宇手上的纸扇轻轻摇了一摇,他懂宋珩的意思,她的妥不是为了自己而妥协,而是为了旁的人,那些她不能舍弃的人。   百里流觞看着宋珩,她的神情总是那般的淡漠,完全猜不透她的想法。   “不过回了宋家,也不见得不是一件好事。”   宋珩转念又撤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那初绽放的茉莉花,小小的一朵,洁白而又散发着素雅的香味,她倒是很期待,林氏做到自己当初的承诺来。宋成是匆匆地回了府,想到宋珩在他的耳边说的那些话,他原本只当这丫头是倔,却不想她还是有狠在的,她说她当日离开的时候林氏给了她一次耻辱,她也是要讨回来的,否则她是绝对不回宋家的。   宋成不知道宋珩想要林氏做些什么,她也没有细说,只是当日她离开宋家的时候是对林氏说过的,说林氏应该知晓她指得是什么。   想到林氏,宋成也想到了过往这些年来,他一向是对她很好的,今天早上对她动手也算是这些年头一次吧,当时林氏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冷漠,宋成几乎都是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对她这么说了之后,林氏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可眼下,却只能是这么做了。   宋成回到了宋家,黄氏和宋慎也还在大厅里头,见到宋成回来,黄氏急忙上了前,急忙地问着:“如何?”   宋成微微摇了摇头,“想不到珩儿那孩子是那般的倔强,竟是说什么也都不愿意同我回府,半点情面也倒是不给的……”   黄氏怒了:“这小丫头居然是如此的不给情面,还真当我们宋家没了她就是不行了是不是?给一些颜色就开起了染坊来!居然敢如此的嚣张!”   黄氏想着,那宋珩这丫头的性子居然是如此的别扭,这当父亲的已经出门相请了,照理就应该巴巴地跟着回来了,还敢在外头多做逗留,还敢不给自己父亲的颜面,这是一个大家闺秀应该做的事情么。   “想来这个丫头也实在叫月氏给惯坏了,半点规矩都不晓得。骨子里头还是有些山野人家的性子,便是叫夫子怎么教育都是感化不了的。”黄氏咬着牙道,“还给她什么面子,直接捉了回来不就是了,看她难道还敢在陛下面前胡乱说话不成,这宋家可是和她一体的,若是宋家要没了,她也是留不下去的。”   “哼……”在一旁坐着喝着茶的宋慎冷冷地哼了一声,“妇人之见便是妇人之见,眼下那三丫头你还当是自己能够随意打得骂得?你说捉回来,怎么去捉?”   宋慎看着黄氏,一字一顿道:“你到眼下还不清楚,三丫头那倒是比你清楚得多了,眼下有求于她!”   黄氏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似乎对于宋慎这些话并不赞同,却又不能够去反驳。   宋慎又缓缓说道:“三丫头的性子虽不能算是特别的清楚,却也可以看出,旁人若是敬她三分,她自然也是会敬人几分的。当日我虽不知道你们对于三丫头到底是说了些什么,想来也肯定不是些什么好听的话。这无用的时候弃如敝履,眼下去寻的时候还不准人说什么?早知道有今天这一遭的时候,当初怎么就不知道听了我的话等我回来之后再说,偏偏自己自作主张一时半刻都等不了,直接把人给轰走了,眼下倒是知道急了!哼哼!”   宋慎已经是很少管家里面的事情了,平常的时候他多半去外头转转,也一直都觉得家里面的事情,他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偶尔也会进宫同皇上下下棋,他对于妻子黄氏也一向是有着愧疚的,所以多半也不过问,由着他们。   可眼下这黄氏说的也实在是太过分了,若是眼下宋珩还在府上,自然也就不会闹出这种事情来了,这人都已经是被他们给赶走了,现在还要摆出一副祖母的姿态来,换成了谁自然都不愿意回来的,还以为自己自己一招手就能把人给唤了回来,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的。   “那你倒是怎么说?”黄氏看向宋慎,有些不甘心地被他责备,她毕竟是宋家的祖母,那丫头的祖母,她说那丫头几句又怎么了,难道她宋珩就是一个菩萨,说不得骂不得一句的?   “你之前不是素来疼爱那丫头的么,怎不见她好好回报了你!”黄氏问着,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话语里头满是风凉的味儿,“若是她真的有半丝良心,知道陛下圣明还了她的清誉就应该是巴巴地回来到你的面前来承欢膝下了,而不是现在我儿这个当父亲的去相请还要给人脸色看了。”   “你——”宋慎气极,黄氏这话说得实在过分,宋慎实在不愿意再同黄氏计较些什么,他怒着脸挥了一衣袖也顾得眼下外头正在下着小雨,往者大门口走着,门口的小厮瞧见急忙地取了一把纸伞递给了宋慎小心翼翼地迎着他出了门。   “母亲,你和父亲置气又是何必呢!”宋成越发地觉得头疼,原本他就已经是被宋珩不肯回来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了,眼下母亲又还要同父亲置气,这又是何必呢!   “我这不是也恼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你大哥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没有放下,我们宋家为北雍付出了什么,结果陛下却又是怎么回报我们的呢,你眼下当着这个官,虽说是不小,却是个没实权的,我这个当娘的也是有些焦急的。”黄氏长叹了一声,自从长子的事情之后,她和宋慎已经有了心病了,这个伤口很深,经过了这么多年那伤口看着像是结痂了,但是里头却一直都不见好,早就已经溃烂了长了脓,时不时都要疼上那么一回,怎么都好不了。   黄氏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每次只要想到那早逝的大儿子,黄氏这心里头就像是针扎一般的难受,在看到宋慎的时候,她也就越发觉得这个男人叫她忍受不了,她痛恨他。   “那丫头就真的半点都不松口,真的要我们一门上下都要丧命不可?”黄氏看向宋成,沉声问着,暗想着那丫头难道是真的歹毒到了这个地步,难道真的连宋锦的命都不顾了?那可是她一母所出的兄长啊,她怎么敢!   “倒也不是没有,她说若要她回府也不是不行,她说她走的时候,对风荷说了一句话,若是风荷能够照着做的话,那么她还是愿意回府的!”宋成迟疑地说着,他也不知道当日宋珩临走的时候到底是和风荷说了些什么,想来也肯定是一些狠话。   “那还不叫人把人叫过来,眼下先把那丫头给叫回来再说,难道真的明天要抗旨不进宫还是叫陛下晓得你欺君了?”黄氏急急地叫着,“李妈妈,赶紧把二夫人给叫过来!”   一直在一旁伺候着的李妈妈也不敢再耽搁一秒,匆匆忙忙就往者林氏在的落霞苑而去。在落霞苑里头,林氏正在房里头用冷帕子敷着面,心中对宋成的怨念是越发的深沉,也不知道刚刚他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扇她的,半张脸都肿了,怎么都消不下去。   那媚姨娘和万姨娘两个贱蹄子居然还来嘲笑了她,她们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还敢来嘲笑她,不过就是个姨娘罢了,只要哥哥眼下帮着她杀了宋珩,这宋家还有什么人能够为难他们呢,只要宋珩一死,即便眼下宋成没有将月氏休弃,可那也是早晚的事情了,那黄氏也已经年迈想来也是没有多少年可活了,到时候宋家的一切都是她的,也全部都是她的儿子的。   这样想着,林氏的脸色倒也有些阴狠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阴险。王嬷嬷站在一旁,又拧了一条帕子给林氏敷着。   “小姐尽可放心,我已经把信给送到了,舅老爷也已经答应了下来,一定是能叫小姐称心如意的!”   王嬷嬷低声说着,这宋家嫡小姐眼下已经是成了林氏的一块心病了,既然隐忧不断还是早点除了算了,她的小姐原本还是林家嫡女,嫁给宋成做妾已经是一件很委屈的事情了,通过之前那一段日子,王嬷嬷也瞧出了,这宋三小姐非池中之物,若是被她他朝得势,只怕别说是小姐,就连小姐所出的小姐少爷也要永远被人压在身下,这样子还是要今早除去才好!   “最好是这般!”   林氏重重地点了点头,自己兄长一向是最有法子的,眼下她是只要等着消息就行,就等宋家传出那一个噩耗。林氏真心觉得薇儿这个提议很是不错,宋珩一死,陛下贤德也一定会安抚于宋家的,这宋珩也算是有些为了宋家积福了。   “母亲不必如此担心,想来她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宋薇轻声道,想了想之后,她又说道,“反正那丫头也回不来了,上一次陛下赏赐她的几匹段子还不错,娘,你说我要是裁了做几身如何,再过半个月,这天气一暖,柳树抽了芽,桃树开了花,睿王是喜欢去金陵河畔的……”   宋薇想着,在那万紫千红的季节里头,她穿着陛下赏赐的段子做成的衣衫在如画一般的金陵河畔和睿王殿下相遇,那真是如同诗一般的景致呢。当初陛下赏赐的东西的时候,她便瞧中了里头那几匹段子,那色泽,那工艺,只有御用的才会这般的好,还有那些个珠翠和步摇,也是比那些个金店里头别致多了,那精细的倒像是活了一样。   她早早地就已经看中了,这样好的东西又怎么是宋珩那丫头配用的,那些东西在她的身上就像是暴殄天物一般,反正她都是要死了,这些东西她也是用不上了倒不如给了她们好了,等到清明的时候,她也是会多给她上一炷香的。   “喜欢便去那小库房取了来,叫人给你和歆儿做成了衣衫,这个年纪的女子也是该好好打扮着了,等春宴盛会一过,我便叫你爹给你们两人找好的人家给嫁出去。”林氏说着,自己这两个女儿也已经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尤其是薇儿,她也是想留着,黄氏也是本着这个意思,有好几家人家的帖子也都没有接,这奇货可居,也得时令才行,在拖下去只怕是要拖老了。   “我是要嫁给睿王的,旁人我都不嫁!”宋薇对着林氏道,言语之中一派的倔强,“若是当不了正妃,我便当他的侧妃,妾侍也行!除了睿王殿下,我旁人都是不嫁的!”   “胡闹,宁为贫家妻,不为富人妾,当妾永远都要低人一等,所出的子女也皆不是嫡子,娘已经是妾了,怎么能让你也当人的妾室?!”林氏怒道,她一直只以为宋薇对睿王殿下只是痴迷罢了,却不想已经到了这种执念的地步,虽然睿王殿下是位高权重,可当他的妾室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要被人踩在底下,这和她的一生又有什么不同。更何况,宋成也同他提过,阮丞相一直有意要将自己的独女阮碧兰嫁给睿王,阮丞相是什么身份,那可是权倾朝野的文臣,当今皇后是阮丞相嫡亲的妹妹,朝堂之上有多少是阮丞相的门生,他们宋家如何和阮丞相家相比。而且薇儿这性子,也不像能够和阮碧兰相比的。   “可睿王殿下要是当了皇上,那我便是妃,贵妃,即便是母仪天下也是有可能的!”宋薇梗着脖子应声道,她这般的容貌,又岂能嫁给旁人,一定是要天下最好的人才能配得上她这个美人,而北雍内,又有谁能够比得了睿王殿下,宋薇已经是想好了若是家里人真的要逼着她嫁给旁人,那么她便去睿王府,自荐枕席罢了,决计不会嫁于旁人的。   “糊涂!”   林氏又想要再斥责,睿王这样的身份,多的是王侯公卿将自己的嫡女送于他,即便是他日睿王真的登基了,也决计不会立薇儿为后的,皆是因为她,薇儿的身份差了。林氏想要同宋薇好好说上一番,最好是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才好。宋薇见林氏还要没玩没了地说下去,心中越发不喜,想来说的也不是个什么好话,一定是叫她别想着嫁给睿王殿下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她转身便走,与其在这里听着这种毫无意义的话,倒不如赶紧去库房选了自己喜欢的段子和步摇朱钗耳环一类的,免得到时候被歆儿那丫头占了先机,把她喜欢的全部都挑走了。   宋薇这才刚刚走出门口,和匆匆而来的李妈妈撞了一个满怀,原本宋薇一张口便是要骂,想着这宋家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丫鬟婆子走路都不看不顾的,随便乱撞!   “作……”那个“死”字还含糊在嘴里面没有骂出来,宋薇便是眼尖地清楚了和自己相撞的人不是旁人而是黄氏身边的李妈妈,那调子在嘴里面转开了一个圈之后,宋薇生生地把“死”字给吞了下去,“李妈妈,你这么匆忙是干什么,可是有什么急事?!”   李妈妈见自己撞得是宋大小姐,急忙道:“可不是有什么事情么,这老爷和老太太正在前头等着二夫人,我这匆匆忙忙跑来,也顾不得瞧人不想一下子撞到了大小姐你,真是对不住大小姐了!”   宋薇对旁人当然不会如此这般的客气,但是这李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平日里头自己的母亲瞧见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她自然是不能对着李妈妈说上一些气极的话,只好扬着笑:“不碍事,这不是李妈妈有事么,我娘正在里头,你就进去吧!”   李妈妈行了个礼,便是直接地往者屋子里头走进去了,宋薇也不去管这李妈妈口里面说的事情是什么,她眼下只顾着要去那库房选东西,她偷偷地想着,或许这李妈妈就是来告诉母亲宋珩已经死了的事情呢!   林氏被李妈妈领着往者大厅里头去的时候,也一直是在揣测着到底是有什么事情,看李妈妈的神色倒是有些凝重,像是有什么大事似的,但是这一路上她也是询问过的,但是这李妈妈到底是黄氏身边历练过的,倒是半点口风也不漏,只说是老太太和老爷让她来叫人,旁的事情她也是不清楚。   林氏想着,宋成这么快就回来了,又一下子来叫了她,莫不是宋珩已经没了?想到这个,林氏倒是有些个开心了起来,要是宋珩真的是没了那就实在是太好了。   到了大厅,这黄氏和宋成都是一脸脸色凝重的模样,林氏心里头是越发地觉得喜悦了起来,该不会真的是宋珩没了吧?   “风荷……”宋成看着刚刚前来的林氏,看到他打过的地方还有些浮肿,他心中微微有些不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黄氏看着自己那突然之间失去了言语的儿子,这个小儿子从小的时候就有些优柔寡断,对着每一个女人都是用了情,一旦那些个有些梨花带泪的可怜摸样便是不再责怪,她扫了一眼宋成,帮着将他那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那三丫头离府的时候,同你说了些什么?”   林氏见黄氏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来,她有些不解,不知道这黄氏眼下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摇了摇头:“那丫头出府的时候不过是说些定要叫我们后悔的事情,哪里还有旁的话说。”   林氏看向了宋成,不知道这母子俩突然之间叫她回来是什么意思,她迟疑了一下,又问了宋成一句:“相公你亲自去请,三小姐还是不愿意回府么?”   宋成摇了摇头,他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林氏,似乎带了一些希望的模样:“风荷,那丫头真的是没有对你说些什么吗?但是看那三丫头的意思,她似乎早就已经对你说过什么了,她说若是你能照办,她便愿意回府!风荷,你真的不知道三丫头当日走的时候说的话么?”   林氏脸色一白,脱口而出:“怎么她还没死么?”   林氏这一说出口便是觉着自己错了,她怎么能够在眼下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呢,若是叫黄氏和宋成知晓了自己让兄长派人去暗杀的宋珩的事情,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是真的要被赶出宋家了,她都已经快四十的年纪了,这个年级的老女人被夫家赶了出去那就真的是没有半点的活路了,林家肯定也是回不去了的,真的是半点退路也没有了。   林氏的脸色越发的差了起来,宋成也有些古怪地看着林氏,暗想着她怎么就会突然之间说出这么一句来:“风荷,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氏的眼神里头也是带着疑惑,朝着林氏看了过来,还略有一些责备的意味,虽然黄氏自己眼下也不是很喜欢宋珩那丫头,却还是不得不接受那个丫头,谁让那个丫头能够带来荣耀。   宋家眼下最需要的便是荣耀了,相较而言,她也是能容忍着宋珩那些个无礼,瞧着林氏说的是什么话,居然咒那丫头去死,这心肠也委实有些怨毒了,黄氏想到是当日还是林氏同她说,有人瞧见那丫头同男人一同离开,也不知道外头的那些个传言到底是真的是和她没有干系呢还是根本也是有干系的。   想到这一点,黄氏的脸色更差:“你也是个当母亲的,那丫头平日里头也喊你一声二娘,你怎么这般地咒人?林家就是这么教人的,你委实是叫我太过失望了!”   林氏的脸色乍青乍白的,她微微抖着,想了良久之后才想到了一个理由:“我原以为一个女子受了这么大的羞辱定是会想不开的,想来三小姐也是颇为坚强的人。”   林氏也没有想到,宋珩竟然还是活着的,也不知道是哥哥还没有来得及下手,还是已经下手了却是被宋珩逃过了一劫,但是眼下最叫她不平的事情是那丫头竟然还是活着的!她想到刚刚宋成问她的话,她不是不记得当日宋珩离开宋家的时候对她说的话的,她说她要她跪着迎接她回来。难道,宋成和黄氏是打算知晓了这一点之后真的要自己跪着相迎,让那个丫头回了府上来么?这未免也太……也太……黄氏瞧着林氏的眼神之中有些闪躲,她也是和这个媳妇相处了快二十年了,自己也是从媳妇熬成现在的婆婆的,又怎么能够不知道她这其中肯定是有些隐瞒的。   “风荷,眼下咱们宋家满门都是靠着那丫头了,大家都是不想死的,你且想想你的子女,航儿现在还在将养着,薇儿和歆儿还不曾出嫁,还有辉儿,他才只有十岁,夫子说他聪慧过人,难道你就真的半点都不为他们考虑一下?”黄氏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以往你不喜欢月氏同他所出的那两个子女,我这个当婆婆的也一直容忍你,对你的所作所为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了,那三丫头是一定要回到府上来的,若是她不回来,你要金陵城之中的人怎么说,陛下可是一道圣旨叫了公公在城墙上对着金陵城的老百姓宣读了还了三丫头的清誉,那圣旨现在还悬挂在城门那处呢,咱们府上这道圣旨还供在那边呢。你可得好好想想,免得我叫了府上的丫鬟来问话,我是不相信竟没有一个听到的。”   林氏软在了地上,是的,她怎么就忘记了,当日同她一起的还有好几个丫鬟呢,她们可是把那些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的,只要稍稍一问就能知道当日宋珩到底是同她说了什么。   “娘,那三丫头刁钻的厉害,她当日说日后要想她回来,就得我跪着相迎,我怎么能跪她,我怎么能……”   林氏攀爬着到了黄氏的脚边,扯着她的裙摆凄厉地哭着,林氏不愿意说出来便也因为如此,那宋珩竟然要她跪着相迎,她算是个什么身份,凭什么要她跪着相迎,这不是比杀了她还要叫她难受么!   黄氏和宋成对看了一眼。   “娘,我怎么能跪她,我怎么能?”   林氏悲切地哭着,她这辈子除了父母长辈又什么时候给人下跪过,眼下居然要她去跪一个下贱的小丫头,她不甘心啊,真的是不甘心呢,这怎么可以呢!   “怎么不能?”黄氏冷了声,“当日你铁了心要赶她出府的时候,可是毫无尊卑地指责于她,眼下你便当你是犯了错,便当自己是为了天下人,为了宋家所有的人且去跪上一回吧。娘会念着你这一次的,往后一定好好待你!”   林氏跌坐在地上,她抬着头,看着那一脸冷漠的黄氏,她的神情是那么冷淡,也是,这本就是和她没有什么干系,她毕竟是宋珩的祖母即便当日她说的话再难听,宋珩也没有那个胆量叫她跪相迎的,所以她这个做妾的也就是活该要受了这种罪么?   林氏看向宋成,眼里面满是恳求,但是她却瞧见宋成别开了眼去,不去看她那恳求的眼神,半响之后,林氏听到宋成那一点也不怜惜的声音响起。   “你且想想孩子们,若是你想她们也一并丧命,那便可以不跪。”   宋成心中还是有些不忍,毕竟也是多年情分,怎么不知道林氏是那般的骄傲,眼下他也是实在没辙了,若是她不跪,宋珩便不愿意回府,那宋家都要吃了大罪,相较之下,还是让她眼下受了委屈,跪了再说。   “我回来的时候,秦王和睿王正在三丫头处,我只得诓说她是出府避嫌,若是再不接回来,被秦王和睿王一个上表……眼看薇儿和歆儿也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我同母亲也一直打算着给两人选一个好的夫婿,若是三丫头不回来,只怕一切都是空谈了。”   宋成的话传入林氏的耳中,是那么的飘忽,是那么的空远,林氏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她只知道,黄氏要她跪,宋成要她跪,虽然她的儿女不在,若是在的话,只怕也是要她跪下的。到了这个地步,她除了跪已经是没有第二条退路了。   林氏突然地笑了起来,像是疯癫了一般地笑了起来,原来在这个家里头,他们都是要她去跪的。   林氏站了起来,快步地朝着外头走着,走入了那雨中,在正对着大门口的院子里面直直地跪了下来,雨水浇灌着她的身体,很快地就浸润了她的衣衫。   这早春的雨是极其寒的,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不停地往下滴着,湿答答的衣服黏在身上越发的厚重越发的寒冷,像是冷进了骨头里面一样,没一会,林氏便已经是冻得开始发抖了起来,整张脸也寒得厉害,原本殷红的唇一下子变成了紫青。   宋珩!   林氏在心底咬牙切齿地磨着这个名字,满满的恨意。   宋成见林氏果真跪了下来,急急忙忙便是出了门,往者那客栈而去,他也是不忍林氏那般的受苦的,既然那丫头的条件也已经完成了,他自然是要赶紧地把人给迎了回来的。   黄氏也急忙叫那些个丫鬟将宋珩的住处打扫了个干净,半点也是不敢怠慢的,免得等到回来之后,那宋珩便又有什么话要说了。宋成到了客栈,那客栈的店家却是给他奉上了一杯茶:“宋大人吧,宋小姐正在雅间里头同睿王殿下下着棋呢,只怕这一时半会也不能同你回去,秦王殿下吩咐了,劳您在这边喝一杯茶,吃点小茶点等一会。”   下棋?!   宋成听见这个的时候几乎是要昏了过去,这个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下棋!   “这棋下了多久了?”宋成急急地问着。   “这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呢!”店家呵呵地笑着,“今日得见两位殿下,还是托了宋大人和小姐的福气呢!小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宋大人这茶点钱就当小人请了,您随便喝随便点,无妨无妨!”   不到一盏茶?!   宋成越发的焦急了起来,这棋下起来的时候,可是半点都没个准数的,指不定要下几个时辰,传说中那珍珑棋局可是下了几天几夜,宋成想到那还在院子里头跪着的林氏,这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外头正在下着雨,这跪着不是要受多少罪呢!只怕这风寒是要受定了!   想到这里,宋成从怀里头摸出了一锭银子塞到了店家的手上:“店家,求您帮个忙,看看能不能搅合了那一局棋,眼下我可真是有要紧的事情呢!府上也全都在等着我家三丫头回去,眼下下着雨,气候不好,那丫头身体又差的,劳驾了!”   因为有秦王和睿王在,宋成是不敢贸然闯了进去的,也就只好相求这个店家了。   店家颠了颠手上的银子又嘿嘿地笑了起来:“这宋小姐可真是料事如神了,她刚刚还同小人说了,宋大人一定会给小人银子呢。”   店家把银子给收了,却是往者柜台处走,宋成见他收了银子却不给自己办事,有些恼了:“我说店家,你这收了银子怎么就不帮我办事呢!”   店家拿了算盘和账簿,头也不抬地道:“宋小姐可是说了,这宋大人要是给了银子只管收下便是,全当做房里头被拍坏的那张桌子的赔钱,无需客气!”   宋成气结,“店家,我可真的有事呢!您就行个好,赶紧给我去说一声吧!”   店家抬了头,露齿一笑道:“宋小姐也猜到了,她同我说,若是宋大人真的有事等不及,便先回去就行,一会等陪睿王下完了棋,她自个回去也行,小姐说了,到宋家的路,她熟着!”   宋成听到店家那番话,总算是明白了,看来那三丫头都已经猜中了每一步,就像是下棋一样早就已经洞悉了先机,就在这里等着他来了。她是故意要让自己等着,甚至也是故意要让林氏在雨中跪着的。   这个女儿,怎生得这般可怕!   宋成看了店家所指的那雅间处一眼,全然觉得自己就从未认识过这个女儿一般,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宋成没辙,只好在一旁坐了下来,焦急地等着,这一等便是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第六十九章 我回来了 宋成来的时候,宋珩还有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都已经知晓了,虽然这雅间离大厅稍稍有些距离,可习武之人一向是耳目聪慧一些,听力的也较之常人好上一些。 对于宋成同店家掌柜说的话,他们三人倒也是听了个清清楚楚,百里绍宇越听这脸上的笑容越大,他摇着手上的扇子,瞧着宋珩:“你到底是同宋大人说了些什么,似乎这每一步都是在你的掌握之中!” 宋珩手上执着一颗白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处的一个点上,淡笑不语。她能说什么,不过就是要林氏应了自己当初说下的承诺罢了。 这些年来,她放任自己女儿欺压她也就算了,宋薇宋歆两个人仗着自己得宠可没少欺负人,宋歆脾气暴躁,一个心情不好便是要舞着鞭子往着身上抽了过来,而那宋薇看着和善,实际上是个绵里藏针的人,也没少使坏。林氏也仗着自己受宠,以掌家的夫人的礀态欺压母亲许久了,风水轮流转罢了,她眼下还没舀那林氏怎么样呢,宋成要是心疼,就让他心疼去吧,总是要叫他习惯上一些的,毕竟这往后还有的是他疼的时候。 “这人生,不就像是下棋一般,想着对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来,算着自己应该怎么去防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罢了。”宋珩淡淡道,“战场如是,生活也如是。” 她看着百里流觞落下的一子,百里流觞下棋就像是他这个人一般,稳扎稳打得很,一丝懈怠也无,就像是在战场上厮杀一样,一点空隙也不留给敌人,只要是抓住一点机会,便是一番恶斗。 百里流觞听着宋珩说的那些话,虽然他还没有成家,但是在皇室长大的人自然瞧见的也就比旁的人家多,那里头的斗争,他早就已经是司空见惯了,甚至于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自己的府邸里头早晚也是会成为争斗的场地,这些看他的大皇兄和二皇兄便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他本以为是自己也已经能够接受这些,但是现在看到宋珩之后,他只觉得对于这种事情感到有些厌恶。厌恶那些个女人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装作一副柔弱的面容,却在背过身之后目露凶光,算计着荣宠,若是有一天他有了子女定是要将最好的东西放到他们的面前的,而不会像是宋珩这般被逐出了家门,无端端地遭受人非议。 或许在旁人眼中,女子大约也就是只能这样过一生了吧,可若是宋珩呢?百里流觞手上那一枚黑子的棋子捏的甚紧,这般有才华的女子也是要困死在那一片瓦墙之中么? 宋珩并未察觉百里流觞的心思,她认真地看着棋盘,沉吟了许久之后才落下了一子,挡去了其中的暗招,分解了百里流觞的一部分势力之后,她才抬起了头来看向百里流觞,见他攥着一枚棋子,紧皱着眉头看似沉默不语,却又像是有些出神的状态,宋珩开了口,轻轻地叫了一声“殿下”。 百里流觞原本飘远的思绪被宋珩那一声叫唤而清醒了过来,他如梦初醒,瞧见宋珩眼中的疑惑之后,他才低眼去看棋盘上,这一看之后却才发现,原本自己已经逼死了一片的棋子却是有了一线生机,却不想原本那奄奄一息的局面竟是为了引他入局,或许从她落下第一个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这个局,从假装不敌到眼下的诱敌深入,也许下一步就该轮到她的厮杀了。 百里流觞觉得挺有意思的,他已经很久没有遇上过能够在棋盘上同他相较的人了,他也不敢再想旁的事情来分神,眼下也容不得他分神了。 百里绍宇在一旁坐着,看着两个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的,颇也觉得有些兴味,捧了一盏茶当起了不语的君子来。宋成在外头是心急如焚,眼看着外头的雨越发的大了起来,也越发的感觉到清冷了起来,他很想冲进那雅间搅合掉,却实在是没有这个胆量,于是只好在这外头默默地等着,等着那棋局早些完结才是,他整个人是坐立不安,手上端着一盏热茶,来回不停地踱步。 店家瞅着也有些心烦,却奈何人家还是个当官的,骂不得撵不得,只能瞅着人在自己的店堂里头来回不停地走动着,那一双眸子睁得死大就怕是自己这店堂里头一下子被人走出了一条深可排水的沟渠来。 这宋成来回踱了一个时辰,这才见百里流觞从那雅间里头走了出来,宋成瞧见,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急急忙忙地上了前,略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声:“殿下,这棋可是下完了?” 百里流觞不置可否,略微点了一下头之后,便算是回答了宋成的话,宋成心中大喜,急忙想往着雅间里头走,去叫了那宋珩回府上去,见百里流觞皱着眉头看着外头,宋成也停了一下自己想要往里冲的念头,顺着百里流觞那视线看去,只见他瞧着的不是旁的,而是他停在外头的马车。 “你便这样接她回去?” 百里流觞瞧着那马车,马车上做了宋家的标记,却也是朴素的紧,身边也没什么人,不过就是一个车夫罢了。 百里流觞心里头有些不大爽气,面上却是半点都不曾显露出来,他一向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便心中怒意澎湃,面上却依旧是平静无波。 “是!” 宋成有些迟疑地应了声,有些不解地看着百里流觞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说睿王殿下对他这个安排有什么不满意之处?这么一想之后,宋成身上出了些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百里流觞,想要瞧出他刚刚那么问到底是什么用意,可百里流觞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撑开了伞之后便是抬脚走进了那漫漫雨中。 宋成看着百里流觞的慢慢走远,明明他的身礀看起来颇有些悠闲,可身形却是极快的,一下子便已经走得许久远了,再眨了一下眼之后便是已经瞧不见他的身影了。 宋成心里头原本还有些担忧,但是见百里流觞什么都没有说,他便是又落下了心来,觉得刚刚睿王殿下不过就是顺口问上一句罢了,应该是没有什么旁的意思。 眼见百里流觞的身影消失不见,宋成便是急急忙忙地走向了雅间,这雅间之内还有那秦王殿下是还在,两个人正在收拾着棋盘,似乎说了些什么,百里绍宇脸上挂着笑,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一般。 宋成对着三皇子殿下百里绍宇的印象一直都觉得是一个闲散的王爷,朝政的事情也不算有什么关心的,对于女子倒是一向很会讨人欢心,前两年护国公府上的千金就是被秦王殿下那风流不羁的样子迷住,便是想要嫁他,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却是嫁给了大皇子殿下,人人都以为三皇子殿下会伤感一番,却不想他还是一副毫无所觉游戏人间的模样。 百里绍宇总是那一副模样,宋成倒也是没什么觉得奇怪的,却不想真正叫他在意的却是自己那丫头的脸上也带着浅笑,宋成一向觉得宋珩这丫头是冷冰冰的,半点情感也无的样子,眼下乍见她那冰雪初融一般的笑容,虽是有些浅淡,却是极其难得。 难道,三皇子殿下对这丫头有什么意思?宋成猜想着。 宋成对于睿王是不敢妄自猜想的,甚至也是不敢打那个主意的,在朝堂之上,谁不晓得阮丞相已经打定了主意在今年春宴上向陛下提出赐婚的事情,而皇后是阮家的,阮家小姐成为睿王的正妃也可以算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了,谁敢和阮家去抗衡! 但是若是秦王殿下的话,这还是能够争取一下的,朝堂上支持秦王的人不多,若是宋珩能够嫁与秦王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宋成这么想想着,瞧着宋珩和秦王之间越发的像是郎有情妹有意的一回事,不然的话,睿王殿下怎么就一下子先走了,必然是想要为自己这位兄长留下一些独处的时间的。 宋成这么想着,也就不敢出声去叫宋珩,自己在门口静静地站着,看着他们两个人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收回到了棋盒之中。 而刚刚秦王同宋珩倒也说的不是那些个甜蜜的话,而是宋珩同百里流觞在棋局结束的时候,原本百里流觞是可以一下子收复失地的,却不想一下子错了一处,叫宋珩寻了一线生机,最后以一子赢下了。 百里流觞那眼神之中有些错愕,所以百里绍宇便笑了起来,他是笑一向下棋没输过的百里流觞一下子犯了那么一个错处,实在是不该。 而百里流觞却是一拂袖,走了出去,所以百里绍宇笑的越发的张狂了起来,只道自己这个兄弟是没半点的度量。 而宋珩的笑容却是属于冷笑的,在瞧见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的宋成的时候,她知道他是没有带什么来人的。原本她也没有指望着他会八抬大轿地请她回去,而他却也想着偷偷地把她带回家去也就算了。 等到宋珩将最后一颗白子收回到盒子里头的时候,宋成这才开了口:“珩儿,爹来接你回去了。” 宋珩看了宋成一眼,却是半点都没有移动的意思,她定定地瞧着宋成似乎在询问着。宋成清咳了一声:“爹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办了,这下你可以了无牵挂地和爹回去了吧!” 宋成说这句话的时候,加重了些许,明摆着是不许宋珩再胡闹了,她要林氏跪着相迎,林氏也已经照做了,刚刚她同睿王殿下下了一个时辰的棋,想来那林氏也是在院子里头整整跪了一个时辰了,眼下她可就找不到半句说是不想回去的理由了吧! “宋大人,累心了!”百里绍宇手上的扇子刷地一下打开,他笑着看着那宋成,也真是为难他在外头生生等了一个时辰。 “哪里哪里,自家女儿哪能谈得上什么累心的。”宋成恭敬地回着百里绍宇的话,脸上带着那和蔼可亲的笑容,“下官虽然有三个女儿,但是打从心底里头最是疼爱的还是这个三丫头,这三丫头也实在是没叫下官失望,能为北雍出力,是我们这些个为人臣子的最是想要做的事情,下官也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是下官渐渐老迈,倒是这三丫头蘀下官完成了心愿,下官以后即便是死了,也是能瞑目的。” 百里绍宇挑了挑眉头,这宋成真是好厚的一张脸皮,话里头看着像是在夸奖着宋珩实际上却是将所有的好处都是往着自己的脸上贴了上去,实在是有些厚颜无耻至极。 宋珩却是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她什么时候是成了他心底里头最是疼爱的那个女儿了?这睁眼说着瞎话也实在够了,只怕这宋成真的有哪一天是死不瞑目的话,大概也不是因为不能效力国家,而是自己的颜面被丢尽的缘故吧! 宋珩实在是不想在这里接着看那宋成的一张老脸,便是寻了要去那小院落里面去叫母亲的由头快步快脚地走了。 在房里头,水碧已经是收拾好了东西,月氏坐在一旁也不知道是在想写什么,倒是那丫丫鼓着一张脸,一脸的不情愿的模样。 见了宋珩,丫丫便是咕哝着:“小姐,我实在是想不通咱们在这里住的好好的,干什么要回去!你难道就忘记当日你从宋家是怎么被人给赶出去的么,水碧姐姐还被哪里的人打得遍体鳞伤的,如果你现在回去的话,指不定哪一天有要被这样对待了,小姐咱们还是住在外头吧,别回去了!” 宋成来的时候,丫丫之前去了厨房煮了红枣红糖姜汤,她这个性子也可以算是天生的劳碌命,就怕厨房里头的人偷工减料,所以交代她的事情事事非得自己亲自动手不可,所以等丫丫端了姜汤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水碧说是要回宋家而在那边收拾着东西。 丫丫听到要回宋家,可不是要气死了么,她是对宋家半点的好感也无了,要她回了宋家就像是要去坐牢一般的难受。 宋珩摸了摸丫丫的头,原本她是要将丫丫还给睿王的,但是不等她开了口,睿王便是交代着了丫丫往后的日子里头接着跟着宋珩,那言下的意思就是将丫丫送给她宋珩了。 宋珩原本要推辞,却又不敢拂了睿王的面子,她倒也是喜欢丫丫这个心直口快又无什么心眼的丫鬟的,再者她既然要回了宋府,水碧原本就是宋家的丫鬟,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可以让丫丫去做,她是睿王殿下送的人,不受宋家的束缚,所以宋珩想了想之后,倒也是应下了。 宋珩瞧着丫丫那生气的脸,这丫头还真是一个犟脾气的,到现在还在介怀着这种事情。“傻丫头,我便是记得才要回去!”宋珩轻笑了一声,“一直在外头,谁帮我去讨回当日的公道,你那水碧姐姐的委屈不就是白白受了。若是咱们一直不回去,不就是称了那些人的心,你说咱们这般多不合算!只有回去了,才能一条一条一笔一笔地将咱们所受的屈辱讨了回来!” 她可没有一日忘却过的,每日都在心底回想了一次叫自己决计不会忘记了那些事情,她要一点一点地讨要回来,既然人都已经把刀子送到自己的手上来了,她哪里有不舀着的道理。 “可是……”丫丫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是被宋珩一把打断了:“丫丫,没有什么可是,那里头是狼是虎,我都知道,可若是我们一直在外头,她们若是要对咱们做出些什么都是防不胜防的,但是在府里头却是不同,她们多少还是会避忌着一些,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同样的,我们要是想对她们做出点什么,也一样是鞭长莫及,可是在府里面的话,若是有什么错处咱们就能够揪住不放了。我这么说,丫丫你懂了么?” 丫丫张口欲言,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偏过了头,气鼓鼓地不再说话。 “你若是真的不想跟着我,等哪天我同睿王殿下说上一句,你还是回睿王殿下身边伺候着吧。”宋珩叹了一口气道,也不在看着丫丫。 “这怎么可以!”丫丫急急忙忙地回过了头来看着宋珩,“我包裹都已经收拾好了,睿王将我给了小姐,我便是要伺候小姐的,小姐怎么能不要我!” 丫丫眼神之中满是焦急,就怕一会宋珩便是不要她了,宋珩瞧她这个样子,也知道她是再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既然都已经收拾好了,那还不随我回去,到时候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便又要说小姐我是个坏心肠的人了。”宋珩轻笑了一声,便是帮着丫丫去取那包袱,丫丫哪里舍得让宋珩动手,快手快脚地将包袱给取了,背着自己身上。 宋珩见此,便是去扶月氏,月氏压低了身,拍了拍宋珩的手缓缓道:“珩儿,娘知道你心里头委屈。若是娘不在了,你哥哥又能够独当一面的话,你也不用如此的辛苦了。”月氏顿了顿,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若是,若是往后你爹爹又做出眼下之中叫你受不住的事情,你也别总是 E我们着想,自己爱如何便如何吧,不管你做出什么在旁人的眼中是离经叛道的事情,在娘的眼中,你都是我的好女儿!” 宋珩微微一愣,她不曾想过月氏竟然会对她说出这种话来,她这是告诉自己,往后都无需顾虑着他们而牺牲了自己。宋珩扶着月氏慢慢地走了出来,外头下了大半天的雨稍稍有些止歇,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宋成见宋珩扶着月氏出来,他急忙上前了一步扶上了月氏,然后朝着百里绍宇道:“秦王殿下,下官便先同内子和小女先走一步了。” 月氏被宋成这么一扶,倒是有些惊讶,直到听到宋成他对着人说的话,她才算是晓得了,其实这一切不过是他做给这个王爷看的,月氏挣扎了一下,奈何宋成的手劲颇大,她根本就挣扎不脱,而宋成也想自己这个妻子竟然是这么的不给面子,手上略略地用上了几分劲。 “你把娘抓疼了!”宋珩略显有些冷意的声音响起,她那一双柔弱无骨一般的纤手在宋成的抓着月氏不放的手上轻轻一拂,宋成只觉得自己那半条手臂一麻,这手便是自然而然地松开了,看着宋珩将月氏小心翼翼地扶了过去。 宋成觉得自己那半条手臂像是废了一般,又酸又麻又疼的,想抬也是抬不起来的感觉,他看向宋珩,她的脸色极其平静,半点也没有心虚的样子,倒是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宋成抚着自己那手臂,刚刚那有疼又麻又酸的感觉一下子又没了,他也搞不清楚刚刚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我这女儿是在体恤我这个当爹的呢!”宋成尴尬地笑了两声,为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就怕刚刚秦王殿下误会了什么。 百里绍宇嘴角一抽,他刚刚可是半分都没有瞧见宋珩有体恤了宋成,那神情,那话语明明就是嫌弃罢了,这宋成也是在是能过瞎掰的!不过这宋珩倒是真的不给自己那个父亲的面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敢摆出这种神情来,真真可算是有趣极了。 水碧打了伞,撑在宋珩和月氏的头顶,护着她们望着马车上去,宋珩小心翼翼地扶了月氏上了马车,而在她刚刚要踩上凳子上了马车的时候,只听见在雨天那寂静的街道上有着雷动的脚步声传来,很快的,约莫百来人穿着军装的士兵冒着雨到了那马车前,其中有几人,宋珩倒还是有几分印象的,像是在西北那酒宴上瞧见过,为首的不是旁人,而是暮天。 “见过宋小姐!”暮天自从那一次之后对于宋珩一向是恭敬无比,虽然他无法同宋珩学习阵法,却是从心底里头对这个女子感到敬重。 “你怎么来了?”宋珩有些困惑地瞧着暮天,轻声问着。 “睿王殿下说了,宋小姐既然已经恢复了清誉要回宋家,自然是要风风光光地回去,只是一辆马车便是回去了,这般多折煞了小姐。我和军中的兄弟听说了,便是来送小姐一程,原本有五千将士要一同来,但是我觉得太过招摇了,便是选了一百八十个兄弟过来了,宋小姐莫要嫌弃了!” 暮天说着,把视线落在了宋成的身上,他的眼神就像是他常用的那一把寒刀一般的寒冷,看的宋成整个人不停地往外冒着冷汗。 宋成总算是明白了刚刚为何睿王殿下为何那般看着自己的马车皱着眉头了,原来是在嫌弃着自己太过寒酸了,早知道睿王殿下会如此地觉得,他就应该将自己府上的那些个丫鬟小厮全部都带来,他这不是也想着低调一些行事,免得招摇之后又被人议论着么。 一百八十将士送行,宋成已经多年没有享受到这种权力了,在自己父亲还是手握重权的将军时,他也是有过的,回城的时候身后是一排排的将士,道路两旁都是拥挤的人群,人们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有妒忌的,也有着羡慕的。 可这些年来,他已经再也没有理会到这种感觉了,他是一个官,还是一个侯爷,只是他是一个无实权的官,一个外姓侯爷,眼下人人已经不是说他宋成是个少年将士,而是在背后说着他宋成不过是仰仗着自己父亲和先祖留下的庇荫而活的罢了。 宋珩实在没有想到那百里流觞会如此做,难怪出了雅间之后便是没有瞧见他了,居然是为了她特地去安排了那么一出,宋珩在心底的确是有些感谢百里流觞的,她知道宋成不带丫鬟不招摇的是为了什么,倒是没有想到刚刚百里流觞拂袖而去,原本她还以为他是真的同自己计较赢了他一盘棋叫他惹得秦王笑话的事情,却不想,他却是为自己做了这么一番安排。 一百八十将士雨中相送,这是多么大的荣耀与手笔。 原本她还以为百里流觞是一个极其冷漠的人,却不想原来还是有些柔软的,她是真心感谢他这一出戏的,不让她同母亲如此孤单地被带进了宋府去,成全了她的骄傲。 想来明日,整个金陵城再也不会相传那所谓的与人私奔的事情,而是她宋珩所得到的荣耀。 百里绍宇也点了点头,原本瞧见宋成这一辆孤孤单单的马车,他就觉得有些不妥,没想到那离去的四弟竟然安排了这么一出,他也倒是极其满意的。 “这倒也是好的,宋小姐如此居功至伟,也合该让将士们相送一番。”百里绍宇道,“宋小姐你便上车吧!” 宋珩点了点头,上了马车,宋成也一并坐上了马车,挂下帘子,车夫手上的马鞭一扬,便是驾着车往者宋府而去。 道旁一些店铺和行人早就已经是那将士跑来的场景给惊到了,还道是出了什么事情,眼下瞧着将士们冒雨跟在一辆马车的后头,不由地议论纷纷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瞧那马车的标记,倒像是宋家的!” “怎么由着将士相送?莫非是犯了什么错事不成?” “什么错事,听说那是宋家三小姐呢,因为救护有功,陛下亲自赐还清誉,眼下可能是那宋小姐在马车上呢!” 人群之中有人突然冒出了一句,那议论声也便是渐渐地更加大了起来。宋珩坐在马车上,这车行到哪里,哪里便是有那些个议论声响起,她也不管外头是怎么说的,全然闭着眼睛当做自己是没有听见那些个话,而宋成则是有些汗答答,他看向自己那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的女儿,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眼下自己完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是在心底告诉自己,这个女儿绝对不一般,又暗自地揣测着睿王殿下这么一出到底是何用意,众所周知,睿王在朝堂上一向不结党营私,一向是独来独往惯了的,怎么眼下就是会为了则个女儿做到这个地步,让将士来相送。 宋成猜不出来睿王的用意,自己这么一个小官也不像是睿王想要结交的人物。 客栈离宋家不算大远,其实金陵城也就这般大小罢了,马车一赶来往都是极快的,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宋家的门口。 宋珩下了马车,暮天带着一干将士站在后头,打算瞧见宋珩走进了门之后才离开,宋珩抬着头看着那一块匾额。 宋家的大门是极其威严的,像是在诉说着这个家族也曾经有过的荣耀和光辉,只是这些年来过于没落了。 站在门口,宋珩便瞧见了那正对着大门处的院子里头跪着一个人,那个人浑身都已经湿透了,头发也有些凌乱地散落开了,她正扑簌簌地抖着,像是寒到了极点,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摆,那般的用力,她狠狠地咬着自己已经泛着青的唇,一脸倔强地抬着头正对着门口,死死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宋珩,眼神里头的恨意几乎能够把她给燃烧透了。 宋珩也远远地看着她,迎着她的视线,不畏不惧。 黄氏已经收到了风声,匆忙领着一群丫鬟小厮跑了过来门口,黄氏摆了摆手,在李妈妈的带领下,所有的丫鬟婆子小厮跪了一地,齐声叫着:“小姐安好!” 黄氏漾开了笑,亲切地上了前,握着宋珩的手,心肝儿肉地叫着,“我的好孙女可算是回来了,祖母这厢都已经等了许久了,快来,快进来,叫祖母好好瞧瞧,这些日子可受了委屈吧!” 宋珩看着那唱做俱佳的黄氏,她踏进了门来,嘴角漾开了一抹冷酷的笑:“祖母,二娘,我回来了!” 黄氏听着宋珩那一句话,不由地一抖,心中暗自有些发寒了起来,是呀,这个曾经被她们赶出去的人回来了,眼下,她们呢?! 黄氏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头跪着的林氏,心中有些畏惧。 ------题外话------ 呃,今天临时出了一些事情,更新的有点晚了,还少了两千字。 我错了。 我明天补上,作为补偿,我……我明天努力更一万五吧…… 亲亲亲 ☆、第七十章 变天了 林氏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在这里跪了多久了,这是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或者是半辈子这么长? 有不少丫鬟婆子小厮瞧见她跪在那边,他们的窃窃私语,她可是清楚地听见了他们说的话,她的听力就像是瞬间扩大了无数倍一般,那么的仔细。 她就跪在那头,冰冷的雨水浇灌了她,那么的冰凉刺骨,她咬牙受着,这么些年来她过的生活也一向是过于养尊处优,从来都没有受过这种惩罚,跪得太久,双腿都已经麻木了,从一开始疼痛到现在的麻木,现在林氏已经感受不到自己双腿的知觉了,放佛那一双腿已经不是她的了,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冷到了极点的时候,也就并不觉得有什么冷的了。 没有人上来扶她劝她,唯一上前来的是照顾她长大的王嬷嬷,她哭红了眼心疼地要她起来,林氏却是倔强地一步都不肯动。 其实宋成和黄氏说的没有错,她可以为了自己子女,她不得不。 她听到黄氏那么亲切地同宋珩说着话,就好像她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祖母,林氏在心底里头嘲笑着,宋珩以为黄氏是真的是欢迎她回到这个家的么,其实并不是的,她不过是不想死罢了,宋家上下,那些个口口声声地叫着她“小姐安好的”奴婢婆子和小厮,又有哪个是心甘情愿的,不过也就是因为卖了死契给了宋家,所以他们敬她畏她。 林氏想到这个,嘴角露出了笑,她的背脊挺得还直直的,看着那踏进了门来的宋珩,一点也不愿意退却。 “这……”宋成看着那林氏那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想到林氏已经在院子里头淋了一个多小时的雨,想来也真的已经是受够了折磨了,他见外头的士兵也已经回去,有些迟疑地问着宋珩,“这是不是可以了?” 可以?! 宋珩冷冷地看了宋成一眼,她什么时候觉得这是可以了?! 宋成被宋珩那冷酷的一眼扫到,整个人望着后头退了一步,原本还想要说的话半句都是不敢再说下去了,这个女儿惹不得,这眼下的日子还得靠着这个女儿,宋成对于今天这阵仗算是明了。他沉默不做声,全凭这个女儿做主。 宋珩踏进了院子,水碧急急忙忙地撑着伞跟在宋珩的身边,雨伞大半靠在宋珩那处,丫丫也是紧紧地跟在宋珩的身边。 宋珩走到了林氏的面前,她的鞋子上沾染上了一点点的尘土,雨水落在雨伞上,不一会就顺着骨架慢慢地往下滴落着。 “二娘,我回来了!”宋珩看着林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当日我离开的时候,就说过,若是我回来,一定要你这么跪着迎我,如今总算是没叫我失望!” 林氏又怎么不知道自己这受的苦难是这个女子一手造成的,早知道这个女子会是如今这样的大患,她当日在月氏生下她的时候就应该叫那接生嬷嬷把她掐死在出生的那个时候。 听着她所说的那一句“我回来了”,林氏只觉得宋珩就像是打不死的妖孽一般,她怎么想到这样她还能够有再回来的日子。 林氏恨恨地呸了一声,她的身形微微动了动,想要起了身来,却不想宋珩伸出了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顿时林氏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就像是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一把,半点都动弹不得。 “二娘啊,咱们这事,还没完呢!”宋珩轻轻一笑,“当日二娘给我们的大礼,我还没回给您呢,咱们也得有去有回才行!” 林氏被宋珩那一手按得死死的,半点挣脱不得,原本她就已经跪得久了,这腿就已经是有些麻了,听到宋珩那话,她是越发的心惊。她当日……她当日…… “宋珩,你这贱丫头,你是要诚心弄死我吧!”林氏大声地叫着,她在这里淋了一个多时辰的雨,这宋珩竟然还想着要将她当日的回报于她,这心肠实在是太过歹毒了! “不,怎么可能呢,当日二娘不是对我说什么这覆水难收,我这泼出去的水都回来了,想来也应该要让二娘晓得,这覆水难收是怎么样的一个难收法。我这些日子可是一直都记得的!” 宋珩轻声道,她转过了头,看向那一群丫鬟和婆子,那纤细的手指朝着那一群人之中轻巧地点了点,点出了当日同林氏一起的丫鬟,那几个被宋珩点到的丫鬟腿一软,一下子跪了下来,朝着宋珩磕着头。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那日都是二夫人的吩咐,奴婢们不想那么做的,奴婢们也是迫不得已罢了,小姐别惩罚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宋珩又怎么不知道这些个府上的奴婢都是听着主子的命令行事的,谁当宠,丫鬟们就听谁的话,而林氏一向得宠又是府上管事的,丫鬟婆子哪个是不敢听了她的话行事的。 “哭个什么劲,小姐又不是叫你们去死!”丫丫大概也知道了宋珩的打算,她一手叉腰骂道,“当日小姐走的多么委屈,你们这些个丫鬟却还端了水来泼小姐,这可是大不敬中的大不敬,杀了你们都嫌弃脏了自己的手的!” 丫丫这一声骂叫那些个奴婢越发的害怕了起来,想着当日要不二夫人下了这般的令,她们又怎么可能会对小姐做出这种事情来的,眼下这二夫人可是害死她们了,要是现在三小姐一个不爽,叫她们做个洒扫的奴婢或者去干最忙最累的事情也还算是轻的,就怕小姐一个令下,把她们丢去了窑子里头这才叫最可怕的事情,在府上做事,等到了年纪,若是主子心善给打发了配与小厮这也还能凑合着过了,如果是去了窑子里面女子这一生便是已经毁了! “宋珩,我娘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宋歆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自从娘在这里跪了下来的时候,她也试图劝过,但是母亲说什么都是不肯起来的,而她也跑去找了祖母,可祖母却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让她跪”。 宋歆实在不懂,祖母一向不是最疼爱母亲的么,怎么这些日子以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爹爹也是,以往待母亲多好,可眼下为什么什么事情都已经改变了? 她恨宋珩,如果不是她的话,她们一家人原本生活的好好的,从来没有这些事情闹出来过,可是现在却是什么都不一样了。 这都是宋珩! “祖母,要是让我舅舅知晓这件事情,只怕舅舅是要生气的,爹爹,你不是想要舅舅同你计较这些吧!” 宋歆不知道宋珩到底还想要对母亲做出些什么来,但是母亲已经在雨中跪了一个时辰了这也够了。 “二姐你错了,二娘既然是宋家媳,那么一切都是由宋家来处置的,你说,是吧,祖母、父亲!”宋珩看向站在廊下的宋成和黄氏,浅笑着问道,“当日二娘对我做出那些事情来,算起来也算是件不敬的事,别说叫二姐你那大理寺少卿的舅舅知晓了会是如何,若是叫皇帝陛下知晓了,这还真的是不大好交代的,为了宋家,我可是半句话都是没说的,若是明日我同父亲一起上了朝堂,毕竟我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子罢了,天子威仪,我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了点什么……” 黄氏看着宋珩,这丫头明摆着就是在威胁他们了,她这是觉得对林氏的惩罚还不够,若是要她平息肝火,只怕还得顺着她的意思来,否则想到宋珩可能会在朝堂上说出一些不懂分寸的话来,黄氏光是想着就是有些害怕了起来,这可不行,着实不行! “林氏不知分寸,的确是要处罚一番的,当日三丫头不过是出府去了别处阻了那些个留言罢了,什么覆水难收,这也委实太过混账了一些!”黄氏怒道,当日她的确是赶了宋珩出府,却也不想弄出这么大一个阵仗来,没想到这林氏居然还闹出了这么一出“覆水难收”的事情来,委实也是她自己做下的冤孽,也便叫她自己去承担这些个后果吧! 宋歆竟然不想祖母居然是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她微微一愣,想要上前再说些什么,但是站在一旁的宋薇拉住了宋歆,不许她再说出什么来了,眼下这个情况难道还不够清楚的么,祖母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叫母亲受了罚好来安抚宋珩了,眼下不管是说些什么,都已经是没有用了。 “当日,你们到底是如何做的?!”李妈妈上前了一步,凶悍着一张脸问着那些个跪在地上的奴仆,“还不给我如实道来。” 奴婢们哭泣着,道了自己是受了林氏的指示,只是端了水,在宋珩出门的时候泼了她们罢了。 “那么,林氏也应当是尝尝这覆水的滋味,来人,端两盆水来,叫二夫人尝尝这各种滋味吧!”黄氏下了命令道,“你们这些个不知道分寸的也给我下去浇了个透,叫你们长点记性!” 在黄氏这般的命令下,没有一个人敢不遵从,那几个丫鬟连滚带爬地下去了,哪里不敢听从这个命令呢。 李妈妈使了一个眼神,立刻有听话的丫鬟赶紧地去端水来了。宋珩对于黄氏这所作所为全部都看在眼内,她又重新回过了头去看林氏的脸,之间她的神情有些不敢置信。 “二娘,弃车保帅这个词你应该是听到过的吧!”宋珩对于黄氏这样的选择并不算是很陌生,因为黄氏同自己的父亲也可以算是如出一辙的人了,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利益,别说是她这个妻子媳妇的,就算儿女都能够放弃的。只要能够有利用的地方就可以了。 “呵呵……”林氏冷笑了起来,她抬着头看向宋珩,“眼下你的确是风光了,可你这风光有能保持到什么时候去,到时候,宋家又能有你什么地位?你以为你还真的能够在宋家作威作福一辈子么?” 林氏对于黄氏这弃车保帅的做法也不算是陌生了,刚刚她不就是要自己在这里跪着,这又有什么不同,即使她再不情愿,还是不得不承受下去,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能够看着宋珩他日的下场。在这宋家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她宋珩能够一直风光下去,还是她能够东山再起?! “谢二娘您的教诲,听着你这句话,你且放宽了心,我必定会保持自身荣耀不败,即便是要败,二娘你想来也是应该要败在我的前头的!”宋珩压低了声,对着林氏缓缓道,“眼下,二娘你还是好好受着吧!” 宋珩看着三个丫头手上端着水盆快步地走了回来,大概是真的瞧出今时不同往日的缘故,那水盆里头的水还特别的满,满到几乎是要溢出来的,也真的是难为了这三个丫鬟端得还是稳稳的,半点都是没有洒了出来。 宋珩退开了两步,那三个丫鬟站在林氏的面前,手上端水盆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先泼下去的,因为她们都知道林氏虽然眼下是受了罚,但是却还是宋家的夫人,旁的不敢说,要是林氏再度得了势,她们这些个丫鬟可是会首当其冲的,绝对会被二夫人给折磨的,所以她们怎么都是不敢把那一盆子水给兜头倒下去。 “丫丫!” 宋珩瞧着她们那畏首畏尾的动作,低声叫了一声,她着实是没什么耐心地去等着她们在这边面面相觑,还有林氏,她的见那三个小丫头迟迟不敢泼下去,知晓自己的余威还在,眼中颇有些得意的神色,甚是有些挑衅的模样。 宋珩真的很讨厌林氏流露出这种神色来,宋家这个朝代,已经到了改朝换代的地地步了,她林氏的时代早就已经该被推翻了。 “是!” 丫丫可是一早就在等着宋珩的吩咐,她可是对这个高贵的夫人印象深刻无比,当日被那画面她也记着呢,对于林氏她的讨厌可不少。她手上的雨伞一丢,夺过一个丫鬟手上的水盆,当着林氏的脑袋,刷地一下毫不留情地倒了整整一身,那一盆水冲的林氏的发髻也一下子散了开来,披头散发着越发的像是鬼一样。 那一盆水浇得是扎扎实实的,林氏抖了一抖,只觉得自己眼前有些发黑,冷得像是要结冰一样。林氏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咬进了下嘴唇的肉,鲜血淋漓的,她死死地咬住了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她坚决不许自己在眼下这个时候示弱,也不许自己求饶,这些人不值得她这么做,宋珩肯定是想要看她那跪地求饶的样子,但是,她死都不会,死都不会如了这个女子的心意的。 “二夫人,您受好了!”丫丫笑着然后又夺了另外一盆水,再一次往着林氏的头上浇了下去,这一次淋得林氏不仅仅是觉得眼前发黑,就连自己耳朵里头都有着不停的嗡嗡声响,她觉得自己身边似乎有很多吵杂的声音,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声响。 宋歆的眼眶犯了红,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母亲眼下正在受着这般耻辱,母亲一向是那么骄傲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受到了这种场景,这绝对是一件屈辱至极的事情。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居然会是有这么一天,而她也从来都没有这么痛恨宋珩的一天,她恨死她了,如果她手上现在有一把刀子恨不得就直接地捅进了她的身体里头才好,看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宋薇心里头也是有些着急的,但是她清楚地明白眼下不是她着急就能够解决的局面,宋珩想必从一开始就已经打算好了将当日她们赋予她的一并讨了回来,现在父亲和祖母都是由着宋珩在哪里随意地作了这些,明显就是放纵了她,那她着急也是没有半点用处的,父亲同祖母没有站在她们这处,这实在是太过于势单力薄了,完全不能同宋珩对抗些神马。 这第三盆水下去的时候,林氏总算是没有眼花也没有耳鸣了,因为她眼一闭,彻底承受不住而厥了过去,整个人躺在地上,半点知觉也没有了。 宋珩冷眼看着那倒在地上的林氏,她还以为林氏既然这么的凶恶,还能够再承受得久一点,却不想只是跪了这么一会之后就晕厥了?“娘!” 宋薇同宋歆冲上了前,顾不得正在下雨,围在了林氏的身边,王嬷嬷早就已经是心焦无比了,也跟着一同冲上了前,一个劲地喊着小姐。 宋薇瞧见自己的母亲整个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就连浑身都透着寒冷,像是死尸一般,她心中微微有些害怕,抬了头朝着那些个丫鬟婆子吼着:“还不赶紧扶夫人回房请大夫,若是夫人有什么大事,你们可是承担得起的!” 宋薇那大声候着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往日里头淑女的模样,倒是有几分街上为了那一两枚铜钱同人吵闹的疯子一般。 那些个下人们半分也是不敢动的,眼下这个时候谁敢随意地上了前去,也不看看老夫人和老爷在呢,还有三小姐在呢,谁不知道现在这宋家的天已经变了色了,老爷和老夫人还得给三小姐几分面子,眼下三小姐不开口,谁敢去动了二夫人还给请大夫?! “你们都死了么?这宋家是谁的宋家,难道还是她宋珩的宋家么?!” 宋歆见那些个丫鬟婆子一个一个都瞧着宋珩,半点也不敢动,这是更加恼火,她冲口而出话语里头是满满的怒气,她看着那由水碧打着伞站在一旁的宋珩,心中怒意更加。 “宋珩,你是要害死我母亲才算么,我同你拼了!”宋歆看到林氏那苍白无力的脸孔,又见宋珩那极其冷漠不过的神色,她越发的生气。 宋歆一边吼着,站了起来,双手食指和中指成扣状,直接朝着宋珩的颜面而去,直取双眼。 宋珩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姐姐相比较而言也算不得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因为她脾气火爆,一个不高兴的时候就会上演全武行,相比较宋薇和林氏,她的个性耿直的倒让她觉得有些惊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这般的没有心眼,以为用武力就能够解决一切,这完全就是莽夫的所为。 而眼前,她也的确是做了这莽夫的所为,宋珩执剑的右手往前一隔,她的剑并未脱壳,却是快速地打上了宋歆的右手臂,左手一伸,鹰爪一般的手掌已经从着力的手臂拉到了宋歆的手腕处,只听见“咔嚓”一声,宋歆的左手手腕无力地垂下,她也发出了一声惨叫。 “宋珩!” 自己左手被拧得脱臼的疼那可是锥心的,宋歆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痛楚,她的眼眶越发的红了起来,那还能活动的右手攻势越发的凌厉,但是却总是还不能抵抗双手健全的宋珩,渐渐地落了下风。 宋歆弯身,长腿一扫,扫了宋珩的下盘,却见宋珩拔身而起,还不等她稳住了身形,只觉得自己头头皮一麻,宋珩已经落在了她的身后,那左手的五指扣在自己的头上。 “二姐你信不信,我手掌在你天灵盖上用力一拍,你马上就去见了阎罗,就算是大罗神仙能是难救!”宋歆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她吞了一口口水,她手上的压力是那么大,她是相信宋珩这句话的,只要她真的用力一拍,自己就一命呜呼。 “二姐,你怎么就是这般的学不乖,以卵击石这种事情一贯只有蠢货才会做出来,你既然功夫没我俊,你还能以为自己能伤我分毫的?” 宋珩冷冷地看着宋歆,要不是眼下她还不想杀了她,就她刚刚那动作自己早就已经能够杀了她上百次了。 宋珩收了手,她不想杀宋歆,杀了她很是没意思。却不想在她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宋歆却是不想就这么放过的宋珩的,她以还健全的右手以一掌之力,想要狠狠地扇上宋珩的脸。 而宋珩就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宋歆会有这么一招了,宋珩早就知道宋歆宋薇两姐妹在骨子上都是一个德行,不会见好就收的人,她一手抓住了宋歆挥向自己手的右手,整个身形就微微一动,那动作轻飘飘的,却是颇为借力打力,将宋歆一把推了出去,在宋歆整个人被推了出去的那一瞬,宋珩的手在她的发上抚过,抓了宋歆发上的一枚发簪在手上。 宋歆被宋珩这么一推,整个人摔向了走廊的墙面上,她自己都有些错觉的,明明宋珩那动作看起来似乎并不算是很大力,她甚至是没觉得有多疼的,自己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了撞到了墙面上,而眼前金光一闪,宋歆都还没有瞧清楚到底是什么,就觉得自己脸上微微有些刺痛,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脸颊旁。 那是她今日簪着的梅花花样的金簪子,眼下那簪子已经一般没入了墙上,几乎是贴着她的脸而过,宋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刺痛传来,却是半点也不见血。 “下一次再自不量力,这簪子就不会擦着你的脸,而是直接插入你的手掌,或者是你的胸口!” 宋珩看着宋歆,掏出了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曼声道,她的声音冷冽就像是刀光一样的肃杀。 宋歆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骇得半句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王嬷嬷也是从来都没有见识过这种阵仗的,以往的时候这三小姐再怎么样多少还是给予了一些面子,不会像是眼下这般,在众人的面前半点的面子都不给。可她明明已经传了信儿给舅老爷了,怎么这个女子还会回到宋家来,她不应该再回到宋家来的…… 王嬷嬷这思绪千转百转的,却见那恶魔一般的女子转过了头来,看向了宋薇,王嬷嬷这心下一惊,这三小姐是要把手伸向大小姐了?不…… 宋薇也发现了宋珩此刻的视线对准了她,宋薇想要往后退去,但是她身后是倒在地上的母亲,她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不……”宋薇见宋珩脸上带着笑,那看着像是温煦的笑容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她觉得有些寒冷,宋薇只觉得自己牙齿都觉得大颤了起来。 她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她就像是传说中地狱里头的恶鬼,那些个修罗一般的可怕,谁都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出些什么来,完全揣测不出她到底是想要干点什么,尤其是她脸上的笑,就像是修罗刀一般,一笑致命。 宋薇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宋珩,我同你无冤无仇的,你别害我,你别害我……” 无冤无仇?! 宋珩听着这四个字从宋薇的嘴巴里头冒出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可笑,这天底下间最是没有资格对她说这个词的人就是她宋薇了。 当初她折磨她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无冤无仇,当初在策马的时候她瞧着宋歆一鞭子抽上她的坐骑的时候,怎么就不晓得无冤无仇,当日她在那边折辱她说着那些个不堪的词,说的那般的开心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她们之间无冤无仇? 这个词,从她说出来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一个味儿似的,完全就像是嘲讽一般,想到这儿,宋珩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盎然了起来,那笑的像是三月里头的暖风吹开了树上的桃花朵儿。 “宋珩,我们是姐妹啊,是姐妹啊……”宋薇大声地叫着,“我们都是爹爹的女儿,你不能这般待我们……” 宋薇瞧着宋珩那越发盎然的笑容越发是渗得慌,她寻不到旁的说辞,她害怕害怕至极。 “当日你说珩儿的时候,怎么就不想到珩儿是你的姐妹?”宋锦那冷冷的声音传来,宋珩微微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宋锦那已经是撑了一把伞到了自己的头顶上,正一脸宠爱地看着她,宋锦原本也是要去找宋珩的,但是黄氏拖住了他,要他这个嫡孙去祠堂给祖先上香祈福,他去了宋家祠堂一趟,给列祖列宗上完了香之后,黄氏便又要将祖父给寻了回来,长辈的话,他虽是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拒绝不得只能是照办了,他寻了许久,在学士馆里头找到了祖父,祖父并不愿意回来,正巧那学士馆中的何简何大学士知晓他上了战场便是拉着他在那边东问西问的,问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让他回来了。 这一回来便是瞧见珩儿同宋歆的打斗,看的他在一旁很想叫上一声好字,想来珩儿受这姐妹欺压许久了,这般讨要回来也算是合该了。 宋珩朝着宋锦微微一笑,那笑容同对着宋薇的时候是完全的截然不同,那一个暖人心脾的。 宋珩朝着宋锦笑完,又看向了宋薇,她的声音柔柔的,同刚刚对待宋歆的肃杀完全不同,却是叫所有的人都能够听了个清楚。 “姐姐头上这簪子好是华丽,这镶着宝石又是这般的华贵,似乎不像是寻常金楼里头的出品呢,所以我就走近了一点,瞧了个真切。”宋珩想了想之后问着自己身边的水碧,“水碧,当日陛下赐下的绫罗绸缎和那些个首饰头簪的,你可是都收到库房去了?” 水碧也瞧出来了,宋薇头上这簪着的八宝珠头簪正是当日永宁郡主带来的说是陛下御赐之物,她扬高了声音:“是的小姐,奴婢我清点了之后收入了库房,想着小姐哪里要是想起来了便去取了用。” “那一回你再去清点清点,那可是陛下御赐之物,丢了没了可都是大不敬之罪,就算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宋珩点了点头,应着,“想来也不会有人趁着咱们不在府上偷偷拿了的,不然,这人可真的是胆子大了天去了,嫌弃自己脖子上的脑袋不够软的!” “是的小姐。”水碧笑着应了声,这转念又道:“我瞧大小姐头上的这簪子似乎同陛下赐给小姐的很是一样,大小姐您应该不会偷取了这些东西吧,要是叫皇上知道您用了钦赐之物,这可不大好呢……” 宋薇的脸色如同死灰一般,她急忙地拔下了自己头上的发簪举在了自己的手上,“妹妹,姐姐错了,姐姐只是瞧这些好看戴着玩玩罢了,真的……” 宋薇怎么知道,她真的只是瞧着这些物什太好看,而又想着宋珩只怕是不会回来了,所以就怕有些浪费,所以也就拿来用了,她怎么想到会有大不敬的罪名…… 宋成一听,脸色也是一白。 他奔了过来,一把夺过那发簪狠狠地打了宋薇一巴掌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大解恨,又踢了她一脚,“你这孽障怎么的就这般的不懂事,这可是大罪啊!来人,将大小姐给我关进暗房,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宋薇被打得眼前发黑,还不等她再说两句,自己便是已经被拖走了,她大声地哭喊着却始终都没有换来宋成的谅解,宋成寒着一张脸,看着手上这御赐的簪子,这陛下御赐之物,只有宋珩一个人能动得,其实旁人能够动的,就算是宋珩死了,也是要一起入了葬的,这宋薇委实太不晓事了,这种物什岂是她能够触碰的! 宋珩看着这林氏同她两个女儿的下场,心中没有一丝的动容,“我累了,我便先回房歇着了。” 宋珩走了几步,又回过了头来,瞧着还站在一旁的那些个丫鬟婆子小厮们,她又重新回过了头来,走近了几步。 “当日我不在府上,外头又传得风言风语的时候,听说府上也是有不少人在那边闲言闲语的?”宋珩的话叫那些个人又低下了头,不敢迎上宋珩的目光,他们心中都清楚,当日在府上可没少说宋珩的坏话。 “旁的我也就不说了,当日有说过的,便自己给我站出来,别让我叫水碧来指证你们闹得那般的不愉快!”宋珩厉声道,她的眼睛扫过那些人,瞧得那些个丫鬟婆子全部都缩了脑袋,却又不得不站了出来。 看着那些个奴婢小厮婆子差不多都站了出来,宋珩冷笑了一声,果真这人还不少。 “给我狠狠扇自己十几耳光子,要是不够响亮不够脆的,莫怪小姐我亲自来帮你们动手!”宋珩又道。 在宋珩的声音一落,此起彼伏的巴掌声一下一下地响了起来,那些个人都是怕死了宋珩亲自动手,就怕这三小姐一个亲自动手自己就是丧了命,所以他们扇得也很是用心用力,很快自己那脸便是又红有肿的,血丝也是一个劲地往着外头冒,却是半句也不敢吭声。 宋珩转过了身,朝着水碧看了一眼,水碧的脸上带着笑,眼下她可算是有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味儿了。 宋珩同宋锦一同扶着月氏,一同往着自己住的院落而去。 黄氏被今日的阵仗吓得有些心悸,亏得身后的李妈妈一把扶住了。 “夫人——” “李妈妈,我总觉得这丫头一回府,就这么的害怕呢,总觉得这宋家的天,似乎是要变了……”黄氏呢喃着道。 李妈妈沉默不做声,暗想着,在三小姐踏进府来的那一瞬间,这宋家的天,便已经是变了的。 ------题外话------ 先更九千字,还有六千字,加油!我知道我可以的……嗷嗷嗷嗷 等不及第二更的妹子可以明天一早看撒,因为有点晚,下一章宋珩就要上朝堂去了,遇上阮丞相的思密达……@a ☆、第七十一章 面圣(一) 宋珩他们的院落已经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一点也没有今日宋锦回来的时候那般的布满灰尘,甚至房里头还添加了不少的东西,看得出来整个宋家眼下谁最受重视。 丫丫刚踏进了院落之后就嘻嘻地笑着,“水碧姐姐,刚刚小姐实在是太厉害了你瞧见了没有,瞧得我都高兴坏了……” “可不是,叫那些个人在哪个时候总是诋毁咱们的小姐,这些就是给他们的惩罚!”水碧也跟着点了点头应和着丫丫的话。 两个人拉开了话匣子一般地叽叽喳喳地聊着,去收拾东西去了。这才刚刚坐了下来,便是有丫鬟端了一壶新沏的茶过来了,那托盘上还摆着精致的茶点。 这让月氏觉得眼下的宋家可真的算是变了,往常的时候那些个丫鬟伺候的哪有像是眼前这么的勤快,身边除了一个伺候的水碧,旁人都是爱搭不理的,眼下他们都还没有吩咐,就已经有人先来伺候了,月氏忍不住有些感悟,果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珩儿,你这样子做,不会有什么问题么?”月氏还是隐约地有些担忧,眼下宋成和黄氏都站在他们这一边,那是有求于人的缘故,若是下一次他们不再有求于珩儿的时候,这情况就不见得会如此了。 “若是能以德服人是最好,若是不能,那便以暴服人。”宋珩很是轻描淡写地说着,当初她们以敦厚待人的时候也没有瞧见旁人回以敦厚,这些年来,难道她们还不算是忍耐么,既然忍耐没有什么用,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就让整个宋家的人畏惧好了,让他们心生畏惧而让他们敬服好了。 宋家的人都已经是被惯坏了,如果不让他们畏惧,只怕谁都会欺压到他们头上来了,她忍够了,从现在开始,她已经不会再下去了。 “珩儿说的也是。”宋锦很是赞同宋珩的话,这些年来二娘可没少刁难他们,眼下看到二娘他们如此,宋锦都有一种拍手称快的感觉。宋薇宋歆也是活该的,尤其是宋薇,这御赐之物都敢妄自动用,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只是这样她进暗房罢了,倒是放过了她一条狗命。 “娘,你就不用担忧了,珩儿做事比我这个做兄长的可是要沉稳的多了!”宋锦笑着对月氏道,原本他也一直将宋珩当做孩子来看待,但是自从西北战场一事之后宋锦恍然才觉得自己这个妹子已经不是他印象之中那个每天眼巴巴地看着他,受了委屈之后会躲在他的怀里面小声地哭的那个孩子了,她已经成长到了让他这个兄长都刮目相看的地步了,而他这个兄长眼下都要仰望着她了。 “恩!” 月氏点了点头,也不再疑惑些什么,全然相信她这两个子女。 这一家人正在说着话,李妈妈就是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笑,一走进门来的时候脸上就是带着笑,弯个身:“给大夫人,小姐少爷请安!” “李妈妈,你怎么来了?”宋珩急忙招呼着李妈妈进门,这李妈妈是黄氏身边的人,一般时候还真的没有人能够使唤得了李妈妈。 “老太太让老奴来瞧瞧,看看小姐这边有没有旁的不足的事情,若是有什么不足之处,小姐可尽量地同老奴说,老奴回去禀了老太太就是,定是要叫小姐同夫人满意才行!” 李妈妈笑着同宋珩说着话,看向宋珩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敬畏。李妈妈清楚地知道,眼下宋家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宋珩,而且宋珩那功夫,杀一个人就像是厨房里头的厨子杀了一只鸡一条鱼一样的方便。 李妈妈哪里敢是得罪的,且李妈妈现在的态度代表着就是整个宋家奴仆的姿态,宋家的奴仆上下都对宋珩敬畏无比。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宋珩微笑着,她怎么能够不知道眼下李妈妈心中在想着什么,甚至于黄氏在想着什么,这些个关怀都是做给旁人看,做给她看的,想着她明日不要随意地说了话才好,“劳祖母挂心了,李妈妈你便是这么回了吧,就说眼下也没有什么缺的少的。” “那好!”李妈妈笑着应了声,这话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她原本也是应该要走的,但是李妈妈还是停下了脚步,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镶着珍珠的镯子塞回到了宋珩的手上,“这物什,老奴也是不敢拿的,小姐还是收回去吧,以后有什么事情,小姐直接吩咐就好,老奴自当尽心竭力!” 宋珩看了一眼塞回到自己手上的镯子,正是她当日用来讨好李妈妈送的镯子,眼下李妈妈不敢拿大概就是怕出了宋薇那件事情,所以心中畏惧了起来,所以才要还给了她。 宋珩微微一笑,将镯子退还给了李妈妈,“这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收回来,李妈妈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妈妈见宋珩不肯拿走,这收也不是推也不是的,整个人僵立在那边。 “李妈妈一向是待宋珩极好的,这些个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自然不会叫李妈妈为难的,这眼下的,宋珩还真的是有些事情想要让李妈妈帮忙的!”宋珩朝着李妈妈轻声地笑着,将那镯子用李妈妈那帕子又细细地包好,塞回到了李妈妈的袖口中。 李妈妈见宋珩既然已经是这么说了,也就晓得宋珩对自己没有什么敌对的意识,所以也可以松了这么一口气来面对宋珩,她笑了开来:“小姐有什么事情便尽管吩咐吧!” 宋珩往外头走了几步,李妈妈也跟着走了出来,外头还是在下着绵绵的细雨,湿冷而又阴霾。 “这二夫人如何了?”宋珩轻声问着。 “被送回了院落去了,全身都湿透了,说是受了寒,全身冰凉无比,寻了个大夫来看了,说是寒气入体,尤其是那一双腿可能以后天凉下雨的时候就是要疼痛不已的。眼下身边就二小姐和王嬷嬷在照料着呢!”李妈妈回答着,想着三小姐对林氏大概是怎么样的一个意思。 “寒气入体啊,这毛病说了大不大,说小了也着实不是个小的呢,你说是吧,李妈妈!”宋珩微微一笑,“叫大夫多开一些滋养的药物吧,慢慢来,不用急……” 李妈妈微微一愣,随即地点了点头,三小姐这意思就是叫大夫慢慢治疗,不需要太过用心,只要这人不死就行了。这又有什么可难的,等一回头交代那大夫一声就可以了。 “姐姐既然被罚去了暗房,李妈妈也知道这受罚的人嘛,总是要有一些受罚的样子的,”宋珩看了那会意的李妈妈一眼,心想真不亏是黄氏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的人精了,不需要说得太过入骨,李妈妈就知道是要怎么做的,“当然,祖母只怕眼下也是心烦气躁,这种小事也实在是没有必要去劳烦祖母了。李妈妈,你说是吧?” 李妈妈笑着点了点头,她当然是知道三小姐的意思了,“三小姐尽可放心,老奴省得,决计不会叫小姐心烦的。” “李妈妈是祖母身边的人呢,我当然是安心的。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还需要李妈妈你帮衬着,当然宋珩要是有什么好的也绝对不会亏待了李妈妈你的。”宋珩轻轻地笑,那一双眸子如星辰一般地流转,李妈妈点了点头,眼下她怎么是不清楚整个宋家是谁最值得依仗的,这三小姐啊,绝对是个人物。 李妈妈在宋家这么多年了,瞧过的人也不算少了,这看人多少还算是有些个眼力,如果以前的这宋家她要巴结的人是那林氏的话,那么眼下她要巴结的就是三小姐了。 三小姐的手段可是比林氏毒辣多了,这三小姐啊,真真是个人物,她怎么不知道眼下帮衬着,许还能为自己的子女换来一个好的前程。 宋珩又同李妈妈说了一些话之后,这才送别了李妈妈回了房,她是不想要林氏那么快就死了,活着受罪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这样才能叫她越发的痛苦,死了,那不就是太过便宜了她么!宋歆守在自己母亲的床边,她看着在床上的母亲,母亲刚刚被送回房的时候,她是冰冷的完全没有一点的气息,而却是在发着高热,可那手脚却依旧是冰冷无比。 大夫来瞧了一瞧之后便是回去开方子了,说是一会之后会将药送回到府上来,颇为敷衍的样子,宋歆想着以往母亲病重的时候哪里会有这种待遇,父亲一贯都是会请那叶老太医过来的,还总是颇为紧张的模样,哪里像是今天一样,母亲送回房到现在父亲连瞧上一眼都是不肯的。 “王嬷嬷,怎么会是这样?!”宋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一直照顾着他们长大的王嬷嬷,她不懂,真的不懂怎么会变成眼下这个样子?! 王嬷嬷的眼光微红,她也着实不懂,怎么眼下就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但是王嬷嬷只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和那宋珩脱不开关系的。 “娘——”宋歆看着自己那还疼的发紧的右手腕,她被宋珩拧得脱臼的手虽然已经被大夫给接上了,可依旧还是疼的厉害,她觉得越发的委屈,想到以往这个时候母亲一定是会给她一些安抚,可现在,母亲昏迷不醒,大哥断了手还在休养之中,大姐又被罚去了暗房里头,小弟又完全靠不住,她们身边完全想要有依仗的人都没有。 这样想着,宋歆就觉得自己鼻子不断地发酸了起来,滚烫的眼泪不停地落下,她越想越是委屈,整个人趴在床畔嘤嘤地哭泣了起来,越哭越伤心。 王嬷嬷看着那不停哭泣着的宋歆,别说是这二小姐想哭,其实王嬷嬷也是很想大哭上一场的,但是她到底是比宋歆多经历了一些,也明白就算是哭泣了也没有多少的用处,她便也就擦干了眼泪。 见房里头竟然没有一个伺候的丫鬟,王嬷嬷的心底里头略微有些恼,她走到了门口,瞧见原本应该在房里头伺候的两个丫头正站在廊下,一个一个的脸上还有这红肿的手掌印。 “你们这两个丫头是作死嘛,没瞧见夫人病了,也不在里头伺候着光在房门口先聊着,小心老爷瞧见处罚你们!”王嬷嬷双手叉腰地骂着,“还不赶紧地来伺候着,真当是不要命了!” 那两个丫鬟原本心中就有些芥蒂,想到原本她们还不是因为夫人总是在那边说三小姐的话才跟着说的,想来她们有什么错呢,不过就是主子说了些什么她们这些个当奴婢的也就跟着一起说了么,又关她们什么事情呢,结果眼下自己受罚也就罢了,还连累了她们。 那两个丫鬟平日里头也没少受林氏的闲气,其中有个叫初景的丫头生得颇为标致,之前宋成在林氏这里的时候,宋成顺口夸赞了两句,林氏在日后就没少欺压她,认定了她就一定会勾引了主子去的。 “王嬷嬷你也别这么说了,今日这情况嬷嬷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么,老爷只怕已经是对夫人生了厌了,以前夫人生了病老爷早就已经在这了,哪里会像是眼前这样子不闻不问的!”初景说道,“谁让夫人得罪了三小姐,谁不知道眼下这个府上最是不能得罪的就是三小姐!” “就是,”旁的丫鬟也应了声,“这些个说的最是难听的话不都是夫人再说的么,我们这些个丫鬟不都是被夫人给连累的么!” 王嬷嬷听着这些个抱怨的话,心中也是越发的生气了起来,她瞪向那两个丫鬟:“你们这两个小贱蹄子的,居然在这边说这种话,这是要造反了是不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算主子再落魄了那也还是你们的主子,还轮不到你们这些个当奴婢的在这边唧唧歪歪地说着些什么,这当主子就算是要你们死了,你们也轮不到说些什么!” 初景哼了一声,想着自己自从被老爷夸奖了一句之后惹来了夫人的不快,自己可是没被少罚的日子,她道:“王嬷嬷,我们虽是奴婢,却也是宋家的奴婢,王嬷嬷是夫人的陪嫁嬷嬷,我们这签下的死契还是同宋家签下的,那就烦请夫人醒来之后自个下令吧!” 初景说着便是离开了,她这一走,另外的一个丫鬟也就跟着离开了,一点也不顾及林氏,反正老爷也没有发话,自然的她们这些个当奴婢的也就有恃无恐了起来,完全不顾及旁的事情了。 “这些和作死的小贱蹄子,一个一个趋炎附势又怕死的!”王嬷嬷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恶狠狠地骂着人。 这些个宋家的奴婢真的是可恶透了,早晚有一天,她要让小姐将这些个奴婢全部都赶走了才好,一个一个全部都丢进窑子里头去,瞧她们还敢不敢再多说些什么!王嬷嬷走回了屋,瞧着正在伤心的二小姐,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氏,王嬷嬷叹了一生气,这宋家的天真的是变了,以往小姐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可眼下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林氏先醒了过来之后再说了,王嬷嬷见使唤不了这些个丫鬟,只好自己亲自去打了一盆冷水,进了房拧了一块帕子放在了林氏的额头上,想着多少能是退了烧才好。 翌日一早,这天还处于灰蒙蒙的四更天的时候,宋珩便是已经起了床,宋成和是怕她误了事,昨个晚上用了晚膳之后便是拉扯着她说了一堆的关于上朝的事宜,包括什么时辰入宫门,见了陛下之后又当说些什么,生怕宋珩说了一些不当说的惹来了祸事,甚至还寻了几个问题演练了一番,让宋珩学着说了之后才觉得有些安心。 这四更天的时候,宋成又怕宋珩起得晚耽误了时辰,遣了丫鬟过来相请。 “小姐,这上朝的时辰怎么的就这般的早?”水碧也一并被唤了起来,匆匆用冷水抹了一把脸整个人神智有些清醒了之后才端了热水给宋珩净面,瞧见宋珩身上穿着的那一身素色的衣衫,微微皱了皱眉,“小姐怎么穿的这般的素净?” 瞧那一身衣衫天蓝色的,浅的就像是夏日里头下了一场雷雨之后的天空,特别的干净,那袖口有着白色的花纹,真是应着那天空里头的白云样。水碧觉得小姐肤色白,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但是这上金銮殿穿如此素雅,似乎有些不大妥帖吧? “我这是去金銮殿,又不是去给人品头论足的,穿那般的好看作甚!”宋珩轻笑了一声,“难道要我穿红抹绿的?我这又不要做新嫁娘,穿一身大红色的干什么!” 谁知道那庆历帝让她去金銮殿是何用意,毕竟是见一国之主,也不兴穿的太过招摇。 “反正不管我说些什么,小姐总是有自己的大道理的,水碧说不过小姐!”水碧也不再同宋珩说话,她也想到了当今圣上年届五十,虽说一直说是后宫佳丽三千,能被陛下瞧上也是一件荣耀的事情,但是水碧还是打从心底里头不想自家的小姐被皇上瞧上的,若是是三皇子或者是四皇子,那还算是年岁相当。 这样想着,水碧也就只是给宋珩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也没有簪上一些花里胡哨的饰物,只是簪了一个尚属别致茉莉花样的羊脂玉发簪。 宋成早早已经换好了朝服,在门口等着宋珩出来,越是临近见陛下的时间,宋成就越发的心急,直到宋珩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的时候,宋成瞧见宋珩那一身过于素净的衣服心中略微有些不满,但是瞧着这上朝的时间也快到了,也没有闲的时间再让宋珩去换一身衣衫了。 “上车吧!”宋成对着宋珩说道,“昨日里头,爹对你说的,你可是已经记下了,等见了陛下之后,切莫要小心谨慎着,这错了一句便是宋家陪着,你切莫小心则个!” “我省得了。”宋珩实在是不耐烦听宋成那些个话,说白了宋成就是希望若是龙心大悦的时候能够让他的升点官什么的,却也是个贪生怕死的,而那些个话宋珩已经听了无数回了,光是听着就觉得有些腻味了,她踩了矮凳上了车,回头看了宋成一眼,“您要是再交托下去,可是要误了上朝的大事了!” 宋珩说完这一句,便是掀起了帘子坐了进去, 宋成一看这天,已经微微泛亮了,那东方已经隐约有着金色的光芒耀出,他也便急急忙忙地上了马车,坐了进去之后吩咐着车夫赶紧地望着朝阳门而去。 这北雍一向是要求大臣们在五更天的时候到朝阳门,然后再进,百官往着金銮殿而去。 宋成的马车到朝阳门的时候也不算大早,旁的大臣也已经到了,下了马车之后在那边寒暄着,一瞧见宋家的马车来临的时候,一个一个把视线给望了过来,眼下金陵城之中谁不晓得今日朝堂上,宋家那三小姐也是要一同面圣的,别说是旁人好奇了,就连这些个大臣们都是好奇到了极点的。 宋成下了马车,见旁的那些个朝臣们都在那边朝着自己的马车看着,他笑着同人打了招呼,“各位大人安好。” “宋大人安好,这三小姐可是也在马车上?”那些个朝臣们急巴巴地问着,他们倒是要看看那个得了睿王殿下和秦王殿下赞誉的女子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后来他们也曾细想过,宋家最是叫人印象深刻的大概那人比花娇的大小姐宋薇,那一张花容月貌一颦一笑皆是极美的,那金陵一绝也不算是浪得虚名。这宋家三小姐真的是半点印象也无,不过能敢上战场的女子,平日里头又不敢示人的,许是生得虎背熊腰貌如夜叉吧! “小女尚未见过世面,各位大人敬请见谅。”宋成说着,原本是想自己亲自去掀那车帘,他的手才还没触碰到帘子,这帘子便是已经被宋珩自行掀开了。 那些个眼巴巴地看着的朝臣瞧着那帘子被一只白净的手给掀起了,一个娇小的女子探出了头来,那女子生得极小巧,就连那张脸都是只有巴掌大小的,她下了车来,身形也不算是威武,单薄而又羸弱,那盈盈不及一握的腰身,众人的眼睛几乎是要龇裂了的,怎么看怎么是一个娇小的丫头,年岁又小的模样。那些个朝臣府上也是有儿有女的,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若是自己府上那根本就还是同自己撒着娇的小丫头一般,怎么就有那种勇气上了战场去了。 这是所有朝臣心中的疑惑,但是这些事情是从睿王殿下嘴里头提出来的,想来也是绝对不会是一件错事的,可是这样的一个女子,有胆量上阵杀敌,直面那些个鲜血淋漓么? 这样的疑惑,别说朝臣,就连林原然也是有的。 林原然同宋成有着姻亲的关系,往日里头走动也是没少,这宋家的三小姐宋珩他也是瞧见过好几回,每次都是低着个头什么都不敢多说快步走开的模样。 怎生如今会变得如此的可怕?! 林原然想到自己那儿子回来的时候同自己说的那些个话,他当时还是将信将疑的,却不想自己应了妹子派了人去诛杀宋珩的时候,那些个人回来之后说什么都是不敢再动手了,说是功夫不是一个路上的,上去了也只有送命的份。 林原然看着眼前这小丫头,想着自己再见到这个丫头的时候是在年前的时候,她依旧是那还被抛弃的模样,可现在,林原然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似乎同自己之前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好像完全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她迎向众人的目光,一点也没有羞怯和畏惧,她微微欠身:“众位大人安好。” 她的声音清脆,她的姿态不卑不亢,那作风哪里像是第一次见到百官的样子,那姿态真的有几分大家闺秀应该要有的风范。 “我当如何,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一个嗤笑的声音从百官之中响起,宋珩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紫色朝服的中年男子站在轿旁,他的视线对上宋珩的,那眼眸之中有些威仪的味儿,更多的就是一种莫名的敌意。 “阮丞相!”有人迎上了前,那声音里头对来人有着一种谄媚的味儿。 宋珩听到旁人叫着那人的阮丞相,便是晓得这来人便是朝中那位高权重的丞相阮明道。说起这阮明道这一生的仕途也可以算是一帆风顺的,年少时,在庆历帝还是太子的时候,阮明道的侍郎父亲成了太子太傅,连带着阮明道也入了东宫伴读,后来庆历帝继了皇位,对则个伴读也颇体恤,阮明道以探花之姿一路上爬,也曾任三界三界学子届的主考官,到今日阮明道成了丞相一职时,门下门生也算是颇多,自成一派,而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虽是庆帝帝的第二位皇后,正是阮家的所出的,这其中的位高权重,也不是旁人可以揣测的。 阮家就像是一棵树,稳稳地扎根在了北雍的朝堂之中。 阮明道对这宋珩之名也可以算是听过了好几回了,想他那独女碧兰有一日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摔坏了屋里头不少的东西,恨恨地叫着的名儿就是这宋珩的。 阮明道从未见自己的女儿生了如此大的怒气,这手指上又是受了伤,问了之后才晓得竟然是出了这般的事。对于自己这个独生女儿,阮明道一向是用了心思去栽培的,琴棋书画无疑不是一绝,居然会在琴上输给了人,别说是碧兰接受不住,他这个当父亲也是接受不了,他辛辛苦苦栽培出来女儿怎么能够输给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子。 他怎么能不对这个女子的名字印象深刻。 碧兰一直心气极高,输了一筹之后必定是要从旁的地方上赢了回来,阮明道也是一贯晓得自己这个女儿的,他身为丞相,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碧兰要做,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也是要保驾护航的,眼见那宋珩这个名字已经是人人喊打了,他心里头也觉得这事已经是全然没什么转机了,却不想竟然会峰回路转至此。 既然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而皇上也说了要严惩造谣之人,阮明道自然是不能让那些个人把碧兰给牵扯了进来,唯一能够保守这些个秘密的,唯一的就是死人了。 事情似乎也如他所想的那般的顺利,他所圈养的那些个血滴子杀手个个身手极好,杀几个人罢了又有什么难度,只是唯一在杀那鑫源茶楼的江书生的时候,稍稍出了一点岔子,杀手回复说是有一个少年儿郎见到了,但是因为身手太俊,他们没办法杀了那少年郎。 那群废物! 阮明道当然是不会饶过这几个办事不利的杀手,只有死了才能不牵连过来。 阮明道看着宋珩,这样一个他伸出手就能够掐死的女子罢了,何堪给予他的碧兰耻辱,他还是绝对不会叫她有好日子过的。 阮明道走上了前,看了看宋珩,轻蔑地笑了开来,“这样的黄毛小丫头,想来也是睿王殿下心善了,帮衬着说了两句,误打误撞的也就真的当做自己举足轻重了!这样的女子,北雍要多少有多少……” 阮明道这话,惹得旁人也一同说了是,这阮丞相说的话,谁敢反驳,就连宋成也是站在了一旁半句话都不敢说。 宋珩迎上了阮明道的目光:“丞相说的极是,我这般的女子,北雍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敢于上战场的女子却是少之又少。比如说丞相您,平日里头做的是文职,若是叫您上了战场当将军,只怕也就只能用用书上的战术,也不得以战局而定,只怕也不见得一定能够叫军队获胜的。我这个黄毛丫头也不过是以平生所学,想要为北雍出力罢了,绝对不敢居功至伟,也从未觉得自己很是举足轻重!” 阮明道没有想到,宋珩居然敢这样对自己说话,在朝堂上敢这样同自己说话的人,几乎没有! “你这丫头是……” “阮丞相安好,我倒是想问一句阮小姐上一次受的伤可是也安好了,宋珩一直想着再同阮小姐切磋一下琴艺,不知道阮小姐肯不肯的?!”宋珩又问了一声,她的目光直坦。 宋珩知道阮明道在旁人眼中是位高权重不敢得罪,但是她宋珩也不是他家的丫鬟,没有必要在这里承受他的羞辱! ------题外话------ 昨晚写那六千字的时候,过了十二点,潇湘十二点之后不审核,所以我就干脆没放上来。 么么么,晚上还会有更新的,滚走,接着做事。@a ☆、第七十二章 面圣(二)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且胆大的很呢!”阮明道见宋珩那些个话,真是听着都叫他火冒三丈,她这话里头看着像是说自己没有居功自傲,但是那话语里头无一不是狠狠踩了他这个当丞相的面子和尊严在脚底下,她是变相着说他若是上了战场也不过只会纸上谈兵。 这也便罢了,她竟然还提起了碧兰,这是什么意思,切磋琴艺那根本就是说着好听的,眼前这个女子根本就是存心想着叫碧兰再度出丑的吧。 “这做人凡事还是要留点余地比较好!”阮明道看着不过到自己胸口的宋珩,真的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样的女子虽是叫人觉得钦佩,但是更多的却是讨厌,这样子的女子,他是留不得的,免得留了之后为碧兰留下隐患,“这样地逞口齿之利,也不是件好事,可能还会无端端地为自己招致祸端!” “阮丞相字字珠玑,宋珩铭记在心,断然不会让丞相失望的。”宋珩看到阮明道就会想起那被诛杀的江书生,那血淋淋的躯壳,这就是阮家的作风只要只要阻碍他们的都没有必要存活在这个世界,就像是眼下这个时候,阮明道他这些话看着像是告诫,实际上却是已经有了杀心了。 宋成微微扯了扯宋珩的衣袖,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朝着阮明道陪笑着:“丞相莫要见怪,我这个女儿一向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在家里头也是被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的……” 宋成在心底里头捏了一把冷汗,在朝堂之上,有谁敢于这般地同阮丞相说话,他平日里头虽然不是和阮丞相一条船上的,却也还是井水不犯河水。阮丞相门生不少,不少还是比他官大又是有实权的,与阮丞相为敌,那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看来宋大人可是要好好管教一番了。”阮明道的眉头微微地一提,瞥了一眼宋珩那谄媚的姿态,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那宽大的朝服袖子一甩,似乎觉得同他多说一声都会让自己的身份跌了价一般。 宋成连声称是,半句也是不敢反抗的,瞧见阮明道同其他的大臣往前走了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看向宋珩,本想责怪两句,但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宋成又是骂不出来了,这些年阮明道在朝廷上也可算是一家独大,要不是他实在是没什么抗衡的力,哪容得他鼻孔朝天地看人。 宋珩看着宋成,原本她也以为宋成要骂她几句,她甚至已经等着这个人来骂她了,看他那刚刚那谄媚的姿态,十足的没有骨气,宋成实在是叫她失望至极,当自己的女儿被人这么说的时候,他竟然还能够无动于衷。 果然这做人,还是得倚靠自己,而不是倚靠旁人。 宋成领着宋珩跟在百官的身后,顺着朝阳门往者金銮殿而去,宫门到金銮殿那边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 在金銮殿的门口,站着八个锦服之人,排首的那人年近不惑,身上的朝服身前身后五爪正龙各一团,两件五抓行龙各一团,那人眉眼倒是同永宁有几分的相似,宋珩想,这人大概就是当今陛下的一母所出的同胞兄弟宁王了。 当年庆历帝尚未登基前,适逢其他藩王作乱,庆历帝以监国一职狠狠打压了那些个蠢蠢欲动的藩王,处斩的处斩,圈禁的圈禁,流放的流放,唯一未曾受到一丝牵连的就是一母所出的宁王,也是唯一处于帝都的王爷。 余下的七人,身上的穿着的都是月牙白色的锦服,袖口绣着金龙,腰间系着玉带,宋珩一眼看了过去,其中五人她是不认得的,但是其中那睿王和秦王,宋珩的倒是认得的,想来他们身边站在的都是庆历帝的儿子其他那些个王爷。 百里绍宇也是瞧见了她,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的,宋珩也不敢再多看些什么,只好低下了头,这天子之处,凡事还是要小心谨慎的,稍有一些行差踏错就足够她死上一次的了。 殿上有那太监手上的长鞭一甩,挽出了一个花儿来,那鞭声敲打在地面上的时候特别的响亮,似乎能够一直传到宫门外一般。 “上朝!”那太监拔尖了声吆喝着。 金銮殿的正门大开,那一身赤黄明服的绣着五爪金龙的庆历帝正端坐在金椅上望着他们。 宁王率先走进了殿门,随后进入的便是睿王他们那些个王爷,接着才是以阮丞相为主的百官而入。 宋珩跟在宋成的身旁,微微垂着头,半点也是不敢出了声,朝臣进殿,第一件要事就是三呼万岁,宋珩当然不敢保持着众人皆跪我独站的姿态,也无需宋成提点,乖乖地便是跪了下来。 庆历帝手一抬叫着百官们起了身,那一双眸子在百官入殿前便是已经瞧见了那跟在宋成身旁的穿着天蓝色的衣衫的女子。 庆历帝的手一指,指向宋珩:“你便是宋珩了?站出来!” 庆历帝的声音颇为威仪,虽然宋珩早就已经有了预感到这种场景,但是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皇帝,这个天下间最有权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掌管着生杀大权的男人。 宋珩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在宋成低声提醒着“且出去叫陛下瞧瞧”中,她走了出去,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行了一个跪拜的大礼,脆声道:“臣女宋珩拜见陛下,怨吾皇万岁金安。” 庆历帝原本在宋珩走了出来的时候心中也是有些疑惑,一如百官最初瞧见宋珩的时候那般,只觉得这个女子是在娇弱的可以,怎么可能会是如同流觞说的那样,有那般的孤勇。 这样想着,亲历帝便是又开口:“你站起来,且抬起头来叫朕瞧瞧。” 宋珩不敢抗旨,乖乖地站起了头来,乖乖地抬起了头来,在庆历帝打量着她的时候,宋珩也在偷偷地打量着坐在金椅上的庆历帝。庆历帝瞧着也不算是大老,那一双眸子倒是同百里流觞一般像是刀一般的锐利,只是却没有百里流觞看起来冷漠,不过宋珩也知道这个能够平定诸王之乱的皇帝绝对不会是一个心慈手软的皇帝,即便眼下看起来并不严厉残暴。 庆历帝微微皱了皱眉之后突然朝着百里流觞笑了起来:“流觞,这根本还是个小丫头嘛……” 其实庆历帝说是小丫头还真的已经算是说的婉转了,原本他是想问这小丫头可有及鬓了,看起来和永宁差不多大小,怎么能够担负起那些个重任来! “父皇,这有能者可不是以年岁来做定论的,宋小姐确实是年纪小些,可论实力,儿臣可是早早地已经心悦诚服甘拜下风了!”百里绍宇轻声一笑,出声道。 “三弟讲话一向是做不得准的,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罢了,随便一个侍卫就能碾杀了她,还能够有什么实力的!”大皇子百里纪昀高声道,“想来不过是夸大了一番罢了!” 百里纪昀一向是妒恨死了百里流觞手握重兵,想他明明生为皇长子,理当立为太子才是,但是父皇到现在却是一点都没有立太子的意思,而四弟又是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原本朝堂之上便是有阮丞相为首的人推百里流觞为太子。他原本还想着这一次同南嘉的战事还会让自己这个弟弟吃上一个败仗,让他在父皇的面前跌了一个大跟头才是,却不想半途上冒出了这个女子,居然帮了四弟一把,闹得眼下整个朝廷都是认为百里流觞是为是最佳太子人选,这叫他怎么能够不恨毒了的。 “大哥这是不相信我的话么?”百里流觞出了口,他的语速极慢,却是蕴含着冷意,叫百里纪昀面色一僵好像迎面吹来了一股冬日里头的寒风,冻得他一下子失了温度。 “便就当是四弟的话当真吧,那我倒是想要让这宋小姐给演练一番,看看是不是真的同四弟说的那般的神奇,别说是那般的神乎其技,就怕只是那光说不练的嘴把式罢了!”二皇子百里缙云紧跟着说着,他朝着宋珩挑了挑眉,“宋小姐,我听说你颇擅长阵法,堪称是我们北雍国之中唯一懂得阵法的人,眼下不如你设下一个阵法,叫本殿下这种没开过眼界的人开开眼界,你当如何?” 百里缙云一向是颇有些趾高气扬的,那一番话说的颇为有些轻佻,好像是在茶楼花坊里头对着那些个姑娘道“且给小爷来上一曲”这种姿态,十成十地把宋珩当做了那些个可以随意取乐的下贱人家。 宋珩抬着头看着那百里缙云,她眨了一眨眼,那神情倒是没有半点怒意,也没有半点的不情愿,甚至于,宋珩还给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殿下,臣女不是街边耍杂耍的戏团子,”宋珩的声音淡淡的,“若是殿下执意要看臣女倒也是无妨的,不如臣女设下当日南嘉用来围困住将士们的局,让殿下亲入其中体验上三两日,想来殿下也能够摸索出破解之道,将来若是南嘉以同样阵法伤人,殿下也可亲自带人解救一番。” “噗!” 百里绍宇一下子没忍住,毫无形象地笑了出来,他看着二哥那素来高傲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难堪至极想要发作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越发的笑意盎然,这实在是太为难宋珩了,面对他家那二哥的侮辱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从另外一方面,百里绍宇倒是觉得宋珩这反应实在是够伶俐,居然想出了要人亲自如阵营体验的法子来。 百里缙云不曾想这个丫头嘴巴太过厉害了,原本他还以为吓吓这个丫头就能够下出点什么来的,却不想她居然会这么说,百里缙云又怎么不知道当日那五万大军在阵中围困多日,这要是真的也让他入了局难道还想也同样地围困他多日再放他出来? “大胆!”百里缙云呵斥了一声,他恶狠狠地瞪向了百里绍宇,他的那些个笑声也很是刺耳,好像是在嗤笑着他不自量力一般。 “大胆!”阮丞相的呵斥之声比百里缙云的声音还要来得响亮得多,他从朝臣的队伍之中走了出来,“陛下,此女居然公然陷害二皇子天下,用心险恶,其心当诛!” 阮丞相的声音在金銮殿里头显得越发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二皇子殿下乃是皇子,朝中重臣,此女居然要求设下阵仗围困二皇子,此举同南嘉之国又有何差异,这是想要动摇我北雍国之根本!臣为北雍社稷甘愿死而后已,此女阵法来历不明,望陛下彻查一番才是!” 宋珩听着阮明道那颠倒是非的话语,真的觉得有些可笑,不是二皇子要求她表现一番的么,既然二皇子是那么的好奇,她便满足了他,让他亲自入阵又有什么问题,宋珩看向阮明道,他的头微微低垂着的,但是那眼角却是看向了宋珩,那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精光,尽是杀意! 他竟然是这么的迫不及待,想要让她血溅金銮殿,这用心可谓是歹毒无比,既然他都要杀她了,她总不好洗干净了脖子就等着他磨好了刀子一把砍了下来吧?! “阮丞相,臣女出生宋家门,宋家一门满门忠烈,曾蒙先帝御赐定远侯,”宋珩看着阮明道缓缓地开口,“你这说臣女有异心?若是臣女真当有异心,当日何苦敢去西北相助,若是臣女有异心,睿王殿下当日可是瞧见臣女以阵法移山破阵,五万将士鉴证之下,你可是觉得臣女做错了?这便是有异心之举?那臣女请问阮丞相一句,如何当是没有异心?如何当是以社稷为重?是明知那五万将士性命堪忧,却袖手旁边,还是明知北雍无人懂得阵法,却怕被人觉得同南嘉有何牵连而不管不顾?阮丞相,臣女愚钝,请丞相解惑!” 阮明道被宋珩那一番话问得是哑口无言,她可口口声声说的,若是他还要指责她真的有异心的话,也便是明白地告诉了庆历帝,这宋珩救那五万士兵救错了,她应该为了隐瞒自己懂阵法之势而袖手旁边换得一世安宁,可这种话,他如何说得出口,若是说了,他就被那五万死里逃生的将士而唾骂了。 宋珩啊宋珩,他实在是小瞧了她了。 “那且问你,你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学会阵法这些个东西?”阮丞相就重避轻,刚刚宋珩的那些个问题,他实在难以回答干脆便是逃避了不再回答。 “阮丞相可是算过命?那些个算命先生的算命从哪里学来的,不过就是从书上学来的罢了,臣女也是如是罢了,若是丞相肯琢磨,想来丞相也是能同臣女一般懂得一些东西的。”宋珩冷笑了一声,这阮丞相实在是狡猾如斯,回答不了她的问题就干脆不回答,若她不是宋家的女儿,只怕眼下这个时候,这阮明道是要指证她说是南嘉国的细作了,“丞相,你只知北雍而不知天下,而臣女是心怀北雍让知天下,又岂能同日而语!横竖臣女是北雍之人,生是北雍的人,死了也是要葬在北雍的土地上的,丞相还有旁的疑问吗?” “你——”阮明道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心怀北雍而知天下!”庆历帝拍了一下龙椅,笑得很是开怀,“爱卿,人家一个小姑娘倒是比你眼界高得多!能说出这种话来的女子,可是不一般呐!” 庆历帝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默默地注意着宋珩,这个女子耳目清明,眼神坦荡,倒是一点也不做作,甚至还敢同缙云以及阮丞相叫板,不畏强权的姿态倒也的确有几分英勇,原本庆历帝心中也是有着一些困惑的,在北雍里头,会阵法的大概可能只有她宋珩一人,或许也只有唯一她这一人了,好在她是北雍的人,也好在,她是宋家的人。 庆历帝这么一想之后,也便是放宽了心来,他沉吟了一下,抬眼看向百里流觞,开口问道:“流觞,你昨日同朕说了什么来着?” 百里流觞上前了一步,“儿臣想请父皇恩准赐封宋小姐为大军阵法教头,让我北雍军队学会阵法,他日才不会落得当日被困石林之祸!” 百里流觞这句话一出,朝臣全部哗然,想这北雍自祖上以来便是没有女子为官,而今却是大军阵法教头,也就是说这官还是着实不小的,能在军中自由出入,且还能发展出自己的势力来,这睿王殿下怎么敢?! 阮丞相也一下子变了脸色,在此之前,他曾向皇帝进言想让金科武状元去当那大军教头,金科武状元不是旁人,正是阮明道本家的一个侄儿,奈何他说了多次,这睿王殿下便是怎么都不肯松了口,如今他便是要一个女子去当那大军教头,这可如何使得!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阮丞相又急忙上前了一步道,“想她不过是一个女子,有如何的胸襟和气度去当这一重责!” 宋珩在听到百里流觞这话的时候,她也微微有些错愕,她原本以为那一夜晚上百里流觞不过是顺口一提罢了,却不想他是真的当了真的,她原本也是要拒绝的,但是在听到阮丞相那一番话之后,她微微侧过了身,面带微笑地朝着阮明道说道:“丞相这句话错了,若论胸襟广阔,只怕男子是怎么都比不过女子的吧!” 百里绍宇原本已经止住了笑,在听到宋珩这一句的时候,他一下子又笑岔了气,整张脸涨的通红。 阮明道一张老脸也是涨的通红无比,隐约有些黑沉,他的手指抖了抖,指着宋珩道:“你……你有辱斯文!” ------题外话------ 么么么,五千字送上,我滚走睡觉去了。明天见,明天可就只有一万字了撒……@a ☆、第七十三章 赐封 阮明道从未生过那么大的气,在朝堂上谁敢这么同他这般地说话,瞧瞧这个女子说的话,实在是不堪入耳,有违圣贤! “太有辱斯文了!作为一个女子,你怎么能说出如此不堪的话来!” 阮明道那张老脸涨的通红,整个人也气的有些发抖,她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说出这种不堪的话,哪里是有半点女子的矜持,什么论胸襟广阔男子是如何都比不过女子的,实在是太不堪了,这哪里是一个女子该讲出来的话?太不堪入耳了太不堪入耳了。 “敢问丞相,我这话哪一个字是有辱斯文了?”宋珩一脸平静地反问着,并不觉得自己这话里面有那一句是不堪入耳的,想这些个眼下穿着朝服的大人们回到家之后还不是姬妾成群,甚至还有去花坊里头寻欢作乐的,他们这样都不觉得有有辱斯文的她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他这般为难一个女子难道还觉得自己是胸襟广阔的不成? 百里绍宇笑得几乎是要岔了气,他一直都觉得宋珩这个人同他那四弟一样太过清冷,但是直到今天为止,他才觉得其实宋珩这人实际上还真的没有那么的无趣,甚至还是可爱得紧,瞧着她刚刚说的那些话,真是不知道要说她骨子里头是一个风趣的人好呢,还是她习惯了用那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孔说那些犀利无比的话。 当然叫百里绍宇更加觉得开心的还是那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阮丞相那一脸吃瘪的模样,看到那一向是倚老卖老的老家伙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那种神情,百里绍宇就觉得心中一阵暗爽,他可是想瞧见这种情况发生很多年了,没想到到今天才算是彻底地如了愿了! 阮明道不愿意再和宋珩多说些什么,因为他深知眼前这个女子太过狡猾,甚至还油头的很,在口舌上和她玩这些咬文嚼字的事情,计较这些根本就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再计较也也没有多大的意思。 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睿王殿下的那个提议,叫一个女子去当教头,这实在北雍破天荒头一遭。 “陛下,”阮明道扭过了头,朝着庆历帝道,他一边说一边去观察着庆历帝的神情,“此女殿前失仪,理应重罚!” 原本阮明道还以为庆历帝会皱紧了眉头,面露不喜的,可他这一眼看过去却发现庆历帝一副饶有兴致的看着宋珩,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感觉。 “这小丫头还真是挺有趣的。”庆历帝轻声一笑,到是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阮明道心中一惊,庆历帝这个模样也就是代表着他非但不怪罪宋珩,反而倒是觉得她颇为有兴趣了,有了几分的兴致,他心中思绪转了几转,这发展下去也难保庆历帝会做出让宋珩担任教头的意思。 “陛下,北雍古来从未有女子参政,更何况这教头一职,原本就是应该让能者居之,想她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罢了,怎么能担如此重任!睿王殿下这举可是大大的不妥!”阮明道开口道,他是决计不会叫宋珩去当那教头的,给予了一个女子掌管军权,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阮明道这么一开口之后,立即有旁的大臣应和着,无一不是抨击着宋珩这个女子的身份,说什么都不愿一个女子去担任。 宋成站在角落里头半句话都是不敢说的,他一来是开心,大军教头这一职可以算是一个肥缺,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往着里头钻,要不是睿王手握重兵在这个关卡上从来不曾放松过,不然军中早就已经成了一处乱哄哄的地方。睿王从未松口过,可眼下却是想叫宋珩去担任这样的重责,如果宋珩真的是能够成为教头,那真的算是宋家的荣耀了,且是史无前例的荣耀。二来,宋成也很是担心,其实阮丞相说的没错,从北雍圣祖爷建国到现在从未有过一个女子入仕的,虽然宋成的心中也是极其渴望着的,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阮明道说的也不是没有这个道理,因为从祖制上到现在绝对没有这种先例,所以他无法去反驳,而且宋珩是他的女儿,所以他越发的也就不能再说些什么了,自己这一开口,一来是有嫌隙,二来,他也不想为了这还没有半点影子的事情同朝堂上那么多的大臣起了抗争,原本阮丞相就是一家独大,他拿什么去抗争,也完全没有这个胆量去抗争的。 宋成只是略微觉得有些可惜,暗想着,这三丫头若是一个带把的就好了,今日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争议了,而他也就不需要这么的为难了。 可是她为什么就是个丫头了呢! 宋成的心中不住地捶胸顿足,惋惜无比却偏偏无可奈何。 宋珩对于要不要当教头这件事情原本就是半点都无所谓的,这些个男人骨子里头都是大男人主义的,认为女人就应该在家里头相夫教子才对,别说入仕朝廷了,就算是在家里面对男人提出半点反抗意见或者是据理力争都是要被当做怪物来看待的。北雍虽然民风尚算开放,却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女子骨子里头还是被约束着,什么三从四德一类的,合该女子就应该在家里头等着嫁人,嫁人之后等着传宗接代这种事情。 她不是不想抗争,而是潮流如此,她一个人也是人微言轻,又能做到什么地步。若不是刚刚阮丞相是在太过于欺人太甚,她也不至于同他争锋相对,阮明道这个人锱铢必较。 宋珩清楚,这往后的日子即便就算是自己不去同阮明道做抗争,只怕为了阮碧兰,阮明道也不可能会容得下自己了,若是在知晓自己当日曾经亲眼目睹阮家杀人灭口的时候,他只会想着如何暗杀了自己。 “阮丞相有所不知,宋小姐的大名在军中可算是如雷贯耳,单是想着同她学习阵法的人,军中就占了大半的兄弟。”百里流觞的话在舆论浪潮到最高点的时候才响起,他的声音很是平静,一点也没有自己的观念被质疑的时候会有的愤怒或者是不甘,他只是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事实,“丞相若是不相信,尽管可以派人去军营之中查探上一番,本王自然也是很想同宋小姐学习和切磋,大家都只觉得宋小姐是一个女子,同一个女子学习许在各位大人的眼中看上去算是一件颇为可耻的事情,但是在流觞的眼中,这并没有什么可耻的。” 百里流觞转过了身子看了百官一眼,他的脸色是一贯的冷酷样子。他模样太过周正,比女子还要亮眼上几分,却总是冷凝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尤其是那一双眼实在太过锐利,被他的眼神扫到的地方,百官只觉得有些生疼,好像能够被他看透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一个一个哑了声,半句也不敢同百里流觞辩驳。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宋小姐在阵法上知晓颇多,又有建树。难得北雍之中有人会习得如此,难道各位大人还想要当日的旧事重演不成?五万大军险些丧命这件事情难道还要再上演一回不可?” 百里流觞这句问话实在太过严厉了一些,听得那些个刚刚出生反对的大臣们一个一个额头上不停地冒着汗水。他们心知,眼下睿王殿下这番话已经是严厉至极了,也清楚睿王殿下只怕是要护那宋家小姐到底了,有这睿王的相护,这件事情只怕也是无转圜的余地了。 “儿臣也认为四弟说的极是,父皇一向是唯才是用,又何必拘泥于宋小姐是男子还是女子,想那西芳国,还都是女子为尊女子为政呢!”百里绍宇也帮腔道,“父皇,眼看这春宴就要到了,其他三国还有那白玉京的京主想来也已经收到了父皇的帖子,我听四弟说,今年那南嘉国师凤血歌可是亲口应下了会前来这春宴,还有那是西芳国虽无消息传来是哪位大臣前来,可几年的那大臣来的时候却也是抱怨过咱们北雍国无巾帼须眉,这一次西芳国的使臣一来,只怕也是要对咱们北雍刮目相看的了!” 阮明道多看了那一贯是玩世不恭的秦王几眼,他平日里头虽是放浪不羁的模样,但是这关键时刻说的话,倒是颇能打动人的。 庆历帝也正在为这春宴的事情有些苦恼,眼看着这天渐渐地暖了,再过半个多月之后,只怕那桃花也就是要开满枝头了,这金陵城中也可谓是得天独厚,有一片天然的估摸着有十里的桃林,往日到了春日的时候,枝头开满花,美不胜收,这也可以算是从圣祖爷的那个时候传下来的规矩,在那春日桃花绽放的时候总是要邀请四国同白玉京的京主参加这春宴,这春宴虽然是一个宴会,却四国一京之间交好的表现,在宴会上也能探出别国的动向。 白玉京在四国中心,可算是一个**的小国,它不附属于别国,一直处于中立的姿态,与四国交好。北雍西北处于南嘉衔接,东南又与东极相邻,隔着白玉京同西芳相对,这些年南嘉被那凤血歌所掌控,凤血歌也曾出使过北雍,庆历对于这个年轻却是野心勃勃的男子也可以算是印象深刻。 凤血歌这个人,绝对是一个极其棘手的人物。庆历帝这是在初见凤血歌时候就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那个时候的凤血歌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而已,想他在短短几年之间就已经控制了整个南嘉,这一点也算是证明了他当年的揣测。 庆历帝也曾经困惑,想着若是有一天真的同南嘉开战的时候,有谁可以抵抗得了凤血歌?虽然眼下百里流觞可谓是战功赫赫,可庆历帝的心中也还是有些发虚的,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不认为流觞能够抵抗得住凤血歌,这不是他太过悲观,而是凤血歌这个人着实太过可怕,光是听着那种种的传言就已经让人觉得不寒而栗了。 此次虽是南嘉的六皇子秦观砚惹出来的祸,可谁又能保证其中没有凤血歌的参与,凤血歌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秦观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到了西北惹出了这种祸事?许是其中也有他放任的结果,由着人这般做了来探一探他们北雍的虚实吧! 凤血歌要来北雍这事,已叫庆历帝好几日不能安眠了,若是在春宴上凤血歌设下个什么阵法,有这宋珩在,倒也能抵挡一番,而东极国,这些年虽然永成帝垂垂老矣,那些个皇子为了争夺皇位而蠢蠢欲动,其中有几个王子倒是颇不能小觑,尤其是那大皇子孤傅彦手段颇为雷霆,若是一旦他登基为帝,只怕眼下的和平不知能保持到什么时候去。 而眼下的宋珩,老实说,庆历帝也是不喜欢一个女子当那举足轻重的教头一职的,但是她毕竟是宋家的人,也是一个女子,一个女子能够多大的作为?!不若眼下封了她一个教头,且叫她好好地教会了那些个战士一些个阵法,若是有一日真的面对南嘉的时候,面对那凤血歌的阵法的时候,也能抵抗一阵或者是死里逃生,而不是像那五万大军一样差一点便是全军覆没了。等到那些个将士学有所成的时候,他也能够顺理成章地撤了宋珩的教头一职,女子嘛,总是要许了人家嫁人成家的,且这个理由也是及其地顺当。 再者,诚然如绍宇所说的那般,那西芳之国一向是女子为尊,来的皆是女使臣,每每便是论着北雍之中无女子的论调,若是让宋珩为官,等到春宴那一日,也能叫那西芳国的使臣一个意外。 庆历帝这么一想之后,倒也觉得眼下封宋珩一个不大不小的教头官位倒也是一件很情理之中,也是一件百利无害的事情。这般一想之后,庆历帝心中也有了自己的决定。 “两位皇儿说的极是,有能者居之,唯才者是用。朕一向是求贤若渴,宋家这小丫头虽然是年轻了一些,又是个女子,可这又何妨,救下五万大军可是极大的功劳,朕也是应当要论功行赏的!”庆历帝缓缓道,他看向宋珩,那一双眼睛里头满是权衡之后的精明之色,“朕一向自认为虽不能同圣祖皇帝相比,却也还是一个明君,身为明君,怎么能够以世俗来决断!北雍虽然是没有这种先例,那朕便是开了这么一回先例吧!” 阮明道听到庆历帝这么一说,就已经知道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子了,断然不会再做旁的更改了,这教头一职,这宋珩怕是当定了!他心中微微有些恼怒,却又无可奈何。他从小伴读在庆历帝的身边,又在朝中为官多年,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眼下陛下做下了这么一个决定只怕也是权衡之后做出的选择,如果没有权衡过,他是不会这么决定的。 眼前的这个人,阮明道早就已经清楚地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太子,而是一个皇帝,一个精明的在各个家族之中寻取着折中点的皇帝,在抬一个家族的时候,也就代表着另外一个家族要走到末去了。 当年宋家也算是名声在外,后来还不是庆历帝以杯酒释兵权的方式夺回了军权,眼下的宋家还剩下个什么,一个侯门的空架子,一个正三品的空官位,眼下庆历帝抬了宋家,不知道又是哪一个世家要被剥夺了一些权力了。阮明道暗想着,他们陆家眼下至少还有一个皇后,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帮衬着,这朝堂一向都是人吃人的地儿,若是不弄死别家,到头来被弄死的就是自己了,而他阮明道爬到今日的丞相一职,看着是一路顺风顺水皇恩浩荡,可他手上也没少沾染上血腥。 “宋珩听旨!” 庆历帝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响着,特别的响亮,好像每一声都是砸在人心上的,宋珩的膝盖一软,一下子跪在了殿上,她低下了头,恭顺地道:“宋珩接旨!” “朕感宋珩有功于社稷,特此赐封宋珩为大军阵法教头,官从从三品。”庆历帝高声道,“从明日起,教习大军学习阵法,不得有误!” 宋成听到了这个圣旨,激动无比,眼角圣旨还有隐约的泪光,从三品!想他的官职虽是正三品,却是个没实权的,而他这个女儿居然破天荒地撑了从三品的官,女子当官也可算是史无前例了,而且这前例还是出自他们宋家,若是祖上知晓也是要感到兴味的。这军营教头的职位只在睿王的殿下一人之下,这可是一个大官啊! 宋珩也颇有些意外,原本她就已经打算好了,这件事情本就是一件很无稽的事情,想来庆历帝也不会答应,从开始的时候,她也没有抱任何的希望,却不想庆历帝真的会是同意了下来,转念一想之后,宋珩也是能够揣测出庆历帝的想法,她到底还是个女子,就算是真的册封为官了之后又能怎么样,顶多就是再过两三年吧,她就会从哪个位子上被拉下来,现在是奉旨为官,等到哪个时候只怕是要奉旨嫁人了。 不过,这有个官职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吧,有了这个官职之后,想来她要是再做些什么,也不用再顾及着什么了,若是她今日什么都没有得到就巴巴地回去了,只怕宋成同黄氏都是要为难自己的。 宋珩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宋珩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原然更是吃惊,想到自己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这宋珩的官位还在自己之上,想着往后要是见了面,岂不是要叫这个小黄毛丫头一声“宋大人”,想到这一点,林原然的心中就觉得有些怄的,怎么就叫这个小黄毛丫头给爬上去了,若是眼下受封的是自己的儿子那该是有多好! 林原然这越想是越恨,那一双眼睛也像是淬了毒一般。 庆历帝见宋珩毫不含糊地接了,见宋珩那一副坦然的神色,尤其是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眼神之中的通透,他好像觉得这个女子也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用意,不知怎么的,庆历帝倒是觉得有些心虚和愧疚,他这般倒也是不得已的,若是宋珩是男子,他是真的会求贤若渴,让她好好当一个官,或许日后还能成为国之栋梁,可惜,她偏偏只是个女儿身。 “宋珩,你且有什么心愿,朕若是能帮你达到,便是应了你吧!” 许是真的对这个女子有些愧疚之感,等到庆历帝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把这句话给说出了口,许下了给宋珩的一个大恩典了,他略微有些后悔,当着所有朝臣的面,他金口玉言又怎么能轻易地收回。 这个恩典一出口,几乎是朝臣皆为哗然,甚至有人还看了宋成一眼,暗想着这宋珩眼下如此得了陛下的心,若是开口让宋成升官发达,只怕庆历帝也是会一口答应的吧,这样想着,有不少的朝臣那眼神之中便是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只恨自己没有生下如同宋珩一般的女儿,能够有一天为自己家挣了脸面来。 宋成在听到庆历帝这一句话的时候,他也有些讶异,但是在过多的讶异了之后,他便是震惊,惊喜,最后几乎是用灼热的眼神看着那还跪在地上的宋珩,那视线几乎是要把她给灼穿了不可,他也在等待着,等待着宋珩开口,求了庆历帝给他升官加侯! 宋珩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灼热的视线,她微微偏转了头,朝着宋成的位子看了一眼。 宋成也瞧见了宋珩看他的那一眼,他的眼神越发的急切,恨不得在自己的脸上用浓墨写上几个“升官加侯”的大字。 宋珩瞧出了宋成那迫切的眼神,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勾,扯出了点点的笑容来。 “陛下,臣女想求陛下一件事!”宋珩开了口,那声音婉转而又动听,宋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一下子跳了出来。 朝臣们也都睁大了眼睛,竖着耳朵听着宋珩想求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恩典。 “说吧,朕听着。” 庆历帝微微颔首,准备听着宋珩是想提出怎么样的一个要求来,他也是瞧见了宋珩看了一眼宋成,难道真的是想替自己的父亲求上一番?! “臣女想为自己的母亲求一个恩典,求陛下赐封臣女的母亲为诰命夫人。”宋珩的声音越发的清脆,甜的像是沾了蜜一般,却瞬间化成最利的刀,一下子捅进了宋成的心。 宋成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珩,她竟然……她竟然…… 她竟然如此待他! ------题外话------ 唔,我去看了一场电影……欢乐地回来了,于是,明天又要痛苦地把今天欠下的字数补全了。 不过好在明天是周末…… 亲亲亲,明天多更一点撒……@a ☆、第七十四章 后宫不得干政 宋成未曾想过,在这种时候,宋珩居然想着的是不是他这个父亲,而是月氏。宋成的身子微微抖了抖,眼中满满的都是不敢置信,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她竟然就这样给放过了,甚至瞧瞧她提的是什么?赐封月氏为诰命夫人? 蠢货! 宋成在心底斥骂了一声,别说是宋成,旁的大臣心中也有着相同想法,这宋珩莫不是疯了不成,居然拿这种天大的恩典换取如此微不足道的赏赐! 北雍甚少有赐封大臣的妻子为诰命夫人的,古往今来这些夫人也不过十数位罢了。到了庆历帝,这些年之中,庆历帝也只有赐封了两位夫人为诰命夫人,一位是庆历帝登基的第二年册封的,封得是武国公的夫人杨氏。武国公在庆历帝还是东宫太子的时候力挺,且在平定藩王作乱的这件事情上出力不少,原本应该是享受荣华富贵,却不想旧疾复发,只留下夫人杨氏和一个遗腹子便是撒手人寰了。 庆历帝感念救恩,于是便赐封了杨氏为一品诰命夫人,也恩准了杨氏腹中的孩子若是男子便能继承公爵之位,若是生了女儿,便是许了一位皇子。 杨氏生的是一个女儿,比宋珩大了两岁,因为有庆历帝的金口玉言,所以也没有许了人只等皇帝的赐婚。 还另外一位便是护国公府上的当家主母姜氏,姜氏出生江北富户,五年前江北大旱,姜氏母家在姜氏的带领下率先开仓赈灾,在姜氏母家的带头下,江北富户争相效仿,倒也是帮着朝廷解决了大半难题,灾后,姜氏母家又是三年不增收佃农的租钱赢得了一片赞扬之声,庆历帝便赐封了那素有贤德之名的姜氏为诰命夫人。 眼下,宋珩竟然是求皇上赐封自己的母亲为诰命夫人,这也不算是一件特别稀奇的事情,但是旁人大多都是以为宋珩要求也是为自己的父亲求,眼下这般出人意料之举,是代表着他们母女之间的情感不合,还是宋成待自己那发妻不好,这其中可就耐人寻味得多了。 不过,大多官员皆是认为当日在金陵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宋成这个做父亲的人未曾挺身而出为她说上一句话的缘故,就连宋成自己也是这么想着的。 宋成想,肯定是以为单日他将她赶出门的事情还是被她记恨着,经过那些个事儿,宋成怎么能够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根本就是一个心眼极其小的人,从她对待林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清楚了,奈何现在宋成心中郁闷至极也是完全无可奈何,难道要让他冲了出去扇这个丫头几个耳光降降火气么,眼下可是金銮殿,殿前失仪也是大罪! 庆历帝也有些不解,琢磨着这个小丫头怎么会提出这种细微的事情来,赐封诰命夫人还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即便是赐封了诰命夫人,那也不过就是每个月那些俸禄罢了,着实不能算是一件大事。原本他也在等着宋珩若是为了自己的父亲求了,庆历帝自然也是会准的,只是在准了之后,宋成也就不必在金陵城里头呆着了。 眼下宋珩这般说了之后,倒是没有叫他一直想着的事情成了真,也不知道是这丫头原本就没有想着为宋成求恩典,或者是? “准奏!”庆历帝看着宋珩,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谢陛下!” 宋珩叩谢了之后站起了身来,背后那杀人一般的眼神让她怎么都忽视不了,好在眼下是在金銮殿上,若是在宋家只怕他就要像是疯狗一眼扑将了上来了。 今日原本也无什么事情,又是细细地说了一些话之后,庆历帝便是让人散了朝。 在太监那一声拔尖的“退朝”声中,庆历帝便是率先离开了,这庆历帝一走,朝堂之上一下子便是闹腾了开来。 “宋大人,这可是要恭喜你了!”阮明道看了一眼宋珩,言不由衷地道。从三品,一个女子从三品的官,这对于旁的人来说那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情,想今年那武状元,陛下都没有给了那么大的官位,她一个黄毛丫头却是给了从三品的大官。 阮明道转过了头去瞧那宋成,宋成还没有从那震惊和失望之中转过神来,突然之间听到了阮明道开口唤了他一声,宋成这才反应了过来,抬头看着阮明道:“宋大人可是好本事啊!” 阮明道尾音百转千回,酝意非常,他的眼角扫了一眼宋珩,率先走出了金銮殿。 那百官原本倒是想要宋珩道两声喜的,但是在瞧见阮明道如此的模样,不用猜想就已经知道眼下阮丞相的心中是极其不爽的,那些个原本还想要再夸耀上几句的人一下子没了声,也一个一个随着阮明道走出了金銮殿。 “宋小姐……”百里绍宇笑着走近了宋珩,这叫了一声之后,他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更正了一声,“眼下应该改口叫宋大人了。” 宋珩瞧着百里绍宇那模样,这一声“宋大人”听着真是叫人有些不大适应的,总是让人觉得像是在叫宋成一般。 “殿下若是不习惯,也可喊我宋珩,”宋珩缓缓道,其实她听着这一声“宋大人”也是极其不习惯的,总觉得别扭无比。 “明日,你同我一同去军营。”百里流觞看着宋珩,他明明是在交代着宋珩,可他的目光却是看向宋成。 在百里流觞的眼中,宋成那恼怒不甘尽收眼底,宋成也瞧见了百里流觞的投过来的视线,那一双眸子清冷无比,看的宋成在心底里头打了一个突,垂下了头半句话都是不敢说出口,宋成寻思着,睿王这是在警告他不准责怪宋珩么? 宋珩应了一声是,眼下陛下都金口玉言了,她还能说些什么,顶多就是将自己会的东西教给那些个士兵,能教多少是多少罢了,这学阵法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学成的,若是到最后没有人有所成,到时候也是怨不得她了。 百里绍宇一贯很是自来熟,所以一边同宋珩说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一边往着金銮殿外头走,即便宋珩不答话,百里绍宇都能自顾自地说下去半点也不曾为宋珩的缄默而感到无趣,宋珩也实在不晓得,这秦王殿下竟然会是有这么多的话可以说的。 对于秦王殿下的聒噪,相比较而下,睿王殿下便是沉默的很了,也难怪两个人经常处在一起,想来也是因为一个太过热切,一个太过冷漠,想来也实在太过符合了。 宋珩刚刚踏出金銮殿的门,门外便是有着一个穿着太监衣衫的男子拦住了宋珩,这脸上还带着笑,奸细着一把声音对着宋珩道:“宋大人,皇后娘娘想请你去椒房殿一叙。” 那人横在宋珩的面前,虽然手上的拂尘一扫,像是要在前方带路,却也半点都没有给宋珩拒绝的机会,那人一张脸朝着宋珩笑道:“请吧宋大人,莫要叫皇后娘娘等急了!” 宋珩看着那太监,宋大人?!也不知道是皇后娘娘消息灵通呢还是在宫里面半点秘密都没有?想她被赐封才多久,皇后就已经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知道是特地让这个太监等在这里的,还是因为知道了她被赐封的事情之后才会让太监等在这里的? 皇后找?! 百里绍宇朝着百里流觞看了一眼,同样地发现了百里流觞皱紧了眉头,似乎对于皇后这番举动很是介怀的模样,想了想之后,百里绍宇已经是漾开了笑朝着那太监道:“田公公,母后寻宋大人是为何事?” 百里绍宇的生柔软,颇有些攀交情的味儿,奈何那田公公不知道是否真的是一个不领情的人还是故意不回答,他笑着:“皇后只是让奴才来请了宋大人,说是想瞧瞧宋大人,其余的奴才可是半点也是不知晓的。” “既然皇后要见你,你便同田公公一同去吧!” 宋成本就不想得罪阮家的人,阮丞相他是不想得罪的,同样的他更加不敢得罪的是那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个时候别说皇后是要见宋珩的,就算是皇后要处置宋珩,想来宋成也是会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将宋珩推了出去的。更何况,宋成一想到刚刚在金銮殿上宋珩只为了自己的母亲求了恩典全然不顾他这个当父亲的,想到这一点宋成就是有些不大待见宋珩。所以宋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半点怜惜之情都是没有的,一点也不担忧宋珩此番前往之后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的事情。 “是,那便烦请田公公带路了!”宋珩颔首,她知道皇后相请这件事情,自己如果不去只怕真的是不好收场,皇后的懿旨,她怎么能够违背?!从古至今,英雄从来不是气短而是命短,大半名将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上,要么就是死在皇上的枕旁风,皇后是什么样的人物,她抗衡不起。 那田公公见宋珩那般听话,倒也是半点也不为难,手上的拂尘一扫便是带着宋珩往着后宫方向走。 自古以来,后宫除了太医,一律不准外头的男子进入,若是各宫娘娘想要见自家的父兄长辈也是要先通告皇后,定下了日子之后才能奉旨觐见,这时间也不能太长,更加不能留夜。 那田公公带着宋珩穿过了御花园,便是一路往着阮皇后所在的椒房殿而去,这椒房殿可算是后宫的主殿,从宫门口便是可见,威仪无比,踏进了殿门,殿外俨然是一个小型的御花园,一踏进便是瞧见那空地里头种了无数株山茶花还有十七八口大水缸,水缸里头注满了清水,从上看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端倪,只见水缸地步有着一些淤泥,宋珩猜想那淤泥里头种着一些莲藕,只等天气一暖之后发芽出叶开花,整出一个出淤泥而不染。从这小花园里头,宋珩虽然是没有瞧见过那阮皇后,但是从这莲花来看,这阮皇后想来是一个颇为自负清高之人。 而宋珩之前也同永宁说起过这阮皇后,说起这阮皇后,永宁倒是没有瞧着阮碧兰那一般的恨意,只道那阮皇后总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在宫中也不常同人交谈的,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阮皇后甚至也不见旁人。 阮皇后的经历,从永宁的说辞之中,宋珩多少也算是知道了一些,当年庆历帝刚刚登基不久了,有一次去了阮家,在同阮明道谈论国家大事的时候,恰逢阮皇后亲自送了茶点进来。 当年的阮皇后也同今日的阮碧兰一般,也是金陵城之中的才女,庆历帝也算是一见倾心,不就之后便是选入了宫中为妃,阮皇后入宫不久便有了身孕,庆历帝大喜,册封为贵妃,却不想阮皇后在六个多月的时候不甚小产,此次小产算是伤了根本,便是不能再生育,庆历帝对于阮贵妃的疼爱却是没有减少一分的,庆历八年,钱皇后先逝,庆历十年,阮贵妃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是唯一无所出而成为皇后的。人人都道庆历帝情深,阮家福泽深厚。 宋珩却是不以为然的,庆历帝是天子,北雍国的主宰,而一个帝王的情爱有能有多少?这样胡乱想着,宋珩恍然听见这一直在自己前面带路的田公公扬了嗓子朝着殿里头喊了一声:“皇后娘娘,宋珩宋大人到了!” 宋珩的思绪便是被这一声通传给拉回,她敛了敛心神,虽然不知道前方到底是什么在等着她,但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够掉以轻心。 “知道了,叫她进来吧!”屋子里头传来了一个柔柔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那阮皇后的声,还是那伺候的人的声。 “进去吧,宋大人!”田公公朝着宋珩一笑道。 “多谢公公!”宋珩道了一句谢,微微地提起了裙摆走进了那椒房殿之中,那花厅里头也是同外头一样,摆了不少盆的山茶,而花厅里头只站了一个人,身上穿着红色衣衫,那样明晃晃的红,红的扎眼,而她的头发梳成了漂亮的发髻,带着九尾凤的凤冠,她手上拿着一块丝帕,站在那小圆桌前,那桌上也摆着一盆山茶,叶子碧绿碧绿的,枝叶间已经有了几个小花苞,而她正在用手上的丝帕擦拭着那叶子上的灰尘。 几乎不用旁人宋珩便已经是知晓眼前这个人是谁,在后宫之中谁敢簪着那九尾凤冠,除了皇后,想来也是没有旁人的。 宋珩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即便她的心中不想同这个女子行礼,却还是不得不。 “臣,宋珩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宋珩大声道。 阮皇后像是没有听见宋珩那一句问安声一般,她手上的丝帕慢慢地擦拭着那一盆山茶花的花叶,慢慢腾腾小心翼翼,那专注而又轻柔的眼神就像是在对待着自己最亲近的情人一般,好像她的眼神之中除了眼前这一盆山茶花已经没有旁的东西了。 宋珩也不出声,只是微微低着头,由着自己在冰凉的地板上跪着,她穿越至今从来不曾受过这样的折辱,在她穿越到现在,唯一的也就是被宋成当日赶出家门的时候,但是她原本就没有将那一家人放在心上,所以也是羞辱不到她,而她当日受到的羞辱也已经全部被她自己讨了回来。 而眼下,这皇后虽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却完全地忽视了自己,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不爽,但是她却不能够揭竿而起直接拍掌说“本小姐不伺候了”。 宋珩就这么跪着,一直跪着。 一旁的沙漏里头细沙慢慢地滴落着,阮皇后手上的帕子依旧在每一张叶子上擦拭过,而宋珩起初觉得自己的膝盖有些疼,再过了一会之后,她觉得自己整条腿都已经渐渐发麻完全没有了知觉。她咬牙受着,她知道眼下这种感觉很是难受却是半点都没有办法。 谁让眼前这个人是皇后! 谁叫她姓阮!估摸着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阮皇后才低头看了还跪在地上的宋珩一眼,她的脸上充满着惊讶的神情,声音也忍不住讶异上了几分:“宋大人怎么还这么跪着?” 宋珩微笑着抬了头看了那阮皇后一眼,只见那阮皇后倒是同那阮碧兰有五分相似的,那风情万种的丹凤眼光是瞧着就让人觉得是有种烟视媚行的味道,还有那樱桃小口一点点,两人的五官之中有好几分的相同,明明不过是姑姑同外甥女罢了,有如此的相同也倒叫人觉得有些怪异,却又不是竟然相同,阮碧兰是那种露在外头的傲气,而这阮皇后却是内敛在骨子里头的,她那惊讶的神态是极其到位的,可那眼神却是泄露了她的底,那带着嘲讽的眼神根本就是清楚明白地说明了刚刚她本就是故意叫她罚跪的! 宋珩虽然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因为跪得稍稍有些久而觉得麻木和疼痛,但是她却是不想叫眼前的阮皇后称心如意,她忍耐着那些个不适,脸上那清浅的笑容是半点也瞧不出难受的。 “未得皇后娘娘的恩准,臣岂敢随意为之!”宋珩轻声道,若是她敢不得皇后的令就随意地站了起来,到时候反倒是给自己惹来了事端,她可没有这般的蠢顿,在今天和阮明道争锋相对之后,她就已经自己是一并得罪了皇后,刚刚那样子就是皇后给她的小小惩戒吧。 阮香宜看了一眼那宋珩,她刚刚就是故意叫宋珩跪了那么久的,原本还以为能够瞧见她露出痛苦的神色来,却还是没有能得了愿。 “且起来吧,宋大人想来因为之前已经罚跪成了习惯了,本宫一向是体恤人的,即便是犯了错的下人本宫顶多就是罚了个月例罢了,也不会叫人跪上这么久的,刚刚是本宫忙着护理这山茶,一下子太过入神竟是把宋大人给忘记了,宋大人可不要同本宫计较才是!” 阮香宜那带着黄金护甲的手微微一扬,叫宋珩起了身,但是那一番话说的实在是也过于难听了一些,宋珩怎么不知道,这阮皇后明着是说自己只是一时醉心花草上忘记了她,可实际上却是狠狠踩了她一脚,说她因为之前金陵城里头传的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是被宋家惩罚惯了,这随便跪上一两个时辰也是没什么的,比她宫里面的宫人还是不如的。 宋珩咬着牙撑着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她稳住了身形不让自己踉跄着越发叫人笑话。 “皇后娘娘虽是在宫中,但对于这市井中发生的小事倒也清楚,宋珩前些日子是被一些有心之人特意为之造谣生事坏了闺誉,不过好在圣上贤德,还了臣的清誉,还斥责了金陵城中之人不得再妄议这莫须有的事情,违者重罚。臣对陛下此举也是甚是感念,生死而后已!”宋珩一点也不以为意,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诚了起来,看的阮皇后觉得眼前这小姑娘倒是真的因为沉冤得雪而感到高兴。 可实际上却是不然。 阮香宜清楚地知道宋珩这话里头意思并非如此,说她居在宫中却是对市井之中的事情那么的清楚,是指她的身边有着不少碎嘴的人,而她重点提到了圣上的令却是在告诫她若是再旧事重提她这个皇后也就是违了令了。 这个看上去年纪小小的丫头,却是一个狠角色! 阮香宜颇为有些心惊。阮香宜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看到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盆山茶,她露出了微笑来,“本宫素日来喜爱山茶同莲花,像是眼下这盆山茶本宫培育了三年,今年终于是开了朵,想来等天气一暖便是要绽放的。” 宋珩对花花草草这些东西并不是特别地感兴趣,眼下她居住的院子里头也有不少的花,但是平日里头都是水碧在搭理的,要是换成了她只怕不消半月就能养死了大半,宋珩也一向是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同这些花草过不去,她想她要是真的要养,大概也就只能养养那些个仙人掌了,山茶,君子兰一类的娇贵的,她是不敢触碰的。可眼下她倒是不知道这阮皇后突然之间将这话题提到了茶花是有什么用意。 她微笑着,顺着皇后的话接了下去:“臣想也是如是,敢问娘娘,这是什么品种?” 皇后见宋珩搭腔,脸上的笑容也盎然了一些,她缓缓道:“此花名曰‘抓破美人脸’。此花开时,全朵粉白,自然是极美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粉白之中参杂了一丝殷红。说来也敲,本宫培育了三年,原本还以为是培育不出来了,想着要不要废弃算了,却不想近日头上结出了这几个花骨朵来,正巧又赶上宋大人被赐封,这也算是一种巧事不是?” “北雍一向崇武,虽是许了女子习武,民风尚算开放。但是作为一个女子,到底也仅仅是一个女子罢了,到底最后还是要许人,成婚,生子,整日喊打喊杀的也叫人笑话。女子较之男子能做的也甚少,朝廷之中森严,牵一发而动全身,本宫这等女子是想也不曾想过有女子会是不知天高地厚当了官去的,却不想今日陛下竟然破天荒地封了宋大人,本宫听后便是有些按耐不住,便是想瞧瞧宋大人是如何的模样!这一瞧之后……” 阮香宜止住了声,用手掩盖住了自己的唇浅浅地笑了起来,这眼中倒是嘲讽意味十足的,她那些个意思也是昭然若揭了,宋珩又怎么能够不懂,这阮皇后是想借着这一盆花来训斥自己不自量力呢! 宋珩静静地站在那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阮香宜,似乎是在思索着她话里头的意思,阮香宜见宋珩这般的模样,她又开了口道:“本宫这盆花虽然是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培育出来的,却也还是娇贵的狠,根本就受不得一点点的风吹雨打的,就像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女子一般,便是如同宋大人一般,仅是因为今年凑了巧长了几个花骨,便是叫人有些欣喜和期待了起来,但是若是和那一株十八学士相比,却也只是成了三流的货色,半点也抬不上台面来的。若是这花骨朵没到绽放便是已经枯萎了,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了一个丢弃的下场了。” 阮香宜的手指掐上了一朵在绿叶间那娇嫩的花骨朵,那红润纤长的指甲略微地这么一掐,那娇嫩无比的花骨朵一下子便是被掐落了,掉在了地上,“便像是这样一般,全然是受不得力的,又有什么能耐呢!” 宋珩看着那地上的尚未绽放过就已经沦落成为了护花春泥的话花骨朵,心中略微是有些可惜的。 “宋大人,你可知晓本宫的意思?”阮香宜挑了挑眉,看着宋珩道。 懂,她自然是懂得的。 宋珩的嘴角弯起了一抹笑,她朝着皇后点了点头,其实皇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往细里头说,大约就是她宋珩眼下不过是叫人稍稍有些期待,若是哪一天她叫人失望了之后,下场就会像是这朵花一般一下子成了无用的,再也开不出花来了。直白一点说,皇后是想叫她别占着那教头一职从三品的官职好叫有能之人赶紧爬上去。她不过是个末三流的,有的是正一品的人等着替代了她。 宋珩微微弯下了身,捡起了那掉落在地上的花朵,丢入了那花盆之中。 “这花虽然是开不出来了,像是眼下这般丢入了花盆之中也还能化作养分滋养一番,等到来年的时候兴许还能开出更加好看的花朵来。”宋珩缓缓地对着阮香宜道,那神态自若,好像一点也不介意阮皇后刚刚那指桑骂槐的话,“皇后娘娘喜欢的都是一些娇弱的话,臣到是知道有一些开在旷野上的花,看着小小的一朵,洁白而又无力,若是想要毁掉它,还得想同它枝干上的荆棘作一番抗争。就算是今年毁了一片,若是不能斩草除根,等到来年的时候它便又蔓延了开来,除之不绝。还有一些小花,也是那般的不起眼,却是有着剧毒,平日里头若是不去招惹它倒也没什么,若是不小心触碰到了,这浑身发痒,上吐下泻倒是轻的,若是重者便是一命呜呼,皇后娘娘,你说那些花是不是挺奇妙的,虽是小,却有着他人伤必伤他人的本事。” 阮皇后被宋珩那些话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那小桌子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宋珩,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阮皇后质问着,是的,这个丫头是在威胁着她,他人伤必伤他人,她这是以花为暗喻,若是她想要伤她,那么她也一定会伤害她的! 这个女子果真狠毒。 “皇后娘娘多虑了,刚刚听闻皇后娘娘说起花道,臣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哪里算是什么威胁。”宋珩浅笑着,她微微低下了头,恭顺至极。 “你不过是一个女子,何堪如此重则?想今年那武状元比你胜出不知多少,你难道还妄想能够教导三军不成?”阮香宜也扯下了自己那一张和蔼可亲的脸孔,连番质问着,“我若是你,眼下便是应该找了陛下辞去这一职,免得到时候闹出一场笑话徒然叫人发笑!” “皇后娘娘多虑了,圣上英明,自然晓得何人能够担次重任,臣今日才刚刚受命便是要提出辞呈,这恐怕有损陛下的英明。”宋珩微笑道,“臣是不怕受了陛下重责的,只是不知道皇后娘娘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胆量同臣一起受了皇上的重罚。” “本宫为何要受罚,你无能而辞之换有能者居之,本宫应该心喜才是!”阮香宜道。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宋珩微微抬了头,她的眼眸之中光芒闪耀,嘴角的笑容带了一些恶质,“只是自圣祖爷建国以来,一向有祖训,后宫不得干政。今日娘娘逼着宋珩辞去了官职,眼下这番已经算是干政了,所以若是有娘娘作陪,宋珩即便是受罚,也是甘之如饴!” 后宫不得干政! 阮香宜的脸像是猪肝一样,她挥手将那一盆花退落在地,花盆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巨响,护花的泥土溅了一地,阮香宜看向宋珩,那脸色阴沉无比。 “给本宫滚出去!”阮香宜指着门口,咬牙道。她原本是想给这个小丫头一番脸色看看,却不想叫她反将一军! “臣,领命!” 宋珩脸上的笑容怡然无比,她退出了门,大踏步地走出了椒房殿。 阮家,竟然是如此迫不及待! ------题外话------ 我今天去逛街败家了……我错了……@a ☆、第七十五章 寻求盟友 宋珩怡然地走出了椒房殿的大门,循着刚刚那太监带着自己走过的路线,往回走。她的记忆能力一向不错,不然又怎么能够记住这世间那么多的阵法和破解的方法,只是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也不是什么难事。 御花园之中花团锦簇,郁郁葱葱,宋珩原本要走,却是有一双柔软的小手一下子抱住了宋珩的小腿肚,宋珩低下了头去看,那是一个粉嫩粉嫩的孩子,戴着小小的玉冠,散来的头发也不过是到肩头而已,他穿着一身浅黄色的云锦衣衫,袖口绣着祥云,那一双眼睛黑而亮,就像是黑玛瑙一般。 “姐姐!”他唤她,声音软糯的像是要渗进她的心底里头去一样,那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特别的可爱,眨巴着那一双大眼睛望着宋珩,那胖胖的小短手捏着宋珩的裙摆不放。 百里明玥还是认得这个姐姐的,当日在大街上救了他,并且安慰着他的姐姐。 “九殿下。” 宋珩轻声叫了一声,他的脸上和衣服上还有那小手上都沾染上了一些尘土,也不知是哪里沾染上的,倒也无损他的可爱,倒是平添了几分淘气,宋珩蹲下了身,从自己的袖口之中掏出了一方丝帕轻轻地擦拭掉了那些尘土。 “九殿下怎么这般的淘气?”宋珩擦完了百里明玥的脸,然后又牵起了他攥着自己裙摆不放的手,那小手柔软无比,却是沾满上了泥土,像是刚刚玩过泥巴一般,宋珩细细地擦拭了干净,看着他,忽觉自己这问话也有些不大妥帖的,九殿下是庆历帝最小的儿子,眼下也不过就是四岁的稚龄罢了,正是爱玩爱闹的调皮年纪,眼下这身上沾染上泥土倒也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宋珩见百里明玥低下了头,似乎一副心虚的模样,一下子也就心软了,转口又道:“殿下年纪小些,玩闹一些倒也是没什么的。” “真的?!”百里明玥抬起了头,那一双眸子神采奕奕,但这神采一会之后便像是那烛火一般渐渐地灭了,他小声地说着,“夫子说我不学无术……” 百里明玥那样子,倒是有几分的可怜巴巴的,宋珩瞧着他那样子实在是心疼得紧,就好像是以前的时候瞧见自己那侄儿对着她说不想去幼儿园的那个样子,明知道自己眼下是不该多管闲事的,却还是瞧见他那样子觉得有些心疼。 “为何说殿下不学无术?”宋珩轻声问着,眼下这百里明玥还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哪里用得上说是不学无术?! “我不喜欢夫子教的那些个之乎者也,我想同四哥一样!”百里明玥抬着那小脑袋,“我想同四哥一样骑着马,打仗去!我要当大英雄!” 宋珩听着那稚气十足的话,很想摸摸他的脑袋,看起来他是真的很崇拜百里流觞,那一张小脸也很是认真,似乎想要表现出自己真的是认真的。 “殿下还小了一些,等到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就能够上战场了。”宋珩宽慰着他,“但是睿王殿下同殿下这般大小的时候也是有听夫子的话好好学东西的,殿下也应该听夫子的话呀,若是不学又怎么能够同睿王殿下一般呢?” “姐姐,真的么?”百里明玥抬着头看着宋珩,认真地问着,可是他转念想了想之后,他又是皱着一张脸,“姐姐我不喜欢那个夫子,真的不喜欢……” 宋珩听见百里明玥那些话,其实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年代的夫子是如何的,一口一个之乎者也,一个一个自负得很,就像是今天在朝堂上的阮丞相那般,想到那阮丞相,宋珩也觉得有些感同身受,完全能够认同百里明玥的感觉。 但是,她对于这种实在是无法置啄些什么,只能安抚地看着这个还是稚龄的九殿下。 “九皇子殿下!”有焦急的声音寻了过来了,几个宫婢一边喊着一边寻着人,百里明玥一下子躲到了宋珩的身后,似乎并不是很想让人找到,宋珩见那些个人离得还有些远,但是走得近了之后肯定是要被发现的。 “殿下?”宋珩瞧见百里明玥这样子,压低了声音问着,从他这个样子来看,宋珩觉得百里明玥似乎对这些个来寻他的宫婢很是抵触,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一样。 “姐姐……”百里明玥紧紧地攥着宋珩的裙摆,想要将自己这个身子隐藏在她的身后,仿佛这样就能够不让旁人找到一般,那一双琥珀色的大眼里头有一些恐惧,更多的是哀求。 宋珩弯下了身,抱过了百里明玥,因为他还小的缘故,所以身子不算太重,宋珩这么一抱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吃力的,她足下一个轻点,整个人便像是一只鸢鸟一般飞起,足尖踏过树梢,在瞬间已经掠上一座宫殿的屋顶,然后将百里明玥放在了自己的身旁,紧紧地攥着他那肉呼呼的小手,他的手温暖无比,同她那血气不足而有些显得冰凉的手掌是完全不同的。“怕吗?” 宋珩侧过头看坐在自己身旁的百里明玥,那一张小脸满是惊讶的神色,而那一双眸子里头有着震惊的色泽,宋珩倒是忘记了这百里明玥还是一个小孩子,只怕自己这么一来怕是惊吓住了他了。而她只是见他似乎并不想被那些个婢女找到,所以才带着他掠上了屋顶,从这个角度来看,还是能够瞧见那些个婢女正在四处地寻找着百里明玥。 “不怕!” 百里明玥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完全一点也没有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其实他还是有些怕的,可很快那些个害怕就已经被吹来的风给吹散了。他是那么的高,能够看到其他的宫殿,刚刚自己就像是一只小鸟一样,一下子就飞上了这么高的地方,真的是一件好神奇的事情。 “姐姐会保护我!”百里明玥笃定地说着,那一双看向宋珩的眼睛里头满是信任,“就像是永宁姐姐一般。” 傻孩子! 宋珩伸手抚了抚百里明玥那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丝,手掌紧紧地攥住他的,就怕这个年岁的孩子一下子调皮从自己的身边走开了然后一下子跌了下去。皇城的殿是极高的,从这里摔了下去只怕这个小家伙是要摔个头破血流一命呜呼了。 “殿下为什么不愿意让那些个婢女找到?”宋珩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那些个人按理来说他应该习惯一般,哪有像是刚刚那样充满着恐惧。 “我不想去母后哪里,我想去看母妃,可他们都说母妃病了,不让我去看。”百里明玥鼓着一张脸,闷闷不乐得很,“母后说,她会待我很好,可我就是想去看母妃,我想同母妃住在一起。” 百里明玥说着说着,这眼角滚落了眼泪,那红了眼红了鼻头的模样越发的可怜了起来,巴巴地往着宋珩的怀里头靠。 “所以你就躲开了那些个婢女,想去穆贵妃娘娘那?”宋珩问着,别看百里明玥人小小的,倒还是有着一番孝心的。在宫中,若是地位低下的妃子或者是宫女得了皇帝的宠幸而生下皇子皇女的,一般都是要给比自己位分高的妃子来抚养的,北雍皇室一贯子嗣偏少,到了庆历帝这一辈儿,只有九子三女,而九皇子百里明玥是排行最幺的,同八皇子整整相差了十岁。而九皇子的母亲虽是被册封为了贵妃,却到底还是个孤女出生,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皇后是个无所出的,若是穆贵妃一死,百里明玥是要交给膝下尤空的贵妃或者是皇后来抚养了。就算是皇上再宠爱这个儿子也不能阻止这个事态的发展下去。而眼下看起来皇后已经有些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九皇子纳入自己的膝下了。宋珩并不喜欢那阮皇后,若是百里明玥到了皇后的身边,指不定若干年后就得成了阮丞相那种人物,着实太过辜负了他这般可爱的模样,宋珩觉得若是真的眼下这白胖可爱的像是观音身边的小童子一般可爱的九皇子成了阮明道那种人,那真的是老天瞎眼暴殄天物了。 “男子,不许轻易落泪的!”宋珩用衣袖抹去了百里明玥脸上的眼泪,告诫着说道,“殿下可是要记着这一句,即便以后再想哭,也不能在旁人的眼前哭出来,因为眼泪换不来什么,只会叫旁人更加看不起你罢了!” 百里明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眼前这个姐姐是待他极好的,她说的,他都会乖乖听着。“还记得怎么去你母妃那么?” 宋珩轻声问着,她的眼睛巡视着皇城的动静,瞧着那些个负责巡查的守卫,要不让守卫发现这倒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宋珩觉得一个孩子想要瞧自己的母亲这是没什么错的,就算是母亲病了又能怎么样,只要不是那些个需要隔离的传染病,有谁能够不让一个当儿子的瞧见自己的母亲?而且她是瞧阮碧兰极其讨厌的,瞧那阮家上下也是极其不顺眼的,所以阮家想要做的事情,她偏偏是不想叫她达成。 百里明玥一听,喜出望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别瞧他年纪小,怎么去母妃的地方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么我便带殿下去穆贵妃娘娘那儿吧!” 宋珩轻声笑着,抱过了百里明玥,在百里明玥的带领下,他们两人在屋顶上,凉亭上踏过,小心翼翼地躲避过巡逻的守卫,朝着穆贵妃所在的韶华宫而去。 因为要进宫的关系,宋珩对于皇家的事儿也多少研究了一些,这些年最得宠的便是这位穆贵妃,从小小的浣衣女到如今的贵妃,穆贵妃算是一朝变凤凰的典范,这几年她的荣宠也算是不断了,直到五年前生下了九皇子,穆贵妃的一生算是到达了巅峰。 韶华宫位于东南向的一座宫殿,门口有着两位守卫,贵妃生病应该是如临大敌一般,宋珩站在韶华宫的宫门顶上,看着眼前的宫殿,要说奢华绝对算不上,殿里头也就种植着一些寻常的花草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贵妃住的地方一般,而伺候的人似乎也不是很多,没有她原本想象之中的前呼后拥。 宋珩略微有些困惑,但是还是踏过宫门,在没有惊扰到守门侍卫的情况下,宋珩入了院子。 一入了院子,百里明玥就挣扎着从宋珩的怀里头窜了下来,牵着宋珩往者主殿而去,那主殿的门虚掩着,百里明玥才推开了门,便是闻到了那苦涩无比的药草味儿,那味道直觉地就像让宋珩皱起了眉头,她最是不喜欢就是这个味道了。 “母妃!慧芳姑姑!” 百里明玥不敢大声叫,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就像是一个宵小一般,一边叫着一边往着里头的内寝而去,床榻边站着一个宫女,略显得有些老气,模样大约在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而床榻上躺着一个人,那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那是一个颇为貌美的女子,但是如果要称之为倾城之色倒是有些相去甚远。那宫女听到百里明玥的叫声有些意外。 这个名叫慧芳的宫女,蹲下了身,看向那跑入了内殿的百里明玥,一脸惊讶地问着:“殿下,你怎么就来了?” 床榻之上的女子也勉强地坐起了身,她微微咳嗽了两声,在看向百里明玥的眼神很是温柔,她的手抚上了百里明玥那白嫩的脸蛋,她虽是因为生病而有些病弱之气,却还是一脸的温柔:“明玥你不是应该在大学士那边么,莫不是又逃了课吧?叫你父皇知道,只怕又要说你顽劣了。” “我想母妃了,我不想去皇后哪儿,明玥就想在母妃这!”百里明玥扑进了那人的怀中,“是姐姐带我来看了母妃,母妃你不要赶我走!” 百里明玥一边说着,竟然一下子哭了起来,这哭了两声之后,他又一下子擦干了眼泪只是抽噎着不敢再掉眼泪了:“姐姐说,男孩子不能在别人面前哭,因为换不来什么!” 他抽了两声之后认认真真地说道,“我会保护母妃,母妃不用怕!”他那肉肉的小手抓住穆贵妃的手,一点也不肯放松。 穆贵妃抬着头,看着那随着一起走进了内寝来的宋珩,原本她以为明玥说的是永宁,这宫中唯一会待九皇子最好的就是那永宁郡主了,却也总是干出一些无法无天的事情来,上一次就是永宁带着明玥出了宫,差一点就是闹出了大事,索性还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等到她看清来人的时候才知道不是永宁。 “你是?”穆贵妃问着,她的声音宛若小桥流水一般的动听,潺潺的流淌开来。 “臣,宋珩叩见穆贵妃。”宋珩行了一个礼。 穆贵妃微微一愣,只觉得宋珩这个名字实在有些熟悉,好像她在哪里听见过一般,她想了想,这才想起了,“上一次在大街上救了明玥的人,就是你?” “是微臣!”宋珩点了点头,恭敬地站在一旁,她看了一眼穆贵妃,相比较阮皇后,眼前这个不施脂粉的贵妃看上去要和气的多了,甚至还还有病如西子胜三分的味儿,但是这并不是她要关注的,“微臣在出宫的路上遇上了小殿下,小殿下想要见娘娘,臣不忍,便是带着殿下过来了。贵妃娘娘见了小殿下,这病也且快些好起来,寄人篱下的日子却是不大好受的。” 宋珩看得出来,穆贵妃很是疼爱九殿下,这天下之间当母亲的哪有人会不疼爱之间的儿女,一同她的母亲一般,眼下也之后穆贵妃病愈了之后才能够自己亲自抚养九殿下,否则那阮皇后接管是迟早的事情。 寄人篱下,宋珩的这四个字叫穆贵妃心中有些共鸣,其实在她进宫的第一天,她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过的那些个日子已经是同寄人篱下无疑了,可她又有什么办法,眼下她的儿子也是要寄人篱下了,而她也是无力阻止的,想到这儿,穆贵妃脸上的笑容惨淡上了好几分。 伤感了一番自己的处境之后,穆贵妃这才注意到了宋珩的说辞,她这说的是“微臣”而不是“臣女”,穆贵妃想了想,问着身边的惠芳,“北雍之中,已有女子当官了?” “听说今日是有位女子赐封了。”慧芳姑姑看了宋珩几眼,她还是有些信不过眼前这个人的,在这个宫中,可能人人都会是朋友,但是也很有可能转过身就成了敌人,慧芳在宫中已经是十多年了,早就已经见惯了这些事情是,也学会了事事提防人,因为在这宫中稍有行差踏错,可能就是关乎自己的性命。 “女子当官,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一如我当年想都不敢想自己也会进宫一样。” 穆贵妃轻声一笑,她当年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浣纱女,如今却是这宫中的金丝雀,穆贵妃看了还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不放的百里明玥,一想到现在的处境,想到自己的儿子往后可能要叫旁的女子“母亲”,这一点便是叫穆贵妃心如刀绞,门口那两个侍卫是皇后派来的,说是她病重需要静养,实际上却是软禁无疑,皇后还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宫中一向有规矩,病了的妃子是不侍寝也是不见皇上的,就连原本身边的丫鬟也要先挪了出去,只余下两个照顾着,就怕这病情扩大,别的宫中也染上了病症。 不见皇上,为的就是怕将病气过给了皇上,而皇后也是将自己的孩子带走了,说是暂时养在椒房殿,等到她病情痊愈了之后再将九皇子送到她的身边来,穆贵妃没有办法,这规矩就是这样的,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余下了自己进宫以来就是伺候着自己的掌势姑姑和一个机灵的丫鬟伺候在身边,穆贵妃是穷苦人家出身的,素以待人宽厚,也不叫两人同时伺候着,只是换着班来。 也不知道她这个身子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天天吃药,却总是昏昏沉沉咳嗽着的,半点也不见好,太医一个一个却是说没什么大碍,只要她将心思放宽了一些,病就很快能好了,想她病到现在已经是快十日了,这十日之中,她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自己的孩子,担忧着他在皇后那边到底有没有吃好睡好的,但是太医一天未说她痊愈了,那她就出不了这个门。 “宋大人一会将九殿下送出去吧,免得在我这处沾染上了病气,要是同我这般总是不见好那就糟糕了。”穆贵妃狠了狠心,将那一双肉呼呼的小手从自己的手上掰了下来,把这个小小的人儿往者宋珩的怀里面一推,“我能够瞧见皇儿一面,也已经是满足了,这日后我也会好好地养病,皇儿你也要听那些个大学士的话,听你父皇的话,听你母后的话……母妃已经喝了十日的药了,想来也快好了,到时候你就能同母妃在一处了。” 穆贵妃这话越是说到后面越是有些不舍,她转过了身,不再去看那一个可爱的小人儿,就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就会不舍得松开手一般。 “母妃……” 宋珩打量着穆贵妃的模样,要说有多病容倒也是算不上的,只不过是有些许的困容,还有一些憔悴。从穆贵妃话听来,这穆贵妃已经是喝了那么多天的药,想来也应该是快好了才对,怎么到现在也是不好的。想她当日伤得那么的严重,失血过多都没有喝了这么多的药, 宋珩想了想,低头看了那不停挣扎着的九殿下,又想到刚刚皇后那姿态,她想,只怕这不是穆贵妃病得太过严重,而是有些人不想要让穆贵妃病愈罢了。 自古以来,这后宫里头的龌龊事情难道还嫌弃少么?宋珩低声朝着怀里的百里明玥低声说了几句,百里明玥一下子停下了挣扎,眨巴着眼睛看着宋珩,宋珩朝着他点了点头。 “贵妃娘娘,我这边将殿下带走,不会叫娘娘为难的,”宋珩看着穆贵妃缓缓道,“不过微臣倒是有一句想要同贵妃娘娘说的,既然这药吃了这么久都不见好,倒不如先不吃几日吧!臣听说,这药物吃的太多,身体便是会有一种抗药性,日后只怕是要吃再多的药才能够瞧得好了。” 宋珩猜想,只怕这太医院里头的都已经是被人动了手脚的,这些药就算再吃下去,也不见的会有什么好转的,而且是药三分毒,喝了那么久的药都不见好,这病没看好自己身体里头倒是先堆积起了不少的毒素,这反倒是对身体不利。 穆贵妃听了宋珩的话,她的眉头也微微地蹙起,虽然这个心思她一贯都是有的,但是就是不敢去查证。 “贵妃娘娘,你若信得过微臣,微臣便是叫你们母子很快团聚,您看如何?”宋珩看着穆贵妃,宋珩自己心中清楚无比,在她得罪了阮丞相又加上得罪了阮皇后之后,自己若是还想要好好地活着,以来这皮是要绷紧一点了,二来,她也是要为自己寻求盟友才行。 阮丞相权势滔天,阮皇后掌管后宫,一个前朝一个后朝,可以算是所向披靡了,在前朝上,或许还是有一些个没有同阮丞相同流合污的人,但是要公然对抗阮丞相的人只怕也是寥寥可数,就连她爹宋成在面对那阮明道对自己的指责时候都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宋珩自然不敢求助他人,就连百里绍宇同百里流觞,宋珩也是不大敢相信的,因为利益能够使得双方从敌为友,就像是睿王殿下提议她成为三军教头一般,也许他也不是想对抗阮丞相,只是眼下她还有些利用价值罢了,等到她没有半点的利用价值的时候,又或者在庆历帝要立储的时候,她和睿王还有秦王就会分道扬镳了吧。 而阮皇后,唯一的方式就是在后宫之中树立一个同皇后能够做抗争的妃子,而眼下,宋珩觉得这穆贵妃是最好的人选,她虽然是没有后援的朝臣,也没有可以仰仗的家族,却也正是因为这样,庆历帝无需担忧有外戚干政的情况出现,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庆历帝才会分外宠爱这个妃子。 皇后无子,而穆贵妃有子,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而穆贵妃孑然一身,身边唯一的亲人不过就是枕边人和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若是皇后抚养了九皇子,就算九皇子不见得成为储君,皇后还是能作为旁的皇子的嫡母荣宠一身,而穆贵妃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又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孩子管着旁人叫做母亲,面对那母子分离,这绝对是比死更加叫人难受。 所以眼下的穆贵妃,是她最好的盟友,所以宋珩决定抛出这个橄榄枝,而她猜想,穆贵妃也肯定是能够接受的。皇宫之中的斗争比旁的府上的斗争可是要残酷的多,若是穆贵妃真的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子,单靠皇上的荣宠只怕也走不到眼下这贵妃的地步,越多的恩宠,那便是更多的妒忌,穆贵妃成为箭靶子也不是只有一时之间了,想来也是应该会了解这些的。穆贵妃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这般的年幼,同自己当年入宫承欢的时候差不多。午夜梦回,穆贵妃也曾回想起那个单纯而又不谙世事的自己,在这些年的宫廷之中,她见过太多的人死去或者是进入了冷宫,她从那一开始还会因为见到有人被活活杖毙的场面而吓病的女子变成了现在算计着荣宠,算计着如何能够在御花园之中同皇上不期而遇,算计着每个月有多少天自己能够被陛下召幸。 当年的那个女子,早就已经死了,正如她的韶华一般,渐渐地逝去,以前的时候她总是算计着用荣宠来稳固自己的荣宠,可眼下她有了孩子,就算她的孩子不能当上皇帝,却也不能成为旁的皇子争夺储位的牺牲品。 宋珩。 这个曾经救过自己孩子一名的女子,眼下的北雍唯一的女官,或许是自己无依无靠的人生之中唯一能够依仗的,她死了也无妨,但是她也要看着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才能够心甘情愿地死去,或许她现在帮助自己是有目的的,但是这又何妨,她能够在守卫之中将自己的孩子带来让她瞧上一面,从她刚刚对待她的皇儿的姿态,想来她也是有几分真心喜爱的,那样便够了! “那就……”穆贵妃轻声地说着,“有劳宋大人了。” 宋珩点了点头,一把抱起了百里明玥往着门口走着,穆贵妃在慧芳的搀扶下,走到了殿门口,只瞧见那翩然而起的天蓝色的裙角,穆贵妃瞧着她抱着人落在宫墙上,稍作停留之后,她的身形便像是燕子一般掠走了,一下子便是没有了踪影。 “娘娘!”慧芳扶着那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的穆贵妃,低声唤了一声,“娘娘可是真的要信她?” “慧芳,我只能信她,些许后来那些年,她能够保得我儿安全。” 穆贵妃缓缓道,庆历帝渐渐老迈了,这些年她一直陪在身边,也是亲眼瞧着庆历帝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甚至已经开始尝试起那些个所谓能够延年益寿的金丹,也不知道这身子还能够留几年,只要储君一日未立,那些个皇子便是会小动作不断,她也要为自己的孩子找到一个依仗才好。宋珩躲过了巡逻士兵,将百里明玥放在了离韶华宫颇有些路的地方,细细交代了一番。 “不管旁人怎么问,你可不能说你和我一同去见了你母妃,记住了么?”宋珩问着百里明玥,伸手掐了一把他那嫩嫩的小脸。 “记住了!” 百里明玥点了点头,他可是将她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中,一句也都是不敢忘的。 “真聪明,很快你便能同你母妃在一起了。”宋珩兴味地点了点头,别看百里明玥人是小了一点,但是那股子聪明劲倒是不小,宋珩有些满意,“那我就要回去了,明日我让你永宁姐姐来看你。” 百里明玥点了点头,也不再扯着宋珩的裙角不让她走了,宋珩走了几步,又回过了头看了百里明玥一眼,他还站在原地,小手绞着自己那衣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宋珩朝这他挥了挥手,再也不回头,大步地往前走着。 百里明玥绞着衣袖,巴巴地看着,直到看不到宋珩的身影之后,他才垂下了头,有太监和宫女的唤声传来,很快地便是跑到了他的面前,细细打量了一番。 “九殿下,您这是跑去了哪里?!”太监和宫女大呼小叫地,“皇后娘娘正在等着您,赶紧地和奴才们去椒房殿吧!” 太监和宫女见百里明玥那衣衫上还沾了一些尘土,只以为他刚刚从哪里调皮走迷了路,也不敢再说些什么,簇拥着便是往者椒房殿而去。宋珩是被一个太监送到了朝晖门的,在朝晖门的门口,宋家的马车还等在那边等着。 宋珩在看到这一辆马车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的,她原本还以为宋成已经等不及先回去了,却不想竟然还是在这里等着的,只是不知道等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宋珩想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个猜想在宋珩上了马车,掀起了车帘的时候得到了证实,宋成端坐在马车内,但是他那一张脸可以算是铁青。 不等宋珩坐稳,宋成那几乎是从牙齿缝里头挤出来的声音便已经响起:“回府!” 车夫也是知道自家老爷今日似乎并不是很高兴,半点怠慢也无,手上的马鞭一扬,便是驾着车往着宋府方向而去。 马车在宋家的门口停稳,宋珩便是急忙掀起了帘子出了马车,却见宋家大门挂着好几串的鞭炮,围着红布一派喜庆的颜色,而黄氏同宋慎站在大门口,旁边站着的是月氏、水碧、丫丫,身后跟了府上的丫鬟婆子小厮,瞧见宋珩,宋慎那一张老脸漾开了笑,朝着一旁准备着的小厮点了点头,小厮吹燃了手上的火折子,一下子把那几串的鞭炮给点燃了。 在那震天的鞭炮声中,宋珩瞧见黄氏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就像是自己身后的父亲一般,她觉着还真的是什么样的母亲生下的就是什么样的儿子,眼见没有自己的好处,便是给人看脸色。 鞭炮燃尽,宋珩这才踏进了门,整个宋家走廊上全部都是围着红布,喜庆洋洋得狠,大厅里头摆着无数的礼盒,宋慎见宋珩瞧着那些个物什,便开口道:“那些都是各家送来的礼物,这北雍第一位为官的女子,自然很是不同的。” 宋慎自己也是想不到的,在宋珩回府前宫中那首领太监汪德海便带着圣旨来了,没想到他们宋家竟然也是会有这样的荣耀的一天,女子封官这事也是发生在了他们宋家,就连月氏都成了三品诰命夫人,正可谓是双喜临门。这汪德海刚刚走,后脚跟便是有一堆的人家派人送了一堆的东西过来,那个叫做殷勤,这种热闹的场景已经是很多年没有在宋家发生过了,久到宋慎以为自己这有生之年再也瞧不见这种荣耀的场景了。“三丫头,”宋慎拉着宋珩的手,激动溢于言表,“咱们这宋家也可算是因为你添了光彩了!你且用心着,不要叫陛下失望,也不要叫祖父我失望才是!” “可不!”宋成冷冷地道,“说起来莺儿你还真是要感谢你这好女儿,这三品的诰命夫人,可是她拿了陛下的恩典给你换来的,你真当是生了一个好女儿,不顾父亲的前程,眼中心中想的都是你这个当母亲的,叫我这个当父亲的实在是无地自容得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宋家苛待了你们母女!” 宋成对于那事还是耿耿于怀,若是那个时候宋珩肯为他这个当父亲的说上一句话,自己也就不会如此了,想他也不过是一个正三品的官,而宋珩却是一个从三品的官,若是哪天宋珩又立下了什么功绩,只怕到时候这官位就要凌驾在他的头上了,到时候他可就真的半点也不觉得有什么荣耀的,而是成了金陵城之中最大笑柄,人人都要笑他宋成是连自己的女儿也是不如的,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在金陵城之中混的。 “父亲,你觉得陛下难道就不以为我会为你开口么?若是陛下想要升你的官职,只怕早就已经升了,何必我去开这个口,即便我开了那个口,陛下金口玉言允了,只怕你现在也不会是在金陵城中,而是要收拾着东西准备走马上任了!”宋珩一脸平静地看着宋成,她实在是不懂,自己的父亲怎么能够就这么蠢顿如斯,“若是父亲不介意远离金陵城,相比日后还是有的机会升官!” 宋成那脸色变了又变,他很想打这个女儿两下,但是想起临别时那睿王殿下冰冷的眼神,他是半点都不敢下了手,右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张开又握住,最后他只能恨恨地道:“也罢,我看着这宋家以后就仰仗着你来光耀吧,反正我这个父亲在你眼中是半点好也无的!你当父亲我不知道,你还在记恨着当日的事情么?!” 宋成一甩袖子,望着内堂而去,他实在不想面对自己这个女儿,却又无可奈何,打了她,眼下她也可以算是朝廷命官,打不得,骂了,对于这个丫头来说也是不痛不痒的,半点意思都没有。 黄氏也觉得有些气闷,觉得宋成说的这话是半点也没错的,这个丫头果真是在记恨着当日的事情,这诰命夫人即便是要做,也应该是她来当的,哪里是轮得到月氏。眼下,她可算是金陵城那些个命妇中的笑柄了。 想到这些,黄氏原本还想夸赞几句的话也说不出口,不凉不热地道:“陛下器重你,还赐了一座宅子给你,想来,咱们宋家也是承受不了你这贵气,只好给你另辟府邸了!” 黄氏说着,便是气鼓鼓地往者松风苑去了。 宋慎瞧见这个模样,原本心中的一团喜悦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子冷水给浇熄了,他又不请不重地说了几句,然后也便是离开了。 宋珩冷冷地哼了一声,丝毫也不将这些放在了眼中,“水碧,这宅子在哪里?” “小姐,这宅子,就在对面!”水碧轻笑着道,原本宋家对面那处房子是御史的院落,这御史前两年犯了事,被贬成了庶人,那房子也就一直空置着。 在对面,那可就再好不过,这不是唱对台戏么!宋珩嘴角一弯,轻轻地笑了开来。 “有空找几个工匠,叫人收拾妥帖了,咱们便搬进去。”宋珩道,她倒是要看看,住在对门对户的,到底是黄氏难受,还是旁人难受。 “知道了!”水碧应了声,她也觉得这样子实在是有些叫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小姐的府邸就在这定远侯府邸的对面,只怕真的是有好戏要看了,要是让那林氏醒来知道小姐封官赐府,只怕是要生生气死了。 “我那二娘可是醒了?”宋珩低声问着。 “没呢,听说还烧着,连一口药都是灌不下去,二小姐整日整日地哭着,那大小姐还在暗房里头叫着呢。小姐,若是咱们搬出了府去,那二夫人……”丫丫问着,她总觉得那二夫人这般地对着小姐,像是眼下这样是在是太便宜她了,换做她,要日日折腾她才好! “咱们只是住进了陛下御赐的府邸,我还姓宋,还是宋家的嫡小姐,有什么可怕的!”宋珩轻笑了一声,只要她还是宋家的嫡小姐,只要林氏还活着,她就要她日日受苦。就让那黄氏和宋成不平去吧,当初他们这般对待他们的时候,什么时候顾及过她是否感受到不平的,她不过就是有样学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往后这种事情还多得很,只怕他们还承受不起! 她挽上了月氏的手臂,“娘,你可喜欢女儿送你的礼物,你诰命在身,往后是谁都不敢再欺凌你了。” 月氏怎么不知道宋珩的心意,她轻轻地拍了拍宋珩的手背,笑了开来,“娘很喜欢,你爹说的对,我生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儿。” 她也曾经怨天尤人,感叹自己的命运不公,但是眼下月氏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这么觉得了,因为她有全天下的当娘的都要羡慕的女儿,天底下最好的女儿是她生下的,这样,她就足够了! ------题外话------ 呜呜呜,最近对电脑对多了,右眼有点发炎,于是在眼罩单独使用之后,身为独眼龙的我码字速度好慢,特别难受…… TAT 求安抚 穆贵妃很重要,对于推倒皇后那一局特别的重要,呵呵呵呵,大约明天凤血歌就会出场了。@a ☆、第七十六章 看望宋薇 宋珩受封的事情,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传遍了金陵城中的每一处角落,这北雍第一个被封官的女子到底是如何的模样,这是金陵城之中的人最是关心的模样。 这宋珩生得是怎么样的模样,几乎是没有人能够说得上来,在金陵城中说起那宋家的小姐,人人想起的只有那倾城名花宋薇,那样的艳丽,每每走在街道上,总是引得一群人围观驻足。人人都道这宋家大小姐生得一副好模样,想来是要扶摇直上九万里,说起那宋三小姐,除了那个时候金陵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轶闻之外,实在是说不出来点什么,甚至连那宋三小姐长得什么模样都没有人能够说出一个所以然出来。 所以在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这金陵城之中有不少人前往宋家门口,想要一看那宋三小姐到底是长成什么模样,又有不少的人在揣测着当初那宋大小姐最是喜爱上街,但是这两日来着实是没有瞧见过宋大小姐,有些臆测的人便是想着,是不是那宋大小姐做出点什么事情来,所以是出不来了吧! 宋珩扶着月氏回了院落,有不少的大臣送上了礼物,而那些夫人拜上了帖子,有些是想求见月氏,有些是想让月氏参加这命妇之间的聚会。对于那些个帖子,宋珩嗤之以鼻,以往的时候,这些个夫人那些个命妇的从来不会想到月氏,林氏一贯以着当家祖母的姿态去参加,那些个人的眼中只有林氏哪里还有月氏,眼下等母亲成了陛下亲口御赐的诰命夫人,这般便是眼巴巴地凑了过来了。 一个一个那姿态都让宋珩觉得恶心不已。 “这些宴会,我也实在没什么兴致,若是不喜欢,便都推了,不去了吧!”月氏从未曾被人这么重视过,她前十八年的生活在边沿贫苦地方,后来这近二十年的时间她生活在眼下这个小院落之中,没有人来邀请她参与这些,她也从未想着要融入金陵城之中这些个贵妇的生活之中,那会让她觉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还会担忧自己说错话,平白叫人笑话。 “参加一个两个倒是无妨的,若是全部都推脱了,只怕人家又要以为咱们得了赐封之后就是目中无人了!”宋珩翻检了一番,挑了三个宴会出来,摆在那边,“娘你也别怕,眼下你是诰命夫人,人人都要敬重你几分,若是不喜欢,往后咱们就不去了,可您也总不能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总是要走出去瞧瞧外头的。” “可娘没学问,你眼下是朝廷命官,娘怕说错了话,旁人要笑你……”月氏有些犹豫地说着。 “娘,你若是说错了话,也不用怕旁人笑你,这人谁还没有一个错的地方,咱们娘俩要笑便是一起被笑好了,我不介意的。若是往后她们有了错处,也是要被旁人笑话的。”宋珩安抚着月氏,她知道月氏的顾及,她就是怕自己出去了之后,说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之后会叫人笑话,所以她就越发的不敢出去了,“明日我要同睿王殿下一同去军营,得了空的时候,我便陪你去参与一次那些个宴会,其实那些个宴会实打实是无聊得紧的,不过就是一群平日里头被困在那后院里头的女人在那边吹嘘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多么的好罢了,听过也就算了,无需在意!” 听着宋珩这么说,月氏倒也是放宽了心,琢磨着或许自己的确是应该参加一次这些个宴会,反正有珩儿陪着,她怕什么,那些个夫人们有的不过是自己的丈夫是如何的英勇,而她却是有着一个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儿。 这来往的东西是一件接着一件地送了来,水碧识得几个字,在那边做着记录,这些礼物,虽说是送的,但是在往后的日子,也是要还给那些个夫人的,不过是一件还一件罢了,所以水碧记得格外的认真。 宋珩拿了信纸,打算写了一份信去了宁王府,想同永宁商量一下如何帮穆贵妃的事情,她瞧永宁一向是待九殿下甚好,而且永宁一向是对阮碧兰很有芥蒂,想来也不会拒绝才对,有了永宁的帮忙,宋珩觉得这事大抵是能成的,而这外头的大夫,她也已经想好了请哪位,请的也不是旁人,而是睿王军营之中的曾经给自己瞧过病配过药很会威胁人的王军医。因为是军医,接触的都是那些个铁铮铮的汉子,所以也有着一股子军人的硬气,宋珩觉得把穆贵妃交给王军医来瞧瞧,那应该是绝对不会有半点的问题的。 这才刚刚写好,想着找个人帮自己把信递到宁王府上,那黄氏身边伺候着的李妈妈倒是不请自来了。 “夫人安好!小姐安好!” 李妈妈刚进厅便是恭恭敬敬地朝着月氏和宋珩行了一个礼,李妈妈一贯是伺候黄氏的,那骨子里头多少还是带了一点傲气,可昨日李妈妈的姿态已然是恭敬无比,可今日这姿态,已经连眼角眉梢的傲气都擦了个干干净净,那眸子都是朝着地上看着就怕是这一抬眼扰了两人。 “老奴给夫人贺喜,贺喜夫人成了诰命夫人!老奴也给小姐贺喜,贺喜小姐成了三军教头官拜从三品!” 宋珩看着李妈妈那姿态,倒是真的有几分来恭喜自己的样子,看今天黄氏那样子,还在记恨着自己没有向陛下一并求了诰命夫人的事情而生着怒气,想来也不会让身边的李妈妈来恭喜自己的,若不是现在自己有官位在身,月氏又成了诰命夫人,要是她真的是空手而回,黄氏估计就要想着法子来整弄她了,黄氏这个人心眼也是小得狠的,当初自己以回府来迫的她惩治了林氏,这件事情在黄氏看来就是挑战了她当家主母的威名了,怎么可能不会秋后算账呢。 “李妈妈这般来,是瞒着祖母偷偷跑来的吧,李妈妈就不怕祖母责怪?”宋珩轻笑着问道,世人皆现实,而这宋家的人最现实,从刚刚那过来请安的两位姨娘,到旁的房里头来的丫鬟,再到眼下的李妈妈,眼里头只有得势的人,全然已经忘记了当日自己是怎么踩过她们的。 “小姐哪里的话,这小姐升官发财,这也不是宋家的荣耀么,老太太又怎么敢真的生小姐您的气。”李妈妈笑道,她那一双老眼在屋子里头巡视了一周,“水碧和丫丫姑娘都在忙着将东西归入库房,老奴想着小姐和夫人的身边没有旁的人伺候,怕是有些不大习惯的,所以特来看看小姐有没有需要到老奴的地方,要不要老奴给沏一壶茶来?” 李妈妈一番谄媚的模样,想着自己好歹也是站好了队,虽然之前的时候她也曾看不起过这两母女,但是到底还是没怎么为难过他们的,在林氏和大小姐这件事情上,自己也是帮着处理了一些小姐不能亲自下手的事情,这么一想之后,李妈妈也觉得自己算是个功臣的。 “李妈妈倒也是贴心,”宋珩将自己手上的信封递给了李妈妈,“眼下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情想要劳烦李妈妈了,找个小厮给跑一趟。” 李妈妈拿了信一看,瞧见那信封上头用小楷写着“永宁郡主”四个字,她便是知道眼下这信可是极其重要的,想想眼下的小姐,官拜从三品,来往的也全都是一些达官贵人,和以前是完全不同了,李妈妈也是不敢再怠慢上一分的,想着一回出了门就叫小厮给送去。 “李妈妈,我托您办的事情,可是如何?”宋珩轻声问着,在这种时候,她是特别地想念着林氏和宋薇、宋歆两姐妹,说她幼稚也罢,想她未穿越之前,宋珩吃足了那么多的苦头,眼下也合该就是让宋珩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小姐托老奴办得事情,老奴岂敢怠慢。只是那大小姐,从昨个晚上开始便是不肯吃半点的东西了,在那暗房里头叫嚷着呢,非要叫老爷放了她出去不可,若是再不吃东西,只怕是撑不了多久,老爷也是一贯的心软,只怕晓得了之后过两日就是要放了出来的。” 李妈妈有些为难地看着宋珩,虽然小姐眼下是这个家里头最是值得巴结的,但是这当家做主的还是老爷,若是老爷说放人出来,只怕他们也是要放人出来的。 “那,我去瞧瞧她吧!”宋珩轻声道,绝食,也亏得宋薇是想得出来这种法子,想来她也是吃准了宋成耳根子软,想着受两日苦就能出来当她那舒舒服服的大小姐了。 “娘,我去瞧瞧大姐,一会便回来,你等我一下!”宋珩叮嘱了月氏一声,在月氏的应声之中,她才走出了门。 宋珩走出了门,而李妈妈紧紧地跟在宋珩身后一步的地方。这一步却是极其重要的,宋珩看着李妈妈这姿态,以前的时候,除了忠心耿耿的水碧,谁曾走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身后一步,那代表着他们将自己是作为主人的,只有主人在前,做奴婢的不会走在自己的面前,在以前的时候,宋家的奴婢愿意走在她前面的便是走在她的前面,走在她后面还是要看这一日的心情的,那像是现在这样,遇上一个丫鬟,都自发地退在一旁叫她一声小姐,候着她走过。 宋家的暗房一贯是处置犯了错事的人的地方,比柴房更加差劲的地方,至少在柴房之中还能从那破败的窗子里头看到外头的日出日落,而暗房的窗户全部都是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缝隙都不露,阴暗潮湿,门口锁着大锁链,看守的小厮瞧见宋珩来了,急急忙忙地道了一声“小姐好”。 “将门打开,小姐要去瞧瞧人!” 李妈妈站在宋珩的身后,颐指气使地道,全然无需宋珩开口,她便是已经将她想要说的话给说了。 小厮也不管有没有老爷的命令一下子掏出了钥匙把门给开了,眼下这个家虽说不能得罪老爷,但是更加不能得罪的人却是三小姐,若是得罪了三小姐,二夫人大小姐二小姐他们的惨状还都历历在目,所以在宋家那些个奴仆一致都认定只要三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能忤逆了三小姐。 这暗房的门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砸在地上的吃食,那些蔬菜和白饭,全都凌乱地洒在地上,那瓷碗碎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宋薇就这样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她的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衣服淋过雨的关系而有些发皱,就像是腌制过的菜叶一般,散发着一些阴干的味儿。曾经的金陵城第一美人眼下却像是一个疯子一般,哪里还有半丝的好看,若是让那些个爱慕宋薇美貌的人眼下来瞧上一番,别说是爱慕了,只怕是要扭头就走,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宋薇双眼无神地望向那突然打开的房门,她很想借着这个机会跑出去。事实上在刚刚第一天被关进来的时候,她也曾经借着丫鬟送餐的时候打算跑出去的,但是还没有等到她跑出去,门口的小厮便已经将她扭着进了暗房,然后她听到了厚重的铁链上锁的声音。然后,她砸了那送来的餐点,后来那菜色送来的时候竟然是半点的荤菜都没有的,这光是叫她看着都是已经是没了胃口,她又狠狠地砸了。 宋薇是不相信的,父亲一向最疼爱她,甚至还说着若是能带着她上春宴,一定是会艳惊四座,大家都会羡慕他有着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儿,甚至宋薇也一直都是在期待着,期待着父亲带着她上了春宴,陛下看了她的容颜一定会是欢喜的,指不定会将她指给了睿王殿下成了妃子。 可眼下,父亲竟然将她关在了这不见天日的暗房里头,她不过就是戴了那根簪子罢了,若是宋珩死了,这些东西不都是她的么,她早些戴和晚些戴又有什么不同,她也以为父亲不过是以为一时之气,等到气消了,她再认个错就能从这里出来了,就像是以前的时候那样。 宋薇看着那突然打开的门,突如而来的阳光让她突然有些不大适应,等到她适应那光亮的视线,以为终究是父亲心软了想要放她出来的时候,却瞧见站在门口的人不是旁人,而是那可怕至极的宋珩! “姐姐,在暗房可好?”宋珩打量着宋薇眼下的模样,“姐姐同往日那模样实在有些不同,差一点叫我认不出来了!” 宋珩看着宋薇那视线之中突然之间迸发出的恨意,她微笑着,就站在房门外头一步也不踏进,“暗房一向是犯了大错的人才去的,我就不进来了,就在门口同姐姐你说说话儿,我听说你不肯吃东西,想是要饿死了自己?” “滚!” 宋薇气息奄奄地朝着宋珩喊着,她知道,自己眼下这么冲了出去肯定是会被她拦住的,她功夫比不过她,也不想受那些个皮肉之苦,而现在,已经饿了好几餐的自己也实在是没有那个力气冲了出去,只能在房里头恨恨地瞪她一眼。 “姐姐,你饿着自己也没什么,要是还没饿到爹放你出来,你先死了,你猜爹会怎么做?不过就是给你一个暴毙的名,薄棺一盖,你这花容月貌就要掩埋在地下受虫蚁撕咬,金陵城的人也不过就是感叹两句红颜薄命,转瞬就将你忘记,反正江山备有才人出,这美人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宋珩的声音清冷,就好像是从地狱里头吹来的凉风,吹过宋薇的耳畔,吹得她身上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而她的思绪也像是顺着宋珩的话走,好像感觉到了虫蚁的撕咬,身上有着莫名的疼痛起来。 “不过,我倒是不想让姐姐死的,若是姐姐还想要绝食倒也无妨,我还是有法子,眼下就说给姐姐你听听。有一种美食叫做肥鹅肝,不过那鹅吃饱了之后便是不会再想吃东西的,那些个饲养的人便是将食物戳成你那手指大小的长条,捏着鹅的脖子,从那嘴巴里面塞进去。李妈妈,若是姐姐还是一心求死,那么便准备好一根中空的竹管,插进她的嘴巴里头,把那些个粥一点一点给我灌进去!” 宋珩看着宋薇的脸色的一变,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大声哭号了起来,她一边哭着一边往者更加角落里头退去,指着宋珩大声地喊着:“你是魔鬼,你是魔鬼,你是索命的魔鬼!” 魔鬼么?! 宋珩对这样的评价不置一词,当初林氏叫自己那林家的侄儿去伤害兄长的时候,她怎么不觉得自己这般做的时候是魔鬼,而她宋薇看着她宋珩被欺压,血流满地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不帮忙的自己是魔鬼?等到眼下她报复的时候,承受不了倒是觉得她是魔鬼了? 就算她是魔鬼,也是被他们这些人给逼出来的,若是从一开始的时候便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能够相安无事,可敌人来犯的时候,她除了水来土掩外,也是懂得主动出击的,她们以为,她还是那个随意被人欺压的人么?! “姐姐,你暂时就安心地呆在这里吧,若是你真是想寻死的,眼下也不是没有法子,瞧见地上那些个碎脆片了么?你只要拿了碎瓷片,往着你的手腕上狠狠地一划。不过我还是要劝解你一句的,这碎瓷片怕是不够锋利,若是要见血,你要割得深一点,多划几道才行,只是略微有些疼罢了,姐姐反正都是要寻死的人,也不会在意这些的,这牙一咬,眼一闭就成了。” 宋珩那眼神轻轻地一扫,看向那抖如筛子一般的宋薇,她料想着这个女人哪里是真的要寻死,真的要寻死的人是绝对不会给人机会来相救的。而她不过就是想着法子想从这里出去而已。 “宋珩,我也无对不起你的时候,为何你就是要如何地迫害了我?!”宋薇有些疯狂地喊着,她想自己以前也不曾怎么对宋珩坏的,明明殴打她的人是歆儿,当日害她坠马的人也是歆儿,为何要如此对她?她虽然建言母亲去寻人杀了宋珩,但是她还不是活的好好的么,半点事情也没有。这样她也算不上是害到了她呀! 没有对不起她的时候么?宋珩嘴角的笑容嘲讽无比,看着这还有些搞不清楚自以为自己一向是纯洁一路白莲花一般的宋薇,当她身为嫡女,而她身为庶女一贯对自己不敬,甚至妄想着取而代之的时候,她们之间就已经是有了深仇大恨,在她当日在厅上奚落嘲讽的时候,她也就应该要想到早晚是有了这么一天的。 “姐姐,我倒是忘记同姐姐说一件事了,今日我上了朝堂,睿王殿下保荐我成了三军教头,明日我便是要与殿下一同前往军营。”宋珩笑的风华万千,在她提到了“睿王殿下”四个字的时候,宋薇那一双眼睛便是直勾勾地望了过来,那眼神之中的惧意褪了一些,甚至是带了一些痴迷的色泽。 宋珩从一开始就知道宋薇宋歆两姐妹喜欢睿王殿下,甚至还做着那一些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妄想着嫁给百里流觞,可宋家眼下不过只是剩下一个空壳子罢了,多的是高官大户的想要将自己的嫡女送给百里流觞当妃子侍妾的,轮也是轮不上宋薇宋歆两姐妹的,可她们两个却还是做着这些痴梦,半点也不清醒。让宋薇宋歆眼下如此不过是虐身罢了,身体上的疼痛总是有着愈合的时候,只有心口上那伤口才是真正伤人的,叫人想忘都忘不了,午夜梦回就会疼的难以入眠。 “睿王殿下如此丰神俊朗,早早地在军中立业了,眼下又已是过了弱冠的年纪,想必陛下也在筹谋着给睿王殿下指上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了吧,再过一月便是要到了春宴的时候了,想来或者就在哪个时候了吧!”宋珩缓缓道,“到时候,别说是正妃,便是侧妃想来也都已经指下了,只是姐姐困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即便有倾城之色那又如何呢?姐姐,你就在这边等着吧,妹妹我是一定会将睿王殿下的喜事过来告之姐姐的。” “宋珩!你这毒妇!” 宋薇大声叫骂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挣扎着想要往着门口冲过来,她踉跄着扑来看着那一扇门离着自己越来越近,仿佛只要她再往前几步就从冲出这暗无天日的暗房里头,可在她即将要触碰到外头阳光的时候,却听见从宋珩的口中说出的两个字“关门”,她看着那两扇门在她的面前缓缓地关上,外头又有着那沉重的锁链声音响起,宋薇狠狠地拍着门,大声地叫喊着,可任凭她再怎么叫喊,拍打那扇门都是纹丝不动,倒是自己那养的好好的指甲给折断了,裂痕插进了肉里,血丝不停地往外涌着。 宋珩看着那紧闭的门,又听着里头不断传出的咒骂声,叫嚷声,她毫无所觉地转过了身,“李妈妈,若是哪天她哪天放出来了,且告之一声。” “老奴知道,小姐尽管放心便是!”李妈妈点头应允,“若是她再不肯吃东西,我便叫人按着小姐的法子做便是!” 李妈妈想到刚刚宋珩说的那些话,心中略微有些恶寒,但是府上多的是龌龊事,她在黄氏的身边从年轻的时候瞧到现在年迈,早就已经学会了面对这些事情无动于衷,重要的就是眼下三小姐有了官权,她是嫡亲的小姐,只要她一天不倒,这宋家的奴仆便是会敬她畏她,明着是黄氏当家,实际上整个家里头的奴仆又有谁敢于得罪三小姐,黄氏的令还得掂量着呢。 这府里头的一处解决了,还有一处她还没有解决呢!宋珩看了天空,眼下便是快到三月了,这天气渐渐地暖了起来,让人忘记了在一个多月前还有些小雪,吹到脸上的冷风也是格外的刺骨,眼下真的是忽如一夜春风来了,只待那千树万树的梨花开了。 “老奴还有一事要告之小姐,今日一早二夫人房里头伺候的丫头来向老奴说了,二夫人身边从娘家带来的王嬷嬷一早鬼鬼祟祟地出了府,朝着二夫人的母家林府去了,许久之后方才回来!小姐您看……” 宋珩摆了摆手,林氏现在身边也可以算是树倒猢孙散,唯一忠心耿耿也就是那王嬷嬷了,眼下府中没有半个可以帮衬着的,也难免那王嬷嬷会想到回了林氏的母家去,可是林家再怎么也是鞭长莫及,难道还敢在来这里兴师问罪不成?当日那林原然那些个举动,宋珩知道这其中肯定是少不得林氏的参与的,既然林氏这么器重自己的那个侄儿,那么她这个做晚辈的,怎么能不给予一点厚礼呢!宋珩迈出了步,走出了这偏僻之地。 与此同时,这林家上下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这王嬷嬷一早来的将林氏的事情禀告了林氏的母亲甄氏,惹得甄氏哭了好一场,等到那林原然回府的时候那一双老眼还是通红的,一等林原然下了朝来,这一身的朝服还没有换下便是抓着自己这个儿子要去宋府去探望自己那病重的女儿。 “你不知,你那妹子眼下病得如何重,这一早王嬷嬷就是来禀了我,你说昨日这雨下得那般的大,你那妹子生生地在院子里头跪了一个多时辰,淋得浑身都湿透了,却不想那宋家那小丫头还真的是一个歹毒的人,竟然命人兜头浇了你妹子三盆满满实实的冷水!真是造孽啊,你妹子眼下病得高烧不退,连那药物都是半点都喝不下去,我倒是要去问问那宋家的老夫人,当年我将女儿嫁给他们宋家,他们宋家竟然就是待我那女儿的?!”甄氏哭着便是要往外头走,“我要同那宋家讨个说法,那个小贱丫头是向天借了胆子么,居然敢如此在宋家作威作福!” 林原然有些头疼,原本在朝堂上听闻那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被封了个从三品的官位就已经够叫他气恼不已的,不想回到家之后母亲还要在这里哭闹不休,林原然原本心中就压抑着怒气,听到母亲要去兴师问罪,他便是恼怒极了,指着那大门道:“母亲你要去便去吧,若是你去了宋府骂那丫头一句,你便成了辱骂朝廷命官,那小丫头眼下已经不是一个小丫头罢了,她是从三品的三军教头,这官比你儿子我还要大上一级,眼下勇儿正在军营之中,你若是还不想见到勇儿回来,你且去吧,尽管去问问那宋家,问问那丫头是为何要如此对待风荷的!你一贯都瞧不起的那村野之妇眼下也是三品的诰命夫人,你若是瞧见她,还得同她行礼问安!你说这宋家那丫头为何不能作威作福!” 林原然这一番话说得是极其的大声,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头对自己娘亲的时候那般的恭敬,他也是敬重自己的母亲的,但是眼下瞧见母亲还搞不清楚情况便是要去兴师问罪,这让林原然心中怒火狂燃,想他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却是得了眼下这种结果,这叫他怎么能够接受得了! 甄氏听到林原然这一顿吼,那脚步便是一下收住了,又听闻那小丫头眼下成了从三品的官位比自家的儿子还要官大一级,甄氏便是又缩了一下原本的怒意,可一想到王嬷嬷对着她说的话,想到她那十月怀胎的才生下来的女儿眼下正在受着的苦难,她心中便有些不忍,“难道要你妹子那白白受了委屈不可?原然,她可是你嫡亲嫡亲的妹子啊!” 想到自己那个只会给自己惹事的妹子,林原然心下越发有些不大乐意。 “当年若是她听了我的劝,嫁给了旁人也不会落到眼下这地步,她之前那些个年的确算是风光了,可说到底她不顾就是宋成的妾侍罢了,又不是真的是正室,谁让她当年没有半点礼义廉耻,非要嫁予宋成,甚至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矜持,未成亲便同人有了苟且之事!” 林原然说到自己这妹子,心中便是恼怒,当年求亲之人也算不少,却不想她是被猪油蒙了心了还是中了邪,死活非要嫁给宋成不可,却在大婚当日冒出了宋成那有着婚约的妻子出现,这本也倒是没什么,当初爹还在,倒也能摆平,这花轿没有入了宋家的门倒也不算是宋家的妻,却不想她竟然早就已经同宋成有了苟且之事,已非处子的人怎么能够再嫁给他人,只能一身大红嫁衣成了粉红,原本应该是正妻的人却是成了妾侍,这也实在是只能怪她自己! “娘,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些年来风荷也没有给咱们带来什么荣耀的事情,眼下咱们巴巴地去兴师问罪反倒成了人家的话柄,那丫头有着睿王同秦王的撑腰,不是咱们斗得起的人物。勇儿在军中,若是她有心,栽赃一个名目就能够要了勇儿一条命,难道娘忍心瞧见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林原然说到最后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眼下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放弃那妹子,毕竟嫁出去的妹子即便是有荣耀也已经不和他们林家相关了,即便她死在了宋家,也得写着“宋门林氏”,倒不如重视自己的孩子。 甄氏缩了缩,原本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瞧自己儿子这个意思,已经是放弃了并不想理会风荷了,而她一个妇道人家,若没有这个当官的儿子相陪,她怎么敢去宋府门上说些什么,这女儿虽是重要,可甄氏想到自己那孙儿,她还指望着这个孙儿来着,若是为了女儿配上了孙儿的前程和一条命,那可怎么是好? 林原然的妻子余氏原本也同甄氏一同说话,感叹着林氏那事,她同林氏一向是处得极好的,那个时候也是她去安宁寺进香才发现了那些个事情,也就告诉了林氏,想想现在外头圣旨已经下了,还了宋三小姐的清白,眼下又听闻她已经成了比自己的丈夫还要官大一品的朝廷命官,余氏心中忐忑不安,眼下林氏已经是成了这般光景,要是让那宋三晓得是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林氏,自己会是如何。这越想越害怕,余氏的脸色越发的惨白了起来,她缩在一旁的,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唇,而手上的帕子也是捏得紧紧的。 “那你当是如何?” 甄氏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看向自己这个当家的儿子,询问着他的意见,只是再也不敢再提去兴师问罪那些事情了。 “还能如何,赶紧选上两份礼物给人送过去,这风荷的事情咱们也别管了,这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命,与人无尤!”林原然朝着甄氏说着,“这病了宋家也是会请了大夫来瞧的,咱们再紧张也是无用的。若是那王嬷嬷日后再来,便打发了她,要她好好照顾着人便成了,别有事没事一天到晚地朝着咱们府上跑,叫旁人瞧见不知道又生出个什么话来了。那丫头对林氏可是杀鸡儆猴,指不定就在等着咱们去兴师问罪,若是真的去了那可就真的给了她一个理由了!” 甄氏心中有些不乐意,毕竟是自己生下来的女儿,要她眼下这不管不问的,她真的是做不到,即便她咬牙做到了,这心里头还是有些心疼自己那个女儿,可眼下她也是真的没辙了,那丫头不是她这种妇道人家能够招惹得起的人物。甄氏想着,又是嘤嘤地哭了起来,脚步却是不敢再往大门口那边去,在丫鬟的伺候下朝着自己的院落去了。 余氏惨白了一张脸,她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道:“我去选两件礼物,立马叫人送到了宋家府上去。” 林原然一脸气闷地坐在厅上,有丫鬟奉上了茶来,林原然抿了一口,只觉得这如喉的茶较自己平日里头喝的有很大的不同,他随手地便是将那茶杯往者地上一摔,自己眼下却是要去巴结那毛都没有长全的小丫头,他这是越想越生气。永宁郡主是在用了午膳之后才来的宋家,她对于宋珩的院落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这才走进了门便是瞧见宋珩手上执着一卷书在那边看着,永宁玩心大起,朝着宋珩道:“宋大人安好!” 宋珩听出了永宁的声,抬着头便是同她笑着:“怎么眼下你也来闹我?” 永宁嘻嘻哈哈地往着宋珩身旁一坐,“我哪里敢同宋大人闹,眼下你是大人呢。我倒是听三哥说了,今日在朝堂之上,你同那阮丞相针尖对麦芒的,光是听着三哥说着,我都忍不住想要为你喝彩了,想来阮丞相那脸色一定是好看无比,我这没有瞧见,真的是太过惋惜了!我原本就想来找你,可父王说我平日太过玩闹,这还是我偷偷出的门!” 永宁虽是没有亲眼见到那场景,但是光是想象着,她就觉得有趣无比:“后来听说下了朝,皇后便是把你找去了?皇后同你说了些什么?!” “还能够说些什么的,不过就是说些女子当不得官的一类的话。”宋珩云淡风轻地说着,给永宁端了一杯茶去,“想着我自己向陛下提出辞呈呢!” “啊呸!那阮皇后一贯同那阮碧兰一个性子,半点也是瞧不见人好的,若是今日阮碧兰当了官,这说辞又得换上一套了!”永宁哼道,一脸的“我还不晓得阮家的人都是一门出的坏种”的模样。 “你且怎么说的?”永宁问着。 “也没什么说什么,只是说了圣祖爷的训示,说后宫不得干政罢了,那皇后便是叫我走了!” 永宁朝着宋珩竖起了大拇指,一把抱住宋珩道:“宋大人,你实在太叫我欢喜了!” “别,我不过就是一个女子罢了,正所谓‘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便是那难养的女子罢了。”宋珩又同永宁说了一番话,两人笑闹了一会之后,宋珩才说出了请永宁来的用意,“我今日请你来,倒是有一个忙想求你帮的。” “何事?”永宁瞧见宋珩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也是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问道。 “关于穆贵妃的事儿。”宋珩轻声道。 “穆贵妃?”永宁不解,她已经之前被禁足太多,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进宫了,也不知道眼下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题外话------ 果断没写出凤血歌来……是我把情节想快了,宋薇呢还是会放出来的,但是放出来之后还是不能改变她悲剧的事实。 明日凤血歌是真的会出来的,即便是打个酱油神马的…… 滚走,我看看晚上有空再写一点,我右眼发炎中,不能长期对电脑啊,单独眼罩神马的,太过非主流了,害我被同事笑了好久……@a ☆、第七十七章 “穆贵妃?”永宁看着宋珩,有些实在不清楚她怎么就说起了穆贵妃来,“穆贵妃她怎么了?” 说到穆贵妃,永宁倒是有些紧张了起来,因为她一向带着小九玩儿,而穆贵妃年纪比自己也就大了七八岁罢了,全然就像是自己的姐姐一样,忽然听见宋珩说起那穆贵妃,永宁自然是有些紧张的。 “病了。我昨日从皇后的椒房殿出来的时候遇上了九殿下,他可怜巴巴的厉害,我便带着他去瞧了穆贵妃一眼,看起来穆贵妃似乎已经病了有好些日子了,却是怎么都不见好,而九殿下却是被送到了皇后身边将养了起来,我看九殿下那样子是很不乐意的!” “怎会如此?!”永宁听着宋珩那些话,倒是有些郁闷了起来,尤其是在想到小九被养在了皇后身边这事,她心底里头更加的郁闷,“难道这太医院里头的人全都是废物不成,居然这么多天好事半点起色也没有的?这些人难道都是废物不成!” “不成,我得去看看小九去,他才这般的大小,定是不习惯在皇后的身边的,安在太后的身边也总是要比在皇后的身边要好的多!”永宁急匆匆地站了起来,想着就是进了宫之后去瞧两眼小九,她这些年没少同阮碧兰作对,而皇后一贯是将那个侄女视如己出的,也少不得训斥她的时候。 “别急!”宋珩拉住了永宁,想着永宁这个急惊风的性子还真的是半点都没有改变的,说风就是雨的,想到神马就是要去做些什么,“你眼下这么去了,万一要是闹了起来,反倒是要叫陛下生了气,九殿下安在皇后的身边,若是没有陛下的允许,皇后那里敢这么做?穆贵妃眼下病着,那宫里头除了伺候的宫女和太医,一贯是不得旁人进去的,怕是过了病气,所以皇上将九皇子先安在皇后的身边,这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 “只是什么?”永宁见宋珩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有些忧郁的模样,她心中越发的焦急,匆忙地问着。 “只怕不是穆贵妃的病太重,而是有人不愿让她病好!”宋珩压低了声,对着永宁轻声说着,这件事情,她虽然是不敢确定,但是却能够有七八成的把握,穆贵妃久病不愈,肯定是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你是说?!”永宁皱了皱眉,“不可能吧?”“中宫尤虚,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母以子贵,皇后多年无所出,自然是有人诟病的,不过是畏于权势滔天的阮丞相罢了。”宋珩轻声道,“九皇子还年迈,若是母妃不幸殁了,必定是要养在旁的妃子膝下的,而穆贵妃眼下是贵妃,旁的贵妃膝下不是有皇子便是有公主,唯一的就是皇后了。” “那怎么办?”永宁的眉头紧紧地拧着一个“川”字,“小九怎么能够养在皇后的膝下!”若是养出了同阮丞相一般的性子,那她真的替小九觉得有些可怜了,若是小九变成了那样的人,永宁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面对小九了,她想小九能够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就最好了, “我想了想,宫中的太医只怕是不能信了,我当日在军中的时候,倒是晓得一个军医,医术也是高明得很,若是穆贵妃能够让那军医看上一看也是好的。只是这件事情,我想需要郡主你的帮忙……”宋珩凑了过去,在永宁的耳边说了一些,永宁连连点头,最后拍了拍胸脯道,“这事尽管包在我的身上!你只要同四哥说上一声,叫他把军医借你用用就好,其余的,我省得怎么做的。” 听到永宁郡主这么说,宋珩也就放宽了心,眼下也就只要将那王军医从军营之中带了出来就行了,余下的事情,她既然敢叫永宁郡主帮忙,自然也是信得过她的,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贯是她做事的准则。 永宁郡主细细想了想宋珩的话,又看了宋珩一眼,她一贯是性子清冷,对于旁的事情一向是不会多加关注的,可眼下突然对小九和穆贵妃的事情这么的上心真的是叫她意外了一些,这样想着,永宁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宋珩好几眼。 宋珩也不傻,也是知道永宁这般看着她是为了什么,她露出一笑:“你且放心,我对皇家的事情原本就无多少兴致,只是那阮丞相和阮皇后让我有些不大爽气,我这人素来是一个心眼小的,若是旁人送我一个李子,我也要还人家一个果子的,那阮丞相今日好大的官威,那阮皇后也是好大的架子。总不能由着人欺负下去吧?我原本就不是一个心善的,别人欺负了,我便是要翻倍地欺负回去的。” 不是每个人生来就会有害人之心的,只是宋珩也从来不会说自己是个心善的,因为她原本就没有那么良善的性子,她的心里头也是有魔鬼的存在的,只是在无人刺激的时候,它乖乖地缩在一个角落里面,但是若是有人触碰到了,那么它就会出现,要么,对方被她撕毁,要么,她自己走向灭亡。通常,宋珩只会想要见到旁人被她一步一步地毁灭。 永宁听到宋珩这么说,倒是也心安了,她就怕宋珩有些事参与的太多给自己惹来什么祸端,眼下听见她只是因为阮丞相和阮皇后的不喜,所以才想着不叫人的心愿达成,这样一想之后,永宁也就不再多想什么,因为她自己也如是,只要能给那阮碧兰使下绊子的事情她是没少干,所以只要能叫阮丞相和阮皇后失望的事情,她是再赞同不过了,自己心头的疑虑一消,永宁又便是回到了那嘻嘻哈哈的性子,又同宋珩说起了那春宴的事情。 “宋珩,那凤血歌你可是见到过的?”永宁问着宋珩,“他长什么模样?有人说是比我四哥还好看?” 不知道怎么的,永宁觉着自己最近对那凤血歌很感兴趣,尤其是在听过百里绍宇讲过之后,她觉得那般的人物,应该是世间少有的人,这想的越多,永宁就觉得自己越发想要见见那传说中的人,她听三哥说四哥在西北的时候遇上了凤血歌,她去问了暮天,可暮天却是什么都不愿意同他说,问得久了便是给了她一句“等到春宴的时候你不就能够瞧见他了”,那语气似乎还是郁闷至极。 她就是越临近春宴,才会越发的紧张了起来,她也曾问过自己的父王,父王说她小的时候也曾是见过凤血歌的,“父王说,十年前的时候,凤血歌也是来过北雍的,可我却是对他半丝印象也无了。宋珩,你便同我说说吧!” 永宁也很想想起那凤国师到底是怎么样的模样,可不管她怎么想却是半点也记不清了,这些年她年年参加春宴,这其余三国来的不过都是些朝臣,也没什么可瞧的,每到中途,她便是寻了个借口溜了。 凤血歌?! 宋珩回来这些日子,如果不是眼下永宁郡主说起,她几乎是要忘记那个人了,那个一头白发,像是妖孽一般的男人,宋珩看着永宁,只见一向咋咋呼呼大而化之的郡主竟然脸上有了一些红晕。 “说他作甚!”宋珩轻笑了一声,瞧着那永宁睁大了眼睛想要怪她却是又不敢开了口的模样,“你也说了十年前,十年前你不过是稚龄,忘记了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春宴也不过就是一个月的事情了,凤国师曾经应允过要来的,到时候你就能够见到他了,之前睿王殿下去西北的时候,你还曾想着不要让殿下遇上凤国师,怎么眼下却是又想瞧见那国师了呢,且是如此的迫不及待?” 永宁的脸上红云更甚。 “我倒是想起了一句话,倒也有些应了眼下,”宋珩看了永宁一眼,悠悠地道,“这少女情怀总是诗。” “宋珩!” 永宁的脸几乎是要烧红了起来,滚烫得很,好像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她叫着,觉得自己这小女儿家的心思被人一下子给揭穿了似的,可她就是对那凤血歌很是好奇,也略微有些仰慕的意思…… 宋珩见永宁这样子,也不再笑话她了,“若说比睿王殿下还要好看,这倒是见仁见智,不过那凤国师的确是颇俊。” 宋珩闭上了眼回想了一下那凤国师的模样,印象最是深刻的还是那一头雪白的华发,就好像是满月的夜晚流泻在地上的月光一般,那么的清冷,还有那肃杀,想那与自己苦战过的人,在他的手下竟然是躲不过两招的,光是想到这一点,宋珩只觉得有些惧意,她至今从未对人有过惧意,凤血歌可以算是第一人,在遇见他的时候,宋珩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却不想,她还活着,可她想到他,还是略微有些心有余悸,他那意味不明的话…… “你说,凤国师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永宁小心翼翼地问着宋珩,在瞧见宋珩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永宁有些不自然地转开了眼神,“我只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罢了,你若是不想说,也可不必回答。” “我猜,大约是喜欢那些个,有些功夫却又不必大好的,年纪嘛,大约双十以下,豆蔻年华的那类,没有什么心计,模样乖巧可爱活泼的,反正这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惆怅之情倒也是有一番滋味的。” 宋珩笑了笑,瞧着永宁那耳根子也红了起来的模样,越发觉得永宁太过可爱了些,话是这么说的,宋珩却不觉得永宁真的喜欢上凤血歌会是有什么好的结果的,一个是北雍的受宠的郡主,一个是南嘉的国师,传说之中的暗帝,不管从哪一点看,似乎都是有些不大可能的。但是宋珩却不想毁掉永宁那些个情愫,每一个正在好年华的女子都是有权力喜欢上一个人,即便最后这段感情无疾而终也是没什么的,只有经历过一些事情,才会让人渐渐地成长起来。 凤血歌,着实不是永宁的良人。南嘉养心殿中那原本应该属于帝王的金座上端坐着一个男子,他那一头白发如月一般地披散开来,案前堆积着无数的奏折,他的手上执着一管狼毫笔,批奏着自己手上那一份奏章,他的身旁站着穿着赤红色朝服的丞相默默地研着墨。 “国师大人,眼下南嘉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不如国师您废帝自立吧!”丞相头也不抬地说着,这些个原本应该是大逆不道的说辞在丞相的嘴里面说的分外的顺溜,好像已经是说上了千百次一般,“臣想百姓也是愿意见此的,国师大人有能者居之,又何必推迟……” 凤血歌手上的朱砂笔微微一顿,看了一眼那正在游说着的丞相一眼,在微微一顿的之后,他的声音才缓缓地响起,“我为何要废帝自立?眼下这般,我与皇帝又有何不同?” 凤血歌的声音里头微微带了一些嘲讽,眼下那景仁帝被他幽居在朝华宫中,太子也拘禁在东宫,其余的皇子不是殁了,就是乖乖在自己的封地之中受着锦衣卫的监控不敢再多事,朝堂上皆是他的人,他如今这般同皇帝又有什么不同?又何必废帝自立。 丞相被凤血歌这番话问住了,迟疑了一下又道:“景仁帝荒淫无道,本就难任帝王一职,景仁帝登基数十载,民不聊生,百姓唉声载道,若不是国师大人只怕南嘉早就已经败落于昏君之手。”丞相说着又是看了一眼凤血歌,想着朝堂上的大臣们的话,他想了想,又闭上了眼道,“国师若是不想废帝自立,那便也该成家了,若是他日得了小殿下,也好为小殿下打算一番……” 凤血歌微微撇头看着那一脸视死如归神情的丞相,丞相见他看着自己,脸上并未有什么怒容,心下这胆子一大,又接着道:“微臣这边有不少世家名媛的画像,国师若是得空,便瞧上一回?” 凤血歌微微颔首,丞相心中松了一口气,暗想着总算是说服了国师娶妻生子这事,凤国师十六入仕,眼下已经十年了,若是寻常人家的人,早就已经是成了父亲了。 “我看那东宫太子也到了年纪,想来也是应该为他选上一个太子妃和几位侧妃了,既然你手边有世家名媛的画像,不如这选妃之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凤血歌那略微低沉的声音刚落,只见丞相的脸色一白,神色难看的如丧考妣一般,想来当年那荒淫无道的景仁帝要选妃的时候也不曾见到丞相他们如此难看的脸色,凤血歌又怎么不知道丞相心中在想些什么,景仁帝即便是被他关了起来,毕竟也还是一个皇帝,眼下那东宫太子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即便等到景仁帝一死,那太子即便是登基为帝,也不过是个空名而未有实权的小皇帝。相比较这掌管南嘉的国师,这世族之家又怎么能够看中那一个手中无权只是摆设一般的太子!可看凤血歌则个意思,是真的要帮太子选出太子妃和侧妃来着,丞相想到自己明明是背负世家的意思想要让凤血歌选个当妻子的,结果却成了给太子选妃的,只怕叫那些个大臣和士族知晓,怕是要吵闹不休不可了。 可眼下国师是并无那个意思,他…… “国师大人,眼下这般不大好吧?!”丞相略有些迟疑地问着,其实他是很想说,已经快至而立之年的男子哪有不娶亲生子的,国师这是又为何呢?!若说是有中意的女子,要了便是,即便是要三宫六院佳丽三千,谁又敢说一声不字! “什么时候,我这事也轮到你们来多管了?” 凤血歌微微侧过头,他单手撑着侧脸,那姿态如闲云野风一般的悠闲,声音也如琴弦发出的声音一般的动听,却是让丞相一下子打了个哆嗦,半句也不敢再提。这一句话听着无甚,实际上便是已经是一句极大的责怪了,责怪他们这些个大臣同那些个世家目的着实太过明显了一些。 凤血歌将手上的朱砂笔随意地一扔,大步地走出了养心殿,养心殿的大门大开,风从大门之中吹拂了进来,拂起了凤血歌那雪白的发,红衣白发越发的灼目,宛若开在雪地里面的一树红梅,高贵清华。 凤血歌出了养心殿,站在殿外那围栏前,瞧着那一片的皇城还有那皇城外头的无双城,若是他要登基为帝,不过是他举手之间的轻易就能够办到的事情,但是相比较这天下从秦易主,倒不如就这样让那些个自诩皇室有着高贵无比的血统的人就这样仰仗着他的鼻息而活就像是蝼蚁一般更加让他觉得有趣得多。 丞相微微垂下了眼,瞧见那龙案上其中一份奏章下面压着一份档案,丞相略微有些好奇,国师从边境回来的时候便是着人去调查了一个人,想来这应该就是国师想要调查的那个人的档案了,有一种冲动在心中叫嚣着,让他想拿起这份档案瞧上一眼,丞相看了一眼那殿门口,并无凤血歌的身影,而自己心中的好奇心越发的激烈了起来。 丞相大了胆子,抽了那档案,快手快脚地抽出了里头的东西,里面其实并无什么,不过就是一张画像,画像的女子清雅淡姿,并不是什么倾城之色,他手上不少世家名媛的女子可是倾城之色,倾国之姿,窈窕玲珑,宛若花之艳骨,无一不是妙极,胜出画像上这个清丽的女子千万倍,但是丞相却觉得画像上的女子别有一种吸引,虽然这瞧了一眼没觉得什么稀罕的,但是再瞧一眼的时候却是觉得有些不同了,好像着实小了一点,五官和年纪都是小小的…… “丞相!” 凤血歌的声音在养心殿的门口凉凉地响起,丞相刷白了眼,看着站立在门口的身影,风吹来,逆得那白发飘扬而起,森然而又可怕,丞相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一张画像,恨不得一口将那画像给吞了下去,凤血歌慢慢地从门口踏了进来,白发张扬飞舞,不知是风,还是怒意使然。 丞相手一抖,那轻飘飘的画像落在了地上,而他却是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似的水渗渗的。 凤血歌缓缓地走了进来,原本飞舞着的长发服帖地落在了肩头,他微微弯下身,伸出了那骨节分明的手,将地上的画卷捡拾了起来,然后放在了龙案上,“你出去吧!” 凤血歌的声音微凉,丞相如蒙大赦,匆忙离开,不敢再做停留,因为他知道若是国师想要他死,不过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的轻易,眼下他什么都没说,让他离开就是不让他死,他感恩戴德都是来不及了,哪里还敢再迟疑些什么。 等走到了养心殿门口的时候丞相又忍不住朝着凤血歌看了一眼,暗自揣测着,那画像上的到底是国师大人心仪的女子或是失散多年的妹子还是……孩子?!但是丞相清楚地知道,这自己看到的东西就只能烂死在自己的肚子里面,嘴巴得闭得紧紧的,即便是睡梦之中也是什么都不能说的。 凤血歌看了一眼那案上的画像,从调查的来看,这个女子同南嘉是半点都没有关系的,却偏偏会是南嘉外唯一懂得阵法的人,着实有些奇怪。 “若是下次见面,那便杀了她吧!” 凤血歌想。宋珩一向是起得早,她知道眼下这个身子还没有练到极好,在武学上天赋固然重要,却只有持之以恒才能够更上一层楼,她可不想再出现同上一次南嘉一般苦战许久的情形,又或者下一次对上了凤血歌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待她练完剑,水碧同丫丫也已经端了早膳到了房中,宋珩瞧了一眼那精致无比膳食,真是人地位不同之后待遇也是完全不同了,宋珩吃了一些,便是有丫鬟来报,睿王殿下来了。 宋珩也不再拖延,只是取了剑便往者前厅而去,她实在没有胆量叫睿王殿下相等,眼下自己还有事要求着百里流觞呢,哪敢开罪了他。 宋珩到前厅的时候,百里流觞正在喝茶,她原本还以为要去军营,百里流觞应该是穿着一身的戎装才对,等到看到了人,宋珩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他只是穿了一身寻常不过的便服,随是寻常,倒也修身的,挺拔而又干练。 黄氏和宋慎正在前头,黄氏瞧见了宋珩,脸上的笑容便是慈爱无比:“今日同殿下一同去军营,你可上心着点,别是叫陛下和殿下失望了!” 黄氏那一番叮咛倒是真的如同一个长辈应该有的份,全然没有昨日她又气又恼恨不得直接叫她出了宋家大门的模样,好像昨日的她同今日的她并非是同一个人一般。宋珩知道,黄氏会这样待她不过就是因为眼下睿王殿下在场,如果现在睿王不在,只怕她是绝对不会从松风苑里头出来,甚至半句话都不愿意同她多说的,黄氏这个人,是一个资深的实力派,当着外人是一个慈善的祖母模样,而没有外人的时候,那就完全没有那慈善可言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整一个修炼成精的老人。 “我知道了。” 当着外人的面,宋珩也不好拂了黄氏的面子,只是心中越发觉得黄氏这人两面三刀得狠,想着等从军营之中回来之后就叫人去整理一番那御史府,赶紧地搬出去住了才好,免得没恶心死黄氏,自己倒是先给恶心了。 百里流觞将手上的茶一放,便是率先走出了前厅。 百里流觞的马停在宋府的门前,也没有人看管,倒是乖巧地等在外头,等到瞧见百里流觞踏出府的时候,它那蹄子在地上磨蹭了两下,似乎在埋怨着百里流觞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看起来倒像是颇有些灵性的,而且那马的长相也同宋珩平日里头见到的那些个早就已经被驯服而且温顺的马匹有些不同,似乎是要略微高大了一些,而且那马脸也有些尖锐,带了一些的野性。 百里流觞见宋珩瞧着自己的马,他走上前了一步,抚了抚马身:“你很喜欢这马儿?” 百里流觞的问话低低的,眼下的时辰还有些早,金陵城之中大多的人都还在初起床的阶段,街上也无白日里头那沿街叫卖的摊贩,略微有些清冷,若是在往常这个时候百里流觞早就已经是到了军营的,他怕宋珩有些不习惯或是起不来这般的早,所以才稍稍推迟了一些,到了宋府上的时候,他也做好了等人的准备,却不想这宋珩倒也是起得这般的早,倒是显得他的担忧有些多虑了。 “这马似乎同旁的有些不同。”宋府马房的小厮将宋珩的坐骑牵了过来,原本那还不是很明显的差异,倒是因为自己的坐骑在旁,两者一比较之后而显得分外的不同。 “这马是我当年在东北的时候猎回来的。”百里流觞说着,他的声音里头倒是没有半分的骄傲,语气平直,只是简单地说出了一个事实,“你若是喜欢,我便送予你。” 百里流觞没有说,这是自己在东北的时候,从雪山脚下千匹马群里头猎回来的马王,这种马,一贯都是有灵性的,能够千里识途,他自从得了这马之后,一直很喜爱,平常人轻易碰不得。 宋珩虽然不知道这马倒是如何,却也是不敢轻易接受的。 “如此厚重的礼物,宋珩是不敢收的,殿下已经助我良多,我怎么敢讨要殿下的坐骑。”宋珩摇了摇头,她接过了小厮递来的缰绳,伶俐地翻身上马,“殿下若是再不去军营,这迟了,宋珩可不担那罪名!” 百里流觞也不强制要宋珩一定要收了这坐骑,他见宋珩在等他了,自己也便快速地翻身上了马,调转了方向,用力一蹬便是朝着大军的方向而去,宋珩也不敢怠慢,急忙跟了上去。 宋府的门口,宋歆躲藏在一个角落之中,她瞧着那远去的两个身影,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即便宋珩策马跟在睿王殿下的身旁也只像是跳梁小丑一般的可笑,半点也衍伸不出那般配的味儿来。 宋歆有些怨念地看着那宋珩远去的身影,恨不得用自己的眼睛将她杀死了一回又一回丢去乱葬岗才好,想他们被迫害到了如此的地步,眼下母亲高烧不退,还在榻上昏迷不醒,一下子成了府上人人可欺的角色,刚刚睿王殿下来了,她也不能跑到殿下的面前瞧上一眼。 宋歆见睿王殿下旁人都未曾看一眼,若是殿下肯回过头一定能够瞧见躲在角落里头的自己,她越想越失落,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到了落霞苑里头进了林氏的屋子,王嬷嬷正在给林氏换帕子,林氏高烧不退,整个人躺在床上,脸色烧红,这才两日的功夫便是已经 “王嬷嬷,你不是说要找我舅舅和外祖母来帮衬着么,怎么眼下舅舅和外祖母还不来?”宋歆有些不甘地问着,之前母亲被罚去了家庙,舅舅一得了信儿就帮了忙,很快地就将母亲从家庙里头救了出来,眼下母亲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还会袖手旁观,到眼下都没有半点的动静。 “二小姐你不要急,舅老爷眼下肯定正在想着法子呢,一定是会想到好的法子来帮忙的,很快夫人就能好了起来了,大小姐也能够从暗房之中被放了出来,她宋珩不会是一家独大!” 王嬷嬷也有些心急,尤其是在昨天晓得宋珩成了从三品的大官,那月氏又不声不响地成了诰命夫人之后,王嬷嬷心中也有些不安,舅老爷此番还是没什么动静,不会是真的要弃小姐于不顾了吧?若是那样的话,只怕小姐在宋家的日子是要更加难过了起来…… “想到法子,想到法子!王嬷嬷你就只会这般安抚着我,可眼下舅舅和外祖母就算是想不出法子来多少也应该托了人过来寻问上两句,这样也不至于叫府上这些个丫鬟们随意欺凌了去,你瞧瞧这府上的人,一个一个趋炎附势的全是去讨好宋珩那丫头了!”宋歆越说越有些恼意,“想她一个女子当官,居然还是三军的教头,只怕我那舅舅也已经是怕了她的官位比自己的大,所以是半句话都不敢说了吧!她宋珩这般的人,怎么配当三军教头!想那月氏,不过就是个破落人家的贱女人,怎么能称为诰命夫人!” 宋歆心中最是不甘的不是宋珩当官的事情,而是她当的是那三军教头,日日同睿王殿下同进同出的,她其实是怕这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看刚刚睿王的样子,居然连自己心爱的坐骑就能够让给宋珩,那要是两个人处得久了一些,那宋珩一向是个有手段的人,肯定是会想着法子一个劲地往着上头爬,要是睿王殿下一时不查着了宋珩的道,那岂不是……她是决计都不愿瞧见宋珩成了那睿王妃的,她怎配! 王嬷嬷瞧见宋歆越说是越发的口无遮拦了起来,她赶紧地用手捂住了宋歆的嘴,“这眼下府上的奴仆大多是向着那丫头的,小姐你这么说要是被她晓得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整治你呢!”王嬷嬷可算是晓得了宋珩的手段,那就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般,完全一点情面都不留,看看现在的自家小姐,还有那被关在暗房里头的大小姐,她也是有些怕的。 听到王嬷嬷这话,宋歆一下子是慌了神,尤其是在听到宋珩的整治手段,她只觉得自己那被拧得脱了臼的腕子还是有些疼的,她的眼神闪了闪,“她眼下不在府中。” 宋歆话是这般说着,却比刚刚低了几分,却是再也不敢再说下去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还昏迷不醒的林氏,她扑了上去,很是伤心地哭了起来:“娘,你可睁开眼瞧瞧吧,我们都是要被宋珩那丫头欺压死了,你若再不醒来,只怕那宋珩的魔爪很快就是要伸向辉儿了。娘你是一向最疼爱我们的,怎能眼睁睁地瞧着那丫头这样对待着咱们……” 宋歆也不管林氏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的,她只是自顾自地哭喊着,哭喊着自己心中的不甘心,哭喊着自己心中的恐惧,其实她最怕的不是旁的,而是怕瞧见宋珩终有一日成了那睿王妃,自己一番痴心空付,睿王到底都是不知的。全然不记得当初自己也是怎般的嚣张跋扈,一个不爽气的时候就是要拿宋珩撒气,抽上两鞭子也算是常有的事情,眼下宋珩对他们做的不过是她们给予的一半罢了,只是因着受宠惯了,眼下一下子受了冷落便是觉得格外的受辱了。 宋歆哭得太过伤心,引得旁的王嬷嬷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来,主仆两人哭得凄凉,却是不见林氏那眼皮子微微地动了动,好像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正在转动着,想着努力要睁开来一般。 宋珩同睿王殿下到了军营的时候,在营口暮天已经是等候着了,宋珩成为三军教头这事,已经在昨日的时候通传遍了军营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一同去了西北的将士大多都是没什么异议的,仅余一小部分人有了分歧,而那些个未曾见过宋珩的人反应特别的大,也不知道是怎么起来的,营中不少人对于一个女子成为三军教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不少人便是觉得要向一个女子低头实在有辱男儿雄风!这种说辞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不少人扬言,绝是不受一个女子的教导。 暮天为这事也有些苦恼,就怕这宋珩一到军营便是出了事,整一个是愁容满面。 “怎么,是有不少的将士不喜被一个女子教导吧?!”宋珩从马上下来,瞧见暮天那一张苦瓜般的脸孔,看着她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大概也能够猜出什么来,即便不能够猜出什么,瞧见营口围了不少的将士,在瞧见她的时候那脸色的神情一下子变成了鄙夷之色也能想出。 这个朝代的人,哪里会有什么男女平等的观念在,一个本应在家做女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一下子成了三军教头,这心有不甘不能接受也算是正常的,只怕这些个自诩真汉子的将士们早就已经是在心中将她全盘否定了,想着如何给她一些个下马威尝尝,别是妄想能够督导三军吧。 “宋小姐果真神机妙算,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暮天嘿嘿一笑,原本他还有些忧愁着要怎么同宋珩和睿王说这些事儿,却不想宋珩自己便是开了口。 “三军闹的可厉害?”宋珩又问了一句。 “那倒未曾,殿下治军一贯严明,所以也只是心有不甘,怕是不会虚心接受宋小姐您的教导。”暮天回道。 百里流觞的眉头微微蹙起,面有不愉:“传令三军,若有闹事,严惩不贷!” “殿下,既然你保荐我当了这三军的教头,这督导一职还是让我来吧。”宋珩朝着百里流觞摇了摇头,“殿下这般只会叫三军觉得有心维护,心中不平未消,怨念又起,这事既然是由我引起,想来还是应该由我来解决才是。” 百里流觞想了想,也觉得宋珩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宋珩在军中一日,他即便能维护得了这一时,也是维护不了日后的日子,到底还是要靠宋珩自己才行的。他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便是怎么做吧!” 暮天凑上了前,低声问道:“宋小姐是打算如何做?” 只见宋珩的嘴角一弯,那笑容宛若新月一般,衬得那一张脸也越发的明媚了起来。 “若有不服,便打到服罢了!” ------题外话------ 快来夸奖我吧,国师果然出场了吧@a ☆、第七十八章 军中之人不服。 宋珩其实心中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看到那些个并不服自己的将士也没什么可觉得大惊小怪的,原本这人心隔肚皮,面上看着信服的人未必心中也是心服口服的,不然的话自古以来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端了,说的好听一点,那叫做“身在曹营心在汉”,说得难听一些的时候,那便是包藏祸心。 既然作为三军教头,宋珩势必是要教给这些人一些东西的,即便她本就不想教却也还是皇命在身,不得不为。可她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做好自己的事儿,她的眼睛里头容不得一点的沙子,那些个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宋珩让暮天将三军集合在了一起到了校场,宋珩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场下黑压压的人头,那一张张陌生的脸,有些是有些好奇,但是更多的却是鄙夷,他们的神色挑衅无比,高高地仰着头,似乎是在说“你不过就是一个女子罢了,有何能耐能够督导三军”。 林勇就在三军之中,他的神色有些挑衅,昨日轮到他休憩,得知这宋珩成了三军教头的时候,他也是惨白了一张脸,晚上回军营的时候也是有些魂不守舍的,他想到自己在西北之境所干的那些个好事,想到那宋珩在那饯别宴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场景他还历历在目,光是想着就有些害怕。回到营中,兄弟们也是在那边说着这些事情,往日里头同他交好的,想在军中谋求出那一官半职的官宦人家的子弟来问着他关于这即将走马上任的三军教头的事儿。 他也没说些什么的,不过是如实说了一些宋珩的事情罢了,尚未及鬓的黄毛丫头,个性扭曲锱铢必较,旁的也没说些什么。林勇清楚地知道,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原本被一个女子凌驾在头上便是奇耻大辱的事情,眼下还要他们这些个大老爷们听着这么一个黄毛小丫头的教导,实在是有些拉不下脸来,如此一来之后,军中便是又不少的反声。林勇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在那些个充斥着反对意见的兄弟之中一个转悠,这反对的声浪也就越发的汹涌了,就像是海面上的大浪一般,澎湃着便是来了。 林勇看着那站在高台上的身影,在心中轻声地笑着,她当日训斥自己的时候是多么的严厉,眼下他倒是要看看面对着这不愿屈服的三军,她宋珩能如何?同睿王殿下告状,还是符合她眼下这个年纪这个女子的身份哭着离开?不管如何,她宋珩便是要成为一个笑柄了,督导不力,若是陛下知道了,只怕也是要治罪不可了。 暮天着实有些不解,宋珩进了军营之后就是要他将三军集合在一起,他不晓得宋珩是要怎么做,难道真的是想有不服的打到人服为止?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百里流觞,他的神色自若,好像半点也不担心一般。 看着这两个人,暮天实在是搞不清楚他们心中的心思,干脆地他也就不想再为难自己去揣测了。 宋珩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人,只是那样看着,她的眼神之中没有旁的,只是将台下的众人的神色尽收入眼底,直到那些个人开始有些不耐烦,且开始小声地议论开来的时候,宋珩这才开了口。 “作为一个军人,最重要的是军纪!”宋珩拔高了声,她的声音不能算是特别的嘹亮,她只是略微地加高了音,她不想为了让所有的人听到她的声而涨红了一张脸嗷叫着,让自己像是一个泼妇一般,想听的必然是会听的,不想听的人她也不强求。 “教头大人,可否请你大一点声,像是蚊子叫一般的声音大家伙可实在是听不清楚,教头大人难道想日后便是这般对三军说话?这叫大家伙如何适从,还是说姑娘家就是姑娘家,连这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倒不如回家去学女红罢了,免得在这边贻笑大方!” 人群之中暴出一句,那人抬着头朝着宋珩吼着,他的声音极其响亮,宛若古刹之中那被人敲响的老钟,声响淳厚,余音绕梁,他这话音刚落便是有着应和的人一同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快连绵成了一片,不少人嗤笑着这高台上的女子,嘲笑着她实在是没有半点教头应有的风姿。 这三军的教头岂是一个女子能担当的,且这般的身娇体弱音轻的,这从一开始便是错了! 宋锦也站在三军之中,他未曾想到,珩儿一下子便是成了三军教头。这个消息着实让他有一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妹妹的,他知道珩儿的厉害之处,也晓得在北雍只怕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像是珩儿一样会这些阵法了,若是要学阵法,珩儿是最好的教导,原本他也是打算好了,得了空的时候是要向她学习这些本事的,为了将来能够光耀门楣,可眼下珩儿却是将他作为兄长应该做的事情一下便是完成了。 宋锦不知自己眼下还能够做些什么,面对珩儿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落后无数的稚儿一般,不论怎么追赶着,他总觉得有差距在的。在不久之前,珩儿还是一个会向着他撒娇诉说着委屈的人,可眼下却是成了三军教头,从三品的大官,他知道军中有不少人对于珩儿很是有意见,甚至还有不少人在背地里头嘲笑着他不如自家的妹子能干,宋锦觉着自己实在是有些不堪,甚是有些不愿面对珩儿,可眼下瞧见旁人这般嘲笑着珩儿的时候,宋锦只觉得气愤不已。 “刚刚教头大人不是说了,军中最顶要便是军纪!眼下宋教头正在训话,哪由得你们在这里吵闹不休!”宋锦高声斥道,他朝着高台上的人儿看去,他的位子有些末,瞧不清楚珩儿眼下是怎么样的神情,他是兄长,决计是不许人欺压自家的妹子,怎么能够容得人在眼下嘲笑着却是半句话都不为珩儿说上一句,那他还当什么兄长,如何回报珩儿当初不远千里来西北解救自己的恩情,这么一想之后,宋锦心中也觉得有些愧疚,他竟然因为珩儿高升而心生怨怼,这着实不该是一个男儿一个兄长应该有的想法。 宋珩自然是听到宋锦为自己出头说的那一番话,虽然离得有些远,可她还是感受到了宋锦对自己的维护,原本她还怕因为如此而让宋锦对自己有了嫌隙,但是看到宋锦为自己出头的这一幕,宋珩放下了心来。 宋珩冷眼看向那带头吵闹的人,她知道,这样的人在军中不算是少数,他们一个一个并不服自己,甚至恨不得将自己拉下了马来才能够安心。 “你——”宋珩的手指指向那个吵闹的人,她的声音很冷,冷的像十二月中的寒风,彻骨无比,“且上台来!” 那被宋珩指到的人略微有些畏惧,但是转念一想,也有了个主意,这个丫头横竖也不过就是这般了,自己的拳脚功夫一向是实打实的,又何惧这么一个小丫头,只怕自己这一拳下去,她便是要血溅当场的。 他便是从将士之中走了出来,那般的从容不迫,慢慢地走上了高台,“不知教头大人有何指教?!” 他的神情傲慢无比,那言辞之中还有些轻蔑之意。 “看来你对我的训话很是有意见?” 宋珩看着走上台来的男子,他生的颇为强壮,虎背熊腰,那袖子挽到了肘上,手臂的肌肉纠结横成,孔武有力,看起来是个有一把子力气的人。 “岂敢,”那人说着,只是那一张脸上的神情很“敢”,一点也没有敬畏的意思,“军中弟兄是要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作为教头若是没有两把刷子,着实难以服众。所以小人斗胆,想领教一番,不知道教头愿不愿意同我过上两招,也好叫军中兄弟们开开眼界!” 暮天常在军中,军中每一个人他都调查过的,这调查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军中出了细作,而另一方面也是好作计档,若是他日有战死沙场也好在忠烈祠之中放下排位供后人祭拜,抚恤一类的也好发放到亲眷手中。 眼下这人名家——于空,草莽出生,天生神力,能挽弓三百斤,是军中出了名的大力士,曾一拳打死一只猛虎。眼下见他上台,暮天心中也有些不安,他想要帮着宋珩,还不等他踏出脚步,却被百里流觞给伸手拦住了。 “殿下……”暮天有些意外地瞧着百里流觞,若是宋珩同此人打斗起来,只怕是占不了便宜,即便是有皇命在身,只怕她也难以在军中立足。 “眼下你若帮她,只会让她的境地越发不堪。” 百里流觞知道暮天是怎么想,但是有些时候的帮忙只会是越帮越忙,在军中大多人都不信服宋珩的情况下出手帮忙,只会让宋珩陷入越发不堪的境地,倒不如眼下让宋珩奋力一搏,她是要在军中立足的人,那就只能仰仗着她自己的能力。且宋珩骨子里头也是有着一股子骄傲在的,怎么会容许旁人对看她帮她。所以百里流觞不打算帮手,也不许暮天帮手。 “也好!” 宋珩知道眼前这人肯定是对自己颇有自信,她眼下要是推脱了,下面那成千上万的军中之人越发觉得她是未战先逃,更加不会敬重她,往后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不会上心听讲,暗地里头给她使绊子的事情只怕不会少。 “宋教头好利索!”于空吃笑了一声,视线落在了宋珩手上的剑,又开了口,“不如我们不用刀剑一类的,实打实地过上两招?” 宋珩没有拒绝他的话,她将自己手上的剑随意地朝着高台一旁摆着的兵器架子上一丢,那剑划出了一个弧度,稳稳地插入一个空隙之中。宋珩知道,对方说这种话基本上是有备而来,对那实打实的搏战术很是顺手甚至是带着一些自傲的,正好她也可以借此杀鸡儆猴,叫这些个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人把眼睛给睁大一点。 于空在心中得意一笑,想着一会定是要叫这个丫头跪地求饶不可,“宋教头,您可小心着!” 这“着”字还未落下,于空那虎虎生威的拳头就已经挥向了宋珩的门面,台下的将士看得真切,那一拳可是用上了十足的力道,人群之中有人默默地喊出了一个好字。 拳未至,拳风却是凌厉地过来了,宋珩侧身散过,但是那拳风已经擦过了她的侧脸,刮得她的脸略微有些生疼。于空见宋珩人虽小,反应却是极其的机敏,居然连他这么狠得一拳都已经躲过了,他见状又急忙去扫宋珩的下盘,力争在她身形未稳的时候就将她制服。 脚一扫,那带着雷霆之势的拳头也已经冲了过来,宋珩一抬脚,整个人凌空一个翻转避开了那一拳,落在了一丈后头,于空步步紧逼,只想速战速决,只想让宋珩赶紧地跪地求饶,本着这个念头,双拳越发着力,每一拳几乎是要破开空气,甚至挥出的时候还是带着呼呼的声响。 这人果然是个力气家子。 宋珩闪过了几招,明白了于空的招数拳路,她稳住了身形,扎出了一个马步,双手摆出了一个起手式,柔得像是拨弄琴弦上的丝弦一般,于空见宋珩不再躲闪,心中便是欢喜,这妮子身子轻灵,轻功不错,就像是燕子一般飘来荡去,他抓不住她,可眼下她停下了闪躲,倒是自己出手的好机会! 于空一拳向前,脚下步伐快速无比,即将沾上宋珩那娇小的身子的时候,却见一只手如灵蛇一般地缠绕上了自己那拳大如斗的手臂,于空只觉得那手像是分解了自己的力气,又或者自己那一拳揍上了一团棉花,半点使不出力气来,而宋珩的动作倒很是快速,左手推开了自己的拳头,他并未觉着宋珩有出了几分力气,那一推倒有些像是花坊里头那些个娇俏可人的姑娘欲迎还拒的动作,那般故作娇羞地推开了自己的手,却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右手已经成拳,击向自己的锁骨、胸口与腹部,那三拳扎扎实实,打得他那三处泛着疼,喉咙口一阵腥甜,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自己的喉咙里头喷出。 于空睁大了眼睛,很是不敢置信,并非是他自负,他一向是孔武有力,军中兄弟与他对决的时候,即便是他手下留情,也是要吃上他一两拳的,哪像是现在面对宋珩的时候,他居然一拳都没有打中她,反倒是自己扎扎实实地被人击中了三拳,他咽下了喉咙口那一口腥甜。见自己那右手被宋珩的左手给缠住,他也不忙着挣脱开来,因为他知道眼下自己这一挣脱必定是会给宋珩以可趁之机,他挥动了自己那左手,当下便是朝着宋珩那瘦弱的脖颈而去。 宋珩似乎也已经是料到了于空有这种变化,那成拳的右手便成掌,一脚轻退,那双手交叉,正好搁住于空挥来的这一拳,一推一回之间已经是化走了那一拳的力道。两人在须臾之间已经你来我往过了好几招,于空招招出尽全力,而宋珩双手轻柔,拳来掌挡,半丝便宜也是没有叫于空得到,于空也发有些急切了起来,双拳挥舞,却见宋珩双手灵活地转动,推过于空的双拳,双手翻转一圈,扣住了于空那孔武有力的双手,推搡之间,宋珩双手幻化成拳,一拳砸中于空的胸口,那一拳又成掌,掌尖戳过于空的腹,竟将于空击得连连退了好几步,鲜血从他的嘴角一滴一滴地低落。 于空不知宋珩那一手是什么功夫,只觉得自己那原本气劲十足的拳头功夫被那怪异的功夫这么看似再简单不过的一搁一推之中便是化为了灰烬。 于空抹去了自己嘴边的鲜血,台下那么多的兄弟在看着,他不能输,怎么能够输给眼前这个脸色苍白一推便是能倒的女子手上。 他运起了气,不再专于以双拳相抗争,他飞身而起,双腿如雷动一般,飞快地朝着宋珩踹去,宋珩双手快速地抵挡着,挡了两下之后,她脚步一转,整个人便是已经退开了一步,她的右手如鹰爪一般勾出了于空的手,在电光火石之间,于空已经是被凌空翻转了两回,宋珩飞身而起,于空最后的记忆便是那精致绣花鞋……的鞋底。 那于空被宋珩这一脚一踹,整个人凌空而起,跌下了高台,摔到了空地上,趴在地上,那般的结结实实,就连周边的灰尘也因为那震动而腾起,他那一张鼻血四溢的脸上有着一个分明的鞋印。 于空张口一哇,一口鲜血便是喷了出来。军中之人见这出了名的大力士也抵不过宋珩,整个被打趴了起来,一个一个睁大了眼睛,有些骇然地望向那高台上站立着的宋珩,她还是如风中弱柳一般地站立着,神情淡漠得很。 那人力气十足,宋珩自然不会同他硬碰硬,硬碰硬对于她这种气力不足的人来说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以柔克刚才是最好的方式,太极就是对抗这种硬家功夫最好的功夫,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来是抗衡即可,不过也亏得那人要求以赤手空拳相博,若是两个人手上都有兵器,那还真的要苦恼她了。 刚刚她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在大军之中杀将士这种事情是断然不能做出的,有违军纪,而且在军中切磋为名,还是得留手几分,至少还得留下一条命,免得叫人以为她这个新上任的教头嗜杀无比,以这种方式来臣服众人。 宋珩拂了拂衣袖,拂去了沾染上的那些灰尘,淡漠地问了一句,“若是谁愿意切磋一番,也可再上来的。” 谁都不敢再出声,就连那呼吸也是颇为小心翼翼的,不是说是心中已经是对宋珩服气了的,而是不敢再上台同她做一番笔试,怕的就是成了眼下那被担架抬了下去的于空那样,虽然未死,但是身为男子的气概便是半点也无了,输在一个那般的娇小且柔弱的女子手上,想来也的确是够叫人郁闷的了。 她的眼环顾了一周,那眼神慢慢地扫过众人,那冰凉的眼神就像是蛇一般,丝丝地吐着信子,打算着伺机而动,她视线触及的地方,将士们纷纷是低下了头。 赢不了这女子是一种羞辱,若是赢了这女子,也未必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赢了一个女子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事情,而眼下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过可怕,谁都不敢贸贸然地上场,也许上去了之后便会像是刚刚那于空一般。 宋珩环顾过那些个将士,其实刚刚那人倒也是个真汉子,敢于明目张胆地表示自己的不满,眼下这些人虽是不敢多说什么,未必却是真的心悦诚服的。 “眼下你们什么都不说,我便当做你们对我已经没什么意见了,就算是有旁的意见,也得给我一个一个烂死在肚子里头!”宋珩那如远山一般秀气的眉微微一拧,厉声道,“我知你们心中没一个服我的,不过也无妨,我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好感!瞧不起我没什么,因为我也未曾瞧得起你们过。” “现下你们不说,那便由我来说!眼下我作为教头,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我便是要告诉你们,你们私下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情,我觉不允许在我眼皮子底下的时候有任何人敢质疑我的话,或是给将我说交代的事情只完成个半吊子的,”宋珩狠声道,“我生怕最恨的便是在我面前装作一副乖巧的模样,转头之后便是将我的话当做耳边风的!” 宋珩那话如同平地炸起的一声雷一般的响亮,“你们家中也是有父母兄长,也是指盼着你们出人头地的不在战场上受死马革裹尸的,你们最好给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好好学,若是资质愚笨一些,我也不会嫌弃,若是那心智也是蠢笨的,也就没必要听我宋珩了,你们若想学,我便会认真教,若是不想学的,即刻给我走出去,我宋珩也懒得教那些个不受管束的蠢货!” 将士们被宋珩那一番话说得脸皮一薄,有些沉不住气的想要离开,但是一想到刚刚那于空的下场,睿王殿下一向是最在意军纪,家中父母长辈也是指望着他们出人头地,这样一想之后,也都止住了脚步,头低得越发的沉,咬着牙隐忍着。 “一个女子怎么了,女子就成不得你们的教头了?若是你们比我能耐,即便是欺到我的头上,我二话也不会说什么,你若有能耐,我便受你颜色,眼下你们既然没有我的能耐,心里头再不乐意也得给我忍着,给我咬牙受着,等着爬到我的头上来再给我说话。”宋珩高声道,“我允许你们对我宋珩有二心,却不许你们对北雍有二心,给我好好地听清楚了,你们是北雍的将士,不是我宋珩的将士,你们做的是保家卫国的事,保得是你们的亲人,国人,不是保我宋珩一人!听到的便给我好好喊上一声!” 将士们闻言,看着那台上的纤瘦的身影,他们只觉得一个女子来成为三军的教头,十足的有些对不住他们这些个将士,觉得受制于一个女人,听命于一个女人行事实在是有些折辱他们男子的颜面,他们想到的只是自己作为一个男子的颜面问题,却是没有想到自己是北雍的将士,身上肩负着的是那保家卫国的重则,眼下这个女子的话却如同扇上自己的脸面上的一巴掌,狠狠地扇落了他们的自负和傲气,他们可以不喜欢这个教头,却不能不喜欢北雍,这个自己出生成长的国度。 “是,宋教头!” 将士们爆出一声雷霆般的叫喊声,从今日开始,他们决心要好好地向这个女子学习,即便他们未曾喜欢她,他们要好好地聆听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为了日后能够迎头赶上。 暮天看到这个情景,心中总算是输出了刚刚那担忧之情,刚刚他还真的很怕宋珩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会被打趴下了,却不想宋珩除了那阵法了得外,拳脚功夫也是颇为不错的,那动作轻柔完全叫人没有半点的抵抗,暮天在心中回想了一遍刚刚宋珩做的那些个动作,了然于心之后决定晚些自己去练上一练,这宋珩总是能够叫他有太多的意外。 “睿王殿下,你可还有话说?”宋珩那视线落在了站在台下端看了许久的百里流觞,问着。 她知道百里流觞刚刚为什么要阻止暮天的原因,因为这往后她也是要同士兵相处的人,且这日子可能还有些长,眼下出了这种事情她都不能自理要寻求他人相助的话,只怕越发不能让这些个将士臣服,日后这种事情还可能会更多,所以在军营之中她最先要学会的就是仰仗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便是求助睿王,况且自己这教头一职也是百里流觞一力举荐的,若是她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只会越发叫人看轻,还会以为睿王私相授受了。 百里流觞直到宋珩出声询问他的时候这才缓过了神来,惊觉自己刚刚那拳头握得太紧,他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掌,神情还是一贯的淡漠,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无话可说。百里流觞并非是真的无话可说,而是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太过紧张,尤其是看到那打斗的场面,他从一开始也曾犹豫过自己这么放任不管是否正确,也曾想着宋珩若是真的敌不过的时候,情况稍有不对自己就是要上去阻止这场打斗的,好在她无事…… 宋珩下令全军解散,自行训练,叫这些个将士明日一早在此集合。 “这明日,你打算如何?”睿王邀了宋珩去主帐商议明日的训练事由,眼下那些个有些不服从宋珩之人也算是安分了一些,在暮天的指挥之下进行体能的对战练习,一个一个倒也颇为勤快的。 “我倒不是不想单单传授将士们那些个虚的,每个阵法皆是有阵眼所在,但是阵眼却不是固定的,要破阵法只能先找到阵眼,所以我想从明日开始,设下一些简易的阵法叫那些个将士体验一下,总是要自己寻找到那破解之法才好。” 宋珩回着百里流觞的话,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者那主帅营帐而去,这军营是在山谷之中,她在随着到了军营之中的时候也想好了,这眼下四面环山,山谷丛林之中倒也算是一处极好的训练场地,那些个理论知识也全是个虚的,要破解阵法首先就是要了解阵法,如果没有亲自体验过阵法,又怎么知道如何去破解,只有自己破解过了之后,这才会让人记忆深刻,这辈子都不会忘却,而且这个世界上阵法千百万种,宋珩也不知自己这个教头一职能够担任多久,也便是能教一些是一些。 百里流觞听着宋珩这么说,也点了点头,这说的就像是兵书一般,人是活的,总不能只依照兵书上怎么说便是怎么做的,这纸上谈兵的事可是要叫大军吃下败仗的。 “一会我出营,在一座山上设下简单的迷踪阵,明日便叫将士们自己亲自上山,体验一下。”宋珩又说了一句,“那迷踪阵同当日南嘉困住西北五万守军的阵法也是大同小异,只会叫人迷踪,我不会设下摄魂阵,不会叫入阵的将士被幻觉迷惑住了心神,这阵虽是简单,若是不用心寻找阵眼,只怕也是要困上一两日或者是更多的时日,也不知这样打紧不打紧?” 宋珩询问着百里流觞的意见,如果没有时间限定的话,她到是很想看看那些人到底要在阵中被困上多久才能够出来,就怕到时候万一临时有事,她自己还得去破阵将那些个人给找出来。 “倒也无妨,眼下也没什么事情,明日我也同将士们一同进入阵中吧。”百里流觞想了想之后道。 睿王殿下也要进入阵中?! 宋珩倒是有些意外,她抬了头有些困惑地看向百里流觞,只见那百里流觞缓缓说了一句“作为主帅,总是要作为典范,总不能让将士为了自己出生入死,而自己只在那边发号施令冷眼旁观吧”。 宋珩听着百里流觞这话,想来也是大致能够了解一些这个王爷为何能够掌控三军了,地位或许很是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才能,是敢于同将士一起出生入死,这样的人怎么不能够叫将士们心悦诚服,甘心被纳于麾下。 宋珩想了想:“殿下既然也是要入阵的,那么我便在阵外等两日,若是两日之后还不能破阵而出,我便破阵。” “也可。”百里流觞应下了,两日,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寻找到破阵之法出来。 百里流觞这主帐倒也是极其简单的,进去之后便是瞧见一张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桌前两侧各摆了三张太师椅子,想来是平日里头用作议事用的,而书桌右侧那挖出了一个小坑,里头有些柴火正在燃着,并不算旺盛,柴火上架了一个铁架子,上头摆着一个铜壶,氤氲之气从那壶嘴之中冒出来,一旁摆着一个小几,上头摆了一些茶盏和一个罐子,想来是平日里头用来烧水煮茶用的,那罐子里头相比也是一些茶叶一类的,而书桌左侧几步远处是一个屏风,屏风后头摆了一个床榻,整个主帐轻简的很,没有一丝的奢华之气,一点也不符合百里流觞这个有着尊贵皇子身份之人应该享有的。 百里流觞走到了小几前,取了那罐子打开,用茶匙拨了一些茶叶到了茶盏之中,又取了那铜壶给倒了水,亲自端了一盏茶给了宋珩。 宋珩有些尴尬地接了,让一个皇子给自己斟茶想来也是一件太过荣耀的事情了,反倒是让她有些局促不安了起来,道了一声谢之后便是低着头不敢朝着百里流觞看,仿佛手上这一杯茶也是有着千斤重,不知道是该受宠若惊地喝了呢,还是应该供奉起来留作纪念算了。 “昨日母后叫你去了椒房殿,怕是没说什么好听的吧?!”百里流觞也瞧出了宋珩的不自然,他淡淡地开了口道,“原本陆相对这三军教头一职,本是属意那武状元陆影来接任的。父皇也一直未曾应允,母后也曾在私下寻过我想让我开口应了此事,在父皇的面前保荐那陆状元,眼下我却是保荐了你,想来母后也是有些心有不甘的,只怕这说出来的话也可能会是有些难听,你便不要往者心底里头去吧!” 百里流觞在皇宫之中处的年岁比宋珩长了许多,有些东西自然也就比宋珩清楚的多了,他本不是皇后的亲生子,但是按着规矩还是得唤皇后一声母后,那母后一向是同丞相一气连之的,虽然宋珩未曾说过当日的事,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那武状元陆影,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宋珩手指摩挲着杯沿,低声问着百里流觞。 “名师高徒,也可算是个人物。” “那陆影可是和陆丞相有着亲眷关系?” “本家远房侄儿。” 宋珩清楚,如果那陆影不是同陆家有着这么一层关系在,或许这三军教头的职位应该就是要轮到他来当的,可惜他偏偏是个姓陆的,又是陆丞相的本家远方侄儿。皇上没有松口应允,想着也是有防着陆相的意思,陆相在朝中多年,已经羽翼渐丰,若是再加上插手军中,只怕要彻底成为百里家的毒瘤了,皇上怎么可能不防,而百里流觞这样做,其实也算是防着陆相了。 宋珩抬着头看着百里流觞,眼中清明无比,有什么比她这个女子,父亲手上又无实权的人更适合担当三军教头一职呢,睿王殿下也是好谋断的。 “我保荐你,只是因为宋珩你更适合当这三军教头,与你家室无关。”百里流觞补充了一句,在他看来没有人比宋珩更加适合这三军教头一职,她武艺颇高,且擅长阵法,由她出任教头一职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也是本着惜才之心。宋珩并不爱听这种话,想来到底是处于什么原因使然,她并不算是很关心,重点还是眼下的她已经成了这三军的教头,她的母亲也成了诰命夫人,即便那林氏再清醒过来之后,也不可能会改变这种事情,所以她并不在意。原本这重要的便是结果,而不是过程,眼下这结果她很是满意,这过程自然的也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了。 是权谋之后的决策也好,是斗争之下的产物也罢,原本这朝堂之上也不是一处清净地,多的是这种情况的发生,她不是一个恃才傲物之人,也从未起过要被人赏识之心。 至于睿王殿下到底是处于何种原因,她都不在意,只要现在宋家的人敬她畏她即可,想来,她也是应该要感谢睿王殿下的。 “这个话题,睿王殿下无须多做计较,宋珩并不在意,”宋珩捧了手上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迎上百里流觞的视线,“眼下我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求睿王殿下,不知可否将上一次为我医治的王军医借与我一用,有个病人倒是想要让王军医瞧上一瞧的。” “谁?” 百里流觞微微皱眉。 “穆贵妃!”宋珩平心静气地道。 听到“穆贵妃”这三个字,百里流觞眉心皱得越发紧了。 “宋珩,你可知你这么做,是要向陆相抗衡?!”百里流觞压低了声道。 ------题外话------ 咳咳,本人大学时代也是曾经学过太极的……但是……那老师说其实你压根不是在打太极你是在伸懒腰吧懒腰吧…… 滚走,明天见……@a ☆、第七十九章 林氏醒了 百里流觞问着宋珩,他也是知道了穆贵妃久病不愈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宋珩也是知道了这件事情,甚至还是打算着要帮衬着一把,宫里头的事情太过污秽不堪了。从三哥的说辞来看,整个太医院已经是被人封了口了。 这种事情并不算是少见。 早年他们兄弟几人还没有成长起来,后宫里面曾经有一个舒贵妃,生的是貌美端庄,身段妖娆能作掌上舞,因为服食永固青春的药物而体寒不孕,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将自己身边一个被招幸而有孕的宫女的孩子占为己有,竟贿赂了在孕产前夕接生的稳婆只求一个,要小不要大的举动,却不想导致了宫女血崩而母女双亡,父皇在盛怒之下,将这个倾国美人打发去了冷宫之中。 夺子事件层出不穷,百里流觞自认也瞧见了不少的,眼下皇后有这种举动虽是胆大妄为了一些,却也还是能够理解的,阮后无所出,阮家地位又滔天,若是膝下没有一个皇子或者是皇女,父皇百年归老之后,阮家是怕自己的权势不在了。也难怪阮皇后会是把心思打到小九的身上,小九是宫中最小的那个孩子,眼下不过是刚刚开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在自己身边养上几年,时间一长可能就不会再想到自己的生母,就算是日后想到了,也能随便寻了一个由头给说了过去,而他一贯是颇疼则个最小的弟弟,也难怪皇后会想着在他离宫去西北的时候下手,或许皇后的心中还曾怨恨着他回来的太过早了一些,没有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吧。 原本百里流觞便是打算着要寻一个老实可靠的大夫花些心思带回宫中给穆贵妃瞧上一瞧,他是一贯不曾理会阮相和皇后的,这倒也无什么,若是这事从是宋珩的出面,想必,只怕那原本就怨恨着宋珩的阮丞相心中越发的怨恨,决计不会放过宋珩的。 “什么抗衡不抗衡的,只不过我是正巧遇上了九皇子殿下,瞧他可怜巴巴的紧,且这人也不是我同殿下借的,我不过就是向永宁郡主举荐了王军医,这人还是永宁郡主要借的。” 宋珩缓缓道,她还不至于蠢顿到如此的地步,如果现在这个时候是她把人给带到了宫里面给穆贵妃医治,那就是真的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了自己,她哪里能够不清楚那小心眼的阮丞相还不得恨她入骨,肯定是要将她处之而后快的。而换成永宁郡主,那就不一般了,永宁郡主原本就是皇室之中的人,带个大夫进去随便糊弄一下就可以说了。且永宁郡主是太后最是疼爱的,阮丞相和阮皇后虽是怨恨,也不可能同永宁太过计较,那萧太后,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个刚烈女子,在太子能顺利登基,也颇是仰仗了这个手段雷霆的太后。 “你倒是有些法子的。”百里流觞微微一愣,他竟然是将永宁给忘记了,永宁同宋珩一向交好,有些事情必然也无需宋珩亲自出面,只是,她心中是真的有着同阮相抗争的心吧。“晚些,我亲自带王军医去吧,这事你越少沾染上便是越好。” “是!”宋珩应了一声,也不反驳百里流觞的话,她只是默默地将手上茶盏里头的茶喝完,站了起来,浅浅一笑道,“进了这个朝廷,若无出去的那一日,殿下,我便已经是身在局中了。” 朝堂之上,本就是一个棋局,即便不主动出击,但是旁人也会觉得会是碍了事,想尽办法除去你了,要么明哲保身,要么同流合污,要么,便是成为伺机而动吧。宋珩觉得,或许自己在进入朝晖门的时候,自己在踏进金銮殿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棋局之中了,她不知自己往后会是成为怎么样的那种角色,但是她却也不想莫名地葬身在这个棋局之中,成为阮明道的手下败将。 “我先出去设下阵法,待明日用作练习之用。”宋珩将茶盏放在了一旁,大步走出了是主帐。 百里流觞看着宋珩的背影,其实他也知道,朝堂是一个凶险万分的地方,谁都不知道明日究竟会是如何,他是生来无奈,而宋珩是被逼无奈,百里流觞喜欢同宋珩交谈,她不像是寻常的女子一般,同她说话倒是有面对旁人的时候他所不能体会到的轻松,而她太过清明,对什么事情都看的颇为透彻。 有那么一瞬,百里流觞很想问问宋珩,心中可是有怨恨过他,毕竟是自己将她立于眼下这个境地。 最后,他还是未曾问出了口。 宋珩,你可是有怨我? 百里流觞清楚地知道,即便是他问了,宋珩也不会同他说那些个真心的话,她只会笑笑说一些感激的话,言不由衷得很,这便是她的性子,他晓得。 宋珩选了一座山上设下了阵法之后便是又回到了军中,将士们依旧在练习之中,在瞧见她的时候,倒也不再是那般的鄙夷,一个一个口不应心地唤着她“宋教头”,宋珩也不介意,这些个人叫她什么,她都是没有半分的在意,宋珩只是远远地瞧着宋锦,印象里头这个兄长一向是极其柔善的,小时候父亲不在乎他们,就连那些个下人们也全是有样学样,一点也不将他们当做主子看,吃的食物比那些个下人的膳食都不如,那些个制作精致的小点心也全然都不是他们的,每每眼馋巴巴的时候,宋锦总是会宽慰她等到长大之后,他便会将所有最好的东西端到她的面前,而事实上,宋锦也真的是一直这么做的,只要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都是想着给宋珩最好的。 宋锦似乎也是察觉了一道一直瞧着自己的视线,他回了一下头,瞧见了那远处正看着自己的人,他摸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知,珩儿一直在关注着他,虽然现在珩儿是比他能干,但是终有一天,他也是要叫珩儿将他引以为傲的。 宋珩在军营一直呆到了下午,虽是没她多少事情,顶多就是在校场之中瞧瞧那些个将士的训练,闲得有些发慌的地步,但她身为教头,即便是闲到她完全无所适从的地步,也是要在军营之中查看一番,以免被人视作消极怠工。有不少一同去西北的将士待宋珩倒是极好的,对于她那同那大力士于空的对决也很是钦佩,嚷着便是要宋珩教上几招,虽然在战场上一般都是明刀明枪地干,这近身相博甚少,宋珩还是教了一些太极的功夫,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招数学来倒也是不错的。 宋锦是在要军营的,只有在得了闲,轮到休息的日子才好回家,所以宋珩回去的时候也只是一个人,百里流觞还真的是说到做到,在同军中兄弟一同吃了那大锅饭之后,便是带着王军医出了军营。 日薄西山时,宋珩才回到了宋府,这才刚刚到了院落之中,便是知道了林氏醒来的事儿。 水碧和丫丫两个人打从林氏醒来这事儿,便是鼓着一张脸,气鼓鼓的样子,等到宋珩回到家中的时候,这两个人皱着眉,鼓着一张包子脸给她看呢。 “小姐,你说那种贼人怎么就醒来了呢?怎么就不能一下子给去了呢!”丫丫给宋珩倒了一杯茶水,有些愤愤不平地道,要是她知道那人会是这么早就醒来的,那一天她就不应该只浇上三盆水才对!这样才能叫她再也不能醒来兴风作浪。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百足之虫断而不蹶,她不过是高烧不断罢了。又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想来这能醒也是早晚的事情,咱们又何必因为她醒来而苦恼自己!”宋珩接了茶,喝了两口之后又道,“重点不是她醒来的问题,而是她醒来之后能干些什么的事情。” “丫丫,这话可不许这么说!”月氏听到丫丫那一句话,微微皱了皱眉,“要是被旁人听见了,只怕又要说些什么闲话了。”月氏知道丫丫和水碧两个丫头都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宋珩好,但是刚刚那种话她们说说也便是没什么的,但是那从丫丫和水碧的嘴里面说出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林氏虽说是个妾,却也还算是半个主子,这样说主子的,已经算是一种不敬了。 “夫人,眼下这府上的人可全都是以小姐马首是瞻,您怕些什么!” 丫丫有些神气地说着,听着丫丫这句话,水碧也一下子是扬高了头,的确现在府中上上下下的人可都是以小姐为重,以前她去厨房那吃食的时候,免不得要受上一些个闲气,那些个厨娘丫鬟的,都是狗眼看人低,全是不把她们当做一回事,眼下可好,这午膳时间一到,还不等她去厨房拿吃的,旁的那些个丫鬟就已经是巴巴地把膳食给送过来了,厨房的厨子还时常询问着想要一些什么样的吃食,好早早地做了准备一类的,小姐和夫人的衣衫拿去浣洗的时候,以前那都是要她自己亲自动手的,眼下她这衣物才刚刚拿出院子便是已经有人抢着去做了,和以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宋珩看了一眼丫丫和水碧的神色,丫丫一直都是个泼辣性子,她是一直都不担心的,而水碧以前的胆子可没有眼下这般的大,看来也真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丫丫者也一并泼辣着了。她倒是挺喜欢水碧这个转变的。母亲还是多少有些畏首畏尾的,大约是这些年的境遇使然,要让母亲从那小绵羊化身成为大灰狼,只怕还需要一段时日。 “丫丫是睿王殿下赏赐来的人,即便她做错些什么,就算是祖母想要罚,也得看在睿王殿下的颜面上,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倒也无妨。水碧平日里头也是个谨慎的,娘你也不用担心,眼下这府上谁人敢对你说些什么,您可是陛下赐封的诰命夫人。” 宋珩从来都不是怕那林氏醒来,而是要让林氏醒来之后发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府上再也不会有她的立足之地,让她懊悔得恨不得自己再这般昏迷不醒才是最好的。 宋珩想了想,朝着水碧道:“昨日那林少卿家送来的东西可还在的?” 宋珩也没有想到那林氏的兄长居然会是送东西给她。从李妈妈说的那样来看,想来那林氏身边的王嬷嬷已经是去过林家了,按理说林家眼下应该是恨她入骨才对,却居然还送了礼物过来,宋珩参详了一下那林家的举动,一来是觉得她的官位比人大了一些,在朝堂上多一个朋友,即便是只有三分交情也是好的,至少比多一个敌人要好,至少在朝堂上一旦被人使绊子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或许林家也并不单单因为她眼下官位的事情才来示好的,更或者是因为她现在在军营之中,而林勇也是在军营之中,是怕她对人做出什么来,又或者是觉得睿王殿下的缘故吧,所以他们不得不如此。 且到现在也没有人为了林氏来宋府吵闹过,想来也已经是觉得这宋府上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所以也并不打算想要林氏出头来闹个不愉快,这林氏俨然已经是成了林家的弃子了,只怕这林氏刚醒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那林家,从来就是一个识时务的地方。 水碧听到宋珩这么问,点了点头,回道:“在呢,这些东西就放在库房里头,我已经做了记号,是一对羊脂玉的镯子和一串珊瑚挂珠,小姐可是要瞧瞧的?” 昨日那各府上的礼物便是往者宋家送,那一件一件的都是极好的东西,当然再精致也比不过陛下御赐的一些物什,惊得那看管库房的老奴赞叹连连,说是自己这辈子都是没瞧见过这么多的东西的。 别说是那守库房的老奴感叹,就连宋成也是被陛下的赏赐给耀花了眼,这些个东西全都是记在宋珩的名下的,都是不计入宋家的库房,所以若是他日宋珩出嫁或是离府别居,那都是要跟着一并离去的,光是想到这一点,宋成便是觉得自己那胸口顿顿地疼,想着若是能尽归宋家便是好的,最后却还是只能望着库房兴叹。 “去库房将那羊脂玉的镯子给捡了出来,我换一身衣服,既然她醒了,咱们这照理来说,还是应该要去看上一会才是!”宋珩捏了捏那鼓着一张脸原本还是想问“为何要去瞧那林氏”的丫丫脸颊一下,“好丫丫,来给我选一件衣服吧,一会咱们可是要风风光光地瞧瞧人去!” 丫丫听到宋珩这么说,她那眼珠子一转,想着小姐要是亲自去看那林氏,想来肯定要给那林氏一些颜色看看的,这么一想之后,丫丫急忙点了点头,去给宋珩找一件亮眼一些的衣服给换上,好好刺激一番那林氏,水碧也应了声,往着库房去了。 “珩儿,其实她眼下已经是成了这般光景,咱们也是没什么必要了吧?”月氏觉得有些了可怜林氏,想她在宋家当家多年,眼下落得了如此的田地,一个儿子断了手,一个女儿被光进了暗房里头去了,余下的小女儿虽然年长,可平日里头除了耍兄斗狠也真的是没什么本事的,那小儿子还是稚龄……想想林氏的四个子女在对比看看自己的一双儿女,月氏很是有些可怜林氏,觉得眼下她将将醒来再去刺激她的话,倒是有些小人心性,有些落井下石。 “娘,这有一个故事你肯定是没有听过的,这故事是将一个农夫和一条蛇的故事,说是在冬日里头,一位农夫遇上了一条被冻僵了的毒蛇,农夫心善不忍蛇冻死,他便好心地将那条蛇捂在了自己的胸口。那蛇解了冻,转头却是将那农夫一口给咬死了。” 宋珩看着月氏,她一向是知道自己这个母亲心软,瞧见现在林氏落魄了,她就已经是全然忘记了当初那林氏是怎么欺压他们的日子,心善也是一种愚蠢,尤其是在这种高门大户之中,便是愚蠢至极了,若不是眼下有她,想来月氏要孤苦终老的,或许未来的日子这宋家的嫡子嫡女便再也不是她同兄长,而是变成了林氏的儿女,要成大事,必要心狠,这种人吃人的地方从来不曾有那雪中送炭,只有锦上添花或是落尽下石,她不过就将当初林氏对他们所作所为一并奉还罢了。 “这眼下,那林氏便是那一条冻僵的毒蛇,娘你是要当那因为一时好心要被咬死的农夫,还是选择为民除害呢?你看现在林氏是已经奈何不得我们了,可谁又能保证那林氏往后的日子会不会再度得势了起来,到时候,咱们要如何自处,那林氏的性子,娘你只怕是比我更加清楚上一些吧!” 月氏听着宋珩的话,的确,她眼下只瞧见了林氏可怜巴巴的一处,却是忘记了当初林氏是如何对待他们的,眼下他们算是稍稍好了一些,但是如果有一日叫那林氏得了势,绝对不会容得下她们了。这样一想之后,月氏倒也端正了姿态,“你去换一身衣衫,我在这里等你,咱们娘俩一同去看看她!” 宋珩听到月氏这么说,又看了看月氏的神色,眼下月氏的脸色已经半点都没有同情和不舍的神情,想来母亲也是已经懂得了她话里头的意思,懂得林氏这个人压根就不值得同情。 宋珩微微一笑,便是往着自己的房里头而去,丫丫早就已经是寻好了一件桃粉色的衣衫,这一见到宋珩,她便是有一些个话要说了:“小姐这些个衣柜里头的衣服都太过素色了,有些虽然料子还好,却已经是旧色了,已经不大适合小姐眼下这个身份了,夫人已经是发了话,寻几个绣娘将陛下赐下的缎子给小姐裁成衣衫,只是眼下还要再等几日才有新的衣衫。” “也可,可我瞧着吧,这衣服还是素色一些妥帖,大红大绿的实在太过扎眼,我可是穿不出去的,”宋珩褪下了自己身上这是衣衫,换上了丫丫手上的那一件桃粉色衣衫,她张开了双手,由丫丫给她系着那衣襟带子,她看了一眼丫丫的衣衫,那是她让人从成衣铺子里头买回来的,想了想之后又道,“你同水碧两个人也一并裁几块料子做几件新的,等那新府修葺好了之后,咱们是要一并搬过去的,也得喜气洋洋一。这该省的地方省,该花的地方花,眼下你家小姐好歹也是有个官职在身,这月俸养养你们还是足够的了。有些事我也懒得管,你便同水碧自己瞧着办吧,有些衣衫若是还好的,也别随意地扔了,金陵城中虽是富户不少,却也有不少的贫困家子,衣衫褴褛,一年到头也穿不上一次新衣衫的,便将那些个旧衣衫赠送给他们也好的。” “省得了,小姐放心吧!” 丫丫点了点头,这小姐嘴上是那般的凶横的,其实这心底里头却也还是一个心善的,平日里头也不随意处罚人,想来小姐待那林氏如此,也是那林氏着实太过过分的缘故吧。 丫丫给宋珩打点好了之后,宋珩这才同月氏出了自己的院落,一并往着林氏所在的落霞苑而去。 林氏是在下午的时候醒来的,这身上的热度还未退,除了一直觉得口渴便是什么胃口也无,想着也是烧得厉害的样子,这水多半还是只进不出的。 宋歆也不敢同林氏说眼下这情况,怕自己母亲好不容易是醒了过来之后又陷入了昏迷之中,那王嬷嬷则是有些喜极而泣,想着醒来便是好,这样至少也不至于让那宋珩再跋扈下去了,刚刚那万姨娘和媚姨娘已经是来了一次,她勉励给打发了,她哪里是不知道那两个小贱蹄子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存心是来笑话人的。王嬷嬷也是个人精的人物,晓得眼下这府上已经是让宋珩坐大了,如果她家小姐还想着有出头之日的话,那唯一能够仰仗的便是小少爷了。 宋辉一向是得宋成的青睐,就连黄氏也一并喜欢着这个尚且有些年幼的孙子,说是活泼讨喜,王嬷嬷便是窜唆让宋辉去书房将宋成找了来,这府上,一个女人想要有地位的巩固,一是家室二要是正妻,再来便是子嗣了,这最末的便是得男人的欢心,眼下林氏这般,到现在林家都不曾来过问,王嬷嬷怎么能够不清楚这其中的意思呢,这林家眼下倚靠不上了,那么也就只能够依靠自己的子嗣,王嬷嬷想来想去,觉得眼下唯一能够倚靠的也就只有这小少爷了。 只要小少爷能将老爷从书房里头带来,老爷同小姐一向是鹣鲽情深,瞧见小姐眼下这般病弱模样,自然是会心疼的,这一心疼许就会原谅了小姐,就连那被关在暗房里头的大小姐也能一并被放了出来的。王嬷嬷是这般地想着,她站在房门口昂首期盼着,就等着看老爷的身影出现,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瞥了一眼那些个闲在一旁的婢子们,在心底恶狠狠地啐了一声:“看一会整不死你们这些个小贱蹄子!” 宋珩同月氏踏入落霞苑的大门的时候,便是瞧见那王嬷嬷一脸翘首以待的模样,在瞧见她的时候,王嬷嬷那原本还是期待不已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极了,暗衬着这人怎么便是来了? 旁的丫鬟一瞧见宋珩同月氏,急忙上了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声音响亮而又谄媚,“给夫人请安!给小姐请安!” “起了吧,怎么一个一个都是站在院子里头,王嬷嬷你这一直看着门口,是在等着什么人么?还是在等着我?”宋珩看了一眼那面色灰败,有些不情不愿地上了前行了礼的王嬷嬷。 “哪有等什么人,小姐怎么眼下到了这里来了?”王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是挡住了那花厅的大门,并不愿意让宋珩她们进了屋子里头去的模样。 “哦,我听说二夫人醒了,特地带了一份薄礼来瞧瞧。这昏迷了好长一段时日,也总该是醒了!” 宋珩冷眼看着那堵住大门并不愿意叫人进去的王嬷嬷一眼,从她那神情便是可以猜到有些什么事情瞒着,这王嬷嬷是林氏当年的陪嫁嬷嬷,原本林氏身边还有四个貌美的陪嫁丫鬟,后来有那么两个被宋成瞧上了,这收入房不过就是一年半载的时光便是死了,余下的那两个配给了府上的小厮,干的也都是些粗笨的活计,林氏身边最得信赖的,想来除了自己的儿女,眼下也就只有这位容嬷嬷了。而这容嬷嬷也真的是个忠心耿耿的奴仆,这林氏现在垮台的时候,她也真的是没少走动帮衬着,那爪子也都已经伸向了林家求救,真真是一个忠勇的奴仆。 王嬷嬷这心里头一惊,这宋珩今日去了军营,回来也不过就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就已经是晓得了小姐醒来的事情,这消息的灵通完全就好像是将宋家掌控在了自己的手底心一般,瞧瞧她身上这一声喜庆的桃红色的衣衫,还有月氏那发髻上的金簪子想来也不是来送礼的,根本就是来寻了晦气的。 王嬷嬷这般想着,便是打定了注意不让这些人进屋子,她一张老脸勉强地笑着,那一脸的皱纹整得就像是一朵半残的菊花:“夫人的确是醒了,却还是高热着,这屋子里头满是病气的,若是夫人和小姐进去了,过了病气回来那就不大好了,原本夫人便是犯了错,要是惹得大夫人和小姐也一并病了,那可不就是错上加错了么,这罪名,夫人实在是担待不起了,那身子也实在是折腾不起了,大夫人和小姐便是请回吧,也别为难老奴了!” 王嬷嬷那话看着像是为宋珩和月氏着想,好像是一切都是为了她们的身子好,为了不让病气过度一类的,可这实际上却是指责了宋珩想要鸡蛋里头挑骨头再找林氏的麻烦,想着法子要折腾人! 宋珩看着王嬷嬷,这个人的眼神中对自己有着一股子那一遮盖住的厌恶,她很努力地想要掩盖住自己的愤怒,但是那眼神之中却是半点也掩盖不住的。宋珩听着王嬷嬷那指桑骂槐的话,她轻轻地笑了开来。 “王嬷嬷这般好意,宋珩也是心领了的,可这一家人到底还是一家人,虽然二娘是有做了一些以下犯上的事情,但是到底还是一家人家,这错了也已经罚过了,难道说这一家人家还有隔夜仇的?是二夫人小气,还是王嬷嬷您还在记恨着?还是,王嬷嬷觉着我同母亲是没有资格进去瞧上一眼的?” 王嬷嬷听着宋珩的话,真的很想用口水呸了宋珩一脸,想着这个女子怎么是能够说出这种话来,当日是谁害得她们家的小姐成了如今这般的模样,这眼下居然还敢说出这种是她们咎由自取的话来,说是她们小家子气还在记恨着。 这宋珩实在是牙尖嘴利得很,饶是她这个已经见过大场面自认见过无数人的老嬷嬷都觉着有些吃不消的。 “哪敢……”王嬷嬷寻思着再想说些什么,想着眼下可不能叫宋珩进了房里头去的,至少在老爷过来之前可不能叫这个女人进了房里头去的。 “既然不敢那还不让开!”宋珩眉一挑,厉声道,“王嬷嬷你虽说是二夫人的陪嫁嬷嬷,但是你吃的还是宋家的饭,穿的是宋家的衣服,眼下还敢欺压到宋家的人头上来了,你是想当刁奴不成?!还是王嬷嬷你觉着我同我娘是不配进这房的?!” 王嬷嬷被宋珩那疾言厉色的说辞给震慑住了,她实在不敢拦这个宋珩,她是宋家的嫡小姐,又是从三品的三军教头,而月氏眼下还有诰命在身,她哪里敢拦?王嬷嬷实在是有些吃醉不起,她这挡着门的身子便是朝着一旁稍稍退了退,刚想要让开一条路来,只听见耳边“呼啦”一声,一条黑色长鞭便是从房里头窜了出来,照着宋珩同月氏的门面招呼上来。 宋珩眼疾手快,带着月氏往者旁边一退,将月氏推入了丫丫身边,丫丫这小丫头道也实在是机灵无比,一下子便是护住了月氏。 那长鞭见扑了个空,在地上一触,敲打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打了一个卷之后回到了宋歆的手上,宋歆看着这站在院子里头的宋珩,原本她对宋珩便是怨念着,又想到今天一早瞧见了宋珩同睿王殿下一起策马通行的场景,她心中越发的怨恨。她手执长鞭,怒目而视。 “宋珩,你以为是哪里都能够让你叫嚣的么,这落霞苑是我娘的住所,可不是容许你在这里叫嚣的地方,给我滚出去!” 宋歆这般骂着,她从房门口跳了出来,挥舞着手上的长鞭,鞭鞭狠戾无比,带着无限的怒气,她实在是恨死了宋珩,将他们整的如此这地步,而自己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利,想着同睿王殿下在一起。 宋珩这新换的衣服是仿照宫装的,臂间挽着一条红若火烧云一般的披帛,宋珩翻身躲过那朝着她舞来的长鞭,手上的披帛甩出,一下子如同藤蔓一般地缠绕住了那鞭子,宋珩攥着披帛的一头,而宋歆攥着手上的长鞭,两人僵持不下。 “二姐,看来上一次的教训,你还没有学乖,这拧得你的手脱臼还没能够叫你长了记性,看来这一次我要拧断了你的手才能够叫你记住一些!”宋珩寒着声,用力地拽着自己手上的披帛。 宋歆被她这么一拽拽得往前踏了一步,她咬着牙,死命地拽住了自己的手上的长鞭才没有让自己整个人往前扑去,想到自己当日所受得羞辱,自己的脸上那被簪子划伤的地方到现在还有些微微的红,这叫宋歆更加的恼怒。 “住口!”宋歆恶狠狠地道,“宋珩,我绝对不会叫你再伤害我娘!也不会叫你奸计得逞!” 她不许,她不许宋珩同睿王殿下在一起,她不许! 宋珩手上一松,宋歆完全没有预料到宋珩会是突然之间松开了手上攥着不放的披帛,她原本就是攥得太紧,眼下宋珩这一松,她踉跄地往后倒了两步,却不想自己眼前一花,那绣着纷飞花样的广袖在她眼前闪过,如同那欲乱了人眼的飞花一般。 “啪” 狠狠的一巴掌扇上了宋歆的脸,在她还错愕的时候,那鹰爪已经扣住了她的咽喉。 “杀你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我何须什么奸计!二姐,你着实太看得起自己了。” 宋珩低声说着,手上略微用力了一些,宋歆整张脸便是涨的通红无比。 ------题外话------ 哦呵呵呵呵,这宅斗再过两章大约就要告一段段落了,接下来便是春宴的时代,权斗宫斗的场面了…… 扭动扭动…… 今天实在有些事情忙的厉害,再加上有些卡文,缺少的部分我明天补上吧,阿米豆腐,保佑我明天写出一万五来……@a ☆、 宋珩的五指就扣在宋歆的脖颈之上,她的指甲不算太利,但是五指却是孔武有历,宋歆能够感受到她的手指贴着自己的皮肤,微凉的温度,宋歆觉得自己脖子上的那并不是手,而像是一条蛇,淬满了毒液的毒蛇,见血封喉。 她的手微微收紧,宋歆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喘不过气来了,那五指紧紧地扣紧,紧得让宋歆觉得只要再用上一些些的力气,自己的脖子就完全会像是那花梗子一般被掐断,她脸涨得通红,急促地呼吸着,人们都说死前会瞧见一些别的场面,像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最是放不下的东西…… 可宋歆却是什么都没有瞧见,此时此刻的她很是害怕,她终究还是怕死的,因为很多事情死人是完全不能做的,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够做到,如果她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甚至都还没有对着睿王殿下说出过自己的名字过。 “三小姐饶命!”王嬷嬷几乎是扑了过来,她紧紧地抱着宋珩的腿,哀嚎着,“二小姐只是太过气愤,才会出手伤人,三小姐你千万要饶命哪……” “哦?太过气愤?”宋珩低睨着抱着自己大腿不放的王嬷嬷,那眼神之中满是嘲讽意味,“我怎么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做了叫二姐生气的事,竟然惹得她一见面便是用鞭子来招呼人的,王嬷嬷,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人义愤填膺得要殴打朝廷命官和陛下钦赐的诰命夫人?” 王嬷嬷被宋珩这一番话问得是哑口无言,她找不到一句话来回答宋珩,是的,眼前的宋珩母女两人已经不再是往常的那两人了,一个是朝廷命官,一个是诰命夫人,这二小姐随随便便便是使出了鞭子,这的确是不大好的,可是大不敬之中的大不敬了!即便现在宋珩杀了二小姐也是完全师出有名。 “三小姐饶命呐!二小姐性子一贯是顽劣不堪的,您就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求您就放过二小姐吧!毕竟二小姐也是老爷的女儿,是小姐您的亲姐姐哪,您就饶恕她这一回吧,往后二小姐是绝对不敢了,再也不敢对您不敬了!” 王嬷嬷实在是想不出法子了,只好朝着宋珩跪了下来,一个劲地磕着头,想求了这个可怕至极的女人能够念着一丝丝的情意放过人,难道这宋珩是真的打算除了自己,旁的人都给弄死不成? “王嬷嬷您眼下是这么说的,可我怎么知道,在我这一松了手之后,我这个二姐又是一个不长记性的,这鞭子又是朝着我挥来了呢?”宋珩看着宋歆,她这脸上是一脸的恐惧,“二姐,你怎么说?” 宋歆听见了宋珩的问话,她睁着那一双越来越是模糊的眼看向宋珩,在她的眼中,那宋珩已经不是那柔弱的像是风一吹便是会吹倒的人,她的身后有着魑魅魍魉,他们狰狞无比,好像随时都在等着索取她的性命,这宋珩,根本就不是人,她是夜叉,黑暗的里头的那些个魔物,嗜杀无比。 宋歆抖了都抖,惧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王嬷嬷见宋歆这个样子,心里头是越发的害怕,眼下陪在林氏身边的人可就只有她,小少爷还有二小姐了,若是二小姐此时此刻遭了罪,只怕是真的要大祸临头了,宋珩肯定也是不会放过旁的人的。 “二小姐啊,我的好二小姐,”王嬷嬷用力地扯着宋歆的裙摆,她声音里头全是哭音,她一声一声地哀求着,“二小姐您现在就赶紧地同三小姐认一个错吧,求三小姐放过您吧!” 王嬷嬷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的,这自古一来皆是说“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宋珩正是出头的时候,但是早晚也会应了那一句“出头檐子先烂”。 宋歆听着王嬷嬷那一声一声的哭喊,她只觉得自己越发的难受了起来,就像是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努力地探气了头,弯起了身体却是怎么都吸不到空气,她觉得自己像是要窒息而亡一般,她不想死,真的…… 宋歆知道向宋珩求饶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她的自尊不能容许自己向她求饶,可眼下她就快连命都没有了,还能谈什么自尊?! “放过我,求你!” 宋歆的声音像是夏夜里头的萤火虫一般的微弱,她放弃了,放弃了和这个女人对抗,她不得不承认,她敌不过宋珩,她玩不过她,她承认自己是宋珩的手下败将,只求她能够留自己一命。 “放过我,求你,求你放过我……”宋歆哭出了声来,楚楚可怜地求饶着。 宋珩松开了手,她这手一松,宋歆整个人便是跌坐在了地上,她终于可以大口地呼吸着,即便那大口的呼吸害的她不停地咳嗽了起来,整个人越发的痛苦,但是这些咳嗽让宋歆清楚地认知到自己还活着,她还活着,还可以呼吸,还可以说话。 宋珩微微垂眼,看着不停地咳嗽着的宋歆,一个人只有离死亡接近的时候才会感受到对死亡的恐惧,她要宋歆牢牢地记住这一点,她的生命不是操控在自己的手上,她宋珩完全能够掌控她的生死,只要她愿意,眼下的宋歆就只会成为一具死尸。而她也是要告诫整个宋家的人,宋家没有她宋珩做不到的事情,一个一个最好是皮绷紧一点。 “娘,走吧,咱们去看看二夫人。”宋珩那衣袖子一甩,从宋歆和王嬷嬷的身边走过,抚过了月氏往者林氏的房间而去,这一次没有人敢拦住她,谁都不敢拦住宋珩的脚步。 王嬷嬷也是不敢在拦阻了,她知道,今天这个女子是铁了心要去看小姐的,自己这么一拦之后只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了,而她可不晓得那宋珩到底会不会是再饶过了人的。 王嬷嬷心中虽是对宋珩畏惧无比,却还是关心着林氏的安危,扶着那不停地咳嗽着的宋歆往者房门而去,想要去看看那宋珩大张旗鼓地来了到底是想要对小姐说些什么,王嬷嬷也多半能使猜到那宋珩说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只怕小姐是要受一场刺激了,想到这,王嬷嬷忍不住是用衣袖子抹了抹渗出泪的眼眶一下。 小姐,老奴无用!这宋家,眼下是已经完全变了天了。 宋珩进了房间,一走进内阁之后,便是瞧见了那躺在床上,半阖着眼睛休息中的林氏,她看起来憔悴很多,那一张脸透着不自然的红色,看起来那烧还没有退下,真是不曾想到,那曾经在宋家威风了近二十年的林氏居然会一下子跨了下来,就好像是玩抽积木一样,看着像是很稳健,却不过是被轻轻一抽,那所谓坚韧不催的基业一下子就是跨了台,也不知道林氏眼下会是有什么样的感觉。 宋珩微微朝着林氏探了身子,她的声音清脆无比,就像是那出谷的黄鹂鸟一般:“二娘,我来瞧你了!” 林氏那原本半阖的眼眸因为宋珩这一句话突然地睁了开来,那眼神里头充满着恨意,灼灼地望向宋珩,她很想支撑着自己做起来,指着那大门口朝着宋珩狠狠地骂上一句:“滚!”可林氏知道眼下的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些,她的身子虚软得厉害,别说做起来,就连自己抬着手指向门口都是有些使不上力的,她口干舌燥的,这一开口,自己那声音哪有往日那委婉动听,就像是被沙子磨过一样,粗哑的狠,那一个“滚”字半点的气势也无,倒有着一些气息奄奄的味儿,而自己的喉咙就像是挂了一把刀子,每说一个字就像是割着她的肉一般,生疼。 “二娘你何须动怒呢,原本就是病着,这身子要是再生气,只怕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好了。”宋珩笑意盈盈地道,“我知你眼下恨我恨得厉害,恨不能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怕二娘你想我想得太厉害,所以你一醒来,我便巴巴地来了叫你瞧上一回免得你日不能食夜不能寐的。” 宋珩瞧着那林氏,在自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头拿恨意更甚,那恨意就像是原野上的火焰,一经点燃就已经呈现了燎原之势。 “你……你好狠……”林氏气呼呼地说着,她原本还想要再咒骂上几句,却发现这世间所有歹毒的言语都不及眼前这个女子来得歹毒,她是恨不得自己死在她的面前啊!原本她还一直以为这宋珩不成什么气候,也没有防着掖着,光是怕宋锦出人头地了,却不想这宋珩要比宋锦要狠得多了,她就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若是早知道有今日,她当初就不应该由着月氏生下来的,他们都是不该出生在这个人间的人呐! “二娘别生气了,眼下我也颇为体恤你了,并未要求你向我娘行礼,你这不敬之罪,我同娘也不会同你计较些什么的。”宋珩伸手拨了拨林氏的发丝,瞧见她露出一张“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要我行礼”的眼神之后,慢慢地说着,“二娘昏睡不醒,眼下这刚刚醒来想必府上发生的一些事情,二娘你还是不大清楚的。我娘眼下是御赐的三品诰命夫人,这往后二娘见到了我娘,这规矩是再也省不了,不然这藐视皇权一罪,别说是二娘你,就连你的母家林家也是吃罪不起的!” 三品诰命夫人?! 林氏那一双眼暴突,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月氏,月氏如此地老迈,自己同她一比,完全就是天差地别,她是官宦人家的出生,而她月氏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竟然成了诰命夫人!若是这宋家里头的那老太太被赐封为诰命夫人,林氏或许绝对不会如此地在意,可眼下却是这月氏,这个月氏呐! 她好恨,真的好恨!凭什么她就成了诰命夫人,而她却是什么都不是,这辈子在名分上已经是被这月氏压了半辈子,原本还以为自己早晚是能够出了头的,却不想到头来还是不能摆脱这个命运。她还是事事都不如月氏,眼下月氏有诰命在身,在宋家,即便是那黄氏都要给一些颜面了吧! 林氏这般恨恨地想着,她转过了头去,似乎并不想再看宋珩同月氏一眼,她才不要受了这个女子的气,不管宋珩说些什么,林氏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同自己无关的,绝对不能中了宋珩的诡计,她越是想要看自己气极的画面,自己便是偏不能叫她如意的,这个女子小小年纪便是如此地歹毒,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心思都是别有心计的,越是同她计较,只会叫自己越发的难受不可,唯一的能做就是什么都不听。 宋珩哪能不知道林氏这个举动同那掩耳盗铃是如出一辙,以为自己不听不看就能够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的发生了吧,她今天既然是来了,当然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走了。 “二娘,我原本还想同你说说大姐的事儿,可你眼下这般,我想也是没什么必要说了,就让大姐在暗房里头过着吧,我军中事务繁忙,想来也不会再有时间去管这些个事情了!” 宋珩叹了一口气,果不其然,这说到宋薇在暗房里头的事情,林氏一下子转过了脸来,那嘶哑的声音不停地问着:“薇儿怎么了,她怎么会是在暗房里头?” 林氏怎么不知道暗房这个地方,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一般都是宋家用来惩处那犯了重错的人,林氏刚刚醒来,神智还有些不大清楚,一时之间没有瞧见宋薇,她也没有多想什么,还以为薇儿是在自己那儿,或是去了宋成那儿想着叫人来看看她了,却不想薇儿竟然是被关进了暗房里头。她一向最疼爱薇儿,因为薇儿生得美貌,美貌的女子总是得人多疼爱一些,想他们宋家到底也是一个官家,女子的美貌也是能够为了自己以后有一个好的归宿,林氏一向是将薇儿捧在手心之中,锦衣玉食地供着,想着今年便是张罗出一场婚事,寻一户好的人家,演一出十里红妆的传奇。 暗房! 这种地方薇儿那是能够习惯的,林氏想着便是有些心疼了起来,也不知道薇儿在暗房里头呆了多久,只怕已经是害怕极了吧! “王嬷嬷,王嬷嬷……”林氏慌乱地寻找着王嬷嬷的身影,那破铜锣一般的嗓音在房间里头响起,她是不要相信宋珩说的那些个话的,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信。她只相信自己的陪嫁嬷嬷。 王嬷嬷在门口听到林氏唤她,也顾不得宋珩在场,她匆匆忙忙地跑了进去,跑到了床前半跪下,握着林氏的手道:“小姐,嬷嬷我在的,我在的小姐,您别担忧!” “薇儿……”林氏看着王嬷嬷,在林氏那专注的视线下,王嬷嬷有些不自然地转开了头,她低着头,不敢朝着宋珩看着,怕自己眼下心中的恨无所遁形,她就是晓得这个宋珩一定是会用这些事情来打击小姐的,而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向林氏交代。 “你说!你说!” 林氏看着王嬷嬷那一脸躲避的样子,她知道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的,她推着王嬷嬷的手臂,不屈不挠地问着,为何薇儿会在暗房,这到底是为何?! “大小姐她的确是被老爷关进了暗房里头……”王嬷嬷拗不过林氏,她知道这种事情林氏早晚是要知道的,原本她是打算着寻了一个理由将这件事情瞒了下来,等到林氏身体彻底地好了之后再同她说的,免得眼下这病还未愈又是受了刺激,这一个健全的人尚不能受这种刺激,又何况是眼下林氏这样大病未愈的。 林氏的眼眸之中有着一种绝望的色泽流露了出来,“为何?” 王嬷嬷张口欲言,却是被丫丫抢了个先:“那大小姐好不要脸,竟然是敢用我家小姐的首饰头簪,要知道那些都是陛下赐给小姐的,就算是小姐不用,也是不许旁人用的。那大小姐算是个什么东西哪里是能够用这些个御赐之物,这没有被砍头已经算是件天大的好事了,这暗房也算是便宜死人了!” 林氏听着丫丫说的那些个话,怔怔地出神。她是晓得薇儿早就已经垂涎了那些个御赐之物,她原本以为宋珩是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也就由着薇儿了,她也不想那些个御赐之物蒙尘或者是做了殉葬之物,却不想却忘记了那些个是御赐的东西,只有宋珩能动得,旁人都是不能动的,动了,那边是一件祸事了。 “不过,我想大姐虽是垂涎这些个东西,若是没有人同意,怕是也不敢轻易动的,”宋珩轻轻地说着,她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子捅进了林氏的心脏,“二娘,大姐去库房取用那些个物什的时候,想来也是经过了你的同意吧,若是大姐没有同你说过便是取了,那边是她咎由自取,而大姐要是同你说过再取了这些东西,那——便是你一手推了大姐去死呢。我想二娘应该是不会如此不晓得事的吧,以为这御赐之物都是自己能够随意做主的!” 林氏面如死灰, 是她!是她同意了薇儿去动了那些个东西,是她害的自己最是疼爱的女儿进了暗房里头,是她呀,一切都是她。是她亲手害了自己那最疼爱的女儿,她以为宋珩一死,那些个东西给了自己的女儿用了也是无妨的,却不想,却不想…… 林氏默默地流着眼泪,闭上了眼睛,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给砸了,疼的厉害! “老爷万安!” 门口的丫鬟们叫了一声,那声音略微有些高扬,像是在提醒着房里头的人一般。 宋珩听得仔细,晓得那些个丫鬟们这一声不是叫给旁人听的,而是叫给她听的,是要在提醒着她宋成来了吧,是怕她要对林氏做出什么事情来的时候被宋成逮了一个正着么?眼下的林氏哪里是要她做些什么的,光是告之她真相,只怕她就已经是受不住了,杀鸡而已,焉用牛刀! 宋珩嘴角微微一勾,看向那林氏,她的眸子里头略微有些星光,略微有些黯淡。宋珩知道,林氏是想着要给宋薇求情的。 “珩儿,你怎么在这边?” 宋成一手牵着宋辉,在走进了内阁之后,便是瞧见那坐在床畔上的宋珩,宋成有些捉摸不透,他以为自己这个女儿应该是颇为怨毒林氏才是,怎么眼下却是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在床边坐着,而宋歆则是在门口站着,脸上还有着一些惊恐,这似乎不大有些合理的。 原本宋成也是不想来的,只是这宋辉进了书房之后便是又哭又闹又撒泼打滚的,非要求着他来瞧瞧林氏,所以宋成也便是来了,却不想宋珩也是来的,眼下宋成实在不敢同自己这个女儿说上一句重话,在家,宋珩是那老爷子心尖上人,老爷子似乎像是为来弥补之前宋珩被逐出了府这事,没少往着她那处送着东西,在外,她宋珩是从三品的三军教头,同自己一样是朝廷命官,虽是官位比自己小,却是比他有着实权,宋成越发地不敢说些什么了。眼下在这里瞧见宋珩,宋成这心里头想得倒不是如何去安抚那林氏,而是想着自己这个女儿来看望林氏,是否是有旁的深意的。 “我从军营之中回来,听说二娘醒来了,便是带了礼物来瞧瞧!”宋珩朝着宋成笑了笑,“这不,正在同二娘说着话呢,爹你就来了!” 宋成听到宋珩这么说,一时也估摸不准她的心思,但是这林氏之前做了那些个事情,叫他们父女之间有了嫌隙,只要一想到宋珩在朝堂之上没有为自己谋求官位这件事情,宋成便是将这件事全部归咎在林氏的身上,若是当日他不曾将宋珩赶走,现在自己肯定已经是升官了。 这些个想法在宋成的脑海之中算是根深蒂固了,所以从林氏昏倒的那一天开始,宋成便没有涉足过这落霞苑,往日里头歇得不是万姨娘那边,就是媚姨娘那里,再不济也是在书房,只是今日自己这一贯疼爱的儿子死活便是要拖着他来这落霞苑里头瞧上一眼,他拗不过,便是被宋辉拽着来了。宋成看了一眼那躺在床上,头发凌乱,脸色憔悴的林氏,心中有着一片厌恶,想着那媚姨娘那漂亮的小脸蛋,万姨娘那纤瘦窈窕的身姿,无疑不比眼前这人老色衰的林氏吸引人得多,宋成这般想着,那眼神之中便是有了一些嫌恶之色。 “这醒了就好,叫大夫好好调养着,没事就在落霞苑里头,也不要出来随意地说人是非,这舌头太长也不好,不晓得人还以为咱们府上是非多,我当家不利呢!”宋成冷声地朝着林氏说着。 这般冷情的话,叫林氏心中越发的凄苦,她怎么不能瞧见刚刚那宋成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眼神里头的嫌恶,她知道,这些年她老了,也没有以前的身姿了,他也渐渐地开始嫌弃着她了,以前没有表现出来,那是因为林家对他还有用,可现在呢,她还是林家的小姐,她的兄长还是四品的大理石少卿呐! 林氏的眼神之中有些不甘愿。宋珩朝着端着盒子的水碧使了一个颜色,水碧走上前两步,将自己手上的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对无暇的羊脂玉镯子,可以算是上好的东西了,半点的瑕疵也无。 “听说这玉做的东西,对人的身体是好的,能够吸收人体的病气,还能够带来运气一类的,”宋珩漫不经心地道,“我手边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一对玉镯子还是旁人送的,眼下二娘醒了,我便想着把这玉镯送了过来吧,说来也巧,这一对羊脂玉镯还是大理石少卿林大人家送来的。” 大理寺少卿林大人? 林氏那眼神之中是真的如同死灰一般,那一丁点的星火都冒不出来了。兄长竟然是给宋珩送了东西,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已经是将她视作弃子了,再也不会管她了么?可大哥为什么要给这个小丫头给送礼,大哥不是答应了她要帮她除掉宋珩的么,怎么会送礼给她呢?! “她,已经是从三品的三军教头!”王嬷嬷闭了闭眼,贴着林氏的耳边说出了宋珩眼下的身份。 王嬷嬷这一句话,已经成了这压死林氏这匹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氏突然很想狂笑出声,这迫害人的贼人竟然成了大官,而她们却是要在这边不断受苦!她大约是明白了宋珩今日来访的用意了,她并不是来炫耀自己的官位如何,而是要来告诉她,眼下的她已经毫无所依,不管在宋家也好,还是自己的母家也罢,她都已经完了,彻底地完了。 林氏知道,自己大概是再无翻身之力了,这个丫头死死地压住了她了。但是她一个人受苦倒也是没有什么,但是她的子女却是不能陪着她一起吃苦受罪的。 林氏闭上了眼睛,那眼泪不停地从她的眼角低落,她默默哭了许久,久得宋成没有半点的耐心看着她哭的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 林氏突然开了口叫住了他。 “夫君……”林氏原本也想用自己那一贯温柔的声音喊着她,但是眼下,她也是已经是再也回不到自己那声若黄鹂一般的妙音了,当初她喊他一句夫君的时候,那是情意绵绵,满心满眼里头都是这个男人,而眼下,她已经不会,也找不到那样的声音来叫他了。 她的心已经死了。 彻底地死了。 宋成站住了脚步,他回头看着林氏,他望着她,想要听她想要说出些什么来。 “你将薇儿从暗房里头放出来吧!”林氏缓缓道,“眼下,我只求你这件事情了。” 林氏看向宋珩,她一字一顿道:“我输了,眼下,小姐你可满意了?” 林氏从来都不曾用这样低下的姿态对着宋珩说过话,即便是在她被罚的时候,她也犟得厉害,一句求饶的话也不曾说出口,她有着自己的高傲,甚至是她从心底里头对于宋珩还是有些不屑的,她甚至认为自己还不曾败得那么的彻底,她还有翻身的机会,只是天不遂人愿。 宋珩这丫头显然要比她运气好的多,三军教头,就连她的兄长都已经开始巴结着她了,这样还有谁会来管她的死活?! 罢了罢了,她也不想再管自己的死活了,眼下的,只要自己的孩子不落入宋珩的魔爪就好了,她便是守着这些个儿女过一辈子吧,也不再想着那些个虚荣了。 她求平安,求一个立身之所,这样,总是能行了吧?! 宋辉看着自己的母亲哭成了那样,又想到了这几日里面,二姐和王嬷嬷一直对他说的话,宋辉想也不想,便是上了前,那小手拍打着宋珩,才拍了两下,便是一把被丫丫给扣住了。 那宋辉被扣住了之后,“哇”地一下哭出了声来,“你是坏人,你要害死我们,你要害死我们!” 宋辉在丫丫的手上不停地扭转着,丫丫是有一膀子力气的,在西北的时候,她砍柴挑柴一类的什么是没做过的,不过是扣着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宋辉见挣脱不开,整个人朝着地上一赖,像是一个泼皮无赖一般地打滚了起来。 宋珩原本就没被宋辉打到多少,这宋辉毕竟人还小了一些,又是个读书的,力气不大,打了也没什么多大的痛苦的。 她看着宋辉那样子,她嘴角微微勾了一勾,“辉儿,谁告诉你,三姐是要害死你们的?!” 林氏瞧见那宋珩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大惊,难道宋珩连给她一个安静无争的日子都是不许的? 宋辉听到宋珩这么问,他抬起了头来,眼中满满都是恨意,一点也没有当初的时候拍着手掌说要同她学功夫的时候那般的讨喜。 “王嬷嬷和二姐说了,你是魔鬼,你是要来害死我们的,大哥是被你砍断了手腕子的,大姐也是被你丢去了暗房了!你是个狐媚子,你是个扫把星,你是个灾星!”宋辉一连串地说着,那话说的是又流利又恶毒,“你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女子,有你在宋家,我们都要被你害死!” 王嬷嬷和宋歆的脸色苍白如纸,她们低着头,扑簌簌地抖着。 而林氏胸脯不停地起伏着,她咳嗽了半响,这才挤出一声:“住口!” ------题外话------ 好啦,下一章林氏就彻底挂了。 今天头疼了一整天,想要加更也没加出来,好在明天是周末,趁着现在头不疼的时候,我去写一点稿子,争取明天第一更早一点。 么么么@a ☆、 王嬷嬷和宋歆没有想到宋辉会是突然之间说出这种话来,这些话她们背着宋珩说倒是没有什么,但是眼下这宋珩就在眼前,且还是那么一副要笑不笑的姿态。这宋珩每次要整死人的时候,总是会带着这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就像是在刑场上的刽子手一般,手执长刀时一笑,挥起长刀时又是一笑,而刀落时有是一笑。 人人都说是美人回眸一笑百媚生,而宋珩却是回眸一笑鲜血淋漓,她踏骨而行,身后鲜血宛若红莲曳生,只有瞧见过宋珩的狠,才会知道她的笑就是那一道催命符,催得人踏上黄泉路。 林氏看着宋珩,她的笑叫人发慌,她的目光正灼灼地看着那赖在地上吵闹不休的宋辉,林氏很是害怕,想她生了四子,一子已经残废,一女正在暗房,而眼下唯一健全的也就眼下在自己身边的这次子次女,辉儿是她最小的那个孩子,眼下宋珩难道是要连这个最小的孩子都是不放过的么? 宋珩看着宋辉,这些话可以说是宋辉在王嬷嬷和宋歆整日咒骂时耳濡目染学会的,但是那一双充满着恨意的眼神却是改变不了,他恨她。或许他并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根本就是一知半解的,但是这些并不妨碍眼前这个才只有十岁的孩子对她的憎恨,当一个人深陷入憎恨之中的时候,那一份力量足可以毁天灭地。她想起那个时候曾经拍着手掌对着自己笑着的少年,眼下却是用这种充满着怨恨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的神情是那么的陌生,完全把自己当做杀人凶手一般地对待,听听他刚刚说的那些个话,想来这些也都是因为平时的时候她们在他的面前一直说的缘故。 这么一个小的孩子就已经是被仇恨所渲染了,等到再长大的时候又会变成个什么样来的,宋珩不敢去想想,不过索性宋辉年纪还算小了一些,不至于到完全没救的程度,如果已经像是宋歆的那种年纪,宋珩绝对不会多看上一眼,灭了才算是个干净。 宋珩看向那已经僵在原地不敢说话的王嬷嬷和宋歆一眼,在她的眼神扫过之时,更是畏惧。 “原来,二娘二姐和王嬷嬷都是这般教导人的!”宋珩左手搭上了自己的右手,她只是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子,状似漫不经心地说着,好想一点也没有被刚刚宋辉的辱骂所困扰的模样,“原来在你们的心中,大哥被人砍断了手腕子,二娘你被罚,大姐被关暗房都是我的错了,你们是半点错都没有,恩?” 宋珩的尾音淡淡的,可眼下林氏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喘,她的确是很想对宋珩说,今日他们遭受的那些个苦难都是她宋珩一手造成的,可眼下她宋珩一家独大,怎么敢当着她的面说出那些话来,别看眼下宋珩是半点生气的神情也是没有的,可林氏知道,在宋珩每一次折腾人的时候她总是这样的神情,好像什么都没有放在眼内,却是将什么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如果当初辉儿没有说出这种话来,或许宋珩还会放过她的吧,就让她在这里了此残生,她也会守着本分,再也不会想着同宋珩抗争些什么了,她认输,彻底认输。眼下她什么都不求了,只求自己的儿女们平安就好。 “辉儿,赶紧给你三姐认个错!”林氏粗着嗓子对着宋辉命令道,旁人不知道她宋珩,她难道还不晓得她宋珩么,她根本就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听听她刚刚问的那一句话,只怕是要朝着辉儿下手了。 林氏怕了,这一次是真的怕了,兄长弃她,她能够理解,眼下的自己对于兄长来说只怕已经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所以她不能怨也不能恨,原本兄长就是不赞同她嫁给宋成的,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也只能算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可她现在只想着保全了自己的孩子,别的她已经不求了,也不敢再求了。 她眼下也就已经只剩下这些了她再也不能失去什么了,也不能再失去什么了。 林氏几乎是用那祈求的眼神看着宋珩,她也指望着这个一向是乖乖听话的小儿子能够在眼下这个时候听了她的话向着宋珩道一个歉,能够让宋珩放他一马。 宋辉才十岁,但是也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这个时候的他也有着一种叛逆的基调,这寻常的时候若是好好地同他说,倒还是能够听的,但是眼下林氏那语气凶恶,宋辉的心中又怎么可能会想着听着林氏的话。 “不!”宋辉扬着头,脸上还有着一些泪痕,他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瞪着宋珩,咬着牙狠声道,“都是她害得我们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我要向她道歉,我不道歉,应该叫她向着我们下跪道歉才对!” 宋辉的话清亮,他看着那站在一旁的宋成,整个人在地上蹭着腿打着滚说什么,他一声一声地嗷叫着,“爹爹你平日里头不是最疼爱我们的么,为什么眼下你要如此对待娘亲,如此对待姐姐……爹爹,你是不要我们了么?!” 宋成看着那撒泼打滚不肯起来的宋辉,这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平日里头自己这个儿子是又乖巧又听话的,眼下竟然像是一个泼皮无赖一般。宋成看着这样的儿子,他的声音冷起来:“辉儿你起来!” 宋辉闻若未闻,依旧在地上哭着嗷着闹着,就像是诚心地同宋成杠上了一般,全然不顾自己眼下的身份。 宋成见这个小儿子是这般的不听自己的话,眉头拧得是越发的紧,他暴喝了一句:“你这小畜生给我起来!” 宋成那严厉的声音让宋辉愣了一愣,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在瞧见父亲那一脸冷漠眼色的时候,他一下子忘记了哭泣,只能是呆愣愣地瞧着人。 林氏又怎么能够不知道宋成现下是真的生了气,其实林氏自己的心中也是有着一些气愤的,想着自己那一向乖巧伶俐的儿子怎么会变成眼下这样,不停地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样子,林氏只觉得自己的颜面就像是被人狠狠掌掴了一巴掌一眼,为何她的是个孩子之中就没有一个能够成了事的,一个一个都是这样半点事情都不懂的,她还能够维护她们到什么时候去?她还能有什么法子去维护自己的孩子? “你这小畜生,平日里头让你上私塾念书,夫子便是教了你这些个泼皮无赖的事情?这半点规矩都不懂的,你眼下再闹闹看,我便叫人将你丢出府去,免得他日丢人现眼!”宋成恶声恶气地朝着宋辉道,这样子的孩子,他是不要也罢! 林氏听着宋成说的那些个重话,她心中是又气又急,却又不能奈何,想要开口求饶的,可自己的胸口里头被压着一口气,闷咳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都是她,都是这个人——”宋辉指着宋珩朝着宋成道,“爹爹你怎么就不骂她,这些都是她害得!她是个小贱人!” “住口!”宋成上前了一步,手一甩狠狠地扇了这个自从出生以来自己就一直是视若珍宝的儿子,念他年幼又是自己的幼子,一向是有最好的东西都是给了这个孩子,抱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却不想眼下尽是教养得这个孩子成了眼下这样刁蛮的性子,眼下便是如此,他日不知又该如何呢! “如此大逆不道违逆你姐姐的话也是你该说的?” 宋成那一巴掌甩的是结结实实的,他也是实在被这个小子给气到了,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培养竟然是培养出了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居然敢对着自己的姐姐且是宋家的嫡女一口一声“小贱人”,真的是完全目无尊长,想他现在都不敢对着自己则个女儿多说一句重话,则个小畜生居然会是如此的不知好歹! 宋辉从来都没有被宋成如此对待过的,脸上那一巴掌甩得是这般的疼,而宋成又是一副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宋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比之前那唱假一般的哭泣要真实多了,眼下是切切实实地哭得厉害了。 “罢了,父亲!”宋珩阻止了宋成,她站起了身来,看着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人一眼,“还只是一个孩子,你同他计较个什么劲,这往日里头辉儿虽不成与我特别的交好,却也一直都是乖乖地唤我一声姐姐的,眼下却是这般地辱骂着我,真是叫人寒心不已!” “珩儿,这小畜生的话你又和他计较个什么劲,这夫子教得只怕已经全然忘记了,目无尊长,叛逆不逊,口出恶言,给我去祠堂罚跪着吧!”宋成喝道,“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到你三姐那边下跪认错,你三姐不计较了之后才许回房!” 宋辉呜呜地哭着,半步也不动,那姿态,宋成看得越发的恼怒无比,他朝着那些个丫鬟喝了一声:“还不将这个小畜生给我丢去祠堂!给我找人好好地瞧着他,叫他给我在那边好好跪着!” 外头的丫鬟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屋来,扭着便是将宋辉往者祠堂那边而去,而宋辉则是一声比一声哭的更加的凄厉,一口一口地叫着“母亲”。 “夫君,辉儿还小,这不晓事也是应当的,你别……”林氏说着便是又咳嗽了起来,这罚在儿身,疼的可都是在她这个母亲的心口上,这是要了她的命呀! “辉儿是小了一些,可刚刚那些个话,也实在不是一个做弟弟的嘴巴里面应该说出来的话!”月氏看着床榻上的林氏,寂静地开了口,“瞧瞧刚刚那些个怨毒的话,说的是这般的顺溜,妹妹,你可是教出了一个好儿子啊!” 月氏冷冷地哼了一声。她一向对于府上的事情是不搭理的,从进了落霞苑的开始,她便不曾说过一句话,原本她心中还有几分可怜林氏,彼此都是母亲又怎么能够不知道儿女受到的处罚,那根本就是在娘的心上扎上了一刀,而刚刚宋辉那说的话,无疑就是在她这个当年的心上扎上了一刀,想着珩儿为了给自己挣来一个薄名是那般的吃苦,她一个当年的在面对自己的孩儿如此被污蔑的情况下再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她怎么能够对得起自己的珩儿! “原本我和珩儿想着你醒了,大家都是府上的人,你之前犯了错,眼下也已经是受了罚,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往后一同在府上住着,大家也好好相处下去别是生了那些个嫌隙,却不想原来在妹妹的眼中,我同珩儿便是如此的不堪。妹妹你可是教导出了一个好奴仆,守着门不让进,妹妹你也是教导出了一个好女儿,长鞭一甩便是要将我们母女主仆给打出了院子去,眼下竟然连那辉儿都是要指着珩儿肆意地漫骂,想来,这宋家,我同珩儿也是呆不下去了,也别管那新府有没有整修妥帖,一会我便是叫水碧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搬出去便是,也不在这边惹了妹妹你们的嫌弃了……” 宋珩从来都是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竟然会是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原本她还一直觉得母亲太过心善了,怕着又是事到临头又同情上了林氏,可眼下,宋珩却是以自己的母亲为傲,她这一番话说得是恰到好处,没有刻意地打压了林氏,不过是点出了事实,但是这些事实也足够叫林氏再无翻身之日了。 宋成听着月氏说的那些个话,他晓得自己这个妻子一贯是逆来顺受的,从来不曾向他抱怨些什么,可到了今日她居然说出了这些个话,她听着这些个话也觉得是有些气恼不休。 “可真是好奴婢,好女儿呀!”宋成捏紧了拳头看着王嬷嬷和宋歆,“只怕辉儿也是你们这些个人给教坏的,想着辉儿一贯是乖巧听话的,怎么会像是今日一般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可不都是你们在拨弄着么,航儿被人砍断了手腕子,我这个当爹的难道就真的不心疼么,可这些都是航儿自己咎由自取!你们兄妹三人一同上了藏剑山庄,那永宁郡主,睿王秦王殿下也在,为何独独就是航儿被人砍断了手腕子,你们一并推到了珩儿的身上,难道是想说郡主王爷他们都偏袒着珩儿不成?!” “你埋怨我处罚你,又怨着将薇儿赶去了暗房?你这是在觉得我处事不公了?”宋成看着林氏,“我怎不知你竟然会变得像是今日这般不晓事理,你这般同那些个无知妇孺有是有什么差别的?还有歆儿,谁许了你这般做的?你是觉得自己的功夫大好是吧,居然连你的大娘都敢用鞭子对待着的。眼下你已经及幷,等到那日得了空,我便与你祖母商议着给你选了一户人家给嫁了,既然在宋家你学不会规矩的话,那便去夫家慢慢学着吧!” 宋歆原本被父亲点到了名已经心惊不已,但是眼下这听到父亲说的那一句话,她更是心惊肉跳,她不想嫁人。 “父亲!父亲求您不要!我不要嫁人,我不要许人!”宋歆膝盖一软跪在宋成的面前,她扯着父亲的衣摆,哭着,“我知道错了,这往后我一定是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父亲求你别将我许了人,女儿还想承欢膝下!” 宋珩看着那不停地哭着的宋歆,她淡淡地开口,“二姐,女子最好的年华也就这么几年,莫要白白蹉跎了岁月。父亲为你选的人家,也一定是好人家,你也别整日舞刀弄枪得了,我让人去找一个绣工好的绣娘,你且学着一些,绣着自己嫁品吧!” 北雍虽是崇武,但是女子出嫁的时候一些个物件也是得女子自己亲手动手绣制,比如那鸳鸯枕,比如那华锦被,宋歆一向不屑女红那些个东西,眼下也是该找个好的绣娘来教导一番了。 “二姐你也且用心一些,免得到了夫家被人笑话!”宋珩轻声道,“有些事,也应当是放下了,追逐太远的星星,倒不如是抓住眼前的机会。” 宋歆听到宋珩那些话,整个人微微一怔,她快步地跪爬到了宋珩的面前,“三妹,三妹,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且同父亲说上一句,我年岁还小,大姐尚未出阁,我的婚事还无需那般的心急,三妹,我求你了!” “这说到大姐,二姐说得倒也是不错的,”宋珩抬着头看向了宋成,“父亲,这大姐年长二姐两岁,这当姐姐的还未出阁,妹妹先出了阁,那倒是有些不大好的,怕是要惹人诟病的。大姐擅自用了陛下御赐之物,这几日的暗房之苦想必大姐也已经后悔无比了,陛下一向是宅心仁厚,必定不会计较的,等上书请罪之后,爹也将大姐放了出来吧。大姐也是到了出阁的年纪,若是再不定下个人家,只怕也是要等老了年华,到时候只怕人人要道大姐是否是身有暗疾了!若是爹爹不介意,我也愿意帮衬着选两个家世清白的好人家瞧瞧的,两位姐姐虽是庶出,但毕竟还是宋家的女儿,总不能配得太过差劲一些。” 宋成想了想,也的确是如此,宋薇已经是十七了,也的确是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再不出嫁便是不好出嫁了,“这事我便看着办吧,到时候选了人之后也叫你思量一下,而薇儿且让她再关上两日再出来,免得叫她觉得擅用了御赐之物也不是什么大罪,到时候也一并找个绣工好的嬷嬷教导教导,在春宴之后选一个好日子吧!” 宋珩听着宋成的话,原本宋薇貌美无双,宋成也本着奇货可居的姿态,可自打及鬂以来的确是有不少的人家递上了帖子,可最多的也就是三四品官员为了自己的儿子或者是旁的侯府为了自己的次子庶子来求的,等不到自己想要等的,宋成想着也就干脆从那些个人家里头选一户好的嫁了出去,否则女子到了十八九岁,那就真的成了老姑娘反倒是没什么人求了。 “知道了。”宋珩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水碧交代着,“水碧,你明日去绣坊寻两位绣工好的绣娘来吧,可是要睁大了眼睛,选两位绣工出色的,免得到时候闹出了什么不得体面的事儿来,平白叫人笑话了咱们宋家!” “小姐请放心,奴婢一定是会选出最好的绣娘来教导两位小姐的绣工的。”水碧柔柔一笑,想着那宋薇和宋歆很快便是要离开宋府,她的心中便很是宽慰,这下子一来,便是再也不会有人能够欺负她的小姐了。 宋歆瘫在地上,她很清楚,爹的意思是要将她嫁出去了,她一个庶女,能有什么样的好去处,好一点便是配了官位比爹爹低的,金陵城中的小官的儿子成了嫡妻,差一点的,便是成了谁家次子或者是庶子的妻子罢了,庶女配庶子,这大概就是她会有的命运了吧,可她真的不甘心,不甘心这样地过了一生啊,真的不甘心。 王嬷嬷眼下是半句话都不敢说,她怕自己多说一句便是会是引火烧身,大小姐和二小姐的确是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若是在小姐还掌管着府中大小事的时候,肯定是会给两位小姐选一个好的夫婿,可眼下,谁知道这婚事里头还会出些什么风波出来。 林氏心中已经是苦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眼下什么都做不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两个女儿的确是到了要婚嫁的年纪,而她唯一能指望着的就是黄氏同宋成念着过往的情意,会给自己这两个女儿选一个好的夫婿,这样一来也无需叫她在为两个女儿徒劳伤神,林氏想着,能够嫁出去也总好过在这宋府之中受宋珩的气,受她的折磨要好,这往后自己多少还能够有个依靠,不至于日子过的太过清苦,而辉儿也能够有两位好姐夫的帮衬。 “王嬷嬷,”宋珩把视线落到了一旁的王嬷嬷的身旁,她怎么可能会是落下了这个老嬷嬷呢,“府上有奴婢同我说,这两日你去了林府,不知道王嬷嬷你去了林府是为了些什么事情,这府上是有些什么事情需要嬷嬷你偷偷摸摸地从小侧门出去?好似,都没有同府上的管家或者是旁的管事嬷嬷说上一声吧?” 王嬷嬷的身子微微一颤,她不曾想到自己眼下的一举一动都是在宋珩的监控之中的,王嬷嬷被宋珩的问话问得全身发凉,半句话也是说不出来。 “王嬷嬷,这府上的人随随便便地出府却是没有个由头的,这怕是不好交代吧?!” 王嬷嬷听着宋珩的声音,耳边却觉得有丧钟在慢慢地敲响了,那一声一声地由远及近,从那含糊不清到了现在的清晰无比,她听见死亡的脚步声越发的近了起来,她朝着宋珩死死地磕着头:“老奴错了,三小姐饶命,老奴真的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有些奴才,吃着宋家的米,穿着宋家的衣,却是在背后头说着主子的坏话。”宋珩凉凉地道,她那眼神扫过王嬷嬷,“我记得我已经说过了,这知错能改也是一件好事,但是也是要看改的时机对不对。王嬷嬷,刚刚辉儿说的话,你难道是没有听清楚么,我那一向乖巧伶俐的弟弟却不想被你这个刁奴教唆成了这个样子,王嬷嬷,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老奴知错了,老奴知错了!”王嬷嬷哭着喊着,“三小姐看在老奴年事已高的份上,就放过老奴这一次吧,老奴以后不敢了,真的是不敢了!” 王嬷嬷晓得自己错了,她不该在宋辉的面前说着宋珩的坏话,可她也不曾想到宋辉居然会对着宋珩骂出那些个话来,她只是太气愤了,气愤宋珩这做出来的事情,为自己家的小姐鸣不平罢了。 “老奴只是想让老夫人来瞧瞧小姐罢了,老奴真当是没有说旁的事情,真的是不敢说别的事情。” 想她也不过就是衷心护主,不忍心看着林氏像是眼下这个样子,所以她才会想到去林家寻求帮助,谁曾想到林家现在已经是弃小姐于不顾了,若是早知道有今日的话,她是绝对都不会去林家的,说什么都不会去林家的。 “这个谁又知道,想那小少爷刚刚说的那些个咒骂小姐的话,想来也全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个刁奴在后头说三道四侮了小姐的名声,你这偷偷摸摸地去了林府,这些话肯定也在林家说了吧,你这个奴才好是刁蛮!要是轻易地放过了你。只怕府上所有的奴才都要以为是可以随随便便地在后头嚼舌根教坏主子的!” 丫丫大声地说着,她早就已经生气不已,尤其是在刚刚那小少爷扑了上来想要打着小姐,还用那般难听至极的话辱骂小姐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心中愤怒不已了。 宋成的脸色也很是难看。这林氏受罚也是因为她真的犯了事,原本他心中对于林氏还残存着一点点的愧疚之心,可这家丑不得外扬一向是高门府邸的出事原则,这老奴居然偷偷地去找了林家,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林家的目前到底说了些什么,林原然这个大舅子是同他一起在朝为官的,这要他怎么看待自己?!虽然眼下林家并没有过问些什么,可谁知道心中又是怎么想着自己的? 这样想着,宋成便是对王嬷嬷恶向胆边生了起来,只觉得这个奴才好不懂事,想来也是一贯被林氏养刁了的,居然是这样的目中无人,偷偷摸摸地就是出了府去寻了林家,还有一想到她教坏了自己那原本可人的儿子,宋成更加是气恼不休。 “来人,将这个刁奴拖出去杖毙!”宋成高声喊着。 “老爷饶过老奴吧,老奴再也不敢了。”王嬷嬷凄声哭喊着,她一下一下地朝着宋成和宋珩磕着头,“三小姐求您求您放过老奴,老奴日后以您马首是瞻,老奴还有一个七岁的孙儿,求小姐放过老奴吧,老奴犬马相报,即便是今生报不完,来世也会结草衔环来相报的。” 王嬷嬷虽然是林氏的陪嫁之人,但是这卖身契早就已经是在宋家了,所以实际上她也不能算是林家的人,即便眼下宋家打杀了她,也没有人可以置啄半分。 林氏一听,整个人宛若雷击。 “不——”她大声地呼喊着,王嬷嬷已经是跟了她大半辈子了,怎么可以杖毙,她想要撑起了身子去求宋成,却是怎么都起不来身,她努力地翻过了身,却是从那床铺之上连人带被子地跌了下来,跌得她疼痛不已,而林氏却已经是顾不得这些了,她慢慢地攀爬着,看着那王嬷嬷在自己的面前被两个小厮给拖了下去,她紧紧地攥着自己身上的被子,她望向宋歆,哑声地喊着她的名儿,想着宋歆能够在这个时候为王嬷嬷出一声,求一个情,那还是在她年轻的时候就已经伴着自己的乳娘了啊,她陪了自己半辈子,怎么就落得了杖毙这个下场,不该啊不该…… 宋歆缩在角落里面,从宋成说要将她许了人家开始,她便已经是关注不到旁的事情了,唯一有的便是父亲要将她嫁予了旁人,即便旁人再是丰神如玉也是比不过她心底的那一轮明月的,既然已经是有了明月相照,她又怎么能够将旁的星辰放在眼内,她怎么能够嫁给旁人?她是不能嫁的,不能嫁的呀……有凄厉的哭喊声从院子里头传来,那一声一声的,砸在了林氏的心上,她看向宋珩,这个女子怎么能够这般的狠,怎么能够下这般的狠手呢?! 她铁石心肠,完全就是一个恶魔一般。 宋珩低头迎上了林氏的视线,那恨之入骨的视线,她不以为意,手微微一摆,“二娘你大病未愈,地上凉,不该这般!” 她这手才微微一摆,便是有丫鬟听话地上了前把林氏从地上抬了起来,把她抬回到了床上,又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这王嬷嬷是个刁奴,二娘也不必为这样的人心感伤怀,宋家的规矩摆着呢,总不能由着人坏了规矩,让旁的人以为随随便便就能够出去将府上的事情随随便便地乱嚼,一点规矩也是没有!王嬷嬷的事儿也好给府上上上下下的丫鬟奴仆一类的提一个醒,别仗着自己资历就可以当做没有规矩。”宋珩缓缓道,她哪里是不知道林氏善妒,身边几个得力的丫鬟早就已经给遣走了,唯一信赖也就只有这个老嬷嬷了,若是王嬷嬷安分守己,她也不会痛下杀手,谁知道那王嬷嬷还是搞不清楚现实,居然要去林家通风报信,这样的人,她又怎么能留。 “一会遣王嬷嬷的家人过来收尸,虽是家奴杖毙也没什么,丫丫,一会你且取了我名下的五十两银子给了王家人,算是抚恤,告诉王家人王嬷嬷犯下的错事,这五十两银子算是感念王嬷嬷在伺候府上多年,格外施恩的。”宋珩吩咐着丫丫,她这么做道不是怕那王家人在外头乱说什么,而是要做给府上的人看的,她宋珩是个恩威并济之人,有威严的时候,自然也会有施恩的时候,想要跟着她的就得擦亮了眼睛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知道。”丫丫点了点头,反正小姐怎么吩咐她便是怎么做的,小姐这么做一贯是有她的用意在的。 “爹你觉得女儿这么做,可好?”宋珩转过了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宋成,宋成被宋珩那一笑,还有这话语之中带着小女儿的娇气给眩晕了眼,只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总算是愿意同自己交好便是极好的,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你怎么做便是怎么做吧,爹信你!” 宋成说着,眼下他要全然地信任宋珩所说的每一句所做的每一件事,他还指望着日后仰仗着宋珩给他带来一些好处,哪里是敢反驳宋珩的行事。 “宋珩啊宋珩,你好狠的心,真的是好狠的心……”林氏像是疯魔了一般不停地念叨着,眼下这宋家是真的成了她宋珩一人的天下了,而宋成竟然是全然不顾了啊不顾这么多年的情分,眼中只有这个魔鬼一般的凶恶的女人,“宋家早晚是要败在你的手中的,你会害死宋家的你所有看不顺眼的人的,宋珩,我知你……” “二娘,你错了。”宋珩摇了摇头,“我是宋家的女儿,又怎么可能会是做出害死宋家的人这种事情来的呢,我是要将宋家光耀门楣的,二娘你多想了。” “呸!”林氏狠狠地呸了一口,“你这个魔鬼,你这个妖精,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爹,二娘眼下病成了这个样子,大哥正在养伤之中,而大姐和二姐也是要准备着婚事,想来二娘也是没有空督导辉儿的学业了,辉儿成为那般不晓事的人,我这个当姐姐的也颇是心疼,眼下辉儿对我误会匆匆,我想倒不如将辉儿放在我的身边,由我亲自教导比较好一些,一来可以消除辉儿对我这个姐姐的误会,二来,等到他日辉儿学有所成的时候,我便将他带到军营之中,身为男儿理应接受将士的洗礼,光是学会那些个书上的大道义也是虚的,咱们宋家是武将出生,眼下也是应该文武并济才好!” 宋珩对着宋成说着,她的脸色真诚无比,一副全然为这宋辉考量的模样。 “不,绝对不可以!夫君,不可以,她会害死辉儿的,她会害死辉儿的!”林氏苍白了一张脸,她想要大声地吼着,却羸弱的像是在泣吟一般,辉儿怎么能到宋珩的身边,她真的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辉儿的,她绝对不会让辉儿活着的。 宋成看着宋珩,他微微有些迟疑,他知道眼下自己这个女儿是三军教头,三军都能教导了,自然是不差再教导一番自己的弟弟的,可看到刚刚辉儿这般待她,他又多少是有些怕宋珩对辉儿下手。 宋珩像是看出了宋成心中的疑惑,她微微蹙起了眉头,看向宋成:“爹你这是不相信女儿么,还是你觉得女儿我会心眼小到只因为弟弟骂了女儿几句就会对他下了毒手不成?” 宋成被宋珩这么一问,心中有些发虚,他心中是有些这般想着的,但是听着宋珩这么问的时候,看着对方那坦坦荡荡的神色,宋成怎么能够说出口。 “爹怎么可能会是这么想,这是爹觉得你平日里头要去军营督导三军,哪里有空闲管你这个弟弟,爹是怕累着你!”宋成道。 虚假! 宋珩在心底骂了一声,但是在面上却还是装作不知道宋成心中所想的那般,“这倒也无妨的,我同睿王殿下说上一说,若是允许,日后我也可让辉儿多进进军营,瞧瞧府外的事情,总是困在府中困在院子里头面对这些个丫鬟婆子的,见识也会少上许多,看的多了才能见识远大一些。辉儿才十岁,旁人说些什么就会相信什么,哪里是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的,倒不如我亲自教导他,这样他才会晓得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毕竟是一家人,总好过一直存着误会,他日斗个你死我活,老死不相往来要好吧!” 宋成想了想,觉得宋珩这些话也有些道理,毕竟是一家人,有事还得相互帮衬着,总不能这般地误会下去。若是他日宋珩能将辉儿也一并弄到了军营之中得个什么小官也是好的。 这样想着,宋成点了头应允了下来:“便按照你说的办吧!” 林氏听到宋成说完的这一句,她头一歪,一口鲜血喷涌了出来,那殷红的鲜血喷在地上,鲜艳刺目无比,她的手,颓然地落下,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宋珩,若不是她的胸口还略微有些起伏,真叫人以为她是死不瞑目了。 ------题外话------ 接着去写稿子,争取明天多更一点…… 关于有人说我食言而肥的事情,并不是我真的不想更新,我长时间对着电脑,前些日子导致我右眼发炎,又痛又痒又难受了好几天,我也一直努力更新着,没有请假一类的。至于前天我说原本打算想更一万五,后来只更新八千,那是因为我头疼了一整天,有过头疼的人应该会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状态,别说是写文,就连睡觉都是突突地疼着的。 作者不是圣人,不会无病无灾,也会有生病难受的时候,我只能说在我身体情况不错的情况下,我会尽量地每天一万字,尽量地能多更一些的时候多更一些。 明天我会把之前欠的字数补上。@a ☆、第八十二章 逆我者亡 林氏那一口血喷出,转瞬又是昏迷了过去,宋成也不愿意在这弥漫着药味和鲜血味的屋子里头呆下去,他只是略微地交代了两句便是转身出了门。 宋珩看着那躺在床上的林氏,她还活着,但是却比死了还要难受,她的眼睛里头布满着绝望的色泽。 “二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你放心,辉儿怎么说也是我弟弟,我还不至于如此地泯灭人性,”宋珩看着那气息奄奄只剩下那一口气吊着的林氏,“我是决计不会杀了他的,相反地,我会好好地教导他,只是往后他也怕是没有空再来看二娘你一回了,不过二娘你放心,往后我娘便是辉儿的娘。” 这是要夺子了?! 林氏的胸口闷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宋珩说是不会杀了宋辉,可是她一定是会折腾着人,或许不用死,但是会让人生不如死,就像是眼下的她那样,想到自己怀胎十月咬着牙疼了许久才生下来的儿子,林氏心中沉闷不已。 宋珩弯下了身子,凑近了林氏的耳边。 “你知你期盼着他成才,可辉儿如此的顽劣不逊,你说我当如何?”宋珩的声音轻柔悠然,“我必将努力教他,如何成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反正庶出之子也无需有什么大的作为,吃喝玩乐一辈子道也是一件舒坦的事情。二娘,我可是羡慕得很哪!” 林氏胸口一疼,又是一口鲜血喷涌了出来,宋珩这人歹毒啊,她就知道她这个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的心肠,但是也没有想到宋珩的心肠竟然是会坏到这种程度,林氏宁可宋珩对宋辉严厉,把他丢去军营也无妨,这纨绔子弟,宋珩这是要毁了辉儿的一生呐。 林氏张了张嘴,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这眼前一黑,彻底地晕了过去。 宋珩也不在看那林氏一眼,多行不义必自毙,眼下的林氏也翻不出什么天来了,宋珩再也不看那晕厥过去出气多进气少的林氏一眼,她扶着月氏慢慢地步出,在走到宋歆身边的时候,宋珩稍作了一下停留:“二姐,你就等着定下日子之后等着出阁吧!” 宋歆抬着一张迷茫的脸看着宋珩,她看着宋珩,她不敢反抗她,因为事实证明,她这个人很可怕,可怕的她根本就不敢有半点的反抗。 宋珩走了出去,她看着站在院子里头的奴仆,院子里头还残留着一些血迹,想来那就刚刚王嬷嬷所留下的血迹吧,丫鬟站在一旁畏畏缩缩地看着她。 “好生看顾着二夫人,有什么要事就来禀告一声,二小姐也是,得好好看着!”宋珩看着那些个有着畏意的奴婢一眼,曼声道。 “是!” 丫鬟们齐声说着,牢牢地记住了宋珩所说的每一个字,眼下三小姐说出的话谁敢不听从。 “去将大夫找来,给二夫人瞧瞧!”宋珩说着,她可不想叫林氏就这么去世了,她要她好好地活着,活着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是!” 丫鬟应了声,急忙是有人去寻找大夫去了,一点也是不敢怠慢的。 宋珩扶着月氏回了院落之中,不多时便是有丫鬟来回了话,说是大夫来瞧过了,林氏气急攻心,一下成了中风之症,这往后的日子就算是人清醒了过来,也是要在床上躺上一辈子的了,想着林氏在府中这风光的大半生,现在落得了这么一个地步,也算是一个报应,府上的人对林氏那下场也不敢有半丝的议论,这王嬷嬷的前车之鉴正在他们的眼前呢,只怕是不要命了才会同三小姐做抗争,府上的人多半都是死契,想着在宋家能够多挣点银子也是好事,并不想步上王嬷嬷的后尘,这死人的钱他们拿了又有什么用。 宋珩觉得自己做了这三军教头之后,可算是一段蜡烛两头烧,军营中的事情虽然需她处理的并不算多,却也是不少。军中不服她的人还是有不少的,索性的是,在进入过她设下阵法的山中两日之后,那些个不服声音倒也是少了不小,在山中被足足困了两日,若不是最后睿王殿下寻到了阵眼所在,只怕他们也是要无限困下去,那些个将士对于宋珩也多了几分敬意,晓得那小丫头是真的有真才实学所在,这一声“宋教头”也叫得很是心服得多了。 在到了军营的第五天,宋珩同往常那般处理完了自己的事物之后便是要回了府去,其实眼下这宋家她也倒是不甚担心的,宋薇的婚事似乎是要定下来了,从宋成的意思,大致是想同那护国公府上结个姻亲,但也不是嫡子,而是那三子,庶子方瑞安。宋珩稍稍打听了一下那方瑞安,为人颇为轻浮,这还没有成婚,已经是先有了两个姨娘。这婚事虽然没有定下,却也已经是**不离十了。宋辉依旧是每日在祠堂跪着,这第一天被宋成丢去祠堂的时候,他哭闹不休,砸了供奉鲜果的桌子,这让宋成又是一顿生气,打了他五大板子。 宋珩虽说是要自己亲自教导宋辉,却也是漫不经心,由着他在祠堂跪着,只许下人每天送写素食过去,半点荤腥也不沾。说是让他自己什么时候想通了,想着来认了错了,她再求放他出来。这宋辉倒也有些骨气,一点软都是不肯服的,每天都在那边跪着。 宋珩也颇有些好奇,想瞧瞧这个孩子能够扛得住多久,或许,还真的是一块可造之材。 宋珩回到了宋家,这才刚刚进了大厅,宋家的管家便是奉上了一份烫金的帖子,“三小姐,这是大皇子送来的帖子,说是今夜让小姐务必赏光,这轿子都已经是在这等了许久了。” 宋珩翻开了帖子瞧了一眼,上头那一手漂亮的宋体映入眼帘,上头倒也是没说什么,不过就是已经备好了一桌上好的酒席,请她务必前往赴宴。 这自古以来,筵无好筵会无好会,宋珩想到那大皇子,便是想到当日在那朝堂之上那大皇子对她的姿态并不算是友好,甚至几乎是要同那阮丞相一般同自己争锋相对的厉害,眼下却是给自己送来了这么一份帖子,这叫宋珩怎么能够不奇怪,怎么能够不觉得有些防备了起来,这无事献殷勤一贯是非奸即盗,那大皇子肯定是别有所求了。 虽然那大皇子让宋珩并不算是特别的欢喜,可这帖子都已经发到了她的手上,也说了要她“务必”前往,这就是压根就没有给她回绝的可能性,而且现在还停了轿子在宋府的门口,这根本就是没有给她半点拒绝推诿的余地,宋珩见今晚这宴会已经是成了板凳上的钉子,即便她不想坐也得坐了。宋珩看了一眼那一顶四人轿子,轿夫孔武有力,或许自己说不去之后,只怕这轿夫也要成了杀手了。 “我且去换一件衣衫。” 宋珩嘱咐了一声,一边往着自己的院落而去,一边暗自寻思着这一贯不同自己交好的大皇子怎么就会突然之间要请她去赴宴了呢,这其中可是有着不少的文章。既然是要去赴大皇子的宴会,宋珩自然是不能像是前往军营一般,兵刃是绝对不能拿的,而女子原本就不该同男子居于陋室,想了想之后,宋珩换上了当初从成衣店里头买的男子装束,她换好了装束,那些个轿夫对于她这身打扮倒也没什么话说,等到宋珩钻进轿子坐稳了之后,四人便是抬起了轿子,往着金陵河畔而去。 那轿夫倒也是抬得很是稳重,半点颠簸也无,宋珩倚在轿内,那微微的摇晃倒是让她觉得有些瞌睡了起来,她闭上了眼睛假寐,心思却是半点也不敢放下,就怕一会之后会出现一些叫她出乎意料的事情。 轿子大约抬行了两柱香的时间便是停了下来,宋珩听见有隐约的丝竹之音,清清脆脆的,还有那堪比黄鹂一般婉转的嗓音,正在唱着小曲,委婉动听极了。 “宋大人,请下轿!”有声音在她的轿子前响起,催着她下了轿来。 宋珩睁开了眼睛,她猫着腰上前了一步,掀起了那轿帘踏了出去,看了一眼自己眼下所处的地方,这看了之后,这才发现自己是在金陵河畔的一处,眼前停着一艘华丽的小画舫,画舫上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舱内也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而身着一身花色锦衣的大皇子眼下正站在地面通向画舫的踏板上看着宋珩。 百里纪昀在看到宋珩一身男子装扮前来的时候,他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心中略微有些不爽,当日在朝堂之上,他对宋珩的印象是极为深刻,尤其是那一张利得像是匕首一般伶俐的嘴,那容貌虽不能算是特别的出众,却也是清雅淡丽得很,见惯了那艳若桃李的,瞧瞧那如同芙蓉一般清秀的女子倒也别有一般滋味,却不想她今日居然是穿着男装前来。 “宋小姐,本王可是在这边等了许久了,你这般迟来,一会可是要罚酒三杯的!”百里纪昀按捺着自己心中隐约的不快,他扬着笑,同宋珩说着,摆了一个手势,“宋小姐,请上船来吧!” 宋珩听到百里纪昀这么说,她也不忸怩,几步登上了船,在她上了船之后,那船夫将那踏板一收,手上的杆子一撑,将船开了出去,没一会的功夫,这船就已经是在金陵河上顺着河流慢慢地往者下游的方向而去了。 “大皇子此番请宋珩至此,不知是所为何事?” “这无事就不能请宋小姐一聚了?想来宋小姐被赐封为教头,本王还没有同小姐贺喜过,今日特意设下了一宴,想着请小姐过来一叙,纪昀一向是个粗人,心直口快,有什么便是说什么,当日在朝堂上如有冒犯宋小姐,还望不要介怀。”百里纪昀原本是想哥两好一般地搭上宋珩的肩膀,在他那宽大的手掌即将要接触到宋珩的肩膀的时候,却又像是突然想起宋珩虽然眼下是穿着男装,可毕竟还是一个男子的事情,他这手便是怏怏地收了回来,有些尴尬地笑着,一边笑一边引着宋珩往着船舱里头走,“小姐里边请,里边请!” 宋珩顺着百里纪昀的意思,跟着他往者船舱里头走,这船舱里头那通明的灯火倒不是烛火,而是那宛若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整整三十六颗夜明珠摆在船舱的每一处,夜明珠的光辉柔和,三十六颗夜明珠的珠辉让整个船舱亮如白昼,里头摆了一桌上好的酒菜,葡萄美酒夜光杯,那菜是金顶烹羊添肉桂,龙筋凤髓,只有叫不出名来的菜色,却没有不在的菜色。 无处不精致,无处不奢华。 那酒桌前坐了三个人,一个穿着珠黄色华服,扣着镶着和田玉石的腰带,一个穿月白绞锦,手上大拇指上套着一枚价值连城的血玉扳指,这两人都带着金冠,神色倨傲,一瞧便知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而这第三人却是穿着深蓝色的儒服,而那料子却是再寻常不过了,同刚刚那两人一比,他朴素得毫无特色,好像是走错了地方的人一般,他静静地坐在那边,坐姿是那无从挑剔的标准,眼不旁视,也未有一丁点的惊叹,对于眼前这些个奢华,好像是视如无睹一般沉静。 宋珩跳过了那两人,视线倒是落在那第三人的身上,那人也瞧见了宋珩,那沉静的像是一潭死水一般的面容之中多了一抹讶色,“宋小姐。” 他开口唤了一声,那声音带着一些熟稔,那叫法虽是有些生分,那话里头的欢愉却是半点也不生分。 “沈公子!” 宋珩也回了一声,她不曾想这沈从墨倒也是在大皇子的宴席之中,这样一来,宋珩对于大皇子这突然之间请了她又请了沈从墨的用意越发觉得好奇了起来,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藏剑山庄那是北雍的兵器制造库。 沈从墨倒是没有想到会在今日瞧见宋珩,原本他也是听说了宋珩名节被污的事情,本来他一听说之后便是想要帮着澄清的,但是后来转念一想,若是他澄清是自己同宋珩一起去了西北大营,只怕又要被一些人无众生事了,即便他同宋珩之间是真的清清白白不过,但是孤男寡女上路总是要惹人非议的。他作为一个男子,倒是没有什么,但是宋珩是一个女子,世俗对于男子总是略宽容一些,却不见得对于女子也是一并宽容着的,当世人知晓是他同宋珩一起的时候,只怕又是一场翻天覆地的言论,他可以向宋珩提亲来作解决,可那还是于事无补,她还是会被人不停地议论着,是是非非的并不能因为此而彻底地解决,再者,只怕宋珩一向是个特别的女子也不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嫁给了他寻求庇佑。 所以沈从墨什么都没做,只是吩咐了那些个沈家的家奴每日打探着宋珩的消息,知道她并不为这些流言所困扰这件事情叫他松了一口气,后来他也曾想过在睿王殿下回京之后便请了睿王一同到陛下面前作证,还了宋珩的清白,只是,睿王殿下的动作似乎还是较他快上了一步。 沈从墨多看了宋珩两眼,虽然她眼下是穿着男儿的衣衫,束了男儿的发束,倒也并没有那般的不伦不类,较之女子多了一些英气,较之男子多了几分柔软,这男装倒让宋珩有了几分“安能辨我是雄雌”的味道。 “宋小姐今日怎么是做男子打扮?”沈从墨柔声问着,那自然的神态一点也不觉得宋珩一女子穿着男装是有何不妥的,倒有几分像是在问“今日你为何会选择簪了这么一支簪”的模样。 “大皇子邀请赴宴,宋珩自然是不敢不从的,但宋珩毕竟是女子,眼下夜深着实不该同男子一同出游,为了避嫌,也只得做男子打扮,宋珩可不想当日的祸事再度重演!”宋珩看向百里纪昀,神色自若,“你说是吧,大皇子殿下?”百里纪昀倒是没有想到,这沈从墨是和宋薇认识的,其实他原本想介绍给宋珩认识的是自己的两位兄弟,百里纪昀转念一想倒也觉得没什么,这宋珩同沈从墨认识也算是一件好事,指不定自己的事情还能好办上些许。而宋珩的那一番话,听着像是没什么,但是这仔细一琢磨,压根就是在怨怪大皇子若是为了一个女子的闺誉着想,也不该在夜晚宴请于她,而且眼下还是一桌全是男子,就她一个女子,这根本就是坏她闺誉的举动! 他有些尴尬,“这是纪昀思虑不周,宋小姐息怒。 ”纪昀不想,宋小姐同沈少庄主是旧相识,妙极妙极!“百里纪昀略表歉意之后,便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招呼着宋珩在沈从墨的身边坐了下来,”宋小姐,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六弟郢斯,八弟重骅。“ 听着百里纪昀这般的说辞,宋珩突然之间尤生一种自己仿佛在相亲宴上的感觉,且是一次面对的是两人,而那六皇子和八皇子脸上的笑容也是略有几分尴尬的,他们不是不晓得大哥眼下的意思,当日在朝堂之上对于那宋珩,他们也不过就是匆匆一看,倒也不能算是特别的中意,虽说北雍崇武,但是这男子的心中多半都还是想要一个温柔可人的妻子,想想若是自己的妻子比自己还要骁勇善战,那一出手便是死伤无数,一跺脚便是地动山摇,饶是大罗神仙都是要跪地求饶的。 可眼下是大皇兄的意思,他们两人不得不来,他们的母妃地位低下,不过是个嫔位罢了,且他们依附大皇兄许久,欲断也不能断。 一旁的奴婢手上端着酒壶,给面前的夜光杯上添满了那琼浆玉液,静静地伺候在一旁半句话都是不敢出的。 ”宋小姐,我可得进你一杯,想你是我北雍王朝百年来第一位女官,百年之内无人能左右,此等幸事,也是该让我敬你一杯!“ 百里纪昀端了酒杯,那手高举着,那脸上的姿态已经全然没有当日在朝堂上恼怒不休的神色,那一脸的真诚倒像是真的要恭喜了宋珩占据了这独一无二的荣宠一般,他吆喝着,然后朝着六皇子和八皇子使了一个眼色,”六弟八弟也赶紧敬宋小姐一杯!“ 六皇子和八皇子趋于无奈,也只得端起了酒杯来。 宋珩不置可否,却也还是乖顺地举起了酒杯,仰头将那杯子里头的酒一饮而尽,换得那大皇子又是一声称赞:”宋小姐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这般的好气度好酒量!也不枉我这两位弟弟思慕宋小姐许久了!“ 百里纪昀这话一出,那六皇子和八皇子刚刚咽下去的美酒一下子逆流而上,差一点除了口以外的几窍里头喷涌了出来,一个一个涨红了脸。 ”我这两个兄弟颇为腼腆,宋小姐别见怪!“百里纪昀见老六和老八这个模样,眼神之中满是恨铁不成钢,恨不能直接一巴掌给拍了上去,若是今日他没有正妃,也没有侧妃,更没有那一屋子的侍妾,又何须让这两个兄弟出场。 宋珩静静地看着这个场景,果然是应了她刚刚的揣测,这是一场相亲宴,且还是带着鸿门性子的,却不知原来这年近而立的大皇子竟然还是媒婆的忠实拥护者! 沈从墨也微微有些呆愣,今日他收到大皇子的帖子,原本沈家一向是同皇室牵扯不多,一来沈家只为铸造兵器从不理政事,二来沈家也从不参与这皇位之争,所以他即便是认识睿王百里流觞,却也不会主动与之牵扯。 沈家的人,一向是将自己困守在那终日被云雾围绕的万里峰的山顶的藏剑山庄之中,绝非必要并不常下山,今日他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大皇子的姿态实在是不容拒绝,二来,他也原本是想要探访一下宋珩,瞧瞧她最近如何,却不想在这偶遇了。 ”这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宋小姐又是生得如此的花容月貌,我这两位兄弟对宋小姐思慕也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百里纪昀见宋珩没什么反应,全然只当做她是女儿家的羞怯,他手上端着一杯酒杯,说的是分外的慷慨激昂。 ”大皇子谬赞了,宋珩不过是蒲柳之姿,哪里配得上大皇子这般称赞,若说到花容月貌,我家倒是有位年长了宋珩几岁的姐姐,是那金陵城之中的第一美人。“宋珩端着酒杯,那神色坦然,对于百里纪昀对她的称赞倒是半点也没有面露欣喜,好像他刚刚称赞的是旁人,并非自己。 百里纪昀哪里不晓得这是宋珩给他的一个软钉子,他那是不知道宋家那美貌如天仙一般的宋薇,可惜那人再是怎么美若天仙也是无用,这庶女的身份摆在那里,别说是侧妃,进了他的府上也就只配当个侍妾罢了。这宋珩虽说样貌并不倾城,但是百里纪昀看中的并非是宋珩那样貌,而是她手上的职权——三军教头! 若是他能够成功地拉拢到了宋珩,也就是代表着他就能通过宋珩在三军之中培植出自己的实力来,这样一来,这手握重兵的也就并非只有百里流觞一人了,若是他日这皇位争夺,他未必能够输给老四! ”这娶妻求贤德,宋小姐现在应当是天下第一贤德的女子,自然是上上人选!“百里纪昀在桌子底下抬脚踹了老六一脚,百里郢斯知晓自己不该再如此沉默,否则一会大皇兄要是发起了怒来,只怕自己这池鱼便是要遭殃了的。 他匆忙地站起了身来,”宋小姐,郢斯当日在朝堂之中便是对你钦慕不已,若是宋小姐不嫌弃,他日,我便求父皇做主,让宋小姐做郢斯的正妃,这般才不辱没了宋小姐,宋小姐,你当如何?“ ”不可!“ 宋珩同沈从墨异口同声地道。 百里纪昀见宋珩反对,他琢磨着难道是老六的容貌入不得宋珩的眼?!这般想着,他又看了一眼老八重骅,老八怏怏地站了起来,红着一张脸,对着宋珩道:”宋小姐,重骅也仰慕小姐许久了,日思夜想的,若是小姐远通重骅结秦晋之好,重骅甘愿……“ ”不可!“宋珩同沈从墨又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沈从墨不同意,这两位皇子如同蝼蚁一般,别说撼树,只怕要是尊严地活着那都是看不出来的,宋珩是这般活的鲜活和精彩的人物,又怎么能够嫁给这样的人,困死在那一亩三分地之中!沈从墨直觉地就是不同意,或许在旁人的眼中能够嫁给皇子为妃是一件无上荣耀的事情,可她是宋珩,她就不该这般地活着!宋珩不同意,而是清楚地知道眼下这六皇子并非是真的钦慕,对她所谓的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就非卿不娶了,宋珩知道,眼前这三个人根本就是别有所图,图的是什么,想她宋珩身无长物,要说是图那宋家的虚名,倒不如是直接取那旁的大臣的嫡女更加好一些,所以他们图的不是宋家的虚名,也不是她会阵法,而是她眼下的官职——三军教头!想趁着眼下她还在军中任职,所以想要利用她这一点而已,并非是真的思慕,而是想借着她的手打入军营之中培植出自己的势力。 ”宋小姐,我这两位皇弟同你年纪相若,难道宋小姐是嫌弃我这两位皇弟,还是宋小姐眼高于顶,想着另攀高枝?“ 百里纪昀见宋珩面对自己两个弟弟都已经没有同意了出来,琢磨着难道宋珩觉得六王妃和八王妃的名头不够响亮,瞄准的是老四那睿王妃?这样一想之后,百里纪昀的脸色难堪万分,想他老四生来便是比他们这些个人受宠许多,眼下又是手握重权,就连那权倾朝野的阮丞相的独生女对他也是情有独钟,若是老四真的娶了阮丞相的女儿为妃,只怕这北雍不等父皇让位就已经是全部陷入了老四的手中,这岂不是表明,他这个皇兄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宋小姐,你且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百里纪昀磨着牙道,”眼下我给你三分颜面,你非要同我开起了染坊不成?!“ ”大皇子殿下,这宴是你要请我宋珩吃的,这酒也是你要请我宋珩喝的,这颜面虽是别人给的,却也是我宋珩自己挣的,话到这个份上,大家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也别让六皇子和八皇子殿下说那些个钦慕许久的妄言了,我宋珩不是那睁眼瞎子半点也瞧不出两位皇子说这些个话的时候是多么的违心,那一张脸都是快要赶上上刑场的了!“宋珩放下了自己手上的酒杯,看着百里纪昀认认真真地说道,”大皇子殿下同两位殿下做出这场戏来,不过就是想要拉拢我宋珩罢了,这假话说得多了,就越发的虚了,殿下不过就是想借着我的手,打入三军罢了!“ 宋珩这一番话说的太亮了,反倒是叫百里纪昀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他原本还想着含蓄上一些,却不想这宋珩直接了当地挑明了这一层纸,叫人有些无所适从。 百里纪昀那眼珠子转了一转,”宋小姐果然是个爽快的人,那好,大家也都说了个实话罢了,我请宋小姐和沈公子来,便是想同两位做一个交易,这交易必定不会叫两位吃亏的,我想让宋小姐帮我打入三军之中,宋小姐眼下身为教头,督导三军,宋小姐的才能本王是信得过的,你若以为眼下保荐你的人是流觞,便是对他死心塌就能够得到回报些什么,那你便是完全错了!“ 百里纪昀看着宋珩:”流觞做事一贯是有着自己的主张,即便现在他举荐你还不是因为你是个女子,能够利用你对他的爱慕之情,宋小姐你是有些才学,但是你的才学无需流觞帮你实现。他不过都是在利用你,你一个女子当个教头又能够当到什么时候去,还不是早晚要嫁人生子,流觞能许你正妃之位么,他的正妃是要留给阮丞相的独生女儿的,到时候你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又何苦来哉,倒不如眼下合你我二人之力,他日我必定能许你一个更好的人生!“ ”而沈公子么,藏剑山庄的兵器建造库,我想让沈公子帮我铸造一批兵器。“百里纪昀看着沈从墨道。”私造兵器是大罪,恕从墨不能答应你!“沈从墨站起了身来,他冷凝着一张脸,”藏剑山庄的兵器库,一贯都是只为北雍军队铸造,私铸兵器那是犯上作乱的大罪,我劝殿下也无需再说什么,从墨不愿,也想让殿下放弃这个念头吧!“ 从藏剑山庄的存在开始,这种事情便是不断,沈家能够在当年庆历帝藩王作乱之中独善其身,便是本着只为皇权者铸造兵器,不管旁的人如何的威胁逼迫都不管用,沈家是北雍的兵器坊,并不是私人的兵器坊。 ”沈少庄主严重了,庄主手握先祖赐下的丹书铁劵,可保性命无忧,又何惧那小小的罪名!“百里纪昀上前了一步,”沈少庄主有何必拒绝本王的这番好意,若是沈少庄主可以助我,他日纪昀自当是好好报答沈公子的恩德。“ 百里纪昀又道:”眼下不过你我几人,即便公子应下了我,也不会有旁人知晓的。“他看了一眼宋珩,”宋小姐最好也是应了下来,免得本王一怒之下绝不会怜香惜玉,到时候你可莫要怪本王没有惜才爱将之心了。“ ”不——“ 沈从墨坚定无比地拒绝道。”宋小姐,你眼下是怎么说?“百里纪昀恼羞成怒,他看向宋珩,希望宋珩能够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况且宋珩同沈从墨还是旧相识一场,也可劝解上几句。 ”我?“宋珩微微一笑,”大皇子殿下,我从未表示过我爱慕睿王殿下,又何来被他情感利用之说?说不定还是睿王殿下被我利用了呢!“ 百里纪昀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眼下咱们可是在秦淮河上,我若是将你们两个杀了,还能够造出你们是被旁人杀死,半点也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你们两个既然不打算顺我者昌,那便逆我者亡吧!“ ”宋小姐,你这是何苦来哉?!“百里郢斯虽是对宋珩没有什么情意在,但是却还是不忍一个女子死在自己的眼前,他喊了一声,他顺从了大皇兄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这般寄人篱下的事情。 ”沈公子,你尚未娶妻生子,又何苦这般?!“百里重骅也劝解上了一句,这高风亮节固然是好,却也还是会导致身首异处的。 ”若是我真的应了大皇子殿下,只怕我娶了妻子,也会同大皇子殿下这般至今无子嗣!“沈从墨镇定道。 百里纪昀最是痛恨旁人说他多年无子嗣的问题,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他狠狠骂道,”你生孩子没PI眼!“ 宋珩莞尔一笑,那一笑宛若流光溢彩,一下子叫人愣住了眼,”所以,大皇子殿下您是生PI眼没儿子!“ 说罢,宋珩一手抓过沈从墨,她身形一闪,便是拖着沈从墨跳了船舱的窗户而逃,噗通一声巨响,落入了那还有些冰冷的秦淮河之中。 ------题外话------ 嗷嗷嗷嗷,把今天的稿子给朋友看了一下,她说写的太简单了一点,于是我修文癖又发作了,狂修文中。 第二更怀疑要过十二点了,那个时候不审核,我到时候设定成明天八点五十五的更新,大家早上来看吧,安心,第二章就算是过了今晚也算是今天的,明天还是有更新一万字的。@a ☆、第八十三章 夜游秦淮河 那秦淮河的河水冰凉无比,在宋珩拉着沈从墨一头扎下去的时候,那冰凉的气息就像是死亡一样扑面而来,那彻骨的寒冷一下子灌了进来,半点没有给宋珩同沈从墨一点心理准备时间,不过宋珩倒是在抓着沈从墨跳出船舱窗户的时候顺手一甩,用内力甩向那些个夜明珠,能震落几个是几个,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也好,谁知道这船上有没有大皇子安排的人。 衣服沾上了水之后变得厚重不已,宋珩可算是知道溺水而亡的可能真的不是因为游泳技术不好,而是因为身上的衣服太过重实用而根本就是被生生累死的。 宋珩管不了那么多,她也根本就没有时间去问一声沈从墨是不是会游泳的,而当下的情景也没有给她那么一个机会去询问,眼下她只求能够借着夜色的让她有这个力气游回岸边。 金陵秦淮河,那是一处不夜天的地方。即便是现在那大皇子的船顺着河流而下,两岸边的竖着无数路柱,都挂着一长串火红灯笼,而秦淮河中也有不少旁的船只。宋珩一手扶着那大皇子殿下的船底,而沈从墨也是冒出了头,大约是刚刚下水的时候没有什么防备,呛着了,一冒出头来便是一声咳。 而沈从墨到底也是清楚眼下这个时候不能发出一丁点的声响来,他便学着宋珩的模样,一手扶着那船底,一手掩着自己的嘴闷声咳着。 上头有脚步声响起,宋珩便是知道情况不好,大皇子殿下根本就是有备而来,而她眼下没有兵器在手,又浸身在冰冷刺骨的喝水之中,她急忙地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那鲜血凌厉的食指在自己的左手上快速地写着。 头顶上突然一声压抑的命令——“放箭!” 有约莫着十来名是手持弓箭之人在甲板上围了一圈,也不管有有没有看到些,朝着水中便开始凌乱地射箭,沈从墨在宋珩的身后,他看了一眼,便是瞧见一支冷箭直接地朝着宋珩而去,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直接上前,抱住了宋珩,护着她,只听见一声闷响,那箭头已经是入了沈从墨的背部。 沈从墨并没有觉得多大的疼痛,想是自己在水底里头浸润的太久了,这身体已经冰凉透了,所以在箭入了身体的那一瞬,他竟然是察觉不到疼痛,但是很快地那疼痛便是慢慢地蔓延了开来,伤口处就像是被火烫着了,一圈一圈地晕染开了,旁的箭羽还在落下,而沈从墨鲜血在水中晕染开,他似乎听见了似乎有人在喊“这边有血迹”,他知道自己这一受伤怕是已经将敌人全部都牵引了过来。 他有些虚弱地笑着,很想同宋珩说上一句抱歉,又是他连累了她,但是他却是不敢张口,怕自己一张口是一阵咳嗽,越发叫人听见。 宋珩哪里不知道现在这情况到底是有多么的危急,她的手掌拍在水面上,掌上那殷红的鲜血在水中慢慢地融化开,一丝一丝地落下,是被水融了,却也是被水吸收了。 宋珩没有回头,她攥了沈从墨的手,一个用力呼吸之后,便是潜下了水。沈从墨试着让自己闭气,可背后的疼痛,还有那闷疼不已的胸腔,他知道眼下这样的自己真的是只会成了宋珩的累赘,半点忙都帮不上,他试着掰开宋珩攥拉着自己的手,他一个人送死总是好过两个人一起送死的,沈从墨很清楚明白这一点。且他和宋珩的交集不多,即便是他死了,她也不会伤心,这也是好的。 宋珩感受到手上的牵扯,她睁开了眼睛,在水中睁开眼睛是一件很是难受的事情,她这一张开眼看到的就沈从墨想要用力掰开她的手的动作,而他也像是没什么力气,连气也闭不上,嘴里面咕噜噜地吐着泡,他的身后有淡淡的血丝。 沈从墨的眼睛也张开着,他望向那散开了长发的少女,那浓密的长发就在他的前方,沈从墨的脑海之中倒是想起了一个很古老的传说——南海有鲛,泪成珠。 听说在南海之中栖息着一种鲛人,她们有着这天底下最美丽的脸孔,可尾部却是人鱼,听说她们的歌声像是天上的乐章一般,而她们哭泣的时候,那眼泪会凝结成一颗一颗的珠子。 沈从墨很想伸出手去抚摸一下眼下宋珩的那长发,却怎么都是不敢伸出手的,她回过了头,似乎是在看着他。 沈从墨想露出往常对着宋珩的时候那笑容来,可他力不从心,他也不确信在这略微有些幽暗的水中她是否能够看得清。 宋珩,我还是很高兴的。 很高兴你刚刚跳下河的时候没有忘记了我。 很高兴我能够为你挡下了那一箭。 很高兴,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沈从墨用力地掰着宋珩的手,他清楚,她还是能够活下去的,只要她放开他,凭着她的能力自救完全可以,带着他,那就未必了。 有柔软的东西一下子贴上了他的唇,沈从墨睁大了眼睛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她的长发逆了开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他瞧不清楚此时此刻的她到底是怎么样的神情,而他,他想自己一定是震惊的,那此时此刻贴着他的唇的是女儿家的唇,他闻不到那淡淡的女儿香,但是却并不影响他觉得这唇的柔软,有温热的气息顺着唇于唇之间传递了过来。 长发像是水藻一般,缠了过来,沈从墨只觉得这一瞬宋珩媚的像是水中的妖,即便现在她是要拖着自己步入死亡,他想他也是不会拒绝的。水流慢慢地潺动,那速度越来越开,像是有风从水底而来,形成了一道一道的水流,那些个水流打着圈,那速度是越来越快,宋珩是半点都不敢耽搁,她攥着沈从墨,几乎是用力地是拖着他游着。 百里纪昀看着河面,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够杀了宋珩和沈从墨,他日这两个人必然是会为他带来不少的麻烦,他们已经为敌了。 即便他们不能为自己所用,百里纪昀也想着不能为他人所用。沈从墨虽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可他是唯一的继承人,庄主沈若山是沈从墨的叔叔,可他瘫痪在床已经近二十年了,藏剑山庄的事宜也一直都是沈从墨在打点着,若是他一死,藏剑山庄可以算是群龙无首,朝廷必然是要接管下来的,倒时候他可以举荐自己得利的人,而宋珩一死,虽然军中事情都是老四的在掌管,宋珩的名声在外,三军之中必定会是不平,到时候再叫人挑唆一般,也是能够行事的。 他们两人只能死! 百里纪昀看着那秦淮河,想这秦淮河葬送了多少人,今夜也将要再添两抹新魂! 船身略微一个颠簸,百里纪昀扶着船艄上的栏杆,怒吼了一声:“怎么开的船,这般的不小心!”他又朝着那手执弓箭的人道,“赶紧射杀了那两人,不过是两团血肉之躯罢了,难道还能够上天入地不成!” “是!” 弓箭手看着河面认真地看着那水下是否有着人的身影,原本这夜晚就不必白日,灯火再亮却也还是昏黄,让人有些瞧不清楚。 又是一个颠簸而来,没有防范的弓箭手身形一个趔趄,一下子从船上跌了下去,只听见“噗通”一声响,耳边便是响起了那落水之人的大声疾呼:“救命,这水好冰冷!” 废物! 百里纪昀捏着手上的夜光杯在心底恶狠狠地嗤一声,这些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澎”的一声,船前水面上突然炸开了一道水柱,那水柱有着几十丈高,整个秦淮河河面的宽,就像是山中那瀑布一般形成了一道屏障阻止了船的前进,又是“澎”的一声,这船尾后的睡眠也一下子是炸开了一道水屏幕,水先是长长一道屏障,但是须臾只见又是汇聚成了一股,宛若是那水中蛟龙一般狰狞,不停涌动着。 船快速地打着转,百里纪昀堪堪地扶着栏杆才没有让自己觉得晕眩,他抱着栏杆,低头往者船下水面一看,只见原本不过是慢慢水流的湖面竟然一下子是成了那漩涡一般,吸引得船不停地打着转,那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凶,那船打转的速度便是越来越快。 百里纪昀却是不知原来这秦淮河中也有着这般汹涌的暗涌存在,不,或许是妖孽在作祟!百里纪昀抱着栏杆,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自己刚刚喝下去的酒在腹中不停地作祟,搅得整个肠胃就像是团在了一起,难受无比。 而原本船前的那一道阻止着穿前行的水幕也是一下汇聚成了蛟龙一般一股,成了两条水龙一般的模样。这秦淮河上游船一向颇多,这个阵仗太大,百里纪昀甚至是听到有不少的尖叫声传来,而他哪里还顾及得了这么多,那两条水龙一下子朝着他的船身而来,扑向了船只,巨大的水流潮涌而至,将他浇了一个透心凉,甚至还涌入了船身之中,弓箭手们在那边凄厉地叫着,这船因为被住了水的关系,有些往下下沉了起来。 百里纪昀蓦然想起,那宋珩是一个阵法的高手,只怕这也是她设下的阵法。 “宋珩!”百里纪昀高声喊着,那不断灌下来的水助柱冲力巨大,像是利刃一般地打翻了他的船只,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百里纪昀便是往着秦淮河里头跳了下去,在水中还能奋力朝着岸上游去,若是一直停留在船上,只怕是要葬身水底了。 百里纪昀这一跳,那六皇子和八皇子也跟着跳下了水去,他们早就已经是被这个阵仗给吓坏了,暗想着以后是断然陪着大皇兄一同行事了。 宋珩从水中冒出了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去看自己那紧拽着不放的沈从墨,他的脸色苍白,却还没有到断气的程度,只是一露出水面之后他便是不停地咳嗽着,而他的身后插着一支箭,颇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宋珩看着那不远处的阵仗,心想着那大皇子眼下应该是分不出心思来斩草除根了,又目测了一下眼下的自己离岸边的距离。寻思着自己带着沈从墨游上多久才能够顺利地到达岸边。 “沈从墨,你可撑着一口气,免得我白白搭救上一个死人来!”宋珩朝着沈从墨看了一眼,估摸着他身上这伤还是能够撑多久,她怎么不知道刚刚这一箭是沈从墨救了她,如果不是他,眼下只怕中这一箭的就是她了,那她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撑到自己上了岸。 “好,我绝对不会叫宋小姐白费了功夫。” 沈从墨虚弱地一笑,其实他自己知道,自己已经是没有半分的力气了,可凭着宋珩的能耐,想来再帮着他一起上岸也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情吧,生平第一次,沈从墨由生出一种不想死的感受,他从小一直学着佛法,认为生死自己早就已经是参透了,也不会再介怀什么,不若是秋来落叶归根,老僧必然入定一般,可眼下,他还不想死,他一直不曾同眼前这位姑娘好好地说说话,甚至还不曾听过一个姑娘唱过一首曲子,他想好好地同她说一番话,然后听她唱一首曲子。 “你给我唱一首曲子吧!”沈从墨低低地说着,他只觉得自己身子越发的冷,岸边那明亮的灯火在他的眼中是那般的遥远,虚幻,那似乎是他触手不及的地方,“你给我唱一首曲子吧,阿珩。” 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一个男子这般唤着一个女子的名那是坏了规矩的,越是越规的,这样的称呼太过亲近了。可他眼下却很想这么称呼她一回,就像是那夜在破庙之中的那样,他唤她一声“阿珩”。 “唱一曲什么?安眠曲么?好叫你一睡不复醒的那般?”宋珩扭过了头瞧着沈从墨看了一眼,“你若是有这般的气力,倒不如努力朝着岸上游一回,如若不然你便给我唱上一曲吧!我眼下可没这般的好心态来唱上一曲。” 沈从墨轻轻地笑,他的声音低低的,就像是那萤火虫之光一般。眼前这个姑娘是多么的绝情呐,眼下他就是快要死的人了,她为他唱上一曲都是不肯的,还叫他有力气还不如多游一阵子,他要唱什么呢,是唱那“有位伊人在水一方”还是那“北方有佳人,遗世而**”呢。 沈从墨这般地想着,眼前却是越来越黑,终于他闭上了眼,可阿珩啊,我再也没有这般力气给你唱上一回了。 在沈从墨即将要没入水中的那一瞬,宋珩手一伸,托住了沈从墨的头,让他仰在水面上,不至于沉入水中,宋珩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下离岸边还是有着一些路,她不知道自己能够撑着到什么时候,或许,现在只能求助往来的游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肯伸出援手。 宋珩这样想着,却是有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姑娘,我家小姐问可否需要帮忙?!” 宋珩看着那一艘小小的画舫慢慢地行来,有位穿着婢女衣衫的女子手上提着一盏灯笼站在船艄上,看了过来,而在船舱处,有一位女子静静地站立着,那宋珩瞧不清楚她的面容,只觉得那身段玲珑无比,光是这么一眼看去,便是纤纤楚腰不及一握,青山多窈窕之姿。 那小画舫慢慢地近了,抛下了一根绳索下来。 “姑娘你且先拽着,我找船夫来搭把手。”那女子说着,便是要提着灯笼离开去找船夫。 “不用了。” 宋珩将那绳索攥在手上,右手臂多缠绕了几圈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略微使力,一提气攥着沈从墨纵身而起,一下子越上了船艄上。 她的衣服已经是浸了个湿透,湿答答地黏在身上,相比较而言,沈从墨的情况要比她差上了许多,苍白如纸一般。 “小姐赶紧进船来,婉儿拿一身换的衣衫给她,这般湿透是要病了的!”站在船舱门口的女子开了口吩咐着那婢女,“你叫那船夫快一些,到了岸边即可去寻一位大夫来。” 宋珩多看了那女子一眼,因为离得近了,这个女子的容貌宋珩也就看得越发的清楚了,那是一个宛若花之艳骨一般的女子,花中牡丹也不为过,较自己那被称之为金陵城第一美女的大姐宋薇都没有不及之处,她有一种慵懒的姿态,仿佛世间各物都融不进她的眼中。这样的女子不应该在金陵城之中籍籍无名才对,宋珩猜想着到底眼前这个人是谁。 她似乎一点也不畏惧自己同沈从墨这两个陌生的人,不是宋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遇上落水而搭救的人的确是不少,但是更多的瞧见沈从墨那身后明晃晃的箭只怕是要觉得麻烦无比了,恨不得一脚再将他们踹入了河中未给自己免去再找来什么祸事,而这个女子却像是寻常人一般,只是朝着他们看了一眼之后,就让丫鬟扶着他们进了船舱来,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下,宋珩也不能再拒绝这个姑娘。 “是!” 那叫婉儿的丫鬟应了声,便是搭了一把手帮着宋珩将沈从墨扶进了船舱之中,进了船舱之中,宋珩瞧见那船舱里头并无华丽的装饰,不过是一方桌子,一座琴架,上头摆着一架古琴。桌子上也没什么东西,只是一只白底青釉的花瓶,里头插了两三朵花罢了。 婉儿领着宋珩进了再里头的房间,那房间也没有什么艳色,古朴无比。 宋珩将沈从墨放上了房间里头唯一的床榻,将他背朝上地放着,她问婉儿要了剪刀,一下子把箭周围的时布料给剪了开来,宋珩看了一眼那伤势,那箭头入肉不算太深,应该还没有触及到要害部分,但是她也不敢贸贸然地拔了箭头,她又不是大夫,也瞧不出这伤势到底是有多坏,只能等着大夫看过了之后再做打算。血液流得并不算多,宋珩点了附近的穴位缓和了血液的流通。 她攥了沈从墨的手腕,手指按在桡骨处,底下还是能够摸到那跳动,只是有些微弱,幸好还有些心跳,不然自己这般搭救他是真的要成了无用功,还无端端地惹来自己的一身腥了。 宋珩拿着剪刀的手不断,只是将沈从墨那一身湿透的衣服全部剪了下来,宛若破布一般地丢在了地上,那婉儿看着宋珩的动作,又看了一眼那裸露了上半身的沈从墨一眼,整张小脸涨得通红了起来,又见那剪刀又是往着裤子而去,婉儿几乎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暗想着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一些。 宋珩看也不看一眼,伸手扯了床榻上的被褥给沈从墨覆盖上,只余下那中箭的地方裸露在外,旁的地方倒是被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婉儿很快地便是给宋珩取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过来,还贴心地寻了一块方巾给宋珩擦拭,示意宋珩到房内的屏风后头去换。 “小姐怎么称呼?”婉儿趁着宋珩换衣服的空挡抽空问着。 “我姓宋,待我多谢你家小姐仗义相助!”宋珩快手快脚地将婉儿给她的衣服换上,虽然现在身子还是清冷无比,至少比穿着那一身湿答答的衣服要好得多了,她若是那样子回了宋家,倒不怕府上的人乱嚼舌头,而是怕母亲担忧,“不知你家小姐如何称呼。” 婉儿听到宋珩这么问,脸上微微有些难色,踟蹰了半响之后,她转而又道:“奴婢去叫那船夫赶紧撑船到了岸边寻大夫来给这位相公看看吧,奴婢先行告退了。” 那丫鬟说完,宋珩就是听到那脚步声的响起,似乎那婉儿是真的跑了出去找船夫去了。宋珩换好了衣服,用那干的方巾略略擦了头发步出了屏风后头,只见刚刚那容貌惊艳的女子端了一壶茶走了进来。 “奴家给小姐沏了一壶茶,想着小姐刚刚落了水,正是清寒,必然是需要这些个驱寒之物的。奴家已经叫婉儿给小姐去煮一些驱寒的姜汤过来。”她柔声对着宋珩说着,倒了一杯正在冒着热气的茶递到了宋珩的手中,宋珩道了一声谢便是接了过来,大概是真的在水里面泡得太久了,竟然是一点也不觉得这茶烫手,只觉得有一股暖意顺着手掌往者心里头来。 宋珩喝了一口,茶真的是很暖,甚至是有些烫舌,这一下子入了喉之后便是一直暖到了心里头,驱散了一些寒意。 “还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刚刚我询问了婉儿,婉儿便是走了。”宋珩看着这个女子,轻声问着,“姐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女子笑了起来,“有什么难言之隐的,奴家名叫胭脂,不过是秦淮河畔的一个青楼女子,婉儿这丫头是怕奴家被小姐你嫌弃,这才不肯讲的。” 胭脂的笑容到最后有些寂寥,带了无限的忧愁一般。 宋珩也算是了然了,为何刚刚婉儿是怎么都不肯同她说了小姐的称呼,大约就是怕她瞧不起人罢了,可宋珩又不是旁人,怎么会介意的这种事情,在她看来这胭脂肯在这种时刻伸出手来搭救,就已经是让她觉得从心底里头感激了。 “奴家听婉儿说,小姐姓宋,奴家不知小姐同这位相公怎么会一同落了水?”胭脂柔声问着,见宋珩将一杯子热茶饮完之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添了一些热水,她晓得宋珩是真的被冻着了,这寻常人喝这一杯茶还得吹凉了之后慢慢饮着,看她才几口的功夫就是已经喝了下去。 “一些意外,若是胭脂姐姐怕我们给你惹来什么祸端,等一会靠了岸之后,我们便离开,绝对不会给姐姐你沾染上一丝的麻烦!” 宋珩认真地说着,从她的看法,眼下那大皇子既然杀不了他们,当然上了岸之后只怕也不会再派人杀他们了,金陵城中人多容易留下一些破绽来,不如刚刚在河中,杀了他们之后,抛尸河中还能撇清楚干系,说他们是在宴会之后被人杀掉的,船上也都是大皇子的人,自然是众口铄金不会留下什么问题。 而现在宋珩和沈从墨捡回一条命也只能是吃下这个暗亏,因为没有人能够证实他们是被大皇子迫害的,污蔑皇子这个罪名她可是担待不起的,眼下是只能吃下了这个暗亏,他日寻找机会再报复回来,她宋珩绝对不会受了这种暗亏而不做些什么,刚刚她也设下了阵法虽然不能叫大皇子丧命秦淮河,但是却也足够叫他损失惨重了,若是运气一点,大皇子他们还能同她一般在半途之中被人搭救了,若是没有人搭救,那么就只好辛苦那三位皇子自己游上岸了。 “这倒无妨,那公子受了伤,奴家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叫宋小姐离开!”胭脂摆了摆手道,“这船是奴家的,小姐和公子安心即可。” 宋珩听到胭脂这么说,倒是有些意外,这胭脂还真颇有些风尘女侠的姿态。 “那便多谢胭脂姐了!”宋珩笑道,捧了手上的热茶慢慢地喝着。百里纪昀自打长大成人之后,便是再也没有遇上过这般的事,他竟然也会像是那毛头小子的时候一般,夜游秦淮河,只是当日那游,游得是秦淮河畔花坊之间,眼下这游,可是彻底地从河心游到了岸边处,累得他就和自家那看门狗一般,吐着舌头嘘嘘地直喘气。 他看着秦淮河上的船只,心中发狠,若是他日他登上帝位,必定叫这些人跪下来求饶,居然面对他的呼救见死不救! ------题外话------ 咩……@a ☆、第八十四章 脚踏七星 百里纪昀在岸边的地上粗粗地喘着气,而百里郢斯和百里重骅也浑身湿答答地从水里头爬了出来,浑身湿透,冷的直打哆嗦,这一开口就是牙齿碰牙齿的,不停地格格作响,像是在咬着糖果一样。 “大哥,眼下这事要怎么办?!” 百里郢斯把自己的双手捧到了自己的嘴边,想要努力哈出一口热气,可等他哈出那一口气的时候,发现自己一开口的全都是冷气,冷的整个人像是死过一回一样。 “大哥,你说那宋小姐和沈公子会不会已经是死在秦淮河之中了?” 百里重骅也是有着同样的担忧,他小心翼翼地问着,问到这个的时候,他忍不住是打了一个哆嗦,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怕的。百里重骅这么问着,越想越是心惊,若是有人知道宋珩和沈从墨是他们弄死的,那可怎么办才好,他什么都没有做,那些都是大皇兄的主意,真的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下令放箭的人是大哥,若是宋珩和沈从墨真的死了化作厉鬼来报仇的话那也应该是要找大哥才对,他什么坏事都没干过。 “那女子怎么可能会是这么容易便赴死的!”百里纪昀恶声道,刚刚那阵仗只怕是那宋珩搞出来的名堂,百里纪昀最恨就是这样的人却是半点都不能为他所用! “可是,这秦淮河水凉,指不定就……”百里重骅还是有些不大相信,刚刚他有好几回都要以为自己是要溺毙在河中了,若不是拼着那一口气,还真的是挨不到上岸的时候,想那宋珩不过就是一个弱智女流罢了…… “他们若是死了,那咱们也可就安心了!咱们众口铄金,咬定那两人已经是吃完了宴席回去了又没有人瞧见咱们动手。还能怕有人把这个屎盆子扣到咱们的头上不成?!”百里纪昀喘了一口气,夜晚清凉,他这一身是水的,几乎是要觉得这水都是要结了冰的,越发的寒冷了起来,他哆哆嗦嗦地看着那又处于平静之中的秦淮河,微风徐徐,宛若之前那一阵仗,那被旋涡席卷进河底的船只只是他们这些人的错觉一般。 “咱们是皇子,她宋珩是个什么身份的,她死了咱们无事,若她不死,咱们也没什么事情,她一无证据二无人证,谅她也没有那个胆量来谋害咱们,难道还真的要担下谋害皇子的罪名不可?” 百里纪昀的声音幽幽的,像是阴风一样吹上了秦淮河的河面,宛若落在河面上的叶儿,突突地打了一个卷,随风渐渐地飘远了。 听到百里纪昀这么说,百里重骅和百里郢斯的担忧也就淡上了几分,想着若是真的如大皇兄说的那般才好,不然刚刚那阵仗他们是实在不敢再体验上一番了,他们可没有第二次的力气在夜凉如水的晚上从河心游上岸边。 船很快就在岸边靠了,那船夫的动作也是破快的,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是把大夫给请了过来,请的还是回春堂的大夫。 那大夫背着一个药箱,匆匆而来,见了那趴在床上的沈从墨,搭了一下脉搏,又仔细地看了一下那伤势之后才开了口:“可是有人点了穴道为此人止血?” 宋珩听到那大夫这么问,便点了点头,“我怕他伤势太重流血过多而亡,所以点了附近的穴位,稍稍止血,全等大夫来了之后再做决断!” 那大夫点了点头:“你这姑娘倒也聪慧,眼下这人受伤虽不是在要害,但是这箭一拔出来必定会流失不少血,若是处理不当,只怕要熬不过去,一会你听我吩咐,你用力将这箭拔了出来,我便给他敷上一些止血药粉。这公子体质颇虚,眼下又遇上落水,只怕这后果难以估计,若是能够熬了过来,明日醒了来倒也无妨,日后调理调理即可,若是醒不过来,只怕是……” 那大夫面有难色,便是再也不说下去了,那意思倒很是明显,摆明了沈从墨要是能够经受住了虽不能说是与天地同岁福寿万年什么的,却也能够保证性命无忧了,要是挺不过去,大概就只剩下给他买一口棺材或者是寻一块地方草草掩埋了。 “姑娘,你且过来,帮着将这只箭给拔了出来!”大夫朝着宋珩招了招手。 宋珩上前了几步,握住了那插入沈从墨背部的那一只箭,瞧那大夫从自己的药箱里头拿出了一瓶药粉和一堆白布,吩咐了她一把拔出箭的时候,宋珩才一用力,一下子将那箭拔了出来,那伤口处即便是宋珩点了穴道止缓了血液的流通却依旧像是山谷之中的小溪一样涌了出来。那伤口红彤彤的,这箭头拔出的时候还那倒刺还勾出了一块肉,越发显得鲜血淋漓了起来,看着都是叫人觉得触目惊心的。 大夫手上的药粉往者那伤口处撒了下去,很快地那药粉便是被鲜血所掩盖住,大夫又急忙地拿着白布去止压,鲜血很快地染红了他手上的白布,等到那白布被鲜血染得没有半点洁白痕迹的时候,大夫揭开了白布看了那伤口一眼,伤口微微有些泛白了起来,只剩下一些小血丝,倒是再也不流血了。 他又拿了药粉在伤口那边撒了一圈,把手上的血布往者旁边一丢,又拿了新的白布一圈一圈地缠绕了上去,细细地绑好了,然后有叫宋珩帮着给翻转了过来,让沈从墨朝天躺着安睡。大概是流血太过还是房内灯光昏黄的缘故,宋珩觉得沈从墨那张脸看上去分外的苍白。“姑娘,这人今夜可就劳你照顾他了,夜间可能会有些发热,切莫叫他再着了凉才好,我一会开了个单子,你们去药堂抓了药过来,不管怎么样也是要叫这位相公给喝了下去,切记不可随意动弹,要是这伤口裂开了,只怕又得费一番功夫了!”大夫说着,便是到了外屋船舱里头的桌子旁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他那药箱之中倒是自己备着笔墨纸砚的,刷刷刷地一通写了下来。 宋珩原本是要去接这个单子的,却见那胭脂手一伸,在大夫提笔写完的瞬间就是把那一张方子拿在了手上,递给了一旁伺候着的婉儿,吩咐着她去药堂里头抓药。那大夫又嘱托了一些,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便是醒来了之后也尽量少动,等到伤口结痂了之后才能稍稍走动一下,是不能舟车劳顿的。 婉儿拿了单子,便是下了船往者回春堂而去,那大夫也不再多做停留,也跟着 “胭脂姐姐,眼下这样,我可真不知该对你说些什么好了!” 宋珩有些过意不去地看着胭脂,她去赴宴,身上原本也是没有带着多少银两的,而沈从墨,似乎也和她一样是两袖清风地去了,原本宋珩是打算先回一趟宋府,等到取了银子再做打算的,眼下胭脂这样让她觉得特别的不好意思,他们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胭脂肯愿意搭一把手帮助他们一回,宋珩就已经是觉得感激不尽了,至少她同沈从墨不需要在那冰冷的河水之中再浸泡下去,而现在她哪里是敢再花胭脂的银钱。 “不过是一点小钱罢了,宋小姐就不要同奴家争些什么了,还是小姐嫌弃奴家的钱不干净?”胭脂看着宋珩,轻声问道,“奴家知道,这欢场上的女子,皆被世人瞧不起。” “不!”宋珩摆手,急忙表明自己的心意,“胭脂姐姐肯伸出援手,宋珩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敢嫌弃些什么。”她从来都不觉得这欢场上的女子是有什么不妥的,她们以自己的**和青春出卖,也是大大方方地赚钱来养活自己,她从来不会带着有色的眼镜看着这些个女子,而胭脂她,似乎有些对自己的出生有些卑微的味道。 宋珩并不觉得这种自卑之感有些奇怪,这世间本就很是奇怪,一边鄙视着胭脂这些女子的职业,到头来却又需求着这些个职业,若没有那些个寻欢客,又何尝会有这些个欢场女?可到头来却是她们受尽了世人的冷眼。 这样想着,宋珩便是有些同情胭脂,只觉得这个女子也是有些不易,看那年纪似乎也并不比她大了多少。 “你便是宋珩?”胭脂看着宋珩,忽然地笑了起来,眸色之中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定远侯宋家三小姐?” 宋珩点了点头,她静静地看着胭脂那越发艳丽的笑容,她那笑容扬起来的时候,一扫刚刚眉色之中带着的那一些忧愁,像是那融化了冬雪的暖阳,叫人一下子移不开眼睛,只能是痴痴地看着她笑着:“我在花坊里头听说宋家三小姐是国中第一位被封了官位的女子,我且一直在想着那宋三小姐生得是怎么一般的模样。原来,你是生得这般模样,娇俏可人的美人坯子一个!” 听着胭脂那夸奖之声,宋珩倒是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在这艳若桃李的胭脂面前,她哪里还是敢自称是一个美人坯子,还不得笑掉人大牙。 “这房中的人,可是你欢喜的男子?”胭脂轻声地问,那神色之中带了一丝艳羡,“刚刚我瞧你怎么都是不松开了手的,想来这房中的人是对你极其重要的。” 极其重要?! 宋珩嘴角微微一勾,这要不要她是不清楚,但是这重,倒是极其的,她几乎是被他拖累的要一并成为那秦淮河中鱼儿的腹中肉了,但是她不松手,绝对不是因为她欢喜着沈从墨。 “他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不能弃他于不顾。” 宋珩清楚,虽然她嘴上不说,心底里头却是明白得很,如果不是沈从墨为了她挡下了这一箭,只怕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她而不是他了,宋珩一向是一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所以沈从墨对她这个恩德,她是一定要报还给他的,即便是他死了,她也不会将他的尸首留在那冰冷的河水之中,教鱼虾蚕食。 “宋小姐果真是女子之中的英雄!” 胭脂夸赞着,她看着宋珩,这样子的女子同她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她这一生只能在一方小天地之中度过,而她却可以像是雄鹰一般傲视,她只能等着自己在年老色衰之前,会有那么一个男子愿意娶她回家,而她自有大好的男儿郎等着她去挑选。这便是她们之间的差距,云与泥一般的差距。 这样想着,一抹愁色又上了胭脂的眉心,她和她之间,总是有着这么样的差距,不管自己如何,只怕也是于事无补。 宋珩不知道那胭脂为什么又淡淡地忧愁了起来,估摸着自己的话里面也没有得罪人的话,想来也不应该是她的原因吧,难道是这胭脂姑娘原本就是一个忧愁的人? “宋小姐有事也尽可吩咐便是,奴家力所能及之处,一定是会答应下来的,还望小姐不要同奴家客气!” 胭脂很快又是抹去了自己的那一份忧愁,看着宋珩,很是真诚地说道。 宋珩原本是想回一趟宋家再回来看顾着沈从墨,免得是怕月氏有什么担心之处,但是又瞧见自己这一身陌生的衣衫,又是披头散发的模样也实在不好回宋家,要是这么回去了,只怕才是真的要叫母亲担心着的。 想了想之后,宋珩便道:“若是胭脂姐姐不介意,一会我倒是想唆使婉儿姐姐一回,帮我传一个信儿到定远侯府上,只要着人告诉我母亲,今夜军营之中有事,我便歇在军营之中了。” “我母亲年迈,我只是不想她多操心罢了,若是叫她晓得我遇上刚刚那事只怕是要心里头担心坏了,背着我在一边哭。”宋珩做了一句解释,怕胭脂以为自己刚刚这么说是瞧不起青楼女子的意思。 胭脂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宋珩,看着她虽是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但是模样之中还是有些狼狈之色,她便点了点头。 “宋小姐颇孝。”胭脂微微一笑,那浅笑之中有着倾城的色泽,“一会等婉儿抓了药回来,我便叫她跑上这一回吧,不妨事。”沈从墨也不知道是伤口的问题还是那因为落水太久的缘故,很快地就从那浑身冰冷像是死尸一般变成了浑身滚烫,而那额头却依旧是冰凉一片,只是有冷汗不停地溢出。 宋珩不敢离开一步,原本在船上叨唠了胭脂主仆已经是挺不好意思了,她哪里是敢再劳烦她们帮着去看顾那沈从墨的。 沈从墨迷迷糊糊的,倒是也不闹腾,原本宋珩还想着若是他闹腾个不停,她就直接一掌拍晕了他,半夜要是再闹,她也就干脆地一掌拍昏就好。 宋珩趴在床畔,这房间原本是胭脂的,眼下是被她和沈从墨鸠占鹊巢了,而胭脂原本出来只会散了散心,原本就是要回花坊的,等到胭脂和婉儿走了之后,这船上也就只有留宿的那个船夫。 宋珩看顾了大半个晚上,也觉得有些劳累,泡了水的身体虽然喝了不少的姜茶,却到底还是阻止不了从骨子里头散发出来的疲累和算伐。 宋珩闭着眼睛,她不敢睡熟了,便是让自己一遍一遍地去回想着那些个阵法,若是还觉得有些困意,她便是想着那想要谋害了她的大皇子,想着应该用怎么样的手段才能够将这个人给千刀万剐了,她想一定是要寻一个刀工非常好的人,听说在明朝的东厂还是西厂之中是最擅长这种刑罚的,什么满清十大酷刑一类的,宋珩细细地想着,绝对是不想要放过那大皇子的,一定要叫他尝尝那些个苦楚才好。 越是这样想着,宋珩却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困了,那眼皮子就像是两块磁铁,上下吸引着。 房间的案几上燃着一炉香,那香味有一点点微微的甘甜,像是催着人好眠一般。 沈从墨是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醒来的,他睁开那一双酸涩的眼睛,身体无一不疼痛,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被车子碾过,又像是被人一块一块拆解了之后又重新组装了一回,全身虚热无比,像是被一团火焰给包围着。 他还活着。 沈从墨的第一个感觉便是他还活着,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死定了的,却不想他竟然又是活了过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这陌生的地方,素色的床幔,身上柔软的丝被,他想一定是宋珩做的。 想到宋珩,沈从墨便是想要起身去找宋珩,可他才刚刚动了一下,又是牵引到了背部的伤口,他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慢慢地流出,那巨疼让他一下子抽了一口冷气,额头上有着冷汗冒出。 宋珩便是被沈从墨这一声给吵醒的,她张开了那一双还很是酸涩,像是一整晚没有睡过一般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而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睡了多久,只觉得自己鼻子像是塞了两团的棉花,堵得严严实实的,手脚也是有些软软,整个人像是许多天没有睡过一般,困的厉害。 宋珩看了一眼那房间的窗户,外头的阳光已经是透过了窗,她暗自叫了一声糟糕,这个时辰她应该去军营之中才对,军中一向最守的就是军纪,想她身为教头,却是以身犯法,这叫她要怎么服众?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让自己保持了一下清醒,在眼下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再犯困了。 宋珩站起了身来,她的动作微微大了一些,原本她坐着的凳子“咕咚”一下往后倒去,那一声动静也让沈从墨听了个仔细。 他勉力地转过了头,看着那站在床畔的宋珩,她一张脸酡红一片,像是醉了酒一般,她的脸上因为一整夜的趴睡而被自己的衣袖褶皱染上了印子,而那一头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散着淡淡的光晕。 宿昔不梳头,丝发批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莫名地,沈从墨的脑海中想起了这几句话,他有些不大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低低地叫了一声:“阿珩。” 宋珩低头看着已经醒来的沈从墨,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伸出了手,触碰上他的额头,那入手的还是滚烫的温度。 “你可有什么心腹在金陵城之中,眼下我要去军营,只怕不能在这照顾你,若是你有什么心腹一类的,你且告诉我,我帮你找来照顾你!”宋珩朝着沈从墨道,她的眉宇之中略微有些焦急。 沈从墨原本还想问问是否是她在这里照顾了他整夜,但是听到宋珩说自己要去军营,他方才想起,宋珩眼下是三军教头,自然每日都是要军营之中的,也难怪宋珩是这般的焦急了,可沈从墨看宋珩的脸色也并不算是很好,怕是昨夜那冰凉的河水也让她受了寒,她这样的身子,还怎么能去军营之中? “你——”沈从墨的话才将将地说出了一个字,只见宋珩整个人身子一歪,晕了过去,她半趴在床边,那一头丝发铺了开来,沈从墨伸出了手,缠绕上那一头如丝绒一般的秀发,他勉励地撑着身子,他每动一下,就只觉得自己背后像是裂开一般的疼痛,他咬着牙承受着那种痛苦,终于是半靠起了身子,他伸出了手掌,触碰到了宋珩的额头,他几乎是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手掌火热,还是宋珩的额头滚烫。 “宋小姐!” 门口有着惊讶的叫声,婉儿手上还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药汁,她来的时间也不长,只是见宋珩睡得熟,她就没有叫醒他,想着给沈从墨的药汁给熬好了之后再去叫宋珩醒来,这才不过是熬了一碗药的时刻,她一进来就是宋珩倒在床边,而那个身手重伤的男人半撑着身子看着她。 婉儿眼尖地发现,那昨晚包扎好的伤处背后又是殷红一片,且有着不断蔓延的趋势,她顾不得瞧见一个男子裸着上身的娇羞,朝着沈从墨道:“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伤口好不容易才包扎好,大夫交代了不能动弹,这又是裂开了可怎么是好?这不是罔顾宋小姐昨夜费了力救你一事么?” 沈从墨虚弱地看着那训斥着自己的婉儿,他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眼下他也不管是否信得过这个女子,唯一能够帮助他的,大概也就是眼前的她了。 “请姑娘帮我带个信儿给睿王府,让睿王来此一趟,只说‘藏剑山庄,沈从墨’即可。” 沈从墨支撑着自己对着婉儿说了这些个话,在说完这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沈从墨一下子晕厥了过去,身后那布条已经是整个被鲜血染红,像是秋日里头的枫叶一般的红。 婉儿看着这两个毫无知觉的人,倒是一点神也没有慌,她望着房间门口瞧了一眼,不知何时,那胭脂正站在门口,穿着那一袭青衣,碧得像是岸边刚刚抽出了芽的柳叶一般。 “没听见人家是怎么吩咐的么?还不快去?”胭脂吩咐着,婉儿点了点头,便是小跑步地出了门,下了船。 胭脂上了前来,她蹲在宋珩的身前,拨开了宋珩那遮挡住了自己脸庞的发色,她扶着宋珩站了起来,手一伸竟是将宋珩一把打横抱起,那姿态轻松无比,似乎半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劳累的,好像自己抱着的不过是一把琴罢了。 她抱着宋珩在一旁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细细地端详着宋珩的脸,半响之后,她才幽幽地吐出了一句。 “不过是个没什么戒心的小丫头罢了,主上又何须对这么一个小丫头介怀不已,若是我动手,早就已经是死了千百回了。” 胭脂的声音里头有着一些不屑,那一张艳色的殊容神情狂傲,一点也没有昨夜那略微有些自卑的神色,她那涂着朱红色丹蔻的手指顺着宋珩的眉眼慢慢地滑落,划过那坚挺的眉,又落到了那一双并不算丰润的唇。 最后,胭脂的视线落在了宋珩的手上,她有些固执地执起了宋珩的手,看着那一双娇小而又软弱无骨的手到底是有什么奇怪的,她视线落在了那被咬破的右手食指上,她看了一眼,又看向了那左手手掌。 “断掌?” 胭脂微微有些惊讶,她摸索着左手手掌那一条纹路,她曾经听说过一句话“男人断掌掌朝纲,女人断掌守空房”,眼下宋珩左手手掌掌纹,明明是断掌的迹象。 断掌一向是被人视为不利的象征,而宋珩…… 胭脂摸索着看着,不对,她的手指微微地感到了一点点的凸起,那并不是什么断掌,而是曾经的伤横! 胭脂想了想之后,她蹲下了身,去褪宋珩的鞋子,这才刚刚褪了左脚的鞋袜,她便是看到了那脚底板之中居然有着有北斗七星状排列的七颗红痣。 胭脂笑了起来,略有些疯狂模样:“她?!脚踏七星,帝王之姿?!” ------题外话------ 胭脂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卡文了……@a ☆、第八十五章 杜鹃啼血无人惜 自古来,这脚踏七星的人一贯是被认为帝王命,正所谓“脚踏七星,能管天下兵”,胭脂看着宋珩,仔细想想,身为三军教头,她还真的算是掌管天下兵了。 可这帝王命么?!胭脂想了良久,北雍王朝庆历帝登基以来也算是一个勤政爱民的人,而皇室之中有能之士也算是不少,怎么可能会让这个女人成为帝王之命的! 胭脂看了看那痣,最后还是伸了手,帮着把那袜子给穿上了,再套上那绣花鞋,她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半点的纰漏,她走到了一旁的案几上,那香炉里面的香料正在细细地燃烧着,淡淡的轻烟从香炉之中冒出,味道像是新鲜摘下的水果,清香的甜,也不腻人。 案几上除了摆着这个香炉,还摆放着两个小盒子,胭脂取了其中一个盒子,打开了盒子,里面是浅绿色的粉末,她掀开了那香炉的顶,微微有一些烫手,而胭脂像是毫无所觉一样,将那粉末倒下去了一些,那加了绿色粉末的香炉之中,那原本的甜香之中带了一点点的薄荷清香,那般的凉。 胭脂轻轻地嗅了一口那香味,觉得分外的宜人,她轻轻地笑了开来,倾国倾城。 日上三竿 那灿烂的阳光照耀进这山谷之间,军营之中原本就是一个肃穆至极的地方,将士们虽不是那些个农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却也差不多了,晨操早练半点也是马虎不得。 原本这个时候,那三军将士应该是在宋珩的领导之下,若是不学习阵法一类的,大约也是要学一些旁的东西。 而宋珩,却始终未至。 百里流觞也是第一次遇上宋珩这么晚还没有踏入军营之中,除了第一次,他是担心宋珩不认得来军营的路,所以特地一早到了宋家,此后,宋珩每一天很早便是到了军营之中从来不曾懈怠。 “宋珩还未来?”百里流觞皱眉头,询问着暮天。 暮天摇了摇头,他也一直困惑着,宋珩一贯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从来不会做出这些个纰漏,哪怕她是真的不喜欢,却也还是尽力地教导着,不像是一个会突然之间没有半点音信就是不来军营的女子。 “该不会,是在路上遇上了什么意外?”暮天低声问着,今日宋珩那么迟也没有来军营,他便是想到了阮丞相,丞相府那暗卫也算是不少,而这个人又是一贯的小心眼,难保不会做出点什么事情来,而之前几天之所以半点动静也没有,说不定就是为了今日?! “宋珩她有自保之力!” 百里流觞想了想,他也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些,但是宋珩这人应该是有自保之力,话虽然是这么说,可百里流觞还是站起了身,宋珩这么久不来,的确是有些隐忧所在。 “你且告诉那些将士,说宋珩今日有事不能前来,我去宋家瞧上一瞧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百里流觞一边交代着一边就是往者主帐外走,到了军营门口,他刚刚想跨上马前行,却见秦王府上的一个守卫远远地赶来。 那守卫策马前来,到百里流觞跟前的时候,他从马上飞了下来,恭敬地跪在百里流觞的面前:“王爷!” “何事?” 百里流觞微微蹙起了眉头,这秦王府上的守卫身手也是极好的,是他从军营之中挑选出来,为的就是在他不在金陵城之时能够护佑三哥,他们一贯是守规矩的,没有特别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军营的,眼下出现在军营也就是说出了一些棘手的事情,难道金陵城之中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三哥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三哥才特地叫人来军营之中寻他?! “王爷……”那人凑上了前来,低声说了一些,百里流觞的眉头皱得是越发的紧了一些,他手上的长鞭一扬,快速地朝着金陵城方向而去。 在金陵城城门口处,秦王百里绍宇正等在那处,他手上的折扇轻轻地摇着,翘首看着城门外,直到瞧见那远处滚滚尘土的时候,百里绍宇才轻舒了一口气。 “老四!” 百里绍宇在百里流觞即将策马过了自己身边的时候叫出了声,他看着他扯了缰绳止住了马。 “三哥!”百里流觞从马上翻身下来,手上却是依旧攥着那缰绳,只是不再心急赶路,百里绍宇走近了人,压低了声道:“你收到消息了?” “恩!”百里流觞点了点头,“他一向不管政事,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事情?” 刚刚那守卫来告诉他的时候,百里流觞还真的没有想到,这沈从墨居然会向他求救,管家见来报信的是一个没见过面的小丫头,又没什么信物,有些拿捏不住,最后还是去了三哥这个一贯自称“闲散王爷”那处,还是三哥拿了主意,叫人来军营通知他。 “我也曾打听过了,昨夜大皇兄的确是宴请了宋珩同沈从墨,我到了宋家,宋家的丫鬟是说宋珩派人传了信昨夜歇在了军营之中,而藏剑山庄的回应却是一夜未归,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猫腻在的。我一个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叫人让你从军营之中出来才能做出打算来。”百里绍宇也没有往常那笑闹的情绪,他的声调压得低低的,“你是知道的,大皇兄一直对你虎视眈眈,而宋珩是打入军营最好的缺口,而藏剑山庄代表着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了。我想昨夜那宴会只怕是一场鸿门宴!” 一个三军教头,一个是兵器制造库,只要是想要登上那九重天的人首先要掌握的就是这些,手握重兵,拥有利器。所以百里绍宇绝对大皇兄的这一场鸿门宴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这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情罢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大皇兄会是这么的迫不及待。 “她还活着。”百里流觞认真地道,“宋珩她今日未去军营,但是,她还活着。而他也传了这个消息过来,想必也是一同活着的。” “沈家一向不管朝政,手上又握有圣祖爷传下的免死铁卷,这宋珩也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收买的人,所以我想大皇兄昨天是铩羽而归,半点好处也没有捞到。我探听到昨晚夜游秦淮河的人在传言,昨夜秦淮河上闹出了好大的一个阵仗,水中也不知道是神龙还是妖孽在作怪,一下子窜起了两道水雾,宛若山谷之中的瀑布一般,后来那水幕成了那水柱,卷得一艘画舫沉入了江底,有不少的渔家想着去打捞那沉船却是什么都打捞不起来,”说到这的时候,百里绍宇的脸上带了一些笑,“我刚刚让人去看过大皇兄的那画舫了,已经消失不见了,想必那就是大皇兄的画舫。大皇兄大约是惹怒了宋珩吧,才会惹得这般下场。” 百里流觞面如寒霜,他当然是知道大皇兄做出这些事情来是代表着什么意思,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的恼怒。“父皇尚在,他便是这么迫不及待了!” 百里流觞咬着牙,那声音极其肃杀。他知道大皇兄对于那储君之位一直虎视眈眈,却不想大皇兄居然会是做出这种事情来,不过唯一可以放心的事情是宋珩应该还是活着的,如果没有活着,就不会让人传了口信说她昨夜是歇在军营之中,只是不知道昨夜宋珩到底是出了怎么样的事情,也许,很是惊心动魄。 “大皇兄今日称病未上早朝,”百里绍宇的笑很是短暂,最后他的目光也有些悠远了起来,“那宋珩的性子,只怕已经是惹怒了大皇兄,这朝堂之上恨她入骨的,只怕不只有阮丞相一人了。” “我知。”百里流觞沉声道,大皇兄一贯便是如此,不能用之便要毁之,而宋珩,他是绝对不会叫大皇兄如愿的。 “流觞,你知沈从墨眼下不叫旁人,仅是叫你是何意么?”百里绍宇看向百里流觞,目光灼灼,带着一些欣喜的光芒,他的话虽然是没有说完,但是那隐晦之中意思却是极其明显了,大约是大皇兄做了一些事情,逼的一向不管朝政中立在外的沈从墨不得不寻求一处倚靠,他不让人通知别人,只是通知了百里流觞,那就代表着他是想同百里流觞站在一处了,换而言之,在这储君未立的时候,藏剑山庄已经成了百里流觞的后盾,这代表着的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百里流觞没有理会百里绍宇的这些话,甚至直觉地就是有些厌烦,可他却没有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只是看了那有些暗喜的百里绍宇一眼:“三哥,你可知道,他们在何处?” 百里流觞以为,情况应该是没有这么的糟糕才是,可等到他踏上了那画舫,看到那场景的时候,他才晓得,其实情况可能比他想象之中的要糟糕上一些,那房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即便是有那清香惹人的香料遮掩,对于他这个经历过战场闻惯了血腥味的人来说,即便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味道都足够他闻到了。 “宋珩!”百里流觞叫了一声。 宋珩眼下倒是没有再昏沉着,她只是靠在房中的椅子上,她知道自己是烧的有些厉害,原本她还以为是不碍事的,却不想原来还是她自己高估了自己,对于一早的事情她已经没有了半点印象,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疼的厉害,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这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到自己再醒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昨夜来给沈从墨看过伤势的大夫在眼前,而自己手上穴位上明晃晃地扎着几枚针灸用的银针,还有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胭脂。 “宋小姐,你可算是醒来了,奴家和婉儿原本是拿了些吃食来瞧你们,却不想你是晕倒在了床边,想来定是你昨夜受了风寒的缘故,早知如此,奴家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着沈公子的!”胭脂神色忧心,说着便是用双手去探宋珩的额头,那眉头越发的紧凑,“还是滚烫得厉害。” 通过胭脂,宋珩才知道,自打自己晕了之后,那沈从墨不顾自己的伤势却是又扯裂了伤口,这房中弥漫着的血腥味便是沈从墨留下的,从胭脂的话中,那沈从墨晕厥的时候,倒是吩咐婉儿去睿王府寻人。 所以对于眼下出现在这画舫上的睿王和秦王,宋珩倒也不算是意外。 “殿下!”宋珩叫了一声,原本按着规矩她是应该要行礼的,可她才将将撑着凳子的扶手想要站起来,却是被百里绍宇一把按下了,“你那脸色差成这样,这些个繁文缛节这些个虚礼还讲究个什么劲?!” 百里绍宇一向是不畏惧世俗的眼光,对于那些个礼数也一向不讲究,他这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一个昏倒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一个面色酡红像是整个人要烧起来的人,他这才刚刚按上宋珩的肩头,那热烫便是从手心传来。 “宋珩,你眼下怎么烧得这般的厉害?”百里绍宇惊叫了一声。 “若是殿下在水中泡上半个时辰,估摸着大致也会同宋珩这般吧!”宋珩淡淡地道,她又不是什么圣人,练得也不是什么铜皮铁骨的功夫,任谁在夜晚冰冷彻骨的喝水里面浸泡上那么久,要是不病只能称之为身体强壮抵抗力好,可偏偏她是高估了自己身体的强壮程度,还没有到那个基础上,只好现在在这边明明身体滚烫无比,却还是冷的有些哆嗦。 百里绍宇听到宋珩用那么冷漠的语气说着这种话的时候,他呵呵一笑,“宋珩你既然是能够这般毒舌地说话,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了,秦淮河水太凉,若是在夏日,本殿下倒是不介意表演一番弄潮儿给你看看,现在就算了吧!” 听着宋珩那话,百里绍宇也算是明白了这宋珩想来昨天晚上是没少吃苦头了,还在冰冷的河水之中浸泡了好长一段时间,光是想着那温度,百里绍宇也是要打上一个寒颤的。“那等夏日的时候,我便敲锣打鼓着让金陵城之中的人来看秦王殿下成那弄潮儿。” 宋珩听着百里绍宇那些个话,不置可否,他是堂堂的王爷,嘴上是这么说的,就算是到了夏日,顾着皇家的颜面,他怎么可能会是表演什么弄潮儿,想来也不过是眼下逗趣的说辞罢了。 不过听到百里绍宇这番话的时候,她心中的阴郁倒是稍稍少了一些,百里绍宇这个人看起来虽是有些不大正经,但是逗趣人倒是挺有一手的,光是听着他那些个话,倒也让她原本不是很舒坦的心情有些开阔了一些,也觉得自己现在也没有冷得想要打哆嗦的程度。 “宋珩,你这人可有些不大厚道——”百里绍宇听到宋珩这么说,他的脸色微微一僵,他这不过是为了让宋珩开心一点随口这么一说么,哪里是真的想要当那弄潮儿,还被那整个金陵城之中的人观看,他又不是那杂耍的猴子! “你可还好?” 百里流觞的问话略微有些生硬,他不知道眼下这个时候要怎么同宋珩说,他一贯不是三哥有那舌灿莲花的本事,即便他心中还想细问一些,也不知道眼下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去说。 “劳殿下挂心,宋珩并无受伤,只是稍稍受了点风寒,回去吃两帖药就没什么事了,明日即可进军营……” 宋珩的话才说了一半就是被百里流觞给打断了。 “你身子不好,之前在战场上受伤,王军医便叮嘱你要好好养着,你不必勉强自己明日非要进军营不可,等风寒治愈之后也不迟!”百里流觞说着,“沈少庄主他……” “他受了箭伤,因为伤口撕裂而昏迷不醒,大夫交代了不能再动弹了,只能养在这里,等伤口愈合之后再做打算。” “昨晚……” “昨晚之事,我不想再提,还请殿下体谅。”宋珩丝毫未提昨夜发生的事情,因为她知道现在说这种事情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那大皇子毕竟是秦王和睿王的兄长,现在他们两人也不会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和自己的兄弟之间起了争执。再者,宋珩觉得,既然这事情是朝着她来的,那么这个仇也就只能自己来报了,她昨晚吃了这么一个亏,这个亏她绝对不会再吃第二回。 百里流觞在心中长叹一声,不知道该说宋珩什么比较好,若是旁的女子只怕是早就已经哭诉昨晚发生的一些事情,而她却是只字不提。 或者说,在宋珩的心中早就已经是有了定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没有半点的实质性的证据,昨晚的事情只能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他,其实倒是宁可宋珩同他说一说的。 百里绍宇看了一眼百里流觞,又看了一眼宋珩,沈从墨的箭伤,证实了昨天晚上真的是有太过凶险的事情发生,还好没有造成大的问题。 至少现在沈从墨还活着,宋珩也还活着。 百里绍宇清了清嗓子,觉得这屋子里头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闷,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端着一碗药走进了房来的胭脂。 “宋小姐,婉儿将你的药已经煎好了,你且趁热喝了吧!”胭脂的手上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氤氲的热气不停地冒上来,她这才刚刚进门来,那药味就已经是弥漫了整个房间。 “多谢胭脂姐姐!”宋珩微笑地看着这走进房门来的胭脂,看着那胭脂将那一碗药摆在了自己的位子旁的小凳上。 “胭脂姐姐,这两位是秦王殿下同睿王殿下。”宋珩同胭脂说着,她双手捧了那药碗,那微苦的气息迎面而来,宋珩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她很讨厌喝药,但是眼下若是不喝这些药,也不知道自己这风寒要到什么时候才好,要是永远这么好不了,那还不得便宜了大皇子殿下。 这样想着,宋珩慢慢地吹着那药汁,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胭脂一进门就已经是瞧见了那两个丰神俊朗的人,她居于花街柳巷,对于这两个王爷一向是听闻得多,这倒是第一回见。 她转过了身,对着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勾唇一笑,胭脂今天的发髻很是别致,渐渐淡淡的一个发髻,发丝全部拢在了左肩,她这一转动,有发丝微微地扬起,而那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掠过了她的鬓角,落进了她的眉心,让她整个人越发是媚到极致。 她一袭天蓝色的衣衫,袖底是浅白的花纹,领口对襟一朵粉色的花儿,她微微福身,一点也没有见到两位位高权重的王爷的欣喜,也没有半丝讨好的意味,那声音里头只有些恭敬,有些疏离。 “两位王爷安好!” 百里流觞静默地点了点头,眼中并没有被胭脂那艳若秦淮不夜天一般的容颜所倾倒,他只是坐到了床畔之处,去看沈从墨的伤势。 而百里绍宇却是在那一眼被胭脂的艳色惊住了,仿佛眼前看到的是那火树银花不夜天,三十六天彩灯齐挂的景致,百里绍宇轻轻地扯了扯宋珩的衣袖,“你怎会认识如此的美女?” 百里绍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宋珩将那最后一口药汁灌入口中,只觉得自己眼下苦不堪言,这一抬眼倒是瞧见百里绍宇看向胭脂的眼神之中带了一些个欢喜的之色,她认识百里绍宇也不能算是太过长久,但是她还是从未瞧见百里绍宇露出过对一个女子的喜爱的神色,对于永宁,他是宠溺的,对于自己,宋珩倒是觉得有些像是朋友之间的玩闹一般,对于胭脂那种神色,这还倒是她第一次瞧见。 胭脂的确是极美的,但是若和自己的大姐相比,大约也是差不离的,当初同上藏剑山庄的时候也不见百里绍宇多看宋薇几眼,眼下对于胭脂,他那看的可就是目不转睛了。 “多亏了胭脂姐姐,不然我同沈公子只怕要在秦淮河里头多呆上一些时间了。”宋珩出声道,她看向胭脂,眼神之中带一些感激,“胭脂姐姐,眼下沈公子一直未醒,只怕还得在你这处叨唠几日,请姐姐不要见怪。” 胭脂摇了摇头,“宋小姐实在太客气,宋小姐不嫌弃,多叨唠几日又何妨。只是宋小姐眼下自己还病着,奴家看还是叫婉儿留下伺候着沈公子罢!” “不,一会我回了府上,便潜了丫鬟和小厮过来照顾,就不劳烦胭脂姐姐了,他日必定登门道谢!” 宋珩婉拒胭脂的好意,如果不是沈从墨眼下的伤势,她压根就是想把人送回到藏剑山庄去的,又怎么好让婉儿来照顾呢。 “原来宋小姐和沈公子得了胭脂姑娘您的相救。”百里绍宇朝着胭脂漾开了笑,那笑容可称之为如沐春风不已,叫人心旷神怡。 胭脂只是淡淡地看了百里绍宇一眼,那容色之中有些倦意,很快地就是将那视线落到了宋珩的身上。 “宋小姐,可是需要奴家给你雇一辆马车,送你回定远侯府?”胭脂亲切地问着。 “无妨,一会我便会派人来接宋小姐回定远侯府,这胭脂姑娘……”百里绍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那胭脂又开了口道:“即便这样,奴家便不大饶两位王爷同宋小姐的说话,先行告辞。” 宋珩见胭脂退出了门口,急忙出声道:“胭脂姐姐,他日宋珩必登门道谢。” 胭脂转过了身,朝着宋珩微微一笑,便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珩,那胭脂姑娘怎么是这么匆忙便是要走?”百里绍宇看向宋珩,“难道我长得如此像是洪水猛兽不成?” 百里绍宇看到刚刚胭脂那样子,略微有些困惑,虽然他是不若老四一般的谪仙之姿,却也还是个品貌端庄的少年郎,怎么这三句话一句都是没有让他说出口的,从头到尾那胭脂姑娘都是看着宋珩,若是看着老四,百里绍宇倒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平衡了一些,可偏偏却是看着宋珩。 “我怎知,秦王殿下这话应该去问胭脂姐姐才对。”宋珩摇了摇头,许是胭脂不习惯见到两位王爷的缘故吧,所以才这么匆忙离去,“或许是殿下那殷勤模样吓着了胭脂姐姐吧!” “胡说!”百里绍宇手上的折扇一收,敲上了宋珩的头,“本王又不是那些个狂蜂浪蝶,一贯只拾落英不忍摘!” 宋珩微微皱了皱眉头,看向百里绍宇,显然是不大相信的。 “只怕是杜鹃啼血无人惜。”宋珩一向清楚身份这种事情,即便是秦王殿下再欢喜上胭脂姐姐又有什么用,他又能给她什么名分。 百里流觞检查了一番沈从墨的伤势,不算太严重,只是沈从墨不必他这个在战场上刀里来雨里去见惯了人,这一处箭伤就足够他养上许久了。他刚想说话,却是听见了宋珩那一句,他微微一怔,张口道:“若是真心喜欢,必定会是格外怜惜的。” 而他也不会再叫宋珩落入昨夜的境地之中,大皇兄这一次,着实是过的过分了一些。@a ☆、第八十六章 春宴前夕 这风寒来得很快,去的倒是挺慢。 宋珩回到了家中,整个人还是浑身发热,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大病如山倒一般,整整喝了四五天的药,喝得她整个只觉得呼吸都是带着药味的,索性也是因为病了的缘故,倒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些日子不需要去军营,也无需每日都起早去那军营,面对那些个将士,这对于宋珩来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她原本就是一个不擅长教人的人,何苦要勉强自己摆出一张伪善的脸孔来。 可宋珩还是觉着有些奇怪,她也不算是没有病过,却怎么都没有遇上过喝了这么多天的药汁都不见好的情况,身体总是特别的乏力,完全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就算是以前失血再多的时候,宋珩都从来没有觉得像是现在这个时候一样。 “水碧,你说只不过是风寒而已,怎么就一直不见好呢?”宋珩半靠在软榻上,手上拿了一卷兵书,今天的天气很灿烂,大概也是真的到了那春暖花开的时节,阳光暖暖的,风也很是温和,一点也没有早前的时候那种清冷,她想,是真的是春天到了。 “小姐身子原本就体弱,这病来如山倒,自然是要比旁人要久一点,可小姐的气色也没有前些天的难看了呢。小姐之前忙的脚不沾地的,眼下好不容易是有了休息的时间,水碧还想着小姐能够多休息一些日子好给小姐补一补。”水碧站在一旁,她整了一条薄毯,像是怕宋珩着凉一般。 “是么?” 宋珩放下了自己手上的兵书,她伸手捏着拳头,相比较以前来说还是有些气力不足的,这的确是有些古怪,好在现在府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宋薇的事儿已经是下定了,果真是那护国公府上的三公子方瑞安,一个没什么建树的男子。 那宋薇也从暗房里头给放了出来,知道自己已经定下亲来的时候,那哭得叫惨烈的,好像自己不是要成婚,而是要给陪葬一般。 这是两天前的事情,宋珩刚好也在府上,她这病症白日的时候倒是没烧得那般的厉害,但是到了晚上的时候,好不容易退下来的又烧了起来,所以也就没有去商讨这件事情,倒是那宋薇跑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头,又哭又闹的,吵得她那一日都没有休息好,但是一中的丫鬟和小厮在她房门口拦着,没有让她进了门来,只是在院子里面不停地叫着,说自己说什么都不愿意嫁出去,叫宋珩别打着那心思。 “我那大姐怎么样?”宋珩低声问了一句,捻了一旁案几上的小点心吃了一块。 “还不是照样给闹着,整日闹着,说什么都不肯嫁给那方公子,还将那些个布给剪了,也不绣那些个出嫁用品。”水碧见宋珩吃了茶点,给一旁的茶杯里头添了一些热茶。 “绣不绣就随便她吧,反正这婚事已经是定在了春宴之后的半个月,她要是不绣,也别叫那些个绣娘帮着绣,这丢人的是她自己,咱们没必要帮着人。”宋珩冷声道。 “知道,小姐!”水碧点了点头,她会吩咐下去的,眼下府上的人也没有人违逆小姐的意思。 宋珩喝了一口茶,想了想之后她还是站起了身,“我出门走走。” “是,小姐!” 水碧点了点头,原本她是想要阻拦的,但是她也晓得阻拦也是没用的,好在小姐今天也没有再发烧了起来,这出门走走,也是不碍事的。 宋珩出了门,金陵城之中似乎已经有了春宴前夕的感觉,实习上春宴已经是很近了,离春宴大约还有七天的时间,在这七天之中,三国的使臣大约会在这些天里头陆陆续续地到达金陵城之中,因为谁都不知道那些个使臣会在什么时候到来,街道每天都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随时准备等着使臣的到来。 宋珩走过那街道,走到了秦淮河边,两旁的垂柳已经抽出了嫩芽,迎风吹拂,迎面而来的风暖暖的,岸边种的那些个桃花也已经绽放了开来,秦淮河有不少的女子撑着那油纸伞,脸上带着笑信步闲庭,三三两两的,有些女子的身边有着男子的相伴。 宋珩循着记忆,上了胭脂的那一艘船,船上有着百里流觞留下的两名护卫,那一日她回宋家的时候,原本是打算着想从宋家选一个伶俐的丫鬟再选一个小厮过去伺候的,百里流觞倒是留下了两个侍卫,说是若是有什么意外也好及时救治。 “宋小姐!” 那将士站在门口,那房里头倒是有人说话的声,声音还颇是熟悉的,宋珩这一脚已经踏进了门,在瞧见那搬着小板凳坐在窗前的人是那秦王百里绍宇的时候,她直觉反应就是想把自己那踏进去的脚给缩了回来。 可那百里绍宇那眼睛就和话本里头那有着“火眼金睛”的孙悟空似的,厉的很,半点也是不给宋珩面子。 他手上那折扇一抖,笑着道了一身:“宋小姐这是来看沈公子吧?!” 百里绍宇看向宋珩,那眉微微一挑,朝着她招了招手又道:“宋小姐还站在门口处作甚,刚刚从墨还在念着你,可巧了,你便来了,正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一只纤长的手伸手扯了扯百里绍宇的衣袖子,那柔和的声音里头有些微微的虚弱,还有一些郝然,“你休要胡说。” 宋珩叹了一口气,踏进了房内,房内的气息干净清爽,宋珩倒是回想起当日在这个房中,有着淡淡的芬香,甜而不腻,她的视线落到了那一旁案几上的香炉,那里头没有袅袅的轻烟,大约是原本的主人不在,所以也就弃用了。 宋珩看向沈从墨,他身上只穿了一身的单衣,半靠在床铺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比起当日那半死不活毫无血色的模样是好上太多了。 “你——还好吧?”宋珩一贯不知道该是对外人如何示好,她出门的时候也是打算着想要来看看沈从墨,眼下看到了他,自己倒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宋珩几乎是要觉得自己现在要是面对着林氏宋薇那些,倒是有不少的话要说的,可面对沈从墨,她倒是不知道要怎么来表达了。 沈从墨看到宋珩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面想到的就是那一晚他们在秦淮河之中的时候,冰凉刺骨的水中,她散乱着头发,宛若水魅一般,还有那柔软而又冰凉的唇。 霍地,沈从墨的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北雍虽然民风开放了一些,男女之间还是有些礼教在的,哪天晚上那般,按理说,他是应该娶了宋珩的。 想到娶宋珩这事,沈从墨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越发的发烫了起来,就像是一团火在燃烧着一般,就连那眼睛也躲闪着半点也是不敢朝着宋珩看的。 “恩。”沈从墨低低地应了一声,“哪天晚上,多谢阿珩你了。” 阿珩?! 百里绍宇原本还在打量着宋珩同沈从墨之间,这些天他倒是经常跑来这小画舫找沈从墨,这伤口不算大严重,只要不是随意动弹就行。而这沈从墨一醒来之后便是问着宋珩的情况,那急切的样子一点也不关切自己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而刚刚宋珩进门来之后,这沈从墨的视线全部都关注在了宋珩的身上,半点也没有转移开来,而宋珩的神色倒是半点未改,真是叫做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听到沈从墨这么叫着宋珩的时候,他刚刚才喝下去的那一口茶差一点把自己给生生呛死。 “我说从墨,你同宋小姐,何时如此的亲近?”百里绍宇看向沈从墨,“阿珩”,这般亲近地唤着宋珩的名,再加上那一张微微桃花色的脸,除非他是个瞎子,不然怎么会瞧不出来沈从墨对于宋珩根本就是有意在的。 沈从墨只是浅浅地笑着,并不言语。 百里绍宇回过了头看了一眼宋珩,她的神色未变,似乎并不介怀刚刚沈从墨唤她的那一声“啊珩”。 宋珩并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称呼,称呼在她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代号罢了,她的视线只是望着那已经冰冷的香炉,脑海之中充斥着那一股子香甜的味道,或许,是她想太多了? 宋珩有些不大确定,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去怀疑胭脂,或许胭脂出现在秦淮河上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而那香味或许也不过是一个平常的香料而已,胭脂看起来,应该不至于…… 百里绍宇见宋珩并不搭理的样子,他手上的折扇轻轻摇了摇,“从墨,宋小姐可是带着病都照顾着你,你也的确该好好地感谢人家一番。” “不,是沈公子救我在先,若不是他帮着我挡了那一箭,只怕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我,于情于理,我都是该谢谢沈公子的。” 宋珩澄清着,她一直以为沈从墨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在面对大皇子的时候,居然还是有点铮铮铁骨的意味,还真的叫她有些另眼相看了,所以凭着那一点的敬佩,宋珩想自己也是会救他一把的,却不想还是被他所救了。 “你们彼此都说是彼此救了人,我这倒是搞不清楚了,”百里绍宇笑眯眯地道,“这人人都说,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两人看,这彼此都救彼此一命了,是否是要以身相许了?” 胡扯! 宋珩白了百里绍宇一眼,这一命换一命的,应该是抵消掉了才对,什么以身相许的! 沈从墨的脸越发的涨红了起来,红得几乎是要滴血了,他朝着宋珩那处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什么以身相许?”一道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百里绍宇的笑容凝结在唇畔,他原本还想打趣一下宋珩同那沈从墨,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真的赶巧了,宋珩来了之后,没多久就连流觞也是一同来了。 百里流觞穿着白色锦衣,腰间系着明黄色的腰带,系了一块雕龙玉佩在腰间,他进了门来,瞧见那站在窗前的宋珩,张口便道:“宋小姐的病已经好了?” “可不是么,我看那宋珩起色不错,想来应该是好了吧,所以才来看看从墨的情况,从墨这两天伤口养的不错,之前正和我说着,再过两天等伤口好了就回藏剑山庄去养着。”百里绍宇神色自若地同百里流觞说着话,“刚刚我听宋珩说从墨救了她,而从墨又说是宋珩救了他,我就打趣着说,叫这两人以身相许罢了!” 百里流觞默不吭声,只是看了那毫无异色的宋珩一眼,又看了一眼半靠在床上略有些尴尬神色的沈从墨。 “这过两日时辰就是要抵达京都了,我同父皇商议了一下,这接待西芳国的时辰一职不如交给宋珩来做,父皇也是同意了的。”百里流觞对着宋珩说着,“原本是打算来瞧了从墨的伤势之后便要去定远侯府上同你商议的,刚巧你在这里,也省的我走一趟了,三哥,我们寻一处地方再细谈一下。” 有正事的交代,宋珩自然是不敢怠慢,百里绍宇也不在说笑,只是同沈从墨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就率先地走出了房门。 宋珩走了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回过了头看向沈从墨:“沈公子你若是要离开的时候且通知我一声,在这画舫之中叨唠了几日,也应该是同胭脂姐姐告别一声。” 胭脂,宋珩在嘴里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平常的几乎没有一点艳色,可想到那个女子,却是美得出奇,夺了这天地之间的美丽。 她想再去瞧瞧胭脂,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沈从墨听到宋珩这么说,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这个意思是说他离开的那一日,她是要和自己一起去吧! “好!”沈从墨的声音有些欢愉,他伸手触摸着缠绕在他身上的绷带,伤口处还有些微微的疼,也有一点点的痒,这证明伤口正在愈合之中,可他多么期望着这下一秒自己就能够把伤势养好,然后同宋珩一起去那胭脂处。 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欢愉而又期待着。 百里流觞看了沈从墨一眼,多看了一眼他嘴角的那笑容,他静默地转过了身,只叮嘱了一声好好休息之后就转身出了门。 百里绍宇的画舫就停靠在秦淮河边,他们三人上了船,百里绍宇亲自沏了一壶茶。 “这为何我要去接待那西芳国的使臣?”宋珩有些不理解地问着,在朝中适合接待使臣的大臣颇多,什么文华阁大学士,礼部侍郎,翰林院掌院的,无一不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人,对于这招待使臣一事也比她清楚的多了,怎么轮也是轮不到她的吧。 “这往年的时候,西芳国的使臣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朝臣罢了,可今年传来消息,这来的是西芳国的七公主殿下,自然是要比往年要重视一些。”百里流觞说着,“今年的春宴,比往年的都要隆重得多。” 百里绍宇也应和着点了点头,南嘉凤血歌国师,西芳的七公主,“那东极此次来的是两位皇子,还有那白玉京的京主,今年是不比往年了。且往年的时候,西芳国的使臣总是对我们北雍有些不满,那些个大学士却都说不出个什么原因来,今年你是咱们北雍唯一的女官,西芳国一贯是以女子为尊,朝中为官的都是女子,使臣也一贯都是女官,所以宋珩你接待西芳国的使臣是再合适不过的人了。” “或是,你想接待那是凤血歌?”百里绍宇摇着扇子问道,这凤血歌的接待问题几乎已经是成了北雍朝廷之中最是紧张的问题,那些个大学士朝廷中的大臣基本上一听到凤血歌的名号就是已经心跳加快,怎么都是不肯担下那个指责的。 凤血歌这人,阴晴不定,谁知道会不会突然之间惹怒了他。 宋珩摇了摇头,“我还是接待七公主殿下即可。”凤血歌这人太深不可测,她直觉就是有些害怕,哪里还敢去接待他。 “这东极来两位皇子?”宋珩有些好奇地问着,“哪两位?” “一位是二皇子孤诚鸣,一位是三皇子孤引月。”百里流觞回了宋珩的问题,却见宋珩那脸色颓然一变。 孤引月,莫不是那个孤引月吧?! 宋珩默不作声。 “最是棘手的事情是,东极似乎有意同我国联姻,可能会在春宴上提出。”百里流觞低声道,“眼下这皇族之中的适龄女子,只剩下宁皇叔的永宁了。” ------题外话------ 好烦躁好烦躁,被逼婚了,这个消息太震撼,搞得我灵感全跑了……@a ☆、第八十六章 千金难买我愿意 宋珩原本还沉静在孤引月的事情上,她就知道那一日在破庙之中的那个人身份绝对不简单,拥有那东极的金蚕丝,护卫的身手又是那么的矫健,不是一般家将守卫会有的身手。 楼是东极的大信,原本宋珩还以为那人会和皇室想关,却不想他竟然是东极的皇子,或许可能会有重名,但是这个几率也着实不高,宋珩想着他孤引月一个东极的皇子出现在北雍境内,从争夺破军开始,又到那西北附近,如果说没有半点的企图,宋珩是绝对不相信的,可他想做些什么? 宋珩有些迟疑,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告诉眼前这两位王爷,即便是说了,她似乎也没有绝对的把握,确定自己所知道的那个孤引月是否真的就是三皇子孤引月。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这接下来的话又是让宋珩倒抽了一口气。 “情况属实?” 百里绍宇也被百里流觞的话给惊到了,他手微微一抖,那一盏刚刚沏好的碧螺春一下子倒翻在桌上,茶水流得一桌都是,百里绍宇又匆忙地拿了帕子去擦,神色之中还有一些慌乱。 “大约是有这么一个意向。”百里流觞也不敢肯定,不过这联姻在国与国之间也算是常见的。但是有了这么一个意向之后,这提出婚约也是早晚之间的事情,“父皇也已经同宁皇叔谈论过这件事情了。” 这联姻一般都是会从世族之中选一个宗世女子,封上公主的头衔然后远嫁出去,可惜在庆历帝的时候,藩王作乱,那些个作乱的藩王不是死了就已经是被剥夺了封号,贬为庶民,他们的子女也全部都从宗族的玉牒上除名,唯一剩下的就是宁王叔。 庆历帝子嗣稀少,九子,三女,且三位公主也皆已经成婚,其中一位还是嫁给了护国公的长子,而皇子之中,成婚的也就只有大皇子百里纪昀和二皇子百里缙云,大皇子至今膝下有空,而那二皇子的女儿眼下不过就是牙牙学语的年纪。 宋珩对于联姻这种事情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自古以来公主出嫁他国的事情实在不算少了,有什么比一个公主更好的人选呢,从小锦衣玉食地供养起来,看着就觉得让人贵重,混得好的,有那文成公主做个榜样,混的不好的还有那王昭君,一女侍二夫,宋珩并不认为永宁能够接受得了这种事情,更可况永宁心中爱慕的是那凤血歌,真的要叫她远离北雍,她怎么可能会同意。 遣妾一生安社稷,不知何处安将军。 可又谁知道一个公主的出嫁能够改变什么,或许能够换来一时的平和,可等到战争真的掀起的时候,谁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宋珩想,大概永宁郡主多少也听到了这样的一些风声,她这些天病着的时候永宁也来探访过了一次,远没有以往的时候那般的开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个时候宋珩也不知道有这些事,还以为永宁有什么烦心事所以才闷闷不乐的,却不想,竟然是这样的大事。 “宋珩?” 百里流觞看向那从一开始就沉默不做声的宋珩,他唤了一声,只觉得她那刚刚那是神情有些落寞,好像是在可惜着什么一般。他知道宋珩同永宁也是交好的,或许她也和自己一样并不希望永宁远嫁他方,不单单是他,还有很多人也是一样的,像是三哥,还有宁王叔也是一样的,可他们的不愿意在家国社稷面前,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这也是他所无奈的地方。 宋珩微微抬起了头,看了百里流觞一眼,她的神情有些倦怠,如果知道今天遇上睿王会知道这样的事情,她想自己就不应该出了这个门,可即便她是不出这个门,这些事早晚也是要知道的。她只是替永宁觉得有些可惜,那么鲜活的一个人,肩负着期许去嫁给自己一个并不喜欢的人,然后在异国他乡那个枷锁之中困了自己一辈子,那样的人生,着实有些过于可怜了一些。 “我没事。只是觉得身为王室女子的郡主着实也是一个可怜人,这样想着,倒不如我这个平民老百姓来的自由得多,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到底还是无须离乡背井过活,想要同人说说话的时候还能够找到熟人,而不是在那完全陌生的国度里头举目无亲地过着。” 百里流觞听着宋珩的话,其实在他的心底之中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着,身为皇室的人员,更多的时候却是没有给自己的人生一些置啄的余地,在那些个老百姓羡慕着他们在皇宫之中生活的时候,他们又何尝不是在羡慕着宫外的人。 “这事还没有定夺下来,或许到时候还能够转圜的余地。”百里流觞对着宋珩说道,他也不希望永宁嫁到东极去,这和亲一事也不过就是那么一些个的口风罢了,只有等那东极国的两位皇子到了北雍之后才能知晓,现在揣测再多也是没用的。 “也是!”百里绍宇应和着百里流觞的话,“这东极大约只是有这么一个意思在而已,或许指不定还是咱们在这边杞人忧天了,再说了,有咱们三个人在,难道还能想不出一个好的计谋不成!” 百里绍宇的声音越说越轻松了起来,他也是从小看着永宁长大的,自然是不舍得永宁会嫁的那么的远,眼下四国之间关系虽然是平稳了一些,可到底还是有些隐患存在,谁都不能确定,这样表面上的和平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去,要是哪天北雍同东极之间开战了,永宁可就真的惨了…… 因为这事,三个人之间原本就不是什么欢愉的氛围越发的凝重了起来,宋珩询问了一些关于接待来使需要注意的事项,细细地在脑海之中记了下来之后。 “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宋珩看了一眼睿王和秦王,其实她知道,这些朝政方面的事情原本就算是睿王不同她说,还是有旁人会同她说的,而睿王亲自同她说,那就是代表着,她已经成了睿王同秦王派系的人了。 在朝中,一贯是以睿王为储君的呼声最高,可宋珩也知道,树大招风,自古以来帝王对于这些个拉帮结派,觊觎皇位的人必定不会给予什么好的结果。庆历帝虽说是父亲,但是在称呼他为父亲之前,他更是帝王,北雍的王者,没有一个王者会希望有人将自己从王座上拉了下去,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也一样。 庆历帝迟迟不立储君之位大约也是这个原因,这皇位是要他亲手给予,而不是被人剥夺。百里流觞在这一点上做得到也算是低调,他不居功自傲,也不主动结交朝堂之上的大臣,或者他是清楚地了解了自己父亲的想法,又或者是他根本也无心于这些,又或者他只是隐藏的很深,但是这些都不是宋珩要关注的,她要关注的是自己虽然不是主动成了睿王的人,现在已经是被人给定性了,他日若是睿王当政,她一个女子大约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但是若不是睿王当政,她越发的没有好处,所以宋珩觉得还是得趁着自己现在还处于这个高位上的时候,给自己寻求一条退路才行。 “宋珩你病了这么些天,难得出来透透气,这么快便回去又有什么意思!”百里绍宇拍了一下宋珩的肩膀道,他这人一向视礼教于无物,对于男女之防也是没有那么多在意的,同宋珩的相处,时而是将宋珩当做女子看待的,时而又会忘却了这件事情,“虽然你刚刚说要同沈从墨一同去感谢一下那胭脂姑娘,可我觉得吧,这感谢呢,你一个人也是可行的,不然本王陪你一同前去如何?” 百里绍宇笑眯眯地道,他这些日子天天去瞧上沈从墨一回,当然他也是很关切沈从墨的伤势的,沈从墨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可以算是如虎添翼,有什么比掌控了北雍兵器制造点这个更加叫人有信心,而且沈家百年世家,虽不从政,可依旧还有些影响之力。但是他这每天殷勤巴巴地去瞧,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胭脂,自从那一日相见,伊人丽影便是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而且那胭脂从头到尾就没有正眼地瞧上自己一回,这越发地叫他觉得有些期待了,也不知道那胭脂是真的瞧不中他这个闲散王爷,还是欲擒故纵的手段。如果她那是欲擒故纵的手段,那么,他真的是上了姜太公那直钩上的鱼了。 百里绍宇也查了一下胭脂,属下回报说那胭脂是秦淮河卖艺不卖身的花魁娘子,一向是极富盛名,那些个王侯公子捧着大把大把的银子也不见得能惹来胭脂的一个笑,这样的烟花女子按理说应该会得罪不少的人,可偏偏胭脂的手段又是极巧的,没有一个人敢是怨着她。 百里绍宇原本想自己去那花坊,可又怕自己去了之后胭脂姑娘不肯见他,所以这才眼巴巴地等着一场巧遇,又想着从宋珩下手一同前往。 听着百里绍宇那一番话,宋珩微微扬了扬眉,她还记得当日胭脂在两位王爷面前除了请安的时候,是一眼都没有朝着两人看,完全不像是平常金陵女子的做派,想那些个金陵城的女子,那个不把睿王殿下当做深闺梦里人,且胭脂又是一个风月场所的女子,一般最想的不过就是寻一个好的人将自己赎身吧,而睿王和秦王是再好不过的人选,巴结都是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连正眼都不瞧一下,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殿下,胭脂姐姐的去处,宋珩眼下是不能去的,下一次再同殿下一起前往吧!”宋珩婉拒着,她不认为现在百里绍宇对于胭脂着迷太深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她对胭脂的疑惑越来越深的情况下。 “恩?”百里绍宇皱着眉头看向宋珩,自己眼下都已经是做出这种请求来了,依着宋珩的聪明才智,自然应该是明白他的意思才得以,怎么还好意思拒绝他。 “秦王殿下还是等下一次吧!”宋珩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画舫,惹得百里绍宇在身后头一直跳脚。 见那宋珩已经下了船,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百里绍宇回过了头,略微有些恼怒地瞧着在那头静静品茗的百里流觞,有些愤然道:“你说这宋珩最近这脾气倒是见长了许多,连我这王爷都是已经不放在眼内了!” “是么?”百里流觞不置可否,他捧着那一盏碧螺春,清香扑鼻而来,那味道怡人得很,就像是刚刚离去的那个女子给人的感觉一般,“她这性子连那阮丞相都是能够不放在眼内的,又怎么能说是脾气见长?” 借着百里流觞的话,百里绍宇也倒是响起了那一日在朝堂的事情,的确,宋珩这性子的确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连人人避而绕路的阮丞相的胡须都敢拔,但是那姿态倒也很是痛快。 “算了,这天下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刚好就是那难养之人,我也不同她一般见识,”百里绍宇摆了摆手,他手上的折扇一抖,摇了两摇之后,“流觞,沈从墨对于宋珩颇有些情意所在,不如……” “咔嚓”一声脆响,百里流觞那捏在手上的茶盖一下子捏得碎极,像是粉末一般从他的手中缓缓飘落,他朝着百里绍宇低声问:“不如什么?” 百里绍宇顿时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被猫咬掉了一般,那后面的话半句也是不能说出口了,他原本是想同流觞说,如果沈从墨真的是对宋珩有些情谊在的,将他们两个人配在一起倒也算是一件好事,沈从墨这一次是大皇子将他推向了不的不选边站的地步,可谁又能保证,一贯是置身世外的沈家会坚持到底,如果宋珩嫁给了沈从墨就完全不同了,宋珩一来会顾念着家族,而来她眼下也算是自己这边的人,沈家自然也就不会袖手旁观的。 可看现在百里流觞的态度,他似乎……不,百里绍宇一贯是同自己这个弟弟一起长大的,自然是晓得刚刚他那姿态代表着的是什么意思,他不想,也不愿意将宋珩推向沈从墨。 这举实在是大不明智! “大皇兄眼下的态度,难道你还不懂么,他已经是容不得旁人了!”百里绍宇告诫着,“今日或许是宋珩或许是沈从墨,但是早晚有一天,他会把手掌伸向咱们,难道到时候你还能忍着,还能够按兵不动?” 百里绍宇不敢置信道,“你喜欢宋珩?可她的心底未必有你!”百里流觞听到百里绍宇说出“你喜欢宋珩”的时候,他微微一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真的喜欢宋珩,从关注到宋珩的时候,大约是那一日他在街市上,瞧见永宁那一匹受了惊吓的马匹横冲直撞而过,他原本是要追上去的,因为是他瞧见了坐在马上已经受到了惊吓的九弟。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一抹惊鸿一般的身影,掠上了那马背,然后制止了那疯了一样的马匹,一个身手不错的女子,宋家的女子。 留心到宋珩的时候,大概是在前往藏剑山庄的路上,她会阵法,这是他最在意不过的事情,原来在这个天地之间,不是出生于南嘉皇室却懂得阵法的人除了凤血歌还是有人的存在。 他是欣赏宋珩的,渐渐地,他总是会追寻着宋珩的身影,渐渐地就像是一个习惯了,习惯地找寻着宋珩身影。 听到三哥的话,他心中便是有些不喜欢。 “宋珩这人性凉,或许你眼下护她保她,却不能保证她必定是能够回报你的情感,流觞,宋珩并不是你该选择的,当年父皇收回宋家的兵权,便是不想宋家功高震主,你应该懂得。”百里绍宇压低了声音说着。 宋家,父皇并不想要让其能够强大起来,所以当年杯酒释兵权,为的也就是把是兵权完全收归他们百里家的手中,宋珩是个女子,所以对于百里流觞让宋珩当是三军教头,百里绍宇也是不反对的。能够让宋珩教会大军学会阵法,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到时候宋珩也是要走上宋家的老路的,只会成为一个平常的女子,不可能在军中呆上一辈子。等恢复到那平常的身份,她宋珩虽是宋家的嫡女,却也还不能成为一个王爷的王妃。 “三哥,我做什么事情都不是在做的时候便是已经想着要收取多少回报的,或许我是喜欢宋珩,或许她也不会回报我些什么,可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中意她,并非是要她也一并中意我不可,”百里流觞缓缓道,他的目光坚定,“就像是永宁一般,我喜欢她自然是要护着她的。身为男儿,原本就应该以一生征战换取自己喜欢的女子一世欢颜。” 我愿一生征战,换她一世欢颜。 百里绍宇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半响之后,他才呐呐地说出了一句:“便是你这样,才宠得永宁无法无天,眼下你还是想将宋珩也宠成那般性子不成?” “即便她不回报,那也无甚。”百里流觞认认真真地说着,“我能许的,便是让她舒心一世,即便是宠坏了人,那又如何,千金难换我愿意!” 百里绍宇为之气结,他指着百里流觞道:“老四你已经没救了!” ------题外话------ 啊哈哈哈哈,终于明天可以到春宴卷了……四国一京之中的明争暗斗要开始了。 这几天有些忙,所以更的少了一点,从明天开始我会努力更新的,握拳!@a ☆、第八十七章 巧合 两日之后,沈从墨便是让人通知了宋珩,说是自己的伤势已经是大好了,想着回藏剑山庄里头养伤了,可又记着宋珩的话,所以也就特地告知了她。 这传话的人来的时候,正是宋珩同那文华阁大学士交谈关于如何接待那西芳国来使的问题之前,宋珩是想着同薄大学士商量好了之后,再去寻沈从墨一起去见那胭脂。 宋珩因为身肩着招待西芳国来使的重任,所以这两天她也未曾去军营之中,倒也不是她玩忽职守,而是这两日她被那文华阁薄大学士教导一些关于西芳一国的事情,那薄大学士已经是接待了那西芳一国有两年了,每每总是被那些个西芳国的来使气到,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触到了西芳的使者,那两年自己可算是没少被折腾。 可眼下这宋珩接了自己职位,其实也不能算是接下,薄大学士也是要一并接待的,但是还是以宋珩为主,而他为辅。 这一点,让薄大学士很是不满,想他从小时候就一直勤学苦读,从一个小小的学子到了眼下的大学士之位,这是他努力了大半辈子才换来的,她不过就是一个毛丫头罢了,能识得几个字也已经算是不错了,哪里是能够同他这些个学富五车的大学士相提并论的。 “接待使臣,最为重要的便是要满足来使的需求。”薄大学士神情倨傲无比,“这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说错一句话,别仰仗着自己现在受宠就真的以为自己什么都是会的。这做人,还得讲究一个谦逊,什么叫做谦逊,你可懂得?” 宋珩看着那薄大学士,对于这个留着一把山羊胡须的神情自负得很,其实看他那个那个模样,从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大学士的时候,宋珩就已经知道这个大学士有着书生常见的傲气,还有大男人的主义,觉得女子生来就应该是在他们的羽翼之后的。 他不喜欢她。 其实在朝中大臣之中,没有一个大臣是想要她宋珩接着留在朝廷之中的,宋珩清楚无比。 “正如薄大人如此这般?” 忍耐了这个据说是学富五车的文华阁大学士两日,宋珩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有容人之量了,这个大学士从接触到现在,交代的不是他之前那些年接触西芳使者得出的经验之谈和一些要注意的事由,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比如说像是现在的“做人要谦逊”。 宋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人,也不知道这个学识渊博自诩孔圣之贤的人能不能听出她话里头的讽刺意味。 “哈哈,宋大人谬赞了,”那薄大学士捋了一下自己那山羊胡,神色之中还有一些得意的味道,“这谦逊是自古以来的美德,老夫自幼学圣人之道,自然是要遵循圣人的美德。宋大人初为官,这少年得志自然是觉得自己很是了不得,这在为官之道上是大谬!” “宋大人又是一个女子,自然要懂得卑谦一些才可……”薄大学士顿了一下品了一口茶,这两日,他是时常要教导宋珩要懂得什么叫做“男为尊,女为卑”,原本他还以为宋珩是个不受教的性子,但是现在看来女子就是女子,也没有什么多大的能耐,还不是得乖乖受教。宋珩的乖巧模样这让薄大学士很是满意,想着当初在朝堂之上宋珩对阮丞相的姿态历历在目,眼下却是对自己那么的温顺,这怎么能够不让薄大学士感到只好。 “薄大学士……”宋珩觉得自己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自己这两天也算是对这个大学士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也已经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薄大学士,你应该还记得眼下我是接待西芳来使这事吧,”宋珩冷眼睨着那一脸肆意还带了一些自傲自负模样的,她的声音也就越发的冷,“您是作为辅臣吧,什么叫做辅臣难道还要我来对你说么,意思就是你要辅助我来接待西芳的来使,我宋珩不是你的闺女,无需在这里听着你那些个要如何谦逊如何听从你这辅臣来行事!” 宋珩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既然薄大学士并不想着要教导我在西芳来使来的时候应该要注意的事项,那么我也就不在这边听着薄大学士那些个所谓的大道理了,您那些个什么谦逊,什么男子为天的,就劳驾您自己对着您那女儿教导吧,想来薄小姐也是会很乐意听到您的教诲的。” “你这女子怎么这般的狂傲!”薄大学士没有想到这宋珩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反抗于他。 “我若是真的狂傲,早在你说了是那些个无关紧要和废话一般的时候,我就已经瞧都不瞧你一眼直接走了!”宋珩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她的容颜之上带了一些严厉,“薄大人!若是他日西芳来使到了,我因为半点不晓得西芳的规矩而犯了什么错处,到时候追究起来,您这个辅臣也是脱不离关系的!我也不是没有给过薄大学士您机会,这两日,你说的,我听了,只可惜你是半点也没有想到这些个。那么你现在想说,我也就不听了,咱们两都悠着吧,你最好是祈祷在面对来使的时候我半点错误不犯,如若不然,这黄泉路上你我相伴,也别觉得寂寞了!” 宋珩说完这些话也不打算在这安排给西芳来使居住的地儿停留了,这薄大学士也是有着一个毛病,若是不教训一番,还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压制得住人了,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能够掌控在自己的手上了。 薄大学士听到宋珩那话,这脸色一下子变了起来,他只是想着自己被这个丫头压制住了有些不爽,却是忘记了招呼来使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这一次西芳的来使是七公主,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要是真的惹得公主殿下有什么不快的,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只怕是真的要人头落地了吧! 这样一想,薄大学士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宋大人,你看这……” 宋珩冷眼扫了眼下才知道怕死的薄大学士一眼,“薄大人,今日我有事,有什么事情且等明日再说,你也可以好好地想想,到底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国家大事重要。这些话今日我也就说到这里,往后也不想再说第二回。薄大人,不管你如何的厌恶我,我还是会在朝堂之上,若是你接受不了,你可辞官归隐,但也烦请你想想自己当初做官的初衷是为何,是为了宣扬那‘男子为尊女为卑’,是为了训斥我一个女子本就不该成为朝廷命官?” 宋珩说完这些个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她同这个脑袋里头已经被那些个捆绑着女子的所谓东西的男人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也不打算再同这个人说那些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薄大学士看着宋珩的身影渐渐地远去,刚刚那宋珩的一番话,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倒是叫他清醒了一些,他想起自己为官之初的那些个日子,他金榜题名之后便是去了偏远的城镇当了老爷,那个时候的俸银不算太多,大半是要捎给自己已经年迈的父母,余下来的那些个日子,他时常还得自己去溪边钓两尾鱼,自己在菜地里头种上一些蔬菜,那个时候,自己过的日子有些清贫的厉害,却是过的最是开怀的,那个时候的自己真心实意地想着为老百姓谋福祉,即便是解决一件很是鸡毛蒜皮的事情那都会让他高兴图一场,可后来,他升了官,文华阁大学士,朝中重臣之一,可他却开始为自己的仕途开始汲汲营利了。 是他忘记了自己当官的初衷,宋珩年纪较他轻了那么多,又是一个女子,却不想竟然是比他看得通透得多,薄大学士望向宋珩的眼神之中带了一些敬意,从眼下开始,他再也不会介怀这些了,最难便是保持一颗平常之心。 使馆驿站是给那些个各国来使居住的,平常的时候总是大门紧闭的,只有重要国宴的时候才会使用,因为这春宴临近的关系,原本冷冷清清的驿站里头的也变得热闹了起来,每日都有专人过来洒扫,一丝也不敢怠慢,就怕别国来使会突然之间莅临,其实说这使馆驿站没有人,倒也不是如此的,那一日从西北而来的时候,倒是带来了一个所谓的“使者”——秦观砚。 宋珩出了划拨给西芳国的那个院落的时候,瞧见的就是那南嘉的“使者”在院子里头溜达着,他的身边有两个侍卫跟循着,两人的距离离秦观砚不过就是半步之遥,那秦观砚倒也是没有半点的不耐之色,俨然已经是习惯了这种情况。 “这不是当日那小丫头么!” 秦观砚也看到了宋珩的步出,他的眸子一闪,快步走到了宋珩的面前,秦观砚还记者这个女子,若不是他,眼下自己应该已经在西北北雍境内作威作福,以他的能力绝对是能够攻占下一个城镇,然后设下阵法,将那些个城镇同北雍隔离开来,成了一个土皇帝。凤血歌虽是一个枭雄,虽是能够掌控了南嘉,将他的父皇控制在后宫之中,却是个没胆量的孬种,秦观砚猜想,凤血歌是绝对不会为了捉拿他而带兵闯入北雍境内,他是一贯自诩勤政爱民,要是真的掀起了一场战争,那就是活活打了自己一巴掌,南嘉的臣民又会如何看待于他! 北雍无阵法能者,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窃取了几个城镇,秦观砚一直觉得自己则个计划是完美无比的,却不想到头来却是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手上,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导致自己现在像是一只笼中鸟一样困守在了这驿站之中,这一切哪里像是有一个使臣的待遇,不管他去到哪里,都是有着两个身手矫健的人看守着,半步也不离的。 秦观砚知道,如果自己想要想个办法脱身,那是绝对可以的,只要在自己的房中设下一个小的阵法来,他要掏出这使馆驿站又有何难,可是在他逃出了之后呢,他还能够去哪里?! 他身边没有一个亲卫,没有一个婢子,他是一个皇子,锦衣玉食多年,他早就已经回不到那些个穷苦的日子,那是他作为皇子的最后尊严,哪怕凤血歌带着他回了南嘉之后是真的要杀了他,他还是一个皇子,留着南嘉秦氏血脉血统高贵的皇子。 宋珩看着这走到了自己面前来的秦观砚,自从西北一见,这个被俘虏的南嘉六皇子她倒是真的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有见到了,可眼下看看,这秦观砚起色不错,看起来在这使馆里头挺不错的,应该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宋珩并不想搭理这秦观砚,她穿过他,却是在她即将与之擦身而过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住了。 “小丫头,听说你眼下已经是北雍的大臣了,这见到本皇子怎么还不行礼?”秦观砚心中对宋珩这人很是气恼,看到宋珩,他就会忍不住想起凤血歌这个逆臣,一个生于皇室外却是会懂得南嘉不传之秘的人,这两个人本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间。 “六皇子殿下,你眼下还没有认清楚现实?”宋珩嘴角的笑容冷酷无比,一想到因为这个人的关系,让自己的兄长在阵法之中困了那么多日,宋珩瞧秦观砚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只觉得他实在面目可憎至极,眼下又听到他说的这些个毫无头脑的话,心中忍不住发笑,“虽说您眼下是使臣,可天下间谁不知道南嘉的六皇子殿下叛国而出,恶意挑起同北雍的战事,此等大奸大恶之人,难道我还要向你行礼不成,若是朝着你行了礼,我将北雍的颜面至于何地,我将那西北曾经被围困数日的将士们置于何地?!你若想我朝你行礼也不是办不到的,若你眼下在南嘉,若你还是六皇子殿下,我宋珩只当是三步一叩前来觐见,可惜也不知道等六皇子殿下回到了南嘉之后,还能不能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 宋珩这一番话说的是掷地有声,让秦观砚身后的两个将士也是面色凛然了起来,看着秦观砚的眼神是鄙夷无比,甚至嗤笑着这个已经沦为阶下囚一般的人还在这边坐着荣华富贵的春秋大梦。 “你这小丫头——”秦观砚被宋珩那些个话搅得是颜面无存,他手一扬就是想着给宋珩狠狠地扇上一巴掌,叫这个小丫头牙尖嘴利,他可是同凤血歌作下了交易的,他曾允诺自己还能活下去,还是南嘉的皇子,他还能够享受着自己的尊荣! 宋珩轻松挡住了秦观砚那朝着自己脸上挥来的一掌,用力一推倒是叫秦观砚一时不稳往后退了两步,宋珩也不再同秦观砚纠缠,同这个阶下囚之人纠缠也无什么意思,眼下,她还是有着旁的事情要办的。宋珩到了胭脂的那一艘画舫,在去的路上她经过了成衣铺子原本还在想着自己是否应该买上一身男装,因为这胭脂所在的地方实在是一个不适合女子前往的地方,但是宋珩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当初在金陵城中早就已经是闹得个沸沸扬扬了,若是她换上了男装去了被一些个熟悉的人认出来,到时候又不知道要传些什么了,倒不如就穿着女装大大方方地去罢了。 沈从墨也已经通知了藏剑山庄的人来接他,宋珩远远地走近的时候就已经瞧见了那画舫岸边停靠了一辆马车,那马车倒也是没什么富丽堂皇,朴素的倒像是寻常人家的车子,一个赶车的车夫,后头有四匹高头大马,上面骑着四个男子,那目光如电一般,想来应该是藏剑山庄的护卫了。 沈从墨已经在马车之内了,听到外头车夫通传的一声,他掀开了车帘的一角,瞧着那宋珩慢慢地走近,瞧着她一步一步靠近的时候,沈从墨觉得自己嘴角上的笑容弯得也越发的盎然了一些,好像她眼下走近的并不是自己的马车,而是走进自己这个人一般。 沈从墨心底的那一根弦线微微地颤动着,在这三月温润的季节里头,他在车上,看着那般年轻而又清丽的女子慢慢地走近自己,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挽了一个发髻,只是簪了一支梅花形的簪子,那丝发微微吹动,秀致极了,那一瞬沈从墨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已经是忘记了,忘记了自己以前说过的那些个话,眼下的他只是想着牵起一个女子的手,好好同游一番这一向被誉为风景如画的金陵城秦淮河,慢慢地走,走上一辈子。 “阿珩。” 沈从墨叫了宋珩一声,他看着宋珩听到他的叫唤之后抬起了头,朝着马车内看了一眼。 宋珩看着沈从墨的脸色比起之前自己瞧见的时候要好看得许多了,他就这么做在车内,如墨竹一般修长的手指握着那车帘然后叫着她。沈从墨的衣衫也一贯是不起眼的素色,不是青灰色,就是墨色。这种颜色一般皮肤暗沉一些的人穿着的时候只会越发显得暗沉,而藏剑山庄是什么地方,沈从墨自然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一张温润的脸倒是十足的唇红齿白,颇有儒雅之气,谈吐之中,也很是温和,宋珩对于沈从墨的印象多半都是这个人柔弱的不像话,且无自保的能力,性子也总是一副没有什么脾气的样子,倒是当日在船上他面对大皇子的时候那一份气节倒微微有些叫她惊讶,可即便是那样,他也没有勃然大怒的,一贯的那般温润,只是那话语之中多了一些严厉之气。 “阿珩你上车来。”沈从墨脸上的笑容柔柔的,他叫着宋珩。 车夫在听到沈从墨这一番话来的时候,已经是将上车的矮凳取了下来,放在宋珩的身前,方便宋珩踩了凳子上车。 宋珩踩了凳子上了车,也不劳烦沈从墨帮着她撩起帘子,她自己动了手,轻轻地一撩帘子就已经是上了车,她坐在马车的软凳上,虽然这马车从外头看的确是不怎么样,但是那里头倒是极好的物什,柔软的羊毛毯子铺的很厚实,就连那是软凳上都是缠着最好的,让人坐上去的时候柔软无比,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车子里头那羊毛毯子上摆着一张白玉雕琢出的矮几,上头摆了一套茶具,那紫砂茶壶应该已经是用了很多年了。人人都以为这茶壶应该是越新的越好,或者是越名贵的愈好,其实不然,就像是品葡萄酒一般需要夜光杯来衬托,而沏茶最好的就是紫砂壶,用了多年的紫砂壶从那扶手处就已经是有着一种温润的色泽透出了。 沈从墨就坐在那软垫上,他的身后不是同宋珩坐的那处一般是软椅,而是那最是柔软的绫罗绸缎织就的软垫,正放在沈从墨的身后。 “阿珩你不该穿着女装去的,我听说那胭脂姑娘那边……”沈从墨的话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了,他一贯是不擅长在背后说人什么的,虽然胭脂姑娘是个风尘女子,但是到底还是救过他们一次,在背后说恩人的坏话,这着实不是他的作风,“阿珩你这般去了,会惹来非议的。” 自从知晓胭脂姑娘的身份之后,沈从墨也曾有过困惑,一方面他是感激胭脂姑娘的,既然宋珩说着要同他一起去,他也是觉得有些欢喜的,至少能够多瞧见宋珩一回,可另外一方面,宋珩毕竟是个女子,眼下又是朝臣,女子上青楼,着实是一件很惊世骇俗的事情,要是被人瞧见了,又不知道要怎么抨击她了。 “我又没有不可对人说之事,就许那些个高官大户偷偷摸摸地上了青楼和小倌官,我不过就是去答谢一下救了自己性命的人,这又有什么关系。”宋珩淡然地说着,“旁的人要说,就说去吧。这嘴巴长在他们的身上,我还能够管得住没一张嘴是如何议论我的不成?只要问心无愧就是了。” 沈从墨看了一眼宋珩,他就是知道宋珩一定是不把这些事情当做一回事的,他摇了摇头,原本还想说的话眼下也是不说了。 这花坊青楼做的一贯都是那些个送往迎来的生意,一般都是夜越深也就越发的热闹,这白日的时候倒也是安静了些许,那些个姑娘们除了有客,一般都在各自的房中休憩不见客,而一些还没有挂着牌的小倌们在院子里头练习着吹拉弹唱。 沈从墨事先已经安排过了,所以这马车是停在了胭脂所在的春风楼的后门口,那春风楼的老鸨携着几个龟公早就已经在后门口那头等着马车的到来,这一瞧见这马车,便是扬着一张笑脸,手上的帕子一扬散着一身的香粉味迎了上去。 “哎呦沈公子,妈妈我可是等您等得都快望眼欲穿了!” 那老鸨娇笑着,等着那车帘子的掀开,等着沈从墨的出来。说到那藏剑山庄,金陵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虽不在朝中挂名,却都是为朝廷办事,传说中那藏剑山庄除了绝世名剑外,更多的就是金银财宝了,听说即便是花上一辈子都是花不尽的,这样的大客,对于她们来说那可是财神爷,一旦傍上了,可就真的吃喝不愁了。这花坊青楼之中谁不渴求着有达官贵人的到来,可惜那些个年轻王爷是从来不曾来涉足这些地方的,而大臣们,哪里是敢明目张胆地来,一般有什么也不过是找一个名头将那些个娘子们一顶轿子请进了自己家的里头。 这沈从墨,一贯是深居浅出的,今日突然来了指明是要见胭脂的,而且那出手阔绰的几乎是要叫老鸨眼睛脱了窗的,恨不能叫他长期住在他们这春风楼里面。 那车帘子轻轻掀开,老鸨谄媚的笑凝结在脸上,她目瞪口呆地瞧着从车子上下来的一个女子,这……这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是个男的没错呀,怎么就出来了一个女子?难道沈少庄主还是个有奇怪癖好的,喜欢上青楼还带个女人的?老鸨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从那衣着气质上半点也是瞧不出丫鬟的味儿,而她也未曾听说过沈少庄主有个妹妹什么的,难道沈少庄主上青楼还带着自己未来的娘子不成?! 沈从墨在车夫的扶持之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背后的箭伤已经是结痂了,大夫还是叮嘱了要好好休息,一口一句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过这略微的走动走动,倒也是无妨的。 他瞧见那老鸨一个劲地打量着宋珩,他的心中略微有些不喜,上前了一步挡在了宋珩的跟前,阻断了老鸨那有些肆无忌惮的视线。 “我们是来见胭脂姑娘的!” 沈从墨加重了声,那略微有些紧绷的脸有些不悦,老鸨阅人无数,自然是晓得沈从墨眼下并不喜欢自己瞧着那姑娘看的,转而也瞧得出沈从墨对这个女子是极其重视的,她不敢再多看一眼,领着沈从墨同宋珩就是望着胭脂居住的小楼走。走了一段之后,宋珩越发觉得这春风楼自己有着一种分外的熟悉感,尤其是走到胭脂的那一栋小楼处的时候,宋珩一下子是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小楼下的一处阴暗地,她总算是想起来,自己为何会觉得春风楼熟悉了。 当日金陵城中留言四起,她曾经同永宁郡主一同跟踪过说书人,当日那江书生来的地方就是这春风楼,她也曾经迫得那江书生在那阴暗处。 沈从墨见宋珩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某一处,他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上前问着宋珩:“怎么了?” 沈从墨的声音柔和,像是怕惊醒梦中之人一般,一点点的音调都是不敢上扬的。他见宋珩微微皱起的眉头,直勾勾地看着某处,他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那一处位于阴暗角落,也没有什么旁的东西,也不知宋珩为什么就看的那般的关注。 宋珩摇了摇头,她看向老鸨,那老鸨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见宋珩同沈从墨停下了脚步,她自个也是半步都不敢迈,就站在那前头的位子看着他们两人,等候着吩咐的模样。 “妈妈,胭脂姐姐就住在这栋小楼之中?”宋珩低声问着。 “那是,说起这胭脂啊,可是咱们春风楼的镇楼之宝,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老身也是瞧见过那金陵城第一美人宋薇的,可咱们胭脂比起那宋薇来,也是半点也不差的。”老鸨的声音兴高采烈,很有王婆的风范,“咱们胭脂,大约整个金陵城之中都是找不出这么一个妙人儿了,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虽然这性子是傲了一些,可那些个男人,哪个不是看着咱们胭脂的脸色,越是吃不到的葡萄自然也就越香了,要见咱们胭脂还得看胭脂的心情呢,可那些个臭男人也都吃这一套,别说是千金了,万金也是不在话下。这样子的人儿,妈妈我自然也就疼惜了,胭脂喜静,这小楼往常也就只有胭脂同她的丫鬟住着。” 宋珩但笑不语,只是瞧着那老鸨,半响之后,她又问道:“妈妈,胭脂姐姐在你这春风楼多久了?” “大约是有半年了吧,咱们胭脂可是一个清倌,洁身自好着呢,往日里头也就在这边弹弹琴同客人下下棋罢了,可有不少的人指望着在花魁大会上将胭脂买下娶回了家的!” 宋珩听着妈妈的话,半年,这时间有些久了一点,宋珩实在有些摸不准,但是如果一切都是巧合的话,宋珩实在是无法相信,可要怀疑胭脂的话…… “妈妈,你可认得那鑫源茶楼的江书生?”宋珩问着。 “那江书生在半个月前已经被人发现死了,宋小姐眼下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小楼二楼的房门大开着,胭脂站在房门口,她的声音清亮,容颜之中有些微恼,一双美艳的眸子看着宋珩,眼神之中略微有些受伤,仿佛是在责怪宋珩一般。 ------题外话------ 么么么,又是周末啦@a ☆、第八十八章 合作 宋珩略微抬着头看着那站在房门口的胭脂,宋珩知道胭脂肯定是听到了自己的问话,而且她已经是生气了,虽然从胭脂的脸上并没有那种神色表现出来,但是那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可宋珩觉得这人生之间,一件凑巧的事情倒也是没什么的,但是这凑巧的事情都摆在一处,宋珩就觉得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蹊跷在的,在这个时局里面,如果想要让自己安全无虞,保持适当的警惕这是最为明智的,她不是怕那一晚的上胭脂瞧见了什么,而是,胭脂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半年 宋珩琢磨着这个时间点,或许那老鸨有欺骗她,或许也没有,这其中有太多说不清楚的东西,世间原本就有太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如果一般人,在被人当场抓包到自己在背后说别人的时候,大概都会脸红外加心跳加速,可宋珩并没有,她神色一点未曾改变,她慢慢地上了小楼,就站在胭脂前不过两丈左右的距离,她认真地看着胭脂,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眼神之中的恼怒。 胭脂看着宋珩,或许宋珩自己还不清楚,可在金陵城之中“宋珩”这个名字已经很是如雷贯耳了,男子都从一开始揣测着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女子,即便是有人曾经瞧见过宋珩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和平常姑娘无异的,也还是照样觉得看着是弱不禁风的人或许是个喜怒无情的,或许下一秒就会操起刀子,杀人如麻。而女子之中,多半还是羡慕着宋珩的,因为她一个女子做到了平日里头只有男子才会做的那些个事情,那种快意恩仇的应该是只有江湖儿女才会做的事情可她宋珩,一个高门侯女做到了。 胭脂看到宋珩朝着自己露出了笑,她撇过了头,暗想着宋珩怎么能够这般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朝着自己笑了出来,胭脂的心中有些恨意,怨怪着宋珩,她很想斥责上两声,但那些个斥责的话到了嘴边的时候倒是半句也说不出口了。可事实上,胭脂却是不敢对上宋珩的眼睛,这个女子不是平常的女子,胭脂的心中到底也是有些怕的。 “胭脂姐……” 宋珩叫了她一声,她看着胭脂那如画一般的半面,心中也有些复杂的神色,她并不想怀疑胭脂,她到底是救了自己的那个人,若是她是真的很可疑的话,那么她恰如其分地出现在那边就显得有些深意了,宋珩甚至在想,胭脂她是否是真的想要救自己的,还是这是计划中的一步罢了,她不得不这么做?怀疑会慢慢地胀大,让人开始怀疑这每一步是否都是设计好的。 如果救她真的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宋珩觉得有些可悲,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应该为他们。 沈从墨并不知道现在宋珩心底里头的想法,他只是知道眼下这个氛围有着一种凝重的色泽,沉闷而又压抑,他也跟着宋珩的脚步上了二楼,老鸨也看出了眼下这个情况有些诡异,但是却不是她能够置啄的,一边是财神爷,一边是日进斗金的头牌,她这个妈妈是哪边都吃罪不起的,要是胭脂一个恼怒,以后再也不愿意见客了,这些个损失可不是旁的丫头们能够弥补的,她手上的帕子一挥,扭着自己那粗大的腰肢便是走出了小楼,只道是自己在外头,若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即可。 “宋小姐还是唤奴家贱名即可,奴家可当不得您一声姐姐的称谓。”胭脂的声音发冷,略微有些发梗,“奴家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同宋小姐沾亲带故,免得徒然叫宋小姐您起了疑心。宋小姐若是想知晓些什么,奴家也是可以告诉小姐的。” 宋珩看着胭脂,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那如樱一半的唇瓣开了又和的,那字字带冷,像是被寒透了心一般。 “那鑫源茶楼的江书生的确是来过春风楼好几回,我也曾瞧见过那么两次,那江书生半个月前被人发现是死在了城外的送君亭,宋小姐眼下这般问,是在怀疑这杀了江书生的人是咱们春风楼的人不成?”胭脂冷笑了一声,她的容颜一直都是艳丽无华的,即便像是眼下这样冷笑的时候,也是过分的好看,“春风楼做的是送往迎来的客人,旁的事情也是不参与的,有银子的,尽管可以明日再来,没银子的,这边也不是什么善堂,不过是仅此而已罢了。” “胭脂姐姐休要动怒,”宋珩上前了一步,柔声地劝解道,“我刚刚那般问,只是因为当初在金陵城中败我名声的,便是鑫源茶楼的江书生开了头,我听人说那江书生是经常来春风楼的,所以也才会问了妈妈一些话,决计不是怀疑春风楼和胭脂姐姐的。当日,我也曾易装来过春风楼,亲眼证实了江书生在此寻欢作乐,那出手颇为阔绰,着实不像是一个以说书为生的书生会有的,所以这才想问问而已。” 宋珩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胭脂的神色,在她这么说了之后,胭脂的神色略微有些讶然。江书生这件事情,也是在金陵城之中闹的挺大,虽是无头尸体,但是熟悉江书生的人也认出了江书生,金陵城的府衙也曾努力想要侦破,可到最后也没有旁的人证物证的存在,所以到现在江书生的案件在金陵城之中是一处无头公案,至今还没有半点的突破。而她现在之所以和胭脂说这些,她是要确认,胭脂哪天晚上到底有没有看到过什么,或许让她慌乱的时候,能够看出一些旁的事情来,揣测她的真实身份 “此话当真?!”胭脂没有想到宋珩会对自己说这些话,这讶异过后,胭脂的眸色之中有了一些气愤,“那天杀的人儿竟然如此地败坏女子的名节,这死了倒也是便宜了他了!” 胭脂这般说着,又是朝着宋珩福身了一番:“奴家刚刚着实是误会了宋小姐,还望宋小姐不要见怪才好,瞧我,这一生气倒是忘记了请你们进去,咱们也别杵在这边说话吧,进房再说话。楼中的女子多半都是晨昏颠倒,婉儿昨夜陪了我一夜,眼下正在休息着,若是二位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妈妈就在外头,吩咐一声便成。” 胭脂领着宋珩同沈从墨走进了自己的房中,房中倒是妆点的十分的雅致,清雅淡然,房中倒也无旁的人,一旁的桌上点着一个香炉,里头冒着淡淡的轻烟,整个房间里头充斥着一股香甜的味儿。 那香味倒是有些同画舫上的味道相似,但是却又有些不同,宋珩对于香料一向是没什么研究的,不会轻轻地嗅一下就能够嗅出那是香料之中添加了哪些东西。 宋珩打量了一番,胭脂这里的东西很少,大约她也不是很喜欢那些个奢华装扮的人,她不得不承认从胭脂的神色和动作来看,只有两个可能,一来是那天晚上胭脂真的没有瞧见什么,二来,胭脂的手段比旁人高多了,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她根本就是试探不出来的。 她只能从别的方法之中下手,她不能轻易地相信胭脂,因为一个错信很有可能导致她后半生的懊悔,只有时间才能够真正地检查和考验一个人真实的性子。 想到这些,宋珩才又缓缓地开了口:“托胭脂姐姐的福,沈公子的伤也已经是好了大半,打算是要回了藏剑山庄慢慢修养的,所以也就特地来像胭脂姐姐表示谢意。” 沈从墨应和着,他双手拱拳,朝着胭脂行了一个礼,“从墨多谢胭脂姑娘的相救,胭脂姑娘若是有什么心愿,从墨必然是会为胭脂姑娘达成的。” 沈从墨这是第一次瞧见胭脂,宋珩带着他上画舫的时候,他已经是晕厥不醒的了,后来,他瞧见的也不是眼前这个艳丽的叫天地都要为止侧目的女子,初见她的时候,沈从墨的确是多看了两眼,但是也就这两眼,然后感叹一声这天地之间有这般美艳的女子罢了,沈从墨依旧觉得还是那清冷的宋珩更加想让他注目一些,也越发的耐看上一些。 “我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给了沈公子一处栖身之所而已,救你的人是宋小姐,你也无需多礼。我也无什么心愿,多谢沈公子的美意了。”胭脂的口吻淡淡的,她低着眉头那一张明明是若有所思的脸却一点也不显露出来。 “胭脂姐姐,若是你想离开春风楼,想来沈公子也是会帮着你达成心愿的。”宋珩看着胭脂,认真地道。她知道每个入风尘的女子最大的渴望就是从这“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不堪境地脱离出来的。老实说,宋珩心底里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胭脂,她的心中还是有些困惑,与其让胭脂在这个地方,早晚会曝露一些事情的话,宋珩觉得,自己还是宁愿将人安排在自己的身边,至少离得近些,有什么情况出现,她也就能够找到对应的解决方式。 赎身,这或许是一个很可行的方式。 沈从墨也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不在意这些钱,只要宋珩发话,即便是千银万金,他也是愿意拿得出手的。 胭脂看着宋珩,她轻轻地笑了笑,她看向沈从墨,“奴家同妈妈是签下了契约的,定会在这春风楼之处呆足半年,而下月初便是奴家满这半年之约,可在这个月的月底,春风楼有一场鉴宝大会,若是沈公子方便的话,且在那时拍下奴家,”胭脂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些无奈,“奴家,并不想叫那些个男子得到奴家。” 沈从墨不是傻子,自然也是晓得胭脂这话里头是什么意思,那所谓的鉴宝大会,鉴的都是女子,都是这些个清倌,一旦拍下某个女子,这女子初夜也便是到了这个人的手上。 沈从墨的脸色微红,他略微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毕竟这是胭脂对他的恳求,而他念着那些恩情自然要回报的,可……沈从墨看向宋珩,只见她神色之中并无任何的异样,也着实是猜不出她此时此刻的心思。 沈从墨同宋珩并没有在春风楼之中呆上许久,胭脂也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晓得宋珩一个女子不该在这种地方呆上太久,也就催促着宋珩赶紧离开,免得被人嚼舌根子,还说若是以后得空也可以一同上画舫游河一类的,宋珩虚虚地应了下来,然后便是同沈从墨沿着原路到了后门,上了马车。 “阿珩你有心事?”沈从墨从最初的时候就一直很想问宋珩这一句话了,虽然她还是神色一如最初的时候一般,笑容之间也无旁的,但是沈从墨就是觉得宋珩眼下是有着心事的存在,只是他还不知道,宋珩到底是有些什么心事在的。 “你觉得胭脂姐如何?”宋珩看了一眼沈从墨。 乍然听到宋珩这么一个问话,沈从墨的脸色乍然一变,他看着宋珩,那神色之中有些慌乱,声音里头也有些急切,“我并为对胭脂姑娘有什么旁的心思,我只是……我只是……” 沈从墨很想对着宋珩说,在他心里头在意的人从来之后她一个,没有旁的人,可这种狂浪的话,一向不是他这种有些木讷的人能够说得出口的。 美在型不在心,这是宋珩对于胭脂的看法,从刚刚的接触来看,胭脂似乎也是在躲避着她,说的都是一些不甚紧要的事情。而且最可疑的一点,是胭脂居然没有依着她给的台阶下,一点也不像是别的青楼女子应该有的,虽说是有着契约在,可那贪财的老鸨也不像是一个很难对付的角色,只要给足了足够的金银财宝,再施以威胁,难道还怕她真的紧攥这那一纸契约不成? 那鉴宝大会,是青楼女子的噩梦,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子在那么多男人的面前被他们品头论足敲定着银两,这种难堪,不是谁都能够接受的,胭脂宁愿在青楼之中留到那一日也不愿意跟着他们此刻离开,这根本就不符合人性的心理,所以只能说胭脂有什么理由不得不留在青楼,或者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但是那个人,绝对不是沈从墨。 “阿珩,你……”沈从墨见宋珩皱着眉头不说话,他鼓足了勇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宋珩会拒绝一般,“你可愿意嫁我为妻?” 沈从墨问出这一句话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从那一晚一同浸泡在冰冷的喝水之中,她以唇为他渡气的时候,沈从墨就知道自己已经是逃不掉了,或者说,在她上藏剑山庄,拿起那破军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是牵扯了。 “……” 宋珩虽是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思考着那些话,但是并不代表者她没有留神沈从墨,他那一句问话虽然是轻声,但她还是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的。 她这样,算是被求婚了?! 宋珩睁大了眼睛看着沈从墨,而沈从墨见宋珩这样看他,那脸色一下子爆红了起来,身体的热度比他受伤发热的时候还要来得高,他眼睛都不敢看向宋珩,头有些耷拉着。 “沈公子……”宋珩的声音干巴巴的,“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注定要死在破军剑下的吧?” 沈从墨微微一怔,还是点了点头,沈家的先祖从制造出这三把神兵利器的时候,就已经是面临了这个命运,而且无一幸免,沈从墨也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定了决心,绝对不会喜爱上一个女子,即便是喜爱上一个女子,他也不会告之于人,因为他不忍心旁人为他伤心难过,可有些时候,他即便是知道这样是错的,却还是有些无可奈何。 明知是错还是要犯,那是他的嗔,他的念。 “我若是嫁给了你,等待那么一日,你这是想我手刃亲夫?”宋珩的声音有些惊讶。 沈从墨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被宋珩这一句问话给搅合了,有着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味儿,他是怕宋珩坚定不移地对着他说上一个不字,他光是想着宋珩对着他说上这么一个“不”字的时候,胸口处就有一种隐约的闷疼,可眼下宋珩这么问了之后,虽说她也是拒绝了自己,却是叫他半点也不曾难过,因为他觉着,若是真的那样宋珩一定是会受尽千夫所指的,而他实在不忍。 这般一想之后,他倒是觉得被拒绝,也没有那么的难受了。 “是呀,这是我忘记了。”沈从墨轻声地道,是他忘记了自己当初的誓言,是他贪了。 宋珩微微撩起了帘子,见马车已经到了一处僻静的地儿,她钻出了马车,也不让车夫停下,轻快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沈从墨那骨节修长的手指微微拨起马车车窗的一角,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 “沈从墨,你是个不错的男子。” 他想着宋珩刚刚同自己说的那一句话,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温和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是不错的,这样也是好的,这样他也应该满足了。 等下一次见面的时候,给她唱一曲吧,沈从墨想,她虽不愿意给自己唱的,可他是想给她唱一曲的,就像是小时候,父亲唱给母亲听的那一曲。 大概是那一日自己训斥了薄大学士的缘故,或者是那薄大学士也真的是晓得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翌日宋珩再见到那薄大学士的时候,那自视甚高的大学士倒也没有之前那样的矜贵了起来,言谈举止之间对她有了三分尊重,也认真地说着关于之前自己接待西芳来使的时候所感所悟。 使臣前来是大事,而一路上使臣都是在各地的驿站之中做停留着的,每一日宋珩都会接到那些个飞鸽传书,然后估算着西芳来使的速度和到达的时间。 西芳的来使大约是会最先到达的,从今日的飞鸽传书来看,大约再过三天左右就会抵达金陵城之中,东极和南嘉大约晚上一日,越是迫在眉睫,宋珩也就觉得自己的压力也就越发的沉重一些。 这一日刚刚吃了晚饭同月氏说了一些话回到自己的房中的时候,宋珩刚刚一踏进房门,就已经是察觉到了不同的讯息,她的动作未顿,像是没事一般关上了自己的房门,然后落栓。 “你可以出来了!”宋珩站在门边,看着自己那已经落着床幔,冷声道。 “呵呵……”一声轻笑声音从那床幔后头传来,然后便是一双掀开了床幔,一个穿着再平常不过衣衫的男子从床幔后头起来了,坐在床畔看着宋珩,那一张脸极其俊秀,可比那一张形俊的脸,那一双璀璨如星辰一般的眸子灿烂到让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里一下子灿烂了起来,叫人一下子移不开目光。 在宋珩的记忆里面有这样一双好看且叫人移不开目光的眸子的人只有一个——孤引月。 “小丫头,你这般的毫无警戒之心,若是我刚刚出手,只怕你眼下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孤引月坐在床畔,微笑地看着宋珩,那声音里头还倒是有些怨怪的意味,他一个不请自来的人倒是怨怪着宋珩因为是在宋家是在自己的房中而没有半点的警戒之心。 “哦?”宋珩看着孤引月似笑非笑的,“那你刚刚没有出手倒是真的一个错误了,我在刚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房中又异,眼下我又落了门闩,你说要是我现在动起手来,你的赢面有多大,我的赢面有多大?毕竟眼下是宋家,只要我这边有什么异状,宋家家仆肯定是会一涌而至,你认为以寡敌众有没有半点的胜算?东极国的三皇子殿下。” 孤引月露着笑颜看着宋珩,似乎一点也没有为宋珩说的话感到苦恼的地方,好像眼下的这种困境一点也没有困扰到他一样,倒是在宋珩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神色才微微有些的动容,眼下的笑意也就更加的盎然了。 “你果然是知道了!”孤引月虽然身在东极,但是不代表着金陵城之中没有他的人,同样的,在东极之中也是有不少北雍的暗桩,传递着彼此之间的消息,以做准备。 孤引月也自然是知道宋珩大破南嘉那无用的皇子设下的阵法,然后成了北雍唯一的女官,他倒是觉得这件事情颇为有趣的,当然他也知道,这一次的春宴之行,宋珩也会知道他的身份。 “原本还有些迟疑,但是现在是确定了。” “那眼下你可以过来伺候本皇子了!”孤引月肆意地躺在了宋珩的床上,似乎正在等着宋珩的伺候,那姿态就好比是在自己的房中一般的恣意。 “东极参加婚宴的两位皇子殿下还有四天才能抵达金陵城之中,若是眼下叫别人知道东极的三皇子殿下已经到了金陵城,你说别人会是怎么想,会以为三皇子殿下是来做些什么勾当?”宋珩从架之上抽过那破军剑,她慢慢地从剑鞘之中抽了出来,剑刃同剑鞘摩擦的时候发出一些声响,剑刃在烛火的反射之下有着一种森冷的光芒,“眼下我杀了你,对外只要宣称一句采花贼就好,旁人能说得了什么?” 宋珩有这个自信,她虽然没有和孤引月交过手,但是以她的实力应该也不会让他讨到什么便宜,而且打斗起来之后,家将肯定也会来,她的赢面应该大一些。 宋珩的声音冷然,那剑慢慢地抽出,那压迫之感迎面而来,仿佛现在不是在剑鞘中而是在人身体上,从头上划过,鲜血四溢,光是看着就叫人有些不寒而栗。孤引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看宋珩了,的确,她原本也就不是一个平常的女子,要是她真的像是平常的女子一样花容失色尖叫连连,他倒是真的半点兴味都没有了。他就是爱看这样果敢冷然的女子,这才是不枉他费尽心思从使团之中现行而来,只为看着让他为之侧目的姑娘一眼。 孤引月轻轻地笑开了,他从床榻之上站了起来,“我的好姑娘,太过激动可是不好,我这一次来,可是想同你做一笔交易来着。” 孤引月的声音带着一些蛊惑,像是要催眠宋珩一样,“你不是很不喜欢朝堂上的那阮老头么,我帮你扳倒他,不过你也得用一样东西来换!” “什么?”宋珩眯着眼睛看着孤引月,他居然知道自己不喜欢阮明道那老家伙,那个时候的他应该还在东极之中,却是能够知道北雍的事情,可想而知他在北雍之中有着不小的暗线的存在,“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宋珩是不大喜欢阮明道,可她还不至于败落的要同别国的人合作来让自己达成目标,她自己有这个能力,不过就是或早或晚的时间罢了,和这个人合作,似乎自己是半点的好处也没有,天知道现在他的心底里头在算计着什么,只怕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好吧好吧,本皇子一向是对于美人儿一向是很宽容,你虽不是本王子瞧中过的美人儿中最是叫人移不开视线的,却是最为特别的,本皇子一向是俯首甘为美人卒。”孤引月高贵优雅地微微作揖,笑容勾起的弧度清雅若兰,清新无比,“那我再多拿一个条件和你换,而且我要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不就是你手上那一把破剑而已,反正你也不是挺喜欢那剑的,换给我又有什么可计较的。” 孤引月的脸上的笑容很是可爱,他那模样倒有些像是孩子一般,想着“我拿糖果换你的饼干”这一类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无限的杀机,这随便动作下去,如果没有扳倒阮丞相,只怕她宋珩就要死在阮丞相的反扑之下,虽然她对于手上的破军剑倒也是可有可无的,并不算是特别的怜惜,但是对于自己这条命,宋珩从来不会觉得太长,没有谁会嫌弃自己的命太长,尤其是还是死在自己的对手手上,那只会叫她觉得呕死。 “那得视乎你的条件而定!”宋珩看着孤引月道,要是条件很是优渥的话,她倒是可以思考一下,反正天下间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和战友,阮相这个砝码还不大够重量,还不至于让她想要同一个别国的人谈这笔交易。 孤引月执起宋珩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眼睛勾魂无比,他轻吻了一下宋珩的手指:“我的好姑娘,你绝对会是喜欢这个交易的!” 宋珩抽回自己的手,想着自己绝对应该是一剑砍死这个男人才对,而不是在这里和他讨论这些个问题,她将自己那被触及到的手指在衣袖上重重地擦拭着,她不喜欢孤引月的触碰,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一条蛇,吐着性子,窥视着一切,等着伺机而动,或许自己也是他的猎物之一,她不喜欢,很不喜欢。 “这一次我们东极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是想同北雍结亲,而眼下北雍可以嫁人的皇室之女大约只剩下永宁郡主了吧,听说她同你是很好的,且是宁王和太后的掌上明珠,我那二哥虽然脑袋不怎么样,倒是个怜香惜玉的主,这府上姬妾成群的,也不知道永宁郡主能不能驾驭那些个人。”孤引月手搭在宋珩的肩膀上,眉头微微地皱着,“一个阮丞相,一个永宁郡主,换你手上那破军剑,这交易是再合算不过了,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这对于你来说,简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宋珩略微有些迟疑,原本这结亲一事还在传言之中,现在听到孤引月这么说,那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了。永宁的性子是那般的活泼,要配那姬妾成群的花心皇子,似乎的确不怎么样,永宁一向是不擅长处理府上的那些个事情,要是真嫁过去了,只怕府上那些个人还不得奴大欺主起来,而且东极离北雍又那般的远,就算是有些什么只怕永宁也只能偷偷地哭着,寻不到一个说话的人。 她还那么的小,那么的年轻。 “你确信自己 宋珩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她答应这一笔交易。 ”好!“ 孤引月勾唇一笑,越发的明媚了起来。 ”来吧,我的好姑娘!“他走近宋珩一步,低声告诉了她一件成年往事,宋珩越听越是吃惊,到最后几乎是要以瞠目结舌来,除了惊讶就是震撼。 ”眼下这破军剑先寄放在你这边,等到你心愿达成的那一日,你再给我也不迟!“孤引月很是大方地说道。 宋珩消化完孤引月说的那件事情,只觉得整个人还震撼的不能自抑,这一抬头又看见孤引月那一张如月一般的脸孔,只觉得自己心中略微有些寒意,她半分夸奖,半分嘲讽,”三皇子好手腕,居然这些个事情都能够知晓。“ ”过奖!“孤引月淡淡一笑。 他走到了门边,开了门,很快的那一抹黑影就彻底地融在了月色之中,半点痕迹也是不露的,就像是他来的时候那样没有惊动一个人,这走的时候也没有待带走一片云彩。 宋珩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房内,她低眉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破军剑,心中暗自分析思考着,孤引月提前来金陵城肯定是有目的,而且他这个冷血无情的人怎么会突然之间那么好心地同自己签订这些个条约,明面上看着好处都是她的,可实际上那就说不准了。 他那么清楚眼下北雍的情况,帮助自己铲除丞相,想必那朝廷之中肯定也是有他的人安插着,阮丞相一倒,自然也就能够扶摇而上,不想自己的兄长娶了永宁郡主,那是因为现在东极王正在病中,怕自己那个兄长娶了永宁郡主之后一家独大,因为和北雍有着姻亲关系而登上帝位吧。 不过,孤引月有利的,未必就是对她无利,宋珩嘴角微微勾起一笑,她把破军剑插回剑鞘之中,想这破军自己会认住,孤引月想要,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拿走才行。 宋珩想自己应该是孤引月棋盘中的一步棋,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起着什么样的作用,她明知道孤引月是别有目的的,但是还是心甘情愿地跳下了这个陷阱。 虽然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可她从来不曾自诩是个君子,她一贯是个难养的女子罢了。 宋珩走回到塌边,正想躺下休息,却想到自己这床榻已经是被孤引月给躺过的,她走到门边唤了一声水碧,水碧还没有睡下,原本是打算端着洗面水给宋珩的,听到宋珩这么叫着自己,她的脚步也就越快了一些,走进了宋珩的房。 ”小姐有什么吩咐?“水碧放下了洗面水问着。 ”将床榻上这一床被褥都换一下,我难受得慌!“宋珩吩咐着,被孤引月碰过的东西,她是不敢要了。 水碧有些奇怪,这被褥前两日刚刚洗过换过,但是宋珩的吩咐她哪里是敢不听的,急忙从柜子里头取了一床新的给宋珩换上,只要小姐舒坦就行。 宋珩没有去查孤引月在离开了她的房间之后去的是哪里,她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探查,因为在孤引月到访过的第三日,西芳的使团便已经是正式到达了金陵城之中。 使团来的时候是在正午,原本西芳在昨日傍晚的时候已经到了金陵城外二十里地的地方,虽然是使团,可也是代表着西芳国的国君,其中又是有着那尊贵的公主,自然不会在傍晚时候籍籍无名地进了金陵城,所以先是在城外的客栈之中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准备进城。 宋珩率着薄大学士还有驿馆之中即将要伺候着西芳来使的人在清晨就已经等候在城门口,半点也是不敢怠慢。 这一等就是等到了正午时候,这才瞧见那使团的出现,行在最前面的是十六个勇猛的女子,她们身上穿着绣着繁琐花样,衣襟裙摆袖口绣着飞鸟,腰间别着弯刀。 后面便是一辆朴素的马车,而那朴素的马车,薄大学士看着那马车上的花样告诉宋珩,那应该是随行女官的马车。 而这一辆朴素的马车之后,是一台撵轿,由十六个男子抬着,那十六个男子身上打着赤膊,露出结实的手臂,还有肌肉纠结的身躯,他们高高地抬着那一抬撵轿,轿子除了顶盖,四周都轻纱围绕,被风一吹就是飘然而起,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端坐在轿上,用珠帘蒙面,半点也是瞧不见她的真实面容。 想来那就是西芳的七公主殿下了。 这撵轿后头又是两辆马车,马车边站立着八个女子,而马车最后又是十六个配着弯刀的女勇士。 ”臣,宋珩奉旨接待西芳来使,公主千岁!“宋珩扬高了声音,双手作揖,以臣礼拜见了西芳的公主。 最前的那一辆马车的帘子微微撩起,一个女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穿着一身西芳的服饰,轻薄无比,露着手臂和小腿,这女子赤着脚,双脚上各戴着用金线缠绕着的一圈铃铛,每走一步,那铃铛便是轻灵作响,欢快的就像是一首歌一样。 她走到了宋珩的面前,那声音也是甜美无比:”这北雍国内,什么时候有女官了?想北雍一直自诩泱泱大国,总是觉得女子不如男,怎么如今倒是允许女子当官了?莫不是男子都已经抵不过女子了吧!“ 她的声音欢快的如同脚上作响的铃铛一般,那问话却是犀利无比。 ------题外话------ 么么么@a ☆、第八十九章 互不相让 宋珩微微抬了头,看了那说话的女子一眼,那女子生得十分可人,那一张脸略微带了一些婴儿肥,最是那一双似喜非喜似笑非笑的眼眸,算不上明艳动人之姿,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让人看着便是觉得欢喜了起来,她年纪不大,大概也就在豆蔻那年华左右。那露在外头的肌肤白嫩的无比,就连那赤着的双足也是粉嫩了爱的。 她那一番话说半点情面也不留,作为一个使臣,说出如此情况的话,那就只代表着眼前这个女子在西芳之中职位并不算太低。 宋珩这样猜想着,忍不住又多看了这女子两眼,觉得这姑娘眉色之中芦略微有些贵气,平常人家的姑娘,应该身上没有这么一种贵气,想来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大约也是皇亲国戚。 “我是西芳侍臣中书令海棠,宋大人安好。”这女子漾开了笑,“宋大人这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薄大学士对于西芳的情况倒也是清楚,这中书令还是一个不小的官职,他微微上前了一步,在不明白官场职称的宋珩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正三品。” 宋珩听到薄大学士的话,也晓得眼前这个女子虽是看着年轻,实际上倒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心中也是知道了自己应该要怎么回答了,宋珩清了清嗓子回话:“海大人安好,的确北雍以往是没有是女官,可这世事总不是绝对的,北雍也是一贯知人善用的,是男子也好女子也罢,能者便是,一如贵国一般!来使大多为女子,有些事情珩作为女子自然是方便很多,使臣若是有难言之隐之处,也是可以同珩说的,珩自当竭尽全力帮助。”那海棠听到宋珩说的那些个话,她那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她不再做声,只是点了点头,宋珩也不敢怠慢,便是领着西芳国的使者朝着驿馆方向而去,驿馆里头已经准备好了几桌上等的酒席等候着前来的使者。 公主自然是不同旁人一起用餐的,宋珩也早就已经准备了好了,在公主的房中备下了精致的菜肴,掌厨的还是宫中的御厨。 那公主端坐在房中,虽然大半张脸被一帘珠玉面纱给遮挡住了,那一双眸子却是露在外头,四个清秀的侍女站在一旁,待那菜肴全部端上之后,便是有侍女上前了一步,拿了银箸在一道一道的菜盘里头试过,确定无毒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宋珩一点也不意外瞧见这试毒的画面,在宫中有专门的试食太监,在皇帝每次用膳之前都会将每道菜尝一遍来确保食物完全无毒,这是宫中的规矩,西芳虽然同北雍国情不同,但是此次来的是公主,在西芳,公主的地位明显高于皇子,且享有优先继承皇位的权力,谁知道眼下的七公主殿下会不会是未来的储君殿下,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薄大学士微微地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虚汗,每年到了春宴的时候,他总要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岁荣而枯的感觉,因为他作为接待的朝臣,不单单是接待来使,更肩负着来使的安全,要是来使在他接待的时候出了事情,他是逃脱不了干系的。薄大学士朝着那面色无异的宋珩看了一眼,虽然他眼下是接受了宋珩成了自己的上司,但是他还是觉得宋珩这个女子太过年轻了一些,想来她是不清楚,自己肩膀上肩负着的是怎么样的重责,要是西芳国的来使真的出了事情,他们这些人,大约也就只有能提头去见庆历帝了。 “多谢宋大人和薄大人的安排!”七公主温婉地道谢。“公主殿下言重了,这臣分内之事,臣先行退下。公主殿下若是有什么事情,即可派人传召下官。”宋珩行了一个宫礼,然后带着薄大学士退出了公主的房间,在踏出门的时候,宋珩还甚是贴心地把房门给顺手掩上了。 在掩盖上房门的时候,宋珩听见那公主略有些急切地同旁边伺候的侍女道:“一会去瞧瞧海大人!” 那声音充满着急切,还有一些担忧和不安,那公主似乎异常地关注着海棠大人的一举一动,这让宋珩心中多少有些困惑。 “宋大人……”薄大学士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他跟在宋珩的身后,今日西芳来使刚到驿馆,他和宋珩都是要上下打点着一切的,就怕突然之间有旁的横枝末节生出,薄大学士对于这种事情已经是在熟悉不过了,他晓得大约是要到这西芳众人歇下之后才能回家了。 “薄大学士,这往年来的使臣,可是也都这般的年轻的?”宋珩低低地问着,她总觉得是有些奇怪,那西芳正三品的侍臣按理来说不该是这般的年轻才对,在她的想法之中觉得那侍臣应该再年长上一些,有一双精明的眼,就像是那珠玉蒙面的公主露出的那一双眼眸一样,精明,像是见过不少世情一样,而不是像是眼下的海棠侍臣,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模样,她能够在那一堆人吃人的朝堂之中站稳脚跟么?! 她这才走了没几步,就是瞧见一位侍女匆匆忙忙地从公主的房中走了出来,然后朝着大厅的方向而去。 “那倒不是,这前两年来的侍臣大多都是年长许多的,下官这也是第一次瞧见那么年轻的侍臣。”薄大学士应着,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呢,这前两年西芳来的大多都二三十的女子,娇蛮而又傲慢,而且现在居然来的是一位公主! 以公主之尊出使北雍的,这还是头一遭,而且那随行的侍官也一并那么年轻的,这也是头一遭,这般的年轻,看着刚刚那使臣的性子似乎这西芳的性子都是骄横的,薄大学士一想到这些个使臣要在这里停留的日子,他这脑袋就是突突地疼,只觉得这一趟之后,自己的发间大约又是要添上不少的白发了,这书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比苦其心志,饿其体肤……”,一想到这些圣贤的教导,薄大学士也就觉得也没有那么的难受了。 “是么?!” 宋珩沉吟了下来,所以这今年还是头一遭么,可不知道为什么,宋珩觉得那西芳的公主殿下像是有些不大对劲的,尤其是刚刚那试毒的时候,虽是看不到她的神色,但是那眉眼之中还是有着一些紧张的色泽,宋珩不知道她在紧张些什么,作为一个尊贵的公主,对于这些事情应该早就已经看惯了才对,不是么?! 宋珩这样想着,脚步往着一旁的大厅而去,原本刚刚宋珩是要给那海棠侍臣单独置办一桌酒席的,可海棠却是不要,直说自己同旁人一起用膳即可,眼下正在大厅里头同那些个随性女将一同用食着。 “宋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薄大学士瞧见宋珩转身就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急忙问着。 “无事,我只是随便去瞧瞧,薄大学士可以不用跟来。”宋珩头也不回地朝着薄大学士说着,原本薄大学士还是要跟上前的,但是听到宋珩这么交代之后,他便就停驻不前,想了想之后也就不跟上前了。 宋珩这才刚刚走到了大厅的门口,就是听到那大厅里头那海棠的娇笑之声,她一人的笑声响彻,旁的声音倒是一点都没有听到,宋珩心中的困惑更甚,她快走了两步,站在大厅的门口之后这才瞧见那海棠端着一个碗,里头夹着满满的食物,旁边的位子上坐着人,一个一个都是垂着头,敛着神色一脸恭敬的模样,那碗筷也都还摆在桌上,不见半点动静。 “诶,宋大人!”海棠瞧见宋珩出现倒也有些意外,她招了招手,“宋大人吃了没,若是每吃叫人加一副碗筷一同吃了吧,也好一同说个话!” 海棠的话音刚落,便是有人将自己的碗筷让了出来,静默地站到了一旁,那姿态熟练,就好像已经做过了千百遍一般。宋珩看了那从餐桌离开的人一眼。 “我是听到海大人的笑声这才走过来瞧瞧的,既然海大人如此的盛意拳拳,我也就不好推辞了。”宋珩在那空出的位子上坐下来,她看着海棠,“不知海大人因为何事笑得如此的开怀?” “这一路行来,北雍江山秀丽,人杰地灵,我一时喜不自禁,喜不自禁!”海棠笑意盈盈地道,“这还是我头一次出了西芳之境,自然瞧什么都是觉得美妙无比的,看什么都是觉得极好的,恨不得能够在这里多呆上个一年半载的!” 海棠这话音刚落,有配着弯刀的女将抬着头看了海棠一眼,那一双眼眸之中像是藏了许多的话,欲言又止的,最后又是低下了头,不敢再说些什么。 宋珩心中的疑惑略微解开了一些,她给海棠夹了一筷子菜,缓缓地道:“海大人喜欢金陵城么?咱们这金陵城之中有不少的青年才俊,年岁倒也是和海大人相若的,若是海大人愿意,也可一辈子呆在北雍,珩也是会欢喜无比的。” 宋珩这一句话说出口,身后传来一阵东西摔落的声音,宋珩回头看了一眼,旁的桌上摔落了几双碗筷,有些狼藉,而那些配着弯刀的女子门一个一个用那如狼似虎的眼神看着宋珩,一个一个恨不得是将宋珩拆吃入腹。 “海大人若是喜欢北雍,嫁来这边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即便算不得两国联姻,却也是能够称之为一段佳话一段美谈,”宋珩接着说道,“北雍的才俊们,一个一个拳脚功夫也不差,还能吟得一手好诗,这月上柳梢,人约黄昏,花前月下的,别有一番滋味!海大人相比也是学富五车的,同男子一同吟诗作对,抚琴吹箫的,格外有着一种别样的味儿。” “卡啦”一声,宋珩再度朝着旁的桌子看去,眼下已经不是摔落了碗筷,而是有不少的女将已经将手上的弯刀从刀鞘之中拔出,大有一副“海棠大人若是一口应下,她们就让宋珩血溅当场”的味道。 宋珩又给海棠夹了一块富贵鱼,嘴角的笑容淡淡的:“七公主殿下你觉得如何?” 是了,宋珩的心中的困惑就是这个,之前她也是问人打探过这西芳国的七公主殿下,这七公主殿下的年纪似乎不算太大,而眼下那被称为公主的人对这海棠关怀备至,而这大厅之内的人对海棠一脸的尊敬,她原本还没有想到这一重,只觉得这些人对海棠的尊重并不像是对一个三品官员的敬重,而是敬畏,所以她也就顺口试探了一下,果然。 海棠……不,七公主殿下哈哈一笑,她那双腿毫无形象地晃动着,脚上的铃铛清脆作响,她看着宋珩,像是一个小妹妹一般地挽上了宋珩的手臂:“我喜欢你的聪明,你许你叫我晚晚。” 晚晚从自己那绣着繁琐花样的衣袖只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丢到了宋珩的面前,那东西不大比鸡蛋小上一些,比鹌鹑蛋大上一点,像是琥珀色一样的玩意,外头的阳光正好,那琥珀呈现出一种血一样的颜色,在那血色之中,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那东西比蚂蚁稍稍大了一点,又比甲虫稍微小了一些。 “这是?”宋珩不敢随意地去拿晚晚给的东西,听说,西芳的女子擅长用毒用蛊,而西芳的皇族,那更是各种的翘楚,或许同她们一接触,这都是会让自己中毒太深,无力回天的。 “蛊,情蛊!”晚晚笑眯眯地说着,“这是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做的,你可别瞧小瞧这玩意,那迷药春药都是下三流的东西,只要这情蛊在手,你要是瞧中了哪家的才俊,直接给他喂下就是,他这下半辈子就只能爱上你这一人,你说东,他可绝对不敢往西。你若是不要了他,他就会心如刀绞,你若不回头,他就会心痛而死。且你若先死,他绝对不能独活。你说这玩意是不是咱们女儿家行走江湖杀人放火居家旅行必备之物?!” 宋珩听着晚晚那神色如常地说着桌上那玩意的时候,她只觉得整个人已经是被震撼到了,这西芳的女子也太过生猛了一些。 “我且教你如何使用吧,很是简单的……”晚晚说到蛊,就像是说到了自家的族谱一般,别说是要正背,就算是倒背也是能入流的。 “七公主殿下——”宋珩打断晚晚的话,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对桌上那个比春药迷药更加霸道的东西感到恐惧,即便那里头正在不停地爬动着的东西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宋珩努力极出了一抹笑容,“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宋珩将自己前面的那一枚情蛊往着晚晚处推了一些,很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就怕它会突然之间融化,那里头的东西会突然之间爬了出来转钻入了她的身体之中一样。 “晚晚!”晚晚纠正着宋珩对她的称呼,她很是豪迈地一挥手,“这玩意一点都不贵重,我这一次来的时候带了不少来呢,要不要再给你两个?” 晚晚认认真真地问着宋珩,那严肃的眉色似乎一点也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宋珩突然由生一种无力之感,难道这七公主来北雍这是打算用情蛊拐带一堆的青年才俊回西芳不成? “我听说,你们北雍那睿王殿下是倾尽天下,而这一次也一并会来的南嘉国师凤雪歌是风华绝代,我可是特地为此来北雍的……”晚晚忸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笑得分外的春风得意。 宋珩微微一愣,想着等会回去要不要派人通知睿王殿下,告诉他防火防盗防公主,毕竟自己眼下也算是睿王阵营之中的人,要是睿王殿下被公主拐带回了西芳,似乎对自己并不是那么的有利,至于南嘉国的凤血歌么,宋珩觉得自己和他真的不算熟,要是真的被晚晚公主给瞧上了,那也是他的造化,他的福气吧……晚晚这人倒也不算是一个难相处,说实在话,宋珩倒觉得晚晚同永宁的性子有些相近,都是那般活泼可人的。和她接触下来,宋珩倒也挺喜欢晚晚的,她不过是开了一个小玩笑,在城外的时候逼着那中书令海棠大人同自己换了一声的衣衫,倒不是为了戏耍宋珩他们一些接待的大臣,只是年少玩心重,想着抛开公主的身份能够在金陵城之中好好玩闹上一番。 宋珩觉得也是,若是一个公主的身份,身后肯定是会有一堆的护着,别说是西芳的,就连北雍也是要派着人看着的,一个公主在自己的地头上失踪了,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哪里还敢半点的怠慢。 所以在宋珩揭穿了晚晚的乔装之后,晚晚这腻着的人便成了宋珩,那时不时甩出个什么蛊毒那种玩意来,真的是叫宋珩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的,就怕自己一下子中了招而不自知。 “晚晚——”宋珩原本是要应着身份,称呼晚晚为公主殿下的,可她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一直强硬着让自己称呼她“晚晚”就好。 “恩?” 晚晚捣鼓着自己那随身一个荷包,看着里头那一个一个的小玩意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情人一样,专注而又深情。 “晚晚,你带了这么多的蛊来,似乎有些不大合适吧。”宋珩斟酌着语气说着,其实她倒是很想同晚晚说,如果可以的话,能否不要每天按照三餐一样细数着那一带的有着各种名称的蛊毒,每次她看到晚晚系在腰间的那一个荷包,宋珩就觉得自己身上有着一种不能言欲的寒冷,宋珩觉得从昨日到今日,实在是一个很叫她难受的日子。 可偏偏那假扮过公主实则为中书令海棠的女子一脸凝重地拜托了宋珩,让她一定要看住了这个精灵古怪的公主殿下,就怕跑了出去作怪。 宋珩认真地觉得,如果晚晚真的是跑了出去,那绝对不是作怪,而是作乱。所以即便她眼下是真的很是害怕晚晚那一袋子的蛊,还得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认真地看着晚晚。 “哦,没什么,我们皇族有令的,不能随意地常人使用蛊毒以免造成大患,我只是把这些东西带着玩玩而已,不会用在旁人的身上的,否则叫我娘亲晓得,可不管我是不是她的女儿,西芳的公主殿下,一律是要进万龙池遭受万龙嗜身的苦楚。”晚晚说着,想到那万龙池,晚晚也止不住一个哆嗦,她可是怕那万龙嗜身的苦楚,哪里是敢犯这种大罪的。 “那,你还是把这情蛊收回去吧!”宋珩急忙是解下了自己腰间系着的一个小荷包,递到了晚晚的跟前,殷切地希望着她把这个玩意收回去。 “无妨无妨,你又不是我们西芳的人,惩处不到你的身上,你就留着吧,或许有一日你还能够用的上!”晚晚摇着头怎么都不肯收这个情蛊,“这情蛊还有一个功效,若是给男子服下,那便是我之前说的那般,若是合着你的血吞下,那就会出现假死的症状。若是有一日,你遇上什么紧急情况,也能自救嘛!” 宋珩掂量着自己手上荷包之中的情蛊,不知道要不要相信晚晚说的那些个话,大千世界百杂碎,有很多东西她也不曾涉及到,比如说这蛊,她可不敢贸贸然地想要去实验一下晚晚话里面的可信度。 晚晚有些寂寥地说着,“你看,我昨日到了金陵城,也就困在了这驿站之中,谁知道我还来早了一天,本想瞧瞧那凤血歌是怎么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结果他还没来,害我巴巴地等在这个空驿馆之中。” 晚晚说着,便是有些无奈地趴在了桌上,她摇着手上的荷包,那里头的蛊撞击之下发出一声一声的清脆的声音,有点像是玉器碰撞发出的声音,又有些像是赌坊里头那色子在竹罐里头发出的声响。 “你看,我都只能听着这些个声音发呆了!”晚晚有些哀怨地看着宋珩,她从昨天开始便腻缠着宋珩,想着她能够带自己去金陵城之中随意地走走,却不想,宋珩这个性子拧得厉害,竟然是半句也不肯答应的,镇守在这西芳的驿馆之中,哪里都没去。“南嘉和东极的使臣在今日就会抵达金陵城之中,而白玉京的京主早就已经派人通传了,说是会在今晚的晚宴上抵达。”宋珩耐心地说着,“你若想见,晚上就能见到了。” 宫中今日一早就已经开始准备好了,最珍贵的食材,最优秀的琴师舞伶,一切都已经是准备好了,就等三国同白玉京的京主的到来,这是一场可想而知的大型宫宴,百官作陪。 “宋珩,你也是要去的?!”晚晚抬起了头,看着宋珩。 宋珩点了点头,陛下钦点了她也一同赴宴,她自然是要去的,听说阮丞相听到这些的时候,又是连声的抗议,宋珩想,或许在今晚的宫宴,那阮丞相肯定是要看自己不顺眼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不合时宜地在宫宴之中给了自己难堪。 最好那阮丞相是能够分得清楚轻重缓急,要是当场给了她难堪,宋珩想,自己也是绝对不会给那老匹夫好颜色看的。 且,她的朝服也到了手。 北雍从未有过女子为官,女子穿着男子的官服显然是不应的,所以这段时日之内,宫内的丝织坊为了这独一无二的女官朝服也是想破了脑袋,折腾了许久之后,倒也是弄出了一件适宜女子穿的朝服来。 朝服,官印,这也就确定了她宋珩是真的已经成了北雍的从三品官员,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的阻挠。 正在宋珩想着的时候,有喧哗声在驿馆之中响起,本应负责南嘉使臣的仆役和东极使臣的仆役吵吵嚷嚷的一窝蜂似的往外头涌。 宋珩正想询问,这早已经闲得快要发霉还想抱怨“为什么一定要到晚宴上才有热闹看”的晚晚一下子精神抖擞地窜了起来,一个箭步窜了出去,然后拽住了一个正要往者外头跑的仆役,“怎么回事?!” 晚晚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想要看热闹的开心,那被拽住的仆役一回头见拽着自己的人西芳国的公主殿下,他急忙行礼。 “回公主殿下,听说这南嘉国的使臣和东极国的使臣一同到了城门口,正在争着谁先入城呢!” “真的?!” 晚晚那眉眼都已经是快笑弯了的,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朝着驿馆的大门而去,那赤足在地上蹦着,脚上的铃铛一串一串地响着,裙摆因为晚晚的跳动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她欢乐地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即便她不认识路也无妨,因为整个金陵城中的老百姓也都全部朝着一个地方涌去,一个一个交头接耳,不断地说着话,揣测着南嘉同东极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动手打斗了起来,这一旦打斗了起来之后,是南嘉胜还是东极赢,还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宋珩眼瞧着晚晚在人群之中渐行渐远,她是半点也不敢怠慢,她飞身掠上屋顶,目光牢牢地锁定晚晚,其实要在那么多人之中找寻到晚晚,其实并不算太难,因为在北雍之中没有人有晚晚那般的穿着,今日的晚晚穿了一套如春花一般艳丽的衣衫,一袭桃红的衣衫绣着花儿,袖子只到肘上一些,那群也不过堪堪过了膝盖,光洁的小腿露了出来,像是藕段一般的鲜嫩。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装扮,在北雍是没有第二个女子的,独一无二。 宋珩脚尖快速地在屋顶上掠过,而晚晚的速度也是不差的,在人群之中左闪右躲的,仗着女子原本就比较娇小的缘故,很快就挤到了前头,一直挤到了最前面,被侍卫拦截的人群前头。 宋珩从屋顶上落了下来,她皱着眉头看着城门外头,东极的车队同南嘉的车队一同堵在外头,像是两只小牛一样互不相让。 而城门内这负责接引的大臣早就已经是苦了一张脸,因为劝谁先退一步都不对,而负责接待南嘉使团的不是旁人,正是三皇子百里绍宇,宋珩瞧见这个天塌下来都不曾皱过眉,总是带着笑脸的三皇子眼下的眉头皱得都能杀人。 百里绍宇也瞧见了宋珩,他走过来了一些,语气埋怨无比地道:“你可知,我眼下恨不能是杀了这两队人,不然就是一拍都把他们给拍回老家去!” 百里绍宇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招待南嘉使团的活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是他也没有想到,这差事居然是苦到了眼前这个地步,这早不来晚不来的,都赶在一处来了,这也实在是太过于凑巧了。 眼下互不相让,他这个招待的大臣又怎么做都是一个错,百里绍宇在见到这种情况,干脆就大手一挥,干脆让这两个使团自己商量去。 东极的二皇子孤成鸣是个性急之人,且也不甚看得起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凤血歌,他站在马车上,大声地朝着坐在马背上,一手捏着缰绳,一手轻抚着身下马匹的鬃毛,好像是半点也没有听见孤引成鸣的叫嚣声。 “你只是一个臣子,而我身为皇子,理应你该让我先行。正所谓君臣有别,我是君,你是臣,见面你也得朝我行礼,凤血歌,你若是识相就应该早些退开,别在这边碍人!” 孤成鸣大声道,他就是要让整个金陵城的人都知道,他凤血歌再怎么身份也不会比他们这些个身体里头流淌着皇室血脉的人高贵,臣就是臣,一日为臣,终身为臣,永远都不会改变,即便他凤血歌是南嘉的暗帝,哪怕他有一日是登上了皇位,那也是乱臣贼子! 凤血歌抬着头,看了孤成鸣一眼,那目光清冷,高贵清华,皎皎如月,却像是一把已经出了鞘的上古名剑,一剑霜寒十四州。 他那一头雪白的发迎风维扬,他缓缓地开口,只说了六个字:“要么让,要么死。”@a ☆、第九十章 杀机四伏 凤血歌这句话一出,几乎是让听到的人都为之愕然,一来是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而又泠然,二来是他那神情冷凝,半丝也没有玩笑的意味。 凤血歌是认真的。 宋珩没有想到凤血歌居然狂傲到眼下这个程度,那是东极皇子,他居然是这般的不放在眼内。而凤血歌身后的那十六位黑甲骑士半张脸被面具罩住,只余下一双眼睛,嘴巴、下巴在外头,他们就像是没有听见凤血歌那一句话一样,目不斜视,没有人上前劝解,眼睛里头有绝对的服从。宋珩相信,只要凤血歌手一扬,或许这些个骑士就会拔出刀子,冲出去将东极的人撕裂成碎片。 百里绍宇的脸色是更加难看了起来,那一张脸色几乎是和出丧一般,让人都要以为是不是庆历帝出了什么事情,而接待东极使臣的那一位大臣,那一张如丧考妣的脸就和死了自家亲娘一般,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溢出,看着凤血歌的那个眼神像是要扑上去抱着他的大声哭喊“国师大人手下留人”。 原本双方僵持不下,他们身为北雍的人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可眼下闹成这个样子,也就越发的不知道要如何收尾了。 百里绍宇双手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真的上前将自己心底里头的想法付诸实践,一巴掌将他们全部都拍成打哪里来回哪里去,也就无需自己在这边再计较些什么了。 如果凤血歌真的动了手,不管有没有死伤,只怕东极和南嘉之间是要闹出不少的事情来,而现在是他们北雍邀请了两国使臣前来,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北雍也实在是难逃其责。 可看现在凤血歌的架势,东极只要是不退让,那就真的是要兵戎相见了吧! “宋珩,你把我一拳揍晕算了!”百里绍宇紧紧地皱着眉头,看着宋珩,揍晕算了,一旦揍晕的话,他也就什么事情都不用管了,把这些个烦恼的事情全部都留给旁人去解决,也不用想着要怎么去交代了,“不,我觉得吧,还是把我打成内伤,晕个两天好了。” 宋珩冷眼看着百里绍宇,对于秦王的这个提议,她真的是半点都不想应同秦王殿下的话,这种自欺欺人还有掩耳盗铃一般的风格,宋珩是绝对不会做的,即便是现在她真的将是百里绍宇一拳揍晕了过去,这事情也不能解决。 “秦王殿下与其说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事情,倒不如想想要如何做更加实际一些,若是迟了只怕双方可就真的会打了起来,到时候秦王殿下该头疼的问题就越发的严重了起来!”宋珩淡定地提醒着百里绍宇,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瞧得百里绍宇心口越发的沉闷了起来。 “宋大人,咱们也算是同朝为官,你怎好意思在此时此刻袖手旁观陷我于如此境地而不顾呢,枉费我们之间的情谊……”百里绍宇带着讨好的笑容,“你一向是最有办法的,就替本王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如何?” 宋珩不说话,只是那一双黝黑的眸子看着百里绍宇,嘴角那若有似无的笑容看在百里绍宇的眼眸之中格外的渗人。宋珩着实很想对着百里绍宇冷哼上一声,她哪里是有什么法子去解决?谁有胆量敢上前一句对着凤血歌说“国师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同那些个小辈计较,就让那小辈先行吧”,还是要对东极国的皇子说“相较两位皇子殿下,即将而立之年的凤国师属长辈,理当尊老敬贤,让凤国师先行”?不管是怎么说都不会讨喜,且还有机会成为被双方怒火撕裂成碎片。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宋珩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强出头,她不过就是要看着西芳的公主晚晚而已,这才是她的职责所在。 “北雍的男子都这般的不像是一个男人么?”晚晚张牙舞爪地从被侍卫拦截着的人群之中挤了出来,挽住宋珩的手臂,她抬着头看着百里绍于宇,“是个男人的,就应该上去制止才对!” 百里绍宇的嘴角一抽,他倒是很想上前阻止这一切,可扪心自问,他真的没有能够制止凤血歌的能力,这实在是太难为他了。正所谓柿子捡软的捏,可眼下者双方都说不是软柿子,而是钢蹦子,那一口下去绝对会掉一地的牙。 也不知道眼下叫人将那城门再打一个洞,方便这两国的使者一同进入金陵城,只可惜,这远水解不了近渴。 孤成鸣被凤血歌的话呛住了,他不曾想这凤血歌竟然是如此无礼的一个人,居然半点也没有君臣之义。想来也是,一个能够残杀皇子,软禁皇帝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他原本就是一个乱臣贼子! “凤血歌,眼下是金陵城,不是无双城,你以为这里是可以随便你放肆的!”孤成鸣不依不饶的,他高高地扬起了头颅,神色之中皆是傲色,“我乃堂堂东极国二皇子,你若是杀了我,东极的铁骑必定会踏破南嘉的国土,到时候我瞧你要如何向南嘉的臣民交代!千里血流,万千尸骸,你凤血歌一人的过错,全部将孽报在南嘉的臣民身上,而你凤血歌,必定会是遗臭万年,世代将受唾弃!” 孤成鸣觉得凤血歌不过就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他哪里会有那个胆量动手,一旦他出了手就会演变成国与国之间的争端,四国之间早已经是平静许久多年未起战事了,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战事再起。这东岳大陆除了他们东极、北雍、南嘉、西芳四大强国同白玉京外,四周周边还有其他零碎的小国小部落。四国国力相当,所以也就维持了鼎立的局面,一旦国与国之间起了战事,难保未曾惹来战事的国家会不会以黄雀在后的姿态粉墨登场。 尤其之前,北雍同南嘉在西北边境相接的时候,东极国就是蠢蠢欲动,想借着这个机会鲸吞南嘉的国土扩充自身的国界,可惜,这天不遂人愿,原以为会是一场耗时久伤亡惨重的战事,最后却是演变成了一场重重提起轻轻放下的结局。 凤血歌觉得这说辞很是好笑,嘴角边的笑容越发的冷然:“你觉得我杀了你,永成帝会为了你一个区区的皇子驱兵前来为你报仇雪恨?孤成鸣,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你非储君,只是一个小小的皇子罢了,我杀了你,永成帝或许会伤心或许不会伤怀,可你的兄长孤傅彦只会心喜我帮着他除了一个人,帮他清理了一个蠢货罢了。抱歉,你连拦路石的资格都没有。” 凤血歌那一番话,简直是比见血封喉的毒药还要毒上万分,光是那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彻底将孤成鸣的自傲和自信打击的半点都不剩下,孤成鸣那一张脸涨的通红,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可能会就此吐血而亡。对那种将自己看的极其重要的人,最大的打击不是从他最擅长的方面去打击,而且告诉他,他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 宋珩几乎是不忍视卒,她真心觉得,那阮丞相果真应该瞧上一瞧这个画面的,她同凤血歌一比,对阮丞相的打击根本就是很温和很温和了。 “凤血歌!”孤成鸣觉得自己最是不堪的那一面被他给揭穿了出来,的确,在孤傅彦的眼中,大约是从来都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过的,或许在孤傅彦的心中,也是同凤血歌所想的那般,自己压根就是没有同他争夺皇位的资格。孤傅彦瞧不起他,那是因为孤傅彦是皇后生的嫡子,且又是长子,想自己同他相差不过就是一炷香的时辰而已,这命运却是完全两样,一个天生就要登上皇位成为东极的主宰,而他却要从小开始屈居人下,他不甘心。 可眼下,居然连凤血歌这个乱臣贼子也敢这般的瞧不起他! 孤成鸣胸腔之中的怒火燃得正是旺盛,他几乎是要扑了上前要和凤血歌争斗一个你死我活血溅城门不可,在他握紧了拳头,即将要上前的时候,却是被人给拦住了。 “二哥不可!你我是应了父皇的令来参加庆历帝的春宴的,若是眼下同南嘉国的国师大人争斗了起来,只怕是对庆历帝难以交代,二哥千万息怒,不能因这区区小事坏了我们的初衷才好!” 孤成鸣回过了头,恶狠狠地瞪了眼前这个拦下自己的人,他的弟弟孤引月。 孤引月带着讨好的笑,被孤成鸣这狠狠一瞪像是若无所觉一般,他劝解着。 “二哥你要是真的同凤国师争斗了起来,大哥知道了,肯定是要治你的罪不可,二哥又何必在此时此刻给自己招惹这些祸事呢!且我听说凤国师文治武功,那一身的功夫已经是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孤引月靠近了孤成鸣,声音压低了一些,“二哥若是招惹凤血歌只怕是不妙,要是二哥眼下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了么!” 孤成鸣被孤引月这么一说,这理智也算是稍稍回笼了一些,虽然心中一惊明白这个时候不该同凤血歌在争些什么,但是这面子上还是有些过不去的,他朝着孤引月恶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又岂是畏惧这些个!” 孤引月是晓得自己这个二哥一向是喜欢面子上的功夫,他微微一笑,“是引月胆小,引月觉得眼下还是赶紧进了城,免得误事。” 孤引月那般好脾气地笑着,衬得那一张脸是越发的晶莹温润,那眸子闪耀,倒还是有些孩子气的味道,他看向凤血歌,然后双手做偮朝着凤血歌行了一个虚礼,“国师大人若是有事可以先行一步。” 他这话,也就是说明了让凤血歌先行,他们东极是让了步了。 孤成鸣的神色之中还有些气愤,却没有出声制止孤引月的说辞,也算是像是凤血歌低了这么一次头。 凤血歌多看了孤引月两眼,扯了扯缰绳,马蹄缓缓走动踏进了金陵城之中。 那少年,有着一双贪婪的双眼。凤血歌在心中对孤引月下了这么一个定义,看着那一双眸子,凤血歌就知道这孤引月不是一个肯安于现状的人,贪婪会促使手段的滋生,然后鞭策着自己不断地往上爬,或许某一日,那孤引月会成为东极之中最不能小觑的人物。 百里绍宇见这个纷争总算是止歇了,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指挥着士兵将人群驱散在道路的两旁,免得阻挡了道路,宋珩拉着晚晚随着人潮一同退在了一旁,她看着那个白发男子踏进城门来,然后经过自己的跟前。 他一身红衣,亮了整条的街道,怒骂鲜衣的姿态让围观的不少女子红了脸,而他像是毫无所觉一般,依旧慢慢悠悠地踱着。这个人便是南嘉国只手遮天的暗帝,宋珩微微低下了头,一看到凤血歌,她就是有些惧意,想着当初那郭涵不过一招就惨死在了她的眼前,且他的眼中根本无惧任何事物,就连那东极的皇子在他的眼中也不过就是蝼蚁一般。 “真是形俊,这般的男子若是在我们西芳,可是要引得一群姑娘家打破了头的!”晚晚的话里面不无感叹。 宋珩也跟着在心底默默地感慨了一声,这西芳国的民风着实是豪迈,豪迈啊! 凤血歌的队伍远离了一些之后,东极国的使团也跟着进了城门来,宋珩看了一眼那孤引月所在的马车一眼,或许旁人会觉得东极国的三皇子是一个识时务顾念大局的人物,在孤成鸣的眼中,或许还会感念着这个弟弟救了自己一命,又或者是替自己担上了胆小如鼠的名声,可在宋珩的眼中看来,刚刚那不过就是孤引月的一步棋而已,如果他真的是不想同南嘉国起了冲突的,大可以在最初的时候就从马车之中走了出来阻止事情演变成刚刚那剑拔弩张的地步,可他偏偏什么都没有做,任由事情这般的发展,直到最后的时候,他再出来居中调停。 这时机抓的真好,看北雍那接待的朝臣几乎是已经快感激涕零的样子,宋珩再次感叹,孤引月这个人实在是太过深不可测了,几乎是把好处都给占尽了。 这晚上有宫宴,宋珩作为百官之一,自然是要出场的,所以在傍晚的时候,在晚晚同海棠大人一并要为晚上的宫宴而准备的时候,宋珩也是从驿馆之中准备出来了,这才刚刚同晚晚她们辞行,这才走出西芳国居住的院子,宋珩就已经是听到了那于西芳相邻的南嘉使臣的院落发出的惊叫声。 “本皇子为何不能去宫宴!凤血歌你别是欺人太甚!”秦观砚那近乎咆哮的声音从房间里头响起,带着指责,“本皇子既然身在北雍,皇子的封号也没有被褫夺,自然是应该视为使臣,理应一同参加宫宴才对!” 听着那秦观砚的声,宋珩忍不住在心中觉得这个皇子还真的胸无点墨看不清楚时事的人,他虽名义上是南嘉中使臣的一员,实际上整个金陵城之中有谁不知道他秦观砚根本是一个囚徒,被囚禁在驿馆的人质而已,他哪里是能够去宫宴上的,他要是去了那岂不是掉光了北雍的脸面,一个意图引起战争且想要切割北雍城池的皇子怎么可能还会作为座上宾享受使臣的一切。再者说,他秦观砚的皇子封号,褫夺还是保留,那不过都是凤血歌的一句话而已。 “怎么,还做着那些个不切实际的美梦么?”凤血歌的声音薄凉,明明是那低沉的像是对情人间说话的声调,却冷若寒霜一般,“你忘记了你这个皇子宁可跟随敌人,也不愿意回故土的么,眼下,你还要当自己是个皇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北雍不可能会要你这种无用之人!” 恩? 秦观砚有什么样的企图?! 宋珩原本本着“非礼勿听”的念想,正要快步走开,但是在听到从凤血歌的嘴里面说出的这一句话的时候,宋珩一下子放缓了脚步,打算再细听上一些,却是再也没有旁的声音传来。 宋珩心中一动,莫不是被人发现了吧! 那秦观砚的声音一下消声了,宋珩原本还在猜想着是否是那凤血歌实在忍受不了秦观砚那人而痛下杀手的时候,那一扇房门一下子打开了,宋珩只觉得自己有身形一闪,那一道鲜红的身影已经在自己的面前,那移形换影的速度之快几乎是让宋珩没有半点的反应时间。 看着那突然之间伫立在自己身前那一道如同青松一般挺拔的身影,宋珩这才觉得有些害怕,她无比清楚,凤血歌的功夫绝对在自己之上,自己……不,光是看他刚刚那速度,宋珩觉得自己即便是再练上两年都不见得会有凤血歌这样的登峰造极的轻功,甚至于刚刚凤血歌如果一出手,自己压根就没有半点反应的机会,只能死在他的手上,而且没有挣扎。 宋珩觉得有些后怕。 她看着那离自己颇近的凤血歌,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够让她闻到凤血歌身上带着的淡淡地兰花清香,那香味极其寡淡,若有似无。 他的一头白发如行云流水一般。 宋珩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行了一个宫礼,“国师大人安好,下官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国师大人了。”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死的也就会越快!”凤血歌的声音低沉。 宋珩心中咯噔了一下,果然凤血歌已经是知道刚刚自己在这听到了一些,而他这是,已经起了杀心吧?! 宋珩僵硬在原地,她半步也是不敢移动的,敌不动我不动,在这种时候谁要是先动了,那就代表着自己会露出破绽给对方,而且还是在这种实力相差很是悬殊的时候,只要她一动,可能下一秒就会死在凤血歌的手上。 宋珩手上紧紧地捏着一枚细针,随时准备着出手,当然宋珩也是希望自己不会有这个出手的机会。 凤血歌看着宋珩,心理面多少有些复杂的神色,从调查结果来看,宋珩是彻头彻尾的北雍人,最让凤血歌觉得疑惑的是,在两个月前,宋珩还是一个根本不懂得阵法是何物的小丫头,每日在宋府受得是自己两位章长姐的欺压,直到她坠马昏迷之后变得截然不同了起来。 或许从最初的时候她就是会的,只是同自己最初的时候那般隐藏着自己吧,安身立命,就像是他那个时候一样…… 凤血歌听到宋珩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似乎有些紧张,她虽然极力掩饰着,但是她的呼吸,还有那眼神里头都或多或少地暴露出了她的恐惧。 她怕他。 一如很多人一般。 “国师大人,还有旁的事情要吩咐宋珩吗?如果没有的话,宋珩想先行告辞了。”宋珩平复了一下自己过于慌乱的心神,以往常的声音对着凤血歌说道。 凤血歌没有回答,也不说赞同也不让宋珩站住,他只是微微走开了一步,到了院子里头那开的正艳的桃树前,像是在端详着那桃花,他的目光淡淡的,而从他的身后望过去,那红衣白发桃花的景致,好像是一副泼墨山水画最是明艳的颜色。 他这样,是放过了她吧?! 宋珩这样想着,然后也跟着踏出了一步,然后又转过了头看了凤血歌一眼,瞧见他依旧站在桃树前看着那桃花的没有想要阻拦自己的意思,宋珩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她刚刚真的以为凤血歌会动手把自己给铲除了,却不想他竟然是放过了自己,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手下留情的人啊。 宋珩又走了几步,却不想身后却是传来了凤血歌的声音:“最好还是不要太过接近西芳的女子。” 呃? 宋珩回过了头看向凤血歌,而凤血歌却是负着手慢慢地往着自己的房间里头走去,并没有想要为宋珩解答疑惑的意思,不过即便就算是凤血歌不说,自己要不是因为任务在身,不然的话也实在是不想同晚晚她接触太多的,一想到那些个蛊那些个毒的,她都觉得自己身上有一阵一阵的冷意从尾椎骨直冲自己的脊椎骨。 宋珩不敢停留,就怕凤血歌一下子又反悔了又出现在她的面前想要杀了她什么的,她的脚步渐渐加快,一溜烟地出了这院落直奔驿馆的大门。 凤血歌这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转过了身看着那一系浅粉色宛若桃花一般色泽的女子快步逃离的画面,不期然地他就想起了自己还年少的时候养的一只小狗,可爱的很,总是跟在自己的身后,又机敏的厉害,一出了什么事情都会很快就逃离。 凤血歌想着想着,便是笑了出来,那姑娘还是个孩子啊,一个还有无限成长空间的孩子,他想,如果这孩子是在自己的身边,或许他会很宠溺地看着她长大,就像是她现在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她有那个天赋,或许有一天她会超越自己,那个时候他也会觉得有些欣慰的。 可偏偏造化弄人, 明知道或许有一天当北雍的帝王不满眼下的国土想要朝着边境扩张的时候,她就会是成为那最好的利器,可他还是没有下手,明明只要自己一伸出手就能够像是掐断一个花枝一样掐断她的脖子,凤血歌还是没有动手。 他已经是许久都没有这么的仁慈了,凤血歌想着,这或许不是一件好的事情,若是有下一次的话,还是……杀了她吧! 凤血歌抿上唇,他不再笑,即便那笑看起来的时候宛若春风一般的温暖,因为他不需要,他需要的是冷酷,还有,无情。 宋珩回到家的时候,踏入了自己的房中之后,她才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面对着凤血歌,宋珩只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种从死里逃生过一回的感觉。 “小姐你回来了?”水碧见宋珩站在房中,端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那边喝着的,“今日回来的怎么就这般的早?” 水碧会有这个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前一日宋珩几乎是在驿馆里头呆到天黑才回府,今日突然之间来的这么早,而且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小姐这是怎么了?” “无事,”宋珩喝了一杯微热的茶之后压了压惊之后才开口道,“今晚有宫宴,公主殿下都是要入宫的,所以我也就早些回来准备一会入宫的事情,你且去帮我把朝服拿来,晚些我同父亲是要一同入宫赴宴的。” “知道,老爷已经派人来通传过了,等小姐准备好了之后就会一同入宫。”水碧点了点头,见宋珩没有旁的吩咐,她便乖巧地道,“我早已经叫人备好了洗澡水,我去叫小厮将水提来让小姐准备沐浴更衣。” 宋珩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水碧一向是个最懂事听话的,把她生活上的琐碎事情搭理得妥妥帖帖的,一点也是不让她操心。 一会的功夫,府上的小厮就扛进来一口浴桶摆放在房中的屏风后头,丫鬟们很快地就倒入了洗澡水,一时之间房中水烟袅袅,洒在水面上的花瓣也馨香袭人。 宋珩摒弃了旁人,只余下一贯伺候着自己的水碧和丫丫在房中伺候,她入了屏风后,解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衫,挂在屏风之上,然后步入了浴桶之中。 恰到好处的热水舒缓了她原本紧绷着的神经,叫她一下子忘记了之前的那些个紧张事情,也忘记了自己面对凤血歌时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宋珩眯着眼睛,闭目养神着。 “奴婢给小姐按摩一下吧!” 丫丫的声音在宋珩的耳边响起,宋珩原本是快要昏昏欲睡却一下子清醒了起来,她侧着头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力度按得刚刚好,多一分太疼,少一分则是太弱。 “丫丫,你的手艺是越发的好了。”宋珩转过了头,看了一眼丫丫微笑地说着。 “谢小姐夸奖!”丫丫腼腆地笑着。 宋珩脸上的笑意更浓,她那原本还搁在在桶边上的手一下子拍入了水中,她拍下去的时候用了几分力道,水花一下子溅了上来,只见宋珩那一双白皙的手一扬,那溅起的水花一下子往者丫丫双眼而去。 丫丫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挥袖去挡那些个水,可这一拨未停一拨又起,宋珩用那原本用来擦拭身体的布狠狠地朝着丫丫挥去,那布沾了水,有些沉重,便像是暗器一般袭去。 在水雾弥漫之中宋珩伸手一扯挂在屏风上的用来擦干身体的羊绒毛毯,整个人从浴桶之中旋身而起,顺势裹上了毛毯。 宋珩这一起身就是瞧见在屏风后头,水碧软软地倒在那边,宋珩心中多少有些焦急,却是半点慌乱也无,在同丫丫拳脚相斗几番之后,丫丫单手扣上了宋珩的肩膀,而宋珩却是扣上了丫丫的喉间。 “说,你是谁?”宋珩手指用力了几分,喝问着,“我的丫鬟去哪里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的丫鬟?”丫丫轻笑着,一点也不为这种情况所困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好姑娘,你可以松一些,别扣得那般的紧,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宋珩一听到她说话的方式,便是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孤引月。 孤引月也不做别的说话,他伸出手,在自己面上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就这么一下子撕了下来,在他的指尖上旋转着。 “你来这个地方这干什么?”宋珩气恼无比,“我的两个丫鬟呢?” “你且放心,这房里的丫鬟我不过就是点了她的睡穴,一会就能醒来,至于另外一个姑娘嘛,她晚些就能回来了,我没杀她!”孤引月嘻嘻地笑着,双眼看向宋珩那胸口处,他带着惋惜道,“我的好姑娘,你这发育……略有些迟缓了……” “再看,我就戳瞎你的双眼,叫你一辈子不能看!” 宋珩当然知道他指得是什么,手上略微用力了一些,差一点就叫孤引月血溅当场,只好连声求饶。 “你这是来做登徒子的不成?”宋珩打量着孤引月,若不是刚刚他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和他说话的姿态同丫丫完全不对,宋珩只怕还不能认出眼前的丫丫是孤引月假扮的,这身高,说话的声音,无一不是同丫丫一模一样,“眼下的你不是应该准备一会入宫赴宴才对么,来宋府干什么?” “我不过就是想你想得慌,所以就来瞧瞧你。”孤引月轻笑着,“再来,今日在城门口的时候,你可是冷漠的很啊,一点也不像是同我要合作的人一般,我也得来确定一番,你是否真的想要我合作的。这转头你就把我出卖了,这种蚀本的事情,我可不做。” “我既然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做到,可你也要让我满意才行!”宋珩一把把孤引月推到屏风后头,她取了挂在屏风上的自己换下的衣衫,穿上了中衣之后她才从屏风后头走了出去,“你现在已经坏了规矩,我不信你!” 孤引月手指上的人皮面具轻轻地转动着,他看向宋珩有着一种献宝的味儿,“你看这东西精细吧,我装扮成你的丫鬟,你也没有认出我来,你说若是我在春宴之中寻个机会,杀了庆历帝,再弄一张同庆历帝一模一样的脸孔出来,你猜有谁会知道庆历帝会是假冒的?” 宋珩听到孤引月的话,微微一愣,她也是第一次瞧见人皮面具这种玩意,真的是可以以假乱真,如果真的同孤引月说的那样,只怕整个北雍都将落入敌手。 孤引月很是满意宋珩那种吃惊的神色,这让他觉得极度满意,他喜欢瞧见别人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来,那才代表着这种游戏的刺激性。 “你放心,我暂时对庆历帝那张老脸没什么兴趣!”孤引月轻笑了一声,“即便是要夺北雍的江山,也是应该在战场上,那才有意思!” 孤引月笑的可爱极了,甚至还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来:“我说了同你合作,自然会帮你完成心愿的,有了我手上这个玩意,很快地,阮家就会倒台,那些个污秽的事情也会一件一件地显露出来。” 宋珩看向孤引月手上的人皮面具,暗想着这玩意到底是有什么用处,难道他是要妆扮成阮相的脸不成? 不,宋珩觉得按照孤引月这个性子,他不会去装扮那阮丞相,难道说?! 宋珩看向孤引月。 “我的聪明姑娘,你猜对了,我一直很想知道,阮皇后那般的污秽的女子,是怎么样母仪天下的!”孤引月也不掩饰,他要下手的目标就是从阮皇后开始。 ------题外话------ 宫斗好烦躁啊好烦躁……@a ☆、第九十一章 宋辉毁了 宋珩一眨不眨地看着孤引月,因为刚刚沐浴的关系,宋珩的头发微微湿,披散下来的时候也一并沾湿了自己中衣,因为她中衣里头还裹着毛毯的缘故,倒也没有什么旁的可看,只是这氛围有着一种旖旎的色调。 宋珩大答话。 孤引月也不计较,他伸了一个懒腰,姿态很是慵懒,他走到了一旁的梳妆镜子前将自己指尖的那一张人皮面具细细地贴上,那细致的模样就像是面对着自己最是心爱的姑娘一般,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孤引月已经把这人皮面具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一下子又成了那质朴的丫丫,还真的有种巧夺天工的味道。 孤引月朝着宋珩行了礼,脸上挂着笑,那一把清脆的嗓音在房中响起:“奴婢先行告退,小姐有事再吩咐!” 宋珩就这样看着孤引月顶着“丫丫”的脸孔,走出了房门,然后又细细地把房门给掩上了,她细细地听着,直到自己再也听不到了那脚步声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她擦干了自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之后这才解开了水碧的睡穴。 孤引月只是点了水碧的睡穴罢了,要是真的敢点了水碧的死穴,她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绝对不会让孤引月伤了水碧半分的。 解开了睡穴的水碧幽幽地转醒,见自己倒在地上睁着那一双迷茫的眼看着宋珩:“小姐,我这是怎么了?” “你大概是倦得慌了,一下子就睡了过去,”宋珩安抚着水碧,不打算将那些个事情告诉水碧免得徒然增加了她的恐慌,“怕是最近这些日子,你受累了,改日找大夫来瞧瞧免得累出些什么病来!” 水碧的眼神之中还有一些迟疑,着实想不起自己怎么就会一下子厥了过去,只觉得自己身体上多少有些酸楚,想来也真的可能真的是因为是自己最近太过了劳累的关系使然,水碧应了下来,想着等得了空的时候就会想着去找一个大夫来瞧上一瞧,只有这身体强健,自己才能够良久地陪着小姐。 “水碧记下了,”水碧取了一旁的帕子给宋珩细细地擦干了头发,她瞧了瞧屋子,只觉得房里头似乎是少了一个人,她略有些疑惑,“丫丫那丫头呢,刚刚不是正同我一起伺候小姐的么,怎么就一下子不见了人?” “我打发她出门给我寻一件物,一会自然会回来。”宋珩淡淡地交代了一句,显然水碧也没有发觉刚刚的丫丫是孤引月假扮的,宋珩只能说,孤引月的易容之术真的是十成十的厉害,她也多说,只是让水碧给自己换上了一身的朝服。 北雍的大臣的朝服因品阶不同,朝服也是完全不同的,比如正一品的阮丞相是那紫色蟒服,而宋珩是从三品,从三品的官位本应该是灰色的,可宋珩是北雍王朝的第一位女官,这丝织坊里头送来的却是一套白色的官服,素净的白,也不是同旁的大臣一般是外衫官帽,白衣白裙那色泽,倒像是一身的丧服,也无官帽,只有一枚紫玉白簪花,那簪子有些凤尾形状,六片白玉花瓣晶莹剔透,芯子是一点红宝石,两条金丝垂坠在一旁,串着茶色的水晶,随着走动便是会轻摇。 “这官服,也委实太过素净了一些!”水碧一边给宋珩梳着发髻,一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好歹绣一些花样倒也是漂亮的,白底白的还不带一点的绣样,真不知道是丝织坊的人偷了懒还是不上心,可偏偏这是一身官服,不是寻常自己做的衣衫,水碧就算是想要给衣服上绣上一些好看的花样也是没有那个胆子的。 “听说,这丝织坊,是大皇子殿下掌管的。”宋珩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官服,冷笑了一声道。那大皇子曾想拉拢于她,眼见无果之后,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付她,也就只好在这些个邪门歪道上打些主意羞辱他一番,很显然的,他是还没有喝够秦淮河河水。 水碧也不再说,只是给宋珩挽好了发髻,又是取来了胭脂水粉一类的,为宋珩打扮了起来。小姐一向是个不喜欢在穿着打扮上专营的人,每日别说是打扮,大多都是素面朝天地出府办事,也不晓得女子的容颜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今日要不是因为参加宫宴,只怕小姐也不会由着自己给她梳妆打扮了。 水碧这梳妆打扮的功夫是极细的,尤其这是小姐第一次参加宫宴,自然是半点都是不敢马虎的,折腾了两柱香的时间,这才停了手,满意地将铜镜移向了宋珩让她瞧着此时此刻的自己。 宋珩的容貌一直不过是清秀之姿罢了,秦淮河的河水养人,金陵城里头的姑娘大多都是青葱一般的水嫩,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宋珩皮肤略白,之前因为坠马又加上在西北阵地以鲜血祭阵导致有一段时间里脸色处于苍白无力的模样,这段时间之内,水碧可是想着法子调理着宋珩的身子,这时间一长,倒也是养出了一些血色,虽然还不至于到百里透红的模样,至少较之之前是有人气多了。今晚水碧给宋珩妆点的那个妆容,不算艳丽,以宋珩那一张巴掌大小的脸孔,也着实难以承受那过于艳丽的妆容,所以水碧只是上了一层淡淡的水粉,两颊边用指尖沾染了一些桃花粉色的胭脂涂抹开来,这一眼看上去,倒是有着十足的好气色,那唇红也不是那如血一般殷红的色,只是略略的粉嫩,倒是额间,水碧为宋珩画上了一抹额间花——一朵鲜红的凤羽花,配着宋珩那一双清明的眼,倒有一些凌厉的味道,使得那一身白衣白裙倒也是趁得宋珩有了一些飘渺若仙的味道。 水碧对自己这一番技艺很是满意,正在她飘飘若然的自赏之时,房门口传来了小厮的声音:“小姐可是准备妥当了,老爷潜小的来问话,让小姐着力一些,若是延误了宫宴的时辰可不大好。” “知道了,去告诉老爷,我即可便去!”宋珩看着镜子之中的自己,为自己簪上了一枚紫玉白簪花,她知道,今夜的皇宫里头等待她的,绝对不会是一派平和,而她也已经准备好了面对那所有的变故。 外面的小厮应了声,然后便是很快跑远了,宋珩从梳妆台前的站起了身,她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衫,然后开了房门,宋珩的每一步都走的极其坚定,因为她知道,从自己踏上仕途这一天开始,她就已经是没有了半点的退路。 这才刚刚走到院落门口,那宋辉身边照顾的唐嬷嬷正站在门口,正要踏步进来,见到宋珩的身影之后,她急忙跪倒:“三小姐安好!” “唐嬷嬷这一次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宋珩看了一眼那唐嬷嬷,自从林氏彻底垮台了之后,府上原本照应着林氏一行的丫鬟和嬷嬷一并向了自己,每日都是会来自己的院落报告一番还在府上的宋薇、宋歆、宋辉一行每日做的那一些个事情,半点也是不敢怠慢的。 这宋辉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宋成撤销了那个惩罚,宋珩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之处,宋成这个人原本就是一个底子不坚定的,自己又素来疼爱那小儿子,见罚了半个月之后,宋辉总是不低头,又倔强的厉害,身形也渐渐消瘦了之后,宋成就收了要宋辉向着宋珩道歉,且每日在宗祠罚跪的惩处。宋珩这些日子原本也是忙,也懒得个顾及宋辉那孩子,只是叮嘱了负责照看的婆子丫鬟小厮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给自己汇报的之后,也就放任不管了,想着自己等春宴之后得了空,便好好教导那宋辉一番,却不想眼下却是瞧见了唐嬷嬷过来。 “奴婢晓得小姐眼下是身负重任不该妄自打扰,可三少爷说自己晓得错了,想着要给三小姐来道个歉,且巴巴地求着我带着来寻了小姐,奴婢见小姐还没出门,所以就枉自带着三少爷一并来了,三少爷正在那边不敢前来,怕是小姐还怨着这个当弟弟的。”唐嬷嬷笑着对着宋珩说着。说实在话的,唐嬷嬷觉得那小少爷早就应该晓得自己错了,要不然也不会受了那么多的苦楚了,眼下看清楚了形势倒也算是一个好事,至少往后的日子可以少吃上一些苦头了。 “哦?” 宋珩微微挑了挑眉,这倒是一件稀罕的事情,想着宋辉被罚跪了那么多天,眼下这处罚也没有了,他倒是想着向着自己低头认错了?她可是决然不肯相信宋辉是大彻大悟了,或者是真心觉得自己这个姐姐是半点都没有做错的。 “他在哪里?”宋珩问着。 唐嬷嬷往者一旁一指,大约在院子十几丈远的墙角处,宋辉正站在那边,那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垂在自己身侧,见宋珩看他,宋辉急急忙忙地跑上前来了几步,但是在离宋珩有三四步距离前停了下来,他咬着唇,抬起了头看了宋珩一眼,又匆忙地低下了头。 “姐姐!”宋辉唤了一声,那声音小小的,“姐姐我知道自己错了,还请姐姐千万要原谅辉儿,以前是辉儿不懂事,顶撞冒犯了姐姐,姐姐一向疼辉儿,决计不会同辉儿计较的对不对?” 他绞着自己的衣袖,那模样十分的踟蹰,好像是真的是一个要到自己面前来认错的弟弟一般。 宋珩看着这个样子的宋辉,老实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针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想法,那些个话也纯粹就是为了气那林氏的,对于一个孩子,宋珩觉得自己心底里头还是有着那么一份宽容在,只要宋辉能够明辨是非,愿意朝着自己服了个软,她是会将这个孩子放在自己的身边教导一番,就算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郎,至少也不要成为像是林氏一般怨毒的人,她也愿意等,她的机会已经摆在这了,这是她给林氏一族最后的机会,可现在,在宋辉对着自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宋珩只觉得林氏所出的孩子实在是……蠢不可及! 他并不是真心来朝着自己道歉的,也不是来向自己服软的,宋珩将宋辉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光亮瞧了个分明,他终究还是一个孩子罢了,这些个事情对于他来说,也实在是太考验了他的演技! 在宋辉将自己手上的一抹粉末撒向宋珩的时候,宋珩已经脚尖一点,扯着水碧已经掠向了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将劲力击中在手掌上,一掌劈去,掌风将宋辉那撒过来的粉末一下子吹向了宋辉本身。 那是一道赤红色的粉末,就像夜空之中炸开的一团红色烟火一般。 粉末在掌风的侵袭之下,朝着宋辉的门面而去,而站在宋辉身边的唐嬷嬷的身上手上也不免地沾染上了那赤红色粉末,那粉末一沾染到了肌肤就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大水泡起来,疼的唐嬷嬷像是杀鸡一般地叫嚷了起来,而宋辉沾染上的最多,他的脸上很快就冒出了一个一个大水泡,狰狞而又可怕,灼烧一般的疼痛叫宋辉开始在地上开始满地打滚了起来,那水泡在磨蹭之下破了皮,一下子就变得鲜血淋漓了起来。 宋辉原本有着一张尚属清秀的脸,若是往后成长起来,虽然不能成为像是睿王一般顶尖的美男子,却也会成为一个好看的男子,或许他还会考上一个好的功名,入了朝堂为官娶得一房美娇娘,可眼下,他一张脸鲜血淋漓狰狞而又可怕,那药粉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极具腐蚀性,一下子竟然消去了许多的血肉,几乎是能够瞧见肉下那森然的白骨。 宋辉疼的只剩下满地乱滚,满地乱吼,他恨宋珩! 他恨她恨得希望她能够就此死去的地步! 宋辉知道自己的娘亲眼下正瘫在床上,那些个以往分外地应承自己母亲的丫鬟和婆子们在背后斥骂着她,说巴不得她早早地死去才好,免得像是眼下这样,口不能言,身不能起,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那些个人诅咒着他母亲的死亡,想着只要母亲一死,她们就能够去伺候宋家的三小姐。 他恨她! 自己的两位姐姐每天以泪洗面,大姐从暗房被放出来的时候,那蓬头垢面的模样,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异味就像是街边问人乞讨过活的乞丐,两位姐姐天天都在哭着叫着说自己不要嫁人。 宋辉清楚地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发生,那都是眼前的宋珩所一手导致的,父亲还以为她,罚自己跪祠堂,以前的时候父亲总是很疼爱他的,总会夸奖他书念得好,说他有一日会成为大官,可现在,都不一样了。 宋辉想,只要宋珩死了,那么一切应该会像是以前那样吧,爹爹还是会疼爱他还有姐姐们,娘也会好好地活着。他已经十岁了,应该肩负起保护姐姐和母亲的重任了,宋辉知道,自己在府中的一切都是被这些个下人监视着,只有在学堂里面的时候,才不会有人看着他。 他拿了银子,让自己的同窗给买了一些毒粉,他特地选在这个宋珩要去参加宫宴的日子,他要她死! 这毒粉是真的很有效啊,疼的他几乎是要死了一样,可为什么就是死的人不是宋珩呢!宋辉哭着,他的眼睛已经是被毒粉毒瞎了,再也没有半滴的眼泪从眼眶之中流出,只有那血水,不停地从那溃烂的地方渗出,像是一条小溪一般,很快地沾染上了这一片大地,又很快地被泥土所吸收了个干净,只留下那暗红色的地面。 宋珩看着宋辉那森然见肉的模样,水碧已经是被那画面刺激得扶住了墙面不停地呕吐着,而宋珩却是毫无所惧一般地走上了前,看着那个在地上惊叫着打滚着的少年,在前一刻,这个少年还有着如青山一般秀芝的容颜,站在她的面前要向她道歉来着,现在却成了一个血人,可怕的叫人看了一眼之后就绝对不会想要看那第二眼。 可宋珩看了,她不但看了第一眼,也看了第二眼,第三眼,然后她才缓缓地开了口,她的声音慢慢悠悠的,“当日,我同二娘说,我要亲自教导你,将你调教成一个纨绔子弟,这些话,是我骗了二娘。我晓得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这些个儿女,所以我要她疼要她苦。原本我想着你要是肯同我认一个错,就算是真心也好,诓骗我也好,我都不会计较的。你若是愿意,我还是会认真地教导你,绝对不会让你成为二娘那样的人。对于你对于二娘,我也是留了一线生机给你们的,可惜,你自己将这个机会给毁掉了。” 宋珩看着那一张已经辨析不出原来颜色的脸孔,她心中没有半点的高兴,也没有半点的悲哀,只是觉得,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该留这么一丝机会给人的,她唯一需要的,便是残忍,不然眼下就是别人对她残忍。 这样想着,宋珩的声音越发的冷了起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我会救你,这往后你便这样地活着吧,同二娘一样屈辱地活着,活着的每一日,都静思己过吧!” 宋辉的双手挥舞着,想要去攥着宋珩,他听到宋珩的声音是这般的近,想来她的人也是在附近的,宋辉想要攥住宋珩,他想要告诉她,他是真的认错了,他是真的错了。 “水碧,着人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必要的时候去请叶老太医过来,给我务必要吊着三少爷的这一口气!”宋珩吩咐着,她大踏步地走过了宋辉的身边,这裙摆处沾上了一滴鲜血,晕了开来,就像是一朵绽放的红梅一般。 “是!”水碧捂着嘴,自己的胃里头有着不停的酸意往者上头涌来,宋辉的惨叫声早就已经是吸引来了不少的奴仆,水碧急忙地吩咐了下去,自己则是进了院落,把院门给掩上了,免得夫人一走出来之后瞧见这般不堪的境遇。 宋珩到了正门,宋成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久了,在宋珩钻入到了马车里面的时候,宋成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女儿,三个女儿之中,宋珩的容颜最清秀,也是排在最末的,对于这个宋珩今天的妆容倒很是满意的,从未见过这般用心装扮过的宋珩,尤其是那额间的一点凤羽花妙极,给那一张清秀的脸添上了一点艳色。 虽是满意宋珩的打扮,可宋成那怨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怎么这般的慢,要是误了陛下的正事可是吃罪不起的!” “三弟毁了,”宋珩看了一眼端坐在车内的宋成,她用沉稳的声音告诉宋成,“他不知道打从哪里弄来了毒粉想要之我于死地,却不想风一吹全部上了他自己的身,现在基本上已经是毁了,爹你要去看看么?” 宋成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眼神里头有着震惊和伤痛,他也是真正疼爱过那个孩子的,虽然也曾罚过他,到底还是疼爱的,在乍然听到宋辉已经辉了的时候,他几乎是想要冲出马车去敲一个究竟,但是在想到宫宴的时辰,宋成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头已经是没有半点的伤痛了。 “这个逆子,毁了也就毁了吧,宫宴要紧!”宋成想着,虽然那是一个儿子,可只要他还活着,哪里是不愁再没有旁的儿子出生的,毁了也就毁了,可他那仕途是决然不能毁掉的, 宋珩听着宋成说的那很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毁了也就毁了”,她知道自己这个父亲一贯是个残酷的人,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没有那半点的利用价值的时候,或许,他也会说上一句“没了也就没了”。 马车朝着宫门缓缓而去,被帘子遮盖住的车子里面略微有些阴暗,宋珩那一张脸隐没在暗色之中,宋成看不清楚宋珩此刻的神情,倒是瞧见她额间的那一点凤羽花,越发的凄厉了起来。 宫宴是在青云殿里面举行的,一贯有什么盛宴的时候,多半都是在这青云殿里头进行。 宫奴们早早已经是将位子摆好了,这庆历帝的位子是在金殿上的,而金殿下左边最前的便是北雍诸位皇子并着宁王,丞相的位子,而右边依次是其他三国使臣同白玉京京主的位子,接下来在皇子同使臣后头的席位便是其余百官的位子。 今晚举行盛宴,宫中到处都是明亮的灯火,照得像是白昼,若天上三十六重不夜天一般。 宋珩从宋成进入青云殿的时候,金殿上庆历帝同阮后已经端坐了,而北雍的百官也早就已经是落了座,阮明道见宋珩进来的时候,他冷冷地一哼:“两位宋大人可真是够晚的,这般要事也能迟来,真不知道在两位宋大人的眼中,到底什么才能算是要事!” 阮明道这一番话带了严厉的指责意味,他这话一出,大皇子百里纪昀也跟着出了声:“两位宋大人只怕是不想前来吧,若是不想,也不必勉强!” 百里纪昀看着眼前那一生白衣白裙的宋珩,想着自己当日招揽不成反倒是累的自己差一点葬身秦淮河鱼腹之事怨念颇深,一想到自己那一艘画舫和里头那些个金银财宝,他便是心中抽疼,不想那沉船怎么都是打捞不起来,也不知道那宋珩是使用了什么样的邪术妖法! 宋珩原本就已经意识到了,这场宫宴上自己绝对不会太平的,却没有想到,这一出场便是连着被位高权重的阮丞相还有那大皇子殿下质问,可想而知,到宫宴结束的时光,肯定是难捱无比的。 宋珩不理会两人的刁难,她大大方方地朝着金殿上的庆历帝同阮皇后行礼:“臣宋成叩见皇上皇后,皇上万福金安,皇后万福金安。” “起身吧!”庆历帝龙袖一甩,让宋珩起了身。 百里纪昀见自己的父皇这般轻易地就放过了宋珩,心中恼怒无比,刚想要说话,却是听到皇后凉凉地开了口:“宋大人,你这般迟来,可是是要受罚的,你有什么话要说?” “回皇后娘娘的话,宋珩并未迟来,眼下离宫宴开始,还有一刻钟的时辰。”宋珩镇定地回着皇后的话,“宋珩一贯是个恪守时间之人,决计不敢迟来,宋珩又想着,这来的过早了一些怕是会扰了宫中规矩,故不敢早来。” 皇后有些不甘心,“你这是道本宫同百官早来了?” “宋珩不敢,陛下同皇后早来,是陛下同皇后作为东道主,理应有着威严所在。百官们早来,必然也是有旁的原因,宋珩不敢妄自揣测各位大人的心思!”宋珩看了一眼皇后,那一双清明的眼睛似乎是在对皇后说——我晚来要受罚,你们早来我哪里是知道你们有没有旁事情要做。 那眼神瞧得皇后越发的气极,那涂着浓厚单蔻的手掌一拍金椅,刚要开口,却听见百里绍宇那嬉笑的声音在殿内响了起来:“平日里头见惯了宋大人你素净的样子,今日这妆容倒是分外别致,我瞧着倒也是不差的,尤其是眉间那一抹凤羽花艳丽惹人怜,流觞,你说是吧?” 百里绍宇同百里流觞同坐,他的手撑在百里流觞的肩膀上,一双多情的眸子望了过来,似乎是在告诫宋珩眼下这个时候不要再强出头,这是没有半点好处的,一切有他们来解决。 百里流觞淡淡地应了一声,“的确如此。” 百里绍宇右手拳头往者左手一敲,恍然大悟道:“母后,这宋珩宋大人毕竟是女子,自然免不得是梳妆打扮一番,自然也就是会迟一些时辰,可眼下宋珩也没有迟到,您也就别罚了她吧!” 百里绍宇这话倒是让庆历帝哈哈一笑:“可不是,这宋珩可是咱们北雍独一无二的女官,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呢,这般装扮倒是叫我想起了香宜你那个年纪的时候,朕初见你的时候,你不也是姗姗来迟的么,朕可是半句怨言也无。” 庆历帝望向同自己一起坐在金座上的阮香宜,那眼神柔软,带着无限的柔情,阮香宜被庆历帝那深情的目光一个凝视,这便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在那头娇羞地笑着,嗔怪地道:“陛下眼下说这些个作甚,倒是平白惹人笑话!” “谁敢笑话朕?!”庆历帝轻笑道,那目光又看向了宋珩,那眼神之中倒是有些慈爱的味,“两位宋卿落座吧,这使者也已经快到了。” 在庆历帝说完,便是有太监上了前领着宋珩他们落了坐,宋珩同宋成的位子在右边二排第二张位子,倒是正对着百里绍宇同百里流觞的位子。百里绍宇贴近了百里流觞低声道:“认真说,今夜的宋珩似乎特别的别致,别说,当日我瞧见那太监将那一身白衣白裙的朝服给宋珩送去的时候,我都差一点要觉得这种衣衫穿着不是给人当做孝服么,大皇兄这公报私仇的意图也太过明显了一些。不过今日一见,这宋珩穿起这一身白来,倒真的有些道骨仙风的味道,尤其是那鬓间的紫玉白花簪子配着那额间的凤羽花,虽不算是倾国倾城,倒也真的是美艳不可方物,人人都道,女为悦己者容,不知道宋珩她是为了谁容……” 百里流觞转着自己手中的茶杯,转过了头,对着百里绍宇道:“若然,你去问问?” 百里绍宇微微一呛,狠狠地瞪了人一眼,不再说话。 百里流觞则是正视着前方,一双眸子看着那宋珩,他的眼神坦荡,没有半点的遮掩。 这说话间,外头的太监高声唱诺:“南嘉国使者到!” 青云殿上人人正襟危坐,抬眼看向殿门口,只见那一头华发的凤血歌缓缓走进了殿门来,他一身红衣如血,容貌倾世。 “臣凤血歌谒见庆历陛下,陛下万安!”他的声音低沉,犹如初春细雨一般,他的身子站得直直的,一点也没有身为臣下的模样,那姿态倒像是九重天上的王者一般。@a ☆、第九十二章 春宴(一) 庆历帝看着那站在金殿之下的红衣男子,恍然想着那约十年前,这个男人也是南嘉的使臣也像是现在这样站在青云殿中,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是只手遮天的南嘉国国师,也不像是眼下这般红衣华发,却依旧夺目的得让人转不开视线。 眼下,他是南嘉国的国师,主掌了南嘉的生死。 这是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一个治世的天才。南嘉帝王景仁帝昏庸无道,重赋税,重美色,民不聊生,庆历帝私以为,南嘉早晚是要覆灭的,不说旁的,就连他也已经等待着南嘉国的没落然后分一杯羹,却不想凤血歌横空出世,等到缓过神来的时候,南嘉已经在他的治理下呈现出国泰民安的景象。 “多年未见凤卿,凤卿风采依旧啊,十年之间未减凤卿风采,今日一见,朕倒是觉得自己是真的老迈了!”庆历帝轻轻一笑,当年瞧见凤血歌的时候,他似乎也是如今这般模样,这么多年过去之后,他依旧是这般模样,好像这十年的浸润竟是在他的身上留不下半点的痕迹。 “陛下缪赞了。”凤血歌神色如常,“陛下也一如往昔一般!” 庆历帝似乎是被凤血歌说的那些个话逗趣了,哈哈一笑之后才开了口:“凤卿请上坐。” 凤血歌在心中嗤笑了一声,十年的时间怎么可能会是没有半点的影响,他也是如常人一般,会老,会病,也会死,这时间的时间对他来说分外的久,他的手上也沾染上了不少的鲜血,似乎只要一抬手自己就能够清楚地闻到自己手上那些个血腥的味道。庆历帝的确是比十年之前的确是老迈了不少,想来再过两年他就会从这个权利的最顶端下来,不知道到时候会登上最高点的,会是哪个皇子?! 一旁的侍从太监上了前,带着凤血歌在金殿下右边第一张位子上坐了下来,堪堪就是在宋珩右前方一侧,从宋珩这个角度正好便是对上凤血歌那一头散下的银发。 宋成早些年就知道凤血歌的威名,眼下瞧见他在自己前方,略有些提心吊胆的,就连呼吸都是要收了几分,半点也是不敢大喘气的。 在凤血歌落座之后,外头又传来了太监的唱诺之声:“东极国二皇子和三皇子到,西芳国七公主殿下和中书令大人到。” 在那唱诺之声还萦绕在耳边,那四个身影已经踏进了青云殿之中,华衣美服,蓬荜生辉。孤成鸣同孤引月容貌俊秀,虽然比不上百里流觞之色,但是比起北雍旁的皇子来,也是不相上下的,而西芳的衣服原本就亮丽而又轻薄,且又是勾着女子的身体曲线,那露出的胳膊、小腿的,尤其是晚晚,生就一番明眸皓齿,赤着一双莲足,脚腕上的铃铛随着她每走一步都是清脆作响,在北雍上下实在属于新鲜的模样,百官们不免地也就多看这两个女子两眼。 使臣来访,自然是不免地说上一些个台面上的话,不管是对于使臣还是庆历帝来说,早就已经是将这些事熟谙于心,寒暄了几句之后,这就落坐了。 孤成鸣瞧见凤血歌坐在那使臣首座的时候,不免是有些气恼,今日一早在城门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孤成鸣心中也就有着那么一股子怒气在,大家都是使臣,凭什么他凤血歌就是落在首座上! 凤血歌也是瞧见了孤成鸣那带着怨恨的视线,他抬起了头来纹丝不动地看了看孤成鸣,很是气定神闲,那神色看的得孤成鸣那原本就没有湮灭的怒火又是一下子起了头,眼神之中也就越发的愤然了一些,隐约还有些杀气腾腾。 孤成鸣一撩后摆,在凤血歌的下座落了座,孤引月原本是想将这第二张位子留给西芳国的来使坐的,免得到时候二哥同凤血歌又出了一些纷争,在庆历帝的面前闹了个不愉快,若是在平常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但是在这异国的宫宴上,那就不是代表着个人而是代表着一个国家的颜面,凤血歌这人一贯是不顾及那些的,否则他有岂是敢囚禁自家君王的,而他们可不是不敢同凤血歌那般的不羁。 但是在孤成鸣落座了之后,孤引月也是有些没辙,他轻叹了一口气,也在孤成鸣的身边坐了下来,他微微侧头打量着青云殿中的一切,从坐在对面的王爷皇子到百官一并看了过去,然后又撇过了头看着坐在自己身后的那些个官员,一回头瞧见的就是端坐在身后的宋珩,他朝着宋珩露出了笑容,那神情是分外的腼腆。 宋珩面色淡然,暗想着这孤引月着实是一个会做戏的人,私下一个样子,台面上却是摆出了一副人畜无伤的样子来,是他演技太好,还是他城府太深? 倒是一旁的宋成瞧见了孤引月,他也急忙地朝着孤引月露出了笑容来,笑容之中颇有些讨好的意图,在东极之中,听说这三皇子孤引月待人极其诚恳,是个对权术一贯没什么争斗之心的人,酷爱学术,常常游学在外,今日一见,倒也算是贴切的,颇有些儒雅之风。 庆历帝也已经是听说过了今天在城门口南嘉同东极争夺谁先入城的事儿,眼下这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的画面庆历帝也觉得是可以预见的,而他私以为这两国之间的纷争,他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所以这庆历帝的目光悠远,就像是完全没有瞧见这些个事情。 这青云殿上,只余下一张桌子还空着,那是白玉京的京主苏离落的位子。 这白玉京,倒是应着李白的那一句诗句——“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白玉京其实算不得算是一个国,只是他位处于四国交接地,从东岳大陆分崩成北雍、东极、西芳、南嘉四大强国的时候,白玉京作为一个战略重要地点,成了四国之间争夺的一处地方,为了这白玉京的所有权,四国之间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到最后的时候,这白玉京成了一块四国之间唯一**的地方,以四国之间通商为生,虽不从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却又仰仗着四国而生。 京主姓苏,这一代的京主名曰苏离洛。 这宫宴即将开始,就在宋珩以为这白玉京的京主会不会再迟来的时候,门口那太监拔尖的声音响起:“白玉京京主到!” 宋珩抬着眼,看向那殿门口。 一辆木质的轮椅出现在殿门口,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端坐在轮椅上,那模样甚是年轻,估摸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他的旁边站了两个大汉,帮着抬起了轮椅,抬入了殿中,木轮在那光可鉴人的殿中行进时有着轻微的声响,少年将轮椅推到了金殿下,微微颔首:“臣北雍御赐长乐侯苏离洛拜见陛下,陛下万安。洛不良于行,姗姗来迟,还望陛下赎罪。” 白玉京不从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却得到了四国的赐封,北雍对于苏离洛的赐封便是长乐侯,而旁的国家赐封的,大约也就是这样,不是什么外姓王就是外性侯的。 这苏离洛年少有疾,双腿从十岁那年就不能站立,虚靠着轮椅行走,而他又是生的一副孱弱模样,分外的让人不敢责怪。 “长乐侯严重了,长乐侯愿意前来,朕便是已经很欢喜了,哪里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庆历帝温和地笑着,“长乐侯赶紧入座吧。” 苏离洛低低地称了一声是,摇着轮椅便往者那最后空着的那一张桌子上而去,一旁伺候的太监急忙撤去了位子,转而取了一放温热的丝帕给苏离洛净手。 使臣们齐聚,庆历帝便是吩咐着宫奴上菜,一盘盘珍馐端了上来,摆在众人的面前的桌上,桌上还置了一壶贡酒。 “今夜蒙卿们前来,朕也是欣喜不已。”庆历帝缓缓地开口道,满面笑容,他的手上端着一杯酒从金座上站起了身来,高举着,“今晚设下这宴会,卿们可是要多饮几杯。” 有丝竹之音响起,满是喜庆之色,有舞者从殿门口而入,身着清灵薄纱,腰肢绵软,舞一曲盛世华章。 宋珩默默地吃着自己桌上的菜,这宫宴原本就是一处耍场面的活计,这助兴的歌舞是必不可少的,而宫廷之中的舞姬一贯是美艳无双得堪称一朵解语花,男子们自然是对这些个事物觉得满意无比,而她一个女子,自然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宋珩也不爱沾染酒,便是箸着筷子慢慢悠悠地吃着这些个一宴千金的菜色。 她粗粗地望了一眼这宴会席上,发现同自己这般并不喜爱这些的人倒也有几位,那西芳国的晚晚公主同中书令海棠大人的神色微微蹙起了眉头,宋珩想了想,是了,这西芳国是以女子为尊的国界,女子在国中享有着无上的权力,女子为男子歌舞,在她们的眼中是显得有些掉了自己的身价的。 百里流觞神色一贯的淡然,他原本就是不爱这种靡靡之音和这些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生活,他大半时间都是在军营之中成长,甚少享受这种生活,自然的,也就不如自己身边这闲坐着随着乐姬打着拍子的三哥来的惬意得多。他抬起了头,望向那宋珩所坐的地方,她似乎也不是很喜爱这些个场面,在满场都醉心在这乐舞之中的时候,她一个人吃着那些个菜肴吃的欢。 真像是一个孩子似的! 看着那独自吃的欢的宋珩,百里流觞嘴角微微扬了一些,后又想起她的年纪,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上了几分,可不是么,她本就该是个孩子的年纪吧,这样子的她才是她眼下这个年纪应该有的作风,而不是故作坚强,整日钻研着端庄和严肃。 宋珩也察觉到了百里流觞的视线,她微微蹙了蹙眉头,然后望向晚晚方向,她原本是想要提醒着百里流觞关注着西芳使者,但是在瞧见百里流觞也跟着一并蹙着眉头,神色之中略微有些迷茫之时,宋珩猜想,可能睿王殿下根本就猜不出她的那些个用意。 百里流觞见宋珩对上自己的视线,这眉头微皱,转头又去瞧见那西芳的晚晚公主的时候,他心中略微叹息了一声,略有些惋惜,不曾想宋珩瞧见自己的视线,她是这般的不耐烦的?! 阮明道也是瞧见了这番场景,他这心中是又气又恼的,他就知道当初睿王殿下将宋珩安插进三军的时候,定是要出一些事情,原本阮明道觉着自家本家那侄儿当不当得上那三军教头本也是一件不算特别紧要的事情,若是睿王真的不喜欢,那还有旁的职位可以安排。 阮明道将自己那本家的侄儿阮影安插进三军之中也是有着旁的用意的,若是真的能成,自己的权势能够从文臣之中转入军营之中实在算是一件好事,他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将来着想,且更多的便是为着自己那独生女儿碧兰着想,碧兰从出生便是他手心上的宝,抱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中怕化了,人说那掌上明珠,想来也就不过如此了。虽碧兰一出生便失去了母亲,可他这个当父亲的,只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所及之处,哪样不是满足了她。 碧兰看上了睿王殿下。 阮明道知道,睿王殿下许是众皇子之中最有资格登上皇位的人,他手握重兵,且有能力。他也是中意睿王的,朝堂之中除了那本就是和睿王一道的秦王,还有现下正年幼的九皇子殿下,哪个皇子是不想巴结自己为自己增强后盾好为他日立储争夺一些资本,且阮家还出了一位皇后,有什么是比他们阮家更加只得攀附的。可睿王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对于自己的示好是完全的无动于衷!甚至还帮着那宋珩,那可恶的宋珩同自己作对!刚刚才睿王看那宋珩的眼神,他就知道,这睿王是对宋珩动了情了,眼神之中有着淡淡的情愫在里头。 如果是旁的那些个皇子,只怕自己早就已经是出了手了,给他安插一些个莫须有的罪名,叫他再也无希望成为储君,可偏偏他就是睿王,自己女儿那放在心尖上的人,恋成了痴的人! 阮明道旁的可以不顾及,可自己的独生女儿还是要顾及的,她想要的,自己自然是要帮着给达成的才好!若是眼下自己再不着紧一些时间,只怕这睿王殿下就要另娶他人了,到时候碧兰可不得伤心至极,他阮明道的女儿,可不能给他人做小,即便是睿王也是,要做便是要当那独一份的! 这般想着,阮明道朝着金座上的阮香宜看了一眼,阮香宜坐在金殿上,将殿上的一举一动都是尽收入眼底,自然而然地她也是瞧见了百里流觞看向宋珩的眼神。 宋珩! 阮香宜在心底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头带了无限的恨意,她可是永远忘记不掉这个高傲的女子在她的寝宫之中对着自己说的那些个话,她倒是要瞧瞧,倒是她宋珩的能耐足,还是她这个皇后的手段足! 阮香宜对着伺候在一旁的一个小太监勾了勾手指,那小太监凑了过来,阮香宜低声说了几句,那小太监便是退了下去。 丝竹之声渐渐淡了下去,那舞姬们舞动的动作也渐渐地止歇了,最后便是颇有条理地退了下去,这一场舞便是已经完了,紧接着的便是第二场的舞蹈。 借着这个空档,阮香宜的声音在朝堂之上响了起来:“陛下,这接下来的便是一曲剑舞。” 阮香宜的声音里头带着笑,那目光柔柔地看向了百里流觞,她轻轻地拍了拍手,已经候在殿门外的那个舞者低着头,慢慢地走进了,一直走到大殿中央之后方才抬起了头来,那一双勾人一般的丹凤眼略微有些凌厉,那一张同金殿上有着五六分相似的容颜不是阮碧兰又是谁?! 她穿着一声桃粉色的舞者衣衫,袖口同裤脚宽大,舞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朵盛放的花朵,她的手上拿着一柄长剑,便是一会用作剑舞来用。 阮碧兰盈盈拜倒,声音清脆:“皇上金安,皇后金安!” “这不是阮丞相家的碧兰么!”庆历帝也是认出了殿下跪这的人是阮碧兰,他颇有兴致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阮碧兰缓缓道:“今日是盛宴,碧兰不才,愿以一舞助兴,望各位使者和大臣莫要嫌弃碧兰舞技粗糙不堪入眼才是!” 她说着,又是扭过了头看了一眼端了酒杯慢慢啜饮着杯中酒的百里流觞一眼,两抹红云又飞上了她的脸颊,“素闻睿王殿下剑术超绝,还望睿王殿下不要嫌弃。” 百里流觞只是静静地看了阮碧兰一眼,他这一眼,虽然时间很短又很浅淡,却依旧叫阮碧兰心花怒放了起来,觉着这一眼应该是睿王殿下在鼓励她的,这样想着,阮碧兰觉得自己的胸中有着一种温暖渐渐地漫出。 丝竹之音再度响起,相教刚刚的柔软,这剑舞的配乐倒是有了一些刚强的色泽,阮碧兰着实是用了心去排练着这一曲剑舞。 从以前的时候,阮碧兰一向是在琴棋书画之上专营,觉得女儿家舞枪弄棍实在太过难看,哪里还是有半分女儿家的矜贵,想着自己若是才名在外,必然是会得到睿王殿下的另眼相看的,可自打她知晓睿王亲自保荐宋珩成了三军教头的那一日,阮碧兰便是将自己的书房一把烧了,因为那些个琴棋书画根本不能叫睿王能够多看上她一眼,既然是无用的东西,她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处!从那一日起,阮碧兰便是开始用心习武,可她毕竟已经是过了最好的习武时间,不管她再怎么努力用功,只怕都是抵不过那宋珩的! 不过好在她有着一个好父亲和一个好姑姑,这一次的宫宴,她求了姑姑,让她在殿前献舞,她想让睿王殿下知晓,自己这一舞只是为了他而舞,这个世界上能够让她倾心付出的,唯有他一人尔。姑姑也应了她的,在这一次的春宴之中,一定是会寻一个最好的时间帮着她向陛下提出婚约,只要陛下一指婚,她便是能够成为名正言顺的睿王妃了。 想到这些,阮碧兰是越发的用心舞剑,下腰,劈叉,跳跃,还有剑如流水一般的走动,她认真地表现出自己这最好的一面,想着日后,当睿王殿下看到他人舞剑的时候,也能够想起,曾经她阮碧兰也为他舞过这么一曲剑舞,在眼神经过百里流觞的时候,这阮碧兰的视线也就越发显得情意绵绵了起来。 “这便是传说中的那情意绵绵剑吧!”百里绍宇闷笑着靠近百里流觞,“阮大小姐这特地为你舞了这一曲,你好歹也应该匀一点反应吧,美人这一呛痴情倒也实属难得!” 百里绍宇看着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酒杯,像是在研究这酒杯壁上的花纹是如何烧制一般的百里流觞,暗叹了一声,这阮大小姐若是喜欢上他那两位皇兄或者旁的皇弟,只怕早就已经是得偿夙愿了,可偏偏这瞧上的是这个冷心冷情的四弟,只落了一个痴心错付的境地,阮碧兰的心中有他,可百里流觞的心中却无她。 百里流觞闻言,他微微抬起了头来,见阮碧兰正巧舞到拿着剑挽出一个剑花来,他低声道:“若是这般的剑术上了战场,只怕早就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百里绍宇闻言,便是摇了摇头,只觉得流觞凡事都以宋珩的标准来示人,那这金陵城大约没有一个女子是能够敌得过宋珩的吧,倒不如直接说一句“我喜欢的便是宋珩那样孤勇且机智的女子”罢了。 阮碧兰剑舞舞罢,她收了剑,喘着气看向了百里流觞,想在他的脸上瞧出一些个赞赏的目光,可瞧见的还是那一张无波无痕的脸色,她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阮明道倒是极其满意自己女儿的这一舞,他的神色带了一些傲色,抬头看向宋珩那处,“宋珩大人,你觉得刚刚这一舞如何?” 他的神色极其自傲,自然是半点也不想听到宋珩说出一句半句的难听话来的,而阮皇后也是开了呛:“宋珩大人是我们北雍唯一的女官,据说这手底下的功夫也是极其不错的,不知道对于碧兰刚刚那一舞觉着如何?”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已经到了宋珩的身上,宋珩慢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上的筷子,然后又掏出了袖中的帕子抹了一下嘴角,这才施施然地抬起了头:“皇后娘娘恕罪,臣刚刚只觉得宫中菜肴精美,又是大厨们精心烹制而成,故而一时之间沉迷在酒菜之中,未曾注意阮小姐的剑舞如何!” “你……”阮皇后听着宋珩说的这一番话,这明面上是说自己沉迷在酒菜之中没瞧见,实际上却是暗喻刚刚碧兰那一舞根本就比不上宫中佳肴来得引人、 “臣的剑术虽算不上有所大成,但也算是知晓上几分,这剑若为舞便是只有形而无意。剑为之剑,并不是为起舞助兴,而是为了保家卫国。”宋珩沉声道,她刚刚偷空瞄了那阮碧兰两眼,真的只是能称之为舞,而不能称之为剑。 “哦?”阮皇后的眉峰微微地挑起,她看向宋珩,眸子里头全然是冷意,她拨弄着自己手指上的金甲指套,“本宫倒是忘记了,宋大人身为三军教头,这功夫必然是不凡的,不知可否劳请宋大人剑舞上一曲,让本宫开开眼界?也为使臣们助助兴如何?” 宋珩毫无畏惧神色地看向阮皇后,她这是要把自己当做大街上卖艺的人了?宋珩嘴角边的笑容越发的盎然了一些:“那不知道皇后娘娘是否还想要瞧瞧喷火,登云梯,胸口碎大石的这种绝活?!” “哦?!”阮皇后也有些讶异,原本她还以为宋珩会拒绝,却不想今日她竟然会是如此的听话,居然还想出了这么多的花样来,果然是因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缘故么,“这会不会太过劳烦宋大人了?” 阮皇后的话虽然是这么问着的,但是那眼神却是一点都没有劳烦的意思,甚至还准备一挥手叫旁的伺候的太监去准备那些个道具好叫宋珩当场表演上一番了。 “不麻烦!”宋珩随意地一挥手,言辞特别的诚恳,“皇后娘娘若是想看,宋珩一定能帮皇后娘娘你达成心愿,宋珩的俸禄倒还不错,若是宫中缺少这么一些个杂耍班子,宋珩便是给娘娘请上一班来,娘娘可以看到许多的新奇玩意!” 她竟然! 阮皇后恼怒无比,那手掌重重地拍在金案上,沉重的声音在青云殿之中回响,特别的惊人:“大胆!” 阮皇后不曾想到宋珩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刁钻的人,居然还拐着弯骂了碧兰是杂耍班子,她的侄女,怎么能够容人这般的羞辱! 凤血歌微微侧了身,他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一手端着一盏酒杯,那一双眸子淡淡地看了在皇后的喝问声中没有半点畏惧神情的宋珩一眼,嘴角带上了一些笑意,原本还以为这姑娘会在皇后的命令下乖乖地殿前表演一番,却不想居然会是这般地落了皇后的面子,在百官之前,这还真的挺有些胆色的。 他倒是有些中意起这个名叫宋珩的女子起来了,杀了她着实是太可惜了,凤血歌想,他还倒是想看看,她是能够做到什么样的程度的,这般目中无人的姿态,倒是同自己往昔又贴近上了几分。 凤血歌酒盏微微抬高了一些,那一杯琼浆玉液又是入了喉,映得他那眼眸再度清明上了几分。 “皇后娘娘,我有一事不知,”在整个金殿上一片静谧的时候,晚晚突然之间开了口,她笑着,笑得十分的可爱,甚至还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来。 阮皇后见到开口的是西芳国的公主,又见她笑得是那般的可人,她微微收敛了一些自己的怒气,“公主有话直说便可!” “在我们西芳,一贯都是女子为尊的,家中的女子一贯都是如珠如宝。”晚晚笑着看着正对着自己桌子的神色已经是难看至极的阮丞相。 阮明道已经是被宋珩那一番气极,那个不怕死的丫头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地形容自己的女儿,且还是形容得如此不堪,这怎么能够叫他不生气的,眼下的他恨不能是直接叫人拿下宋珩关进天牢,等到明日午时便问斩。 眼下听到晚晚公主的话,他对上了晚晚公主的视线。 “刚刚我听说这位小姐是阮丞相你家的千金?”晚晚脆声问着。 阮丞相听到晚晚这么问,便是点了点头,他沉声道:“老夫一贯当小女是掌上明珠,怎么能够容得旁人这般诋毁我儿,公主殿下应该最是晓得了,这女子便是父亲心尖上的那一块肉啊,这宋珩也实在是太过刁钻了,居然是如此说我儿!” 阮明道这说着说着,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一红,立马地用手拭泪了起来,一副伤心的模样。 “哦——”晚晚的那一声音调可算是百转千回,她看向阮丞相,“在我们西芳,女子从不做当众起舞取悦他人之事,想着北雍可能同我们西芳不同吧,既然阮丞相你一贯是当阮小姐是心口上的一块肉,怎么今日就是将这一块肉剜了下来丢在众人的面前任由旁人品头论足呢,想来这也是因为丞相你的错处!” 晚晚一本正经地道:“在我们西芳,女子可念书,上朝堂,绝对不是在院子里面守着一个男人过活,女子上战场,女子可以为男子跳舞,那不过是在女子心甘情愿为自己心爱之人起舞。阮小姐你这般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在众人的面前起舞,说实在话,你这剑舞是在极差,我倒觉得宋珩的那一番话说得倒是极对的,宋珩是一个将士,既然作为三军教头,哪有在众人面前起舞取乐的缘故。这不是丢了自己的颜面么!” 晚晚那一番话说的是铿锵有力,将阮皇后同阮丞相说的是半句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谁敢去反驳晚晚公主的话。 晚晚说完,像是一只蝴蝶一般一跳一跳地到了宋珩的面前:“宋珩,等我回国的时候,要不你同我一同走吧,我们西芳女子的地位可珍贵了,那男儿郎们可是喜欢你这般有学识又有武艺的女子了,还会日日在你房门前唱情歌,你同我一起去吧!我们西芳的男儿很是热情,天天给你唱情歌,为你编花环,你若是喜欢小蚂蚱,他们也是能编出来的!” 这是? 殿上众人被晚晚那一番话闹得是面面相觑,不知道眼下这情况该是如何说,这公主是想要在他们北雍之中挖角不成?这朝堂之上是越发的安静了起来,几乎是掉一根针的声音都是能够听见的。 “不可!” 这越发安静的朝堂之上,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居然是那侧着身子喝着酒的凤血歌,他那一头白发泄了一桌。 “宋小姐似乎颇擅阵法,我倒是有心讨教一番,若是她同你去了西芳,我且上哪里去寻人?”凤血歌漫不经心地问着。 这绝对是挖角啊! 百里绍宇看向自己身旁的百里流觞,只见流觞他整张脸便是已经难看至极了,两个国家的使臣居然在他们的面前挖角,若是晚晚公主的意思倒是还能理解,在北雍女子自然是没有西芳来的地位崇高,可这风血歌一出声,这意义就是完全不同了,这一个月前,同南嘉国的困局还在眼前。 朝堂上的人都是在想着,若是凤血歌真的开口讨要走了宋珩这个人,那等他日这南嘉同北雍开战,只怕这北雍之中是再也寻不到一个会阵法的人了,那岂不是要被南嘉占尽了便宜不成! 百里流觞的脸色已经是处于僵直了,他手上的那一盏酒杯咔的一声,裂成了四瓣,可见其心中的不满。 晚晚咬了咬唇,她看着侧过了头来慢慢地饮着杯中酒的凤血歌,想了想之后,她又欢喜地道:“我喜欢你的酒量,不如你也同我一起回西芳吧,不然我同你回南嘉也可。” 晚晚凑近了凤血歌,“你我成婚如何?” 凤血歌饮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地他又慢慢地把这一杯酒被饮下了,他看着晚晚:“多谢公主错爱,我曾经对天发誓,若是有女子要嫁我为妻,必定要同我大战三百回合,将我斩于马下方可!公主若想嫁我,不若让庆历帝陛下开一番擂台,你我上台比斗一番?” 晚晚往者后头大大地退了一步。她可是有听说过凤血歌的名头,想着自己那三脚猫一般的功夫,上了擂台大约也就只有被凤血歌当场打死的可能。 庆历帝轻咳了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又牵引了过来,他沉声道:“宋大人是我北雍的国之栋梁,晚晚公主,凤国师,怕是要叫你们二位失望了。” 庆历帝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面色反清的阮香宜一眼,他又何尝不知道刚刚皇后是在故意为难宋珩,这一次,是阮家做得太过了。 庆历帝看了一眼还站在金殿下,那面色也是难看的阮碧兰一眼,往日里头她一贯是爱些琴棋书画一类,本就不是爱这些事情,今日也是特地为了流觞而献舞,可惜是适得其反了一些,这剑舞的刚强一点是没有,只有那迎风弱柳一般的柔弱。 “碧兰你先退下吧!” 阮碧兰听到庆历帝的声音在金殿之上响起,她全然已经没有半点反应,只能是僵硬地行了礼,退出了殿门。按照原本的计划本不该是如此的,在她献舞之后,众人应该要夸赞她几句,然后姑姑便是会朝着陛下提议一番,然后陛下也应该是笑着应允,她应该是在众人的道喜声中成为睿王的王妃,享受着那些个荣光,然后再下去换一身的衣衫坐在睿王的身边陪着他一起饮宴才对。 可现在她是怎么了,居然会是这般的灰溜溜地就下了场,旁人连称赞一身都没有,有的只有宋珩同那西芳国公主的奚落,她就像是一头丧家之犬一般地离开!@a ☆、第九十三章 春宴(二) 阮皇后见阮碧兰这般默默地走了,她心中略有些焦急,想着自己这个侄女一贯是心高气傲,这般受辱,肯定是要心情抑郁的,阮皇后环顾着金殿之上,原本她是要给宋珩一些难堪的,却不想这宋珩不但没有半点的难堪,反到惹得她们自己身上一身的腥。 谁知道这西芳国的公主会突然之间出声维护宋珩,诚然西芳国同北雍国情不同风俗不同,但是也轮不到那一个公主帮腔骂着碧兰,碧兰不过是心心念念着自己心喜的男子罢了,想着在他的面前好好地表现出一番来,这样的心意怎么就轮到了被人随意践踏的地步?! 阮皇后看着那殿上,她已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觉得眼前的这些个人着实太过于可恶了,睿王殿下也是,在那晚晚公主那般说着碧兰的时候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半丝也不曾维护过,却在宋珩被旁人说的时候,伸手就是捏碎了手中的酒盏。 宋珩这日子过的也实在是太顺风顺水了吧,什么都围绕在她的身边,刚刚陛下的那一句话,虽然是说给凤血歌同晚晚公主听的,实际上却也是在告诫她,北雍还留着宋珩有用。 是呀,她宋珩的确是有用,所以她便是金镶玉,碰不得!难道她们阮家还不够一个宋珩的么?! 阮皇后心中恨宋珩恨到恨不得将她杖毙,可这面子上却还是带着笑,做足了一个当朝皇后应该有的典范,“陛下说的急事,宋大人是北雍难得的人才,晚晚公主,凤国师,怕是要叫你们失望了!本宫刚刚失礼了,宋大人应该不会介怀才是吧?” 宋珩露出了笑,皇后这是打算顺着庆历帝给的台阶下了,也是,在庆历帝已经制止事端发展的情况下再做出任何不符合一国皇后应该有的仪容,这是要在三国一京之中丢脸了,这皇后的位子可是随时都是能够换人,后宫里面有多少女人的视线都在看着呢,就等着皇后被打入冷宫。 “臣不敢。”宋珩说着。 百官都知道,为臣的永远都是不能同为君的抗争些什么,只是不敢,而非不想。 皇后脸上的笑容也更端庄,那眼眸之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阮明道原本在晚晚开口的时候,还以为这来自西芳的女子是能够帮着自己说上一些个话,不说旁的,至少能够让宋珩落得一个难听的名头也是好的,可这晚晚公主一开口,却是十成十地落了自己的面子,自己本着一番心意让碧兰在众人面前跳了一舞反倒是成了自己不爱惜自己女儿的,这一口气闷在阮明道的胸口,难受极了。 晚晚本着想调戏一番那白发国师的念头,结果却是偏偏铩羽而归,心中有些不大爽快,怏怏地坐回到自己位子上的时候瞧见的便是阮丞相那一双几乎是要杀人一般的眼神,晚晚是一贯被宠坏了的,见阮丞相那恨然的眼神,晚晚又是露出了那淳朴的笑容:“刚刚那是我们西芳的风俗习惯,大约是同北雍有大大的不同的,我只是觉着好奇了这才说上一说,乡野之间的粗陋见识,阮丞相应该不会生气吧?” 阮明道看着晚晚,心中早就已经是恨煞了她,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这西芳国的公主又说不得些什么,只好在那头一脸僵硬且又尴尬地杵着。 中书令的海棠大人也一贯是个烈性子的女子,她瞧见阮丞相那般的模样,自然晓得这个人的心中是有不小的怨恨,海棠扫了一眼过去,沉声道,“阮丞相大人既是当小姐为掌上明珠,这日后可是要好好地护着小姐的名声才好,北雍是同咱们西芳不同,但是这虽非舞伶又在大庭广众之下献舞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阮大人正蒙圣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破落户家的呢!” 海棠瞅着刚刚那阮碧兰献舞的时候那阮丞相一脸的自鸣得意之色,这实在是太辱没女子了,正是因为有这些个将女子这般做视为理所当然的男子,女子的地位才会一直屈居人下。 阮明道几乎是咬碎了牙,若是在往常,自己哪里是容得旁人这样说着自己,可偏偏眼下自己是真的半句话都不能反驳一些,只能生生地受了,神色之中也就越发的尴尬。 朝堂上的百官一个一个都是已经成了精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眼下这算是什么情况,阮丞相的心思其实百官们都能晓得,金陵城之中有谁不晓得阮小姐思慕睿王殿下许久,也都是晓得今年阮丞相许是要借着春宴之便,想着向皇上提起这件事儿,又在皇后的帮衬之下,估摸着很快就能让庆历帝赐婚。所以刚刚那阮小姐出来献舞也算是合情合理之中,也算是投了睿王殿下的喜好。 怎知竟会遇上如此的变故,这着实是叫人想不到的,阮小姐这一舞非但没有成了一处佳话,倒是成了一场笑话!百官们的面上是半点也不显山显水的,但是这心底里头早就已经是笑开了花,想不到这阮丞相竟是还有这么一天的! 宋珩也是没有想到这事态竟然会这般发展下去,她大约也是猜到了西芳国可能是不喜欢女子为舞,这才刚刚蹙着眉头大约就是不喜欢女子作舞罢了,她原本是想提醒睿王,可谁又知道那阮碧兰为了讨好睿王竟然会是在宫宴之上以剑为舞。刚刚面对皇后那刁难的时候,宋珩也是在思索着要如何去应对,却不想晚晚会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晚晚会说那些个话,宋珩倒是觉得没有什么稀奇的,因为西芳国的女子很是矜贵,诚如晚晚所说的那样,女子为歌为舞只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男子,那写承载着女儿家的心意的举动,而不是在这边抛头露面为了取悦众人的而生。那便是西芳国的国情而言,从自古以来留下的实情而已。 可…… 宋珩把视线落到了自己前方那人的身上,凤血歌的姿态分外的慵懒,他侧着身子,自斟自饮的模样很惬意,殿中灯火缭绕,他那一头白发也就越发的晶莹。 宋珩琢磨不透凤血歌为自己开腔是什么用意,照理来说,他不是应当很是欢喜她陷入困境的么,诚如他说的那般自己知道太多事情,这杀人灭口,还能够借刀杀人才是最好的吧,他居然没有落井下石这才是宋珩表示不理解的。 凤血歌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身后的那一道困惑的视线,他嘴角弯了一弯,慢慢地饮下杯中酒,然后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他微微侧过了头,瞧见宋珩那还来不及掩盖住的困惑,他的唇边的笑越发的诡异。 宋珩瞧见凤血歌回头望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叫她越发摸不准,她想了想之后,泰然自若地将自己的脑袋往着旁边一扭,装作去看旁的事物。 因着西芳国的使者不喜女子作舞,庆历帝便是嘱咐了人撤下原本还要上场助兴的歌舞,只余下那些个宫廷乐师,奏着一曲又是一曲的乐章。 各国的使者约莫是在金陵城呆上七日左右,今晚这宫宴只是春宴的序章罢了,明日一早,这城外那十里桃林中有一场盛宴,眼下正是桃花绽放的时节,桃花的花期不算太长,七日之后即便是十里的桃林也是近乎谢尽的,此那城外的十里桃林千万棵桃树满枝桠都是绽放的桃花,仿若人间仙境一般,花开灼灼,说是人间仙境也不过是如此了。那桃林是皇家的是产物,桃林外头又是皇家狩猎的区域,每年这春宴,也是集中了一场赏花、狩猎的盛会。 酒过三巡,皇后便是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往者自己那椒房殿而去。 这才刚刚进了椒房殿,素日里头自己精心养护着的那些个茶花大多都已经是被砸烂了,其中有不少还是东岳大陆之中独一无二的珍品,阮香宜顾不得那些个自己很是喜欢的茶花,这内殿之中那喑哑的哭声叫她那一颗心已经是揪住一般的心疼。 阮香宜快步走进了内殿,内殿里头的位子上,阮碧兰哭得正是伤感无比,那一双眼睛也已经哭肿了就像是两颗核桃一般,她身上还穿着那一身舞伶的衣衫,可想而知她这一出了青云殿就直接朝着这椒房殿而来。 “傻孩子,你哭个什么劲,”阮香宜心疼地上了前,一把搂住了阮碧兰,抚着她的发在那边低声宽慰,“你哭的这般伤心,这不是要我也一并难过么!” 阮碧兰听着阮香宜的那一番话,这是哭的越发伤心,她哽咽道:“姑姑,她们都欺负我,她们全当我是个笑话,只怕明日之中整个金陵城的人都是要笑话我了,与其被人笑话,倒不如眼下我一根白绫吊死自己算了……” “谁敢!”阮香宜怒目而视,那神色之中有着后宫之主的威仪所在,“你这傻丫头在说些什么混话呢,有你姑姑同你父亲在,我看谁敢笑话你,你就只管放心即可!” 阮香宜是在确信不过了,在朝堂之上有谁敢同他们阮家做抗衡的,又有谁敢拿今天晚上的事情去外头嚼舌根只怕是嫌命太长了一些吧,那些个百官心中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哪里再胡说些什么。 “可那宋珩,委实太过可恶了一些!”阮碧兰听见自己姑姑这说的时候,心中安定了许多,可一想到那宋珩,阮碧兰的心中就是一片怒火,如果不是那宋珩,今夜的自己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想来每次遇上宋珩的时候自己总是没有一些好事,上一次遇上她的时候,自己竟然在琴技方面输给了她,让金陵城之中的人嚼了不少天的舌根,那些个世族女子虽是不敢对着自己说些什么,但是从她们的眼神之中,阮碧兰就是晓得她们都是一并在笑话着自己,在背后说着她一贯仗着自己琴艺高超,最后却不想是输给了那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宋珩。这一次遇上她的时候,自己在百官同使臣面前丢了脸,且那睿王殿下从她起舞开始便是未曾瞧上她一眼,甚至连目光都不曾匀一下到自己的身上来,倒是在宋珩被那讨人厌的公主同那逆臣凤血歌交谈之际,却恼怒的一手捏碎了手上的酒盏! “姑姑,睿王殿下莫不是看上了那宋珩吧?”阮碧兰这般问着,那眼眶越发的泛红了起来,“我瞧着那睿王殿下待宋珩可有些不大一般,您说……” “瞧上了又如何?”阮香宜冷哼了一声,“想陛下后宫之中有多少佳丽,诚如那颇为受宠的穆贵妃,旁的贵妃昭仪一类的,其中还不乏皇子的生母,这每日还不得来我宫中问安,那些个皇子们虽非我所出,还不是得乖乖唤我一声‘母后’。睿王殿下瞧上宋珩又能如何,顶多便是给了她一个侧妃的名位,她那样的家室,断然成不了正妃,即便是能成,我也不会叫她成了!这睿王正妃的名为是碧兰你的,也只可能是你的!” 阮香宜拍了拍阮碧兰的手又道:“她要是真的进了睿王府,日日还得来向你问安,还得看当家主母的脸色行事,所出的孩子也得唤你一声嫡母。他日,睿王要是登上了帝位,这皇后的位子,还得从姑姑的手中亲自传到你的手上,她顶多就是一个贵妃罢了,嫡庶自是有别的,你怕什么?!你若不喜欢,眼下刚好是春宴,有得是法子除掉她!” 阮碧兰抬头看着阮香宜,她普一出生,母亲便是已经去世了,唯一有的印象便是姑姑,即便是在姑姑入了宫,也是怜惜她没有母亲的疼爱,时常宣她入宫陪伴。在她的记忆之中,姑姑便就像是母亲一般的存在,只要有姑姑在,她便什么都不用担心。 阮碧兰偎进了阮香宜的怀中,像是一个孩子一般:“还是姑姑待我最好。” 阮香宜见她不再哭泣,便是温柔地抚着阮碧兰的长发,一下一下地拍着阮碧兰的后背,诚如一个母亲在哄着自己孩子睡觉一般的温和,殿内的烛火印在她的脸上分外显得阮香宜柔和无比,她低低地道:“我并兄长也就你这一个孩子,姑姑自然是将你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的,你想要些什么,姑姑必定会满足了你。这一次东极国的使臣是打着联姻的打算的,你一贯不喜欢的永宁郡主只怕也是要嫁到东极去了,至于宋珩,她本就不该同你抢夺些什么。这往后,你可就舒心了吧……” 阮碧兰点了点头,哭得有些久了,她略有些犯困没一会的功夫便是一下子睡去了。阮香宜低头看了自己怀中的人一眼,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柔软,她在心中念了一声佛。 这挡了路的人,就应该是要被除去的。 这宫宴一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之后这才散去,宫门口停着各家的马车,等着百官宫宴结束之后归家。使臣们先于百官出宫前往驿站,等到宫奴送了使臣回到宫中回令,百官们这才能够回府去了,阮明道撑了足足两个时辰,待那使臣一出青云殿的殿门,他便是一下子撤下了那一张伪装了许久几乎连他自己都要觉得自己已经是快要撑不下去的和气脸孔,整个人弥漫着一股子阴郁的氛围,旁人也晓得阮明道这人在阴郁些什么,自然是不敢上前去打扰,免得在朝堂上给自己树了一个劲敌。等到宫奴回来的时候,阮明道一甩那宽大的紫色衣袍,那一双鹰眼般的眸子瞪了宋珩一眼,便是率先走出了青云殿之中。 宋成整一个晚上都是心神不宁,这宫宴上也着实是叫他太过提心吊胆了一番,这阮明道出殿门时投过来的那一眼几乎是叫宋成心胆俱裂,晓得今天晚上是真的彻底地得罪了阮丞相同阮皇后了。宋成想到则个,那一张脸也是难看万分,甚至还是有些怨怪起了宋珩来。 他压低了声道:“珩儿你说你是何至于得罪了阮丞相同阮皇后,他们要看你舞剑,你便舞上一曲又能如何?还能少你一块肉不成?!” 若不是庆历帝颇是看中自己则个女儿的关系,不然宋成实在是恨不得将这个不晓事的女儿给上一巴掌,这朝堂之中又不是自家府中,在自家府中她是嫡女,自然地位不凡,平日里头傲气一些也不会有旁的人说些什么,可眼下是在皇城之中,金殿之上,又怎么能够容许她是这般傲慢无礼的!惹得皇后这般的气恼,要不是刚刚晚晚公主帮着说了一些话,哪知道这些事情是要怎么解决的,还好庆历帝不曾计较宋珩的无礼,要是惹怒了庆历帝,只怕整个宋家都要陪着一起获罪了。 “你眼下是北雍的臣子,你的荣耀关系着宋家满门,你若犯了错,宋家满门都是要陪着你一并受罚的,眼下这些个,你可是想过没有?!”宋成的声压得极低,原本这些话他应该是要等到上了马车,身边没有旁的人的时候再说的,可他现在的心绪很是烦躁,有些话是不吐不快,他不想每次宋珩见到阮丞相争锋相对,闹得他每次都是要提心吊胆的。 只要宋珩肯服软一下,或许就不会就像是现在这样了。 宋成是越发的不懂得自己这个女儿了,总觉得她同往昔的时候很是不一般,又或者说自己原本就是没有瞧清楚过自己这个女儿到底是怎么样一般的人物,以往的时候她总是一副乖顺的模样,半句话也是不敢反驳的,不像是现在这样性子拧得越发的厉害了。 可现在,她不过是微微侧过了头,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眉间的一点凤羽花越发显得凌厉无比,宋珩的声音淡淡的,面对宋成的责问,她的回答不过就是一个清清淡淡的一个:“哦?” 或许在宋成的眼中,或许在旁的人的眼中,或许低头也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尤其像宋成这种在官场之中混迹的越久的人,越没有自己所坚持的那些底线,甚至觉得卑躬屈膝也成了一件很理所应当的事情,可她不想,宋珩并不想成为像是像是宋成这样的人。 宋珩哪里不知道宋成说的那一番话是想让她不要再同阮皇后和阮丞相抗争,是要她向这他们服软认输, 宋成张了张口,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宋珩这模样,他晓得不管自己说些什么,这个女儿都是听不进去的,顿了顿之后,他也就懒得浪费那些个口水了。 宋成起了身,绷着那一张脸往者殿门口而去,并没有要等着宋珩一同回去的意图,想来是被宋珩气到了,忘记了来的时候是坐着同一辆马车一并前来的,宋成想给自己这个性子拧的厉害的女儿一个教训,因为同朝为官的关系,宋成打不得。打了之后这身上带上了伤痕,被旁人被陛下瞧见了,肯定是要训斥一番的,这骂,宋成觉着自己这段时间来也真的算是没有少骂了,可宋珩总是一副无关自己的模样,这左耳进右耳出的,根本就是没有记住多少。 宋成几乎是同阮丞相一般拂袖而去,甚至也没有要等宋珩的意思。 宋珩看着自己父亲那气恼十足的模样,猜想宋成大约也不是想要再等她了。 宋珩也不着急,这皇城离宋家也算不得上太远,要是宋成真的是不想同她一起回去的,到时候自己走走也是没什么的,反正也没有多少路,宋珩慢慢悠悠地走出了殿门。 今晚月圆,那清冷冷的月亮圆又亮,相教宫中那璀璨的灯火竟然也是不相上下的,且还有一种遗世**的味道。宋珩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入宫的门口,果然那宫门口的已经没了宋家的马车,就连旁的马车也都是不在了,空落落的,难以想象在两三柱香之前,这里还有停满了不少的马车和轿子,眼下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月牙白人站在宫门口,手上攥着了一根缰绳,他的身边也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 宫门口的两盏红灯笼照得亮透,百里流觞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处,旁边还站在一个打着一盏宫灯的太监,那月光,那灯光越发显得他那一张脸是眉目如画,宋珩觉得一个男子漂亮精致成那样,实在是一件很不讨女子喜欢的一个事儿,当然的,也是很难找到妻子的一个事,要是妻子容貌平常一些,还不如对着镜子之中自己的脸,女子天天对着这么一张胜出自己千万分的脸,那心里头肯定也是有不少的郁闷之色。 宋珩出了宫门,那打着宫灯的太监便回了门,那宫门便渐渐关上了,宋珩甚至还听到里头落栓的声音。 “我见宋大人出来的时候并未等你便先回府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一等。”百里流觞的声音清润,像是春暖时节,山顶上那积得厚厚的雪融化了,化成水慢慢地顺着山岩往者山脚流淌下来,他的目光也如月色一般的清透,“今晚月色不错,我送你回府。” 百里流觞在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他的其实是有些踟蹰的,他长这般大,还从来未曾对女子说出话这样的话来,以往的时候,他也未曾将那些个女子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今夜月色极好,有些像是当初在西北的时候,他们一同坐在高坡之上看到的那一抹月色一般。 宋珩没有想到百里流觞是特地为了自己等在这边的,她原本以为百里流觞也是要回府的,所以这才恰好遇上了而已。所以在听到百里流觞这么说的时候,宋珩是有些意外的,但是百里流觞话都已经是这么说了,宋珩觉得自己也不大好拒绝,矫情这种事情原本就不适合她宋珩做的,且她有些话也是想同百里流觞说的。 百里流觞见宋珩并未反对,他牵着马,同宋珩慢慢在这金陵城中的道上,百里流觞走路一贯的大步,百里绍宇曾经笑过他,说他能过将闲步的姿态走成在军队检阅一般的姿态,百里流觞甚至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三哥还嗤笑过他,说是他这般的行进步子若是同姑娘家一起走,只怕那些个姑娘要被他落在身后一条街的。 想到这些,百里流觞的脚步也就放的更加缓慢了起来,就怕应了三哥的那一句话,将宋珩落在了身后一条街。 宋珩见百里流觞那般默默地走着,又是一声不吭的,那神色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的,她也就越发的不敢出声,只好更加静默地跟在百里流觞的身边,脚步也渐渐地放轻了许多。 “你——”百里流觞晓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要说些个话,但是很多话辗转到了嘴边的时候,百里流觞又觉得太过了一些,并不适合眼下的自己同宋珩说的,这自白也是有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之事,这略微迟疑了一下之后,百里流觞瞧见那宋珩撇着头看他的模样,那模样有说不出的孱静,有着她这个年纪应当有的少女之气,百里流觞微微愣了愣神,这再度开口之后,话已经离原本自己想要说的那些话差了个十万八千里远,“穆贵妃的病情已经治愈了,小九也已经是回到了穆贵妃的身边养着,你可不用费心了。” 宋珩原本还以为百里流觞要对自己说些什么紧要的事情,这等了一会之后却是听见他这般说,也微微愣了愣,这才想起约莫月初的时候,自己应承了穆贵妃要治好她的事情,这治好了固然是最好的,“那今日的宫宴上,怎么就不见九皇子殿下?” 宋珩迟疑了一下这才问到,今日这春宴上,其他的皇子都在,唯有那九殿下不在。 百里流觞微微地笑了开来,像是想到些什么事情,那柔软的笑容一下子映得整条街道也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小九他未曾完成太傅的交代的课业,所以便是被父皇罚了,你若是想见他,明日在十里桃林就能够瞧见,明日,小九也是会去的。” 想到明日的事情,百里流觞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寡淡了下来,“这春宴里头有一日是涉猎盛宴,听说此次东极国同南嘉国都是带了不少的强者来,以切磋为名,实际上却也是笔试。原本我同三哥是属意让今年的新科武状元阮影接下的,今夜你又同阮丞相起了冲突,阮丞相这性子又是吃不得亏的,可能……” 百里流觞的话未完,宋珩就已经是知道了他这话里面的意思,大约是那阮丞相和那阮皇后会借着那一日,想借着南嘉或是东极的手杀了她吧!即便是她不上场,想必这两个人也是会逼着自己不的不上场的。 “那,凤血歌会上场么?”宋珩问着,旁的人她也不算是特别怕,唯一就是有些畏惧凤血歌罢了,“如果他上场,论阵法,我未必会输他,若是论武功,我不及他。” 宋珩诚实无比,她觉得在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强撑着,摆出自己一副天下无敌的姿态来,过度地夸大自己只会让人死的更惨更快罢了,在接触过凤血歌之后,宋珩就是有这么一个觉悟。两个人若是真的以阵法斗阵法,宋珩有这个自信,自己未必就会不及这一向有誉为“天才”之名的凤血歌。但是要是真的比起真刀真枪来,她还差了凤血歌那么一些,但是这未来自己也不见得会真的不及他。 “凤血歌会不会出场倒是不知,”百里流觞微微顿了一顿,忽然道:“我会护着你。” 宋珩怔住,在她看向百里流觞的时候,百里流觞却是静静地将目光给转开了,似乎并不是很想让宋珩瞧见此时此刻自己是怎么样的模样。 百里流觞觉得眼下的自己是有一些太过柔软了一些,以往日里头示人的形象实在是大不相同,刚刚那样的话,他便是这般自然且又流利地说了出来,想来自己都觉得是有些不可思议,可偏偏他就是这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了。 我会护着你。 若是你愿意,此生我都愿意护着你。 百里流觞在心底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宋珩的笑容略有些飘渺,幽幽地道:“我甚少听到有人说要护着我这话。” 从以前开始,宋珩就是已经习惯护着旁人,年少遭遇变故,从小相依的哥哥没有留下一句给她的话,只留下了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侄子,她要护着侄子好好长大,穿越到了这边之后,她在那样的境地之中,要为母亲和兄长图谋,今夜突然之间听闻这么一句话,由生一种原来她还很年少,可以依靠着旁人生活的感觉。 虽然不敢真的仰仗着睿王殿下的保护,但是却还是觉得有些暖心的味道。 百里流觞转过了头来,看着那浅浅笑着的宋珩,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不出声。 ------题外话------ 灭哈哈哈哈,今天更新的早了一点撒,我滚走去写明天的量……@a ☆、第九十四章 春宴(三) 宋珩原本也就有感而发一下,她一贯都是依靠自己惯了,要是让她突然之间依靠着别人,这是她不能适应的事情,像是菟丝花“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一般,她着实很难办到。 宋珩一贯是不听信男人的话的,就像是当初的九菊广生一样,他说的也那般的好听,结果呢,转头却是朝着她的侄子下手,还有宋成,作为一个父亲,他不也说过要待自己好一些的话,结果到头来,证明那些不过都是一些空话。 宋珩晓得,自己最相信的还是自己。她不想去想刚刚百里流觞那话里面是否有着别的含义在,或许也没有别的意思,仅是因为她是他保荐上去的,所以他也有理由护着她不是么? 百里流觞见宋珩的神情柔软了一会,但是很快那神色之中又回到了当初的清明,他轻轻地笑了笑,果真还是宋珩的性子,听到那般的话也总是无波无痕的,反正这时间还长久,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细水长流一番会比较更好一些。 “宋珩,你可信我?”百里流觞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宋珩,那一双眼眸似乎含着一些笑意,“莫不是我看起来是那般的不可靠的吧?” 宋珩嘴角的笑容淡淡的,她转过了视线,看着远方那灯火璀璨的街道,迈开了脚步走了开去。 宋珩未必觉得百里流觞是不可靠的,只是要她一个信惯了自己一下去信仰别人,着实不是那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且自己也是有些事情瞒着他的,宋珩还是有些隐忧在其中的。 百里流觞微微叹了一声,觉得宋珩没有给自己一个回答实在是有些惋惜了一点,他牵了马,快走了两步走上了前去,跟在宋珩的身旁。 “郡主的事情,可是想到办法解决了么?”宋珩顿然想到这件事情,她这话说的其实是有些逾距的,这是皇宫内部的事儿,本就是她一个朝臣不能插手的事情,“我只是随便问问,我舍不得郡主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百里流觞的眸如潭一般的幽暗,“今日东极国的皇子没有提出这件事情,想必会在旁的时候提出来吧。这求亲书,已经是在父皇的龙案上了。” 百里流觞其实也不愿意,可皇室女子之中也就只剩下永宁她适龄了。 “若……”宋珩想了想,转过了身面对着百里流觞,她的模样很是一本正经,半丝也是没有玩笑的意图,“若是有那么一个女子,能够被皇上或者皇后收为义女,封为公主,然后代替永宁郡主嫁去东极如何?” “这……怕是不可行,那东极国的二皇子从最初的时候相中的便是永宁。” 百里流觞很想告诉宋珩,其实从最初的时候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能收谁为义女,且东极国的皇子能够接受这般糊弄一般的婚事么? “若……”宋珩再度开口,“那若是东极的二皇子自己亲自开口相求呢?” 宋珩晓得,那东极国的二皇子贪中的并非是永宁,只是“永宁郡主”这个头衔还有她身后所代表着的那些,太后的疼爱,庆历帝唯一兄弟的独女,这般的条件,独一无二。她也是知道现在东极国之中的国情的,永成帝病重,由大皇子监国,皇子们各自为政都为争夺皇位而手段不断。二皇子孤成鸣打得就是那样手段,想着同北雍结下了姻亲之后,能够助自己在夺位的方面多增加上几分胜算。 百里流觞皱着眉头略微不解,只见宋珩从囊中拿出了一个绣着栩栩如生翠竹花样的荷包,她扯开了那袋子的袋口,一枚漂亮的如同琥珀一样精致的东西静静地躺在宋珩的手掌心,百里流觞凑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小小的一样物什里头有东西静静在爬一般。 “这是?”百里流觞从未见过这个东西,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宋珩,这东西说平常也算是平常,说不平常也算是不平常,并不像是北雍常见的东西。 “情蛊!这是西芳国的晚晚公主送我的,听说沾上女子的血,再让男子服下就能够让男子对女子倾心相许。”宋珩的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她本是不想要这个东西的,但是现在看看,这个东西倒是有可能会帮着她一个大忙也说不上。 “……”百里流觞是知道西芳国一向是擅长这种蛊毒一类的东西,在一些传言之中,不,不仅仅是传言,西芳这一类的东西的确同南嘉的阵法一般叫人畏惧的存在,可眼下,他所想要护着的女子手上却是拿着这叫人畏惧的东西,脸上还带着一些盈盈的笑。 他听见宋珩轻声问他:“若是我让阮小姐出嫁东极,睿王殿下会不会觉着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似乎从以前开始,朝堂上的人都以为自己合该是娶了阮丞相的女儿,他是备受父皇器重的皇子,阮丞相位高权重,为官多年就像是一棵树一般地盘踞在了北雍朝堂之中,在很多人的眼中心中,只要自己愿意娶了阮碧兰,这皇位便早晚都是他的,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 若是他愿意,早就已经是这么做了,可见他是不愿意的,且是极其不愿意的。 “我无妨,只是阮丞相不会同意他的独生女远嫁东极的。”百里流觞淡淡道,谁都知道阮丞相宠爱自己这个女儿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且还有阮皇后帮衬着,他们都不会同意的, “阮丞相会答应的。”宋珩将那一枚情蛊放进了袋子之中,扎紧了袋口,她知道阮明道和阮皇后一定会同意的,因为那个时候应该不会有再有姓阮的丞相同姓阮的皇后了。 百里流觞看着宋珩的侧面,他晓得宋珩大约又是要做些在旁人眼中是出格的事情了,但是那些事情在他的眼中倒是无关紧要的。她喜欢便好,反正他会护她到底的。 一直送她送到了定远侯府门,门口还有小厮守着,瞧见宋珩的时候便是巴巴地行了礼。 宋珩一直到家门口的时候才转过了身来,朝着百里流觞行了礼,那声音润润的:“多谢睿王殿下相送!” 百里流觞点了点头,依旧是站在门口,看着宋珩提着裙摆踏进了门,然后那一抹曼妙的身姿渐渐地消失,终究还是一个孩子吧,百里流觞在心中如是想着,觉得自己似乎是略微有些心焦了一些,她虽是能干,却也还是个小姑娘罢了的。 可他竟是迫不及待地想着她能够瞬间成长了起来的。 百里流觞抬头看了一眼月空,这才翻身上了马朝着睿王的府邸前行而去。 宋珩回了自己房间的时候,水碧还没睡,见她回来,便是打了一盆温水来给她净面,宋珩用丝帕将自己脸上的妆容洗得干干净净的,一切打点妥当了之后,这才开了口,“那人怎么样了?” 水碧伺候宋珩许久了,自然是晓得宋珩问的是谁,这问的也不是旁人,是三少爷宋辉。 “已经废了!”水碧的声音里头带了一些愤慨,“那人手上的东西实在是太过歹毒,毒粉霸道的狠,老太太请了叶老太医过来瞧过了,这毒是已经解了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那一张脸永远都恢复不过来了!那不幸沾染上毒粉的唐嬷嬷一只手也算是废了,府上支了一些银子给她,让她回去了。” 水碧想到今天下午那一幕,实在是有些心有余悸,要不是当时小姐有些防备,只怕现在小姐同她就是要成了三少爷和唐嬷嬷的下场了,光是想到那一张面容已经腐蚀的瞧不清楚原先容貌的脸,水碧就觉得像是一场噩梦一般。 “那老太爷和老太太怎么说?”宋珩又问道,其实想来也知道,今天这件事情不可能会有什么善了的,谋害嫡女这个罪名可是重罪,要是真的成了,宋家是要被人非议的,而且现在她还身兼官职,宋珩猜想,不管是老太爷也好,还是老太太也好,也大多都会像是宋成那样,觉得这废了,也就废了吧,不会再有半点的怜惜之情的。 “老太爷和老太太知晓了事情之后,打发了人去郊区偏院,叫人看着,这辈子都不准涉足本家一步,说是免得吓到了小姐!”水碧道,“只是那松风苑里头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听到了这事之后,又是狠狠地哭了一场,闹死闹活的。” 想来也是,宋辉本就是宋薇同宋歆的亲生弟弟,宋薇对于父亲给她安排的婚事很是不满,而宋歆心里头也寄希着旁的一些,现在仰仗不上自己的母亲和兄长,也就只剩下这个平日里头还算讨得父亲欢心的弟弟身上了,伤心的不是宋辉受伤的事情,而是她们现在是真的半点都指望不上了,为了自己已经快是绝望的人生在哭泣吧! “好好看着吧。”宋珩淡淡地说了一句,“父亲还指望着两位姐姐的婚事呢。”眼下林氏也就只剩下这两个女儿了,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过些日子,这个宋家林氏所生活过的痕迹也将彻底地抹去,仿若她从来不曾生活在宋家一般,只余下那松风苑里头还在苟延残喘着的一具躯壳。 “知道!”水碧点了点头,她见宋珩眉色之中略有些困倦之色,便是给宋珩宽了衣,扶着上了床,“小姐好好休息吧!” 宋珩这放床幔的手微微一顿,“丫丫呢?” 她倒是将丫丫忘记了。 “丫丫回来了,小姐可是要见她?” “丫丫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宋珩看着水碧的神色,漫不经心地问着。 水碧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宋珩摆了摆手,交代了水碧去睡。自己则是躺在床上心思一脉清明,半点睡意都没有,她晓得回来的那个人肯定是丫丫,因为不管孤引月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同时假扮丫丫再同时参与宫宴,所以这回到宋府来的人是真的丫丫。这半点都没有怪异之色,宋珩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那孤引月都能够假扮成丫丫假扮的那么的惟妙惟肖了,让丫丫半点也察觉不出自己在外头停留了一段时间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她侧过了身子,闭上了眼,希望那孤引月是真的说到做到才行。 翌日起床的时候,那天也算是一个好的天气,金陵城的春日里头日子多半都是极好的,城中的人也颇为酷爱在这春暖花开的日子里面出门踏青一番。 宋珩虽然是头一回参加春宴,但身边自然是有着贴心的人告之这今年的春宴同往年到底是有怎么样的大不同,这贴心之人当然不是那一贯是清冷冷从来不会说旁人坏话同闲话的百里流觞,而是同样称之为皇子,个性却是截然不同的百里绍宇。秦王殿下这人生平是最爱瞧一些热闹,就怕没有半点热闹可瞧,这说人闲话就同茶馆里头的说书先生一般不精彩的不说。 往年的春宴一贯是没什么特别的,因为三国来的都是那些个没什么紧要的大臣,这吃喝玩乐了一圈之后便是回了国,今年来的个个都是些重量级的人物,自然也就不同一些。 这宫宴是设在使臣们到的第一晚,这第二日便是赏花宴。往年的赏花宴上,参与的也不过就是皇室中人和士大夫之流,今年同往年不相同的,也就在这赏花宴上。 庆历帝破天荒地恩准了四品官员以上的人可携自家嫡女参加,这原本该是一场严肃的宴会却一下子带上了旖旎的颜色,俨然成了一场货真价实的赏花宴,赏得都是那些个美人花了。 宋珩猜想着,庆历帝也是打着旁的主意的,这东极国二皇子的求婚书虽然已经摆在了他的龙案上,可这件事情除了皇室之中的人也都无人知晓,只要孤成鸣在宴会上看上旁的女子,永宁也能够躲过一劫,即便是孤成鸣打定了主意是要在娶永宁的,而这南嘉的凤血歌虽然已经二十有六,但还没有成亲,要是在这赏花宴上,这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场景之中对着某一位佳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庆历帝也是会欢喜地成就一番好的姻缘,然后北雍和南嘉之间的和平也许也会再久一些了。 宋家的马车到了十里桃林的时候,旁的那些个公卿士族早就已经是带着自家的嫡女先到了场,十里桃林连同皇家狩猎园一处,北雍皇室尚算简朴一些,没有在这里修建出大型的皇家别院,什么避暑山庄,行宫一类。 这赏花宴同春猎宴也一处的,所以在这一大片的空地上建立了不少的行军帐篷,今夜就是庆历帝也是要歇在这的。 这才刚刚步入,宋珩便是觉着有阵阵香风袭来,这女眷一个一个装扮的花枝招展,各个都是人比花娇,将“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句话刻画的比庆历帝还要深刻上几分,在那些个佳人之中,一身碧绿色锦衣的永宁倒是素净多了,那神色也是难看得很,她的身边偎着一个穿着同色衣衫的小不点,那粉嫩嫩的一张小脸朝着宋珩望了过来,肥肥短短的小手还同宋珩招了招,那像是团子一般可爱的人不是九皇子百里明玥又是谁。 宋珩朝着百里明玥笑了笑,这视线还没有移开,便是对上了一道怨恨至深的视线,宋珩几乎不用回头都能够才想到会这般用怨毒的目光深情凝视她的,放眼整个北雍之中大概就是三人,且还是出自同一家的——阮皇后、阮丞相、阮碧兰。 这身后的,也不是别人,正是那阮丞相同阮碧兰,宋珩以为经过昨天那般的事情之后,按照阮碧兰那高傲的性子可能要萎靡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在人前,因为她是一贯的那么的自负和高傲,昨晚出了那么丢脸的事情,她一定会像是一只蜗牛一样背着壳藏了起来。 她今日居然敢这么高调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宋珩猜想,大约昨晚皇后同阮丞相安抚了阮碧兰,然后大约还承诺了会对她做出一些惩罚措施一类的吧。 厅上女眷站在大臣的身后,宋珩请了安之后也退到了大臣之中,这别院偌大的厅上,只有一个人最是惬意,凤血歌坐在高座上,手上一盏碧螺春香味袭人,他的姿态说不上多端正,整个人斜斜地靠着,那一头的白发也不过是简简单单地用了发束束了起来,如月光一般流泻下来,那姿态倒是有了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勾得身后的女眷忍不住私语上了几声。 “今日春光大好,也是难得春日盛宴,卿们可随意!”庆历帝脸上带着笑意,他笑道,“这十里桃林十里桃花,漫山遍野的灼灼芳华,卿们且珍惜一番。” 庆历帝的话也算是已有意有所指,也不知道是让人珍惜着这一番难得的美景,还是要珍惜着那些个女子。 皇后端坐在庆历帝的旁边,她簪着凤凰簪,带着镶着宝石的指套,唇边的笑容更加的盎然:“各位小姐也无需拘泥,随意逛逛吧,本宫同你们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是甚爱这一片桃林,当年本宫也正是这般的时节,在丞相府中的桃花树下遇上了陛下!” 皇后说着,虚掩着口笑了起来,她鼓动着这些个女子,她的目光温柔地望向阮碧兰。阮碧兰怎么不知道,姑姑这是在提醒着她要好好掌握好这一次的机会,把握难得同睿王殿下相处的时光。 阮碧兰微微一笑,看向百里流觞的视线之中带了一些势在必得味道。 凤血歌品了两口茶,那一双琉璃目在那些个女眷的身上扫过,嘴角的笑意更加盎然了一些,他放下了手上的茶,站立了起来,朝着庆历帝行了一个礼便是漫步走了出去,那一身的红衣就像是灼烧的凤凰一样,比这漫山遍野的桃花更加灼目。 他的步子也不算大,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倒像是在引着女子们跟上了前去,大臣们哪里是不晓得庆历帝和皇后的意思,也一下子三三两两地走开了,女眷们瞧着自己的父亲已经远离了,这便也跟着一同出去了,只是那步子极其缓慢,看着那几个尚未成婚的皇子的动向,以便来一场不期而遇的戏码。 在凤血歌带头先离开了之后,永宁上前了几步,欲挽上宋珩的手,前些日宋珩一贯太忙,而她的心情也不算是大好,永宁已经是有好些日子没有叨唠宋珩了,今日在赏花宴会上相见,免不得想要吐吐心中的苦水。 她这还没有触碰到宋珩,一抹身影就已经是横在了她的面前,孤成鸣打量了永宁两眼,在他来北雍之前也是曾经是着人调查过是永宁郡主,这水墨画的画像总是和真人有些差别的,那画像上的永宁郡主着实算是没什么特色,孤成鸣也想过了,自己并非是爱上永宁郡主的样貌这才想着要娶她为妻,而是贪恋着北雍的这边永宁所代表着的权势,寄望这些个权势能够帮着他在登上东极帝王之位上出上一分力气,就算是她不能将自己拱上帝王之位,也能让自己成为一个有着后盾的王爷,不管是谁登上帝王位都要给自己几分面子。 但是眼下在北雍瞧见永宁,倒不觉得永宁郡主是个平庸的人,那一张脸虽不能算作绝色,倒也宜喜宜嗔。 “永宁郡主,本皇子初来北雍,这皇家之地自然不若公主你来的熟悉,不知道公主能否为本皇子带个路,一同赏一番桃花?”孤成鸣看着永宁,脸上带着诚意十足的笑容,想着自己若是在东极之中对一个女子这般的殷勤,早就有不少的妙龄女子投怀送抱了。 “不……”永宁那一双灵动的眼睛一瞪,原本想骂这个拦在自己面前的人两句,又顾念着自己同他的身份,这想骂的气势一做停顿之后便是再也找不到当初那种冲动了。 “四……”永宁一贯在金陵城娇惯惯了,身后总是有着百里绍宇同百里流觞收拾那些个烂摊子,她正想同往常一样叫三哥和四哥来搭一把手的时候,一抬眼却不见了三哥,而四哥却是被阮碧兰那一贯阴险的女子给阻拦着,她再清楚不过了,阮碧兰这是故意不让四哥来帮手的。 “殿下,我同永宁郡主有些话要说,想着这一次不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要说了,”宋珩抬着头看着孤成鸣,她的脸上带着笑,很是真诚的样子,“殿下能让我宋珩一让不,等他日等永宁郡主去了东极,殿下难道还怕没有时间说话么?!” 宋珩这一番话说得孤成鸣分外满意,他点了头,微笑道:“宋大人同永宁郡主一贯交好,眼下肯定是有一些体己话要说,我一会再来寻你们!” 宋珩欠了欠身,一手拉着永宁,一手拉着百里明玥就是朝着十里桃花林而去。 百里流觞原本想去,奈何,这阮碧兰巴住了自己的衣衫,娇滴滴地叫着拐了脚,百里流觞回过了头,冷眼看了阮碧兰一眼,冷声道:“放手!” 阮碧兰被百里流觞眼眸之中的冷意怔了一下,那攥着百里流觞衣角的手却是又攥紧了几分。 “不放!”阮碧兰坚定道。@a ☆、第九十五章 春宴(四) 阮碧兰又怎么是不知道,百里流觞是想做些什么,从宋珩进来的时候,他的一双眸子就是直勾勾地望着宋珩。若是他心中对宋珩是半点意思都没有的,阮碧兰是半点都不相信的。 她好不容易拦住了百里流觞,又见宋珩同永宁走远了,这样的独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白白地就这样地溜掉,阮碧兰紧紧地攥着百里流觞的衣袖,怎么都不肯再放开手。 旁人也渐渐地走开了,眼下这边只剩下阮碧兰同百里流觞两个人,阮碧兰手上一点劲也不肯送,因为她知道,只要现在自己一松手,他必然是会是直接去寻找宋珩,眼下只要是一想到宋珩,阮碧兰就觉得自己心中有着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宋珩宋珩的,难道在殿下你的眼中就只有她一人么?”阮碧兰看着百里流觞,她的声音里头带了一些委屈,“我思慕殿下许久,难道殿下竟是半点也没有感动吗?” 百里流觞看着自己眼前女子,那一双眸子带了一些氤氲的水汽,她那样委委屈屈地望着自己,那神情在阮碧兰的身上是很少见的,她一贯是那般的高傲,好像谁都不能入了她的眼一般,曾几何时会到这样像是一个孩子一般用拽着人的衣袖那般委屈的神色望着人。 “若是女子皆是思慕我,我都要感动的话,着实有些感动不过来。”百里流觞面对着阮碧兰的纠缠心中略是有些不耐,但是又着实在狠下不了手将阮碧兰推开到了一边,他虽然是不喜欢阮碧兰,可真的要把她推到一边这种事他还真的做不出来。 阮碧兰往后退了一步,一脸震撼地看着百里流觞,手却是没有松开,也亏得百里流觞的袖子本就是宽大的,这么一扯之后也没有扯裂,只是将那衣袖袍子扯的越发的皱乱而已,阮碧兰是一贯知道百里流觞这人清冷无比,虽然一贯视女子为无物,但是却也从来未曾说过那么薄凉无情的话。 是呀,金陵城之中思慕睿王的女子不知几多,他对于旁人可以无动于衷,但是为什么对于她也还是那么的无动于衷? 他果真对自己是这般的无情?! 阮碧兰轻轻地笑了起来,像是在做最后的挽留一般,“殿下,我的父亲是当今丞相,我的姑姑是当今的皇后,殿下你若是娶了我,你应该会知道……殿下,一个女人难道比皇位更加吸引你不成?” 阮碧兰不相信,不相信一个女子居然能够比皇位更加吸引人,只有身为皇者有着无上的权力这才是一个男人一个皇子所渴望着的。睿王是众皇子之中最出色的皇子,他天生合该就是登上九龙帝座成为万民敬仰的存在,放眼整个金陵城之中也唯有她最是能够配得上睿王,而她唯一看得上的皇子也就只有睿王殿下。 只要娶了她,就能够离登上皇座之路近上那么一大步,阮碧兰不懂,为什么睿王会完全无动于衷,难道他就真的不想成为储君么?! 百里流觞冷冷地看了阮碧兰一眼,他终究还是伸出了手,拂开了阮碧兰攥着自己衣袖不放的手。 “许在旁人的眼中,皇位是很重要的吧,可在我的眼中,并非如你们所想的那么重要。”百里流觞的声音冷然,比刚刚还要冷冽上几分,他看着阮碧兰,眼神之中没有一丁点的温度,他的眼眸像是潭水一眼的深幽,那里面没有贪恋,就像是他说的那些个话一眼,他对于至高无上的皇权没有半点的贪恋。 百里流觞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继承皇位,不管最后是谁登上帝王之位,他都希望会是一个明君,北雍能够在他们的治理下更加繁荣昌盛,他想要只是国泰民安,能够瞧见自己喜欢的在意的人每天都能够开开心心地生活着就好。 百里流觞想,这些大约阮碧兰都是不会懂得的。 “殿下——”阮碧兰凄厉地叫着,她从未想到他竟然是如此地不在意的,“你以为宋珩会是真的喜欢你吗?她所贪恋的也不过就是权势罢了,你可晓得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她心肠歹毒,对人狠手得厉害,你可知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没有一个好的下场!她眼下同你交好也不过是因为你是皇子殿下,她能够从你的身上得到利益而已……” “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喜爱你的,愿意为了你付出自己的所有,你为什么就不肯好好地看看我?”阮碧兰看着他,她和宋珩不同,满心满眼的都是只有他一个人,只要他喜欢,她可以为了他学剑,也可以学武,只要他喜欢就成,没有什么是她阮碧兰所做不到的。她家权势滔天,那个人不羡慕不想娶她,可她现在却是低声下气地问着他,因为从开始到现在,她只要他。 阮碧兰觉得眼下的自己实在是没有半点骨气,但是骨气这种东西并不能让她成为眼前这个自己已经思慕许久的男人的妻子,那么,那些个骨气她要它何用,倒不如全部散去罢了。她是他最是好的合作伙伴,阮碧兰从不介意,只要是睿王肯娶了自己,就算是因为自己的家世那又如何,因为是他,她便愿意。宋珩能给他什么,她什么都给予不了吧! 可她这般掏心套肺的话,却是半点惹不了眼前这个人的怜惜,他的眸色依旧冷然,她叙说了这么多,到头来却只是落得他三个字的反应。 百里流觞微微低下了头,淡淡地道:“哦?是吗?” 阮碧兰听着那清冷的一句问话,她知道自己输了,且是输得很彻底。 “我不在意。”百里流觞的声音浅淡,“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百里流觞毫不留恋地转过了身去,往着那十里夭夭桃林而去,那白色的锦服就像是一团云,慢慢地飘远了。他原本就不在意这些东西,宋珩也从未表现过喜欢自己的模样出来,她也从来不曾表现出自己是一个心善的人,他瞧她也并不是想着贪恋权势的,当初如果不是自己让她当这三军教头,她也不会想要卷入朝堂之中吧!说起来,还是他逼得她。 阮碧兰看着那渐渐走远的身影,直到那个身影隐在桃花之中,她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像是癫狂了一般,笑着笑着,阮碧兰伸手楷去了自己眼眶之中溢出的眼泪,那凄苦的笑容带上了一些残酷之色,既然她的情谊,他是半点也不感动的,那么她还徒留这些情谊干啥,或许在睿王的眼中自己还是一个笑话吧。 既然他是那般的不珍惜自己,那么自己也就无需再估计些什么,她是非要嫁给睿王不可,他可以不爱她,但是睿王正妃的位子注定是要成为她的,除了她没有人能够生下睿王的嫡子。 宋珩这个人,非除去不可!她已经半点都留不下她了。 宋珩牵着百里明玥,今天他穿了一身碧绿色的衫子,越发显得整个人像是团子一般的可人,攥着宋珩的手慢慢地走着,那一张像是团子一样嫩嫩的脸可爱的让人想掐上一把。 “宋珩,你说有什么法子不让我嫁去东极国?” 永宁紧紧地攥住宋珩的手,咬着牙问着,今日她本就不想来这赏花宴,但是又怕那东极的孤成鸣会突然之间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出一些不能叫她后悔万分的事情,永宁一方面是不想瞧见孤成鸣,一方面又很想瞧瞧那传言之中的凤血歌,在瞧见了凤血歌之后,永宁觉得自己是哪里都不愿意嫁出去了。 那凤血歌竟然是生得那般的容貌,那一头白发是那般的亮眼,叫人整个都移不开视线,只能生生地被那那一张脸勾走了全部的视线。 她觉得凤血歌是那般的引人,不管做什么样的动作都是那样的好看。 “宋珩,我不愿意嫁给那孤成鸣!”永宁看着宋珩,认认真真地说着,她加重了语气,“若是要我嫁给她,我宁愿找个庵子落发当姑子去!” “不许,永宁姐姐不能当姑子!”百里明玥急急地道,“永宁姐姐当了姑子就不能陪着我玩儿了!” “那就……那就……” 百里明玥涨红了一张小脸,原本还要再说些什么,但是越是紧张,却越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宋珩看着那百里明玥涨红的一张小脸,这模样越发的可人了,宋珩蹲下了身,看着百里明玥:“我听说九殿下昨日因为没有完成太傅交代的功课,被罚不许参加宫宴……” 百里明玥听到宋珩这般说,脸色微红,“太傅说我太愚笨了一些……我也不想的。” 百里明玥踟蹰了一下,越发脸红了起来,觉得有些丢脸,他挣脱开了宋珩的手,一个人往着前头跑了几步,叫着要给永宁和宋珩摘一枝开再好看不过的桃花枝。宋珩见百里明玥跑远了,这才站起了身,看着那憋屈着一张脸的永宁,她的神色委屈大发了。 “别愁,今日这赏花宴上美人云集,虽说郡主你是其最是北雍有着皇权于一身的女子,但是其中不是也有一个人同你差不离的么?”宋珩轻笑着道,“只是因为瞧中过了凤国师,所以你是越发的不想嫁去东极了是吧?” 永宁面色之中带上了一些羞涩,这些事情原本是女儿家的心事,虽然宋珩同她是一贯的亲近,但是这样直白地被说出了口,永宁总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转念一想宋珩的话,她也觉察出了一些宋珩话里头的意思:“你是说阮碧兰?” 永宁在说出阮碧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觉得有些意外的,阮碧兰的身份在北雍之中的确算不上太差,唯一可惜的就不是皇室女子,不然哪里还能轮到她在这边担忧个什么劲! “小声些!”宋珩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边还是有些人多眼杂,又不是你的府邸,小心隔墙有耳!” 宋珩脸上只是带着浅浅的笑,她上前了一步拍了拍永宁的手。 永宁听见宋珩这么说,晓得她肯定是有什么旁的法子来帮自己,可想了一想之后,永宁又急切地拉住了宋珩的手:“不行的,丞相和皇后不会放过你的,宋珩,我不要你为我以身犯险!” 她是很不想嫁给孤成鸣没错,却也不想宋珩下场难堪。永宁是真的很喜欢宋珩的,虽然宋珩有时候感觉性子冷了一些,这个年长她不过三个月的女子却是极其可靠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永宁舍不得她。 “宋珩,你比我有用处,北雍还是需要你的,太后同我说过,这是皇室女子逃不开的命运,皇伯伯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东北塞外的可汗……”永宁说着,她认认真真地看着宋珩,“你不该为了我做些什么的,宋珩,你不同于我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女子……” 永宁从心底里头是很钦慕宋珩那样的女子的,可偏偏,她是成不了她这样的女子的。 宋珩看着永宁,她抬手扶了扶永宁发上的发钗,那样鲜明的色泽就像是周边开的正艳的桃花一般,“别怕!” 永宁看着那样的宋珩,突然地就镇定了下来,是呀,她是宋珩,那般近乎无所不能的宋珩。 宋珩同永宁慢慢地走着,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候,她都没有听见人声和脚步声,就连跑出去摘桃花的九皇子百里明玥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周围都寂静无比。 宋珩晓得这情况不对劲极了,永宁也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四周围全部都是桃树,近乎是长得一摸一样的桃树,开的也几乎是一抹一样的桃花。 “宋珩,你说这是不是鬼打墙?”永宁的声音里头带着颤,她没有遇上过这种情况,“还是他们都走的太远了,咱们才会半点都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不!”宋珩攥着永宁的手,这哪里是什么鬼打墙或者是走的太远了,就算是真的她们两个人所处的位子寂静一些,但是却不至于真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的,习武之人的耳目原本就是比旁人清楚上一些,怎么可能半点声音都听不到。 “这里的空间,大约是和别的空间重叠了。”宋珩看着自己身边的那些个桃树,她微微一笑,“你忘记了,南嘉国的国师可是在春宴上。” 宋珩对于这种事情是半点也不着急,大约是那凤血歌在桃林之中动了什么手脚,让这里的空间同旁的重叠了,而她和永宁大约是误打误撞,进了这一个空间之中,所以才会半点都听不到旁的声音。 “你闭上眼睛!”宋珩叮嘱着永宁,自己则是牵着她的手,见永宁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之后,宋珩这才领着永宁往前走。 其实这种空间重叠之术是阵法里面颇为深沉的一种术法,目的能够将一些人控制在一个空间里面,如果施展这个术法的人高深的话,甚至能够将人困死在这个空间之内。 宋珩不知道凤血歌为什么会在桃花林之中使用这种术法,他打算困住谁? 宋珩走了几步之后又是带着永宁拐过了两棵桃树,再走过四棵桃树,宋珩咬破自己的手指沾着那淋漓的鲜血在桃树上抒写上一些扭曲的字符。 眼前的桃树林开始不停地旋转了起来,飞旋的桃树,那不停绽放的桃花瞬间开始凋零,面前的画面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有马蹄踏碎枯叶一般的声音,宋珩知道那是空间开始剥落的缘故。 有清浅的笛音慢慢地响起来,宋珩看着自己眼前原本已经开始呈现破裂的空间渐渐地开始恢复成原样,轻烟一般的薄雾也不知道从哪里升起来了,宋珩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背后像是被谁推了一把,牵着永宁的手也一下子被拉开了,面前正在凋零的桃花像是一处漩涡一样,一下子将宋珩牵引进去。 逆反之境?! 宋珩看着自己跌落的地方,那还是一大片的桃花林,同刚刚的时候没有半点的不同,大片大片的桃花林,四周围像是镜子一样,印射出一处一处的场景,那些场景是这个空间外头的那一个空间,有正抱在桃树粗重枝干上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样的百里明玥,有一脸错愕的永宁,还有那些个盛装的女子,有人从宋珩的身前而过,在即将触碰到宋珩的时候,变成了一抹轻烟,然后又变成了实体走入了另外的一面镜子之中,脸上没有半点诧异的神色,好像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原本她同永宁是在一处被隔离开的空间之中,但是现在却是她一个人处在这空间之中了。 “别坏了我的阵,外面吵的慌!” 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在这一片桃林之中响起,宋珩循着身望去,一身红衣的凤血歌正躺在一处躺椅上,那银色长发撒了下来,躺椅的身旁都是桃树,有微风袭来,垂落了不少桃花瓣下来,就像是一场花雨一样。 宋珩算是见识到了为什么凤血歌会被成为阵法上的天才,在她即将解开他原本所设定的困境,却是在破坏的一瞬间,凤血歌居然使用了这逆反之境,将之前的空间弃置以逆反的姿态将原本不是困境的地方成为一个禁置空间。 这说明凤血歌设置阵法的速度很是快捷,能够在那一瞬间就将原本不利于自己的境地转换成有利于自己的地方。 凤血歌就那般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提醒着宋珩。他是特地设定下了这个阵法,不想叫旁人来打扰了自己的清净,的确这个阵法也有一种好处,哪怕外头已经天摇地动或者是战争四起,只要不破坏这个阵法,在里面的人就完全可以不受半点的伤害,像是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 “你过来一下!”凤血歌伸出手,对着宋珩招了招,但见宋珩并无想要过去的意思,凤血歌从躺上坐起了身,眸色之中有些不大耐烦,那一抓一扣,宋珩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子吸力吸住一般,在她还来不及抵抗的情况下,这人就已经朝着凤血歌扑了过去。 凤血歌的内力果然要比她想象之中深厚上太多了,隔空取物这一招用的是那般的纯属。 修长的手指微微有些冷,凤血歌一手抓着宋珩那还在汨汨流血的食指,半响之后他才道了一声:“我不喜欢血腥味儿。” ------题外话------ 病了,重感冒,浑身发热出冷汗,但是又烧得人睡不着,昨晚忘记提前更新了,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更新一些。 希望明天温度能下去,下不去,我就得去医院挨一针了,那太痛苦了……@a ☆、第九十六章 春宴(五) 凤血歌一直不喜欢那些血腥味儿,可偏偏他的人生之中总是同杀戮联系着,半点都少不得,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很是痛恨那咸腥的味道,偏偏只要有一点点的味道,他都能够闻到。 他看着自己手上攥着的那秀气的手指,圆润而有可爱,同其他的女子一般带了一点点的指甲,不算太过尖锐,呈现淡淡的粉色,被他攥得紧了,微微有些泛白,那原本都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又沁出了血珠顺着手指往下流。 凤血歌那空着的左手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块白帕子,细细地缠绕上宋珩那手指,一圈又一圈的,缠得极其认真。 宋珩看着这个低头给自己缠着破了手指的男人,她其实应该抽出手来的,可她就这样看着他垂着头缠着帕子,将那食指缠绕的比是别的手指硬是粗大了上了两倍。 宋珩看着自己那一根手指,果真诚然如他所说的那样很讨厌血腥味,其实刚刚宋珩还以为凤血歌会想要杀了她来着,却不想他居然会给她包扎伤口。 “用血术来破解我的阵法,恩?”凤血歌包扎完,细细地看了一眼那已经被缠得半点也瞧不见原本模样的食指觉得有些满意,他也闻不到那淡淡的血腥味,这样,他越发觉得满意了些。 凤血歌抬着头看向宋珩,嘴角之中带了一点点的笑意,“不疼?” 宋珩看着凤血歌,原本她还是有些怕他,刚刚他那一手隔空将她逼到他的身边,刚刚如果他心狠一点,攥着的就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她的脖子了。 宋珩看了一眼裹得和香肠一个厚度的食指,怎么可能不疼,要自己一口咬破手指,还十指连心的怎么可能半点都不疼,想了想之后,宋珩一本正经地道:“这个方法最快捷!” 想要破坏阵法有一个方法,就是破坏了阵脚,还有一种在不能确定阵脚的时候,以自身的心血在阵法最薄弱的环节上破坏掉,不过这个方式着实是有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用了太过于耗费她的心神,如果不是在没办法的时候,宋珩也是在不想用这种方式来破坏结界。 天知道凤血歌设置的阵脚在哪里,宋珩没有办法,这桃花林哪一处都是相近的桃花,如果只是用肉眼去分辨的话,宋珩只觉得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堪堪地分辨出最薄弱的地方,最后还没有等到她走出困境,倒是他先察觉了,还瞬间用了逆反之境,将原本没有被隔离开的空间成了隔离的。 眼下,她同他处在这空间之中,周围就像是镜子一样,将在桃花林之中的人的模样都能够看的很清晰,那些个人嘴巴张张合合的,是在说话,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的。 凤血歌听到宋珩这么说,嘴角微微弯起,他靠在了躺椅上,又闭上了眼睛,他叮嘱道:“别坏了我的阵,不然我就杀了你!” 凤血歌的声音低低的,有一点点微微的沙哑,就像是困极的时候那般,话是这么说的,却是半点也没有威胁的意思。 宋珩大约也知道了凤血歌是真的怕吵,所以也就在桃林里面设置了一个阵,见这个阵也没有害了旁的人,宋珩也不焦急想要出去,她细细地打量着是四周围像是无声电视一般的画面在自己的面前上演,宋珩头一回觉得这样被困在阵法之中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旁人看不到自己,自己却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别人所做的事情,这一个空间里面倒不是完全静谧的可怕,还是有风微微地吹来带下一些桃花花瓣,阳光正好,照得人整个懒洋洋的。 宋珩在一处桃树下坐了下来,她瞧见永宁现在同百里流觞在一起,她便也就没有什么可值得担忧的了,宋珩环顾了一下四周,她看到了阮碧兰。 阮碧兰现在正和皇后同阮丞相在一起,她的眼眶微红,在说话的时候又是落下了眼泪来,惹得皇后怜爱地上前擦拭着阮碧兰的眼泪。 宋珩听不到阮碧兰到底是说了些什么,但是刚刚她瞧见阮碧兰攥着百里流觞,想来应该也是同百里流觞有关的,一个女子会同自己亲近的人哭诉,多半都是受了委屈使然的。阮碧兰对百里流觞的心意整个金陵城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下这样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想来应该是刚刚同睿王殿下示爱被拒绝了吧! 宋珩这么想着,觉得自己也有些恶意的味道,其实也不能算是她太过恶意,而是她觉得如果睿王殿下是真的有意要娶了阮碧兰的话,早就已经向阮丞相提出了,阮碧兰今年十六,早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阮丞相迟迟没有给自己的女儿定下一个婚事,还不是本着奇货可居,等着相中的那一条大鱼上钩呢!奈何那条大鱼怎么都是没有上钩,也难怪阮碧兰要黯然神伤了。 宋珩看着那阮家三人,阮皇后说了些什么,那容颜之中带了十成十的狠戾,她伸手拍了拍阮碧兰的手,站在一旁的阮明道上前了一步,怜爱地抚摸了一下阮碧兰的头,阮家三人靠得极其的近,那画面倒是极其如同一家三口一般的赏心悦目,漂亮的母亲,同母亲有着六七分相似的女儿,还有一个父亲,阮家……宋珩轻嗤了一声,真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宋珩看了一眼凤血歌,他的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一般,宋珩想了想之后,也靠着自己身后那一棵桃树闭上了眼养神去了,在她闭上了眼的那一瞬间,凤血歌像是有所察觉一眼,睁开了眼,朝着宋珩那一处看了一眼,他也没有想到这丫头会是这么的听话,也不忙着破解了他的阵法,而是心安理得地在一旁靠了下来休息着。 凤血歌看了四周围一眼,瞧着那阮丞相一家,只见阮丞相嘴巴开开合合的,通过那口型,那分明说的是——“我已经准备好了对付宋珩的法子,定是叫她不死也要去上半条命的。” 凤血歌将自己的手臂枕到脑后,看了那即将不死也要去上半条命的小姑娘一眼,闭上了眼假寐了起来,也不知道那阮丞相同这个小丫头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非要拼出一个你死我活不可来,她的性子是略微有些乖张了一些,但是小惩大诫即可,何至于下那么大的狠手呢! “宋家的小丫头,你这阵法同哪里学来的?”凤血歌漫不经心地问着。 宋珩张开了眼,看了那躺椅上侧过身子朝着她这处望过来的凤血歌,想了想之后又反问道:“我晓得南嘉皇室才晓得阵法一类的,不知凤国师这一身阵法的本事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凤血歌没有想到宋珩会这般反问于他,他微微笑了一笑:“这件事情,我不打算说给自己妻子以外的人晓得的。” …… 宋珩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可巧了,我也不打算将这件事情讲给自己相公以外的人晓得的,凤国师也不要为难于宋珩了。” “……” 凤血歌被宋珩逗趣了,他低声笑了两声,也倒不再追问下去。 宋珩见凤血歌不再追问,她便是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理会凤血歌,这种事情她同他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就算是她说了,这个世界上想来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她所说的话,大约只会把自己当做一个疯子说的疯言疯语来看待吧!既然是没有人相信的事情,宋珩觉得自己为什么还要对人坦诚,倒不如留下一些让人猜疑的空间算了。 凤血歌解除那逆反之境的时候,是在中午时分。宋珩在听到那一声声如同冬日里头的湖面冰裂开的声音时就立马地睁开了眼睛来,她还以为凤血歌要在这禁局之中呆上一天的,却不想这才两个时辰不到,凤血歌便是已经从那躺椅上起了身,解开了逆反之境,他的阵脚就设定在自己躺椅下,竖着几根桃花枝,而那躺椅,其实那也不是躺椅,只是一块大石头罢了。 湖面冰裂一般的声音越来越近,宋珩看到那这个空间终于是同原本的空间连接在了一起,那几乎就是在一瞬间的事情,宋珩看着凤血歌,略微有些疑惑。 凤血歌看到了宋珩眼中的迟疑,他拂去了自己肩头上的桃花花瓣,嘴角微微上翘:“眼下,也刚好到了午膳的时间。” 宋珩这才领悟到了,现在的确是午膳的时候,隐约的还能够听见有寻人的声音,也难怪凤血歌会在这个时候解开阵法,原来是他饿了。宋珩看着那一抹鲜红如血一般的人缓缓地步出是桃林,想着,果真即便是看起来或者是实际上都再厉害无比的人,到点的时候也还是需要用膳的。 宋珩饶了几个路,离着凤血歌越发的远了之后,她才回到用膳的地方,这方才赏花的人也全都已经是入了酒席之上,两人一桌地坐好了,今日这赏花春宴上着实是热闹无比,就连一直久居深宫的太后居然也是来了,正同穆贵妃一处说着话,百里明玥被太后抱着,半点小性子也不敢使,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宴席上的众人。 宋珩打量了一眼穆贵妃,穆贵妃也朝着她微微颔首,穆贵妃的气色看起来很是不错,比之前宋珩瞧见的时候要好上许多了,诚如睿王所说的那样,已经是好了。 永宁见了宋珩,急忙地朝着她招了招手,让她同自己一同坐一处,宋珩也不推诿,同永宁坐到了一处。 “坐在永宁身边的,便是咱们北雍国独一无二名叫宋珩的小丫头吧?”太后那沉稳的声音在宴会上响起了起来,一双精明的眼睛隔着一段距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宋珩一番,宋珩急忙站了起了身,朝着太后行了一个宫礼。 如果要说北雍之中宋珩最钦佩的女性,大约就是当今的太后萧氏了。宋珩觉得,这萧太后比起窦太后同武皇后也是差不离的。先帝体弱,早年的一些奏章都是由太后所批,一直到当今的庆历帝成长到成年这才将大政交还,而太子监国之初,藩王作乱,也是仰仗了太后的雷霆手段,而庆历帝的第一位皇后也是萧氏女,正是当今太后的侄女,可惜命薄如纸,萧氏一门两位皇后,这荣光也是无可比拟的,至今萧家也是朝堂之中可同阮家抗衡的大族。 萧太后的眼神很锐利,宋珩只觉得这个经历了两朝的老太太像是什么都能够看透一般。 “莫要紧张,哀家不过就是想要瞧瞧这传言之中的宋珩是长得什么模样罢了。”萧太后笑了笑,摆了摆手叫宋珩坐下,“这一瞧之后倒是觉得委实娇小了一些,想着那一句英雄出少年的话,倒是半点也不假的,宋卿倒是教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呀!” 宋成听闻萧太后那话,脸上急忙是带上了讨好的笑,连声称是。 “倒是比哀家这教养的……”萧太后张口欲言,只见那百里绍宇哀声求饶。 “皇祖母,我就知道你眼下肯定又是要拿我做了比较来的,皇祖母,你便饶恕孙儿吧,莫要在众人的面前拉下了孙儿的颜面!”百里绍宇苦笑道,一片讨饶的神色,惹得萧太后一下子笑了起来。 “你这小滑头倒是也有些自知之明的,好吧,当着众位卿家的面,哀家也就不说你了,且坐下吧!”太后摆了摆手,正待百里绍宇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萧太后又补上了一句,“待春宴之后,你自己来同哀家说说,这些个日子你都做了些什么,一个好端端的皇子便是每日都不务正业的,成何体统……” 百里绍宇原本还松了一口气的神色蓦然一变,皱成了一张苦瓜脸,半点也是说不上来了,只能怏怏地坐了下去。 “秦王殿下同太后的关系倒是亲密得很啊……”宋珩靠近了永宁郡主,低声问着。 “三哥可以算是皇祖母一手带大的,三哥的母妃端嫔当年难产落下了病根,在三哥不到一岁的时候便去了,皇祖母怜惜三哥年幼无母,便是带到自己身边抚养,不过皇祖母待每位皇兄都是极好的。”永宁低声回着宋珩的话。 “我听说太后年轻时候的是一个雷霆性子,怎么就惯得秦王殿下成了今日这般?”宋珩越发的好奇了起来,正所谓名师出高徒,怎么太后那般精明的人却是教导出了百里绍宇这么一个……风流王爷? “则个问题我同四哥也商讨过,四哥觉得大约是物极必反了吧!”永宁声音里头带了笑,“听说三哥从小的时候便是爱玩爱闹的性子,眼下这般,也还好吧,不算特别的纨绔,要是同那大皇兄和二皇兄一般,大约早就已经是妻妾成群了。” 宋珩点了点头,好一个物极必反,用的还真的是贴切不已。 这宫奴们端上了酒菜,施布完成之后便是往着一旁一退,众人等着庆历帝说上一些个场面上的话之后便是等着开宴了。 而庆历帝也明白这一点,他执了酒杯,“卿们且随意吧!” 庆历帝的话音刚落,只见那阮明道站起了身来:“我听说二皇子同凤国师此行还带了几名武士来,也不知打同咱们北雍的勇士相比是如何的,老臣倒是有些格外的好奇。所以老臣特地请了几位身怀绝技的能人,武上一武,也好让众位助助兴!” 这饭局之上舞枪弄棍的的确不是什么好看的画面,但是经过昨晚,谁都知道西芳国不喜有女子跳舞,但是以男子作舞取乐这件事情也不是常人能够接受的,宫中大约都是舞姬,也没有会跳舞的男子。 阮明道这话一次出口,那阮影便是站出了身来,“陛下,臣愿意讨教一下宋教头的功夫!” 阮明道同阮影两个人配合的刚刚好,宛如天衣无缝一般,这阮明道刚刚说完,阮影就已经帮着开了腔了,如果说其中没有半点提前商量好的话,谁都不相信的。 阮影看向宋珩的目光带了十成十的挑衅,甚至还带了一些愤怒,这阮影本是生的一副好样貌的,今年又在武状元大赛上拔得头筹,宋珩不知道那些个武状元大赛上的那些个主考官是否是晓得这阮影是阮丞相本家的儿子而稍稍放了一些水在其中,但是从阮影的目光来看,他是对自己有着极其的自信,手底下的功夫也肯定是绝佳的,不然的话,他是不敢当着陛下的面提出这种笔试来着。 阮影对于“宋珩”这两个字早就已经算是如雷贯耳了,想着要不是这个女子横空出世,只怕自己眼下早就已经是三军教头了,哪里会落得眼下这个尴尬的地步,亏他身为武状元居然不过是落了一个闲职罢了,他怎么能够不怨恨宋珩这个女子。叔父说了,只要今日自己能够当众打败宋珩叫她当众出丑,陛下必然不会要一个这般没用的女子教导三军,这教头一职早晚是要到他的手中的。 “是呀,本宫也想瞧瞧,不知道宋教头同今年的武状元是谁比较厉害一些,宋教头可不是怯战了吧,身为三军教头,自然要有一个表率才行。”阮香宜脸上的笑容笑意盈盈的,可心底之中却是在不停地喧嚣着——杀了她!杀了她! 宋珩的目光带笑,朝着皇后的脸上又掠到了阮明道的身上,还有那阮碧兰的身上,他们的意图是这般的迫不及待,恨不得她能够死在阮影的手中,不,或许在他们的原本算计之中就是已经想要借着这一次的机会除掉了自己吧?! “这大好的春宴,打打杀杀的多不合适,徒然叫人笑话!”百里绍宇瞧着这氛围实在不妥,急忙笑着开口,“这般春光灿烂,百花胜放的时节,我觉得吧,咱们不如吟诗作对,行个酒令的便可!” “我瞧着也是,”白玉京的京主苏离洛开口道,他虽然是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有多少的变故,但是身为一个男子怎么能够做出伤害女子的事情来,“我听说秦王殿下诗赋风流,必定是各种翘楚,这吟诗作对风雅一番才是应了此时此刻的景致,皇后娘娘,您意下如何?” 阮香宜的脸上带了笑,微微颔首:“京主说的也是极是的,可本宫听说东极国二皇子同凤国师带来的武士都是能够以一敌十的好手,若是明日的春猎场出了丑,倒不是要叫各位笑话不成,倒不如眼下先让宋教头同阮状元比试一番,也好决断出明日由谁上猎场上好一些。众位卿家,你们说是不是?” 皇后这一番话,根本就是硬逼着宋珩要上场了,百官们听到阮皇后这般说,哪里是不晓得皇后的意思,急忙说了一声是。 凤血歌转动着自己手上的酒杯,原来这阮丞相想的法子便是这个,的确是个极好的法子,堂堂正正在手上较量上一番,如果在比斗之中一方不敌而导致的死伤问题,自然可以归咎在高手相斗一时之间收不住手的缘故,这死伤无怨了。敢这么做,不是相信这武状元是一手的好功夫,大约就是有旁门左道的准备在里头了以备万一了。 “那便由儿臣来吧!”百里流觞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清冷,刮过所有的人的耳畔,半点也是不容置喙。 百里流觞哪里不知道自从自己保荐了宋珩当了那三军教头之后,阮影早就已经是怀恨在心了,现在阮丞相这个提议也根本就是冲着宋珩来的,按照阮丞相这个性子,根本就不会善罢甘休的。 “睿王殿下这般是偏袒宋教头呢,还是觉着对宋教头没有半点的信心?”阮碧兰那带了一些傲慢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她那一双微微上翘的丹凤眼看向百里流觞,瞧见他是这般维护着宋珩的样子胸中便是一阵的闷疼,如果他肯待自己再好一些,再好一些些变成,她也不会如此了,可眼下只要睿王待宋珩越好,阮碧兰心中对宋珩的恨意就越发的增加上了一分,她不要宋珩再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宋珩一死,睿王便会死心了。 只要她死了就好了,只要宋珩死了…… “多谢皇后娘娘的厚爱,”宋珩站起了身来,施施然地朝着阮皇后行了一个宫礼,她知道阮皇后等着今天这一天等了许久了,如果自己不肯下场只怕也会被逼着下场的,阮家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所以即便这一场比试有龙潭虎穴别有洞天在其中,宋珩晓得自己只能去闯一闯了,她看着阮影,神色坦然道:“不知道阮状元想要如何比?宋珩大可奉陪!” 阮影听到宋珩这么说,心中冷然一下,这个女子果然是这般的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他是一定要叫她吃足了苦头才好,免得让她一直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下去。 “不知道宋大人有没有听说过梅花桩?”阮影问着宋珩。 宋珩点了点头,这梅花桩她自然是知道的,大约就是在地上打入一些木桩,呈现出梅花样,布桩图形有北斗桩、三星桩、繁星桩、天罡桩、八卦桩等。桩势有大势、顺势、拗势、小势、败势等五势,套路无一定型,其势如行云流水,变化多端,快而不乱。 有些时候在桩下面会有一些暗器,比如说荆棘,一头尖锐的小木桩一类的,这是练轻功所必然的,如果一旦从梅花桩上掉落下来,轻的会残废,重的可就会丧命! 难道他是要同自己在梅花桩上笔试么?宋珩看着阮影,等着他将比试的规矩说完。 “今日咱们这比试的也是同梅花桩一个道理。”阮影缓缓道,“这十里桃林之中也没有梅花桩子,但是且叫十八个侍从手执油纸伞,你我二人于伞上比武,若是谁先从跌落在地便算是输,你瞧如何?” 恩? 油纸伞同梅花桩可就不是一个道理了,油纸伞骨架软嫩,自然比不上梅花桩能够受力的,且要站在伞面上比武,只怕轻功不好那就极其容易从伞面上跌落下去,那就是非输不可了! 宋珩猜想阮影做出了这个选择,肯定是早就已经偷偷练习过的,就等着在今天眶她入局了。 她不应下,那就证明她怕了。 她要是应下,稍有差池可能输的人就是她了,在众人面前出了这种丢人的事情,只怕谁都救不了她。 阮丞相,阮皇后,你们可真的是用心良苦啊! “那可有兵器?”宋珩问着。 阮影露齿一笑:“我用剑,君可随意!”“卑鄙!”百里绍宇低声斥骂,这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若是还看不清楚半点端倪,他可就白活这些年了,“这同一个女子这般的计较,委实太掉我们男子的面子了,他也不嫌渗得慌!” “秦王殿下,能否借你玉扇一用?”宋珩上前了两步,走到了百里绍宇的面前,伸出了手。 百里绍宇没有想到宋珩居然会问自己借扇子,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掏出了自己别在腰间本是用来做时风流倜傥样的玉扇。 宋珩接过了玉扇,那扇柄是透心凉的润手,她缓缓地解下了自己那包裹着食指的帕子,将那一方帕子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之中。 她朝着阮影微微一笑,眉色之中皆是镇定之色,半点也不见惊慌:“阮状元,君用长剑,我用玉扇,请吧!” ------题外话------ 今天去了一下医院,护士姐姐技术不行啊……居然扎了我两针!戳得我一只爪子和猪爪一样肿了,我了个去的,没见过血管偏小,一生病还往里面缩的妹子咩,至于把我戳成那个德行么…… 话说,有妹子想要领养剧中人物么,女主据说已经有人想要领养了……@a ☆、第九十七章 春宴(六) 阮影没有想到宋珩会这样快就答应下了自己的邀战,原本他还以为宋珩会推托一番不肯应战。虽然她不敢应战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但是只要她一应战,就只会越发的丢人! 想那秦王殿下一贯是喜欢用扇子装点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来,想那一把玉扇又能挡得住剑的锐利不成?只要剑锋稍稍用力一些即便那玉做的扇子再精美再华贵最后也不就会成为一团的粉末。 阮影露出了笑,宋珩呐宋珩,这一次是不会再有能够帮得了你什么了! 百里绍宇看着自己那一把玉扇的宋珩,她拿着扇子的姿态倒是好看得很,女子执扇倒是没有半点的浮夸之气,倒像是捏着一把小瞧檀香扇,模样温婉极了。 百里绍宇对于扇子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癖好,觉得身为男子,在那扇子一抖抬眼一笑的时候,最是风流,所以百里收藏了不少的扇子,从普通至极的扇子到名家所画扇面的扇子,这一把玉扇是百里绍宇最为中意的,那是由上好的雪山寒玉制作而成的,虽不能同流觞手上的那一把龙吟剑相提并论,但是却是比一般的玉扇要来得坚固得多。 阮明道早就是已经等着宋珩答应下来,几乎是没有半丝迟疑,他拍了拍手,便是有着十八个手拿油纸伞的人往者前方的空地上呈圆形排列,唰地一下将手上的油纸伞撑开,像是一朵一朵炸开的花。 有侍从上了前来,送上了一把剑,阮影拿了剑,伸手朝着宋珩一摆手:“宋大人,请吧!” 阮影这一摆手倒也是有些潇洒的意味。 “两位卿家点到为止吧!”庆历帝含笑地看着这两人,他虽然是老迈了,但并不代表着半点都不清楚,阮明道他是真的怨恨上了宋珩那个小丫头,同他以往的性子一般,咬上了怎么都不会松口。 “是!” 阮影应了一声,叔父果然是猜的没错,陛下到底还是一个心软的人,但是诚然如叔父所说的那样,在决斗之中一时收不住手有个错漏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影儿,你可得留神一些,免得到时候伤了宋大人。”阮明道出了声,看了一眼阮影,殷切地叮嘱着,可那眼神之中却是有着严厉的光,并非像是在叮嘱阮影千万要手下留情,而是在在告诉阮影,绝对不该手下留情。 “是。微臣晓得。”阮影抽出了长剑,剑尖抖了抖,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来,阮影微微提气,脚尖一掠飞身上了其中一把油纸伞的伞面,其实他也不能算是站在伞面上,支撑伞面的伞骨很是柔软,支撑不了阮影的重量,所以他站的伞的主架上,下面撑着伞的人微微一沉,堪堪地支撑住了。 看起来阮影早就已经在私底下练习了很多次了,早就已经熟练到家了,所以才特地用了这种比赛的方式,以便让自己占尽最好的便宜, 事到如今,已经轮不到她再做拒绝了,而且那阮明道话是这么说的,哪里是要他手下留情,根本是要阮影将她置之死地吧! 宋珩提起了一口气,飞身而起,也是稳妥地站在了伞面上,她的动作轻盈无比,加之原本她就是比阮影要来得轻盈,论轻功,宋珩自然不会比阮影要差。 她才将将地在伞面上站妥,那阮影就已经提剑掠了过来,他像是一只猎鹰一样朝着自己的猎物而去,他的剑很快,带着一股杀意,他的步伐也是很快,仿佛如如履平地一般。 他的脚步踏上扇面的时候发出了一些声响,沉重的厉害,宋珩抖开了扇子,她的身子扬后而过,那刺来的一剑几乎是贴着她的脸而过,宋珩一脚抬起,直踢向阮影的身体。 阮影也没有想到宋珩等着自己那一剑刺来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破绽,那一脚踢的很是凌厉,阮影堪堪地收了剑势,克制住自己略微扑过了前的身子,脚凌厉扫想踹宋珩眼下并不算是稳当的下盘。 宋珩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了阮影会攻她下盘,她旋身一个凌空翻转,避过阮影的攻击,脚步灵活无比在雨伞的边缘踩过,掠过几把雨伞之后在离阮影相隔了五六把雨伞的距离站定脚手上的玉扇一抖,凉凉地看着阮影。 阮影经过刚刚那一招已经晓得宋珩这个女子也并非全然都是靠旁人的,手底下的功夫也的确是有些本事,绝非是浪得虚名,自己如果不小心一点只怕真的着这个女子的道。 阮影微微喘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轻敌,宋珩是一个不小的敌人,可能比之当初武状元考核上的敌人还要严酷的多了。 “那宋家小姐的功夫委实不错,一个女子这般功夫着实难得,宋卿果真是教女有方!” 虽然那阵仗是有些远了一些,萧太后年纪虽然老了一些,但也还没有到那老眼昏花的地步,也是清清楚楚地瞧见了前方的比斗,称赞了一句道。 宋成原本还有些担心,刚刚阮丞相逼着自己这个女儿比斗,知道这一次必定是没什么好事的,但是听到眼下萧太后这么说,脸上急忙带上了笑意,“太后谬赞了,微臣则个女儿平常没事就是爱舞刀动枪的。” 太后微微一笑,也不再说话,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人,看着那比舞姬跳舞要来的精彩万分的比斗。 宋珩在心底评估了一番阮影,在伞面上决斗,多半还是得清空来,时间拖得越久内力损耗越是大,到底还是仰仗速战速决好一些。 这样想着,宋珩收了扇子,胸中提着一口气,踏过扇面朝着阮影飞了过去,两人的动作是极快的,在那柔软的伞面上就像是在平地上一般,谁都不肯退却上半分,剑来扇玩,拳攻掌挡,扫下盘,那一招一式都是瞧得人眼花缭乱,这叫看得人也是目不暇接,就怕自己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是错漏了什么。 阮影的剑术极其不错,霸道十足,招招就会朝着要命的地方刺去,但是那一把玉扇在宋珩的手上也极其灵动的,张、合、拢、挡、攻的,那招势哪里是有半点像是这把扇子刚刚借来的,倒像是自己惯用的。 百里绍宇也觉得有些憋屈,这扇子合着明明是自己的武器,但是在宋珩的手上使得那是该死的比自己好上太多了,这般自己也实在是太掉脸了一些。罢了罢了,从明日开始,他改行使用大刀算了,也不使什么扇子了。 阮明道是越看越觉得心烦,原本想着自己这个侄儿很快便是能够将宋珩击下马来,却不想两人竟然缠斗了那么久都没有出一个结果,莫不是自己这个侄儿功夫中看不中用,不如宋珩俊俏吧! 不过,好在阮明道也是准备了好旁的一招,为的就是自己这侄儿不如宋珩的时候使用上来的。阮明道给了同样有些心焦的阮香宜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稍安勿躁,自己早就已经是有了权宜之策。 宋珩今日也就就别想不见血就能够全身而退了! 那十八个撑伞的侍卫都是阮丞相所安排的,阮丞相早就已经是给了他们一个命令,若是这比斗久久未曾结束,那便选个适当的时机动了手去。 宋珩侧身避过阮影刺来的一剑,未执着扇的手便是去缠阮影那未执剑的手,阮影同宋珩对战了一会,多少也摸透了宋珩对于这近身的搏斗之术颇为擅长的,自己长剑在近身之战的时候,根本就讨不得半点便宜。 阮影飞身避过宋珩那即将扣上自己命脉的手,他这一下避得略微急了一些,身形一个不稳,宋珩自然不会放过这一处破绽,宋珩知道现在是将阮影击败的最好时候。 她用力一踩扇面,借了力便是朝着那还没有稳住身形的阮影掠去,这离阮影不过三步的距离,有一枚飞镖从斜里飞出,直直地朝着直扑阮影而去的宋珩,那飞镖泛着蓝光,那分明是淬了毒的。 宋珩看的分明,整个人旋身而起,夺过那夺命的飞镖,这才堪堪地落在一面雨伞之上,这身子还没有稳住,又是几枚飞镖朝着宋珩而去,同样是泛着幽幽的蓝光。 宋珩飞身躲避着那几枚飞镖,她像是一只飞舞的白色蝴蝶,旋过那盛开的桃花枝桠,脚步经过的地方带起了飞花无数,像是下了一场花雨一般,落花盈盈,美不胜收,少女于花间飞舞,轻灵的就像是最顶尖的舞姬的一场最美的舞蹈,飞扬的长发,那如同 宋珩如纸鸢一般灵巧地翻过了身,在掠过花枝的时候,顺手折下了一枚花枝,她飞身上了纸伞,一手执着扇子,一手拿了一根桃花枝,手上的桃花枝娇嫩,粉嫩嫩的桃花开了满枝条,衬得宋珩那一张脸越发的冰冷。 “卑鄙!” 宋珩冷冷吐出这两个字,她看向了阮影,眼神之中是极其的鄙视,宋珩也不等阮影回话,她是一贯晓得阮家阮丞相的作风的,为了掩人耳目,杀人灭口又能算得了什么。 阮丞相同阮皇后想要自己的性命早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会借着这一次机会来杀了她也不算完全没有半点的可能性的,宋珩原本还以为会下手的人只有阮影一人,却不想原来底下撑伞的人是那暗招。 人家这招呼都已经打到了她的脸上来了,难道她还要换另外一张脸去挨那一巴掌不成?! 宋珩的眸色渐冷,看起来今日不给一些教训给人怕是旁人都要以为她宋珩是好欺负的一个人了! 阮影刚刚不是没有瞧见底下的人朝着宋珩射出的那些个飞镖,这绝对不是阮影的意思,他是相同宋珩好好比赛一场争个长短的,宋珩功夫俊俏,他从心底里头还是欢喜的,如果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赢下宋珩,他也觉得心满意足了,晓得自己这般是比宋珩能干的,只是因为不是被睿王殿下看上的,所以这才被人生生地夺去了三军教头的职位。 可阮影也是清楚地知道,这些人都是叔父的亲信,叔父痛恨宋珩已久,会有这种吩咐想来也算是在正常不过了,阮影知道眼下宋珩以为叫人放冷箭的人是自己,却是半句话也不敢声张的,他总不能牵连出自己的叔父,只能是默默地担下了这个“卑鄙”的罪名。 宋珩寻出刚刚朝着自己射出毒镖来的人,她踏过了几步,抬脚踹上那纸伞的边缘,底下的人不料宋珩会是有这般的动作,这纸伞一下子脱了手,抬着头朝着宋珩望着,迎面而来的便是那桃花纸条的狠狠一抽,整张脸便是**辣地疼了开来,惹得人一声嗷叫。 有人嗷叫了起来,底下的侍卫也就知道刚刚没有解决宋珩眼下便是已经曝光了自己的身份,却不等自己有旁的反应,宋珩便已经像一只灵活的狐狸,一个一个收拾了过来,只见那纸伞一把一把被踢飞而起,手上的桃花枝已经像是一条软鞭一样劈头盖脸地袭来了,再狠狠地抽过脸庞的时候,那桃花枝又朝着脸上部位最为柔嫩的眼部袭来,抽得人一个一个眼泪鼻涕一并冒了出来,捂着眼睛不能视物,稀稀拉拉的,原本应该是十八个执着纸伞的侍卫在眨眼之间只剩下了还撑着阮影的两个人侍卫,旁的都在地上捂着脸痛嗷去了。 十五把雨伞落在地上,而宋珩却是平稳地站在一把雨伞的伞面上,虽然底下没有撑伞的人,但是扇把却是扎入了地面几寸,撑得稳稳的,宋珩就站在那一把画了点点红梅的雨伞上,神情肃然无比,冷眼地看着阮影。 宋珩那手上的枝条很是随意地扔去,明明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可那枝条却像是暗器一般,带着雷霆之势,朝着那端坐在酒宴之中的阮丞相那一桌子飞去,像是长了眼一般,好巧不巧地鞭过了阮丞相的脸,然后又是一个反弹,啪得一下打上了坐在阮丞相身边的阮碧兰的脸。 从那么一般远的距离而来,那枝条看着像是软弱无力,却抽得阮明道和阮碧兰两个人脸上一道红横,火辣辣地开始疼了起来。 枝条落了下来,打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杯里头的酒水一下子撒了桌子,酒水顺着桌面落了下来,沾湿了他们两人的衣襟。 “噗……”百里绍宇一下子笑出了声来,他扯了扯是百里流觞的袖子,低声闷笑道:“这宋珩可是半点亏都是吃不得的呀!” 百里流觞闷不做声,刚刚他也是瞧见那冷镖,那一颗嗓子眼都已经是提到胸口了,还好宋珩闪躲的及时,他心中正恼怒着,宋珩哪里是半点亏也吃不得的,压根只是回敬了阮丞相罢了,他倒是觉得宋珩这般回敬的算是恰好的。 这阮丞相,委实过分了一些。 阮丞相哪里是不知道这一根桃花枝条便是宋珩丢来的,他捏着那一条桃枝,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是将宋珩给千刀万剐了才好! 凤血歌慢慢悠悠地转动着自己前面的酒杯,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目光淡淡地看着那站立在伞面上不动如风的女子,原来这小丫头看着温良,一旦被惹急了之后,那隐藏的小利爪可是会不分情况见人就挠,那一枝条甩得倒是够狠的。 “这宋珩好大的胆子!”阮皇后瞧见自己的兄长和自己的侄女被那一条枝条打得脸上是一条明显的红横,而碧兰的皮肤一贯的娇嫩,这一条下去,已经是被抽得红横冒起,红了眼眶,看上去好不可怜。阮皇后是一向心疼惯了阮碧兰,见她那模样心中对宋珩的恨意是更上了一层,恨不能就直接一掌劈死了宋珩了事。 “陛下!她居然是敢伤朝廷命官!”阮皇后朝着庆历帝委委屈屈道,“你瞧瞧那阮丞相,都已经是被是被打成什么样了!” 庆历帝看着那阮丞相的脸,一条红横横了一张脸,格外的瞩目,庆历帝微微一愣,他刚刚不是没有瞧见这个事情,但是这事要他如何说? 是为丞相声张?还是帮着宋珩? “哦,母后大概是离得远了一些,这比赛说了是阮影同宋珩的比赛,儿臣可是瞧见,那侍卫可是同宋珩射出了好几枚飞镖,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使,这一会出了结果之后,可得着人来问问!”百里流觞冷声道。 阮丞相这面色略微有些尴尬,他便是晓得睿王是一定会帮着宋珩的,却不想会在这个时候弄成这个样子,要是这一问之下,自己还不得受罪?! “哦?是么?刚刚有射出飞镖来么,本殿下怎么就没瞧见?”大皇子对于宋珩可算是积怨已久了,这眼下还不得趁机落井下石一番,要是能够定下了宋珩的罪名来那是更好了,他想着自己当夜那一次伤寒,烧了可是好几日才消停,眼下帮了阮丞相一把,想着阮丞相也应该会记得自己这一次的恩德的吧! “哦?”凤血歌转了转酒杯,朝着大皇子的方向冷冷地看去了一眼,“大皇子殿下年纪轻轻的,便是眼神不好使?那般的,都半点瞧不见?” 大皇子被凤血歌的话噎了一噎,犹自气闷不已,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不是,我看一会叫那几个侍从对着大皇子来几枚飞镖,想必应该大皇子的眼疾应该是能够瞧清楚了吧!”晚晚出声帮衬着,满意地瞧着那大皇子的面色变得菜青无比之后,晚晚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那两颗小虎牙也跟着跑了出来,她看了凤血歌一会之后,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双手着地,爬过了两步,凑近了人方道,“你看你我二人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你便娶了我又如何呢?我真挺中意你的,你真的半丝也是不考虑的么?” 凤血歌回望了晚晚一眼,那一眼真可谓是眉若远山,眼似秋波,叫晚晚一个气血上涌,恨不得眼下是在西芳的国境里头,单枪匹马抢了则个美男子入了自己的七公主府上去。 凤血歌那修长的手指捻了一块自己桌上还没有撤下去的糕点,一把塞入了晚晚的嘴里面,含笑道:“我瞧你同这块糕点也是极其有缘分的,你便娶了它吧!” 晚晚被那一块糕点塞得满满实实的,鼓着那一张脸又怏怏地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去,海棠看了一眼晚晚。 “你又同凤国师闹,要是他真出了手,我这回去也不晓得同陛下如何回话,不过这要是真的回了话,陛下晓得你在北雍做出的这些个掉西芳皇室里面的事儿,大约也是要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的!”海棠语重心长地劝道,“公主,你可心点,别在掉这种脸面了!” 晚晚将那一块糕点生生地咽了下去,豪迈地端起了桌上那一壶酒,昂头灌了下去之后方道:“胡说,母君要是晓得我追求的是南嘉的凤国师,许还会拍拍我的肩膀说‘晚晚,你可上点心思,将那凤血歌拐来西芳便是大好’这般的话!” 海棠觉得有些丢人,堪堪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那您便是拐吧,臣当做什么都没有瞧见吧!” “要是能将宋珩也一并拐去了那才方好呢!”晚晚撑着下巴,瞧着那杵在伞面上的宋珩一眼,又低低地道。 “阮状元,你可站好了!” 宋珩冷眼看着阮影,刚刚自己在动手解决那些个侍卫的时候,阮影并未出手阻止,当然宋珩并非会以为如此而对阮影感恩戴德了起来,阮家人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珩手上的扇子一抖开,便是朝着阮影方向旋去,阮影偏身闪过那扇子,一抬眼,宋珩已经飞身到了自己的面前,她的眸子里头满是怒色,招式越发地凌厉了起来,如果原本她还保留了几分,眼下她就是半点也不再保留了。 在近身之间,阮影便是已经同宋珩交手了好几招,原本阮影还以为宋珩手上没了兵器,大约会趋于弱势一番,却不想她的动作越发的凌厉,在挡住了自己的攻势的同时还想着夺下自己手上的长剑。 他们所处的地方不过是两个扇面,着实限制了彼此的动作,那扇面几乎是要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扇面已经出现了裂纹,虽说是油纸,到底还是纸罢了。 身后有着旋风的声音袭来,带来了一股冷意,阮影闻声便是一个俯身,之间那玉扇旋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宋珩的手上,宋珩将那扇子一拢抬脚便是朝着堪堪地仰下了身的阮影腰腹部砸去。 阮影只觉得一个不妥,急忙翻身而过,欲学鹞鸽翻身,却不想刚刚宋珩那抬脚是一个虚招,等的就是阮影为了闪躲自己这一脚而翻身而起的一瞬间,她那脚一转,便是朝着阮影脸面而去。 阮影被这一脚踹了个结结实实,那脸上被宋珩踏上了绣花鞋鞋底的花纹,且宋珩这一脚用上了力度,踹得阮影那来不及的翻身在宋珩这一脚的帮助下彻底地翻了一个身,宋珩再度抬脚一踹,直踹中了阮影的腹部,一下子朝着远处而去。 阮影倒也是个反应凌厉的人,中了宋珩这两脚也没有摔趴在了地上,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他一个鲤鱼打挺,也倒是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只略微地弯了身,被宋珩踹到的地方委实是有些疼痛的。 在阮影落地的那一瞬间,那最后两名撑雨伞的侍从本想散开,却不想,还没等散开,宋珩便是已经落到了扇面上,一脚一边,双腿绷直,却让两个侍卫再也逃不开。 “想逃?”宋珩冷声问道,“我许了吗?” 侍卫暗道一声不好,松开了手上的雨伞,打算逃开,却见在一把雨伞被踢飞了起来,宋珩翻身而去,接了雨伞,收了起来,雨伞便是在瞬间砸过了那两个侍卫的脸面,那力度是十足的,打得两个侍卫一翻身滚落在了一旁,有腥热的液体从嘴巴和鼻孔之中流出,这一抹以后才发现是一手掌的鲜血。 “打狗棒法,打得便是你们这群狗!”宋珩冷冷哼了一声,随意地将手上的雨伞丢弃在了一边,她从自己的袖子里头扯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往后要算计人的时候,给我自己掂量掂量能力,别是叫人徒然笑话了。” 宋珩擦干净了自己的双手,将帕子塞回到了自己的袖中,这才慢慢地是走上了前。 走回到了宴会之上,朝着龙座上方的庆历帝行了一个端正的宫礼,“陛下,胜负已分,阮状元先落地,应当是他败了!臣有一物献上,正是刚刚臣同阮状元比试的时候,那几位撑伞的侍卫射出的飞镖,臣见那镖上有异色,想是淬过了毒的,也不知这些个侍卫是想暗算微臣,还是刺客来刺杀陛下的!” 宋珩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枚飞镖,端端正正地用双手呈上,那飞镖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诡异光芒,诧异得很。 “宋大人这是何话,这飞镖是从你的袖子之中取了出来的,怎么的就成了刺客要来行刺陛下,难不成这刺客便是你不成?!”阮香宜看了一眼那飞镖,心中微微提了一口气,这飞镖原本就是用来暗算宋珩的,却不想眼下正是被她被拿到了手,还被她说成了要刺杀陛下,这刺杀陛下可是重罪,一旦和阮家沾染上了关系,只怕是要受罪了! 阮香宜急忙道。 “皇后这意思,是说这飞镖没安在微臣的身上,便是微臣的错了?”宋珩微微抬头看向皇后,一字一顿道,“微臣这躲暗器的功夫还倒是个错处,臣便是应该像是个木头桩子一般站在那处等着那飞镖入身,然后毒发生亡才好?” 阮香宜被宋珩这么一问,也觉得有些挂不住脸色,刚想要开口,又是听到宋珩又起了话端:“这飞镖并非一枚,皇上要是不信,可着人去前方查探查探必然还有旁的,对了,微臣倒是忘记,臣同阮状元这一场比赛,还是阮丞相一手促成的,这臣刚一答应比斗,便是有安排好了的侍卫上前来,也不知道这般听话的侍卫,是否和阮丞相有关呢?阮丞相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莫不是还想着什么旁的心思吧?” 宋珩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谁都知道宋珩这话里头的意思那是指阮丞相有了谋逆之心了,摊着那一人之下的位子了。 “你莫要胡说,我爹爹从未有过这种心思,不过就是想杀了你吧了宋珩!”阮碧兰听到宋珩这般说,早就已经沉不住气了,自打对上宋珩之后,她便是处处受气,他们本不过就是想要杀了宋珩罢了,哪里是要对陛下下手的。 “哦?” 宋珩这一声“哦”可是意味深长极了,她看向捂住了嘴,已经晓得自己是说了什么不当说的阮碧兰一眼,“原来,阮大人这是想杀了臣?” 阮明道急忙从位子上出列,一把跪在了地上,那跪下去的时候,声音极响,想来真的是用了力气跪下去的。 阮明道伏在地上,带了哭腔道:“陛下,臣,只是……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罢了!” 宋珩看了一眼阮明道,她也虔诚地跪在了地上,用无比诚恳的话说到:“陛下,臣自知阮丞相对国家社稷的重要,臣不敢妄自菲薄想要叫陛下为臣讨回公道。既然阮丞相是这般容不得臣,臣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家中尚有高堂,不忍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求陛下恩准臣辞官吧,便是叫阮状元接替了臣的教头职位便好,也能算是皆大欢喜了。” 宋珩这一番话说的很是诚恳,而且还真真地磕了三个头,垂着脑袋,半句话也不敢再说了。可她这样的模样,却让人觉得委屈极了。 凤血歌看了一眼宋珩,在心底直到了一声:这真是狐狸一般狡猾的女子。 这样想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凉凉地出了声道:“今日果然是大开了眼界啊……”@a ☆、第九十八章 春宴(七)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之下,凤血歌会是说出这一句话来,阮明道本还怨着自己那宝贝女儿说的那一句话实在是没有头脑,这种事情自己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当着陛下的面说出了口。 虽说,刚刚那意图这宴上的人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至少大家也顶多就是心知肚明,眼下被碧兰这么一说,昭然在了面上,反倒是让人头疼了。阮明道知道碧兰不是故意的。自己生的女儿,难道他自己还不晓得么,碧兰是被气糊涂了,才会一时之间说出这种话来,他不能怪碧兰,如果换成了碧兰那个年纪,年轻气盛的,阮明道觉得自己也是有可能会做出同碧兰一样的事情来的。 宋珩,这个女子是他这个看人无数,唯一看走了眼的,阮明道不是承认自己老眼昏花,而是觉得宋珩这人就同一个妖孽似的,藏的太深,那爪子太尖利,逮住了机会就会狠狠地一爪下去半点也是不给喘息的机会。 阮明道没有想到宋珩居然能够全身而退,他是那般地信任自己的那个侄儿,觉得宋珩再怎么能干,也绝对不会是自己那个武状元出身的侄儿能干,却不想阮影竟然会是这么是不中用,居然半根毫毛都没能伤了宋珩,且在大庭广众一下落了败,真是掉光阮家的颜面。最可恨的居然是毒飞镖都不能让她伤了分毫,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叫她拿到了这么一个飞镖让她跑到了庆历帝的面前说了这么一通。 阮明道的身后有着冷汗的溢出,原本这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宋珩那一番话说的实在是难听极了,居然以辞官为由,那字字句句说的都是他仗势欺人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够主掌一个朝臣的生死。 这些话太有歧义了,主掌生死的只有陛下一个人,他这样,一个谋害朝臣的罪名实在是太过鲜明了,怎么能够叫人不觉得害怕呢! 且南嘉国的凤血歌,他刚刚那一句话是怎么一个意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维护着宋珩那个贱丫头一般,阮明道知道自己眼下不好再说什么,多说一句就是错,眼下这个时候只能认错。 阮明道用眼角看了一眼宋珩,这小贱人一张脸是面沉如水,低头垂眉的模样温顺要命,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女子温柔的很,一点危害都没有,最是妖孽的女子就像是这样的,有着最温柔的面孔,实际上却有着最坏的心思,宋珩就是这样的女子,面上总是看着很和善,实际上却像是一把刀,拔出来之后就是要沾点血才会收回来。 庆历帝看着眼前这情况,他觉得越发有些头疼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宋珩,又瞧了一眼阮明道,又看了一眼凤血歌,庆历帝还多看了凤血歌两眼,刚刚凤血歌说的那话,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说是大开眼界,指的是刚刚那一场比赛呢,还是指眼下这场面?!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这种事情来,庆历帝也觉得有些难以交代,这般看着阮明道的时候,整个人的眼神也渐渐地冷了下来。 “阮卿,你可知错?” 庆历帝问着,声音冷上了几分,阮明道是老臣子了,在庆历帝即位的时候便是已经为臣了,自然对庆历帝的所有一切很是熟悉,他每每在处置人的时候,就会声音渐渐地冷了下来,就像渐渐离近冬日的时候,风里面带着的那些冷意。 庆历帝的声音不响,可从刚刚开始便是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所以整个场面都是寂静无比的,就连一旁端着酒壶伺候的太监王德海也是没有预料到会出这样的结果,他朝着跪在地上的阮丞相多看了一眼,在心中嘀咕了一声,这阮丞相也是十成十太过于胆大了,要是真的记恨着人,在回去的时候趁着无人,随便找两个人杀了宋珩就行了,还不会惹上一身的荤腥。 “老臣知罪,老臣知罪!”阮明道连连说道,朝着庆历帝有是磕了两个头,“老臣不过就是想同宋大人开一处玩笑罢了,想着宋大人身手敏捷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损伤的,老臣真的不过就是想开一处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阮明道想着,现在这个时候自己是说什么都是错,但是唯一一点不能说错的就是自己并非是有意诛杀宋珩的,不过就是一些个无心之失而已,只要自己咬死了这一点怎么都不松口的话,谁都不能耐他如何。 阮香宜原本也有些慌神,正想着要怎么把这件事情给糊弄过去,兹事体大,现在当着这么多朝臣还有使臣的面子上,想必陛下可能会重重地罚上兄长一会,当然宋珩眼下没有受伤,所以陛下是不会要了兄长的性命的,但是旁的处罚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正在她心慌的六神无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阮丞相说的这些个话,阮香宜一下子像是被点醒了一样:“是呀,陛下!宋大人总是半点面子都不留给哥哥,哥哥只是气糊涂了,这才想着要给宋大人一个小小的教训,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现在宋大人也是半点损伤也没有的,陛下就不要同哥哥置气了。” 阮香宜这些话说的是极其轻飘的,半点也没有当做一回事的姿态。 “皇后娘娘这说得是什么话!”一直抱着九皇子的穆贵妃突然之间出了声,她看了跪在地上半丝不动的宋珩,想着在一个月前要不是这个女子带了自己的孩子闯入了自己被隔离的宫中,只怕是自己倒死都要带着这么一个遗憾。穆贵妃后来也想了很多,在后宫之中一个母亲的荣耀才是真正能够保障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长的先决条件,如果她一旦死了,太后已经老迈,而皇后作为中宫之首,眼下正值中年,她的孩子多半也就到了皇后的膝下去了。穆贵妃在宫中有些年头了,对于皇后,她是畏惧的,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会在皇后的膝下变成像是阮丞相这般奸佞之人。 后来,是四皇子带了一名军医来给她看了病,那宋珩倒是一个极其守信的人,说着会给自己带人来看病,果真还是做到了。 眼下见到宋珩遭遇到了这种事情,念及她的恩情,穆贵妃就觉得自己应该帮着开口说上一句公道的话,再者,穆贵妃帮着宋珩的时候自己心底里头也是多多少少有着一些私心,宋珩帮过自己一回,自己帮宋珩一回原本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穆贵妃想着,若是日后,日后自己真的有不测的时候,希望宋珩也能够念着这一星半点的恩情,能够多顾念一下她的孩子。穆贵妃相信宋珩是能够做到的,即便她不能出面的时候,那四皇子也会是在旁边帮衬着。 穆贵妃看着皇后,缓缓道:“皇后娘娘这话可就错了,宋大人没有中招那是因为宋大人自个武功高强,反应灵敏。可若是宋大人一时之间要是没有躲过,那岂不是要白白葬送了一条性命,一个大臣的性命如此枉送,叫旁的卿家要如何想如何来面对这事?若是宋大人真的没有躲过,丧命之后皇后同阮丞相又会如何?难道要说,这不过是因为宋大人自己命运不济,功夫不好的缘故吗?” “穆贵妃娘娘说的极是,父皇,儿臣觉得这事已经不若阮丞相说的那般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没有人会开这种玩笑!”百里流觞站了起来道,“宋大人未曾犯错,若是真心不如阮状元而输了也就罢了,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罔顾他人性命,这着实叫儿臣们心凉,不知道他日儿臣们若是犯了什么错处得罪了阮丞相,阮丞相是否会也会用同样的事情来对待儿臣们!” 百里流觞这个人一向是冷漠的,在朝堂之上,从不偏袒任何一个人,也从不为别的人出头,他的声音清冷的很,残酷无情的很,他身上有着隐忍的怒气。 “睿王殿下,老臣怎敢?老臣只是一时之间鬼迷心窍罢了,真的只是鬼迷心窍,只是,只是想同宋大人开一个玩笑而已,并非真的想要取了宋珩的性命而已。”阮明道身上的冷汗已经快要汇集成一条小溪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重,他也是很后悔。 “玩笑?”百里流觞冷笑了一声,“玩笑会用淬了毒的暗器?这玩笑委实也开的太大了一点?” 那暗器泛着幽然的蓝光,那不是淬过了毒那算是什么。 阮明道终究是无言以对了,他怎么就忘记了,这暗器是淬了毒的,眼下宋珩手上有着一枚作为证物的存在,这已经是他所抵赖不掉的事实。 阮香宜脸上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了起来,整个人几乎是扶着案几才没有当场昏倒,可眼前还是有些发黑,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阮碧兰眼前这变化,她晓得大势已去,她的爹爹是逃不脱一个罪名了,姑姑在这个时候也已经是不能力挽狂澜了,瞧瞧姑姑眼下这灰败的脸色,她心中又焦又急,知道这是自己一时之间嘴快惹来的祸事,她也很想直接一巴掌打死自己,她看着百里流觞,这个从来都没有将女子放在心头上的如同谪仙一般的男人今日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子如此这样的维护,明明知道他的心底没有自己,可阮碧兰瞧见百里流觞竟然会为了宋珩做到这个地步,她的心就像是被一把利刃狠狠地割了一刀一样,鲜血淋漓。 “睿王殿下这般的维护宋珩,眼下即便是黑的也是要说成白的吧,也不知道这宋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是叫睿王殿下如此的心急维护,想来,睿王同宋珩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吧?” 阮碧兰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响起,一字一字之中都带着怨毒,妒忌,还有深深的不甘。阮碧兰晓得自己说出这种话来代表着什么意思,她这是在暗喻宋珩同睿王之间有些不清不楚,她晓得原本就是有着这些个风声在的,从宋珩当上教头之后,这个传言便是有了。那个时候,阮碧兰都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她晓得睿王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也一直觉得宋珩那样的女子,百里流觞绝对不会看上的。 可她终究还是错了,她是很喜欢睿王不错,但是现在她更希望的是自己的父亲好好的,半点事情也无,那怕是用这些个龌龊的事情来为自己的父亲开脱了。 “阮小姐,你这些话损及的可是两个人的名声!”百里绍宇原本还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事态的发展,可在听到阮碧兰这污蔑宋珩和流觞之间的事情,他也有些恼怒,流觞的名声和宋珩的名节怎么能够容得人这样的污蔑! “是吗?可大家私下里头多是这般说的。”阮碧兰淡淡地说着,“无风不起浪。” 阮碧兰的视线朝着那些个朝臣看去,有些朝臣听到阮碧兰这话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心虚了一些,闪躲着眼神着,有些风言浪语的,他们多半也是有说过一些的,这些话当然是不敢说的。 “睿王同宋大人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怎么这般地护着人呢,这怜香惜玉之心……” 阮碧兰也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的话被一道温润的声音给打断了。 “阮小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举委实太难看了一些,或许阮小姐的心思太过龌龊了一些,才会觉得人人便是这般的不堪了吧!” 阮碧兰瞪着那缓缓走近的一个身影,那人穿着青色的儒衫,以一只玉簪束着头发,那眉眼润到了极致,像是一道扑面而来的春风,转眼之间就是已经走到了面前来,他朝着殿上的庆历帝作偮行礼:“草民沈从墨拜见吾皇,愿吾皇万岁金安。” “是哀家做主叫人将从墨这个孩子请了过来,想着这大好的春光,也该叫这孩子好好瞧上一瞧,整日整日地呆在藏剑山庄里头也不知道在钻研些个什么!”太后轻轻一笑,让沈从墨起了身,在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的时候,太后的眉头微微地蹙起,“却不想倒是叫从墨这孩子徒然看了一场笑话!” 宋珩听到萧太后用那么熟稔的声音叫着沈从墨,原本她就已经是有些疑惑沈从墨怎么会突然之间来了春宴上,想不到还是太后亲自想请,宋珩心中有些疑惑,沈从墨不是说过,沈家是同朝堂不沾染上关系的么? 沈从墨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瞧见了跪在了地上的宋珩,他从那头走来,于百花绽放之中,只瞧见了这个清冷的声音,这一抹全然的素白,原来真当将一个女子放在心上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模样,纵使茫茫人海之中,他也是能够一眼瞧出那个女子的,将她认出。 沈家并非同朝廷一点关系也无,为了笼络沈家,从建国之初,圣祖帝曾以公主下嫁,这两百多年来,皇朝之中也不乏以公主郡主之尊的下嫁于沈家,沈家的血脉也可算是多少带了一些皇室血统,到了最近些年同皇室最亲密的联系,大约就是沈从墨的祖父辈,娶得是当今太后一母同胞的妹妹,如果较真起来,沈从墨还得唤萧太后一声“姑婆”。 沈从墨自幼失估,萧太后也算是疼爱自己这个侄孙的小辈,有些什么稀罕的玩意也从来都不会落下,即便是这一次的春宴,也想着这个小辈,叫了出来一同赏花。 “的确是一场笑话,宋家小姐这样的人,怎么是能够忍受旁人的折辱!”沈从墨沉声道,“她这般的人,怎么该是让人闲言碎语的。阮小姐那些个话,说的太过难听了,半点也是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阮小姐,你这般太难看了!” 沈从墨的话不轻不重,却让阮碧兰分外觉得有些受辱,她一贯是最在乎颜面的,眼下被沈从墨说自己是半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这的确叫阮碧兰难以忍受。 她涨红了脸,厉声道:“是不是,宋珩同睿王殿下自己心中最是清楚。” “阮小姐,同宋小姐道歉!”沈从墨转过了身,他一贯是那温润的模样,从来不曾对人疾言厉色,即便那一夜在船上大皇子逼着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恼怒到如今的这个地步的,他几乎是以厉声喝着阮碧兰,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即可同宋小姐道歉!” “不——”阮碧兰坚定地道,她看着眼前这个书生模样的男人,沈家,北雍第一家,居然连她也这般护着宋珩,这宋珩到底是做了些什么,竟然能惹得这一个手握兵权,一个富甲天下的人为了她这般!“我爹爹是丞相,我姑姑是皇后,我绝不道歉!” 沈从墨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那一块令牌,铁色的模样,上面有着鲜红的九条龙印,他看着阮碧兰:“宋小姐眼下是从三品的官员,未来为我沈家庄主夫人,不知道这些个身份,够不够格让阮小姐同宋小姐道歉?阮小姐,你不过是仗着自己父亲和皇后娘娘的庇佑罢了,如此出言不逊,折辱朝廷命官理当掌嘴四十。” 阮碧兰早就已经听闻沈家有着开国圣祖皇帝赐下的丹书铁劵,眼下就瞧见那免死罪的铁券在自己的面前,她微微一抖,软在了当场。 沈从墨转过了身,站直了身子,朝着庆历帝道:“草民早已对宋小姐倾心许久,此次原本就是想求陛下赐下婚约,却不想遇上了自己心仪的女子这般受辱,烦请陛下为宋小姐主持公道才好。” 庆历帝微微一皱眉,沉声道:“阮小姐折辱朝廷命官,理应杖责,眼下就罚阮小姐杖责二十,掌嘴四十。” 阮明道听到这惩处,他微微一抖,却半点也不敢出声为阮碧兰求情,这金口玉言一开,是注定逃不了这顿刑法的、 “阮卿,你委实叫朕失望了,阮丞相官降三级,为太常寺卿吧!”庆历帝道,“皇后失德,便由穆贵妃暂领中宫之责,掌管后宫处理后宫大小事务。” 阮明道脸色苍白如纸,他扑在了地上,缓缓地道:“谢主隆恩。” 阮皇后双手发抖,她微微地侧过了身子,整个人像是刚刚从寒潭里面打捞出来的一般,不停地抖着,自己手上那漂亮而又精致的指套掉在了地上也不自知,她的声音里头带了哭腔,“臣妾,遵旨!” 阮皇后觉得自己胸口之中有着血气的上涌,她从扣子里头抽出了自己的帕子,堪堪地掩在嘴上,咳嗽了两声,只觉得嘴里面满是咸腥的味道,这微微低头一看,才瞧见帕子上沾了一口殷红的鲜血,竟然已经是被气到吐了鲜血的地步。 阮香宜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庆历帝,他并未发现自己咳血的事情,他的目光皆是看在那刚刚出现,沈家唯一继承人沈从墨的身上,就连太后也是目中含笑地看着沈从墨。 她是一直都知道沈家对于北雍皇朝的重要的,今日如果不是沈从墨的突然出现,阮香宜觉得自己的兄长同自己并未会受这般严厉的惩处,不过是大惩小戒罢了,阮香宜几乎不敢去想象刚刚被拖了下去的碧兰,那二十下廷杖还有四十下的掌嘴,碧兰是如何能够承受得住啊,这宋珩实在运气太好了一些! 阮香宜捏紧了自己手上这沾染上血气的帕子,捏得紧紧的,就像是当宋珩一般地捏着。 沈从墨恍然未觉旁人的视线,他朝着宋珩伸出了手,缓缓道:“没事了,你往日护我良多,今日总算轮到我来护着阿珩你一回了。” 宋珩抬了头,看了沈从墨一眼,他眼角眉梢都是笑,那一只微微带着茧的手掌心摊在自己的面前,等着。 百里流觞看了沈从墨一眼,他张口欲言,却是被百里绍宇扯住了袖子。 ------题外话------ 我感冒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咳嗽了,哦呵呵呵,痊愈在望了……我要奋斗,我要努力……@a ☆、第九十九章 春宴(八) 百里流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三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阻拦下自己。 百里绍宇从小同百里流觞交好,怎么会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是要准备说些什么话的,但是现在说这些话。他并不觉得还有什么意义,甚至于,他并不想让流觞将那些话说出口。 百里绍宇几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人拉坐了下来,那衣袖子几乎是拉得快变形了,“气了?” 百里流觞闷闷地坐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三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阻拦住自己。 “你早就知道他待她有心不是么?”百里绍宇看着百里流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其实他们都知道沈从墨待宋珩是有心的,从那个时候在船上的时候,他已经瞧出来了,流觞也不可能不知道,眼下沈从墨在众人面前坦诚这样的心思,只能证明他是认真的。流觞的心思他懂。 “你是真想要因为一个宋珩而想要同藏剑山庄翻了脸面不可?你这么做的话,大皇兄大约会很高兴,”百里绍宇拍了拍百里流觞的肩膀,“你不是说,你愿以一生征战换她一世笑颜的么,沈家有圣祖陛下的丹书铁劵,即便是父皇也得给沈家三分颜面,她同从墨一起,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你也是晓得从墨这个人的,一贯对女子克制有礼,可他待宋珩是真心实意的。流觞,中意一个女子,并非是要绑在自己手心才会觉得欢喜。” 最后百里绍宇的声音很是语重心长,有着和他这个年纪和往常的秉性不相同的沉稳,“我们都太过复杂了,她不适合生长在皇家,沈家与皇家不同,你知道的……” 百里流觞沉默不做声,他并非找不到别的话去反驳自己三哥的话,的确,身为皇子在旁人觉得他们是享受了无上的荣光,可同时他们也付出了一些东西,在皇家,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百里流觞看着那对着宋珩伸出手的沈从墨,平心而论,沈从墨着实是一个好的男子,温润至极的那么一个人,比不管是家室还是别的,也都可以算是拔尖的,最难能可贵的,从刚刚来看,沈从墨是真心喜欢宋珩的,居然为了维护她,甚至以丹书铁劵来让阮碧兰向她道歉。沈家的生活要比皇宫之中安定上太多了。 如果…… 百里流觞看了一眼那还跪在地上的宋珩,又看了一眼对着宋珩伸出手的沈从墨,最后,他看到宋珩伸出了手,握上了沈从墨的,那一瞬,百里流觞瞧见沈从墨的眼中有着浓浓的笑意。 他想,沈从墨是真心在意宋珩的,而宋珩,应该也不是全然都是无动于衷吧,他也瞧见了宋珩似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而沈从墨眼睛里面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一些。 百里流觞原本还想要阻止,但是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真的…… 一个安定的生活,或许才是每个女子最想要的吧。 在庆历帝的一声“宋卿起身”的声中,宋珩看了沈从墨伸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只手,她伸出了手,借了力站起了身,在站起身的时候,宋珩以只有沈从墨同她能够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多管闲事了。” 沈从墨听到了宋珩这一句话,嘴角带了笑意,他就晓得宋珩一定是会嫌弃他的,可他并不在意。 “阿珩可是在担心我?”沈从墨轻声问着。 宋珩看了沈从墨一眼,她觉得沈从墨这个人实在是太能够自来熟了,不过刚刚如果不是沈从墨的突然之间出现,恐怕阮丞相还不会得到这么大的惩罚,官降三品,这个惩处的确可算是一个很大的惩罚了。 宋珩看了阮明道一眼,他的面色如同死灰一般的难看,木然地跪在地上,他的头微微低垂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她看不清楚阮明道现在是怎么样的一个模样,但是可想而知,宋珩想,他的心底里头肯定是恨死了自己的,从丞相一职到现在的三品太常寺卿,太常寺卿可以算是一个闲职,没什么实权一般。宋珩清楚地知道,或许刚刚庆历帝的确是有了心思要惩罚阮明道,但是绝对不会像是眼下这样狠的惩处。 宋珩又看了一眼在金座上的皇后一眼,她的脸色难看得狠,却是半点话都不敢再说出来的,因为自己刚刚的那错处已经是丢失了金印,要是现在她再说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她怕自己会后位不保。 阮香宜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下只要自己忍过这一口气,不怕是没有别的机会再东山再起重新拿回自己的金印。 阮香宜绍了一眼宋珩,又扫了一眼那穆贵妃一眼,她就是知道这穆贵妃绝对是一个不省油的灯,不过,她也不能得意多久的。 “你就不怕阮家报复你?” 宋珩又低声问了一句,阮丞相……不,已经是不能叫他阮丞相了,而是应该称之为阮太常寺卿一贯的睚眦必较,又有阮皇后帮衬着,只要寻到了机会肯定是要往上再爬上去的,到时候肯定是要报复回来,她宋珩必定是首当其中的人,而帮助了她的沈从墨肯定也是逃离不了,一并要被算计在内的。 所以,在能打落水狗的时候,一定要下手狠重,绝对不能再有让他们翻身的机会! 沈从墨摇了摇头,他从来不怕这种事情的,他只是怕眼前这个女子受了委屈,她无事,他就心安了。宋珩重新回了坐,坐到了永宁的身边。 宋成看了一眼那沈从墨,陛下已经是热切地张罗了人在太后的座位旁设下了酒席,那姿态也很是亲近的模样。 他是早就已经听说过了藏剑山庄的大名,北雍第一家。也晓得现在当家的虽然是沈从墨的叔叔沈从年,但是这个人早就已经瘫痪在床多年,实际上掌权的也就是这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沈家在北雍也算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家,历代血脉里头还带了一些皇室的血统,即便现在皇上把宁王的郡主指给了沈从墨也不算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沈家就是这样的人家。 可眼下,沈从墨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圣上百官的面前,还有旁的使者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他居然称呼宋珩为藏剑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那便是代表着,他是要娶了宋珩的?! 想到这处,宋成又朝着宋珩看了一眼,他这个女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他也是一贯不知道宋珩的心思的,但是现在沈从墨都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这种话了,一个女子同男人牵扯上了关系,又没有半点的婚约在的,这多半还是有些难堪的。女子是父亲的好砝码,原本宋成还打算着,要是睿王真的对宋珩有意思,就算是不能成一个正妃,那么当一个侧妃也好,现在……藏剑山庄虽然是比不上睿王殿下这种皇亲国戚,但是也是一户顶尖的人家,沈从墨都已经放出这样的话来了,金陵城里面大约是没有人会为宋珩到宋家下帖子了,眼下,他可是要好好地巴着沈家才行。 凤血歌看了那从斜里杀出的沈从墨两眼,默不作声地转着自己手上的酒杯,一抬头却见那晚晚举了一杯酒坐在自己身旁,她伸出了手,将自己手上的酒杯同凤血歌已经喝了一杯还没有满上的酒杯轻轻地碰了碰。 “国师,你看咱们一起哀悼一下如何?”晚晚颇是认真地同凤血歌道。 “有什么可哀悼的?” 凤血歌颇为有些头疼,只觉得这晚晚公主实在是腻的慌,动不动就是蹭到了身边,特别的扰人亲近,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哀悼你看上的人儿有了主,我哀悼那般才俊的人儿都是喜欢上了我欣赏的姑娘!”晚晚看着凤血歌分外严肃地道,“国师,想来咱们两人天生就是应该在一起的!” 凤血歌手上的酒杯“喀”的一声裂成四瓣,他轻轻一握,粉末从自己的手掌心落了下来,他的面色有着一种曰为和蔼的色调:“晚晚公主,我虽不喜欢对女人动手,但是不代表着我不对对女人动手。” “……” 晚晚有些委委屈屈地望着凤血歌,半晌之后才道,“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吧,果断是吧?!” 太后同沈从墨说了两句家常,她也是许久未见自己这个侄外孙了,不免地悼念上了两句 “你这孩子最是气色不大好,庄子里头的事情竟是有这般忙的?比我上一次瞧你的时候还是瘦上了几分呐!”萧太后缓缓道,“有什么事情要比你这身子还重要的?” 沈从墨只是虚虚地笑着,他这箭伤是养好了,不过自己到底还是底子弱了一点。 “不过你们沈家一贯的一脉单传,你也早就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每每总是对哀家说着不急不急的,这一次,你可是认真的?”萧太后眼角看了一眼宋珩之后又对着沈从墨道,“你到底是怎般的心思,若是真的瞧上了人,便选个日子定了下来吧!我瞧着那宋珩身子挺是康健的,定能为你沈家传下个香火的。” 沈从墨神色之中有些尴尬,“太后,不急。” “这还不急的?”萧太后逾越道,“你方才不是都为了宋家那丫头这般了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是你未来的夫人。哀家也是过来人,你这心思是半点也瞒不住哀家的,你眼下这不急是怎么个意思?” 沈从墨的耳根有些略略地发红,他看了一眼宋珩,宋珩正在同永宁说着话,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个人凑得极近,他就这样地看着她,看着她安然无恙他就觉得心安了。 往年时候的春宴,太后也会派人传了帖子到庄里头来,不过沈从墨一贯是不参与这种皇家盛宴的,他一直就守着藏剑山庄,守着那一口铸剑池,也觉得亲近。 但是今年的时候,他破例来参加了,只因为想要来看她一眼,即便是远远地看她一眼也好。临来的时候,突然有些事情,所以他迟来了一些,却不想这一迟来便是看到她跪在那边,阮碧兰说着那样不堪的话,他怎么能够容许自己喜欢的女子再次受这样的折辱。 他是想娶她为妻的,很想很想。 “她还小了一些,她对我……可能不大喜欢。”沈从墨笑了笑,“无妨,我可以等她,等她再大一些,若是她有旁的喜欢的人便算了,刚刚我也只是为了维护她才这般说的。” 萧太后听到沈从墨说宋珩小了一点的时候,倒也是认同的,那小丫头委实是小了一点,想着先把亲事定了下来也成,等到及鬂之后就可成婚了,但是这听完沈从墨后面那一句话的时候,萧太后轻叱了一声:“痴儿!” 沈从墨听着太后轻责自己这一句,轻轻地笑开了,痴儿便是痴儿吧,他就是想要她过的好一些罢了。 这一顿酒席,百里流觞想自己是吃的最食不知味的,也是记忆之中最难吃的一顿宴席了。这宴席才将将结束,阮明道便是找了一个借口先行离席了,因为阮碧兰那一身是伤的正等着救治,他就算是恨死了宋珩也不能在现在这个档口上在做出点什么来,只能咬着牙忍住了。 阮香宜心中也很是焦急的,可她身为皇后,不能离了这里,只能是陪着笑,同人周旋着,心中一个劲地祈求着碧兰千万不能有事,一想到那杖责二十同那四十下掌嘴,阮香宜的心中就是一抽一抽的疼。 午后叫人困乏,那东极国的二皇子孤成鸣是兴致极高的,这桃林附近便是皇家猎场,百里流觞心中郁闷的慌,便是陪着孤成鸣一同去打了猎,晚晚对于打猎的事情也是很有兴趣的,也便跟着一同去了,于是又有些个朝臣也跟着稀稀拉拉地去了。 不去打猎的,便是一场春宴的诗会,很是风雅,这一贯就是百里绍宇的最爱,由皇后主持着,朝臣,名媛,皇子皆在,好不热闹。 凤血歌在酒席一撤下之后便是不知道上了哪里去了,宋珩料想,这个嫌弃吵闹的男人大约又是在桃花林之中设置了什么阵法,让自己宁静而致远去了。 太后一贯午后要午睡一下,永宁便是陪着一同去了帐中,而圣上自有一些奏章还没有批阅完,也就不陪着这些个场面了。 宋珩对于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一贯的不感兴趣,正在想着用个什么样的理由拐了出去,只见九皇子百里明玥拽了自己的裙摆抬着头对着自己叫了一声,“姐姐!” “九皇子殿下!”宋珩低头看着百里明玥,脸上挂上了笑。 “小九倒是颇喜欢宋大人的,本宫一向是不擅长这些个诗词歌赋的,也就不在这边献丑了,宋大人若是有空,陪本宫随意走走可好?”穆贵妃微笑地看着宋珩问道。 “自然是好的,娘娘想走,宋珩便陪着!”宋珩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穆贵妃故意这么说着,大约是有什么话要私下对着自己说的缘故,这才指了九皇子殿下来自己的身边。 “妹妹这般就走了,可是不大好吧?”阮香宜看了一眼穆贵妃,冷冷道,“陛下眼下让你掌管后宫事宜,眼下这个诗会怎么说也是该由妹妹你来主持才对。” “皇后娘娘说笑呢,臣妾出生乡野,没念过几年书,哪里懂什么诗词歌赋,讨讨陛下的欢心也倒算了,娘娘当年才女之名响灌金陵,臣妾怎么敢班门弄斧呢!要是说错了什么话,传到陛下的耳中可就不好了,不过臣妾觉得吧,即便是说错了什么,臣妾除了九皇子殿下,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穆贵妃朝着皇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宫礼,便是牵着九皇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开去。 穆贵妃这些话,虽然是赞誉皇后有才学之名,但是在背地里面也是狠狠地踩了皇后一脚,结合午膳的事情,谁都知道皇后已经是在众人面前失德了,穆贵妃就是暗讽了皇后空有才学之名,不得圣心。 皇后的手微微抖了抖,她带着怒意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她就知道,这宋珩的小贱人肯定是和穆贵妃有什么牵连的,想着今天这事,这最后最大得利的,竟然会是穆贵妃这个从山野之中来村妇,这就已经是叫她难以平静的了,她居然就这般轻飘飘地得到了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年才辛苦拿到手的东西! 穆贵妃走得远了一些,在夭夭桃花林之中,她朝着宋珩行了一个礼,“本宫多谢宋大人当日的相助,若是没有宋大人,也便是没有本宫的今日了!” 穆贵妃心中还是感念着宋珩他日里头做的事情。 “娘娘严重了,今日娘娘便是也已经救助了宋珩一回么,这一报还一报,娘娘也算是还了!”宋珩扶起了穆贵妃含笑道,“不过眼下,宋珩倒是有一件事要请娘娘帮忙的。” “宋大人但说无妨,本宫能力所及之处,必定是会帮大人一回的!”穆贵妃肯定道。 “娘娘,你眼下虽是代了皇后的职责,但是皇后依旧在的话,你这手上的权利早晚还是要归还于她的,到时候皇后,定是不会放过你我的!”宋珩靠近了穆贵妃轻声道,“不如就此铲除了阮氏一门可好?” 穆贵妃听到宋珩这么说,她看了看自己手上还牵着的九皇子,她想了想之后,蹲下了身对着百里明玥道:“玥儿,母妃有些口渴,你去叫人给母妃和宋姐姐送两杯茶来可好?” 百里明玥看了穆贵妃一眼,又看了一眼宋珩,乖巧地点了点头,迈开那小短腿跑了开去。 “宋大人——”穆贵妃站起了身,看着宋珩,“你可晓得你在说些什么?!” ------题外话------ 今晚上部门有聚餐,回来的迟了,明天会多更……@a ☆、第一百章 春宴(八) 穆贵妃看着宋珩,像是在确定她刚刚是一时兴起,还是要试探着她,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重大了,铲除阮氏一门,这代表着什么,那代表着将会是同朝堂之上大半的人作对,这些有些是文臣,还有些是武臣。 宋珩说出这种话来,委实也太过胆大了一些。 “娘娘,你是不是觉得阮氏一族的触角已经深入朝堂,又有皇后的相助,必定是坚不可摧的?”宋珩慢慢悠悠地说着,像是知道穆贵妃心中的想法一样,“可你要知道,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你看现在依附着阮家的,不过就是因为他们势大罢了,但是如果有一天,阮家倒了,娘娘你觉得那些个人还会依靠着阮家么,不,他们不会,树倒猢狲散。他们只会忙着撇清关系,没有借机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不错了,那里还会想到要拉一把。” 宋珩看着穆贵妃,她的脸上带着盈盈的笑,“娘娘或许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原本我也一直都是这么想着的,但是后来我发觉,这得饶人处且饶人也是要因人而异的,有些人会因为自己的饶恕而心怀感恩,但是有些人却不会这样想着,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只会陷自己于不利的地步。娘娘,猎杀不绝这几个字并不适合在官场上,在后宫之中。” 宋珩想到宋辉,那个时候自己也是留着余地给了他们的,但是谁曾想到那个还是孩子的人居然会是那么的歹毒,居然弄来了那么毒辣的毒粉想要谋害她,一个宋辉都如此,现在可是阮明道和阮皇后呢,那样不肯吃半点亏的人,怎么可能要给她们活路。 宋珩再清楚不过了,今日的事情不会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只有等一方死去的时候,才会彻底地结束。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合该就是如此的。 “娘娘您已经不能再置身世外了。”宋珩提醒着穆贵妃,如果今天她没有帮着自己开了口,她或许还不会被牵扯进来,皇后会对付穆贵妃也不过就是防着圣恩荣宠,且穆贵妃有子万事足,而皇后这辈子都是不会有子嗣的,这其中必然会有不少的争斗,从之前的事情的就可以看得出来了,“娘娘,咱们现在都在一条船上,有人想要凿穿了这一条船,我们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半点选择的事情,宋珩自认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束手就擒的人,那么她唯一能做的,那就亲自毁去对自己有威胁性的存在了。 “……” 穆贵妃晓得自己眼下已经是没有半点退路了,她略微迟疑了一下,“我怎么样都不要紧,我只希望的我的玥儿能够平安。” 这个就是她一个当母亲最想要的,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就比什么都好。 “殿下天庭饱满,是个有福之人。”宋珩缓缓地回道,她也观察过九皇子的面像,虽然没有仔细算过,但是光从面色来看,九黄子是一个大富大贵的人,想来命运也不会差到那里去的。 穆贵妃想了想,她忽地地握住了宋珩的手,很是严肃地道:“宋珩,我可以助你,但是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倘若那日我不在玥儿的身边了,你要护着他,护着他直到成长。只要你答应,不管你往后要做些什么,我都是能够答应你的!” 宋珩看了一眼穆贵妃,这个曾经的浣纱女眼下宠惯后宫的主,她的眼眸之中有的只有对自己那个孩子的关心罢了,这是一个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会有的眼神,甘愿将世间最美好的年华都一并给了自己的孩子。 宋珩点了点头,她也很是喜欢九皇子殿下,如果有那么一天,她是会护着九殿下的。 “那么,你说要如何才能够将阮丞相……不,阮家除掉?”穆贵妃看着宋珩,眼神之中有着坚定的神色。 宋珩凑上了前,在穆贵妃的耳边轻轻说了四个字:“兄妹有染。” 穆贵妃微微一震,宋珩说的这些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严重上许多,她嘴唇抖了抖,“怎会?” 穆贵妃不敢相信,这些年皇后一直都是后宫的典范,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罪名在。 “阮碧兰小姐同阮皇后是那般的想象,虽然说有外甥像舅舅的说辞,可怎么都没有侄女像姑姑这样的话吧?”宋珩看着穆贵妃那越来越是震惊的脸孔,她几乎已经是骇然了,怎么都是不敢相信的模样。 “我听说这十七年来,阮丞相家三度更换奴仆,但是那些个奴仆谁都不知道去了那里,后来有些人在乱葬岗发现了阮丞相的家仆,不过这也没什么的,府上的家仆多半都是签了死契的,生死都是由着主子来做主的。但是三度更换奴仆这件事情,即便是府上有人犯了错事,也不该是全部都换了个干净吧!”宋珩缓缓地说着这一件光是想着都觉得有些震撼的事情,“这三度换奴仆的时间也有些巧合,一次是在阮丞相的亡妻入府之前,一次是在阮碧兰出生的时候,而这最后一次是在阮皇后进宫的那一年。一换就是那么多人,除了要掩盖一个秘密,我着实是想不出,为何阮家要一次性地将那些个奴仆置于死地,听说,阮丞相的妻子还是死在难产之中的……” 穆贵妃的声音里头带着抖,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是说……你是说……” 穆贵妃几乎是说不出来点什么,她想是不是自己想错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这真是光是想着就觉得叫人…… “委实有些恶心吧?”宋珩轻轻一笑,道出了穆贵妃那没有说出口的话,“娘娘你说这般污垢的人,怎么还能够端坐在凤座之上母仪天下,这全然就是一个笑话嘛。” 孤引月同她说的时候,宋珩也是有些意外的,想不到这阮家竟然是会出了这种事情来,而那阮碧兰是那般邪恶的产物。宋珩当然也不是光听孤引月一个人的说辞之后就已经深信不疑,她也是悄悄地查了一下这些事情,但是并没有查到什么具体的,只是查到了这个阮家三换家仆的事情,然后就是再也查不出点什么来了,阮明道是怎么样的人物,真的有这么一件事的发生之后,怎么可能还会留下可能会留下把柄,金陵城之中还是有不少人记得阮家三次招家仆的事情,不过那些个人倒也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大门大户的,换奴婢,打死奴婢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宋珩觉得,这三次换奴仆的事情,却也是从侧面之中显示出阮家的确是有着一些事情隐瞒着的,至于是什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借着这一次的机会板倒了阮氏一家就好。她要的只是一个罪名,能够让阮家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罪名罢了,至于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兄妹有染的一回事,她不在意,她只要这件事存在就好。 “……” 穆贵妃想了想,这阮皇后要是真的同自家兄长有染,要是让陛下知道,那真的可是杀头的大罪。 “宋大人,这事……”穆贵妃略略有些迟疑,这事太过严重了,要是事情败露,死得就是她们了! “娘娘,茶来了!”宋珩轻笑了一声,她已经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这证明着有人走过来了,不管是谁,都已经是不适合再接着说什么了,“娘娘,我一直都在。” 她会一直都在的,这就是她给予穆贵妃的承诺。 穆贵妃点了点头,她知道了,她会配合宋珩的,“有事你同我说,我会配合你。” 那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宋珩这才瞧见这走来的并非是刚刚跑出去的九皇子殿下,而是刚刚陪着永宁郡主一同陪着太后回营帐的沈从墨。 “穆贵妃娘娘安好!”沈从墨朝着穆贵妃行了一个礼。 “沈公子!”穆贵妃看了一眼沈从墨,刚刚在酒会上这个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现出了思慕的意思,眼下应该也是应该循着宋珩而来的,这般的痴情,穆贵妃看了一下前方,缓缓道:“我去前面看看,你们随意聊聊吧!” 沈从墨那里是不知道穆贵妃这是在给自己制造机会呢,他眼中带着感激的笑意,朝着穆贵妃行了一个礼,目送着穆贵妃的远去。 “阿珩。”沈从墨对着宋珩叫了一声。 “有事?”宋珩看着沈从墨,她发觉近来沈从墨似乎是心情大好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是特别温和的模样,比最初相识的时候要来的越发亲和起来。 “刚刚,我遇上了宋大人。”沈从墨看了宋珩一眼,他低下了头来,似乎在斟酌着要怎么同宋珩说。 宋大人? 宋珩缓过了神来,晓得沈从墨说的人是谁了,不出意外那被称为宋大人的应该就是她爹宋成了,她之前在宴会上就觉得宋成那人的眼神之中是有些不对的,瞧着沈从墨的眼神就像是瞧见了肉骨头的狗一样,双眼直发亮,倒不是自己要贬低他,因为那个时候的宋成就是这样的一个模样。想来也不是沈从墨凑巧遇上宋成,多半还是宋成自己在那边等着沈从墨然后装作恰巧遇上吧,宋成的手段大约也就只剩下这些了。 “他同你说了什么,你都无需在意,直接就当做是没有听过就成!”宋珩怎么不知道宋成这个人的个性,有利必图,说出来的话多半也是和利益相关的。 见沈从墨不答话,宋珩又叮嘱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别听他的,反正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别白白被人给利用了!” 沈家到底是怎么样的一户人家宋珩的确不是很清楚,但是看看刚刚太后陛下都一副礼遇的姿态,想来应该也是极有分量的,宋成不然就应该是一副贪婪的神色而是应该换上一副嫌弃的模样了。 沈从墨看着宋珩那一副殷切叮咛的模样,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想来刚刚宋珩肯定是没有瞧见自己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妻子告诫着丈夫一般。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话,沈从墨倒是自然而然地问出了口:“宋大人是问我,什么时候去你家下订,他道你还小了一些,眼下还没有及鬂,婚事可延迟到及鬂了之后再举行也成。他说,我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你是我藏剑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可能往后的婚事也不敢再有人来提了,你的名声就这样被我污了,理当要我负责的。” 宋珩微微扶额,她就是知道宋成这个人肯定是要说一些有些没的事情,什么要沈从墨负责,只怕是他巴不得人来负责才好。 “你就直接当没有听过他那些话即可,等晚些我会同我爹说清楚的,你不必介怀这些事情。”宋珩对着沈从墨说着,她想宋成真的是一个老糊涂了,还真以为她的命运是能够被他给掌控的,想着用她来换取利益。她哪里是这么一个随随便便就等着他安排人生的人,想来他是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性子了。 “阿珩,我就问你一句,你可是有喜欢的人?”沈从墨看着宋珩认真地问着,“若是你没有中意的人,你是否愿意嫁给我?我晓得自己可能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种男人,我不会功夫,且也没什么英雄气概,你若是嫌弃我,我也能理解。” 沈从墨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件物什,用上好的丝绸帕子缠着,他缓缓地打开,里头是一只打磨得很是光滑的黑玉镯子,“回了山庄之后我自己打磨的,可能有些不大好,我瞧你总是不爱戴一些饰物,素净的厉害,就一直想着送你一样东西。镯子打磨好了之后,我让人拿到了国安寺里头供奉过,算是开了光的,能保佑平安的。” 沈从墨拉过了宋珩的手,将这一只光滑的镯子套进了宋珩的手腕,他的手上有些细小的伤痕,那是他在打磨这一个镯子的时候受的一些个小伤,玉是一个娇贵的东西,尤其是这黑玉,这黑玉一贯是产量极少的,有这龙尾石的别称,价万金。 宋珩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这一个黑玉镯子,黑如纯漆,细如羊脂,那是黑玉之中的上品,只怕这镯子若是在玉器铺子里面,只怕这价格高得可怕。 “这般贵重的东西……”宋珩伸手就是想要将自己腕子上的镯子给摘了下来还给沈从墨,这样贵重的东西,她是不敢收的。 “你救了我,我送你一样东西聊表心意有什么不妥的!”沈从墨急忙阻止宋珩,“黑玉辟邪,我只是想让你能够一生平安罢了。你答不答应嫁给我,那都是无妨的,并非是要你收下了镯子之后就要嫁给我为妻的。”宋珩看着沈从墨,从他那眼眸之中,宋珩也是能够瞧出些所谓的情丝在里头的。 “沈从墨,你说你中意我些什么?”宋珩有些不理解地问着,“我着实是有些不大理解你喜欢我些什么,就是因为我上一次救了你的缘故?其实若是那一日和我一同落水的是旁人,如果也是同你这般有几分骨气在的,我大约也是会救了人的。” 宋珩认为沈从墨是怎么样对自己生了那些个情愫的,她想了想之后,大约是因为那一日在水中因为她帮着他渡气的缘故?别开玩笑了,不过就是一个人工呼吸罢了。就因为那一个晚上他和她这样的缘故就要娶了她? “你大约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吧?你大概是没有听说过外头的那些个传言,我们宋家府上有三子三女,眼下健全的只有我同兄长,人人都说是因为我才似的成了现在这种样子,我一个兄长残废了,一个弟弟面目全非,就连我的父亲,他也是畏惧着我的。”宋珩凉凉地说着,这些个传言她是晓得是谁传出去的,闹成这个样子,要是半点波澜都不起来,也实在是太为难了人的。府上的人都有些怕她的,就连以往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黄氏现在也不敢对着她大小声,在府上,她看到的除了畏惧,还是畏惧。 沈从墨听着宋珩那薄凉的声音响起,带着嘲讽。 “眼下你肯定是不知道我想做些什么的,我也不妨可以告诉你,阮家,我容不下。”宋珩对着沈从墨慢慢地说着,“你知道的,我容不下的人,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的,就像是刚刚那样,不,可能比刚刚还要来得重要的多……” 宋珩的话说的虽然是含蓄了一些,但是还是清楚地告诉了沈从墨,她想要做的,她是要毁去一个同这个庆历帝登基开始就一直繁荣的家族。 “这样,你懂了么?” 宋珩看了一眼沈从墨,沈从墨点了点头,他的神色略微有些凝重。宋珩想,大约他心中想的她竟然是这样的人,她基本上都已经能够肯定了沈从墨现在的心情一定是会很复杂,大约是会觉得她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过可怕了,就像是旁人一样,只觉得她是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然后就会像是一阵风一样地离开了。 “阿珩,这样做你会开心么?”沈从墨轻声地问着,“如果你觉得开心的话,就不要去顾及旁人的想法,只要自己开心就够了。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就好!” 宋珩有些错愕地看着沈从墨,原本她都已经预想到了自己可能会听到的一些话,却是这么都没有想到会从沈从墨的嘴里面听到的是这样的话,而自己预想到的话却是半句都没有听到。 “阿珩你一向不是一个无缘无故就伤人的,我看阮丞相那般对你,他之前都几乎是要杀了你,即便阿珩你做出点什么来,我觉得也没什么。”沈从墨对着宋珩缓缓道,他一点也没觉得宋珩这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和宋珩接触也算是有些久了,她从来也都没有滥杀无辜过一个人,也没有对别人做出过一些出格的事情,如果不是阮丞相是真的惹恼了她,他想,她应该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阮家,也的确是太欺人太甚了,居然想要杀宋珩。 宋珩有些古怪地看着沈从墨,他居然这么对她说,原本她还以为沈从墨这样的人应该会想要以讲古的姿态说上一些话来,却居然用这样赞同的话来对她说。 沈从墨这样说她,宋珩反倒觉得自己是不知道要说点什么话来,两个人僵在那边,倒是有些大眼瞪小眼的姿态。 “那,阿珩你是怎么说?”沈从墨半晌之后才又开口问道,“你……有中意的人么?” 宋珩其实对婚姻一贯是没有什么期待的,她一直觉得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就行了,合着就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情。她没有生出一种念头想要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然后分外地想要给这个男人生儿育女的想法。或许某一天,她会生出这种想法来,但是她知道不是现在。 “我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宋珩认真地说着,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府上的事情就已经足够她忙碌的了,从穿越到现在,桩桩件件的事情哪一处不是要她烦心的,眼下在官场之上又是那么多的争斗,能偶尔得个空也已经算是不易了,她自己都不晓得这样的日子要过的到什么时候去,只觉得腻烦的慌。她其实也是想要平平静静地过着生活的,可偏偏,命运不是她能够选择的。 不想坐以待毙,那就只能够奋起反抗了,宋珩觉得自己就是这样想着的。 她没有想过会有一个男子宣告说喜爱着他,想要和她在一起,甚至于像是现在这样同她说这些话,她不是很讨厌沈从墨,可同样的,她也从来也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 “或许哪一日,我不再是现在这样的我的话,或许我会有时间想想这些事情了。”宋珩一向不擅长欺骗,也懒得找一些蹩脚的理由来欺骗人,她也不想骗沈从墨,从来都没有一个规矩说当男子表达了自己的爱意之后是一定要得到别人的回报的。 沈从墨懂了,同时心中的担忧也消失了,他原本还在担心宋珩会不会心中已经是有了人,听到她这样说的时候,他有着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还好,她没有想过这种事情还是好的,那代表着她的心中还是空着的没有人进驻,他还是有些机会的。 沈从墨微微地笑开了。 “那我便等着吧!”沈从墨道。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宋珩看着沈从墨,神情很是严肃,“你对我说你会死在破军手上这事,你从开始便是诓我的吧?不然你眼下问我愿不愿意嫁予你,若是我真嫁了,你也真的死在我的手上了,我岂不是就成了那杀夫要被浸猪笼的毒妇了?” 沈从墨莞尔一笑,“阿珩,我喜欢同你说话。” 他是极其喜欢和宋珩一处的,她不像旁的女子一般的忸怩,也不会因为讨论这些本不该男女之间一起讨论的婚姻大事而脸红着一张脸,然后抛开,她完全没有一个女孩子会有的那些矜持,坦然的完全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一般。 “阿珩你可宽心,我怎会让你落入这般不堪的境地。”沈从墨看着宋珩,他早就已经是准备好了所有的一切,不会半点麻烦都让宋珩沾染上的,他会让宋珩无忧无虑的,“我自然也会努力地活下去。” 他第一次想要努力地活下去,活得好好的,活得长久。 “哦。”宋珩点了点头,突然之间她又道了一声,“有一个人看戏看了良久了,你觉得是不是应该收点门票钱是不是?” 沈从墨略微有些疑惑,只见宋珩上前了两步,伸出了手指,像是在指着什么一样。 凤血歌倚靠在一棵桃花树,他看着眼前这一切,其实如果宋珩再往前走一步,大约就会走进他的结界里面来,可惜她就是没有再往前一步。 外头花开花谢,结界里面也是一脉的景致,登对的一个词大约就是说眼前这一对男女吧。 可偏偏…… 凤血歌嘴角挂着轻笑,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他看着宋珩,她说的这样半点都留点情面,一点委婉的意图都没有。 “你看够了么?” 宋珩的手指微微地戳向了结界,只在那结界前一丁点停顿了下来,只差一点点就会触碰过界,可她就在那一瞬停顿了下来,这才微凉地开口。 沈从墨有些诧异地看着宋珩,瞧见她突然上前了一步,似乎对面有人一般。 “发现了?”凤血歌缓缓地从结界之中走了出来,微微蹙着眉头,“怎么总是这般的凑巧,总是你来打扰了我的清净,是嫌弃活得太久了么?” 沈从墨也没有想到,这走出来的人居然是凤血歌,明明刚刚在那一片桃花林之中什么都没有,他到底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可沈从墨来不及想这个,他上前了一步,挡在了宋珩的面前,一副护着她的模样。 ------题外话------ 明天阮家一门会倒霉了@a ☆、第一百零一章 春宴(九) 凤血歌看着沈从墨挡在宋珩的面前,微微扯了扯嘴角,这个藏剑山庄的年轻的当家人倒是真心喜欢这个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小丫头,他这才将将地说了一句,他便是已经护上了。“你不是他的对手。”宋珩扯了沈从墨的衣袖,示意让他让开,认真地告诉他这个事实,“我也不是。”宋珩从来都是有一个良好的习惯,她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实力,所以面对凤血歌的时候,她不会想要去硬碰硬的,因为实在太不明智。 沈从墨也是听说过凤血歌的大名的,但是在西北战场上,也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他,杀人的时候,那般的果决。他也是知道完全不是凤血歌的对手,只是想着保护宋珩而已,而不是叫宋珩总是站在自己的前头护着他,他是一个男子,生来应该是保护女子的,沈从墨的背脊站得直直的,半点也是不肯退开。凤血歌看着站在宋珩前面的沈从墨,这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男人,他几乎是只要一根手指就能够直接让这个人直接血流如注死在自己的面前,并不需要费他多少的力气,轻而易举的很,杀他和碾死一只蚂蚁并没有什么不同。凤血歌扫了一眼,杀一个半点都不会反抗的人这让他觉得没有一丁点的兴致,就像是在杀老弱妇孺一般,这些他一贯都不会动手。宋珩看凤血歌的架势就知道,他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如果他真的要动手,早在刚刚最初的时候他就已经动手了,且他们可能还没有半点的反抗能力就已经死在他的手上了。“什么时候发现的?”凤血歌漫不经心地问着,他问得是宋珩,在北雍之中也只有她会懂得阵法,能够看穿他的阵法的,也就只有她了。“不知道凤国师看了多久了?”宋珩看着凤血歌,其实她发现凤血歌的时间不长,她同沈从墨是一同边说边走,一时之间也倒是没有注意那么多,且凤血歌这个人一贯是捉摸不透的,如果不是她刚刚发现不对劲,只怕自己再往前走上一步,基本上又要踏入结界之中了。“你想让我看些什么?”凤血歌微微一笑,他对于北雍内部的事情半点都不感兴趣,就算是北雍闹了个天翻地覆,这又有什么同他相干的,作为南嘉的国师,他原本就应该指望着旁的国家因为内斗而变得国弱,这才是他乐于见到的画面,而不是国富民强。所以,他就算听到了一些别的事情,那又怎么样,这小丫头想要做,那么趁着自个还在北雍的时候就当做是热闹瞧瞧吧,等回到南嘉大约也就不会瞧见这种光景了。宋珩懂了。虽然凤血歌没有明说,但是从他那神情和语气来看,宋珩晓得凤血歌没有想管闲事的想法,当然,宋珩不能够保证凤血歌有没有听到别的一些事情,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想要做的,只是一旦凤血歌插足,事情会麻烦上许多,当然如果他听到了一些,或者是将一些事情告诉给了阮明道,不过现在看看也没有这种烦恼。“还是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些什么比较好一点?”凤血歌又慢慢地道。“自然是没有什么。”宋珩摇头,神色坦然地看着凤血歌,“我也没有什么旁的可以让国师可看的,不是吗?”凤国师浅笑,不打算揭穿这个正在睁眼说瞎话的女子,果然女人是天生擅长说谎的专家,能够把谎言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谎。宋珩见凤血歌不回答,也不想和这个一贯是高深莫测的人讨论一些他到底是有听到什么还是没听到些什么的事情,和一个高深莫测的人说话实在是太累,不适合她这种人。宋珩扯了沈从墨的衣袖,然后拉着他转头就走,就怕凤血歌迟疑之后还是会选择动手。 阮明道从来都不曾这般的生气过,如果不是因为阮碧兰伤势严重的问题,阮明道几乎是要把自己这个家给砸了。阮碧兰的伤势说严重也不算太过严重,杖责是皮肉之苦,不过所幸罚得不算是太严厉,所以也就是皮开肉绽疼的疼的痛叫而已,筋骨倒是没有半点的损伤,而阮碧兰却是连痛叫都叫不了,因为比杖责更加严重的是掌嘴。这掌嘴一般都是用一块小木板,虽然是小了一些,但是抽上脸的时候是格外的疼痛,杀伤力也会更加强大上一些,这四十掌打下来之后,阮碧兰那一张脸完全已经是不能看了,青紫青紫的,嘴巴肿得和腊月里面的腊肠一样,怎么都合不上,血丝不停地从嘴巴里面滴出来,就像是一个无知的小孩一样流着口水。因为肿得实在太过厉害,只要面部稍稍动了一动就会疼的要命。阮碧兰这身上疼,嘴巴也疼的,也不能好好地躺在床上休息而是只能趴着,阮碧兰的神智微微清醒了之后便是在那边不停地哭着,越哭是越发的伤心。阮明道午宴之后就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府上来看阮碧兰的伤势,在碧兰被送回府上的时候,阮皇后就已经派了太医来整治了,等到阮明道回到府上来的时候,太医已经是处理好了伤势。“碧兰,我的乖女儿,你别哭!”阮明道一进阮碧兰的闺房就看到自己心疼万分的女儿眼下正趴在床上痛哭流涕,因为脸上的伤处疼的厉害,阮碧兰嗷都不能嗷上一声,只是在那边无声地哽咽着,这远比嗷叫还要让人觉得心疼,阮明道哪里见过自己这个女儿这样一身是伤委委屈屈的模样,心疼的就像是自己胸口上被人狠狠扎了一刀一样,根本就是不能自己,他坐在了床畔一双手伸出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不能抱也不能碰。“爹……” 阮碧兰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面挤出了这一个字,说出这一个字的时候,阮碧兰几乎身上疼的腻出了一身的冷汗,脸上的伤处太疼了,只要稍稍牵动上一些都足够疼的人出一身的冷汗。阮碧兰很疼,身上无一不疼,最疼的还是她那一张脸,她想她那一张漂亮的脸应该已经毁掉了吧,她最珍惜的就是自己的这一张脸还有学识,她的学识,他不需要,可眼下她除了这一张脸也已经是没有什么了,她要怎么办?“别说话,小心牵动了伤口!”阮明道急急忙忙地劝道,“没事的,碧兰,太医已经瞧过了,她说你只要好好养伤,很快就能够痊愈的,什么贵重的药物咱们家没有,到时候你还是会和往常一样的。”阮明道哪里是不知道阮碧兰的心思,女孩子都爱俏,她自然也是的,对自己那一张脸万分的珍惜,他也知道,反正府上药物自然多的去了,实在不行缺什么稀罕的也可以从皇宫内院里头拿,务必会让碧兰完好如初的。他最宝贝的就是这么一个女儿,哪里舍得让她有半点的委屈。不仅仅是这样,阮碧兰在心中怒吼着,她很想告诉自己的父亲,眼下她的心中到底是有多恨,多恨那个宋珩,这往后走出门的时候,谁不知道她阮碧兰曾经被人嘲笑,谁不知道她阮碧兰这么一处丢脸的事情,她想,经过这一次,睿王也肯定是不会再喜欢她了,甚至就连她那一向是无所不能的爹爹居然连降三级,天呐,连降三级,这根本是她所不能预料到的,当初她是对睿王怎么说的来着,她爹权倾朝野,当朝一品,能够给予睿王资助。可那个时候的睿王都没有半点的同意想要娶了她,现在她爹已经不是当朝一品了,不过是个三品的小官,往日里头她还嘲笑过别的官家女子,指不定她们现在在心底里面是怎么地嘲笑她的呢,光是想到这些,阮碧兰就觉得自己这脸实在是丢的大发了,往后别说出去见人了,她不如直接一根绳子上吊算了。她爹不是一品大官,那些个见风使舵的人还会在他们的身边围绕的么,不会的,阮碧兰再清楚不过了,那些个人只会像是躲着瘟疫一样躲着他们的。她爹不是一品大官,睿王是越发不会娶她了,就连阮碧兰都觉得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半点的希望都没有了,眼前剩下的只有无穷尽的绝望了,她像是走在一条黑暗的道路上,半点的光明也看不见了。“我恨她!爹,我恨她!她得死,一定得死,绝对不能活着!”阮碧兰几乎是拼着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么一句,宋珩,她好恨,真的好恨,恨不能拿一把刀子捅死了她才好。“爹知道!爹知道!”阮明道连连应着,他哪里是不知道,别说是碧兰了,就连自己都恨那个人恨得牙痒痒的,但是光是恨着有什么用呢,那女人居然是武功高得出奇,暗杀都杀不了她。阮明道再清楚不过了,宋珩这个女人是绝对不能留下的,只要有这她的存在一直在背后扯着他们阮家后腿,阮家一定会倒霉。眼下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例子了,但是要怎么杀了这个女人,这件事情不能操之过急,现在他官位连降三级,首先还得想着怎么将自己的官位给弥补回来。想到这个,阮明道就恨上了沈从墨,这个小子一贯是呆在藏剑山庄像是个贵方小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突然之间就出来了,还帮着宋珩同自己作对,偏偏沈家同萧太后家有些渊源,而沈从墨的手上还有圣祖皇帝钦赐的丹书铁劵,如果今天不是这个小子突然之间出现,陛下卖给了藏剑山庄一个面子,自己这事根本就不会这般的严重,连降三级啊,陛下什么时候对自己有过这般的惩处。然而,沈从墨这个人是绝对不能动的,就算是要动也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动手,就像是宋珩一样,现在朝堂之上谁不知道他们之间交恶,要是现在宋珩或者是沈从墨发生了一些事情,肯定第一个就会想到他的身上来,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再被有心之人稍加利用,只怕自己是又要遭殃了。“爹!杀了她!杀了她!”阮碧兰像是看出了阮明道的迟疑,她也晓得眼下这个时候是颇为严重的时候,可她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不杀了宋珩,她就是寝食难安,只有杀了她,她才能够日安食,夜安眠。 阮碧兰紧紧地攥住阮明道的手,她那尖锐而又细长的指甲几乎是要扣进了阮明道的肉里头,那刺痛从阮明道的手上传开,阮明道看着自己这个固执无比的女儿,他很想告诉她,眼下真的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一旦动了手他肯定是要逃脱不开关系的,要是被人查出一点蛛丝马迹,他头顶那乌纱帽都是要不保的,可看着她那一双已经被仇恨彻底蒙蔽了的眼睛,阮明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爹,如果不杀了她,那么就我去死!”阮碧兰认真地看着阮明道,她是说真的,宋珩不死,那么她就去死!宋珩和她之间注定就只能留一个!阮明道看着这一张脸,他想了十五年前,她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一声一声地道:“你就——你就真的想要我进宫伺候他不可么?”那个时候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绝望,甚至于有着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当初,他是怎么回答的?“去吧,这为了阮家的荣耀,就当是为了我,去伺候他,为了阮家为了我,你得当上皇后。”阮明道想起来了,当时的他是这么对她说的,然后看着那一双眸子渐渐地从绝望带上了憎恨。然后,他看着她坐上了宫中派来的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再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是成了妃子,湘妃。在礼数上,他还要朝着她行一个礼,然后尊称一声“湘妃娘娘”,她的声音空洞无比,眼神里头却是充满着仇恨。“我会好好地伺候他的,我会坐上皇后的位子的,可你——会后悔么?”……“爹!”阮碧兰见阮明道迟迟都不肯答应自己,以为他心底里头还是有着旁的顾及,心中有些恼怒了一些。她是他亲生的女儿啊,他不是一向说自己是他手掌心上的宝么,为什么这样一件小事情都不肯答应她呢!阮明道被这一声叫唤拉回了心神,他有些困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走神,且想起了那么多年前的一些事情,他不该去回想那些个往事的,而且这些往事也早就已经埋藏在地底之中才对。他看着一脸期许地看着自己的阮碧兰,原本还有些迟疑的话是半句也说不出来了,他点了点头。“爹答应你一定会除掉宋珩的。”阮明道应着,他是一定会除掉了宋珩的,不管是为了碧兰还是为了自己!阮碧兰听到阮明道这么说,她这才露出了笑脸,这一牵扯了之后,她恍然觉得自己身上实在是疼的厉害,就连这脸也格外地疼,一抽一抽的,她怕自己再说话会影响到身上还有脸上的伤势,乖乖地趴在那边半句话也是不敢再说了。她知道的,只要爹答应了她之后就一定是会为自己做到的,就像是从小到大那样自己喜欢的东西爹都一定会帮她达成,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阮明道这中午的时候早早地走了,这晚上的时候还是去参加宫宴的,这下午的时候,东极的两位皇子同百里流觞还有西芳的晚晚公主一同打了猎,晚宴之上倒是有着不少的野味,通过御厨的妙手,倒是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味儿就足够叫人胃口大开了。人人都以为阮明道遭遇了这官降三级的惩处之后,他应该是心情极其的抑郁,可到了晚宴的时候,大家伙瞧着那阮明道的脸色还是神色如常,甚至在瞧见宋珩的时候,那神色也没有多少的异色,坦然的就像是没有午间那一件事情一般,他还是那高高在上的阮丞相,而不是眼下这三品太常寺卿。“你且瞧瞧那阮丞相……不,阮太常寺卿,”永宁原本还想接着称呼阮明道为阮丞相的,因为习惯了,习惯了这般叫着阮明道,这丞相一职他已经是快担任了十年了,永宁一直以为这样的称呼多半是会叫到他年迈之后辞官退隐,却不想还会在一夕之间生变,他阮明道不再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了,但是一想到午间的时候,阮碧兰那受的痛楚,永宁倒也是有几分开心的,“你瞧瞧他,居然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宋珩凉凉地看了一眼阮明道,阮明道也很快地发现了她的视线,那一双眼眸之中带着恨意,只是这面上却是半点都没有显露出来,完全就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阮明道看了一眼金座,伸手招了一个正在布菜的小太监过来,似乎在询问着什么。“这才是人家厉害的地方,如果他瞧见了我就脸色骤变,恨不得直接扑了上来杀了我不可,那他就枉然在丞相的位子上坐了那么多年了!”宋珩轻声地同永宁说着,“喜怒不形于色,你看他瞧见了我也是半点都没有什么的,可他那眼神,可是实实在在地想要杀了我的!”看着那阮明道的眼神,宋珩知道,那人不单单是想要杀了他来着,更加是想要将她挫骨扬灰了不可。那老狐狸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宋珩猜想,只怕这老狐狸心理面已经是想好了对付自己的手段了吧。“可不,你可是叫他丢了丞相之位呢,如果他不恨你,只怕是他自个有毛病了吧!”永宁点头表示认同。宋珩往着金座上看了一眼,在庆历帝的身边并不见阮皇后的身影,只有那穿着一身华衣穆贵妃陪着庆历帝坐着,看着宋珩的视线穆贵妃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很快地低下了头去逗弄着自己怀里面的九皇子殿下。“今夜,皇后娘娘不来?”宋珩有些疑惑地问着。“皇后娘娘说是身子不大舒服,所以在营帐里头歇息,让穆贵妃娘娘陪着陛下呢。我看她下午主持诗会的时候还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八成是觉着瞧见你心情不大爽快,所以借病使性子呢!”永宁低声道,那阮皇后同阮碧兰压根就是一个性子的,最怕就是不能惹人注意,凡事都要压人一头,一旦被人专美于前的话,哎呦喂,那就堵得和什么似的,就怕人家瞧不起他们。这样?!宋珩看了一眼那似乎已经同小太监说完了话的阮明道,他依旧是一副面色如常的模样,半点也是不见异色。“宋珩,你这镯子可真好看?还是黑玉呢,咦,早上还不曾见你手上戴着这饰物,怎么眼下就多了这么一个好东西?”永宁一双眼睛东张西望的,不经意地就瞧见了宋珩右手腕子上戴着的那一只黑亮的镯子,有些惊奇地道,这黑玉在北雍之内极少,一般多做贡品,流落到民间的大多都是进了富豪之家,这么一个镯子,只怕得花上不少的银子。宋珩听到永宁的问话,她也低头看了自己腕上的那一个黑镯子,原本她也是不想收的,可沈从墨说什么都不肯再拿回去,闹到最后,这个一贯是温润的男人带了一些薄怒对她道:“若是你真不想要,且不当我是你的朋友的话,那便随便你处置吧,丢了也好砸了也罢,我是怎么都不会收回去的!宋珩,我真真只是一番好意罢了。”沈从墨的话都已经是说到这个地步了,宋珩自然也就不好再退却了,再退却就显得她有些矫情了。于是她就收了这个镯子,权当做是一个朋友送来的礼物,不带任何歧义的礼物。“是沈公子送的吧?”永宁猜测道,见宋珩点了点头,她又惊叹了一声,“他待你倒是真的极好的!”百里流觞就坐在对面那一桌,他的功力不错,自然也就将永宁同宋珩说的话听了个仔仔细细,最后他的目光是落到了那一只手上,宋珩的皮肤极白,在那一只黑玉镯子的衬托下,越发显得白嫩了起来。沈从墨倒是真的是一个有心之人,这一个黑玉镯子只怕也是真的花了不少的心血。百里流觞这样想着,他侧过了头去看了沈从墨一眼,他的目光正柔柔地看着宋珩,那眼中,好像整个宴会上就只有她一个人一样,然后,他也看到了自己刚刚所看到的,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一些,似是欢喜。百里绍宇一手搭上了百里流觞的肩膀,将一只斟满了酒的酒杯递到了百里流觞的面前,“今日三哥同你喝上一回?”这酒过三巡,这酒宴上的氛围已经很浓郁,这今晚的野味也算是一大新鲜,就连庆历帝也夸赞上了几句,这酒酣耳热之际,东极国的二皇子孤成鸣突然之间站起了身来,他严肃而又恭敬地道:“陛下,小王这一次来到北雍,还有一事所求。”酒席上的人听到孤成鸣突然之间开了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永宁突然之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原本还有些笑意的脸一下子跨了下来,她整个人微微有些哆嗦,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庆历帝大约也已经是想到了孤成鸣大约是要讲写什么的,他举着酒杯笑声道:“今晚这般美酒佳肴,有什么要事二皇子还是改日再提吧,今夜不提政事,不提政事!”庆历帝这样讲,孤成鸣却是一个不卖面子的人,他也早就已经递上了帖子,庆历帝却是半点回应也没有,而永宁郡主则是见了他就躲,半点颜面也不给他,今日庆历帝还安排了那么多的名媛,那司马昭之心也算是路人皆知了,如果自己现在不提,只怕夜长梦多等到自己要回国的时候都没有半点的应允呢,孤成鸣怎么能够不心焦,怎么能够不着急!他才不管这些个事情,他是东极来的使臣,即便是庆历帝也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仗着这个胆量,孤成鸣几乎是脱口而出:“小王久闻永宁郡主貌美,这一次前来参加婚宴,也是因为思慕永宁郡主许久,在此小王恳请陛下将永宁郡主许配给小王,永结秦晋之好!”酒席上在孤成鸣这一句话说出了口之后,几乎是寂静无声,就连呼吸声也一下子像是没了一般,安静的可怕。永宁郡主咬着自己的唇,那一双眼睛微微泛了红,泪珠在里头打了滚,她就缩在自己的位子上不敢抬头,她不敢去看此时此刻皇伯父,就怕皇伯父会应允了。永宁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力,如果皇伯父一旦答应了下来,自己是不嫁也得嫁了,半点也由不得她做出选择。“小王愿意以沪城,雍州,永州三座城池为聘礼来迎娶永宁郡主。”孤成鸣又道。三座城池!庆历帝微微蹙起了眉头,不知道该如何说。“二皇子好大的手笔,这般的聘礼着实叫人瞠目,若是二皇子以三座城池为聘,郡主这要是嫁过去,也不知道以什么为礼了!”在殿上所有的人都不敢开口的时候,一道轻柔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宋珩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脸上带着笑,朝着庆历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陛下恕罪,臣一时斗胆,还望陛下宽恕才是。臣也身为女子,这女子嫁娶之事多少也有些耳闻,这二皇子的聘礼这般的荣重,臣实在吃惊。这嫁娶一向是讲求门当户对,二皇子同郡主倒也是应了这个礼,只是二皇子以城池为聘,莫不成郡主也需要以城池为礼么?” 宋珩的话倒是说中了庆历帝的心坎里面去了,在听到孤成鸣以城池为聘的话的时候,庆历帝也是有这么一个疑惑在的,但是作为一个帝王,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这商讨聘礼嫁妆的事情,实在不是他一个帝王应该做的事情。 “宋卿怎么这般不懂事?!”庆历帝故作责备地道了一句,“不过你同永宁年纪相若,这般好奇倒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朕就宽恕你这一次吧!” 宋珩朝着庆历帝又行了一个礼,这才笑意盈盈地看向孤成鸣,模样可掬,“殿下还没回答宋珩的问题呢!” 孤成鸣笑了一声,“本王以城池为聘,郡主乃千金之躯,自然也当如此才能够应了一句名当户对的话,陛下若以商州,庆安,淮水三座城池为礼,必定是会成就一段佳话!” 商州,庆安,淮水三座城池?! 宴上的人谁不晓得,这三座城池是在靠近东极国三座富饶城池,自古以来也是作为门户所在的地方,这孤成鸣几乎是狮子大开口了。这三座城池同孤引月说的那三座城池相比完全就是小巫和大巫的差别! “哦?”宋珩微微蹙了眉头,她又开了口,“眼下听完二皇子说的话,恕臣斗胆一句,殿下同郡主倒是真的有些们不当户不对了!” 孤成鸣这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却见宋珩那秀气的如同远山一般的眉毛一拧,脸色之中带了一些冷凝。 “殿下这嘴皮子上下一碰便是许了三座城池,再容臣斗胆一句,殿下眼下可是否真的做得起这个主?是否要先回国请示一下太子殿下,据臣所知,贵国眼下是太子殿下监国掌管一切事物,不知道殿下以城池为聘是否已经让太子殿下知晓,或者是有永成帝陛下的亲笔手谕?若是殿下有这些话的,倒也是无妨的,若是没有殿下这不是一处空许诺吗?圣上可是不同,一旦应允便是金口玉言半点做不得假的!” 宋珩冷冷地看着孤成鸣,那话就像是一把利刃一字一刀地刺向了孤成鸣,“殿下若是真想同郡主喜结连理,还望多些诚意!” 宋珩朝着孤成鸣行了礼,又朝着庆历帝陛下行了礼之后,这才又落了座。庆历帝见自己原本想说的,想到的和未曾想到的都被宋珩一下子说了个透彻,他心中暗自欢喜,这宋珩果然是有些本事的,这孤成鸣也委实太过奸诈了一些,就一个口头说辞就想白白要了北雍的三座城池,要是他刚刚真的开了口,待百年之后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但是刚刚宋珩这么一说就完全不同了,他一个皇帝的颜面可算是保住了,他说多了便是斤斤计较有违一国之主的贤德,眼下即是驳了这一桩婚事,又不失脸面,这事宋珩干得的确是不错。 庆历帝微微咳嗽了一身:“宋卿,你放肆了。还不同二皇子殿下请罪!” 庆历帝这么说也不过是个意思罢了,大庭广众之下总是不好让东极国的使臣太过丢了面子,多少还是要给予一些,即便他心中对于宋珩的举止是欢喜到了不行。 宋珩自然也是知道庆历帝的想法,刚刚那一句话里面半点也是没有责备的意思,宋珩乖巧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她对着孤引月道:“殿下,宋珩得罪了,还望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宋珩自罚三杯!” 孤成鸣捏紧了拳头,对宋珩的恨意满满,刚刚要不是这个小丫头在那边胡说些什么,眼下自己早就已经是得到了三座富庶的城池还有一个美娇娘,眼下看庆历帝的意思,大约是不想促成这段婚事的,要想同永宁郡主结亲,他想必还得找一个旁的法子才行! 宋珩,你这败事有余的家伙! 孤成鸣捏着酒杯,恨恨地将酒杯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宋珩!”永宁也知道这事态暂时应该不会让自己去嫁给那东极国的皇子了,她感激地看着宋珩,见饮了三杯酒的宋珩脸色发红,越发有些心疼了起来。 “这事不会这般简单的,郡主,那二皇子对你是势在必得。”宋珩对着永宁说着,从孤成鸣的姿态,还有刚刚的话来看,他是一定要娶了永宁的,眼下虽然挡了回去,但是难保不会生出旁的变故来,也许,孤成鸣还有有别的手段。 当一个男人势必要得到一个女人的时候,还是有很多的手段去得到的,文的不行,还有武的。 “我知道,我会小心。”永宁点了点头。 宋珩饮了三杯酒,她不是一个经常酗酒的人,酒力也不算是特别的好,这三杯酒一下子,整个人便像是烧腾了起来一样,没有进食的胃难受的厉害,她单手撑着额头,眼角却是瞧见阮明道借着要去更衣而出了宴会。 他这般出去,大约也不是去更衣,大约,会是去见阮皇后吧! 孤引月也站起了身来,在太监的带领下离席而去,离开的时候朝着宋珩微微一笑,那微弯的嘴角似乎是在告诉着她,跟上! 他一直寂寂无闻许久,终于是要出手了么?!宋珩有些疑惑,却还是不敢迟疑。 宋珩扶着额头,压低了声同永宁郡主道:“这宫廷佳酿太过霸道,我难受得厉害,我先出去醒醒酒气免得一会在宴上丢了脸面!” 永宁点了点头,“可需要我陪着你?” 宋珩摆了摆手,“你且坐着,我一会就回来。” 永宁当然是听着宋珩的话,宋珩一贯帮她,对于宋珩的话,永宁也不会有一点点的迟疑,宋珩慢慢地退下,她倒像是真的酒喝多了一些,脚步也有些虚软,晃晃悠悠地隐如桃花林之中。@a ☆、第一百零二章 春宴(十) 宋珩很快地就已经是瞧见了孤引月,他身边的那一个太监已经是被他给打发走了,他就立在桃花林之中,身上穿着的是一身如同夜色一般的玄色的衣衫站在一场桃花树下,似乎就是在等着宋珩的到来。 “一股子的酒味儿。”孤引月在宋珩走进的时候,他微微蹙着眉头,言语之中也有着一些嫌弃,“一个女子怎么能喝这么多的酒呢?” 宋珩不以为意,其实她也没有多喝,不过是三杯而已,只是平日里面自己一贯不喝酒,所以才会有些不胜酒力罢了,不过是三杯而已并没有让她醉倒的地步。 “如果你再说下去,天都要亮了,你确定你要说这种有的没的事情?”宋珩打断了孤引月的念叨,“你让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孤引月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在孤引月拿出来的那一瞬间,几乎就已经是让宋珩猜到他手上的是东西是什么了,那应该就是皇后的一张脸。 “刚刚阮丞相去找阮皇后去了,你说如果阮丞相迟迟不归,且叫人瞧见他同皇后纠缠不清,你觉得如果庆历帝晓得,那会是如何呢?”孤引月轻笑了一声,他看向宋珩,“今夜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放过,只怕往后想要再抓住阮丞相同阮皇后的把柄可就不易了!” 宋珩看向孤引月,的确,今晚是一个不错的动手机会,她最有机会的大约就是这几日在春宴之上,宋珩也想着要有什么样的机会让阮明道和阮皇后相处,今夜在她还没有算计到的时候,阮明道就先去找了阮皇后,如果不稍加利用的确会让她觉得惋惜。 “你最好是别玩花样。”宋珩看着孤引月,她到底还是信不过他的。 “我什么时候玩过花样?”孤引月轻笑了一声,将自己凑上了前去,“我不是一直都在帮着你么,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孤引月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宋珩的额头,言语之中倒有些责怪的意味,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这般说委实太过伤了我的心。” “是么?你说要帮我阻止郡主同你兄长的婚约,我怎么就没有瞧见你有半分着力的地方,想来也不过全部都是欺骗我罢了。”宋珩拍下孤引月的手,冷冷地看着孤引月,如果他真的是有出力过,刚刚在宴会上孤成鸣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了。 “如果我真的是欺骗你,那种条件我怎会让我皇兄说出口?”孤引月冷笑了一声,那一双漂亮的眸子流光溢彩的很,眸子里头带着一些戏谑,十成十的恶意,“你看,眼下庆历帝不就是没答应,我那皇兄可是被你搅得半点面子也无了,你可还有什么不满的。” 所以,那种以城池下聘以城池回礼的事情,就是孤引月做出来的事情?虽然这种条件只要庆历帝没有老糊涂就绝对不可能会同意,但是,这就是孤引月的本事?能够劝得自己的皇兄相信这种毫无头脑的提议,他的本事应该不单单只有这样吧,亏得这个人还能够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姿态来。 “好了,不要看我,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乖乖在这里等我,可别走太远,到时候就没有好戏可看了。” 孤引月轻轻一笑,然后转瞬就消失在了宋珩的眼前,只带起了几片飞花,就像是是迷了人眼的飞花一般,宋珩看着自己眼前这消失的人影,果然这个男人功夫挺俊,或许应该和自己是在同一水平左右,他一直都将自己隐秘在幕后,从来都没有要站在人前的意思,这还是宋珩第一次瞧见孤引月在自己的眼前展露出功夫来,她还以为孤引月永远都不会展露在人前的呢! 他让自己等在这边,这是什么意思? 宋珩不知道孤引月到底是在做着什么打算,但是他眼下倒是真的有几分实心实意想要帮着自己的意思,她也就在这里等等看吧,反正最多就是浪费了这一次的机会,旁的,她也没有多少的损失。 宋珩其实是真的没有猜错的,这阮明道还真的是找了阮皇后。 原本这大臣,且还是皇后的亲哥哥要见自己的妹子,即便这个妹子是皇后,这都没有什么关系。若是在皇宫里头,从内务府递上一个折子,然后就是能见的,而阮香宜贵为皇后,阮明道又是一代的宠臣,这待遇也就不一般了,庆历帝也会开了口由着这两兄妹相见,甚至有时候在御书房同阮明道谈论国事晚了一些的时候,还会让阮明道一同留下来饮宴,这作陪的自然也就是阮皇后了。 阮明道知道自己今日本是不该去找自己的妹妹的,但是他实在是克制不住,尤其是在晚宴之上并没有看到阮香宜,他随手招了一个太监询问了一番,那太监却是告诉他,皇后身体不适。 她怎么会身体不适的? 阮明道心中很是担忧,自己这个妹妹身子骨一贯是不大好的,尤其是在那一次落胎,几乎是去掉了她半条命,用了无数上好的良药才养得算是个样子了,骨子里面却还是虚得厉害,用词来形容就是外强中干而已。 阮明道借着更衣,便是往者阮皇后休息的那个帐篷而去,路上倒也遇上了一两个太监和婢女,宫中大半的宫女和太监都是认识阮明道的,在阮家近乎独霸天下的岁月里面有谁是不认识阮皇后同阮丞相的,他们依旧还是带着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个天天都是在后宫之中看着主子的脸色仰仗着主子鼻息生活的人,现在的阮家还没有倒呢,谁知道会不会到了明天阮家一下子又承了皇恩,成了顶尖的人儿,这十多年来阮家过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么,只要阮家的人未死,自然的也就是还有翻身之日。 阮明道进了皇后的帐中,阮香宜其实从阮碧兰被送回家的时候自己那一颗心就已经是吊着了,不知道碧兰的伤势如何,她一向是个要强的性子,今天这样子的情况可能会让她觉得掉光了面子,觉得伤心委屈,阮香宜也很想出去,可眼下是国宴,她不能按着自己的性子来行事,还得顾着泱泱大国的颜面问题。 真是该死的颜面问题,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顾及什么颜面的事情,反正丢的也是皇家的脸面不单单是她阮香宜一个人的,她原本就不想做什么皇后什么妃子的,如果不是当年兄长非要她入宫的话,她倒觉得宫外的世界精彩多了,她就像是一只金丝鸟一般,困死在了这个囚笼一眼的地方,天天看着那些个红墙绿瓦,叫人黯然神伤。 皇城就像是一个坟墓,而她们则是住在坟墓里头的活死人,生在这里,死在这里。想到这些,阮香宜越发地觉得有些凄凉,她的哥哥啊,她那亲爱的哥哥可曾想过这样的日子是否让她开怀呢。 阮香宜想,大约他是不在意的,因为他所在意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官位的升降,家族的荣耀,至于她,那永远都是最渺小的,最不起眼的。正在阮香宜胡思乱想的时候,这帐子一撩,一身暗碧色朝服的阮明道走了进来,阮香宜微微一愣,一是没有想到阮明道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二是阮明道一身紫色的朝服已经穿了十多年,她早就已经是见惯了阮明道那一身的紫色朝服,突然之间瞧见他换上了一身暗碧色的朝服,这怎么能够不让阮香宜觉得诧异。 又瞧了几眼之后,阮香宜这才想起,这紫色的朝服那是丞相的衣服,今天上午的时候自己的兄长已经被剥夺了丞相的职位,眼下只是一个三品的太常寺卿,自然的,这衣服也就变得不一样了,他不会再拥有那一套紫色的朝服。 可她,却是看他穿着那一身的紫色的朝服看了许久,久到几乎要让她以为那几乎是她的一生了,的确,那一身的紫色的朝服,就是她的一生,为了那一身紫色的朝服,还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她的半生已经耗费在里头了,大约这余下来的半生,也将会一直耗费在这里头。 一个女人,到底有多少个十几年呢?! “你怎么来了?”阮香宜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阮明道,她觉得很是诧异,按照她对他的了解,这个人虽然是睚眦必较,但是整的还是一个心思细密的人,按说这个时候他绝对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来。 阮明道看了帐中伺候的宫女一眼,阮香宜就知道之后他要说一些事情肯定是不适合有人在这的。 阮香宜清了清嗓子,“我同阮丞相……不,阮太常寺卿有些话要说,你们退下!我这边无需人伺候!” 阮明道听到自己的官职从阮香宜的口中传出,暗暗觉得有些苦涩的意味,他被人叫了那么年的“阮丞相”却不想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落的一个太常寺卿,想来也真的算是一处讽刺了。 “是,皇后娘娘!”伺候的四个宫女应了声,鱼贯而出,半点也没有迟疑。 “你来做什么!” 阮明道听着这一句问话,刚刚如果说香宜的话还带了一些柔软的话,那么眼下这一句就是带了十成十的怨恨。 “这一次,我又能为你做点什么,眼下我是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阮家的荣耀我已经给足了你,我已经不能再为你做点什么了,我不知道我眼下还能用自己给你换取怎么样的荣耀来,以前,我可以用我的身子来换取家族的荣耀,在那人吃人的皇宫之中,我是那般的努力地往上爬,甚至还牺牲了我的孩子……现在我已经这般大的年纪了,别说我不能生,就算是我想,也不能给皇上生下一个孩子让他龙心大悦然后将你恢复成为一品朝臣!” 阮香宜的声音里面有着满满的怨恨,她知道,眼下他来,就是想和自己相出一个法子,如何让自己回复一品大官的位子,她早就已经是想到了,也早就已经是预料到了,她不会觉得意外的,因为权利这比旁的要吸引他的多。 阮明道没有想到阮香宜居然是这样想着他的,的确以往的时候,他的确是这么一个人,心理脑海之中想的都是如何能够让自己位极人臣,保持住这样的荣光不灭,让人人都妒忌着自己的权势滔天。 可他…… “哥,我已经老了,人老珠黄,陛下是顾念着旧情,顾念着你还是当朝丞相,顾念着爹当年的教导之意,顾念着你和他是一同玩到大的感情这才一个月来两次我的椒房殿。我没有孩子,我也想着法子要去要一个孩子,我甚至想着将穆贵妃给弄死,这样她的孩子想当然的也就成了我的,但是经过今天这一件事。我倒是有几分悟了,看着像是自己手中已经牢牢掌握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是半点都不牢靠的,他只要一句话,我们就能够一无所有,就像是竹篮打水一样。” 阮香宜缓缓地道,人人都道庆历帝念情,先皇后去世了整整两年之后这才册立了新的皇后,人人都说庆历帝怜惜她,即便是她无所出也依旧是皇后母仪天下,其实阮碧兰觉得,他们都是错了的,最是薄情就是庆历帝,先皇后去世的这两年,宫中的女人为了登上皇后之位不知道是兴起了多少战争,庆历帝立她为后也不是因为怜惜她,而是因为她无子,兄长位高权重的关系。 庆历帝,其实比谁都懂得玩弄权术,不,他本就是皇帝,玩弄了权术,将自己那些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一个一个斩杀殆尽,登上帝位之后完全没有半点的后顾之忧。 “我这一次来,其实并不是想同你说那些个事情。” 阮明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原来自己在香宜的心目之中自己已经是成了那样的人,或许这就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形象吧。 阮明道看着阮香宜,那一头华丽的珠翠却是半点也掩盖不住阮碧兰的憔悴,那精致的妆容修饰不了她一脸的疲惫,那些憔悴,那些疲惫都是从骨子里面流露出来的,阮明道眼尖地发现,阮香宜的鬓间已经微微有了几丝白发,诚然如她所说的那般,她是真的已经老了,已经不是那十六七岁如花一般的年纪了。 阮明道走上前了两步,他伸手抚着她那几丝白发,眼神之中满是爱怜,“可在我的心中,为什么还觉得你眼下还是那一个像是花一样年纪呢。” “看着你,我几乎都还要以为我们还在府中,府中的桃花也是开的这般的灿烂,你在桃花树中为我跳了一支舞,那是我看到的最好看的一支舞,这一生之中我是再也找不到那样貌美且全心全意地爱着我的女子为我跳的那一支舞了。看着那样的你,我是多么地想要问问你是否愿意为我跳上一辈子的,可惜,我都不敢问出口,可我也晓得,你是愿意的是不是,我们总是这般地相互了解,你知道我所想的,我知道你所想的。后来你进了宫之后,每到春日桃花满枝头的时候,我都在想着一件事情,当初,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否真的应该让你进宫?”阮明道的声音柔柔的,就像是一首浅吟的歌一般,他慢慢地说着,目光柔情似水,从他的话语之中,编织了一段如同梦一般的佳期。 阮香宜捂着自己的嘴,眼泪默默地流着,她不敢出声,怕自己一出生就是破裂的声音,原来他是同自己一般后悔了的,听着他的话,她仿佛是回到了那一年桃花满枝头,她还没有进宫,那一年的她十八,还是阮府的小姐。 她在桃树下翩翩起舞,他在一旁为自己抚琴,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人人都说,对着自己心爱的男子时候的女子最是貌美,阮香宜想自己大约那个时候真的是美艳无比的,因为她在为他跳着舞,只为他一个人跳着舞。 然后,所有的一切就因为那一天那一舞而彻底改变了。 从进宫的那一天,阮香宜想,自己大约已经是死去了的,留下的只有一个躯壳,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她的灵魂,一直都在丞相府中没有离开过。后来,她想这就是“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我想,我终极还是错了的。如果那一日,陛下不曾醉酒而宠幸了府上的一个婢子,如果那一日我不曾一念之差让你桃代李疆,或许眼下的我们还会在丞相府上过着喜欢的日子,我们一家三口,大约还是会那么的幸福。都是我一手造成了眼下的局面!”阮明道有些后悔,每次只要自己看到香宜的时候,在自己叫着她皇后娘娘的时候,阮明道就后悔到不行,自己当年如果没有那么的急功近利,或许一切都会不同的。 “罢了!”阮香宜抹去了自己的脸上的泪水,当年虽然自己也有过一段伤心的日子,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了一般的痛楚,可在后来瞧见阮明道一步一步地往上升,成为丞相的时候,自己的心中多少也是有些欣慰的,她也并不是全然都是因为逼迫才进宫的,她也曾一心想着用自己为他谋取更大的福祉。 “今日你来,不要说这些话了,眼下你都已经连降三级了,我想想法子,看怎么样能够让陛下重新对你寄予厚望,丞相一职只能是我们阮家的。” 阮香宜认真地道,她绝对不会允许有旁人染指了丞相一职,只要有她阮香宜在的一天,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我并非……”阮明道原本想说自己并非是为了丞相的事情来找香宜的,但是看到她眼下这般严谨的模样,他原本先说的话也全然是说不出来了,“你晚宴没去,我也不好在你这里呆得太久,我这就长话短说吧,碧兰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养就没有旁的事情,你可不必担心。” 阮明道说着,从自己的袖子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阮香宜,阮香宜接过了盒子,她打开来一看,那里面是一只桃花枝的形状的簪子,那制作的工匠是极其高明的,将簪子上的桃花制作的同真花近乎一模一样,看着就很是喜人。 阮香宜以为这是阮明道送给自己的,刚想伸手将簪子取了出来、 “别碰!”阮明道急忙喝止,然后将盒子合上了之后这才抬眼对着阮香宜严肃地说着,“这簪子不是给你的!” 阮香宜瞧见阮明道这般紧张这簪子,又见那簪子实在是好看至极,自己刚刚这看了一眼就已经是满心喜欢上了,却听到他此时此刻说这簪子不送给她的,心中微微有些恼怒了起来,她有些气鼓鼓地看着阮明道:“是我眼下不得宠了吧,又被皇上夺了掌管后宫的权势,所以你也就完全就不把我放在心上了吧,想着用这般精巧的玩意去讨旁人的欢心,你想讨欢心的人是那穆贵妃吧,你去,你怎么还不去,来我这个破地方作甚!” 阮明道见阮香宜这样使着小性子的模样,真真觉得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她也这样同自己使着小性子,却又可爱的要命。 “这簪子上淬了无色无味的毒,只要已经沾染,很快就能够渗入到身体之中,起初的时候大越会觉得浑身乏力让人嗜睡,到后来的时候,身子便会溃烂发出恶臭,就像是得了那些个脏病一般,这玩意即便是仵作也是检验不出来的。”阮明道急忙地解释着,“你将这东西,寻个机会赐给宋珩,只要她一触碰,就已经是离死期不远了。” 阮香宜在听到这簪子上的毒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是被骇住了,心中这才落下了心来,还好刚刚自己并没有触碰,要是真的触碰了,只怕自己是神仙难救了,但是在听到阮明道最后说的那半句之后,她拧起了眉头。 阮明道见阮香宜这个模样,还以为她是不愿意帮忙,“你也知道,咱们的碧兰一直都心气极高,眼下因为宋珩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她怎么能够吃得了这么一个亏,肯定是要寻思着报复回来的。刚刚我回府,碧兰这脸上都是伤,还声声地求着我这个当爹的一定要杀了宋珩,我可以不当丞相,但是碧兰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一定是要帮着她完成心愿的,就算是搭上我这条老命也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阮香宜点了点头,“我这个当娘的,早就已经是恨杀了宋珩,这法子倒是极好的,只要她一碰就必死无疑,也算是为了咱们的兰儿出了一口恶气!” 阮香宜有些愤愤地说着,半晌之后,她又幽幽地道了一句:“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就只准备了一个,且多一个给了那穆贵妃也好!” 阮明道默然了一下,也觉得有些懊悔,但是转念一想,觉得这事暂时不要节外生枝比较好一点,先将宋珩弄死了再说,若是穆贵妃同宋珩死状一模一样,肯定是要惹得人心生异变的,那倒不如一个一个来,这威胁到他们阮家的人,早晚都是要死的。 阮明道将盒子交托给了阮香宜之后,这才走了出去,他已经出来有一会时间了,借着更衣的名头私下来见嫔妃已经是一个错处了,这要赶紧回了宴会上去才行。 阮香宜看着自己手上那一个盒子多少有些畏色,毕竟那可是一经触碰就会要了人命的东西,她怎么能够不畏惧,但是一想到宋珩会因此而丧命,阮香宜就觉得自己的心中分外地觉得高兴了一些,只要宋珩一死,她看谁还能够同阮家对着干! 正在阮香宜高兴的时候,突然听闻背后的床榻处有些声响,她回过了头去,却见那床板慢慢地升了起来,而在那床板之下慢慢地坐起了一个人来。 阮香宜刚想开口惊呼,脖颈处被人用手刀用力一劈,她便是眼前一黑,半点没出声就已经晕厥了过去。 那床板之中藏匿着的人走了出来,那人身材娇小,同阮香宜的身材倒是差不多的,她穿着一身宫女的装扮,她才缓缓走到了晕厥的阮香宜身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却不是对着阮香宜,而是对着不知道何时进了帐中,且一掌打晕了阮皇后的孤引月面前。 “主上!”她用虔诚一般的声音说着。 孤引月掏出了一份人皮面具,交给了她,他的声音清冷无比,“月儿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人像是接着圣物一样接过了人皮面具,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将人皮面具敷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这才站起了身,眼下她这一张脸却是同阮香宜一模一样,她又回到了床榻,从那还掀起的床榻下取了一个包裹,里头是一件同阮香宜身上一模一样的后服,还有一模一样的首饰。她很快地给自己挽好了发髻,然后也不介意孤引月还在身后,她解开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换上了后服。 她将自己身上那一套宫女的衣服丢进了床板下面,又细细地将整理妥帖没有半点的遗漏之后,她这才转过了身,走出了帐中。 远远地,孤引月听到有人在喊“皇后娘娘吉祥”,孤引月的脸上带着怡然自得的笑容,他慢慢地走出了帐中,帐外没有人看守着,或者说这看守的人早就已经是换成了他的人。 他的身形一闪,再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阮明道急急地朝着宴会上赶去,眼见就已经是快瞧见那最是灯火璀璨的地方,他却听见自己身后那一声带着急切的呼喊。 “哥……” 阮明道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转过了头看着那穿着一身后服的人急急忙忙地追了过来,阮明道停下了脚步,看着阮香宜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自己的面前,她的额头上带了一些薄汗,似乎刚刚是一路追着自己而来的。 “香宜,你怎么……”阮明道有些不解,不知道香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追着自己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刚刚遇上一个太监,那太监说他刚巧带着东极国的三皇子殿下去更衣,就和你一前一后,你现在这么去,肯定是会惹人嫌疑的,不如,你再陪我走走,到时候我便陪着你一同去了殿上,这般也就解释得通了,陛下眼下对咱们很是介怀,你又没有上折子也没有告诉旁人说你要来我这儿,到底还是不好的。”阮香宜缓缓地道,她一双美眸含情脉脉地看着阮明道,“我舍不得你受罚。” 阮明道几乎是要溺死在了阮香宜那含情的目光之中,他想了想之后也点了点头。 阮香宜走了几步,她看着那桃林,目光之中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下,我倒是很想同你舞一曲的,也不知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我的那一舞?” 阮明道点了点头,“记得,怎么就不记得。那是我这辈子都不会遗忘的舞蹈,那天的你,美得惊人!” 阮香宜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她慢慢地往者桃花林走着,阮明道亦步亦趋地跟着。 大约走了几步之后,阮香宜突然一下子抱住了阮明道:“我着实不想要呆在皇宫,看到这桃林,我便想到进宫的那一日,我总是畏惧想起那一日,因为实在是太痛苦了,我想同你一处,我总是日日想着你同碧兰,我想要将碧兰好好地拥抱一下,可我却是怎么都做不到!” 阮香宜的手抱的极其得紧,她的身上泛着幽幽的香味,勾得阮明道一下子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可阮明道知道眼下这是不对的,他们不该如此。 “香宜……”阮明道低低地叫了一声,他想要拉开了阮香宜紧紧抱着自己不放的双手,却是怎么都做不到,她身上的香味是那么的好闻,勾起了他心底里头潜藏的情愫,即便他清楚地知道眼下是不该这样的,他应该狠狠地推开她,将她推开在一边。 可是…… 阮香宜那温热的唇触碰上了阮明道的,几乎是哄的一下,阮明道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思绪全都没有了,他像是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年的桃花树下。 阮明道紧紧地抱住了阮香宜,他的唇在她的脸上急切地落下,从额头,眼睛,鼻尖到嘴唇,他有些急切地撕扯着阮香宜身上的衣衫,而阮香宜也是有些急切,她伸手去解开朝服的腰扣,解开他身上的衫子,还有里头的那一件中衣。 “爱我。”阮香宜的眼睛里头像是带着迷惑一般,低声地在阮明道的耳边轻吟。 阮明道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什么都已经不剩下了,唯一有的念头就是爱她,爱这个自己记到了骨髓之中的女子。 他扯下了阮香宜的发上的簪,看着她衣冠不整的模样,眼中有着狂念。 “谁在哪里!” 有喝问声从一旁发出,拉回了阮明道的神智,他瞧见有一队巡查的侍卫渐渐地走近,心中忍不住叫一声糟糕!还不等他将阮香宜推开,人就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题外话------ 那个排版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这个样子,好了,阮家的覆灭之路已经开始了。有人说我情节过慢,每一步都是有算计过的,如果不这么写,往后的内容你们会不懂。@a ☆、第一百零三章 杖毙 阮明道在瞧见那渐渐走近的人时,他几乎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去看自己同阮香宜的模样,两个人衣衫凌乱,发髻散乱,哪里还有什么朝臣和母仪天下皇后应该有的模样,这一眼看过来任谁都会觉得--好一对奸夫淫妇! 那一队巡查队之中有人已经失声惊叫了起来:“阮大人,阮皇后……” “怎么办?”阮香宜紧紧地攥着阮明道的衣襟,神情紧张无比,“若是被陛下知道,我们一门都得死,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阮明道也是这么想的,他的眼色之中带了一些狠色,他将阮香宜推到了一边,阮明道顾不得自己眼下那凌乱的衣服,他冲上了前,以很是迅速的速度抢夺了其中一个巡查队手上的佩剑。 阮明道的动作很快,当年他是太子的伴读,除了要陪着太子读书之外,还担任着保护太子的职责,所以阮明道也是有着不凡的功夫,只是这些年他已经疏于练习,所以人人只道他是个文臣,却不知道他是文武皆能的。 巡查队的侍卫早就在瞧见那衣冠不整的阮明道和阮香宜的时候就已经是慌了心神,谁曾想到那阮大人和阮皇后居然会是这么一副偷情男女的模样示人,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且他们还是亲兄妹啊,这个事实几乎是让所有的人都觉得有种恶心的意味。 在阮明道冲上了前来的时候,那些个巡查队的人还没有想到阮明道会武功的事实,直到他成功地抢下了一个侍卫的配剑,一剑捅死之后,又迅速地抽了出来砍向了另外一个侍卫的时候,才有人反应了过来。 侍卫的鲜血几乎是喷溅了阮明道一身,阮明道却没有在意,甚至是连抹去自己脸上的鲜血都没有,他就像是一个嗜血的修罗一般,扑着向着那还活着的侍卫扑了过去。 杀了他们! 只要杀了他们自己这个不能见光的秘密才能永远地保存下去,不会有人知道。 阮明道的脑海里面只有这么一个念头,杀,杀光这些个人! 侍卫们从最初的震撼,到发现阮明道的意图,是用了整整三条人命才幡然醒悟过来。 这一次的侍卫以十人一组,剩下的几个人几乎是用骇然的神色看着阮明道的,也不知道是谁先退后了一步,也不知道是谁先嚷嚷了一声,然后便是有人跑了起来,这一边跑一边嚷嚷着“杀人了,阮丞相杀人了”。 那些个侍卫也是叫惯了阮明道为阮丞相的,全然已经忘记了今天午膳的时候他已经被削减了官位,不再是那丞相了。 余下的七个侍卫惊慌失措,一边大声地喊着,一边努力地想要从刀刃下逃走,在性命面前,那些个指责脆弱的不堪一击。 阮明道已经是被杀红了眼,他不想让一个人能够活着离开,斩草除根! 他扑将了上前,手上的剑砍向了两个侍卫的后背,很快地就又是两个人被他杀死,那些个急于逃命的侍卫在看到又有两个兄弟死在了阮明道的手中,他们越发的骇然。 宋珩原本是在桃树林之中等着孤引月,他这一去不复返,宋珩直觉便是自己是不是又被骗了,正在气恼地想着如果这一盏茶的时间孤引月还没有回到这里来,自己便是要回了酒宴上,这才刚刚兴起了这个念头,宋珩就听见了那呼救之声,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掠了过去。 出事的地点离她的地方极其近,不过三十多丈的距离,那呼救之声是那么的凄厉,那杀戮之声是那么的残忍,空气之中满是鲜血的味道,这一片纯净无暇的地方带上了血气,就像是修罗场一样。 宋珩掠过去的时候,阮明道正在杀第七个侍卫,他一剑刺了进去,穿胸而过,那侍卫睁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地死了,他瞪着自己胸口之中透出的长剑,剑身上沾满了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低落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有鲜血逆流而上,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阮明道迅速地抽出了长剑,那侍卫倒在了地上,浑身不停地抽搐着,极其痛苦地才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是死不瞑目一般,对于这个世界最后的留下的是恐惧,是不甘。 阮明道却顾及不了这些,他的眼前只剩下那三个还没有被他杀死的侍卫,他朝着那已经有些开始瑟瑟发抖的侍卫冲了过去,那剑势凌厉无比,仿佛不将他们杀死是绝对不会甘心的一样。 剩下的那三个侍卫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看着阮明道的接近,全然忘记了自己应该要反抗的。 死了吧,他会一剑干净利落地将他们给处理干净的,绝对不会让他们觉得很疼,这是他最后给予他们的恩赐! 阮明道这样想着,他提起了剑,刺了过去。 “吭” 剑尖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阮明道那原本应该是一剑直接刺中一个侍卫,却因为那突如其来的东西,一下子竟然刺偏了,只是划过了那侍卫的肩膀,带出了一道伤痕。 阮明道抬眼去看,眼前有着无数桃花飞落,那娇嫩的一朵朵的桃花竟然像是暗器一样带着雷霆的力度飞向自己,等他躲过那些桃花的时候却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宋珩站在自己的眼前,那白衣翩飞的一瞬间,宋珩已经将一个侍卫的佩剑夺在了手中,长剑泛出森冷的光芒。 宋珩打量了阮明道一眼,眼前的他发髻散乱,就连身上的朝服也是凌乱不堪,那腰扣不知道去了哪里,整条袍子宽宽大大地罩在他的身上,而袍子的衣襟处已经打开,身上有着斑驳的血迹,那一张脸就像是在血中浸泡过的一样,鲜红的完全看不出半点其他的颜色。 难道,这就是孤引月想要自己看的好戏? “杵在这里做些什么?难道还要等着人来杀不成?”宋珩冷冷地提醒着,只觉得这些个侍卫着实是蠢顿的可以,好在宫中的侍卫并不是在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的,要是真的在自己的教导之下教导出了这般蠢顿的人,她想自己这个三军教头还是早早地辞官退隐算了,完全是误人子弟。 “宋大人,阮丞相同皇后有私情,他想要杀人灭口!他想要杀人灭口!”其中一个跌倒在地的侍卫朝着宋珩大声几疾呼着,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在面对阮明道那一把剑的时候所表现出的恐惧,他迫不及待地要告诉宋珩这一件大事,为他们牵扯来一个强而有力的伙伴。 同阮状元午膳时候的那一站,几乎已经成了宫宴上所有人所津津乐道的一件事情,这北雍唯一的一位女官功夫俊得厉害,只要有她的保护,自己应该会能够留着一条命的。 这个几乎是余下那三位侍卫心中唯一的想法。 “还不赶紧地去禀报陛下!”、 宋珩提醒了一句,这地方同宫宴很是接近,跑过去告诉陛下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难怪是阮明道会发了狂的,这私情一旦曝光了起来,只怕是真的没有半点的活路了,阮家上下全部都是要陪葬的,阮明道杀人灭口实在很是合情合理。 或许,这就是孤引月真正要她看的?就像是他所承诺给自己的那一句会帮着她将阮家给铲除了的。如果庆历帝晓得之后,那的确不会再把阮家的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皇家的颜面怎么能够让人随意地污蔑呢。那些个侍卫像是如梦初醒一样,跌倒在地的赶紧在旁人的扶持之下站了起来,半点也是不敢再迟疑了,他们很快地朝着桃花林中最是明亮的地方跑了过去,就怕这晚了一步之后就会让自己继续了之前同僚的噩梦,再度丧命在阮明道的手上。 “阮大人,这般造杀孽可是不大好!太过嗜杀的人,传闻之中那是要下地狱的。” 宋珩缓缓道,她从阮明道那一双几乎是血红的眼神之中看到,他的杀意比刚刚面对着侍卫的时候还要来的浓厚了一些。 他想要杀她! 阮明道也从来都没有想到,为什么自己每一次都是要载在宋珩的手中,如果不是她的出现,自己刚刚就可以将那剩下的三个侍卫给杀死,然后还能说是有刺客的缘故,可宋珩的出现,完全将自己的退路堵得死死的,他已经是没有退路了,那侍卫一旦去禀告了陛下,他是必死无疑的,反正都是要死了,不如就将宋珩也一并除去了吧! “那,就请你也一并陪着老夫下了地狱吧!” 阮明道这样说着,举起了手上的长剑朝着宋珩刺了过去,宋珩早就已经知道阮明道不会放过自己,她提剑去挡。 阮明道知道宋珩这人功夫极好,就连自己那身为武状元的侄子也不是什么对手,自己在剑法上早就已经是疏于练习了,自然不可能会是宋珩的对手,再加之阮明道心中有着焦急,所以这一动起手来,心中有了旁骛,自然是有些束手束脚。 而宋珩却像是逗着老鼠的猫一样,明明是能够很快就将人制服,可宋珩却是半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她的招式灵活无比,游走在阮明道的周身,剑刃在阮明道的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之中流出,很快就将他身上的那一家袍子染成了暗色。 有声响从远处传来,鼎沸的脚步声不停,阮明道知道自己已经是没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了,那三个侍卫想来已经是到了庆历帝那边说了一通,阮明道几乎是能够遇见庆历帝的反应,他肯定是会勃然大怒,然后带着人前来招了他前去问话。 或许,只有自己死了之后,这才能将这个秘密守住,死无对证之后就算是庆历帝也完全无可奈何。 阮明道这样想着,他也不在围攻宋珩,反而是举起了自己手上的长剑,然后便是往者自己的脖子处抹去,宋珩眼尖得厉害,见阮明道不再纠缠着自己,就明白他肯定是想要一死了之来保全了皇后的名声,宋珩哪里会是让阮明道这么快就给如愿了,她的剑一挑,挡住了阮明道欲自杀的念头,她反手一划,阮明道执剑的右手手筋已经是被挑断了,再也没有半点力气能够拿起剑来。 阮明道握住了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恶狠狠地瞪向宋珩,这丫头居然是连死都是不让自己如愿以偿的,可见这人的心肠足够歹毒的。 “我不会由着你毁去了阮家的!”阮明道爆吼了一声,张嘴就是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但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之间宋珩的手已经如同闪电一般地出了手,在阮明道身上几处穴位上一个轻点,阮明道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软,然后就已经是倒在了地上半点也动弹不得了,别说是咬断自己的舌根,就连他想要闭上眼睛都完全做不到,他的身体完全像是僵硬住了一样,除了呼吸,旁的什么都做不到。 “这般邪恶的阮家,我觉得还是毁去了好,每次只要我一看到阮皇后那表现出来一副母仪天下的模样,我都觉得恶心的想要吐出来!”宋珩蹲在阮明道的面前,看着阮明道轻声地说着,“你说这样一个同自己的亲兄长有染的女子,以什么姿态登上这帝后的位子?” 阮明道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里头有着一种不甘心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宋珩,竟然要让她紧抓着自己不放,非要毁去了阮家之后才觉得满足! 为什么? 阮明道的眼神之中流露出这么一个意思。 “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想同阮家作对的,”宋珩看懂了阮明道眼神之中的疑惑,他也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就会处处针对着阮家不放,反正今天晚上,阮家大约就会彻底地消失在北雍的朝堂之上,她就全然当做一个好人,告诉他吧,“不得不说,阮丞相,你有一个好女儿!” 如果,那一日自己不是陪着永宁上了淑女阁遇上了阮碧兰,如果不是阮碧兰心眼太小,那般叫人破坏了自己的闺誉,如果阮家没有派人杀了江书生灭口,如果阮明道在自己上了朝堂之后不是处处地正对着她的话,如果今日阮家没有用毒镖想要让自己死于非命的话,宋珩想,自己大约也是不会对阮家恨之入骨的。 其实,今日这一个毒镖事件,这才彻底地奠定了宋珩想要毁灭了阮家的事情,原本她只不过是想要阮碧兰远嫁他国,阮家不是在朝堂上一家独大罢了。 “阮大人,其实你我都知道,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朝堂之上各凭本事罢了,既然你已经如此,也就不要怪我了。若是我不敌你,落得这般下场,我也是半点都不会怨天尤人的。” 宋珩冷冷地道。 阮明道的喉头不停滴上下滚动着,他想要狠狠地斥骂上宋珩一句,却是半句话也开不了口。 远处那一盏灯火已经靠近,宋珩抬眼看了一眼这走近的人,只见那百里流觞寒着一张脸,他的身后带了几个侍卫,瞧见宋珩的时候,百里流觞眉头微微蹙起,他命令着自己身后的那几个侍卫:“将阮明道押往殿前听审!” 侍卫急急忙忙地应着,然后将倒在地上的阮明道一把抓了起来,半点迟疑也没有。 “你这酒可是醒了?”百里流觞看了一眼宋珩,他刚刚是有注意到宋珩出殿,直到那三个侍卫闯入了宴上,大呼小叫的时候,他这才知道宋珩是出去醒酒的,在一听到宋珩同阮明道交手的时候,百里流觞只觉得自己这一颗心完全是吊了起来,宋珩的功夫的确是不错,但是这也是在她没有醉酒的时候,他刚刚是清楚地瞧见宋珩出去的时候正张脸色都是酡红一片,就连这步伐也是有些不稳的。 他几乎是半刻也不敢耽误,不等父皇下令自己就直接地跑了出去,说得好听一些是来寻了阮丞相的,可这实际上,他是担心宋珩的安危才特意地跑了出来的。 “刚刚不甚听到有侍卫呼救的声音,便是来瞧了一瞧,被侍卫说的那些话给吓了一跳,这酒便是醒了一半,后来又同阮大人比斗了几下,这酒又是醒了一半,估摸着,应该算是酒醒了。”宋珩缓缓地回着百里流觞的话,她不能告诉百里流觞,是孤引月让自己在这里等着看了一处好戏。百里流觞一贯是个赏罚分明的人,自己要是说错了什么是个小事,同孤引月一处要是被发现了,也许会叫人起了疑心觉得自己是勾结外族了。 “我刚刚听到侍卫们喊得那些东西,应该不会是真的吧?”宋珩小心翼翼地看着百里流觞问着。 “宋珩!不许问这些事情!”百里流觞压低了声音对着宋珩交代着,这种属于宫廷内部的事情,根本就不适合旁人知晓的,这知道的越多,自然地也就…… 看百里流觞则个姿态,宋珩大约就已经是晓得了现在庆历帝的反应,她知情识趣地不再问下去,以为她知道,即便是现在自己问了,百里流觞也不会告诉自己些什么。 “罢了,父皇让宋珩一并去回话。”百里绍宇的声音带了点喘,他似乎是一路小跑地过来的,喘的有些厉害,他看着宋珩,摇了摇头,“眼下这事可有些麻烦了!” 百里绍宇也没有想到,原本好好的一处大宴,怎么一下子就成了眼下这个情况,居然还爆发出了大臣同皇后之间那种污秽的事情,这是北雍建国至今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刚刚在哪三个身上还带着血迹的侍卫冲进了酒宴上大声喊着救命的时候,百里绍宇就觉得这事情是有些不大妙的,原本他还以为可能是有刺客来袭,却不想那三个侍卫喊出来的话却是让所有的人都呆愣在了的原地。 百里绍宇回想着刚刚那三个侍卫说出的:“奴才们发现皇后同阮丞相于桃花林之中私会,阮丞相要杀人灭口!”这一句话的时候,自己的父皇那脸色瞬间一变。 当时百里绍宇只恨自己是不在宴上,这宴会上多少只眼睛,多少只耳朵都在那边看着听着,皇家的颜面在那一瞬间几乎是荡然无存。 宋珩回到宴会上的时候,发现那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宴会早就已经清冷无比,使者们全然都已经不在了,而大臣们也完全没有了踪影,整个宴三只有那一桌一桌还没有撤去的桌子和桌子上那并没有吃了多少的酒菜。 宴上已经没有旁的人了,只有庆历帝陛下,萧太后,宁王,眼下多了宋珩、百里流觞、百里绍宇还有阮明道,刚刚被阮明道追杀的那三个侍卫站在一旁,脑袋垂得低低的,半点声音也是不敢出的。 出了这样的大事,事关皇家的颜面,宋珩当然了解庆历帝的想法,这样的丑闻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难怪庆历帝会在刚刚匆忙之间就结束了这一场宴席,宋珩的偷偷打量了一下庆历帝的脸色,只见他绷着一张脸,那神色已经不是用难看能够形容的了。 宋珩行了一个端正的宫礼,不等庆历帝开口让宋珩起身,却见萧太后对着宋珩招了招手,“你,到哀家身边来站着吧!” 宋珩看了一眼正在慈眉顺目地对着自己笑着的萧太后,她不敢违抗萧太后的话,急忙是走上了前,在萧太后的身边乖乖地站好。 “陛下,且开始吧!”萧太后对着庆历帝道了一声,她的声音里头带了一些冷意,她冷眼地看着那被侍卫丢在宴会上的阮明道,“且瞧瞧这个狂浪之徒是怎么说的!” “回太后,臣刚刚在桃花林之中散酒气,不巧听闻呼救之声,臣半点不敢怠慢就去了,瞧见阮大人衣衫不整正在屠杀侍卫,臣于心不忍就出手相助了,眼下阮大人被臣点了穴位,因为他欲自尽来逃避事责。”宋珩急忙开了口解释到,她也不说自己有没有听到侍卫说了一些什么,因为庆历帝的脸色是在难看的厉害,不过想来也是的,想庆历帝乃堂堂一个皇帝却是带了一顶绿帽子,这种气别说是一个皇帝,就算是别的男人也实在难以忍受,宋珩晓得,如果自己眼下再提这种事情无疑是火上浇油,到时候平白惹得庆历帝的嫌弃,所以宋珩摒弃了自己说听到的话不说。 其实就算是宋珩不说,但是眼下阮明道那衣衫不整的模样也真的有一种私会被抓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曾经是干了什么好事。 “他这般自杀,大约也是因为事情败露了之后所以才想到要自杀的吧!”萧太后冷冷地道了一句,“宋珩,你去解了他的穴道,如果他还想要自杀的话,那么便是畏罪自杀,阮家一门也就留不得了,这样辱没了皇族颜面的人,也没有必要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并死了也倒干净!” 阮明道的眼神之中带了一些恐惧,他看着萧太后,这个已经迟暮的老人还是有着当年那雷霆的姿态,阮明道原本是想要在解开穴道的那一瞬间就求死,但是听现在萧太后这一番话之后,阮明道倒是半点也不敢再死了。 宋珩应了一声,她上前在阮明道几处穴位上一拍,解开了他的穴道,阮明道张口便是一句:“陛下太后,臣委实觉得冤枉啊!” “冤枉,若是你真的是冤枉的,你为何要残杀侍卫?”庆历帝气恼地一拍金座,他现在心中仿佛是有着一团怒火不停地在燃烧着,自己珍爱的皇后居然会是这么不堪的一个人。 “臣同皇后之间并无私情,这都是他人的栽赃陷害,臣真的是半点也没有做过!”阮明道梗着脖子道,“臣不过是听闻皇后身体不适,作为皇后的兄长,臣着实是放心不下,这才去探望了一番,并无旁的事情。” 阮明道想起自己刚刚在推开香宜的时候曾经让她回了帐篷收拾好一切,凭着香宜一贯的聪明才智,阮明道想,她大约是知道要怎么做的,眼下阮明道只能把素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阮香宜的身上,希望她现在已经回了自己的帐中,收拾好了一切。 “哦?”庆历帝冷冷地哼了一声,“那么,便是把皇后带了上来吧!” 在庆历帝的一声令下,即可便是有了丫鬟搀扶着阮香宜上了前,说是搀扶阮香宜,倒不如说押着阮香宜过来,阮香宜还是那一身华丽的后服,那后服凌乱不堪,发髻散乱,嘴上的嫣红散开,那画面有些不堪入目。 阮香宜浑身有些哆嗦,但是在看到阮明道那一身是伤的时候,阮香宜的眼神之中有了一些伤痛,她一把推开了押着自己的两个宫女,扑到了阮明道的面前:“你怎么伤得这般的厉害,你不是说要好好地活着的么,你眼下这样,怎么照顾碧兰?” “香宜,你同皇上说,咱们是受了人的陷害!”阮明道用自己那完好的手握着阮香宜的手,殷切地道,“咱们是兄妹,怎可能有什么私情!” 这一句话像是刺激到了阮香宜一般,她推开了阮明道。 “就是因为我们是兄妹,所以我们就不能相爱,你为何总是要牺牲我?我为你牺牲的难道还不算多么?”阮香宜拔高了声音,“你怎么就不为我着想一番。我已经是这般年纪了,我想好好地过一些日子。” 阮明道不知道阮香宜这是怎么了,他心中有些焦急,觉得阮香宜同刚刚的时候有些不大对劲,刚刚他明明在她的身上闻到了一些很好闻的香味儿,那香味是那般的勾人,叫他心痒难耐,可眼下的阮香宜的身上却是没有半点刚刚的那个味道。 难道说?! 阮明道的脸色一变,不会的,那个人绝对不会背弃自己的! 阮明道想要去阻止阮香宜,可阮香宜却是半点都没有顾及一样,她看着阮明道:“是到如今,你想要我说些什么?你说你不会将我送入皇宫,可你还是将我送入了皇宫之中,眼下你还要我做些什么呢?我是一个女人,即便我们是兄妹,但是我们相爱别人又能管得了什么,爱郎,你是真的不要我了么?” 阮香宜一口一声爱郎,对着阮明道叫得极其的亲密,她死死地抱着阮明道,那姿态亲密无比,半点也没有兄妹的感觉。 “爱郎,你可知我有多想抱抱碧兰,告诉她,我不是她的姑姑,我是她的母亲!”阮香宜轻柔地说着,“我想让她叫我一声娘亲!” 阮明道脸色发白,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阮香宜,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居然会把这些话给说了出口,阮明道已经是不敢再看金座上的庆历帝,他知道,自己已经是死期难逃了。 阮香宜话音一落,整个人又打了一个哆嗦,那眼中的痴迷色泽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自己抱住不放的阮明道,急急忙忙地松开了手,仿佛是如梦初醒一般。 阮香宜看了一眼自己所处的地方,又看了一眼金座上的庆历帝,她的脸色微微发白,“陛下,臣妾怎么会在这里?” 阮香宜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美好的梦,梦中有着自己最心爱的人,还有一个孩子声声地管着她叫着母亲,可这一醒来之后,那些个画面却是半点都不见了,金座上的庆历帝神色难看无比,她全然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你这一句话,问得着实很好!”庆历帝怒极反笑,“原来朕不知道,皇后你竟然是这般地爱慕着自己的兄长的!” 阮香宜听到庆历帝这一句话之后脸色一变,“臣妾……怎会!那是臣妾的兄长啊,臣妾怎么会爱慕自己的兄长,这般有违人伦的事情,臣妾断然是不敢做出的!” “是吗?刚刚哀家可是亲耳听到,皇后你承认,阮小姐是你同自己兄长有染之后生下的孽种!”萧太后拍了一下自己座位的扶手,恶声道,“我还到你这贱人德淑贤良,却不想竟然是这般藏污纳垢的人。阮家,你们着实是好大的胆子,来人啊,将这两个不知礼仪廉耻的人杖毙!” 萧太后高声叫道。 “太后,臣妾没有!”阮香宜急急忙忙地爬到了萧太后的跟前,抱住了萧太后的大腿哭诉道,“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根本就不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一定是宋珩,此女擅长邪法,一定是她做的好事!” “臣斗胆,皇后娘娘这般说,也不过是一面之词,”宋珩看着阮香宜缓缓地开了口,“皇后既然说自己是清白的,不如,滴血验亲如何?” 阮香宜听到宋珩这么说,原本还想说的话,半句也是不敢再说了,萧太后见阮香宜那面如死灰的模样,她越发的恼火:“杖毙!”@a ☆、真相(一) 阮香宜实在是有些想不通,原本她是好端端地在帐中的,恍然瞧见有人从自己的床榻之中起来,她原本是想叫人的,但是却不知道被谁给打晕了,后来她是被自己的一个贴身侍婢给叫醒的,她才刚刚转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这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也不等她将自己打点好,这一下子又来了人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就押着她到了这里来了。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她怎么就把碧兰的事情给说了呢,这件事情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是烂死在了自己的肚子里面的。 阮明道看着一脸懊悔的阮香宜,他的鼻息之间真的是闻不到那个味道,而看香宜这个样子,阮明道想自己大约已经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他就已经是成了那弃车,那个人已经不需要他了,所以他就该被放弃了,半点都没有被选择的余地。 “朕待你如同自家兄弟一般,明道,朕可有半点的对不住你?却不想,时至今日,你竟然是如此这般待朕!”庆历帝很是寒心,“这些年,朕都护着你,即便你有些错处,朕也是一直都不以为意!你可知在你成为丞相的这些年,有多少的奏折说你这个人刚愎自用,残害百官,朕都一直按下不表,不曾想,原来你竟是这般人!皇后,朕也是真心怜爱你,你虽无子,朕也待你如初,现在想来,那些曾经的日子都叫朕觉得有些恶心!” “历儿,还同这般的人说些什么,便着人拉了出去杖毙,皇家的颜面全然都是被这些个人给丢尽了,还有那个孽种,自然也是留不得的,一并杀了才叫个干净!”萧太后冷哼了一声,看着阮香宜同阮明道的眼神尽是嫌恶,一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是亲兄妹还有染的事情,萧太后就特别地觉得恶心。 “太后,真的不是这样的。”阮香宜还想再挽回一些,她可以死,但是碧兰不能死,她这大半辈子什么没有经历过,她已经当过了母亲,甚至也做过了妃嫔,甚至还已经当过了皇后,她什么都已经满足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可碧兰还只是一个孩子,她今年才十七,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她还有大好的人生都没有过,怎么可以死?! 她这个当母亲的,什么都不能给她,甚至连抱她都做不到,现在她唯一能够做到的,大约也就是拼劲了全力去帮着她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刚刚我是被人陷害的,真的是被人给陷害的!”阮碧兰是真的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刚刚会说出那种话来,她想,或许是刚刚把她叫醒的那个宫女给做了手脚,不,肯定是是她了。 “罢了!”阮明道伸手拉住了还打算在说话的阮香宜,“没什么好说的!” 阮明道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正直的人,甚至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什么错处的,他的确是爱恋上了阮香宜,只是这个女人恰恰好是自己的亲生妹妹罢了,他是没有错的。 阮明道抬起了头看着坐在金座上的庆历帝,他冷笑了一声,“陛下,事到如今,臣什么都不解释了,什么惩罚臣都甘愿受罚。自古以来最是无情的便是帝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家,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 残害百官,那些都是他做的吗?阮明道心中冷笑了一声,那些个百官是在庆历帝初登大宝的时候,那些都是同他对着干的人,曾经暗地里面支持着旁的王爷的人,庆历帝面上说的是既往不咎,可又怎么可能会是真的既往不咎,不过有些人是当场发作,而庆历帝是秋后算账罢了。 他做的是丞相,可暗地里面也是庆历帝的一出爪牙,帮着处理了那些个不适合庆历帝出面做的事情,那些个污秽不堪的事情。 眼下,就成了他刚愎自用,一条一条都是他的错处! “念在老臣也曾对陛下一片真诚的份上,老臣不求陛下能够原谅老臣,臣只求陛下留下碧兰,老臣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臣求陛下放过臣的女儿。”阮明道说着,他跪在地上,虔诚地朝着金座上的庆历帝磕了一个头。 阮香宜看了一眼阮明道,他认了,阮香宜也不再说那些了。她也虔诚地匍匐在地上,跪求着庆历帝和萧太后的手下留情。 “我愿意一死,求陛下放过碧兰。”阮香宜的声音虔诚,她愿意就此死去来换取她女儿的一身的安稳。 “还有什么可说的,直接杖毙吧!”萧太后狠声道,“今日这两人着实是丢了我们皇家的颜面,这春宴如此重大的事情,使臣要如何想我们皇家!” 萧太后怎么都没有想到,刚刚在春宴上,宾客尽欢的时候,居然有着三个身上沾染了鲜血,且其中一人还负伤的,这一进来便是嚷嚷着“阮丞相杀人了!” 这样危言耸听的话,几乎是全场都骇然了,但是更加骇然的事情是从那三个侍卫后来说出来的话,越发地叫人震撼。 萧太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毕竟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当年先帝驾崩,皇子叛变的事情都没有把她给压垮,在那三个侍卫喊出那些个话的时候,她急忙地便是让人将这三个侍卫带了下去,有些话可以说,而这些话是不适合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且还是在众使臣的面前。 这一看之后,这春宴上的确是少了两个人,一个是阮明道,一个是宋珩。 萧太后很快地寻了一个由头,把春宴给结束了,那些个使臣是真的不能再留在宴会上了,这皇家的颜面他们不要,他们百里家还得顾着呢,这样的皇家丑闻怎么能平白地让外人知道的。 在人被带来的时候,萧太后也是存了一个希望的,希望这件事情不会是真的,可一等阮香宜到来了之后这么一个微末的希望就彻底被抹杀了。 刚刚那真情实意相拥的一个画面,她已经是觉得已经是恶心透了,索性是没有在众人的面前曝光了这些个丑闻,不然皇家的颜面基本上就毁在这一次了。 可眼下,这一对狗男女居然还敢再求放过那个孽种! “一个不留!”萧太后冷声道,她怎么可能会是想要将这三个人给留着的,挫骨扬灰的都嫌弃不够的,“谁都无需再多说什么!” 宋珩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阮明道和阮香宜,萧太后为了顾及皇家的颜面是绝对不会留下阮家一家的,萧太后是庆历帝的亲生母亲,庆历帝一向是最孝顺自己这个母亲的,自然不会同萧太后再计较些个什么,多半还是会同萧太后一样为了皇家的颜面将这两个人暗自处理了。 阮明道和阮香宜是必死无疑的。 “太后,微臣能够说一句吗?”宋珩想了想开口道。 “说!”萧太后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原本她是不该让宋珩在场的,这是皇家的丑闻,自然是时知道越少的人越好,如果不是那三个侍卫说是因为宋珩拖延住了阮明道,只怕他们这一队十个人都是要死在阮明道的手中。 萧太后看了一眼宋珩,其实她早就已经是听过了宋珩的名,今日是第一次瞧见,借着这一次的机会,萧太后也算是打量了宋珩良久了。这个女子是个聪慧的,萧太后是晓得宋珩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但是她却是半点都没有说,足以见得这个女子也晓得什么是应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所以萧太后也就留着宋珩在了这里。 “皇后同阮大人的确是不能留的,但是眼下却不是最好的时机,现在要是处置了阮皇后同阮大人,使臣和百官多半都会猜忌,以为这后宫之中真的是有了这一处丑闻,这众口铄金的,正如同微臣当日一般,不如先将阮大人和阮皇后收监,等到使臣离开之后在进行处理,不知陛下和太后意向如何?” 宋珩慢慢地说着,她这样子一来是保证了皇家的颜面,也是保证了阮家一族绝对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这样的丑闻,皇家是坚决不能留着的。 “至于那个孽种……”宋珩想了想之后又道,“阮小姐也算是才德兼备,不若皇后娘娘收为义女,赐给一个公主的名头,若是东极国的二皇子再提婚事,不若就阮小姐嫁到东极,也算是为了咱们北雍出了一份力了。” 宁王想了想,原本他就是不忍心永宁远嫁的,且那二皇子也不是什么实诚的人,听听那些个话,那所谓的条件,几乎就是耍着他们北雍呢!且嫁到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没有半点知心的,就算是有了什么状况,他们也是鞭长莫及。 眼下宋珩的提议,宁王觉得大好,给了阮碧兰一个公主的空名,即便是在东极受了什么委屈那又能怎么样呢,那不过就是个孽种罢了! “皇兄,臣弟觉得宋大人这一处提议是大好的,不知道皇兄怎么看?”宁王急忙对着庆历帝说着,“臣弟实在是不舍得永宁远嫁他国的。” 萧太后原本就是有些不舍得永宁,自己这么多孙子孙女之中,也就只有永宁是同她最是亲近的,如果不是现在永宁是皇家最后一个女娃,如果不是到最后的关头,着实也是不想让她远嫁的。 但是要收阮碧兰为公主?萧太后有些迟疑。 “太后,我倒是觉得这事合该这般办的,”百里绍宇也认同地点了点头,他扯着萧太后的衣袍子,“您说要是永宁嫁到了东极,要是这受了点委屈,亲人又不在身边的,一年到头也没有瞧见过咱们,或许这一辈子都瞧不见我们,这心疼的还不是我们?” 百里绍宇坚决是认同宋珩的话,“不过是一个公主,难道阮碧兰还真的以为自个是货真价实的公主?眼下不过就是坚决了东极的婚事而已,东极国的二皇子在东极也不是什么受宠的皇子,眼下也没有什么权势,那大皇子孤傅彦多半还容不下这些个自己争夺帝位的皇子,永宁是怎么的都不该嫁过去的!” 穆贵妃也急忙点头称是,“郡主是万金之躯,那孽种不过是占了个公主的名头罢了,太后还是为了郡主,先委屈一些吧!这远嫁也就同流放一般,眼不见为净,就让她一辈子待在东极之内,不要回来吧!” 穆贵妃基本上已经想到了今天这事同宋珩脱离不了干系的,今天这事,阮家已经是彻底结束了,但是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做了一个顺水人情给宁王,这也是一件好事。宁王是最疼爱永宁郡主的,太后也是极其疼爱,不让永宁远嫁也是顺了萧太后的意思了。 萧太后想了想,总算是点了点头。 “那孽种,倒也算是做了一件功德的事!”萧太后冷冷地说着,“哀家看宋大人这一番话倒也算是没什么错处的,就按照宋大人的意思去办吧,将两个贱人收押起来,等到使臣离开了之后,阮香宜赐白绫一条,死后丢入乱葬岗,这般不洁的女子怎能入了皇家陵园,阮明道杖毙!” 萧太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衣袖一摆,穆贵妃也急忙地从金座上站了起来,她上前扶了太后,搀扶着萧太后慢慢地走着。 百里绍宇也急忙地跟上了前,也一并搀扶着萧太后走了。 庆历帝也觉得有些伐,今晚这事着实让他觉得有些闹心,“就按照太后的意思办吧!流觞,你将阮明道收押进天牢。朕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至于皇后--将她打入水牢,朕同她死生不复相见!”庆历帝冷声道,“这事,就交由宋大人去办吧!这余下的事情,也就交由宋大人去办吧!” “臣准旨!”宋珩应了声。 庆历帝同萧太后一走,宁王也便是跟着一同走了,这皇家的丑闻就是这样一下子落幕了。这一场原本应该是欢乐的春宴,就这样到中途的时候停止了。 这应该是君臣同乐的地儿,眼下只留下了两个罪人,犯得是那肮脏不堪的事儿。 阮香宜的脸上那精致的妆容早就已经是哭花了,而阮明道的脸上却是半点眼泪也无。他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宋珩,冷声一句:“宋大人,眼下你可满意了?” 这样打压阮家,阮家一下子就这样给倒了,想来她就应该满足了吧。阮家的倾覆,同她脱离不了半点的关系。 “阮大人言重了,”宋珩冷冷地说着,她看着阮明道,“您不是求阮小姐一个性命安全么,你我同僚一场,这样也算是给了阮大人你一个面子了,应该由着我说,阮大人,您还满意不?” “满意!怎么就不满意!”阮明道狠狠地啐了一口,想他的碧兰此生的心愿就是嫁给睿王殿下,就算是有着公主之名,这收得公主,怎么能够和那些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相提并论,就算是以公主之名嫁给东极的皇子,那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收场,山高皇帝远,又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又能有什么用! “宋珩,只要有你这一天,这北雍早晚得因你而起祸事!你就是一处红颜祸水,事端绝对不会少!”阮明道看着宋珩,这个薄凉的女子,她早晚是要在北雍掀起祸事的,“我就等着看,等着看你这样的妖孽如何收场,你那些个下场多半是要比我还要凄惨上万分,我就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很快你就会上路了!宋珩,我等着,我等着看你怎么死!” 宋珩冷冷地看着阮明道,她由着他在那边说着,反正这人也就是要死了,由着他说说也就算了,这大约也就是他最后一次说了。 “阮大人安心,世人都说,祸害遗千年,我这个祸害,大约还会活的长久一些!”宋珩看了一眼那一脸穷凶极恶的阮明道,“殿下,走吧,将皇后送往水牢之后,臣还得去丞相府一趟!” “恩!” 百里流觞应了一声,他伸手一招,便是有侍卫上前来,将阮明道同阮香宜捆绑住了,押解了出去。 这天牢和水牢都是在大理寺刑狱司之中,宋珩便是押着阮香宜进了水牢,水牢里面有三尺寒潭,整个牢中满是清寒,这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而天牢之中则是各种刑具,每日都会有侍卫按照三餐来伺候着。 想来,庆历帝是真的对这两个人厌恶到了极点,这水牢太过清寒,阮香宜又是一贯娇生惯养的,这清寒之苦只怕是挨不住的。 “皇后娘娘,您好生呆着吧!”宋珩看了一眼被丢进水牢之中的阮香宜,她的身上还穿着一身后服,华丽无比,同眼下这处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厚重的枷锁落了锁,宋珩隔着铁链站在外头,阮香宜像是突然之间缓过了神来一样,伸手抓着铁栏,“宋珩,是你吧?是你吧?!” 阮香宜看着宋珩,她哭闹了起来,“宋珩,你为何要这么做,我们阮家到底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阮家?” 宋珩看了一眼阮香宜,“皇后错了,并非是我不放过你们阮家,而是你们阮家不放过我。你想,我对阮家做过什么事情?而阮家对我做了什么事情?你应该晓得吧?” “当初满城风雨,这一切都是你那女儿搞得鬼,现在你敢说半点都没有干系?你们要杀了我,难道我还要站在这里等着你们来杀我不成?”宋珩嘲讽地说着,“今日阮丞相连降三级,你敢说,你们阮家就没有想过要了我的命?” 阮香宜睁大了眼睛看着宋珩,的确,在此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想着要杀了宋珩的了,但是现在被宋珩这样一说,他们却是半句都说不出口了。 “有吧?”宋珩看到阮香宜那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有了什么的,按照阮明道的一贯想法,大约就是这样的,他不可能会容忍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么说来,我不过就是提前防范了一下,可谁又能知道,你阮皇后会同自家的兄长在桃花林之中做那些个不清不楚的事情?!” “我没有!” 阮香宜高声地喊着,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她只是晕倒了,什么都没有做过,肯定是有别的人冒充了自己,这些都不是她做的。 “有没有没什么,皇后你也是亲口承认了自己同兄长有染的事情,陛下太后都是亲耳听见了的。”宋珩漫不经心地说着,“不过早在最初你们犯下这些事儿的时候,也就应该要想着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了。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早晚不是我,也会有旁人会这样对着阮家,阮家树大招风,早晚也是不容于世的。” 阮明道睚眦必较,现在阮家受宠,可荣宠不是一辈子的事情,等到荣宠没了,阮家又是一颗钉子在北雍的皇朝之中,新帝登基,外戚干政便是大碍。 “那又如何,要论阮家的势力,又怎么能够同萧家相抗衡,萧家才是真正的树大招风!宋珩,你这心肠歹毒之人你……” “说道心肠歹毒,我又怎么能比的上阮家的分毫,阮家三换奴仆,杀了一次又一次,不就是为了保守住皇后你同阮大人的私情?”宋珩打断阮皇后的话,“当年,陛下宠幸的是,阮家的一个婢女不是吗?” 阮香宜看着宋珩,不敢置信,“你怎么会知道?” 这事,应该是阮家的一个秘密才对,那一日陛下出了宫到了阮家,同阮明道喝醉了,酒醉之际,宠幸了一个服侍的婢女。 却不想,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而起的。 “皇后,你觉得阮大人是真的会爱你吗?”宋珩看着阮香宜,有些怜悯地问着,“其实,他最爱的,还是权利!我听说阮后入宫不久,便是有了身孕,估摸着,那孩子也不是庆历帝的吧?” 阮香宜脸色颓然一变,她看着宋珩,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鬼一样。 “你觉得,这孩子,是谁下了药害死的?”宋珩轻笑着问着,她的声音就像是蛊惑一般,当日阮皇后那般的高高在上,那般地羞辱与她,眼下,这终究是轮到她了。@a ☆、第一百零五章 真相(二) 阮香宜从来都没有想到那些曾经是自己最想要维护的秘密一下子全部都摊开在了眼前,她以为自己真的是会把这些事情带进自己的棺材里面的,但是这个时候,却被宋珩一下子展露了开来。 当年庆历帝刚刚登上帝位,先皇后也重病之中,谁都不知道那一日的庆历帝会突然之间出了宫来,悄无声息地到了阮家。 圣上私下来访,自然是不能太过张扬的,阮明道也是不敢怠慢,在书房商谈了一些要事之后,便是张罗了一桌的好菜,在酒席上,庆历帝便是多喝了两杯,在阮家的书房里头给睡下来了。 不过庆历帝那一日宠幸的,并非是一个奴婢,而是前来阮府之中做客的阮明道的亡妻艾氏的嫡妹。 说起这艾氏,也算是一个可怜之人,虽是世族之女,可从小是个体弱多病的人,阮明道正值青年,艾家原本是打算着将这个嫡女嫁过来之后,再让通过艾氏让阮明道纳了自己的庶女为妾。艾氏刚入阮家的时候倒也是真心实意地对着自己的这个丈夫阮明道和自己的小姑姑阮香宜,艾氏虽是体弱,却还不至于到愚笨的地步,在嫁入了阮家月余之后便是发现了阮家兄妹有染的事情,但是艾氏一个女子又怎么能够斗得过阮明道这个在官场上打滚过的男人,恰逢阮香宜有孕,阮明道便是彻底地将艾氏圈禁了起来,对外称作是艾氏有孕,因为胎像不稳需要卧床静养,谢绝了一切来访的来客,即便是艾家来人,阮明道每次都是要一并作陪的,这明面上是做出了一副对着自己的妻子关爱有加的模样来,实际上却是在一旁怕是的艾氏说出一些个不当说的事情。 在阮香宜产下阮碧兰的那一日,阮明道亲手用枕头捂死了艾氏,对外宣称艾氏因为难产的缘故身故,阮明道换下了家中所有的奴仆,为了保证自己同阮香宜之间的秘密,人人都以为阮明道那般做是因为自己的妻子因为难产身亡而迁怒于奴仆的身上,还道一直没有再娶妻,父代母职倒也很是受人尊崇。那一日,艾氏的这个嫡妹刚巧来了阮家做客,艾家在艾氏过世之后一直想着再送一个女儿过来,这艾氏的嫡妹也一直都以照看姐姐留下的孩子而上了府来,那司马昭之心,那是路人皆知。 那一日,艾氏的嫡妹以为歇在书房里头的人是阮明道,想着送些醒酒药过去聊表心意,却不想被那醉的糊里糊涂的庆历帝给宠幸了,艾氏的嫡妹哪里时是知道这个醉的不清不楚的人是庆历帝,这颠鸾倒凤之后便是觉得自己失了贞洁没了脸面,回了艾家之后越想越是觉得羞愧,当天夜里就是往者那秦淮河里面一跳,自尽去了。 庆历帝酒醒之后,瞧见床榻上的处子落红,又恰巧阮香宜红了脸进了书房送了醒酒的药物,当下就以为自己宠幸的人是阮家的千金阮香宜,阮家一贯的书香世家,仙游的阮父是自己的老师,而阮明道又是同自己一同长大的,回了宫之后招了太监注下了起居注,将这件事情记了档,傍晚一道圣旨就是去了阮家,封了阮香宜为湘妃,一个月之后,便是一顶轿子抬着阮香宜进了皇宫。 而阮香宜入宫的时候,这就已经是有了身孕的,孩子在阮香宜的肚子里面,作为的母亲的阮香宜最是清楚到底谁是孩子的父亲。 庆历帝子嗣绵薄,晓得阮香宜有了身孕之后又是封了贵妃,一时间阮香宜的风头无两,后宫之中无人敢触其封,可她的孩子却是在六个月的时候夭折了,那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男孩,若是生了下来,而她现在贵为皇后的身份,那就是要被册封为太子的。 “阮明道,万历十三年六月十三戌时生辰,命中有一女一子。子,早夭。”宋珩慢慢悠悠地说着,“我闲着没事,帮着阮明道算了一卦。若是皇后你肚子里面的那个孩子生了下来,现在应该已经是有十来岁了吧,是谁的孩子,是谁的孩子,这一眼瞅着,也是能瞅出个所以然来。皇后你也应该庆幸上一番,若不是当年您的孩子未出生就已经是死了,只怕陛下也不会由着你同阮明道活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了,早早地就已经该杀的杀了。这混淆龙裔之事,别说是满门抄斩,那可是株连九族的祸事。” 宋珩的话很是风凉,若是在往常的时候,阮香宜肯定是要指着宋珩的鼻子开口大骂上一番,但是现在,她半句话都责骂不出来,她伸手扯着宋珩的衣袖,“告诉我,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告诉我!” 阮香宜之前是有些看不起宋珩的,那多半都是因为阮碧兰的缘故,她一个当母亲的,自然是要为着自己的女儿着想,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宋珩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宋珩伸手掰开阮香宜攥着自己衣袖不放的手,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掰开,“当年皇后你贵为贵妃,又有着一个身为丞相的兄长帮衬,皇后在你入宫不到半年就已经去世了,宫中虽是佳丽无数,却多半仰仗着皇后你的鼻息度日,穆贵妃尚未入宫,宫中除了皇后您外,不过就是一个睿王殿下的生母欣贵妃罢了,皇后您不是一直都觉得是欣贵妃谋害了你的龙种吗?” 这些宫廷之中的事情,还是永宁无意的时候同自己说起的,永宁甚是讨厌阮家一家,对于阮皇后也不假以辞色,所以在永宁得空同自己闲聊的时候倒也是会同自己说起一些个关于皇宫内的事情,说的多半是不多,简练且又一笔带过。 宋珩稍稍听了两句,原本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后来听孤引月说起了阮家兄妹之间的事情之后,她这才反应了过来。 永宁曾经有一次谈论过,阮家的嚣张跋扈,说是当年阮皇后因为怀疑是睿王殿下的生母之间诞下皇子之后会威胁到了睿王的地位而谋害了阮皇后肚子里面的皇子,竟然逼的当时正受圣恩极有可能会成为皇后的欣贵妃去了圣庙里头清修,一走便是十多年。 “难道便是她吗?当年,最有机会朝臣属意是那贱人成为皇后,我哥哥身为丞相,我又怀有皇嗣,如果我一旦生下的是个皇子,她怎么还能够当上皇后?!若真的不是她做的,当年她为何不说清楚,转而是去了圣庙之中清修,定是她心中有鬼这才不敢说吧!” 阮香宜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情,她的心中就是一阵的抽疼,当年当她产下那一个死胎,且太医告诉她,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孩子的时候,她是多么的绝望,整个世界都已经崩塌的感觉,没有人会懂得。 观整个后宫,还有谁敢对她这么做,还有谁有这个胆量对自己这么做!只有那欣贵人一人而已!宋珩冷冷地看着阮香宜,神色之中越发的怜悯了起来。 “还是有的,比如阮大人。”宋珩看着阮香宜,“不知道皇后有没有同阮丞相说过腹中孩儿的事情?” 阮香宜面色微微一顿,“那又如何?” 阮香宜想起,自己曾经是同自己的兄长说起过自己腹中孩子的事情,那个时候她秉着一种报复的姿态,因为当初如果不是他逼着自己入宫,她也不会梗着一口气就这么进了宫,她就是想要看看他那一张后悔的神色。 事实上,阮明道也是真的是后悔了,阮香宜觉得自己有一种报复完的快感。 “也没什么,只是我是见过蠢人的,但是诚然没有瞧见过像是皇后你这般蠢顿如斯的,或许你当时这么说,大约就是想看看阮大人后悔。许那个时候阮大人也是真的有后悔的地儿,但是绝对不会是后悔将你送进了皇宫之中,而是后悔着这么去将你肚子里头那一块不该留的肉给去掉!” 宋珩是见惯了这种事情的,位高权重自然也是害怕着有什么错处的,那个孩子就是一个最大最可怕的定时炸弹,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开来,阮明道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心狠,贪婪,那个时候的他刚刚才成为丞相不久,怎么会甘心就这样从最高的位子上退了下来。 “那个时候,皇后不是没有什么人证物证证明是欣贵妃弄掉了你的孩子,陛下一贯是最疼爱自己的子嗣,当时同您最近亲近的人不就是阮大人么?”宋珩嗤笑地道,“有什么会比自己的亲人更加能够下手的神不知鬼不觉呢?” 阮香宜听着宋珩的那些话,她告诉自己,宋珩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让自己觉得更伤更痛,她是不应该相信她说的话的,但是阮香宜的脑海之中却是想起了自己落胎之后瞧见阮明道的时候,他的脸上却没有失去了孩子而有的伤痛,那个时候她以为他是不能在皇宫里面在陛下的面前表现出伤痛,怕被陛下瞧出端倪来,但是现在想想,她想大约他是真的没有伤心,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阮香宜越想越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骇然了,她根本就不应该这样想着的,她突然觉得很冷,不知道是因为身处在水牢之中太过寒冷还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现实而觉得寒冷。 果真,是最亲近的人才是最伤害的自己的人吗? 阮香宜突然之间地狂笑了起来,她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她伸出了双手在墙面上划拉着,那涂着丹蔻的手十指淋漓。 她哈哈地笑了起来,那眼神涣散着,她时而哭时而笑着的,真的是疯了。 “她怎么了?” 百里流觞的声音在水牢的门口响起来,宋珩转过了头,只见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的百里流觞正站在门口,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在水牢之中的阮香宜,询问着宋珩。他是刚刚将阮明道带入了天牢之中,这才想来看看宋珩如何了,这才刚刚走到了门口却是听到了阮皇后的笑声,可这下一瞬便是有哭声。 “大约是接受不了事实,这便疯了吧。”宋珩淡淡地道,“这兄妹有染的事情倒是没将她给逼疯,现在这事曝光了,却倒是一下子承受不住了,神智略微有些不清明了。” 百里流觞点了点头,也不介怀这件事情,他看向宋珩,“走吧,这水牢清寒,不适合久待!” 宋珩应了声,同百里流觞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刑狱司,刑狱司的地儿总是弥漫着一种死亡的气息,在这里面死过王公贵族,死过大臣,也死过不少的重刑犯。 只要踏进了刑狱司的大门的人,基本上是没有活着从里头走出来的,阮家如此,旁人也如此。 刑狱司的大门口有着两只凶恶的石狮,夜晚的时候瞧上一眼就能够让孩子哭了出来,宋珩在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驻足停留了下来,回首看着那大门。 阮家 那曾经辉煌到这个地步的阮家一下子就这样地垮台了,就像是釜底抽薪一样,抽出了一块之后,所有的都不符存在了,跨得是那么的利索。 最是无情帝王业。 “瞧什么?” 百里流觞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他便是停下了脚步,转过了头却看到宋珩看着刑狱司的门口,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也没有什么,”宋珩低声地道,“阮家一下子就这样倒了,我在想,自个有一天会不会也就这样子到了这个地儿?” 也许哪天她犯了一个错,她眼下知晓的太多了,现在皇室并没有要除了她的意思,可以后呢,谁能保证她就能够活到最后? “怎么好端端的,就是想这个呢?”百里流觞看着宋珩,有些时候还真的是不知道宋珩在想什么,“你又没犯什么错处,这刑狱司你怎么可能会进来?且也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百里流觞暗衬着,他怎么可能会是让宋珩进这刑狱司。 “若是有一日只要你不是犯了那些个穷凶极恶的大罪,我绝对会是能够保住你的!”百里流觞认真地道,“我这般地说,你可放宽了心吧?” 宋珩微微笑了笑,百里流觞这话虽然是说的极其好听,虽然宋珩不知道等到那一天的时候百里流觞是不是真的会护着自己,但是有这么一份心,睿王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人了。 宋珩看着百里流觞,她同百里流觞接触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一些,这个皇子虽然一向是沉默寡言了一些,可着实还是一个信得过的人,正直,若是登上了帝位,应该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殿下在想些什么?”宋珩见百里流觞眉头微微蹙着,有些困惑地问着。 “我在想,皇后同阮大人这般,到底算是一个什么事情?” 百里流觞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对这件事情不予置评,从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百里流觞就已经是有着一种不敢相信,他觉得若是真心喜爱一个人,那不是应该叫人过的欢乐才是好的么,像是阮皇后和阮大人这样的,他不能说两个人错了,可这事说了出去,双方都是要被世人唾弃的,那就是他们彼此相爱的方式? 百里流觞不是很理解,或许这种事情他一辈子也是不能理解的吧。 宋珩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这种事情不常有,亲生兄妹有染,这样凌乱的关系,光是想着,她也是有些忍受不了的。 “我想,我是不会爱上自己的兄长的。”宋珩轻笑了一声,她也是很在意自己的兄长的,但是那是因为对自己的亲人常有的,想要让自己的兄长过的再好一些,这也应该是在情理当中了,“大约是人不同,这般想法也不同吧,阮家的,大约我们看着有些畸形,在他们的眼中大约也没有兄妹之别,只有男女之别吧!” 百里流觞看了一眼宋珩,又低眼看了一下宋珩的手腕,那一只黑玉的镯子隐藏在宽大的广袖之中,他道:“若我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子,她若欢喜,便是天晴了。” 宋珩看着百里流觞,笑道:“殿下这般,多半是要吃亏一些的。” 百里流觞也笑了开来,他想,吃亏一些便是吃亏一些吧,那又有什么可说的,只要她欢喜便好。 “臣还得去阮家一趟,殿下可是要一同去的?”宋珩看着百里流觞问道,阮明道和阮皇后是已经这样了,可阮碧兰和阮府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她要处理,她见百里流觞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开口问着。 “不,我还要去旁的一处地儿。你去吧,早去早回!” 百里流觞叮嘱了一句,他将自己带来的一队侍卫留给了宋珩,自己则是翻身上马,这手上的鞭子一扬,便是往者黑夜的尽头里头而去。宋珩看着百里流觞离去的方向,那是朝着圣庙而去的。 圣庙之中,有着曾经艳绝后宫,使得三千佳丽无颜色的美人带发修行着,那是睿王的生母欣贵妃,宋珩是没有见到过欣贵妃的模样,但是看看现在百里流觞的模样,她想欣贵人真的应该是艳绝后宫的,那般的惊天动地的美色。 圣庙是个清净的地儿,百里流觞进了庙门的时候,闻到的就是那一股子檀香的味道,他觉得这檀香的味道最是安神,小时候,母妃的宫内就设置了一个佛堂,天天点着檀香,他几乎是闻着那味儿长大的,再后来,母妃搬出了深宫一个人在这佛堂里面过着,他也时常地来圣庙。 他推开了母妃的寝居之中的门,门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吱呀”声,百里流觞听到这一声,觉得特别的好听。 鼻尖有着檀香的味儿,还有轻声的木鱼声。 百里流觞放轻了脚步,走了进去,母妃还是老样子,穿着素色的衣服,除去了所有的颜色,却依旧艳丽得叫人移不开视线。她正端端正正地跪在一方蒲团上,双眼紧闭,嘴中念念有词。 百里流觞还没有叫出声,欣贵妃便是已经开了口:“有淡淡的血腥味儿,又造杀孽了?” “母妃!”百里流觞恭敬地叫了一声。 “闻着这血腥味儿,我便是知道是你来了,来的时候也不先换个衣衫,改明儿我再为你诵些经,这杀孽造多了,可也是有这报应的!”欣贵妃缓缓地说道。 “母妃,今日我并未做什么杀孽。”百里流觞上前了一步,跪在了旁那空着的蒲团上,他说道,“这今日做了杀孽的,是阮明道。” 听到阮明道的声,欣贵妃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却也没有多问些什么。 “今夜,阮家是彻底地跨了,皇后她已经被父皇打入了水牢,若不是眼下还在国宴之中。只怕今日皇后是要被杖毙的。”百里流觞轻声道。 “为何?”欣贵妃开口,声音里头没有半点的好奇,也没有欣喜,就像是在询问着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兄妹有染!”百里流觞低声说道。 欣贵妃听闻之后,便是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造孽啊造孽!” “母妃,皇后已经不在了,你……”百里流觞原本想问问母妃愿不愿意回宫,但是他却是致命都问不出口。 “我当年离宫,并非是因为阮皇后说我谋害了皇嗣,我这一辈子最是对不住的人只有安贵妃同七皇子,我在圣庙待惯了,我也不想在回去了。”欣贵妃也是知道百里流觞想要说的话,“当年我害了安贵妃,害了七皇子,我用我这一辈子去赎罪,我喜欢在这呆着,清净。” 欣贵妃灼灼地看着百里流觞,“你要是真心疼母妃,便是早些将你那七皇弟从南嘉带回来吧,一个皇子为质多年,着实是太对不住他了,这些都是母妃造的孽,若是当年我们同南嘉那一仗不曾输,南嘉不曾选你为质,母妃也不会为了你,做了这种事情。” “殇儿,将你的七皇弟带回来吧,母妃有生之年,也想好好补偿他一番。”欣贵妃握着百里流觞的手,殷切地说着。 “母妃,儿臣都省得。”百里流觞应着,他是知道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将那秦观砚带回北雍,眼下凤血歌也在北雍,他正琢磨着要怎么才能将这件事说出口,且不会让凤血歌拒绝。 ------题外话------ 明天日一万,一直忙的事情终于忙完了@a ☆、第一百零六章 结束了 每个人的心中多少都是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如阮明道这般,一如欣贵妃这般。 当年欣贵妃是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人,结果她却还是放弃了这唾手可得的尊贵之位,隐入了圣庙之中清修,当时宫内的人都盛传一切皆是因为欣贵妃谋害了湘贵妃的孩子,是被皇上打入了圣庙去伺候祖宗。 再后来皇后病逝,两年之后湘贵妃成了新皇后,而欣贵妃却一直在圣庙里头呆着,半步都没有离开过圣庙。 欣贵妃在圣庙里头是为了赎罪,赎的就不是阮皇后,而是安贵妃同七皇子的罪孽。 百里流觞只要是得空的时候,都会来圣庙里头看看自己的母妃,她常年在这里,以寂寞为邻,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多,青灯古佛,禅音袅袅,檀香芬芳。 欣贵妃同百里流觞说了一些话,百里流觞跟着欣贵妃一起念了一回金刚经,这才扶着欣贵妃回了自己的厢房。 这厢房同百里流觞上一次见到的,同以前的时候也一样,朴素的完全只能用简陋来形容了,没有前朝的古董花瓶,也没有精致的玉石屏风,简简单单的床榻,房中只有一处木头桌子,上头摆放着一个小香炉,那里头也是燃着一些安神的香料,略微有些檀香味,桌上放了几册经书,已经有了一些旧色,看得出来是经常翻动的缘故,书页的边缘都有一些卷起了。 “今夜你来寻母妃,便是来说这些事?”欣贵妃看着百里流觞,她看着自己这个儿子,那般像着自己的眉眼之中带了一些郁色。 她从来都不曾介怀过阮家的,阮家兴旺也好,颓败也好,她都不会再介意。这种红尘以外的事情,已经同她没有多少关系了。欣贵妃伸出了手指,触上了百里流觞的眉心,“怕是有些什么困扰的事情吧?” 欣贵妃拉着百里流觞靠坐了下来,将人按在了她的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抚着百里流觞那一头黑亮的长发,她的目光柔和无比,好像现在靠在自己的腿上的不是已经二十二岁的大人,而是一个孩子,或许在母亲的眼中,即便孩子是到了三四十岁,也依旧还是个孩子。 百里流觞半靠在床上,脑袋枕在欣贵妃的腿上,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母妃,她正低着头看着他,那温热的手指慢慢地游移在自己的脸上,神色之中微微有些担忧,每次自己去寻母亲时的时候,她总是有着一些担忧的神色。 “这样的神色,怕是有了中意的女子吧?”欣贵妃轻声地问着,“你这般的年纪,原本就是应该娶妻生子了,你父皇一贯是疼爱你的,若是喜欢上了谁家的女子,便同你父皇说说,母妃都是应允的。” 欣贵妃也不欲多问,她晓得自己这个儿子一贯都是最有分寸的,所以她也一直都不曾担心过这种事情,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日日在圣庙里头为他祈福,为他茹素,就是指望着自己这个儿子能够一世长安。 “那女孩儿很好,有着平常女子所没有的孤勇。”百里流觞缓缓地说着,“儿臣从未见过有一个女子会像是她这般的。” 欣贵妃听着百里流觞的话,嘴角上带了笑,她是一贯晓得自己则个孩子心高气傲的,多少女子的恋慕,他都是完全无动于衷,眼下却倒是动了心,她想,也一定是个不寻常的女子,否则怎会这般的引人。 “那是不错的,若是真的喜欢她,便是好好待她,这动一回心,也是不容易的。”欣贵妃轻声道,“可惜,你便是生在了帝王家,半点不由人。” 百里流觞应了一声,他闭上了眼睛,“母妃这里的安神香太过好闻,儿臣有些累了,想小睡一会。” 他便是不想再说下去了,正是因为自己太过清楚自己的情况所在,他才觉得有些时候,自己被一些无形的东西束缚着不敢放手一博。 欣贵妃慢慢地抚着发,低声地道,“睡吧。母妃在这里陪着你,母妃在这里护着你。”一如当年的时候,她害死了安贵妃就只为了自己这个儿子。 宋珩领了侍卫,到了阮丞相府。 这丞相府大门口的灯笼高高地悬挂着,那红的醒目,像是血然就的一半,大门敞开着,门口有四个小厮守着,有些泛着困,怏怏地打了一个哈欠。 宋珩上了前,这才刚刚踏上阮家大门,那守门的小厮便是上了前来。 “什么人?怎敢擅闯丞相府,还要不要命了?”那小厮一派的张牙舞爪,神情倨傲无比,伸了手便是想要推搡着宋珩。 “大胆!” 身后的侍卫都是百里流觞留给宋珩的,那都是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被挑选出来的好手,在军中的时候,也是见过宋珩的厉害之处的,虽然嘴上是没有说些旁的,但是心中对于宋珩担任教头这一职位早就已经是心悦诚服了,刚刚睿王殿下离开的时候可是好生嘱咐着他们要看好了宋珩。这几个没什么眼力的人居然对着宋教头这样说话,这身后为首的一个侍卫便是上前了一步,拧着一张脸,很是凶神恶煞地朝着人吼了一声。 “张开你们的狗眼给我好生瞧瞧,眼前这位可是三军教头宋珩宋大人,哪里由得你们在这里胡乱说些什么,是不是要打上一顿之后才能长点记性!” 那四个小厮对看了一眼,原本以为眼前的女子不过是一个平常至极的人,谁曾想到这个人便是金陵城之中女子的传奇人物——宋珩。 小厮们又忍不住多看了宋珩两眼,只觉得眼前的姑娘实在太过娇弱,哪里像是一个三军教头的模样,可瞧见她身后带了一队的人马大约是以为真的有些不大对劲的,有个精明的小厮已经晓得眼下这个情况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个下人能够定夺的事情,其中一个急急忙忙地跑去找了府上的总管,而其余三个则是带着一张笑脸,赔笑地看着宋珩。 “宋大人眼下这么晚前来,不知道所谓何事,我家老爷眼下正在参加宫宴还没有回来,宋大人若是有事,不妨等我家老爷回来之后再说?”小厮委婉地说着,实在想不到这一尊大佛怎么就突然之间降临在了宋家门口,一边是期盼着管家早些过来,对于宋珩这一尊大佛,他们着实是不知道要怎么应对的。 宋珩看着那僵笑着的小厮,她的目光微微地扫了过去,森冷无比:“刚刚你们说什么,丞相府?恩?!” 小厮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只觉得被宋珩这一眼看了过去之后,自己身上略微有些发冷,那眼神实在是太渗人了,明明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居然那一个眼神之中有着威仪,差一点叫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阮明道已不是丞相,这地自然也不是什么丞相府!”宋珩冷声地说着,大踏步地跨进了阮家的大门。 阮明道承蒙皇恩多年,圣宠之下必然是有着不凡的家底,这踏入阮家大门之后,这一路不是奢华,那百花胜放的花园倒是堪比御花园的,还有那雕栏玉砌,一点也不比皇宫逊色。 宋珩看着这一切,想来阮明道这些年也是利用自己的职位之便,揽了不少的好处,这家底只怕已经不能够用殷实来形容了。 这走着,阮家的老总管阮斯便是领着一干的丫鬟婆子小厮雄赳赳气昂昂地赶了过来,阮斯在阮家是除了阮明道和阮碧兰外最是有说话权利的总管,在阮家当了大半辈子的管家,阮斯自认自己什么阵仗是没有见过的,所以在守门小厮匆忙来报,说是三军教头宋珩来访的时候,阮斯并非当做一回事,想那三军教头也不过就是个从三品的官职,想那从一品的大人还登门到访过对着自己的时候还得说话客客气气的,阮斯想,那宋珩是个什么玩意儿,就算是只螃蟹,也不能在他的面前横着走。 “宋大人这么晚来实在是于理不合,咱们阮家一向是个最守规矩的地儿,要来之前得是先递上一个拜帖,等我家老爷子有了空自然会接见,眼下我家老爷还在参加着宫宴,宋大人你就这么贸贸然地闯进了府里头来,这可是个私闯民宅的罪名,就算是上到金銮殿上,陛下也不会维护宋大人,宋大人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阮斯那一番话说的是铿锵有力,到底是跟着阮明道近十五年的人了,这官腔自然打得是很是纯熟,他一贯是晓得阮明道再不想接见旁人的时候是要怎么说的,这一番话一半是说宋珩不守规矩,这另外一半却是威胁着宋珩。 阮斯见宋珩微笑着不说话,直觉便是觉得自己这一些话已经震慑住了宋珩,心中微微有些得意,这宋珩也就不过是个这般的货色,也没有什么厉害之处。 “哦?”宋珩浅浅一下笑,看着那露出了得意神色的阮家管家,她举起了自己捏在手上的物件,那金黄的色泽一下子亮花了阮斯的眼,“不知道这够不够格让我到府上一游?” 阮斯看着宋珩手上的金令,那上面刻着九条栩栩如生像是要飞身的金龙,那是皇家最高权力的代表。阮斯脚一软一下子跪了下来,见金令如见陛下亲临,他跪在地上,高呼了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丫鬟婆子并着小厮瞧见一直高高在上的阮家这样一跪,也一向是慌了神,跟着跪了下来高呼着万岁,阮斯听着身后的那些声音,身上突然地就腻出了一身的汗水,没有想到宋珩竟然是带着金龙令带着侍卫来的,而眼下老爷还没有回来,他突然地就觉得有些害怕了起来,莫不是老爷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阮斯这么一想之后,越发地觉得害怕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脖子后头好像是架着一把刀,疼的厉害。他也一下子没有了刚刚那趾高气昂的姿态,他朝着身后的丫鬟怒道:“还不赶紧给宋大人沏一杯上好的茶来,还愣住做什么!” 朝着丫头怒完了之后阮斯谄媚地看着宋珩:“宋大人这厢前来是所为何事?是否有用得到小人的地方?” 宋珩看着那变脸如此之快的阮斯,刚刚他还正义凛然地斥责着自己擅闯宅邸,一转眼又是这样谄媚的姿态,这速度,基本上是那戏台上唱惯了各型各色的戏子都是要自叹不如的。 宋珩看着阮斯,“这茶就不用,从今往后,这阮府上的人若是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擅自出门一步,若是有人全做没有听到,那么也就无需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阮斯听了宋珩的话,他身上又是一阵冷汗,这宋珩的意思就是要将阮家上下全部都圈禁了起来,那只怕是老爷真的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他不敢忤逆宋珩的话,连连应者,就怕自己应得晚了一些这宋珩就是要了自己的性命。“阮碧兰在何处?” 宋珩看了一眼阮斯,她问着。这阮家上下,眼下就只剩下这阮碧兰一人了,宋珩可还是认真地记着,记着阮碧兰当初是如何地待她的,这般的恩情,她怎么能够不还给了阮碧兰呢。 阮斯不敢怠慢宋珩,急忙地领着宋珩往者是阮碧兰的院落而去。 阮碧兰的院落是在阮家最好的地段,这一进门,院子里头种着不少兰花,其中还有不少的稀有品种,君子如兰,这院落名曰兰馨苑,又是种着兰花,昭示着是世人这住在这个院子里头的人是一个有着兰花般高雅性情的女子,但是宋珩却是觉得这委实是有些太过沽名钓誉,名不副实了。她阮碧兰什么时候有过高雅的性情,她根本就是蛇蝎。 宋珩站在院子门口,她抬眼看了那以楷书写着的院名,嗤笑了一声,“你们便是在这边等着吧,我同阮家小姐有些旁的话要说,也就无需你们跟着了。” 侍卫们对于宋珩的话,自然是不敢有旁的异议的,阮斯虽然不知道宋珩要同小姐说些什么,但是阮斯知道自家小姐恨得最是牙痒痒的人就是宋珩,要是她这一进去对小姐做出了点什么,这可怎么是好? 这样想着,阮斯的一只脚也跟着踏进了院门,却是被身后的侍卫一把给扯了回来。 “若是宋大人果真是要对阮小姐做些什么的,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们一队人加上去,都不是宋大人的对手,你确定是要去惹得宋大人不快的?” 侍卫那有力的警告声一下子让阮斯收住了脚步,他赔笑着,“小人哪敢,小人半点也是不敢的!” 宋珩进了院子,她一把推开了阮碧兰闺房的门。阮碧兰因为自己的伤处,已经朝着伺候的婢女发了不知道多少火气,晚膳的时候更打翻了所有的吃食,还把丫鬟们给赶了出去,她觉得自己眼下这模样实在是太过难看,哪里是能够叫人给看见的。 这个时候阮碧兰还没有睡着,她正趴在床上,她被打的伤处都在腰臀腿部,太医嘱咐了这些日子她只能像是现在这样趴在床上休息,她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婢女又来打扰了她的情景,她恶狠狠地嚷出了一声“滚”。这一个滚字原本骂得是很是大气磅礴,却不想牵扯了自己脸上的伤处,这字刚刚喊出了口就已经是灭了哪个气势,只剩下抱怨的份儿。 那脚步声未停,阮碧兰是又气有恼,她伤得厉害需要卧床休息,却偏偏有人就是这么的不长眼,阮碧兰看着那伸向了自己床幔的手,她恶狠狠地瞪了过去,想要看看到底是那个这般的不晓事的人这床幔一被掀开的时候,阮碧兰却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宋珩! “阮小姐,这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半日不见,委实已经过了一个半秋,我想你想的厉害,这般晚了也便是来瞧你一瞧。”宋珩脸上的笑意不灭,她淡淡地扫视过阮碧兰那一张浮肿不消的脸,阮碧兰看到宋珩看着自己那一张脸,直觉反应地就是伸手去捂住了自己这张脸,那捂脸的力道稍稍足了一点,倒是触碰到了自己的伤处,疼的她抽了一口气。 “你捂得也是太迟了一些。”宋珩嗤笑了一声,这种欲盖弥彰的姿态大约也就只有阮碧兰能够想得出来了,以为这捂住了脸就能够让人以为她是全然没有受过伤的么,这种想法,多么的可笑!“若不是太过熟悉阮小姐,晓得在这闺房是你的罢,我都要以为这是什么妖物呢,《山海经》上说上古女神女娲生的是人面蛇身,阮小姐大概也什么神物吧,生的是人身猪面。宋珩学识浅薄,实在是想不出来是什么神物,阮小姐你学识渊博,不如你为我解惑一下?”“谁让你进来的!你滚!你滚!阮家不欢迎你!” 阮碧兰有些歇斯底里地朝着宋珩喊着,她哪里是不知道宋珩是来嘲笑她的,想到自己这般丢脸的模样被宋珩瞧见,她就觉得自己是丢脸丢了个大发,自己则个样子怎么就能够被这个贱人给瞧见了呢! “阮家?”宋珩的声音冷冷的,“你以为眼下还有阮家吗?我还道阮小姐你是个聪明的人,看到我宋珩出现在这里也应该会想到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原来也是这样蠢顿的。若是阮明道眼下还在的话,你觉得他是能够让入了府来的?” 阮碧兰听到宋珩这话说的,原本捂着自己的脸的手也一下子放了下来,她有些怔怔地看着宋珩,的确,爹是根本就不可能让宋珩进了府里面来的,爹是恨杀了宋珩,又怎么可能会让她进了府中来。 “往后,阮家已经是名存实亡了,我劝阮小姐你还是收敛一下性子,学着往后怎么去伺候丈夫好一些,毕竟这嫁了人之后,丈夫便是你的天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阮碧兰恨恨地看着宋珩,“什么叫做阮家名存实亡?我爹爹是朝廷重臣,我姑姑是当朝皇后,哪里由得你在这里胡说!” “哦,等过些日子,这些大约都不会再存在了。”宋珩漫不经心地道,她看了一眼阮碧兰,幽幽地笑了开来,“你我总算是相识一场,我便是来告诉你一声,陛下已经决定收你为义女,奉为公主,嫁给东极国的二皇子,阮小姐,你开不开心?” “……” 阮碧兰不相信自己所听见的,她有些慌乱地摇着头:“这不可能,爹不会让陛下这么做的,姑姑那么疼我,怎么可能会舍得让我远嫁他国。你胡说!” 阮碧兰脸上的伤有些厉害,这说话的时候口水便是不停地喷射着,宋珩站得远离了床铺一步,她有些嫌恶地看着阮碧兰,她是真的急得慌了,要是在以前的时候,哪里会是这个样子的,要是叫阮碧兰自己悄悄现在自己的模样,只怕她自己都是要嫌恶的要死的。 “阮小姐小小年纪便是听力有了问题?我刚刚不是是说了么,等过些日子,这些大约都是不会再存在了。这也就是说,你爹爹再也不会是朝廷的重臣,你姑姑也不会是当朝的皇后,陛下仁慈,便是将你这个孤苦无依的小孤女收为义女,既然有来使来求亲,阮小姐你生为公主自然是要委以重任的,这便是你的职责。这一场婚事能够叫东极同北雍之间和平相处,这也便是身为公主的信仰,阮小姐你说是不是?” 宋珩的声音很淡,很飘忽,阮碧兰却是听到了,且听得清清楚楚的。 “这就是你所做的?”阮碧兰用力咬着唇,鲜血从唇畔之间溢出,空气之中渐渐地弥漫出了淡淡的血腥味儿,“宋珩,你可真的好大的能耐,眼下,你可是一手遮天了啊!”“你谬赞了,”宋珩摇了摇头,“宋珩我哪里是有这么大的能耐,只是阮家羽翼太丰,若是他日新帝上位保不准就会成为外戚干政之举,倒不如眼下除了个干净较好!” “这又与你何干!”阮碧兰怒道,“我爹一贯衷心为陛下,又怎么可能会成为干政的外戚,即便我爹真的是干政了,这做的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这才是祸国的妖姬,只要有你在这一日,北雍的朝堂永远都不会安宁,你决计不会放过旁的大臣!” “哦?”宋珩轻轻地笑开了,“阮明道是真的利国利民,你说我要不要轻点了一番阮家上下的细软,这万贯的家产,不知道是陛下赏赐的,还是阮明道俸禄所得,还是贪污多年?” “瞧瞧阮小姐你房中的东西,这血玉珊瑚,这东海鲛珠琉璃盏,这一处一处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你敢说你爹就半丝没有贪污,这些都是青天白日里头凭空生出来的?”宋珩觉得好笑,“利国利民?这几个字,我想阮明道着实是受不起的。” 阮碧兰觉得自己的脸上像是被人打了一个耳光,正烧得厉害,她哪里是不知道旁的人总是接着各种名目送一些东西过来,要真的细细算了起来,这的确是不好算的。 “眼下,我也没这个心思去查,等到阮小姐你一旦出了嫁之后,这阮家上下尽是收归国库,也算是给你们阮家留了一些名声了。” 宋珩缓缓地道,现在这个事情是刚刚闹了出来,实在不好在当下将事情扩大,毕竟皇家的颜面摆在哪里,一旦闹得满城风雨,皇家可不得拿了她开刀么?引火烧身这事,她是必然不能做的。 “哈哈!”阮碧兰笑出了声,“宋珩,你这个毒妇!”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头响起,宋珩狠狠一巴掌扇上了阮碧兰的脸,“这世间谁都能够骂我一声毒妇,你们阮家却是没有半点的资格来骂我这一句,若说毒,我怎么能够比得上你们阮家!阮小姐你坏我名节,让我于金陵城之中难以做人,阮明道以一己私欲而欲杀我,难道你们就半点也不歹毒的?” “若说歹毒,我不过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宋珩快速地出了手,点了阮碧兰全身的几处大穴,“这东极,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半点也是由不得你!” 阮碧兰原本还想着咬舌自尽,她是说什么都不愿意嫁给东极国那个二皇子的,只要她一死,宋珩就难以向陛下交差,可是她却不想宋珩竟然是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宋珩! 阮碧兰在心中恨恨地叫着这个名字,恨不能是将眼前这个人挫骨扬灰了。她有些绝望地望着人,眼下,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宋珩走出了门,在院门口阮斯还在这里等着。 “好生看着你家小姐,不管是下药也好,什么都好,我要看到她活得好好的,一根寒毛都不能掉了,否则,阮家上下全部陪葬!”宋珩冷声道。 阮斯抖了抖,急忙应了一声是,他看着宋珩那远去的声音,半点也是不敢怠慢,琢磨着怎么样才能够看住了小姐让自己保全了性命。 在宋珩出了阮家大门的时候,她突然回过了头,掌上凝聚了力,对着大门那门匾用力一挥,那阮家悬挂了近半生的门匾突然之间四分五裂开来,落到了地上。 阮家的辉煌,在顷刻间全部结束了,彻底地结束了。 宋珩叮嘱了四名侍卫守在阮家,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便是来报,在宋珩朝着宋家方向而去的时候,有一个人,却是正大光明地走进了天牢之中,看了阮明道。 “丞相可还安好?” 阮明道抬着头,看了一眼那站在牢外的人,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殿下果真是来了?” ------题外话------ 啊啊啊,困死了,还有三千字挤不出来了,我留着放到明天那一章,我要去睡觉……@a ☆、第一百零七章 多事之春 阮明道看着那站在牢外的人。 孤引月,东极国的三皇子殿下,一个常年游学在外对于权术完全无心之人,可实际上,阮明道看着孤引月那一张脸,那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孔并非是他真实的面容。阮明道见过他很多张脸孔,什么模样的都是瞧见过的,东极的易容之术果真很是神奇,这种神奇在孤引月的身上得到了证实。 他现在穿着一身天牢守卫的衣衫,千面人这个称号,在阮明道看来,孤引月根本就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老夫已经等了殿下许久了,殿下可算是来了,叫老夫好等啊!” “阮丞相在这里可还住的习惯?” 孤引月的嘴角弯弯的,他打量了一番天牢,这才施施然地开了口问着,阮明道到底还是重臣,在官场上摸爬打滚了这么些年,他倒也算是练就了纹风不动的本事,现在这个情况下,他杵在牢内就像是在自己的府上一般的自然。 “有什么可惯不惯的,”阮明道嗤笑了一声,他看向孤引月,慢慢悠悠地道,“这不都是殿下您所希望的么,殿下眼下可是有心满意足了?” 阮明道怎么不知道今天这事有着孤引月的一处推波助澜,“是你受了意,叫人假扮了香宜,且还下了催情香吧?” 阮明道从来是一个克制自己的人,今夜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突然地发生这种状况,很显然的就是和之前他所闻到的那诡异的香味相关,那香味之中肯定参杂分量颇重的催情香。 “哦?”孤引月微微地抬高了眉头,他看着阮明道,声音之中带了几分的笑,“是这样么,小王可是什么都不知晓。” “殿下眼下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情么?”阮明道也微微地笑了起来,“若是殿下真的什么都不晓得话,这眼下来看老臣又是为了什么?” 阮明道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世间大约没有人会比他更加懂得这个不过是弱冠的男子是多么不简单的一个人物。 “小王倒是有一件事情要求丞相的。”孤引月看了一眼阮明道,他的声音柔柔的,透着无限的柔情,“丞相你,还是死去吧!” 孤引月手一扬,一颗朱红色的药丸落到了阮明道的跟前,在地牢上滚了两圈,那是一颗剧毒无比的药丸,“吞了下去,你很快就能死去,不会有多少的痛苦,死的很是干脆利落。” 孤引月的声就像是在蛊惑一样,阮明道捻起了地上这一方药丸,他拿在手上,他晓得这一颗药丸是有多么的狠毒的。 “你若是现在去了,还能够护了阮家的颜面。”孤引月的声音里头带着冷,“也好保全了你自己的颜面,也好过最后被人杖毙。” “殿下,这般过河拆桥,你也不觉得太过欺人太甚了么?”阮明道抬着头看向孤引月,“你这般待我,难道就不怕我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孤引月轻嗤了一声,“你敢?” “人之将死,有什么可不敢的,殿下这般待人,委实叫人寒心了太多,老夫倒不如将一切说了个干净罢了,”阮明道的眼神之中有着一些挑衅。 “你就不怕你们阮家的祖坟被挖了开来?”孤引月打断了阮明道的话,“若是宋家晓得,当年要不是你的父亲阵前贪生怕死,勾结外邦,宋家那长子宋远也不会因为如此而被自己的父亲于军前斩首以正军纪,要是庆历帝晓得你那自诩高风亮节的父亲其实根本就是一个小人,只怕是要将你父亲的坟墓挖开挫骨扬灰洒在宋远坟前不可,你反正也是个快要死的人,你的女儿却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受尽世人的唾骂,这便是你乐意瞧见的?眼下庆历帝是不晓得这些,他要是知晓了这些年你同外族之间还有些联系,那般不清不楚的关系,你觉得又会如何呢?” 孤引月那好看的眉眼扫了过去,似笑非笑地:“你还是死了吧,死了干净,免得拖累了旁人。” 阮明道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的脸色变得颓败无比,他扬起了头,将手上的毒药一口吞了下去,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皱。药丸直接入了肚,正如孤引月说的那样,死了干净。 他的父亲阮瑞安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早年曾以监军的身份在军营之中呆过一些日子,那个时候正值多事之秋,东极与北雍交战,阮瑞安还很是年轻,不知怎么的就是同宋家的长子宋远陷入了困境之中,他被抚后东极当时的大将军拓跋戾招降,阮瑞安便是一下子就招了,且同拓跋戾签定下了一些不可告人的协议。却不曾想宋远孤军苦战,将他救了出来。 阮瑞安怕自己同敌将私通的事情曝光,竟然是将所有的一切罪名推到了宋远的身上,治了他一个延误军情之罪,逼着宋慎为了以正军纪在阵前斩杀了自己的长子。 后来阮瑞安回了金陵城之中,官阶提上了一阶,成了太子太傅,因为当年同拓跋戾签订了那些协议,有生之年便是被胁迫着同东极牵连着,这些事阮明道也是清楚无比,却是无力回天,甚至在父亲病故之后,他也受制于人,这些年没有少同东极联系,其中的一些书信还是牵扯到了大军,这泥潭,他们父子二人是越陷越深,现在终于是到解脱的地步了。 这药丸的功效很足,一入了肚子之后便是肠胃如搅,疼痛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阮明道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孤引月:“殿下这般,已经是找到了代替老夫的人了?” 他是一个弃子,孤引月放弃了他,那就代表他已经找到了一个比他更加有价值的人,阮明道呕出了一口血,暗色的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地涌出,毒液已经深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之中,他已经命不久矣了。 “恩,”孤引月点了点头,“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阮明道想了一想,他吐出了两个字——“宋珩!” 他早就该想到的,这一次获利最多的人就是宋珩,如果不是孤引月的相助,她怎么可能会一下子抓住了自己的把柄,所以孤引月选中代替自己的人便是宋珩了!这样想来。他这般死的,倒也不算是大冤的,他没有败,他没有败在宋珩的手上,只是输给了孤引月而已,他输给的,是自己的命运。 阮明道倒在了地上,毒已经深入骨髓之中了,他的眼耳口鼻之中都有鲜血不停地涌出,呼吸也渐渐地微弱下来,好像下一秒他就是要死去了一般。 他的唇微微颤抖着,他已经是发不出半点的声音来了,孤引月站得直直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人咽下人世间最后的一口气,他看懂了他的刚刚的口型——香宜。 阮香宜,这个他到死的时候都不曾忘记过的女人,孤引月不懂,不过是一个平白无奇的女子,而且还是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血脉,却叫他到死的时候都是念念不忘的,孤引月不懂这样的情感,也从来不打算懂,想要成就霸业的人,无需这些个拖累的东西,在他的眼中,人只分两种——一种是有利用价值的人,一种是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过就是这样罢了。 孤引月慢慢地走了出去,天牢里头的侍卫被迷药迷翻了,此刻睡得正是纯熟,孤引月走出天牢的时候,伸手一挥,有浅色的粉末从他的手掌心撒出,很快地飘散在空气之中半点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些个守卫大约就会醒了过来,也很快就会发现阮明道死了,死在剧毒之中,那毒是西芳独有的“转轮王”。 他倒是要看看,这北雍是要如何解决,孤引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晚月色不错,这样漂亮的景致,的确是该寻一个人好好地赏一下才是。 孤引月褪下了身上那天牢守卫的衣衫,随意地丢在一旁,他在守卫的衣衫下穿了一身暗色的常服,他飞身而起,朝着定远侯府上的方向而去。 宋珩原本是打算回了府就去了院子睡了的,今天的事情发展得太快,快得几乎是让她都有一些怀疑了起来,那样的阮家,居然在一瞬间就是倒了。 她回到府上来的时候,宋成还没有睡,在大厅里头捧着一盏浓茶,茶已经喝了大半,似乎是在等着她。 宋成是真的还在等着宋珩,在她踏进大厅,宋成便是开了口,这声音里头有些关切:“你回来了?” 宋珩一瞧见宋成那神色便是觉得有些没趣,之前事关皇家的颜面,所以庆历帝提早结束了晚宴,宋成这人汲汲营利,本就对晚宴上发生的事情很是好奇,她这般晚归,他便是晓得自己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所以他是特地等在这里,想着自一回来自己就能够问个干脆。 而宋成也完全地没有掩饰什么,他看向宋珩,半点也没有含蓄,张口便是问着:“今夜到底发生看什么事情?你同爹说说,爹也好有个准备,这日后上朝的时候晓得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吧!” “我今夜很累,旁的什么也是不想说的,爹你也别问些什么了,若是能说的事儿我便会同你说的,这不该问的事情你也别问,问的多了也无什么好处!”宋珩看了一眼宋成,宋珩哪里是怕自己行将踏错,他根本就是想着邀功,想着这件事情自己能不能从中获利。 “我是你爹爹,你这般当做外人一般防着我是什么意思!”宋成听到宋珩那略有些不耐烦的口气,还有那不愿多说的姿态便是有些气恼了起来,“难道你还怕爹爹会误了你的前程不是?如此这般藏着掖着,你是终究不将自己当做宋家人看待不成?你到底是我的女儿,身上留着的是我的骨血,你但凡做事便是要为着宋家着想。” 宋珩冷冷地看着宋成,如果不是最近事多,那府邸还没有休整妥当,哥哥还是宋家的嫡子嫡孙,宋珩想着自己早就已经不想理会眼前这个一口一句将自己当做父亲的人说这些个无用的话。的确,不得不承认宋成的确是为着宋家还着想的,只要有了一星半点的丑闻,这宋家立马便是容不得人的存在,这个曾经半点也不将自己当做女儿来看待的人,怎么好意思还对着自己作出一副父亲的模样?还能够如此大义凛然地同自己说这些话,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宋成原本还想出一些严厉的话来彰显自己作为父亲应该有的威仪姿态,但是一瞧见宋珩那一张越见森冷的脸,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的姿态先是软化了下来,“你这公事上若是不想多谈,爹也就不勉强你,眼下你也是为人官者,自己也是晓得要如何做的,有些事你不说也就不说了罢。可你这终生大事,就不能同我爹不说了吧!”宋成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宋珩略有些迟疑地道:“咱们家也是世袭的侯位,你又是嫡女,在金陵城之中能匹配的也就那些个士族大户的,珩儿你大约是不晓得,这外头对你的传言可是不大好的,那些个士族的子弟都是畏着你的威名,说是怕娶了你之后,要想再纳一个妾,怕自己和妾侍双双被你打死。如这般长久以往,金陵城之中的那些个士族大家的,大约都不敢上咱们宋家来求亲的。” 宋成这一句话倒是半点也没有说谎,宋珩在军中也有了一些日子,功夫俊俏,阵法奇特,早就已经是积攒起了一些威名。渐渐地,这威名便是从军中传了开去,那些个士族子弟可都是听见宋珩的名声都觉得有些发憷。 “那又如何?”宋珩冷声地道,“那些个走狗斗鸡只会腻歪在温柔乡之中的纨绔瞧不中我,我还瞧不中他们呢!若是无人敢娶,我自己奉养自己一辈子也可,陛下德厚,赏赐颇丰,再将养上母亲同几个丫鬟也是绰绰有余的。”宋成的表情瞬间便是转变成了和蔼可亲的模样,这嘴角上的笑容也很是亲切,他拉了宋珩的手,情真意切地道:“我看这沈少庄主是极好的,你瞧你这当着教头一职,天天混迹在将士堆之中,虽说这是陛下对咱们宋家无上的荣宠,但是你一个女子总是不能这般地过一辈子的。现下沈少庄主对你是情深意重,我瞧着你要是嫁了过去,他也不会委屈了你半分的。这沈家虽然不是什么官家,说到底却还是金陵城之中最是殷足渊源最是久远的家族,爹想,这先是定了下来,等到你过了十五岁的生辰及鬂之后,便是嫁给沈少庄主吧!” 宋珩抽回自己的手,抿着唇看他:“您这是同我商量呢,还是告诉我结果?” 宋成微微地咳嗽了一声,严肃道:“这自古以来,女孩家的婚姻大事,大多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我身为你的父亲,自然凡事也是要为你考量上一些的。沈家有着世代相传的铸剑图,又有着圣祖帝传下的丹书铁劵,饶是当今圣上都是要给沈家几分薄面的,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宋成早早地就已经是想好了主意,同沈家这一门亲事,他是非结不可的。别说那价值连城的铸剑图,光是这沈家从祖辈积累下来的财富,那便是已经富可敌国了,还有那丹书铁券。这朝堂之中瞬息万册,若是自己哪一天犯了个什么错处,这丹书铁劵还能够救自己一命,这沈家一直都是人人急于攀附的人家,如今朝着他们宋家伸来了橄榄枝,宋成觉得自己哪有放弃的道理,恨不能宋珩已经到了及鬂的年纪,明天这沈家的花轿就到了宋家的大门口将人给迎走。 宋珩的声音越发的冷,“这应该是要我来问你吧,父亲,你可还有什么不满的?你这般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自己成了三个姐妹之中最是值钱的人了。” 宋成听到宋珩这话分明是在说着自己卖女求荣,这面上便是有些下不去,他绷着脸:“你再胡说些什么,爹这般都不是为了你们三个姐妹往后的日子着想!你这般说着,委实太过伤了我的心!” “父亲哪里的话,”宋珩皮笑肉不笑地道,“父亲这还算是手下留情的了,因着陛下年事已高,三年一次的大选早在前几年便是撤的缘故,只怕我们三人都是要被送进了宫去伺候的陛下的。” 宋成脸色僵硬起来,老实说这些事情他并非是完全都没有想过的,但是在三年前,庆历帝便是借着年事已高不再选秀女,不然宋成觉得凭着大女儿宋薇的美貌,自己这皇帝的岳丈肯定是要当一回的。 “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做主,父亲要是还想再插手,我保证这不是进了庵堂当了姑子,便是叫那花轿抬了一个死人回去。”宋珩冷声地警告着宋成,她的话决绝无比半点也没有退让的地步,“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宋成全身都在抖着,他看着自己则个女儿,这唇抖了半响,那“逆女”这一句骂言却是半点都说不出口,就怕惹的她一个不快真的是去当了姑子又或者是一抹了脖子干脆叫人一场空了。 “若是无旁的事情,我便先回房去睡下了。”宋珩也不去管自己父亲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她便是一挥衣袖直接往者自己的院落而去了。 宋成看着宋珩的身影越走越远,知道那纤瘦的身影彻底地隐没在了黑暗之中,他这才一扫刚刚自己喝着茶的杯子,杯子砸在了地上,碎了个四分五裂。 院落里头静悄悄的,月氏最近身子有些不大好,宋珩便嘱咐着她不必每次都为自己等门,让她早些去睡。月氏是听着宋珩的话的,她不让等便是不等,就怕自己在无形之中是成了宋珩的负累。 水碧倒是还没睡的,等着宋珩回来之后便是打了一盆水让宋珩净面。宋珩也便是让端了水来的水碧也去睡了,她不是个少了人伺候就不会处理事情的人,没人伺候的时候,宋珩也是自己能行的。 净了面,这拿着方巾正在擦脸的时候,却是听见自己的窗户那处轻轻地响了两声,窗户并未关得严实,所以这窗子一开,便是一个人窜了进来,这来人一手抱着一坛未开封的酒,一手拿着两只酒杯,朝着她笑着。 “小王瞧着今夜月色不错,你又是得偿心愿,便是买了一坛子金陵城中最具盛名的梨花酿同你共饮上一杯,你看如何?”孤引月朝着宋珩笑着,他这笑得是真诚无比,脸上那微微的梨涡也现了出来,还露出了两颗可爱无比的虎牙。 “有正门不走,为何要走了窗户?”宋珩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瞧见那家的公子私会姑娘的时候是大大方方地从大门走了进来的?这私会嘛,自然是要走了窗子这才颇有风雅的韵味!”孤引月抚着自己的下巴,朝着宋珩理所应当地道。 “哦?”宋珩微微地挑了挑眉,认真地问道:“你确定不是下流的韵味?” 孤引月被宋珩的问话微微呛了呛,这原本还是有一场颇为旖旎的事情,但是经过宋珩这么一说之后便是只剩下了下流龌龊的基调,“怎么,小王助你一锅揣了阮家,你陪同小王浅酌上两杯难道还是不肯么?果真旁人说的不错,这女子呀,变脸比谁都快!” 宋珩看着孤引月,倒也是没有再做拒绝,但是她这房里面是不适合一男一女在这里喝着酒说着话的,这被人瞧见便是叫人觉得有些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情,他孤引月倒是没有什么的,她宋珩的名节还是需要的。 宋珩掩上了自己房间的门,同孤引月两个人在金陵城之中的屋顶上飞掠而过,两个人的身形皆是矫健无比,这一晃眼的功夫,两个人便是在了金陵城的城墙之上。城门口早就已经关上了,守夜的侍卫也略微有些发困,并没有发觉这有两个人已经是坐在了金陵城的城楼顶上,吹着夜晚的凉风。 孤引月拍开了坛口,那梨花酿不愧是金陵城最具盛名的美酒,这坛口一开,立马有着清香扑鼻而来,其中还微微地透着一些梨花的清香味儿。 孤引月倒了两杯酒,顺手递给了宋珩一杯,他抬起了手,笑着看着宋珩道:“今日,恭喜宋大人心愿得偿!” 宋珩接过了酒杯,那酒杯里头的液体干净清醇,印着月色,印着漫天的星辰,宋珩看着这一杯酒,想到阮家,宋珩觉得自己明明是应该觉得开心的,这样总是针对着自己的一家彻底地倒了,且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她如果不开心,都觉得有些对不住用破军换了这个协议的自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宋珩却觉得自己压根就笑不出来,这事太顺利了,顺利到她几乎要觉得疑心的地步,大约她是真的想多了的,这扳不到阮家的时候,她看着阮家觉得各种不顺眼,等到扳倒了阮家之后,她又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了,不该是这样轻易地就结束了的。 宋珩举着自己手上的酒杯,微微一仰头,便是将这一杯酒给喝了下去,“这假扮皇后的,是你的人吧?” “是,怎么样,若不是有人假扮了皇后,今夜可就没有这么的顺当了!”孤引月轻笑了一声,“如何,这易容之术,即便是亲近的人也瞧不出点什么端倪来吧,这阮明道,不就是这么上了当了?” 孤引月对自己的手法似乎有些得意,他又仰头喝下了一杯酒,接着又将自己手上空着的酒杯同宋珩手上空着的酒杯倒满了。 “看来三皇子殿下的触角已经伸入了皇宫之中,”宋珩轻笑了一声,“殿下果真是厉害,想来南嘉同西芳之中也多少也有你安插的人吧?” 宋珩觉得如果凤血歌是在明面上让人害怕让人畏惧的话,那孤引月就是在暗地里头叫人觉得恐惧的,能够在皇宫之中安插进自己的人,这要是没点计谋或者是没有一点手段,那怎么可能做到,可刚刚孤引月的神态却是再自然不过了,好像这原本就是应该如此的一样。北雍如此,其他的两国,大约也是不能幸免于难的。 孤引月并没有回答宋珩这个问题,他不过是转过了头,朝着宋珩微微一笑,那笑容皎如月,眸子璀璨如星辰,“怎么,你是想告发我不成?莫要忘记了,我们可是盟友,可不能这般自相残杀的!” 盟友? 宋珩微微摇头:“咱们从来都不是盟友,说白了不过就是各取所需罢了,你需要破军,我需要我所需要的,眼下这事也即将快成了,只要二皇子打消了娶了永宁郡主的念头又或者是另娶了他人之后,我便是将破军双手奉上,从此咱们便是两清。” “两清懂么,往后我不同你要求什么,也烦请你不要是出现在我的面前。”宋珩饮了手上的酒,认真地说着。 孤引月随意地笑着,又是给宋珩添了一杯酒。 “这般的无情,好歹咱们也是曾经谋划过的,”孤引月轻轻地道,“不过,这般的无情倒是一个极好的人选,宋珩你会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在北雍这里,他们不会好好利用你的锋利,反而会因为你的锋利而将你毁灭了的,若是你同我一处,你的锋利才能够发挥到了极致。” 宋珩的手微微一顿,她转过了同看着孤引月,他的脸色很是凝重,半点也不见玩笑的神色,那梨涡那虎牙都已经是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那是微微带着杀意的的姿态。 宋珩觉得孤引月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把上古名剑一样,或许自己在他的眼中大约也是同一把剑无异。 剑对孤引月有何用,不过是杀人罢了,杀了那些他认为该死的,不该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自己的价值大约就是这样吧? 宋珩轻轻地笑,“我从不随意杀生,这样的锋利,早晚是要钝了的,到时候你就会将我完全视如废物了。” 她手上的剑从来都不是随意地造了杀孽,不是送人,而是护人。 孤引月将手上的酒慢慢地饮下,他又是笑得可爱无比,那如稚子一般的笑靥纯真无比,“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被开封过,每一把利剑都是需要鲜血来开封的,或许有那么一天,你会痛恨北雍痛恨到你恨不得亲手毁灭了才好的地步。” 会是这样吗? 宋珩不以为然,虽然她算不得是有多爱北雍这个国家,但是痛恨到恨不得毁灭了北雍这种事情,她觉得自己应该还不至于发生的。 “你确定你刚刚说的不是南嘉的凤血歌?”宋珩问着,若说有谁痛恨那个国家恨不得颠覆了整个国家的,宋珩想,大约也就凤血歌了吧,他囚禁帝王这种事情都是已经做了出来,宋珩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凤血歌是不敢做的,如果哪一天凤血歌挖了南嘉的祖坟这也没有什么特别稀罕的。 “我之前一直在想,踹了阮家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之前一直想的是,这朝廷之中会有谁是你的内应,一旦阮家倒台了之后,或许那人就会扶摇直上,但是现在我这般想想,或许,你并不单单地只是想要破军罢了。”宋珩看着孤引月,“你这是打算扶植我?不,正确地说你应该是想要威胁我,接着这一次的事情,你想要我为你做些什么事情吧?不过咱们也没有白纸黑字地写了明白,你威胁不到我的。”  “我就说,我最是喜欢同聪明的姑娘打交道。”顾引月举了举手上的酒杯,“我倒是有这么一个意思,但是不是现在,诚如你所说,咱们这事反正也没有白纸黑字写下来,你若是不应允将破军给我,我也不好明抢是不是,反正现在阮家倒了,同你来说,也算不得真的太有关系。今夜闹成这个样子,庆历帝又是一个一直好面子的人,即便是要处理阮家也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公之于众,所以不管你我做了些什么都是再安全不过的。” “所以?”宋珩不是很明白孤引月的意思。 “我想再同你打一个赌,若是那一日北雍对你做出了一些不能叫你原谅的事情,你便将自己付给我一年的自由。”孤引月缓缓地说着,“一年之内,你得全部都听我的安排。” “我为何要赌?”宋珩轻笑了一声,只当孤引月这话是一个笑话一般地听了,“现在我也没什么可求的,你也没有什么能给予我的,赌这个,我太过吃亏了。” “哦?”孤引月伸长了手,他将自己手上的酒杯同宋珩手上的酒杯轻轻一碰,“你就是这般的确信?” 他歪过了头,凑近了宋珩,声音低沉,如同情人间一般的亲密,“我等着你后悔的时候。” 宋珩并不理会孤引月的话,“不论你说些什么,我是不会听信的,若是真的有这么一天,即便是我后悔了,也不会将自己的时间出卖给你,我会自己用双手讨要回一切。” 一人对不住她,她便是从一人身上讨了回来,若是果真北雍对不住她,那么她便是毁了北雍又如何! 孤引月莞尔一笑,他伸手拍了拍宋珩的肩膀,像是兄弟一般地对着宋珩道:“来来,喝酒喝酒!” 他给宋珩又斟满了一杯酒,正想同宋珩举杯痛饮,却见夜空之中呼啦啦地飞过一只凖,那凖的飞行速度是极快的,就像是一条银线一样掠过空中,孤引月看了一眼那只凖飞往的方向,瞧见它是往者使馆区而去的。 他记得,凤血歌便是喜欢用鹰或者凖来发送信息的,前两日他在凤血歌的院子里头也成瞧见过凖和鹰的踪迹。 也不知道,这南嘉到底是传了怎么样的讯息过来。 那只凖飞进凤血歌的屋子的时候,凤血歌正依靠在窗前看着一本话本子,见凖停留在自己的案几上,凤血歌放下了手上的本子,伸手解开了凖脚上捆绑着的小信筒,取出了里头的一份信件。 那信笺上是用密语写着的,若是旁人瞧见也根本看不出半点的端倪来的,凤血歌看了一眼,这眉头便是微微地皱起。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是丞相的笔记——帝薨,速归。 凤血歌微微顿了顿,他取了纸和笔,用密语回了信息,又塞回到了信筒之中,他只写了一句——秘不发丧。 凤血歌看着外头的月色,明明眼下还是春天,他却是觉得有种多事之秋的味道。 @a ☆、第一百零八章 你随意吧 凤血歌喂了隼吃了一些食物,撒在自己的案几上,隼乖巧地在案几上吃着,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抚着那羽翼,手指下感受着那油光水滑的皮毛,他那一头如月光般的华发垂着, 隼是一种凶猛的飞禽,但是这样被凤血歌抚摸着的时候却是半点也不挣扎,径自地吃着食物。凤血歌漫不经心的,这景仁帝还真不是个好时候,他走的时候,双的嫔妃嬉闹不休,那身子骨瞧着不知道是有多身体康健,老当力壮,凤血歌几乎都要以为出不了多少时间,这后宫里头大约是又要再出一个皇子或者公主了吧,不过,凤血歌清楚地知道,不管那老东西怎么做,也不会改变别的,凤血歌是绝对不会再容许后宫之中有着皇族血脉的子嗣出生。 南嘉的皇族血液实在是太过肮脏了,他怎么能够容许有这样的人再度出生在宫廷之中,原本凤血歌还以为那老东西还会活得再久一些,一个皇帝这样被囚禁着受着百般的耻辱,这才是他一直留着他的目的所在。但是,这老东西却是突然之间就死了,死的那么的悄无声息,他甚至都没有瞧见那还老东西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情况。 “果真是……”凤血歌的声音冷冷的,那一张脸冷得像是寒霜一般,“太便宜那老东西了。” 看来上天对秦家太过仁慈了,居然就叫人这么快地就是死去了。 窗外是一轮明月,月光皎洁落在地上就像是撒下了一片云霜一般,有云飘过,月色被遮挡住了,月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有着隐隐的阴暗。 隼吃饱了,便是扑腾了一下翅膀就着来时的路飞了出去,那身形就像是一条银色的线,很快地消失在了夜空之中。隼的速度一贯是快的,约莫着到了明天中午的时候,丞相就会收到他的回复。 丞相是知道要怎么做的,宫中有冰窖,自然能够保持等到他回到南嘉的时候还是尸身不腐,凤血歌伸出了手,微微地揉着自己的眉心,那老东西一死,倒是留了一些麻烦的事情给了他来处理,倒是叫他有些心烦,这一回到南嘉就是要处理那些个糟心的事情了。 那隼从半空之中掠过的时候,孤引月同宋珩已经将那一坛子的梨花酿喝了大半,宋珩那一张脸早就已经是被酒气灼红了脸,只是那一双眸子却是半点也不放松,依旧还是清明着。 孤引月瞧了一眼那飞过的隼,嘴角透了一点点的笑,“夜色也不早了,明日还得入宫,你饮了这么多的酒,可是需要我送你回家的?” 孤引月这样说着,便是伸手要去扶宋珩,却是被宋珩一下挥开了。 “别,咱们就此别过,从此再无牵扯!” 宋珩这般说着,她手上的酒杯随意地一丢,却没有朝着地上丢了下去,反而是稳稳妥妥地丢在了城墙顶上的瓦片中,堪堪地卡着。 宋珩说完这一句话,她的身形就是已经飘远了许久,夜风吹得她那头发飞扬,孤引月看着宋珩,她半点都不曾留恋。 孤引月看着宋珩那如轻烟一般的身影最近消失在了半空之中,他嘴角微微地弯起。他看中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那么容易地叫人溜了去! 他足下轻点,便是如鹰一般地远去了,孤引月悄无声息回了自己的房中,这才将将坐下,取了桌上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房中却是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穿着一身的黑衣,隐在暗色之中,她的面上覆着一张金属的面具,若不是那一身黑衣勾出了曲线,还是分不出是男是女的。 “殿下为何要去寻了那宋珩喝酒?”她的声音也是带着一些金属一般的声响,她的声音里头带着不解,“殿下不该这般贸然行事的。” 孤引月将那还一杯子冷茶喝了个干净、 “我怎么做事,这什么时候倒是轮到你们来教了?”孤引月的声音微愠,“还是你才是我的主子?” 那人跪了下来:“莺歌不敢。” 孤引月看了她一眼,“且去查查,这南嘉国里头出了什么事情,我今夜瞧见了凤血歌的隼想必在南嘉之中定是发生了一些需要凤血歌做出决断来的事。” “是!” 莺歌应了声,她知道这件事情是很难办的,南嘉的凤血歌比想象之中的还要难缠上许多,他几乎是谁都不信任,身边别说是伺候的女子了,就算是男子也是没有的,实在有些不好对付。 但是,为了三皇子殿下,不管说什么,她都是要办到的。 莺歌很快地从黑暗之中离开,她从来都是生于黑暗之中,活在黑暗之中的,从小的时候开始,她就下定了决心要成为殿下身边最锋利的那一把刀,她绝对不允许有人代替她的地位。 许是因为晚上喝了酒的缘故,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宋珩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疼的厉害,什么喝酒解忧忘愁的,这根本也就是旁人在那处随意说说而已,难怪那些个人全部都是沦落成了酒鬼,酒醒之后这般的难受,也就只好用更多的酒来压制住,叫自己不至于那么的难受了。 漱了口,净了面之后宋珩这才清醒了一点,水碧也早早见宋珩醒来了之后就是给她准备了一杯蜂蜜水,宋珩刚刚是喝完了这一杯蜂蜜水之后这才觉得有些舒服了,见天色还早,宋珩便是去找了月氏一同去吃早饭,这些日子她有些忙,也抽不出空来陪着母亲一同用早膳,今日起的早,她便也算得了个小空了。 早上月氏一贯是吃的极其清淡的,不过就是一碗清粥,几样下粥的小菜,简单的很,以前的时候月氏吃的是小米粥,白米粥,现在毕竟身份不同,府上的人哪里是敢让堂堂的三品诰命夫人吃这种简陋的东西的,自然是奉上了上好的血燕粥,那些个配粥的小菜也是做的极其精致的。 这粥才喝了一半,倒是有人闯了进来。这闯进来的也不是旁人,倒是百里绍宇。 百里绍宇见了宋珩还在用早膳,他这眉头一拧,似乎是有些不悦。 “秦王殿下风尘仆仆,可有用过早膳?若是没有,不如叫府上的人张罗一些吃食给殿下您可好?”宋珩咽下自己嘴里面还在咀嚼的小菜,又拿了帕子微微抿了抿唇之后才又施施然地朝着是百里绍宇道。 月氏眯着眼睛瞧着这进了门来的不是旁人是百里绍宇之后,她便是知晓这秦王殿下一早前来肯定是有要事,也顾不得自己这才将将吃了一半的粥,便是站起了身朝着百里绍宇行了礼,转身离开了,将这一处清净地留给宋珩和秦王。 “殿下来的这般早,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宋珩看着百里绍宇的面色,他一贯那玩世不恭的笑靥也没有挂在脸上,反而是换上了严肃的神情,如果真的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大约百里绍宇也不可能会是这样的神情,宋珩凝神静听着。 “……”百里绍宇看了一眼宋珩,他放低了音量,这才将话说出了口,“今早天牢的侍卫来报阮明道已经死了。” 百里绍宇像是在斟酌着用词,他缓缓地说着:“天牢的守卫不敢去对着阮明道,每一次经过的时候,只当做他是睡着了,等到后来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他早就已经是死透了。” “哦。” 宋珩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是拿了汤匙又舀了一勺粥喂进了自己嘴里面,仿若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一般。 “你怎么半点也不焦急的?”百里绍宇有些急急地问了一声,阮明道已经死了,难道她是半点都不疑惑阮明道为何要服毒的么?他瞧见宋珩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早膳,原本就是有些火急火燎的心境就像是被人倒了一桶油一般,越发的烧得旺,“眼下你还能吃的下去的?” “可我眼下焦急,这不是也于事无补了么,我再怎么着急,这已经死透了的人也不会是活过来了,不是吗?”宋珩有些疑惑地反问着,“我又不是仵作,验尸勘察也轮不到我,顶多就是帮着查询一番那阮明道到底是为何服毒的,他还是自愿服毒自尽还是被他人所迫而已,旁的,我想我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倒不如将这早膳吃掉,等会也好留着一些力气去办些事情。” 百里绍宇这一听,倒也觉得宋珩说的话很是在理,他想了想之后便也是在一旁空着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取了桌上的一块糕点,塞进了自己的嘴里面,见一旁的还摆着一盅粥,里头还有一碗半的量,便是自己取了勺子拿了一只干净的瓷碗给自己舀上了一碗,同宋珩一道吃了起来,这喝了两口粥之后他才舒了一口气,“我这一大清早被人挖了起来,倒现在可是滴水未进,真是要饿死我了。” 百里绍宇像是真的被饿得有些狠了,那吃相简直是可以用风卷云残来形容,很快就是将自己那一碗粥喝了个干净,扫空了一半的小菜,还顺带吃了三四块糕点。 这吃完了之后,百里绍宇这才又开了口:“你猜这阮明道这一死,其中有没有些猫腻所在?” 宋珩取了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百里绍宇擦嘴,她也擦了擦嘴之后方才开口:“若是阮明道真的是一心求死,那早就应该在刚刚抓住了他的那个时候便是喂了毒死了干净的,一直等到去了天牢之后才服毒,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问题!” “我同流觞也是这般想着的,眼下这阮明道死在了天牢之中倒是有些难题了。你昨夜同流觞一同押着人去刑狱司的时候,可是瞧出了什么端倪来?”百里绍宇拿了帕子随意地抹了一抹自己的嘴角,把帕子往着桌上一丢,便是拉了宋珩一同起身走,“眼下这般说的不清不楚的,这流觞已经是去了皇宫之中寻了父皇请罪去了,我看你也是并我一同去吧,这事说起来还真的同你脱不了干系!” 这阮明道进了天牢,还没有等陛下亲自下令杖毙便是已经死了,百里流觞自然要负上监管不力的责任,但是宋珩觉得庆历帝并非会因此而责怪百里流觞,阮明道早死晚死都是会死,眼下死了,也是没有差别的。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宋珩想,这事还不至于让秦王百里绍宇一早进了宋家门急巴巴地将自己拖进了皇宫之中,所以阮明道的死,不是重点,大约是阮明道中毒而死的那毒…… 宋珩同百里绍宇一同进入养心殿的时候,这百里流觞正站在金案前不知道同庆历帝说了些什么,庆历帝的眉头微微蹙着,瞧见宋珩同百里绍宇进入的养心殿,便是招呼了一声:“宋卿你也一并来了?” 百里绍宇听到庆历帝这么说,便是开了口:“儿臣自作主张,便是将宋珩也一并带来了望父王不要怪罪才是!儿臣只是觉得阮明道这事宋珩也是知情的,这多一个人也好,许还能给个主意。” 庆历帝摆了摆手,“无妨,宋卿的为人朕也是知晓的,断然不会随意地说了出去,且阮明道这事,宋卿也可算是功不可没,理应也该让宋卿知晓。刚刚流觞来找了朕,说这阮明道是服了毒不错,刚刚太医也诊断了出来,这毒,便是西芳国的剧毒,转轮王。” 宋珩听到庆历帝说的那话,尤其是听到西芳国的剧毒的时候,宋珩只觉得这事里头有些疑点重重,这事难道是西芳国做的? “若是真的是西芳国做的,只怕也不该会做的如此的明显,即便是真的要做,也不该会留下这种暴露出的毒药来,世间毒物何止千万,要杀一个人本就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百里绍宇想了想之后道,“我看这实在是有心人故意布置,目的是想要惹起我们北雍同西芳之间的不合,若是战事又起,这幕后的黑手自然是能够渔翁得利。这本就是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幕后之人着实是居心叵测。” 百里绍宇的声音恼恼的,“我看那晚晚公主根本就是一个被宠坏了小公主,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且这天牢境地,如果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阮明道下了药,只怕晚晚公主还没有这么一个能耐。” 百里流觞微微颔首,他看向金座上的庆历帝,“儿臣同三哥的意见大致一致,这晚晚公主的为人暂且不论,转轮王这毒药委实太过明显了一些,如果真的要杀了阮明道,西芳国还有一些平常的毒药,甚至还有一些蛊毒都是可行的。” 百里流觞觉得西芳之国原本就没有这个必要去杀了阮明道,西芳同北雍一贯交好,西芳除了毒药同蛊物,旁的多少有些贫瘠,每年都是要从北雍够进大量的铁矿,若是北雍断了同西芳的通商,西芳大约会断了一些活路的。若非必要,西芳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儿臣认为,这是一种试探!”百里流觞沉声道,“有人是想要用阮明道的死,来试探北雍会不会怀疑西芳,会不会怀疑西芳别有所图,会不会同西方之间生出了一些旁的嫌隙来。若是我们同西芳之间开战,只怕又是一场生灵涂炭,倒是国库空虚国力削弱,自然会有人乘虚而入。” 庆历帝皱了眉头,也有些郁色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了百里流觞的话,“按照流觞你的意思,这有可能做这件事情的,便是南嘉,东极同白玉京?” “不,委实也有可能真的是西芳。”宋珩淡淡地开了口,她朝着庆历帝行了礼,这才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些话说出口,“诚然如睿王同秦王殿下这般认为,西芳也有可能是这样想的,因为这毒下的太过明显,一般不会有人做。这反其道而行之,自然也就不会让人更加怀疑了。” 百里流觞看了一眼宋珩,点了点头,宋珩说的这话倒也不是绝对的没有半点的道理,西芳也只是有着这个可能存在的,其实不管是哪个都好,国力强大的时候畏惧着,国力衰弱的时候觊觎着,总是不变的,。 “依宋卿之言,那便是都有可能,那这事态是要如何解决的?”庆历帝的眉头皱得越发的紧实,原本他还只以为是三处,但是现在看看,一个一个都是有着可能的,半点都是脱离不离干系的。 “陛下,这事说简单也算是简单,说难办也可算是难办的,不过就是在陛下的一念之间。”宋珩露出浅笑,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眼下是在一个困局之中,姿态轻松无比,一点也不为难。 “哦?”庆历帝看着宋珩那模样,只觉得这个小丫头眉宇之中总是露出一副睿智的模样,同她说话倒是有几分意思的。 “不管是谁做的都好,陛下可全然不去理会。”宋珩不假思索地说着,“原本这阮明道就是应该要杖毙的,眼下虽是服毒死了,不管是服毒自尽也好,被人下药毒害也罢,陛下都可不予理会,因为阮明道已经没有价值了。为了一个罪人同旁国大动干戈又何必呢!” 庆历帝听着宋珩这话,哈哈一笑,拍了一下龙案之后道了一声:“好一个宋珩!” 庆历帝的语气之中充满着夸耀,不过宋珩也的确是值得他夸耀的,不过就是三两句话就是已经彻底地解决了这个难题。的确,阮明道已经没有了那需要北雍深入追究的价值,就算是他身为一个丞相,也没有那值得大兴战争的。全然当做没有这件事情发生,即便是西芳所做的,那么同西芳之间也不会发生什么嫌隙,即使不是西芳做的,这幕后之人这般的举动也不会有什么利益可图了。 “若是旁人问起阮明道呢?”庆历帝又问了一句。 “陛下那就赏阮明道一个脸面吧,便是让他称病不朝,因病休养,久病不愈之下卒了也是常有的事情。眼下这件事情按兵不动即可,难道还有人要闯入了阮家瞧个究竟不可?”宋珩凉凉地笑着,半点也不以为意。 “可!” 庆历帝点了点头,这法子倒是一个极好的法子,眼下就让阮明道“病着”吧,等过一段时日再让他“死去”就是了。这原本还要商讨着如何去应对,眼下倒是全部都已经解决了,庆历帝发觉这些个烦心事一解决了之后,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敞亮了起来,心烦气躁也一并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宋珩,这般明智的女子委实太过可惜了,这谈吐能用兵的倒是个极其难得的,这镇定的气场倒是半点也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子所应该拥有的,宋成那样的男人,居然是教导出了这样的好女儿来。 “这事便是按着宋卿的主意去办吧,流觞,你可是寻了一个好的下属,这宋珩功夫俊俏,能是给你当做教头教导三军,还能够给你当做教头,也能给你当做军师,你这用人的眼光,也可算是毒辣了!” 庆历帝哈哈一笑,看着百里流觞的眼神之中也充满着赞许,他一贯是最看中自己这个儿子的。他想再过一两年,再让流觞再成长一些老成一些之后,便是将国祚的大任交托到了他的身上,他在军中有威望,为人又是正直的,是继承大统的极好人选,身边也有些能人异士相助,想来北雍在流觞的手上会有辉煌的成就。 原本,庆历帝不让阮影担任三军教头也是这么一个主意,阮家在官场上也已经算是强大了,若是再让阮家将手触及到了军营之中,那倒是成了一处隐患。 百里流觞也已经过了弱冠的年纪,一般的男子到了这个年纪也是该成家立业了,原本庆历帝见百里流觞眼下已经可算是立业了,也算是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他本打算着借着这一次春宴的机会将阮碧兰指了,这样一来,等到他日流觞继承大统,朝廷和军营也可算是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 却不想,那女子竟然还是个孽种!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够配给自己的孩子,庆历帝现在想起阮家一门都是觉得恶心不已,想到自己这些年的信赖和疼爱,就像是一场笑话一样。 索性,还好…… 庆历帝想着,要想要配得上流觞的女子,约莫着是也该是像是宋珩这样的聪慧的女子才是,可惜,宋珩这样的女子,偏偏已经是被沈从墨给瞧中了,甚至还是在百官面前表了情,若是旁人庆历帝或许还能不给一点面子,但是那是藏剑山庄,那是沈家…… 这样想着,庆历帝身边一贯伺候着的总管太监汪德海便是跑进了养心殿之中,“陛下,南嘉国国师凤血歌求见。” 凤血歌?! 庆历帝微微一愣,他是没有想到那凤血歌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求见,这刚刚他们还曾说起过南嘉会不会同这事有些干系,这才不过多久的时间,这凤血歌便是来求见了。 庆历帝的心中略微有些困惑凤血歌眼下前来会有什么事情,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宣!” 门口有着嘹亮的声音喊着:“选南嘉国国师凤血歌觐见!” 这声拉得长长的,几乎是有着回音的出现,有种百转千回的意味。 凤血歌就是在这余音绕梁一般的声音里头慢慢地走进了殿中,他还是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衫,袖口领口处绣着暗色的纹络,那一头白发沾染上了外头阳光的光线,熠熠生辉。 “臣谒见庆历帝陛下,陛下万安!”凤血歌的身子站得笔直,目不斜视,那模样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臣下拜见,倒像是在宣告他才是真正的王者。 “凤卿免礼,”庆历帝看着凤血歌,沉声问着,“不知道凤卿今日这一早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臣昨日接到南嘉的信件,信件上说陛下病入膏肓,臣今日一早特地来向是陛下辞行,这余下来的春宴臣怕是不能再参与了。”凤血歌缓缓地道,“臣即是要回国了,还望陛下将在贵国叨唠许久的六殿下让臣一并带回去,陛下可是应允的吧!” 凤血歌的话虽然是带着询问的口吻,但是声音之中却是半点否决的权利也是不给,根本就是明白地告诉庆历帝一件事——我是要走了,这人我也是要带走的。 宋珩觉得凤血歌不过是寻了一个名目要回了南嘉,这个人囚禁帝王十年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又怎么可能会因为景仁帝眼下病入膏肓而急着回到南嘉去,他根本就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这其中,绝对没有那么的简单。 庆历帝微微迟疑了一下,这才刚要说话,却是听到百里流觞的声音响了起来:“国师若想带走敝国的六皇子殿下,那么便是先将在南嘉无双城内做客多年叨唠了多年的七皇子殿下送回北雍,凤国师你看如何?” 庆历帝的脸色一变,看向百里流觞的眼神不像是之前那样带着赞许,反而是带了一些恼怒,他按耐着自己,并没有开口大骂了出来。 凤血歌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声音凉凉地响起,“倒也不是不可以,有一件事情,臣一直都是没有说起,这三年前,七皇子殿下得罪了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趁着臣没有注意的时候,将人关押进了南嘉的禁地浮图塔的塔顶,这原本也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只是这浮图塔一共有七层,这每一层上都遍布了阵法机关,这塔倒是也有个稀罕之处,这进去的时候阵法会和机关都是没什么的,但是一旦想要从塔中出来,机关和阵法都会启动,那倒是比登天还难了。” 凤血歌看着那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的百里流觞,说话越见缓慢,“睿王殿下倒也不必担忧,这七皇子殿下倒是还安然无恙的,这塔中有着专门运输食物的小道,只是仅仅能送上食物罢了,这人却是半点也上不去塔顶的,这塔是谋士方华所建,其中精妙之处,让臣也是觉得有些无能的,这些年闯入了塔中的人也算不少,无一能够活着从塔里面走了出来。” 浮图塔,百里流觞对于这个塔的名称也算是如雷贯耳,南嘉存在了多久,这塔便是存在了多久了,诚如凤血歌所说的那样,那里头机关林立,甚至遍布着不知名的阵法,那是南嘉建国之初的谋士所建立的,方华可以算是阵法的鼻祖了,他所设立的阵法,自然是危险重重的。 百里流觞更知道,这哪里是长公主殿下的主意,根本就是凤血歌放纵着的,不然那长公主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胆量去见人关押进了浮图塔。他这是早就已经想到了某一日他们可能会想要带回七皇子,所以这才用了这一招,将人永久地留在南嘉为质。 “我奉劝睿王一句,若是可以的话,还是不要轻易地进了塔中比较好,否则只会白白地丧了性命!”凤血歌轻声地道,“若是睿王殿下非要入踏,臣自然也是不好阻止的。只是睿王殿下要是想要去带回七皇子殿下的话,那还是自行前往南嘉吧,臣必定恭迎睿王殿下的大驾!” 庆历帝微微咳嗽了一声:“凤国师既然执意要走,朕也是不做挽留的,只是六皇子殿下只怕国师是不好带走的,若是国师带走了,叫朕如何对北雍的子民交代?” 凤血歌抬眼望上了前,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他慢慢地道了一句:“若是陛下想要个交代,臣带着六皇子的尸首回去,也是无碍的。” 听到凤血歌这话,庆历帝半响都是没有说出话来,凤血歌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说他不受任何的要挟,也不受任何的妥协。 “陛下随意,要是做成人彘,还是旁的,臣都不介意。”@a ☆、第一百零九章 你若死了,我会寂寞 庆历帝本就是知道凤血歌是一个冷血至极的人,但不曾想到竟然会是冷血到了眼下这个地步,残酷无情至此,听到凤血歌那么淡漠地说出那些个酷刑,半点也不在意如何处置秦观砚,这倒是叫人有些难办了起来。 杀了秦观砚,凤血歌就是真的会半点都无动于衷,还是这只是他的一个计策罢了,方便寻了一个名目,好让南嘉同北雍之间起了什么端倪? 庆历帝坐在金座上,眉头微微蹙着,看着那神色如常的凤血歌,他的眸子也是那般的波澜不兴,完全是一副随了庆历帝做主的模样。 宋珩看着凤血歌这样的姿态,只想说一句果真是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凤血歌完全就是将无赖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这人根本就是吃准了庆历帝不会贸贸然地对秦观砚做出些什么来,方是这般的有恃无恐。 “当日,臣记得六皇子殿下,已经是被废为庶人了是吧?”宋珩微笑地看向凤血歌,“既然是这般,国师又何必带了那一位庶人回了南嘉,这般倒也能够省却一些麻烦。” 当日在西北边境的时候,凤血歌可是亲口说了将秦观砚废为庶人的,不管这诏书是景仁帝颁布下的也好,还是凤血歌颁布的也罢,秦观砚到底还是免不得一个死字的,区别不过是秦观砚是死在南嘉国之内的还是死在北雍之内的而已。凤血歌既然做出了刚刚那种抉择,大约也就是觉得秦观砚已经是没有半点的价值了。 可这秦观砚掀起的战争,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是能够解决的?按着宋珩觉得,这秦观砚别说是死了,即便是千刀万剐也合该的,如果当日不是百里流觞留了秦观砚一条命,她或许早就在路上已经动手了。 凤血歌看了宋珩一眼,又淡淡地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人即便已经是废为了庶人,到底还是南嘉的人,即便是死了,尸骨也是要回到南嘉的,正是应了一句落叶归根的老话。当然,当日战事南嘉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下官此行也是带来了一车珠宝来请罪,臣许诺,觉不妄动战事,不知道陛下意下如何?” 庆历帝想了想,这些年来,北雍虽然是没有掀起极大的战事,但是边陲之地异族动静不断,前几年百里流觞前往东北镇压异族,那一场硬仗打得委实辛苦了一些,去年的时候,江北久旱,庄稼欠收,江北官仓开昌放粮,又从粮商那处购买了不少的赈灾米粮,又是免去了两年的苛捐杂碎,细细想来,其实国库也多少有了一些空虚。若是这景仁帝在场,大约也不至于有这般的作为,凤血歌的话,自然是要比那被困守在后宫之中的景仁帝要来的有用处的多了,在南嘉,凤血歌的话便是金口玉言,一诺值千金。庆历帝最是在意的并非是那一车的珠宝,而是凤血歌说的那一句——不妄动战事,这才是庆历帝是最是渴望的,也是百姓最是渴望的。 “凤卿既然这般说,朕也不好多为难凤卿。只是朕也是要对臣民又一个交代,”庆历帝看向凤血歌,“秦观砚眼下已经是成了庶人,可他到底还是发动了那一场战争,若不是宋卿及时赶到,只怕我北雍损伤无数。既然秦观砚是罪魁祸首,那么,便是挑断了他的手筋吧,这性命还是留着,算是小惩大诫了。” 庆历帝端看着凤血歌的反应,在听到自己所说的那一句挑断手脚筋的时候,凤血歌半丝眉头都没有皱起,在庆历帝话音刚落的那一瞬,他便是应了一声。 “也可,”凤血歌的声音平稳无比,似早已料想到了庆历帝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般,“这诚该是他当受的。” 庆历帝送了一口气,原本他还琢磨着这个惩处或许会让凤血歌反对,可现在看看凤血歌的姿态,他是真的半分也没有动容的,那秦观砚对他来说,到底还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人了。但是那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能够让凤血歌做出不妄动战事的承诺来,也算是这罪人所做下的一件功德事了。 庆历帝微微咳嗽了一声,那探讨国事时候的严肃面孔撤了下来,整个人如同是一个老者一般的慈眉善目,“景仁帝病重,凤国师作为朝之重臣,理应回国,朕也不做什么挽留了,若是他日有机会自然可以再相聚。” 庆历帝这一番场面话说的很是敞亮,谁都知道凤血歌压根就不在意那景仁帝的生死,这不过就是他要回国的一个名目罢了,他肯来参加这一次的春宴,庆历帝就已经觉得大为意外了,也从来都没有指望着凤血歌能够留在北雍多久,留到春花谢尽的那一日,庆历帝都没有想过。 “不知道凤卿打算何时归国?朕定是要为凤卿好好饯别一回的。”庆历帝问着凤血歌。 “臣归心似箭,自然是越快越好。” “那今日午膳便是全做饯别之宴吧,凤卿意下如何?”庆历帝温声问着。 “那便多谢陛下了。” 凤血歌点了头应允,又同庆历帝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后便退出了养心殿。 等到凤血歌的身影再也瞧不见的时候,庆历帝那和善的面孔突然又换了下去,转而变得是极其恼怒,他看着站在殿下的百里流觞,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着无限的怒气。 庆历帝长袖一挥,龙案上的奏折和那一杯参茶全部被庆历帝扫下了案,奏折像是纷落的叶片飘散着,有些还落到了宋珩的脚下,那一杯参茶摔在了百里流觞的面前,摔了个四分五裂,里头的茶水沾湿了他的衣衫下摆处同鞋尖,百里流觞今日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锦服,同色的鞋子,茶水沾了上去之后很快便是被吸收了,也瞧不出旁的什么,只是那一处越发显得深蓝暗沉了一些。若是不细细地看,也不知道这沾上的是茶水,还是血迹。 宋珩在庆历帝挥下了那些东西的时候,她就已经跪了下去,大气也是不敢出的,不管到底是谁惹得庆历帝这般的大怒,作为臣子的她便是要跪下,权当做自己并不存在,什么声音也是没有听到一般。 “我当流觞你这些年已经是在军营之中历练的沉稳了一些,却不想你竟然还是如此这般的……幼稚!” 庆历帝的声音已经不是用拔尖能够形容的,他根本就是在朝着百里流觞怒吼,甚至还用了“幼稚”这两个字来形容一贯人人称颂的睿王殿下,这表示眼下的庆历帝已经是怒极了,甚至他甚至没有用“朕”这个词来说话,而是用了“我”。作为一国之主,宋珩觉得庆历帝的心事是很符合他则个身份的,先是皇帝,再是父亲。 可现在庆历帝并非用着帝王的身份同百里流觞说话,而是独独用了一个“我”字,宋珩不晓得是庆历帝真的是被气急了,这才忘记了自己眼下的身份,又或者,庆历帝也是知道的,只是他眼下并不是想用皇帝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父亲的身份来对他说话。 宋珩跪在殿下,眼下的氛围的确是有些诡异的,她见庆历帝同睿王的相处次数不是很多,也不知道他们这一对皇家父子是如何相处的,但是这眼下的相处,却是出乎宋珩的印象,在她的为数不多的印象之中,庆历帝一贯是和善的,即便是昨夜发现了阮皇后同阮明道的事情,他也不曾恼怒到眼下这个份上。 昨夜的他只是带着一种忧伤,还有一种被欺骗之后的痛楚,旁的也没有什么,但是现在的庆历帝就像是充满着指责。 “父皇难道不想七皇弟回来?”百里流觞的声音有着一些飘忽,“当年七皇弟前往南嘉的时候不过是眼下明玥的年纪,他在南嘉之中孤苦无依十三年,儿臣认为,是该让七皇弟回国了。” “眼下七皇弟身陷囫囵,作为皇兄,流觞觉得自己是有这个责任的,总不能叫他一直困在浮图塔之中。” 百里流觞的话很淡薄,却是透着坚定,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是要将人带了回来的,即便刚刚凤血歌已经是说过了这浮图塔到底是有多么的凶险,这也不曾让他有过半点的迟疑,即便那浮图塔之中机关匆匆,阵法遍布,他都没有打消这个念头。 “他回不回来又有什么?指不定他就是已经死在了浮图塔之中,这般你进入之后还有什么意义,难道你还想为了一堆白骨,白白丧失了自己的性命不可?” “父皇,即便是七皇弟死了,只留下一堆白骨,儿臣也想要将他接回北雍来的。”百里流觞看着端坐在金座上的庆历帝,他一直都没有忤逆过自己父亲的时候,这大约是他第一次这般地忤逆着自己的父亲,“一如刚刚凤血歌所说,即便是一个庶人也是渴望着落叶归根的,总不能叫七皇弟一直流落在外。” 百里流觞上前了一步,跪在了地上,地上有着一些的碎瓷片,那些瓷片透过衣衫扎入了他的腿上,有温热的血液从扎入的地方流了出来,他却是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可疼的,就连这眉头都没有皱上一皱。 “好!好!好!”庆历帝气得发抖,他一贯是晓得自己这个儿子很是倔强,却不曾想到他竟然会是固执到了眼下这般的地步,但是他还是有些不大死心地想要再做最后的劝解,“南嘉的阵法你难道还没有见识过?当日若不是宋珩前往西北营救于你,只怕那十五万的大军都是要全毁了的!在阵法面前,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是所向无敌的!他为质多年,早就应当已经做好了埋骨他乡的准备,难道你也是要埋骨他乡不成?” 百里流觞虔诚地跪着,他行了一个大礼,像是在金殿上叩拜佛祖一般,“父皇,总不能让七皇弟就这样过一辈子吧,他今年才十七。” 庆历帝张口欲言,但是百里流觞那下一句话却是生生地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父皇,那原本应该是我要去的地方,眼下七皇弟是替我在哪里的,我该带七皇弟回来。” 庆历帝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当年北雍同南嘉一战落败,被南嘉占据了两座城池了之后,又被要求以皇子为质。在最初的时候,原本庆历帝是选定了百里流觞的,但是后来后宫之中发生了一些事情,庆历帝一怒之下便是更换了人选,让当时不过只有四岁的百里云方去了南嘉,从此便是整整十三年。 宋珩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从庆历帝对这件事情所持的态度来看,宋珩觉得庆历帝并不是很想让那个在南嘉国为质多年的皇子回到皇宫之中来的,那愤怒的姿态,想来一半是因为睿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不明智之举,还有一半大概是真的不喜欢那个七皇子吧,从头到尾之中,宋珩就是没有听说过庆历帝对那个皇子表露出一点一滴的关切。 百里绍宇长叹了一口气,他从刚刚流觞同凤血歌说那些话的时候就是已经预料到了事情可能会演变成为眼下这样,果断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父皇,那浮图塔却是是凶险万分,但是咱们北雍并非是没有一个会阵法的人,我看宋珩比起那凤血歌来大约也是没有什么不及之处的。眼下凤血歌也没有同意流觞进那浮图塔,流觞也缺少了这么一个去南嘉的契机,若是真的有这么一日,只好委屈宋珩作陪了,有她相陪,儿臣想大抵应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的。” 百里绍宇站在百里流觞的身旁,他伸出了脚,微微地踢了他一下示意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再说些气人的话,不然指不定父皇一怒之下关了人禁闭,等到那个时候,即便是有这么一个机会,也是不能得偿夙愿的。 宋珩闻言,稍稍侧头看了百里绍宇一眼,而他也正朝着宋珩笑着,嘴角的笑容略有些尴尬,甚至是带着祈求的意味,宋珩也不顾及自己身为人臣的身份,有些愤然地瞪了百里绍宇一眼。这般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这是什么都没做便是惹来一身的无妄之灾。 百里流觞同他一贯处的时间长了一些,自然是晓得他这一脚是代表着什么意思的。而他自己也知道,今日一早彻底是将父皇给惹恼了,再这般的僵持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的进展。百里流觞也清楚,三哥说的是半点都没有错的,现在的确是缺少了一个契机,凤血歌是要回国,但是这送行大约也就只能送到金陵城外五百里的地步了,不能送行送着便是将人送回了南嘉无双城之中,然后闯塔救人吧。 庆历帝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三人退下。 在百里流觞即将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庆历帝那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会叫太医给你看看伤处,这一地的碎渣子你也真是贵得下去,往后这地上全是刀子,你难道也是要跪?你还要不要你的腿了!” 百里流觞回过了头,看了一眼庆历帝,他的神色之中有了一些妥协,他便是知道父皇已经是妥协了。百里流觞沉声应了一声是,便是退了下去。 “刚刚我瞧宋珩你那看我的眼神,可是不大乐意陪着流觞去南嘉走上这一圈?”这一出了殿门,百里绍宇便是同宋珩攀谈了起来,“这人人不是说,高手最是寂寞,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能够同旁的人做了一处比较,这方华可是南嘉建国之初的谋臣,誉有阵法甲天下的才名,他所建立的浮图塔,必定是精妙无比,我还以为你会有些兴趣。” “秦王殿下错了,其实宋珩一贯是习惯了寂寞的。” 宋珩淡淡地说着,其实不管做什么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存了攀比之心,一旦有了攀比就会耐不住性子,阵法这事,最忌讳的就是这一点,心急就会有破绽即便是明显的破绽也不会发现,容易让自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百里绍宇呛了呛,他又道:“宋珩你这般的万能,这破解浮图塔之中的阵法还不是一个简单至极的事情。若是他日你不同流觞一起去,我这颗心有怎么可能会是放得下心,我这个当哥哥的,可是将两位弟弟的性命全部交托在了你的手上了。” 百里绍宇晓得宋珩这人还是颇重视亲情的,不然的话,她也不至于是千里迢迢地赶赴西北只为了搭救自己的兄长了。 “秦王殿下言重了,若是宋珩真的这般万能,你便是将宋珩的画像贴在床头吧。”宋珩凉凉地道。 “恩?辟邪么?”百里绍宇不解,他想了想之后便是想要拒绝宋珩的好意,“其实本王的八字还算不错,曾经有面相师说本王这八字是贵重的,一般也不至于招惹上那些个玩意……”且一个男子的床头挂上一个女子的画像,实在是有些不大妥当的。 “不,避孕!”宋珩镇定道。 避孕?! 百里绍宇差一点是没有被自己那一口口水被呛死,这一个女子怎么就说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真真是叫他不知道该如何地说,这宋珩果真是太过别致了。 “若你真不想去,本王也是不勉强的,”百里流觞静默了许久,这才缓缓开了口,“我知晓那塔中必定是惊险万分的,你若不想去,没有人能够强求得了你的。” 这要求救人本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无端端地牵扯上宋珩也不是他的本愿,这个决定是他自己做下的,自然也是应该让自己去承担才是。 “殿下不会阵法,诚如凤血歌所说的那般,浮图塔遍布机关和阵法,只怕殿下上了塔内之后便是一层都是闯不下来的。这事已经无关宋珩愿不愿的问题,而是宋珩本就不能袖手旁观的事情。” 宋珩认真地说着,即便是不去闯这浮图塔,她想,只要有朝一日同南嘉开战也好,或者是在南嘉有旁的事情要做也罢,只要她还是官职在身,只要她宋珩还是北雍的人,这件事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是只能去的,半点也推脱不掉的。这大约就是她的命运了吧,半点也不是她能够选择的,所以等到哪一日百里流觞是真的要去南嘉,要去那浮图塔,她宋珩必然是要作陪的,身死而后已。 百里流觞说不出话来,百里绍宇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他丢下一句“我去张罗张罗今日午膳的事情,凤血歌要走这饯别宴会可不能太寒酸了一些”便是离开了,留下百里流觞同宋珩一处,他想还是给这两个人一些说话的空间。 百里流觞见百里绍宇离开,心中也是有些感激三哥这样的做法,让他同宋珩有这么一个空档说说话,但是在面对宋珩的时候,他倒是略微有些紧张了起来,原本想要说的那些话却还是怎么都是说不出口。 “殿下宽心,若是殿下一定要去闯浮图塔,我会陪你一同去的。” 百里流觞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宋珩倒是已经先说了,她看向百里流觞,脸上还是带着盈然的笑意,她的视线并没有放在百里流觞的身上,而是放的远远的,像是斟酌之后得出的结论。 “为何?”百里流觞有些不解,“若是你不喜欢,我也已经说了,谁都不能勉强你,宋珩你只要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即可,无需顾及旁人的眼光。” 他听到宋珩那么说,直觉反应就是她以为身为臣子是一定要陪着一同去的,有危险要挡在他的面前,这完全并非是他的本意,去闯浮图塔是他自己的意愿,没有必要强加在宋珩的身上,他是希望她能够过的更好,并非是想送宋珩不舒心。 “我自己想去罢了,其实刚刚同秦王殿下那些话不过是一些说笑罢了,有那样一个阵法甲天下的先人,还有那凝聚了毕生精华所在的踏在,我想我还是愿意去闯上一闯的,不为别的,就是想见识一下南嘉的阵法罢了。” 若是她想要一直生活在北雍这个国界里头的,要不就是祈祷着南嘉同北雍之间永无战事,要不,就是要对南嘉的阵法通透,否则等到战事起的那一日,不是南嘉的人死在自己的手上,就是自己死在南嘉的手上,这世间大约也就只有这两个选择了吧。宋珩是不相信刚刚凤血歌在庆历帝面前所做下的承诺的,他这个人肆意妄为,真的是等到战事兴起的那一日,他自然也是有一处别的说辞的,比如说——他不过是一个国师罢了,一切还是要听命于皇帝行事的。 即便南嘉皇室已经名存实亡。 宋珩要跟着百里流觞去浮图塔,除了想要探知谋士方华所留下的那些个阵法有什么奇特的之外,还有就是她自己也是存了一些私心的,如果,她是说如果她不去,百里流觞在浮图塔里面受了点伤,等到回到北雍的时候,难保她不会被庆历帝秋后算账,若是她有些小伤小痛的,从这七皇子的事件上,百里流觞也是一个情意深重的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所以宋珩觉得要是自己有什么损伤,大约百里流觞也会觉得有些愧疚,一定会将这些恩惠记得牢牢的,自己的兄长宋锦许能得他一些应承了,这样也算是值得了。 百里流觞看了宋珩一会,“宋珩你总是这样,你不觉得累吗?” 宋珩默了一默,她甚至忘记自己现在应该是往着宫门口而去的,刚刚睿王的声音里面似乎有无数的悲凉,她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可怜自己,而他所说的,又是代表了什么意思。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凡事计较利害得失,因为她清楚地明白自己无人可依,所以她想要得到什么的时候,只能自己去亲手谋取。 累么?那是自然的,但是如果她不这么做的话,大约……什么都不能得到,而她早就已经被宋家逐出了家门去了,哪里会像是现在这样还有些荣光,宋家上下以她为尊,这样算计着,倒也不觉得累了。 宋珩这样想着,忽地就笑了开来,她习惯了,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在午膳的时候,庆历帝便是宣告了凤血歌要回国的事儿,听闻这件事的永宁脸色微微一变,怅然所失的,原本她还是以为这个谪仙一样人物还会在北雍之中多呆上一些日子,至少,等到桃花谢了一半的时候这才归国。 这场面上还是一片的君臣和乐,只是场上较第一日的宫宴上少了两个人——阮皇后同阮明道。 宋珩举着手上的酒杯,看着那场上的百官同使臣,他们像是毫无所觉一样,仿若昨晚突然之间结束的宫宴不过是一个幻觉一样,没有人提起过阮皇后和阮明道,这两个人的名字就像是已经被彻底遗忘了,从来不曾出现在这个世间。宋珩想,这就是为官之道,又或者是官场上的麻木不仁,即便明日这个朝代在瞬息之间改朝换代了,所有的人也会彻底地将眼下这一切遗忘个干干净净,就像是一场梦境,略微真实了一些的梦境罢了。 孤成鸣经过昨日一事之后,今日也未曾提出婚约一事,宋珩猜想,他大约是害怕到时候再被反驳了一回,弄的自己是完全颜面无光地离开北雍,只是偶尔那望过来的眼神是分外地怨毒,恨是不能当场下令杀了她。 宋珩自然是不理会孤成鸣的眼神,被人瞧上一瞧本也没什么,这眼神又杀不死人也不能叫她身上掉下了一块肉来。瞧着孤成鸣那越发恼怒的脸色,宋珩反倒是心情大好,举了自己手上的酒杯,遥遥地朝着孤成鸣相敬了一杯酒,孤成鸣这脸色瞬间变成了铁青,独自在那处气恼不休。 “皇兄你的脸色怎生变得如此难看,莫不是病了吧?” 孤引月瞧见孤成鸣那脸色又红又青的,忍不住是关切地问上了一句,心中却是在暗暗发笑,皇兄这个小心眼的,经过昨天那事早就已经是将宋珩视为大敌了,偏偏还是要在这个酒宴上挑衅于宋珩,这不是自讨苦吃又是什么! 孤成鸣恼怒地瞪了孤引月一眼,心中越发的恼怒,这一次原本他就是不想同这个成日里头只会收藏一些个书籍字画,时不时便是四处游学的孤引月一同来了北雍的,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榆木疙瘩,根本就不会在要事上帮着自己一把,可偏偏那病得还剩下一口气的父皇却是疼爱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的人,硬是将属于皇帝所管辖的日卫拨给了他,就是防着他们会借机 孤引月被孤成鸣这么低声一斥之后,便是低下了头沉默不做声,那模样分外的人畜无伤可怜巴巴的,十成十就是一个被欺侮了模样。 这个模样叫孤成鸣是越发的心烦了起来,想着大约老三就是整日一个受气包的模样才会让父皇觉得他们整日里头欺负着老三,才把日卫给了老三。若是那日卫给了自己,自己哪里用得着受孤傅彦的闲气,自己同孤傅彦的出生时间不过就是相差了半个小时,凭什么一个是成了当朝太子,眼下成了监国,他日等到父皇驾鹤西去之后便是成了一国新主?! “一个一个的,都是叫人生气,你是,那宋珩更是!”孤成鸣举了酒,一杯一杯地饮着,压低了声音嘘嘘叨叨地说着,他的声音里头带着无限的恨意,“那宋珩居然有胆量碍了我的好事,她最好是不要落到了我的手上,不然是一定叫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孤引月对于孤成鸣那发了狠的狠话半句也不说,全然当做是没有听到一半,但是心中却是冷笑了一声,只有没有用的狗才会乱叫,宋珩岂是他孤成鸣这个没有用的孬种可以对付得了的人物?! 他眼角的余光看了宋珩一眼,宋珩也本是在打量着他,瞧着他那恭顺的模样倒是有些觉得好笑的,只觉得孤引月的演技太过厉害,真的就像是那么一回事一样,可那眼角的余光太过凌厉了,根本就不像是他眼下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应该会有的眼神。 从听到阮明道的死讯开始,宋珩就已经有些怀疑孤引月了,昨晚他无端端地寻了自己来喝酒,她就该猜到这件事情同他肯定是脱离不了干系的,但是一想到阮明道却是死在西芳独有的剧毒转轮王的时候,宋珩又忍不住地朝着晚晚公主同海棠那处看了一眼。 晚晚又是粘到了凤血歌的身边,在宴会上,她那一把如三月春风化雨的嗓音特别的引人,那说出的话也是特别的吸引人:“我同你一同回了南嘉如何,人人都说,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这般走了,我可不知道要隔多久个秋才能够瞧见你了!” “哦?”一贯对于晚晚的话不以为意且没有什么神情外露的凤血歌破天荒地将手指揉上了太阳穴,“你要跟我去南嘉作甚?若是当个婢女,只怕都真帝不会放过我吧?” 晚晚睁大了眼睛,“你还缺个婢女么,你一直都是缺个老婆才是吧!” “这个倒是从来不缺人选的。”凤血歌淡声道。 晚晚咬了咬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咬牙道,“那你还缺个女儿么?” 人人都说这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如此这般,何愁不怕他凤血歌败在自己的手上。 凤血歌伸手揉了揉晚晚的脑袋,就像是面对着一个不听话闹腾的厉害的女孩一般,他曼声道:“我再怎么厉害,大约也是不能在十三岁的时候弄出一个女儿来的,还是,我看起来有这般的老迈了?” 晚晚躲了躲脚,脚上那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她不甘不愿地回到了海棠的身边,鼓着一张脸默不作声。 朝臣早就已经是对晚晚纠缠凤血歌的戏码司空见惯了,即便是场面好笑了一些,也没有人敢笑出声来,这使臣来访可是代表着一国之尊,即便晚晚自己早就已经将西芳的脸面丢了个干干净净。 宋珩看着那般孩子心性的晚晚,实在很难将这件事情同她挂上构,且那转轮王虽然是西芳的特有的剧毒,却不代表着旁人就弄不到这些个毒药。 果然,在她看来,这嫌疑最大的,还是孤引月。这酒宴足足吃了一个时辰,这酒宴散去的时候,便是到了凤血歌要离开北雍的时候,他的十六骑黑假骑士早就已经是在使馆等着凤血歌的身影。 原本接引凤血歌便是百里绍宇,如今凤血歌要走,自然也是由着百里绍宇相送的,代帝相送三十里,这也算是给足了南嘉的面子了。 这相送的人群之中,多了一个宋珩略有些突兀。这事本不干宋珩的事情,奈何西芳的晚晚公主非要一同相送,宋珩不得已,便是也一并相送了。 晚晚对着凤血歌的印象很好,全然不顾念这个一头华发的男子大了她足足十三岁,许是西芳的女子本就热情开放,这曼妙的少女同翩翩的公子相遇,原本就是如同书法家的书法一般行云如水一气呵成,可惜,这笔到中途的时候却是断了墨的,生生成了一处败笔。 凤血歌骑在白马之上,怒马鲜衣,分外引人注目,在那十六铁骑的后头有着一辆囚车,那秦观砚正是被关押在囚车之中。他的四肢皆是鲜血淋漓的,车板上的鲜血经过日头的一晒已经凝固了,暗褐色的一大片格外的触目惊心。 断了四肢,那是庆历帝的意思,宋珩不知道这下手的是谁,也许是北雍国的行者,也有可能是凤血歌亲自动手的,她想起自己在前几天见他还是那么鲜活地活着,还有着身为皇子的高傲,这不过就是短短几日罢了,他便是成了这副模样,奄奄一息,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略于一些起伏,宋珩大约是要以为他已经是死去了的。 晚晚手上折了一根杨柳枝,那柳枝上的芽儿抽的正好,鲜活的就像是晚晚的笑靥一般,她随意地甩动着并没有将这一枝的柳枝递给凤血歌。 “国师一路好行。”百里绍宇朝着凤血歌笑道,“在下便是送到这里了。” 百里绍宇自然是不会说出什么“凤国师你若是有空再来北雍转上一圈”这种话来,一想到那一日凤血歌同孤成鸣在城门口发生的争执这要死要活的场面,他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头疼,只望这有生之年自己再也不用见到凤血歌才是好的,这样才算是真正的不兴战事,永享太平。 凤血歌的眉目微微低敛着,并不理会百里绍宇的话,好一会之后,他朝着宋珩微微勾了勾手指,方道了一声:“你且过来。” 宋珩瞧着凤血歌这个姿态,压根就像是在呼唤着自己豢养的宠物一般,心中虽然不喜,但是还是依言上前了一些,站到了凤血歌的跟前。 “国师还有什么需要置办的?”宋珩略微抬起了头,看着凤血歌问道。 凤血歌伏低了身子,双手撑着在马头上,他那长长的白发流泻下来,像是一匹上好的锦缎,他压低了声,“我晓得你大约是会应承了那小子,但是这浮图塔真心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或许你能够闯过旁的阵法,但是只有一关,你是闯不过的。我也就说到这了,听不听也便是由着你,到时候自己莫要后悔了便是。” 宋珩抬起了头,看着凤血歌,眉目之中有些不解,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个。 “你便当我怜惜你是个人才吧,”凤血歌缓缓道,“你死了,我大约也是会觉得有些寂寞的。” 凤血歌说完了这一句,微微夹了一下马肚,他骑着白马,从宋珩的身边缓缓而过。 ------题外话------ 哇卡卡卡,终于可以开始南嘉卷了,攻浮图塔打boss的情节就要来了…… 我想,这大约就是一个游戏模式吧,遇上BOSS打boss,BOSS会爆出东西来,打不过BOSS就被轮一回……@a ☆、第一百十章 宾天 桃花绽放的日子太短,前后不过十余日的功夫,那十里桃林的桃花便是已经谢尽了。而应该是盛世华章一般的春宴几乎是有些草草结束的。 或许说草草结束还是有些不大妥当的,这春宴还是持续了好两三日之后这才结束的,只是在凤血歌走了之后,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略微有些不同了起来。 宋珩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了,估摸着就是那打马吊的时候三缺一了一般。在凤血歌离开的第二天,西芳国的使臣便也是回国了,再接着白玉京的京主苏离落借着身体不好的由头也是回去了。 晚晚会走,宋珩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这个千金之躯的公主殿下本就是一个随性所致的人,凤血歌一走之后她便是整个人怏怏的提不起什么劲头来,时不时便是对着海棠大人念叨着要回了西芳去。整日这般念叨着,海棠大人不甚其烦,便是带着晚晚回了国去,直到免得再在北雍丢人。 宋珩觉得海棠大人这一番话委实是有些错处的,其实,晚晚公主在北雍丢的人,也已经算是有不少了,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晚晚公主的行为模式,见惯不惯了。苏离洛是真的身子不好,听说是从娘胎里头就落下的病根,这一双腿几乎是废了的,整日得靠着轮椅才能够前行。 这最后一个走的便是东极的使臣,直到临走的时候,孤成鸣倒是再也没有提起过同永宁的婚事,仿佛已经是忘记了这么一回事一样。 永宁倒也是来找过宋珩说过一次,她原本就是怕自己要嫁给孤成鸣,这整日里头提心吊胆的,就怕这春宴一过,她就是要远嫁去了东极,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的,从春宴到现在这才几天的功夫,她便是比以往那精气神十足的模样憔悴上了许多。 “宋珩,你说那孤成鸣会不会有旁的什么心思?” 永宁问着宋珩,她真心觉得只有宋珩才是能一直帮着自己的,因为她不是皇室之中的人,也不会用皇室的思想来看待这件事情,虽然三哥四哥疼爱着她,他们到底还是出生在皇家的人,有些事情还是有些无可奈何的。 宋珩浇灌着自己院子里头的花,最近春光大好,水碧同丫丫在院子里头种上一些芍药昙花一类的,说是等到初夏的时候,只要她一开了房间里头的窗户,便是能够瞧见那花团锦簇的模样。往昔的时候,自己这个破败的院落里头除了那几簇没什么用处的小树,这空地上唯一有的也就是那些个丛生的杂草了。 眼下水碧张罗着要种些花草,府上的丫鬟小厮几乎是不待吩咐就已经是自动请缨,不消半天的功夫就已经将院子整顿了个妥当,开垦出了三块小花圃,收罗了一些花草,种了个满满实实的。宋珩平日里头也无暇顾及这些个花草,得了空闲之时才会举了水勺给浇灌一些水。 永宁来的时候,正巧赶上宋珩忙中偷闲,在阳光下在花圃之中浇水,她这一身素雅白衣的,那姿态倒也真的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宋珩浇花灌水的,永宁倒也是没什么意外可说的,但是这藏剑山庄的沈从墨也在,这就是叫永宁有些意外至极了,她看着在拿了小铲子,蹲在院角花圃中栽种着几簇不知名的花卉的沈从墨时,蓦然便是想起了这些日子这金陵城之中的传言。 那传言是说,藏剑山庄的沈少庄主上定远侯宋家求了三小姐的亲,却是被宋三小姐给婉拒了。原本这事到此大约也就不会成为一个传言,顶多便是有人会说这宋三小姐心气太高,这人人皆求的沈家居然还是瞧不上眼的,可这奇就奇在这沈少庄主被拒之后既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灰心失望,这一有了空闲便是往着宋家去的,一副打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模样。 现在看到那被泥土沾污了双手的沈从墨却还是带着一张笑靥很是乐在其中的模样,永宁觉得这传言可真不是空穴来风。 “有什么旁的心思,他这心不诚,陛下必然是不会同意的。且眼下这阮家府上的碧兰小姐不是已经被陛下收为义女,封为锦华公主,若是孤成鸣再提出则个事情,也不是非要你嫁不可!” 宋珩漫不经心地道,庆历帝在凤血歌走后那一日便是昭告天下阮明道忽得了有传染性的急症,需要在府上静养,庆历帝怜阮明道忠心为国,便是收了阮碧兰做了义女,赐封为锦华公主。 如此一来,当日在晚宴上百官们所听到侍卫所说的那些个话便是成了无稽之谈,谁都不会再去相信。在百官的眼中,阮家算是已经得了无上的荣宠了,这臣子的女儿被皇上收为义女的封为公主的,这普天之下大约也就只有阮碧兰了,这事唯有少数人知晓,这不过就是一个计策罢了,那阮碧兰的确是成了公主,不过是应付那东极国二皇子孤成鸣求亲用的罢了。 宋珩猜想,这孤成鸣当日求婚便是瞧中了北雍的皇室之女只有永宁一个,现在突然之间冒出了一个公主来,便是怕自己这婚约再一提,庆历帝刚好将这个锦华公主赐了婚。虽然是公主,这实际上也不过是个义女罢了,若是他日两国之间起了战事或者是在有旁的事情发生,这一个公主便是什么用处都没有,这才一直按耐着不提吧。 当然,宋珩觉得其中那孤引月也一定是做了点什么,只是在这件事情之中他到底是扮演着怎么样的一种角色,那就是真的不得而知了。 “按你这般说,我大约是不用嫁去东极了?”永宁这面色一喜,说话的声音也清亮上了几分,那一双漂亮的眸子更是一扫阴霾神采奕奕了起来。 “暂时不用,除非那孤成鸣能够拿下东极的大权,那东极的使者不是已经递上了辞帖,明日一早就要回东极国了,若是今晚的晚宴上没有提出来,你大概是可以高枕无忧上好长一段时间了。”宋珩缓缓道,她抬眼看了一下那一早来了宋家得了宋成的应允便是进了自己院落的沈从墨,“我说沈公子,藏剑山庄的难道已经没有旁的可以让你忙碌的事情了?不然你怎么这般空闲在我这处当起了花匠来了?” 沈从墨进了院落之后也是没有说些旁的事情,只是问下人取了工具,将自己带来的一些花卉幼苗栽种了下去,载得倒也是十分认真,好像他便是为了栽花而来的。 “阿珩你做你的事情就好,无需理会我,这几株花苗颇为稀罕,想着你可能会是喜欢,我便是来给你栽上一栽。”沈从墨笑意盈盈地回头看了宋珩一眼,瞧见她那微微撩起露出一节皓腕的右手上戴着他送的那黑玉镯子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是更加浓了一些。 宋珩便是顺了沈从墨的话,也不再理会于他,认真地浇灌着自己要浇灌着的花卉,全然当做是没有沈从墨这个人的存在。 永宁笑了笑,宋珩这个人一贯是有些冷情的,这沈从墨倒是一个耐心极好的,也不惧怕宋珩拂了他的面子,若是换成了旁的男子,大约是要恼怒地拂袖而去的,而沈从墨却是半点都不以为意,甚至让宋珩都不用理会他。 沈从墨他,大约是真心喜欢宋珩的,这才会这般地惯着她。 “沈公子,你现在栽种的是什么花卉?”永宁有些好奇地问着沈从墨这栽种下的小花苗,看他那样认真地栽种着,永宁想,若是有那么一日,有一个男子愿意给自己亲手栽种上一院子的花卉,这样的用心用情,永宁想即便自己不爱他,大约也会是想着嫁给他的。一个男人肯是这样待着自己,也便是足够了。“佛桑花。”沈从墨微微一笑,回着永宁的话,“今年栽了下去,再在旁边建一个藤架,架一座藤椅,等到来年这个时候,佛桑花便是会攀爬了满架,这一抬头就是能够瞧见垂坠下来的花束,介时在架上挂一副五色的水晶挂帘,闲着无事的时候,在藤椅上坐坐,倒也别致。” “我晓得这花可是在千里之外的雪佛山脚下独有的,这花开起来的时候美的就像是一幅画一样。”永宁曾经是瞧见过这佛桑花的美景的,这是一种攀藤类的,一年之内便是能够成长开,四月开花,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花海,只是佛桑花极其难养活,一旦成活却活上一个甲子。 “这花的确是难以成活了一些,不过藏剑山庄里头也种植了两株,都是我打理的,我最近也算是比较清闲,也可帮着阿珩打理打理。这佛桑花一成活之后便是没有那么的娇气了。阿珩平常只要给浇灌一点水就好,若是没空,便是让丫鬟定时给浇灌一些就行了。”沈从墨轻声地说着,他手上的动作不断,半点也没有不情愿的样子,只是单纯想栽种出漂亮的花卉来给自己喜欢的女子瞧瞧,那一双原本应该是铸剑用的双手沾满上了泥土,“再过些日子,也是快到佛桑花开的日子了,阿珩若得空,可来藏剑山庄转转。” 永宁扯了扯宋珩的衣袖子,压低了声,“其实,沈从墨待你还是极好的!” 宋珩看了一眼正在那处种着花的沈从墨,他就是这样,只是自顾自地做着一些他想要做的事情,她不管说什么,他就是一副“我怎么说怎么做都是我的选择,你无需理会我”的姿态。 对于这个样子的沈从墨,宋珩表示自己压根就拿他没辙,对付这个人,她的确是没有办法。 诚如永宁说的那样,他的确是待自己很好,真的已经算是很好了,沈从墨的性子,也是拧得慌的那种。宋成这人早就已经是在思考着将她嫁给沈从墨之后能够换得多少的好处,瞧见沈从墨的时候,就像是见了血的蚂蝗一样,一个劲地就是要粘了上去,那一张谄媚的嘴脸,宋珩基本上已经不去想了。但是叫宋珩是意外的还是月氏的态度。 月氏见过沈从墨两回,却是对他的印象很好,她说:“娘活了大半辈子了,这个男人待你算是真诚了,即便你都没有给他什么好话,他却还巴巴地来了,想来心中是真的有你的。女人能够找到这样心中有自己的良人也算是不错了。” 宋珩对于月氏的话,无言以对。 沈从墨的确是很好。 只是…… 只是这样她还是没有想到要嫁给他的冲动,谁知道他这种好能够维系得了多久,她自己都不相信那永久的事情,谁又能够赋予她永久? 宋珩看了一眼那双手沾染上了泥土的沈从墨,微微顿了顿,声音也稍稍放软了一些,“一会栽好了之后,这边还有水,记得洗一下手。” 她倒不是在心疼沈从墨,只是觉得一个男人,他沈从墨到底也还算是一个人物,难道还要他沾着满手的泥回去?被人看见,那还不得觉得是宋家没有规矩,没有半点的待客之道。 沈从墨听到了宋珩的话,他心中一喜,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宋珩,她已经垂下了头全神贯注地在浇水,头发顺向一边散了下来,遮挡住了半张脸。 约莫是不好意思了吧,沈从墨想,这古人说的总是没错的,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半点都是没错的。这般想着,他是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了。 沈从墨很快地就栽种好了自己带来的几棵罕见的花苗,除了这佛桑花外,他还带了一株绿牡丹,还有那花色清丽绽放开了之后会在夜间发出浅浅的光辉的明月夜花。 宋珩浇花用的的水桶之中果然还留了半桶清水,沈从墨将自己那一手的泥泞洗了个干净。 水碧同丫丫早早地般了三张椅子和三张小茶凳在院子的空闲处,茶凳上分别放了三杯茶又摆了一蝶的精致的茶点,就等着主子忙完了之后坐了下来喝上两口茶吃一点小茶点。 “我听三哥说,宋珩你有意要同四哥一起去南嘉救七哥?”永宁因为东极的事情而落下了这一直吊着的心,自然地也就能够轻松地面对着所有的事情,于是就和宋珩探听起来了这事。 沈从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看向了宋珩,见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应允了一声,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面色上有些迟疑:“不去……不行么?” 沈从墨的声音带了一些不甘愿,他直觉告诉自己这南嘉充满着危险,并不适合宋珩去的,这样想着,心中略微也对百里流觞有了一些怨怼,明明知道宋珩是一个女子,竟是还要她去那样危险的地方。 宋珩看了他一眼,沈从墨以为宋珩大约是因为自己刚刚那一句话而有些生气,急忙又道:“我只是觉得南嘉略有些危险,你若真的要去的话,将我也带上吧……” 永宁听到沈从墨这一句话,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沈公子你当自己是件衣服还是个宠物,这衣服折叠一下还能塞进包裹里面去,这宠物也还能够抱着走,你这般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带你走,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把你当成箭靶子使不成?” 沈从墨也晓得略有些腼腆了起来,他看着宋珩,他想,自己的确不像永宁郡主说的那样,不是件衣服也不是个宠物,要是带上了他大约只会觉得多了一些累赘,他刚刚又是说了一些叫人发笑的话了。 宋珩只是轻轻地用茶盖拨了茶叶,抿了一小口,也没说沈从墨什么,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声:“时机还没到,暂时大约还不用去南嘉。倒时你真要跟去,我也无权阻止。” 沈从墨一听宋珩这话,脸上又是带上了浅笑,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猛地喝了一口茶水却是喝的有些急了,被茶水呛了好一会整个人越发的面红耳赤了起来。 晚上宫中行的是那东极的饯别之宴,那孤成鸣大约是真的有些忌讳,再也没有提起这婚约一事,只是在宴会上那眼神一直是愤然地瞪向宋珩,就连坐在他身边的孤引月也是受了不少的闲气,而那孤引月却是半点挣扎都没有,那逆来顺受的样子完全就像是一个小媳妇一般。 宋珩觉得,孤引月的演技实在是太好,这人前人后的两个样也真亏得他做的下来,这没有出现串角的真不知道是该夸他一句演技收放自如,还是他原本就是一个精神分裂的人物,这才能够将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给刻画的入木三分。 从宫中回来了之后,宋珩倒是没有早早地就睡去了,而是在花厅里头坐着,大门敞开着。 她取了破军剑搁在自己的手边,等着有人来取。宋珩的手指抚着破军剑,她的眼神之中没有半点的留恋,好像搁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绝世名剑,而是一团废铜烂铁。 夜渐渐地深了,这桌上的烛火突然地晃动了一下,有轻盈的脚步声出现在花厅之中,宋珩抬眼看着这站在自己面前,伸出了手指触碰着破军剑的孤引月,他的手指在剑鞘上弹动了两下。 宋珩转头看向孤引月,他这个人的神情永远是似假似真的,三分真七分假又像七分真三分假的,完全叫人捉摸不透。可眼下的孤引月却是露出了痴迷的色泽。 “这便是破军?”孤引月曼声道,当日他不过就是匆匆一瞥,这剑看起来的确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孤引月想了想,当日那剑的诡异还在眼前。“怎么,你不相信?”宋珩手一翻转,便是把剑从剑鞘里头抽了出来,那动作快如闪电,孤引月只觉得眼前一花,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旁,“还是,你想要亲身试验一番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破军,我倒是不大介意的。” 孤引月笑了开来,他摆了摆手,“别,我这命可金贵着,你这一剑刺了过来定是要去了我一条或者是半条命,我费了一番功夫才算是拿到了剑,要是连性命都是没有了,我还要这破军剑何用!且你宋珩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宋珩这个人很真,虽然总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却是一个很真的女子,喜欢,不讨厌,厌恶这种情绪能够分明地感知,她的身上有着一种傲气,这种傲气使得她连掩饰都不屑,更别说是扯谎了。 孤引月便是喜欢宋珩这一点,尤其是她的傲气。她对破军本就是不屑一顾,如果她真的是有半点不舍的,当日就不会拿破军和自己做了这个交易,所以眼下也不会用一把虚假的来诓骗了自己。 “好姑娘,把你这剑收上一收,你这手要是一抖,只怕我这人头就要给你当做球来踢了。”孤引月说着,伸手去触碰架在自己脖子旁的剑,这指尖还没有触碰到剑刃,孤引月就只觉得指尖一疼,像是被划了一刀一样。他收回了手看了一看,自己那食指和中指已经被剑气割破了两道小口子,殷红正不停地从口子里头冒出来。 孤引月是半点疑惑也没有了,大约也就只有破军才会有这样的杀气,还没有触碰到就已经出现了伤口。 宋珩收了剑,“噌”的一下把剑送回了剑鞘之中,她看着孤引月一会方道:“你是否做了些什么,怎么眼下即将离开,你那皇兄也没有提起过婚事?” “也没什么的,不过就是告诉了我那太子哥哥,二皇兄他这是要娶了永宁郡主而已,换得北雍支持二皇兄当了太子,我那太子哥哥最近有些不大顺当,这下毒暗杀的事情也没少出现。”孤引月云淡风轻地道了一声,“我那太子哥哥怎么能够容许发生则个事情,于是就打压了一下朝中那些个支持二皇兄的臣子们,寻了点名目,不是流放就是罢免吧,谁叫我那太子哥哥是监国呢!” 孤引月的声音里头带了一点点的笑意,似乎这不过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可宋珩知道这其中到底是多么的凶险,那些个下毒、暗杀的事情大概也是孤引月做出来的,可宋珩也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孤引月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同自己的那一笔交易,他根本就是有心要引得自己那两位兄长起了内杠,这样的思量,真是够心狠的。 宋珩拿了剑,递到了孤引月的面前:“同最初的时候说的那样,这剑现在就是你的了。” 孤引月也不含糊,伸手就去接剑,却是在宋珩松开手的那一瞬,他的身子猛然地倒退了两步,手上的剑也像拿不稳一样,一下子撑在了地上,剑鞘砸在地上,那一块瓷砖被砸出一个洞,连剑带鞘地砸进了地下半寸。 孤引月的面色略微有些难看。他虽然早就已经晓得这些个神兵利器是会自己认主的,可心底里头还是抱了一点点的希望,以为这事应该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还是有可以解决的办法。可等到他拿到了破军的时候,他才方觉得,自己的算计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误。 这破军剑很沉很沉,沉得他几乎是以为自己手上拿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座山,可刚刚宋珩拿着剑的姿态轻松无比。 孤引月呼了一口气,他气走丹田,想要凭借着自己的内劲将剑拿了起来,若往昔,这般做了,即便是五百斤的弓他也是能够在瞬间拉开的,可破军却依旧是纹丝不动。他略有些不大死心,又连着试了几次,除了让自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外,真的就是拿这破军剑没有半点的办法。 半晌之后,孤引月终是确定了自己拿这破军剑没辙。 他瞅了一眼坐在座上,托着腮正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的宋珩,便是明白了她压根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这才好以暇姿地看着自己在她面前这作为。 “你这小丫头也委实有些不大老实!”孤引月的声音里头带了一些委屈,“我这般地帮了你,你居然还戏弄于我!” “恩?”宋珩托着腮,嘴角的笑容很是可爱,“你要破军,我便是给你了,你怎么拿,拿不拿的动这可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的,难道你还想要我将你同剑一同送往东极不可?” 宋珩轻轻地笑着,这又不是淘宝,购物还带包邮的。 “你赶紧拿走,你走了我也好睡了。”宋珩催促着,“记得动静小一些,若是引来了人,不是将你当成了盗贼便是采花贼,到时候你这皇子的脸面只怕也是要丢尽了。” 孤引月看了一眼那破军剑,又看了一眼宋珩,那精明的眸子一转,突然就收了手。 “这破军我眼下还没想到法子带走,这边先寄放在你这,等到他日我想到法子的时候再来取!”孤引月道,他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这上古之剑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一些,他只能想想法子,怎么样才能将这剑拿走,他有些惋惜地触碰着破军剑,可惜就是自己无法拿走,光是想着,孤引月就有一种惋惜的神态。 不过这剑放在宋珩那处倒也无妨的,至少比旁人拿了这剑要好的多,孤引月这样一想之后又觉得谢怀了一些,这破军给自己带来的那股子郁闷劲也觉得消失了大半。 孤引月也不等宋珩拒绝,他这身形一闪,就像是来时的那样一下子消失了身影。 宋珩站起了身,将那房门掩上之后这才将拿破军剑拿了起来,就像是摘了一朵花一般的轻巧,她手一扬,剑打了一个转之后妥当地落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按着孤引月对破军剑势在必得的念头,宋珩觉得这剑肯定不单单只是一把剑这样的简单,就像是阮家一样,肯定还有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一些隐情,否则孤引月也不会拿破军同自己做了这个交易。 宋珩褪下了自己的外衫,以掌风熄灭桌上烛火的时候,她想的是,自己或许应该寻个时间问问沈从墨,这三把剑之中是不是有旁的什么隐秘,就像是那屠龙刀和倚天剑一般,藏了什么绝世神功一类的东西,这其中的秘密最是清楚的,也就只有铸造出的沈家了。 凤血歌回到南嘉的时候,是在第五天的傍晚。这五天之中,他几乎是日夜兼程,路上多半都没有做旁的停留。 他回到国都无双城的时候,这一日的天气格外的好,一轮红日斜挂在西方,天空大半是被烧红的红霞,漂亮的就像是祥瑞之兆一般。 他走入皇宫,步伐依旧是不急不缓,没有半丝的凌乱,就像他不是在万里外匆忙回来一样,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他却没有半点的疲惫之色,一头月光白的银发散着,未见凌乱,身上那一身红衣,也干净得很。 丞相早就已经是在皇宫之中等着凤血歌的到来,一瞧见凤血歌的身影,他便是迎上了前。 “国师!” 丞相低低了叫了一声,声音里头有着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在凤血歌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几乎是焦头烂额,就怕自己有丝毫的行差踏错,等到英明伟岸的国师回来的时候,自己脖子上那一颗脑袋咔嚓一声就落了地。 以往凤血歌在的时候,国事都是他在处理,等到凤血歌不在的这些日子,丞相这才发觉,这一国之主还真不是人干的,他几乎就差死那些个奏章里头了。 “人呢?” 凤血歌的声音暗暗的,打断了丞相原本想说的其他的事情。 “在水晶宫。”丞相说着,然后跟上了凤血歌的脚步,走向了皇宫之中的禁地。 这水晶宫,其实是一处天然的冰洞,一年四季都是寒冷如雪山一般,即便是外头夏日炎炎,那里头依旧是冰冷彻骨。开国的武帝很是喜欢,于是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在那冰洞里面建立一个行馆,用来夏日里头纳凉所用,整个行宫漂亮的如同水晶一般,网络了这些年一代一代的皇帝所收集的奇珍异宝,即便是称之为珍宝库也是完全不为过的。 这刚刚走到水晶宫口,那迎面而来的寒意就让丞相打了一个冷战,他并不知晓凤血歌今日就会到来,所以也就没有准备好厚实的衣服。 凤血歌却像是没有感受到那些寒冷一样,他大步地走了进去,丞相没辙,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跟在凤血歌的身后穿过那一堆一堆的无价之宝,朝着水晶宫最里头走去。 水晶宫最里头,那是一张寒玉床。 那是最好的寒玉,传说中有着起死回生延年益寿的功效。 此刻在那寒玉床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个人,他的身上穿着五爪金龙袍,面色很是安详,他整个人早就已经是僵透了,很显然的,寒玉床的传言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眼下这个当了三十多年的皇帝并没有因为这一张床而起死回生。 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他的胸膛不再起伏,且永远都不会再起伏。 凤血歌站在寒玉床旁,看着这已经死了有好些天的人,想着这寒玉床到底还是有些功效的,至少保证了尸身不腐。 他足足站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这才开了口:“他是怎么死的?” 丞相早就已经是被寒意冻得牙齿不停地打着哆嗦,暗想着国师大人大约是要在这里站上多久的,却又是不敢问,这忽然听到是凤血歌的问话,他牙齿打颤,格格作响地回道:“马……马上风!” 凤血歌的脸上露出了嗤笑,“他这一辈子最爱的是美人,这最后还是让他死在了女人的身上,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丞相哆嗦着应了一声是,景仁帝这辈子也没有做出什么好事,到最后的时候死的也不是这般的光彩,这景仁二字也算是一个讽刺了。 “这事有何人知晓?”凤血歌冷声问着。 “知晓的只有当日侍寝的妃嫔,臣已经处理了干净,这事也压制了下来,并为走漏半点的风声。”丞相说着,“余下的,臣等着国师大人回来处理,国师大人,眼下您可以黄袍加身,登基为帝了!” 凤血歌嘲讽地笑着,他再也不看那景仁帝一眼,走出了水晶宫。丞相跟在凤血歌的身后,快步地跟在这个寒冷无比的地方。 凤血歌出了水晶宫,登上了皇宫内的钟楼之上,这座悲鸣楼上的悲鸣钟一贯是只有皇帝驾崩之后才能够敲响的,皇帝驾崩,举国同哀,这悲鸣钟响九九八十一声,打开阴间之路,祈求陛下一路好行。 凤血歌的长袖一甩,那钟便是震响了起来,整个无双城之中都回响着那低沉的钟声,一声又一声。 无双城之中无数人驻足聆听着,无人痛哭失声,他们的脸上只有着欢愉的笑声,庆祝着那昏庸的皇帝终于是宾天了。 凤血歌站在悲鸣楼上,傍晚的红光照耀了他的脸,他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陛下驾崩,传位于十七皇子秦嘉辰。”@a ☆、第一百十一章 丞相很是不懂,景仁帝一直荒淫无道,百姓早就已经是唉声载道了,凤血歌这十年来的建树早就已经让南嘉只知凤血歌不知景仁帝了。 就算现在凤血歌真的登基为帝,除了个别思想迂腐的拥护旧朝的老臣,大多都是希望凤血歌成为新主,就如同他一样。 在凤血歌主掌朝政的这十年期间,皇室血脉大多已经是被处理的很是干净,有一个昏庸的陛下,这朝廷之中的蛀虫米虫自然也不少。 凤血歌执掌最初,国库空虚,**不堪,那一年雨水过于充沛,渭水泛滥,民不聊生,而景仁帝依旧在醉生梦死之中,夜夜笙歌,完全不顾及百姓的死活,国库的拨下去的赈灾款项,却成了各层官员用来添置金银首饰的讨自己小妾相好的囊中物,不堪忍受的百姓揭竿而起,渭水之畔到处都是起义的民兵。 便是这样的环境成就了凤血歌的名头,他将景仁帝囚禁在春华殿中,他果断杀戮,那些个贪污的官员全部都死在了他的剑下,那一段时间,无双城的菜市口鲜血不断,整个国都之中都弥漫着血腥味儿,那些个尸首全部都悬挂在城门口示众,以儆效尤。一时之间,官员们人心惶惶,整日战战兢兢,捐俸银的捐俸银,捐粮食的捐粮食,为国为民的姿态十足就怕那城门口的尸首又多了一具。 而凤血歌亲自去了渭水之畔,所行一路也是踩踏着累累的尸骨前行,那些个不顾百姓生死的愚蠢官吏非死即惨。 渭水之困很快就被解决了,起义的民兵全部都放下了武器,投入到了整治渭水,修建堤坝之中,当年16岁的少年成了这个帝国最高的统治者——国师,国之帝师。 秦家血脉,在这十年间是也大多被凤血歌处理的很是干净了,那些个皇子,不是死,就是残,要不就是被囚禁在偏远的封地,致死也不能回到无双城之中,稍有异动,便是杀无赦。 那些个皇子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个省心的,以为在天高国师远的封底上做出点什么来也不会有人晓得,那几年间,斩杀的皇子也不在少数,帝有十七子,而今剩下的不过就是三人,一个是不甘凤血歌的安排,差一点掀起同北雍战事的六皇子,一个是先天有疾,说是活不到弱冠年纪的十五皇子,这最后一个就是十五岁景仁帝最小的十七皇子秦嘉辰,若是传位给了十七皇子,大约这是秦家最后的一个皇帝了吧。 凤血歌执政那个时候的十七皇子只有五岁大小,丞相想,这才是凤血歌没有下手的缘故吧。 “国师大人……”丞相有些疑惑,“那十七皇子到底还是个孩子,继承大统未免有些……” 丞相是想说,这十七皇子从小到大都是依附着凤血歌而生,即便是成了皇帝也不过就是一个傀儡皇帝而已,大约也是和景仁帝一样困在宫中,与其这般倒不如凤血歌自己登上帝位更加能够叫人信服一些。 “那些个老臣,也不会翻起什么风浪来的。” 丞相看着那又是一掌挥向悲鸣钟的凤血歌,他的声音在淳厚的钟声里面显得特别的微弱,他是被凤血歌一手扶持到了丞相的职位的,虽然跟在他的身边时间最久,却也从来没有摸透他的想法。 国师太过深不可测,行事也独树一帜不拘一格,岂是他们这种凡夫俗子能够领略得到的 悲鸣钟的钟声不停地响着,在响到第十三声的时候戛然而止,没有再响下去。 这是不合规矩的,可谁又资格对着凤血歌说这是不合规矩的?丞相自然是不开口的,别说凤血歌是没有敲足这八十一声丧钟,就算是一声没敲,那也是没有人可以置啄的。 “我若是想当皇帝,早就已经是当了,何须你在这里多言?”凤血歌看着那漫天的红霞,霞光照耀得他每一根发丝都带着光芒,熠熠生辉,“我让他成为皇帝,他便是皇帝,我若不想,他便什么都不是!” 凤血歌这一番话说的极其狂傲,但是在南嘉这话就是圣旨,不,比圣旨还要来的有用。 丞相微微低下了头,的确,这才是国师大人真正的主宰,不管是白天还是暗夜之中,他主宰了南嘉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凭着他的意愿在行事,生就生,死就死。 “若是没事,便是去操持着景仁帝的大丧吧,也无需大办,随意一些就好了。”凤血歌睨了一眼丞相,“你最近话太多了。” 丞相在心中叫苦连天,自从景仁帝突然驾崩了之后,这些日子他是没吃好没睡好,一心就是等着凤血歌从北雍回来,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了,以为自己终于是能喘上了一口气,却不想这烂摊子又是丢到了他的手上。 丞相看着那从容地走下了悲鸣楼的凤血歌,顿觉自己委实太过辛苦了一些,国师的话也说的不清不楚的,这毕竟是一国之帝,这简办是要怎么办,总不能是随便草席一裹就入殓了吧。 丞相抓了抓自己的发,垂头丧气地下了楼,不过到底还是一个行动迅速的人,很快地就是将灵堂设立了起来,宫奴们也瞬间将宫内那些个喜庆的色泽全部换了下去,披麻戴孝,整个皇宫内便是一片白色,这霞光还没有散去,披麻戴孝的朝臣们就已经从宫门入了宫,跪在大殿上,嘤嘤地哭着,可脸上却是半点水痕也不见。 十五岁秦嘉辰穿着一身的孝服,有些麻木地跪在灵柩前焚烧着纸钱,面前的铜盆火光不灭,刚刚国师在百官面前宣布了,父皇死之前传了口谕,让他继承大统。 秦嘉辰抬眼看了一眼那站在一旁,身上依旧是一身耀眼红色的凤血歌,他是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父皇的意思,而是国师的意思,他杀了自己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眼的简单,甚至……秦嘉辰抬眼看着那大殿里头的百官,他们有多少人是期望着凤血歌废秦自立,这个国姓从秦变成凤。 他这个皇帝,约莫着也就像是父皇那样,被困在殿中,徒有虚名罢了。 三日后下葬,半个月后新帝登基。 这是凤血歌的旨意,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秦嘉辰清楚地认知到,这就是南嘉的现状,他这一个皇帝除了被人称一声“陛下”外,本就是一个傀儡,是凤血歌手上的一个提线木偶,只有他拨动一下,他才能够动一下。 凤血歌站在一旁,背脊站得直直的,那面色上没有半点的神情,仿佛是入定了一般,冷眼看着那丢入铜盆里面的纸钱,看着那火苗舔舐着那明黄的色泽,纸上出现褐色,然后又是一团火焰燃烧而起,最后,化作一团灰烬。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仿佛眼下那铜盆里面燃烧着的不是纸钱,而是眼下正在棺木之中那整个人冻得和冰块一样的人。 南嘉国景仁帝驾崩的事,是在悲鸣钟敲响之后的第二日传到北雍境内的,那一日刚巧是休沐日,宋锦有了一日的假,宋珩也无需在到军营之中去。 这一大清早的,宋锦便是将宋珩叫了起来,兄妹两人在院中比试了一番,从拳脚功夫开始,宋锦是晓得自己这个妹子拳脚功夫不弱的,尤其是那借力打力的功夫堪称是极佳,所以在军营之中即便自己是有空处,也是经常同宋珩切磋一番的,哪怕每次自己便是输了。 越是同宋珩交手,宋锦就是觉得自己这个小妹变化之间实在是太大,大的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可看着那一张脸又是觉得自己是想错了的。 这拳脚开练到身上热了起来,宋锦便是取了剑,又同宋珩缠斗了一番,两个人的比斗很是引人,剑影重重的,早起的丫鬟奴仆经过院门口的时候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宋珩同宋锦两个人已经是一身的汗水,这才收了剑。 “大哥近日太过辛苦了一些,欲速则不达,这般着力,自己的身子也是要顾及的!” 宋珩拿了锦帕擦拭着宋锦那一脑门子的汗水,对于宋锦的进步宋珩也是看在眼中,在军营之中为了避嫌,也是为了宋锦的前程着想,宋珩从来都没有放一点点的水,或者是给予一点点的特殊照顾。 现在她给了照顾,等到日后上了战场的时候,还有谁可能会给他放水给他照顾,所以宋珩对宋锦也是格外严厉一些。原本也以为宋锦可能会因此而对自己有些怨言,但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下来,宋锦从来都不曾埋怨过自己,反倒是要自己再严厉上一些。 “大哥要是能有些出息,珩儿你就无需这般的受累了。”宋锦接过了锦帕,别人是不知道宋珩的难处,可他作为兄长的,哪里是不晓得的,这家中有些事情需要她,朝堂之上的事情她要忙,军营之中又有事情有忙,有些时候,宋锦看自己这个妹子的眼神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段蜡烛,两头烧的蜡烛。 他很是心疼宋珩,所以他越发的认真学习,有朝一日,能够叫宋珩不再这般的操劳。 “在我的眼中,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宋珩微微一笑,她还记得在记忆之中,宋锦是一个很疼爱很疼爱她的人,有一点点的好都是要省下留给她的。 宋家对门那御史府的修葺已经快结束了,宋珩想再过个三五日,便是能够带着母亲住进去了,她甚至还挑了一个顶好的院落给了宋锦。 宋锦腼腆地笑着,拿了帕子擦去了宋珩额头上的汗。 一个身影很快地跑进了院落之中,来人的声音里头带着喘,双手支在自己的膝盖上,弯下了腰重重地喘着气,好半晌之后,他才抬起了头来,神色之中满是焦急:“宋珩,南嘉的景仁帝驾崩了。” 百里绍宇的神色之中满是紧张,他是匆忙之间跑来的,太过匆忙的缘故就是连策马这事也一并给忘记了,等到见到了宋珩的时候,他这才是喘了一口气。 宋珩听到这个消息,她的面色未变,一点也没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住,“那眼下南嘉国的情况如何?睿王他……” 说到百里流觞的时候宋珩微微顿了顿,“睿王他是否是打算去南嘉的?” 宋珩不止一次地觉得,百里流觞在营救出七皇子的这件事情上,有着一种特别的执念,这个执念几乎是让宋珩要以为这被困在男家的人不是百里流觞的皇弟,而是他的儿子或者是他的父亲才会有着这样上心的姿态。 “他已经入了宫了。南嘉新帝会在半个月之后登基,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点,执掌朝政的还是国师凤血歌。”百里绍宇也紧紧地皱着眉头,“我这一次来,便是要提醒你一声,可能是要做好则个准备。有可能这几日内,你便是要启程同流觞一同去南嘉的。” 百里绍宇也有些为难,但是在北雍之中,宋珩算得上是最靠得住且也最有能力的人了,如果有旁的人选,百里绍宇也不想总是叨唠她。流觞虽是对他说要他不要告诉宋珩,但是百里绍宇觉得,这件事缺少了宋珩压根就是不行的。 浮图塔,单凭流觞一人之力根本就闯不过去,如果里面只是有一些杀手,百里绍宇甚至都不会为百里流觞感到担忧,可那里面是阵法!他一个对阵法知之甚少的人如果没有宋珩的帮助,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从里头出来。这讯息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流觞一晓得这件事情之后,他就是入了宫去找庆历帝了。 他眼下也是背着流觞来找了宋珩,被流觞晓得,面上肯定是不会说一些怨怼自己的话,可被怨怼也总好过到时候后悔自己没有来寻了人要强。 这新帝登基,使臣朝贺,也是再正常不同的一个理由了。他们北雍有了正当的名目进入南嘉,到时候也可以进入浮图塔之中,这是一个最好的契机。 百里绍宇是真心希望着这个契机永远都不会出现,可惜,天不遂人愿,这契机来的太快太急,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 百里绍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宋锦:“宋家大哥,本王有些话想要同宋珩说,不知道……” 宋锦自然是晓得百里绍宇接下来要说的话大约是不大适合闲杂人等在这里探听的,宋锦连连点头:“我去换一身衣衫。” 宋锦很是知情识趣地离开了,把院子空了下来,留给宋珩同秦王百里绍宇对话。 百里绍宇清了清嗓子,只觉得这件事情太过复杂了一些,委实不知道要怎么同宋珩说,但是这事要是不说清楚,宋珩也是会不清楚为什么流觞要对七皇弟的事情这般的上心吧。 “我想你大约是不大清楚的,老四的母妃同老七的母妃是表姐妹,在未进宫之前还是关系很亲密的姐妹……”百里绍宇在墙角的那一处藤椅上一坐,抬头看着这一个别致的架子,还有那五色水晶挂帘,“我那一日来的时候,你这院子里头似乎还没这么一个架子吧,怎么这才几日的功夫,就是弄得像是人间仙境一般?” 宋珩看了那架子,这前两日沈从墨带了工匠过来,捣鼓了整整两个时辰建立了这么是一个架子,他自己还亲自挂了这一副五色水晶挂帘,在某个地方上沈从墨这人也有一种别致的坚持,尤其是在这个生活情趣方面。 “我这听说,你是拒了沈从墨的婚事,那小子倒也不气馁,隔三差五地拿着一些稀罕物到你的这儿来,这架子大约也是他给弄的吧?”百里绍宇笑着问着宋珩,“你倒是对他怎么一个心思?若是真的没有半点的情谊在,便是放过则个好男人吧!” 宋珩默了一默,沉声开口:“殿下,你离题了。” 百里绍宇轻轻咳了一声,神情拘紧了一点,“这欣贵妃同安贵妃是颇为亲密的好姐妹,结果……” 其实这种事情倒也不算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情。 睿王殿下的母妃欣贵妃先入了宫,那国色天香的容颜艳绝后宫,恩宠不断,生下皇嗣不过就是早晚的问题,欣贵妃倒也很是争气,在入宫的第二年,便是给皇帝添下了一个皇四子。 因为欣贵妃同安贵妃交好,偶尔得空的时候也会邀了这个表妹来宫中小坐,两个表姐妹之间时常说一些体己话,关系倒是比本家的姐妹还要来得亲密一些。安贵妃比歆贵妃小了三岁,歆贵妃格外宠爱她一些,一心想着给自己这个表妹寻上一个好的婆家。 一直以来两人也倒是完全相安无事,真正出了事情,那是在睿王殿下四岁那一年,安贵妃如往常那般入宫,却没有陪着欣贵妃一起去了御花园转转,欣贵妃也倒不勉强,等到她同睿王殿下从御花园回宫的时候,却是在自己寝宫的床上发现了那交颈而眠的一对野鸳鸯,这身上未着寸缕的正是她的好表妹,而另一个人,却是庆历帝陛下。 然后在那一年春末,迎春花迎着那最后的一点光景想要再争一回艳的时候,一顶红色的软轿子抬进了宫内,成了陛下的新宠,两个原本很是要好的姐妹彻底决裂了。 “小王看了那么多的话本子,也听了那么多的风月段子,觉得欣贵妃同安贵妃这点嫌隙,大约就是因为安贵妃趁着自己不在而勾引了父皇的缘故,这说的再好的姐妹,也是不能忍受自家的姐妹一同服侍着一个丈夫吧!”百里绍宇砸吧了两下嘴,下了一个定论。 “也不一定是因为则个原因,许是欣贵妃记恨的不是自家姐妹同自己服侍一个丈夫这一件事,”宋珩认真道,“陛下三千后宫,入宫之前的每一个娘娘早就已经是有了这么一个心理准备,陛下是众人的丈夫,而不是独自一人的良人。或许欣贵妃记恨的,是自己巴心巴肺当做姐妹的人却是在自己的床上,同自己的丈夫颠鸾倒凤了吧!” 百里绍宇愣了一愣,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纸扇,摇了两下之后迟疑道:“会是如此么?” 宋珩点了点头,见百里绍宇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耐心地解释道:“若王爷在自己的床上,瞧见自己的女人同别的男人一处,你会不会有气愤的心情,那心情便是名曰背叛!” 百里绍宇想了想,这眉头皱了起来,点了点头之后又开始说。 虽然曾经要好的姐妹不在要好,却也还没有到交恶的地步,事情真正到了一发不可收拾,那是在十三年前同南嘉的那一战,北雍战败了,赔了两个城池和大笔的金银珠宝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南嘉提出了以皇子为质这一点。 那个时候的睿王殿下已经九岁了,端的是聪明伶俐,这性子却是有些冷,也是因为性子使然并不同庆历帝亲近,而安贵妃所出的那七皇子正是可爱的年纪,嘴巴又讨巧,很得庆历帝的喜爱。 不知怎么的,庆历帝便是生了将睿王殿下送往南嘉为质的念头,最后宫中却是出了一件丑闻,爆出了安贵妃同宫中侍卫有染惊天大丑闻,那侍卫同安贵妃且还是相识已久,连带着庆历帝也生出了怀疑七皇子是否真的是龙嗣的心,这滴血认亲之后虽然是认可了七皇子的正统,却已经失了宠爱之心,庆历帝便是将当年不过四岁的稚子送去了南嘉为质,安贵妃不堪打击,当庭触柱而死。 这事之后,欣贵妃便是将睿王殿下送往了军营历练,接着又出了阮皇后的事,欣贵妃出宫去了圣庙。 宋珩其实有些佩服百里绍宇的,能够将这些个隐晦的宫廷秘史当做茶楼中那些个风月段子说的这般的精彩,这口水与唾沫齐飞,动作同表情一色的。 “你也应该是想到了,那件事情的确是欣贵妃做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安贵妃竟然会是如此的刚烈,一下子触柱而死。”百里绍宇的面色低沉了一些,“欣贵妃出宫之前同流觞说了这件事情,所以老四自己也主动要去了军营之中历练,希望自己有一日能够将老七带了回来,全然当做是为自己的母妃赎罪吧!所以在牵扯到了老七的事情上,他便是格外的坚持一些。” 宋珩也大约想到了,这宫中有谁比欣贵妃更加了解自己的姐妹,这要下手,自然也就比旁人更加能够成功一些。宋珩不能单纯地说欣贵妃是做错了的,她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角度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免于在他国为质的困苦,所以百里流觞在这件事情上全身心投入,是为了替自己的母妃赎罪。 “宋珩你听完这件事情之后,有没有很是感动的感觉?”百里绍宇看了一眼宋珩,见她倚靠着柱子半句话也不说,忍不住地上问着。 宋珩摇了摇头,她是半点也没有感动到,不过就是后宫之中的争宠手段,时过境迁之后才想到要挽回当初的决定,长辈造的孽最后还是全部由他们这些个晚辈去承担了。若是庆历帝当初没有多娶个小老婆,大约今日也不至于到这种困境了。 “那你就没有觉得流觞这人,其实挺仗义的?”百里绍宇急了。 宋珩又摇了摇头。 “我倒是觉得睿王殿下,其实是个愚孝的人。”宋珩严肃地道,明知道现在即便是将七皇子殿下带回国也无法改变些什么,他还是想要拼着一口气要将人带回来,或许这是因为欣贵妃和他的补偿心理,但是认真地说,这也不过就是一种愚孝的表示罢了。 “只是,我也只能成为一个愚忠的人。” 在百里绍宇再度气极这眉一挑,像是要说出一些指责的话来的时候,宋珩又缓缓地说了一句,忠诚,这是她没有办法选择的一件事情,她现在也只能选择对百里流觞忠诚,对北雍国忠诚。 庆历帝原本是不想让百里流觞去的,即便十多年前自己也是真心疼爱过那个孩子,但是这么多年之后,这份疼爱早就已经是淡化了,谁也不知道那个在南嘉国之中呆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到底眼下是个怎么样的人。 对于庆历帝来说,百里云方已经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了,但是现在这个自己最欣赏甚至是有心要将国祚传承予他的儿子,庆历帝有着一种无可奈何。 “朕晓得不管是说些什么,你这个孩子也不会再听了,若是肯听我说上一句,你也绝对不会得了这个八百里加急的信息之后一早就是进了宫来。”庆历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作为一个皇帝,朕必须先考虑国家,天下的臣民。你眼下是三军统帅,国之栋梁,这个时候的你本就不该去南嘉,甚至不该去闯那危险重重的浮图塔。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不拦着你,免得将来的时候你对朕这个父亲有什么怨言。” 百里流觞跪在了殿上,殿上一派光洁,光可照人,没有纷飞的奏章,也没有碎裂的瓷片。 “你去吧,”庆历帝看着百里流觞,那眼神是慈父的色泽,“自己万事小心。” 百里流觞低声应了一声“是”,他跪在地上朝着庆历帝乖乖地磕了一个头。 “你要闯浮图塔,北雍之中也就只有宋珩懂一些阵法一类的,一会朕写一道圣旨,便是让宋珩护着你一同去吧!”庆历帝沉吟了一下之后又问道,“那宋珩在军中表现如何,可有尽心尽力地教授阵法一类的?” “宋珩一直很是用心,在她的教导之下,将士们多少可以破解一些个简易的阵法,若说到高深的,大约还要一些时日。”百里流觞回道。 这般?! 庆历帝摆了摆手,示意百里流觞可以回去了,百里流觞退了出去。 在庆历帝身边伺候着的太监汪德海是一个聪慧的人,急忙拿了一卷空白的圣旨摊在了桌面上,细细地研着墨,等着庆历帝写下那一道圣旨。 “得海啊,你说这得多久才能将那宋珩的所知的阵法学会呢?”庆历帝拿了笔,沾上了饱满的朱砂墨,却是迟迟下不了那一笔。 “陛下,这人人都说这练功服还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管是什么都是不能操之过急的。”汪德海轻声地说着,“大约这一两载的功夫,咱们北雍的士兵便是能够所向无敌了,这南嘉的将士怕是一见到咱们北雍的将士都是要跪地求饶的。” “是么?”庆历帝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被汪德海的说辞逗趣,他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这委实也太过长了一些,这丫头委实知道的太多了一些。” 汪德海研墨的手微微一顿,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庆历帝,陛下的面上半点端倪也无,但是他伺候了陛下大半辈子,哪里是不知道眼下陛下的心思,庆历帝陛下的杀心已经是动了,若不是现在宋珩还有些用处,大约,便是要杀了她了的。 庆历帝的心中也已经是有了杀心,宋珩知道的太多,并不适合留在这个世界上,刚刚原本他是打算叫流觞趁着这一次的机会顺带除了宋珩的,但是到后来还是没有将这一句话说出了口,一来是将士尚未有成,眼下这个水准,大约也不能同凤血歌做些抵抗,二来,那藏剑山庄…… “陛下忘记了,藏剑山庄的沈少庄主可是万分思慕着宋珩,若是陛下除了宋珩,沈少庄主那处是不好交代的吧。”汪德海低低地说着,“沈家那世代相传的铸剑图还有那富可敌国的财宝图,或许宋珩还能帮陛下拿到手呢!” “也是。” 庆历帝点了点头,他提笔写下了一道圣旨,这宋珩的小命就暂且地留着吧,只要宋珩还在北雍之中,只要她还是北雍的臣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日子不过就是早晚的问题。 汪德海拿了圣旨,前往宋家宣旨,这马车刚刚出了宫门,一只鸽子从那行驶的马车车窗里头飞出,扑腾了一下翅膀之后,很快飞到了天空之中,很快那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中再也寻不到那一个小白点。 ------题外话------ 好啦,明天就会去南嘉了……@a ☆、第一百十二章 我会陪着你 宋珩是在接获了圣旨的第三天出的门,同行的除了睿王百里流觞同秦王百里绍宇外,多了一个沈从墨,也还算是在宋珩的算计之中。 因为打着朝贺新帝登基的名号,所以这一次出行,是要带着一些贵重的物品去南嘉的,素以也就带上了八个护卫,两辆车,一辆装着那些个精致贵重物品,如果让宋珩来形容,那便是些个民脂民膏。 一辆则是宋珩的马车。 前往南嘉国路途遥远,百里流觞觉得宋珩是一个女子,到底还是不适合总是抛头露面的。而且长途的奔波对于女子来说,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沈从墨是在宋珩他们一行到了金陵城城门口的时候遇上的,沈家的马车就这样停在金陵城城门口,他就静静地站在马车边,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他的身后站了四个护卫,也静静地等在这里。 “我要同你们一起去南嘉。”沈从墨就是这么对着抬着头对着骑在马背上的百里流觞说着,言语之中格外的坚定,半点也没有给拒绝的机会。 宋珩坐在车内,她微微地掀起了车帘,沈从墨的声一向不高,轻声细语的,面上的神色也一向是温润的,从未见过他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她甚至觉得,这个男人大约这辈子都不会出现那种失格的姿态。 宋珩的马车是在后头,从她这角度,她只瞧见沈从墨仰着头对着百里流觞说着些什么,宋珩听力不错,又加上内力的帮助,她还是能够清楚地听到沈从墨和百里流觞说的话。 “许在你们眼中,宋珩不过就是一个能够依托的人,在我的眼中,只有她好好的,我才能够安心。”沈从墨如是对着是百里流觞道,“我不放心她,即便是不同你们一同前往,我自己也是会去的。” 然后沈从墨的马车之中走下了一个女子,她穿的极其的素色,发髻上只是斜斜地簪了一只白玉簪,却丝毫都掩盖不住她的风华。那种从骨子里头透出来的媚态几乎是让周生那春日里头明媚的景致一下子黯淡了。 唯一一个不算是算计,却又是在算计之中的人——胭脂。 她莲步轻移,缓缓地走到了宋珩的车子面前,“宋小姐!” 宋珩看着站子自己车前的胭脂,她依旧美艳不可房物,作为秦淮河畔最是动人的花魁人物,胭脂的媚几乎是让不少的男人为之癫狂,前一夜的景致还是在眼前,宋珩可是瞧得真真的,有些时候,对于男人来说,一个漂亮的女人比稀世珍宝的价位还要来的贵重。 宋珩露出了笑容,朝着胭脂笑得很是可爱:“胭脂姐姐。” 她亲切地叫着胭脂的名儿,胭脂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有些浅淡,两个人之间虽然没有旁的什么感触,倒也算是其乐融融的味儿。胭脂,她已经不算是秦淮河岸顶尖的红牌清倌,在前一夜里面,宋珩同沈从墨已经将胭脂从那万花楼里面赎了出来,沈从墨原本是想还胭脂一个自由之身,借此报答当日胭脂的出手相救。 可胭脂也算是个烈性的人,认定了如果沈从墨既然是买下了她,那她不管是为奴为婢都是要跟着沈从墨的。一个女子原本就是处于弱势,更别说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也许现在是自由之身,这指不定那一日就又会在青楼之中瞧见上胭脂的身影,沈从墨没辙,念着胭脂的搭救之恩,便是将她带到了藏剑山庄。 进了藏剑山庄,不管是当奴仆也好,都是要灌上一个沈姓,现在,胭脂也不能算是胭脂了,应该叫一声“沈胭脂姑娘”。 百里流觞没有说话,宋珩倒是听见了百里绍宇的声音响了起来,“流觞,就让沈少庄主一并去吧。” 那声音里头还带了一些个期许,宋珩听得真切,百里绍宇对于胭脂还是真的有几分的情谊在的,昨夜他也去了百花楼的花魁之夜,原本也想着是将胭脂给赎了出来的打算,在宋珩和沈从墨进去之前,秦王殿下已经是和一个富得从那长相上都能够瞧出富态的中年豪商争夺着。 当时的价位,已经是开到了五万金。 饶是宋珩见惯了秦王那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也不曾见过他有一日居然也是会同人争了个面红耳赤的地步,而这气势上,还略微输了一筹。北雍的政治也算清明,并非因为皇子而能够挥霍无度,这秦王除了身份娇贵,血统高贵外,宋珩也是后来才晓得,皇子们的俸银也就比一品的丞相多了一些罢了,也不能随意地从皇宫内院取了东西花费无度。 沈从墨虽然很是清瘦,但是这财大气粗的架势倒是半点也不必那富态十足的豪翁差的,他的声音淡淡的。 十万金。 宋珩听到沈从墨那平稳的不带一点喘息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十万金,这是一个足够较人瞠目结舌的数目。那富态十足富豪脸色颓然一变,再也没有开口。用十万金买一个女子,即便那女子艳丽无双,怎么想,多少还是有些不大合算的,而沈从墨却是半点都不以为意 “我同阿珩你的性命,这加起来,十万金也算是少了的。”沈从墨轻笑一声,“也当算值得了。” 宋珩不以为意,这性命金贵的也就他沈从墨了,想她宋珩,要是那一日自己被人掳了去,别说是一万金,即便是一千金,宋成大约也不会想着出了。 “阿珩的性命,在我的眼中,那是无价的。”沈从墨的声音轻轻的,却是透着一股子坚贞。 百里流觞没有应是百里绍宇的话,反倒是转而回过了头看了一眼还在车子里头的宋珩,宋珩朝着他点了点头,良久之后,百里流觞也是点了点头。 “胭脂姐姐同我一车吧,路上还有能够聊天的伴儿。”宋珩微笑着看着胭脂,“沈公子大约也不会介意的。” 胭脂点头,她的声音幽幽的,“原本我就是他带着路上给你解闷的。” 宋珩依稀能够分辨得出,胭脂这话里头还带了一些幽怨,宋珩全然当做是没有听出来,脸上的笑容还是淡淡的,看着站在自己车前这艳光四射的美人。 车夫看的真切,早就已经被这个艳光照人的大美人给耀花了眼,他跳下了车,将车上用来踩踏的小凳子放到了胭脂的脚边,等候着胭脂上车。 胭脂也不是个拖沓的人,她踩着凳子上了车,同宋珩一同坐在了车内。车内铺着柔软的毯子,中间摆着一处小茶几,上头放了一茶壶,车内空间不算小,也能够容得若是在郊外的时候,能够躺在里头睡上一会,只是不能同府上的床榻相比。 马车很快地出了城门口,宋珩微微掀着车窗的小帘,她侧过了身子,从那窗口看出去,在百丈高的城门上,她瞧见穿了一身蓝色衣衫的宋锦。 这军中的事情,百里流觞全部交托给了暮天。暮天倒也是一个极其靠得住的人物,除了皇令外,从来只听百里流觞一个人的命令,他是百里流觞影卫之首,功夫胆识都不弱,由他镇守在军营之中大约也不会出了什么乱子。宋珩还是有些相信暮天的,且他们去金陵城,多则一月,少则估摸着二十天就会回来了。 宋珩也是这么宽慰着自己的月氏的,她说:“等到芍药绽放的时节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就带着娘、水碧还有丫丫搬进对面的御史府上去住。” 月氏连连点头,直说着自己会等着她回来,还将那一道连夜从寺庙里头求来的平安符挂在了她的脖子上。想到自己脖子上的那一道红绳系着的平安符,只觉得心中有着微微的暖意。 宋锦站在城门口,他知道今日宋珩是要前往南嘉的,诚然如宋珩所说的那样,至多一个月就是能够从南嘉回来,但是他还是为着这个妹子有些担忧。之前宋珩也不算是没有出过远门,但那一日她是为了去西北救了自己,自己也没有亲眼看着宋珩离开,但是这一次他想用兄长的身份送了这个唯一的妹子出门,然后再等到她回城的时候再迎着她回来。 他想,有睿王和秦王在,珩儿一定是会安然无虞地回来的。 宋锦看着从那马车车窗里头伸出的那一节挥动着的手臂,他笑了起来,哪里是不知晓的那是珩儿的手,她也是瞧见了自己在这里送着他,这才特地地同他打了招呼,让他回去了。 宋珩他们一行是从官道上往着南嘉国而去的,因为同新帝登基还有好一些日子,所以也无需日夜兼程,这一路上住的大多是驿站或是客栈。因为随行人不多,这一路上倒也还算是轻快,在七日之后,到了同南嘉相接的西北。 再度踏上西北的时候,宋珩也觉得这一次的心境同以往的时候也是有着很大的不同了,上一次她是风尘仆仆地来,为的是快些救出被围困着的宋锦,一路上多半都是日夜兼程的,一直到天黑才不再赶路,这天微微透白了一些之后就是要赶着上路了,一路上什么风景名胜,地方美食一类的都是半点都不能让宋珩的目光停驻一会。 到封城驿站的时候,已经是日薄西山的时候了。封城同南嘉境内的黑丰城不到十里地,其实只要再赶上一赶,今夜就能够进入南嘉的境内,而百里流觞却是下令,今夜在封城之中的留宿一宿,明日一早再前往南嘉。 一路上,胭脂大多都是同宋珩一辆马车的,这夜晚的时候也是两个人歇在一间房里面,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宋珩几乎是要相信胭脂根本就没有多大的问题,胭脂身上总是有着一种淡淡的,略微有些甜腻的香味,她的腰带处系着的那一个香囊就是透着这么一个味儿,宋珩是一个不喜欢香料的人,有一次她借着想知道香料,而探查了胭脂的香囊,里头的香料和花瓣看起来都极其的平常,半点也不见端倪,胭脂还以为她突然之间对香料产生了兴致,还略有兴致地同她讲解了一番在香料上的独特见解。 胭脂神色如常,仿佛一切都是她想得太多太多了,可宋珩觉得有时候这没有问题,却依旧还是最大的问题。 宋珩觉得,这大约也就只有两点,这一点便是胭脂是真的半点问题也没有,还有一点,那大约就是胭脂掩盖自己的手法太过高端,她很难觉察得出来。 这两点上,宋珩更倾向于后者。 越往西北的来的路上风沙很大,景致也略见荒凉了一些,宋珩从马车上下来的之后,便是去驿站的房间里头整理了一下,驿站早早就已经接货了讯息,整理的干干净净的,房间里头寻不到一星半点的灰尘,只是那床上的被褥多少还是透着一股子的气味,宋珩略有些不喜,却有些无可奈何,这出门在外自然是不能同在金陵城的家中相比,一切都只能从简,忍耐。 这才刚刚收拾了东西,房门便是被人敲响了起来,这房门宋珩进来之初便是开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从墨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的水墨色的衣衫,脖间围着一条长长的暗色巾子,那是用来挡风沙用的。他嘴角微微含笑,如沐春风,看着宋珩缓缓道:“上一次同阿珩来的时候急了一些,倒是没有同阿珩你一起走走封城,今日旧地重游,阿珩我们一同走走可好?” 胭脂也在收拾着的东西,听见沈从墨出现在这里,又是这样对着宋珩说着,她站直了身子,“这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吧。” 宋珩不置可否,想了想之后,她便是取刚刚搁置在桌上的剑同沈从墨一同出门,临出门的时候,她倒也顺势问了一声:“胭脂姐姐可是要一同出门的?” “不了,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胭脂摇了摇头,她深深地看了沈从墨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收拾着东西。 宋珩也不勉强,只是同沈从墨一同顺这檐廊处朝着门口走着,穿着一身锦服的百里绍宇望着这边而来。 “啊啊,你们两个要出去走走?”百里绍宇瞧见沈从墨于宋珩同行微微停下了脚步,他面色微微一喜,“流觞刚刚去了城外大军营帐之中,你们出去走走也好,我便去是去同胭脂说说话!” 百里绍宇这样说完,脚步再也没有半点的停顿,他便是朝着宋珩同胭脂的房间处而去。 “英雄难过美人关!”宋珩看着百里绍宇那背影道了一声,眼下这个时候的秦王半点也是不像是一个王爷应该有的姿态,反倒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字一般,宋珩这样想着,就是轻轻地笑了开来。 “即便不是英雄,也是难过美人关的。”沈从墨缓缓地道,“诚然如我,美人如你。” 宋珩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一些,胭脂在哪处一站,就是一处景致。这一路上在酒楼里头打尖的时候,只要胭脂在那处一坐,基本上酒楼里面的男人都是移不开目光的,甚至有几次,还有些个想要认识胭脂的人早早地帮着付了饭钱,惹得百里绍宇暗地里头略微有些恼怒,只要在外头用膳,一律上的都是酒楼之中最贵的。 宋珩自然是不敢称之为美人的,同胭脂一比,或者是旁的殊色女子一比,她可是没有半点的姿色可言了,“蒲柳之姿,承蒙沈少庄主不嫌弃。” “不敢嫌弃。”沈从墨也露齿笑,“阿珩只要不嫌弃我便成,我哪里是敢嫌弃阿珩。” “就不怕被我打死么?”宋珩想起自己在金陵城之中的名头,大都是败阮家所赐的。 阮明道虽然是死了,可却还没有对外颁布这些个事情,只是宣称阮明道病重。阮明道降职病重的事情对于阮家来说,也算是一重大的打击,阮家的旁系虽然是没有获罪,但是或多或少地已经是被移出了权力中心点,那武状元阮影,似乎比武斗败的事情于他来说是一件极其不光彩,听说回去之后也是病了,病的奄奄一息的。于是,这金陵城之中便是又多了一些传言,说是宋珩同武状元比武,这一不小心下了重手,将人打成了重伤,命在旦夕,全靠雪山老参吊着性命。 宋成便是又同宋珩说了一回,关于同藏剑山庄的亲事,说是眼下已经没有半户的高门敢于同她说亲了,就连月氏也来劝了她一回。 宋珩估摸着,自己眼下在金陵城之中的形象,大约是和母大虫只有一处差别,母大虫吃人,她杀人。 “我不纳妾,阿珩你又不是那般嗜杀之人,不会无端端地打人的。”沈从墨摇头浅笑,“我不怕,什么都是不怕的。” 宋珩眨了眨眼,“胭脂姐姐似乎有些中意你。” 这一点,宋珩敢发誓,她虽然对男女之情是没有半点的兴致在,但是也瞧见了胭脂对于沈从墨大约是有那么一点的情感。 认真地说,沈从墨很是符合女子择偶的要求,要财有财,要貌有貌,要权,多少也还能算是有权。上无父母,嫁了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婆媳问题要处理。 胭脂对沈从墨有些动心,她也能够理解,不外乎是一些雏鸟情节,百般好的男子将人从那种隐晦的地方带了出来,给予了自由,恋慕上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且当日,胭脂是说什么都要跟着沈从墨,为奴为婢,如果一个女人没有那么一丁点的心思,怎么是肯做到这个份上。 “哦?”沈从墨微微摇了摇头,“是这样么,我不晓得。” 宋珩斜睨着是沈从墨,并不相信他的话,一个女人对男人有没有情谊在,男人怎么可能会是半点都没有察觉。 “我一直都只心仪你,又怎么会去关注旁的女子如何,”沈从墨见宋珩不相信,他认真地道,“且,不是你叫我寻了一个由头将胭脂送往你的身边来的么,若不是这样,我会将她留在藏剑山庄。” 是的,原本宋珩在那花魁之夜原本是想自个买下胭脂的,可惜,胭脂的价格实在是太过惊人,凭她从三品官员的俸银,大约就算是再在朝廷之中再呆上十年,估摸着也还差一点。 所以,只能是让富可敌国的沈从墨出手,事后,沈从墨也应了宋珩的意思想要将胭脂留在宋珩的身边,但是胭脂却是认定了谁买走了她,她就跟着谁的定论。 宋珩要去南嘉,却又放心不下胭脂。如果胭脂真的是有些不干净的人,必定是要留下什么祸端,没有什么将一个危险的人留在自己的身边更加安全了,如果一旦有异动,处理起来也是方便得多。 “可我也没有让你也跟着一并前往南嘉啊……”宋珩想了想之后又道,“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问你,这七杀,贪狼和破军都是你们藏剑山庄所铸造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一些旁的秘密?” 宋珩一直觉得,如果不过是神兵利器而已,应该还不至于这样叫人趋之若鹜,破军的确是不错,削铁如泥,略微有了一些诡异罢了,但是只是这样,怎么会让孤引月那般的在意。 沈从墨的脸色默了一默,“阿珩,如果你的剑被人夺了去,大约,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了。” “我本以为破军能够再被封印上百年,可它却是出世了。”沈从墨面色如墨一般沉重,他缓缓道,“沈家,原本不单单是北雍的兵器制造库,而是早在千百年前,当东岳大陆还没有分裂成四国一京的时候,是整个东岳大陆的兵器制造库。这一切,都是在两三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具体的,我并不愿你知晓,怕你惹上更多的祸端。你只需记得,若是能护着手上的剑就好,若是护不住,那也无需用生命去守护,一切毁了就是毁了,也没什么的。” 沈从墨伸手握住了宋珩的手,只觉得手掌下的温度略微有些冰,“怕了?” 他低声问着,那手握得更加的牢固,“无妨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即便是天地毁灭。” ------题外话------ 沈骚年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骚年……我都有点忍不住爱上他了。 三把剑隐藏着一个倾世的秘密,其实我还满喜欢看地球毁灭的,毕竟是2012了嘛@a ☆、第一百十三章 我从未信你(一) 沈从墨不欲多说关乎那三把剑的事情,宋珩也大约是猜到了与之相关的是一些禁忌的事情,而且还是牵连很严重的一些禁忌,甚至严肃到不容人触碰。 宋珩也不勉强。 封城是一个边陲小镇,小镇上自然是不能同国都金陵城相比,这里的行人颇少,往来的也就只有商旅一类的。 镇上的上商店寥寥无几,有的不过是一间衣料铺子,和几家零星小店,这个城镇不大,唯一最是豪华的大约也就是那一家酒楼,镇上唯一的一家酒楼。 沈从墨领着宋珩上了酒楼,这一家酒楼对比金陵城的,自然也是上不得什么台面的,那些个桌椅看起来已经有了不少的年岁,有些桌子凳子甚至已经缺了一个角儿,底下垫着一些东西才堪堪地稳住了。 酒楼里头的客人不多,沈从墨同宋珩在二楼靠窗口的位子坐了下来,这桌子上头有些旧色,甚至还有一些刻痕,一只桌角却了一小块,下面垫着一块木板,双手放上去的似乎还有些微微的晃动。 沈从墨细细地问了店小二,点了几道封城特色的吃食,只要了一个鱼,又要了两道清爽的小菜和一个汤。 “出门在外,难免克难一些,等进了南嘉之后,等到了大城镇之后就是会好上一些了。”沈从墨低声地说着,“我也是没怎么去过南嘉,这一次也倒是算有了机会见识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 宋珩看着沈从墨,他拿了桌上的茶壶,将那桌上的杯子用热水烫了一会,再将清洗过的水弃之不用,这样处理过了之后,他这才将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放到了宋珩的面前。 “喝一口茶先润润喉。”沈从墨对着宋珩道,“别喝太多,一会还有菜要吃,我瞧你这一路上胃口也不算大好,估计是有些不大适合你的胃口。不过这不管是合不合胃口都是要多少吃一点点的,免得这还没有到南嘉,自己的身子先垮了。” 沈从墨的模样关切无比,宋珩愣了一愣,她这一路上行来胃口是不大好,却是没有想到沈从墨却是关注到了这一点,原本还想说沈从墨实在是有些啰嗦的话却是半句话都是说不出口了。 她虚应了一声,端了茶杯默默地喝着茶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店家小二端着一个托盘,端了三菜一汤上来,那鱼是封城这独有的鱼,说是肉质细腻,鲜嫩的很,菜是一早农家种的拿出来卖的,特别的新鲜爽口,这汤是青葱豆腐汤,一清二白的,全然是照顾到了宋珩的胃口。 宋珩不得不说,沈从墨是一个很注重细节上的男人。 这饭将将地吃了一半,宋珩听到酒楼门口有马匹经过的声响,她低下了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匹从楼下经过,这骑在马背上的人穿了一身月牙白的锦服,衣襟袖口都有暗色的花纹,那一张俊颜绷得紧紧的,一副专注的神色。 沈从墨也瞧见了打从底下而过的百里流觞,他是一直都晓得,睿王殿下是金陵城之中一向是春闺梦里人,沈从墨微微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阿珩,你是不是喜欢睿王殿下?” 沈从墨想,如果宋珩喜欢睿王这也不是什么叫人意外的事情,喜欢睿王的女子素来很多,睿王殿下少年成名,英伟不凡,的确是少女们喜欢的类型,如果是输给睿王,他想自己也是没什么好挣扎的,他的确比不上睿王,这文不成武不就的,阿珩什么都是好的,眼下又是在睿王手下当值,自然同睿王一贯走的近些,这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是常有的事情。 “恩?”宋珩微微蹙起了眉头,不知道沈从墨怎么突然之间转变到了这个话题上,他低着头摸摸地将一块鱼肉里头的刺儿给捡拨了个干净,却也是挑得支离破碎好像是一块鱼泥一般。 “我对睿王殿下无旁的情谊。”宋珩缓缓道了一声,“在我眼中,他同你也无甚差别。” 沈从墨微微抬头,宋珩又看了他一眼,又道了一声:“若等到我及鬂的时候,你还没死,又待我如现在这般,我便应允嫁给你。” 宋珩毫不在意地道,她对男女之事也没有别的要求,这动情容易守情男,离她十五岁的生辰还有半年左右,她倒是要看看沈从墨有没有这么一个耐性坚持到那个时候,如果他能够坚持,她嫁他又何妨?! “果真?!”沈从墨喜出望外,他一脸惊喜地看着宋珩,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就像是已经在干旱无比的沙漠之中行走了一个月,突然之间遇上了一小片绿洲一般的喜人,即便是金榜题名时对他来说也没有眼下这个时候来的激动一些。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要再坚持上几年才能够得到宋珩的应允,现在宋珩这说……沈从墨想了想,宋珩的生辰大约还有半年的时间,也就是说,他若是维持现状不变,宋珩便是应允嫁给他。 这对沈从墨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什么。他是真心喜欢宋珩,别说是半年,就算是一年或者是两年,他都能够等得。 沈从墨憨憨地笑着,他夹了一块鱼进了宋珩的碗里面,“阿珩吃鱼,吃鱼对身体好!你身子那么弱,是该多将养将养。” 楼梯口站了一个身穿着月牙白衣襟袖口都绣着暗色花纹的男子静默地站着,半晌之后这才走下楼梯。 楼下的掌柜瞧着刚刚走上楼没多久又下了楼来的人,急忙开口询问着:“殿下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掌柜在这个边陲小镇已经呆了许久,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对于眼前这个人,掌柜可是印象深刻,在两个月前,他带着十万大军,骑着那一匹白马走在前头,当时掌柜还记得自己就是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子,打从门前经过,自己那个时候还有些惧意,甚至还在想着,若是真的同南嘉之间打输了,他便是将这个父辈苦心经营来的酒楼弃之不用了,反正开在这个边陲小镇也是没有什么收益,若是没有过往的商旅和城外驻扎的军营,只怕早就已经是经营不下去了。 掌柜那时还想着这么一个看上去也不算是能挑大梁的皇子是能够同南嘉对抗的。 事实胜于雄辩。 所以今日在百里流觞一走进酒楼,掌柜就已经认出来了,半点也是不敢怠慢,原本百里流觞都已经往着楼上走了,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又一下子走了下来,这面色还有些凝重。 “我突然还想起有些事情,改日再来吧!”百里流觞说着,便是直直地走出了门去,牵过了自己停在这门边的马。 他牵着马儿,打从楼下过的时候微微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在二楼靠窗口的一对男女,他刚刚从楼下经过,这匆匆一眼之后,他就是瞧见了在酒楼之中吃这着东西的宋珩同沈从墨,他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立马调转了头回到了这酒楼之中,却不想竟然是在门口听到了宋珩对沈从墨说的话,她竟然是愿意嫁给他的! 百里流觞回想着宋珩说的话,她的声音一贯是有些寡淡的,素以也一贯也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有些时候,百里流觞也一直都是认为宋珩根本就不会沾染上情爱一类的情绪,因为她那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对什么都没有半点兴致一样,还有就是因为……他不想。 他不想宋珩陷入情爱。 对练武之人来说,情爱是大忌,很多武学的最高奥义不是断情弃爱,大约就是博爱天下而不专爱一人。而他并非是这样想的,他只是想,只是即使宋珩不能在自己的身边呆一辈子,至少再长一些,若是那一日她嫁了人,便再也不是那样风华绝代的宋珩了,而只是如同天下所有女子都一样的宋珩,困顿在那高门豪园里头,相夫教子。 再迟一些吧,再迟一些,百里流觞这样想着。 可现在她说,她是愿意嫁给沈从墨的。诚然如三哥所说的那样,他们这些个皇子所生活的并不适合宋珩的,可眼下听到她的话的时候,沈从墨还是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进去,疼的厉害,他知道有些东西渐渐地离他远去了,且还是最美好的东西,而他却是完全无力阻止。 百里流觞不晓得自己应该是拿什么去阻止的,拿他这睿王殿下的头衔,还是拿他身为皇子的高贵,他是做不到的,且沈家也算是宋珩一处好的归宿了,沈从墨是会真心疼爱她的。 百里流觞牵着马儿慢慢地朝着驿站方向而去,看着那驿站的大门渐渐地临近自己的眼前,在他踏入大门的时候,百里流觞知道自己应该将一些事情放下了,归在这扇门外。 或许,在沈从墨同宋珩大婚的时候,他这个身为两人旧友的人应该是送上一份重礼吧,百里流觞心中微涩地想着,琢磨着自己应该要送上一些什么才是够好的,沈家富可敌国,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这半年看似还有些远,不过时间一贯是过的极快,这半年,也不过就是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 半年后,这个让他另眼相看,这个让他动了心,觉得自己并非只是一个王爷更是一个不过而是二十二岁也是个会对女子有些心思的男人罢了的女子,就要披上一身鲜红的嫁衣,然后,成为别人的妻子。 这……何其伤感。百里流觞想着,若是时光能够在这一刻停滞住就好了。 宋珩同沈从墨并为觉察到百里流觞去而复返,宋珩倒是有听到楼梯间有脚步声传上来,但是这酒楼之中原本就是人来人往的,即便这个小镇是缺稀了一些,也不代表着完全没有客人上门。 只是最后宋珩也没有瞧见那客人上楼来,只是听到那楼梯间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一切又寂静了起来,那人似乎是离开了。 同沈从墨一同吃过了晚膳,这才慢慢悠悠地回了驿馆,在经过一家玉石铺子的时候,沈从墨做了一下停留,去里头买了一块用作雕刻用的白玉,还买了一把磕刀,像是要做雕刻之用。 沈从墨的一切,宋珩也不算是大了解的,唯一了解的是,这个男人半点武功都是不会的,若是那一天身边没有一个护卫在,大约他也就只有一个束手就擒的份了。 对于玉石雕琢方面,宋珩一向不懂,她只是摸到了自己手腕上的那一枚镯子,如果这镯子真的是沈从墨雕刻的,那真是不得不说沈从墨的雕琢功夫比较好的,宋珩原本还以为吧,这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应该最会的是铸造兵器,这玉石这种娇贵的东西,大约就是沈从墨业余的爱好吧。 宋珩不知道沈从墨为什么会想到要买一块还没有雕琢过的玉石原料,又是打算拿这个原料做些什么的,宋珩没问。 回到房间的时候,胭脂正在房间里头坐着,一个人默默地喝着茶水,见到宋珩回来,她露出了笑靥:“回来了?同少爷聊得好么?” 胭脂的神色很是平静,似乎之前宋珩所看到的一点点关于胭脂对沈从墨的情谊又是她的那一些错觉。 “唔,”宋珩看着胭脂的眼睛,她扯开了笑,像是一个带了一些娇羞却又有着无限欢喜的平常女子一样,“我答应在半年之后嫁给他。” 胭脂的手微微动了动,她的眸子微微黯淡了一下,但是随后又亮了起来:“这样也好,少爷这般也是会开心的。” 宋珩没有漏掉胭脂那一些神情,她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笑着,胭脂真的是滴水不漏,原本她还指望着接着这个消息看看能不能刺激胭脂从而让她露出些什么马脚来。 但是,不知道是胭脂实在太过聪慧太过狡黠,真的是半点情绪也不外露,那样子的胭脂,只叫宋珩觉得,她的确是对沈从墨有着几分的情谊在,却还是恪守着本分。 “有些晚了,胭脂姐我们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宋珩缓缓地说着,她走进了门,将门细细地关上,然后插上了栓子,将自己手上的破军剑放到了桌上,褪下了自己的外衣随意地挂在屏风上,稍稍整顿了一下,宋珩就躺在了床上闭着眼想要睡了。 胭脂动作也很是麻利,很快也褪下了自己的衣衫,躺在了宋珩的身边,她闭上眼睛睡着。 同胭脂同床共枕这些日来,宋珩从来都没有放松过自己的警觉性,甚至她都能够将自己的呼吸放得极其的平稳却是半点也没有睡着的,她一直在等,等着胭脂出现一些异状,但是她却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今夜也如同往夜一般,宋珩闭着眼睛聆胭脂的呼吸声,那样的平缓。 突然地,她听见了有细微的声响,那声音特别的细小,却也还是熟悉至极的,那是蛇吐信子的嘶嘶声。眼下不过四月,这西北地界又比金陵城之中略微清冷上了一点,本就不可能到蛇虫出没的地步。 宋珩假装没有听到,尽力保持着至极平稳的呼吸,全然当做自己睡着了,有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抚上宋珩的背儿,即将要点上宋珩的昏睡穴的时候,宋珩极快地出手,将胭脂的手反手一拧。 “胭脂姐姐,你终于是沉不住气了?”宋珩冷笑着问道。 胭脂一脸震惊地看着宋珩,她这行事一贯是稳当的,且也一直都没有半点的差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些纰漏?! 胭脂来不及细想,她的双手瞬间像是成了完全没有骨头一样,软滑的很,就像是一尾蛇一样从宋珩的手中逃脱了出来,她帘子一掀,便是在房中站定。 宋珩撩开了床帘,看着站在房中想着去拿那破军剑的胭脂,她拿了半点,却半点也都拿不起来,最后她怒目瞪着宋珩:“将破军交付给我!” “这剑不就是摆在桌上,你若是拿得动,你便拿!”宋珩从枕头底下取下了一枚火折子,抽了出来之后有微亮的光线从她的手上亮起,宋珩手微微一弹,那火折子便是朝着桌上放着的烛台飞去,很快地整个屋子里面亮起了昏黄的烛光。 接着那昏黄的烛光,宋珩打量了房间一眼,果真从那微微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那边,挂着一条赤红的小蛇,正在嘶嘶地吐着性子,那蛇大约筷子般的粗细。身子却略长的,一半的身子探在窗户里头,一半的还在窗户外,它停驻不动,似乎正在等着命令之后才能行动。 “宋珩,你早就已经瞧出了我不对是吧?”胭脂看着宋珩问道,她早该察觉到的,可偏偏宋珩对她总是一副毫无心防的模样,就连她自己都是要以为自己已经是半点都没有瑕疵所在的,“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的?” 胭脂不相信,自己这般的演技,且她还是救了宋珩一条命,她怎么可能会怀疑自己。 “不,”宋珩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有瞧出过你,且,我也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你。” 胭脂微微愕然,“你从不信我,那你还同我住了一屋?” ------题外话------ 心情不好,今晚母上给了电话,说云南的外婆身体不好了,可能…… 也许过几天会和母上一同去云南外婆家一趟,想送外婆最后一程,从明天开始全力更新和存稿了。@a ☆、第一百十四章 我从未信你(二) 宋珩只觉得胭脂这个问话有些好笑了一些。 “既然不相信你,自然也是要同你亲厚一点,更加接近了你才能够叫你没有半点的防备才能够抓住你!”宋珩冷冷地说着,她看向胭脂,“你的确是半点痕迹都没有露出来的,但是,你却有一点最叫我怀疑!” “什么?”胭脂不敢相信,她有些迟疑地问着,她是一贯都是觉得自己没有半点的纰漏,怎么可能会是让宋珩觉得有破绽的。 “寻常的姑娘,怎么可能会是应着一个承诺在勾栏院里头呆着那些个日子,那里头有哪个花娘是甘愿呆在那那种地方的?”宋珩缓缓道,胭脂并未有那些个女人的心思,只要是在勾栏院生活的女人,哪个是不渴望出了那个院子,免于接人的命运,胭脂有貌,有貌的女子应该是很轻易能够出了那些个不堪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会在那边认份地呆着。 “你对秦王殿下不屑一顾……”宋珩说到秦王,便是又低声笑了,“权贵一类,不是你们最应该攀附的么,你却是弃秦王从了沈从墨,我想,你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在沈家,在藏剑山庄之中,或许,从一开始那巧遇就是你所主导的一个局罢了。” 有什么是皇室之中没有的,而是沈家独有的,那大约就是沈家世代相传的铸剑图了,而那铸剑图是沈家的根基,自然应该是藏在藏剑山庄里头的某一处之内,想要拿到铸剑图,除了从沈从墨的身上取得,那就是进入藏剑山庄自己盗取了,而胭脂现在还在沈从墨的身边,那就证明着她还没有拿到自己想要拿到的东西。 胭脂呵呵地笑了起来,“我救了你们,可,宋珩你却是从未相信过我!” 甚至于,她原本还以为宋珩是真心未曾怀疑过的,这一路上宋珩也是半点端倪都没有展露出来,她便是以为自己是真的已经得了宋珩的意,却不想她竟然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自己的。 “是么?”宋珩的声音带了一些空虚,“我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 她从来都不会全然地相信别人,就算是自己的亲人,她在心底多少还是有着一些防备的,因为有了宋成这个人做了榜样,她哪里是敢随意地歇下心防,不然,她刚刚就应该是躺在床上被胭脂点了昏睡穴,胭脂或许应该不会杀了她的,眼下是在驿站,她要是真的杀了她,闹出点动静来,她肯定吃力不讨好。 “是么?说起来,还是我的错了,若我今夜没有异动,你又当如何?” 胭脂看了一眼宋珩,她早就应该想到的这个能够年纪轻轻独闯西北阵营的女子,能够在朝堂上风生水起,能够让阮家在顷刻之间崩塌了,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她不过就是在伺机而动罢了,等着她露出马脚来。 想来,这个女子也实在是有些可恨呢! 宋珩没有会带胭脂的话,她只是用眼角看了一眼那还半挂在窗棱上的小蛇,那小蛇还是维系着同样的姿态,就停留在哪里。半点也没有动弹。 “那便等着你再露出马脚的时候!”宋珩看了一眼胭脂,等待一个敌人那就是需要有十足的耐心,而她最有的也就是耐性,只要是真的有问题的人,早晚都是要露出马脚来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宋珩你果真是很有耐性!” 胭脂看着宋珩忽地夸耀上了一句,她的声音依旧是如黄莺一般的婉转,却是没有了当初那软弱无骨的无依无靠的柔软,现在的她如同转换了一个人一样,没有半点的怯懦,有的只有被看穿之后的鱼死网破之举。 她的手一扬,那绵长的细针便是朝着宋珩而去,细针的头有着一点点的碧绿,那是淬过了毒的针。 宋珩从床上一跃而起,避过那急速而来的毒针,她身形一个飘转,抽过了自己搁置在一旁的破军剑,从剑鞘里头这才刚刚把剑抽了出来,她便是一个挥舞,几枚飞针便是被剑挡下,落在地上。 宋珩足下轻点,提着剑便是朝着胭脂而去。 胭脂避过宋珩朝着自己胸口那一剑,她的手一个反转,有一把小剑从她的袖子里头探了出来,那小剑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就像一条小蛇一样,那小剑在胭脂的掌中打了一个转儿,朝着宋珩飞了过来,就像是一把回旋镖一样。 宋珩飞起一脚,将那形状诡异的短剑踹到了一旁,剑轮转的方向突然之间改变,朝着相反的方向袭去,而胭脂却是借着这一个空挡,扑了过来,她的五指成蛇形,只取宋珩的身前重穴,胭脂的手臂竟然一点也没有最初的时候那般的柔软,她的手,灵活无比就像是一条真的蛇一样,且力气还不小,完全不像是一个女子应该有的力气,孔武有力的让宋珩觉得同自己对战的不像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 宋珩不敢和胭脂拼力气,只好同她斗着巧劲,那被宋珩一脚踢向一边的怪异小剑打了一个转之后又回到了胭脂的手上。 胭脂手持短剑,两个人的剑刃触碰在一起的时候,撞出了点点的火光,金属鸣响声不断。 宋珩房中的声响早就已经是惊动了人,虽然眼下是晚上,可驿馆里头因为有人在,自然地也就有巡护的人员,百里流觞的房间同宋珩的极其靠近,今夜他也认为自己一定是会一夜无眠了的,也全然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他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一闭上眼睛便是想起今天听到的那一句话。 我愿意嫁给你。 百里流觞觉得自己像是疯魔了,整个脑海翻翻覆覆都是这么一句话,他躺在那略微充斥着味道的床榻上,鼻息之间嗅着那霉味,辗转难眠。 终于,百里流觞决定起了床,洗一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却不想自己这才刚刚床上了鞋子,这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百里流觞细细听了一下,发现那打斗的声音是从自己房间附近传来的,而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房间住的不是别人,正是宋珩。百里流觞几乎是想都没想一把抓过了自己的龙吟剑,提剑出了门,到了宋珩的门口,在那昏黄的烛光下,屋子里头有着两个人的缠斗的身影。 这两个身影纤瘦,动作灵活无比,在烛光下看起来就像两个女子在翩翩起舞一样,那舞蹈美丽无比,但是百里流觞知道不是,这屋子里头的两个人并不是在起舞,如果是起舞的话不可能还会拿着兵器。 “宋珩!” 百里流觞叫了一声,抬脚去踹宋珩的房间门,却不想才里头已经落了栓子,百里流觞拔出了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拔出了自己手上的剑来,他运气于剑,朝着房门狠狠挥去,那磅礴的剑气将他面前的房门一下子破坏干净。那木制的房门炸飞了出去。 宋珩原本同胭脂缠斗得就极其厉害,胭脂的功夫不弱,宋珩不认为自己是能够在短时间之内就能够将胭脂制服的,而百里流觞的突然闯入,这让宋珩也略微有些意外。 胭脂的反应极快,在百里流觞破开门的那一瞬间,她一只手一甩,绵急的细针已经朝着百里流觞而去,宋珩挽出一个剑花,帮着挡下了几枚细针,而百里流觞也瞧见了直接朝着自己而来的那细针,他手上的龙吟剑挥了一下,那些细针一下子调转了头,直接朝着胭脂而去,胭脂连退了好几步,直到退到了窗棂处时,她一把捏住了窗棂上的那一条赤红色的小蛇,整个人破瓦而出。 瓦片从那一个大洞之中落了下来,宋珩并没有贸贸然地从那破洞之中追了出去。 她很快地到了院子之中,这抬头一看,穿着一身白色中衣的胭脂正站在屋顶之上,那条赤红色的小蛇以无比乖腻的姿态攀爬在胭脂的身上,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宠物一样。那倒三角的头蹭在胭脂的那一张如花一般的脸颊之上,那猩红的性子正慢慢地吐着,舔舐着她的脸孔,而胭脂的脸上带着笑,似乎对这样的亲昵很是习以为常。 宋珩看着那样子的胭脂,心中微微有些觉得恶心。她一向是不大喜欢那种冷血系的动物,尤其是那蛇,只觉得这种东西浑身透着一股子阴森的气息,而胭脂却是那样亲昵地对着那一条蛇。 “宋珩,我原本还是有些喜欢你的。” 胭脂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珩,其实,她真的是有些喜欢过这个女子的,大约也是出自两个人都是女子,胭脂她喜欢高强的女子,而不是那种整天腻歪在男人的身边,稍稍长得好看了一些,又有些个家底的男人身边所围绕的那些个女子,她是最看不起的。 而宋珩不是这样的女子,老实说,胭脂想自己还是有些欣赏宋珩的,像是宋珩这样自立的女子,才算是女子之中的典范。 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真是可惜,我原本也是有些喜欢你的。” 宋珩缓缓道,如果胭脂一直都没有露出马脚的话,她想,自己还是应该会喜欢同胭脂相处的,可惜,事与愿违罢了。 刚刚百里流觞那破门的动静已经是将所有的人都惊醒了,百里绍宇披着一身衣服就出了门,他一边汲着鞋子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嚷嚷着:“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刺客……” 侍卫们也跟着一同跑了出来,手上拿着刀剑,一副衷心为主的模样。 百里绍宇的声音在看到屋顶上那一抹飘忽的身影之后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那站在屋顶上的纤瘦身影。 “胭脂……” 百里绍宇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有些支离破碎,他呆呆地望着那身影。胭脂还是那般的美丽,一身白色中衣的她艳得就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子一样的一尘不染,她的长发翩飞,她的身上缠绕着一条赤红色的小蛇,就像是一条缠绕着的带子一样,那样的邪魅。 百里绍宇觉得自己有些不大认识这个女人了,明明在下午的时候,他们还曾攀谈过,她对自己还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爱答不理的,那模样虽然叫他有些不甘心,却还是觉得那样的胭脂最是迷人,她是那般的柔弱无骨,可现在,这个邪魅的女子叫他有些……全然的陌生。 百里绍宇甚至是有些在怀疑,这个人是今天下午同自己一同说过话,用过膳的女子么?可为什么,自己却是半点都认不出她来了呢? 胭脂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甚至连一丁点的眼角余光都没有匀一点过来。 “既然被发现了,那么……” 胭脂双手十指慢慢地挥动着,有极细的粉末从她的手指里头撒了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下,那粉末带着淡淡的金色,且透着一股子的清淡幽香。 胭脂的手指微微颤动着,而缠绕在她身上的那一条赤红色的小蛇慢慢地从胭脂的身体上攀爬了下来,宋珩几乎是要听见那蛇在屋顶上爬动的时候经过那瓦片时候的声音。 “屏住呼吸,那粉末可能会是有些古怪!”百里流觞叮嘱了一声。 宋珩不用百里流觞叮嘱,在胭脂放出那些个粉末的时候,宋珩就已经尽量屏住了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吸入一口气。 “怎么回事,我刚刚怎么听见有打斗的声音?” 沈从墨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刚刚他原本是打算入睡了,可那几乎是炸响的声音让沈从墨一下子睡意全消,他心中担忧宋珩,匆匆忙忙又穿上衣服之后往者宋珩住处跑,这才刚刚跑来,就见所有人都围在宋珩的院子里头,一个一个抬着头看着那屋顶。 沈从墨有些疑惑,他走近了宋珩,“阿珩……” “闭上嘴,别呼吸!”宋珩不等沈从墨说完便是急廖廖地吩咐着。 沈从墨略有些疑惑,但是他一贯是听宋珩的话的,在宋珩说出这一句话之后,沈从墨连问一句都不敢问,他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和鼻子,不敢呼吸。 宋珩眼睛看着那院子里头月光所照射不到的阴暗处,她一眨不眨地看着,竖着耳朵聆听着,有沙沙的声响不停地响起。 “来了……” 宋珩嘀咕了两个字。 沈从墨不知道宋珩说的是什么,是什么东西来了,但是很快的,他无需开口询问就已经得到了答案,因为从那些个阴暗的角落之中,有各形各色的蛇扭动着身躯爬了出来,嘶嘶地吐着性子,有些通体雪白,有些透着隐隐紫色,还有些带着绿色。 为首的是那一条如筷子一般粗细的,却有两丈多长的红蛇。 百条,千条?没有人能够数的清楚,因为数目实在太多了,甚至还有增加的趋势,那些个护卫惊叫着,扬着手上的刀和剑砍向了那些个蛇。 但是那一刀一剑下去,虽然蛇被砍成了两半,但是很快的,护卫们就瞧出了不对劲,那些个断裂的蛇居然又重新生了出来,断掉的那一节生出了一个新的头,新的尾巴,然后数量越发地增多了起来。 “有妖术!” “啊,用雄黄!” “我被咬了……” 侍卫们的惨叫之声不断地响起,有些毛骨悚然的。 沈从墨站在了宋珩的身边,他轻轻地拉着宋珩的手,“阿珩不要怕,我护着你,一会这蛇要是要咬,那就咬我好了!” 他不怕,真的不怕。 宋珩回头看了沈从墨一眼,她不是怕,她是真心不喜欢那群蛇乱舞的画面,只觉得有些恶心,她也大约想到刚刚胭脂撒下来的粉末可能不是什么毒药,而是吸引着毒蛇前来的一些药粉。 对于毒蛇,用雄黄的确是可以做到驱散作用,但是这个时候,在被成千上万条蛇围攻的时候,谁身上带了那么多剂量的雄黄?而且那些蛇很是古怪,砍断了之后还能够再生长。 有一个侍卫突然地曝出了一声:“擒贼先擒王,杀了那个妖女大约就能够解了这个困局!” “别……” 百里流觞原本是想叫那侍卫别轻举妄动,可他那话都还没有说完整,就见那侍卫刚刚跃起的身影才掠过那蛇群上空,那些蛇突然之间也是一跃而起,就像是弹簧一般地缠上了那侍卫的身体,很快地钻入了他的身体里面,那侍卫跌落在地,那有更多的蛇一下子缠绕上了他,他的身上缠满了各种颜色的蛇,就像是一个蛇人一样,那些蛇蠕动着,不停地蠕动着。 那侍卫挣扎着站了起来,想要走了过来,他的身上挂满着蛇,这才刚刚走了两步,他就一下子轰然倒地了,半点动弹也没有。 所有的人全部都愕然住了,半点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胭脂的轻笑声从屋顶上传来,她坐在屋檐上,手指上缠上了一条细小的蛇,她轻轻地触碰着,那小蛇的倒三角的头,一点惧色都没有。 “怕么?”胭脂轻声地问着,“想到法子要怎么做了么,这时间可是不等人的,一会之后,只怕还有更多更剧毒的蛇会来。” 胭脂拂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那姿态仪态万千,风情万种的很,她看向沈从墨:“沈公子,你最爱的女人只怕很快就要葬身蛇窟了,若是你将铸剑图交出来,我便放你们离开可好?” 沈从墨微微有些迟疑,他转头看了一眼宋珩。 胭脂那清亮的声音又从屋顶上传来:“沈公子,这活生生的大美人,难道比你那死物还要来的重要不成?且这宋珩不是已经答应嫁你为妻,这未来的妻子难道还抵不过一张铸剑图么?” 沈从墨看向宋珩,他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眼中有些坚决:“好,我可以给你铸剑图!” 胭脂面色微微一喜,“果真?” 她在藏剑山庄良久,却是半点也没有找到铸剑图的讯息,今夜她已经被宋珩看破了身份,自然是不能再留在沈从墨的身边,也不能留在藏剑山庄,到时候她不知道要如何对主子交代。 “是!”沈从墨点头,“你先驱散蛇群,我便给你铸剑图!” “好!”胭脂站起了身,应允着,只要她得到铸剑图,这里的每一个人还是照样得死,蛇群可以驱散,自然也可以再召集。 “不!” 在胭脂站起身的那一瞬间,百里绍宇突然地出了声,他的声音坚贞,一字一顿道,“坚决不能将铸剑图交给她!” ------题外话------ 明天去买机票,大约后天飞云南,更新什么的,我会尽量更新,没办法的时候我会请假。@a ☆、第一百十四章 大破蛇阵 百里绍宇看着站在屋顶上的胭脂,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的中意自己的喜欢就像是笑话一场,他那般地待着这个女人,甚至还想着要娶了她的。 他是真心考虑过要娶了胭脂的,正妃的位子他是晓得自己不能够给予的,但是却还是不愿意委屈了她,想着等这一次从南嘉回来之后,便是让沈从墨认了胭脂作为义妹,作为沈从墨的义妹嫁予自己做了侧妃,也也应该是没有人会提出异议了,而且他甚至还想着只要自己一直宠着胭脂,那她即便不是正妃,那也不会比旁人差才是。 百里绍宇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来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罢了,是他太痴,还是他太傻了一些?他竟然此刻自己都已经是分辨不出了。 他现在想来自己这所谓的倾心相恋,大约不过就是笑话一场罢了,或许,她还在背地里头偷偷嘲笑过自己,只就觉得他堂堂一个皇子,根本就是一个傻子,什么都是分辨不出的吧! “不能给她!”百里绍宇绷紧了脸,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的笑意,他冷冷地看着那站在屋檐上的女子,她依旧是那样的娇艳,那样的美得惊心动魄。 他们的四周已经遍布了蛇,有毒的没毒的,全部都扭曲在哪里,不停地缠绕着,不停地扭动着,有好几名将士已经被咬了一口,甚至还有人被毒蛇缠绕着,已经死去了。 百里绍宇就像是没有瞧见这些危险一样,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一字一顿,字字透着坚决不妥协的味道。 “若是将铸剑图给了她,势必会引起更加大的混乱,且谁又能保证她拿到了铸剑图之后就一定会放过我们,眼下应承了不过就是一个权宜之计,她还是能够驱使着蛇群再度将我们逼入了绝境之中!” 百里绍宇面色沉静如水,他抬头望了一眼胭脂,眼眸之中再也没有那怜惜的情感,有的只有权衡了利弊之后所做出的考量。 “我不信她,一个字也不相信!” 胭脂睨了过来,她冷冷地看着百里绍宇,那眼神就像是淬了毒一样,她的目光就像是一双蛇的眼睛一样,同地上那些毒蛇们一起,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冷冷地看着他。 “你则个人,怎么就这般的讨人厌!”胭脂冷哼了一声,声音之中充满着鄙夷的味道,“我不喜欢你,你却总还是要缠着我不放,现在我同别人商议事情,又哪里轮得到你插什么嘴!” “你这个人怎么就……”胭脂微微一顿,声音越发的鄙夷了起来,那几个字就像是从鼻孔里头哼出来的一样,“怎么就这般的可笑呢……” 百里绍宇脸色一白,那张永远都是带着笑的脸孔,宋珩原本一直都是以为,百里绍宇则个人总是那般的玩世不恭的,但是现在却是被一个女子的话,一个女子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给完全击溃了,他那面色苍白如纸,身子不可抑制地抖了两下,他那原本还有些皇子的傲气在这一瞬间颓然消失无踪了。 那是一个被自己心爱的女子所击败的人会有的姿态,天地间最锋利的不是剑不是刀,而是情人用言语在心口上剜的那一下,无需要破口大骂,往往只要一句话,几个字就能将一个人彻底地击溃。 胭脂就是这样心狠的女人,她只是用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彻底地打败了百里绍宇。 “听三哥的,不许将铸剑图交托出去!”百里流觞叮嘱了沈从墨一声,那声音里头充满着严肃的意味,本就不是什么商量的语气,但是在这个时候,更是多了几分命令。 铸剑图关系重大,绝对是不能够落入到了旁人的手中,百里流觞晓得,如果沈家时代相护的铸剑图一旦落入到旁的国家手中,只怕到时候血染河山不过就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现在他们用铸剑图换了自己的性命,等到那个时候,又能拿什么去换了北雍臣民的性命? 百里流觞看着那蛇窟,他心中也是没有一丁点的把握,因为这些蛇太过诡异了,砍断之后还能够再生,即便是用轻功也是不能离开这个困境,他要如何,要如何做才能够保住了宋珩的性命呢? “沈少庄主,容我最后再问了你一次,你是打算葬身蛇腹之中呢,还是想要同你的美人儿长长久久的过日子?”胭脂漫不经心地朝着沈从墨喊话,“若是你要保全了那身外之物,那么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的耐心一向不算大足,所以也就不能在这里久等你做出的选择了。现在我便喊十声,十声之后,是死是活,那便瞧你们的造化了。” “一!” 胭脂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沈从墨握着宋珩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他偏头看着宋珩,脸上带了一点决绝的笑:“阿珩我们死同穴可好?” 沈从墨知道自己不能够将铸剑图交给胭脂,刚刚他不过就是顺口应了下来而已,这铸剑图可以算是在他的手上却也可以称之为是不在他的手上,一时之间要他将铸剑图交给胭脂,他也实在拿不出来,他不过就是一场权宜之计,先拖延了时间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着那一群的蛇影这般地叫人恐慌。 可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是那般的坚决,宁愿死也不愿意将铸剑图交托出去,或许这样才是一个烈性男儿应该有的情怀吧,沈从墨这样想着,死,他并不算是很怕,只是他不晓得宋珩愿不愿意同他一起赴死。 “二!” 胭脂的声音就像是地狱传来的号角声一般,削骨剔肉,每一声都是带着淋漓的鲜血。 “你——”宋珩看了一眼沈从墨,突然之间问道,“是否还是童子之身?” 沈从墨乍然听闻宋珩这问话,他的脸色一下子烧红了起来,就连自己那耳朵根都滚烫一般的红,他支吾着不敢说话。 “三!” 那蛇群就离他们几人不过两丈远的地方,一条一条都是抬起了身子就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命令一般,蓄势待发! “回答我!” 宋珩的声音里头带了一点厉色,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沈从墨,似乎就在等待着沈从墨的这个回答。 沈从墨实在不晓得宋珩为什么会突然之间问这么一个叫人有些答不上话来的问题,他一向很少同女子亲近,以往的时候清心寡欲,也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这么一回事,遇上宋珩的时候,他也不敢多想这种事情,免得被人以为自己是什么登徒子。这十九岁的男主还是个童子,这大约也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 宋珩那般严厉地问着,沈从墨便是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那温度已经从脸上烧了下去,几乎是整个人都像是要焚烧了起来一般,热烫得很。 “四!”胭脂的声音微微拔尖了一点。 “很好!” 宋珩点了点头,她将沈从墨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抬了起来,挣脱开了自己的手,手上破军剑的剑影一划,沈从墨只觉得自己手掌心火辣辣地疼了起来,鼻息之间就是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宋珩从自己怀中掏出了四条条上面用金粉书写着奇怪的文字的红色帕子,将那几条帕子从沈从墨的手掌心一抹,那帕子便是吸收了不少的鲜血,宋珩又是划破了自己的手,同样地用那几条帕子抹了一下。 宋珩将那红色帕子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丢去,那帕子上的血腥味让蛇群有些躁动不安了起来,有些甚至于还想要屈身向前。 宋珩的嘴中吟唱了几句咒术。 “胭脂,虽然你懂驭蛇之道,但是你却是忘记了,我是会阵法的。”宋珩冷冷一笑。 胭脂脸色大变,她的手上再度散出一层粉末,想要驱使着蛇群攻击,可是在胭脂刚刚撒出粉末的时候,宋珩的双手已经很快地印出了一个结印,“火攻!破!” 那四条很是稀疏平常的帕子一下子燃烧了起来,只在一瞬间,那火光便冒得冲天一般的高,很快地连接了起来,就像是一个火圈,将他们紧紧地缠绕了起来。 大火熊熊燃烧着,那蛇群几乎是没有一条能够逃生,明明四周火光耀天,可他们所出的中心位置却是半点也感受不到那灼热的温度,依旧一如往昔夜晚的清凉一般,就好像那大火并没有燃烧起来,可还尚存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清楚地听到了蛇群被烈火焚烧的声音,那些声音听上去很是惨不忍睹,那焦香的味儿不停地传来,不停地往着每个人的鼻息里头钻着,那是蛇群被焚烧时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有两个侍卫已经是克制不住,转过了身“哇”地一下吐了起来,将晚膳的时候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半点都不剩下,沈从墨闻着那些个味道也很是难受,他整张脸煞白着,却是克制住了,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方洁白的汗巾,抓起了刚刚宋珩划破的手掌,细细地缠好了伤处。 “为什么有要划破自己,我的鲜血还不够么?” 沈从墨低声问着,他的言语之中有些心疼,宋珩一贯是身子柔弱一些却又不晓得自己爱惜自己,当初在西北的时候,她失血不少,即便是现在也都还没有将养回来,那手总是有些略微的冰冷。 宋珩没有回答沈从墨的问话,这火攻之术需要童子和处子的鲜血祭奠,如果只有处子的鲜血根本不能启用。她当然是不敢去问秦王和睿王是否还是童子这个问题的,皇室的子弟,且都已经过了弱冠的年纪,她想,大约也不可能还保有童子之身了,这唯一最是有可能的,也就只有沈从墨了。 却不想,还真是叫她给猜中了。 火光映照了每一个人的脸,都是照得通红通红的,并非觉得灼热,只是单纯地印上了这种颜色罢了,在这像是要焚烧尽了一切的火光之中,没有人出声,有一种淡淡的凄凉弥漫开来。 高昂的尖叫声划破了整个夜空,那声音带着痛苦,无比的痛苦,好像是自己的亲人丧生了一般,那喊声持续了很久,听着那声音,宋珩仿佛是瞧见了那雪地里面的狼嗷一样。 胭脂站在屋檐上,她是亲眼看着那火焰一下子焚烧了起来,她最喜爱的东西几乎是连逃生都来不及,似乎是在一瞬间,它们的身上就已经是沾染上了火光,她看着它们不停地打滚,不停地扭动着身躯,然后她看着它们化成了劫灰。 她怎么就是忘记了,宋珩这个人会阵法。原本她还以为自己是能够掌控了全局的,在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的毒蛇面前,是人都是会害怕的,只要被咬上一口,只要是一口,甚至等不及救治就会彻底地毒发生亡了。 而胭脂自己也一直都是很喜欢这些个小东西们,可现在她却是看着这些个自己喜欢的东西在自己的面前付之一炬,化作劫灰,而她却是半点都无能无力。 宋珩! 一切都是她! 有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那声音透着愤怒,勃然的怒意,宋珩听出来了是谁的声音,谁都知道那是谁的声音,那是胭脂的。 那个美得叫人心悸的女子用那出谷的黄鹂鸟一般的声音愤怒无比,她几乎是疯狂一般的声音透过那高高的火光,传入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宋珩,我同你势不两立,下一次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胭脂的声音没有半点的商量余地,她这是告之,她告之着宋珩,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便是要有一方死亡才能够平息。 这熊熊的大火整整燃烧了近一个时辰,等火光熄灭的时候,那院子里头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剩下了,只剩下一团一团的灰烬,没有蛇的踪影,也没有那中了蛇毒之后死亡的侍卫的身影,他们连同蛇一同是化成了地上那黑乎乎的灰烬了。 百里流觞看着那些灰烬,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些是蛇的灰烬,而哪些又是他的将士的灰烬。 “各自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被毒蛇咬伤的,若是有,赶紧寻了大夫瞧上一瞧。”百里流觞的声音缓缓地响起,他看着那地面上,目光沉静如水,他是一向看中自己的侍卫的,在战场上,退役的伤员他一向是给予厚重的抚恤金,那些个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他也会将他们的尸骨带回,不让他们埋葬在他乡。 可眼下,这一团一团的灰烬之中有他两名护卫,他却是连他们的尸骨都不能发回。他不能说宋珩做错了,她这般做也是为了解决面前的困局,就刚刚那与群蛇对峙的场面,百里流觞想如果没有宋珩在身边,大约也就会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了。心中却还是为那两个侍卫而感到心伤。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连夜出城。”百里流觞收敛了一下自己略微有些悲伤的情绪,他沉声吩咐了下去,“吩咐驿馆的人,在屋子附近都撒上大剂量的雄黄,免得还有些毒蛇未清。” 侍卫们应了一声是,半点也是不敢怠慢的,检查一下自己身上并没有被毒蛇咬伤的伤口之后,就去收拾了东西,寻了驿馆的人去做百里流觞交托下来的事情了。 百里流觞看了一眼还有些呆愣地站在自己身边的百里绍宇,“三哥?!” 他拍了拍百里绍宇的肩膀,他晓得三哥一定是不能够接受胭脂是个细作的事情,因为三哥对胭脂的情感,百里流觞也是看在眼中的,他从未见过三哥那般的喜欢一个女子,就算是那女子半点也不理会他的隐情,他还是能够笑得很是开心。那样子的三哥,百里流觞已经是很少见到了,也曾经想着,若是三哥是真心喜欢是胭脂的,那也是没什么的,只要自己觉得开心一些便是足够了。 可偏偏,那个人是个细作! 百里绍宇的肩膀被他这么一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百里绍宇回过了头看着百里流觞:“流觞,刚刚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却想着要问问她,是否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她所设下的一个局。” 百里绍宇的声音空落落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她待我真的不算是好的,甚至她大半的时候连正眼都没有瞧我一眼,我却还想着同她长长久久。就连刚刚她那样对我,我竟然是没有半点的怒意,只想问她一句,好好地问她一句,我在她的心中到底算是什么,是否真的就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百里流觞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百里绍宇的话,情之一物,原本就是不知道要如何说,如何做的,一切不过就是随心而罢了,想他也不过就是一样,为情所困。 “两位殿下如果还有时间在这边说这些个有的没的事情倒不如回房去换一身衣衫,”宋珩走上了前看了百里绍宇一眼,“殿下还是有机会再见胭脂的,只要她一日没有拿到铸剑图的情况下,殿下想问的,大约也是可以问的,只是在你准备问之前。想准备着雄黄一物。” 百里绍宇嘴角微微一抽,缓缓道:“宋珩,你真是个实诚的姑娘。” 百里流觞见宋珩只穿了一身中衣,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将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披在了宋珩的肩头:“去把衣服换上,我们得走了。” 沈从墨站在百里流觞的身后,他的手上捏着自己刚刚褪下来的外衫,他那被划破的手掌鲜血还没有凝固,惹得外衫上一块一块都是血迹,他怔怔地看了一眼百里流觞,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告诉自己,无妨的,毕竟阿珩答应嫁的人是他。@a ☆、第一百十五章 告白 姐 没有人知道胭脂去了哪里,宋珩猜想,她应该还没有出了城,因为他们一行人出城的时候城门还是紧闭着,并没有人擅闯之后的有的惊慌。 百里流觞下了一个禁严令,命令驿馆之中的士兵彻夜买了大量的雄黄,在驿馆区内重重地撒了一层,就连附近的农家门前也全部都撒了雄黄,就怕有着漏网的毒蛇隐藏在暗处在一时不慎之间会有人被毒蛇咬上一口。 离了封城,百里流觞却没有直接让车队朝着离封城不过几里地外的南嘉国境内的黑风城而去,夜间城门不开,他们又非南嘉人,自然地也就没有半夜里面为了他们大开城门放行的道理。 但是百里流觞也没有去了军营之中,而是在黑风城外曾经是那一片石林的地方驻扎了下来,仅剩下的六名侍卫捡拾一些柴火,生了一个篝火堆,打算在这儿过了一个晚上,明日一早再进入黑风城之中。 百里流觞是吃惯了这种苦楚的,将在外的时候有时候,他一贯是同将士们一起吃苦的过来的,宿野外,宿草地,吃着一样的伙食,粮草足够的时候的大家伙吃的都是白米饭,粮草不够的时候,他也和将士们一样一同啃过窝窝头。 他让三哥去了沈从墨的马车上一同睡了,今晚这事对于三哥来说,虽然他没有多说什么,可百里流觞还是能够瞧得出来,三哥的内心其实还是有些受伤的,他思慕胭脂这件事情,百里流觞也是晓得的,也没有多加阻止,因为他觉得只要三哥喜欢就足够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并非一定是要看对方的家世背景,算计来算计去,只是将自己的心境给算计完了,失去了最初的心意。 百里流觞也让护卫们去休息了,余下自己在这边照料着,这一路上而来,护卫们也早就已经是疲惫了,再加之今天晚上所面对的,百里流觞也是有些不大忍心叫护卫们再辛苦。 他一个人守着这一团篝火,看着在万里之上的月光,曾几何时,他也曾瞧见过这般迷人的夜色,迷人的叫人不知道如何去说。 宋珩也有些睡不着,她想大概是因为之前被胭脂那蛇阵所扰,这眼下一闭上眼睛,她便是想起那一群群的蛇群,光是想着都叫她觉得恶心不已,又想起自己同胭脂住一间房间良久了,光是想到胭脂那么亲密地亲近着那一条条的蛇,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想到就哆嗦,哪里还是有旁的睡意。 她下了车来,瞧见那几个护卫在一旁背靠背地睡着,手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兵器,听到宋珩下了车时所发出的声响,便是立刻有人睁开了眼睛,直到看到宋珩这才又安心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这是护卫们,将士们在野外的时候经常会有的行动,在睡眠的时候也是要保持着警觉性,背靠背的,只要是有了一些声响,他们就会醒来,就算是有敌人来袭,也不会将自己留有空隙给人。 宋珩瞧见护卫们如此,她从自己袖中拿出了几面小旗,手随意地挥了出去,那几面小棋,扎上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宋珩双手合十,虔诚地念着一些旁人所听不懂的言语,就像是对月祈祷一般,他们驻扎的地方有淡淡的浅金色划过,就像是被一个玻璃罩子屏蔽了一样。 “你在做什么?”百里流觞看到宋珩的动静,他从对着火光发呆的情况下醒觉了过来,走到了宋珩的身边,正好瞧见她做出那些来。 “我将我们所处的空间密闭起来,人畜都是闯不进来的,这样将士们也可以好好安心睡一会。”宋珩低声回着百里流觞的话,她一点也没有意外百里流觞现在还没有睡着,他一向是一个身先士卒的人,比将士们睡得晚一些又比将士们醒得早一些,眼下护卫们在休息,自然还是得一个人守夜,而这一个人自然时就是百里流觞了。 百里流觞点了点头,对于宋珩刚刚所做的一番表示感激,宋珩这人总是这般一个人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半点也是不叫人担心的,可是……他低头看了一眼宋珩那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手,怎么可能会是不叫人担心的,她到底还是一个女子,即便是厉害一些,但是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一个人要肩负那么多的事情,委实也是不容易一些。 “你的伤口如何?”百里流觞低声问着是,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瞧见宋珩自己亲手割破自己的手掌心放血了。 “哦,”宋珩摇了摇头,“我自有分寸,伤口不算是大深,留一些些血便是会停的,只要这几日不碰重的东西,自然会痊愈的。” 宋珩稍稍往前走了几步,同正在努力休息的护卫们拉开距离,护卫们这些日子也算是辛苦了,如果今晚没有闹出那么一遭来,大约也是能够在驿馆之中好好休息上一夜,而不是同现在一样克难地在荒郊野外休息。 百里流觞也是晓得宋珩的意图,他也顺着宋珩的脚步一同走开了一些,宋珩在一处微微凸起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倒是半点都没有嫌弃的神情。 “殿下可以去休息一会,这边由我守着便成。”宋珩看了一眼百里流觞,其实这些日子都是一早就开始赶路,她是呆在马车上,累极困极的时候自然是可以睡上一会,青天白日的,胭脂也是有顾及的,自然是不可能会做出什么动作来。 “无妨的,我曾经试过三天两夜都没有合眼。”百里流觞坐在了宋珩的一旁,他暗沉沉吟了一会,这才又缓缓开了口道:“刚刚你遇上那般的事,怎么也不喊人给你搭一把手?” 百里流觞的声音里头带了一点责备的味儿,刚刚要不是他听到了声响赶去,宋珩同胭脂两个人还在室内缠斗着,真不知道宋珩是对自己太过信赖了,还是她压根就是不相信旁人,只相信自己? “不,”百里流觞又想了一想,觉得这事压根就没有他想象之中的那般简单,宋珩在面对胭脂的时候,全然都没有半点意外,这根本就证明宋珩早就觉得胭脂有异,只是她一直都没有说而已,又或者是,“你是从一开始就怀疑了胭脂,在等着她露出马脚的时候?” 这样说着,百里流觞的语气越发沉重了一些,他看着宋珩,他一贯是当宋珩这个人做事稳妥,看起来,大约还是他高看了她,这个骨子里头压根也就是一个冒险的激进分子。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胭脂的?你既然是怀疑她,为什么不一早就同我们说说,这一次可算是死里逃生,但是下一次呢,你是否也是会如同现在这样?”百里流觞话到后来的时候,几乎是带着质问。 他怒了。 百里流觞觉得自己这些年早就已经是被磨砺的没有旁的脾气可言了,以为不管遇上什么事情,他都是能够沉稳地面对着的,但是现在看来,还真的是他自己高看了自己,那些个脾气他不过就是妥善地保管在了一处角落里头,就像是眼前这样,遇上了这种事情之后,他就算是有再好的耐心,再好的脾性,也是会被彻底地激发了出来。 百里流觞看着宋珩,他怒得极其突然,甚至一把抓过了宋珩的手,瞪着她:“宋珩,你是否就是这般真的不相信我,还是我在你的眼中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是,论阵法或许我是不如你,但是论剑术,论功夫,就算是我拼了一身,我也是会护你周全的!” 宋珩有些呆愣地看着自己别百里流觞抓在手中的手,那是她受伤的手,伤口划得不深,她是有分寸的,割破表层能够让鲜血直流,却又不至于到那种流血太多的地步,但是被百里流觞这样抓在手中,她自然也是会觉得疼痛的,她又不是木头! “殿下!”宋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惹怒了百里流觞,竟然是惹得他发了一场这样大的怒气,在她看来,能够蛇口逃生这不是一件应该值得欢喜的事情么,怎么就能够让百里流觞这样的生气了? “殿下,宋珩不是一贯如此……” 宋珩原本是想说,她是真的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之前在这西北的时候,她自然也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想死了的人,能够有破解之道的时候,她脑海之中权衡利弊的一直都是这样做能不能让自己和他人安然无虞,而非是什么这样做了之后,自己会受什么伤害,会不会失血过多,会不会觉得很疼。 在生命面前,旁的代价宋珩觉得根本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她要顾及的是生命,而不是代价。 百里流觞知道自己眼下不应该怪罪宋珩的,她的行事一向是如此,自然的也不能说她什么,但是百里流觞还是想要说她一说,因为如果自己现在不说,只怕宋珩往后也是一贯会这样做事,现在是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心取血,那下一次是不是得割肉喂鹰了?想到这,百里流觞的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口气,不吐不快,但是看到宋珩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因为吃疼的而渗出的银红血丝,他感到更多的是挫败。 是他吧,如果他能够好好地保护了好了宋珩的话,大约也不需要她眼下凡事都要自己亲自动手,且还是这般对待自己了。 这样一想,百里流觞那一团燃烧的正旺盛的火焰就像是被一盆三九天里面冰冷刺骨的水一下子浇熄了,他气她做什么,他更应该生气的人,是自己才是,如果他能够解决那种困局的话,宋珩也不会这样了。 他将这个女子带到自己的身边,原本想着是要保护她的,但是到头来却是受了她的保护,现在想来,自己一个男子竟是要一女子来相护的,这叫百里流觞自己越发的懊悔,想要说的话一下子全部都说不出口了。 良久之后,百里流觞这才缓缓地道了一声。 “宋珩,你是不是非要我担心死,你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 这话里头没有怪罪也没有责备,有的不过就是一些怜惜罢了,他是怜惜这个女子。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不是像是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强到每次都叫我不知道要怎么来看待你就好了。”百里流觞轻轻地笑了一声,宋珩太高强,放眼整个北雍国之中,大约也不会找到一个女子如同宋珩这般的能干了,她武功高强,又聪慧,男子尚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人人都只瞧见宋珩能干的时候,又敬又畏的,全然已经忘记了,她终归只是一个女子而已,一个女子,终归还是需要人的呵护的,而不是因为她高强而作为改变。 “但是后来的时候我又细细地想了一想,若是有一日你是真的成为那只会撒娇着的女子,大约我也不会像是眼前这般地在意了你了吧!” 百里流觞轻笑了一声,他是皇子,有什么是他所没有瞧见过的,再美艳的女子,他也瞧见过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像是宋珩这样能够叫他记到了心底里头去的,美丽的女子有几多,但是他们都不是宋珩,她那一颦一笑都是叫他印象深刻的,半点也是离不开视线。他所在意的,所喜欢的宋珩就是眼前这样的宋珩,高强,倔强,那就是宋珩。 闭上眼睛回想起宋珩的每一个样貌,百里流觞都觉得是那般的清晰,他想,大约是那一日,那一匹受惊的白马从身边跑过,他原本是想要追上去,却是瞧见一个身着素色的女子从人群之中出现,她掠上了前,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扯住了缰绳。 那扬着蹄子的马儿,那飘扬的黑发,瞬间组合成了最是叫人转移不开视线的画面,美得是那般的惊心动魄,叫人魂牵梦萦。 宋珩想,自己大约也是不会成为那样依附着男人而生的女子,不为别的,天性使然。 “若说是高强,大约我也算不上吧,这世间有阵法无数,我也不能保证所有的阵法我都是能够勘破的。”宋珩缓缓地说着,诸葛家的确是专营阵法多年,但是也不能对着所有的人说上一句,他们诸葛家就是鼻祖,或许有一日,她也是会遇上叫她完全束手无策的阵法,“只是这能解的阵法,我便是去解开,像是胭脂这人,那蛇阵在前,我只要是有法子自然是要试上一试的,若是真的没有半点的法子,大约也就只剩下等死一途了。” 百里流觞看了宋珩一眼,他略微觉得有些气恼,自己这话已经是说的这般的明显了,但是这宋珩听见的回答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宋珩,我并非是在夸耀你能干!” 宋珩微微一愣,她看向百里流觞。 百里流觞转开了眼,他这活了22年,这头一次也觉得同女子表明心迹也是一个很考验的事情,没有些勇气,没有些底气,没有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男子断然也是不敢做出这种举动来的。 这里寂静得很,被隔离开的空间似乎连夜晚的风声虫鸣都是听不到的,只余下头顶上那圆月,还有他们所处的这里一片毁在了宋珩手上的石林废墟。 这里寂静的只能够听闻到护卫们浅浅的呼吸声,寂静的就连他的心跳之声都是那样的明显,明显的叫百里流觞觉得自己此生大约也就只有这么一回像是毛头小子一般了。 “宋珩,”百里流觞低低地唤着宋珩的名儿,那声音轻柔的像是怕惊起了一地的月光,“其实,我是中意你的。” 他原以为自己是能够按耐得住自己的心思的,甚至还能够用平常心去对待宋珩同沈从墨的事情,或许他还觉得自己还能够在某一天他们的婚宴上,自己能够平静地举起了酒杯对着一身红装的沈从墨道上一句“恭喜”,他也一直都是告诉着自己,自己的身份实在是不适合宋珩这样的女子的,即便是他中意着她,但是却还是不能够保证,自己能够让宋珩坐了正妃的位子,即便宋珩是成了自己的正妃,可他也不能保证,他们之间不会出现旁的女子。 这一切,只因为他是皇子,就像是父皇那样,就算是独爱一个女子,却还要做到帝王之爱,雨露均沾,泽被苍生。 在皇家之中的疼爱,只会让人成为众矢之的,陷人于危难之中,他不想这样糟蹋宋珩,同样的,宋珩也不会愿意这样地糟蹋着自己。 百里流觞很是清楚,但是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要他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子嫁给别人为妻,他压根就做不到。他也做不到去恭喜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的男人,他只觉得妒忌,妒忌的似乎是要发了狂一般,妒忌的,只想将自己喜欢的女子妥帖地收藏在自己的身边,叫旁人再也看不到一眼。 “我喜欢你,素以,我不想让你嫁给沈从墨。”百里流觞转过了头来,看着宋珩,眼神之中是无比的坚定,他道,“从墨待你的确很好,但是我希望你眼下也不要轻易地做出这么一个决定来,请等到南嘉之行结束之后,你再选择你要嫁的人,是我,还是沈从墨。” 百里流觞这话说的极其的流畅,如果宋珩选择的人是他,那么,他说什么都不会放手。皇子又能如何,他就不相信凭着自己的一己之力还不能够做出什么改变来。 如果宋珩到最后还是选择了沈从墨,那么他就含笑饮砒霜吧,祝福他们。 宋珩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这北雍国人见人爱的睿王殿下,刚刚竟然是同她表白了?! ------题外话------ 端午哈皮,人在云南……@a ☆、第一百十六章 抵达南嘉 姐 宋珩不晓得自己应该怎么说,事实上她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了身没说什么地回了自己的马车上。 她哪里是知道要怎么面对这种事情的,前世她养侄子都来不及,唯一的情感经历就只有那一个可怕对手,现在她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及鬂的黄毛丫头罢了,倒是老铁树开花了,而且一下开的还是一朵并蒂花。 她说要嫁给沈从墨虽然并非是因为她喜欢这个男子喜欢到要嫁给他不可的地步,但是诚然如母亲所说的那般,藏剑山庄虽然也是高门大户,倒是还是超脱在朝廷之外的,且,宋珩也不得不承认月氏说的是对的,这沈家上无什么高堂,自然比不得旁的那些个家族,有着一把好宅斗的苗子。 他会中意自己? 百里流觞,宋珩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皇家,光是听着就是规矩多如牛毛的地方,少有行差踏错,那玩的都是自己的小命,那是以性命来做赌博的事情。 宋珩不会觉得非常的荣幸,因为被皇子看中并不算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少百里流觞还是一个颇有风度的人,不会因为自己中意而闹出个什么强抢民女的事情来,且皇子的婚事什么时候由自己做了主,他们宋家,虽是有着一个外姓侯,却是半点都没有实权的,宋珩自己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容忍同别的女人一同分享丈夫,或许真的会如同传言的那般,若是哪天她的丈夫想要纳个妾室,大约真的会被她一下打死也说不定。 她从来都不会去想同睿王殿下如何如何这种事情,因为这些事情不是她应该想的事情,所以她会答应嫁给沈从墨也不会答应去嫁给睿王殿下。 南嘉国的国都无双城,那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从西北的黑风城往无双城,越临近无双城这城池越发的富饶,百姓安居乐业,很难想象在十年之前,整个南嘉都是民不聊生,那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甚至有不少潜逃的百姓到了北雍同南嘉国境边,成了流民。 不过就是短短的十年,南嘉就变得完全不同了,百里流觞这一路行来是越发的吃惊,这是他在凤血歌主掌南嘉大权之后第一次踏足南嘉境内,却不想,南嘉居然已经成了这样的国家,凤血歌果然是一个治国之才,才不过短短十年,就已经将南嘉转变成了眼下这样的光景,若是再过上十年,只怕南嘉富足过了别的国家,成为霸者了。 这越靠近无双城的时候,百里流觞就越发地觉得心惊,北雍这两年有过征战,早前更是因为有过洪涝的关系,这骨子里头还是已经被伤到了,休养生息才是最好的,最近几年若是再起战事,北雍的百姓也是要受苦的。 宋珩也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南嘉的气候会和北雍之间有着很大的不同,毕竟南嘉从经纬度来说高于北雍,按说应该是气候同北雍很不同才对,宋珩甚至还以为南嘉应该是气候冷冽才对,可是等到处在南嘉国之后,她才方觉自己的想法是大谬。 这无双城的气候很是宜人,因为眼下也是四月的关系,自然是一片花团锦簇欣欣向荣的模样,南嘉国之中有着大大小小的无数条河流,那些个河流汇集到一处,最后流淌过无双城,名曰千江。 无双城里面大街小巷遍植樱花,眼下正好是樱花绽放的时节,从远处高山上看向无双城的时候,就像是看一个世外桃源一般,整个无双城都笼罩在那一团又一团的云霞之中,比起北雍的十里桃花林,也是半点是不差的。 浮图塔就在无双城皇宫的西边临近千江,塔有七层,算是无双城之中最高的建筑物,不管是在城内哪一个地段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是能够看到浮图塔。 宋珩在进入无双城之后,从那轻轻掀开的车帘子看到的第一眼不是那落英缤纷的,夹道都是百姓的场景,而是那浮图塔,不是高耸入云的楼塔,从外面看上去似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景观塔,但是,它的周遭却隐约缠绕着淡淡的紫气,那紫气可不是什么紫气东来的好兆头,而是觉得充满着危机四伏。 七这个数字着实不好,宋珩不是什么迷信的人,但是在阵法之中,七的确不算是一个好的数字,看那浮图塔,如果是一层一处机关,那七重机关肯定是重中之重,每一处都是暗藏杀机,动辄之间便是非死即伤。 那大概就是取七七四十九之数,如果真的是七七四十九之数,只怕这座浮图塔真的是网罗了不少的阵法,一层踏上有着七处阵法重叠,那阵法之中肯定是有强有弱,要想一处一处下来,绝对不一件简单的事情。 “觉得如何?” 百里流觞看见宋珩掀起了帘子看着外头,他放缓了步伐,停留在了宋珩的身边,低声问着她。他在进了无双城之后,瞧见的也就是那浮图塔,从外观上来看,他也是觉得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不过他原本就是不懂得阵法,自然也就是瞧不出什么端倪来的,或许从宋珩的眼中大约看出来的,就是和他有着天壤的差别。 “很麻烦。” 宋珩微微蹙起了眉头,认真地说着,浮图塔真的就如凤血歌说的那样危险重重,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百里流觞听着宋珩所说的那一句话,微微地皱了眉头,“你也没有办法?” 或许百里流觞说的话是对的,这浮图塔是方华累计了心血才建成的,这方华虽然已经身死多年,但是却还是留在历史之内,史官用了不少笔墨去纪传了这个人,野史上的记载更是多,几乎是将这个人塑造成了一个无所不能,能够撒豆成兵的人。 “只有等到进了浮图塔之中接触到这些个阵法的时候,才会知道要如何做。眼下光是看着,我也不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宋珩低声道,光是从外头看,她只觉得有些害怕,她终究还是有些害怕的,这阵法经历的越多,道不是越发的无畏,而是越发的害怕,害怕自己解开了千万个阵法,到追后还是死在这阵法之中,诚然就像是医生一样,做得手术越多,那就越发地害怕面对失败。 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平常人罢了。 车队突然之间停了下来,宋珩微微探出了头一些,看着车队的前方,道两旁的百姓站立着,没有护卫在那边拦截,他们一个一个都乖乖地站立着,不敢造次,只是用那崇敬的目光看着站立在街道上的那个红衣白发的男人,他们南嘉国臣民之中如同神谛一样的人物。 那宽大的衣袖兜了风,翩飞着,那银白色的发轻轻地扬着,凤血歌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街道上,百姓的视线匀了一些给那前来的车队,这些日子,他们也是瞧见了旁的国家来的使臣,他们都是来恭贺新帝的,但是在南嘉国的臣民来看,那新帝却是没有什么重要的,只要南嘉有国师在的一日,必定不会让老百姓们饿着冻着。 皇帝是可有可无的,但是国师却是不能缺的。 那些个使臣也没有叫国师出来相迎的道理,国师日理万机,非等闲人物怎么能够视之,所以这番前来的人物,肯定是重要的让国师都为之侧目的重要人物。 百里流觞扯了缰绳,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劳国师大人亲自相迎,不甚荣幸。”百里流觞上前了一步,缓缓道。 凤血歌漫不经心地抚过了自己那被吹到肩头来的白发,看了一眼百里流觞,“本国师又不是来接你的。” 凤血歌的姿态傲慢无比,他的眼神半点也没有落在百里流觞的身上,见车队停了下来,他便是迈开了步子走上了前。 百里流觞微微一窒,看着凤血歌踩着一双云屐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停在了宋珩的车前,而宋珩也已经从马车之中步出,正好站在车厢外,看着站在自己车前的凤血歌。 宋珩缓缓地行了一个宫礼:“一别数日,国师别来无恙。” 凤血歌抬着头看了宋珩一眼,她正巧站在逆光处,大片的阳光从她的背后透过来,凤血歌有那一瞬间有些瞧不出宋珩这个时候是怎么样的一个模样,但是很快的,凤血歌就是瞧清楚了宋珩眼下的神情,她的眉目是一贯的浅淡,神情淡淡的,笑容淡淡的。 凤血歌突然地就笑了。 “你果真是不听劝的。”凤血歌低低地道了一声,“如此这般,我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些人偏生是放着活路不走,非要走一条死路,他又能够说些什么? 大约,也就是真的等到那一日的时候,给她张罗一个像样一点的葬礼?凤血歌想着,是了,大约也就是这样了,这葬礼自然是要比那一生没有什么建树的景仁帝要好上一些的,这样才是能够不辜负了这个在这样花一样的年纪里面死去的女子的一生。 宋珩看着凤血歌低低地说着那样的话,并非是她不听话,而是根本就没有法子,如果能够肆意地活着,她自然也就不会如此了。 凤血歌转过了身,再也不说一声就走了,将宋珩他们一行丢掷在大街上,这一会之后才有一个穿着紫色朝服的男子自称是南嘉丞相的人来招呼着他们了。 “大约咱们国师的心情不好,众位千万包涵!”丞相苏闵打着哈哈,心中却是将凤血歌骂了一句,哪有这般随着自己的性子来的国师! 可偏偏,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一个凤血歌是敢于这样做了的。 ------题外话------ 我还记得小时候外婆最疼的就是我,其实老实说,我小时候真的听不懂我外婆说的那些个云南土话,除了她叫我的名儿。 可是现在,我宁可她能再对我说那些我听不懂的话,哪怕再叫我一声名儿也好。 对不起,我心情真的很不好,今天只能更这么一点点 ☆、第一百十七章 取舍 正是因为天底下只有那么一个凤血歌,他自然是不同于人的,明知道这样将北雍来的使臣随意地丢弃在大街上对于南嘉的国体有损,但是他还是旁若无人地做了,且是在那么多百姓的面前。按 Ctrl + D 快速收藏 "请 看 小 说 网" 苏闵在心中长叹了一声,却是又拿凤血歌半点法子都没有,谁叫他是国师呢,他想要怎么做,这都是凭着他的性子来的,他想要做些什么又是谁能够阻止。 “国师大人好大的架子!” 百里绍宇冷哼了一声,这凤血歌傲慢得可以,直接就这样就走了完全就没有把人当做一回事,凤血歌心情不好,他应该是心情不错才对,景仁帝一死他还有什么不甘愿的,原本整个南嘉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苏闵的额头有些冷汗溢出,国师一贯是这样,其实国师有时候还要来得过分,他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国师的姿态,也觉得没什么的,但是国师这样,的确是有些对不住北雍的使臣。 “他大约是有些有些要事要赶着回去处理。” 苏闵僵硬着说着,就连他自己都是找不到这好的借口来为是凤血歌开脱,原本这事完全让他来处理也就算了,可偏偏凤血歌却是听到北雍的使臣临近无双城三里的时候却是丢下了一切的政务出了宫。 原本这事随便交托下去就是能够解决的事情,可凤血歌这个姿态倒是让他觉得他对北雍的来使很是注重,但是如果说注重的话,那也不应该像是现在这个模样才对。 “凤国师贵人事多,秦王殿下也无需在意。” 宋珩对着百里绍宇说着,她虽然也不算是很清楚凤血歌到底是为了什么来了这里的,但是这里是南嘉的地界,凤血歌的地盘。他要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情了,旁人也没有置啄的余地。 苏闵看着那站在那马车上的女子,眼神之中微微有些震惊,这不就是国师在前往北雍之前的时候他所看到那画像上的女子,果真如同画像上的那般,也没什么惊艳的地方,很是清秀的一个女子,年纪似乎比画像上的还要来的年轻,压根就是一个还没有长开的黄毛小丫头罢了,这种小女子南嘉之中最是不缺了,大街小巷之中时常谁就是能够瞧见。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竟然是能够让凤血歌亲自相迎,且还是那般的在意。 “这位是?” 苏闵有些不解地问着,北雍的两位皇子他倒是有几分印象的,这个女子他就是真的没有半点印象了,凤血歌那处自然是有着她的详细资料的,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丞相罢了,上一次这才不过是瞧了一眼就已经是被国师给训斥了,要是自己再去询问些什么,国师如果心情不好,杀了他也是没什么可奇怪的。 “从三品三军教头宋珩,苏丞相安好!” 宋珩朝着苏闵行了一个礼,她也是第一次瞧见这个南嘉丞相,但是刚刚他看自己的视线,并不算是那般的陌生,倒是有些带着探究的意味,他在探究些什么,那自然是没有什么人能够知道的,而宋珩觉得她不是很喜欢这种打量的眼神,就像是她是搁在案板上的鱼肉一样,被人估算着到底有什么价值。 这北雍什么时候也是同西芳国一样有了女子当权了?苏闵有些不理解,这不像是庆历帝的性子。 心中虽然是这么想着,但是苏闵自然是不敢问出口的,这是北雍的事情,自然论不到他们南嘉的人来置啄。 “几位一路行来一定是累了,下官先带着众位前往驿馆可好?” 苏闵柔声询问着,半点也是不敢怠慢,他可不是凤血歌,自然没有那种旁若无人的气场,且也没有那个胆量旁若无人。 百里流觞点了点头,他策马上前了几步,伸手拍了拍百里绍宇的肩膀,最近这些日子三哥的火气莫名地就会上扬起来,有时候甚至不过就是一件极小的事情,甚至于在他的眼中这根本就不算是什么,但是三哥的火气就一下子被撩拨了起来。整一个不像是以往什么都是云淡风轻的,他就像是吃了**一样,动不动就会炸开,且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一路行来,他们也是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触怒三哥。 胭脂的事情对于三哥的打击真的是挺大的。 百里绍宇侧过了头看了一眼百里流觞,他静默了下来,没有再发怒,对于苏闵提出来的这个提议,也没有抱着反对的意见,算是勉强认同了他的话。 苏闵摸了摸额头上的沁出的汗水,在心中长叹上了一声,总算是将事情给解决了。 南嘉的驿馆靠近皇城附近,临着水而建,几乎是可以称之为水阁,千江岸边千棵樱花树,打开窗户就能够看到千江,河水上面漂浮着一层的樱花瓣,河水清澈无比,甚至还能够看到河水里头有鱼儿游动的身影。 驿馆的奴仆早就已经将房间收拾得妥妥当当的,还点上了熏香,半点难闻的气味也无,那床榻上的被褥也都是簇新簇新的,看起来像是为了他们而特地准备妥当了的。 宋珩收拾了东西,南嘉国的丞相是个很会做人的,这脸上总是带着笑,姿态也不算是盛气凌人,同阮明道有着很大的不同。苏闵将他们安顿好了之后便是离开了,这晚上还有一个宫宴,自然还得仰仗着他这个比总管更忙的人去张罗着,这种事情自然不是凤血歌会张罗的事情,即便是明日的登基大典,凤血歌也是半点的性子都没有,这从头到尾倒是累煞了他这个丞相。想到这件事情,苏闵是越发的气恼,这要是张罗的是凤血歌的登基大典,他必定是会任劳任怨的,可偏偏这操劳的是那黄口小儿的,心中沉闷自然也就是没什么性子给操办了,这简单一些,又不失一个国家的礼仪即可。 苏闵急匆匆地又回了皇宫,果真是瞧见凤血歌在养心殿中的龙案上批阅奏折,苏闵是气鼓鼓地来着,原本是打算找国师抗议看来,但是瞧见凤血歌如此认真地处理着国事的时候,苏闵又是说不出来一句怨怼的话来了。 倒是凤血歌他听到那匆匆而来的脚步声,他微微抬起了头,看了一眼这个跟了自己近十年的丞相,云淡风轻地开了口:“且都已经安排好了?” 听到凤血歌这样云淡风轻地问着,苏闵那按捺下的火气倒是一下子上扬了起来,他忘却了眼下自己所对上的不是旁人,正是以铁血著称的凤血歌。 “国师大人你倒是还有性子问我则些个,你若不想招待这北雍的使臣,随意地打发了一个人也就算了,可偏生却还自己跑了去,也跑了去之后却没有说什么好话就又回来了。有时候,我着实是想不出你到底是意欲何为?你这般急匆匆地跑去,不是为了那个名叫宋珩的女子?” 苏闵问着,他细细地打量着凤血歌的神情,他觉得如果凤血歌是真的动了情念,这听到自己欢喜的女子名头,大约也会多少有些异状,即便他是凤血歌,完美的没有一丝缺点的凤血歌。 可看到凤血歌那眉头都不曾微微挑动一番,苏闵微微有些诧异,难道是他猜错了么? “你既然这般的空闲,有这个时间寻我问这些个有些没的事情,不如给我去张罗一方水晶棺如何?”凤血歌看了苏闵,他手上的朱笔在奏折上微微勾了几划,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 苏闵微微一愣,“给新帝准备的?” 水晶棺这般贵重的东西,大约也就只有那新帝才能够受得起了,苏闵突然觉得凤血歌也总算是看破了,这天下不如姓秦倒不如姓凤,果真他还是没有看错过凤血歌。 “给宋珩准备的。”凤血歌镇定地道。 苏闵喷了,他的声音里头充满着不敢置信:“国师你即便是厌恶那个女子,她到底还是北雍的使臣,还是官拜三品的重臣,你这样对人,未免也太过……” 凤血歌杀伐果断,却也不乱杀,这今日怎么就为了那样一个小女孩儿准备痛下杀手了,这杀就杀了,居然还要准备上贵重的水晶棺给她,这到底是恋,还是恨?!苏闵不了解。 “那小丫头自己不要命,非要闯那浮图塔救那劳什子的七皇子,反正早晚都是一死,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便是给她准备一处棺材那又如何了?”凤血歌头也不抬地道、 苏闵默然了,这浮图塔上去容易出来难,当日长公主将那北雍的七皇子百里云方关进了浮图塔中的最高处,当初押着百里云方的几名护卫是再也没有从塔上出来过,如果不是每日那送食物的通道送上去的食物被清光了,谁能够想到那塔上还有活着的人物。而活着的也不是旁人,是那百里云方。 有奴仆日日送着膳食和一些生活必须物,三年来从来都不曾间断过,而三年来每一天的膳食都是被清得干干净净的,苏闵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如果他一个人被独自囚禁在塔中三年,他估摸着自己一定是会疯了的,一千个日子,怎么想都是觉得恐慌的,无边的寂寞侵袭着。 浮图塔建立这些年来,也有着不少的勇士闯过,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从塔里面出来,这就是治国谋士方华所建立的浮图塔,处处危急的地方,如果那宋珩是真的要去闯浮图塔的,那么真的如凤血歌所说的那般,早晚都是一死,这水晶棺备着总是能够用得上的。 苏闵诺了一声,却是听到凤血歌轻轻地笑了一声,他低语了一句,声音里头有着一些惋惜,“她那样的女子……” 苏闵惊了一下,抬头朝着凤血歌看去,却见他已经低垂下了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眼前摊着的奏章,仿佛刚刚的那一声低喃不过就是他的错觉,苏闵退了下去,去张罗着凤血歌交托的事情,这事还得悄悄地办着,尔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这进塔的人即便是死了尸骨也是存在塔内的,就算是张罗了一方水晶棺给了宋珩,大约也就只能放几件衣服,弄个衣冠冢什么的。 这衣冠冢还需要如此大的手笔,苏闵想,凤血歌是真的待那个女子极其不一般的。 凤血歌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眼前的那奏章,却是半个字也瞧不进去,那提起的朱笔也迟迟未落下,这朱笔上沾染的朱墨多了一些,一下子落下了一滴来,落在那奏折的空白之处,宛若一滴朱红色的泪。 南嘉新帝的登基这事,西芳同东极还有白玉京只是派遣了无关紧要的使臣送上了一些庆贺之礼,其实谁都知道,不管新帝是否登基,这南嘉最终掌权的人不过还是凤血歌罢了,皇帝不过是在金殿上竖着的一根柱子,权当做是门面罢了,也无需多做巴结。 晚上夜宴上,宋珩也是瞧见那那个新帝——嘉靖帝秦嘉辰,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小皇帝,他穿着那绣着五龙的明黄色帝服,高高地坐在金座上,他的副座便是端坐着一身红衣的凤血歌,嘉靖帝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频频看向凤血歌,似乎是在等着凤血歌的指示之后他才敢做出动作来,那模样,倒有些像是一个明明该是孩子,却偏偏要装作一副大人的可笑模样。 东极和西芳来的都只是官拜三品的官员,而白玉京也借着京主不良于行,只是遣了一个苏家旁系亲眷前来,相形之下,北雍两位皇子并着一位官员前来,这阵容可算是太过豪华了一些,也算是给足了嘉靖帝的面子。 酒过三巡,百里流觞便是站起了身,朝着殿上嘉靖帝和凤血歌微微拱了拱手:“陛下,国师,流觞此番前来,是希望着能将我那在南嘉为质多年的皇弟带回国,正值陛下初登大宝,恳求陛下同国师应允。” 嘉靖帝这酒杯还捏在手中,原本他想着,这北雍派遣了两名皇子殿下前来,倒也算是给足了他这番面子,让天底下的人知晓,这南嘉国还是在秦家人手中的,并非是在凤血歌的手中,即便他是在朝堂之上竖柱子却也还是一国之主!但是这一听到百里流觞的话,嘉靖帝倒是有些为难,这番紧要的国事,一贯不是他能够做得了主的。 嘉靖帝看向凤血歌,那眼神之中带着祈求。 凤血歌手上执着酒盏,他看了百里流觞一眼,声音没有多大的起伏:“睿王殿下既然想去,那便去吧,想必睿王殿下一进城门就是瞧见了那浮图塔的所在,也无需臣多加指点。” 嘉靖帝几乎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目光是越发的为难。原本他还以为凤血歌会劝解百里流觞一句,从他记事的时候,父皇,兄长便是殷切叮嘱,谁都不许随意地进入那浮图塔之中,三年前皇姐命人将北雍的质子皇子押送入浮图塔的时候,他也想劝一句,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即便那皇子是质子,却还是有着皇子的身份。 而现在北雍国最是英勇也最得庆历帝的器重的睿王殿下要去浮图塔之中,这要是死在里头,那就是国难当头了!怎么这凤血歌是一点也是不关注的?! “不知道殿下打算何时进塔?”嘉靖帝轻轻地问了一声,他的声音细如蚊呐,怕自己要是稍稍掷地有声一些就会触怒凤血歌,他神情很是紧张。 “明日。” 百里流觞沉声回答着,这浮图塔一向是被誉为南嘉的禁地,他一心记挂着被关在塔中三年的七皇弟,想着这早一日解救出来也是好的,如果明日能够出了塔来,刚好还能够赶上后日嘉靖帝的新帝登基典礼。 自古以来,新帝登基大多是会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以添福祉,祈求上苍赐予国泰民安。所以百里流觞才会接着这一次天赐的机缘来到南嘉,只为了完成自己当日答应母妃的承诺。 “哦?”凤血歌眉峰微微挑动了一些,“那睿王殿下实在是赶巧了,因为某些事宜,新帝登基便是提前到了明日,不过这倒也算是一件大的欢喜,新帝登基,七皇子殿下也能够从塔中出来。” 宋珩微微一愣,他们这一路上也是计算好了时日的,这新帝登基的日子明明就是在后日那一个黄道吉日,而凤血歌却说是新帝登基的日子提前到了明日,这不是捉弄于他们么? 宋珩看向了凤血歌,只见他的面色如常,“不过新帝登基,自然是要谋求更多的福祉的,睿王殿下要是能将七皇子殿下从塔中救出,自然是能够将皇子带回过去的,这些年两国之间也算是太平,也无需质子。” 嘉靖帝原本听到凤血歌说要提前登基,这心中微微一跳,国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他说现在就是要登基,也不会有人敢于质疑他说的话,嘉靖帝也是不敢。他原本还怕着如果凤血歌不同意睿王入塔,又说着说睿王将人带了出来之后,凤血歌不同意将人放回了国,他当如何。也不知道睿王殿下会不会冲冠一怒,听说,睿王殿下武艺高强得很…… “只是……”凤血歌抿了一口酒,他看向百里流觞,“浮图塔之中凶险万分,若是睿王殿下不幸罹难,这同我们南嘉可是半点干系也没有的。” 凤血歌的那眉眼带上厉色,他手轻轻一握,手上那一只上好的白玉酒杯瞬间成了一撮粉末从他的手掌心之中缓缓飘落,他的声音无比的冷然:“若是北雍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刁难,凤某虽是不才,也只能领着千军万马而上,到时候生灵涂炭也就怨怪不得我凤某了!” 宋珩看着凤血歌,她是从未见过凤血歌那样严厉的样子,在北雍的时候,他是真的以使臣的身份可算是和蔼可亲了,可眼下在南嘉,他是国师的身份,执掌生死。他现在是不单单在警告着百里流觞,更是在警告着整个北雍,如果一旦挑起事端,那就绝对不会姑息养奸了,战争就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百里流觞微微一愣,他刚要回话,却是听到百里绍宇那声音有些薄凉地响起:“凤国师这是威胁?我等皇子在你南嘉国境薨逝,难道南嘉半点职责都是没有?” 百里绍宇胸膛之中有着一股子的怒气,刚刚凤血歌的那一番话委实说的过分了一些。 “这浮图塔凶险万分,若是当日不是你们南嘉的长公主将我皇弟送上塔中,今日我们又何须冒着攸关性命的风险闯塔救人?”百里绍宇目光灼灼,带着愤恨地看着凤血歌,“说到底,南嘉也该是附上大半的责任,您贵为国师,理当陪同我们一同闯塔不是吗?” 嘉靖帝听了这么一番话,倒是很想拍手应上一声好,他这心念微微一动,凤血歌那如刀光一般凌厉的眼神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吓得嘉靖帝手一抖,碰翻了桌上的酒壶,那酒壶里头的酒液洒了一桌子,滴滴答答地落着,在这寂静的大殿里头格外的清亮。 凤血歌轻咳了一声,他面不改色道:“这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年长公主将人送皇子送到了塔中,我已经重重地惩罚了她,命她削发为尼在青灯古寺之中了此残生以偿罪孽,秦王殿下今日若是想要南嘉负责,我便叫人将长公主寻来,明日陪着你们上了浮图塔可好?” 凤血歌这一番话问的格外的认真,半死玩笑也无,仿佛只要百里绍宇应上了一声,他立马就能够让人将长公主送到面前,明日不管是用捆用丢都会一同上了浮图塔。宋珩真心觉得,这做人的确需要无耻的,但是到了凤血歌这个地步能够将无耻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且半点也不觉得有些不同的人,这才是为人的真谛。相比较凤血歌的无耻,秦王殿下的刁难,那真的是弱爆了。而且谁能够保证一旦他们入了塔,这长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会不会也给了凤血歌一个寻事挑衅的机会,那是公主,即使已经被逼着削发为尼了那也是公主之尊。 “罢了,三哥!” 百里流觞扯了扯凤血歌的袖子,这质子一贯被默认为是皇室的弃子,别说是被关进了塔内,就算是受进了万般的苦楚,旁人也不能说些什么,百年前东极曾有皇子在南嘉国为质,国战之时,南嘉将军将质子捆绑于城门之上,而东极国的将军一箭将皇子射杀,然后宣称那并非皇子号令三军攻城,事后东极帝王也不曾追究于此。 他这一次前来,并非国令,而是以皇子的身份想要救出自己的弟弟,凤血歌能够应允他们将人带回国结束这质子的生涯也算是难能可贵了,要他陪着进入浮图塔,那是百里流觞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如果凤血歌真的能够答应,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 “若流觞真的能将人带出塔中,国师是能应允流觞将人带回北雍不做追究?”百里流觞看向凤血歌,他需要确认,确认凤血歌是否真的能够放弃一个质子。 “本国师既然是应允了,自然不会刁难。”凤血歌嘴角勾起了微微的嘲讽,“我倒是想问睿王一句,若是明日,有人沦为生祭,有人逃出生天,你又该如何选择?” 凤血歌只觉得百里流觞这个年轻人虽是这些年间北雍出的一个稍稍能看的将才,却也被情感所累,是个庸才。他一向没有将那个质子当做一回事,那质子虽然是个皇子,可皇室之中既然能够将人送出,这也就代表着这个人也并非是那般的重要的,不过就是一个被废弃的人,等到真的某日战事又起的时候,光凭那一个废子有能力挽狂澜到什么地步去。南嘉少了这么一个质子那就能够被北雍的铁骑踏破,他凤血歌大约也就不需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丢人现眼了,这少一个人,南嘉还能一日少上三顿膳食,也算是那人的贡献了。 他笑百里流觞委实看不穿,与其是有功夫去解救那人,倒不如好好地利用身边有用的人才,这才是真正的为君之道,有舍才能有得,百里流觞是英勇一些,却并非一个帝王人选,要当帝王,首先便是要容得下一个狠字,懂得取舍。 这些,只怕那小丫头都比他懂得多了一些吧!凤血歌想。 “有人逃出升天,有人沦为生祭。你会选谁轮为生祭,你又护谁逃出生天?”凤血歌的声音低沉,就像是蛊惑一样钻入了百里流觞的脑海之中。 几乎是下意思的,百里流觞朝着坐在一侧的宋珩看了一眼,她正在平静地喝着酒,似乎一点也没有为眼前的事情所苦恼的样子,胸口那边微微有些抽疼,突然的,百里流觞觉得有些害怕。 他想要救出皇弟,那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承诺,可他也怕宋珩会因此而面对灾难,这也是一个男人的心境,自古以来,鱼和熊掌都不能兼得,在那一瞬间,百里流觞甚至有些犹豫,他是否真的明知前方有危险重重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去的,哪怕是叫自己喜欢的女子陷入危险之中。 取舍 这是百里流觞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良久之后,百里流觞这才抬起了头来看着凤血歌:“国师多虑了,明日不会有人沦为生祭的。” 凤血歌但笑不语,有婢女为他重新换上了一只玉杯,他斟满了酒杯的酒,遥遥地朝着宋珩举起了酒杯,敬了宋珩一杯,那眼神,大有送别之意。 ------题外话------ 不是我身体不好,而是我外婆身体不怎么样了,可能等这一次见面之后,再见就不是活生生的时候了,所以我跑来了云南。 今天外婆的身体比昨天好一点点了,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不过就是早晚的问题了。我一直都觉得我外婆是一个很豁达的人,在她还很健康的时候她就对我们说“等以后到我葬礼来的时候都不要哭,我都活了七八十岁了,人都是有这么一遭的”,那种从容,那种淡定,我想我都不会拥有吧。 今天翻出了很多旧照片,看到外公外婆的,我爸妈年轻的时候,还有我小的时候,外婆都保存的好好的,虽然都是黑白色还有些泛黄,那却是最珍贵的回忆…… ☆、第一百十八章 进塔 从国宴上退下来的时候,百里流觞神情很是落寞,他原本就是一个沉寂的人,但是今天格外的沉寂,几乎整个人是悄无声息的那样。.... 百里流觞还是在想着凤血歌在宴会上说的那一句话,有人逃出升天,有人轮为生祭。凤血歌这个人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所以他的话应该是一种警告,刚刚在宴会上,他说的倒是那样的笃定,怎么不叫人有些担忧。 他终归还是怕的。 百里绍宇心情不算大好,在宴会上喝了不少的酒,醉得厉害,几乎是连路都走不了,索性这驿馆离皇宫也不算是大远,且还有着马车,自然也无需走上多少路。 百里流觞是扶着百里绍宇进了驿馆的大门,一路扶着百里绍宇他的房间。他让宋珩在院子里头等着他。等到他安顿好了人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的却是宋珩同沈从墨站在院子之中说着话。 “这无双城之中水产不错,有一尾的樱花鱼很是不错,就养在这千江,肉质细腻,吃上去的倒还有些淡淡的清香。” 沈从墨虽然不是使臣,却也还是同宋珩他们一同住在驿馆里头,这驿馆的空房间也多,苏闵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对来。沈从墨便也同自己那几名护卫住了下来,这晚上的宋珩他们去参加了宫宴,沈从墨倒是在无双城里头走上了一圈,他的手脚倒也是利索,一下子便是打听了出来哪里东西好吃,回头的时候还给宋珩带了一些别致的北雍之中没有的小点心,正念叨着今日晚膳这吃到一尾樱花鱼。 这樱花鱼是生长在千江里头的,每年三月底到四月的时候樱花翩飞,千江河边又是遍植重重的樱花,樱花花谢的时候飘入千江河,有一种鱼儿喜食花瓣,所以称之为樱花鱼,每年三月底到四月中旬都是吃樱花鱼的最好时间。 沈从墨在酒楼里头品了品,觉得这樱花鱼实在不错。 “我明日等着你从塔中出来,我们便是一同去尝尝如何?”沈从墨小心翼翼地问着宋珩的意见,眼神之中有着一些期许。 他从酒楼里头回来的比宋珩要早上一些,也就一直在院子里头等着宋珩他们的回来,眼下瞧见宋珩好不容易从皇宫之中回来,他自然是要同宋珩说上一会话的。 “好。”宋珩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她眼的余光看了一眼站在百里绍宇房门口的百里流觞,“我同睿王殿下有些话要说,你可以先回房了。” 沈从墨看了一眼睿王殿下,他点了点头,走了开去,但是这走了两步之后,他又回过了头,看了一眼那站在那里的睿王和宋珩一眼,宋珩看了他一眼,沈从墨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之后走开了,他是晓得宋珩不喜欢这样的。 “殿下还有旁的事情要交代么?” 宋珩看着百里流觞,她不晓得百里流觞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说的,其实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说的,明日闯塔她也已经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你……”百里流觞看向宋珩,他其实很想问她一句,其实在她的心底之中已经做好了抉择了。 “凤血歌的话,是想要殿下懂得取舍,既然殿下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便也无谓说些什么了。” 宋珩看着百里流觞,凤血歌的话她不是没有听到,只是她自己清楚这根本就是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对于殿下之所说的那些,宋珩福薄,大约是同殿下无缘的。宋珩是个低俗的女子,求的也不算是很多,大约某一天能够坦然地活在世上,无需顾及,无需思考地活着,这大约才是我所求的吧!” 没有人每天都是心事重重地过着每一天,她也是不例外的,每天思考那么多她也会觉得劳累,所以她不愿意一辈子都这样的生活。百里流觞他背负的东西太多,相形之下,取舍对于他来说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他的性子是想要保全所有的东西,但是世间哪有什么两圈之法,有舍才能够有得。什么都想要保全,到头来不过是什么都不能保住罢了。 他既然想要闯入浮图塔,那就是不计生死的,到现在这个时候才来计算会生还是会死,这又有什么意思。她做的是认命,而到时候要做的,也就不过是听天由命。 “取舍,必定是有舍才能够有得,殿下既然已经做下了这样的选择,那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无需顾及上旁的事情,只需勇往直前就成了。[].”宋珩缓缓地行了一个礼,“容臣先退下。” 鱼和熊掌,从来都不能兼得,她能够陪着百里流觞上浮图塔不是自愿原则,而是根本就没有办法的选择之下,去浮图塔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她没有去,而百里流觞出了意外,获罪的就是宋家满门,这样原本就不是平衡的赌注,她玩不起,上下百人的性命,她也赔不起。 要她怎么去喜欢一个因为仁义,因为承诺会随时让自己或者是让旁人陷入危险的人。 她做事一贯是先思考后行动的,所以她所选择的,一贯都是和自己利益相关的,也可以称之为她是一个自私的人,实际上这个世界上哪个人不算自私的。睿王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对象,但是却不适合托付女子终身的人,可能人人都比女子要在他的心中重要一些,轻上一分,就足够让他放下而去护着比她更加重要一些的东西。 所以,她选择沈从墨而非百里流觞,只因沈从墨是一个会将自己完整摆放在心尖的人。 百里流觞看着宋珩恭敬地朝着他行了一个礼,然后缓缓地离开,看着宋珩的背影,他突然觉得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他第一次觉得他和宋珩之间的距离很远,远的几乎让他抓不住她。 或许,他是做错了吧,百里流觞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他是那般的不确定,但是现在,他却也无路可退。 “流觞,你现在还能够回头……” 百里绍宇歪歪地依靠着自己房门的口,他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嘴角还有些液体,似乎刚刚吐过了一场,他的眼神还是有些微醉,但是还残留着几丝清明,他看向看着百里流觞,缓缓地说着,“你眼下,还真的能回头。” 百里绍宇想到那个明媚的女子胭脂,他同胭脂之间才是真的半点可能也无了,但是流觞同宋珩之间还是有可能的,只要现在流觞什么都不管不顾,不去那浮图塔,他还是能够解决眼前的困局。宋珩是个女子而已,女子生来就是应该被人呵护而不是站在人前供人仰仗的。 “太迟了……” 百里流觞悠悠地道了一声,真的是太迟了,如果父皇没有下那一道圣旨,或许一切都能够有转圜的余地,可现在,真的是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宋珩这个人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无视圣旨将宋家满门置于罪人的地步呢。 真的是太迟了…… 百里流觞长长地叹了一声,这一切都太迟了一些。 百里绍宇也沉默着不做声,只希望明日在浮图塔之内不会有旁的横枝末节生出,不然流觞只怕是要后悔万分。 百里绍宇从袖子中抽出了帕子,擦了擦嘴,他今夜喝了那么多的酒,原本以为自己醉得够厉害了,但是这吐过之后,却是越发的清醒了起来。 他淡淡道:“本来这种时候,我这个当兄长的人是应该要陪着你一同喝两杯酒解解闷,但是明日咱们都是要一同入了塔去的,这酒倒不如是留到明日咱们一同从塔中出来的时候再喝吧!” 到时候,不管是一醉解千愁也好,还是旁的什么都好,他自然都是会奉陪的,而他自己也需要喝一些酒之后,这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时候才觉得能够忘记过往,或许再过一些时日他便是会将现在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情忘记的干干净净的,重新回到当初那个能够看淡事情的自己,流觞也是一样的,再过一些时日,等到宋珩真的嫁给了沈从墨之后,想必他也就能够真正地放下了吧。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晨曦刚刚从地平线上出现的时候,宋珩就已经是醒来了,她细细地梳洗了一番,她一晚上的睡眠不算是特别好,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够睡得着,她也算是一个奇葩了。宋珩倒也没有胡思乱想,只是想着在进入浮图塔之后可能会遇上的一些事情,可能会遇上的一些阵法。 那个传奇人物设下的阵法自然是不同的,光是看着那浮图塔,宋珩就知道,今天肯定是有些凶险的。 她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所随身携带的东西,她也是准备了一些东西,她有的是处子血,处子血也是可以破解一些阵法,但是却不代表着处子鲜血就能够在所有的阵法上适用,阵法有千万种,她知道的那些,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今日是新帝登基的日子,从四更天开始整个无双城之中就想起了钟声,那钟声悠长,一声连着一声,这是新帝登基会敲响的一百零八声醒世钟,一醒世人尊仰新帝,二醒朝臣辅佐新帝,三醒新帝忧民为国。 整个无双城的人也早早地在四更天在第一声钟响之后就已经醒来的,大街上也已经有了喧哗的声音,新帝要在皇城的天坛之上登基,但是城中的百姓却也还是要过日子的,没有人因为登基而耽搁了自己的事情。 佐着那些钟声,宋珩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自己东西,妥帖地收拾妥当放好之后,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其实也是有些紧张的,只是惯了不息怒于色,不叫人看轻而已。 “阿珩,你可是醒了?”沈从墨的声音在房门口响起,“我也不晓得你们大约是什么时候要去浮图塔的,所以就早早地起了床,我经过院子的时候已经瞧见睿王殿下在院子里头练剑,所以特地来叫你一声。” 宋珩上了前,上前去打开了房门。沈从墨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衫站在门外,在外头的晨曦之中越发显得精神奕奕,只是那眼眶下有着微微的疲惫青灰色,看起来倒像是一夜没睡的结果,可他还是笑得比外头那刚刚扬起的太阳灿烂多了,一点也不见疲惫。 “阿珩早。”沈从墨的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放了两碗鱼片粥还有两个包子,两样小菜,他见宋珩已经梳洗妥当了,这才走进了房来,将盘子往着桌子上一放,“我从厨房舀了一些食物,我们在房中吃吧,吃完了再出去。” 沈从墨没说自己折腾了一个晚上,只要这一闭上眼睛,他便是有些胡思乱想,这一想浮图塔之中的凶险,二想宋珩要是进了塔之后可能会遇上的一些个意外,这样一来,沈从墨倒是真的半点也是睡不着了。这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他便是一个人踱进了厨房,煮了一些吃食,君子远庖厨这事,在他的身上是半点都做不得准的,他从小也没什么爱好,一是铸剑,二是常年照顾那瘫痪的叔叔,不然地也就会了一些,闲来无事的时候倒也会去厨房做一些吃食哄自己那叔叔用膳。 不过这盘子里头的食物倒不是沈从墨做的,他去厨房的时候,厨子已经在做包子了,他怕宋珩吃不惯,方才煮了两碗鱼片粥和两样小菜。 “睿王殿下已经起了?”宋珩低声问了一声沈从墨,看起来百里流觞也是一样对今日之事很是注重。 “恩,我来的时候,已经在院子里头练剑了。” 沈从墨端着粥碗的动作微微一顿,其实,也不知道当不当说,他看睿王殿下那样子,似乎不是一早起来练剑的,或许也是一夜未眠,至于这一夜未眠的缘故到底是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且也是不想知道。 “哦。”宋珩应了一声,她坐了下来,这才粗粗地尝了一口粥,她又抬起了头来对着沈从墨缓缓道:“你无需做到如此地步的。” 这粥一尝就是能够尝得出来是北雍的做派,南嘉人做菜略微有些甜,之前在酒楼里头吃过几次,宋珩对于南嘉的饮食习惯多少也是清楚的,而北雍的做菜就强调另一个鲜字,这道鱼粥也没有旁的作料,就一点点的咸味儿,撒了一点香葱,滴了几滴香油。这不是南嘉的厨子会做出的味儿。 “无妨的,我闲着也是闲着,也就会做几道而已,若是阿珩你想吃什么细致的菜,我倒是不行了。”沈从墨笑笑道,“吃吧,粥凉了就觉得腥了。有些时候,我倒是希望阿珩你能够多一些要求,那也是好的。” 沈从墨觉得宋珩这人太过无欲无求了,若是有些时候她能够同自己再要求一些什么,即便是要求过分了一些,至少还代表着心中到底还是有着自己的。这样无欲无求的,反而让他想要给些什么,哪怕是自己摘下了星星送到她的手中,却还是得不到她多大的反应,这样受了挫折的人也就只有他罢了。 宋珩看了一眼沈从墨,他这说话也是一派认真的,她想了想道:“若是你一会没事,也无需在浮图塔下等着,随处逛逛,我想要买些东西回去给我娘和兄长,你去瞧瞧有什么是南嘉有的,而我们北雍没的……” 沈从墨听到宋珩这么一说,急忙连连点头,“那成,阿珩你尽管放心便成。” 这吃了早饭,宋珩便是提了破军剑在手,走出了房门,百里绍宇同百里流觞已经站在院子里头等着宋珩了。 百里绍宇一改之前几日那沉闷,今日是倒也还算是清爽,渀佛昨夜的醉酒对他半点影响也无,他的手上舀着一把玲珑剔透的玉扇,而百里流觞则是舀着破军剑,他那一双薄唇抿得紧紧的,那眼眸低低地垂着。 “已经准备好了?”百里流觞看了宋珩一眼,深深地,他想要多看一眼,却是又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于她。 “恩。”宋珩点了点头。 “睿王殿下!” 在他们三人准备出门的时候,沈从墨走上前了一步,百里流觞转过了头看着他,只见沈从墨微微地拧着眉头:“睿王殿下,我眼下将阿珩交托到你的手中,好好地交托到了你的手中,你可千万要护着阿珩。若是阿珩有伤到了一根头发,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像是眼下这般好相与的。” 沈从墨此刻的神情还是一贯的温润,但是那话语却有着超乎寻常的严厉,他那一双眸子几乎是如炬地看着百里流觞,他一字一顿道:“我这说得出,自然是做得到的。沈家虽然不才,到底还是有几分的能耐。” 百里流觞看着沈从墨,他们相识也好多年了,沈从墨这人是一贯的浅薄一切,凡事也不会太过认真,可眼下他却是用这样严厉的话语来威胁着他,沈家从某个角度上可以称之为北雍的半只臂膀,失去了宋家,那北雍必然会是大乱。 百里流觞点了点头:“她在,我在。” 即便是沈从墨不说,百里流觞也是会这样觉得这样做的,护着宋珩,这也是他要做的事情。 浮图塔一贯是被视作南嘉的禁地,所以也从来都没有人会踏足这块禁地,它就静静地伫立在南嘉皇宫的旁的一侧的高地上,这千江的岸边。 岸边有樱花树,也便植了大片的花,清一色的红,眼下开的正艳,柔软无比,春风吹过,荡起一层又一层浪涛,听说曾经也有无数人闯过这浮图塔,结果却无一生还,连尸骨也找不到,看到这一大片红的像是鲜血浇灌出来的鲜花,宋珩觉得上几乎是能够闻到腐骨的气息。 浮图塔没有上锁,也没有人看守。 那塔门很是厚重,在百里流觞推开门的那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吱呀”声,渀佛像是百年前那谋士建立起这浮图塔的时候所发出的一声轻笑声。 门后空无一物,只有那盘旋而上的木梯,渀佛这塔不过就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塔而已,同他们登过的每一处都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百里流觞原本是要走在第一位的,却还是被宋珩轻轻隔开,她踏进了塔中,不等百里流觞开口,她的声音已经沉稳地开口:“还是我想来吧,若是有阵法在前,殿下只怕也是应付不来的。” 百里流觞默不作声,他并没有应了宋珩的声走在她的身后,让一个女子来庇佑,这从来都不是他的用意,百里绍宇唰地一下抖开自己手上的玉扇,严正以待。 待三人踏进塔中那一瞬间,那沉重的塔门一下子紧紧地关上,而这大门之处也一下子改变了,半点也没有房门的影子,只有那一堵厚实的青石板墙面。百里绍宇不敢置信,他走到了那原本应该是那红木大门的地儿用力地敲了两敲,手下那沉重的手感告诉他,那真的是一堵厚实的墙面。 “怎会如此?”百里绍宇惊异地问着宋珩。 “这里,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被设下了阵,让人只能往上走,一旦走了上去之后,便是再也不会给一出回头之路了。”宋珩淡淡地道,“诚如凤血歌所说的那样,这里头,全部都是阵法,进入容易,出来却是很难。” 宋珩说着,踩上了那看着几乎快要被蛀空了的木楼梯,这没走一步,便是发出一声细小的声响,“两位殿下赶紧跟上,这楼梯大约很快也是要消失不见的。” 百里绍宇和百里流觞原本还要再打量一番这底楼的环境,听到宋珩这么说了之后,赶紧地跟了上去,等到他们刚刚踏足到了二楼的时候,刚刚走过的那一截楼梯在他们的面前唰的一下消失不见了,再往下看一眼之后,那底下哪里是什么底楼,根本就是一处悬崖峭壁,那幽深的以往不见底的模样,光是看着,就叫人腿软了。 而她们的面前,只有那一处延伸而上的楼梯,没有半点的退路。 ------题外话------ 我回来了…… ☆、第一百十九章 百里云方 这路越往上走一层,便是有着一层的消失,百里绍宇不得不感叹一声阵法的神奇,他是见识过阵法,从来只觉得很是惊恐。 是的,惊恐。 那一次宋珩就是用阵法将那些个杀手一下子清理了个干净,半点血迹甚至连尸骨都是没有留下的。 他走在最末,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只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这往前走上一阶自己刚刚胯过的那一阶就瞬间消失了,有一种惊恐从心底里头蔓延了开来。 “不要往后看。”宋珩低低地叮嘱着,她一步一步沉稳地往上走,不管在她踏上一层之后后面那一层会转换成别的地方,她不回头看,因为她知道看了都是没有用处。 百里绍宇听到宋珩的声音,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半眼也是不敢再往下看,只是自己心中越发的觉得有些恐慌了起来。 三人徐步而上,浮图塔也不算是很高,一层楼有台阶十三层,七层不过也就是九十一阶台阶而已,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们三人就已经到了七楼,这七楼上倒是不像是一个阁楼,倒有一点像是平常的人家,有一间房间,还有一处潺潺的小桥流水,风雅得很。 有一个穿着月牙白衣衫的少年正坐在房间的面前,他的膝盖上摆了一架古琴,那琴弦已经断了三根,那少年倒也不介意,拨动着那只剩下四根的弦线,琴弦在他的拨弄之下鸣着声,倒有一点期期艾艾的调。 听到有人上来,那少年抬起了头来,这塔上每一层楼只有小小的一道窗,都是被寒铁石所铸造的铁条给封死的,那窗户很小,也没有多少的阳光进来,那少年皮肤白的厉害,并非是因为原本的皮肤白皙的缘故,而是长年不见阳光,就连暗藏在皮肤下那淡青色的血管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他身上那一身月牙白的衣衫已经有些旧色了,甚至袖口领口那边已经磨损了。 “又是来送死的?”他轻笑了一声,又是低下了头去拨弄着自己那缺少了弦线的琴,一声一声的。 这少年虽然白的让人震撼,却有着一张极其形俊的脸孔,眉眼无一不是精致。 “云方?” 百里流觞怔怔地喊出了一个名字,其实在他的印象之中,百里云方还是那个白白胖胖孩子,他直到三岁了还是走路不稳,那个时候北雍还没有战败,云方总是喜欢跟在他们的后头,摇摇摆摆地走着。百里流觞不敢确定,他不敢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的七弟,那个跌倒了之后放声大哭之后却还倔强地红着眼摇摇摆摆地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弟弟。 十三年的时间太长,太长,长得几乎是要百里流觞遗忘了那个弟弟长得是怎么样的一张面容,却还是固执地应承了母妃的承诺。 那少年也是听到了百里流觞的声音,他抬起了头,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三个人,他在这浮图塔里面整整呆了三年,曾经压着他上塔的将士死在了这个塔中,整三年之中,他也瞧见过旁的上了塔上来的人,但是不管是谁,却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出浮图塔的,刚进塔中的一个月,他是天天怕在那细小的窗户上透着那缝隙往外看着,但是时间一长之后,他也不再看了,因为他知道这根本就没有用,没有人会来救他,也没有人会想着他的。 “你是谁,怎敢直呼本皇子的名!” 那少年皱着眉头,声音严厉,他打量着人,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上一次喊着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谁是在什么时候了。但是他还是清楚地记得,他是百里云方,北雍国的七皇子殿下,如果有机会,他一定是要回到自己的国度去的。他时刻都谨记着,一刻都是不敢忘怀的,所以他在这个几乎是要把人给彻底逼疯的塔内生活了下来,整整三年。 “云方,我是四哥!” 百里流觞走上前了几步,他瞧见了百里云方眼神里头的戒备,他愣了一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扯下了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通透的翠玉,上面有着北雍皇室的图腾,还有他的名字。这是每一个在皇室出生的孩子都会拥有的信物,在出生的那一天,父皇就会命天底下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翠玉雕琢出属于皇子和公主专属的玉佩,从生到死,绝对不会解下。 百里云方微微愣了愣,在看到那玉佩的时候,他的眼中划划过一丝亮光。他一把丢开自己手上的古琴,上前了几步,细细地端详了百里流觞捏在手中的那一块玉佩,又细细地打量了百里流觞的脸。是了,当年他离开北雍的时候虽然很是年少,却还是能够记住一些东西,记忆之中有一张脸,他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一张脸就是眼前他正在面对的那一张脸。 “你是……四哥吗?” 百里云方迟疑地问着,他那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眼眶微微地红了起来,在喊出这一句问话来的时候,仿佛是触动了百里云方的情感一般,他一下子扑到了百里云方的怀里,一下子狠狠地抱住了百里流觞的腰。 “是四哥吧,你是四哥吧!我在南嘉国整整十三年,每日只能念着北雍而不能回去,后来我听到四哥你进了军,我就在想着,或许那一天四哥能够大败南嘉一雪前耻,我便是就可以回家了。后来,我在这塔里不见天日了三年,每天都是在想着有有一天你会闯入了塔中来解救我一番,但是我又清楚地晓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百里云方埋在百里流觞的怀中,嘤嘤地哭泣着,他这个模样半点也没有一个皇子的矜贵,倒像是一个对着兄长撒娇的孩子一样,他哭得很是伤心。百里流觞也由着他哭着,他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百里云方的背部,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一样,任由他将眼泪鼻涕蹭在了自己的身上也半点都不介意,直到百里云方的不再哭泣,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四哥,你真的来了?”百里云方抓着百里流觞的衣摆,那模样且怯生生的像是生怕被丢弃一般,有些不敢相信,就怕这只是自己臆想得太多而产生的幻觉,只要自己再眨一下眼睛,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是的,我来了。”百里流觞也察觉到了百里云方那些个不安的情绪,对于这种情绪,百里流觞觉着自己也是能够体谅的,云方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在异国多年,自然是没有安全感一些,再加之在这塔之中呆了整整三年,也难怪会有这样的反应。 百里流觞宽慰着人。 “我带你出塔,带你回北雍,带你回家。”百里流觞拍了拍百里云方的肩膀,“把你的眼泪擦干,眼下不是哭的时候,若是要喜极而泣,可以等到我们出了塔之后再哭。” 百里云方擦干了眼泪,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还得出塔,只有出塔才是最紧要的事情,但是…… “四哥,这浮图塔万分的凶险,当初将我押解到了塔中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出去的,而且也曾经有过旁人闯过塔,但是到最后大多都是死在塔内的。”百里云方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开了口,“四哥有什么必胜的法子么?” 他也是听说过浮图塔的凶险,这三年来,他一直呆在这个七层上面半点也不曾移动过,他到底还是怕的,怕自己踏出一步,就死于非命,他到底还是怕的,怕死,所以他不动。 “不晓得。”百里流觞沉吟了一声。 听到百里流觞这一声,百里云方脸色微微一变,甚至是差一点就将百里流觞一下子推了开去,他努力克制了良久这才没有让自己做出这种举动来,但是心中却是微微有些气恼,他心想着,既然是没有半点把握来将我救出去的,那又何必来这里不可,难道是想自己陪着一块死不成。 百里云方这脸色微微一变,却是叫百里绍宇心中起了一把无名火,他手上的折扇唰地一下收拢了起来,横眉冷对着百里云方道:“怎么,你是宁愿在这里苟延残喘地活着也不愿意同我们拿着生命一同闯上一闯么?若是你这半点胆量也无,也实在是称不上咱北雍的皇子的身份,流觞你这辛苦来救人,委实是错了的,就应该叫这个小子在这个塔里面呆上十年二十年,了此残生罢了!” 百里绍宇也是见过不少人不少大场面的人,哪里是不知道百里云方这个毛头小子心底里面在想的事情,他根本就是害怕了,害怕会遇上危险,害怕会因此而丧命!早知道这个百里云方是这样一个畏首畏尾的小子,百里绍宇觉得自己当初就应该极力劝阻,哪怕是从背后袭人将流觞打伤也好过为了这么一个不是东西的人物拼命得好。 百里云方这念头才刚刚一转,就是被眼前这个拿着玉扇风流倜傥的公子哥给看穿了,但是百里云方也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的,他是皇子,虽然现在是在南嘉当质子,但是却还是有着应有的尊荣,不比寻常人家一般的平庸,他也有着一个皇子的金贵性命,要是这样就死去了,那他也委实太冤枉了。 百里云方看了这出声训斥自己的男子,他本以为这个人是百里流觞的侍从,但是听他刚刚说话的语气,倒是和人很相熟的模样,一时之间,他淤积在胸口的的怒气不敢轻易地朝着他发上一顿。他在这个到处充斥着寂寞和腐尸味的空间里面太久了,好不容易终于是有人来解救他了,百里云方哪里是敢放弃这一次的机会。 而且这个来救他的人是百里流觞!他说要带自己离开塔,离开南嘉,回到阔别多年的北雍之中,他不想再当这个人人可欺的质子,他要回到北雍,去当他的皇子!他原本就是一个皇子,为什么要过着这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生活! 且这些,原本就不该是让他来承受的不是么?百里云方狠狠地想着,不要以为他当时年纪小就真的什么都不晓得,对于当年的事情,他可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三哥!” 百里流觞看了百里绍宇一眼,三哥对于这件事情已经看淡了,否则他今日也不会愿意同自己进了塔中来的,但是他不知道三哥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发难。 百里云方在听到百里流觞那一声唤声,他心中略微咯噔了一声,能够让百里流觞唤之三哥的人只有一个——百里绍宇。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在记忆之中,这个三哥是被太后教养长大的,唯一亲近的人也就只有百里流觞一人,且从小开始,这个四哥便是同他不算交好,偶尔遇上,总是会捉弄他一番。 百里云方不曾想居然连这百里绍宇也一同来了!想到刚刚百里绍宇说的话,百里云方这膝盖一软,一下子跪了下去。 “云方不才,不曾为北雍做出过什么贡献,倒是累得两位兄长为自己疲于奔命。三哥刚刚说的话极是,云方不过是一个质子,原本就不该让四哥为了自己做出这般大的牺牲。四哥是过之栋梁,一切都是云方的错!云方在这里,先谢过两位哥哥了。”百里云方低着头,那一番话说的是极其的恳切,他跪在地上,朝着百里绍宇磕了一个响头,那响头磕得很是响亮,磕完百里绍宇那一下之后,他又跪行了一步,朝着百里流觞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百里绍宇冷哼了一声,似乎并不是很受他则个情,百里绍宇觉得百里云方这人委实太过乖戾,这心中所想是一套,面上做的又是一套,百里绍宇的声音冷冷的,“你这应该跪得不是我们两人,而是她!” 百里绍宇的手指朝着宋珩指了一下:“你最是应该感谢的人应该是这宋家小姐。” 百里云方睨了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的女子,他还是有些意外,原本他还以为这个女子大约是个侍卫而已,一个女子侍卫罢了,不过是一家的小姐而已,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一个皇子朝着一个平常人家的小姐磕头,这也太刁难他一个皇子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如果不服软的话,只怕只会对自己不利。 百里云方这么一想之后,他就俯下了身子,想要磕了下去。 冰凉的物件抵在了百里云方的额头上,那力度不算大,却是阻止了百里云方那磕头的动作,让他再也磕不下去,百里云方低头一看,这抵着自己的额头的是那女子手上那一把长剑的剑鞘。 “殿下,你可确信这人真的是七皇子殿下?”宋珩看向百里流觞,认真地问着,“我可不想自己辛苦营救出去的不过是个冒牌货色,殿下可要确认了个清楚才行!” 宋珩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里云方,提醒着百里流觞,从头到尾这个人没有拿出什么可信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就是百里云方,如果南嘉存心使诈,那么也很有可能找人冒充了,而且这百里云方四岁那一年就来到了南嘉国,眼下已经过了整整十三年,谁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百里流觞要找的人。 百里云方闻言,微微抬头:“你怀疑我?!” 宋珩瞥了他一眼,说的很是云淡风轻,“怎么,不该怀疑么?” 宋珩的声请冷冷地响在这一层上:“进塔容易出塔难,我可能要花上大半的力气或者是性命才能够将你们带出去,难道我连怀疑都是不能的?” 百里云方微微一窒,他点了点头,“你说的极是!” 他说罢就是拉开了自己的领口,那脖子上有着用金线产缠挂着的一方玉佩,那同刚刚百里流觞拿下来的玉佩是一模一样的,同样刻着北雍皇室的图腾,上面刻着两个小篆——云方。 “若小姐你还不相信。” 百里云方一下子拉扯开了自己的衣襟,在他的右肩上有着很大一块烫伤的印记,那上面还有几个字,百里流觞很清楚这是怎么来的,那是庆历帝在质问安贵妃的时候错手推了当时只有四岁的云方一把,云方触防不及,一下子触碰到了殿中的香炉上被烫到的,这个是怎么也造假不了的。 “他是老七,。”百里绍宇沉吟了一声,他刚刚看的真切,那伤处是没有半点造假的痕迹,虽然他宁愿希望老七已经死在了这浮图塔之中,至少也好过让他们辛苦这一遭了,但是这天不遂人愿就是这么说的。 他转过了头,看向宋珩,“如今我们要怎么出去?” 宋珩走到楼梯口,第七层和第六层所相连的那一层楼梯并没有消失,“想走下去,只能走一层是一层,呆在这里只会被困着半点也是逃脱不掉的。” 百里云方见宋珩已经带头走了下去,他赶紧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襟,紧紧地跟在百里流觞的身后,他微微拢着自己的衣袖,那里头藏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虽然他被困在这塔中三年,但是他每天都要细细地擦拭一回这匕首,偶尔也会磨上一磨,所以这匕首到现在也很是锋利,虽然它半点血腥都没有沾染上过,百里云方想,当三哥四哥还有那个女子护不上自己的时候,自己总是要能够护着自己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能够完全指望得上的。 第六层和第七层的楼梯还在,六层看上去也是半点异状也没有,但是谁都知道,一旦出塔的时候,所有的阵法和机关都会启动,这看着很是稀松平常的地方,却有可能在一瞬间就会成为致命的杀人地方。 十三阶台阶,宋珩这才走到第八阶的,这脚下的台阶居然一瞬间化为虚无。 “小心!” 宋珩叫了一声,她试图想要抓住点什么,但是事出突然,脚下突然之间一空,她连提气纵身的踏脚点也没有,而她身后也传来了一声惊叫声,那声音是百里云方的。 明明剩下的路不过就是五步台阶那么短短的,不过一米的距离,可宋珩只觉得自己不停地在下坠着,仿佛那五步台阶的一个长度,那是一个无止境的深潭,那是一个悬崖。 “别怕!” 宋珩只觉得自己的腰肢一下子被人给揽住了,她这抬头一看的时候,却见百里流觞出现在她的面前,紧紧地抱着她。他那灼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腰间,伴着一起下坠,耳边似乎还有一些风声而过,吹散了他那一句浅淡的叮咛。 落地的时候,并非是那浮图塔的第六层,脚下柔软无比,低头一看,却是一片黄沙。 一片漫无止境的黄沙,风打着过的时候,卷起了一些灰尘,黄沙之中有不少的枯骨,森然无比,这一片黄沙之中有着死一样的寂静。 百里绍宇瞠目:“这还是在浮图塔之中么?” 他们所出的地方,明明就是一处修罗场的地界吧,甚至,他还瞧见了自己的头顶并非是那一层楼,夕阳斜挂在上头,不远处有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树,有一只乌鸦停驻在那上面,寂静地注视着他们。 百里绍宇觉得这像是一个梦境一样,不,他对自己说,这不过就是一处幻境罢了,他们不过是好端端地从第七层下到第六层罢了,怎么可能会是突然出现在这一处黄沙场地。 这场景,就像是在战场上一样,可这里哪里来的战场! 百里绍宇弯下了身,抓了一把黄沙,那粗糙的触感从手掌心传来,流沙从他的手掌心滑落,留下了一手的灰尘,真实的叫人可怕。 宋珩落了地之后一会之后这才发现百里流觞还扣着她的腰肢,她退开了一步,和百里流觞略微隔开了一些距离。 “殿下多虑了。” 宋珩一脸拘谨地看着百里流觞,那神色就一如他的下属看着他的时候一模一样,百里流觞微微一滞,她现在是连一步都是不愿意同自己靠近了。 百里云方并没有关注百里流觞他们三人眼下的心境到底是如何的,他所关注的一切也从来都不是在哪方面上,他三年来没有踏下过一步,现在终于踏下了一层,他最是珍惜的自然是自己的性命,哪里还能管得住旁人到底是如何的,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远方,在那像是黄沙尽头的远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来,扬起了层层的黄风。 那些东西越来越近,就连他们脚下那一片黄沙地也一并震动了起来,远远地,还能够听到号角的声音,其中还掺杂了一些鼓声,这场景对于百里流觞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那是战场上最常见的画面,看着那一团黑云,相比来者不少。 “这大约是古战场吧,”宋珩看着那前来的那一团黑影,她喃喃了一声,“这第一关就是要过千军万马么,真是太叫人有些烦躁了。” ☆、第一百二十章 魂噬 那一团的黑云很快就近了,那是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战士,排首的是一群骑着马,大半张脸都蒙着金属面具的将士,他们的手上都拿着兵器,在一众骑兵之后,那是黑压压的一片步兵,那腾腾的杀气惊得那老树上的乌鸦一下子惊叫了一声,呱呱地叫着,盘旋了好几下之后以及其快的速度飞走了。 那军团就站在离他们不过咫尺的地方,杀气喧嚣,那浓郁的杀气几乎是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这……” 百里云方有些被震慑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恢宏的场面,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他的身子甚至是有些颤抖。 “这是上古战场杀戮所化,”宋珩的声音平平静静地响起,“凡事小心,若是刀剑无眼,在阵法之中,我们是真实的,而他们也同样是真实的。” 在阵法之中伤了就是伤了,流血,死亡都是真真实实的,只是宋珩他们被砍上一刀刺上一剑会性命垂危,而他们却是会消散,消散在这个天地之间。 “杀!” 那一声嘹亮的呼喊充斥整个空间之内,那些个人的嘴没有半点的动作,但是这一声喊却像是一声雷一样炸开,天摇地动一般的感觉。 那些战士们争前恐后地扑了上来,挥舞着手上的武器,他们的眼神之中有着满满的杀意,决绝无比。这就是古战场杀戮所化出的金戈铁马,没有半点的记忆,充斥着的只有一个念头——杀伐。 他们的目的就是杀伐,杀死在这个空间里面呼吸着空气的人类,至死方休。 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是半点也不敢怠慢,取了武器就同则些个战士战斗了起来,动作伶俐无比,被百里流觞一剑削去了脑袋的将士瞬间化成一抔黄土,随风而散,但是如此一来,那些个为被砍杀殆尽的将士的眼神却是越发的凌厉了起来,那嗜杀之气越发的浓郁,熏得人几乎是睁不开眼睛。 百里云方抢夺了一个将士的手上的长剑,堪堪地避过了斜里刺来的一剑,一个反转将手上的长剑送入了敌方一人的心口,看着那被自己刺中的那一人乍然之间化为劫灰消失个干净但是却又有一群人围将上前,那黑压压如云团一般的敌营少说也是十万之众,他们不过四人,就算是能那个能耐将眼前的人残杀殆尽却也是死于力竭之中,怎么可能能够从这浮图塔之中走了出去。 想到这些,百里云方忽然想,如果自己还在七层上头未曾移动过半分,大约眼下也就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了,这三年他都这样过来了,还不就是因为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来了,自己就相信了他们是一定会将自己带出塔去的,现在想想,百里流觞他哪里是这么好的人,他怎么肯将自己带出塔去,如果不是他的关系,自己现在哪里会成为质子,在这塔中沦为阶下囚一般的存在。 这样想着,百里云方手上的剑也就快上了几分,他的剑术虽然不算大有所成,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只是当日压着自己进入这浮图塔的几名将士武功比他高强了一点,而且还是以众欺寡罢了,所以他才会被困在这个塔里面。 每每杀去一个人的时候,那嗜杀之气就会浓郁上一分,地下的黄土也渐渐地转变了颜色,有血红出现在黄土上,就像是那些个被斩杀的将士的眸子也微微地染上了猩红的色泽,等到留神的时候,那些个将士的眼眸已经成了赤红之色,就像是野兽一般的目光。 那大军一步一步地逼近,逼得他们往后退了一步。 百里流觞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握紧了手上的长剑,他冷眼看着面前的阵仗,他是在战场上见惯了风雨的人,却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厮杀的场面,他御气于剑,剑锋划过的时候带出了一阵剑气,那剑气分毫不差地划过几个将士的脖颈,那几个将士轰然倒地,瞬间消失,地上的红土颜色越发的浓郁了起来。 百里绍宇一边厮杀着,一边退到了宋珩的身边,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真的是至死方休?” 百里绍宇不是害怕那么多的敌人,也不是对于杀戮这种事情感到疲惫,只是对于这茫茫一片的敌人感到疲惫,要他们四人杀光眼前的人,估计得筋疲力尽了。 “是。这里阵脚难寻,唯一的法子就是杀光眼前这些人。”宋珩挥出一剑,随意地砍了两下,便是将四个扑了上来的人砍杀了个干净,还能有着余力回着百里绍宇的问话。 她不曾空闲下来过,这杀戮之境原本就是一个极其凶险的境地,或许这战场上的其中一个人就是她寻求的阵脚,这是一个至死方休的格局,如果找不到阵脚,那么只有将这个局面只留下一处,杀光这些有或者是被他们所杀。但是重重的杀戮,每造成一份杀孽,自己同眼前这些将士心中的戾气也就会是增加一分,带最后就会化作这个杀戮战场的催生物,这一片战场会彻底地被染红,不是因为鲜血而是因为杀戮,那些未消失的将士也就会越发变得狂躁难以对付,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所在。 宋珩不得不承认,南嘉方华,果然是一个狠戾的角色。 凤血歌看着那灿烂的阳光,他站在天坛的最高位子上,他的身边站着丞相苏闵,苏闵的手上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雕刻着龙样花纹的玉冠,那是南嘉帝王的玉冠,而那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男子正从下面徒步而上这一百零八阶的登云阶,百官们站在这登云阶的两旁,垂着眼看着那即将要登上天坛加冕正式成为帝王的小皇子,每个人的心中想法的都是不同的,但是却没有人阻止这一切的进行,因为这是国师的意思。 国师的意思那就代表着帝王的意思,没有人甘愿拂逆国师的意思,哪怕是南嘉的赵钱孙李四大家族也不敢,赵钱两大家族已经是附庸在了凤血歌的羽下,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的异议,而孙李两大家族则是秉着老家族,自然是拥护着秦家人上位,凤血歌如何作为他们不管,但是这天下还是得姓着秦,所以对于凤血歌此举,孙李两家是乐见其成的。 苏闵端着那玉冠,等到那小皇子到了天坛之上的时候便是会由国师亲手冠上成为南嘉新一代的帝王,但是看着那已经走到半中央的小皇子,苏闵倒是有一种冲动,将那小皇子一脚给踹了下去,将那玉冠冠在了凤血歌的头上算了。 “国师,眼下您若是黄袍加身还是可以的。”苏闵低低地道了一声,声音之中没有半点的戏谑。 “多事!”凤血歌低斥了一声,他没有多少表情,对于苏闵的这个提议并不在意,“你若是再如此,我看你还是去守无双城的城门罢了。” 听到要去守城门,苏闵是半句也不敢再说了,他不过就是顺口一提罢了,怕就怕国师大人眼下这么做了,这日后要是反悔起来可是要被称之为谋朝篡位的,只要这小皇子还没有登上天坛,没有冠上这玉冠,那就不过是一个皇子而已,要改变这一切都还来得及,但是凤血歌偏偏就是无心在此,他果真是多说无益,免得真的叫凤血歌一个不耐烦之后将他驱逐到了城门上成了一个守城小将。 在凤血歌心情还算不错的时候大约自己还能够称之为是他的朋友,但是事实上,苏闵是从来都不敢以凤血歌朋友而自居的。国师他,从未有过任何的弱点被人拿捏得住。 苏闵看了凤血歌一眼,只见他眸光淡淡的,若有似无地看向那浮图塔的方向,估摸着凤血歌是在想北雍的那两位皇子同那位女子是否已经闯入了浮图塔之中。 他那一口水晶棺已经是备好了,他做事一贯是极其稳妥的,那有一口水晶棺买的也是最好的,没有人能够从那浮图塔之中走出来过,所以那三个北雍的皇子也是要死在塔里面的,苏闵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是有些头疼,到时候如何同北雍交代还是一个问题,这一点就足够叫人难受的了,国师大人怎么就是让几个人进了塔呢! “苏闵,如果是被自己信赖至深的人背叛,你当如何?”凤血歌遥望着远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声。 “这……”苏闵想了想道,“自然是痛不欲生的。” “然后呢?” 苏闵又想了一想,这才又低声地开了口:“拼尽全力将那些个背叛自己的人杀尽,即便是鱼死网破也成。” 凤血歌轻声一笑,那笑容如同春花一般灿烂,天坛上略微有风,吹得凤血歌那一头三千白发翩飞了起来。 “这人的成长,总是要经过血泪去祭奠,只有过了一道坎,这才觉得这世间上大抵也是没有什么能够困住自己了,什么君臣之义,什么母慈子孝,在利益的面前,最后还是不堪一击。” 苏闵闻言微微一惊,看了一眼凤血歌,又微微地低垂下了头,道了一声是,只是心里头觉得如果真的用这样的方式让人成长起来,委实也太过心寒了一些,苏闵想,这凤血歌大约说的人是……宋珩吧,不然的话,也不会叫他亲自去准备那一口棺材来用了。 凤血歌只是静默地看着那浮图塔的方向,明明自己都已经是拉了那小丫头一把这样警告她了,可偏偏还是这样不听劝,若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那也就是她自己寻的,怨不得他了。 杀伐已经成了所有人眼前唯一会做的事情,那砍杀的动作也就成了机械一般的,成了一种习惯,在瞧见敌人的时候,条件反射一般地杀了过去,在杀死一个人的时候,没有飞溅的鲜血,也没有刀剑入骨的时候那一番陷入骨肉的声响。 脚下的黄沙越发的红,红的几乎是耀眼无比,就像是被鲜血染透了一样,妖异得厉害,而面前的将士依旧像是乌压压的云层一般的多,一般的厚实。 他们吸食了那些杀戮之气,眼睛里头流出了猩红的血泪,那动作却是越发的凌厉和难缠了起来,眼下杀一个人比之最初的时候,要为难上了许多,百里绍宇清楚,百里流觞也清楚,而百里绍宇是越发的清楚。 他看着那些个像是永无止境的将士,而自己那手臂却是沉得几乎是抬不起半点力气来,突然地,他将手上的长剑一丢,长剑插进红透了的黄沙之中,微微摇晃了两下。 百里云方看着百里流觞,气道:“我受够了!我真宁可四哥没有来浮图塔之中救我,眼下我也就不会在这里受这样的苦楚了,对着这些个像是永远都杀不完的将士,我实在是累了,够了,就让我死在这个浮图塔之中罢了,反正也从来都没有人能够走出过这里!” 百里云方说完,那是半点也不肯再动一下了,他的身后有着敌将杀了过来,那一把大刀泛着森冷的白光,百里流觞一剑刺过自己面前的将士,他足下一点,手上的长剑一挡,帮着百里云方挡去了那挥来的一刀,他一手抓着百里云方,拿剑的手灵活地挡着那些个涌来的将士,他回头望了百里云方一眼,重重地呵斥了一声:“你在说什么胡话!” 百里流觞是一个发号施令惯了的人,又因为常年在军营之中和那些个将士一起,这一声呵斥自然是威仪无比,一下子就震慑住了百里云方。 百里云方这才恍然警觉自己时候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了,要是现在这个时候惹恼了四哥他们,他们将自己丢在这个鬼地方真的是不死都难了,他怎么一想之后,神色又变得委屈了起来,他求饶道:“四哥是我不懂事了一些,我只是累了,真的是太累了,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四哥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百里云方想,如果他们要丢下他一个人,那么不如大家都一起死在这个鬼地方算了,至少他也算是有了个陪葬的。 “呵呵” 宋珩轻笑了一声,她也随着百里云方一般,突然地弃了自己手上的破军剑,她的脚步轻点了一下,一下子从这被团团围绕住的中心圈子里头跃了出去,她站在那干枯的老树枝上,就在刚刚乌鸦蹲坐的地方站立着,她站立上去的时候有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起,最后却还是承受住了宋珩的重量。 宋珩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小瓶,拔开了封着瓶子上的塞子,她随手一挥,那瓶子便是飞了出去,有一层鲜红色的粉末从那瓶子之中扬出,随风而散,宋珩的手指捻成莲花样,有一滴一滴的鲜血从她的手掌心坠落下来,很快地就被这一片土地给吸收了。 有大片鲜红色的蝶凭空出现,那些蝴蝶都有着最鲜艳的颜色,就像是鲜血一样的红亮,那翅膀被阳光一照,几乎就像是透明一样的色泽。 红蝶停驻在每一个将士的那鲜红无比的眼上,翅膀微微地抖动着,就像是停驻在一朵鲜艳的鲜花采食着花蜜,这是一片诡异的景色,那些个充满着杀伐残暴之气的将士们的眼睛上都盯着一只漂亮的红蝶,这些个只懂得不停地扑杀上来像是傀儡一样的将士瞬间变得极其乖巧无比,没有人上前一步,他们只是微微扬着头,那流血血红泪水的眼睛被红蝶遮挡去了,那姿态安详无比。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那些红蝶离开了那将士们的眼睛,在天空飞舞着,漂亮的让人几乎产生一种错觉,现在不是在沙场上,而是在一处生产蝴蝶的蝴蝶谷之中。 突然地,那些个蝴蝶一下子裂了来开,那殷红而透明的翅膀,还有那小小的肢干一下子分裂了开来,成了粉末,那些粉末落到了那些个将士的身上,成了一簇一簇的光矢。 将士们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反击能力瞬间就被那锋利无比的光矢扎了个通透,没有鲜血,他们不过就是化成了一缕一缕的灰烬,落在这一片已经成了红沙地的地方,天空之中的那一轮太阳也成了斜阳,透着那鲜红的血色,妖异无比。 宋珩从老树上落了下来,她微微地抚着胸口,只觉得自己身体内部气流不停地乱窜着,窜得她的胸口疼痛不已,连呼吸都是疼痛无比,脸色也一下子刷白了起来。 噬魂术就是有这么一点不好,叫她一时之间气息不稳,用了多少能力去镇压,就会有多少能力反噬在她的身上,这才是宋珩迟迟不肯动用的缘故,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这里的将士实在太多,宋珩想,自己大约这辈子都不会用这个阵法。百里流觞正要上前去扶,却是被百里云方一把拉开,百里云方跑到了宋珩的面前。 “原来你早就已经有了法子出了这个阵,为什么还要我们这般辛苦地杀敌?你为何不早早地使用出来,原来,你是打算将我们全部都置于死地你好一个人出塔是不是!?” 百里云方愤怒无比,原本他还以为宋珩只会一些个三脚猫的功夫,却不想竟然看到如此的画面,她根本早就已经能够将他们脱困,却还要装模作样地在这里同他们一起杀敌。 这个女子,委实好歹毒的性子! “啪!” 宋珩站直了身体,狠狠一巴掌扇上了质问着自己的百里云方的脸,她咬着牙受着心口因为气息不稳而产生的疼痛,但是那声音冷然的叫人听不出一丝的端倪。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宋珩冷冷地看着百里云方,“睿王同秦王殿下都没有资格这般质问我,你有什么资格遮掩对我说话,若是惹怒了我,当场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对我而言,不过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一章 阿兰若之境 宋珩那一巴掌扇的是又快又狠,别说百里云方没有预料到,就连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都没有预料到,自然的,那一巴掌百里云方可以说是承受得扎扎实实的。按 Ctrl + D 快速收藏 "请 看 小 说 网" 百里云方一直不算是瞧得起宋珩,以为这个女子不过是会一点花拳绣腿而已,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的手劲居然会这么大,这一巴掌扇得他整张脸瞬间麻木了,嘴里面甚至还有腥甜的是味儿,脸上也尽是粘腻,他伸手抹了自己的脸颊一下,发现自己抹到的是一手掌的鲜血。 面上火烧一般地疼痛着,嘴巴里面似乎有什么地方伤到了,百里云方呸了一声,一口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嘴里面吐了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地就被地面给吸收殆尽了,只有一个洁白的牙齿在地上。 她居然一巴掌打掉了自己一颗牙?! 百里云方瞧见地上那一颗牙齿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被重重踩了一脚而炸起的猫一样,“你居然打我!你还敢质问我是什么东西,你一个小小的女子,竟然还敢对本皇子不敬!” 百里云方几乎是挥舞着双手想要扑了上去,那眼神凶狠无比,恨不得是想要将宋珩瞬间碎尸万段了。 宋珩站得直挺挺的,明明她已经难受的厉害,多说一句话都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给狠狠捏住了,但是她还有着自己的高傲所在。 百里绍宇拦在了宋珩的面前,他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其实对于他来说,刚刚宋珩给百里运放的那一巴掌看的百里绍宇倒是觉得很是爽快,从刚刚开始,他就很想给这个不识相的小子狠狠一巴掌了,但是又怕是和流觞闹了个不愉快,所以在瞧见宋珩出手的时候,他的心底里头倒是觉得宋珩这人够敢,让他也觉得痛快了起来。 这小子就是个欠揍的! “怎么,你还想动手来着?”百里绍宇皱着眉头看向百里云方,“宋珩这话说的可是半点都没错,你敢同她动手,我们皇家没有这般恩将仇报的人!你若是敢动手,看看我这当哥哥怎么对你,流觞容你那是流觞的事情,我可不同流觞那般容忍你!” 百里绍宇这几句话说的是严厉无比的,百里云方是十三年来第一次瞧见自己这两个人应该是被称之为兄长的人,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性子,原本他就是仗着两位兄长敢来这里寻找他,应该是极其重视他才对的,可百里云方的内心伸出还是有着惊恐,他到底还是怕的,怕这些人会突然之间把自己给丢下。 被百里绍宇这样一说,百里云方只觉得自己一下子是没有什么底气,但是却还是有些不大死心地道:“三哥,你护着她?!” 百里云方的眼眶微微红了红,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指着宋珩:“她想要杀了我,她明明从一开始就有法子从这个鬼地方离开,可是她却偏偏没有那么做,如果不是咱们机敏,大约是早就已经是死在这个鬼地方了,不知道她安得是什么心?!” 百里云方指责着宋珩,声音里头满满的都是怒不可遏,他觉得宋珩这人从一开始就是没安什么好心肠的,如果是真的想要救他们,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出手相助,非要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才这么做了,这分明就是别有居心吧! 她的视线冷冷地看了百里流觞一样,但是一眼就是掠过,她的嘴角挂着冷冷的笑,“这就是殿下想要倾尽心力想要救的七皇子殿下!呵呵……” 宋珩的笑声轻轻的,却带了十足的轻蔑。 “你以为在这修罗之境之中用这个噬魂术是个简单的事情,好比你在那头喝水吃饭一般的简单?”宋珩白了百里云方一眼,“反正你们什么都不懂,我何必要和你们解释什么!如果嫌弃我的话,大可以分道扬镳,大家各走各的阳关道和独木桥就好。” 宋珩觉得眼下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反正也不会有人会关心,只会觉得她用这个阵法太迟太晚,那她宋珩又不是天生就会犯贱的一个人物,明知道在这里惹人嫌弃还要巴巴地站在这里,她可从来没想过真的要给他们当做陪葬品的。 “宋珩你说这种话,这不是要折杀了我么!”百里流觞听到宋珩这么说的时候,他那眼眸之中有些受伤。 刚刚宋珩那些话压根就是说给他听的,这么短短的时间,百里流觞也有些对自己这个弟弟失望了起来,就从他刚刚在战场之上就能够随意地不顾性命弃剑这一点,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根本就是一个无勇无谋且还是乖戾无比的人,他也是约莫地有些后悔了。 诚然如三哥所说的那样,他是真心后悔了,可后悔的还是太迟了一些。 想到这个,百里流觞是越发的沉默了,旁的什么话也都是不敢再说出口来了。 “宋珩,别说这种气话,这混小子不晓得你,我难道还不晓得你么!” 百里绍宇一把扶住了宋珩,他语重心长地道,他哪里是看不出宋珩现在根本就是在勉力支撑着自己,那嘴唇都已经是快成了紫色了。他搭上了宋珩的手腕,指尖所触碰到的脉象紊乱无比。他看了一眼还在强撑着的宋珩,宋珩也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似乎让他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百里绍宇也知道,如果现在自己说了宋珩的情况,对于情况也没什么改变的,而宋珩的意思也是不要再说。 噬魂术杀戮太重,杀戮的场面虽然是美丽无比,那翩翩飞舞的红蝶漫天,美丽过天空之中的晚霞,但是被嗜杀之人的灵魂永远都不能超脱,所以这是一个杀孽横生的阵法,如果能不用的时候尽量不用,这个阵法是损阴得至极的,天理轮回报应不爽,生人这样被活生生地噬去了魂魄而死亡,戾气怨气弥漫,施阵者日后也会受尽苦楚,或许是早丧,或许是疾病残身,又或许是…… 这里是修罗之境,虽然存在在这里的敌人都只是那些个怨魂,但是使用噬魂术虽然对自己的阴德没有什么大损,但是反噬的力度还是同样半点不差的,且这噬魂术有个弊端,一旦使用之后,至少一年之内是不许再使用的。 百里云方心中恼怒万分,对于宋珩刚刚给了自己那一巴掌,他当然是气愤难消的,可一听到刚刚她所说的那些个要分道扬镳的话,百里云方就算是恼怒到了极点,却也是半句也不敢再说了,就怕宋珩是真的一甩袖子将他丢在了这里,从刚刚宋珩的姿态来看,百里云方就晓得,不管这个女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身份,她会阵法! 他也总算是晓得了自己的三哥和四哥为什么会带着这么一个嚣张且又傲慢的女子来闯塔了,如果真的是少了她,大约他们三个人是真的要困死在这个塔里面了。 想到这一层,百里云方身姿一下子放软了下来,刚刚还勃发的怒气也一下子消失无踪了,他想要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是脸上的痛楚却是清楚地提醒着他刚刚宋珩那一巴掌扇得有多厉害。 “宋小姐,委实是我年轻不晓得事情,你不要同我置气……”百里云方有些委屈地望着宋珩,那姿态也跟着伏低做小了起来,他有些可怜巴巴地同宋珩说着,“我是在这个塔中生活了整整三年,一想要要出去这浮图塔要经过那么多的阵法,不免地就有一些急躁想法,还请宋小姐宽恕则个……” 被扇掉的那一颗牙齿是一颗虎牙,百里云方这说起话来的时候略微有些漏风,听着自己那说话声都带着漏风的调儿,他的心中是将宋珩骂了个遍,但是这面色上却还是要给了这个女子十成十的面子,他作了个偮,虔诚地朝着宋珩弯下了赔礼。 “你这个礼,我受不起,皇子殿下!” 宋珩冷冷地道,她拔起了自己的配剑,提在手上。 这个诸神黄昏的一般的时间里头,脚下是一片血红大地,残阳如血,这个荒漠没有半点的人烟气息。 在宋珩他们的脚下,突然之间裂开了一条大缝,就像是一个张开的巨口一样,有清凉的风从那大缝里面吹出来,带了微微的花香味儿,倒是叫人心旷神怡的很。 这是通往下一层楼的通道。 这个想法充斥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之中,只是那一条大缝没有同刚刚一样还有楼梯可以走,那口子黑暗一片,叫人根本瞧不出旁的端倪。 “跳下去。”宋珩低声道。 “跳下去?!” 百里云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这么一个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东西存在的地方,这女人居然要求他们跳下去,如果底下是万丈悬崖,那不是要他们全部都死在这里不可么?这个女子到底安得是什么心! 他那拔尖且带着无限恐慌的声音叫宋珩微微挑了挑眉头,眼神之中略微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殿下要是还想呆在这里,我也不阻拦,我只是要提醒你一句,这修罗场乃上古战场嗜杀之气所化,有多多少少场战役那就会有多少杀气,宋珩不才,等到这嗜杀之气在此凝聚成形化成人形大约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殿下要是想留在这修罗之境,宋珩也阻拦!” 宋珩的话音刚落,她便是纵身一跳,往者那条裂缝之中跳了下去,半点犹豫也没有。 百里流觞也紧跟着跳下去,追寻着宋珩的身影,而百里绍宇只是冷冷地看了站在他身后的百里云方一眼,他的眼神之中都是嫌恶的色泽:“你若是没有这个勇气跳下来就留在这里罢,反正你在这个塔里面毫无尊严地过了三年,也不差再毫无尊严地活个三十年吧!” 百里绍宇轻嗤了一声,身为皇子落入到了这样不堪的地步他居然还能够当做毫无这种事情一样地生活上三年,天天等着下面的人通过那狭小的密道给送上食物,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整整三年,百里绍宇觉得他怎么能够活的下去,怎么还有脸面活上这样三年。 百里绍宇讥屑地说完,然后也跟着一步跳了下去,百里云方被百里绍宇刚刚那质问声惹怒,他知道,这些个在皇城之中长大的皇子们自然是不会担忧有吃不饱穿不暖还会被人当做箭靶子来玩耍的日子,那个时候,相比较自己所受到的耻辱,这背负着耻辱活下去的也就不显得那么的难过了,因为一想到要报复回去,将当初自己向着自己施与了耻辱的人报复回去,那就成了人生最顶要的事情了,死了不过就是一抹脖子极其简单的事情而已,只有活着才是最难的。 百里云方咬了咬唇,他当然要好好地活着,活得好好的,将那些个害得自己成了质子,落到现在这种地步的人全部都报复回去,他要他们尝尝自己受到的那一些苦楚,并且以百倍千倍的姿态。 百里云方最后望了一眼这个空间,那裂缝正在渐渐地缩小,他心中一惊,知道通往下一层的通道即将要关上了,他也来不及再细想些什么,立马地跳了下去,在他跳了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还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通道在他跳入的下一刻就立马合上了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开启过一样。 百里云方落地的地方,这是一个宛若百花谷一样的地方,遍地的鲜花怒放,悠悠地释放着花香味儿,四周是大片大片的森林围绕着,森林里面水汽重足,有着淡淡的雾气,这里与世无争的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百里云方朝着四周望了望,发现宋珩他们三个人正站在同自己远处不远的地方,百里云方急忙地跑了上前,就怕自己在下一瞬就会被突然之间甩下了。 他在鲜花丛中漫步着,有清风吹来,那花香更加浓郁了一些,而森林里面的雾气也吹了过来,淡淡的像是轻烟一样,但是却像是灵活的手脚,缠缚上了百里云方的身体,缠得紧紧的就像是被人捏着手和脚一样,怎么挣脱都是挣脱不开的,挣扎也挣扎不下来。这身子一轻,百里云方竟然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缠绕着那薄薄的烟雾,那些个烟雾就像是活的一样一个劲地朝着他的身体里头钻着,他的身子渐渐地感到有些沉重了起来,有一波一波的睡意袭来。 百里云方彻底地慌了,他急急地喊着:“三哥,四哥,宋小姐,救命……” 他想,就算是有一个人能够来救他也好啊,他想着那个人是宋珩,只有宋珩有那个能耐能够救他,她那么会阵法肯定是能够将自己救了出去的。 “宋小姐……宋小姐……”百里云方大声地吼着,到最后几乎是咒骂了,“宋珩!宋珩你个小贱娘们你赶紧来救我,没瞧见本皇子现在落得如此地步了么?” 百里云方大声地喊着,可是半晌都没有听到来解救他的声音,甚至他听不到脚步声,四周寂静无比,只有风吹过花草吹过树叶所发出的声音,百里云方的眉头一酸,哭了出来:“来个人啊,来个人来救我啊!” 那森林之中的薄烟被风一吹越发的浓郁,缠绕着百里云方的薄雾是越发的多也越发的浓厚,终于百里云方再也没有喊出一句话来,他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之前,百里云方很是不甘愿,明明那三个人离他那么的近,近得只要他上前几步就能够触碰到他们,可是他们竟然是对自己的呼救声全然当做没有听到!说什么来救他,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罢了,像是眼下他受到危险的时候,可曾见到他们伸出援手过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罢了,如果自己还呆在七层上面就绝对不会陷入到现在这不上不下不生不死的地步了。 母妃说得对,这个世界上,真的谁都不能相信,他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自己,唯一能够拥有的信念就是复仇! 可现在,他还能够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么?! 宋珩看着自己所处的地方,一片一片的森林,一望不到边,空气清新无比,却是半点也听不到那虫鸣鸟叫之声,寂静无比。宋珩已经走了一短路,等到她发现自己就像是处在那森林迷宫里面一般的时候,她就再也不想走动了。 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百里流觞,百里绍宇还有那惹人讨厌的百里云方都不知所踪了,甚至她都探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可能他们三个人是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分开的,可这个时候,宋珩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扶了自己身边的一棵树,隐忍到现在的胸口剧烈地疼痛了起来,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一口鲜血喷上了自己扶靠的树木的根部,宋珩用衣袖抹去了自己唇边的血迹,觉得呕出了这一口郁结之血的自己胸口轻松上了许多,没有刚刚那般的沉闷了。 远处有淡淡的琴音传来,佐着轻轻的箫声,若有似无的,等到宋珩再仔细去聆听的时候,却又是一段虚无。 “又伤着自己了?” 轻笑的的问话突然地在这一片森林里面响起,带着一些个无可奈何,“你又不让我晓得,这般的倔强,我当拿你如何是好?” 那声音悠悠地叹了一声,似乎像是有着无限的宠溺。 “谁?”宋珩想要张口问上一声,却听见自己张了嘴却变成了另外一句话,“谁要你管,谁要你管!” 那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有着小女儿家的娇蛮调儿。 “你的眼中,不过就只有那功名利禄罢了,我怎么样,还需要你来管得?” 宋珩听着自己的声音这样想起,整个身体完全不被自己控制一般地转过了身看着那幽深的森林深处,仿佛那寂静的没有半点人气的地方会有人走了出来一样。 可事实上,也的确有了一个人远远地走了过来,那人身形欣长,面容被那淡淡的水汽遮挡住了,一时之间倒也瞧不见那人的长了怎么样的一张样貌。 宋珩想,自己大约是知道这第五层是什么地方了,这是阿兰若之境,求而不得的心魔所在之地。 ------题外话------ 阿兰若是佛家语,是指森林一类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生八苦(一)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心魔的存在,求而不得那就是每一个人的心魔。 阿兰若之境宋珩也没有完全经历过,只是从一些书籍上看到过这个略有些古老的阵法之中听说过,那是比幻境更加会容易让人沉浸在其中的一个地方,幻境之中大多是以药物为主,符咒为辅。而阿兰若之境却是以阵法陷入到了一个幻境之中,没有药物,以阵法勾出了人心之中的心魔。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阿兰若之境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如果超脱不了自己的心魔,那么就会沉溺在这里,被心魔吞噬掉精神,在此长眠。 而宋珩不知道自己眼下是怎么一回事,她的灵魂就像是被禁锢在这个躯壳里面一样,灵魂是自己的,但是身体却完全不是自己的了,像是被人控制住了一样,有着自主的意识,会说出同自己本意相反的那些个话来。 宋珩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旁观着一样,直愣愣站在哪里看着那从森林尽头里面走出来的人,那人有着及其好看的眉眼,就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仙一般,其实,宋珩并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到底长了什么模样,那个人的模样就像是笼罩在一团烟雾之中一样,明明是瞧不清楚的,宋珩却偏偏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是风神如玉的。 是的,她就是这样笃定地觉得,那种笃定完全是叫她有着一种害怕的感觉。 他慢慢地走来,停在自己的面前,浅灰色的衣衫有着宽宽的袖子,遮住了他的手,他微微地抬起了手来,那手指抚上宋珩的嘴角,但是却半点也触碰不到她的脸颊,那莹润的手指就像是穿透了她的面颊一般。 宋珩低头垂着那朝着自己面颊上而来的手指,这是幻境吧,这应该就是幻境了,宋珩对着自己说,在这个幻境里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她是真实的。 宋珩静静地提醒着自己,不管自己的身体给出了什么样的反应,这不过就是一个幻境罢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假的,只有从这个幻境之中凭着自己的意志力走了出来,这才是破解这个阵法的唯一办法。 阿兰若之境考验的就是人心所在,只能独自一人去勘破这些幻境。 宋珩想到这个,心中不免地咯噔了一声,她是懂得这些的,但是他们呢,是否能够看透这些东西,能够从各自的幻境之中走了出来? 宋珩想着,她的身子却是跟上那个男人的身影,慢慢地同他朝着森林深处走去,她知道这是要去哪里,因为这个男人牵着她的手,实际上,他的手还是虚空无比,只是宋珩的手微微地抬着,营造出了像是被他牵着的模式。 宋珩听到他刚刚对自己说:“回家吧!” 回家? 宋珩微微有些困惑,她的躯壳就像是一个听话的小女孩一样跟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乖乖地往前走着,亦步亦趋的,不紧不慢地落后了一步,打量着这个男子的背影,这走慢的一步就像是她特意的,不是不能同他同步而行,只是为了贪恋这高挺的背影而已。 宋珩察觉到了自己的嘴角微微有些牵起,那带着笑一样的声音缓缓地响起,“阿华你的背影可真是好看。” 那男子的声音轻柔,他透着笑,应了一声:“哦?” 一会之后,他的声音又似笑非笑地响起,“那这样看一辈子可好?” 宋珩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像是烧红一样的热,阿华,宋珩念着这两个字,忽地心中一惊,难道这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呈现出虚幻的影子就是这个浮图塔内建造这一切阵法的谋士方华? 那如果这个他看不清楚面容的人是方华的话,宋珩心中有寻思着,那么现在控制了自己躯体的又是谁,这样同方华熟稔的女子又是谁?! 百里流觞觉得自己像是睡了长长的一个觉,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那一顶深色的幔帐,瞧着略有些眼熟,像是金陵城中自己睿王府邸的那床幔。 他掀开了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那自己所处的环境,他看了看,那白玉石的雕花屏风,墙上前朝的字画,这一切都是那样的眼熟,百里流觞闭上眼想了想,是的,眼前这个地方同他金陵城之中的府邸是半点差异也无。 百里流觞低头瞧了自己一眼,自己身上穿着那一身暗色的衣衫,也是自己平常穿的衣衫,可他明明记得自己之前不像是穿着这么一件衣服的才对,怎么就一下子变成了这一身的衣服?! 而且,他也应该是在浮图塔之中的才对,怎么就一下子回到了金陵城之中自己的府邸之内?! 百里流觞有些迟疑地走出房门,瞧见那院子之中不是繁花绽放,而是白雪皑皑的场景,他越发地觉得有些困惑了起来。 这不是应该在春天的么,为什么这院子之中的景致却是一下子变成了这样?院子里头种植的那一些红梅都已经开了,有着淡淡的清香传来,那么的真实。 “哟,已经醒来了?”裹着灰色狐裘大衣的暮天从屋顶上掠了下来,姿态很是轻盈地落到了他的跟前,一点也没有在雪地上落下很半点的痕迹,暮天的脸上带着笑,见百里流觞半点反应也无,便是伸出了手,在百里流觞的面前晃了一晃。 “你在想些什么,竟然是如此的出神,若是此时此刻有刺客袭来,你当如何?”暮天看了百里流觞一眼,见他眼神之中满是疑惑之色,忍不住开了口道,“你是怎么了,怎么就这么一副神情?” 百里流觞看着暮天,他迟疑地问道:“眼下是什么时候了?” “申时啊,你不是说这几日公务太过繁忙倦的慌,所以午睡了一小会,怎么这么一个午睡醒来却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暮天轻笑了一声,他伸出了拳头,轻轻地捶了百里流觞的肩膀处,那力道明明是不大的,却是叫百里流觞往后退了一步,神色越发古怪地看着暮天,那神色实在是太过古怪了,这让暮天也有些迟疑了起来,他看着百里流觞,这说话的声音也带了一些迟疑,“殿下,你到底是怎么了,莫要吓唬属下才是!” “我不是在南嘉的浮图塔之中么,怎么会,怎么就会就在这里了呢?”百里流觞低声地问着,他有些戒备地看着暮天,“我记得我明明没有将你带入浮图塔之中,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百里流觞明明是记得的,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将暮天留在了北雍之中处理着军营之中的事情,怎么可能眼下他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呢! 暮天听到百里流觞的话,微微一愣,随即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我还道是什么事情呢,你是睡糊涂了吧!” 暮天的笑声很是豪迈,几乎是仰天长笑了,他身形一闪,跑了出去,片刻之后他又拉了一个人回来,那人穿着一身粉色狐裘斗篷,一张秀致的脸被那毛领给遮挡住了半张,只余下那一双黑亮的眸子就像是两颗玛瑙一样的漂亮。 “宋珩你赶紧来瞧瞧这般难得一见的场景,保证是千年难遇的!”暮天拉扯着将人推到了百里流觞的面前,“你赶紧来瞧瞧,咱们一向英伟的睿王殿下居然是睡糊涂了!” 百里流觞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宋珩,他伸出了手,轻轻地触碰到了宋珩的脸,那一张脸有着冰冷的温度,他有些慌乱地缩回了手。 “你是谁?!”百里流觞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面前的宋珩。 那宋珩微微蹙了蹙眉头,看着百里流觞,淡淡道:“你果真是睡糊涂了?” “我同宋珩明明是在浮图塔之中,怎么可能会在金陵城的府邸之中,你们两个人又是谁?!” 百里流觞怒视着眼前这两个人,他分明还记得自己之前是在修罗之境之中,手上拿着凤鸣剑,面对着是那些个杀戮所化的将士,昏天暗地的杀伐,他甚至都能够感受到自己手臂肌肉的酸疼,那些抗议着自己的疲惫,可现在,百里流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荡荡的,那凤鸣剑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原本应该是疲惫的身躯,却像是完全没有经历过那一战似的,半点一场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你果真是睡糊涂了吧!”宋珩那淡淡的声音响起,“那浮图塔之事,是在四月的春天,可现在,已经是七个月后的隆冬了。” 宋珩的瞧着百里流觞,那一双眼眸黑白分明,“你该不会是睡了一个午睡罢了,就是将这些个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不成?” 百里流觞听着眼前这个宋珩说的话,他是越发的震惊,七个月后的隆冬?怎么可能,他分明还是…… 百里流觞努力地去回想着,那浮图塔,还有那这个阵法,有模糊的影像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越想,却是越觉得那些个记忆有些淡薄了起来,模糊的让他几乎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有没有经历过浮图塔,有没有…… “四哥,你们站在这里做些什么?!” 手上抱着一侧卷宗的百里云方走了进来,他有些狐疑地看着站在院子里头吹着冷风的百里流觞,他微微蹙着眉头,百里云方又道:“四哥赶紧助我,父皇这指派的事情委实难煞了我,我可是巴巴地来同四哥你求救的,你可不许同三哥一般见死不救!” 七弟,云方?! 百里流觞越发的困惑。 “七皇子来的正好,赶紧瞧瞧你这四哥,眼下竟然还以为你们是在浮图塔之中呢,这七个月的记忆倒是给忘了个干干净净!”暮天呼朋引伴地叫着。 “当真?!”百里云方眉头一扬,那狐狸般的眸子拉得细长无比,带着笑意,“如是四哥忘记了一些,大约也是想不起来再过五日便是要同宋小姐成亲的,那我眼下便是去通知沈少庄主去,叫他来一个抢婚罢了!” 暮天一听,也是兴奋了起来,“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成亲?! 百里流觞的眉头舒展了一下,但是随即又皱得越发的紧了起来,他要同宋珩成亲?! ------题外话------ 今天不小心把手机给摔坏了,顶着大太阳出门选了手机,回来的时候赶上雷阵雨,下了好久,电闪雷鸣不敢开电脑,今天少更一点,明天开始我要努力更新了,新的一月开始了啊啊啊啊啊小说骑士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生八苦(二) 成亲?!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个埋藏了火药石的陷阱一下子引爆了开来,让百里流觞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刚刚所想的,他看向宋珩,眼神之中有些疑惑,宋珩她不是……不是已经是答应要嫁给沈从墨了么,怎么眼下却是说要同他成亲了? 百里流觞努力地去想着,他想不到之前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他的记忆就只停留在浮图塔之中,但是细细想起来,他只觉得很模糊,甚至百里流觞开始有些迟疑。 他伸出了手,去触碰了一下暮天,又触碰了一下百里云方,许是他的动作太过叫人意外的,暮天和百里云方皆是一愣,看向百里流觞的眼神也有些不妥了起来。 “殿下,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暮天看着他道,那面色上也严谨了许多,半点也没有刚刚那玩笑的色泽。 百里流觞不知道怎么来说这一切,他的记忆就停留在浮图塔之中,他以为眼前的这些个人不过就是幻影而已,但是他刚刚触碰到他们的时候,竟然有些暖意,他们是真实的么? 百里流觞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浮图塔之中的,可他又觉得眼前这一切又是正常的,好像所有的事情就是应该如此的。 宋珩也望了过来,如记忆之中的那样清冷的模样,她静静地看着他良久,这才问出了口,“殿下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 百里流觞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不是他遗忘了这七个月的时间?每次回想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明明对于去南嘉的时候是那么的鲜明,而且在浮图塔之中的时候,他的记忆就像是断层了一样,只记得那凶险万分的修罗之场,但是,人人都说他在七个月前就已经从南嘉返回到了北雍,人人说的是那样的笃定,好像他是真的遗忘了。 或许,他是真的遗忘了吧? 百里流觞看着宋珩,他们现在所处的位子是在他府邸之中的那一座凉亭之中,这天气越来越是寒冷的一些,北雍的冬天颇冷,雪也下的很早,十一月份的时候就已经是下起了雪,这雪越下,天气也就越发的寒冷了起来。这种日子是最适合煮酒。 冬日的凉亭冰冷刺骨,并不适合攀谈的地方,却是煮酒的好去处,前方的花园里头有着大片的红梅绽放,而一旁的池塘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雪落在湖面上,很快就融成了冰色。 百里流觞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她一贯都是那样神情淡淡的,浅淡的就像是对别的事情没有多少关注力一样,她微微拉起了那宽大的衣袖,露出一节皓腕,她煮酒的动作很是流利,淡淡的酒香很快就在亭子里面弥漫开来。 他刚刚才晓得,宋珩她竟然还会煮酒,且还是煮得挺好的,那酒香配合着院子里面那梅花的香味,倒是叫人有着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宋珩提了酒壶给百里流觞倒了一杯酒,这酒液温热,透着袅袅的轻烟,百里流觞执起了酒杯,那温热的触觉还在自己的手掌心之中。 “怎的不喝?”宋珩瞧他还呆呆地拿着酒杯不动的百里流觞,催促了一声,“这酒便是要在这温热的时候喝才好。怎么了,我前两日刚煮给你喝过,你还称赞过不错的,怎么现在这样的神情,不会是腻了吧?” “你这前两日……给我煮过?”百里流觞看着自己手上的酒盏,有些迟疑地问着,宋珩是说的那般的笃定,可他是真的半点印象都没有。 “之前初雪刚下,你便道是雪日饮酒最好,说你这院子里头种了一片的红梅开的正好,叫了我还有秦王殿下他们一并来了,你怎么就都不记得了呢?”宋珩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最近军中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情,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阵。” 百里流觞听着宋珩那略微带了一些关切,他心中微微一暖,自己在雪日若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总是喜欢在这凉亭之中煮上一壶酒,品着那红梅,这倒是真的不假,听到宋珩这么说的时候,百里流觞想,自己是真的可能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了?不然的话,宋珩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百里流觞喝了一口酒,那酒温暖,从自己的嗓子眼里头一直润进了心肺之中,暖暖的,好像整个人都已经暖了起来一样,府上的人略微有些忙碌,整个府上处处都布满了红色的绸幔,好像真的有一场喜事即将要来临一样。 “你为何……”百里流觞看向宋珩,他从头到尾最不敢置信的不是旁的事情,而是宋珩答应要嫁他为妻的这件事情,一想到这件事情,百里流觞觉得除了意外之外那就是不敢相信,明明他清楚地记得宋珩不是说答应了要嫁给沈从墨的么,怎么现在她却是要嫁给了自己,这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是一场美梦,如果这真的就是一场梦的话,百里流觞觉得自己是真的愿意沉睡在其中不再清醒过来了。 但是,骨子里头还是有着一种寻根问底的倔强。 “你为何要嫁给我,你不是……你不是已经答应了要嫁给沈从墨的么?”这是在西北封城的酒楼上,他亲耳听见的一句话,那个时候他刚刚前往了城外驻扎的军队中查探回来,在惊鸿一瞥之中瞧见宋珩和沈从墨在那间酒楼之上,他停了下来,且回头去寻了他们,却不想倒是叫他听见了这样一件叫他震撼无比的话。 百里流觞还清楚地保留着那一日的印象,他站在酒楼的楼梯口上,听到她的声音就这样平平稳稳地响了起来,原本他还想对自己说,这应该是他听错了吧,宋珩对于男女之事一贯是那样的浅淡,仿佛她这个人天生就和这种情爱之事没有半点关系一样才对。可他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那的确是宋珩的声音,且是半点犹豫也无。 他甚至还记得的,宋珩的右手腕子上就戴着那沈从墨赠送的黑玉镯子,那是上好的黑玉镯子,大约在北雍之中哪怕是皇室也是找不到这样好,如墨一般的黑沉,又如玉一般通透的黑玉。 可现在宋珩那露出的一节手腕子上并没有那样的一个镯子,只有一串五彩琉璃珠子串成的链子,看着稀松平常无比,但是那下方缀着的一颗珍珠大小的珠子却是熠熠生辉,倒是不像是平常的物件,那是世间少有鲛珠,千金难得。曾有人愿意以一座城池的财富去换取一颗鲛珠。 百里流觞知道这一串链子,这是他的。不,那是他母妃艳贯后宫时所得到的赏赐之一,母妃一直很喜欢,从不离身,后来母妃出宫的时候将这一串链子交给了他,说是等到自己那一日若是有了喜欢的女子的时候,就将这一串链子给了人做定情之物。 他那个时候一直在想,等到从南嘉回来之后,自己便是同宋珩表达了心意,可惜还没有等到他如愿,甚至连南嘉的地界都没有踏上一步,他便是已经被拒绝了,而这一串用作定情的链子便是一直揣在自己的怀中并没有机会给了宋珩。可现在这一串他很是珍视的链子到了宋珩的手上。 那应该,且只可能是自己送给了宋珩的,旁人绝对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可能拿了这个东西,所以,这一切应该都是真实的? 百里流觞看着宋珩手腕子上的一串珠子细细地想着,或许是自己真的遗忘了那些事情了吧,他一贯是将自己迫的太紧,正如那一日自己有着这般疑惑的时候那被传唤而来的太医说的那般,他将自己压抑的太久了,是时候应该要放松一些了,或许哪一日自己所遗忘的那些事情就会全部都回来了。 金陵城还是他记忆之中的那个金陵城,皇宫也是他记忆之中的那一个皇宫,他所认识的人也全都是他所认识的那些个人的形象,他想,大约真的是自己一不小心将这些这些事情给以为遗忘了。 宋珩顺着百里流觞的那视线朝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看了一眼,她微微抬头,婉约一笑,那笑容在瞬间让她多了勾魂摄魄的味道,她看着百里流觞,轻声地问着:“嫁你……不好吗?” 宋珩左手轻轻地拢起了自己的衣袖,她不等百里流觞的回答,只是静静地给百里流觞倒了一杯酒,百里流觞端起了酒杯,一口饮尽,这酒微微有些烫口,一直从喉咙烧进了心窝,宋珩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么烫也入口,也不怕烫了舌。” 百里流觞只是静静地笑着,他不怕的,只是单单地烫了舌又什么可怕的,他不想了,那些个失掉的记忆,就让它完全失掉算了,只要往后的日子里头有旁的更加美好的记忆,那样就足够了不是么? 凉亭外头的雪慢慢地下着,而百里流觞却是半点也感觉不到一点清冷,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暖洋洋的,就像是沐浴在夏日的阳光下一样。 人逢喜事精神爽。 百里流觞觉得这就是他眼下的写照了,许是因为成亲在即的缘故,百里流觞自然是觉得心情不错的,且府上也没有什么需要他伤脑筋的事情,他府上的总管是军中退了下来的老战士,在他还在军中历练的时候因为受了伤的缘故退役了,他觉得这人敦厚无比,又是孑然一身,他就让这个人管理了他的睿王府,这么些年下来,管理的也算是仅仅有条。 父皇也没有指派一些重要的事情于他,倒是那云方最近很得父皇的器重,已经开始帮着掌管户部了,只是他总是借口自己年纪还小了一些,又没受什么历练,总是时常来了他的府上,有些时候,宋珩也在的时候,云方还会打趣上两句,倒像是同宋珩关系也还算可以的样子。 这样的人生,应该就最是完满了吧?百里流觞想着,自己似乎已经是找不到有什么不圆满的事了,有的,大约也就只有一点了,若是能够将宋珩早早地娶进了睿王府的大门,免得夜长梦多才是最好的吧,他想到这些,便是忍不住嗤笑了自己一声,这短短的几日也是等不过来了,这可是半点都不像是他的样子,许这七个月之中,他便也是变得有些像是个毛头小子般的急躁起来了? 终于…… 那一日到来的时候,百里流觞只觉得自己像是等了良久良久一般,可是细细想了想,一切又不过像是昨日一样。其实,同昨日还是有些差别的,这成亲前的一天,男女都是不好见面的,这是自古以来的习俗,说是新婚前一日若是见面的话,这一切会有些不吉利,会有坏的事情发生。 北雍风气开放,男女交往之事也全然不是只有婚前那一面,再见面便是新婚夜这样的习俗,男女可在婚前接触,但大多还是含蓄的,百里流觞觉得自己同宋珩应该算是北雍之中唯一的,曾经患难与共,曾经日日相对……却不想,当日那个在大街上拦下疯跑的马匹救下他九弟的女子今日将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想到这一点,百里流觞便是觉得开心不已,他也是同那些个寻常的男子没有什么两样的,会因为娶到了自己中意的女子而欢喜,他会好好地对待这个嫁与自己为妻的女子,而她也会生下流有他们骨血的孩子。 从一大清早,百里流觞便是已经醒了,他一向早起,这往日早起是要去军营,而今日早起的,却是因为大喜,伺候的丫鬟早就已经是侯在外头了,等他洗漱结束之后,便是替他更衣,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喜袍,那鲜红的红袍子耀眼无比。 街上早就已经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军中的将士们在护在两旁,将士们的身后都是那等着看这一场婚礼的百姓,他们不停地朝前拥挤着,百里流觞骑在马上,他的坐骑是通体雪白的,今天换上了红色的鞍,马身上还缠着大红的喜绸,他的身后是那一顶即将要迎娶宋珩的喜轿。 鞭炮声爆竹声不绝于耳。 从睿王府到定远侯府的路不算是太远,骑着马来回一圈快一些的话,不过就是两盏茶的功夫,金陵城就是这样,达官贵人的府邸大多都是靠得很近,宋珩虽然有着自己的府邸,但是到底还是宋家的女儿,出嫁的时候还是从定远侯府上出嫁的,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夹道两边都是围观的百姓,一行人慢慢地走着,街道上也不至于堵得人完全无法成行,所以百里流觞也不怕误了吉时这件事情。 宋家今日也一派红装,在百里流觞到了门口的时候,府上的下人急急忙忙地点燃了鞭炮和炮竹,一时之间,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儿还有那不停纷飞的红纸。 百里流觞就在马上等着,等着宋珩离开了自己家,成为他的妻子。 很快的,便是有喜婆背着宋珩出了门,她穿着和自己同样的鲜红的嫁衣,一块红帕子遮盖住了她的脸,百里流觞想自己从来都是见惯了宋珩那穿着素色的模样,今日还是第一次瞧见她穿着红色的衣衫,想必那妆容也是极其精致的,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面,她一定是美艳如花。 宋珩的母亲站在门外,她的脸上带着泪,这是传统的哭嫁,而月氏是真的舍不得自己这个女儿的缘故,那眼泪是颗颗分明,而宋锦则是站在月氏的身旁,轻轻地说着一些宽慰的话。 百里流觞调转了马头,顺着来时的路回着自己的睿王府。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后头的那一顶轿子,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作着一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美梦,梦中宋珩嫁给他,那十里红妆成了金陵城之中多年之后依旧会有人传诵的一个场景,梦得特别的真实,真实的倒是叫他觉得有些可怕。 百里流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上面的潮湿腻人无比,他已经不晓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了,自从他学会了骑马,经历过了第一场战役之后,他便是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这种害怕的心理。 从定远侯府到睿王府上的路,整整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这一段路走得百里流觞以为自己走的是自己的人生,在睿王府停了下来的时候,他在喜婆的指示下踢了三下轿门。 那一身红装的宋珩在喜婆的扶持下走出了轿子,随即地便有一条系着大红花的红绸塞到了百里流觞和宋珩的手上,两人各执一头,慢慢地走进了大厅之中。 今天的睿王府高朋满座,皇子成婚,百官朝贺。这院子里头已经摆好了酒席,就等着新人拜堂之后开席,军中的一些个位阶高的将士也已经全部都到来了,这些个人一早就已经放出了话来,不醉不归,非要将新郎官灌了个酩酊大醉才会收手。 百里流觞慢慢地带着宋珩穿过院子,走进大厅之中,厅堂内高坐上坐的是他的母妃和父皇,他们皆是慈爱地看着他们,他的七个皇兄皇弟都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祝福的笑靥。 三哥的身旁站了一个容颜绝色的女子,正在朝着他们笑着,那笑靥一展开之后,只让人觉得有着倾国倾城的色泽。 百里绍宇似乎也瞧见了自己身侧的女子笑的那般惊艳,他微微蹙了蹙眉头,压低了声道:“不许笑,流觞的婚礼可不许你抢足了风头,若是你想笑,等到来日你我成婚的时候再笑也不迟!” 那容颜绝艳的女子轻轻地笑着,微微颔首,神色之中倒是有些娇羞。 百里流觞微微一愣。 站在一旁的礼官高声唱诺:“新人觐见!一拜天地!” 礼官的声音很是拔尖,回响在整个大厅里面,喜婆闻言,急忙将宋珩牵着转了个身,正对着大门口,而百里流觞却是迟迟都没有反应。 “殿下!” 喜婆略微有些着急,她提醒着百里流觞,眼下这个时候可不是一个发呆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正在看着,他怎么就是在哪里一动不动? 百里流觞闻言,转过了身。 “一拜天地!”礼官高声再唱了一声。 宋珩微微弯了身,而百里流觞却是站得直直的,“宋珩,你道我们是怎么出了浮图塔之中的?” 百里流觞的视线环顾了一周,他最后的视线落在了那被红盖头遮住了脸的宋珩身上,他轻声地问着。 “为什么我就是真的半点印象也没有了呢!”他低声地道着。 “流觞,你在做什么,这个时候你还说这些个有的没的事情做甚!”百里绍宇看着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问出了这种问话来的百里流觞,他呵斥了一声,“眼下最要紧的是拜天地,如果有什么要说的话,等到今晚再说!” “不——”百里流觞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又固执,“宋珩,你告诉我吧,若是你不说,三哥,云方你们可还记得当初之间是怎么出了浮图塔的?不妨你们说给我听听?” 百里绍宇听到百里流觞的这个问话,他们面色一凛,像是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等了好一会之后,他们才摇了摇头。 “我只晓得自己是在七个月前回到北雍的,但是对于浮图塔的记忆,怎么就只剩下当日我们进去之后下到的第六层所遇上的修罗之境呢?”百里绍宇也有些迟疑地问着,“难道我同流觞一般也将这些个事情遗忘得干干净净了?” 百里云方也凝思苦想了一番,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三哥四哥怎么办,我也同你们一样半点都是想不起来了,怎么会是如此?我们已经从浮图塔之中出来了,怎么会除了那些旁的记忆都是没有了呢?!” “你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我谈论这些个事情?”宋珩转过了头,虽然她的头上还盖着红纱巾,却是对着百里流觞说了这么一句话。 “流觞……” 宋珩低低地叫着百里流觞的名儿,用带了叹息的声调这样唤着。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着他的名字,百里流觞想,往常的时候,她总是唤着自己“殿下”,那样的合乎规矩,那样的保持距离,今日她叫了自己的名字,用这样一种缠绵的调子,叫的他整颗心都柔软了。 百里流觞想,自己是愿意倾尽一切换她这样叫着自己的名儿的,他抬起了头,掀开了宋珩头上的红盖头,那一张被细心雕琢的面容比往日的清秀多了几分艳丽,她的眉间点着一朵凤羽花,鲜红色的,分外的凌厉。百里流觞觉得这个妆容自己是在哪里瞧见过的,是了,是在那一日,在宫宴上,她就是做了这样的装扮,白色的朝服,鲜红色的凤羽花。 “宋珩,你也想不起来是不是?”百里流觞看着宋珩的眼,像是要望进她的心理面去一样。 “想不起来又如何,这又能代表什么?”宋珩微微蹙着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百里流觞,“你便是要这个时候同我说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今日你我大婚,你若是真不想娶我,就是要等到这个时候百官到齐的地步来羞辱于我不成?” 宋珩抓下了自己头上的纱巾,抓着纱巾的手对着百里流觞伸出,“若你还要娶我,替我将头巾盖上,我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 宋珩的面容绷得紧紧的,似乎有些不大喜欢这样的方式。 “你肯嫁给我,我是欢喜的。”百里流觞接过了头巾却是没有将它重新盖回,只是专注地看着宋珩,“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呢?宋珩?” “因为你想。”宋珩认认真真地回着。 百里流觞突然地笑出了声来,是了,因为他想。 “你看,”百里流觞指着站在百里绍宇身边的胭脂,“她是胭脂,我还记得当日在西北的封城里头,她号召了无数毒蛇围攻我们,最后她逃走了……” 百里流觞的手指又顺着点向了百里云方:“我记得在浮图塔的修罗之境之中,你对云方的感觉很不好,可这几日你们处得却是那么的好。” 最后,百里流觞的手指点向了自己,“还有我,我晓得在浮图塔之中的时候,你怨恨着云方,同时也怨恨着我,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去浮图塔这种危险的地方。” 宋珩的面色之中略微有些不解,“那是七个月之前的事情,在七个月之后,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不是么?” 百里流觞的手轻轻地触碰到了宋珩的脸颊,他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因为常年练剑的情况,他的手指都有细细的薄茧,他那有着薄茧的食指划过宋珩的眉,宋珩的眼,宋珩的唇。 “我现在晓得了,为什么我们都没有除了修罗之境之后的记忆,因为我们还在浮图塔的阵法之中。我想,这大约也是一个阵法,或许是一个幻境,在这个幻境里面,你愿意嫁给我,但是等到出了这个幻境之后,你却是不愿意瞧见我一眼。”百里流觞轻轻地说着,“她教过我,很多时候,很多阵法就会有这种心之所向的幻境出现,而这里,大约就是我的心之所向了。” “那你就留在这里呀,我愿意嫁给你,这样不是很好吗?”宋珩有些急急地道。 百里流觞扯开了嘴角的笑,他的神情一贯是清冷的,这样笑起来的时候,也没有那般的柔软,平添了一份凄凉,“我要回去的,因为在这里的,不是你宋珩,即便在哪个地方,她不喜欢我,可她却还是真实的宋珩,真正的宋珩……” 门口的空间有些扭曲,四周突然之间变成了灰白了起来,那喜庆的睿王府,带着喜气而来的百官,还有那一身大红衣衫的宋珩,一切的一切,都成了黑白的色泽。 百里流觞最后看了一眼这一个空间,他迈出了脚步,头也不会地朝着那扭曲成一个黑洞的地方走去,他想,这样大约就能够走出这里了。 他的求而不得的心之所向。 ------题外话------ 求而不得,我最求而不得的就是给我放暑假,给我放长假,不上班也有工资拿,天天是冬天可以让我彻底的冬眠……小说骑士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生八苦(三) 百里流觞顺着那个空间走,即便哪里是一片黑暗,他的步伐却还依然还很是稳健,半点也没有迟疑,他也不敢迟疑。按 Ctrl + D 快速收藏 "请 看 小 说 网" 他猜想这里是一个幻境,而且还是能够让自己满足心中所想的地方,如果不是他最后瞧出了端倪,瞧出了那不应该存在的胭脂。 其实,压根就是从一开始就是有着不同的,像是几位皇兄皇弟的亲切,在皇家之中,他早就已经是习惯了他们可以的争锋相对,原来他的心底里面竟然也是渴望着兄恭弟谦的画面的,所以这才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本身因为进入到了那种幻境之中,都是自己想要得到的哪些,从浮图塔之中出来,回到北雍…… 那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所渴望的,差一点,他就已经沉静在了这表现到了自己内心极致的幻境之中。 他慢慢地走着,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他没有想着什么,只是纯粹地想要走过这一片的黑暗,走出这里。 他不知道走了这黑暗有多久,突然地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百里流觞的脚步快了一些,想要朝着那光亮的地方跑了过去,有很大的一股吸力将他整个人席卷而走。 身体上有着钝钝的疼痛,百里流觞勉力地睁开了双眼,这一张开眼睛,百里流觞这身子一歪,一口腥甜从他的嘴里面溢出,百里流觞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他环顾了一下这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一片森林里面,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就像是一片森林一样。 而他正躺在这个森林的地上,微微有些凉,也有些潮润,这一张开眼睛看到的还是那碧蓝如洗的天空,微微有点白云,清新得就像是初夏的天空。 果然那一切都是幻觉,美得叫人心驰神往的一处幻觉。 百里流觞坐起了身,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还沉迷在这个地方,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到其他三个人,既然他都能够沉静在幻境之中,那么别的人应该也是在各自的幻境之中了。 事不宜迟,这样想着,百里流觞急忙地起了身去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宋珩看着面前那个对她而言是一个虚空的影子,不过认真的说,他也的确是一个虚空的存在,可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她的身体却还是乖乖地跟着他一同走着,走进了一个山谷之中,大片的平原,平原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鲜花,有一幢竹屋。 那竹屋建得十分的别致,完全的世外桃源,宋珩跟着这个人走过那一条各色鹅卵铺就的小路,进了竹屋,屋子里头整理的整整齐齐的,就像是一直有人居住一样。 看的出来这个地方并不是一个空旷的地方,而是长期都有人住着的,一旁竹制的书架上摆放着一些书籍,宋珩眼尖,一扫而过的瞧见的那些都是些和阵法相关的书籍,有些还是一些她从来都没有瞧见过的阵法书籍,甚至有些还是她从小开始学阵法的时候所渴求的孤本。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都还没有学好呢,就想着练阵法了,”那男子轻笑了一声,“我昨日叫你熟读的书籍,你可熟悉了?”宋珩听到那男子这么问,心中一喜,虽然这里是一处幻境,但是这里的事物倒也真实地存在的,只是有些久远而已,那些个看上去叫她垂涎不已的古籍里头的内容应该也是真实的,再说是不是真实的,她看上一眼也就晓得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不真实的了。 如果能够让她看上两眼,那就好了。 宋珩这样想着,可惜占据了她躯壳的意识却是半点都没有叫她如愿的意思,那娇俏的声音只道了一句:“那么厚的书籍,哪能一日就看完,我又不似阿华你这种天生的天才,且你不常说女子无需多聪慧的么,我就当一个不聪慧的女子就行了。” 阿华? 宋珩听着自己说出口的声音,最叫她惊奇的还是那一声“阿华”。 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南嘉开国的谋士方华吧,宋珩很想看清楚那一张略微有些模糊的脸到底是长的怎么样的一个模样,可偏偏她就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里是阿拉若之境,这浮图塔又是方华所建立的,难道是方华在建立这一座浮图塔的时候留了点参差,将自己的一缕心念留在了这个地方,所以自己眼下所见到的,可能就是留在阿兰若之境的谋士方华的心念。 “也无妨的,你不聪慧一些,倒也少人觊觎了。”那个被称之为“阿华”的男子轻笑了一声,声音轻柔无比,他那厚实的大掌伸向宋珩的头顶。 宋珩知道这个男人根本就是触碰不到自己的,又或者,他想要触碰的,原本就只有那一抹虚空的身影而已。 宋珩微微闭上了眼睛,不怎知怎么的,她的眼睛是有些微微的干涩,等到自己再张开眼睛的时候,这才发现屋子外头的景致也已经改变了,刚刚还是在春日融融的画面,可一下子突然之间转变成了秋风萧瑟,她不是站在竹屋里头,而是站在屋外,外头的森林之中遍布着红枫。 她的手上抱着一个不过半岁的孩子,看着那提着包裹一副要远行的人,一字一句不甘地问着:“你是……真的要丢下我和孩子?” 那声音里头有着一种绝望。 那人就站在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微微点了点头,他这个动作十足激怒了人,便是有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你走!你赶紧走!方华,你这一次便是走了,往后就不需要再回来了。” 方华微微愣了一愣,他背过了身去,听见身后穿来一声关门声还有孩子不停的啼哭声,宋珩觉得自己似乎是能够感受到方华心中的不舍,但是他的脚步却是未顿,他很快地离开。 宋珩站在屋内,看着自己张开的双手之中抱着的那一个孩子,那一张面容,她依旧是看不清楚,她只是虚虚地抱着他,其实,他也不过就是一个虚空罢了。 宋珩回想着方华的离去,史书上记载,当时的东岳大陆有着九州诸侯的存在,在天子逝去的那一年,九州诸侯分立,且纷争不断,当时的方华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他出现在但是只能被称之为秦国的小国之中,成了秦侯手下第一谋士,匡扶社稷,帮着秦侯并了其余两国,成就了如今南嘉版面所在。 最后,谋士方华功高震主,被南嘉始帝诛杀,南嘉国内所有记载方华事迹的书籍一律焚毁,方华的门生全部坑杀,诛十族,这是南嘉国史上有名的“方华案”。 野史传闻有二,其一,始帝不容方华,将其挫骨扬灰,撒入千江河中,传闻二,方华早早就已经察觉了始帝的杀心,遁藏入他费劲了心血建立的浮图塔之中,了此残生。 宋珩不知道方华最后的结局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是也晓得他大约多半已经是死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最后也不过是如此了。 正在想着,那关上的门一下子被人打开了,微凉的秋风灌了进来,长发翩飞了起来。 “我不是说了么,若是你走了,便再也不要回来。你不要我和孩子,那么,我也不要你了。” 宋珩听着自己的声音这样响起,却是有泪从她的眼角坠落了下来,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眼泪,而是那个女子的,那个曾经对着方华嬉笑撒娇的,是他的妻子的女子的眼泪。 有一双透明的手虚环住了她,“我不走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走了。” 宋珩在心底之中念着一些咒术,她也是第一次遇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分开受控制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念着这些个咒术有没有用处,但是她却是想要试上一试,她不能总是这样被禁锢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面被人抢夺了属于自己的躯体。 但是她那些个解禁的咒术才堪堪地默念了一半,她的身子却一下子被一股巨大的冲力给冲开,弹出了门外,宋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才发现自己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已经完全消失了,自己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她面前这一处小竹屋虚掩着门,从那虚开的门哪里,宋珩可以瞧见一对男女神情相拥着,两个人的中间怀抱着一个孩子,那一扇门在她的注视之下缓缓地关上了,像是不许人窥视一般。 宋珩想,这就是方华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是阿兰若之境,她想,或许当年方华是真的到了浮图塔之中,他是最清楚塔中机关的人,自然地也就知道要怎么去破解自己的阵法,他知道自己出去了之后是一定会死的,始帝不容于他,而他也不可能去找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所以他就来了这个地方,借着阿兰若之境,他让自己长眠在这个地方。 梦中,他放弃了原本的选择,而重新留在了自己的妻儿身边。他到底还是后悔了的,宋珩想,而她不巧在闯入了这阿兰若之境的时候,进入了芳华的幻境之中。 宋珩看了一眼那竹屋,它渐渐地消失不见了,她不知道下一个闯入的人会不会有这么一份运气那么恰巧地进入到了方华的幻境之中,知晓这个被传说成为神话一般的人物其实内心深处是一个懊悔无比,在现实之中得不到的,即便是在幻境里头也想要重新得的可怜男人。 宋珩微微叹了一口气,若是刚刚她能够在竹屋消失不见的时候进入竹屋将自己那惊鸿一瞥瞧见的那些个古籍给搬了出来就好了,那一定是方华所看过的,有些还是孤本呢,没有叫她看个过瘾真的是后悔极了。 宋珩看了前方那一片光秃秃半点也没有竹屋的地方心中叹了一口气,她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往者那一望无垠的森林里面走去,还好,她刚刚虽然身体被控制住了,可手上的破军剑却还是一直握得很是稳妥的。 现在,就是将旁人给找了回来再说,最好那三个人能够给力一些,别是迷失在了自己的心魔之中在此长眠了。在天坛上,苏闵还是忍不住看了凤血歌一眼,现在这小皇帝已经还差五步就要到了他们的跟前,而凤血歌的目光依旧是淡淡的,还时常若有似无地朝着浮图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真的担心那宋家小姐?若是想去看看,这边有我就成。”苏闵压低了声,“只怕那小娘子上了塔之后就是出不来了,这最后一面只怕都是叫人瞧不见的。” “你以为她是谁?”凤血歌淡淡地道,“这塔七层,阵法七处,要困住她不易,只是这人世间最复杂的不是阵法,而是人心。” 苏闵头一次听说和浮图塔相关的事情,他竖着耳朵,渴望着凤血歌再多说上一些,“你是说北雍的两位皇子会对她不利?” 凤血歌抿了抿唇,“谁知道,前六处阵法倒也没什么的,顶多花他们一些功夫,费上一些经历罢了,只是这第七层红莲业火,你以为什么是红莲,以鲜血为祭,人骨为路的地方。” 或许那两位皇子是不愿意的,但凤血歌觉得人心本就是一处黑暗至极的地方,只要他们到了第七层的红莲业火之中,必定就要做出一个舍弃,而谁是弃子,到最后很快就是能够分晓了。那进塔的两个皇子不是个省油的灯,而在那浮图塔之中的却是个十足的小人。他倒是要看看,到时候舍弃的是兄弟之情,还是那些个君臣之义。 苏闵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他是说宋珩那小娘子会是成为最后他们走出塔中的关键? “这才是人性最迷人的地方。”凤血歌轻笑了一声,他看着已经走上了祭天台的秦嘉辰,他的眼神之中有着十足的愤恨,却还自以为掩饰的很好。 凤血歌冷冷的一眸扫了过去,这个年少的皇帝被凤血歌那突然之间释放出的嗜杀之气给惊到了,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差一点没有稳住自己的身形从那长长的阶梯上滚了下去。 秦嘉辰抖了抖,他晓得自己现在是一个傀儡,仰仗着凤血歌鼻息活命的傀儡,他的膝盖微微一弯,单膝跪在了凤血歌的面前,低着头,虔诚无比,让凤血歌为他冠上帝王代表的玉冠,虽然这个玉冠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想他是一个堂堂的帝王,却是要朝着一个臣子下跪,秦嘉辰在心中有着巨浪的泛起,他怨恨地想着,总有一天,他会将南嘉的大权收回到自己的手上的,绝对,绝对不会像是自己那父皇一样被凤血歌囚禁在后宫之中苟延残喘地活着。 ------题外话------ 明天人生八苦系列结束,好想立马就跳入红莲业火章节,这个才是**啊!这样一来,宋珩就能够在南嘉生活一段时间了啊啊啊啊啊……小说骑士 ☆、怨憎会(一) 凤血歌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神色虔诚的人,他哪里是不知道这个人这面色是虔诚无比的,但是实际上却是有着诡异的心思。按 Ctrl + D 快速收藏 "请 看 小 说 网" 凤血歌嘴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的,只有这样这才有趣一些,若是这人生总是平平无奇,那也实在是太过乏味了一些,总要生一些波澜这样才够刺激。 “汝即为帝,自当勤政爱民,天道酬勤,上天自会佑我南嘉。” 凤血歌说着,他的声音不算特别响亮,却也还算是掷地有声,那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一旁敲响的编钟一样的,沉稳。 “多谢国师大人的教诲。” 秦嘉辰低声地说着,暗想着只要有凤血歌在的一天,这南嘉的国事就没有他操心的必要,他这个皇帝本就是在朝堂之上竖柱子罢了,这国事哪有他参与的时候,那些奏章全部都是送到凤血歌的面前,而不是到他的面前。 天道酬勤,天佑南嘉? 这才是最大的一个笑话,凤血歌居然敢于在天下人面前说出这种话来,不过也是了,这个天下间还有谁敢触怒了凤血歌的麟。 凤血歌伸出手,从苏闵一直端着的金玉盘子上执起了那玉冠,漫不经心地给是秦嘉辰给簪上了,至此,这秦嘉辰便是真的不再是那皇子身份,而是帝王,南嘉的新帝王——嘉靖帝。 登云梯上的百官还有四大家族的人一下子跪了下去,三呼万岁,那呼声很是响亮借着风吹了许远,却虚得厉害,很快地就全部都泯灭了。 虚的,一切都是虚的,秦嘉辰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偏偏凤血歌这人,没有亲人,就像是一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人一样,就算是孙猴子至少还是知道从石头缝之中出来的,而凤血歌却没有半点的来历,他平日里头也没有和大臣们走的很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身边伺候的丫鬟和小厮都没有一个,有的只有对他忠心耿耿的黑甲铁骑,他们就像是最坚固的防线一般,而凤血歌自己本身功夫又俊,这么多年来,曾有不少次的暗杀,可凤血歌依旧是没有伤到分毫,倒是曾经同他作对的那些个皇子大臣们一个一个被捉住了把柄,一个一个地除去了。 他凤血歌似乎是半点纰漏都是没有的! 秦嘉辰想若是上苍真的是保佑他们南嘉,保佑他们秦家的话,那么就应该让凤血歌早早地死去吧!他虔诚地跪倒在祈天台上,双手合十,如果能够除掉凤血歌,他甘愿,甘愿折寿十年! 百里流觞走了许久,他只觉得自己就在这个地方不停地打着转,好像是走了出去了,却又像是从来都是没有走出去过的,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四周围都是繁茂的树木,他每隔十颗树就会在树上做上一个记号,方便来寻他的人能够找准自己前进的方向,同时也能够分辨出自己有没有走错了路,可这一路走来,他竟然是半点也没有遇上自己做上记号的树木,这就证明着自己并没有在原地打着圈子,而这个空间大的可怕。 他觉得有些干渴,便是拿下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裹,取出了一个水囊喝了一口水。包裹里头有一些伤药,他原本是想给宋珩的,她总是那么的倔强,又是经常的受伤,就像是刚刚在修罗之境里头的时候一样。他原本那个时候就想要给她伤药了,可宋珩的眉眼却是比之前还要冷淡上了许多,他便是送不出手。这略微一迟疑的功夫,宋珩已经跳入了这个阵法之中,而他就是再也送不出手了。 百里流觞只喝了一口水,他是做好了准备,不知道会在这里呆上多久,所以他是带了一些干粮和水,可这些又不是只给予他一个人的,所以在这个地方,所有的必备都是要省着用的。 他没有停下来,他要找到他所想要找到的人,一点也不敢再停下。 百里绍宇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只觉得四周围无比的黑暗,就像是一个无止境的黑洞一样,他的眼前瞧不见半点的光亮,他走了许久,不,或许他不过就是走了一会而已,终于,前方透过了一点一点的光亮,透过那一点点的光亮,他往外看了一看,正想要他踏出脚的时候,自己却是推开了手。 那是一道门,一道厚实无比的门,手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百里绍宇知道,那是慈宁宫的大门,他从小时候开始就已经推过无数次的慈宁宫的大门。 他推开了门,里面有着昏黄烛光的照耀,灰灰暗暗的,有些角落里面照不到,就像是一个迟暮的老者一般,而这慈宁宫之中的确是有着一个老者的存在,这个老者百里绍宇很熟悉,他四岁的时候就陪在这个老者的身边,那是萧太后,他父皇的亲生母亲,他的嫡亲奶奶,外人眼中那慈爱无比的太后娘娘。 这个对晚辈慈爱无比的太后娘娘此时此刻就靠做在一旁,身上披着那锦绣的薄毯子,一双眸子紧紧地闭着,像是睡着了一般,但是百里绍宇知道她没有睡着,她不过就是逼着眼睛罢了,她在等着他的到来,就像是往常那些时候一样地等着他。 “来了?” 萧太后那微微紧闭着的眼睛忽然之间张了开来,百里绍宇垂下开了头,不敢去看萧太后的眼睛,那一双眼睛,百里绍宇一贯都是不敢看的,就像是小时候的那样。 “怕什么,你是哀家养大的,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别站在门口,走近一些,叫哀家好好地看看你!” 萧太后扯开了笑,她已经是上了年岁了,庆历帝都已经四十有五了,即便萧太后年轻的时候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眼下也不过同寻常人一般有了花白的头发,脸上、脖颈上还有那手上都已经布满了皱纹,老态龙钟得很了。 她对着百里绍宇伸出了手,微微地招了招,宫中的女子爱留甲,所以无名指和小指都是套着长长的黄金护甲,免得叫自己那留着的好指甲给折了,但是这乍一眼看上去,那带着长长护甲的手却是有些森然。 百里绍宇抗拒不得,他依言踏入了门,站到了萧太后的面前,受着那一双冷酷的眼睛的审视。 “哀家不是告诉古你,此次在南嘉,一旦寻了机会,就杀了宋珩同那个废物的吗?你怎么就没有办到哀家吩咐的事情!”萧太后冷冷地说道,她的手重重地在拍在案几上,拍的用力了一些,那护甲一下子脱落了开来,飞了出去,恰巧贴着百里绍宇的脸颊擦了过去,划开了皮肤,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顺着百里流觞的脸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流进了他的脖颈里面,很快被衣服给吸收了。 “废物!哀家养育了你这么些年,却不想竟然是养出了一个废物!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 她的眼中有着浓重的嗜杀之气,殿里面的蜡烛微微地晃了晃,映照出来的殿中的景致一如萧太后的神色一般的狰狞,她愤怒着,大声地斥骂着,半点也没有白日里面在后宫人面前所塑造的那般和蔼可亲,那说出口的,全部都是那些个不堪入耳的言语。 “果真同你那辛者库的母亲一样的无能!” 萧太后怒道。 百里绍宇的眸子微微暗了暗,他的出生算是皇家的一个污点,他的母妃地位低下,是个罪奴,原本是在宫中浣衣局里面的宫女,因为被宠幸之后有子而成为了嫔,却是因为那些个不光彩的出生,所以在这个皇宫里面,他同母妃的存在都是一个被人讥笑的存在,直到后来母妃去世,而他被太后亲自抚养开始,这宫中的人才不再看不起他。 百里绍宇从小都知道,他们所畏惧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太后。而太后也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他或者是可怜他,而是她需要一个人,一个帮手,帮着她处理掉那些她想要处理的人。 萧太后原本就是那么一个雷霆的女人不是么。比如她要处理掉宋珩,因为她知道了太多的皇族辛秘,那明明都不是宋珩的错,是丞相兄妹的错,她不过就是恰巧知道了,所以皇族容不下她。 而那在南嘉国十三年的皇子,原本就是一个棋子,皇族之中除了百里流觞外,没有人会关注过那个人,他们巴不得这个人已经是死在南嘉不要再回来了,也不想一个堂堂的皇子被敌国利用。 死,就是他们唯一的下场,没有旁的选择,所以在出使南嘉之前,萧太后交给了他一个一定要完成的任务,在这一次南嘉之行之中让宋珩有去无回,而那个早在十三年前就是要死在哪里的人。 当然萧太后要杀了宋珩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缘由的,流觞老四是一个,沈从墨是一个。太后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属意流觞成为太子,继承国家的国祚和大统,所以他不该为情所困,宋珩那样动不动就会喊打喊杀的女子压根就是不配当太子妃不适合母仪天下的,而沈家,沈家这样的家财,沈家这样的地位,又和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又同萧太后的本家有着关系所在。萧太后不是想将皇家的女子嫁入沈家,就是将自己本家的女子嫁给沈从墨的。 沈从墨在春宴上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宋珩是藏剑山庄的女主人,所以萧太后不会喜欢宋珩,也不会想着让宋珩真的进入了藏剑山庄成了那女主人。 这就是萧太后,真实而又可怕的萧太后。 百里绍宇抿了抿嘴,他没有说话,他不记得了,他怎么就一下子回到了北雍?难道是这个浮图塔还能够让他直接回到北雍不成?认真地说,百里绍宇宁愿自己还在南嘉之中,也不想再回到北雍,在北雍的感觉实在是太糟心了。 “废物!蠢货!” 萧太后骂着百里绍宇,因为怒气的关系,她的胸膛不停地起伏着,就像是要跳脱出了胸膛将眼前这个人给凌迟了一样,“你知不知道我什么要挑中你?” 百里绍宇从小的时候就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当然他是知道的,这绝对不是因为她看他可怜,怜他自幼失了母亲,又是一个不怎么受宠的皇子,所以就抱到了自己的身边养着,但是他知道,绝对不是这样的。 “你从小同流觞交好,而流觞从小就是聪慧,又得皇帝的缘,现下又有军功所在,这立储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情。你同他交好,日狗他是一旦登基,必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萧家养育了你,你要好好地记得这萧家给你的这一个恩惠,待哀家百年之后,萧家必定是需要你的辅佐了。”萧太后冷冷地说着,“萧家同你可是连成一气的,若是你背叛了萧家,哀家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百里绍宇闻言轻轻地抬起了头看着萧太后,那一张遍布皱纹的脸脸上半点温情都没有,这便是他的皇祖母,他的奶奶!一个为了自己的家族汲汲营利的人。 从小她就教育着自己要为了萧家的利益,可她却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的利益,他是她所培养出来的萧家的傀儡。 “绍宇,你太叫我失望了。”萧太后叹气了一声,她的声音里头是满满的失望。 百里绍宇听着萧太后这一声,他从小到大时常害怕听到萧太后这带着失望的声音,小的时候,当他犯了错事,听到萧太后这么一声话的时候,他总是会畏惧,因为在听到她这一声话的时候,代表着他就会有惩罚。 惩罚这种事情,对于百里绍宇来说可以算是习以为常的,小时候他不听话,轻者罚跪,罚饿肚子,关幽静,重一点的时候,他会受到鞭刑,其他的刑罚。那些刑罚都是在那些看不到的被衣服隐藏着的地方,这样才不会有人晓得他受了惩罚,他的背上,腿上,这些都是萧太后会动手的地方。 他知道,萧太后已经不是很需要他了,如果萧家有意的话,可以再选择一个皇子进行培养,培养成他这样子,他的那些个皇弟皇兄们绝对不会介意,而萧太后当初选择他,是因为他是罪妇的孩子,继承大统会有诟病,所以他只能成为王。他的母族尽丧失,所以也不会有人在意他的,为他出头。萧家抚养他,萧家便是就成了他的母族。要想自己未来的日子过的舒坦,他要保住的就是母族的荣光。 看看,这个经历了两个帝王的女人想的是多么的详细,完全是巨细靡遗了,他就像是在佛陀手掌上的那一只小猴子,怎么都是逃脱不了那五指山的命运,可是,谁都没有问他一句,他是否就甘愿当这么一只小猴子的! “皇祖母,太后娘娘……”百里绍宇上前了一步,“萧家树大招风,早就已经成了外戚之姿,若是流觞登上了帝位,太后您客户是能够保证流觞一定是会对萧家没有半点动作的?!” 萧太后不为所动,她拨弄着自己手上的护甲:“流觞这孩子最是重情,当年欣贵妃的所作所为他都能因为那一丁点的愧疚去救那个废物,若是萧家对他有些情谊,他又怎么能够下得去那样的狠手?!” 萧太后扫了一眼百里绍宇,其实这个孩子还算是不错的,可惜就是没有完成她所交代的那些个任务,既然他已经同旁的废物没什么差别了,那么她还留着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的身边做什么? 百里绍宇又上前了一步:“太后高见!” 百里绍宇觉得萧太后果然是后宫之中的老人了,这般的真知灼见,甚至连他们兄弟的性格都已经拿捏的很稳妥了,流觞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重情,如果萧家真的对他有助,他的确是有可能会因为这一丁点的恩情而放过了萧家,保全了萧家。 “走吧!哀家不想再瞧见你则个废物!”萧太后摆了摆手,“因为你,累得哀家还得再想个法子去解决掉那两个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太后你就不怕流觞伤心?”百里绍宇低声地问了一句,只要百里云方和宋珩一死,流觞肯定是会伤心,太后心中最是属意的人是流觞,她这样做完全就是叫人生生地剜去流觞心头的一块肉。他也知道,自己只要一走出这慈宁宫的宫门,就会彻底地身首异处。 他已经成了弃子了,一颗无用的又知道太多的棋子最适合的就是毁灭。 “自古帝王无情,这疼上一疼,总是有完的时候,疼过了也就不心疼了。”萧太后淡淡地说道,“流觞会习惯的,或许等他习惯之后,他就会成为北雍最英勇的王者!” “是么?!” 百里绍宇霍地上前了一步,他伸出了手,紧紧地扣住了太后的喉咙,看着那一张苍老的一下子变得通红了起来,手下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只要他稍稍拧一下就能够叫这个风光无限了一辈子的女人失了呼吸。 “你当我……真的只是你的提线木偶么?”百里绍宇的神色绷得紧紧的,有泪从他的眼角落出,“我刚到您身边的时候,我本以为您会是真心疼爱我的,后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错了。太后,我的奶奶,你是不是以为,是不是以为……人原本就是应该没心的?” 百里绍宇的问声很是凄凉,带了一点点的呜咽,就像是一个迷途的孩子一般的可怜。 ------题外话------ 明天阿兰若之境结束小说骑士 ☆、第一百二十四章 怨憎会(二) 百里绍宇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着这个一手将自己养育长大的人出手,他的确是被她养育长大的,但是她从来都没有给予过他半点温暖,给予的都是残酷。按 Ctrl + D 快速收藏 "请 看 小 说 网" 她以为,他就是没有心的么? 他同流觞交好,那是因为流觞是在这个皇宫之中肯真心待他的人,所以他也愿意真心待他,如果流觞成了太子,他甘愿成为他的辅臣辅佐一生,他心甘情愿如此。 他自诩也可以算是一个听话的人了,但是他听话并不代表着他是一个完全无心的人。 “你要杀老七,我半点意见也是没有的,可宋珩又何错,错在不过她无意之中窥视到了皇家的丑闻,皇家便是要遮丑而除去了她,错在被沈从墨倾心相许,太后您容不得她成为藏剑山庄的主母,所以就要除去了她。我有什么错,错在不应该是辛者库罪奴所生,错在自己的母妃早丧,错在从小便是由您抚养长大,错在我从小便是妄想有一日你能够待我如同永宁如同流觞那般,错在我一切都是痴心妄想!但是,我可不想因为你一句话而送死。太后娘娘,您的懿旨,本王这一次是不能遵守了!” 百里绍宇声音冷然,他看着这个在从皇后到了如今尊贵的太后,她是见惯了只要他这么一声令下就会乖乖有人就送死,但是他不是。 她不是君,不能叫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即便是君要臣死,臣难道还不能反么! “逆子!”萧太后涨红了一张脸,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薄弱了,像是很快就是要喘不上气一样,她已经顾不得一个太后应该有的威仪,她伸出了手,用力地掰动着那一只扣在她脖子上的大手,她那精美的护甲深深地插入了他的手臂之中,带出了一个又一个的伤口,而百里绍宇却是不为所动,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皱,那手掌半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倒是越发的用力地收紧了一些。 萧太后的脸从红色涨成了紫色,她恍然惊觉,眼前这个小子早就已经不是那个任由她搓圆搓扁的那个孩子了,他已经彻底地成长了起来,脱离开了自己的控制。 “你……” “太后娘娘莫怕,等到娘娘薨了之后,本王也知道萧家和父皇不会善罢甘休的,自当陪你就是,咱们一死还管什么生前身后事。也算是落了个干净了!”百里绍宇低低地说着,“娘娘为萧家为这个天下钻营了这么久,也是应该放下这身上的担子了!” 当初阮明道在的时候,这朝堂之上是阮家和萧家分亭对抗,阮明道门生无数,而萧家则是门客三千,萧太后毕竟是两朝的老人了,威望自然比阮家强上一些。阮家是在明面上的嚣张,而萧家就是低调了一些,却也还是盘踞在北雍的皇朝之中,成了外戚的姿态。 阮家这一个毒瘤现在已经是被除去了,但是这萧家的毒瘤还留在朝堂之中,有一家独大的嫌疑,只要萧太后一死,不管是庆历帝也好,还是往后要即位的新帝也好,也无需再顾及什么,彻底地将萧家给除去了。 这样一来,百里绍宇略有些自嘲地想着,他也算是给这个国家做出了一件好事了,他从小的时候开始,有时候遭受了这个皇祖母下令的鞭笞的时候,他偶尔也是会想着如果有一日,等这皇祖母老迈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他就会如同她待他的那般,叫她尝尝个中滋味,那样她一定会是求饶不已的,但是后来又想,自己这般实在委实太过不孝了一些,虽然皇祖母待他算不上大好,却还是叫整个皇宫之中的人再也没有瞧不起他,吃穿用度上面是也不曾苛待了他几分。如果真的那样待她,委实是他不孝了。 可现在,他就这样做了。 那曾经在自己脑海之中幻想过千百遍的场景就如现在这样上演了起来,只要他在用一点点力,这个老迈的女人就会彻底地在他面前断了这最后一口气,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在他的脑海之中升腾了起来,是的,快感! 看着这个太后,这个北雍皇朝之中最是珍贵的女人咽下这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的脑海之中便是冲刺着那样一种无可言语的快感。 或许,他早就应该是这么做了吧?! 百里绍宇想着,如果自己早早地就这么做了,或许就不会被她掌控上这么多年了。 “去死吧,我的皇祖母!” 百里绍宇低声地说着,就像是每一次进入了她的寝宫,退出来的时候所说的那一声话一样,他用无比恭敬的声音同她说着,这手上却是用力一拧,他听到一声骨头所发出的脆响,就像是那一次他不听话,从辛者库哪里弄来了一只刚刚出生不久便被抛弃的小奶狗来养着,每天偷偷地喂养着它,却不想还是被太后知晓了,她便是当着自己的面,摔死了那一只不过才刚刚睁开眼睛还来不及学会走路的小狗,就是那么一小声的脆响,他那养了快月余的小奶狗就躺在地上,身子微微抽搐了几下然后就是再也没有动过一下了。 那个时候,他是多么地恨着自己的这个皇祖母,居然连那么一只小畜生都是容不下的,其实同他好好讲,他不能养这一只小狗,还是可以送给旁人的,但是他那高高在上的皇祖母却用无比森冷的话对他说着:“哀家抚养你并不是要叫你同这畜生一同生活的,还是你就像是这畜生一般,委实难驯了一些?若是如此,你便同你那辛者库出生的母亲一般回到那辛者库之中生活吧,哀家的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他的祖母呵,在她的眼中,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的难堪,或者自己在她的眼中就像是一个畜生一般,听话的畜生就留着,而不听话的畜生就可以随意地处置了。 百里绍宇看着自己手上已经断了气的萧太后一眼,他觉得有些不对。 萧太后这个女人一贯是老谋深算的,她的身边也一直都有着伺候的老奴仆,尤其是从那素嬷嬷,那是萧太后进宫的时候从自家府上带来的老人了,从不离左右,可自己刚刚进门到现在却是点半也没有瞧见过那素嬷嬷,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且自己同她相处良久,这殿里殿外,自己根本就感觉不到半点的气息,好像现在的慈宁宫就像是一座空殿一样,他急急忙忙地松开了口,而已经断了气的萧太后的身子就像是破败的东西一样,一下子软了下去,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响声。 百里绍宇听得仔细,她这一倒,按理说是应该就会有奴仆听了个仔细跑进了殿中看个究竟,可现在,他却是半点都没有听到有攒动的脚步声或是喊声,这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这和他往日里面所熟知的那个慈宁宫。 百里绍宇不知道这慈宁宫之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心中有不安,他自然是不敢贸贸然地就出了宫殿,他想也许外头可能就埋伏着一群侍卫,就等着他出去之后来一个一举擒获,或者是有着无数的弓箭手就埋伏在外头,只要他有一片衣角出了门,就会有万箭齐发将他射成了一只刺猬的可能性。 百里绍宇就站在这殿内,他的脚下就躺着他奶奶的尸首,他能够感受到她的身体渐渐地发冷,最后僵硬了起来,看着那一具尸体,他想就算是身前再尊贵无比的人,等到死了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僵硬了起来,同常人一样,会腐烂,会发臭,没有半点的不同。 百里绍宇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他蹲坐在那头,半点也没有动弹,他细细地聆听着外头,只觉得今夜真的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一个安静的叫人不知所措的夜晚,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一个夜凉如水般的夜晚里头,将自己小时候的想法付诸行动,将这个女人给杀了,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百里绍宇想着,却是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惊到了,眼下这个场景,就像是他梦了太多回的梦境一样,他也曾经做过相同的梦,梦见自己成长了,然后摆脱了控制……人人都说,这梦都是人心所化,在梦里面会预知自己会发生的事情,又或者是梦见了小时候的一些他都已经忘记掉了的事情。因为心中所想,所以才会有梦的出现。 这,也会是他的一个梦么? 百里绍宇伸手去触碰着萧太后的尸首,出手所及的这一具尸体是那么真实。 这应该不是梦吧?! 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这进入了浮图塔之中似乎所有的一切太过诡异了。 从黑暗之中,忽然地有着一个人突然之间冒了出来,那白色的衣角是那么眼熟,那绣着蓝色花纹的裙角好像他今日刚刚见过,这样一想之后,百里绍宇突然之间想了起来,那是宋珩。 在进入浮图塔的时候,他瞧见宋珩穿的衣衫就是一声浅白,袖口裙边绣着天蓝色的花纹,清新的就像是夏日狂野上开着的野花一般,他当时还说了宋珩一句,这样浅色衣衫稍一沾染,便像是从地上打滚过的一般颜色了。 百里绍宇忽然地绷紧了面色,藏腻在袖口之中的玉扇已经捏在了他的手上。 宋珩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殿中一样,明明那一处暗角之中他从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感觉到有半个人的存在,她就是这么突然之间地出现了,手上还拿着剑,神情之中略微有些疲惫之色,看着站在殿中的百里绍宇。 “秦王殿下……” 宋珩看着百里绍宇,这个脸上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此时此刻半点笑容也无,眼神之中只有满满的戒备,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着。 “宋珩,你怎么来了?”百里绍宇有些意外地看着宋珩,想了想之后又道:“我见你从角落之中出现,莫非你早就已经在慈宁殿之中了?” 这么一说之后,百里绍宇手上羽扇对上宋珩,他义正言辞道:“宋珩,你在我皇祖母的寝殿之中做甚?刚刚,你又瞧见了什么?” 百里绍宇的心中略微有些慌乱,杀了萧太后他半点犹豫都没有,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做了这些事情有可能被宋珩知道,在看到宋珩的那一瞬间百里绍宇想的却是,她到底看到了多少,有没有看到他杀人,最可怕的事情是,他居然刚刚生出了一个念头,一个想把宋珩给杀了的念头。 这个念头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居然是想杀了她的! 百里绍宇低垂着头,他被自己这个念头给吓到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对宋珩出手肯定是因为萧太后或者是其他人的指示,却不像此时此刻自己竟然也是生了这样的心思。 如果这种心思被宋珩晓得,不知道她是要怎么看待他了。 “这里不是慈宁宫,这里只是你的心之所向而已。”宋珩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太后,她刚刚在小溪边找到百里绍宇,他睡的正是纯熟,已经完全地陷入了阿兰若之境之中。 宋珩没有办法毁掉这个阿兰若之境,但是却还是能够用阵法进入到了旁人的梦境之中,正如她现在进入到了百里绍宇的梦境之中,宋珩也没有想到,百里绍宇的梦境是在金陵城内的慈宁宫之中,她当然也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萧太后的尸首,而现在整个殿里面只有他百里绍宇一个人,这应该是他杀的吧? 在阿兰若之中会出现人生八苦,那都是人心所化,也就是说在百里绍宇的心中,他是对萧太后充满着怨恨的,明明,他是萧太后所一手带大的不是么,怎么会对萧太后充满着那样的敌意?甚至是怨恨到恨不能杀了她?! “心之所向?”百里绍宇呆呆地重复着宋珩的话,他不懂,难道刚刚他杀了人,不过就是他的一个幻觉而已,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没有发生过? “简而言之,就是你的幻想。你的心中想要做些什么,在这个幻境了里面你就能够做些什么,什么都可以。如果你沉溺在这个幻境之中,你的躯体就会彻底的沉睡下去,直到你死亡为止。” 百里绍宇依旧是神情略微有一些呆滞,他看向宋珩,眉头微微蹙起,他低声地问着:“你的意思是说,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他杀了萧太后不是真实的,那么他刚刚所作所为不过就是依照自己常年以来的一个幻境,他看着自己像是已经杀了这个女人,可事实上并没有,他不过就是误入了幻境之中,而萧太后她也还活在北雍之中,活得好好的。这实在是太可惜了,百里绍宇还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地如愿了,还能够为北雍皇朝做出了一些贡献,却不想原来这一切不过就是他一个人的幻想而已。 “是的,除了我,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宋珩看着百里绍宇露出失望的神色,难道他是真的要杀了萧太后了么? “既然如此,我要怎么走出这个幻境?”百里绍宇对着宋珩一笑,那笑容之中带了往昔的时候那风流倜傥的劲儿,既然这一切都是幻想,百里绍宇自然是不会留在这里,可如果不是因为宋珩来了他的幻境之中,百里绍宇想自己是绝对会当真的,正如宋珩说的那样,他会沉溺在这个幻境之中而不自知,到时候白白搭上了一条性命。 “你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一个幻境,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要你秉持着这个信念,你就能瞧见会回去的路。” 说话间,宋珩的身影渐渐地淡去,她的声音也越发的飘忽了起来,须臾之间,她就像是突然来时的那样突然之间消散了,百里绍宇看着突然之间消失的宋珩,他也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告诉着自己,这而一切只是一个幻境,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相信,宋珩的话是不会骗他的,而宋珩也从来都没有欺骗过他。 这样想着念着,殿中那忽明忽暗的烛火一下子明亮了起来,那火焰突然之间串得一人多高,那熊熊燃烧的大火中间突然地裂开了一条大缝,那缝有着光亮透了进来,就像是在邀请着他进去。 百里绍宇想了一想,不再犹豫地纵身跳进了那火焰之中。 “咳咳咳……” 百里绍宇觉得自己有一阵的闷疼,他剧烈地咳嗽着,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弯了背的虾米一样,咳嗽了好一会之后这才觉得自己那一口气顺当了一些,他睁开眼睛一看,果然这宋珩就站在自己跟前正端详着他。 “不知怎么的,竟然是有着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百里绍宇轻笑一声道,他这姿态也是有些故作轻松,他不敢问宋珩到底还知道些多少,但是百里绍宇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去动宋珩一根寒毛,因为她是一个可用人才,至少比在那慈宁宫之中只会享乐还要算计着怎么样才能够守住皇家丑闻的老女人要来的强上许多许多。 宋珩也微微笑了笑,她知道百里绍宇心底在顾及些什么,他在掩饰着什么,那些个事情她本就没什么兴致,是谁生也好,谁死也罢,自古以来老百姓们还不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我们还是去寻睿王殿下吧,总不能在这阿兰若之境之中困上许久。”宋珩对着百里绍宇说着,不意外地看到百里绍宇点了点头,他爬了起来,随意地拂了拂自己身上的灰尘,跟在了宋珩的身后。 此时此刻的百里流觞也已经是找到了百里云方,他就瘫睡在花团锦簇的草地之上,睡得像是一个孩子一样,那紧闭的眼睛有这长长的睫毛,常年未见阳光的脸苍白无力,那浅青色的血管是那么的一清二楚。 但是百里流觞知道,那不是睡着了,如果是真的睡着了之后叫上几声也会醒过来了,可他叫了,甚至还推了两下,百里云方依旧还是半点知觉也没有,他想他大约也是同自己一样进入了那幻境之中。 他会在幻境之中见到什么,百里流觞不得而知,他只盼望他能够勘破那一切不过都是些幻想而从其中走了出来,就像是他一样。 他静静地守候在了百里云方的身边,他这一路走来的时候都在树木上面刻画出了记号,如果三哥和宋珩看到大约也是能够找到这里来的,他不懂得阵法一类的,在这个充斥着阵法的空间里面,他是多做多错,多说多错。 宋珩和百里绍宇才走了一会就已经是发现了那些个刻画在树上的记号,那是北雍特有的记号,如果是在外头看到这样的记号,或许还要迟疑一下到底是不是北雍的人所做下的,但是在这个空间之中,只可能是百里流觞或者是百里云方所做下的,这记号做的倒也算是详细,按着这些记号行走,宋珩和百里绍宇很快就找到了百里是流觞……还有那躺在草地上的正沉静在幻境之中的百里云方。 瞧见那百里云方,百里绍宇的心头就是有些气闷,对于则个小子,他是从第一眼开始就没什么好感的,胆小,怯懦,这么一个男人压根就没有必要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亏他还是一个皇子,这人完全就是侮辱了皇子这个身份。 如果不是有流觞在一旁看着,百里绍宇想自己大约真的会支开宋珩一手将这个人掐死在睡梦之中,完成了萧太后交代的这个任务。 少了宋珩是一个损失,北雍少了一个皇子,就当做是节省一口口粮罢了,没有什么好挣扎和犹豫的。 “三哥!”百里流觞看了一眼百里绍宇叫了一声,他很快地将视线落到了宋珩的身上,见她也没有受伤,他便是觉得安稳上了许多,“宋珩!” 百里流觞低低地叫了一声,那姿态倒是有些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味道,他有些愧对宋珩,自然是不敢对她说些什么。 “殿下是想要我救他吧?”宋珩微微垂下了眼眸,不去看百里流觞此时此刻的神色,“殿下能够从幻境之中出来,倒也叫宋珩意外,可七皇子殿下可不像是殿下这般曾经熟知了一些阵法,幻境之中或许有太多渴求的东西,他可能就会沉静在幻境之中舍弃了现在的性命。殿下怎么说?” “这也倒好,老七他不是渴望回到北雍么,就叫他在这个幻境之中回去罢了,想在北雍呆多久就是能够呆多久,也没有人会说他什么,咱们也不至于太劳心劳力了。” 百里绍宇对于处理掉百里云方很是赞同,他是很想对流觞说上这么一句风凉的话,但是这一想到自己这些话说出了口,只怕又要让流觞觉得自己是那般的容不下他,其实并非是他容不下这一人,而是在整个皇家都容不下这个人,朝臣对于这个皇子也不会有多少的关注力,他到了北雍之中不会受宠,只会像是年少时候的他一样,只会受尽耻辱。可能那境遇可能比现在在南嘉还要不如一些。 百里流觞没有说话。 宋珩嘴角的噙着浅笑,虽然百里流觞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不说却是比说还要清楚上许多,他的意思宋珩一直都懂,懂到不能再懂的意思。 宋珩放下剑,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管小的翠笛,那笛子上面用朱砂描画着奇形怪状的文字,宋珩递到了自己的唇边,亲亲地吹奏了起来,那笛子却没有发出清悦嘹亮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倒几分萧的味道,有淡淡的萧瑟之情。 乐曲的声音缓缓地从那笛孔之中飘出,有清风吹过,不远处的树林的树叶发出叶子飘动碰撞所发出的声音,绽放的那些个花朵的香味也渐渐地浓郁了起来,就像是趁着这最后的春色尽情绽放了起来。 宋珩的面前出现一副画面,那画面里头金戈铁马,有少年儿郎骑在马上,那般的怒马鲜衣。那是百里云方此时此刻所属的幻境,宋珩往前踏了一步,走进了那如水雾般的幻境之中,在瞬间消失在看了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的面前。 “宋珩——”百里流觞叫了一声,他想要去扯住宋珩的衣袖,可入手的不过就是一片虚空,他什么都没有抓到。 百里绍宇就站在原地,他想刚刚宋珩也就是像是这样发现了自己,然后吹起了那一管小短笛,走进了自己的幻境之中,就如现在宋珩进入百里云方的幻境一样,不知道百里云方的幻境又是如何? 宋珩进入百里云方的幻境之中的时候,这刚刚还在金戈铁马的世界一下子转变成了金陵城之中的繁华街道,街道的两旁站着金陵城中的老百姓,他们一个一个翘首企盼着,像是在等着谁的归来。 很快的,有一列的马前卒而过,接着便是三十六骑铁骑,那三十六骑的铁骑各个神情肃穆,突然地,原本安静的老百姓呼喊了起来,有无数的鲜花抛起,丢向那三十六骑铁骑身后的那一个少年儿郎。 那少年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白皙的就连皮肤下的血管都能够瞧得一清二楚,宋珩就站在那些个老百姓的群中看着那备受拥戴的人——百里云方。 这是他的幻境,自然的,其中有着无数他想要得到的或者是怨恨的,或许是曾经得到又失去的东西,宋珩冷冷地看着,看着百姓们一下子跪了下来,就像是面对天神祈求明年丰收的时候一般的虔诚,呼喊着“太子殿下”。 宋珩很想笑出声来,她本以为百里云方回到北雍是想着能够让自己摆脱这阶下囚的生活,却不想这人居然还是做着成为太子继承大统的美梦,果真是被囚禁的时间长久上了一些,居然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都有。 宋珩看着他得意地走过那长长的街道,进入到了皇城之中,在这里,都是百里云方的幻想,而她是唯一一个活着的,真正活着的人,只要百里云方的心念一动,自然地就会改变到了另外一个场景,宋珩自然是不怕自己会没有同百里云方面对面的机会。 宋珩微微闭上了眼睛,她嗅到了空气之中所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儿,那么的浓郁,那么的烈,就好像一条被鲜血浇灌的路,路的两旁开遍了那鲜红的曼珠沙华。等到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是站立在这金陵皇城的宫门朝晖门之中。 朝晖门是大臣们上朝的时候所经过的宫门,在宫门口有一处下马石,有一处解剑石,意指凡是要进入皇城之中的人都要下轿停马,都要在解下身上所佩戴的所有利器,由小太监们检查过了之后才会放行。 而朝晖门之内血流成河,唯一站立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手持佩剑的百里云方,那一张苍白的脸眼下已经全部被鲜血所染红了,鲜血从他的发梢上往下低落着,而他却是浑然未觉,他手上的长剑也在滴着鲜血,他冷着声,一脚踩着他刚刚一剑挥下的头颅,那沾了血的鞋子用力地碾了一碾,他冷声道:“居然想暗杀本太子,你们这般乌合之众也能够制造玄武门之变么?” 他这般说着,脚下越发用力地踩着那一颗头颅,宋珩望了一眼过去,那一颗被踩在脚底下的头颅不是旁人,正是百里流觞的!那一张脸满是血迹和污渍,半点也没有往常所瞧见的时候那般的丰神如玉,就像是一个随意可欺的破落户一般,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死不瞑目一样。那一颗头颅的身边还有无数的头颅和尸首,不少宋珩都是认识的,不外乎就是那些个皇子同侍卫而已,他们的境遇都是一样的,身首异处,死不瞑目。 百里云方踩了又踩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大解气,他手上的长剑一挥,在那一张已经满是污渍脸上又多了十几条血痕,直到那一张脸彻底地辨认不出那模样的时候,他才收了手,方才觉得解恨了一些。 “百里流觞,本宫在南嘉十三年一切都是拜你母妃所赐。今日我便一并还给了你们!”百里云方说着,便是哈哈地狂笑了起来,掩盖不住他周身的得意。 宋珩终于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站在到百里云方的面前,直直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一样。 “你是谁?”百里云方急忙抬起了手上的长剑,用剑尖指着宋珩道,“你同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自然是百里流觞他们一行,在他眼中的那些个叛逆者。 “我来带你走出这幻境。”宋珩看着百里云方,“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都不是真实的,都是你的幻想而已。” 百里云方看着眼前这少女,他看到她明明是从遍地的鲜血之中走过,这鞋子还有裙角却是半点鲜血都没有沾染上,依旧洁白的像是天边的一朵白云。 “妖孽,休要胡言,本宫乃堂堂北雍的太子殿下,这怎么会是一处幻境!”百里云方恼怒地说着,这个妖孽,她竟然是敢说这一切都是幻境,这里明明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看着宋珩,突然是想起了眼前这个女子是谁,她是宋珩,他记得在浮图塔的时候,她也是在的,那个时候他见过,她是和凤血歌一样会阵法的妖孽。可他回到了北雍之后,却是没有再瞧见过她,却不想她竟然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你是宋珩,你是宋珩那妖女!” 百里云方指着宋珩高声道,他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直接挥起了一剑朝着宋珩刺去,宋珩侧过了身子,避过那刺来的一剑,她伸出了手,一把扣住那来不及收回的剑,一个玩转,那沾着血的利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只差一分就要插进了他的脖子里头。 “你做什么!” 百里云方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剑居然是这么利落地就被挡了回来,他有些惊恐,高声地对着宋珩喊着,就怕她手一抖,他就当场抹了脖子了。 “本宫乃北雍国太子殿下,你这般做,这是要同整个北雍皇族作对么!”百里云方恶声问道,声音之中却还是有些哆嗦,虚的厉害。 “你不是太子,北雍皇朝到了庆历帝这一代还未曾立了太子,你以为你出了浮图塔,其实你压根还在浮图塔之中,你以为你当了太子,其实你还是一个被囚禁在塔内的可怜皇子!你以为你能够杀了百里流觞,可实际上你却分毫都没有伤过他……” 宋珩厉声喝道,她一把夺下了百里云方手上的剑,丢弃在一旁。 “你给我好好想想你到底有没有从浮图塔之中出来!” 百里云方被宋珩这么一番喝问,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回想着,可他越想越是觉得心惊,他整个人有些狂乱地摇着头,他不相信,他竟然是没有自己从浮图塔出来的记忆的。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他还在浮图塔之中? 百里云方的念想这么一起,整个朝晖门的地界突然之间天摇地动了起来,有巨大的裂缝从地面出现。 宋珩吹奏着手上的短笛,只要百里云方的念想松动了,这个阵法便不会再这么的固若金汤,那地表的裂缝只容一个人大小,百里云方趴在地上,喃喃地道着不相信,可他的眼神之中却是越发的慌乱了起来,宋珩想也不想,直接抬起一脚将这个还呆愣在原地的人一脚踹进那黑洞之中。 她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等他再念叨那些个相信还是不相信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从这一层阿兰若之境之中出去!阿兰若之境同那修罗之境一般,是一个永恒的境地,如果不赶紧地从这个阵法之中出去了,只怕不过半个时辰之后,阿兰若之境又会将他们席卷进了幻境之中,那一次就不一定能够如这一次一般能够出来了。 因为这天地之间,最是难懂的就是人心。 宋珩依旧吹奏着短笛,那略微带了一些悲戚的声音不停地响起,就像是一个人那千疮百孔的心灵吟唱一样,有淡淡的光华在她的面前亮起,宋珩抬了脚,一步走了出去,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人已经走路那光华之中,可她的身影却是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半柱香的时间,百里流觞看着那突然之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宋珩,她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吹奏着手上的短笛,就像是壁画上的飞仙一般。 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声,百里流觞回了头,那原本还躺在地上“安睡”着的人一下子醒了过来,他坐直了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有着汗水的沁出。 百里云方有些惊慌地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在看到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的时候,他的眸子微微暗了暗,很快地,他就一把抱住了百里流觞的手臂大声地呼喊着:“四哥!四哥我好怕你会丢下我不管,刚刚我真的很害怕!” 百里流觞伸出了手,拍了拍百里云方的头:“没事了,宋珩救了你!” 听到宋珩的名字,百里云方微微愣了愣,他抬起了头看着那站在他们面前的宋珩,她正如他的梦境里头一般穿着一样的衣衫,手上拿着短笛,百里云方知道,那绝对不是梦境,他心中一怕,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宋珩一眼,就怕她说出了自己在幻境里面做出来的事情。 宋珩则是冷眼地看着百里云方,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珠,看起来是那么的楚楚可怜,刚刚那叫声是那么的情真意切,却不想在那幻境之中,他亲手屠杀了自己刚刚亲切地喊着四哥的人。 果真,这阿兰若之境才是最真实地反映着人心的地方,有人会杀了养育自己的皇祖母,有人渴望登上帝位,怨恨得屠杀自己的兄弟,这才是最真实的地方。 有一道阶梯在他们的面前出现,这阶梯的出现并不算是陌生,这代表着他们四人已经完全走出了阿兰若之境,可以到下一层去了。 ------题外话------ 久违的万字啊,我自己都感动了……小说骑士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无间地狱 谁都不知道那出现的阶梯通往是什么地方,所以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很是小心翼翼,宋珩还是走在第一个,并非是旁人的要求,而是她自己这么做的。 跟在宋珩身后的是百里绍宇,百里绍宇看着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抹身影,她像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但是百里绍宇知道,宋珩是肯定知道些什么的,只是她什么都没有说罢了。正如她进入了云方的幻境之中,他想,云方这小子的幻境肯定也不是什么天地大爱的,或许宋珩也应该窥视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才对。 或许应该同宋珩问问,他是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怎么相信过自己这个所谓的“弟弟”,流觞是关心则乱,这个小子他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是一个好东西,本就不该留在他们的身边才对。 百里流觞跟在百里绍宇的身后,他的身后跟着百里云方。百里云方紧紧地抓着百里流觞的衣袖,那样子很像是害怕会突然之间被人丢下一样,可他自己心底里头清楚无比,自己除了害怕被丢下之外,他还有些畏惧那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就像是一个妖孽一样,比凤血歌还要来的妖孽一些,更加叫他来得害怕。至少凤血歌这个人还是在南嘉的,他不会触及到北雍的事情,而宋珩她却是真真实实的北雍的人,如果到时候她回到了北雍,自己就完全就像是被监视了起来一样,不管做什么都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那种感觉,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自己所做的一起都被看的真真的,就像是在南嘉的时候这样,所以宋珩这个女人绝对是不能留下的,百里云方在想,自己是要用什么法子才能够叫这个可怕的女人回不去北雍呢。 这下了楼梯,这第四层上面也倒没有什么异常,至少没有那一望无垠的黄沙,也没有那葱郁的森林,相比较之下倒是真的叫他们觉得自己是在这个浮图塔之中了,除去那遍地的枯骨,那白花花的骸骨,森然的可怕,他们的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伤痕,就那样真切地刻印在了骨头上,白骨就在一条小径的两边,那小径大约只有一个人通过的大小,过了那森森的白骨,便是一个池,里面的池水血红无比,正在不停地冒着泡,就像是架在火堆的上煮水的锅炉一般已经将池水煮了个透,那池子略有些宽广,池子上面没有那一条横过的小径,而是几个在血池之中的小石柱大小的圆石,且那圆石还不停地上下着,现在看着是出了水面的圆石可能就在下一秒就会沉入了水中。 经过那水池之后大约一丈远的地方,有一道暗门,那暗门现在就敞开着,可以瞧见那暗门有着往下的阶梯,似乎就是通往下一层的通道。 这个阵法,似乎同前两处相比很是稀松平常了一些。 百里流觞微微皱了皱,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只是从眼前这样看来,他的确觉只要走过那血池的小径,那似乎并没有多少难题,那圆石虽然是经常会沉入了水池之中,但是这对于他们这些个习武的人来说并没有多少困难,只要借力使力,凭借着轻功他们就能够很是轻松地到达对面。 “我先。”百里流觞上前道。 “你确定?”宋珩似笑非笑地问着,她往着旁边退开了一步,并不阻碍百里流觞要求走在前面的提议,只是她那神情似乎是有些带着戏谑的,像是有什么事情一定是会发生的一样。 “四哥!”百里云方看了一眼宋珩,他莫名地觉得宋珩这笑容有些可怕,她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没有说,这里面也肯定是凶险的,想到这些个,百里云方便是看着宋珩,颐指气使道:“四哥为何要以身犯险,她一个臣子在这里,这种危险的事情原本就是应该由她去做才对!” 这个妖女肯定是会这些个阵法的,只有她在前面走着的是i时候,这才能够叫人安心一些,而且百里云方从未觉得宋珩在前面走着的时候是有什么不妥的,她合该就是应该站在前方替他们三个皇子扫平了一切的障碍才对。 “这些话,也亏得你说的出口!”百里绍宇轻斥了一声,他冷眼如刀一般地扫了过去,“虽是一早就知道你是个这般没用的人,却是不想你竟然会是这般的胆小如鼠想要躲在女子的身后寻求庇佑,刚刚就应该叫宋珩将你丢在幻境之中,长睡不起失了性命算了。” 百里绍宇的话让百里云方的脸腾地一红,他这样脸红倒也不是因为被人这样露骨地责骂的缘故,而是想到了自己刚刚所处的幻境,那个幻境是绝对不能够被百里绍宇和百里流觞知道的,他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心底里头到底是有多么的憎恨这两个人,恨之入骨,如果能够有一次机会能够像是幻境之中的那样将这两个人给杀了,自己大约是真的半点犹豫都不会有的。但是这只能是常在自己心底里头的一个秘密,绝对不能说给他们两个人听,一旦说出口了之后,可能这两个人会恼羞成怒,彻底地将自己丢弃在这个鬼地方之中。 他看了一眼宋珩,这个女人依旧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尤其是那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就像是早就已经预测到了他心中所想的那样,就等着看着他出现困窘的地方。 “别这么说,认真地说,七皇子说的也没有错,反正我是个当臣子的,当臣子的如何自然是没什么重要的,重要的就是你们皇子的安危罢了。”宋珩摆了摆手,她欲上前一步,却是被百里流觞一把拉住。 宋珩心中有怨,百里流觞知道,所以他不敢多说,也不敢再做出什么要求,他想经过这一次,他同宋珩之间是真的绝对再无什么可能了。 “我想走上前一次。”百里流觞低声道,“你就真的……这么的怨恨我?” 怨恨? 宋珩在心底轻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宋珩岂敢。” 岂敢?那就是不敢而非不想,百里流觞知道宋珩的心里头并非是没有怨恨,而是不敢的缘故,如果他们三人不是皇子的身份,想必宋珩早就已经甩开了衣袖子离开了。 怨恨,宋珩绝对不是怨恨,原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她的心中又怎么可能会有多少的怨恨,想他也是看中自己兄弟的性命就算是浮图塔危险重重还是要来,换成被困在踏上的人是宋锦,宋珩想自己大约也是会像百里流觞一样闯入这个他踏中,想要将自己至亲的人带离。 可他百里流觞并非是像她宋珩一样是孤身一人,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可他是皇子!而且还是手握重病,颇受倚重的皇子殿下,他这样陷入困境势必是会造成他人的苦恼。 “皇命在身,殿下不要难为我了,宋家一门上下,那可都是系在宋珩一人身上。” 所以她痛恨百里流觞,这一切只为难她一个人就好,可偏偏这一切还关系着宋家百条人命,她怎么能够不顾及。 百里流觞松开了手,却还是上前了一步,踏上那一条小径,这里应该容他先行一步,是他对不住她,怎么就忘记了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不好善与的,他也是有些怨恨着在自己的身份。他不知道父皇那一道圣旨上到底是写了什么,但是他早就已经见惯了皇家的做事准则,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的,怨不得宋珩怪着他,谁瞧见自己家人的性命被拿捏在手上,多半也是要觉得怨恨的。 他这才刚刚踏上小径,这四周的白骨似乎微微动了一动,有“咔嚓”的一声声响传出。 百里流觞微微愣了愣,他有些迟疑地看了周遭一眼,但是却又没有瞧见旁的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他在往前走上了两步,那原本躺在地上的白骨竟然一下子开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破碎的白骨开始连接起来,而那些个完整的白骨是豁然之间站立了起来。 百里流觞以前是听说过诈尸这种事情的,听说在民间有一种说法,当人死去在停灵的时候如果尸体上被一只猫跳过那是要引发出尸变的,那原本就已经死透了的尸体会站立了起来,残杀自己的亲人。 但是那还是代表着那尸体没有被掩埋,还保持着完整性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事情,可现在,百里流觞看着自己面前的场景,那些个森然的白骨全部都站立了起来,在行走的时候,骨头和骨头发出关节磨合的声音,配合着那血池之中的发出水泡破裂开来的声响,显得很是诡异。 这一副一副的人骨枯架全部朝着他涌了过来,明明不过都是一些死人骨头罢了,那动作却很是灵活,而且是杀不尽,砍不完。哪怕他挥着手上的剑将那一副骨架子已经全部击散了,下一瞬他们又会重新集结起来,只是那些骨头上多了一道伤横罢了。 百里流觞在那全部都骷髅的围攻之下倒也还不算是困难,只是那些个骷髅有着一种重组的功能,就算他再怎么英勇也不可能完全打倒这些东西来着。 这些虽然对他造成不了多少的困境,但是并不代表这是一定游刃有余,就像是刚刚这样被他一剑砍下了双手有一只干枯的手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已经离开了躯壳的手掌却是依旧会移动,那手掌就像是鲜活的一样,原本只是抓住了他的衣袖,那尖锐的指尖用力地一划,倒是在百里流觞的手掌心处划出一道血痕,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百里流觞也感觉到了这刺痛。 他这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袖上沾着一个森然的枯掌,被刺破的地方有着鲜血渗出,滴到了那白骨上面,鲜红的血,森然的白骨倒是有着一种妖异的感觉,但是比这更加妖异的事情,那鲜血低落到白骨上面很快就是被吸收得了干干净净了起来,甚至是那被鲜血滴到的地方居然生出了肉来,不过就是须臾的功夫,那手掌已经有两根原本应该是指骨的手指成了缠着血肉的正常人人会有的手指。那手指就点在他的那出血的地方,就像是在蚕食着他的鲜血一样。 百里流觞有一种错觉,自己的鲜血就被这巴着的枯掌不停地吞食着,甚至他还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血液落入到了那只枯掌上化成了他的血肉。 宋珩突然飞身而起,她手上的破军剑从剑鞘之中拔出,有着淡淡的光华闪过,那围攻着百里流觞的枯骨一下子被她挥去了大半,颓败地倒在地上,支离破碎,但是很快的,那些个支架又开始自动结合了起来。 “走!” 宋珩一手抓过百里流觞那衣袖上已经修复成了半只人掌的手掌,用力地往者那血池之中丢了进去,之间那被丢进去的地方一下子冒出了一阵白烟,就像是被丢进去的东西一下子被蒸发了一样。 宋珩抓过百里流觞,脚下一点,又重新退回到了刚刚他们所站立的地方,而那不停地冒着血泡的池水之中有一只白骨手掌从那池水之中爬了出来,真真的是爬了出来,用那森然的指尖在地上爬着,很快就回到了那一副缺少了那一只手掌的白骨上面接了上去。 那些白骨不停地发出重新组合的声音,骨头之间不停地碰撞着,格格作响,那声音听得人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 “把你的伤口包扎好。”宋珩对着百里流觞说着,她的声音里头没有半点的关切,只是纯粹地交代,不带任何感情地交代。 “宋珩,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刚刚瞧见你丢进血池里面的那只手掌,似乎一半已经有了血肉?”百里绍宇急忙地给百里流觞包扎着伤处,一边急忙地问着,他刚刚也只是恰巧看到了这么一眼而已,他是好像瞧见那手掌三根手指并着半个手心手背已经脸上了皮肉,但是还有一半却是还是森然的白骨。 “这些白骨会吸食人血作为培育自己的血肉,只要流失的鲜血越多,他们就会恢复成人形。那血池是融化了无数血肉的无根水,只要一旦触碰到,就会将人化作白骨,就如同他们一样。”宋珩解释着。 那些白骨都是会辨识人气的,只要有人气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们就会“复活”,然后群起而攻之,受伤之后的鲜血会让这一群白骨越发的兴奋,因为鲜血之中尽是人气,也就越发的一发不可收拾。 “那……”百里云方小声地问着,那姿态格外的小心翼翼,“如果鲜血被吸食太多会怎么样?” 宋珩打量了一下百里云方,他这个小媳妇一般的姿态说起来宋珩还真的是有些不大习惯的,她倒是还习惯一些在阿兰若幻境里面的他,至少敢于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表露出现,痛恨就是痛恨,哪里像是现在这样,隐藏着自己心中所想还端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然后偷偷地伺机而动。 “见过晒干的猪肉么?”宋珩轻声道说着,她看着百里云方,声音幽幽的,搭配着她身后那累累的白骨越发的叫人惊恐上了一些,“如果鲜血一旦被吞噬干净,你的躯壳就会像是腊月里头晒干了用作年货的猪肉一般,然后,那些白骨就会拖着你一同进入那血池,融化了你身上所有的皮肉,然后你就会变成他们那样,留在这里,等到有活着的生物进入这个地方来的时候,想要吞噬了他们的血肉,如此以往……” 宋珩的声音淡淡的,就像是地狱吹来的凉风一样,听着的时候特别地叫人背后发毛。 “你……要不要试试看?” 听着宋珩的问话,百里云方的喉头“咕咚”一下吞咽下了一口口水,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原本还存着杀了宋珩的心,但是他现在不想也不敢了,杀她的机会有千百次,但是绝对不会是在这浮图塔之中,一旦杀了她,他就完全地出不去了,这个像是无边地狱一样的地方。 “你在想,这里真是一个无边地狱是不是?”宋珩轻声地问着,她的嘴角弯弯的,她沉声地说着,“是的,这个阵法就是叫做无边地狱。” 在这里的白骨从来都是这样的,吞噬别人的鲜血化作血肉,然后再堕入轮回。 百里云方越发的骇然,这宋珩就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的那样,他完全被骇住了,旁的心思再也不敢有,他的姿态也恭敬了起来:“宋小姐,刚刚多有得罪,还烦请你不要介怀。” “得罪?”宋珩低笑了一声,看着百里云方的眼神充满着讽刺的意味,“你得罪我的地方很多,你说的是哪一件?” 这给脸不要脸的!百里云方在心底之中斥骂上了一句,他心中对宋珩的恨意越浓,这神色之中倒是半点也没有表露出来的,只是垂着头,半点也没有表现出恼怒的意味来。 宋珩很是不喜这个少年的姿态,虚伪而又做作。她扭过了脸,再也不去看着这个人那伪善的脸孔,反正他如何也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要和这个人相处长久的又不是她,宋珩早就已经是想妥了,自己这一次回去的时候,她是一定要告老还乡了,即便是她还怎么老。若是再在这儿呆着,早晚自己的性命也是要整没了的。 “宋小姐莫要说笑了,”百里云方赔笑地道,他看着宋珩,微笑道,“宋小姐既然对阵法这般的熟悉,应该是有法子能够出去的是吧?你说对不对宋小姐,眼下我们这一切可都是要拜托宋小姐的,你总不至于看着咱们三个人困在这个地方吧?” 宋珩冷冷地笑着,这百里云方的话说的倒是好听至极,将她摆放在了一个极高的位子,他们的生死都是由着她掌控的那样,其实根本就是拐弯抹角地提醒着她绝对是不能够放弃他们三个人不能将他们丢在这里不管。 这百里云方实在是用心良苦! “若是我说,在这里需要一个人生祭呢?”宋珩凉凉地看着百里云方,“我需要一个人身上全部的鲜血才能够破了这个阵,那你又怎么说?你选择谁在当这个生祭?你的四哥,你的三哥,还是你自己?” 宋珩的视线扫过那三个人,她的面色如常,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倒是想要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三个人的选择到底是怎么样的,自相残杀这种事情一旦到来的时候,他们要怎么样来选择。 百里云方看过其他几个人,他的眼神之中充满着迟疑,但是他的心底之中其实早就已经有了选择,除了他自己和宋珩,其他这两个人都是可以被牺牲的,如果他不是还要仰仗着宋珩出了这个塔,其实现在他也想将宋珩也一并当做生祭了! 百里绍宇在宋珩这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心理面的念头便是谁都不可以成为祭品,除了百里云方这个小子,这个小子根本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干脆一点就是当了生祭算了,如果不是现在他们来救他,他原本也是要困死在这个塔里面的不是么? “我!” 一声沉稳的声音在一侧响起,宋珩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这说话的不是旁人,而是一贯没多大神情起伏的百里绍宇,他的眉眼还是一贯的冷淡,但是那说出来的话却是半点犹豫都没有。 “我!”百里流觞看向宋珩,面沉如水,声音平静的厉害,好像这是要去上场杀敌而不是去当生祭送死,他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发抖,“你不是说要一个人当生祭么,我去就好,你平安将三哥和四哥带出了塔去,这样……” 百里流觞的声音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他原本是想说,如果他当生祭死了话,她会不会不在对他有着怨恨?但是到最后的时候,百里流觞决定还是不问出口了,因为他觉得说出口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像是在一样东西换着一样东西一样,可那些东西,都是不能换的。 “你疯了?!”百里绍宇瞪了百里流觞一眼,推了他一把,声音里面满是不可思议,他竟然要是自己当了生祭,他这是脑子不清楚了么。 “你要我怎么做?”百里流觞不去理会百里绍宇的问话,只是径自地问着宋珩,他握着手上的长剑,姿态很是决绝,仿佛只要宋珩一声令下,就算是要他挥剑自刎,他都是半点眉头都不会皱上一皱的。 宋珩也没有料想到百里流觞居然是连一点选择都没有就直接选定了自己,原本她还是想要看看他们几个人之间会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发生争执,然后出现那一张张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扭曲丑陋的嘴脸来,但是百里流觞他竟然是半点的犹豫都没有地选择了自己。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就不害怕面对死亡呢,还是觉得她是真的就没有打算用这个方式对待他们的?!宋珩猜不准百里流觞的心思,他是兵马大元帅,行军打仗都不在话下,自然对于猜忌人心也是擅长的。 宋珩看了百里流觞一眼。 “罢了,我也只是顺口说说而已,这个阵法还不需要生祭!”宋珩缓缓道,见百里云方那脸色一变,又要发作他的皇子脾气的时候,她的声音越发的沉稳了起来,“我不过就是想要知道真的到了生死抉择时,你们会选择什么罢了。” 宋珩的眼神扫过这三个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就好像已经将他们每个人的心思看了一个通透。 宋珩看着那些个顺着血的气息摇摇摆摆地顺着他们这边过来的骷髅架子,虽然这些个东西早就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但是对于鲜血的感觉还有着一种本能的敏锐,一种对鲜血本能的渴望。 “准备好,你们先准备过血河,记住不要去踩血池里面任何一块可以作为踏脚的石头!”宋珩手执长剑,横在他们三个人的面前,那姿态倒是有点护犊的意味。 “好!” 百里绍宇应了一声,便是要过血河,他见百里流觞似乎还有念头想着同宋珩并肩作战的意味,他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才和宋珩学了几日的皮毛,你勉强留在这边帮忙对宋珩而言只会成为一个拖累而已,你刚刚受了伤,这些东西又是个最贪图血腥的,到时候宋珩反倒是要觉得有些束手束脚了!” 百里绍宇也是想要帮忙的,但是又怕自己到时候只会落得一个越帮越忙的份上,所以他对于宋珩的意见半点也没有持着反对的意见,且在这浮图塔之中,只有听了宋珩的话才能够叫自己真的安全。 “恩!” 百里流觞应了一声,他深深地看了宋珩一眼。而宋珩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同那一圈的骷髅之将缠斗着,努力为了这三人开辟了一些时间出来,方便他们利用那一点点的空隙能够成功地离开这里。 百里流觞不敢犹豫,他抓着百里云方的衣领,他微微一个运气,脚下一点,整个人就如同苍鹰一般掠过了那有些宽的血池,站在那暗门处看着宋珩方向,他的人是过来了,可那一颗心却还是在宋珩的身上,半点也不敢掉以轻心,就怕宋珩临时出现什么危险之后自己便是一定要飞奔到了对面而去的。 百里绍宇一脚踹开那漏网之鱼的骷髅,他一脚踏在那骷髅头的上面,那一脚用力上了许多,那脆弱的头盖骨一下子四分五裂,发出了骨头碎裂的时候所发出的那一声声的脆响,在那脆响之中,百里绍宇已经飞掠过了血池站在百里流觞的边上,那眼神之中略微带了一些埋怨地朝着百里云方看着。 他刚刚可是没有错过宋珩问出那一句话来的时候,这小子面上是没有什么表现出来,但是那眼角的余光却是朝着他同流觞看了一眼,别以为他就没有看到,这小子就把他们当**肋,弃之可惜的那种。 少了那三人在一旁碍手碍脚,宋珩倒是一点也不见惊慌,这些个骷髅具有修复功能,但是这一旦被打撒了之后,可这修复也需要一些时间的。 宋珩的剑很快,也很利。 破军剑的确是一件神奇,毳毛断发,砍进那些个骨头的时候,只有脆生生的一声响,半点都没有旁的声音冒出,那些个骨头就已经是被齐口断裂开了,整个骷髅架子就成了两半。 她是一只飞舞在林中的蝶,姿态翩翩,可手上的剑却是很利,利得在瞬息之间就已经是砍断了大半的骷髅架子,半点也没有叫他们沾上身。 有一团火从那刚刚被宋珩砍断而倒在地上的骷髅架上燃起,那些骷髅在那一团火焰之中剧烈地抖动着,像是不甘心就这样化作了灰烬一般,沾着火焰的骷髅架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走了几步之后却又散下了架子,再也不能动弹,而那火焰越染越旺,像是要沾染上宋珩的衣角一样。 宋珩也无心恋战,这脚下一点,整个人就已经是翩然而起,她的身后有着熊熊的火焰,而她就像是一直欲火的凤凰一样站到了他们的面前。 百里流觞张了张嘴,原本想要说的话却半句都没有说出口,这一开口之后,却是问了一句很是无关紧要的问话:“为何不能踩踏那血池之中的塔脚之石?” 百里流觞有些懊恼自己,原本他是想要问问宋珩有没有受伤,绝不觉得有些劳累,但是又怕自己这话一说出口之后宋珩又不搭理自己。 宋珩没有回答,只是取下了自己耳朵上戴着的一只耳环,手指一弹,那耳环轻轻地落在了血池之中的圆石之上,那圆石立马地沉了下去,那池水翻滚着,像是被人丢了火药下去一般,池水四溅。 百里流觞他们不经想着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听了宋珩的话,那飞溅起开的池水肯定是会溅到身上来的,而到时候,那就真的就如同那一片枯骨一样了。 百里云方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是有些讨厌宋珩,但是还是不得不承认还好有宋珩。 他笑了笑,殷勤道:“宋小姐怕是累了吧,不如我们眼下先休息一下?” 宋珩垂眸笑道:“你还怕没有休息的时候,你放心,很快你就有很长的休息时间的……” 百里云方心中骇然,正要问问宋珩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她的时候却见宋珩那衣袖一甩,已经从容地走进了那通道之中。 ------题外话------ 好热好热,杭州这个超级大火炉,每天上下班都是湿身运动。后裔,你妈叫你回家射日啊……小说骑士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世上再无宋珩(上) 这接下来的三层倒也还算是轻松,其实从第四层的无边地狱开始的时候,宋珩就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既然称方华盛世之中最是厉害的谋士,那也就代表着他的阵法不应该是那样的平常无奇不是么? 宋珩觉得,从第六层的修罗之境,到第五层的阿兰若之境,这才是这样被传诵着的方华应该有的水准,可是从第四层的无间地狱开始,到第三层的混沌之初,到第二层的深海之渊,直到最后的那一处悬崖之巅,宋珩觉得,如果是方华所设置的阵法,那宋珩几乎是要有代笔之嫌了,经历过那大起大落的阵法,再经历这些个虽然有些刁难,却半点都没有危险的场景,就将是见惯了面上的大风大浪,一旦回到小湖小河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乏味了。或许对于懂阵法的人来说,这也稍稍有一些些的难度,却不是致命的难度,如果方华真的想叫进入这个塔里面的人有去无回的话,那就绝对不止这样了,他不该是这样简单地就放过他们的。 这不该是方华所设下的阵法才是!宋珩在心底默默地想着,如果只是这样,浮图塔不可能真的完全坚不可摧。 站在那悬崖上头,有着浅金色的光晕从地平线冉冉地升起,有清新的山风迎面而来。 百里云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这就是这最后一层塔上的阵法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样子么?” 他想,自己是真的要出了这个鬼地方了,这个让他整整呆了三年的鬼地方,从今往后,他能够呼吸到外头的新鲜空气,能够晒到那些阳光,不用整天呆在那只能透过一小道窗棂折射进来的阳光,嗅到那几乎是带着霉味的空气。 他是能回到北雍了,这个他已经阔别已久的国度,他还清楚地记得,他被送到南嘉的前一日所发生的事情,他那触柱而死的母妃,那样一张漂亮的脸满是鲜血,有多少个夜晚,他梦见自己那死得有些凄凉的母妃总是流着那永远都是流不完的鲜血告诉他,要报仇。 是的! 他出去了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报仇! 他的父皇,他的四皇兄,还有他那个当年艳绝北雍皇宫的母亲,他还记得真真的,半点也是不敢忘记的,他怎么可能会是放过他们呢,杀了他们都是不能让自己的解恨的。 终于,他是要出去了。 有一道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一道朱红色的大铁门倒是同他当初被压着进入塔里面的时候所瞧见的那一扇大门,那门上有着两个大铁环,因为有些年岁的关系已经略微有些斑驳之色了,看到那扇大门,百里云方是越发的兴奋了起来,他难掩兴奋,很快地跑上了前,推开了那一道朱红色的大门。 门后略微有些阴暗,百里云方想,这大约就是必经之路吧,刚刚闯塔的时候他不是也见过那些个难以解释的事情么,也曾经走过这样幽暗的道路,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他想也不想地跑了进去,跑进那幽暗之中。百里流觞也紧跟在后头,而宋珩却是同百里绍宇同行着。 在这个塔里面时间的流逝变得有些异常的缓慢,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塔里面到底呆了多少时间,百里绍宇低声地问着宋珩:“你的面色不大好,怎么还有什么担心的么?” 在黑暗之中,百里绍宇看不到宋珩的面色,但是却是看到了在走入这一道门的时候,宋珩的脸色一直绷得紧紧的,好像是担忧着什么似的。 “或许。”宋珩淡淡地道,“这层塔有七层,按理说,应该有取七之数来设置阵法的,而我们只是经过了六处而已,而且,这这几处太过简单了一些,这不像是我们在第六层上所遇上的修罗之境给我的感受。” “可,那是第七层不是那小子常年居住的地方么,他在那上面整整生活了三年,如果真的有阵法的话,他怎么是能够等到我们来?”百里绍宇低声笑了笑,觉得宋珩有些过于担忧了,“且你说那些个阵法简单,可我觉得,若是没有你在只怕我们早就已经是被困死在这些个阵法里面了。” 百里绍宇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宋珩是一个阵法上的天才,因为有她在的关系,他们才能够通过那些阵法,如果一旦没有她,只怕早就已经是死无葬身之地了。百里绍宇捏紧了自己手上的玉扇,他想到临行前太后的交代,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已经将人给杀了个干净。如果他是真的已经杀了那个老女人,那什么问题也就没有了。 宋珩他是不愿杀的,杀了她,等到战事起的时候,拿什么去同南嘉对抗,那老太后只想到皇室如何,却是没有想到天下如何的,百姓如何的,且宋珩一直帮着他们,救着他们,要是他还要恩将仇报,那真的是比畜生还不如了。但是不杀宋珩,他又要拿什么回去交差? 是么? 宋珩答不上话来,她只是顺着前方往前走,那前方隐约已经出了一些光亮,宋珩脚步加快了一些,她踏出了那一个通道,等到她踏出那一个通道的时候瞧见的却是那小桥流水,一间平常的房屋,屋前随意地弃置着一把七弦琴,琴弦已经断了好几根,就那样孤零零地丢在哪里。 百里云方软在地上,他是那么的兴奋,以为自己终于是走出浮图塔这个鬼地方,可一场辛苦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他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那个囚禁了他整整三年的地方。 “果然是这样。” 宋珩喃喃了一声,这才是方华最想要做的事情吧,那四处比较平常的阵法让人放松了戒备,以为自己是能走出这个地方了,可到头来终点也是起点,他们又重新回到了第七层塔上,仿佛他们刚刚所做的那些都是一些无用功。 百里云方看着那熟悉的一切,顿时只觉得心如死灰,难道他这一生都是要呆在这里的么,差别就只在于他的身边多了几个陪伴的人而已。 他才不需要这种陪伴,他想要的是出去,从这个鬼地方里面出去,而不是困在这里了此残生。 沈从墨在送了宋珩出门的时候,他便是在无双城那最繁华的商业街道上走了一圈,买了一个别致的东西,无双城之内还是有着不少的东西,沈从墨几乎是看到什么都是觉得很好,一些鲜活的东西却是不能带走的,沈从墨想到这个,还倒是有些惋惜的。 他往日不是一直呆在藏剑山庄,就算是出门也不过就是在金陵城之中,是在走不到哪里去的,最长的大约也就是在那一次的时候,他和宋珩一同到了西北的军营之中吧,这一次到南嘉,大约就是他人生之中最长的一次出门了。 今日虽然是新帝登基的日子,可无双城之中半点也没有为那新帝同庆的意思,就仿佛不过是一个平常至极的日子,店铺照常开着,赌坊里头也人来人往的,一路昨日一般的繁华。 南嘉的女子喜欢佩戴额饰,那些个额饰做的是精巧无比,尤其是以玉石为最佳,沈从墨在那玉石店里面流连忘返,挑选了一样又一样的玉石饰品,从发簪,额饰到耳环,又从项链手镯到那以金绳为系的五彩玉石脚链,女孩儿家的东西,他买了一堆。 买得那玉石店的老板在那处赞叹不已,又晓得他是为自己中意的女子挑选这些个东西之后,竟是给他打了一个很是意外的折扣,“公子委实是个知疼知热的好男子!” 沈从墨有些腼腆地笑着,直道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这点又算得了什么。钱财原本就是身外之外,只有花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这才会让自己觉得欢喜,而沈从墨觉得为宋珩挑选这些个东西便是他想要的欢喜,只要看到她穿戴上了自己所购之物,他想这就是天底下最美妙的事情。 他不晓得宋珩他们大约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从塔里面出来的,他买够了要带回北雍的东西,胡乱地吃了一些东西之后才回到驿馆,又见宋珩他们还没有回来,他也没有什么心思独自留在驿馆之中同那些个护卫和自己带来的护卫在哪里相顾无言。 他来了浮图塔,不敢走得太近,却也没有离得多远,只是在十几丈外紧紧地看着那浮图塔,那底楼的朱红色的大门有些斑驳,沈从墨有些甜蜜地想自己在这里等着,等到宋珩出来的时候她就能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然后自己也可以 上了前,扶着她道了一声“阿珩可是累了”,或者是“阿珩一定是吃不惯那些个干粮的,若是还有兴致,我们一同去品那樱花鱼可好”。他想宋珩的神情一定是淡淡的,不置可否的样子,然后自己就可以带着她走了,反正这追求女孩子的时候,切记一定是要厚着脸皮的,他的脸皮虽不太厚,但是也是够用了,这往后的日子,或许也就是这样了,她清冷一些没关系的,这一切还有他呢,若是他们往后一同生活的时候,定是会岁月静好的。 这样想着,沈从墨的嘴角弯了起来,如果不是浮图塔阵法重重怕自己进去了之后成为他人的累赘他也是想过一同进塔的。 沈从墨就这样站在哪儿,看着那浮图塔,像是只要他这样看着,下一瞬那个女子就会从那大门之中走了出来一般。 祭天很快就结束了。 凤血歌最是不喜欢这些个繁文缛节的事情,而现在的南嘉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一声令下谁人敢不遵从?!给新帝簪上了玉冠,代表着他的身份,又说了几句虚话之后,凤血歌就是觉得腻得慌。 他头也不回地从祭天台上走了下来,而那个新帝自然也是没有什么旁的去处的,朝廷内外大半都是凤血歌的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呆在自己的宫殿之中,凤血歌不需要他,南嘉同样地也不需要一个所谓的新帝。 嘉靖帝看着那一身红衣华发半点犹豫也没有地踏着登云梯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去的人,他的眼眸之中有着铺天盖地的怨恨,凤血歌,他早晚都是要将这个乱成贼子给诛灭了的。 苏闵看了一眼那什么都不交代就径自离去的人,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疼痛,这祭天一事是他所交代的,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就是一个虚礼罢了,但是他也是一直都以为凤血歌多半还是会给一些面子的,原来这一些竟然是 他想得太多了,他凤血歌是何人,什么时候可曾顾及到了旁人的眼光过!从祭天开始,他这人便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那浮图塔的方向,可偏偏还是要死鸭子嘴硬,半点也是不肯表露出来的。 现在他就这么走了,难道是朝着浮图塔的方向而去了?苏闵一想到则个心中也有了一些惊恐,暗想着,这自己要不要叫人带着那一口水晶棺前往浮图塔附近瞧上一瞧,这终归算是有备无患! “果然是这样!” 宋珩的声音里头并没有多少的意外,好像她早就已经是预料到了一般,不,她也是一直都有着这个预感的,但是却是没有想到,这一切真的会如同她所想的那般发展而去。 百里云方也听到宋珩那低喃一般的话,他原本已经绝望的眼神之中突然之间迸发出了一些希望来,他一个轱辘从地上站起了身来,他像是一只蛮牛一样冲到了宋珩的面前。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百里云方急急地问着,他看着宋珩,他想,她是一定有着法子的,这么多阵法她都带着他们一并闯了过来了,怎么可能是没有办法再出去呢。 百里云方的问话声越来越急迫了一些,他很想抓住宋珩的肩膀命令她马上将他带出这个鬼地方去,这个地方他是一点也不想再呆下去了,他需要的是自由,从这里出去之后所得到的那些自由,而不是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宋珩没有回答,因为她不想回答,也没有机会回答。 有熊熊的火焰从底下燃烧了起来,那火焰灼热无比,就像是一处喷泉,但是那喷的却不是清凉的水,而是那熊熊的烈火,那火焰就像是地表里头冒出的熔岩,汇成了一朵一朵巨大的莲花,一朵朵鲜红色的火莲花。 百里云方也忘记了自己正在害怕之中,他怔怔地看着那火莲花,他已经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只能那样呆滞地看着,整一幢的浮图塔都在剧烈地晃动之中,有坍塌之声不绝于耳。 这是红莲业火。 宋珩看着那燃烧得正艳的莲花,整个塔上的温度不停地上涌,因为热气,有汗水从她的额头上不停地冒出,可宋珩觉得,这才是方华应该有的水准。 他不会轻易地叫人出了这个浮图塔的,尤其是那些个懂阵法的人。浮图塔果真是取七之数设下了阵法,但是这第七层的阵法并非是设定在第七层上面,而是对着整个浮图塔设下的,就算是侥幸将那六处的阵法破解了,却还是不能出去,因为他这设下的最后一个阵法是红莲业火。 宋珩突然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凤血歌当日会说出那一句话来,他说“有人会逃出生天,有人会沦为生祭”,也难怪他会是说出这一句话来了,他应该早就已经知道这浮图塔之中有红莲业火了。 因为要走出这一个阵法,只有以鲜血为祭,人骨为路,铺就成一条让旁人逃生的通道,如果没有人这么做,那么红莲业火就会烧遍这浮图塔的每一处角落,就算浮图塔之中充满着阵法那又能够如何呢,到底还不是用寻常之物建成的塔而已,又能抵抗住这熊熊烈火多久,坍塌化为灰烬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情而已,到时候这里头的人也全部都会付之一炬。 这就是一个玉石俱焚的法子,方华的尊严不允许旁人能够轻易地走出他所设下的阵法。 “你快想办法呀!宋珩!”百里云方焦急到不行,却见宋珩脸上噙着笑容看着那火莲花,那眼神之中竟然还有钦佩的意味,她是疯了不成?! “本皇子命令你赶紧给想出出去的法子!”百里云方有些急躁地说着,他不要死在这个地方,绝对不要。 “你当我是神,还是救苦救难的音菩萨?”宋珩冷冷地看向百里云方,“你以为颐指气使就能够让你出去了?那好,反正眼下也就只有一个选择罢了,四个人之中选一个,用一个人的鲜血出这个塔,你当如何?!” “眼下这个时候你还要玩这些个事情不成?”百里云方瞪着宋珩,“刚刚在无间地狱之中,你不是已经玩过了么,眼下本皇子到底是哪里叫你不爽了,非要你做出这种戏弄于人的事情来不可!宋珩,就当本皇子求你还不成么,只要你将我救出塔去,一等出了塔之后,我便向你赔礼道歉,你想怎么做,我都依着你还不成么?” 百里云方觉得这宋珩实在是太分不清楚场合了,也不瞧瞧眼下都已经是这种火烧眉毛的情况了,她竟然还是有心情在这边耍着这样的玩笑的。 这塔微微一个抖,像是有一层楼已经坍塌了一样,他们四人几乎是往后退了一步之后这才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倒。 “宋珩!” 百里绍宇也觉得眼下这个事态有些严重了,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这浮图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下子坍塌了下来,这个时候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争锋相对的时候,而是应该共同探讨一下,应该是怎么样出了这个塔才行。 “死!”宋珩的面色绷得紧紧的,“只有死,用鲜血浇熄这个红莲火,用人骨铺就出一条可以让活着的人离开的道路。诚如凤血歌说的那样,有人沦为生祭,有人逃出生天。” 宋珩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唯有此法。” 百里绍宇后退了一步,他这不是因为塔内动荡而突然之间退后的一步,而是因为听到那一句“有人沦为生祭,有人逃出升天”而退后了一步,的确,凤血歌当初就是这样对着他们说的,可那个时候他同流觞根本就不相信凤血歌说的话,以为他不过是在叫他们心生畏惧而自动放弃了要进浮图塔的事情。 原来,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百里流觞闻言,他没有犹豫,提起了剑便是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横了上去,百里绍宇同他离得近,看的真真切切的,见他刚起动作就料想到了他是要做些什么的。 他手上捏着的玉扇一下子抖开了,挡在了百里流觞的脖颈处,剑刃同扇面碰撞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脆响,比那脆响还要响亮的却是百里绍宇的斥骂声: “流觞你糊涂了!” 百里绍宇几乎是怒不可遏,他一直觉得流觞这人从小就是诚实稳重的,但是现在这一看,竟原来还是他高估了他来着,这小子根本就是一个蠢顿的人。 “就算是要死,也轮不到你来死!”百里绍宇喝道,如果不是自己的功夫不如他的话,百里绍宇真心想直接将这个人狠狠地揍上一顿解解气,亏得他还一直同他出生入死,可到头来他的选择却是同他半点的干系都没有,甚至还是一点商量都不给。这兄弟之间难道就是这样当的? “既然如此,那就烦请三哥或者宋珩你们两个之中的其中一个行了一个好,速速自裁了去,免得这塔一塌陷之后,大家都是要死在了这里不可!”百里云方稳住了心神,他看着百里绍宇和宋珩,那嘴角噙着一抹残酷的笑,理所当然地道,“三哥你不是一直将四哥当做兄弟的么,那么,就请你现在为兄弟两肋插刀吧!也省的我在这边等得心急,就怕你们都不肯去死。” 百里绍宇听着这一番话,他眉头一扬,明显是被气到不行,他抖着手指,指着百里云方对着百里流觞道:“流觞,你看看,你费尽心力想要救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祸害!” 百里绍宇是打从第一面就是不喜欢自己这个弟弟,眼下是更加不喜欢了,这种大逆不道违背伦常的话他都是能够这样轻易地说出口的,那他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出来的,不过就是时间的早晚问题罢了。 “原来,三哥也是个怕死的!”百里云方嗤笑了一声道,他睨了一眼百里流觞,“四哥你不是要死么,你怎么到现在还活着,你赶紧死吧,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出塔了!” “住口!”百里绍宇恶狠狠地瞪着百里云方,他也顾不得流觞,抽回自己手上的扇子便是朝着百里云方攻了过去,那一招一势格外的凌厉,招招直取百里云方的首级,“亏得流觞还一直念念不忘来救你,结果救得便是一只白眼狼!” “我为什么要住口,他难道就不该死么,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在这个塔里面呆了整整三年,难道现在还想要我死在这里换取你们出了塔去不成?!谁稀罕他来救,他来本就是应该的,因为这是他欠我的,就算现在叫他死,也不过是收了一点利息,应当的!” 百里云方一边闪躲着百里绍宇的攻击,一边梗着一口气回道,他才不会感激这些个人,想当初大家都是皇子,那个时候他的母亲还是受宠的一个妃子,说什么都是比这个辛者库贱妇所生的三皇子要强上一些,他不过就是被太后抚养在身边罢了,否则这应该在南嘉的人也有可能会他才对,而且南嘉国的使臣还有父皇一开始就是属意百里流觞去的,要不是那欣贵妃,那个他应该叫做表姨的女人从中作梗,他不会落到眼下这个地步的。 他们都以为他年纪小,什么都记不得了,但是他还记得清清楚楚的,他们每个人欠他的每一笔他都清清楚楚地记载脑海之中! 百里云方掠开一步,他抽出一直藏在自己袖中的匕首,他不再同百里绍宇缠斗,虽然他在这塔里面呆了三年,但是他还记得北雍是崇武的,作为一个皇子,他未曾有过一日放弃过武学,就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回到北雍之中会有他的用武之地。和百里绍宇一交手,他就知道自己赢不了他的,但是,他也杀不了他。 “既然你们都不肯死,那么——”百里云方一脚踩上那栏杆,他整个人如同凶猛的猎豹一样朝着宋珩扑了过去,他那匕首半点犹豫也没有地朝着宋珩刺去,他的声音拔得高高的,“那就让宋珩去死!” 既然到头来都是要有一个人死在这个地方的,既然他们都不肯去死,那也就只好让宋珩去死了,反正只要有鲜血为祭,人骨为路就能够让人走出这个地方,谁死谁活,也没有什么可计较的了,宋珩知道的太多,就算是她这一次出去了,他也不会放过她的,倒不如眼下也好为他们兄弟三人做出一个贡献出来,他或许还能够念着宋珩的好,等到他日登基之后便赐给她一个名号好了。 那就请你乖乖去死吧! 宋珩手上执剑,一把挡过了百里云方刺来的那一剑,百里云方那一匕首刺得很是用力,且半死不差地朝着她胸膛位置而去,念着一击即中。 宋珩一边用剑挡住,这身子灵巧地一弯,整个人已经成一个圆拱形状,而那一脚也随之挥起,踢向那飞身而来却还来不及收的身体。 百里云方见宋珩抬脚踹来,他急忙是用空着的右手一挡,堪堪地避过,只觉得自己手上一麻,整个像是没了知觉一般。 “找死!” 宋珩的声音很轻,但是那轻柔之中却又带着肃杀之气,她是真的对这个小子恼怒了,原本宋珩还以为自己是能够容忍他再久一些的,可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急不可耐,巴不得人就这样死去了。 自打她穿越到这个莫名的国度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有着这样恼怒的心态,原本同宋歆宋薇两姐妹的斗争她是从来未曾放到心上过,对宋珩而言,和宋家姐妹的争斗不过就是一场玩闹,小打小闹罢了。如果动了真格的,那两姐妹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还存在着,但是现在的宋珩是第一次狠下心来,想要将一个人给解决掉。 她本也想到百里云方的反应,所以这一脚踢了一个空档之后倒也没有觉得有多少的意外,她凌空翻越而过,手上的长剑招招凌厉,像是要幻化出无数的剑影来一般,没一招都是杀招,百里云方没有想到宋珩一旦发怒起来之后的招数竟然是这样的凶横,一时之间也有些招架不住了起来,呈现出了节节败退的趋势。 原本一直都在沉默之中的百里流觞拔出了剑,上前了几步,轻轻地隔开了宋珩的刺向百里云方要害的剑,他挡在了宋珩的面前,阻止了宋珩的攻势。 百里流觞的功夫一直都在宋珩之上,尤其是在内力之上。在军营之中得闲的时候,宋珩也曾经同百里流觞切磋过几回,给将士们瞧过。当然,那些个比试自然是点到为止,不伤性命。通过那几次较量,宋珩也是觉得百里流觞真的是有那个真本事坐稳兵马大元帅的位子,年纪轻轻的功夫高内力深厚,齐射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大概在军营之中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以和他一较高下的。 被他一剑挑开自己的剑,宋珩的眼眸之中怒火更盛了一些,她看向百里流觞,长剑一指,冷然道,“你要帮着他杀我不成?!” 那一句问话在宋珩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了,他既然帮着百里云方,那就只代表着一件事情,他是同他的兄弟站在同一阵线上了,库然如此,那就是说他要为了他那个好兄弟来杀了自己了! 可是听在百里流觞的眼中,却有些不是个滋味。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帮着云方去杀了宋珩的,但是却也不希望宋珩伤了云方。宋珩这人的性子如非必要一贯不会轻易出手,可一出手就是一击即中,绝对不会留下一个活口的。 “我没……” 百里流觞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百里云方又偷袭了过来,他也怕宋珩手上,手上的剑一个翻转,挡去了百里云方的匕首,他长手一伸,扣住了百里云方。 “怎么,你舍不得她受伤,就是要杀了我不成,反正我功夫没有你高,你尽管下手!”百里云方恶声道,“当年表姨用计害死我母妃,如今你杀了我,我自然也没得什么话说,只是我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母子两!” 百里云方是故意这么说的,虽然同百里流觞相处的时间短了一些,但是他却是清楚地了解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百里流觞这个人外表看着是冷酷无情,实际上却是一个柔软的人,且心中还对他同母妃有着一些愧疚之情,不然又怎么可能会千里迢迢地来了南嘉救他! 百里云方旁的都是不担心的,只要有那一份愧疚在,就算是他做出再过分的事情,百里流觞都是会原谅他的,他是这么确信着的。 果然,百里流觞闻言,他扣住百里云方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便是叫人得了空,百里云方一掌挥向百里流觞的肩头,将他击得一丈多远。 塔内又有着坍塌的声音传来,他们所处的第七层楼有着摇摇欲坠的感觉,而那红莲之火燃烧的更加热烈了一些,那红莲就像是要从火里面生出来一样。 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是所有人的脑海之中唯一有的念头。 有一双手触碰上了百里流觞的后背,只是轻轻地点了两下,百里流觞就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僵硬如石半点也是不能动弹的。 “三哥……”百里流觞看着从自己背后漫步而出的百里绍宇,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点了他的穴,让他半点也动弹不得。 “一个弃子和一个兵马大元帅,你以为父皇会选择谁?”百里绍宇静静地提醒着他,“如果他死了,父皇不过给他一个王爷头衔,然后再风光大葬罢了,可一旦你死了呢?父皇绝对不会容得下那小子,他回到北雍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 百里绍宇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百里流觞却是很清楚百里绍宇的意思,他那未说完的一句是——倒不如杀了他来的干脆! 他懂,百里绍宇也自然就晓得他是一定会清楚自己刚刚说的那一句话的意思的。 “流觞,收起你那还愧疚的心态,你越是对他愧疚,只会伤害到旁人,而他也只会越发得寸进尺!” 百里绍宇的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就已经是飘了出去,他的目标自然是同宋珩联手杀了百里云方! 百里绍宇手上那一把折扇一贯是使用的极好的,他爱扇子,更加是会用扇子,那一把扇子在他的手掌上灵动无比,还有着一个风流公子哥的倜傥风韵,宋珩那一把剑也用的很好,多了一个人的战局,这战况自然偏向于一面倒,宋珩同百里绍宇两个人的搭配也可算是天衣无缝,这你进一步,我便退一步,却是压迫的百里云方退了又退,完全没有半点的招架来回。 这一不小心就是被宋珩的剑锋划破了手臂,臂上鲜血横流了起来,而百里云方的脸也被百里绍宇狠狠地踹上了一脚,那一脚略有些沉重,让他的眼前略微一黑,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口血来。 百里云方护着自己那受伤的手臂,那眼神之中充满着恐惧,他不敢相信,他是真的要死在这个浮图塔之内的了,他不像死,他才不过十七而已,还有大把的时间都没有活过,甚至于他还没有完成自己心中所想,这个时候就是要他死了的,他不甘心,真的一点都不甘心,他应该要货的好好的,享受着无上的尊荣才是。 “四哥,四哥救我,四哥快来救我!”百里云方突然地哭喊了起来,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一个即将要被诛杀的孩子,脑海之中满满的都是恐惧的一个孩子,想要寻求着最后的庇佑。 百里流觞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血丝从他的嘴角滴落,他逆行血脉,硬是将穴道冲开了,他突然地抬起了手来,手上的长剑投掷了出去,堪堪地阻止了百里绍宇和宋珩的杀招,他投掷的时间点太过扣准了,却是不想那剑刃划过宋珩的手背。 龙吟剑深深地入了墙面之中,微微地抖动着,那剑刃上带了血,一片的殷红。 宋珩的破军剑一下子落在了地上,她的手背上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整只右手疼的厉害,鲜血顺着她的手指不停地往下滴落着,很快那地面上便是漾起了一小摊血迹,那样的殷红,那样的灼目,那样的烧烫上了百里流觞的眼。 他不是故意的。 百里流觞看着那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的宋珩,他很想对宋珩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原本他只是想要阻止宋珩和三哥而已,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了宋珩一分一毫的。 “你是……真的要杀了我不可?”宋珩看着百里流觞,她低声地道了一句,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 有利刃划破了长空,穿过空气的时候带着微小的声响,但是更快的,响起的是那利刃穿入身体的时候带来的那一声透骨透肉的声音。 那是一把匕首,锋利的匕首,百里云方的匕首! 此时此刻,这一把匕首却扎在宋珩的心口处,鲜血从那伤处很快地漫出,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的白衣,她是一贯都喜欢穿浅色的衣服,她的朝服也是白色的,白无垢一样的洁白,当时水碧还曾经抱怨过,这般的白,就像是一袭丧服一样。 宋珩想,这可不就是一件丧服么,一件华贵的,用各种谎言编织而成的丧服。 她突然地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疼的了,她也察觉不出来什么疼痛了,宋珩只是突然很想笑,她自诩自己还算是有几分计谋,可到头来却还是敌不过所谓的兄弟情义。 而宋珩也真的笑了出来,那声音很是清越,就像是一首歌一般。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她看着百里流觞,低声道,一切不过都是这样罢了,有些话说的太好听了一点,最后,全都成了谎言。 百里流觞看着那满胸口都是鲜血不停四溢的宋珩,他想要去抱住她,却是半点也没有办法挪动一步。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是的,他原本想用征战一身换她一世笑颜,最后,竟然成了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百里云方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下竟然是真的伤了宋珩,当然,如果不是刚刚百里流觞那一剑,他狂声笑了起来,“终于,还是有人去死了不是么!” 他可以出塔了,这一次,他真的可以出塔了。 ------题外话------ 么么,没死,怎么说我还是亲妈来着……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世上再无宋珩(下) 宋珩低低地笑了起来,胸口哪里的鲜血不停,那胸口伤处的鲜血不停地漫出,染红了她身上的那一件白衣,就像是秋日里的枫叶一般,一瞬之间,全部才成了红色。 “宋珩……” 百里流觞踏出了一步,他踟蹰着,向着那浑身浴血的人走了过去,可他上前了一步之后,宋珩却是退了一步。 “不要过来!”宋珩几乎是用嘶吼着是对着百里流觞吼出了这么一句,她往后退了一步,嘴角也有些血丝沁出,宋珩一步一步往后退着,她的背脊触碰到了身后的栏杆处,她轻笑了一身,“你们这些个皇子,又怎么能够懂得人心的可贵!” “既然你们都想要我死,那么我就遂了你们的心愿又如何!”宋珩看了一眼百里流觞和百里云方两人,“只愿你兄弟二人从此之后真的能够高枕无忧,能够长命百岁,最好……” 宋珩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凄艳如花,她开口,声音里面满是决绝。 “若我不死,那么再相见的时候,我便要北雍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我宋珩说到做到!” 宋珩说着,她几乎是半点迟疑都没有地从那栏杆上一跃而下,那白色的衣角划过栏杆,瞬间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百里绍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他离宋珩比较近,也没有想到百里流觞竟然是会强行冲开了穴道,这强行冲开穴道本也没有什么,可他竟然也没有想到,流觞竟然是会将手上的长剑掷了出来,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剑竟然会划过宋珩的手背,伤了她。他也没有想到百里云方那人居然会借着这个机会将匕首扔出,他也没有想到,宋珩她……宋珩她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别说是宋珩,自己都是没有反应过来的,这一场意外来的是这般的突如其来,他和宋珩原本是可以将这个小子一下子宰杀了的,可现在这跃下的却是那个女子,她的姿态是那样的决绝,百里绍宇想,宋珩是真的已经彻底地寒了心了,她救他们,结果却还是被他们所杀。 明明,她是可以不用死的,明明…… 在宋珩跃下栏杆的那一瞬间,百里流觞突然像是反应了过来一样,他冲上了前来,想要去抓住那一抹白色,可那白色就从他的手指缝哪里溜过,他抓不住她,甚至于他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明明她不过是刚刚落下去而已,可他就是什么都看不到,那串得老高老高的火焰像是一下子被冷水泼过一样,小了许多许多,百里流觞还是这样趴在栏杆上,他的手臂伸的长长的,他什么都没有抓住,甚至连她的衣角袖边都没有触碰到,他看不到她。 坍塌的石块,那燃烧着的火焰势头虽是不大却还是在底下不停地燃烧着,汇集成了一朵鲜红色的莲花,像是血一样的色泽。 “宋珩!” 百里流觞崩溃地大声喊着,又突然觉得自己还喊个什么呢,那个人大约是再也听不见了,也不会再回应他的呼喊了,那他还在这里喊着她有什么意义,他应该下去陪她才是。 “住手!”百里绍宇一把拉住百里流觞,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百里流觞那被扇到的脸一下子浮肿了起来,嘴角也破了,血丝一下子涌了出来,“你现在这是要做什么,也是要一并死了不成?!” “她不该死的!”百里流觞挣扎着,她真的不该死的,“她才只有十四,那样年轻的岁数,她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日子要活,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的?!” 她还那样的年少,如花一般的年纪,这才刚刚开始绽放,怎堪刚刚绽放便是一下子就凋零了,这不是她应该有的命运。他还答应过沈从墨,一定会是将她好好地从浮图塔里面带出来的,他自己也是这般想着的,不会叫她受了半点的伤害的,而现在……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宋珩说的是再正确不过了,他终究是负了她,负了自己的誓言。 “我应该去陪她的,我是应当去陪她的,三哥!”百里流觞喃喃着,他看着百里绍宇,那眼神空洞无比,他只是径自地说着,“她就在哪里,我该去找她的,她或许还没有死去,她应该还有救的!” 百里流觞这样说着,那原本空洞至极的眼睛里头冒出了一丝光亮,他抓着百里绍宇的肩膀激动地道:“她应该还活着的,她应该还是有救的,只要我去找她,就一定能够找到她的,三哥你快放开我!” “啪!”百里绍宇又是狠狠地一巴掌扇到了百里流觞的脸上,他的神色之中有些悲痛,又是一阵倒塌的巨响,他们脚下站立的地方狠狠地抖动了起来,一条裂缝横过了大半的楼层,仿佛下一秒这一层也会跟着倒塌下来一般。 百里绍宇又气又急,“流觞你醒醒,她已经不在了,就算是你现在跳下去又能怎么样,这里到处都在倒塌,底下是那红莲业火,你一进去不是被压死,就是会火活活烧死,你清醒一点!” “不会的,她一定还活着,只要我找到她,赶紧出了塔找了大夫给她救治就行了,她一定还是有救的!”百里流觞认真地说着,“她不会死的!” 他是不会相信她就这样死去了的,坚决不信,一个字都不相信。 “你给我理智一些!” 百里绍宇捏紧了拳头,他不再给予巴掌让百里流觞能够清醒起来,他直接挥起了拳头照着百里流觞的脸一拳挥了过去,这一拳他用了七层的气力,虽是这样揍着,他却是一点也不敢放开那紧抓着百里流觞的手,就怕自己这微微一松,自己这个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弟弟就会不管不顾地从楼上跃下。 他抿着唇,一字一句地道:“我也不想相信宋珩会死,但是你我都看见了,那把匕首就这样插入了她的心窝处,血流的是那般的快速,她等不到想到法子出塔的时候。你现在下去,不是给她做了陪葬就是找到她的尸骨罢了!即便是要陪葬,也是轮不到你同她陪葬的!” 百里绍宇知道,宋珩到底是伤得有多重,那把匕首直直地透进了她的胸口,如果能够及时救治或许还有一条命在,但是在这个浮图塔之内,她能够耽搁多久?而且下面坍塌的这么厉害,就算宋珩跳下去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在,那她还能够支撑多久,只怕也是要被那些个坍塌的物体给砸中了的。 “……”百里云方看到百里绍宇朝着自己射来的视线,他微微抖了抖,他知道百里绍宇的意思就是想要他当那陪葬物,他急忙道,“若不是四哥伤了她,她又怎么可能会没躲过我的匕首,说到底,宋珩还是因为四哥你而死的,这便是叫做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百里云方的神色坦然无比,半点都是没有心虚愧疚之色,他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染到的灰尘,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宋珩划伤的手臂,那伤处也是深可见骨,鲜血也已经染红了他手臂的大半衣料子,暗衬着这个女人下手还真是狠,半点也是不留情的。 “且总是有一个人要死的,她死咱们兄弟三人应当要高兴才是,至少可以不用手足相残了的,这般皆大欢喜的场面,两位兄长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轻笑了一声道,“你们原本就是来救我的不是么,这要是让我死了,可就违背你们的初衷了!且她刚刚不是也想要我死来着,如此一来,大家原本就算是生死由命成败在天,不过这最后的结局是我赢了,她输了而已,没什么可怨怼的。” 百里流觞怔怔地看着百里云方,仿佛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不,他原本就是不认识他的,他所认识的那个人是连路都走不稳却还要固执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口一声地叫着“四哥”的百里云方,他所认识的那个人是得了什么好物什都会来寻了他作分享的那个百里云方。 他后悔了。 真的是后悔至极了,为什么就是要来救了这样的一个人,害得宋珩白白枉死了呢?!这南嘉原本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真的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应该当这个人早就已经是死在了南嘉的浮图塔上才对。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是我害死了宋珩,是我!”百里流觞喃喃地说着,如果不是他非要来南嘉的话,宋珩不会死。如果不是他要来南嘉的话,宋珩此时此刻应该是在北雍的定远侯府上当她的小姐,舒舒服服地过着被人伺候的日子,早上去了军营教人学习阵法就好,如果不是他的话,宋珩眼下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她会笑会说会走甚至还会舞出漂亮的剑法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的,这都是你的缘故,同我半点干系都没有。” 百里云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听着百里流觞那些喃喃的话,他是没有想到宋珩这个女子倒是能够在他百里流觞的心中有着这样大的地位,她的死能够给予他那样打的打击。他忙不迭地落井下石着,务必要让百里流觞沉入那深深的自责之中,如此一来,他便是沉溺在这种伤痛之中,然后彻底地一蹶不振。 百里云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他眼角一瞧,却见一扇大门突然凭空出现在这七层楼塔上,那大门大开,里头流光溢彩无比,那五彩霞光就像是在招引着人步入一般。百里云方一喜,他匆匆忙忙地朝着那大门而去,宋珩果真是没有诓骗他们的,这红莲业火只要是有了鲜血为祭,人骨铺路之后,就是能够破解了这个阵法,他就能出了塔去的。 百里云方跑进了门,如果不是他不晓得要怎么做,他还真的想把那一扇门给合上,叫他们两个人全部都关在那里面算了。 “流觞,走了!” 百里绍宇拉着百里流觞,拖着他赶紧地朝着那门走着,就是怕这门一会之后就会关上,他看了一眼还在呆滞着喃喃地诉说着“是他害死了宋珩”这样话的百里流觞,他收敛了神色,看着百里流觞缓缓道:“现在是宋珩舍弃了生命给我们换来了这么一个出塔的机会,你还不走,这是要辜负宋珩的心意么?” 百里绍宇这样说着,他一掌欲劈向百里流觞的后颈,想着他还是要再一心寻死的话,他就在这里一掌把他劈昏了之后再带出去。不等他那手刀劈下去,百里流觞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他慢慢地朝着那门走着,脚步有些微微的颤抖,他踟蹰着,蹒跚着,慢慢地走着。 百里绍宇看着这样的百里流觞,心中有些不忍,宋珩的死,怕是毁了流觞了。 沈从墨看着那浮图塔,他站得有些累了,便是有些没有形象地在这着一片繁花盛开的青草地上一坐,暗想着宋珩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是能够从这塔里面出来的。 有细小的飞虫飞入了他的眼内,叫他有些不大舒服,他低下了头伸手去揉,不等他把那飞虫揉了出来,这地面便是有着一阵剧烈的抖动,他这一抬眼便是瞧见了让他心胆俱裂的场景,浮图塔外窜起了火焰,那浮图塔就像是一块豆腐一般突然之间倾塌了下来,火焰熊熊地燃烧着,像是要将这块大地给烧为灰烬一样。 沈从墨看着那一片火海,他心中有些担忧,宋珩他们这还没有从塔里面出来呢,怎么这塔就突然之间倒塌了,那他们呢,到底是怎么样?! 沈从墨想要去找人来将火扑灭,却又不敢离开,他想,阿珩她或许有别的法子的,可能已经是从那塔里面出来了也不一定,只是他不懂而已。沈从墨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要去找人来扑灭火,还是在这般等着。 但是那烧得快是要通天一样的火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突然之间自己熄灭了,空气之中满是火焰燃烧之后的灼热,热浪一重接一重,空气里面满是焦灼的气息。 那在前一刻还是好端端的浮图塔就这样毁在了沈从墨的面前,烧无可烧,只剩下那一块一块的石头,就算是一个乱石岗一样,连同沈从墨刚刚还有着的迟疑也一并烧了个干干净净,就算是他跑开了去找人,只怕还没跑的有多远,这火势就已经是熄灭了。 浮图塔的倒塌也是震惊了南嘉无双城的臣民们,塔倒下的时候发出了震动,震得千江里头的樱花鱼在河水之中不停地跳动着,而臣民们一抬头便是看到无双城之中最高的塔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一群老百姓从家门、酒楼、赌坊各种地方走了出来,朝着浮图塔所在的地方走着,一边走一边理论纷纷,从那今日是那新帝登基的大典这从建国之初就已经存在的浮图塔却是一下子倒塌了再到一定是上苍不满新帝所以以塔倒为戒,再到新帝理当由国师来担任才是。 百姓们像是潮水一样涌向那浮图塔的地方,却是在百丈开外被三百黑甲骑士所挡,在无双城内,没有人敢对黑甲骑士不敬,因为这些都是国师的人,百姓们规规矩矩地站在百丈开外,望着那站在离倒塌的浮图塔不过二十丈左右那一身红衣的人,他背着手,看着那尤在冒着轻烟的废墟,那一张抿着唇的脸看上去神情有些凝重。 百姓们一瞧见凤血歌便是觉得心中安宁了许多,只要南嘉有凤血歌一日,必然会是国泰民安的。他们虔诚地看着那一个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着无所不能的神明一般。 苏闵就是在这样的氛围这样膜拜着神明的眼神之中挤过拥挤的人潮,过了黑假骑士的防线到了凤血歌的身边,他的待遇自然是没有同凤血歌那一般受到百姓的拥戴,他这一路极过来,身上那紫红色的一品朝臣的朝服已经皱皱巴巴不堪入目,而头顶的纱帽也歪歪斜斜的,最要命的是,他一路这么挤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被多少个百姓给踩了一脚,自己那脚疼的厉害。 “哎呦喂,怎么回事,这塔怎么就一下子就倒了?”苏闵顾不得扶正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急忙地问道,凤血歌离的位子离浮图塔还是有二十来丈的距离,他眼尖地发现这离塔大约十来丈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那东张西望的模样似乎是有些焦急。 “来了?”凤血歌凉凉地看了一眼那半点也没有丞相形象的苏闵,那声音极其浅淡,“那一口水晶棺带来了没有?” 苏闵听到凤血歌的问话,这神色一正,略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凤血歌在祭天大典的后半段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这剩下的苦差事全都落入到了他一个人的头上,他这才刚刚把新帝送回到了后宫,才刚刚出了宫门就是瞧见浮图塔窜起的火焰,他便是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哪里还记得带什么水晶棺一类的,他堂堂一个丞相哪里是能带着一口棺材到处走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这不是当官员,而是改行当起了棺材铺的老板呢! “着人去拿一下,有用!”凤血歌淡淡地吩咐着,那一双黑色的眼眸就像是海一样的深邃。 苏闵不敢怠慢,急忙地吩咐跟着自己挤到了前方却是被黑甲骑士阻挡住的家丁,嘱咐他们赶紧将自己之前刚买下的那一口水晶棺运来,这才刚刚嘱咐完,却见凤血歌朝着前头走去了,苏闵微微一愣,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前。 沈从墨心急的厉害,他不见人的出现,心中早就已经是焦急万分,他尝试着想要靠近那废墟,但是那灼热却是让他半点都不能再靠近,今日的天天气大好,晴空万里的,半点雨也没有下过一点。 阿珩! 沈从墨在心底之中默默地念叨着,他咬着牙上前了一步,伸手触及到了石块,那滚烫的热度让他一下缩过了手,他想了想,伸手掏出了自己身上带着的汗巾,缠上了自己的右手,汗巾减缓了一下那热度却还是烫的可怕。 沈从墨这才翻检了两块石头,就见自己面前一道金光一闪,他挡住了眼睛,被这样的强光照射,眼睛着实是有些受不了,恍惚之中,他似乎是听到了有门打开的时候所发出的那一声“吱呀”声,沈从墨从心底之中笑了出来,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阿珩她一定是有法子的,她这样的有才干的女子,怎么可能会葬身在浮图塔之中的,他由衷地笑着,一会阿珩看了他这个样子,肯定是要嘲笑于他的吧,觉得他委实太过大惊小怪了一些。 如果等会阿珩真的这么对他说的话,沈从墨想自己大约是可以这样说的——“我这不是担心阿珩你么,若是常人,我也不至于会如此担心了。” 好吧,他也觉得有些太过煽情罢了,但是这种情话,她早晚都是要听的,他是那般的喜欢她,自然是要说一些情话的,就让她早些习惯就好了。 沈从墨微微眯着眼看着那一片金光之处,他看到有人从那里头走了出来,瞬间之后,那一道金光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沈从墨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忽地,他的眼睛睁大了起来,声音里头带着抖,“阿珩呢?阿珩呢?” 沈从墨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睿王、秦王还有一个他叫不出名字来的少年,他想这个人大约就是在南嘉为质子的七皇子了,但是,他的宋珩呢,他的宋珩去了哪里? 沈从墨的视线落到了百里流觞的身上,他上前了一步,攥着百里流觞的衣领子,用力地攥着,“我问你,我的阿珩到哪里去了?” 他们都已经出现了,那按理来说,宋珩也是应该同他们一起在才对的,怎么他却是半点也瞧不见宋珩的影?而且秦王那一张如丧考妣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她死了……”百里流觞的声音轻轻的,他喃喃地说着,“她死了,是我害死她的。” “你说什么?”沈从墨震惊无比,他松开了手,踉跄地往后倒退了一步,跌坐在了地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百里流觞,只觉得刚刚自己的耳边就像是炸开了一道雷一般,震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骗我!”沈从墨皱着眉头,他的脸色苍白无比,随时都可能会厥过去一般,他指着百里流觞,“我知道你也是中意阿珩的,若你真的喜欢她,便来同我争就好,若是阿珩选择了你,我半句怨言都没有。你何须说这种话来诓骗于我!” 百里绍宇闭了闭眼,他的声音沉痛无比,“是真的,宋珩死了。” 沈从墨站了起来,他上前了两步,推开百里绍宇和百里流觞,他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里头发着抖却又固执地道:“阿珩怎么会死,她一定是躲在这废墟之中的某一处等着我去找她,你们说的,我一个字都不相信,一个字都不信!” 沈从墨的双手开始翻动着那一片废墟之处,那些石块还滚烫,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一样地触碰着。石块烫伤了他的手,烫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泡,他也不在意,有尖锐棱角的石块刺破了他手掌上的水泡,他哼也不哼一声依旧埋头找寻着,仿佛只要是他再仔细地找上一找就能够发现宋珩的藏身之所一般。 他不相信她会死,那样的女子,勇冠三军的女子怎么可能会这样没了性命,她是会阵法的,一定会将自己护得好好的,只要他找到她就好,她一定是在某一处等着他的,他还等着她及鬂之后嫁予他为妻的,她不是也这样答应自己的么,只要他一直待她好好的,她就会成为他的妻子呢,他可是一直都记得牢牢的,就怕她反悔了。 百里流觞也跟上了沈从墨的步伐,他的双手也在乱石堆之中翻检着,百里绍宇想劝,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劝,他长叹了一声,也跟着寻找起来,宋珩的尸骨也的确是应该寻找到的,不能叫她埋骨他乡,宋珩她似乎极其地孝顺自己的母亲,这一次回去之后,他们要如何对那个年迈的老者说这个噩耗,一个好端端的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这样地没有了…… 百里云方站在一旁,冷眼地看着他们三个人在那废墟堆里面翻检着,疯子!三个疯子!他在心底之中轻嗤着,他用力地呼吸着空气,果真这塔外的空气就是新鲜,和塔里面的果真就是半点都不一样的,时隔三年,他终于是出来了。 百里云方伸了一个懒腰,他的视线随意地一撇,却见凤血歌就站在不远处,瞧见凤血歌,百里云方微微抖了抖,暗衬着那般忙碌的凤血歌到这里来作甚,这抖完了又想,自己又不是南嘉的人,这南嘉的皇子瞧见凤血歌才是要害怕的,自己害怕个什么劲! 空气里面一点微风都没有,那燃烧过后的热气还没有散去,刺得沈从墨他们三个人额头上都是密集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到废墟之中,血泡被刺穿了之后,有淡淡的血丝冒出,染上了被他们搬动过的石块。 沈从墨身子突然地一抖,他膝盖一软,跪在了那废墟之中。他刚刚翻检出来的地方赫然有着一副白骨架子,沈从墨的手指哆嗦着触及到了那右手手腕胫骨处的手镯子,这黑玉的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触摸了上去,那镯子热烫的狠却是半点也没有被烧坏。 这是他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打磨出来的,他那个时候想,这是要给自己喜欢的女子的东西,怎么能够不上心呢,所以他不眠不休,觉得满意了才敢送出去,后来看在那洁白的皓腕上戴着这黑得通透的镯子越发的显得娇嫩的时候,心中不免地有些得意。今晨他送她出门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白裙,裙底袖口绣着蓝色的花纹,秀致的很,她的腕上还带着自己送着的用来保平安的镯子,她还叮嘱自己去买了一些南嘉独有的东西,想着带回了北雍去。 谁曾想,朝为红颜,暮成枯骨。 沈从墨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用一把利刃狠狠地剜了下去,疼的厉害,他想自己也是估摸着快死了,他轻轻地握着她那带着镯子的手,那般的小心翼翼,他张了几次之后,这才微微发出了声,那声里面充满着痛苦:“阿珩。” 他再也是不能欺骗自己,那个答应自己及鬂之后就是要嫁给他当妻子的女子,顷刻之间就这么的没有了,留给他的,只是这么一副森然的白骨,那一只墨玉镯子,还有…… 那胸口处插着的匕首! 沈从墨看向那胸口处的匕首,那匕首是插得这般的深,断了一根肋骨,卡在心脏那边的位子。他只是一瞧那匕首就知道,那是名家铸造的利器,如果宋珩不会武功,沈从墨倒也不会觉得有多少奇怪的,但是他的阿珩是会功夫的,且还不弱,她的手上还有这名剑破军,又怎么会中了匕首?! 是谁,是谁杀了她?! 百里流觞也瞧见了那一副枯骨,他跪在地上,半步都是不能再动弹了。她真的是死了,绝无可能再活过来了,他的执念害死了她…… 沈从墨伸过了手,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插在骸骨胸口处的匕首,他不敢太用力,就怕毁坏了宋珩的遗骸,他回头看着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声音冷的就像是冰块一般:“你们杀了她?你们为什么要杀了她?” 沈从墨一向就是一个温柔的男人,从来都不曾有过严厉的神色,对着宋珩的时候那是柔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即便是面对大皇子的时候,他也不曾用那样严厉的姿态说过话,严厉而又疯狂的神色,他捏着那一把杀死了他心爱女子的匕首,很想,很想,他很想一刀捅进害了宋珩的人的身体里面,叫他也尝尝哪种滋味。 “因为,这浮图塔之中的最后一个阵法是叫红莲业火,需要一个人鲜血为祭,白骨铺路。”凤血歌漫步走了过来,他的声音轻轻的,没有一点的意外,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里流觞,缓缓道,“我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想要出塔就得有人轮为生祭,有人才能逃出生天……” 凤血歌说道这个,微微摇了摇头,语带惋惜地道:“我还当睿王殿下是会怜惜这个女子的,却不想原来这大难临头的时候,还是会选择兄弟之情和自己的性命,不过也是,这都是寻常人会有的选择,睿王殿下再怎么说也不过就是一个寻常人罢了。” 百里流觞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因为在见到宋珩的遗骸的时候,他就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有些想说的话,他想要人听得话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有些话,他再也不想说了。 “凤血歌,你休要在这胡说!”百里绍宇瞧见沈从墨的那一双眼眸之中满是愤恨之色,他这才觉得凤血歌这一番话说的委实有些不大妥当,这分明是有挑拨的嫌疑! 沈家的藏剑山庄可以算作是北雍的一条手臂,而沈从墨对宋珩用情至深,如今宋珩一死,沈从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刚刚凤血歌那一番话却是把所有的责任都往着流觞的身上推,这不是沈从墨的仇恨往着流觞身上引着么? 百里绍宇急急道:“这分明不是……” “不是什么?我左右劝阻过睿王殿下不要进了浮图塔,他执意要入,他是早就已经想到,他一个堂堂王爷要进入到满是阵法机关的地方,庆历帝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而这小丫头又怎么能够置身事外。真真可惜这小丫头,那般的年少,那般的聪慧,却是毁于一旦了……”凤血歌凉凉地打断百里绍宇的话,语调幽幽。 沈从墨晃着身子站了起来,他走了两步,走到了百里流觞的面前,看着这个高高在上尊贵的王爷跪在那里,可是他再怎么跪,他的阿珩能够回来么?就算他跪上一辈子,他的阿珩都不会再活过来了! “今早出门前,我曾对你说过吧,我求你好好护着宋珩,千万不要让她受了伤,当时你还应了我是吧?”沈从墨的声音飘忽着,“怎么才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我的阿珩就成了一副枯骨了呢?” 百里流觞张了张嘴,半点声音也发布出来。 沈从墨微笑着,他捏在手上的匕首一把扎向了百里流觞的心窝处,他的面色是那般的平静,他的手握着匕首的尾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睿王殿下,你觉得疼么?” “沈从墨,你疯了!”百里绍宇一把推开了沈从墨,他看向沈从墨扎向流觞的地方,急急忙忙地为他点穴止血,许是因为沈从墨不是什么学武之人,这一匕首下去倒是偏离了心脏位置,扎得也不算是大深,百里绍宇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赶紧找了大夫,应该没有性命之虞。 “是,我疯了!”沈从墨冷冷地道,“在看到阿珩的遗骸我就已经疯了,那匕首就那样扎在她的心窝处,她当时是该有多疼,被烈火焚烧的时候,她该有多痛!被你们这般丢下的时候,她会是有多害怕!” 沈从墨的话说的是那样的严厉,他的脸色苍白,他的手指还沾染上了温热的血液,“为什么你们三个活下来了,我的阿珩却是死了!” “你们这些个高高在上的皇子,怕是不在意阿珩的性命的吧,觉得死了一个人也什么的,阿珩的性命自然也是没有你们皇子的性命矜贵的,所以她死了没关系,只要你们活着就成是吧?那么,就让我一个人在意她好了,从此,藏剑山庄同睿王势不两立,只要睿王是北雍兵马大元帅,沈家的铸剑坊将不会再铸一把剑!我沈从墨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违背这个誓言!”沈从墨的声音喑哑,“你不要对着阿珩跪着,免得脏了她轮回的路!” 沈从墨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宋珩的骸骨从地上抱了起来,拥在自己的怀里,他的脸颊贴着宋珩的头骨,仿佛就像是贴着宋珩的脸一般,如同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只是不小心睡着了。他的声音轻轻的,怕是惊扰了她的好眠。 “阿珩,你别怕,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沈从墨抱着她,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却是一步也不停地朝前走着。 苏闵的随从已经是将那一口精致的水晶棺材送了过来,苏闵看着那怀抱着遗骸的男子,微微上前了一步,轻声道:“国师大人为宋大人准备了一副水晶棺,我看……” “不了,”沈从墨的嘴角带着弯弯的浅笑,“阿珩她一贯朴素,怕是不大习惯水晶棺这种奢华的东西,我抱着她回去就好,不用麻烦国师了。” 苏闵看着那一个眉宇之中有着倔强之色的年轻男子,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再言语了,只是静默地看着他踉踉跄跄地前行着。 百里流觞依旧跪在地上,他的额头有着冷汗沁出,百里绍宇扶起他,“流觞,我带你去找大夫,没事,你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百里流觞摇了摇头,他的身子忽然一倾,喷出了一口血来,那殷红的鲜血喷洒在了废墟之上,很快便是被热气给蒸腾了,只留下那暗色的痕迹。 他的声音痛苦得不能自己:“三哥,我想死……” 百里绍宇转过了头,他有些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指,点上了百里流觞的昏睡穴,百里流觞这身子一软,再是没有知觉了。百里绍宇扛着百里流觞,运用了轻功很快地消失在了眼前。凤血歌看着那远去的人,那些个围观的百姓也渐渐地散去了,被烈火焚烧过后的浮图塔的热气渐渐地散尽了,也遗忘了在不久之前这里有过怎么样的场景,而无双城的人,大约几年后,就是会忘记这里曾经有过一座塔,一座布着开国谋士方华所设置的阵法的塔,一座名曰浮图塔的塔。 时间,的确是好东西,很快的,也不再会有人记得,这世间曾经有过一个叫做宋珩的女子。 这世间,再无宋珩。 ------题外话------ 啊哈哈哈哈哈,明天开始南嘉卷,亲,今天你被虐到了么?! 其实,我真没虐…… 老凤说他的剧情终于要增加了,真XX的不容易,我表示很汗颜……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千江月 有淡淡的梵音妙语响起,细细听来的时候,似乎说的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何方,只是觉得很热,身边有朵朵遍地盛开的红莲,那红莲有遍地开放的趋势,她的胸口很疼,疼的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剜走了一般,她想伸出手去摸摸自己的胸口处是不是真的是空了一个大洞,心脏是不是真的被挖空了,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是疼的那么的厉害呢。 但是她伸不出手来,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她想,她是快要死了。 恍惚之中,她就听到了那一声佛偈,然后模糊之中她瞧见有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她那即将要合上的眼睛,恍惚之中只看到那一身的红衣还有那如雪一般长发。 “怕么?” 她恍恍惚惚地听到他在问她,她想不起自己做了些什么,大约是勉力地点了点头,她想自己是真的怕的。 有细微的声响响起,她张开了眼睛,看着那端着一盆水走进门来的奴仆,她已经很是轻手轻脚了,但是她还是醒了过来,坐起了身来看着那进门来的丫鬟。 “月小姐已经醒了?”那丫鬟轻笑一声,透过那慢慢的纱帐重重,看到已经坐起来的身影,她柔声唤道。 “什么时辰了?”她低声问了一句。 “刚刚辰时。”丫鬟恭敬地回说,然后上前了一步,伸出手掀起了那重重的沙幔,好让人下了床来,“国师大人刚刚下朝便是派人来传了话,说是等月小姐起了之后便是一同用了早膳。” 丫鬟看着那坐在床畔的人,瞧见了几回都是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如花一般的貌美,那长长的头发如墨一般地披散了下来,那一张脸生得是十分的秀致,右边额头有着一处红印,看的仔细了,这才看清那是一朵半开的红莲,那红莲落在那上头衬得那肤色是越发的雪白,那红莲红的妖异无比,映得那一张原本秀致的脸竟然有一种倾城之色。 她站了起来,穿上了丫鬟递来的一袭红若血一般的衣衫,净了面漱了口,也不等丫鬟给她梳了发髻,就这样顶着一头未梳起的长发出了门。 “小姐!小姐!” 那丫鬟在后面急急地叫着,看着那一头未挽的长发散在晨风之中,她是急得跺脚,却又是没什么法子,她哪里是敢将人追了回来,反正月姑娘这般也不是第一回这样了,她心中再急,也是由着她去了。 这是南嘉的宫殿,这是她醒过来能走动的时候,身边那伺候丫鬟便是扶着自己走动时告诉她现在身处的地方,经过几个月的走动,她已经多多少少已经摸清楚了宫殿的位置,比如她一贯用膳的那个地方是昭和殿,比如她睡着的地方是芙蓉阁…… 她拐了一个弯角,走进了那殿门大开的昭和殿之中,在昭和殿上已经摆好了桌子,桌上备了两份燕窝粥,几样下粥的小菜,还有两个素鲜的包子。 这桌子的一边坐了一个人,如她梦里般穿着鲜红的衣衫,松松地束着那雪白的发,有些慵懒地靠坐在位子上,他微微闭着眼,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似乎是有些疲累。 听到有人走进殿来,他张开了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微微皱着眉头的人,嘴角勾出了一点点的浅笑:“月儿怎么这般,又是发也不梳地就来用膳,可是饿得慌了,恩?” 他轻轻地说着,朝着人招了招手,“过来吧,为师给你梳一下。” 她依言地走上了前,坐到他的身侧的位子,微微背过了身以方便他梳头,她瞧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这眉头皱得越紧了一些:“又是这般清粥小菜素包子的,师父,我到底是不是你徒弟,怎么就这般苛待我的?这从早到晚三餐不是素就是药膳的,难道宫内就这般清贫?你莫不是欺我将前尘往事尽忘,便框我来当你徒弟吧?” 有手指拂过头皮的时候传来温热的触感,有低低的笑声在她的头顶响起,笑了几声之后,便是有那编钟一样淳厚的声调缓缓道:“月儿你这问题问得极好,若我不是你的师父,你看看这整个南嘉之中又有谁会如我这般纵容你?” 他的话让她微微一窒,可不是,她身后的人是谁,那是南嘉的国师,南嘉的暗帝——凤血歌。普天之下,谁敢这样对他这样说话,因为她是他的徒儿,所以他自然是纵容她的,且自己也没有什么有值得他诓骗自己的价值。 凤血歌慢慢地用手指梳着那如墨丝一般的长发,倒是一点也不觉得生疏和别扭,这是他这半年来培养出来的,他不喜欢自己的身边有着旁人,所以身边从来都是一个人,他从不要人伺候,这这小半年来,他倒是给女子梳头的技巧练的纯熟了许多,刚开始的时候还会用梳子,到后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没有梳子的情况下用手指代替梳子给她挽出简简单单且好看的发髻,他喜欢长发如丝一般的饶过手指时候的那种感觉,他像是变戏法一样变成一根红色的丝带,系上,灵活地打出一朵蝴蝶花,这才拍了拍她的脑袋,手指勾过她的额前,顺过那刘海,却是在额角那一朵半开的红莲上停了一下,忽地露出了一个倾国般的笑来。 “还置气么?你这身子才刚刚将养好了一些,还是吃一些清淡的东西,太过油腻对你身子不好,再说了,为师也不是同你一同吃着,你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凤血歌走到了一旁,旁边放了一个架子,那铜盆之中盛满了水,那是给用膳之后净手用的,他洗了洗手,取了一旁放着的干巾擦了擦手,这才又重新坐下了,瞧着那正在咕哝着的人,他不做声,只是静默地开始吃自己的食物。 他还记得,那一日,她基本上只剩下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他输了内力勉励吊着她一口气,只怕真的是要成为那枯骨了,她足足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才能下地走动,最初的时候,身子虚得丫鬟扶着走两步都是一身的虚汗,现在总算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能走能跳了。 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秀致的女子就是那已经死去了的宋珩,除了他以外,便是只有一个苏闵,凤血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要救她,或许只是真的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果真,在生死面前,人性原本就是自私的,谁都不曾例外。 宋珩死了,活着的不过就是他一时兴起捡来的徒儿千江月罢了,千江潮水千江月,南嘉的千江月。 他养活了她,养得很恣意,他许她一切,他倒是要看看,他能把这个人养出个什么样儿来。 千江月皱着眉头,吃着那极其清淡的菜色,这传说中的御膳淡而无味,她吃了这几个月,最初的时候她要死不活的,勉强可以吃点东西,那时候一天照三顿的喝药,嘴里全是苦味,这也就没了什么感觉,可现在她再吃这种淡而无味的菜色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乏味了。 拿了那素馅的包子咬了一口,她咽了几下之后才把那一口同样清淡的给咽下去,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凤血歌,他也陪着自己吃了几个月素,竟然是半点都没有觉得腻味的?! “师父,我重伤的时候,最后见到的应当是你吧?”她低低地问着,最近她一直都在做一个梦,梦见自己身边都是无止境的火焰,还有那一身的红衣,如雪的白发。 她想,应该是师父吧? 这救她的若不是师父,大约也就没有别人了。 “哦?”凤血歌微微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你觉得还会有谁像是为师一样去救你的?” 凤血歌捏紧了手上的汤匙,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当初她伤得太重,御医为了救她,几乎是将御药房里面的金贵药物全部都搬空了,到最后的时候,甚至还动用了秘药——千日忘。 千日忘是南嘉的迷药,有着起死回生的功效,却是会让人忘却过往的事情,从她醒来的时候,的确是不记得过往发生过的事情了,但是凤血歌也不能保证,这有一天,她会不会突然记起什么,记起她是宋珩的身份。 近来她说自己总是会做一个梦,梦到自己垂死的时候的场景,这个问题,近来她也常问,最初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诧异,怕是那千日忘会不会那么的不顶事这么快就叫她想起了过往来了,但是后来宋珩问得多了,他倒也是镇定了,因为她并无响起那些个的异状,像是这样的回答,他便也已经是驾轻就熟了起来。 千江月挑了挑眉,“师父你不是说因为你树敌太多,这才导致我遭遇了这场变故,被敌人埋伏了,说到底,这不是师父你的错么?!” 她明明记得她醒来的时候,他是这么对她说来着,说是中了敌人埋伏,她寡不敌众,所以受了重伤。 “恩,”凤血歌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的确是为师的错,错在当初没有好好地教导你,身为一流身手的师父,结果却是教出了二流身手的徒弟,害月儿你受了这样一场重的伤,是为师的错。” 她将手上勉强吃了一半的包子丢回到了那空盘子里头,连声道:“不吃了不吃了!”那神色倒是有几分恼怒了。 她站起了身来,带到了椅子,她那宽大的袖子一甩,转头就是往着殿门外走,凤血歌也不恼,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上哪里去?” “身为二流的弟子需要勤奋苦学去了!”她有些气恼地说着,“就不陪师父你在这吃了。” 凤血歌露出笑,赞许地点点头,“为师政务繁忙,原本想着等你身子骨养的再好一些的时候再督促你,你现下有这般自觉,还是应当的。” 凤血歌看着那微微顿了顿的身影,只觉得她是越发的气恼了,就连站在身后的他都是能够感受到那张扬的怒气,他的嘴角的笑容弯的更加的好看。 他也站起了身来,这才刚刚走到殿门口,轻轻地拍了拍手便是从屋顶上跃下了两个人,他们穿着一身紧身黑衣,他们跪在凤血歌的面前,低垂着头:“主上有何吩咐?” “看着她,若有差池,提头来见!”凤血歌冷冷地说着。 “是!” 影卫赢了声,身形一闪便是离开了,追寻那一抹鲜红色的人影而去。 凤血歌转身朝着上书房而去,那里头还有着一堆的奏章等着他去批奏,那两个人是他亲手培育出来的影卫,对于他们的能力,凤血歌也是再清楚不过了,有他们护着,她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且在无双城之中,她是能够出了什么差池的,他又怎么能够叫她出了差池的。 在上书房门口,凤血歌遇上了匆匆而来的苏闵,这才一见到凤血歌,苏闵便是道:“我刚刚瞧见那宋……”苏闵原本是想要突口而出“宋珩”这个名字,却是在瞧见凤血歌抬眼看过来的那一眼,那一个“珩”字还缩在他的嘴里面,他费力地咽了下去,转了一个弯儿又道,“我刚刚瞧见你那月小姐似乎是有些气恼地朝着宫门哪儿走,我同她打了一声招呼,这是半点也不搭理人,怎么这一早的,她便是又在发什么脾气?” 苏闵是知道宋珩未死的唯一的那个人,他也同宋珩接触过的,当时觉得这个女子虽然看着有些冷淡,但是却没有现在这般,被凤血歌娇惯的那般厉害,刚刚跟他擦身而过的时候,苏闵竟然是有一种感觉,看着那个女子就像是在看着凤血歌的影子一般,饶是有些叫他心悸了起来。 “大约她是想吃肉了。”凤血歌微微一笑,进了上书房。 “啊?!” 苏闵一直时间有些转不过弯儿来,想不出来这生气是同想吃肉有什么关系的。 “到底是在将养身子的时候……”凤血歌又道了一声,“算了,随了她吧!” “……”苏闵一头雾水,他实在有些不懂,他跟上前,“国师,你会不会是太过纵容了她一些?” 苏闵觉得,按着凤血歌的习性,这教育出来的,大约也可能会是同他一个性子的,只要是一想到那个样子的千江月,苏闵就是觉得有些背脊发凉的感觉。 “哦?”凤血歌浑然未觉自己这般纵容是有什么问题的,“她又没有杀人放火,也不曾做出什么奸淫掳掠之事,不过即便是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来了,难道我还不能给她摆平不成?” 他不觉得她是有什么问题的,眼下这般总比在北雍的时候要活得恣意上许多吧,这才是一个女儿家应该有的,可以任性,可以骄傲,整日拿捏着情绪过日子又是有什么乐子。 苏闵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要是真的等到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时候,那就真的是已经成了一个大问题了,虽然说这种事情对于凤血歌来说也不是什么不能摆平的小事,但是…… “若是有一日,北雍的人发现她未死如何?” 苏闵小心翼翼地问着,然后递上了一份从北雍传来的密函,苏闵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南嘉的人自然是没有多少人看到过宋珩的样貌,她以“千江月”之名活在这里不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在“宋珩”死后这半年之中,北雍可算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日带走所谓“宋珩”骸骨那个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沈从墨,听说他在回到了北雍之后,便是不顾世俗眼光,硬是要娶了“宋珩”为妻,其实这冥婚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的事情,但是更为叫人震惊的事情是,沈从墨还真的是要应证自己的誓言一般,命令铸剑坊不再铸造一把兵器。 而睿王百里流觞回了北雍之后便是称病不出,辞了兵马大元帅一职,在自己的睿王府之中终日买醉,庆历帝斥责了好几次却依旧没有半点改变,反倒是生了一场大病。 如果有一天,北雍的那些个熟知人恰巧知道了呢,恰巧知晓宋珩未死,到时候是会有多少波澜要生起?! “未死又能如何?有本事就来问我要人!”凤血歌冷冷地一哼,“这人有价值的时候便是觉得有用的,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弃如敝履,当初我救下她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口气,现在见她未死的活得好端端的便是要来要回了人留着对付我们南嘉,这还得问我准不准!” 凤血歌那冷眼一扫又道:“依她那性子,就算是想起了往昔回到了北雍之后只怕也要搅得他们天翻地覆的。” 这就算是做生意还得付出本钱呢,如果北雍是想做这些个无本的生意,那还真的是将一切算的太好了一点,以为随便哄哄她便能够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情回到北雍当她的教头做她的宋珩了? 死过一次的人便再也不会畏惧死亡了,那满腔的恨意只会想要将那些过往燃烧成灰烬,叫那些个对不起她的人付出代价。宋珩骨子里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就如同他一样。 苏闵怔住,他斜眼看向凤血歌,心中叹了一声,其实说了这么多的一番话,倒不如说其实国师你根本就是放不下人吧,否则也不会费了心血将她弄了出来,还不知道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替身,做下了这欺瞒世人的局面,若是说无心,他压根是不信。 但是反正救都已经救了,想怎么样不也是什么简答的事情,苏闵最是不解的,就是凤血歌怎么就认了宋珩为徒,这师徒禁忌什么的…… 凤血歌不去看苏闵那一张不停变化神情的脸,他这个丞相,要说的话基本上已经全部都写在脸上了。 哪有一个师父会说自己的徒弟是二流的! 千江月有些恼怒,好吧,她可能现在是不及他的,但是这总有一日,她也应该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吧! 她有些气恼地从宫门走了出去,自打她将养的差不多之后,这还是她头一回自己独自一个人出了宫门走上无双城的街道,她的行为从来都是不曾受过限制的,只是一直以来她也懒得出了宫门,忘记了前尘的她,唯一认得的人就是她的师父,在睁开眼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就是这么一个感觉,她是认识他的,所以她相信他所说的话,且在那后宫之中,她也只有他一个人能相信,或者,这也就是所谓的雏鸟情节,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总是能够得到信赖一些的。 无双城的街道很是陌生,街道两旁有着各种小摊贩小商店,她一时之间倒也是不晓得该去哪里的,这里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很想重新回到皇宫,但是一想到那人,她心中便是憋着一股子气,她才不想回去同他一起吃那劳什子的药膳宴,她今日就不回去自己那芙蓉阁去了,她就歇在客栈里头,叫上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吃了个爽快再说,就叫他独自一人吃那淡而无味的东西去吧。 千江月这般想着,可眼下才不过辰时,到用午膳的时候至少还有两个时辰左右,酒楼里头还都供着早膳,哪里会是这么早地供起了午膳,她脚步顿了顿,便是走进了一间学士馆里头。 无双城之中有好几间的学士馆,南嘉重文,就算是街边的小摊贩也是能文绉绉上几句话来着,更别说各家学馆里头的莘莘学子了。 千江月进了学士馆的时候,这学士馆里头倒是有不少的学子正在看着书籍,或者是小声地谈论着什么,那氛围虽谈不上太过安静,却也还算不算是吵杂。 她这一走入的时候,倒是有不少人皆是朝着她看着,这眼神之中还满是诧异,甚至还有人指着她细细地道着什么。 千江月也不理会旁人的眼光,径自到了那可供人借阅的书架上寻了两册书,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嘱咐那馆中小厮送上一壶上好的松山银针。 “我说姑娘……”那馆主自然也是瞧见了千江月,他走了过来,若有些委婉地问着,“姑娘怕不是南嘉人吧?” 千江月乍然听到这个问话,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眼前这皱着眉头瞧着自己的中年儒生,她略微思索了一下,她倒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是哪里人的问题,且师父也没有同她说过这个事情,按说她应该也算是南嘉人吧。 她微微蹙起了眉,“怎么了,若不是南嘉人,便是不能在这学士馆中借阅书籍了?” “那倒不是,”那中年儒生笑着摇了摇头,“这过门是客,姑娘若是喜欢看书,老夫这馆倒也是欢迎之至的,只是在我们南嘉,尤其是在无双城之中,除了新嫁娘,那是不许穿红色衣衫的。” 那儒生看了千江月那一身鲜红如嫁衣一般的衣衫,眉头蹙得有些紧,“姑娘不若寻了家成衣店,换下这一身的红衣,免得给自己惹来什么祸端。” “这可真是奇怪!”千江月阖上了自己刚刚才翻开的书籍,看着这馆主道,“为何这红衣就穿不得了?这是犯了冲了,还是有什么忌讳?!” 她的衣服一律都是鲜红色的,穿了半年有余了,也不见有旁的不好啊,怎么这一出皇城便是要她换下一身红衣了?! 那儒生瞧着眼前这个女子抬了头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她这困惑的神情倒也是没什么的,可这微微的一抬头,他便是瞧见她额头那半开的红莲,那色泽也是那般的红艳,儒生微微一愣,那莲太红太艳太妖了,他清了清嗓子之后才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南嘉的凤国师素喜红衣,所以南嘉之中除了那新嫁娘和那新郎官,没有人会穿着红衫的,这是对国师大人的尊崇,所以姑娘还是换一身衣衫的好。” 听到凤血歌的名头,千江月越发气闷,一想到今早上被他嘲笑的气,便是梗着脖子道,“怎么他穿得平常人就穿不得了?他难道还颁布了那法令法条不成?我便是要穿红衣,那又如何?!他若不喜欢旁人穿红衣,便叫他来脱了我这一身红衣罢!” “你……”那儒生有些气极,想他好意提醒,这女子怎么就这般的不识好歹又是这样的蛮横不讲理,儒生的手指抖了又抖,声音之中带着颤,“你这小姑娘怎么这般?!这是子民对国师的尊崇,岂能让你这般亵渎?!” “他又不是神明,怎么就亵渎不成了?!”千江月又道,一想到自己被逼着连着喝了三个月的苦药,又被逼着吃了小半年的素斋药膳,今早又是被他奚落成了二流的高手,反正眼下在皇城外,他也听不到,自己亵渎他两句也好。 “你……”那儒生的手指抖得越发的厉害了,整一张脸变得通红了起来,“今日老夫不做姑娘的生意,还请姑娘速速离开!若是姑娘再亵渎国师一句,休怪小老儿不客气,将姑娘打将了出去。” 千江月站起了身,心想着,他这不做自己生意就不做,难道她还愁没有做自己生意的地方不成? “你若将她打将了出去,只怕小老儿你这学士馆,也休想要再开了!”一个含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一个穿着蓝色衣衫的男子站在门口微笑着看了过来,他缓步走近,朝着千江月点头示意。 “钱公子,”儒生有些不服地道,“这女子对国师不敬,小老儿不过是教训两句……” “要教训她也轮不到小老儿你,她师父自会管教,”被称为“钱公子”的男人轻轻一笑,“月小姐,今日怎么就从皇宫出来了,国师大人许了?” “你是谁,我从未见过你!”千江月冷冷道,“谁许你在这里多管闲事的?” “在下钱谬,上个月下朝的时候在下远远地瞧见过月小姐,也就留了心,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月小姐。” 钱谬笑得很是和气,上个月的下朝的时候,他晚走了一些,便是远远瞧见这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子走来,那一眼,最是醒目的便是瞧见她那额间半开的红莲,他打听了才知道,这是凤血歌的徒弟千江月,受了伤,在宫中养着,今天他才刚刚走到门口,就瞧见这个额间有莲的女子同馆主争吵着。 “国师大人他可晓得你出宫了?”钱缪轻声问着,听说凤血歌待自己这个徒儿可是极好的,若是她伤了,只怕便是有一群人遭殃了。 “我不知道你。”千江月冷淡地说着,“我也不要你的帮忙,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难道你是要去告诉我师父好邀功不成?” “……”钱缪不曾想到这千江月是这么冷淡的一个人,这样的冷淡和不可一世,倒是十成十像是凤血歌教出来的,旁人绝对办不到,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千江有水千江月,这掬起的倒是一轮冷月,“月姑娘多虑了,在下已经换下了朝服,即便是要再进宫见国师,也是明早了的时候了,只是偶然遇上姑娘,所以来打声招呼而已。” “哦,你打过招呼了,你可以走了,我也要走了。” 千江月举步欲走,那儒生却是一下子跪在了她的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小人实在不知姑娘同国师大人有这般的渊源,刚刚是小人冒犯了,还请姑娘不要介怀,请姑娘留下让小人好好招待一番。” 千江月蹙起了眉头,她不喜欢这样,但是被这人,听着他那就像是要自裁以谢罪的话,她实在不喜欢。 “小老儿你赶紧去准备一间雅间,我同月姑娘说说话,你若是再这样下去,她可是真的要走了。”钱谬一把扶起了那儒生,交代道。 “我同你无话可说。”千江月看着这个男人,他这姿态像是同自己很是熟稔一般。 “那我便送月小姐回宫吧。”钱谬笑道,“我送月姑娘到宫门,免得月姑娘走岔了路,回去晚了。” 千江月瞪了这个男人一眼,他明知道自己是不想回宫,这个样子,明摆着是吃准了她是不愿意回去的。 “你想得到些什么,官位,财富?”千江月看着他,冷冷地道,“这些我又给不了你,我也不管朝堂上的事情,你应当寻我师父,而不是寻我。” 钱谬笑开,“我什么也不想得到,只是想请月小姐喝一杯茶而已。” 他们钱家,是南嘉四大家族之一,虽然没有过往风光,却也还不至于想要换取那些东西,想要得到的东西,便是自己去争取,这才是他一贯的风格,他只是好奇凤血歌这个徒弟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罢了,所以想要接触看看。 千江月看了他一眼,便是跟着那儒生朝着楼上而去,若是这人有半点异动,她便杀了他!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切还远远不够【手打VIP】      楼上的是一个一个分隔开的雅间,看到这样的格局,她略微觉得有些熟悉,觉得自己应当是来这里的一样。   那儒生给安排的最幽静的一处地方,小厮急忙端上了千江月点的松山银针,就连刚刚她拿着的两本书籍也一并拿了上来,恭恭敬敬的,一点也不敢怠慢,虽说是没怎么听说过国师有一个徒弟的,但是从钱少爷的嘴里面说出来的话,大抵是不会有错的。   国师是臣民的天神,不,有些时候比天神还要来的可靠上一些,因为他就存活在人间,且能倾听百姓的心声。对于国师的徒弟,谁敢怠慢,也难怪在无人敢穿着红衣的无双城里面她穿的是这般的理所当然。   钱谬看着坐在一侧的少女,唔,她也的确是个少女的,看那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罢了,大约是被凤血歌宠坏了的,几乎是不把旁人当做一回事,这德行是和凤血歌几乎是一模一样。   千江月喝了一口茶,抬头看了那个叫钱缪的人一眼,“你可以离开了,我已经喝了你要请我喝的茶,记得下楼时结账。”   钱谬听到她这一句话倒也不生气,他缓缓道:“月小姐这般可真冷淡。”性子冷淡的女子他也不是没有瞧见过的,这千江月倒是一个性子冷淡却有着一种高傲姿态的人,倒是叫人生不起什么气来,只觉得她这般的女子有着一种别扭式的可爱。   “哦?”千江月不以为意,“我师父说了,对于不喜欢的人可以不必去理会,很不巧,我不喜欢你。”   她双手放在那两册书上,交叠着,白皙莹润的手指轻轻地敲着书籍的页面,她漫不经心地道:“还是你想成为我讨厌的人?”   钱谬微微一怔,随意地笑开:“如果是小姐讨厌的那样,又如何?”   “也没什么的,”她越发的漫不经心道,微微抬了头道,“我师父说了,对于讨厌的人,杀了也就不觉得讨厌了。”   钱谬脸上的笑意更浓,“月小姐果真是凤国师的徒儿。”   那样的任意妄为,从不顾及旁的事情,果然是凤血歌手把手教出来的另外一个翻版,只是眼前这个女子还达不到凤血歌的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傲,不过在凤血歌的身边,假以时日,就会同他一模一样。   “如果是称赞的话,那么我接受。”千江月看着他,面无表情得很,就连给予一点反应都觉得懒。   她想,她大概是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了,她记得师父曾经提起过,南嘉之中有四大家族,赵钱孙李。师父从不避讳在自己面前说起南嘉的国事,只是她从未认真面对过那些罢了。刚刚听到这馆主管他叫着“钱少爷”,姿态又是那样的恭敬,想必……   “你是那个钱家的?”她看着他问着。   “恩,我是那个钱家的。”钱谬点了点头,倒是不避忌。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钱家人同李家人一般,应该是保皇族的老臣,这些个老臣最不喜欢的就是她师父把持着朝政,她在宫中呆了这几个月除了之前伤重在床上下不来,等到能走的时候,也是遇上过几个朝臣的,有些瞧了她就和瞧见了蜜似的上前来应承着,而有那么一两个瞧见她的时候,那眼神之中充满着怨恨,听说是钱家和李家的人。   “那我就觉着奇怪了,身为钱家人的你不是应该讨厌我才对么?”千江月缓缓地道,按说这既然是那个钱家的人,不应该像是现在这样同她坐在一处,那个时候她瞧见他们看她的眼神很是厌恶,就想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当然,她也不觉得看到那一张张的老脸有什么欢喜的。   钱谬笑了瞧着那看着自己的年轻女子,倒是真真觉得她可爱的紧。的确,钱家到底还是号称保皇党的家族,可现在这南嘉的皇帝也还是姓秦,并不是姓凤,谁也不能否认凤血歌的确做了一系列的好事。   “你还是个小姑娘而已。”钱缪笑道,“你生的这般好看,我讨厌你作甚,我即便是讨厌你师父,同你这个小女儿家家的也是没有什么干系的。”   千江月也懒得理会于他,翻开了自己手上的书在那边径自地看着,钱谬也不觉得无趣,刚刚那小厮上楼来的时候也给他端了一杯茶,拿了几本馆主平日里头珍藏着的不肯轻易借阅的书籍给他,因为馆主知道,这个雅间里头的两个人都是吃罪不起的。   钱谬原本是来这里寻了馆主借阅上一次看了一半未曾看完的书,但是现在看到千江月的时候,他倒是没有了原本想要看书的性子,在千江月的面前,这书便是一下子失去了原本的魅力。   “国师收月小姐为徒有很多年了吧?”   钱谬好奇不已,因为凤血歌这人从来都不会留有一点把柄或者是弱点,且这十年之中也从未听说过凤血歌有一个徒弟,这徒弟出现的时机也是有些特别,像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一样。不过,这些也不过就是他的揣测罢了。   有多久了?   千江月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她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师父也从来都没有和她说过以往的事情,应该是有很久了吧?她不记得了,从醒来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也是有问过师父的,自己的往昔,听他说,他是在千江河畔的一处捡到她的,大约是被家人丢弃的,他瞧着可怜便是带回来养着了,这一养就养了很久。   自打听说了这个之后,她便是再也不问了。   想到被家人丢弃这一点,千江月就觉得自己的心口很是不舒服,那些个不要她的人,她也不想要!她看向钱谬,被他戳中自己最不想被提醒的那一点,她却瞧这个叫钱谬的人越是觉得不舒服。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我师父,他愿不愿意回答你,就是你的本事了!”千江月面如寒霜,声音阴郁无比,“还有,如果你还想要你那一条舌头,要么就给我安静地呆在这里,要么给我出去!”   钱谬也是瞧出来这小丫头似乎并不喜欢别人问她这些个问题,看她那用力捏着纸张的手捏得几乎指甲都犯了白的色泽,心中定然是对他有着一些恼怒了,他噤了声,再也不敢造次。他倒是不是害怕自己是真的会被割了舌头的,而是觉得这些个问题如果对这个小姑娘造成困扰的话,那倒是他的不是了。   “在下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在下觉得月小姐倒是有些像一个人的。”钱谬缓缓道,“月姑娘这清冷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像是北雍的宋珩宋大人。”   半年之初的宴会上,他倒是有些瞧见过那宋珩,那人长得极其清丽,眉眼容貌倒是同眼前的千江月有些相同的,在第一眼瞧见千江月的时候,他恍然还以为是瞧见了那已经死去的宋珩了的,但是这细细看了之后,倒是这两个人完全不同的。   “宋珩?!”千江月喃喃重复了一声这个名字,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能详,就像是自己早就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一般。   “但是细看看之后,那宋珩却不比月小姐颜色艳丽。”   虽然宋珩同千江月容貌上有几分相似,但是千江月的容貌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之感,尤其是那额角的那朵莲,妖异的厉害,宋珩的清雅别致,就像是一朵空谷幽兰,适合静静地绽放着,而千江月则是一团火,熊熊燃烧的,只有像是她身上那红色的衣衫才能够相衬。   且宋珩也没有千江月的好运,那样一个别致的女子,却是死在了浮图塔之中化作了一堆白骨。   “她……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千江月有些好奇,她在听到“宋珩”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底里头微微一动,觉得自己可能会认识那个女子,又或者从哪里听说过这个女子的,她想要知道,很想知道。   见千江月露出好奇的神色,面色之上也没有刚刚那疏离之感,钱谬笑了笑,也饶有兴致地同千江月说了起来,“说起那宋珩,大约这天地之间也找不到她那样的出色的女子了吧……”   钱缪娓娓地道着,其实他也不过是在宴会之上见过那宋珩一次罢了,只是略有耳闻北雍这个独一无二的女子,后来听说她死在了那浮图塔之中,倒也觉得实在是惋惜了一些,对于宋珩的所知所感,大多也是源之于道听途说,半真半假的,也无从知晓,也不知道从哪里去知晓。   两名影卫就蹲在屋顶,将千江月同钱谬的对话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半个字都不敢遗忘,两人对看了一眼,琢磨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传给主上知道,两人商量了一下,便是觉得这要是再出点什么状况,便是一人看着,一人回了皇宫告之主上去。   “说起这宋珩,大约也是要说起两个男子的,一是北雍藏剑山庄的少主沈从墨,二是北雍兵马大元帅睿王……”钱缪缓缓道,他看一眼千江月,她正单手托腮认认真真地听着自己说,他在心底轻笑了一声,就算是凤血歌的徒弟,也还果真只是一个小姑娘,对于这些个情情爱爱的故事总是有着兴致的,“宋珩的死,算是彻底地毁了这两个男人。”   “……”千江月认真地听着钱谬说着,心中却是有些愕然,宋珩她竟然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十月的天,已经渐渐凉了,今年的天略微凉得早了一些,北雍往常的时候,初秋没有凉得这般早的,有些树木的叶边已经微微泛起了一点点的黄。   一辆朴素的马车从藏剑山庄上驶了下来,缓缓地进了金陵城之中,这马车一直未停,直到了皇城门口,这才停了下来。   一个太监就侯在朝晖门前,显然已经是等了许久,在瞧见那缓缓而来的马车标记的是藏剑山庄的标志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那一头汗水。   待马车停稳,他这才上前了一步,恭敬地道:“奴才奉太后娘娘懿旨在这恭候沈庄主多时了。”   “有劳公公了。”   那温润的声从马车里面传来,小厮从马车里头走了出来,掀起了车帘迎着自家主子出来,那太监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这刚刚走出马车来的人,他穿着一身白衣,袖口绣着黑色的花纹,就像是一身孝服一样,那一张脸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却有了一半的白发,掺杂在黑发之中越发显得沧桑了一些,他抚摸着自己腕子上的那一只黑玉镯子,望了一眼那高耸的宫门之后这才下了马车来。   “太后娘娘正在御花园之中候着沈庄主,沈庄主还是同奴才一同去吧!”太监上前了一步,恭敬道。   站在沈从墨的身旁的小厮上前了一步,将一个满满的钱袋塞到了太监的手上,那太监眉色是越发的欢喜,越发恭敬地领着沈从墨进了宫门。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和皇家牵扯上了关系,从南嘉回来的时候他便是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和百里流觞有任何的交集,可到底,还是拗不过他那姑婆,沈从墨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手上的镯子,阿珩大约也是不喜欢他同皇室有什么牵扯的,他是知道的,很快他便是会回去了,不会叫阿珩等急了的。   太监领着沈从墨往着御花园里头走着,十月份,宫中已经开了菊花,各色菊花都有,从那难以培育出来的绿菊到那稀松平常的黄菊,开了遍地,迎风摇曳着。   太后就坐在那御花园的一处凉亭之中,她的身后站了一个人,沈从墨远远地就已经是瞧见了那个人,他很想扭头就走,可这里是皇宫,到底不比自己的山庄里的,且让他来的是太后,不是秦王殿下,不能不给太后娘娘面子。   沈从墨上前了一步,行了一个礼:“草民见太后,见过秦王殿下,太后金安,秦王殿下金安。”   太后站起了身,匆忙走了两步,她一把扶起了沈从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你这孩子又瘦了。”她的视线落到了那一头花白的发上面,越发有些怜惜,这才不过二十岁的人,这一头头发花白的倒像是四五十岁的人了。   百里绍宇也看到了沈从墨的那一头花白的发,他的心口微微一疼,仿佛又是回到了那半年前如同噩梦一般的日子,那一日宋珩死了,流觞重伤了,而沈从墨因为悲伤过度,那一头乌黑的发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眼下这个样子,为老头先白。   百里绍宇这半年来都是不敢去回想起那一日的,宋珩的死,影响实在是太大了,眼前这个男人沉静在悲伤之中,而另外一个,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太后扶着沈从墨到了桌边,嘘寒问暖地说了一些话,沈从墨也是乖乖地回答了,他知道,这是一个作为长辈,从辈分上说应该是他姑婆的人对他说的一些话,但是太后毕竟还是北雍的太后。   萧太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晓得你这孩子专情,却不想你竟然会是痴情到了这个地步,你看看你这一头的头发,若是宋珩还活着,大约也是要伤心的,她那样的乖巧的女子,这一辈子也算是值得了!这都已经半年了,也够了,你这孩子也受苦了……”   沈从墨由着萧太后拉着他的手,他虚虚地笑着,在听到宋珩的名的时候,他的心口还是那样的疼,他终归还是不能相信他的阿珩就是这样离去了,已经离开他半年了,可想起来,他却还总觉得昨日自己才刚刚瞧见过她似的,她离自己还那么的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一样。   沈从墨下意识地去抚摸着自己腕骨上的那镯子,那冰凉的镯子仿佛还带着那人体微微的温度还有那淡雅的香味,他露出了一个笑来:“阿珩一直陪着草民,也没什么苦的。”   萧太后低头看了沈从墨那手上的黑玉镯子,在宋珩的尸骨运回到了北雍的翌日,藏剑山庄便是以一定大红花轿以正妻之礼将宋珩的棺材抬进了藏剑山庄的大门,埋葬在了沈家的祖坟之中,那石碑上是刻着“爱妻宋珩之墓”几个大字,从那一日起,沈从墨的手腕上便是戴着这一副黑玉镯子,片刻也是不离身的。萧太后虽是有了一把年纪,却还没有糊涂到那个份上,她还清楚地记得,这是在春日赏花宴上沈从墨送给宋珩的镯子。   她微微一窒,缓缓又道:“可沈家,到底还是不能无后的。你这年纪也该是成婚的时候了,哀家想,即便是宋珩还在,也是不希望你如此的,男儿深情是一件好事,可到底还是要以子嗣为重。不然你他日如何去面对你九泉之下的爹娘?”   萧太后语重心长地说着:“今日哀家叫你来,不是以太后的身份,而是以姑婆的身份同你说说话,给你引荐几位姑娘,这些个姑娘人品,身世都是极好的。我知道你心中还记挂着宋珩,她的确是个好孩子,你冥婚,哀家也没有阻止过你,这也算是哀家体恤你们两个的感情。你这人生还长得很,且再看看其他的女子,若是有瞧中的,哀家为你做主!”   沈从墨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正要说话,却见萧太后嘱咐了下去,不多时,便是有两个宫女领了七个女子走了过来,那八个女子是燕瘦环肥各有千秋,步履纤纤袅娜多姿。   百里绍宇也抬眼看了一眼,这七个女子之中,有四个是萧家的女子,分别是本家的一名嫡女和一名庶女,旁系的一名嫡女和一名庶女,站在萧家女子旁边的三名女子分别是侍郎家的嫡女,护国公家的一名庶女,还有大理寺少卿家的一名嫡女。   这样的人家配着藏剑山庄的家室,的确也不能算是辱没了。百里绍宇朝着沈从墨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神色有些难看。   “你且瞧瞧,若是瞧上了,哀家也惦念着你同宋珩的情分,便是让她们以填房的身份入了沈家门,永远叫宋珩一声姐姐,所出的子女也管叫宋珩一声娘。”   萧太后觉得自己这般做,也可算是仁至义尽了,藏剑山庄是北雍的一条臂膀,不能缺少的臂膀,即便是这条臂膀被自己切割了下来也是不能安到了别人的身上去的。   “从墨,你且瞧瞧吧。哀家这件事情也是同定远侯商议过的,定远侯他并无异议,也同意了,直道自己的女儿没有福气,眼下有个人能够替了她陪在你的身边,也是好的。”   百里绍宇在心底冷哼了一声,想那宋成是有个什么能耐的,太后这一开了口,他自然是要捡了好话来说的,难道还要拂逆了太后的意思不成。   沈从墨面无表情地从这七个容貌好身段佳的女子身上看了过去,他抚着自己手上的镯子忽地漾开了一个温柔的笑:“你们知道我娶的娘子是何人吧?”   那七个姑娘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想到沈从墨会是突然之间这么问出了口,她们点了点头,齐声道:“知道,是宋珩,宋姐姐。”   这几个姑娘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那宋珩可是闹了个满城风雨,从远赴边关救将士到金陵城内名声毁,又从陛下圣旨还清誉到成了北雍第一女官,最后客死异乡,却又有一场风光冥婚,十里红妆入了沈家门,这大半年来,谁能够有宋珩这般的境遇。   “我家阿珩生辰还未到,不过才十四罢了,委实青嫩的很,我看你们少说也已经及鬂了,十五六七岁了吧,唤阿珩一声姐姐,实在是将她喊得老成了一些。女儿家都爱俏,我的阿珩怕是也不喜欢平白被喊老了的。”沈从墨缓缓道,他的声音里头带着笑,越见温柔了起来。   那七名姑娘面面相觑,神情之中满是尴尬,想她们如花的年纪,家室也不错,若不是被太后选上,又加之沈家实在是家大业大就连陛下也要给三分薄面,谁愿意嫁给一个商人做妻子,且还是娶过死人的人。   “我的阿珩那般的作为,想比几位姑娘也是不能及的,从墨自然也不能强求。不过,阿珩剑术功夫都极好,各位姑娘有谁自认功夫能比我的阿珩厉害的,便往前一步,若是能够赢过沈家的任何一名死士,沈从墨必然是一顶花轿迎进了门。”沈从墨扶着镯子曼声道。   这一句话一出,别说是那些个姑娘了,就连萧太后的神色也微微一变,她僵笑着,“从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拿姑娘们开起了玩笑来呢,这不是要吓坏她们么!”   “从墨你休要胡闹!”萧太后微微斥责了一句,这沈从墨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前这么说,这分明就是告诉这些个姑娘非死不可么?   “太后娘娘,草民未曾开过任何玩笑。”沈从墨微微一拱手,认真道:“草民的妻子当日金陵城之中有过传言,传言说‘若是谁娶了宋珩又想纳个妾侍,怕是要被宋珩给活活打死的’,草民既然已经娶了宋珩为妻,现在想要娶个填房,自然是要找一个功夫能够强过阿珩的,不然要是被阿珩给活活打死,那可怎么是好?”   萧太后的手捏成了拳头,那小指上带着的护甲搓到了自己,她咬了牙,一字一句道:“从墨,宋珩已经死了,你要记得她死了!”一个死人又怎么将人活活打死呢!   “是呀,”沈从墨抚着腕上的镯子,用力地握紧了一些,“阿珩死了,草民未曾有一日忘记这件事情。正因为阿珩死了,所以她活在草民的心中,占据得满满的,再也空不出位子给予旁人了,这些个姑娘即便是真的进了沈家的大门也不过是守活寡而已。因为阿珩死了,所以再也没有人能够敌得过她了。”   沈从墨站起了身,他跪倒在了地上,恭恭敬敬地朝着萧太后磕了一个头:“太后,草民终身不愿再娶,唯有宋珩一妻便可。”   萧太后咬了咬唇,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沈从墨许久,终于是摆了摆手,“你且退下吧!”   沈从墨得令,便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百里绍宇见沈从墨要走,他朝着萧太后看了一眼,也跟着一同退下了,他快步追上了沈从墨,“沈少庄主。”   沈从墨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冷冷地看了百里绍宇一眼,“请问有什么事情么,秦王殿下?!”   沈从墨的眼神冷漠,声音疏离,就好像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百里绍宇一样,他浑身散发着漫天的恨意,就像是一场暴风雪一样将人掩埋。   百里绍宇被沈从墨这样的恨意骇住,时隔半年,沈从墨依旧是这样地恨着他们,半点也没有改变,那恨意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消减,反而是越发的浓郁了起来,百里冰封。   “我知道眼下说什么都是不顶用的,你一定是觉得是我们害死了宋珩。”百里绍宇微微顿了顿,“虽然这事我们的确脱离不了干系,但是我和流觞从来都没有想到要伤害宋珩来换取自己的无恙。”   “哦,是么?”沈从墨冷笑了一声,“我不相信。”   对于他们所说的话,沈从墨一个字都不相信,他只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他只见到了自己的阿珩死了,他们还活着,被杀的,还是旁的原因,他已经学会了不去关注了,因为他们都是将阿珩推往死地上走的人。   “若是可以,若是可以……”百里绍宇看向沈从墨,就像是祈求一般,“若是可以的话,你让流觞见宋珩一面,只见一面,给她上一炷香也好。”   从南嘉回到北雍,沈从墨都将宋珩的尸骸护得好好的,流觞也曾夜里面进入过藏剑山庄,想要找到宋珩的坟墓到底在哪里,结果次次都是无功而返,他知道流觞很想去祭拜一下宋珩。   “哦?”沈从墨微微挑了挑眉,他抚摸着那镯子,冷冷地说着,“告诉他,这辈子就死了这条心吧,阿珩不会想要见到他的,我也不想。我同阿珩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死就太便宜他了,我要你们都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得长命百岁,好好地记得你们这一条命,都是谁换回来的。”   百里绍宇无语,良久之后,他才干干地挤出了一句,“你认为流觞失去的,还不够多么?”   沈从墨说到做到,回到北雍之后,便是让铸剑坊的人停止铸造兵器,北雍的兵器都是藏剑山庄所铸造的,一旦停止,后果很是严重,为此,流觞交出了手上的兵权。或者,他交出的不单单只是兵权罢了,流觞毁了,彻底地毁了,他哪里还是有一个皇子的模样,整日酗酒,昏昏沉沉的,就像是流连酒肆的醉鬼一样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他每次去看他的时候,他不是已经喝死了,就是抓着他醉醺醺地问着——三哥,为何我从未梦见过宋珩,她就那么的恨我,就连梦中见她一面也是不许的?   流觞已经不能再用剑,他始终认为当日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伤了宋珩,必然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已不敢再用剑,一个不能用剑的将军,已经不是将军,一个不能用剑不再清醒的皇子,也没有半点的用处了,   他渴望那个人能够入了他的梦中,让他亲口说出一句抱歉,说出一句悔恨,百里绍宇也甚少梦见过宋珩,偶尔梦见的时候,便是当日的情景,她决绝地跳下了浮图塔。   她死了,他们还活着,比死了还要难过,日日受着煎熬,沈从墨为了宋珩,已经彻底地疯狂了,而百里流觞为宋珩,失去了往日的英姿,往日的风采,甚至于就连这皇位,只怕也是要失去了,   其实,宋珩比谁的手段都要高明,不是么,她用死,换下这样的一个结局。   “还不够,怎么会够,”沈从墨笑了,笑得宛若三月春风一般的温润,“这辈子都不会够。”   百里绍宇怔住,半晌都没有言语,他想,或许宋珩她,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了,不等你来,北雍已经是快血流成河了。    ☆、第一百三十章 极其宠爱 沈从墨最后冷眼扫了一记过去,似乎是在警告着百里绍宇不准再烦着他,也不许他再跟上前来。.百里绍宇站着不动,他知道这个男人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他们,他们不会再是盟友,只能是敌人。 百里绍宇想,宋珩那样决绝地从塔上跳下去的时候在想着什么,许宋珩在哪个时候就是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这些,她知道沈从墨在意他,只要她没有从浮图塔出来,沈从墨一定是会怨恨着他们的,就算是不怨恨,大约也不会再欢喜了。 流觞也一定会心伤,不管怎么样,他们对于宋珩一定是会有着愧疚的心情,这一份心情会一直压抑在他们的胸口,这一生都是不能忘记。 她的死,换取了他们一生最铭刻在心的记忆,这就是她最大的报复,不费一兵一卒就是已经叫他们溃不成军了。 也只有这样,才合该是宋珩该有的想法。 沈从墨走出了皇宫,他不喜欢这里,这里充满着污秽的气息,他在想,阿珩当初在官场上的时候是怎么样应对这些个人的呢,他们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想要改变他人的人生,怎么也不问上一句他们是不是愿意的。 他抚着镯子,轻声地道:“阿珩,他们都真讨厌,是吧?” 他们呀,就见不得人好过,非得按着他们的意愿来的才觉得心满意足了,可他不想,他只想要阿珩陪着,即便那些个女人个个貌美如花,那都不是阿珩。 他走出了朝晖门,瞧见自己的马车,小厮迎了上前,瞧见自家少爷那眼底之中的疲色,他晓得少爷大约又是有些不大顺心了的。 小厮一言不发,将车帘掀起了一些,将沈从墨迎上了前去,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着:“少爷,我们可是要回庄子里头?” 沈从墨坐进了马车之中,他微微地阖上了的眼,沉吟了一会之后,这才方道:“去定远侯宋家。” 小厮应了声,放下了车帘,同车夫坐在了一处,车夫手上的鞭子一扬,便是往着那定远侯府上而去了,从皇宫到定远侯府上约莫就是半柱香的时间。 车子在定远侯府门口停了下来,那厚实的红木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守门的小厮,见沈从墨上了前来的时候就是恭敬地唤了一声“三姑爷”。 那一声“三姑爷”唤得沈从墨心情好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身后跟着的小厮立马上了前,各塞一锭银子给这两个人。 “宋夫人呢?” “夫人在院落里头。”那两个小厮原本得了这银子倒是欢喜无比的,但是一听到沈从墨的问话,倒是微微有些尴尬,但是却又是不敢不从。 原本这府上当家的是夫人,这统权的便是三小姐,三小姐恩威并济,府上哪里是没有人敢不听三小姐的话,可谁想到半年前三小姐就一下子这么样没了。 沈从墨也不让他们通传,径自往着已经熟悉的院落而去,他来定远侯府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半年之中,他每个月也都会来这里看望一下月氏同宋锦,他知道宋珩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他们了。 他走进院落的时候,月氏正坐在廊下,拿了一个绣棚正在绣着帕子,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月氏抬了头,“是珩儿么,可是珩儿回来了?” 沈从墨看着月氏,宋珩死了,也顺带地将她母亲给毁了,半年前沈从墨看到月氏的时候,她虽是看着有些老迈,精神却还是有些不错的,但是现在每见一次,越发觉得她像是老上了几岁一样,头发花白的厉害,那一双眼睛也因为哭了许多次的关系,原本就不甚清明的眼已经彻底不能视物了,只能听着声来辨认,她那绣花棚子里头那一块帕子也不知道是绣了什么。 “岳母。”沈从墨上前了几步,叫出了声。 月氏的面色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她呐呐地应了声,“是从墨你来了啊,我还以为是珩儿回来了,你先等她一等,也许她一会就回来了……” 沈从墨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他的声音放得低低的,“岳母,阿珩不会再回来了,你且放宽了心,好好顾念着自己,免得叫阿珩不放心。” 这些日子,沈从墨来瞧过月氏几回,从刚刚送了宋珩的尸骸回来的时候,月氏当场就厥了过去,醒来之后就是哭个不停,后来他来看她的时候,他发现月氏就像是已经忘记了宋珩已经去世的事实,实际上如果有可能的话,沈从墨大约也是不想相信宋珩已经去世了这一件事情,可事实就是事实,不管他们再怎么不相信,还是存在着的。 “哦,”月氏有些呆愣愣地应了声,她像是没有察觉到刚刚沈从墨所说的话一样,又或者她是听到了的,但是却还是当做没有听到,“你说阿珩去了哪里,她走的时候说回来就要带着我和他哥哥住进对面的新府邸的,怎么这么久了,她还没有回来呢,我都有些等急了,你说她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沈从墨默默无言,只得在月氏旁边的空位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听着月氏细细地说着小的时候那些事情,他静静地听着,从月氏的言语之中勾勒出过往的那个宋珩,一个不是很受宠总是被欺负的嫡女到为了自己的母亲和兄长变得坚强的女子,那个他所喜爱上的女子。 月氏说的有些累了,沈从墨同丫鬟一起扶着她进了房去休息,这踏出门的时候,听见月氏低声地问着那丫鬟:“再过一月就到了珩儿的生辰了,水碧你说珩儿她到时候会不会回来?” 那丫头的声音带了一些哽咽,“小姐会回来的,小姐那么心疼夫人,自然是会回来的。夫人您先睡着,也许睡一会小姐就会回来了。” 沈从墨再也是听不下去了,他跨出了门再也不敢停留,这一走到院子门口便是瞧见了在那边候着,像是等了有一会的他的岳丈——宋成宋大人。. 宋成是听到了小厮的汇报说三姑爷来了,他便是匆匆忙忙地来了,虽说宋珩死了,他的心底之中也是有过悲痛的,但是到底庆历帝到底还是一个仁厚的人,自然不会错待了他们宋家的,得闻宋珩的死讯之后,他的官位也抬了两阶,从正三品的官位一直到了正两品的官位,就连现在还在军营之中宋锦也得了一个正五品的参将之名,还亲自传了御赐牌匾——中庸传家。就连这月氏也得了封赏,成了那一品诰命夫人。 这么一来之后,宋成倒是觉得宋珩这一死之后也算不算太过亏本了,这死了还是给他还有宋家撑了脸面,总比到最后的时候只是白白地嫁了一个人,带来了一些姻亲关系之后便是什么也没落下。原本宋成是打算将宋珩许配给了沈从墨的,但是这宋珩一死,他这个念头就是断下了,可他也没有想到,这沈从墨居然是这么一个有心的人,就算是他家那三丫头死了,还是一顶大红的花轿将尸骸迎进了门,他这个岳父,当得再是合算也没有了。 瞧见沈从墨从院子里面出来,宋成迎了上去,这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贤婿!” “岳丈大人有何贵干?” 沈从墨看了一眼宋成,自从宋珩死去之后,宋成是半步都没有踏足过那院子,就像是月氏口中所说的那样,在宋珩年幼的时候,正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总是连瞧一眼关切一声都没有,宋珩这才是一直被两个姐姐欺负,甚至还在冬日里头从马上坠了下来,命在旦夕。沈从墨听到那些过往的时候,心底里面总是有些疼,他为那样的阿珩而感到心伤,若是他能够再早一些认识到阿珩,或许阿珩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苦楚了。对过往的事情知道的越多,他对自己这个岳丈也就从心底之中有了一些厌恶。 “贤婿啊贤婿!”宋成欲上前一步拍拍沈从墨的肩膀,但是在瞧见他那眼底之中的厌恶之色之后,他这动作顿了顿,心中略微有些不爽,但是转念一想之后这沈从墨到底也是一个庄主,这人必然是有着一些本身的习性,他是真的不大喜欢别热触碰他也是有可能的,宋成这样自我安慰了一番之后又觉得应当是这样一个道理的,他心中一下子也没有了刚刚的介怀。 “对于贤婿你,我倒也是很欢喜的,只是,这几日我也想过了,我家三丫头命薄福薄,你到底还是家大业大的,到底还是需要人来继承的,眼下你又这般的年轻,凡事都是要往前看一些,你还有长长久久的日子要过,总不能为了我家的三丫头耽误了一生,若是有旁的女子看上了你,又或者你看上了旁的女子,我这当岳丈的,自然也是不会介怀的。只要你心中偶尔也能想起我家的三丫头,我这个当父亲的,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旁的话可说了。三丫头也是知道你心中对她的情谊的,自然也不会有旁的意见的。” 宋成这一翻话说的是极其的善解人意,一是让沈从墨往前看,认知到了宋珩已经死了的意思,二来宋成会有这番话这也是因为太后的那一袭话,自己要是能够劝得动沈从墨,想来也就是给太后立下了一个功劳,到时候太后还不得记得他这一功,这最后说的那些个话,又是提醒着沈从墨,若是真的对宋珩有心,往后也要念着她的,只要是念着宋珩,要是宋家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也不愁沈从墨不出现搭上一把手,他打的就是这样一箭三雕的好主意。 沈从墨听完宋成这一番话,露出了一个凉凉的笑,“我自当明白,至于我如何做,岳丈大人不必多想,从墨自当有分寸。” 沈从墨说完,头也不回地举步就走,那一张嘴脸,他实在是看的有些厌恶,阿珩死了,他倒是官位上升了,眼下居然还是要插手起了他们的事情,这天地下的好事哪有叫一个人全部都占尽的道理。 宋成看着沈从墨那远去的背影,在心底之中愤恨了一声,要不是这藏剑山庄能耐,就他一个毛头小子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了,还敢给他脸色瞧!若不是做着皇家的生意,又是捏着圣祖爷刺下的丹书铁券,他还不就是一个浑身冒着铜臭味的商贾人家罢了。现下搞得是情深意重人人誉为佳谈的,过上一两年还不是照样忘了个干干净净,到时候就左拥右抱乐得逍遥去了! 他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不偷腥的猫! 宋成瞧着月氏的院子看了一眼,想起那明明比他小了三岁,却是苍老了不止十岁的月氏,他便是提不起什么劲儿去瞧那个女人了,这脚步一转便是往着那新进门的香姨娘那边去了,一想到那有着万千风情又体贴过人的香姨娘,宋成的脚步也快上了几步,同那香姨娘在一处的时候,他就觉着自己像是年轻了十多岁似的,每天都是开心不已的,这孩子没了,自然也是可以再生几个的,宋成这般想着。 “这宋珩也算是难得了,可最后还是抵不过浮图塔的威力,死在了塔里头,听说这烧得也就成了一副白骨,一个好好的卿本佳人便是这样去了,”钱缪品了一口茶,淡淡道,“不过倒是有人瞧见这宋珩死的时候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且三人进塔只是她一个人死去了,倒是有不少的流言说是那最后活下来的三个皇子联手杀了她才换取了出塔的机会,不过,这又能有谁知道呢!” 千江月拖着腮帮子,像是在听着钱缪说着话,却又像是在发呆,钱缪见她这个模样,不由地多看上了两眼,真真是个孩子一般听这些个故事倒像是入了迷一般。 在钱缪想着要不要伸过手在她的面前晃上一晃,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出了神的时候,千江月倒是开了口。 “也有可能,她是故意死了呢?!”千江月放下了手,认真地道,“你刚刚说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是她的未婚夫是吧?且不说那沈从墨对宋珩的爱意到底是如何的,也许在看到宋珩的尸首之后会怨恨着那几个皇子却又不能报仇,但是如果真的是那三个皇子杀了宋珩而出了塔,那么除非是杀人狂魔,对于杀人这种事情已经麻木掉了,不然的话,终归还是有着一些愧疚的,且那睿王是个将士,在战场上还不杀小孩和妇孺呢,宋珩不过是一个女子,杀了到底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心安的。就算宋珩不死换成了旁人死了,你让他们三个皇子哪个去死?哪个死了到底都是为人臣子宋珩的错,回到北雍之后这罪名可不小,或许还会祸害全家,还不如干脆死了,换他们下半生不得安宁算了!” 钱缪想了想,倒也是有几分道理在的,好像合该宋珩就应该是死在浮图塔里面了一样,“若是月小姐是宋珩,又当如何?” “我怎知!”千江月摊了摊手,“或许我会将那三人全部杀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顾念什么生前身后事,不过我若死了,估摸着,我师父也是会替我报了仇吧,黄泉路上有人相伴,应当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寂寞的了。” 千江月的眼神流转,媚态十足,她看着钱缪嘴角一弯,“你想试试会有什么下场?” 钱缪低声一笑,连连摆手,“月小姐这话可说不得,若是叫国师听见,只怕我是要大难临头了。” 千江月看他一眼,他嘴上是这样说的,可眼神之中可是没有半点的惧意,一个口不应心的家伙!她在心底轻嗤了一声。 “你的故事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千江月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了一点点的困意,慵懒的就像是一只正要打盹的猫一般。 “在下还没将月小姐送回到皇宫之中,怎能丢下小姐一个人在此?”钱缪笑道,见千江月像是个孩子一般地趴在书上,那一头黑亮的发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倒是有些叫人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上一把似的。 “谁要你送!”千江月冷哼了一声,她撇头看了一眼天空,“你若不走,一会下雨可就走不了了。” 钱缪看了一眼那窗外的天,眼下还是晴空,哪里是有半点要下雨的征兆,想来也不过就是这个孩子在骗他罢了,他低声笑笑,翻开了一页书,就见千江月一下子站了起来,直直地看着他,“你今日是非要送我回宫不成?一会下雨的时候,我师父便是会来接我,你要真想跟着我,我们上馆子去!” “……”钱缪闷笑,“眼下过了早膳不过是三刻,月小姐这是没用早膳?” “不,”千江月也露出了笑,“我今早出门的急,忘记带钱袋子了,反正你是四大家族的人,像你这种纨绔子弟,身上必然带着银子,反正我瞧你也是不大顺眼的,便是拿你的银子来花花罢了。” “那月小姐想上哪一处的馆子?”钱缪遇上的姑娘也不算是少数,但是却是没有一个像是千江月这般的,将他作为冤大头说的是这般的理所当然,他略有些好奇,想了想之后道,“小姐既然是没有带了钱袋子,怎么还敢进了学士馆点了茶来喝,也不怕到时候被人打将了出去?若是没有遇上在下,姑娘难不成还想去馆子里头吃上一顿霸王餐不成?” 千江月哼了一声,绷了脸道,“不是还有赊账的么?!到时候我便是挂上我师父的账,叫他亲自来清。”瞧他下一次还是敢不敢说她是二流的高手,若是再说,她便是到青楼去挂了他的账,到时候看他堂堂一个国师要如何是好。 钱缪闷笑出声,他实在不知这凤血歌到底是如何教养自己这个徒儿的,竟然是将她惯成了这般可爱的性子,果真刚刚在瞧见她的时候自己便是应该走进来的,否则还真的是没有机会认识了这样喜人的姑娘。 虽还是不到午膳的时辰,但是钱缪到底是四大家族的人,他领着千江月到了无双城之中最是奢华的那一处酒楼,那酒楼的老板亲自候着,千江月点了满满一桌子大鱼大肉的菜色,全是油腻至极的东西,什么红烧蹄髈,全油小烤鸡,酱烧猪蹄,红烧鱼,东坡肉…… 半个时辰左右,她所点的那些菜色便是已经一道一道地摆上了桌,那油腻腻的菜色看得原本就不是很饿的钱缪越发的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月姑娘喜欢一大清早便是吃的这般的油腻?”钱缪低声地问着,他见那凤血歌一贯是吃的很清淡的,这宫中布下的酒席宴会上,也一贯没瞧见风云歌动那油腻腻的菜色,他吃的一贯也是极少的,有时候钱缪都要以为凤血歌这人或许真的不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怎么,心疼你的银子?!” 千江月淡淡道,她拿了筷子,便是一个人满满地品着,真是的,她就觉得应该是叫师父来尝尝这才是真的人吃的菜色,每天药膳的,说什么养生,养得自己长命百岁又如何,还不是失去了很多的乐趣。淡而无味的菜色又怎么能够和这里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色相比,她是实在不要再回宫里面去吃那些个清粥小菜养生餐了。 “那倒不是,月小姐只管点喜欢吃的菜色便好。”钱缪浅笑道,他的手上把着一盏茶,靠坐在栏杆处慢慢地饮着。他们是在二楼处的雅间临栏的位子刚好能够瞧见楼下街道的来来往往。 这原本还是晴空的天,突然之间转变了颜色,暗暗沉沉的,还不等街道两旁的摊户收拾妥当,这倾盆般的雨就是已经下了,一下子整个无双城之中弥漫着水汽。 钱缪捧着手上的茶盏看了一眼外头那下得正大的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吃着全油小烤鸡的女子,这雨还果真是下了,真不知道是她料事如神呢,还是她未卜先知。 千江月自然知道是会下雨的,她胸口的伤处伤得厉害,虽然救了回来,也抹上了去处疤痕的药膏,看上去她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受过伤一样,但是只要一到变天的时候,她的胸口的旧伤就会生疼,屡试屡准。 无双城的气候宜人,夏秋多雨,无双城的人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天气,下了雨街上的摊贩也好,行人也罢,自然而然地便是寻了一处地儿坐了下来,要上一盏茶,要上一碟花生米,然后等待雨停。 不多时,原本还因为不到用膳时间的酒楼一下子就是满了客,一下子变得有些嘈杂了起来。 这雨刚落下的时候,凤血歌便是已经察觉到了,他停下了笔,将手上的批阅了一半的奏折往着一旁一放,站起了身来。 “国师?”苏闵看了一眼凤血歌,他这是?! “下雨了,那丫头旧疾会发,我去将她带回来,免得她是真的半点节制都没有。”凤血歌淡淡道,“余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苏闵微微一怔,莫不是他真的将那丫头当做女儿来养了吧,这一下雨的便是忧心忡忡地要去寻了人,这当爹的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吧,且那姑娘都已经是这般大的年纪了,也不会让自己饿着困着渴着吧! 苏闵看着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上书房的凤血歌,那一头白发一身红衣的是这般的张扬,他默默地在心中道了一句,这还不如叫他去将那千江月给带了回来呢,这国师出现在城内,还不得惹起骚乱来!可惜他这话半点也是没有机会说出了口。 无双城的雨很润,无双城可算是一年四季都是如春天般的气候,最冷的时候也不会下雪,那冷的时间也不过就是半个月而已,比往日的时候稍稍多加上一件衣服便成,空气中也总是润润的,感觉不到半点的干燥。 凤血歌其实最不喜欢的就是下雨的时候,雨水滴滴答答的,雨水降得多了,便是要出现洪涝问题,少了吧,又得忧愁会不会有干旱的事情,但是那丫头倒是很喜欢下雨的,这身子还没好透的时候,就喜欢抱了毯子坐在窗口,看着那雨水连成了一串珠帘,还会露出笑来。 近来似乎真的是越发的骄纵难训了一些,凤血歌这般想着,这个样子还真的同以往的时候不同,他是坚决不认同是自己惯坏了人的,只认为那丫头的骨子里头就是这么一个性子,以往的时候不过就是把这个样子给压抑了起来而已。 他坐在马车里面,豆大的雨滴落到车棚上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车子微微一沉。“主上!” “她在哪里?” “广福酒楼,”外头的影卫迟疑了这才方道,“小姐她点了一桌子的菜,不是鱼就是肉的。” 凤血歌抿着嘴角,有着一种愉悦的感觉,还果真是如此了。 “她今天出门得急,没带钱袋子吧?”凤血歌缓缓道,那丫头是被他气着出了宫门,来用早膳的时候,她那一头发还未梳,自然是不可能带了钱袋子就出门了的。 “小姐同钱家的大少爷在一处,”影卫沉声道,“是那钱大少爷付得钱,不过小姐说了,若是他不付,她便挂了您的单子,叫您去清。” 凤血歌眉微微蹙起,倒不是因为那丫头说要挂了他的单子叫他去清赊欠的饭钱,而是那钱家大少爷,那钱家一向是同他不合的,倒是这钱缪算是一个异类,竟是保持着中庸之道,不反对也不应承。她怎会同他扯上关系,且当日在宫宴上,钱缪和宋珩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想,就算是以前熟悉宋珩的人瞧见现在的她,也半点也不会联系起来,现在的宋珩已经彻底成了千江月。 “去广福酒楼。” 凤血歌淡淡地吩咐着,驾车的影卫闻言,便是朝着广福酒楼而去,这影卫驾车水准自是不错的,从出了皇宫到广福酒楼用的也不过就是半柱香的时间凤血歌倒也没让影卫听着广福酒楼的门口,只停在了离大门口还有十几丈远的街道上。 凤血歌撑开了那六十四骨的纸伞,从马车上踏了下来,他缓缓地走在这雨雾之中,雨水斑驳,却是半点也没有溅到他身上一分一毫。 钱缪倚靠在栏杆上,看着那凤血歌撑着油纸伞缓缓而来,他还是一身的红衣,就连手上撑着的油纸伞也是红色的,红色的扇面挥着用金色颜料绘出的花,妖异的厉害,若是在夜晚乍一眼看去,几乎是要将他误以为是厉鬼了,可在这白日之中,他却成了这灰白世间唯一的一点亮色。 不过,在不同人的眼中,他同厉鬼也是没有什么两样的。 凤血歌也是瞧见了倚靠在二楼栏杆处的钱缪,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进了一楼的大厅,收了雨伞,雨水顺着滴滴答答地落着,他看也不看那些个瞧见他便是呆若木鸡的人,径自地望着二楼而去。 那雅间的房门敞开着,那丫头果真是点了一桌油腻的菜色独自一人吃着,那眼角眉梢都似笑。 “果真是这般想吃肉了,月儿?”他上前了几步,瞧见她嘴角,沾了油腻,从袖子里头抽出了一方锦帕递给了她,低声道了一句,“下雨了,若是吃饱了,就同师父一起回去了。” 千江月接过了锦帕,抹了抹嘴,又是擦了擦手,这才将锦帕丢弃在了桌上,“我就知道你会出来寻我,不是说你政务繁忙么,还寻我做什么?!” 凤血歌看着她那略有些得意的神色,缓缓道:“为师将你养得这般大,可不是叫你随随便便被不相干的人勾了去的。你不是说要挂我的单子吃霸王餐么,为师这不就是赶着给你清单子来了。” 千江月微微一愣,她这番话可是从来都没有在他的面前说过,她想了想怒道:“你派影卫看着我?” 凤血歌没有回答,只是牵了千江月的手像是拉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往着楼下走,楼下大厅里头站了两名影卫,瞧见凤血歌牵了人下来的时候微微颔首,表示这单子已经买过了,绝对不会叫那钱缪花上一分钱的。 凤血歌撑开了伞,牵着她走进了雨雾之中,钱缪在楼上看得清楚,这凤血歌大半的伞面都是撑在千江月的头上,她是半点未曾湿,而凤血歌却是湿了大半的衣衫,却是一点也不以为意。 这凤血歌,果真是极其宠爱自己这个徒弟的。他想,他的嘴角忽地弯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皇帝不安分 凤血歌拉着千江月上了马车,他这身上的衣服已经是湿了一半,原本她还有些介怀师父派了影卫跟着她的事情,但是在瞧见他那湿掉的衣服的时候,原本还有些郁结在心头的恼怒却是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车上有毯子,她抓了毯子有些胡乱地擦拭着,擦了一半的时候倒是用上了劲,有点像是撒气的意味。 “当师父是面皮一样擀着?”凤血歌出了声,“这样看着你我倒是觉得还是当初躺在床上那般病怏怏的好,至少安分。” 千江月哼了一声,不以为意:“我这性子本就是师父你给惯的,眼下你又来说我这性子好与不好的问题,为时晚矣!早知道有今日,你就不该将我捡了回去养着,也省的现在后悔了。” 她轻声笑,笑了几声之后又道:“师父你别转了话题,我还没问你,为何要派着影卫跟着我!” “你这样的性子,师父怕有人惹恼了你之后,只怕是要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凤血歌看了一眼严肃地看着他的千江月,嘴角弯弯,“旁人受了伤倒也是没什么的,你要是受了伤,八成又是要怪师父我没有教好你了。” “你这说来说去,还不是说我是那二流的高手么。”千江月越发用劲了些,恨不能是用手上这上好的毯子能剥下了他一层皮,看看内里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怎么就这样以欺负她为乐。 “你再这样,我下一次就去青楼挂你的账,到时候叫你亲自去清!”她发了狠道。 凤血歌嘴角的笑意更浓郁了一些,“你若敢?” “有什么不敢的!不信就是试试看!”千江月抬了下巴,神情倨傲。 “那从明日开始整个无双城的青楼,都不要开了吧!”凤血歌淡淡道,一点也不以为意。 千江月愕然,顿然想起眼前的这个人是国师,整个南嘉的事情都是归他管着的,他若有心,别说是关了无双城的青楼,就算是整个南嘉国之中的青楼只要他一声令下,还不得照样关门。 到底还是形势比人强,她有些泄气,认清同他斗,自己到底是嫩了许多,而且也没有他狂傲的本事,她的狂傲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若没有他的存在,自己又能狂傲到哪里去呢。在他的眼中,自己大约就像是一个孩子一般,就算是再无理取闹大约也是能够被谅解的,反倒是因为这样,她到是觉得无趣极了。 歪了头,她像是一个孩子一样靠在凤血歌的身上,像是玩累了的孩子一样依靠着他,不闹了。 凤血歌坐正了,将人揉到自己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子给她,“可是累了,若是累了就靠着为师睡一会,醒来就回宫了。” 她醒来的时候,伤口痛的厉害,却是咬着牙硬撑着,怎么也不会哭出一声来,止痛的药剂吃的太多,会对身体有伤害,他那个时候便会这样像是这样,抱着她,用力地阖上她的眼睛,好叫她睡上一会,这样也就不会觉得痛了。当初心口那伤太沉,到底还是留下了病根,每每到了变天的时候总是叫她难受得紧,那些个御医用尽了法子也是不能将这个病根给治好,这病根大约是要跟着她一辈子了。 每到变天的时候,她就异常的乖巧,不吵不闹的,却也从来不说自己的难受,只是咬着牙硬生生地忍着。 千江月闷闷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有些累了,胸口处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给压着,有些钝钝的疼。她趴在凤血歌的怀里,呼吸慢慢的,像是要睡去了,但是又突然之间开了口问着,“师父,你说那宋珩是真的死在了浮图塔之中?” 她的声音低低的,双手环着凤血歌的脖颈,就像是一个孩子抱着自己的母亲一般的姿态,凤血歌的手放在她的发间,慢慢地摩挲着那顺滑的发,在听到她这个问话的时候,微微一愣,“怎么会问起这个?”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问起宋珩来?凤血歌那眼睛细细地眯了起来,她在后宫之中一举一动自己都是了如指掌的,也从未曾有人对她说起过那些事情,唯一的就只剩下今日遇上的钱缪。 索性还是有影卫跟在她的身旁,钱缪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他很快就是会知晓的。 “只是顺口问问罢了。”千江月缓缓道,“刚刚那人说,那个女子会阵法,师父,这个世上会阵法的人不是只有是南嘉的么?” “这个世上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永远都不要掉以轻心,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凤血歌慢慢地抚着她的长发,“你看着像是人畜无害的,或许却是最歹毒的,这个世界上人心最难猜。....” “那她是真的死了?”千江月轻声地问着,“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她应该是没死才对?” 她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直觉告诉她,那宋珩应该是还活着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着,但是偏偏她的脑海之中就是充斥着这样的一个念头。 “恩?”凤血歌看了一眼千江月,她闭着眼睛,呼吸绵长,那睫毛卷翘,纯真的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应该是已经死了吧!当日为师是亲眼所见她的白骨,也是亲自看着那一副灵柩出了无双城望着北雍而去的,你又同她不熟,关心则个作甚!” 他低低地说着,手指温柔地触碰上她额头那半朵红莲,她乖巧地靠在他的怀中,像是重伤未愈的时候那样,乖巧无比。果真还是有感觉的么,果真人的潜意识是无限的,明明她都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他也一直用与宋珩截然相反的教育来教育着她,力图将她塑造成不同的个性。 凤血歌一直以为自己应该是已经成功了的,但是现在细想想看了之后,骨子里面的意识果然还是不能这么快就改变的,她还是有残存着一些属于宋珩的感觉的,要让她真的觉得自己是千江月,宋珩这个人同她没有半点关系,大约还需要一段时日。 马车缓缓地驶进了皇宫内院,一直到了永安巷这才停了下来,这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千江月已经睡的极熟了,那眉心还是有些微微地蹙起,像是有些难受。凤血歌小心翼翼地抱了人起了身,影卫掀开帘子,将雨伞撑到了凤血歌的头顶,凤血歌踏了出来,将人抱紧了一些,他脚步一转,那鲜红色的衣角便是踏过那重重的宫墙,直取芙蓉阁而去。 天空的雨还是在下着,越发的密集,而没有撑着雨伞的凤血歌身上却是没有沾上半点雨丝,他的周身就像是被一团无形的笼罩着,生生地逼散了那雨水,不过就是几个轻点的功夫,他就已经抱着人站在了芙蓉阁的廊檐下,他轻手轻脚地将人放进了床铺之中,将被褥掖到了她的胸口。 如果在往常的时候,自己有这般动作她早就应该已经醒来了,可今日变天,倒是叫她半点的挣扎也没有,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难受地哼了哼背过了身去。 “安分一些,晚些师父再来看你。”凤血歌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嘱咐道。 千江月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她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了,眼下她难受的厉害,就算是想不安分也是得安分起来了。她将自己埋入被褥里面,拱得像是一个茧子一样。 凤血歌见她那样听话,知道她现在难受得已经没有半点心情来同自己吵闹了,他便是从房里头退了出去,这伺候的婢女就侯在门外,见了他之后便是请了安,头垂得低低的,一口大气也是不敢喘,就怕惹怒了他。 凤血歌也不理会这婢女,只是低声嘱咐了不要吵了小姐休息便是离开了,上书房里头还有一大堆的折子等着他去看,他已经是耽搁了一些时辰了。 这上书房里头,苏闵早就已经是等得有些无聊了,见到凤血歌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喝着茶吃着茶点,“那丫头同你回来了?” 苏闵看着凤血歌,他望着他身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那个小身影,“怎么那丫头不肯同你回来?”苏闵倒是觉得这样才是那丫头的作风,这性子全然已经被眼前这人惯坏了,这叫什么来着,这叫自作自受! 凤血歌也不理会苏闵,他坐了下来,认真地批阅着奏折,“最近那小皇帝,似乎有些不大安分了。” 他缓缓地道了一声,那嘉靖帝比起他的父亲来,倒是一个想要当好皇帝的主,虽是平常的时候有些听话的,但是那一双眼眸却还是充满着权力,凤血歌除了把持朝政之外,却是没有抑制过小皇帝的行为,但是不管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都是有影卫盯得牢牢的,就算是他那一餐午膳吃了什么菜色都是巨细靡遗地回报于他。 这个月那小皇帝出了两次皇宫,分别去了李家和钱家,不外乎就是想要这两位老臣拥护着自己,将他逐出南嘉, 想到这里,凤血歌不禁想要笑那小皇帝果真是痴了一些,那四大家族虽是赵家和孙家依附于他凤血歌,那钱家和李家同他不合,但是却也还是明哲保身的,如果没有必胜的决心,自然不会贸然与他为敌,而小皇帝不过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这两家自然也不会想着将全副身家压在小皇帝的身上。 “可是要限制小皇帝?”苏闵沉声问着,他还是觉得凤血歌当初就不应该让小皇帝登基才对,若是那个时候凤血歌自己当了皇帝,眼下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了,眼下还得看着那小皇帝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的作为,上演着想要蚍蜉撼树的场景,委实也太过难为那小皇帝了。 “不,”凤血歌微微摇了摇头,“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是能够做到怎么样的份上,看这钱李两家到底要如何做!”这钱家,尤其是那钱缪,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偶然遇上了人,还是故意要对他的月儿这样说的,这其中或许还有旁的含义所在。若是这两家真的想要不自量力,那么毁之又如何。 秦嘉辰最不喜欢的,也是这下雨的时候,犹记得那一年也是这样的雨季之中,他的父皇被凤血歌逼入了后宫之中,从此再也没有踏上过前朝,在他的眼中,其实父皇早就应该是要死去才是的,那般的荒淫无道,只懂得在后宫之中夜夜笙歌的帝王还有什么资格当那帝王。 但是就算是他的父皇再如何不好,也不应该由凤血歌代掌天职,凤血歌是他们秦家的敌人,一个只要是秦家人都会憎恨的敌人,眼下的他竟然也是走上了父皇的老路,被这个人困锁在这个皇宫之中,不,他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但是他知道,自己不管是做了什么都是有人盯着他的,就算是今天他见了什么人,今天说了什么话,都是会被巨细靡遗地记录了下来然后汇报给凤血歌知道。他就像是在坐着一个囚笼,一个无止境的囚笼,要么就是他死了,要么就是凤血歌死了,不然的话,这一场囚笼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而他们秦家,也只剩下他这么一个健全的人了。 秦嘉辰坐在自己的宫殿之中,新帝登基的时候,宫中自然会选拔上新的一批太监和宫女,但是自打凤血歌执掌所有事宜之后,这个规矩不再有了,在父皇还在的时候,太监和宫女大半都已经已经被放出了宫去,等到父皇仙游的时候,被宠幸过而无子嗣的嫔妃和没有被宠幸过的嫔妃全部都被送出了皇宫,而那些个太监和宫女只剩下一个宫殿留下两人用作打扫之中。他的身边,只有从小照顾到大的一个老太监方公公。 这个宫殿永远都是冷冰冰的,没有奉承他的人,因为奉承他的人都已经去奉承凤血歌了,好像他才是整个南嘉的主人一样,也没有人来关心他冷暖,也没有人关注他饥寒。 方公公端了一个盘子,上头只摆了三样半荤半素的菜色和一碗饭到了寝宫,他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轻声提醒了一句,“陛下,用膳了。” “又是这般的菜色,怎么的,是那凤血歌没有银钱了是不是,整日整夜都是这样的菜色!” 秦嘉辰有些恼怒地看着这送来的菜色,这半年来,他吃的就是这样的猪食,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尊严,他这个皇帝,高兴的时候那些个太监宫女走在自己的后头,不高兴的时候,他们都能够走在他的前头,就连那些个宫女太监的膳食都是要比他好上许多的,这叫他怎么能够不愿,怎么能够不恼。 方公公急忙跑到了殿门前,他探出了头,左右地看了一下发现没有旁的太监和宫女的时候,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殿门给关上了。 这殿门一关上,原本就显得有些阴暗的宫殿是越发的阴暗了,在这初秋的日子里头竟然已经有初冬的寒意,方公公看着那坐在龙榻上的嘉靖帝,心底里头有为着这个年少的皇帝有些心伤,但是却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声:“陛下,这些话都是不当说的,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嘉靖帝嗤笑了一声,“隔墙有耳,朕做什么事情哪一件是能够瞒过那凤血歌的?就算是朕眼下同你说的每一句话,他凤血歌也是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朕还有什么可怕的,这凤血歌做的这些个事情,朕还有什么可怕他的!” 嘉靖帝狂笑了两声,“有本事他凤血歌就将朕杀了罢了,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他不敢!朕一死,朝堂之中那些个老臣老将们还不得为难死他,他又怎么能够让朕死了?!” 方公公是知道嘉靖帝心中的苦闷的,虽然凤血歌给了嘉靖帝帝王之名,却到底还是没有给他帝王之实,这样的日子,其实到底还是同先帝无异的,一个少年皇帝却像是一个囚犯一样被囚困在这里,心中的暴戾之气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只是他凤血歌太有难耐了,他能够叫朝臣依附于他,那些个口口声声护着秦家皇权的人也因为畏惧着他也不肯助朕一臂之力!有他凤血歌在的一日,朕就只能呆在这个鬼地方!”嘉靖帝恨恨地道,既生瑜何生亮,上天怎么就生出了凤血歌这样的一个妖孽来,怎么就放任了他祸害南嘉! 他出了皇宫,寻了这钱家和李家的家主,那两个老东西,都是嘴上说的好听的货色,说是要匡扶帝权,可一说到暗杀凤血歌的事情,一个一个都像是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吱声了,只道是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这是要计议到什么时候去,等到那凤血歌自然老死了?那他这个皇帝也已经是人至中年,那些个各怀鬼胎的大臣难道还真的愿意听他这个当了那么久的傀儡皇帝不成?! 秦嘉辰清楚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些个大臣只会为自己谋划着最大的利益,或许又会出现第二个凤血歌挟天子以令天下。 方公公无法,也不知道眼下是要怎么安慰才能够叫这个满肚子怨气的皇帝给安静了下来,他在皇宫之中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广场上的一些道理,只要陛下一日不亲政,假以时日,这百官也自然就不会将这个皇帝当做一回事,等到凤血歌百年归老的时候,只怕陛下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想了想之后,方公公方道:“陛下,这凤国师有一徒儿……” 秦嘉辰微微挑了挑眉头,他在凤血歌的手下苟延残喘了快十年,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凤血歌是有一个徒儿的,不过凤血歌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听说,他极其疼爱这个徒儿。”方公公越发压低了声,“听说这女子生得貌美,又同陛下年纪相仿,若是殿下能够得了这样的美娇娥,难保凤血歌不会因为这个女子的关系放权给陛下。” 方公公也是每日去御膳房端食物的时候听几名太监和宫娥的碎嘴才晓得这一件事情,那么些个太监和宫娥把这些事情说的活灵活现的,说什么国师每日都是要同这徒儿一处的,说国师待这个徒儿就像是亲生的女儿一般,说是那女子时常同凤血歌使着性子,却是半点也不见人有恼怒之色的……他每一次听到的时候就会默默地记了下来,久了,他便是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凤血歌是真的待自己那个徒儿很是不同的,如果陛下能够得了那位小姐的欢心,到时候凤血歌难保不会因为这一层关系而放下了皇权,只要陛下能够重掌了帝王业,还用怕那凤血歌什么。 “荒唐!”秦嘉辰拍了一下桌子,他怒目而斥,“你这是叫朕出卖自己不成?!你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你当朕是那靠着女子的小白脸不成?!” 方公公一下子跪了下去连连磕头,“是老奴荒唐了,还请陛下恕罪!” 方公公觉得自己实在是老糊涂了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这根本就是要陛下丢了自己的脸面,这帝王之尊,又怎么是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他这一张口没遮拦的一张嘴,真的是早晚要给自己惹来祸事不可! 秦嘉辰也是晓得这个跟了自己十来年的老公公是真心为了自己好的,但是要他放下自己身为帝王的颜面去追求一个女子,一个因为是凤血歌疼爱的徒弟的女子来换取皇权,这种事情他说什么都是做不出来的,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他真的是将自己的皇族颜面狠狠地踩在了脚底下。 不过…… “你是说,凤血歌有个徒儿在皇宫之中?她住在哪里?”秦嘉辰的脸上带着阴测测的笑,他是不可能放弃了自己的尊严,但是有些事情也可以不必他使用“美男计”那样低劣的手法也是可以做的。 “芙蓉阁。”方公公急忙地说着,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秦嘉辰,瞧见他那神色的时候,方公公晓得,陛下显然是有了主意的。 秦嘉辰站起了身,他正了正衣袖,朝着门口处而去,“朕要去瞧瞧,这凤血歌的徒儿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陛下用过膳再去吧!”方公公急忙道。 秦嘉辰回头看了一眼那简单至极的菜色,“这般寒酸的菜色还想要朕动口!回头告诉那些个御厨,朕虽然没落,至少还是一个皇帝!别拿这些来糊弄朕,不然早晚有一日都是要叫他们提头来见的!” 方公公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清楚自己这番话即便是对着那些个御厨说了,他们也不会当做一回事的。 ------题外话------ 唔,明天一早准备回家,明天可能更八千到一万字,从后天开始,基本上要多更了,因为我决定在家呆很多天,乖乖码字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做梦 ☆、第一百三十一章 做梦 131,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做梦   芙蓉阁,那还是圣祖爷最是宠爱的那芙蓉夫人所居住的地方,秦嘉辰也是听着那些个史官还有那些个史书上记载的,如果刚刚不是方公公说起这芙蓉阁,秦嘉辰几乎是要忘记了这样一个传闻【131章节全文字】。   传闻之中,那芙蓉夫人有倾国之色,圣祖爷甚宝爱之,在宫中建立了一处阁楼,这阁楼建立在水塘上,水塘里头遍植芙蓉以博芙蓉夫人一笑。   芙蓉夫人色衰而爱未驰,死后,圣祖爷下令将芙蓉阁永远关闭起来,不再开启,直到现在的凤血歌让他的徒弟住了进来。   秦嘉辰倒是要看看这住进芙蓉阁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这凤血歌的徒弟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131章节全文字】。      也总算是凤血歌所赐,没有将他禁闭在自己的寝殿里面,他还能够在宫殿里头走着,芙蓉阁的水塘之中,还有些芙蓉花没有谢尽,因为无双城的气候一年四季都算是温暖,有些花卉自然是一年四季之中都会开着,这芙蓉花谢尽的时候自然也是要比那些个四季分明的厉害的国度要来的晚上许多。   在水色里面,那芙蓉花开的是格外的娇嫩,就连那叶边微微的黄色也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的焦黄,在宫门外,守着一个小宫女,站在檐廊处看着那下个不停的雨,有些自得其乐的样子。   见到他来,那小宫女着实有些意外,她急忙行了一个礼,秦嘉辰想,这个小宫女肯定是刚被征召进宫的,在宫里面,有谁会向他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帝给行礼的。   秦嘉辰虽是这么想着,但是这个丫头行的这个礼,对他来说倒是有些受用的。他敛了敛神色,面容之中有了几分帝王应该有的威仪,他看了一眼那小宫女,正色道:“朕听说有个女子住在这里,特地是来瞧瞧。”   那小宫女一听,面色上倒是有些微微犯难了起来,她进宫的时日不算太长,也不过就是半年而已,这半年之中她是一直在这里照顾着重伤未愈的小姐,平常的时候见的最多也就只有两个人罢了,一个是御医,一个是宛若神谛一般的国师,这还是她半年以来头一次见到皇帝。   皇帝要见小姐,小宫女自然是不敢相拦的,但是一想到刚刚国师走的时候,说是不要让旁人打扰了小姐的休息,这旁人,自然也是应该包括了皇帝的吧?!   想到这里,小宫女清了清嗓子道:“陛下,小姐身子不好,眼下正在休息,国师吩咐奴婢让小姐好好休息,还望陛下……”   秦嘉辰一听到那国师如何,国师如何的话语,他心底里头就是有着一股子的火气,这天下间只知一个凤血歌,就连这皇宫之中也是知道一个凤血歌了【131章节全文字】!   “大胆!”秦嘉辰有些恼怒地打断小宫女的话,“朕是皇帝,难道要见一个人还得旁人准了不可,让开,朕今日就非要见到这个女子了,朕倒是要看看,那凤血歌是能够拿朕如何的!你大可去禀报了凤血歌,看他敢不敢杀了朕!”   小宫女还要说些什么,却不想这秦嘉辰直接一把推开了他,然后推开了门,明黄色的袍子一掀,他直接踏进了这个经过了百多年才又重新开启的芙蓉阁,这细细看了看,倒是觉得不过就是建立在水塘之上的阁楼,除了这景致别致了一些,实际上这格局倒是和寻常的宫殿没有什么两样的。   秦嘉辰也不去理会什么合不合时宜的问题,他大踏步地往着内阁而去,那一张床榻,笼着层层的纱幔,若隐若现的,在那层层的纱幔之后的确是有一个人躺在床榻上,那长长的头发散着,有些落在了纱幔之外,黑亮亮的。   屋子里头有淡淡的香味,似花非花,似麝非麝的,倒是叫人辨别不出到底是什么香味。   秦嘉辰看着那散下来的长发,又看一眼那床榻,他伸出了手,想要撩开那纱幔去看一个究竟,他的手才刚刚伸了出去,触碰到那纱幔还没等他掀开,之间那原本躺在床榻上的人已经坐起了身来。   “吵吵吵的,还叫不叫人休息了!”不耐烦的话语从纱幔后头传出,她似乎是有些不大高兴突然之间被人吵醒了的,秦嘉辰在听到那清脆的声音的时候倒是很想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儿,那一张脸是否如那声音一般的漂亮。   “给我滚出去!”   一只脚突然直直地踹了出来,秦嘉辰没有想到她会是突然朝着自己踹了一脚,这一脚直踹中了他的心窝处,且还是用了好几成的力气,踹得秦嘉辰一下子飞了出去,撞倒了一处屏风,这才收住了自己,却还是没有半点帝王形象地倒在了地上,一张脸因为痛楚而涨红了脸【131章节全文字】。   那纱幔之中的人又是倒了下去,像是置气一般裹上了厚实的棉被,将自己裹得就像是一处作茧的蚕蛹一般,秦嘉辰慢慢地起了身,好个凌厉的丫头,还真的是没有将他这个南嘉帝王放在眼中了,怎么的,就是仗着自己是凤血歌的徒儿就觉得是可以为所欲为了是不是?!   这样想着,秦嘉辰越发的恼怒了起来,因为愤怒,使得他刚刚被踹到的胸口位子有着闷闷的疼痛,原本那些个疼痛还不算太过明显,眼下是疼的几乎要让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死了一般。想那凤血歌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是对着自己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个女子居然敢对他这么做,简直要比凤血歌还要来的蛮横不讲理。   “大胆!朕乃堂堂南嘉皇帝,你竟然敢对朕这样做,朕要诛你十族才能消除自己的心头只恨!”秦嘉辰恶声道,“你这大胆贱婢,还不给朕滚出来!”   千江月原本就是因为胸口处难受而不想搭理人,刚刚那闯进来的人委实太过不懂事了一些,师父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人来打扰她的,从他站在门口的时候那些个吵杂的声音就吵得她的脑袋有些疼,却不想那伺候的奴婢是这么不顶事的,一下子就是叫这个人闯进了门来,这叫她能够心情好,眼下还要在这里逞着帝王的姿态,天下人谁不知道这天下虽是姓秦的,却到底还是凤某人的天下。   听着这个搞不清楚现实的小皇帝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千江月只觉得眼下不仅仅是心口疼极,就连这脑袋也是有些开始突突地疼了起来了,这吵得越发烦躁的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是操起了自己的瓷枕朝着那出声的地方丢了过去。   那瓷枕一下子碎裂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一下子倒是叫少了许多的声响,那吵吵闹闹的声音也一下子少了。   秦嘉辰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是这样傲慢不堪的,这不向他告罪也就算了,却不想竟然还要拿了瓷枕来砸他,这刚刚如果不是他闪躲的快速的话,只怕这瓷枕就是要生生地砸在他的脑门上了【131章节全文字】。   “你……你……”秦嘉辰气的脸色发白,整个人微微地抖着,他愤怒到了极点,“孽障!”这孽障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间挤出来的一般。   “什么样的人就是会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来,也只有那孽畜一般的凤血歌才能够教出这样孽障一般的徒儿来!”秦嘉辰愤声道,他怎么能够容许这师徒两个人全都是骑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撒野!   秦嘉辰还想再说出一些恶毒的话来,但是他到底还是一个帝王,不能像是大街上的那些个泼妇一样随意地辱骂着用哪像个肮脏不堪的字眼,他觉得这世间上即便是再肮脏不堪的字眼也是不能够宣泄他心中的愤怒的,凤血歌这个人又岂是那些个肮脏不堪的字眼能够诉说得尽的。   千江月再也是睡不下去了,她一把掀起了纱幔,她冷冷地看着这个站在自己房内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年轻男子,她的眉眼冷肃无比,她就像是鬼魅一样,瞬间已经到了秦嘉辰的身畔,那一只右手正有力地扣住了他的脖颈,擦着粉色单蔻的指甲嵌入了他的脖颈之中带来了一些微微的疼楚。   “把你那刚刚说的话给我重新说一回!”千江月冷然地道。   秦嘉辰看着千江月,她身上穿着一身的红衣,因为睡过的关系而略显得有些凌乱,一头如墨一般的长发未挽,她赤着脚站在地上无惧刚刚那瓷枕碎裂而迸发出的细小碎瓷会不会扎了自己的脚,她微微地抿着唇眼神之中有着肃杀的冷意,额间那半朵红莲因为恼怒而越发的红艳,越发的凌厉,就像是从额角活了盛放出来一样,秦嘉辰的心中微微一抖,只觉得自己面对不像是一个人,倒是有些像是一个鬼魅,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快的速度。   是了,是了,她绝对不会是什么正常的人,同凤血歌一起的人,他的徒弟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正常的人呢!秦嘉辰唇微微抖了抖,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怎么,刚刚你神气活现的姿态上了哪里去了?怎么一下子就成了缩头乌龟了?”千江月冷哼了一声恶狠狠地斥道,“你刚刚说只有孽畜一般的凤血歌才能教出我这样孽障一般的徒儿来,我真心说,你这话说的挺好的,大约也就只有你那荒淫无道的父皇才能够教的出你这种随意闯入女子闺房的淫贼来【131章节全文字】!怎么的,当我千江月是你的嫔妃还是你的奴仆,是你想看就能看,想骂就能骂的?我这地儿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她这一番话说的极其难听,一来她是气恼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竟然什么日子不好挑,居然挑了这么一个变天的日子来惹恼了她,原本她就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缘缘故而不爽,这个人非要来自己这边讨气受,二来更叫她气恼的是这个嫌命太长的人当着她的面辱骂她的师父,要嫌弃要说他的坏话那都是她的事情,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瞧见他被别人来辱骂还能够哈哈一笑,应和着说上两句“你说的对极极了”这种话。   要嫌弃凤血歌,这天底下也只能由她一人当着他的面嫌弃,旁人没有这个资格!   “朕是……皇帝!”   秦嘉辰几乎从嗓子眼里面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是皇帝,整个南嘉都是他的,难道他还不能说上那凤血歌两句不成?!   “哦?”千江月露出一个倾国倾城一般的笑容来,她靠近了几分,声音柔柔的,就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一般,那般的情意绵绵,“我掐死了你,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皇帝,南嘉国的皇帝不是一个笑话么,亏他当这个笑话还能当的那么的愉快,这骨子里头的奴性果真是叫人刮目相看,秦家出的都是这样的人才,早该灭国了才是。   秦嘉辰露出了恐惧,他是真的觉得有些害怕了,因为眼前这个人就像是要应征了她的话那般,手上收紧了,他能够感受到指甲刺破皮肤,有温热的血液流下时候的那种粘腻感觉。只要她用一点力,再用一点力,他就会彻底地被掐断了脖颈,半点挣扎都没有地这样死去了。   他有些绝望,早知道这女子是这样的性子,他想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来这个地方的,他真的不是为了送命而来的,他挣扎着,却怎么都逃脱不了那一只手的掌控,明明她只是一个女子罢了,可她那手掌却那么的有力度,不管他怎么挣扎,他都挣扎不开【131章节全文字】。   “我师父不杀你,不过就是看着你顶着一个皇帝的名儿在他的底下苟延残喘的日子很是有趣罢了,我可不同我师父,那般的恶趣味我是没有的,惹怒了我,杀了你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虽然没有什么乐趣性可言,但是只要我高兴。”千江月缓缓道,如果这个小皇帝今日只是冲撞了她,她自然不会同他怎么样的,顶多就是把他给打了出去,可偏偏这个人就是要在她的面前辱骂了她的师父,他,非死不可!   秦嘉辰闭上了眼睛,他想,这南嘉的嘉靖帝大约真的是要死在今日了。   “月儿,玩够了么?”   在秦嘉辰准备平静地面对着死亡的时候,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国师!   秦嘉辰就像是找到了最后一块浮木一样,他费劲了力气,想要扭过了头看向那个人,他想向那个人求救,其实他还是有利用价值的,真的。但是凤血歌他会放过自己么?秦嘉辰不知道,他不能确信凤血歌会不会放过自己的,但是只要有这么一个机会,他想,自己还是要去努力争取的。   凤血歌走上了前来,他看向只剩下一口气,整张脸憋得快成紫色的秦嘉辰,他的眸色之中只流露出一个信息——国师,放过我这一条贱命吧!   凤血歌看了秦嘉辰一眼之后再也没有落一点的余光给他,只是将目光落到了千江月的身上,她微微皱着眉头,面色之中带了一点的病气,“月儿,过来。”   千江月松开了手,在凤血歌说出这一句话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不想杀了这个小皇帝。她恨恨地看了一眼那个不停地喘着气,就怕下一秒就是又要被自己掐死的小皇帝,恨恨地剜了一眼【131章节全文字】。   “国师……”秦嘉辰沙哑地叫上了一声。   “这个地方谁让你来的?!”凤血歌看了他一眼,就像是在看一滩烂泥一般,“是嫌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时间太长了?我能让你登上帝位,自然也能让你什么都不是!”   他处理完了国事,正想来看看这人有没有安分,却是不想这个小皇帝竟然是到了芙蓉阁去骚扰了人,“你这般的胆大,是我将你太过放纵了一些吧,从今日开始,你就呆在自己的宫殿之中,半部都不准离开。”   秦嘉辰讪讪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知道凤血歌说的是真的,自己这个帝位原本就是凤血歌给他的,只要他不愿意了或是不高兴的时候,自然是可以让他什么都不是的,他的父皇如此,他的皇兄如此,他自然也是不可能例外的。   “我只是……我只是……”秦嘉辰完全没有刚刚面对千江月的时候那种傲慢,那种帝王的尊荣,在面对凤血歌的时候,他真的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滩烂泥,很有可能他连烂泥都不是,彻底地消失在南嘉之中。朕,那是他自欺欺人的时候才能用的自称,在凤血歌的面前,他只是一个“我”,若是凤血歌不乐意了,他连“我”都不是。   “滚出去!”凤血歌冷声道。   “是!”   秦嘉辰半点犹豫都没有,甚至连委屈都不敢诉说一句,他灰溜溜地出去了,半点犹豫也没有,就怕走迟了一步就会被凤血歌丢了出去,一把丢出了皇宫去。呆在宫殿之中,至少他还是皇帝,即便是名义上的,他还是皇帝。   “我不喜欢他。”千江月定定地朝着凤血歌说道,她像是要说明自己所言非虚一般,她加重了语气,“我讨厌他!当着师父你的面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窝囊废一样,当着我的面的时候,却是想着要摆出一副帝王的脸孔来,真是可笑。”   “所以,月儿你想杀了他?【131章节全文字】!”凤血歌看了一眼她那赤在地上的脚,微微皱了皱眉头,“上床去。”   千江月三步并作两步,像是一只欢脱的兔子一样跳上了床,将自己缠在了被褥之中,“我杀了他,师父你会很为难吧。你看,我就知道你不想要杀他,所以我都没有下了狠手来着,不然等到师父你来的时候,他早就被我一把掐死了,哪里还能在这边喘气!”   这样说着,神色之中,她倒是有了点自豪的意味。   “这么说,为师还要夸你两句不成?!”凤血歌低低地道,他坐在了床铺边上,由着千江月将自己的大腿当做枕头来用,“你为何知道为师不想杀他?!”   “其实很简单的呀,”千江月伸出手,想要举出手指来指出具体的观点,却是被凤血歌抓住了手,塞回到了被褥里头,她也不再挣扎,只是扬高了头,看着凤血歌道,“若师父你想要杀了他,不等我动手,随便找一个影卫随便安插一个名目早就已经是能够把这个人给解决了的,既然师父你留着他不死,自然是有你的用处,眼下朝中的虽然大半都是依附着师父你,可一旦这个南嘉国最后一个帝王死掉的时候,肯定是会有人弄出一些名目来闹事,师父你不是怕那些个人与你为敌,只是怕百姓好不容易有了这几年的好生活,自然是不愿意再起这些个波澜的,其他三国,虽是同我们南嘉眼下和平共处的,但是谁知道骨子里面怎么想的,一旦这小皇帝死了,又是死在皇宫之中,就算不是师父你动的手,旁人也会将这个罪名安插到了你的头上,难保边疆战事不起。”   千江月扬着头,看着那一张不像是凡尘之中的人应该有的容貌的男人,她还是偷偷地伸出了手,勾着那一小束银发缠绕在指尖,打了一个卷又看着那银发从自己的手指上散开。   “我虽任性妄为一些,但是到底还是懂得的,不会叫师父你为难的,”千江月乖巧地说着,“他闯了进来,我身子不好的时候脾气总是会差一点,所以我也只是想教训他一下罢了,不是真的想要杀了他的,师父你可以放宽心。”   凤血歌看着露出乖巧神色来的千江月,这样同自己说这话的人,他突然地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靥来,“没什么的【131章节全文字】。”   “恩?!”   千江月有些不解地看着凤血歌,   “你若真的杀了这个小皇帝也没什么的,到时候咱们师徒两个人细软收拾一下,便是跑了算了,谁还能抓住咱们不成!”凤血歌漫不经心地说着,“到时候咱们师徒两个人便是四海为家浪迹天涯去吧!”   千江月笑了起来,“那可不成,我到时候可是要成婚的,到时候师父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什么以天为盖地为庐的了。”   凤血歌的笑容也越发的盎然了一些,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很是掷地有声:“做梦!”   “我将你养成这样,你就想平白被一个男人给勾了去?且月儿你这般的性子,要是嫁了人,保证夫家也是要吃不消的,等到你被夫家赶出了门之后,咱们师徒两个人又可以一起浪迹天涯了。”凤血歌说的极其认真,好像已经是预料到了后果一般。   “出去出去出去!”千江月神色一恼,拉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我今天都不想要见到你!”   ------题外话------   终于到家了啊,明天开始一万五一天地开始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活得久一点   出嫁   这是凤血歌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就像是当初为什么自己要去救宋珩一样,不知不觉的,他就是去救了她,费尽心力地将她养在了自己的身边,然后看着她出嫁?   那他当初费尽心力地去救她为了什么?自然不是为了将她养的好好的,然后将她嫁予旁人。不过在听到刚刚她所说的那一番话的时候,凤血歌还是觉得,她果真骨子里面还是有着宋珩的思维存在的。   他不杀这秦嘉辰,便是不想让百姓陷入水生火热之中罢了,眼下他是觉得没有必要去杀了那个废物,否则这种情况下还得持续很久,久的让他觉得有些腻烦,所以那废物死或者不死对于凤血歌来说根本就是不重要的,他愿意的时候可以让南嘉成为人间仙境,不愿意的时候自然可以将这里化成人间炼狱。   凤血歌看着那裹在被褥里面的人,他想,或许他寂寞的太久了,所以一旦有了人相伴之后便是容不得人抛下了他了,明明自己也是这般是过那么多年,从来都觉得没有什么的,但是有了她相伴之后,他便是觉得其实人生也是有很多趣味的。   原来看着一个人从那冷静的姿态变成了眼下这般任性的像是寻常姑娘一般的人,倒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然而,看着那一张年轻而又稚嫩的脸孔,凤血歌由生了一种,他已经老了的感想。是的,他已经26岁了,等到过些日子,他就要27了,可眼前的女子还真真是一个孩子,他整整比她了一轮呢,如果他是在正经的年岁里面成婚了,只怕孩子也是已经会打酱油了的。   他是真的已经老了。   看到她的时候,他不得不认知到这个事实。   “果真师父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就连月儿也是不想要我了。”凤血歌幽幽地道了一声,他这声音里头带了一些哀怨,听着倒是真的有些像是在自怨自艾一般,“果真是到了被人嫌弃的年纪,等到月儿嫁了人,我想我还是寻了一处别的地方,不要碍着月儿的眼算了。”   “不许,”千江月从被褥里面探出了头来,她看着在坐在自己的床畔,低沉着一张脸,那面色有些怅然模样的凤血歌,她伸出了手,攥着凤血歌的衣角,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我没有嫌弃你碍眼,真的……”   看着凤血歌那似乎是不大相信的脸,千江月又扯着他的衣服,“师父你不老,真的,往后你慢一些老,这样我再长大一些的时候,你还是同眼下这样,你多活几年,我少活几年,这样我们师徒二人永远都是会在一起的,就像是现在这样,师父你觉得怎么样?”   她也不是真的是要嫁人的,只是顺口说说罢了,她这一条命是师傅给的,要是他不喜欢,自然自己是要听了他的话的,虽说嘴上她样样都是和他计较的,可实际上,她真心没有抛弃他的意思。他在哪里,自己便是要在哪里的,怎么是能丢下了彼此生活着的。   “你别同我置气,我往后都不说这种话了还不成么?”宋珩看着凤血歌,低声求饶道,她扯着他的衣角,很是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师父,你是真的不相信我的话了么?”   她虽然往日的时候都是同他争吵的,但是却还是一个极其通情达理的人,自然不会真的要丢下了他自己一个人独自逍遥的,看,她刚刚明明是那么的不喜欢那个小皇帝还不是照样放过了他,若不是顾念着师父,自己早就一把掐死来了那个人了。   千江月见凤血歌不答话,以为他还在同自己置气,当下也有了些心急,一时之间倒是不是很清楚要怎么办才好的,她看着那张脸,只觉得他是要不搭理自己的了,想了想之后,她便是嘤嘤地假哭了起来,一直都是听说这女人有三宝,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一贯都是被骄纵惯了的,这上吊那码子事情,是决计做不出来的,这闹,是要闹到什么样的程度,这个尺度着实有点难把握,但是这哭,千江月倒是觉得是一个可行的事情,她还真的是没有同凤血歌哭过一场。   千江月不喜欢哭,因为她觉得这哭泣是一个弱者的行为,眼泪从来都不可能为自己换来些什么,如果需要什么,那都是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而不是依靠着旁人的施舍,那只是纯粹地将自己的尊严践踏在了自己的脚底下罢了,所以她就算是伤口再痛再疼的时候都没有出一声,也不哭,因为她知道,就算是自己哭了,也不会让伤口一下子就好,或者是让自己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现在也是一样,如果她的师父是真的半点对她都没有挽留在的,那么就算是她哭的撕心裂肺,想必师父也不会改变初衷的,那么她的眼泪也是不能换来点什么的,或许还只会惹来师父的厌烦罢了,她不想,不想再自己的师父心目之中留下这样差劲的印象。   所以她只敢嘤嘤地假哭着,一边假哭还得一边才那是手指缝大张的空隙之中看着他,看看他是怎么样的一个反应,会不会有点疼惜的神色,若是这样他还是半点都没有怜惜之色的,那么,自己还是死心认命算了。   凤血歌只觉得有些好笑,想着自己心中既是渴望着眼前这个人同以往的时候是有些不同的,但是现在见自己将这个人的个性培养成了这样的一个性子,倒是又不知道到底自己那么做是对还是错了,瞧瞧现在的她,哪里还是有半点的自持和冷静,就像是一个大小孩一样,他不晓得旁的姑娘在十四岁的时候是应当同宋珩那样的,还是应该同千江月这样的,可看看她这个样子,他倒是也有些觉得可爱的。   真真是和孩子似的。   凤血歌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嘴角终于还是忍不住挂上了一些笑意:“这还是没有闹够呢?想要假哭到什么时候去,倒是说来听听罢。若是还得再持续上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的,我便先回去了,等到你不再闹腾的时候,我再来。”   千江月觉得有些无趣,自己这般假哭都是折腾不回他的一丝怜惜的,不过她这个师父也不是个常人,自然也是不能够用常理来说的,她哼唧了两声,终于放下了遮挡住自己双眼的手,那一双眼依旧是漂漂亮亮的,哪里是有半点的水痕。   “累了。”千江月略有些不爽地道,她这般卖力的演出倒是半点也换不得他的一点点动容,顿时觉得没趣极了,这个人不买账,自己这般装腔作势也是委实没什么意思,她躺了下来,再也不说什么,闭着眼睛是想要再睡了过去。   凤血歌伸出了手指,轻轻地将她那略有一些凌乱的头发理好,脑海里面倒是在想着刚刚她说的那一句话——往后的日子里头,他多活几年,她少活几年,日后他们还是这样生活一起。   这些话真真是动听极了,凤血歌也是几乎想要喊上一声好字的,可他的心底里头有些隐约的担忧,现在的她是前尘尽忘,但是有一天她想起了那些事情上之后又当如何?是不是会觉得这一切又是一个骗局,她是会说些什么,凤血歌知道,不管她说些什么,都是不会像是眼下这样说出这种好听至极的话来的,好听的几乎是叫人动容的话来。   但是这样说着好听的话,做着叫他觉得很喜欢的事,成为这个叫他爱不释手的人儿,他真的很想叫他这一辈子都是想不起那些个过往才好,就让她像是现在这样呆在自己的身边一辈子就好。   若她想要他陪着的,他自然是会想着要多活上几年的,就像是现在这样就好。凤血歌婉转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他想,若是能够维持这样一辈子就再好不过了,如果那一天真的要来,那么就让那一日慢一些来吧。   千江月睡的很是稳妥,大概是真的累了,又或者是身子还没有彻底地爽利,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师父就在自己的身边这样坐着,绝对不会有人在她睡得很是纯熟的时候突然之间闯了进来,所以她睡得很安心,呼吸绵缓,那手却还是个孩子似的,攥着那一方衣角不放,就怕自己会是在睡梦之中突然之间被人给抛弃了一般。   凤血歌没辙,他只手撑着自己靠坐在一旁,只得由着她这样扯着自己的衣角入睡,不敢从她的手里面将自己的衣角扯回而让她从睡梦之中惊醒了过来,他看着那张睡颜,暗想着今日的她,是否又会梦见自己那最是痛苦的梦境么?   千江月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这变天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很不舒服,原本也只是想小睡一会而已,却是没有想到这一次自己倒是睡得很好,也没有梦见什么以往会梦见的那一个梦境,倒是平平稳稳的,一下子就睡到了第二天天亮,雨停的时候。   睁开眼的时候,她听到那一场夜雨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透过那纱窗已经有阳光进来了,她想,这真的是一个好天气。   她微微一动,却见自己的手上被褥处整着一件红衣,看那样子倒像是她的师父的。   难道是师傅在这里陪了她一夜?!   千江月这样想着,便是嘴角挂上了笑容,她快速地起了身,这般动静倒是吵醒了那原本是在门外候着的小宫女,小宫女探进了头来,很是意外地看着已经起了身的千江月。   “小姐这么早就已经是醒来了?眼下才在卯时而已。”小宫女看着千江月,真真是意外到了几点,往日的时候,这位小姐一贯是要睡到辰时才起的,今天才刚刚卯时一刻而已,就是已经起来了?“小姐昨天没用晚膳,是否是饿了?”   “我师父呢?”   千江月从床上起了身,匆匆地问着。   “国师大人陪了小姐一夜,这才去上朝不久,吩咐了小姐若是醒得早,就不用等他用膳了……”小宫女急忙道。   “我要梳洗一下,我要去瞧瞧我师父。”千江月急急地道。   小宫女应了声,很快就是打来了谁给她梳洗着,又是快手快脚地给她拿了新的一身红衣,这才将将地给她梳好头发,就见千江月像是一只欢乐的红蝴蝶一样从芙蓉阁里头翩飞了出去。   千江月就是知道,她的师父凤血歌就是一个只会在嘴上同她耍耍狠的人而已,哪里是真的不管她了的,在她身边陪着他呆了一夜,就连上朝也没有吵醒她,怎么可能会是随意地抛弃了她呢。   这金銮殿,千江月自然是不曾去过的,以前的时候顶多就是在快下朝的时候在离金銮殿尚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候着,候着下了朝从金銮殿里面出来,当然师父自然是最后一个从金銮殿里面出来的人,每次都是要她等了好久才见到那一抹鲜红的身影从哪里头走了出来。   这金銮殿还是有一个小侧门的,这是给那些个端茶的宫婢从那进入的,千江月从那小侧门走了进去,这才将将地走了几步,还没有等她走进大殿,便是已经听到了从那殿内传来的一声苍老的声音。   “今日陛下未曾上殿,凤国师难道不当给我们一个解释么?”那苍老的声音如是说着,有着一种刁难的意味,“还是国师你觉得,臣等是没有这个资格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的?这病了便是病了,伤了就是伤了,国师你一句代掌朝政,要我等如何能够信服?”   “哦?”凤血歌的声音凉凉地道,“本国师代掌朝政也不是一两年了,李首辅若是不信服,怎么不早早地提了出来,一直要到现在才提出?这不信服李首辅也是做了这么多年了,眼下不信服也没什么的,李首辅可自行决定去还是留,这不信服的人,又怎么能够同本国师一起管理好南嘉这个泱泱大国!”   ------题外话------   今天早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上膝盖都是伤口,好疼……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出宫 133,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出宫   凤血歌站在金殿之上,离那金座不过就是一步之遥而已,他就那样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个穿着各色锦袍朝服的大臣们,这面色上说着那般好听的话,其实哪里是因为在意皇帝,他们所在意的不过都是些自己的利益而已,今日若是没有他凤血歌所在,这些个人也不会是对那小皇帝有多少尊敬,也不过就是会欺人年幼,把持朝政罢了【133章节全文字】。   这些个所谓的大臣,做的事情同他这个在这些个人眼中是属于谋逆分子,但是没有他的存在,他们这些人做的事情,其实也是同他差不多的,谁都不比谁清白到哪里去的,说白了也就是成王败寇一回事而已。   那李首辅也是个经历了三朝的老人了,他是眼下李家这个大族的族长,对于凤血歌这个人,他早就已经算是积怨已深了,若是知道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他便是当初在凤血歌进南嘉朝廷的时候,就应该将这个人一下子击杀,而不是觉得他不过就是一个寻常货色而放任到了眼下这个地步。   现在他们四大家族已经是名存实亡,除了家大,这业是半点都没有大了,他们李家从建国之处便是成为辅政大臣,现在却是要落得一个仰仗旁人鼻息而活的家族,耻辱!不管其他三大士族是如何的,这对他们李家来说这只是代表着一个耻辱!   有凤血歌在的一日,李家永远都是会屈居在凤血歌这个人臣之下的,那小皇帝不过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而已,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将那些个被掠夺走许久的权利从凤血歌的身上夺回,就算是不交还给了小皇帝也是没有什么的,至少还有他们几位辅政大臣在,这南嘉的气候,也该是换上一换了。   “凤国师这话的意思是?”李首辅看着凤血歌,不知道他刚刚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初他不是没有反对过的,但是却是有些为时晚矣,这景仁帝无道促成了凤血歌的时代,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天下,已经是在凤血歌的掌握之中了。   “你可辞官退隐。”凤血歌漫不经心道,他早就已经是看腻了那几张老脸,若是这朝堂之中少了这几张老脸,他自然也是乐得清闲了。这一个一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他早就已经是不惯了,又因他们往常也没有什么过错之处,也算是给了几分薄面叫他们颐养天年,可偏偏这些个老东西实在是太将自己当做一回事了【133章节全文字】。   既然已经到了如斯的地步,凤血歌也不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做到了仁至义尽的地步,按着他的性子,原本就是要处理了这些个倚老卖老的老臣将整个朝堂之上换成新鲜的血液。   “你……”   李首辅看着凤血歌,他本就已经很想这般地对待着他们吧,他气得浑身发抖,却是不敢再说出一句重话,就怕凤血歌一声令下之后就是要他交出官印出来。凤血歌的爪牙无数,他豢养了不少的高手,若是他一声令下,自然是能够在一夜之间叫他们整一个家族都彻底地倾灭,他不敢赌,因为这一赌便是整一个家族的性命,自然的,他也不敢辞官退隐,一旦失去了官位之后,他们的家族便是少了一些可以依仗的存在,没有了依仗,那么那些个所谓的士族大名不过都是些虚名罢了。   凤血歌冷冷地睨着那李首辅,这老东西也就只有些个虚张声势罢了,嘴上说着要死要活的话,可实际上,真的叫他死的时候倒是说什么都不敢死了。   “你如此这般,不怕他日史官将你归结于奸臣佞相之流?”李首辅愤然道,如此把持朝政不放,将他们这些个内阁权利架空,这样的作为,已是奸佞之流,他凤血歌竟然还是半点都是不知道悔改的,甚至还变本加厉了起来!   “哦?”凤血歌含笑地看着那李首辅,“本国师从不以为自己还能够流芳百世的,原来首辅大人竟然是这样认为的么?”   李首辅为之气结。   “若是各位大臣都没有什么事情要启奏的话,那便是可以散朝了。”   凤血歌从那一张一张的脸上扫过,他也是对这种每日卯时便是要上朝的事情厌恶到了极点,这些个大臣,尤其是那老臣,特别的叫他讨厌,一大清早地瞧见那些个想要他放权的老臣,他还是宁可对着他那个徒儿【133章节全文字】。   “或者,是本国师最近委实太过低调了一些,这才使得你们有些得意忘形了起来,忘记了本国师当初是怎么样的雷厉风行了!”凤血歌的声音轻轻的,一点也没有严厉的意味,但是被他那一双眼眸绍过的大臣都有一种像是被刀子割过的感觉,这身上寒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有一种肉疼的感觉不言而喻。   以李首辅为首的那几个在景仁帝时候便是成为辅政大臣的老臣,额头上都是有了些冷汗溢出,这几个年过半百的老臣只觉得自己的腿脚都是有了一些哆嗦。最近凤血歌的确是温和了许多,所以这才让他们大上了胆子,以为凤血歌是对朝政厌烦了,以为他是厌倦了朝政,是了是了,一个能够做出那样事情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会厌倦权利顶端的事情呢?   千江月就站在那后侧,离得远远的,从她这个位子,只能看不到在殿上站着的百官,只能瞧见自家师父那一小片衣角而已,可她还是能够瞧见那百官的神色的,那些讳莫如深的神情,相比师父一定是绷着一张脸,明明是那般好看的脸,但是每一次只要师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且一脸严肃地看着人的时候,她便是半点也不敢违逆师父的意思,只敢巴巴地看着他,那种不怒自威仪态,自然是要比那个小皇子更加有着威仪所在的。   那些个老臣们也是不敢再说话了,凤血歌这人很是嗜杀,就怕这一早出门是直挺挺的,一会便是要人抬着回去了。   凤血歌看着那一张张噤若寒蝉的脸,觉得满意了些许。这便是挥手叫他们离开了,只留下那丞相苏闵一人。   这偌大的宫殿,一下子便是空了下来。   “还不过来?这般听着,可是觉着好玩?”凤血歌的声音沉静如水。   千江月自然是知道这说的便是她,她走了几步,像是一个孩子一般从那屏风后头露出了脑袋来,长长的头发流泻下来,有些讨好意味地看了凤血歌一眼,乖巧地叫了一声:“师父【133章节全文字】。”   她瞧见站在殿下的丞相苏闵,她怏怏地叫了一声:“苏丞相。”   苏闵看了一眼千江月,他笑着点了点头,这可真是差别对待,对着人叫的时候,那般的乖巧,喊他的时候,那个叫做敷衍,若不是因为平日里头还算是有些点头之交,只怕见了自己这叫上一声也是要懒得的。   果真这养在凤血歌身边的,到底还是不一般的。   凤血歌看着她,嘴角带着疼腻的笑,“往日里头不是一直要赖到辰时才会起身的么,怎么今日便是来了金殿?月儿难道是说对朝政有了兴致?”   他是在千江月出现在金殿上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如果连这点提防也没有的话,他想他也是不用在南嘉混上这么多年了,早就已经是不知道怎么死的了。这十年间,想要刺杀他的人不在少数,一次又一次的,根本就是防不胜防,如果他自己半点提防都没有,早就已经成了一个失败者,哪里还是能够这样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千里堤溃,始于蚁穴,他一贯是有着防备之心。   但是在听到那脚步声是她的时候,凤血歌倒是放松了心思,半点也是不担心的。她的脚步声,总是带了一点欢快的,光是听一声就能知道这来的人是她。   千江月耸了耸肩膀,小声道:“每日那么早就起来上早朝,这般的日子我可受不住。”想想那些个朝臣,每日四更天左右就是一定要起了床,洗漱之后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是要坐着马车坐着轿撵进了宫来,这样的日子,多么的可怕。   “且,我要是真的当了朝臣,师父你可不是越发要对我管手管脚不是,且也不会容许我胡闹吧?”她缓缓道,想着现在的她就已经是时常被他要求这般不许,那般不行的,要是真的有一天自己上了朝政,事事又是要听从他的指令,哎呀,光是想象着,她都是觉得有些可怕了呀,像是现在这样多好,不高兴的时候还能够埋怨上两句,甚至做出再胡闹的事情他也不过就是当自己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会纵容,也不会怨怼【133章节全文字】。可在朝堂上,若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她晓得,师父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这般做的。   “你倒是知道自己在胡闹的,倒也还算有救。”凤血歌轻声一笑,他伸出了手搭了搭千江月的脑袋,就像是对一个自己无计可施的孩子一般,容忍的厉害。   千江月不说话,她那眼珠子一转,倒是轻声笑了起来:“不是我不愿意进了朝廷啊,要是同刚刚那些个老臣一般同师父你对着干,师父你那个时候只怕是要越发的头疼了。”   她刚刚虽然是没有瞧见那朝堂之上对着干的场面到底是如何的,但是光是听那些个话就是知道朝堂之上也不是那么的平稳的,她才不去朝堂上找这些个罪受,她是凤血歌的徒弟,他们自然是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看的,甚至可能还会欺压着她。平常那些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欺压欺压师父就成了,不需要那么一致的一视同仁把她也一并欺压进去,且她觉得,一般也就只有师父去欺压人,断然是没有人能够欺压他的。   凤血歌只是静默地笑着,并没有再说些什么,这个是在朝堂之上经常会发生的事情,只要那几个老东西一直都在,这种事情不会减少,还是会一直这样的出现。   “月儿醒来就一直是呆在皇城之中,可是有想过出去?”凤血歌伸出了手,勾了她额前的发丝,妥帖地顺好,这才开了口缓缓地问了一句。   “出去?”千江月看着凤血歌,眉目之中有些不解,师父不是一贯都不是很喜欢她出宫的么,怎么今日他倒是提起了这么一件事情?“师父是指无双城么?”   “不,自从你受了伤之后,师父也没有同你一起出去过,今日觉得这几个老臣分外的叫为师厌烦,为师便是想着放下政务,陪着你走上一圈,咱们四处走走。”凤血歌缓缓道,“为师带你去瞧瞧南嘉的大好河山。”   在这个时候出去?   千江月并不认为现在出门是一件好事,想不说在朝堂之中有着异举,虽说现在小皇帝被囚在寝殿之中,那是因为凤血歌在的情况下这才一直都没有出现,但是如果有一日凤血歌不在了,那无双城之中会出现多少变故,这似乎不好估算,完全就像是给了敌人一处可乘之机似的【133章节全文字】。   但是,她的师父呵,他怎么可能会是给人一种可乘之机,除非他是故意的?   想到这些个,千江月一下子露出了一个精致的笑容,点了点头:“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凤血歌也微微地笑着,“一会咱们用了早膳之后就出发吧。你收拾一下,一会师父就来找你。”   千江月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一只蝴蝶似的翩然而出,准备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凤血歌一回头,倒是瞧见那苏闵苦着一张脸。   “国师,你这个时候出了无双城,这不是将我丢在这个风尖浪口之上不管不顾么,”苏闵有些苦巴巴地说着,这朝堂之上有着凤血歌主持大局,自然是出不了什么乱子,但是凤血歌一走,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丞相了,这不是叫他被这些个老臣给拆吃入腹,半点不剩么,光是想着那些个画面,苏闵便是觉得头疼无比,“国师也委实太过厚此薄彼了,不若带上我,这赶车什么的,闵也是在行的。”   凤血歌微微一笑,“我还缺少个赶车的?”   苏闵越发的泄气了些,他看向凤血歌,那眼神可怜的就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小狗一般,希望能够打动了凤血歌,将自己团吧团吧塞进了包袱里头。   “我这次去,便是去瞧瞧年年砸下了大笔钱财修筑的堤坝如何,最多不过一月就回,你也无需摆这样的一张脸色给我看的。”凤血歌淡淡道。   苏闵一听到那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脸色便是发青,“国师,这一个月也委实太长了一些,只怕这宫内宫外的,微臣实在是守不住的【133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一走,那一直被打压着的那些个老臣定是要闹出点什么事情来的,就算是老臣不闹事,这后宫之中的小皇帝也是要闹出点事情来的,他也真的舍得这般地挥挥衣袖就走了?!   “我便是要他们闹!”凤血歌冷声道,“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是能够闹到什么地步的,我养着一群人,面色上倒是乖巧无比很听话的,但是谁知道这主子一不在的时候,他们是会反咬上一口,还是衷心护着,我凤血歌身边要的不是那些个只会叫着表现自己衷心的废物而已。”   苏闵沉默了良久,他知道凤血歌算是下了狠手了,“你以往,还容忍着他们,现下为何就?”   苏闵其实是很想问,凤血歌以往都是由着那些个老臣的,怎么今日却是转变了,再也容忍不许下去了,作为一个凤血歌手下的幕僚来说,他是从一开始就想着让凤血歌废帝自立的,可作为朝臣来说,其实眼下并不能算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这些个老臣虽然势力已经是被凤血打压了个干净,但是在民间的声望不能算是太差,四大家族也还算是做过一些个好事,尤其是在每年雨水季节的时候赈灾一事,做的还算可以,所以凤血歌也算是一直都在容忍着,并不想要赶尽杀绝,惹人非议。   “也没什么的。”凤血歌摆了摆手,那些个老东西平日里头针对着他便也是算了,可这些个老东西最不该的就是想着对她下手,他们还当做他凤血歌已经死了似的,想着用千江月的性命来要挟于他,枉费他们心计算尽,却是没有算到他的实力,他们就以为他的身边只有一骑铁骑罢?那委实也算是太小看他了,“这朝政,原本就是一个你死我活的修罗场罢了。”   他腻了,这十年间,他遇上的什么暗杀明杀事件还能算作少的?原本也就当做闲暇时候的玩闹而已,只是这玩闹也应当有一个尽头,他同那些个老臣缠斗了这么些年,自觉已经算是给足了脸面于他们,原本是想让他们自己辞官退隐,若是这家中有些个出色的小辈,如同钱家那个钱缪,他倒也是有些有可无不可的,可惜这钱家和李家的两个长辈,仰仗着自己是先帝的大臣而一直在朝中不肯退隐,看那架势,似乎是想到寿终正寝的前一刻了,他委实不想在他们的身上浪费上太多的时间【133章节全文字】。   苏闵越发的无奈,既然凤血歌已经是这般决定了,自己自然也是劝解不了的,当然的。他也没有想过要劝解些什么。若是凤血歌是虎,那些个人自然也就是狼了,两方都是些个不好惹的。   “你从明日开始,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凤血歌的衣袖在苏闵的胸口轻轻一拂,苏闵只觉得自己胸口微微一痛,一张口便是吐出了一口鲜血,但是这吐了这一口血之后又是觉得没什么大碍的,胸口也不再疼痛,身子各处也是没有旁的大碍,苏闵想看来凤血歌早就已经是想好了每一处的计划,国师离城,丞相称病,想必不出三日,这无双城之中便是要乱了个套的。   总算凤血歌还算是顾念着他的,用了这个法子叫他避开了那些个人,否则,只怕对于那一些豺狼,自己还真的是没有半点应对的法子。   凤血歌看了苏闵一眼,他并未下什么狠手,刚刚那一下不过就是叫苏闵吐上一口血罢了,伤不了旁的,也伤不了根底。   苏闵也不擦嘴角旁的鲜血,只是朝着凤血歌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殿去,走了几步之后,苏闵又是回过了头,看了一眼那同样离开了金銮殿的凤血歌,那般的红衣翩飞。   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凤血歌再度回来的时候,无双城的土地会不会又染成了鲜红色。   辰时,一辆普通至极的马车驶出了皇城直直地朝着城门口而去,而丞相府之中传出来一个讯息,丞相重病,被秋日阳光所笼罩的无双城有着别样的荣华,却也是有着一种风雨欲来之前的宁静。   马车出了城,千江月趴在窗口的位子,那车窗的帘子撩得高高的,迎面吹来的凉风吹乱了她的发,她就像是一个孩子一般地趴在窗口的位子,看着车窗外的景致,她真的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真的就是出了皇宫来了,出了那无双城【133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手上执着一卷书,风透过窗吹了进来,也吹乱了他几缕头发,他抬眼看了一眼千江月:“这才刚刚出了无双城罢了,就是这般的高兴了?”   “自然是高兴的,”千江月回过了头,毫不吝啬地给予了一个笑脸,“师父你是不知道,我在皇城呆得都快生厌了!”   “哦?人家求都求不来去皇城之中住着,你每日高床软枕的,又是锦衣玉食,居然还有生厌这一说的?”凤血歌慢慢地翻过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着。   “若不是师父你在皇城之中住着,只怕那一日我能走了之后便是要离开皇宫自己寻了一处宅子去住着的,”千江月坐过来了一些,她靠在凤血歌的身边,扬着头问着凤血歌,“师父,你同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打算?”   “什么打算,这不是你说在皇宫之中呆得快是生厌了,我便带着你出门四处走走。怎么,自己这才刚刚说过的话便是又忘记了?”凤血歌低声道,他的嘴角噙着笑。   “连你自家徒儿也是要拐骗的,师父你也委实太过狡诈了一些!”千江月哼了哼,她伸出了手,攥了一缕银发在手,在手指上打着圈儿,缓缓道,“你是故意要留下破绽叫那些个老臣同那小皇帝的吧,然后等到闹得不可收拾的时候,你便是要回去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那些个麻烦人,是吧?”   凤血歌也不阻止千江月的动作,他倒是饶有兴致地听着她说的话,末了,这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哦?”   “师父你是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心思的呢?”千江月淡淡地道,“唔,自然不会是因为今日在朝堂之上,那李家的首辅大人同师父你争吵,让你还政于帝的时候的。你其实早就是想将那几个老臣赶出了朝廷去,却又没什么正经的名目,这才会想着借着带我出宫,好看看这皇城里头会闹成怎么样一种情况来,你说是吧?”   千江月知道,凤血歌是绝对不会还政于帝的,这权力一旦交还,或许现在那小皇帝还是会因为顾及他的名声,念着根基不稳而对他礼遇有加,但是两三年后呢,只要等到小皇帝羽翼渐丰了之后,那还能够容许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是谁都是 不能容许的,这一点,就连她千江月都清楚的,师父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133章节全文字】。   那个李首辅千江月也是曾经见过一回的,相比较其他的老臣,他是越发的对她厌恶,也就是他,每次见到自己都是要冷冷地哼上一声的,那一双眼睛里头也全然都是对权力**的追求,他也不是什么好的货色,只要师父一不在,他必定也是会借着新帝年幼再以自己是辅政大臣的名义把持朝政。   一旦他们出了无双城,那些个人基本上是不愿意他们能够再回去的,势必要让他们死在外头才好的,师父在朝廷之中十年,既然十年之内都没有出了什么幺蛾子,又怎么可能会是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之间出了那种事情的,只怕师父根本就是打着在那无双城之中窝里反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再出现,出师有名,除掉那些个老臣,也算是彻底地剪掉了小皇帝的羽翼,叫他再也没有半点的希望。   啊啊,这般一想,果真最是奸诈狡猾的还是师父啊,想到则些个,千江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起来。   “不觉得,这种也是很有趣的么?”凤血歌看她那笑着的脸便是知道她是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而他也从来都没有想着要瞒着她的打算,不让她回北雍,在这里伴着自己倒也是一件好事,他喜欢同聪明的人说话,就像是她这般的。   “的确是很有趣的,”千江月点了点头,“那些个人要是知道咱们出了无双城,大约很快就是会派人来诛杀咱们师徒二人了,想必这一路一定是精彩万分的。”   千江月的眼睛一转,狡黠无比,略有了一些狐狸般的色泽,她靠近了凤血歌低声道,“师父,你说若是咱们一不小心‘死了’,这会不会让这一场好戏越发的精彩了一些?”   凤血歌微微蹙了蹙眉头,看了一眼千江月,觉得她这个提议倒是真的挺合他的心意的,是呀,要是到时候真的是一不小心“死了”,只怕无双城之中是会越发的精彩了【133章节全文字】。   “知我者,果真只有月儿你。”凤血歌浅笑了一声,又是慢慢地翻过了一页书页,这样的女子,北雍放弃,的确是北雍的损失。他才不会像是百里流觞那般会放弃了她,在他的眼中,就算是十个百里流觞也是抵不过一个宋珩的。   千江月轻轻地笑了起来,她偎在凤血歌的身边不置一词。且说那凤血歌的马车出了无双城之后,这四大士族已经是得到了消息,说是丞相苏闵惹怒了凤血歌,被打成了内伤,在丞相府上已经是奄奄一息,只怕不消几日就是要寿终正寝的,而那凤血歌却是带着自己那徒儿出了城去了,只说是四处游历。   李首辅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没有想到凤血歌会在这个时候出了城去了,颇是有些意外。   “爹,这凤血歌一贯是狡诈无比,只怕是其中有诈!”李首辅的儿子李岩也是在朝堂之中为官的,一个从三品的小官,自然也是个没什么实权的人物。   李岩自然不若自己的父亲早就已经是见惯了朝中场面,面对着凤血歌的时候,李岩便是同旁人无异,话也是不敢说的,只怕是多说多错,惹得凤血歌一个不快的时候就是要杀了自己,所以今日早朝的时候,他瞧见自己的父亲同凤血歌那般的争执起来的时候,几乎是怕的要打了哆嗦,就怕这凤血歌恼怒了起来的时候要杀了他们来解恨。   “恩,”李首辅沉吟了一会,“虽说那凤血歌眼下这个时候出城是有些诡异,但是我见过他那孽徒几回,倒也是个任性的性子,凤血歌这般带着他的徒弟出门,多半不会有假,叫人赶紧盯着他们师徒二人,我便是要叫他们两人有去无回!”   李首辅只觉得这一次果真是天赐良机,这些年之中,凤血歌是一直在皇城之中,甚少出门,除了那一次去捉拿叛变的六皇子还出使北雍的时候,可惜那个时候他的身边有着铁骑在身边,那些个铁骑都是些个一马当先能以一敌百的高手,可现在凤血歌出门,既然是没有整出什么大的阵仗来,那就代表着他身边所带着的人必然是不多的,正是下手的好时机,这凤血歌再怎么能干一些,也是不能一边护着自己的徒儿一边遍杀了那些个杀手的【133章节全文字】。   “可是这……”李岩心中却是有着隐忧所在,他很想提醒自己的父亲,这凤血歌的铁骑就算是没有跟在他们的身边,但是留在无双城之中才是越发的危险,谁知道凤血歌出城的时候有没有旁的指令,比如说他们这些个大臣如果有什么异动的时候便是要格杀勿论的?   “你堂堂男儿,难道还怕他一个佞臣不成?!”李首辅有些恼怒地瞪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这些年你还没有仰够凤血歌的鼻息?他在皇宫之中,为父是奈何不了他,眼下他都已经出了城,难道我们还得怕他不成?为父现在就进宫去,求取一道圣旨,让那凤血歌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之人,看天下间到时候谁还能护着他!”   李首辅得意洋洋地道,想那凤血歌是得意一世,却还是有着糊涂的时候,他若当日真的自立为王,或许就没有今日的这些个事端了,既然他依旧是让这个天下姓了秦,那么他今日是国师,明日也是可以什么都不是的。只要皇帝一开口,还不就是金口玉言。   李岩说不出话来,却也还是不再反驳自己的父亲。   “你去,通知一下那钱家的人,让让他们家豢养的那些个死士一同前去暗杀凤血歌才行。”李首辅缓缓道,他们李家有死士三千,但是那些个死士能不能杀了凤血歌自然是一个问题,他要的是永绝后患,自然是不能留着凤血歌的活口让他回来的,这四大家族赵家和孙家早早地就已经是依附上了凤血歌,同他们早就已经不是在一条阵线上的人了,自然是不能通知他们的,一旦通知了他们说不定还不等结成了阵营就已经是被出卖换取利益了。   李首辅也早就已经看不起这赵家和孙家的人,每每想着同这样的人并称家族的,便是一大耻辱!整个朝堂上,也就只有钱家还是有那么点骨气的。   “是【133章节全文字】!”   李岩应了声,便是匆忙出了门上了轿子让轿夫们抬着往着钱家的地方而去,而李首辅后脚也出了门,上了马车朝着皇城而去。   李首辅到了宫门,这宫门的小厮自然是不敢阻拦的,他几乎是没有半点阻拦地一路进了宫,到了嘉靖帝所在的宫殿,那宫殿紧紧地关闭着,李首辅微微皱了皱眉,一把推开了宫门,迎面而来的有一种腐朽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李首辅极其的不喜欢,就像是一块**了的肉一般,闻着就叫人觉得有些恶心。   一身明黄色黄袍加身的嘉靖帝有些颓废地坐在殿上,他有些不大适应这些个突然照射进来的光线,在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条件反升的便是以为这又是哪个想要来羞辱他的太监或者是宫女。   “滚出去!怎么的,凤血歌将朕囚禁在这里,难道朕连不想见人这点资格都是没有的?!”秦嘉辰有些愤怒地嚷嚷着,他什么人都不想见,他堂堂的一个皇帝却是比个小太监都不如,他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人的?   “陛下……”李首辅叫一声,这声拔得尖尖的,凄厉的像是在唱大戏一般,“老臣来救陛下了,陛下受苦了……”   秦嘉辰看着这突然之间冲进了他寝殿里头的人,李荣,四大家族李家的族长,朝中四大辅政之一。   ------题外话------   我把手给摔伤了,这些是我用左手单手敲键盘敲出来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徒弟养大当媳妇 134,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徒弟养大当媳妇   秦嘉辰看着李荣,说实在话,他对于这个大臣并不算很是熟悉,又或者说他同那些朝臣从来都是没有熟悉过的,最熟悉的也不过就是一个人罢了,只有那凤血歌而已【134章节全文字】。   这些个脸孔,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陌生至极的,不过就是一个官职,一个姓名而已,旁的,什么都是陌生的,眼下这个辅政大臣,他知道那可算是三朝元老,原本是他的祖父留给他的父皇的,结果他的父皇却是将皇权交给了这四个人,自己过着荒淫无道的日子,最后却是出了一个凤血歌。   “陛下,你着实是受苦了。”李荣看着嘉靖帝,他的眼睛里面带了泪水,一副心有戚戚焉的姿态,“老臣今日特地进了宫就是为了将陛下你从凤血歌的控制下解救出来【134章节全文字】。”   秦嘉辰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是在说谎,若是有心怎么可能会等到现在这个时候这才来他这儿说是要解救了他,早当初是去做了什么。   “那凤血歌呢?”秦嘉辰低声问了一句,他猜现在凤血歌一定是不在皇宫之中,否则这李荣怎么会是有这个胆量来了皇宫之中来见他。   “那逆臣贼子出了宫去,陛下,现在正是我们最好的时机。老臣特地进了宫来,就是为了通知陛下这个大好消息,只要君臣同心,那凤血歌自然是要成为那过街老鼠的。”李荣看着秦嘉辰,嘴角有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他知道嘉靖帝是绝对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的。   果然!   秦嘉辰在心底之中冷哼了一声,这些个一向是自命为肱骨大臣的人,也就只有在凤血歌不在的时候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说着那般好听的话,要是凤血歌还在的时候,只怕就像是一只乌龟一样将自己的脑袋缩得很里面,头也是不敢探出来一分的,半点的骨气也是没有的。   秦嘉辰的眼珠子一转,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四大辅政大臣之首的人,他缓缓地开了口:“李大人啊,朕怕啊……”   秦嘉辰的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的怯懦,的确像是一个被囚禁了许久的人应该有的恐惧之感,“想朕五岁开始,这凤血歌便是把持了朝政,朕的父皇,朕的皇兄们的下场委实是叫朕有些害怕,眼下这凤血歌虽是出了城,但是他坐拥精兵,又有威望所在,朕委实耐他不得,依朕看首辅大人,这还是算了吧……”   秦嘉辰这一番话说得也是带上了一些情真意切,这半真半假的话说起来也是叫人动容了一些。他的确是畏惧着凤血歌,但是他并非不想对付凤血歌,可要对付那个男人他这个只有空名的皇帝自然是不行的。   “陛下此言差矣【134章节全文字】!”李首辅瞧见秦嘉辰那畏畏缩缩的模样便是有气,“您乃堂堂南嘉天子,何须惧怕那一个乱臣贼子!”   他原本是想骂上两句,若不是要借着皇帝的名,李首辅也是不想同这个孩子一样没有什么两眼的,又很是胆小畏事的皇帝做这种交易,这么一个皇帝是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的,到头来还不是要仰仗着他们几个内阁大臣的,李首辅还想再说上两句,但是看到嘉靖帝那模样又是做了罢,眼下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等到除了凤血歌之后再说吧。   “陛下无需畏惧,他凤血歌有黑甲骑士,臣自然也是有着死士三千,陛下只要相信老臣即可。”李首辅缓缓道,“眼下陛下还是天子,不若便是下一道圣旨,叫天下之间都晓得那凤血歌不过就是一个窃国的贼子,这样,老臣也可算是出师有名了……”   秦嘉辰微微垂下了头,似乎是有些为难的色泽,他低低道:“这圣旨,朕自然是能下的,可是这金印,这金印……”   李首辅瞧着嘉靖帝那支吾着不敢言语的模样便是直觉觉得糟糕,他也忍不住问道:“这金印如何?”   “这金印便是一直在凤血歌那处,若是没有这金印,就算是有那圣旨,不过也就是一道废旨罢了。”秦嘉辰像是鼓足了勇气,对着李首辅说道,他微微抬起了头看着那李荣的神情,这李荣听到则个讯息之后也是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这实在是怨不得秦嘉辰的,这金印落入凤血歌之手早就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这十年间的每一道圣旨都是以国师的名义颁布的,皇家的威望早就已经在景仁帝荒淫的时候就已经是荡然无存了,这金印便是一直在凤血歌的身上,秦嘉辰甚至连金印长什么样子都是没有瞧见过的。   李荣听到则个信息,这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是早就已经改想到这个无用的小皇帝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帮手,原本想借了他的名却不想现在连他的名都是借不到的,这不能明目张胆地将凤血歌逐出南嘉,那么也就只剩下偷偷地用暗地里头的手段去对付着凤血歌了,现在只好同钱家联手这一条路可走了【134章节全文字】。   李荣想到这个便是对眼前这个柔弱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他捏圆搓扁的少年皇帝半丝情感也无了,也亏得他刚刚是能够硬生生地挤出了两滴老泪来,实在是有够为难他的了。   “首辅大人,”秦嘉辰有些怯懦地拉着李荣的衣袖,“朕是不是,是不是对你没有半点的价值了?”   他这可怜巴巴的形象,倒是有点像是怕被李荣给遗弃了一般,李荣心中很想说上一句“是”,连金印都掌管不好的皇帝就是同废物一般,自然是没有半点的利用价值的,要不是他是眼下秦家的最后一个皇帝,李荣就算多看一眼都觉得是有些浪费自己的时间的。可这些话统统是不能对这个小皇帝说的。   李荣生生地挤出了笑来:“陛下多虑了,陛下是皇上,这天下都是皇上的,老臣只是陛下的一个臣子罢了。陛下暂且放心,只要有老臣在的,自然是不会叫皇权落入了姓凤之人的手中的,陛下便是等着安稳地等着老臣带来好消息吧!”   秦嘉辰听到他这般说,便是露出了一个涩然的笑来,腼腆极了,他像是一个孩子一般地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朕就在这里恭候着首辅大人。”   李荣赞许地点了点头,便是转身出了宫殿,暗想着这老子是个昏君,而这小子倒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也难怪凤血歌是这般的有恃无恐,若他是凤血歌,自然也是一样的了。这一想到凤血歌,李首辅的内心便是有些沉闷了起来,一想到则个人,一想到那金印,他便是琢磨着要不要寻了那民间仿照能力极其强的人物去仿照一枚金印出来才好?不,眼下最好的便是派了杀手将那妖孽同他的徒弟一并给杀了个干净才是最紧要的,这金印的事情,暂时还是不急的。   见那李荣出了宫殿,秦嘉辰便是褪去了自己脸上那柔弱的神色,眉宇之中尽是冷色,方公公走了进来,这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刚刚那可是李首辅李大人?”   “是他【134章节全文字】。”秦嘉辰应了一声。   “他来做些什么?难道就不怕凤国师同他……”方公公有些犹豫地问着,这凤血歌下了令不许陛下离开这里,这李首辅突然之间来这儿,要是被凤血歌知道,只怕又要是一处麻烦的事情了,他这才有些担忧,担忧陛下的处境会是比现在越发的难过了起来。   “凤血歌出了城,短日之内不会回来了。”   秦嘉辰缓缓道,也就是因为这样,这些个许久都没有从自己的乌龟壳里面将自己的乌龟脑袋伸出来,想着借着他的名义将凤血歌驱逐,若是凤血歌回来之后,只怕第一个就是要找了他算账了,那李首辅的如意算盘打得还算是真够响亮的。但是,那凤血歌也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如果他简单,就不会在这十年之间那么多人拿他半点法子也无,他这个时候出了城离了宫,只怕这其中是有着别的打算的吧。   秦嘉辰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谨慎一些,免得到时候是着了凤血歌的道,这李首辅要对付凤血歌,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这李首辅也不是个什么好鸟,只怕除去了凤血歌之后他就是会成为第二个凤血歌了,倒不如让他们先斗上一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他也可趁渔翁之利。   秦家的皇朝,既容不下那种妖孽,自然也是容不下李荣这种人的,他要建立起一个人人都称颂的太平盛世。   秦嘉辰在心底里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他本是一个并不相信神佛的人,但是如果这一次能够真的如了他的心愿的话,别说是念上一声佛,就算念上一辈子的佛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就让那个妖孽,就此死去吧!   话说这李岩得了自己父亲的令,前往了钱家,其实这钱家,他同那这家也算不上顶熟,只不过就是一个同朝为官的情谊所在而已,且那钱家的嫡子钱缪,一向是一个风雅之人,而李岩嗜好却是斗鸡走狗,平日里头自然是同那样只会吟诗作对的人没什么共同的话题可以聊的,两人之间也可算是生分得很【134章节全文字】。   这来了钱家,这一进大厅,李岩便是瞧见了那已经换下了一身朝服正打算出了门去的钱谬。   “李兄怎么来了?”   钱缪看着那一脑门子上都是些个汗水,略有紧张之色的李岩便是停下了脚步,一边嘱咐着自家的婢女送上茶点来,一边打量着李岩。钱家同李家算不上是个私交甚好的,只因那李荣李首辅一向是仗着自己是先帝遗留下来的四大辅政大臣之首而端着架子,颐指气使的。也甚少会同朝臣交往,每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便是要让旁人到了他们李家去,就怕别家的地儿会污了他们似的。所以在看到李岩上了门来的时候,钱缪并未觉得有什么荣幸的地儿,心中倒是也有些不甚耐烦了起来,却又不好当着人的面将人给逐了出去,只得虚与委蛇一番。   “我父亲寻你父亲有事!你去叫你父亲一声,等我父亲从皇宫之中出来,便是着我们李家一趟。”李岩急急地道着,他同钱缪这个人一向是话不投机的,若不是因为要完成父亲的使命来,他自然是不想来钱家的。   “哦?”钱缪手上的扇子微微收拢,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心,想着这一向自命不凡的李首辅今日刚刚是被凤国师给斥责过的,现下他也已经是收到了通知国师现在已经是出了城,依着李首辅的性子,这有事相商,这相商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父亲这刚刚出了门,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必然是会告之我父亲的,劳李兄走了这一趟委实是有些不好意思。”钱谬脸上带着笑,他原本就是生得有些温润,这笑起来的时候倒也是没有半点的架子,一如碧竹一般的清润,也难怪这无双城之中皆是称他一声“雅竹公子”。   李岩暗想着,哪有是这般凑巧的事情,他这一来了钱家就是他钱大人就是出了门,虽然自己心中对于钱缪的说辞是有些不相信的,但是来者便是客,断然不能像是在自己府上一般随意进出了钱家然后搜索上一圈来认证钱缪的话是真还是假的。   他亦是没辙,只得怏怏地道了一声:“那钱兄着人去寻上一寻,免得我父亲在家是等急了【134章节全文字】。”   钱谬脸上还是带着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自然”,李岩寻不上旁的话可说,也不能久呆,还不等丫鬟端上了茶点便是先行离去了。   这李岩的前脚刚走,便是有一个人从内阁之中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衫,那面容倒是一如钱缪一般的儒雅,“谬儿,你说这李家所求的是何事?”   “还能有什么事情,咱们得到的消息,李家自然只会比咱们快上一步,而不会慢上一步的,国师出了门,他李大人今日在朝堂之上受了这般的怨气,又怎么可能是能够一下子就消气的,大约是想着法子想让国师出得去回不来的吧,”钱缪手上的扇子微微扯开了一半,他看着自己那扇面上画着的那些个墨色翠竹,低低道,“四大家族眼下只有我们钱家保持中立姿态,不依附不反抗,自然是李家唯一的盟友了,他这般寻了父亲您去,只怕是要商量着如何除掉了凤血歌吧!”   “那,依你之见,如何?”   “那李首辅刚愎自用,更加没有半点的容人之量,未必会做的比那凤血歌更好。”钱缪低声道,“与他共谋,宛若与虎谋皮。焉知那凤血歌不会是黄雀在后?”   钱家家主微微沉吟了一声,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确焉知谁是蝉谁又是那黄雀,“那便是放任了那李首辅去闹?”   “由着吧,谁知道他是能够闹上多久呢,且他进了皇宫又是能有什么用,那小皇帝无权无势的,哪里是有半点的价值,只怕他是要无功而返的。”钱缪扇了两下,“眼下四大家族除了家大,早就已经不若以前的辉煌了,不若做个壁上观,也好过被人寻了由头彻底给除了也好。”   “你是说?”钱家家主犹豫了一些。   “前一日我倒是遇上了凤血歌的那个徒儿,她同我说,凤血歌教她如果有讨厌的人,杀了也就不觉得讨厌了【134章节全文字】。”钱缪想起那千江月,脸上便是带上了笑,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凤血歌教自己的徒儿是如此,那么对于那李首辅,父亲你说那凤血歌是否也是觉得厌恶的?”   钱家家主想了想,这李首辅从凤血歌如朝为官开始,便是有些不大对付的,近些年来也是没少给凤血歌添堵添乱,只是这李家在百姓间的名声还算可以,每每到了旱季水季的时候免不得是要赈灾的,所以凤血歌也一直都未曾动过手,若是凤血歌这般教育着自己的徒儿,想必这一次凤血歌已经是有了杀心了,李家只怕是要走上覆灭的道路了,若是钱家同李家为伍,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李家。   “且,父亲你便是觉得凤血歌只有那黑甲铁骑而已?这暗帝之名可不是随意叫叫而已,这几年间,父亲应该也是有听说过暗都吧?”钱谬低声地询问着,这几年间,听说有着一个暗都的出现,说是在无双城的地底下有着一个存在在地下的无双城,没有人知道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也没有人知道要如何进入那暗都,而那暗都的帝王,便是凤血歌。   “这只是一个传闻而已,信不得真的……”钱家家主自然也是听说过这个传闻的,但是这个地方也只是一直只有听说而已,没有人进去过,没有人能够证实那些个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空穴不来风。”钱缪摇了摇扇子,他倒是觉得如果是凤血歌的话,倒是真的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他这个人原本就是不能用常理来理解的,即便是做出再过分的事情,他都是觉得有可能的,就像是则个突然出现的徒弟,在她出现之前,那她是一直呆在哪里呢,会不会是在暗都之中?   钱缪寻不出一个答案来,但是直觉告诉他,凤血歌这个人绝对是不能小觑的,一旦小觑了他,便是会被蚕食的半点都不剩下,就像是那秦氏皇朝一般。   钱家家主点了点头,他是晓得自己则个儿子的意思了,眼下这个时候不管是用什么理由,便是要同李家扯开了关系才行,不能让凤血歌一并抓住了把柄将钱家也一并给抹除了。   这天黑的时候,凤血歌同千江月到的地方,那是在离无双城大约五百里地处的一座城市,因为离国都相近的关系,这些个城镇也算是繁华,到了晚上的时候,这街上也还是有些热闹的【134章节全文字】。   千江月同凤血歌是宿在镇上最好的一间酒楼之中,并着驾车的影卫一共是要了三间上房。   一路上虽是走的官道,但是在马车之中即便是垫上再柔软的垫子也是觉得颠簸的,躺在床上的时候,千江月觉得自己似乎还在马车之中,有着微微的颠簸。   师父就住在她隔壁的房间,或许她现在敲上一敲墙壁,或许他还能够听到那声音,这个认知让千江月觉得很是安稳,许是因为累了的缘故,她很快就是闭上了眼睛睡了,不去想接下来他们要走什么路线,他们要去哪里,在哪里“死亡”会合情合理一点。   那些个事情原本就不是她应该烦躁的事情,她只要跟着师父便成了,总不至于是被他给丢下了,她这辈子最恨的便是被人给丢下。   睡到半夜的时候,这屋顶上便是有着细微的声响传来,那似乎是凌空踏在瓦片上的时候所发出的声音,千江月睁开了眼,那声音很轻,但是这出门在外的时候,不,即便是在皇宫之中她也是不敢绝对睡得那么的纯熟的,就是怕万一在睡梦之中出了什么事情,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便是一名呜呼了,唯一敢睡得什么都不管的时候,只有凤血歌在她身边的时候,因为千江月觉得,除非他亲自动手杀了她,否则没有人能够杀得了她。   而此刻,她却是听到了那从屋顶传来的声响,那些个杀手,那些个死士竟然是那么快那么的迫不及待了?   她起了床来,随意地裹上了自己的衣衫正打算要出门,这原本就是虚掩着的房门倒是一下子被人给人给推开了,只穿了一身中衣的凤血歌站在门口,身上披着那血色的衣衫,瞧见正站在门口千江月,他微微一笑。   “走吧【134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轻声地对着千江月道,他拉了她的手,缓步地走下了酒楼,到了后院停着马车地儿,他坐上驾座,千江月也跟着坐在了副座上,他们的身后有着刀剑相交时所发出的声响,还有刀刃进入人体的时候所发出的那些个声响。   “师父咱们就这么走了?”千江月往者后头看了一眼,那原本驾车的影卫正在同十几个死士缠斗之中,很显然的,影卫的功夫要比死士高强上许多,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是又杀死了两名死士。   “不走的话,等会会是很麻烦。”凤血歌扬起了鞭子,一把抽上马背,马匹吃疼,便是撒开了蹄子跑了开来。   千江月想了想,觉得也是,要是现在不走,一会等到那些个官员来了之后,便是要问这问哪的,一旦得知师父是国师之后,便是又要膜拜了起来,忒烦躁。   “一股子的血腥味,那样子的地方,你觉得还是能睡的?”凤血歌低声问道。   “……”   千江月嘴角一抽,原来师父是觉得这个很麻烦。   “可是……”千江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正打算开口相问。   “做我的影卫,若是连那点的本事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影卫?”   凤血歌轻哼了一声,这声音里头倒是有着绝对的自信,他的影卫,都是他一个一个亲自指导出来的,如果连那么一点本事都没有的话,早就已经不能够活到现在了,且他们接下来的行程,也不是很需要影卫的相伴,他得寻一个最好的时机,将自己弄成已经“死了”的情况,等到皇城里头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便是再回去。有了影卫的所在,倒是容易出现一些个破绽,所以他今夜在这个城镇停下的时候就已经是吩咐了影卫今夜过后无需再跟着他们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个死士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的,想来应该是在他们离开无双城不久之后就已经追了上来,只是不知道,这些个死士是李家的,还是钱李两家的【134章节全文字】。   “咱们就这么走了,似乎……”千江月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沉吟了一会之后,她方才严肃地开了口,“师父你说这客栈的人要是发现咱们两个人不见了,会不会是以为咱们两个私奔去了?”   凤血歌倒是没有想到千江月这般说的,他轻笑了一声:“怎么,同师父私奔不成么?”   “则个,则个……”千江月忸怩了一下,这方才想到了是要怎么说来着,“师父你今年都快二十七了呀,要是你在正经的年岁里面成了婚,只怕孩子估摸着都大了,到时候还得管我叫一声姐姐来着,师父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成婚呢?”   凤血歌嘴角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因为师父在正经的年岁里面捡了一个孩子,养着养着,便是忘记了自己的年岁了。眼下估摸着正经的姑娘都是嫌为师老的了,月儿你晓不晓得,这有一句话说,这徒儿养大便是当做媳妇来的。”   千江月的脸哄得一下烧红了起来,她支吾着:“这……这……”   南嘉的风气也没有那般的严谨,这徒弟嫁给师父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的事情,千江月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要烧起来的了,踟蹰了半响之后,她才方道:“你……你当初是真的打算将徒弟养大了当做媳妇来的?”   她的声音小小的,害羞极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君生我已老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君生我已老 134,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君生我已老   也怨不得千江月忸怩,这根本就是怨不得她的,任哪个当做徒弟的乍然听到这些个话的时候,都是要和她一个样子的【134章节全文字】。   他是师父啊,这个,应该算是乱了伦常吧。   “怎么,怕了?”凤血歌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千江月,“我还以为月儿是什么都不会在意的,原来到底还是同常人一般的。”   凤血歌看着站在自己身边浑身都是有些僵硬的那个人儿,他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的,年轻的时候志不在此,后来的时候也就随遇而安了。   “这个,这个……”千江月很想直接一掌拍上自家师父的脑袋,不过这个样子似乎是有些欺师灭祖的嫌疑,但是欺师灭祖也总比师父刚刚所说的那样违背人伦,啊啊,到时候是要被点天灯还是浸猪笼的吧?   不过,谁敢点师父的天灯,谁敢浸师父的猪笼?   “我没想过,”千江月老老实实道,“师父你……你该不会是真的……真的是那般打算吧?”千江月哆哆嗦嗦地问着,一想到她要是同师父在一起,不知怎么的,她就觉得自己的身子里头有着一股子的冷意慢慢地袭上了自己的全身,怎么想,都是觉得有些冷的。   凤血歌沉吟了一声,瞧着千江月这个忸怩的模样很是可人,看着那个模样倒是很想再逗逗,他又是一本正经地道:“我将奄奄一息的你捡了回来,当初你可是说了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月儿你又是受了伤,也是为师花了不少的精力将你从鬼门关前头拉了回来,你说,这涌泉相报报不了的时候,你当如何?”   千江月浑身抖得越发的厉害了,她几乎都是不敢去看凤血歌的眼睛,只觉得自己浑身就是和没穿衣服有伤风化的女子一般的困窘【134章节全文字】。   “月儿你不问问这是该当如何的么?”凤血歌低声地问着,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又带着微微的暗哑,不管在什么时候听起来都是有些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一般,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暧昧色泽。   千江月就像是受了蛊惑一样,呐呐地问着:“那该当如何?”   “按照咱们南嘉的风俗,那是要以身相许的。”凤血歌很是正经地说着,“月儿你觉得是如何?”   他转过了头看着那微微哆嗦着的千江月,“师父又不是要逼良为娼,你抖什么?”   千江月不敢再抖,只是哀怨地看了一眼凤血歌,那眼神之中满是“若是你逼良为娼,这事倒是好办上许多”的姿态,哀怨了良久之后,这方才开了口:“师父,你要不,还是逼良为娼吧……”   至少她还能够杀了青楼里面的人跑了出来,顶多就是背负着一身命案,从此之后亡命天涯什么的,要是真的以身相许给了自己的师父,千江月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不能够想象得出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她的师父啊,在她的眼中那个如同神一样的师父一下子成了自己的丈夫,则个,她想象无能。若是不喜欢自己的丈夫,她还能够和离,但是自己的师父,那是能够和离的?   一旦如此,就连这师徒情分也是半点都不剩下了,她可不能落到最后是成了这个地步。   “师父师父,你就非得这般吓了我才觉得满意不成?”千江月揽着凤血歌的手臂,忽地撒娇地道,“你可是南嘉的堂堂国师哪,我可是你唯一的地址,要是给吓坏了,你上哪里去寻一个来?”   凤血歌微微一愣,瞧见她那扑扇着睫毛,故作镇定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他伸出了手,抚上了那一张稚嫩的脸,手下的触感有点微凉,她微微地朝着后头一缩,似乎有些抗拒。   “怎么,为师的神情果真像是在开玩笑的么?”凤血歌轻声地问着,他一贯是不怎么开玩笑的一个人,情之一念罢了,他是喜欢这个女子的,那么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也不算是一件坏事,“你怕什么?”   “怕……”千江月正色地道,“怕天打雷劈【134章节全文字】。”违背伦常这种事情,是该要天打雷劈受尽世人唾弃的吧,她一个人倒也是没什么的,但是断然是不能为难了师父才行。   “怕甚,就算是真的有天打雷劈,也都有师父帮着你扛着。”凤血歌低低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注重什么伦常,注重道德的一个人,“我说你是我徒儿,你便是,若有一日我说你不是,你便不是,自然没有人能够说得了什么的。”且她原本就不是他的徒弟,这不过就是他想让她有另外一重身份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南嘉罢了。   “月儿,你什么都是不用怕的,你只要好好地呆在为师的身边就成,你要什么,师父便是给你什么。”凤血歌认真地说着,在南嘉,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是能够为她办到的,只要她一直都不要记起过往的事情,就像是现在这样,慢慢地长大,惹出再大的事情都无需担心什么。   “有些时候,看着月儿,为师便是由生了一种老矣的感觉。”   凤血歌缓缓道,看着这样风华正茂的人,有些时候他是真的会由生一种自己已经老迈的感觉,他都已经二十七了,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若是在正经的年纪里头成婚的话,只怕孩子也是快十岁的年纪了罢,不过才十四的她,真真是比自己年轻上太多了,整整一轮的年纪并不是真的摆在哪里看着玩儿的,许再过几年,他垂垂老矣,而她依旧还是青春年少,这种感觉分外地让人觉得有些沧桑。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这便是人世间最是无奈的事情了吧,凤血歌想,饶是他也躲不开这种命运的。   “我听说,这内力深厚的人,平常又注重养生的话,活到七老八十也是没有半点问题的,”千江月偷偷看了一眼凤血歌,她是不晓得师父年纪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一个模样,但是她只觉得现在的他,倒是一壶上好的好酒,摆放的正是时候的好酒,如喉甘醇,后劲却是十足的,再多摆放上一段时间的话,倒是有些积底了,倒是有些烈性了,“师父你别怨我生得迟,我也不计较你生得早,若是……若是……”   千江月的声音小小的,却是带了一些坚定的意味所在,她将自己的脑袋枕上凤血歌的手臂,“要真下地狱的话,我陪着师父一同下就好【134章节全文字】。”   她在那般小的年纪被他捡了回来,是他养她成长的,她受了伤的时候,这一张开眼看到的人就是师父。只要有师父在的时候,她是什么都不怕的,若是师父不在意,她又有什么可在意的。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她也没什么可以在意的。   凤血歌微微一怔,随即笑出了一个倾城的笑来,他偏过了头,低低地道:“月儿你可千万要记着今日你说过的话,倘若……倘若……”   凤血歌原本是想说,如果倘若有那么一天她要是记起了自己旁的那个身份,也是不许忘记今日说过的这些个话,说过的这些个誓言,但是话到嘴边的时候,他又是没有说出口,怕自己这不经意之间会勾起她对往日的那些个记忆,他半点的险也是不敢冒的,他怕自己一说出口之后,便是让她有了疑惑,反倒会让她东问西问一些问题,反倒是会闹出点什么事情来。   “倘若什么?”千江月看着突然沉默了下去,且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她有些困惑,师父这个模样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一些事情似的,“师父?”   听见千江月的声音,凤血歌这才缓过了神来,他看着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的人,“倘若你忘记了今日的誓言,为师必定是不会饶过你的,月儿,你一旦说出这个承诺,为师便是会记得牢牢的,你也千万不能忘却了才行。”   他最是不喜欢的便是被人给背弃,如果她真的敢背弃了他的情感,那么,她将会受到最是残酷的惩罚。   “恩【134章节全文字】。”   千江月点了点头,她是会记得牢牢的,半点也是不敢忘记的,师父给予了她眼下所有的一切,自然的,她也是能够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不背弃,不离开,这是她唯一能够做的。   凤血歌露出了舒心的笑,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有什么卑劣的地方的,他给予她所有一切他能够给予的,只是想换这个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一生一世罢了,且她也没有旁的地方可以去了,哪里是比他的身边最为安全的呢。   他撇过了头,轻吻上她额间的发,“睡吧,咱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前行。”   凤血歌知道,那些个死士自然不会是自己那影卫的对手,在城镇上的时候,他已经嘱咐过了影卫一旦有过偷袭事件之后便是不用再跟上来了,回到无双城待命就行了。   他决定带着千江月“死去”,只要他死了,这无双城之中才会闹得越发兴起。   车子行了小半夜,等到凤血歌和千江月进下一个城镇的城门的时候,倒是也没有遇上死士,他猜想,这第二批的死士大约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追赶上他们,这一两日内,倒是给他们留了一些喘息的时间可以沿途瞧上一些风景。   这个漓江城已经离无双城有千百里的路了,千江月从马车之中醒来的时候,抬头看见的就是那高耸的城门,而城门刚开,进城出城的队伍慢慢地前进着,那些个守城门的小官吏很是称职,面对陌生的脸孔还不忘盘问上两声,却又并没有借机收取了银两。   城门吏虽是个不大的官,但是却是一处颇有些油水的差事,千江月看着那小官吏居然是半点银子都是不敢收取的,觉得诧异不已,等到进了城门之后,千江月这才将自己的困惑问出了口。   “师父,这官吏便是这般的廉洁?”她低声地道,“我好像以前还给那守城门的小官吏给过钱的……”   凤血歌手扯着缰绳慢慢地前行,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你什么时候给那守城门的小官吏给过钱?你这出门隔三差五地便是忘记带了钱袋子,也亏得你身边一直有这影卫在,不然传出去,我这堂堂的徒儿是个霸王性子,为师的脸面也是要被丢尽了的【134章节全文字】。”   千江月细细地想了想,“是这样么,为什么我却是半点印象也无了,可师父,我真觉得自己像是给过守城门的小官吏使过钱的……”   她就是有这么一个感觉,可偏偏回想的时候,半点印象也没有,她的过往记忆空空的,半点也是想不了到底自己为什么会是有这么一个感觉。   “你不是总爱乱跑么,”凤血歌看着千江月这个模样便是低斥道,“有一阵子你同我置气,跑了出去,甩掉了那些个影卫,足足几个月没有影踪,估摸着你那个时候是跑出了南嘉去了别的地方了,累得为师同那些个影卫一同好找,若不是你最后回来了,只怕那些个影卫早就已经自刎谢罪了。往后,你是当不得这般使着小性子了。”“且,多年前为师因为治理河水的缘故,到过南嘉大半的城镇,定下了严苛的法度,每年便是会让暗卫探访,那些个官吏,自然是不敢造次的。”凤血歌缓缓道,“月儿,你若是想不起过往的事情,那也不必费力地去想了。”   凤血歌攥着缰绳的手微微用力着,她大约是不知道的,刚刚她问出那个话来的时候,自己的心中是有多么的紧张。这说了一个谎言之后,他便是要千百个谎言去圆着,事到如今,凤血歌自己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是说多少个谎言,用了多少个谎言构筑出了一个同宋珩完全无关的生活环境给她,还好她眼下还是想不起那些个事情的。   他本就是一个不怎么会说谎的人呢,眼下每天说着这些个谎言,却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然。   是这样么?   千江月想着凤血歌的话,她是真的半点印象也没有了,可师父的话,总不至于是在诓骗着她吧,或许真的是在哪几个月中,她跑出了南嘉,去了别的国度,这才有这个感觉【134章节全文字】。   应该是这样的吧,不过她那个时候是去了什么国家?西芳?东极?还是北雍?她支着自己的下巴露出了一个困惑的神情,想了一阵子之后他又是半点也想不起来,干脆地就是放弃了,再也不去想这些个无解的事儿。   他们进入漓江城的时候时辰尚早,这整个城市才刚刚清醒起来,街边有着一些个叫卖的小店,那客栈的大门倒是永远都是敞开着的,那小二打着哈欠朝着门口泼着污水。   因为赶了小半夜路的关系,凤血歌倒是觉得时辰还早,领着千江月进了一间客栈要了两间比邻的房间,休息一会,等到用了午膳之后再出发。   在小二领着凤血歌同千江月上楼的时候,这二楼的一间客房的门倒是被人一把推开了,走出了一个纤瘦的书生模样的人,那书生有着一张温润而又平庸至极的脸,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打扮背着一个包裹的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客官早,可是要用早膳?”小二热切地打着招呼,“小店已经准备好了热腾的早膳,客官不管是要堂食还是打包干粮都有。”   “劳烦小二哥了。”那书生露出了笑,那一双眸子神采奕奕的很,那一双明亮的有些过分的眼眸倒是同那张平凡的有些平白无奇的脸很不相衬。   瞧见那一双眸子的时候,千江月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样一双眼睛,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呢,莫名地觉得熟悉的厉害。   那书生微微抬起了眼,看了一眼跟在小二身后的两个人,他露出了笑,很快地将自己的视线转移了开来,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而那身后的小厮微微抖了一抖,往着旁边推开了一些,本是提在手上的包袱差一点落在了地上。   凤血歌朝着那主仆二人多看上了一眼,便是千江月朝着小二所说的那两间上房处而去【134章节全文字】。   “师父,我好像遇上了认识的人……”千江月声音低低的,有些犹犹豫豫的,“那个小厮,我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他好像不该是长了那么一张脸的吧?”   凤血歌没有回头,径自拉着千江月进了门,“怕是你觉得人家好看,这才觉得人家熟悉吧?”   “才不是,这天底下的男儿,有哪个是比师父你更加好看的!”千江月怒道,她又不是那般肤浅的人,哪里会是因为觉得人家好看才会觉得熟悉,再说了,那男子生的哪里及得上师父半分的,那根本就是一张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脸罢了。   “哦?”凤血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便是你认错了人。且休息一下,晚些咱们便是要走了,这路上便是有得你辛苦的。”   那书生并不在意,他往下走了几步,这走到了楼下大厅的时候,他这才抬起了头,那房门早就已经是关上了,他身后的侍从早就已经是有些慌了神。   凤血歌啊,居然在这种小地方能够见到凤血歌!   “公子!”侍从低低地唤了一声,在这种地方看到凤血歌,是不是要避让一些才好?   “怕什么!”那公子低声斥了一声,嘴角却是微微地弯起,他朝着上头看着,若是他刚刚没有看错的话,那一身艳色红衣的女子,便是那已经死了的宋珩吧。   果真,她还是应该活着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香吻一枚 135,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香吻一枚   孤引月从来都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同一个死人见面,甚至于他在听说那个事情的时候,倒是沉默了许久,那样的一个女子,竟然就是这样地死了【135章节全文字】。   但是莺歌传来的讯息应该是不会错的,莺歌是他最得力的一个手下,自然不会拿这种事情来诓骗于他的,既然莺歌回了这种讯息,自然是因为宋珩是真的死了,且在这半年之中莺歌只是查探出来凤血歌有一个徒弟【135章节全文字】。而莺歌却是在几个月之中半点都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凤血歌的徒弟到底是怎么样,也查探不出旁的讯息出来。   孤引月忍不住是笑出了声来,原来凤血歌的徒弟就是宋珩,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将她留在了他的身边,刚刚瞧见那宋珩,她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眼睛里头完全只有凤血歌一个人的身影。   “公子,我们还要启程去无双城吗?”随从低声地询问着,在这个地方看到凤血歌并不代表着是一件好事,他为何会在这里,是打算前往哪里去,还是到无双城之中出了些什么事情。   “不。”   既然凤血歌和宋珩都在这里,他自然是要留下来看看到底半年前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宋珩为什么会死去,而现在的她为什么会在凤血歌的身边?!   他原本是想去无双城之中将宋珩留下的那一柄破军剑取回的,在半年前宋珩死了之后,这破军剑就是留在了无双城之中,有无数的人前往过无双城取这一把上好的名剑。   那浮图塔的废墟就在千江河附近,靠近无双城的皇宫,那个久负盛名的塔就一下子这样倾塌了,南嘉并没有在旧址上面再建立起新的,只是留着那一片的废墟,那一把名剑就这样被丢弃在这一片废墟里面。   名剑就是名剑,即便是遭受过火焚,经受过半年的风吹雨打都是散发着光泽,但是它就在风雨的摧残下在南嘉的土地上呆了半年,却还是散发着独特的光辉,前往南嘉的人无数,凤血歌也没有想要独占那破军剑的意思,也没有派人去关注着谁要夺取那一把剑。   不论有多少人去了,却是谁都没有办法将破军剑带走,那一把名声远扬的剑还是在那一片废墟之中,似乎在等待着自己的主人将它带走,它就那样静静地等待在哪里【135章节全文字】。   宋珩死了,孤引月是在想着,到底是要多久之后,才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将破军带走,他当初是没有想到,宋珩应约应该是要给他破军的,就算是他拿不走,这剑也应该是他的才是,他可不容许别人染指,即便是她死了,这剑也应该是轮到他的。   但是,现在,宋珩还在。   凤血歌啊凤血歌,果真这世间最是狡猾的人了,就是一只狐狸一般,他留着宋珩是有什么用处?   孤引月很想知道这个,这比他前往无双城去看那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拿走的破军剑似乎更来的有意思一些。但是刚刚凤血歌已经是看到了他那一张脸,自然是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了,不然依着凤血歌的手段,自然是不会容许的。   他需要换一张脸再出现。   千江月根本就没怎么睡着,因为是凤血歌驾驶马车,她自然是不需要管那些个事情,若是她驾驶马车的话,或许还有走错路的嫌疑,所以师父自然也是不会叫她去驾车,所以从那被死士围攻的客栈出发之后,她大半都是在马车之上的,虽说是有些颠簸,但是她还是睡着了,睡得很平稳。   等到睡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到了漓江城的城门口了,师父是一夜没睡,却还是精神奕奕的样子。   她实在是有些睡不着,却也不敢去打扰了师父的休息,便是生生地在房中等待了两个时辰之后,这才敢出了自己的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探头探脑地进了门。   床幔没有放下来,凤血歌很是平稳地睡在床榻上,睡得四平八稳的,他那怡然自得的模样,倒是叫人觉得眼下他躺着的不是什么平常无奇的客栈里头的床铺,而是在宫殿之中那最是高贵的龙床之上。   他闭着眼睛,像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一般,呼吸绵长,半点也没有改变【135章节全文字】。   这么没有防备心理?   千江月有些不敢置信,她的师父啊,居然就是这么安心地睡着了?那要是有死士来追杀的话,该不会是要她抵抗着,然后他再接着睡吧?有是弟子服其劳这个道理她是懂得的,可师父难道这就这样安心放任她一个人以一敌多?   千江月慢慢地凑近了些,她蹲在床畔,看着合衣躺在床上的凤血歌,他的眼睛闭着,那是有些细长的凤眼,俗称的那一双桃花眼,她是不大清楚师父的桃花是怎么样的,但是却是知道,在无双城之中,有不少的深闺女子梦中人是师父,也有不少的官员是想将自己家里面的嫡女送到师父的身边,哪怕是个妾侍也好的。   师父的眉不算粗,却又不显秀致,还是十足的英气,她想,虽然算不得是什么星眸,但是这剑眉还是算的上的,别说是以一个女子的眼光,就算是以一个男子的眼光来看,师父这个人还是好看的有些过分的,就像是画中走出的仙一般。   站在师父身边,怎么说还是有些自惭形秽的。   千江月伸手去点凤血歌眉心的手指微微缩了一缩,正想要缩回来的时候,却是被人给抓住了,正对上的却是那一双被她认为桃花眼的凤眸,那凤眸之中清明无比,哪里是有半点的睡意。   不等她开了口,凤血歌这手一托便是将人稳稳当当地抱到了自己的身上,他的双手扣在千江月腰肢的两侧,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到她的身上,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千江月的脸便是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为眼下这姿态而感到羞涩,他们往常的时候再是亲近,到底还是有些顾念着师徒的名分的,她从来都不曾同凤血歌这样的亲近过,不若师徒,宛若夫妇一般的亲近。   她看到自己那长长的发泄了下来,垂到了他的身上,同他那雪白的发相缠,不怎么怎么的,她的脑海之中便是想到了“结发”两字,心跳在一时之间如同擂鼓一般的激荡起来。   千江月看到在凤血歌的眼眸之中自己的倒影,而自己的眼中,大约也是只有他的,合着天地之间就像是只有他们彼此两个人一般,这叫她越发的困窘了起来【135章节全文字】。   “怎么,月儿你是打算来偷袭为师的么?”凤血歌低低地问,声音透着一点点的坏,“还是月儿你,是来偷香的?”   “偷……偷香?!”千江月的声音带着抖,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面说出来的时候,让她觉得有种像是那神仙般的人一下子沾染上了痞气,他……他怎敢这么说。   “我哪里是来偷香的?”千江月发了急,越是急躁,她是越发地觉得不知所措了起来,那脸皮也就越来越红润越来越滚烫,她就伏坐在凤血歌的身上,这样子的姿态,她是半点也不敢动弹的。   凤血歌戏谑地看着眼前这个脸皮像是被蒸透了的小笼包子一般的女子,仿佛只要轻轻地一戳,就是能够流淌出汁水一般,到底还是一个只是14岁的女子罢了。   凤血歌撑起了身来,在她那急红了的眼的眼皮上轻轻一吻,那吻就像是羽毛一般的清润,带着一丝的怜惜。   那般轻盈的一个吻,这让千江月觉得自己的心口处像是要裂开一般,有什么东西似乎是要从哪里跳出来似的,她很是紧张,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连这眼睛也是不知道要往哪里看的,只敢低下了头,什么都不看。可这什么都不看,又觉得不大好的,紧张了又紧张,她又是偷偷地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凤血歌,瞧见他那安之若素一般的神情,那嘴角间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又觉得有些不大痛快的。   凭什么她倒是紧张万分,而他便是这般怡然自得的模样?她是最见不得他这个模样的,仿佛自己做些什么事情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的,以往的时候如是,现在这个时候也如是,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真像是一个不沾情意的仙一般。   这样一想,她倒是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也没有刚刚那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状况了,就连那原本是一团浆糊一般的脑袋也像是清明了起来,她看了凤血歌一眼,露出了一个笑来【135章节全文字】。   那是一个从肺腑之中露出来的真心实意的笑,笑容之中带了一些少女的羞涩,又有些成熟女子的魅惑味道,倒是叫凤血歌一下子看恍了眼,他不是没有瞧见过她笑,在她还是宋珩的时候,多半就是一些虚假的或者是礼节性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在她是千江月的时候,倒是爱笑的,常常对着他笑得人比花娇的模样,但是眼下这笑,倒是不同于以往的时候那样,像是算计着什么一般,有些狡猾的色泽。   “师父……”   她低低地叫着,声音里头都像是在带着笑,她伸出了手,将撑坐起半个身子的凤血歌推了一把,将他推倒在了床铺之上,她俯下了身,粉嫩嫩如春日樱花般色泽的薄唇稳稳当当地亲上了他的。   偷香嘛,他都已经是这样说了,要是自己真的不做出点什么来的,岂不是要被他笑话了?既然他都已经是这样说了,那么自己就落实这个罪名好了,免得有罪无实。   有温热的气息从唇上传来,凤血歌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那唇有着淡淡的清香,温润,柔软,还有一些微微的颤抖,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唇角便是微微一疼,他看着从自己身上翻身下来躲到一边挑衅地看着他的小姑娘。   “我已经是有好几年,都没有这般受过伤了。”凤血歌扶着自己的唇角,被咬到的地方有一些微微的疼痛,他低低地道,声音比往常的时候还要来的低上一些,让人听不出他是否是在生气。   千江月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是站直了身子,她抬头看着凤血歌,振振有词道,“是你教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放松戒备的。”   凤血歌看着千江月,的确这是他教予她的,凡事都不能放松戒备免得被人有人可乘之机,这很多年来他也是一直都这样做的,但是没有想到到今天这个时候,自己倒是有些阴沟里面翻船的感觉,其实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便是已经察觉了的,正是因为她,所以他这才没有半点的戒心,也正是因为她,才能这样地靠近自己,也正是因为他,自己刚刚才会这般如此事态【135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低低地笑了笑,想来还真的是教会了徒弟没师傅了,这才叫他着了她的道。   “月儿眼下倒是越发的能干了,只是刚刚那样,对为师也就罢了,绝对不许对旁的男人做出这种事情来。”凤血歌细细地叮嘱着,美人计也就只许在他身上用了,旁人自然是不许的。   “只是因为师父你罢了。”千江月低低地道,正是因为师父的关系,她才会如此亲近,若是旁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有些懒,又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对人,那些人是想都不用想了,她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他从床上起了身,整理妥当了,他其实也不算是困,最长的时候他也曾经试过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昨晚不过就是赶了小半夜的路,对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他是怕她在马车上睡不大好的,越往北而去的时候,城镇相隔也就会越发的有些远,可能赶了一天的路也不会到一个城镇之中,所以在城镇上他们需要停下了脚步做一些供给,还有必要留下一个线索好给那些个死士来发现他们的影踪。   凤血歌的计划是在月河城之中完成他们的“死亡”戏码的。   月河城是南嘉最是特别的一座城,它并非是建立在平原上,而是在一座山上的城镇,那山也有些险峻,山下有一条河流串流而过,名曰月河,虽然这条河的名字听上去是有些质朴温柔,那一条河也果真是温和的一条河流,但是只要从山上往着河里面丢东西,不管是任何的东西,都是打捞不到的,据说,这山下这一段底下有着无数的暗流,谁都不知道这丢下东西会被卷到了哪里去了。   这上山的路也有些凶险,只有窄窄的,只容一辆马车经过的大小。若是让凤血歌选择动手的地点,必然是会选择这个地方的,杀了,便是尸体往者那山下随意地一抛就行,连点影子都是找不到的,甚至还无需自己辛苦地挖上一个坑掩埋了【135章节全文字】。   以他对于李首辅的了解,只要这一路上他露出朝着月河城而去的迹象,那李首辅也一定是会叫人在那个地段设下埋伏,想着能够将他一击即中,打捞不到他的尸首自然也是没有什么的,只要等到那个时候昭告了天下,发布了他的死讯,他就会变成一个死人,丞相称病不朝,朝中自然不会有人再同他抗衡。   凤血歌买了一些干粮,漓江城里头也算是热闹的很,他牵着千江月闲逛在这一个小城镇里头,委实觉得有着一些惬意的感觉,他已经许久不曾这般了,无需每日卯时便是起身到了金銮殿之中瞧见那些个自己并不怎么喜欢的人,面对着那一堆的奏折,日复一日这样的生活。   眼下这般的清闲,倒是叫他有一些恍然了,竟然他也是可以过着这样的生活的。   “师父……”千江月忽地紧紧地攥住了凤血歌的手,“师父你说,这世间有没有什么易容之术?能够将一张脸变得完全不同?”   “有的,”凤血歌缓缓道,他虽然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这么问,“听说这东极之中是有一处秘术——易容。一种是用画皮的手法将一些人的脸用药物封存起来,然后将本体的面容以薄刀割下,替而换之,佐以金针缝合,修养一段时日之后那一张脸就会彻底地同本体融合,随着岁月的改变而苍老,还有一种是用一些特殊的材质制作成一些人皮面具。”   “那……”千江月忽地停下了脚步,她指着自己身后四五丈远的地方的一个男子,那男子有着一双神采奕奕的眼,“他是东极人?”   她刚刚不过是刚好瞧见一眼,在瞧见他的时候,千江月便是觉得有些奇怪不已了,那一张脸,依旧是陌生的很,但是那一双眼睛,她却很是熟悉,只消一眼,她就已经知道了这个跟在他们身后四五丈远的男人就是在两个多时辰前在客栈里头走出门的书生,那面容她可能会认错,但是那一双眼,那一双觉得分外熟悉的眼,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凤血歌顺着千江月的手指点着的地方看去,果真是站了一个三十来外的中年男子,他的神情之中倒是也有些意外【135章节全文字】。   “我见过他,两个时辰前,他刚刚刚退房从客栈里面出去。”千江月笃定地说着,“我认识他那一双眼睛。”   孤引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是被人给认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遇上的事情,而此时此刻,他瞧见凤血歌浑身充满着一种杀意,他是真的很想杀了他!   凤血歌凝聚了三成的功力在手上,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朝着那个人隔空击出了一掌,不若他是不是东极的人,他只是容不得是他勾起了千江月的记忆而已。   “我的好姑娘呵……”   孤引月有些狼狈地夺过了那一掌掌风,看着一个摊位在凤血歌这一掌之下裂成了两半,他是一贯知道不能同凤血歌硬碰硬的,但是却没有想到只是掌风罢了,居然还是有这么大的威力,要是真的击中了他,只怕当场得呕出一口鲜血来,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头带着一些苦恼的笑。   “你倒是给我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他笑着,看着千江月,“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么?你怎么可以同这个人在一起?”   ------题外话------   吃不吃,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其实我对于肉神马的,真的没有这么大的追求,其实我是个小清新啊小清新……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杀意 136,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杀意   孤引月看着千江月,熟稔的语气倒是叫她皱起了眉头,她看向孤引月,她就觉得他很熟悉,尤其是在他叫着“我好姑娘”,她并不算怎么陌生,好像很久以前就有一个人这样叫着她似的【136章节全文字】。   “你……到底是谁?”千江月迟疑地问着。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孤引月匆忙道,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凤血歌,那高炽的杀意让整条街上的人畜都赶紧跑走避让开,深怕一不小心就会被这个人给杀了。   凤血歌细细地眯着眼睛,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是他这种姿态很明显是和千江月……不,是和宋珩是相熟的,他从未这般没有经过多少思考便是已经出了手的情况出现了,因为在听到她指出这个男人的时候,他的脑海之中唯一想的事情就是不能够让他将一些事情说出来。   “你认识我?”千江月上前了一步,她看着那个人,有些好奇地问着,“你又是谁?”   “你是谁?”孤引月看着她,“你觉得你应该是谁?”   “你这人可真奇怪,我自然是千江月,还能够是谁?!”听见他这个问话,千江月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是认识这个人的,如果是认识的话,他怎么可能会问自己这种问题,只有不认识的人才会问出这种问题来的吧。   “千江月?”孤引月轻笑了一声,“你怎么可能会是千江月呢,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千江月才对,你是……”   孤引月原本是想说出“你是宋珩”这一句话来的时候,凤血歌又一掌掌风扫了过来,这一掌来势比之前那一掌还要来得凶狠一些,孤引月堪堪地避过,但是凤血歌这第二掌便是已经过来了【136章节全文字】。   孤引月知道,这一掌如果自己没有躲开,依照凤血歌的狠手,若是躲不过去,非死即伤。   但是,谁又能够比得过凤血歌的速度,孤引月觉得自己的速度已经算是有些快了,但是却还是抵不过凤血歌的速度,很快就是被掌风扫到。   孤引月只觉得整个人身体一麻便是往后飞了出去,只觉得自己的胸腹之间就像是被大锤子敲过一样,疼的厉害无比,他飞出去的时候撞到了一个摊位,砸得是那摊位一下子成了两半,而他歪在一旁,呕出了一口鲜血,只觉得自己身体里面气流混乱无比,到处地乱窜着,他堪堪地撑起了身子,看着那站在不远处的凤血歌。   他想自己是受了不小的内伤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凤血歌再来上一掌,只怕自己是真的魂归离恨天了。   凤血歌并不想知道是眼前这个人是谁,他是谁这个回答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重要,唯一重要的,这个人知道这个秘密,知道他所隐藏的那个秘密,光是那一点,他就容不得这个人存活在世界上。   凤血歌有些恼怒,他将自己的力量集中在手掌之上,这一次,他势必不会让这个人给躲避了过去,一击即中便是要他死在当场才好,这样就再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事情了。   千江月看着那倒在一旁的人,她知道师父想要杀他,原本她是觉得这个人杀了应该也是没什么的,即便这是她第一次瞧见师父在那边大开杀戒,她就站在一旁静默地看着,她知道阻止师父是一件不是很明智的举动,且她也找不到旁的路由去阻止师父不是么?   但是,千江月看着那倒在地上的人,她是对他真的半点印象也没有,但是他的眼眸却是牢牢地盯着她看着,那一双眼并没有祈求在其中,若是在他的眼中看到那祈求的色泽,她只会对这个男人越发的厌恶而已,但是他的眼眸之中却是半点都没有祈求的色泽,反倒是有一些怜悯,似乎是在说,她是被欺骗了一般【136章节全文字】。   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阻止了凤血歌。   “师父不要。”千江月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子,阻止了凤血歌的杀招,“师父,你不要杀他。”   凤血歌看着那仰着头有些倔强地看着他的千江月,他这一停手,便是从斜里面冲出了一个人来,二话不说地携了那受了内伤的人狂奔而去,这来人轻功卓越,带着一个人的基础上却还是能够像是如履平地一样跃上了屋顶,几个身影飘忽之后,便是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若不是这个街上还有刚刚凤血歌出了内力袭击的时候留下的残局,还真的叫人想不到这里刚刚是有过一场打斗的,留下的只有地上那一摊刚刚呕出来的还没有干涸的鲜血罢了。   整个街道上都是寂静无比的,在打斗开始的时候,摆摊的百姓就已经是逃离得远远的,而围观的百姓也不敢离得太近,就怕是会伤及无辜。在凤血歌的身边只有千江月一个人站着,也只有她敢于靠近于他。   凤血歌看着千江月良久,方才开了口:“为什么?”   凤血歌不明白,这是他第一次阻止自己,这是以往都没有过的事情,她是从来都不曾阻止过自己的所作所为的,但是现在,她既然为了那么一个男子阻止了自己。难道,她是想起了什么不成?想到这一点,凤血歌忍不住是多看了千江月两眼,她的神色似乎也没有半点异常,倒是有些像是怕被自己责怪似的,她微微低下了头,眼睛心虚的很。   “师父,月儿错了,月儿不是故意的。”千江月乖乖地认错,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之间阻止了凤血歌的杀意,就像是一种本能,一种条件反射一般,她就是这样做了,且还是寻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等到她反应过来了之后,自己已经那么做了,且寻不到半点的理由【136章节全文字】。   “你别同我置气,下一次,下一次我绝对不阻拦你,”千江月指天誓地,她认真地同凤血歌说着,“下一次你要杀他的时候,我帮你打下手,绝对绝对不会再拖着师父您的后腿了。”   凤血歌胸膛之中的郁结之气因为千江月这一番话也舒缓了,这样的一个人,说着这样的话,他还有什么理由同她置气,他是能怎么办,难道是还要拉下里面来,训斥他一顿,说着她这样做如何如何的不好不成?他是拿这样看着他撒着娇的女儿家没辙了。   最后他只得是轻叹了一声,半点严肃的话也是不能说的,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声:“若是你去打个下手,指不定还得被人抓住当做威胁呢,你能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为师便是觉得欣慰了。”   “……”   所以说,她除了站在一旁做个击鼓传花来激励,大约就是半点的用处都没有了?怎么说她好歹也是他的徒儿不是么,就算是不能胜于蓝,但是至少还是占了一个青出于蓝的名额吧?!   “师父,”千江月认认真真地说着,“我现在果真是觉得我是被您给捡来的。”这捡来的在,自然是同亲生的有着很是本质的差别。   凤血歌笑笑,并不言语,他看着那鼓着腮帮子朝着一家专门卖着零嘴小食的店门而去,哼哼唧唧地说着要花光他身上所带的银两的女子,他缓缓地走在后头,同她隔开了四五丈的距离,在后头看着那一抹身影。她似乎并没有半点的异状,还是同以往的时候一个模样的,但是刚刚,她怎么就出手阻止了自己呢?他得不出一个解答。   千江月走了好一段路之后才回过了头来瞧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人,在瞧见紧紧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丈远的人,忽地露出了一个笑来,便是觉得心情大好,就算她是再怎么不济,他到底还是会一直在自己的身后护着她的,那般的不离不弃。   孤引月的随从一路将他带出了漓江城,在漓江城三里地外的一间破庙里面停了下来,这才刚刚将人放了下来,孤引月便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极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136章节全文字】。   “殿下!”随从急忙地从自己的袖中拿了一瓶丹药,倒出了两个药丸在手,送到了孤引月的面前,孤引月接了过来,和着自己嘴里面还没有散尽的鲜血一口咽下,慢慢地调理着自己的气息。   孤引月服食了治疗内伤的丹药,运气运行了一个小周天,这便是又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喉头喷涌而出,落在地面上血迹斑驳很是触目惊心。   那随从看得是忧心忡忡不已。   “殿下,您眼下受了这般重的伤,不若我们还是回东极吧!”随从劝道,他原本隐在暗处,却是没有想到凤血歌会突然之间出手,且出手还是那样的快速,若不是刚刚凤血歌的徒弟拦住了他这最后一击,就算是自己冲了出去挡在殿下的身前,只怕也只能是陪着三殿下一同死去罢了,凤血歌的内力太够强大了,他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认真地同凤血歌对战了起来,只怕在他的手下走不了三招便是要毙命的。   孤引月楷去了自己嘴角的鲜血,就算是他现在服食了丹药又运功疗伤了,却到底还是敌不过凤血歌那掌气所带来的威力,若不是他稍稍有了一些防备,将自己的内力去抵挡了一番,只怕自己现在是要成为躺在床上的一个活死人了,出气多进气少,不过他现在受得内伤也颇有些严重,预计在两个月之内,自己都只能静养着不能随意地动了内力,不然会是经脉受损,伤上加伤。   回东极?他听着自己随从的话,这东极是绝对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回的,但是也不能再跟着凤血歌他们身后走了,他一向是对自己的易容之术很是自豪的,那丫头明明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倒是竟然能够将他的伪装给瞧了出来,真真是不简单,果然是宋珩,就算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那般的严谨。   他刚刚也算是看的清楚,虽然说宋珩的容貌稍稍是有些改变,但是他还是在一眼之中就已经是瞧出了那个人是宋珩,他自己最是会易容这种事情了,一个人即便是容貌再怎么改变,这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气息还是不会改变的,就算是她的额角有着半朵红莲花,那般的妖妖娆娆,可她的眉宇之中却是半点也没有妖娆的气息,还是他所认知的那个清冷冷的宋珩,半点也是没有改变的【136章节全文字】。   甚至,她的骨子里面也是没有忘记了他不是么,若是真的忘记了他,她就不会那样对着自己了。   刚刚也实在是多亏了她,要不是她拦了凤血歌一把,只怕自己今天就要彻底在南嘉给交代了,至于这个恩情,他自然是会记下来的。他想,她刚刚竟然是自称是“千江月”的,她口口声声地喊着凤血歌作师父,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隐情在的,凤血歌又不是那般心善的人,当初在浮图塔发生的事情他不甚清楚,只当做是宋珩死了,现在她未死,又是有了这样的变化,想必一定是他做了些什么,或者是对宋珩说了一些谎言。而他那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随从将孤引月沉默着不说话,也不敢催促,只能在那边静静地等着他的决定。   “去白玉京。”孤引月做出了一个选择,他现在不能再去无双城,既然宋珩没死,那破军又是认她为主的,想必谁去都是没有办法将破军剑拿走的,但是如果让宋珩和破军留在南嘉,留在无双城,留在凤血歌的身边,他又觉得这样的好事实在是太便宜凤血歌这个人了。   “传信给莺歌,叫她想法子将宋珩未死的成了凤血歌徒弟这件事情散布到金陵城之中去。”   孤引月又道,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凤血歌将他伤成了这幅德行,总是不能叫他那样的才行。不过一旦金陵城之中得到了这个消息,只怕北雍和南嘉之间就没有那么的平静了,他倒是想看看,接下来会是发生怎么样的场景,看那凤血歌要怎么收尾!   随从应了一声是,心中暗想着,刚刚离的稍稍有点远,那个女子他看得倒不算是太过清楚,总觉得这个女子同他印象之中的那个宋珩有些差距的样子,不过殿下一贯是不会出错的,他说那个女子是宋珩,自然她就真的是宋珩的,而对于皇子交代的事情,他自然是会尽心尽力地办好的【136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和千江月在漓江城之中呆的时间也不算是太久,买了一些干粮之后,在漓江城之中用了午膳之后,凤血歌就是驱车离开了漓江城。   他不是怕那些个死士那么快就追赶了上来,他从来都没有将那些个士族所豢养的死士放在眼中过,他要走的时候,就算是千军万马也是抵挡不住他的,他不想走的时候,画地也能成牢。他不想在漓江城之中久待,只是不想叫他的这个徒儿再瞧见什么相熟的人,再度勾起什么熟悉的感觉来,这种都不是什么好事,他并不希望出现这种事情来。   千江月自然的也不会拒绝凤血歌的提议,他是师傅,他怎么说,自己自然是会怎么做的。   漓江城到月河城大约是有三天的路程,行到一半的路程的时候,凤血歌又是把马车换成了船只,南嘉国内多河流,自然是有不少的船只的,凤血歌包了一条小船,送他们到月河城的地界。   有袅袅的琴音从船头响起,凤血歌坐在船舱里头,他的身旁摆着一张小矮几,上头摆了一壶今年出的梨花白,泛着淡淡的梨花清香,他的徒儿正在船头处抚着琴,指尖轻柔地拨动着琴弦奏出极其雅致的曲子,曲子很是温婉,衬着沿途经过的那一路的芦花地。   他倒是不晓得他这个徒儿还是有这么一手绝活的,除了会阵法之外,会比武状元还来得爽利的动作外,倒是也会同一个寻常女子一般抚琴奏月,在无双城之中,他倒是从来都没有将过她抚琴的,那一日在漓江城之中经过琴居的时候,她便是再也不肯走了,他当是还以为她只是喜欢那些个古琴罢了,顺了她的心意买了一架古琴,却是发现了她竟然也是会抚琴的。   索性的事情是,她只是以为自己的琴技也是他教导的,并没有多问些什么,凤血歌有时候在看到她的眼眸的时候,总是有些不大习惯的,他说的谎言太多,多的自己都是有些恐慌【136章节全文字】。   河流之中偶尔也会漂浮着一些个野生的菱苗,眼下倒是吃菱角的时节,偶尔见到有漂浮的着的菱苗,拉了起来的时候也会瞧见那结着的几个小菱角,剥去了壳之后,里头便是粉嫩的菱角肉,清甜的厉害。   凤血歌细细地剥了那壳,将那菱角肉放在一个碟子里头,方便她一回来之后便是能够吃到那清甜清甜的菱肉,她倒是喜欢吃这些个小东西的,吃的时候会是眉开眼笑的,但是却是不喜欢剥菱角觉得有些繁琐,他便是不厌其烦地剥了。   “咚!”   船身底下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像是被敲凿的声响,凤血歌的眉头细细地眯起,果然那些个死士来了,这两日他都觉得安静的有些诡异了,这着实是不像那李首辅,却不想他们竟然是在自己弃车上了船之后才动手,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船离岸边大约是有百来丈的距离。   “师父!”千江月也站起了身来,她抱着自己的瑶琴走到了凤血歌的身边,她自然也是听到了那些个声响的。在船头处已经是被凿穿了一个洞,江水正汩汩地从那洞口之中往者里头冒着,很快船头那一处就是进了许多水,有些沉重了起来,那站在船尾撑船的船夫也是瞧见了这个。   他惊叫了起来:“我这船好端端的怎么就是破了一个洞进水了?”他记得自己明明在载客之前还是检查过自己这船是半点的问题都没有,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半途之中进水的情况才安心地招揽了客人的。   “船家,你接着撑你的船,什么都是不用管。”凤血歌半点也不担心,他开了口,将千江月是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将自己刚刚剥好的一蝶菱角塞到了她的手上,“你早前不是说喜欢吃菱角么,现在慢慢吃着,凡事都有师父在,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就是一些寂寞得慌的水老鼠罢了。”   南嘉多河,大部分的南嘉人都是会游泳,会闭气潜水的,甚至于南嘉军队之中有一只专门用作水战的“水老鼠”军队,他们都是有着绝佳的水下性能,穿着一身防水的“蛙人衣”,以芦杆透气,能够潜伏在水中一天以上,也会用一些工具将敌人的船只凿穿,一旦入了水之后便是由着他们为所欲为了【136章节全文字】。   “好。”   千江月听到凤血歌这般说,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她看着凤血歌走出了船舱,他倚靠在船棱上,只不过很是寻常地朝着水面拍上了一掌而已,至少千江月只觉得她的师父不过只是很是寻常地对着水面拍上了一掌,她知道这其中绝对不是那么简单而已,她的师父肯定是加注了内力在手掌之上,她不晓得那是多少的内力,只觉得水面好像是底下埋藏了一些水雷一般地炸了开来,砰砰砰地地作响,而他依旧是倚靠在船棱上,水面不断溅起的水花却是一点也没有溅到他的身上,他的周身蕴含着一种气,那种气就像是一个包围圈一样笼罩着他,水滴到了那一层气的范围之内,便是停了下来。   那,便是她的师父!   那水面炸开,有十几个身穿着黑色带了一些光亮的“蛙人衣”的人从水底里头一下子窜了上来,他们的手上背负着武器,有些是剑,有些是刀,还有些是斧子,他们的动作很是一致,扑了上来的时候便是抽出了自己的武器朝着凤血歌扑了过去,像是要将他一下子斩成肉泥才罢休的模样。   而凤血歌还是一派遗世独立的模样,对于即将上了前来的杀手半点担心也没有,他不过就是从水面轻飘飘地拂过,满手的水珠一下子化作了冰刃,他抬手射了出去,那冰刃处处便是朝着人体的死穴而去的,那细小的冰刃透过死穴,激起了一片血雾,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死士掉落到了水中,荡起了一层的水花,很快的,他们流出的鲜血已经是染红了整个河面,就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照耀在河面上所晕染出的色泽一般。   千江月拈了碟子里面的一个雪白的菱角吃着,清甜弥漫在嘴里面,她是半点也不担心的,有他师父在,那些个死士哪里能够伤她分毫,虽然说顺着这些个死士的行动,“死”上一回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在这个季节里头那河水沁凉得很,她可是不要再一次泡在冰冷的河水里面了……   千江月吃着菱角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她刚刚想到的是什么,是她不想要再一次泡在冰冷的河水里面了,难道她以前也是浸润过河水的么?她不是很清楚,这两日她睡着的时候,总是会想到那一个有着神采奕奕的眼眸的男子,她其实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了,只是那一双眼睛她却是记得很清楚,在睡梦之中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她不是千江月,就像是那个时候师父要杀他的时候那样,他口口声声地告诉着她,她不是千江月【136章节全文字】。   可她不是千江月,那她是谁?   睡醒的时候,她是半点也不敢对凤血歌说的,因为她怕师父听过之后是要生气的,她还是怕他生气的,总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这么问了之后,就像是否定了这半年以来的认知一样,如果她不是千江月,不是他的徒弟,他怎么可能会是对自己那么的好,好得几乎是一种过分的姿态。   她合该是千江月的啊!   有细细的声响传来,千江月一抬起头便是瞧见那原本还在咋呼着的船夫一下子走进了船舱来,他的手上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那手指一拨,扯断了琴弦上的一根丝线,她的指尖轻弹了一下,那柔软的丝线一下子就像是活了一般缠上了船夫拿着刀子的手,那琴弦嵌得很紧,紧得几乎是已经嵌入了他的肉一样。   千江月的手指轻轻地弹上了那一根绷紧的琴弦,用力一弹,那琴弦震动了起来,一只还握着匕首的手掌飞了起来脱离了身体,她的手指再度抚上七弦琴的另外一根弦线,微微一拨,那琴弦发出一声脆响,便是飞了出去划过船夫的脖颈。   听说,如果用刀够快的时候,被割断喉咙的时候,是能够听到风响起的声音。   千江月莫名地想着那样的一句话,她不知道,那船夫有没有听到喉咙断裂鲜血喷涌的声音是怎么样的一种声音。   “月儿?”凤血歌走进了船舱,闻到的就是鲜血弥漫的味道,而千江月却是怀抱着少了两根琴弦的七弦琴,有些可惜地看着那一蝶已经被喷涌上了鲜血的菱角【136章节全文字】。   “都浪费了。”她低声地道了一句,声音之中的带着一些惋惜,“我的琴也坏了,就不能再谈几个曲子给师父你听了。”   凤血歌莞尔一笑。他倒不是很在意没有曲子可以听,只要是她没事便是什么都没事了。   “等回了无双城,宫中有最好的琴,到时候师父便是听你慢慢弹。”他安抚道。   “师父,我觉得我应该是很讨厌一个人的……”千江月忽地说道,她拨动着自己怀中那只剩下五根琴弦的七弦琴,少了两根弦线的琴发出并不算是很好听的声音,“那个人,似乎也有一把少了琴弦的古琴。”   刚刚她在用古琴杀人的时候,她的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她似乎是看到了一个男子,应该是很年轻的一个男子吧,他低着头弹奏着一把少了好几根琴弦的古琴,他的头低得很,她瞧不见他的面容到底是长得怎么样的,但是她的胸膛之中满满都是厌恶,憎恨。   那种厌恶和憎恨几乎是要将她燃烧了起来,她突然地就想用这琴弦杀船夫一样,去杀了那个人,让他听听用人命和鲜血谱写出来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首曲子,她想大约是格外的动听,格外的爽快的吧。   凤血歌看着千江月,他的声音里头忽地有了一些紧张的意味,他轻声地问着:“你可想起了那个人……是谁?”   千江月摇了摇头,刚刚那画面不过就是一闪而过而已,那个人始终是低着头,半点也是叫她瞧不见面容的,但是她知道,这个人一定是自己的仇人,否则自己不会因为想到这个人就是那么的气愤不已,恨不得是能够杀了他才解恨的。   “我想不起来,师父你可知道那个人是谁么?若是你知道,你就告诉我吧……”   凤血歌刚刚还很是紧张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他几乎是要以为她刚刚是想起了什么的,现在看来她还没有想到什么【136章节全文字】。   还好还好,他安抚着自己。   “为师怎会知道,大约是你在为师不知道的时候结下的什么仇人罢了。”凤血歌缓缓地说着,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千江月的神色,她似乎也没有旁的疑惑,“若是哪一日师父知道了,自然也无需你动手,自然是会帮你解决了的。你便是好好地呆在为师的身边,旁的事情都无需你去想。”   他取下了她手上的七弦琴丢弃在一旁,这往后的日子,他想自己大约是不会再让她沾染琴的了,免得到时候真的是想到什么。她刚刚那冷漠的神情的模样,他差一点以为她是成了宋珩了,以为她想起了那所有的一切。   索性!   “师父,如今咱们在水面上,你说,咱们要怎么到岸边哪?”千江月也不再去想自己刚刚所想到的那个痛恨的人到底是谁,她的心思那慢慢地溢着水的船只,她又看了岸边一眼,还有百十丈的距离,难道是真的要游泳过去不成?!   凤血歌微微一笑,他一把包过千江月,就像是要抱着自己的妻子走过忠孝礼仪四座牌坊一般,他足下一点,身子已经是飘在了水面上,他的每一次借力都是在微风吹起的波浪尖上,几乎是没有喘气,就是将她抱着过了百十丈的河面,稳稳地落到了岸边。   “可是要再多抱你一会儿?”他低笑地问着。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嫁给你 137,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嫁给你   “可是要再多抱你一会儿?”他低笑地问着【137章节全文字】。   千江月倒是没有想到那百丈远的河面就是这般轻松地过来了,她原本还真的以为自己是要游过来的呢,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么轻松就过来了。   果真师父就是师父,自然是同她是不一样的。当然,这调戏一般的话语说的也是同别人不大一样的。若是往常的时候,千江月自然会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面对得多了,她自然也就会是处理这种情况了,也不再忸怩了,反正她忸怩了也是没有什么用处,她算是想明白了,反正面对师父,最重要的不是旁的,而是脸皮要够厚。   “我主动投怀送抱你是不是很开心,”千江月抱着他的脖子,亲昵地偎着他,舒服服服地躺在他的怀抱之中,“师父,你若是喜欢,那就再多抱一会吧,我也是不介怀的。”   凤血歌看着自己怀中的人,看来她也已经转变了心态了。原本他是一贯是怕她将自己永远是定位在师父这一点上,有些时候,他也是有些后悔的,当初为什么在她转醒的时候说自己是她的师父,但是不说是她的师父,凤血歌也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是要说自己是她的谁的,兄长?父亲?那委实还是说自己是她的师父是要来的更好一点吧。   现在她对自己是这般的亲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他不可不想从她的口中听到那些个什么伦常一类的说辞,他从来不是在意这种东西的人,却是怕她会在意这种虚的东西,也从此和自己生分了又或者是借着这些个话,离自己远远的。   “不介怀便好。”凤血歌缓缓道,“若是为师这么抱上一辈子,也是不会介怀的。”   千江月很是速度地从凤血歌的怀抱之中跳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凤血歌,这样,应该算是情话吧,这样的情话,真是叫人听着都觉得有些心甜的,而她也真是笑得甜得像是春日里头怒放的鲜花一般。   因为中途遇上死士的缘故,凤血歌同千江月在半道之上弃船而行,索性这江河之处距离他们的目的地月河城也不算是很远,大约一日的行程就能够到了月河城【137章节全文字】。   而那些个死士的到来,证明了他们的猜想也是没有错处的,他们果真是一路跟着他们而来。   在无双城之中的李荣也是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说是凤血歌带着自己的徒儿往者月河城的方向而去,身边没有一个护卫。   听到则个讯息的时候,李荣觉得自己大约是扬眉吐气在望的,月河城那个地方,李荣也是知道的,哪里的地势甚至还是有些险峻,狭小的山道临近悬崖,悬崖底下是那湍急的河流,一旦掉了下去连尸骨都是打捞不到的。   基本上甚少有人能够掉落了那月河之中还能够生还的!想到这一点李荣觉得自己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也是觉得舒坦了一些。   “这凤血歌一贯诡计多端,爹,我觉得这其中很有可能会是有什么诡计在其中。”   李岩听了死士们传回来的讯息,他有些迟疑,虽说这一路上以来他们李家的死士已经折损了不少,全部都死在了凤血歌的手上,但是他还是不相信,这一贯都是那样强大的凤血歌,即便他们是知道他是朝着哪里行进的,但是也不代表他们能够将他在那条道路上一举击杀。   “这凤血歌是怎么样的人物爹能不知道的,他肯定是有什么诡计在其中,但是,那月河城倒是占据了甚好的地理位置,只要我们让死士在那唯一的一条进出道上设下了埋伏,埋上大量的炸药,等到凤血歌经过的时候,一部分死士与凤血歌缠斗不已,然后再一部分的人引爆了那火药,不信凤血歌不死!”   李荣在说到这个计谋的时候,整个眼眸之中都是闪耀着那光芒,仿佛是已经瞧见了凤血歌受困而死的画面。   李荣细细地想了想这个计策,他越想是越发地觉得自己这个计策实在是太好了,只要有那些个火药在,到时候不怕凤血歌不死【137章节全文字】。   “爹,这样似乎不大好吧?”   李岩想了想,虽然自己的父亲这个计策很好,但是如果凤血歌转道不上月河城怎么办,要是凤血歌未死怎么办,这炸药一炸,只怕整个山道都是要毁掉的,而这月河城是在山上的城镇,山道一毁,那上头的百姓们往后要怎么下山?   李岩忍不住是将自己的这些个顾虑同李荣说上了一说,他虽然不是很喜欢凤血歌这个人,但是如此阴毒的方法,他也觉得是委实太过难以接受了一些,自己的父亲不是一贯都是说要为百姓谋福祉什么的,但是现在这做的事情却像是什么,至少凤血歌从来都没有想到做出这种事情来将对手毁灭。   “尔等竖子,又知道些什么!”李荣冷冷地哼上一声,他这个方法是为了确保能够将凤血歌一举击杀,只要等到确认了凤血歌一旦死了,他自然是会给那些个人建立起一条新的山道,以他首辅的名义建立起来,到时候这月河城之中的百姓还不得对他感恩戴德,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李岩被自己父亲一个训斥,自然是怏怏地不敢再说了,他向来是不敢忤逆自己的父亲的,父亲说什么他便是听的,既然父亲选择这样做,自然也是有着他的考量在其中。   李荣冷冷地看了自己这个嫡长子一眼,他对于自己这个嫡子也是有着无限的期待的,小的时候看他也是一个聪慧不已的,还以为自己后继有人,但是这越发长大的时候他便是觉得只觉得这个嫡子委实是太叫他失望了,居然在不经意之间竟然是成了一个只会斗鸡走狗之辈,且还是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   想他这样汲汲营利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个李家,这凤血歌眼下是凤代秦兴,朝中又是多了同他们作对的新派,保不准在什么时候,他们这些个为官多年的肱骨大臣就是要被凤血歌像是在铲除皇室一般全部都铲除了个干干净净,随便用点手法,四大家族就不会再是四大家族了,到时候他们是要以什么为生?所以这凤血歌是说什么都不能够留下的,如果不铲除了他,到时候就是被他铲除了自己【137章节全文字】。   成就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想往上爬,自然的就是要无毒不丈夫才行。那钱家的人,眼下虽是不出手,不过就是想保着中立的姿态,不外乎就是怕那凤血歌一日未死就会回来秋后算账,他们倒是打着好主意的,先是观望着,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保证又是一副同盟者的姿态来靠近于他了。但是李荣想,这世界上哪里是有这么美好的事情的,不出手帮忙也就算了,还指望着坐享渔翁之利,他是半点也不会允许的。   “爹,”李岩被自己父亲这般训斥了一声,他便是想要讨好了起来,“爹,你这法子虽然是很好,但是这凤血歌一人就是能够抵挡千军万马,若是他硬是不上钩要如何?”   李荣挑了挑眉头,“他不是有个徒儿么,且还是宝贝的很,那徒弟听说受过一场重伤,只怕现在还是没将养好的,到时候多派些人,什么弓箭暗器的,她凤血歌能过的过去并不代表者他那徒儿也是一定能够躲得过去的,这关心则乱,必定是没有错的。除非他凤血歌对于自己这个徒弟是真的半点都不关心了,生生地看着她去死,不然的话,自然是会有那些个破绽的!”   若是这一次凤血歌一个人出行,他或许还不能够将凤血歌怎么样,谁让那个狡兔有三窟,凡事都不会给露出弱点来的人这一次竟然是将这么大的一个破绽搁在了他们的眼前,也不能算是他太过卑鄙的,他不过就是善于利用了这一点而已,若是凤血歌至于他的地位去思考,自然是会比他做的更狠更加绝情才是。   “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李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已经着力在办了,只是这伪造金印是件大事,最近寻的那些个工匠胆子委实太小了一些,直道这伪造金印是杀头的大罪,不管怎么威逼利诱都是不敢做的。孩儿也一直在抓紧着,这无双城之中的工匠怕是不能用,想必得从外城之中寻上几个不怕死的才行。”李岩低声道,自打父亲交给他那个伪造金印这件大事到现在,他也很是着力在办,只是无双城那些个工匠,那些个平日里头只要是有钱就能够使得鬼推磨的造假高手说什么都不愿意,哪怕是在万两黄金面前,哪怕是抓了他们的父母子女的,都是不管用【137章节全文字】。   为了这件事情,他也是怕走漏了风声,这几天以来,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已经是杀了不少的工匠了。   “那些个蠢货怕些什么,现在那嘉靖帝也是我们的人,只要凤血歌一死,谁敢说在嘉靖帝手上的就不是从圣祖爷留下来的金印了?”李荣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说到底,还是你这个人无能罢了!”   李岩被自己的父亲斥骂的一头的冷汗,他也是不敢说些什么的,只能低着头一个劲地说着是,说着孩儿无用这些个话。他到底还是怕的,那嘉靖帝是否真的同他们还是一处的,这个还是一件说不准的事情,但是现在看到自己的父亲这般的兴起,将那些个前景说的是那般的美好,他自然是不敢说一些触了父亲眉头的话的,免得明白无故地又受了父亲的一些个闲气。且这金印又不是什么平白的东西,也不是说能够打造就一下子能够打造出一个仿照的东西出来的,要是被旁人看穿了,到时候还不得闹出一些个风波出来。   李荣觉得骂得有些劳累了,他闭上了眼睛,一想到再过一两日凤血歌便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他便是觉得心情分外的清爽了起来,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一般,当然看在凤血歌这么些年所建出的一些个宫卓越的贡献,也算是为南嘉的百姓做了一些个好事,他自然是会为凤血歌建一个豪华的衣冠冢的,免得叫百姓觉得他是苛待了一个死人的。   而于此同时,孤引月正在前往白玉京的路上,凤血歌那一掌是将他打得去了大半的精神,每日都需要喝上那浓苦的药,且这一段时时日之内,他都是半点内力都不能用的,要不是他的身边还有这些个能干的心腹,只怕自己是真的要死在南嘉之中了。   他倚靠在马车之中,车上垫着厚厚的褥子,倒也是让他觉得舒坦不已,他的手上拿着不少的信件,那都是从北雍之中传来的信件,这半年之中,北雍的确是发生了不少的大事。   这第一件的事情便是宋珩之死【137章节全文字】。   宋珩一死,那庆历帝倒也算是个仁君的样子,追封了宋珩为一品女将军,谥号忠勇飞将军,其父宋成自然是升官加爵了,而这定远侯的爵位便是赐给了宋珩唯一的兄长宋锦。一个皇帝为一个女子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难得了,所以北雍之中人人都赞那庆历帝是一个仁君,原本一些归隐的贤士也纷纷出山,辅助帝王将业,整个北雍倒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   其实这般做,也不过就是做给还活着的人看罢了,死去的人永远也感受不到了,也就只能做个样子给活人看看,充作场面,昭告世人仁政了。   而宋珩之死的影响断然是不止这些的,睿王疯癫,整日流连酒乡,庆历帝曾经一日之内连下十二道圣旨斥责,但是睿王拒不接旨,朝野震惊,一代名将成了一名废人。而藏剑山庄沈家,彻底决裂于睿王,这朝野之上原本大多属意睿王继承大统,眼下已经是风向转变,纷拥其主。   那个百里流觞从南嘉之中带回的为质十三年的七皇子百里云方很是积极营造自己的势力,可在旁人眼中,不外乎就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曾经求助于沈从墨,学习古人三顾,但是次次皆是被拒之门外。其他的几位皇子也不想上下,不过那些个皇子之中,除却那最小的还尚不知事的九皇子百里明玥,和一个废人外,唯一有些看头的大约也就只剩下三皇子百里绍宇了。而这半年之中,庆历帝追求道术,欲练就长生不老之术,每半月一次服食金丹,这底子却是被那些个金丹给拖垮了,每况愈下。   这历史上也是有不少修炼长生之术,服食金丹以为能够长生不老的皇帝,不过到最后的时候,那些个皇帝都是服食药物过量而死,孤引月原本还以为这庆历帝会是比他那一脉求仙学道的父皇要少上一些,却不想这骨子里头还是一样的,他猜,最多不过再是半年的时间,那庆历帝一定是会有异状出现,到时候若是还没有定下太子人选,自然朝堂之上是要乱了套的,但是即便是定下了太子人选又是能够如何呢,不过就像是他们东极一般而已,在位的想着要巩固自己的地位,而不在位的自然想着是要将在位的人拉扯了下来好让自己上了帝王位【137章节全文字】。   这也算是帝王家常见的场面,早就已经是众人都习惯了,先祖踩着累累将士的枯骨登上帝位,而后继的每一帝王登上至高无上的帝位的时候踩的都是自己兄弟的枯骨而上。   “那,殿下,你说那庆历帝会是将太子之位交给谁?”随从低声地问了一句。   “原本若是没有旁的意外,原本应该是睿王的,可惜,他是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人物,一个宋珩便是叫他失了方寸,藏剑山庄同他对抗着来,除非是要将藏剑山庄彻底铲除,否则百里流觞只怕是没有那么个命当皇帝了。”   孤引月冷笑了一声,这个结局倒是他没有想到的,甚至是比他预期得好上太多太多了,原本他便是不属意百里流觞成为皇帝,若是想要邻国不堪一击,最好的就是希望邻国的皇帝是个昏庸无能的,那便是无需旁人金戈铁马而去,那昏庸的帝皇一人就如同千军万马将自己的国土残虐了个一干二净。当然,他也不希望是百里绍宇,百里绍宇那个人虽是玩世不恭的模样,却还是一个睿智的,懂得审时合度的一个人。不过因为宋珩的死,沈从墨早就已经是恨杀了这两个人,自然不会支持着的,而庆历帝也不愿意冒险,将那富可敌国,眼下已经是北雍一条臂膀的家族给铲除了。   且沈家自东岳大陆还没有成为现在四国一京之前便是已经以铸剑为生,效忠皇室的家族。只是刚好沈家是在北雍的境内,这才成了北雍的,相传沈家握有两样东西,一张是世代相传的铸剑图,还有一份就是东岳大陆最后一位皇帝所遗留下的藏宝图。   也正是因为这样,北雍自从建国以来,有不少的皇帝会将公主下嫁给沈家的家主,以求笼络人心之余寻求到这两样东西。   “那眼下宋珩为死,如果将这个消息传入到了金陵城之中,反倒会让那百里流觞清醒过来,会不会让沈家同他再度交好了起来?”随从小心翼翼地问着,他是觉得很有这个可能,但是却也不知道自家殿下是如何考量的。   孤引月笑得很是神秘【137章节全文字】。   如果宋珩未死,即便是那百里流觞清醒了过来,只怕沈家也不会再度同他交好的。而且,现在宋珩不是成了凤血歌的徒弟千江月么,看那凤血歌的架势,自然是不想让人晓得这一重的,他不过就是同宋珩说了两句话而已,什么都没有说,凤血歌便是要杀了他来保证这个秘密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看那凤血歌的架势,这个已经快到而立之年的男人怕是在意上宋珩才对。或许只有这样这所有的一切才会越发的精彩起来,他倒是想知道这凤血歌要怎么去阻止知晓了这一切的那些个人。   若是能够掀起南嘉同北雍之间的战事那是再好不过了,就算不能,也一定是会搅得鸡飞狗跳起来,南嘉同北雍也大约是结不成盟友的。   且   孤引月看着自己手上的这一份书信,上头说,北雍的宁王独女永宁郡主愿嫁到南嘉,以求同南嘉结盟永结秦晋之好。而这南嘉之中谁能会娶那金枝玉叶的永宁郡主,自然不是那个被拘禁着的废物皇帝,而是权势滔天的国师凤血歌。   他是想看看,这以往算是好姐妹的两个女子,眼下会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彻底地反目成仇了起来,孤引月想到这些个场景,便是觉得有趣不已。而凤血歌会是如何,若是拒绝了这个亲事,无疑是拂了北雍皇室的颜面,若是接受了这个婚事,而宋珩又将如何。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孤引月已经算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在下了船之后的沿河边,倒是有着几个以打渔为生的小村落的,只是这小村落之中物质稍稍是有一些匮乏,只有一些用来耕地的老黄牛,一些用来驼东西的小毛驴。   凤血歌用了三头黄牛的价钱,从一家有着即将快是要临盆的妇人的农家之中买了下了一头小毛驴,这小毛驴驮得自然也不是什么货物,而是千江月罢了。   “师父,你说我们怎么就这般,活得好端端的,却是偏偏要去送死呢?”   千江月坐在小毛驴身上,悠闲地晃着两只脚,这一路上行来的时候也算是风景秀丽无比,这个时候理应是停下脚步好好地欣赏沿途的风景才对,可偏偏他们却是半点也不能停留,一想到刚刚原本是在船上行的好好的,却是冒出那些个死士,一想到这未来的日子里头还有那一处恶战,她便是觉得心情分外不爽了起来,   “若是你想想,等到咱们一死之后,便是能够后顾之忧地玩上半个多月的时辰再回到无双城去,这到底还是划算的【137章节全文字】。”凤血歌微微一笑,他的手上牵着那小毛驴的缰绳,慢慢悠悠地走着,“且,仅此一役之后,大约往后咱们再出门的时候,这种阵仗也就会少上许多了。”   李家一向是为首的那一个,他也一直容忍了许久,但是那李荣实在是不知收敛,所以他这才不想再容忍了下去,少了一个李家对于朝堂上那些个有着异心的人也可以算是一个督促,这些年,还是有人明面上是依附着他,背地里头将他交代的事情阳奉阴违着,他是要借着李家的事情警告那些个人。   “罢了吧,你那么的忙,哪里是还有什么闲情逸致陪着我游山玩水的,且你这一次便是诓骗了我,这一路上,我吃也吃不好,睡也不睡不好的,倒是不如呆在无双城之中算了。这往后,我才不会同你一道出门,同师父你一同出门,真真是半点好处也没有捞到的。”   千江月哼唧了一声,她睡了马车,颠簸来颠簸去的,昨日又是睡在小船上的,又要随时提防着那些个会冒出来的死士,早知道这一路上会是遇上这种事情,她就应该是留在无双城之中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哦?”凤血歌淡淡道,“若是不想出门,以后便是留在无双城之中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又是要怨恨上我了。”‘   “没什么啊,就算是不走出无双城,我至少是可以走出皇宫,在无双城之中无法无天的呀!”千江月很是自然地说道,“反正师父你也说了,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你一概都是能将事情摆平的不是么?”   反正她就是保持着不要比现在更加不济的就行了,且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要放火一类的,不过就算是真的要杀人的时候,她尽量不会叫人瞧见是她动的手就是了【137章节全文字】。   “你倒是想的挺好的,”凤血歌轻声一笑,“不过,这回了无双城之后,你便择日嫁给为师吧!”   凤血歌想,自己大约是不想再等到她及鬂的时候了,只要她嫁给了他,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夜长梦多的情况出现了,他眼下几乎都是要怕从她的嘴里面听到她大概是想起了什么这样的话语,如果有一日,她突然之间响起了所有的事情,那她已经是他的妻,自然是要同他在一处的,旁人也无法在置啄些什么了。   只有彻底地拥有,他才是能够觉得安心,即便日后她想起来的时候说他是卑劣也好,至少比回到北雍要来得好一些,对于她在北雍时候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她知道的太多,北雍的皇室不会容得下她的,藏剑山庄虽好,但是能护住她一次,护不住她这一辈子,只有在南嘉她才是真正的安全。   “好!”千江月点了点头,半点犹豫也没有。   凤血歌微微一愣,回过了头看着那坐在马背上晃着腿的少女,“你说?”   “好啊,我嫁给师父你!”千江月笑意盈盈的,“反正都是要嫁人的话,嫁给师父你也不错,且这世上,大约不会有人像师父你这般待我了,既然师父你不在乎世俗眼光,那我嫁给你又何妨?!”    ☆、第一百三十八章 约法三章 138,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约法三章   千江月几乎是不犹豫地回着凤血歌的话,早在师父对她说着那些个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认真地想过了日后会有的生活,她知道师父是不会同她开玩笑的,往昔时候也就只有自己同他开着玩笑的时候,哪里是有他同自己开玩笑的时候【138章节全文字】。   所以她是知道师父说的那些个话都是认真的,半点也是没有玩笑的意思,师父他是认真地想着同自己一处的,其实如果不是顾虑着彼此之间那师徒的名分,她倒不是怕自己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而是怕师父他会被人背后议论。   她是一个女子大约也是建立不起开什么功绩的,但是师父他不一样,他是堂堂的国师,他是要面对那么多的人,甚至是要面对着天下的人,她怎么是敢叫师父陷入如此那般困窘的境地之中,受那么多人指指点点或是异样的眼神。   她喜欢师父,是真心喜欢师父的。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会像是师父这样对她好的人了,旁的男人再好,她也是不要的,因为那都不是师父。   若是师父喜爱她,她也是这样喜爱着师父,她自然是愿意嫁给他的,她会一直陪在师父的身边的。   “你刚刚说什么?”凤血歌低声问着,他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一般。   “我嫁给你!”千江月双手放在自己的嘴边就像是传话筒一般可爱,“我千江月要嫁给你凤血歌!”   她的声音清悦无比,带着笑就像是一串银铃一般的开怀。   “我嫁给你,你开不开心?!”千江月她笑着问着,她扯着他的衣袖,声音娇娇的。   自然是开心的,凤血歌只是微笑地看着她,她穿着一身鲜红的红衣,坐在那小毛驴上,就像是一个待嫁的新娘子一般,脸上带着甜笑。   “我嫁给你,你开不开心呐?”千江月见他不说话,便是执拗地问着,“你都没对我说好不好的,你不是说喜欢我的么,怎么眼下都不回答了呢?”   凤血歌有些哭笑不得,她这是要自己怎么样的一个回答呢,他想了想道,“你是想要我怎么样一个回答才好呢?我心中是欢喜得很的,但是依着我这般的年岁了,你还想着为师和一个毛头小伙子一般,听到这个讯息之后是欢欣鼓舞的厉害然后一把抱住你亲上一口,这样你才会觉得我是高兴的?”   他轻笑着,伸手摸了千江月的头,“师父老了,已经是做不出那种少年儿郎的会做的事情来了,你会不会是有些失望?”   他是真的老了,再也是没有精力去做出那种年轻的时候才会做的事情了,这个年纪的他也就只会抚着她的脑袋很是冷静地说着那些个话了【138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千江月很是大逆不道地直呼着他的名字,当然了,千江月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一派说辞的,若是回到无双城之中后她是要嫁给他的,自然是不可能再叫他师父了,但是她已经是习惯了叫他师父,一下子要改口,她想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那既然是要改变的话,那叫他一声凤血歌也不算是过分的,“你不老,不过就是比我大上了一轮而已,这老夫少妻自古以来便是有的,我都不介怀你的岁数了,你就不要总是提醒着我你的年岁,这样反倒不好!”   千江月振振有词,他哪里是有半点显老的,除了那一头如月光一般的白发外,他压根就是半点都没有老态的,当然那一头白发也没有让他有多少的老态,反倒有着一种别样的风韵一般,若是他有心,这南嘉第一花花公子的名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南嘉之中这五六十的老头纳个十来岁的妾侍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她哪里是会觉得他老的。   “要是我再过几年,人老珠黄了怎么办,到时候我才不会提醒你我是在什么年纪了,自然的,即便是我人老珠黄了,你也是不能嫌弃我的,这人人都是要老的,不是么?”千江月抽了一根路边的芦花,耍在自己的手中一甩一甩的,“所以眼下你知道了?反正你是说要娶了我的,自然也就是要守了我的规矩才是,这第一你不准说你老,这第二,你日后不准嫌弃我老,这第三,你这辈子可是不准另娶他人的,什么平妻贵妾小妾姨娘通房丫鬟的统统都不许有【138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微微挑了挑眉,“你这般,便是要求我的身边自许有你一人?”   虽然说他的身边一贯是没有旁的女子出没的,但是她这一些话说出来,若是落在旁人的心中便是已经犯了七出之条的,她这般的心思……   “我的身边也只有你一人啊,这般很是公平!”千江月用那芦花杆子指着凤血歌道,“正如我只嫁给了你一人而已,你为什么在娶了我之后又招惹了那些个女人呢!说来说去,那还不是自己花心罢了。我才不会遵守什么七出之条一类的,反正你要娶我,就只能娶我一人,旁人都是不许存在的,若是他日你有了旁的女人,到时候你就晓得你这个徒弟的厉害之处了!”   “哦?”凤血歌饶有兴致,“难道你是打算杀了那些个女人不成?”   千江月露出诡异的笑容,她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杀了那些个女人,即便是有罪,那也是罪在师父你了!人家勾引你是人家的事情,你受不受引诱,自然就是你的事情了。所以啊,师父,徒儿我肯定是会好好孝敬你一番的。”什么不孕的叫男子再也不能行房的药物她一定是会重重地下了,看他怎么去面对那些个女人!   “公平!”凤血歌应道,“你只有我一人,我只有你一人,这样自然是再公平不过了。”他原本也就没有想过要有什么平妻贵妾一类的,自然是能够应允的。   “我吃素的时候你得陪着我吃素,当然你想吃素的时候,我还是可以吃荤的,且,你不得逼着我吃那些个我不喜欢的东西。”千江月想了想之后便是又道了一声,一想到这半年之中自己喝了那么多的苦药,吃了那整半年的素食,光是想到这些个,她觉得这个还是有必要要提前说上一声的。   凤血歌摇着头笑了笑,这前头说了那么多,其实她最是想说的也就只有这最后这一句吧【138章节全文字】!   “好!往后,只要是在我能允许的范围之内的,我自然是能够容许你的,绝对不会逼着你,这样子,你可是满意了?”凤血歌温声地说着。   千江月转着手上的芦花,那如同银铃一般的笑声不断。   因为离月河城越发的接近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死士全部都去月河城的道上埋伏的关系,这前往月河城的路上倒是少了死士围攻,有的时候也不过就是那么十来个并不算很厉害的死士,至少,在凤血歌的眼中这些个人不过都是一些个三脚猫功夫的人而已。   在临近月河城的那一个晚上,千江月同凤血歌是宿在山里的一户猎户家里头的,这猎户家的娘子倒也很是热情好客,用猎户山上猎下来的野味还有自己在菜园子里头栽种的一些小菜招待了他们。   猎户家里面也只有一间用来招呼远亲的时候的客房,千江月和凤血歌是以夫妻的名义求宿的,自然是要住在一间房间里头的,这房里面也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床,一张桌子,四条条凳,桌子上摆了一壶茶水,方便半夜口渴的时候解决饮水的问题的。   这床,凤血歌自然是给千江月睡的,虽然她愿意嫁给自己是一回事,但是现在就碰了她,这也是违背着凤血歌的本意的,他想等到她成为自己的妻子心甘情愿且是名正言顺地将自己完全给予他的那一天,而不是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若他是真的有心只想得到她的人,这半年之中自己是有着千百次的机会可以做到的,完完全全地占据了她的身子,她可能是半点抵抗的能力都是没有的,然后她便会像是一具会走动会呼吸的尸体一样存活在自己的身边,这些并不是凤血歌想要的一切。   他要,便是完完全全的,身心全部都是占有的,而不是只有一处。他将两条条凳并和在一处,躺在上头,略略有些克难。条凳坚硬无比,凤血歌想着自己早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比眼下更加困苦的时候,但是这些年睡惯了高床软枕之后,倒是一下子有些不习惯了,也难怪是说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138章节全文字】。   他并没有睡着,千江月自然也是没有的。   以前的时候,凤血歌也不是没有同自己在一间寝殿之中,那个时候她也是躺在床上,他在一旁的榻上,只是那个时候她多半都是重伤或者是天气异变的时候才会如此,那个时候,他们只是纯粹的师徒关系,她自然是可以安然地入睡的,现在,她要是能够睡得着才是有鬼的!   “师父,你在想些什么?”   千江月暗自挣扎了良久也是没有睡着的,自然的也就不再挣扎了,她是这般的难以入睡,这漫漫长夜的自然是不能只能让她一个人难以入睡。她是一贯的任性,自然也是被这同样也还没有入睡的人给惯出来的,他自然是要接受自己全然的任性才好。   “在想以前的事情。”   凤血歌缓缓地道,他是晓得她是没有睡着的,自己也是自然,今日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是想起了以往的一些事情,想到遇上宋珩到现在的点点滴滴。想到自己当日在桃花林之中同她的一番对话,便是想要笑了起来,大约那个时候的她同他都是没有想到会是有现在这么一天的,可她到底是从哪里学会了阵法这个问题,当日的宋珩同自己说是要讲给以后的夫君听的,不过想来,他是要无缘得听了。   “以前有些什么事情可以同我说说么?”   千江月低声问着,她过往的事情已经全然想不起来了,师父他也甚少同自己说以前的事情,只说她这十多年来也没有做出点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来,唯一做的最是轰轰烈烈的大约就是自己一个人跑远了,然后玩得只剩下这半条性命。在听着他说那件事情的时候,她觉得陌生的厉害,好像那些事情好像并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一般。   “也没什么可说的,现下倒是想想一些往后的事情。”凤血歌避开千江月的话题,这所谓的“以往的事情”是他最是不愿意提及的,他避过这个话题,带了开来,希望她不会再问些什么,“为师在想,这明日前往月河城的路上会有怎么样的一场埋伏在等着我们两人【138章节全文字】。”   千江月见他又是不想谈过往的事情便是嘟了嘴,“还能够是有什么埋伏的,什么弓箭暗器陷阱火药一类的,也不外乎也就只有这些个东西了,想来那李家的家主也不会更加不愿意设下个什么阵法的,在师父您的面前设下那些个阵法,那不是班门弄斧么,这世界上难道还有人能够懂得阵法,能够同师父你一较长短不成?”   南嘉会阵法的,也就是只有那皇族之中的人和凤血歌,可眼下唯一还存活着的也就只有那个不成器的小皇帝而已,据说那小皇帝从刚刚启智还来不及去学那些个阵法的时候便是被师父给困了,除了读书习字四书五经一类的,那阵法书籍那小皇帝就连触碰都没有触碰到便是一把火被师父给焚烧殆尽了个透。   “有的,”凤血歌低低地说着,“还是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的。”   “谁?”千江月想了想之后道,“宋珩?她不是已经死了么?”   凤血歌默不作声,其实,她还是活着的,活的好好的,就活在他的眼前。当然这种话凤血歌是不能对着她说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会阵法了,眼下他们相互扶持着生活过来。   不过刚刚她的那些个话倒是提醒了凤血歌,这路上设下的埋伏那么的多,或许她刚刚顺口说下的那些个陷阱都是全部都存在的,那到时候他们是要怎么办才好?   他自己一个人倒是不怕的,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人,他自然是要顾及着她才行的。   “月儿,若是到时候出现这些个陷阱,你是要怎么办的?”凤血歌低低地问着,他想,总是要先想好一些个对策,总不能到时候再说什么随机应变的话,这出门在外便是最怕的就是出了什么岔子。   “师父,我又不是那般的无用的,到时候我便是随便应付一下,绝对不恋战,我先琢磨一下,要是那悬崖之下要什么横生的树木,我便是往下一跳,到时候你说如何?”   千江月想了想之后道,反正他们寻求的也就是一个“死”,这样死应该就是能够满足那李家主的,顺应了这些个条件,这接下来他们就等着无双城之中乱了个套之后回去,原本就是这样一个计划【138章节全文字】。   “你要是这样一跳,没有跳到那横生的树木上,又或者说,这悬崖之下没有那些个横生的树木,那你不是要生生地跳入了那月河之中?!”凤血歌觉得好笑。   “怎会,这不是还有师傅你么,到时候你是肯定是有法子的,不然你又怎么会念着这样的一个地方来结束这所有的一切呢?”千江月是半点都不担心的,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比师傅更来得可靠了。   凤血歌不应答,他伸出了手,对着桌上那烛台微微一弹,弹灭了那昏黄的烛火。   “再不睡,你便来睡这条凳!”凤血歌道。他当然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不然怎么敢是带着她去冒险呢!   翌日一早,凤血歌便是带着千江月辞行了那山中的猎户,其实这猎户的住处已经是同那是月河城相去不远了,溜达溜达地行走上一个多时辰就已经到了通往月河城的那一条狭小的通道,一边是山道,是在山中雕刻出来的,一旁有着大片的丛林和树,一边是陡峭的悬崖,那悬崖底下有着淡淡雾气,而那下面便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在山脚下的时候,千江月便是从那小毛驴的背上跳了下来,凤血歌拉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像是在提醒着她最危险的那一段路已经到了。在这一条山道上,等待着的他们的就是那无止境的杀机。   “月儿怕不怕?”   凤血歌低声地问着。   千江月越发用力地握住了凤血歌的手掌,看着自己的右手被紧紧地包裹在那宽厚而又温暖的手掌之中,她是半点恐惧都没有的【138章节全文字】。   “师父,咱们走吧,等这些事情解决之后,咱们便是可以回家了。”千江月道,虽然那皇宫之中有太多的烦心事,但是他们一直都是在哪里的,哪里也就可以称之为是他们的家了。不管是在外头呆了有多久,他们到底还是要回家的。   回家。   听到从她最里面说出这两个字眼的时候,凤血歌觉得有微微的温暖,他从来都是不喜欢那个皇宫的,他不喜欢自己的身边有着旁人的出现,所以皇宫里头多半都是没有多少人的,他也不喜欢住在那匮乏的几乎是有些空洞的地方,他是从来都不喜欢哪里的,也从来都没有将那个地方当做自己的家。   若是要回家,自然回的也不是那个地方,凤血歌想,或许是可以借着这一次的机会,回去那个他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回去过的地方去了,至少要她去看看自己所生活的,曾经视为家的地方,哪怕现在哪里已经人去楼空了。这往后,只要有他们两个人在的地方,那都是家的。   凤血歌牵着千江月半点犹豫也没有地往着山道上而去。   这山道一旁的丛林里头早就已经是埋伏好了大批的死士,手执弓箭暗器的那些个死士便是站在那一棵一棵的树木之上,等到凤血歌和他的徒儿进入他们的范围之中的时候便是将弓箭和暗器全部都射了出去,   而躲在树木后头的那些个死士那是用作攻击的,他们已经是得了命令,主要是要攻击凤血歌的那个徒儿,势必要造成凤血歌的慌乱,而这一批死士的领头便是负责点燃那事先已经埋葬好的火药。   他们是豢养的死士,听的都是家主的命令,家主要他们生便是生,家主要他们死就死,完全没有半点旁的商量余地的,这便是死士的职责,他们的天命。   看到那两抹鲜红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的时候,所有的死士都是闭上了呼吸,等待着他们的猎物慢慢地靠近过来【138章节全文字】。暗器都隐藏在了手上,而弓箭手也已经将弓拉得慢慢的,袖里箭已经上了膛。   那些个杀意惊扰了在林中栖息的鸟儿,像是受了惊一般呼啦一声激起了,凤血歌抬头看了一眼那飞起的群鸟,他心中便是知道,就是在这里了!   千江月明显地察觉到了凤血歌的神色微微一变,她当下也就晓得,这危险的地方便是在这里了,她不着痕迹地朝着一旁悬崖下看了一眼,底下虽然是有着淡淡的雾气,但是还是依稀可辨有那么一些绿色的枝干横出,若是一会是真的要跳了下去的时候,自然也是有可以缓冲的地方。   那羽箭和暗器划破空气,凌厉地朝着凤血歌和千江月而去,凤血歌将千江月护着自己的身后,他的手一抖便是有一样黑色物件滑落到了他的手掌心之中,千江月略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看着那形状倒是有些像是一个剑柄一样的模样,只是那剑柄是如柱一样的,中间凸起一个红宝石的,凤血歌按了一下那红宝石之处,便是有剑刃一下伸出,长约三尺三,薄如蝉翼一般,风一吹便是能够让那剑刃微微抖动,但是凤血歌却还是挥舞着这那薄弱的长剑,将那些个迎面袭来的暗器和羽箭全部都击落在地,无一漏网。   那剑刃不像是剑刃,完全就像是舞者手上的彩带一般,而凤血歌却像是最好的舞者一般。   千江月似乎是想起来了, 听说师父有一把剑,名曰七杀。   或许这就是那一把七杀。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139,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这也是千江月第一次瞧见凤血歌使用七杀【139章节全文字】。   过往的时候自己也不过就是听说过师父是有这么一把剑的,但是她却是从来都没有见识过,大约也就只有听说过是有这么一把剑的存在,听说这一把剑还是很厉害的,据说还有个什么名号,反正这四国一京之间最居盛名的也就是那三把剑而已。   她只觉得这七杀剑完全没有它的名头来的霸气,瞧那薄的和什么似的,又是那般的长,还柔软无比,光是看着,她倒是觉得这不应该是叫什么七杀,叫什么七软的倒是不错。但是这七杀的软剑在凤血歌的手上倒是如鱼得水一般,剑刃所及之处便是将那些个暗器全部都打落了下来,没有半点的漏网之鱼。   死士从山道里头冲了过来,他们的手上拿着兵器,一股脑地冲了过来,这是一场殊死的较量,谁都知道只要在这个时候稍稍手软上了一些便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死士们早就已经是在生死边缘摸爬打滚过的人自然是晓得不是你生就是我死的道理,在他们的眼中,凤血歌从来都不是他们的主子,也不是国师,他们的任务就是杀死这个男人。   这些个死士是李家最是精锐的死士,李荣几乎是费劲了心血这才将这么一群人给培育成了他身边最是精锐的死士,为的就是有这么一日的时候,自己能够派上用场将这些个人,正所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千江月也不敢放松了心思,面对那么多的敌人,她是晓得这个时候就算是师父再怎么能干也是不能完全护住了她的,而她只能是靠着自己来,而且她可算是两个人之中的一个漏洞,他们自然是奈何不得师父的,但是却是能够奈何得了她的。   围攻师父的人占了绝大部分,千江月能看到那鲜红色的身影在那剑影重重之中闪动着,他的剑很快,扑上去的那些个死士几乎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就已经是被他的剑所刺中或者被隔断了脖颈,鲜血的味道很快在这个地方弥漫开来【139章节全文字】。   而负责围攻千江月的大约也有二三十人,凤血歌顾及不到她,千江月倒也不算是很意外,她也算是猜到了这一重,如果杀了她能够造成方寸大乱的话,就算是换成了她也绝对会是这样做的。如果没有半点全局观,那也是没有什么用的。   但是,她好歹也是凤血歌的徒弟,自然是不能够在这种时候丢了他的面子的。   千江月身上是没有什么武器,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是要完全束手就擒的,她的身形一转,躲过那斜里刺来的一剑,很快地旋身而起,因为底下已经有好几个拿着剑的人形成了剑网,欲将她刺成了一个窟窿眼。   千江月的鞋尖踩在那剑阵中心点上,凤血歌刚刚挥剑,那薄薄的剑刃穿过一个死士的眉心,凤血歌反手一抽,鲜血和那些个液体顺着剑刃往下低落着,那死士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是被穿脑而过了,他的身子直直地朝前奔了几步,这才轰然倒下,那一双没有瞑目的眼睛里头满不是不敢相信。   凤血歌长剑一抖,那剑刃缠上一个死士执剑的手腕,才轻轻一扯,那手腕子已经是飞了出去,凤血歌剑再一抖,抽去了那断手,剑刃缠上那剑,朝着千江月的方向轻轻一掷。   千江月也是瞧见了那丢掷而来的长剑,她踏过几个人的头顶,宽大的衣袖子一下子缠上了剑,她一个纸鸢翻身,手上的长剑划出一剑,挡去了几个死士的攻击。   千江月的剑术很不错,她伤好之后,师父也是在有空的时候也曾经指点过她的剑术,虽然是没有实战练习过,但是她也是能同他对战一段时间的,按说应该也没有那么的差劲才对。   而对于千江月的剑术,凤血歌很是清楚,她到底骨子里面还是宋珩,宋珩的拳脚功夫,凤血歌是再清楚不过了,她到底还是没有改变的,她的剑法很是灵活,如果平常的时候她是那被骄纵的千江月,那么在拿到剑的时候,她就彻底是成了冷静的宋珩【139章节全文字】。   千江月拿了剑在手,整个人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她看着那蜂蛹而至的死士,心中没有半点的害怕,她握紧了剑柄,迎了上去。她就像是蝶一般,穿梭在那些个死士之中,异常的冷静。   有死士死在她的手上,千江月原本以为自己杀人的时候会是有些害怕,但是等到那鲜血浸染在她的衣袖上,鞋面上的时候,她竟然是半点都没有害怕的感觉,就好想她曾经也是杀过人的一般,这样的现象再正常不过了。   她就像是知道要怎么做一样,这样被围攻的画面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件难事,甚至于她似乎有一个感觉,觉得自己手上的这一把剑不是那么的趁手,她似乎是应该有一把剑的,而她却是忘记了自己应该是有着怎么样的一把剑才对。   千江月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想这种事情是不对的,在交战之际发呆这种事情无疑是拿着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她敛了敛心神,反正现在师父是同他一道的,自然地,她想要问些什么都是能够直接问得的,等他们安全了之后,自然就可以她想问些什么就能够问些什么的。   凤血歌压根就是没有将这些个死士放在心中过,他甚至还能够分出心神来关注着千江月,怕是她寡不敌众一下子又是受了伤什么的,但是看到那挽出剑花刺中一个死士的心口,又是在瞬间一个灵活的转身将手上的剑反手一隔阻挡去那欲从身后袭来的一名死士的大刀,他见她游刃有余,这才心安了一些。   而躲在山道之中的死士首领瞧见凤血歌同千江月在同那些个死士缠斗不已,他抽出了身上的火折子,吹燃了之后这才点燃了引信,他看着那引信冒着火光一路快速地燃烧过去,他的嘴角露出了笑,今日,他可算是完成了主公所交托的那些个事情了,也可算是再无遗憾了。   凤血歌听得仔细。   他的内力已经算是高深的了,自然的,他也是能够听到在附近的声响,自然地也就没有错过那引信燃烧的时候发出的那些个细小的声响【139章节全文字】。果然,那李首辅是歹毒到了这个地步来着,真的是应了月儿的想法,在这一条唯一进出城的道上设下了这样的埋伏。   而一个身影也从那山道之中突然之间冒了出来,直直地冲向千江月,而此时此刻的千江月正在全力御敌,她并没有关注到自己的身后便是有了那么一个人的出现。   “月儿!”   凤血歌惊叫了一声,他手上的动作加快,那细长而又单薄的剑刃往往都是在刺中一名死士的要害的时候剑气还能够刺伤另外一名,他几乎是飞身而起,见自己的内劲灌注在剑上,剑气一扫,他很快将那些个围攻千江月的那几名死士全部杀死。   千江月也已经意识到了那朝着自己而来的死士,她对接上那一掌,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内功底子有些薄弱的而后退了一步,退到了那悬崖边上,她看了一眼凤血歌,用眼神询问着他,自己是否真的是要往下跳去的?因为昨夜自己同他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他不是还觉得自己这个法子不是很好的么。   但是不等凤血歌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来,那死士已经是射出一只袖中箭直直地朝着千江月而去,而与此同时,崖边有着炸裂的声响起,这一条山道开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有不少死士被炸飞了起来,有些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开来,这里就像是一个埋葬了无数的地雷场,一旦踩中之后便是一连串的联锁反应,纷飞的石块,哀叫的声音还有那分裂的尸体,完全地就像是一个人间炼狱一般。   而千江月所站的地方正是埋着一小处的炸药,这炸药响起的一瞬,崖边便是松动了起来,千江月便是随着那松动的岩石一下子朝着山崖下面坠去。   凤血歌直接飞身而往,跟着也一并跳了下去。   他飞身在那些个不停地坠下的石块上,追上了千江月的步伐,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千江月坠落的时候倒是正面朝上长长的头发被风逆得而起,在瞧见凤血歌一并跳了下来的时候,她的嘴角有着止不住的笑意,在他一把抱住自己的时候,她终于是笑出了声,相比较千江月的轻松,凤血歌倒是有一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虽然是早就已经预备到了这一点,甚至也就早就已经想好在某个时间段她可能会装作不敌地跳了下去,但是真的看到她坠崖下去的时候,凤血歌觉得自己是真的吊了心【139章节全文字】。   他何曾像是现在这样紧张过,以往的时候没有,他也觉得自己不应当是有这样的情况的,但是这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这才是最无奈的事情。   凤血歌手上的七杀深深地插入到悬崖陡壁之中,止住了两个人的下坠之势,他将千江月护在自己的话里面就像是一个避风港一般将她护得好好的,有滚滚的岩石从上头坠落下来,他用背脊为她挡了去了,只是略略地闷哼了一声一声疼也是不喊的。   千江月伸出了手,抚摸上了凤血歌的脸颊,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出了手,手指在那七杀剑的剑刃上划过带出了一段的血珠,她的手在那悬崖壁上图画着,悬崖壁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忽地裂出了一个可容两个人大洞。   凤血歌微微一愣,却还是很快地一脚蹬上悬崖壁抱着千江月跳进了那大洞之中,灼灼地看着她。   “月儿,你怎会?!”   他低低地问着,他不知道自己是要叫她月儿比较好的,还是应当叫她一声……宋珩?!   ------题外话------   明日多更    ☆、第一百四十章 成功?失败? 140,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成功?失败?   凤血歌的背后刚刚有被石头砸到,略微有些疼痛,但是这些远不比刚刚她来的要叫自己震撼上许多,她刚刚分明是使用了阵法,且还是地地道道的土系阵法,用了土系阵法,她怎么会?凤血歌觉得自己应当是没有教过她这个的【140章节全文字】。   甚至于,他原以为她已经是想不起来这些个事情了,这半年以来,他也是一直都以为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刚刚她那举动倒是半点也不像是忘记了所有的一切的样子,他没有说过,她是懂得阵法的,她现在使用了阵法,是她面对危险的时候的一种本能反应,还是,她已经开始渐渐地想起那些个事情来了?   千江月也觉得很是古怪,在刚刚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会做出那些个事情来的,那些个言语那些个举动就好像是在她的脑海之中,她几乎是不需要想,她就是知道应该是那样做的。她看着自己还在默默地流着鲜血的手指,觉得有些头疼。   “难受……”她嘤嘤出声,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突突的疼,难受的好像是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一样,她苍白了一张脸偎向凤血歌,“师父,我难受。”   凤血歌略微迟疑了一些,他伸出了手将她拥进了自己怀中。   “师父,我难受,难受极了!”千江月几乎是用尖叫的声在那边诉说着,“我头疼,真的好疼。”   千江月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她头疼欲烈,恨不得是将自己一头撞晕了之后才好,她从未试过这般的难受,脑海里面似乎是有些画面一闪而过,那些个画面闪得太快,她想要抓住,但是却是怎么都抓不住的,她看不清楚自己脑海里面那些个到底是什么,只觉得难受,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一般【140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一下点上了她的昏睡穴,看着她软倒在自己的面前,他一把抱住揽在自己的怀中,他用衣袖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刚刚的那些个血迹,那是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的时候所沾染上的鲜血,而她的手指还在渗血之中,可怜巴巴的。   “睡吧,”凤血歌微微低吟着,“睡醒之后就将以前一切全部都忘记吧,前往是不要再想起来了。”‘   他想,她之所以会难受,还是人的一些个本能在作怪才是,她是会阵法的,她只是遗忘了那些个事情而不是彻底地忘却了那些个事情,她刚刚觉得危险,便是想到了往昔的时候能够保护着自己的阵法来着,而这些也有可能会是一种契机,让她记起那一切的契机。   凤血歌也不能保证,他现在是点了她的昏睡穴,可是等到她清醒过来之后,她到底会是如何的,是想起了这一切,还是依旧还是忘记了的?   他将她抱在自己的怀中,从自己的衣袖之中取出了一小瓶的伤药,他此番出来的时候特意是拿了一些伤药,就是怕有什么万一的情况下受了伤一类的,他沾了药粉,细细地涂抹上她手指的伤处,这伤药是极好的,堪堪沾上伤口就是一下子收了血,到明日的时候这伤口就会愈合得很好,就连疤痕也是不会留下一处的。   凤血歌抱着她在这一处洞穴之中坐着,那些炸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就连他们这个赖以栖身的小洞穴之中几乎都是摇摇欲坠有不少的小石子滚落下来,他想,那李首辅是真的下了重药,只求在这里将他就地正法了。想了想之后,凤血歌褪下了自己的外衫毫不怜惜地朝着洞穴外头一丢,那衣衫轻飘飘地朝着底下落去,最后是落到了那月河之中,很快就是被潮水带着卷着离开。   这炸裂的声音一直不停,凤血歌一直是凝神静气地听着,他都快要以为这些个人是埋藏了几乎是可以炸掉整座山的炸药的时候,那炸裂的声音终于是停止了。   那上头肯定已经是满目苍夷了,这几乎是不用看凤血歌都能够知道,他没有动弹,只是静静地坐在这个洞穴之中等待着她的醒来,等到她醒来之后,在决定要怎么做【140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在这个山洞之中设下一个隔绝的阵法,即便是那些个死士下来看了之后,也是不会发现他们两个人是在这个洞穴之中的,因为这个阵法从外头看来的时候平常无奇,让人以为这里原本就是没有什么洞穴而是一处石壁,若是他们不小心接触到了这里也绝对走不进来。   上头的死士原本被凤血歌和千江月残杀的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在炸药炸开的时候,也有几个人不小心闪躲被炸药所波及,等到最后炸药炸完消停的时候,蠢货的只剩下不到数十人罢了。那好好的一条山道给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这深坑委实太大,常人多半是过不来的,除非是绕道而行方可,死士的首领探着身子朝着下去看着,底下有着薄薄的轻烟,朦朦胧胧的有些美景,悬崖壁上倒是有好些横生的树木,一派青碧色泽。   他让手下取了早就已经是准备好的绳索,捆绑在了身上之后这才下去了,他细细地看了悬崖下头,没有人坠落在底下的横生的树木之上,而其他的都是一大片光秃秃的悬崖壁,因为终年湿润的是缘故,上头生着一些杂草和青苔,滑不丢手的,若是没有身上的绳索相助,基本上掉落下来的时候除非就是运气而落在了树木之上,否则连个攀爬下脚之处都是没有的,他细细地看了又看,半点也是没有遗漏的之后他这才拉着绳子又攀爬了上去,准备去下游河段打捞一番,若是没有打捞到了什么,这便是准备回了无双城之中去向李首辅复命了。   那首领爬了上去,集结了这剩下的人下了山,去了下游处打捞了正两日,只打捞上了一件鲜红色的衣服,抖开来一看之后,倒是一件男人的衣衫,一只袖口处有着撕裂的痕迹,死士们看的仔,便是认出那正是凤血歌一贯的穿的衣衫,这才确信了凤血歌估摸着已经是同自己那个徒儿一并淹死在那月河之中了,这尸骨也不知道是沉入了江底还是已经葬身在了鱼腹之中,死士们猜测,多半是后者。在早一百多年前昭仁帝时期,曾经出过一次藩王作乱,昭仁帝平定叛乱之后,竟是将那藩王的子嗣心腹连同家仆一并杀死抛尸入河,江河之中鱼儿吞吃尸骸,有百姓取鱼剖鱼腹的时候,还发现了人的指甲,当是整个临水的农户无一不敢食用,这消息疯传开之后,整个南嘉国好好几个月没有人敢去捕食【140章节全文字】。   首领觉得很是微妙,想着那凤血歌已经是执政十年了,这样一个人物今日居然是要葬身在鱼腹之中的,他便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转念一想之后又是觉得有些高兴的,这样的一个人物竟然是葬身在了自己的手上,他又在河流下端多呆了一日,委实除了鱼之外再也打捞不到旁的东西了,这才取了凤血歌的那一件衣物赶着回了无双城去复命去了。   李荣早就已经是在无双城之中等得有些心焦不已了,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成还是不成总是得有一个讯息才行,若是成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成,他便是要早早做了打算才行,总不能总是这般下去,否则只怕等到凤血歌回来是,自己便是真的要死在了那贼人的手上了。   这般思虑忧愁的,倒是叫他生出了好几根白发来,端端地憔悴了一些。   在他思虑得几乎是寝食难安想着要不要再派遣上几名家将前往打探的,他身边所豢养的死士已经是不多了,同凤血歌争斗这些年来,他平日里头也是没有少给凤血歌生一些事端,这死士折损的便是快上了许多,眼下为了要对付那凤血歌几乎已经是倾巢而出了,这南嘉的兵权自然是在凤血歌的手上,不管是大军禁军即便是城门卫,他都是调动不了的,唯一能够潜用的,大约也就只有自己的死士和护院和家仆了。   正在这个时候,便是有小厮来报,那首领便是回来了。李荣急忙进了那暗室。   这一进入暗室之中,那首领便是跪了下来,恭敬地叫了一声:“主子。”   “事情办得如何?”李荣急忙地问着,他巴巴地看着自己这最是得力的手下,迫切地希望这带回来的是一个好消息,而不是叫他完全空欢喜一场才好。   首领急忙地呈上了打捞起来的一件红衣,双手捧着到了李荣的面前【140章节全文字】。   “这是?”李荣看着那一件红衣,那红衣略微有些破损,且还是被水泡过之后没有熨平皱皱巴巴的,甚至上头还带了一些个泥沙,李荣略有些不解,但是看着那一件红衣倒是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觉得像是在哪里瞧见过似的,有些那袖口微微带了一些暗黑色的花纹,这……“这……这是凤血歌的衣服?”   李荣问着,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是的,他是不会认错的,这一定就是凤血歌的衣服,这个男人一贯都是穿着像是血一般鲜红的衣服,袖口领口有着微微的暗色花纹,华贵无比的模样。   “是的,主子。”首领应着。   李荣似乎一时之间是被这个消息给骇到了,他倒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自己一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在今日这个时候终于是做到了!光是想着这个,他便是觉得有些欢喜,但是却又是有些不敢置信,他捏着衣服若有所思地走了好几步,方又捏着衣角走了过来看着自己那手下的眼睛急急道:“可是真的得手了?!”   他同凤血歌缠斗的时间也不算是少了,这些年他们之间的交手难道还算是少么,但是每一次基本上都是以他败北而告终,今日这突然之间告诉他,他赢了!自己那一直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很快就是要到手了,可到头来的时候,他倒是有些迟疑了,觉得这事太过顺利了一些。   是的,实在是太过顺利了一些,顺利的,几乎是叫他要不敢相信,自己这对手的,那是凤血歌么?   “主子,属下前前后后查探过了,那凤血歌和他的徒儿是没有挂在树上的,且那山壁青苔漫生,委实滑得厉害,就算是凤血歌饶是怎么厉害又要护着自己的徒弟又要攀附住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属下是在凤血歌坠崖不久之后便是下去查探的,真真的是半个身影也没有瞧见,月河水湍急,另外一处山同距离月河有两百多丈的宽,他凤血歌的轻功再好也不能背着自己的徒儿毫无借力便是越过那宽宽的河岸到了对面去的【140章节全文字】。且那山药炸得大块的石头不停地往下掉落着,也有可能砸到了他一些的。属下查探之后便是前往下游打捞,整整两日才打捞上来这一件衣服。”首领急忙地道,怕是李荣不相信自己一般说的是分外的言辞诚恳,恨不得当日那场景叫自己这个主子亲眼瞧瞧,好叫他知道自己这个属下是半点都没有偷懒的,“想必那凤血歌同他那宝贝的徒儿已经是落入到了河水之中葬身在鱼腹里头了,不然怎得会是叫属下打扰起了这一件衣服呢。”   李荣想了想,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个属下是不会期满着他的,但是许是他和凤血歌作对得久了,便是有着一些个忧患的意识,总是觉得这些个事情应当是没有这么简单才对,且这没有瞧见凤血歌的尸首,他到底还是不放心的。只有看到那尸首,真真正正地确认了凤血歌已经死去了,他才能够高枕无忧。   “爹!”李岩走进了密室来,他这是刚从一个小镇子上回来,为了完成自己父亲所交代的事情,他是找了不少的工匠,人不知道背地里面杀了几多,那些个工匠倒是有些个骨气的,说什么都是不肯为他造一枚假的金印,他打听了良久,这方才找到离无双城有两天路程的一个小镇子上有一个断手巧匠。   这工匠年轻的时候是个仿照高手,因为贪恋了一家富贵人家所收藏的一幅前朝名师的山水画而起了邪念,竟然是用揭画的手法将那画卷分成了两份,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很快那是家人家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将那工匠打了个半死,还剁了两只手之后才送了官,当是审案的是个贪官,拿了富家的钱自然不会追求富人私下行刑的罪责,还判了工匠三年的牢狱。那工匠也是个能人,这养好了伤出了狱之后便是想着法子干起了本行,只要有银子便是什么假货都是给做的。   他晓得了之后便是巴巴地赶了过去,就期望着能够这个断手巧匠给仿照出了一枚金印,那巧匠听了他要仿照的东西之后,这二话不说,只求事成之后给一万两黄金旁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管的,李岩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只要是能够给他弄出那个东西的,一万两黄金对于他们李家还不是一个小数目罢了。   当然,这事成之后,李岩是谨守着父亲李荣的教诲,这事兹事体大,断然是不能够被外人知晓的,他在那巧手工匠造出了金印之后便是又杀了他灭口,还顺带地拿回了一万两的黄金,也算是连本带利全是要了回来【140章节全文字】。   李岩瞧见了站在一旁的属下,他暗想着,这事难道是真的成了?   “我交代你的事情,你是办的怎么样了?”李荣问了一声,眼下虽然凤血歌不知生死,但是只要有金印在手,这事就足够已经是成就了大半了。   “孩儿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了!”李岩笑呵呵地到了一声,很是邀功的姿态,“爹,这凤血歌他……”   “再等一日,且看看这无双城之中是否会有旁的异动,这凤血歌虽然是生死未知,但是他的身边,还有那些个黑甲骑士。”李荣也是有些顾虑这一点,这黑甲骑士是行踪不定的,也不知道这些个人到底是在哪里,具体有多少个人,就怕这凤血歌离开的时候给了这些个人一些个指示,反正这十年他都是已经这样等过来了,眼下也不差再等上个一天了。   “你去盯着,这无双城之中如果有什么异动,便是来回禀了我!”李荣交代着自己的死士。   首领应了一声,他默默地退了出去,这密室之中也只有李荣和李岩两父子,李岩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方金印,上头那九条金龙是栩栩如生,李荣仔细地瞧了瞧,果真是同以往自己所看到的那一方并没有旁的差异,就算同是凤血歌隐藏的那一方金印搁在一起,只怕也不会有人能够辨别出其中的不同。   “爹,那凤血歌是真的已经死了?”李岩小心翼翼地问着,他这些天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一想到自己现在干的全然都是不容于凤血歌的事情,一旦失败那都是要杀头的。他也是怕的,但是又奈何不住他的父亲,自然也就是只能应允着他,随着他是想要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的。   “或许。”   李荣实在是不能够确定,所以他等上两日,若是再也没有旁的事故发生,他就会宣布死讯,亲自敲响那悲鸣钟【140章节全文字】。   李岩听到自己父亲说的这般话,心中越发的有些忐忑了起来,只能是祈祷着这凤血歌是真的死了方好,若是他不死,只怕他们李家是真的要遭殃了。   他的面色露出惧色,李荣自然也是瞧出了,自己这个儿子一贯是胆小怕事的,又是一事无成的模样,今日能够完成自己所交托的那些个事情就已经算是不错了,他也是不能强求这个人一下子转变成了旁人一般,但是他又是见不得他那孬种的模样,开口训斥道:“怎么的,还是怕我这个父亲连累了你不成?”   李岩被自己的父亲这般训斥了一声之后便是觉得有些拉不下面子来,他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材料的人,当然的,他也觉得即便是父亲上位之后也不见得是能够比凤血歌做得更好一些,但是这全都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所以这种话他也是从来都不对父亲说的是因为他晓得这一旦说了之后,他们父子二人便是又要争吵了起来,父亲一向是个有些好高骛远之人,自然地也就觉得他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可是连惧怕都是不能让他拥有的,这般也委实是太难为了他了。   “父亲,咱们都是一家人。”李岩很是很含蓄地道,他们都是李家的人,一人犯事,若是要问罪自然是全家都是要获罪的,他是子自然是不敢指着父亲的不是,若是他日是自己这般连累了家门只怕父亲是要活活打死了他的。   这自古以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之事在父子之间也是不少见的。   “哼!你道我不知道你心中在想些什么,你便总是这样才是没有半点的远大抱负,怕他凤血歌做什么,即便是他真的没死,他又没生个三头六臂,他就算是围攻无双城,那人人都会只道他是一个奸佞之臣。他过往的那一切,都是白费了。你以为他为什么不废帝自立,他不是没有那个能力登上皇位,而是不想背弃着天下之人的骂名而已,朝中有些老臣,百姓的眼睛都睁得大大地看着呢,有多少人是希望他当上皇位的,那么就有多少的人不希望他登上帝王之位,那些个史官会是如何记载,那些个言官是会如何说他【140章节全文字】!他自然是做不出这些来的!”   李荣哼哼唧唧地道,若是凤血歌真的是自立了,他便是第一个会带着这些个老臣搞上一个以身殉国的戏码,叫他瞧瞧他们的厉害,让他上位从名不正言不顺,变成彻头彻尾的窃国贼,那些个言官和史官自然地会口诛笔伐个不停的。   李岩听着父亲说的这些个话,他是真心不想反驳自己的父亲,因为他觉得凤血歌之所以是不打算废帝自立,并非是他害怕遇见那些个场面,而是他根本就不屑于皇位。   李岩不敢说这种话,只能是站在一旁听着父亲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过往的事情,叙说着他过往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当年先帝手机如何如何地看重于他。可惜就是凤血歌那个人从中作梗,又说先帝是如何的认人不清,引了一条虎狼来,又是说凤血歌这个人是怎么样的打压他们这一群老臣,这些个老梗,他早就已经是听得有些厌了,却又不能拂袖离开。且说那凤血歌点了千江月的睡穴之后,千江月倒是睡得很是舒坦,原本那痛苦的神色也无了,在睡梦之中紧皱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了开来,呼吸也是渐渐地平稳了起来,这一睡倒是睡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到天黑的时候这才悠悠地醒了过来。   凤血歌在这个洞穴之中点燃了一处篝火,他穿着一身的白色的中衣,火光耀得他那一身的白色也有一些微微的红光。   “师父……”千江月喃喃地叫了一声,像是一个孩子似的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那浓浓的睡意消散了一些之后,才睁着眼睛看着凤血歌,声音带了一点刚刚睡醒时候独有的沙哑,越发像是一个孩子似的,“师父我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哦?”凤血歌往者篝火理由添加了一根柴火,不动声色地问着,“那你可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么?”   千江月很是认真地想了一想,最终还是摇了一摇头,她想不起来了,明明睡着的时候,似乎自己是身处在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见过很多很是陌生的人,但是这一醒来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都已经忘记了那些个人的脸,再也想不起在睡梦之中是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的【140章节全文字】。   “师父,你的衣衫呢?”   千江月也没有再纠结自己梦中所见到的那些个事情一类的,反正这做梦便是经常这个样子的,有时候早上醒来的时候会将梦境记得牢牢的,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动作都是一清二楚的,但是也有时候就是像她这样,只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面的内容却是全部都忘记掉了。她看着凤血歌,这才瞧见他的身上只是穿了一件中衣而已,她想,刚刚自己应该是难受得紧,师父这才点了她的昏睡穴一类的,可她记得自己和他进入这个洞穴的时候,他的身上明明还是穿着衣服的,虽说这中衣也是衣服,但是到底还是有些于理不合的,也不成体统,师父虽是不在乎世俗,但是也不会随随便便脱了外衣才对。   凤血歌原本还以为她这一觉睡醒的时候会想到些什么才是,在看到千江月这个样子的时候,他是不找恒基地松了一口气,听到她问自己的衣服,凤血歌不甚在意地道:“都已经破了,反正也没什么用处,便是丢了。”   千江月张了张嘴,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下子因为那已经问话而不记得了,但是到最后的时候却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看着凤血歌暗暗想着,丢了也就丢了吧,反正里头的中衣也还是在的,至少不算是脱了个精光吧,虽是于理不合了一些,但这里反正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是而已,她自然是不会嫌弃自家师父的。   “今夜咱们便是在这里歇一晚,师父已经查探过了,那些个人已经走了。等到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就离开这里。”凤血歌递给千江月几个野果子,“饿了吧,吃两个果子果果腹,等到明日便是可以走了,到时候等到有好吃的地方,师父便是带你去吃好吃的。”   千江月倒是也没有全接,只是拿了两个,其余的也都留给了凤血歌,只是让他吃着。这个季节倒也是个成熟的季节,山中自然是有着一些长着可以吃的野果子的树木,比如刺梨,什么秋李子一类的。凤血歌见千江月睡得沉,暗想着她大约也是没有那么快就会醒过来的,却也还是陪着她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出了洞穴,用了轻功爬上了悬崖,虽说这悬崖壁上有着很多青苔让人觉得有些无从下脚,但是凤血歌倒是不怕这种的,他一贯是轻功有些过人的,自然的也就很轻松地就上去了【140章节全文字】。   上去了之后,凤血歌发现那些个人已经离开了,大约是觉得他们已经掉落了月河想要去下游方向打捞上一番了,那一条好端端的山路已经是被毁了个不成样子,他也不敢多做停留,只是寻了地方捡拾了一些个柴火,又怕等到晚间千江月醒来了之后会觉得肚子饿,便是给摘了一些个野果子,用几张大树叶给包裹了揣着一并带了回来。   果子清甜,又是极其新鲜的,千江月倒是很是喜欢的,吃了两个果子垫了垫饥饿之后倒也不再讨食了,反倒是神气怏怏地对着凤血歌道:“师父,你看吧,果真是被我料到了吧,他们果真是埋了火药,你说刚刚要不是我这么一跳,你也跟着一并跳了下来,只怕咱们可是要被炸成肉泥了!”   凤血歌听她说话已经是全然地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她不提,凤血歌自然也是不会去提的,他淡淡道:“若是为师没有跟着跳了下来,依照你的能力,你觉得你是能够上得去的?”   千江月回想了一下那深邃的悬崖她抖了一抖,觉得自己或许还真的没有办法在那石头纷飞的情况下用轻功一边躲着那些个石块,又是再回到了上头去,可她心里是这样想着的,可心理面却还是不服输的厉害,她想了想之后道:“可师傅,这洞穴是我的功劳吧,你看,若不是我的功劳,只怕我们两个人还在外头的悬崖壁上挂着呢!”   千江月这样说着,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总算是想起了自己刚刚原本想要说的话到底是什么了,“师父,刚刚那是阵法吧?你怎么都不同我说说,原来我是阵法的?!”   千江月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是一个会使用阵法的人,因为在无双城之中,又没有什么阵法可以让她体验一下 ,且凤血歌也从来都没有对着她说起过这种事情过的,不过细细地想来,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她师父就是会阵法的,那么她会阵法大约也不是什么神奇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可以觉得奇怪的【140章节全文字】。这样一想之后,不等凤血歌开口,她自己就已经先是释然了。   “你是会的。”凤血歌的声音淡淡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这个只能容他们两个人容身的地方弥漫开来,千江月说不出来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但是她是可以察觉出来,师父他,似乎并不怎么愿意同她说起这件事情。   她说不上来,从之前刚开始的时候便是这样,师父从来都不愿意同她多说一些过往的事情,她也是一直很是识相地不问着的,今日她是真的有些好奇,“师父,为什么我觉得你总是不同我说以前的事情,你是不想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么?”   她不知道,但是她却是一直有着这样的一个感觉的,他是不想提也不愿意提的,可她呢,除了自己是千江月之外,除了自己是他的徒弟之外,对过往的一切都是空空荡荡的,就像是一个黑洞一样,空的厉害。有谁会是像她那样的,其实遗忘了过往的事情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事情,好的坏的,全都一无所知。   “怎会,你以往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和现在这样,同为师吵吵闹闹的,你以为你会是有多大的建树?”凤血歌轻笑了一声道,“一个不懂的人心险恶,不懂得自我保护的丫头片子罢了!”   他想,她那个时候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不知道人心的险恶,这才会是落得眼下这个境地,若是她当日听了自己那一句或许她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了,不过也亏得是他没有听自己这一句这才叫她现在以现在这种状况在自己的身边,凤血歌想,这大约就是那所说的造化弄人。   果然是这样!   虽然自己也是有些意识到了,但是听到那种如同预料之中的那些个事情的时候,千江月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不大舒爽的,但是又觉得合情合理,南嘉眼下也算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没有战事没有叛乱更加没有灾害,难道她还要想着一个女子上战场救三军或者是什么木兰从军一类的,顶多也就是搞一个彩衣娱亲一类的环节最是多了。   这样一想之后,千江月也觉得分外有些没意思,便是再也不问下去了,她朝着火堆里头丢了一个枝干,看着它燃烧的旺旺的,方才开口:“师父,咱们接下来是要往着哪里去?你说那李首辅会是相信我们已经死了么?”   “他自然是不信的【140章节全文字】。”凤血歌想,如果他的那些个还有残存的死士去下游打捞过,这运气好一些的可能会是打捞到他刻意丢下去的外衫,运气不好一点的话,大约是什么都打不到的,李荣那个人生性多疑,除非是彻底地见到了自己的尸骸,否则他是不会相信自己已经死去了,所以在这一两日之内,他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动静的,但是李荣也是个没有什么耐心的,喜爱急功好利的,所以在一两天之内没有察觉到旁的动静的话,他大概就是会行动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李荣应该早就已经去找了嘉靖帝,自然晓得这传国的金印是在他的身上,若是没有金印,他自然是做不得什么的,所以这首要的事情就是会造假一个金印,然后会发布他的死讯,到时候整个朝廷之中大约是会震荡一些,有些沉不住气的人是会投靠李荣,然后李荣自然也是会想着作着一些个什么以挟天子以令诸的事情来。   他的打算就是如果宣布了他的死讯,即便是他回到了无双城之中,自然也会是一个冒牌货色或者是只要他一做出点什么动静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逆臣贼子了。   “这么说来,师父你不是很吃亏?”   千江月缓缓道,这样一来明面上他根本就是陷入到了最是不堪的地步了,回去之后便是再也不能位极人臣,顶多,顶多就是仰仗着自己功夫高深,将那李荣给暗杀了吧,但是李荣一死,他又回不到最初的地位,那倒是白白便宜了小皇帝了,毕竟小皇帝也算是一个名正言顺有着皇室血统的皇帝。   “也不能算是太吃亏吧,”凤血歌轻笑了一声,“怎么的,若是师父不再德高望重地位崇高,你便是不喜欢为师了是不是?”   千江月撇了撇嘴,“可不是嘛,你要是成了一个平民老百姓,那我不就得乖乖听话往后什么坏事都不能做了?因为我一旦杀人放火为非作歹之后,你也是不能将事情给摆平了呀【140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轻轻地刮了一下千江月的鼻头,“你以为为师在朝中多年,靠得都是那一枚传国金印不成?”   那金印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军队都掌握在他的手上,那些个军队之中大半都是他的人手,他们可以换得了将军,却缓不了军人,这无双城之中的禁卫军也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的,并非只听信那金印,而且小皇帝虽是有野心,但是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未曾在朝中打滚过,自然是不晓得其中的那些个细微的,且那些个大臣哪一个是甘愿倾听这个不成涉世的小皇帝的命令,到时候只怕是要被朝堂上的事情搅合得头疼不已。   “而且,那李荣是打算同那小皇帝合作,你当那小皇帝是个怎么样的人,现在看着是一处的,到时候还是会反咬人一口。”凤血歌缓缓道,“那小皇帝是被我一手拘禁着长大的,你说,对于我,对于李荣,他更是畏惧哪一个多一些?我只是对那皇位没什么兴致所在罢了,若是月儿你想当个女皇,为师也是能够将你一手按在皇位上的。”   凤血歌的嘴角噙着笑,但是那话语之中,却是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   ------题外话------   昨晚最后设置小黑屋的时候,不幸将字数设置错了,一不留神把两千设置成了两万……姐终于从小黑屋爬出来了,明后天的存稿也有了,阿米豆腐……还好不是设置成二十万,不然我就得写哭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凤血歌第二 141,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凤血歌第二   女皇?【141章节全文字】!   千江月哑然失笑,她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女皇的,且师父都是对皇位没什么兴趣在的,她怎么可能有那个兴趣,且看师父在国师的位子上这当的便是那么的忙,时常是忙的脚不沾地的,还得防备那些个大臣,这算计来算计去的,这光是想着他都是觉得有些可怕了,她怎么可能会想着去当那个劳什子的女皇。   “不当不当,我什么都不当。”她摇头,“我还是现在这样就好了,女皇什么的,我就不当了,师父你就不怕我当上女皇之后养上一群面首?”   凤血歌淡然,那眼神淡淡地是看了一眼【141章节全文字】。   千江月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光是那一眼她就是明白他是在说自己绝对是没有那个胆量的,细想了想之后,千江月也是不的不承认,自己的确是没有那个胆量的。   这洞穴在山崖壁上,又因着底下临水,自然是有些潮湿的,到了夜深的时候整一个便是更深雾重,即便是他已经有了先见之明取了柴火,却依旧还是清寒无比。   两个人只得相偎相依,借着那唯一的篝火堆还有人体的温度相互取暖。许是因为之前睡得太多的缘故,千江月倒是有些睡不着了,她偎在凤血歌的身边,看着那篝火忽明忽暗的,凤血歌阖着眼睛寐着,倒也不是真的睡着了,他还是不能够放松警惕的,提防有什么风吹草动异动的情况出现。   千江月在想,如今这个局面是要如何做的,而师父他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她也不大好揣摩他的意思,在她看来,这拖的越久其实最不利于他们才对,谁能够保证那些个曾经是师傅的人一下子叛变了,从盟友变成敌人,这种事情原本就不是没有的事情,这个世上没有永久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此时的盟友也有可能在下一秒的时候成为敌人。   千江月从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常常瞧见的丞相苏闵,她也是从来都不相信的,即便那个人同师父关系很是不一般,瞧见她的时候也是礼遇有加,但是千江月就是不会相信他的,如果没有凤血歌,她想自己大约是不会相信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只要看到旁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她就是不相信的。   清晨的时候,山洞里面的柴火最后一个火星子也是一下子散去了,只留下一堆的灰烬,还微微有着一点点的余温。凤血歌便是醒了过来,他是一贯地醒得有些早的,卯时上朝,他自然得在上朝之前起了身才行。这几年之间未曾有过倦怠,自然已经是成了一种习惯,他看了一眼洞口,外头已经有了一些亮光,大约再过半个时辰左右便是要大亮了。   千江月枕在他的腿上睡得颇熟,那黑发如墨一般泼了下来,她像是一个孩子似的侧着身子,微微带了一些弯曲【141章节全文字】。他微微露出了笑,可不是正还是一个孩子么。   凤血歌保持住姿态不动,想着这时辰还有些早,他们也是没有那么赶的,自然是可以再让她睡上一会再走,他是这般想着的,他低着头看着她的睡靥,银色的发丝垂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发丝,竟然就是忘记了,自己这一头白发太过扎眼了,如果想着余下来的时间不受打扰的话,想来他的头发也时候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有一缕阳光透过来,外头的光线也越发的明亮了起来,千江月这才转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师父起——”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一下子睁大了,几乎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凤血歌,她一下子跳了起来,蹦进了凤血歌的怀里面,声音满满的震惊,“师父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凤血歌的头发居然变成了黑色的!光是这样看着,千江月都是觉得难以置信极了,她甚至还抓起一缕头发,放到了自己的眼前像是要看出一个端倪来一样,她看了好一会,这头发还是黑色的,绝对不是她睡得迷糊了这才产生了错觉。   “怎么了,不好看么?”凤血歌抱着千江月,由着她拽着自己的头发。   “不是。”千江月实在很是震惊,这已经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了,问题是在于他那一头如同月光的白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如墨玉一般的黑发的,这才是她最是在意的事情才是。是   凤血歌也是想到了千江月心中的疑惑,他缓缓道:“这内力高深的人可以易换穴位,我不过就是以一些些内力将是头发转换成黑色罢了,总是一头白发的,这走了出去的时候也委实是有些太过招人了。”   千江月啧啧称奇,像是瞧见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拉着凤血歌的头发看着,眼中的震惊也还没有退去,这得多高深的内力才是能够办到的,说不定等到往后师父的功夫越发地高深起来的时候,他可能会保持住眼下这个模样永远都不会老也说不定,这种事情是也不是没有过的,这自古以来多少都是有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的,如果说有些个人喜欢拿处子当做媒介,什么采阴补阳**,传说百年前南嘉也曾经出过一个采花贼,修炼这种邪法,已经五六十岁的人了,竟然也是能够像是二三十岁风度翩翩的男子一般,搞得所有的女子都是恐慌无比的【141章节全文字】。最后还是被一些正义之士围剿了。   这般一想之后,千江月便是觉得有些危机了,原本自己倒还是能够仗着自己青春年少,还曾经暗想着师父到底是比自己年长了一轮,自己到底还是能够仗着一些个优势的,但是等到她垂垂老矣的时候,他还是如这般年岁,那她可怎么是好。   这样想着,千江月是越发的不安了起来,她缠着凤血歌,“师父师父你还是换回白发吧,这般我不习惯。”   凤血歌只是笑,并没有应承下来,“等到回到无双城之后再换回来。”   “换吧换吧。”千江月央着,她觉得有些瞧不惯的,只觉得还是银发的时候更加好看上一些,明明人是未变的,但是黑发的凤血歌便是少了一些凌厉之气,倒是温和了一些,以往的时候他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是那生人勿近的气息,那么眼下这个模样就少了那冷漠的味儿,看上去慈眉顺眼多了。   凤血歌的回答便是一掌拍了千江月的脑袋上。   千江月同凤血歌便是一同上了悬崖壁,她一直都是没有瞧见的,直到现在,她这才瞧见昨日这山道到底是折损到了怎么样的程度,那般一个巨大的深坑在那头,已经是不能够再通行了,远远地她还能够瞧见这月河城之中下来了人,他们拿着扁担箩筐的一边走还在一边说着,一会的功夫就已经是到了这个深坑前了。   那些个人是农户的打扮,粗布麻衣的,瞧见凤血歌和千江月站在这山道的另外一头,便是喊过了声来:“两位可是要上月河城啊?”   他们都是一些平常得很的老百姓,也没什么斯文气,那喊话的声音爽朗无比,他们站在那一头喊着:“两位还是折返了吧,最近几日就莫要上月河城了,这昨日也不知道是打哪里来的人竟是将这端端的一道山路给炸了,这填补这个深坑只怕是要好些时日呢,若是没有什么旁的事情便是先回去吧【141章节全文字】!”   千江月道了一声谢,想必这月河城之中的人并不清楚在这里所发生的那些个事情,千江月同凤血歌又是下了山,在山脚下不远处的农户家里面买了一件衣服,那料子自然不是什么好料子,粗糙的很,原本千江月还以为师父是不肯穿这种衣服的,毕竟身为国师的他自然穿的不是一般的布料,同样的,吃的也都是一些细致的食物。   但是凤血歌倒是穿了,穿了那一件衣服。   那衣服是蓝色的,同凤血歌常穿的红衣不同,诚然如以往她去的那一间书馆的馆长所言,在南嘉之中甚少会是有男子穿那般鲜艳的衣服,唯独他一人耳。可千江月觉得,这世间也就只有师父能够衬得上那如火一般的色泽,若是旁人,即便是穿了那一身红衣只怕也是只能穿出一个外在而不能穿出一个内在来的。这半年之中,千江月几乎是从脑子里头便是觉得凤血歌天生便是适合那样鲜艳的衣服。   眼下看到他穿着蓝色的衣衫,千江月看着这样的凤血歌,暗想如果现在那李首辅的属下如果看到师父大约也是要认不出来的,看看现在师父这个样子,黑发,蓝衣,哪里还是有半点当初的样子,八成就算是见到了他们也不会觉得这个人就是国师大人的。   “师父,我们打算去哪里了?”   下了山之后,凤血歌并没有带着千江月往着无双城的方向行进,而是往者南方而去,千江月不晓得他是想带着自己往哪里去的,但是她知道不管是去哪里,都是有着凤血歌的道理在的。   “去一个我生长的地方,终归是要让你瞧瞧的【141章节全文字】。”凤血歌如是回答着的。   “原来师父你也是有生长的地方的?”千江月觉得有些神奇,“人人都传闻你不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就是在一个大的竹筒之中被一个伐竹的老翁剖开竹子的时候发现的一个婴儿要不然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呢!”   凤血歌觉得有些有趣,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已经是成了这般被传说的人物了,什么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竹筒里面的婴儿又是神仙下凡的,哪有人会是这样生活着的,“这市井之说也就只有你才会拿来逗师父一笑了。”   “是呀,我差一点也是要相信这样的传闻了呀,现在经过师父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百姓的神话有些破灭的感觉。”千江月道,她也觉得像是自家师父这样的人物一定是要有一个相匹配的身世才觉得合理,到了今日才知道原来师父也是同她一样人生的,差别只在于师父大约是有父母养的,而她却是被弃在江河边的,若不是她运气遇上了师父,不然她不是饿死便是被拐卖了。   “如何的神话破灭了?”   千江月笑而不答,正是因为师父被神化得太过厉害一些的,所以她有时候也是会觉得这般天神一样的人,大约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所作所为都是应该合乎天神一样的,但是她未曾想过原来天神也有人生父母养,也是会如同平常的男子一般会娶妻生子。   “师父,我们此行,大约是要多久?”   凤血歌想了想,若是有良驹的话,最多不过再行一日左右就是能到了,依着他们现在,到了下一个镇子上买了马匹或是马车行进的话,大约还要再两到三日的路程吧。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凤血歌缓缓道,他是半点也不着急的,那李首辅的事情不急,赶路的事情也是不急的,现在同他这个徒儿慢慢行走着,这般悠闲的姿态,便是再着急的事情到了现下也是半点都不着急的了【141章节全文字】。   李荣往常的时候觉得这一天的时日是再短不过了,但是今日这一日,他从彻夜未眠看着天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再到那日暮西斜的时候,他只觉得今天这一日比那整整一年还要来的时间久远一些,他几乎是要以为这天永远都不会黑,永远都不会再黑了。   终于,一身朝服的他站在自家宅院的厅堂上头,看着那金黄的太阳慢慢地西垂下去,这漫天的霞光也一点一点地消失,整个天空被黑暗吞噬之后,他像是死过一回之后又再重新活了过来,那由生的再世为人的感觉是充斥了他全身,他觉得自己的身子里头似乎有着使用不完的力量一般。   他静静地等着,等着他的死士出现,给他带来最后的一个消息。   在到了晚膳的时分,他的死士终于是回来了,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无双城中并无异动。   这天黑之后,无双城的城门便是关上了,城中的百姓不得出城,而城外的百姓不得入城,李荣在听到他那个死士首领带来的那一个好消息之后,便是连晚膳都顾不上吃,便是穿着今天这一日都未曾换下的朝服往者皇城的方向而去,他的那一台八抬大轿的轿撵后头是他仅剩下的五十位死士,李荣揣着一方金印便是向着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利的皇宫出发。   这皇宫到了傍晚的时候这所有的宫门都是紧闭起来,若是没有皇命在身是绝对不允许进宫的,李荣自然是知晓这一点的,可他实在是等不了到明天天一亮的时候再进宫了,凤血歌不在,这小皇帝又是被囚禁在殿中的,所有的奏章按理说应当是送到他这个辅政大臣之首的手上进行决断,又或者是送到内阁处,让他们赵钱孙李四大辅政大臣进行决断才是,但是这奏章一贯是被凤血歌所垄断的,他在的时候自己是奈何不了他的,自然是没办法做些什么,这凤血歌离开的时候是重伤了丞相苏闵,这些日子凤血歌不在,这一早朝的事情也就一下子便是搁置了,哪怕真的是有上朝的时候,也不过就是那太监喊上一声“今日免朝政,各位大人回去吧”这般随便的话语,倒是让他们这些个臣子白白地一顿早起,到了朝堂上一顿好站之后又是打发他们回去了【141章节全文字】。   李荣的手下瞧了半晌的宫门,这才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手拿尘拂的太监探出了头看了一眼这站在为首之处的李荣,他自然是认识这位大臣的,这才走了出来,这手上的尘拂一扫很是拿腔拿调的开了口:“咱家还道是谁这般不懂规矩,原来竟然是李大人!不是咱家要说您李大人,这入了夜之后的宫门是断然没有开启的道理您应该是懂得才是的,怎么这般夜了还来敲则个宫门,这身后又是带了这么一堆的人,李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就不怕国师大人回朝之后兴兴师问罪么?”   “你少同老夫说这些个拿腔拿调的话儿,老夫在辅佐先帝的时候,你这厮还不知道在哪里混着呢!”李荣最是瞧不起的便是这些阉人,势力得很,且还是一贯的装腔作势逢高踩地,他将这太监推到了一边,“老夫要进宫面圣,你这个少了子孙根的东西给老夫退到一边去,这边有你说话的地儿!”   那太监被李荣这般一推,心中也是恼火上了几分,他堪堪地站住了,虽说他不过就是个太监是个阉人罢了,但是这眼下全局还是由着国师凤血歌所掌控的,哪里是由得这个老匹夫在这边摆着官威吓唬人。这国师这般的不喜人,这宫里头所留下的宫女太监们委实很少,能够入了凤血歌的眼的,这太监也觉得自己应当是很不一般的,哪里是容得这人在自己面前这样的!且,这四大家族眼下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还是亏得国师仁慈这才留在朝中,若是那一日国师不喜欢了,这些个人还不得成了庶民,这得宠的太监自然是要高贵过庶民的,哪怕他这个没有子孙根的东西也有的是手段叫这个老匹夫唤自己一声“爷爷”!   他堪堪地站稳了,身子有是在李荣面前一横,“李大人,您可是有圣旨在手,又或者是有什么令牌的,若是没有,阁下还是乖乖地回去吧,等到明日一早再来便是,别坏了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那太监说着便是要从那开的只容许一个人过的门缝里头溜了进去,李荣见机,便是手一扬,这身后便是立刻有着四个死士上了前来,狠狠地抬脚踹上了门,将门后的那几个守卫震得一下子跌倒在地,这宫门也是大开了【141章节全文字】。   “这规矩那凤血歌坏的还少的?!这老祖宗要是怪罪下来,第一个怪罪的就是那人!不过好在眼下那人已经是同老祖宗请罪去了。”李荣丢下一句便是大步匆匆地往者里头走,他身后的死士自然也就是跟着一并朝前走着。   那太监原本是想骂上一句“可是要造反”的话,但是这一听到李荣刚刚说的话,他便是说不出口来了,依着这李荣的意思是——国师他死了?!   那太监脸色一白,暗想着坏了!依着现在李荣则个姿态,多半国师是已经被人害了!自然的,那太监倒也不是惋惜国师被害之事,而是想着这国师一死,这朝政是要落到了谁的手上去的,是那小皇帝还是刚刚那李荣,可一想到这两个人,太监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他想着不管是哪个人上位的,自己多半都是要倒了大霉的,若是是那李荣掌管了朝政,依着自己刚刚那不敬之举,这李荣也一贯是个心气神极小的一个人,自然是要对付着他的了,但是若是这掌权的人一下子换成了小皇帝,那可是杀头的大罪了,想想自己这些年对那小皇帝有多少的不敬之举,若是真的有这么一日,这宫里头留下的人多半也都是要遭殃的了!   李荣带着五十名死士闯入了嘉靖帝的宫殿,这宫门一踹开,所有人便是瞧见在那请冷冷的宫殿之中只点着一树琉璃盏,照亮了整个宫殿,而那嘉靖帝正是在用膳的时候,清雅素淡的三道菜色便是连着一点点的油星都不见的。   嘉靖帝见那李荣站在门口,他便是微微有些尴尬,只觉得自己的帝王颜面一下子是失去了,他这些年虽然多半都是这样过着的,吃着这样的简单之极的菜色被困在这个清冷的宫殿之中,但是他眼下到底还是一个皇帝,一个天子,不管内里如何,眼前这个人是他的臣子,身为他的臣子眼下却是带着一对人马闯进了宫来还一脚踹开了他寝殿的大门,这样的举动怎么是能够让他觉得欢愉的?!   嘉靖帝放下了碗筷,他敛着眉看着那站在宫门口的李荣,摆出了帝王应该有的威仪:“李爱卿今夜所为何事,竟是在这宫门已关之时带着人闯入宫来!”   嘉靖帝这一番话委实说的还算是有些客气的,这古往今来带着人闯入了皇宫又直闯天子大殿的人一般都是视为谋逆【141章节全文字】!但是嘉靖帝自己也是晓得自己手上根本就是没有半点的实权,若是这话说的难堪了一些只怕又是要被刁难的,他这个天子大约也就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如此窝囊的天子了!   “陛下!”李荣正了正色让自己的死士留在殿门外,他走了进去,脸上有着欣喜的笑容,“微臣是来同陛下贺喜的!”   “这喜从何来?”   嘉靖帝微微有些困惑,但是他的心中却又是带着一些个希冀,只想着这该不会是同他心中所想的那般吧?难道说……真的是……   李荣自然也是没有半点卖关子的意味,他走上了前,虚虚地行了一个礼,不等嘉靖帝吩咐起身就是自动自发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之中带了一些愉悦,“老臣恭喜陛下,这乱成贼子凤血歌已经是伏诛了!”   “果真?!”   嘉靖帝听到这个自己所希冀的事情很是激动地站起了身起来,他的双腿触碰到了那案几,微微有些疼痛,但是他显然已经是顾不上这些个事情了,只是问着自己所在意的事情,很是着急地开了口。   “自然!”   李荣点了头应允着,他拍了一下手,站在殿门外的一名死士走上了前来,他的手上捧着一件红色的衣衫,嘉靖帝有些急不可耐地上前了两步,半点帝王仪态也无地抓过了衣衫细细地看了看方才认出这的确就是凤血歌往日所穿样式,但是只是一件衣服,嘉靖帝觉得有些不大可信的,毕竟一件衣服又不能证明得了什么,也不能说明些什么。   他正欲开口,只见李荣又是拿出了自己手上一物,竟然是一方九龙金印,这九龙金印颜色簇新无比,光是这一眼看了过去,嘉靖帝就知道这个金印一定是仿照而成的。他转念想了想,即便这一枚金印是仿照而成的也是同传国金印没有半点的不一样的,只要金印在他的手上,这就是传国金印【141章节全文字】!   他伸手欲拿,却不想这李荣竟然是一下子收回到了自己的袖中,嘉靖帝看着那李荣,只见那一张虽是布满着皱纹却很是老谋深算的脸上慢慢都是算计,他自然是知道这人也是不好相与的。   “爱卿,你这是?!”嘉靖帝看着李荣,用眼神询问着李荣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莫急!”李荣微微一笑,他用眼神安抚着嘉靖帝,“陛下尚属年幼,这朝堂之上的事情又是被凤血歌掌控许久,只怕陛下一下子亲政之后出一些状况,臣是三朝的元老,从先皇时期便是辅政大臣,如今贵为辅政大臣之首,自然是有则个义务帮着陛下管理朝政辅佐陛下的。”   嘉靖帝在心中冷冷地哼上了一声,暗想着这番话说的是这般的好听,其实说上一句实际的话,那不过就是这李荣也是妄想走上凤血歌的道路,想着把持朝臣,将他这个皇帝当做是一个摆设罢了。   “且,这凤血歌在朝中为非作歹实在许久,要肃清凤党还委实需要一段时日,且凤血歌善于蛊惑人心,臣民之中有不少的人将凤血歌视为神谛,陛下这个时候亲政只怕会叫依附着凤血歌的大臣还有那些个受了蛊惑的臣民以为是陛下谋害了凤血歌,倒不如眼下先交由微臣来办,一来是保全了陛下的圣明,二来也是祸水东引,陛下也可安枕无忧。”   李荣说着,他压根也是未将这个不过就是个矛头小子一般的皇帝放在眼中的,想他被凤血歌囚禁了那么久,哪里是能够分辨出什么是非曲直,倒不如由他在一旁帮着,至少还能够创举出一个太平盛世来。   “爱卿果真是用心良苦!”   嘉靖帝凉凉地讽刺着,这走了一个凤血歌又是来了一个李荣,他们两个人都是将他当做团子了吧,以为随意地挫圆搓扁,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是能够说出口的,看看那一张老脸,再看看那一双对于权力渴求的老脸,他这司马昭之心哪里还是有半点的遮掩【141章节全文字】。   “陛下能够体谅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李荣哪里是不能够听不出这个小皇帝话语里面的讽刺话语的,但是这小皇帝大约也就只能说说讽刺的话来了,他一无兵权二无实权的,竟然还是分不清楚现状的,妄想掌控整个朝廷,这般也实在是太过可笑了一些。当然李荣这番嘲笑的话还是隐藏在心中的不会对小皇帝说的,他自然也是会留下他的性命来的,只是那凤血歌一流的,他是绝对不会留的。   “那微臣眼下便是去为陛下分忧去了!陛下便是先用膳吧,这朝廷大事,便是交给微臣来好了!”   李荣这般说着,也不行礼便是大踏步地走出了小皇帝的寝殿,他觉得这个小皇帝也是没有半点可值得关注的,自然的也就没有看守住他的意思,他走出了寝殿之后便是朝着那金銮殿而去,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宣布了凤血歌的死讯,然后将他所独揽的权力全部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这个动作绝对是要快的,一定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时候完成,绝对是不能够让旁的人探听到了凤血歌的死讯有准备的时间反扑。   李荣进了金銮殿,那龙案上摆着纸墨笔砚,他也就自己倒了一些水,墨了朱砂砚,在那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两道诏书。   凤血歌刚死,他在民间的声望是不小的,李荣自然是不敢于天下人为敌,只得在那圣旨上虚夸了凤血歌一些,赞扬了他为南嘉所作出的贡献,然后给了一个谥号。   还有一道圣旨,便是下给丞相苏闵的,上面细数了一些苏闵的罪状,虽重但是罪不至死。李荣知道这丞相苏闵是凤血歌的人,他还是凤血歌一手提拔上来的,这样的人他是觉得不能够留在朝廷之中的、虽说这朝堂之中依附凤血歌的人甚多,但是他不过是刚刚揽权而已,自然是不能做的太过过分了一些,免得是造成了那些个人连成一气的反弹到时候可是要得不偿失的,所以他第一个开刀的人便是苏闵,对凤血歌的党羽起一个震慑的作用,等到日后的时候再是慢慢地将那些个人给铲除了就好【141章节全文字】。   不急。   李荣告诉自己,欲速则不达,眼下这个时候他只要慢慢地一步一步来就可以了,这最高的位子已经是在他的手中了,自己无需再 担心些什么了。   那李荣离开之后,嘉靖帝便是愤愤地砸了碗筷,他是气也气饱了哪里还是有半点心情再吃什么的,看看那李荣,现在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进行揽权了,想想那凤血歌竟然是这般的不中用!他是怕凤血歌掌权,但是现在他又是恨不得凤血歌掌权,至少这凤血歌比那李荣让他觉得心悦诚服得多了,至少凤血歌全然靠得是自己,也是实心实意地为百姓做事情的,可那李荣算是个什么东西,考得不过就是祖上留下的福荫度日而已!   “陛下!”   方公公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安抚着嘉靖帝的情绪,他刚刚也是在殿中的,正站在一旁伺候着,便是看到那李荣闯了进来,说的那一番话光是叫他听见就觉得是有些生气了,更何况是嘉靖帝,但是他不过就是一个太监而已,无权无势人微言轻的,帮不得陛下只能站在一旁干站着。   “这走了一只虎来了一只狼!方公公,你瞧瞧那厮的嘴脸哪里是能够同凤血歌相比的,竟然是将朕这般不放在眼内的,还妄想当着凤血歌第二,朕倒是要看看,他是能够做到怎么样的程度的!”嘉靖帝气鼓鼓地道着是,一想到刚刚那李荣对自己说的那一番道貌岸然的话,他便是觉得恶心,特别地觉得恶心!   “陛下!”方公公不赞同地道,“陛下怎么是能够说这样的话呢!这凤血歌一死,倒是真的是一件好事啊陛下,那李荣不比凤血歌,自然是没有凤血歌的才干的,这积威也不比他,在百姓之中的声望自然是越发的不及了。那李荣一向是一个睚眦必较的人,这朝中的人大半都是依附过凤血歌的,他肯定是容不下的,但是又不能一下子将这些个人给除掉了,大约也就只能死打压打压。但是陛下想想,那些个大臣又怎么可能会愿意被那李荣打压的,陛下倒不如乘此机会笼络一下其他的朝臣,或许……”   嘉靖帝细细地听了,也觉得方公公说的这一番话的确是很有道理的,他刚刚光顾着生气,倒是忘记了李荣的秉性【141章节全文字】。他现在出去,肯定是去写一些个诏书去了, 这凤血歌身虽死,威望一直是在的,那李荣说的好听,其实说白了他也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诋毁凤血歌的,但是其他的人就没有凤血歌那般的幸运了,这首当其冲的,大约就是那丞相苏闵了……   这苏闵之后呢?李荣必然是会扶植自己党派之人的,对于曾经依附过凤血歌的朝臣必然会是打压,到时候这朝堂之上必定是会起风波,至少朝堂上一大半的人他都是能够扶植成为自己的人的。   也亏得方公公的提醒,自己这才想到了这些个道理,他有些感激地看了方公公一眼,从小时候开始,自己的身边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太监是真心对着自己的,若是他日自己大权得掌的时候,必然是不会忘记了这个公公的。   “方公公,你觉不觉得,这李荣的事情委实是太过顺当了一些?”嘉靖帝手上捏着那一身的红衣,这衣服皱皱巴巴的,自然已经是感受不到凤血歌的气息了,但是他是从小生活在凤血歌的淫威之下,这李荣前两日在才对自己说是要下手,自己还揣测着李荣应当不会那么容易就能够下了手的,今日这李荣就是来了,还告诉了凤血歌的死讯。   “老奴不知,”方公公摇了摇头,他是委实不知道这其中的一番原委,这其中的种种他又如何能够揣测得到,“只是那凤血歌掌管着兵权,且他身边还有黑甲骑士,那可都是以一挡百的高手,也不知道那些个黑甲骑士如今是在何方,要是让他们晓得凤血歌了又是被那李荣给谋害死的,只怕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取了李荣的性命的吧……”   方公公曾经是见过那些个黑甲骑士对于凤血歌的忠诚的,这主子死了,要是真正衷心主子的人,不管是如何都是要为自己的主子报了那个仇才行的。   “也是!”嘉靖帝憨憨一笑,笑容之中倒是有着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天真样,“既然那李荣是打算的将所有的事情都一并扛起的,那么这谋害的罪名自然也就是他一并担着了,这么说来,朕还是要多谢他的【141章节全文字】!”   这样想了想之后,嘉靖帝道也觉得自己没有最初的时候那么的气愤不已了,他看了看被自己踹翻的案几那撒了一地的饭菜,觉得有些惋惜了一些。   方公公是伺候许久的老人了,自然是知道嘉靖帝这一眼是在可惜了,急忙知机地道:“老奴再去御膳房瞧瞧还有什么东西,让那些个厨子给陛下再做一些膳食来。”   嘉靖帝点了点头,应允了。   翌日一早,这悲鸣钟便是敲响三声了,这无双城之中的百姓全是挤上了街,这悲鸣钟一起敲响,便是代表着有人逝去了,若是帝王驾崩,那是要敲响一百零八下的,而敲响三声是代表着有权臣去世了。   有官员站在菜市口宣读着圣旨,片刻之后,全城哭声震天。   嘉靖元年十月二十六, 国师凤血歌薨,享年二十六岁。帝感其功,谥号宏天,举国服丧十天。   不过半个时辰,街边店上悬挂起了白灯笼。   同一日,一道圣旨到了丞相府,直道丞相苏闵冒犯天威,夺丞相一职,降为庶人。   ------题外话------   唔,我正在想,要不要把小沈和永宁放出来溜溜……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宋珩未死 142,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宋珩未死   这凤血歌的死讯就像是风一样吹遍了整个南嘉大地,原本这朝臣死多半是用卒,只有王侯才能够是用薨这个字,而凤血歌则是用了薨,代表着凤血歌的地位不止是在百姓的心尖是重要的,即使是再皇帝的心中那也是极其重要的,堪比王侯【142章节全文字】。   但是一个区区的谥号,这个又有什么用呢,南嘉若失了国师,就等同于人失去脊椎一般,百姓们恐慌不已,直道祸事将至。   而李荣自然是听不到这些个声音的,他正沉静在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之中,他金印在手,自然是不会想到那些个旁的事情的,在李荣看来,南嘉正风调雨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最大的问题是那凤血歌,这个问题他已经彻底地解决了。   锋芒外露,这便是李荣最好的形容,凤血歌的死讯一公布,朝中不少依附于他的人一下子是慌了手脚,那些个依附凤血歌的大臣一下子便是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是如何应对。嘉靖帝痛心国失栋梁,无力朝政,将朝政全权交于首辅大臣李荣掌管。而是丞相苏闵渺视君王目无王法,被降为庶民。   这两道诏书一出之后,朝廷风云骤变,一时之间,这李荣成了朝堂之上最是风光无限的人物。那些个曾经的凤党便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压,有不少人转而想要去依附李荣,你道那个李荣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哪里是能够接受那些个曾经同凤血歌同气连枝的人,也不想想他们那个时候是怎么样对待着自己的,一想到那些个事情之后,李荣又怎么可能是会是接受这些个人呢【142章节全文字】。   这墙头草两边倒的人,他本就是不喜欢的,更何况又是曾经的凤党。李荣自然是打压得不成样子整个朝野之中几乎是人人自危,就怕这李荣下一个下手的目标就是他们自己。   一时之间,在朝野之中那些个官员暗地里头便是将这个称为“十月之变”。   在不过三天的时间之内,凤血歌已经死去这个消息不仅仅是已经传遍了整个南嘉国,顺带地也传到了那北雍,西芳,东极以及白玉京,凤血歌的死几乎宣起了轩然大波。   凤血歌可以算是南嘉无可匹敌的存在,他武功高强,最重要的事情还在于他的手段,他的能力足够控制住南嘉成为四强之一,就像是一个坚强的后盾一般。但是他一死,南嘉主持的大局的是新帝还是某一位权臣,那些个人能有凤血歌的手段和魄力么?那以阵法来治国的国度在没有了凤血歌之后那秦家最后一个子嗣又能够是做到什么地步,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当一方柔弱的时候自然不是去扶植而是去吞并。   眼下其余三国正是在巴巴地望着,看着这少了凤血歌的南嘉到底会是如何,若是有可乘之机便是借机要抢占一些领土回来的。   孤引月是在到了白玉京的时候,这才听说了这个讯息,这报了这么一个讯息的下属站在一旁看着在凉亭之中下着棋的两个主子,他们两个人的脸色都是平静的很,半点也是未曾有过动容的,两人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副碧玉制成的棋盘,而上头摆放着的棋子是用那白玉和黑玛瑙打磨光滑的,光是看着便是奢华无比。   “你道,那凤血歌是如何了?”孤引月落下一枚黑子,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身蓝色衣衫手执一枚白子端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轻笑着问着。   这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也不是旁人,正是白玉京的京主苏离落【142章节全文字】。   “他是如何了,又能与我何干。”苏离落淡淡地说着,他伸出了手,将那一枚白子落在一处,然后端笑着看着那还是孤引月,“倒是你,他这般伤了你,按说他死了,你应当是高兴才是,指不定你们东极那太子还能够分你一杯羹也说不准的。”   孤引月最是痛恨的便是被人踩到了自己的痛脚,可偏偏这苏离落却是一下子踩到了他的两处痛脚,一处是他最是不爽就是自己不如凤血歌,且是被他打伤的这件事情,若是在平常的时候玩笑地说说也就算了,可偏偏这苏离落的语气偏偏是认真无比的,二来就是现在的东极最大的掌权人还是他那太子哥哥,就算到时候南嘉灭了国,这好处他也是半点都拿不到的,又和所谓分一杯羹!他这不是诚心那这些个话来气他么!   “那倒也还好,他虽是伤了我,但是他眼下也没讨到半点的便宜,一想到我还活着而他却是已经死去了,我倒是觉得自己心中也就没有这么的气闷了,至于这南嘉么,若是真的抵不过被瓜分了,那也是南嘉的命数了我也只能是感叹一句,时也命也!诚然如你所说的这般,或许这南嘉一旦灭顶之后,指不定我那太子哥哥念着我的好分上我一份大羹汤。”   孤引月落下一个棋子,笑着看向苏离落,这个小子从以前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德行,在外的时候乖张得很,也是十足的一个京主应该有的样子,但是关上了门来的时候,那一张嘴便是怨毒的厉害,就像是抹了最毒的毒药一般。他怎生便是认识了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这种话他自然是不能对着苏离落说的,只怕一说之后他便是会说上一句——正是因为彼此都是表里不一的,正才是臭味相投便称知己。早知道来了这边会是这样的一副光景,他想自己是宁可回了东极也是不愿意到他这一处来的。这内伤还没有又是要被他刺激的,自己这是来找罪受不成!   “你这般是真心话?”苏离落轻笑了一声,他最是不喜欢的便是旁人在自己的面前说着这些个口是心非的话了。   “当然是,”孤引月也笑了起来,他的嘴角弯的像是新月一般的可爱,他的话语顿了顿,“假的【142章节全文字】!”   这种话怎么可能会是他的真心话呢,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杯羹而已,且他也是不相信那一掌就是能够取了自己性命的凤血歌会是这样简单地就死去了,他那样的人,就算是旁人死了,他也是不会死的!这一点,孤引月再是相信不过了,他们以为凤血歌是谁,他的阵法可是比南嘉皇室还要来得厉害的多的一个人物,那些个阵法高深莫测,他就算是真的遇上了什么困难,只要随便弄出一个阵法来还不是简简单单地就能够解决那些个困局的。   也就只有南嘉那些个蠢人才会相信凤血歌会死,以为这样宣布了他的死讯就是能够完全高枕无忧的,即便是凤血歌出现了也不过就是一个已死之人不可能会有什么作为,那就完全大错特错了。   “你说,那凤血歌眼下是在何处,是在做些什么呢?”苏离落放下一颗棋子,缓缓地问着。   不管是他还是孤引月,都是不相信凤血歌已经死了,那么简简单单地就被暗杀掉了,如果是别的人倒也很是可能,那个人面对的暗杀还算是少的?当然其他人怎么看待这件事情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段时日以来,大多都是在处于观望状态,自是不会动手的,有多少人是在暗地里头希望着那凤血歌是再也不要出现了,那么便是等着南嘉自己乱成一套之后再做渔翁之利就好了。   若是真的如他们那般所想的那般是再好不过了,只怕这凤血歌还是有着旁的打算。   “这个怎知,反正那凤血歌大约也不会想着自己这十年来的辛苦付诸东流,为了他人做了嫁衣裳的!”孤引月缓缓道,那凤血歌怎么是舍得哪,换做他自然也是不舍得的。   “那你,又将宋珩的事情传回了北雍,现在只怕凤血歌的死讯眼下已经也是传到了北雍去了,想必你的计划是要落空了。”苏离落缓缓道,因为同孤引月熟知,他自然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的,诚然如同他的所作所为他也是知晓的那般一样,苏离落知道,若是有一日孤引月皇权在手,若是依旧还是四国鼎立的情况必然是最好了,倘若是不能那么,他这白玉京也便是要倾灭了,他们现在还是可以算作是朋友,可以一起下下棋聊聊天,但是也不能保证某一日不会是在战场上兵戎相见【142章节全文字】。   “不,凤血歌的死讯传到北雍之后,北雍定然是会派人去找寻宋珩的影踪的。”   孤引月很是肯定地道,因为众所周知,这会阵法的人天地之间唯独三处,一处凤血歌,一处南嘉皇室,还有一处便是宋珩。虽然说北雍的皇室也是会觉得宋珩知晓的太多,又晓得那皇室的丑闻,但是庆历帝尚算一个明君,自然是要等到宋珩的价值全部都是利用了个完全之后再是除去了她的,所以半年前宋珩死的时候,庆历帝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同时也是觉得惋惜的。若是这半年之中有人发现了宋珩未死这件事情,这北雍的人可能还会畏惧着凤血歌,自然不会有什么强硬的手段去征讨的,凤血歌只要坚定地指着宋珩说她不是宋珩而是旁人,北雍自然也是没有旁的方法。所以之前他传回去,是念着在北雍之中宋珩的一些个故人,那些个故人要是知道宋珩未死,必然是会到南嘉之中问凤血歌要人的,而沈从墨同百里流觞两人是绝对不会顾及着凤血歌的。   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凤血歌一死,这南嘉皇室又算是被凤血歌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这唯一的一根独苗也不知道是会不会阵法的,这宋珩未死,北雍势必是会将宋珩找到,因为她是北雍对付南嘉最好的武器,自然是不会放弃她这个人的。   “哦?”   苏离落淡淡地应了一声,他见孤引月说的那样的肯定,其实这南嘉和北雍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而宋珩是怎么样的,他到底还是不怎么关心的,因为这关心也是无用的。   “你且等着看吧!”孤引月落下一子,掐死了苏离落一片白子的活路,苏离落看了那棋盘一眼,原本已经是从棋盒里面拿出了一枚白子,但是在落子的时候他便是又放弃了,又丢回到了棋盒之中。   “怎的不下了?”孤引月看了他一眼,虽说自己是掐死了他这一片白子的活路,但是这棋盘上到底也还是有着大片的范围可以下的,这般就是放弃了,倒是一点也不像是他的风格,以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场景出现的,那个时候苏离落却是到终盘的时候往往会找到生机上演一处反败为胜,每每都是叫他觉得咬牙切齿的,但是现在他便是这样就放弃了,孤引月倒是觉得有些个惋惜的【142章节全文字】。   “不过就是强弩之末罢了,再是挣扎也没有什么意思。”苏离落淡淡地说着,这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垂死挣扎也是没有什么意思的,“你且随意,我有些乏了,便是回去休息了。”   苏离落也不等唤来侍从,自己摇着轮椅便是离开了。孤引月看着他的背影,他是知道苏离落其实一直都是在意他那腿疾之事,毕竟是一个男儿郎即便是因为从娘胎里面带来的病使得他只能是在那轮椅上度过余生,但是又是哪个男儿能够在轮椅上这样一直坐着心底之中是半点芥蒂都是没有的,旁人也是自然会对他这个人有一些异样的神色。也正是因为这些造成了苏离落又是高傲却又有些自卑的性子。   可孤引月自认为自己刚刚应当是没有触碰到他的禁忌才是,怎生便是让他有些生气了呢?他着实是有些不大晓得的。   不过孤引月揣测的倒是没错的。   在那北雍金陵城之中最是繁华的一条街市上有着一家专卖玉器首饰的一家店,那老板姓周,时常是会去那北雍进货,虽然说北雍之中的也是有不少的好的玉矿的,但是在这世上最是拔尖的玉石店还是要属南嘉的。南嘉多水多山,那些个山出产的倒不全然都是什么铁矿银矿铜矿的,南嘉之中又不少的山出的都是玉石,且还是上好的玉石。   这富贵险中求,那周老板倒是一个颇有些极计谋的,每隔半年都是要去南嘉之中寻一些上等的玉料原石回来让自家工匠打磨,也借机探访了一些南嘉的玉石店铺子,暗自记下南嘉所时兴的样式,回来之后便是画了出来,选几个好看的打造了出来,这些个样式总是能够叫金陵城之中的一些个千金小姐们喜爱不已,自然的,这价格也就越发的不菲了起来。   这不,三日前,这周老板又是从南嘉运回了一些原料石,这往常的时候,那周老板是要交代着伙计和工匠千万是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那些个原料石,自己是迫不及待地同打磨玉器的师父商量着要现在南嘉现在时新的样式如何,但是今日,那周老板倒是有些个魂不守舍的,这般都是没有交代的就出了门,伙计们权当做老板是有旁的要紧事要去做,自然是不敢阻拦的,他们看着那老板越走越远最后是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142章节全文字】。老板不在,他们也是不敢偷懒的,越发小心翼翼地搬动着原料石头。   这周老板一直是往前走着,一直是直直地走到了那定远侯的府上,这门口倒是有着两名小厮在的,他也是不敢贸然相闯的,好声好气地又塞了一些个碎银子这才叫小厮前往去通报了一声,又是等了快一盏茶的时间,那小厮这方回了话,说是侯爷请他进去。   周老板做生意也是做了有好些年的,也是见识过了不少的达官贵人,但是多半都是在他的店里头来的千金小姐们居多,自己也是曾带着店中的首饰上过官家老爷的府邸,给那些个贵妇人们挑选,那也多半是得了那些个贵妇人们的令方才进了府去的,眼下还是他头一回自己上了门来,自然是有些胆怯的。   在一个小丫鬟的带领下,自己是被带到了大厅之中,那大厅之上,端坐着一个穿着朱红色的常服的中年男子,虽说是有了一些年纪了倒是有些英伟的,想必这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是一个英俊的人。周老板是不常见这些歌官老爷的,毕竟这关顾他的店的人多半都是女子。   “老爷,人已经到了。”丫鬟盈盈地行了一个礼,乖巧地道。   宋成手上端了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像是并未听到丫鬟的禀报一般,他拿了茶盖轻轻地拨了拨茶叶方才抿了一口热茶,轻呷了一声之后这才像是瞧见了人,他抬着眼朝着人看了一眼,那眼神之中似乎是在责怪着人的不晓得礼数一般。   周老板也不知道这定远侯爷是这般爱慕虚荣的一个人,他急忙地行了一个礼,“小民拜见侯爷!”   宋成“恩”了一声,那一声就像是从他的鼻子缝隙之中挤出来的一般,他淡淡地道:“你来这定远侯府上,是有什么要事不成?”   宋成心道,这府上的人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一个玉器店的老板也是能够随随便便就是进到了他们定远侯府上来拜见的,估摸着是府上的那几个姨娘又是看中了什么东西,便是招了回来想要问着他要的【142章节全文字】。一想到自己那几个姨娘,宋成的心中倒是觉得这些个姨娘到底还是个不争气的,这肚子到现在了也是没怎么个动静的,自己原本有三子三女,现在三子之中已经是废了两个只剩下这一个嫡亲巴巴的儿子却是同自己不亲近的,这三女是嫁了一个,死了一个,还有一个竟然是给她安排了一个极好的人却是怎么都不肯嫁的,生生地逃婚去了,宋成自然是丢不起则个脸面的,当下就当那个女儿同自己是没有半点的干系的。这唯一厉害的女儿是一个短命鬼,但是这死归死了,到底还是为他们宋家挣来了不少的颜面,可惜那个儿子却是个榆木疙瘩,不会借着自己妹子的死让最是得宠的两个皇子心怀愧疚而往上爬。   眼下那大房月氏是病得之上下一口气了,若不是因为那沈从墨招了医术高明的几位大夫日夜看护着,时常用那千年百年的老参吊着一口气不然早就已经是病的是要去了,而宋成也是一直都是在等着自己则个妻子断气的,只要她死后,自己便是能够续弦一位,他眼下这个身份定然是要寻上一个身家清白年轻貌美的,指不定还能够再给自己生下一子半女的。   “侯爷,”周老板有些犹犹豫豫的,“小民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南嘉寻了一些上好的原石料子,到访过了无双城,这……”   “荒唐!”宋成用力地一拍桌子,“宋家是你这些个市井小民随意来推销一些什么原石料子的地方,你也不擦亮你的狗眼瞧瞧,我们宋家可是什么样的人家,信不信明日便是叫你那什么劳什子的玉石铺子开不下去的?!”   周老板瞧见宋成那威风凛凛的模样便是抖了一抖,倒也是不敢再说些什么了,但是一想到那事,他缩了缩脖子之后便是小声地道了一句:“侯爷,我瞧见三小姐了……”   “胡说,什么三小姐【142章节全文字】!”宋成原本是还想要在训斥上两句,他是要叫外头的人睁开那一双一双的狗眼好好地看上一看,他们宋家绝对不是平白那些个人家,他这训斥这才刚刚开了口,便是一下子止住了声,半晌之后这才方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三小姐?”   “小人在无双城之中瞧见三小姐了,”周老板老老实实道,“宋珩,宋三小姐。”   宋成手微微一抖,竟然是将自己刚刚放在一旁茶座上的一杯热茶给打翻了,那滚烫的茶水烫到了他的手,这手背上是一大片的通红,而他像是未曾感受到一般,他苍白着一张脸,像是白日里头见了鬼一样连连摇头,“这不可能……”   宋珩那丫头分明是在半年之前就已经是死去了的,眼下她正埋葬在沈家的家坟之中,怎么可能是还活着的,甚至于他也曾经看过沈从墨送回来的那一副棺木,那里面的确是有着一副枯骨的,森然可怕,睿王秦王还有沈从墨都是众口一词,都说那一具骸骨是宋珩,现在哪里是有这样的一个人活在世上。   “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宋成想了想之后,觉得自己还是压根就不相信这件事情的,他可是亲眼瞧见过的,这世界上不可能还有那个丫头在了,“来人啊,将这个人给我打将出去!”   宋成一声令下,立刻是有几个小厮窜了出来,一把拖住周老板便是要将他拖到大门口一把给丢了出去,但是周老板不停地扭动着,他高声喊着:“侯爷,我是真当瞧见三小姐了,三小姐还是活生生的,她还活着啊,她是真的还活着!”   宋成背过了身去,他是不相信宋珩还活着的,若是她还活着怎么可能会有一具骸骨运回了家,她若还活着,他们宋家仰仗着她死后得来的荣耀,那不是完全都是一场空,庆历帝不是要将这些东西全部都要收回了,帝王从来都不会犯错,或许他们宋家全家上下还得吃罪不可,她若还活着,她怎么是留在南嘉之中还没有回到北雍来,若是被陛下知道,到时候只怕是要以为他们宋家是有通敌叛外的嫌疑了,这个罪名他们宋家谁都是担不起的,只怕全家上下都是要一并问斩了才是【142章节全文字】。一想到这些个,宋成身后便是逆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的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宋珩不能活着,她绝对不能活着的,她是已经死了的,死了整整都半年的人。   周老板见宋成这个样子觉得很是不可思议,这正常的人听到自己原本认为是已经死去的孩子眼下还是或者的,自然是要高兴不已的,但宋成却像是当做没有听见似的,这天地之间怎么会是有这样的父亲,听说宋夫人已经是因为自己这个年轻的女儿死去的事情伤心不已许久了,且是闹得有些神志不清了,若是现在这个时候让夫人知晓自己的女儿并没有死去的话,说不定这病情便是有些好转才是,且那睿王殿下听说是因为宋三小姐的死心怀愧疚从此一蹶不振,那沈庄主娶了一个死人做了妻子,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这宋三小姐活着便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为何这侯爷会是如此?!   周老板见扯着自己不放的小厮一个劲地想要将自己从外头拉着,他便是有些心急,想着自己好心好意地来通知这样一个好消息这没有半点的奖赏也就算了,便是这一碗热茶也是没有的,没有想到这就是定远侯府上的规矩,定远侯府上的礼数,想来自己是真的来错了,他就不该巴巴地想着来宋家的,只因着自己家中也是有着一个丫头在的,他便是想着这父母是最在乎自己孩子的人自然是想第一个听到这样的好事情所以他这才来了,想来他是来错了。时   这一心急,周老板的火气也便是上来了,他狠狠地摔了两膀子,将那些个小厮扣着自己的手给甩了开来,他有些恨恨地道:“别是这般如同犯人一般地押着我,我自己会走!”   周老板一边走一边愤然道:“什么定远侯府上,竟然是这般待人的,宋大人既然是不欢喜自己的女儿是能够平安归来的,那么小民这便是去将这件好事情告诉给那秦王殿下睿王殿下沈庄主去,看看他们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道理!”   周老板是越想越发的恨,这样的人家竟然是比他那商贾之家都是不如的,也难怪人家都是在说这宋家到了眼下这一代家主的手上只会是享着前人的福音,死人的照佑,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还不容易出了一个最是叫男子都是为之侧目的女子偏偏是英年早逝的【142章节全文字】。手   宋成一听这周老板的话,倒是一下子觉得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宛若是醍醐灌顶一般,他怎么是将睿王殿下给忘记了,想着那睿王殿下可是陛下最是疼爱的孩子,这半年来虽是没有什么建树,到底这根基是还在的,陛下也是一直都在忧虑着到底是用什么方式能够让人重新振作起来,若是现在告诉殿下宋珩还没有死,想必睿王殿下一定是会清醒起来,而且自己也是会成为一大功臣,这般一来,陛下应该是不会介意的,且那个时候他们四人都是说那一具骸骨是宋珩的,他虽是为人父,但是那烧的已经面目全非的骸骨,他哪里还是能够辨认得出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儿的,这也可算是情有可原的一件事情才是。   宋珩这样一想,这思绪倒是一下子明朗了起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那周老板,脸上的神情也不再是冷漠无比,而是和蔼可亲的厉害,他笑着:“这位仁兄,这位仁兄且留步,前往是要留步!”   周老板被宋成这样一拉,便是停下了脚步来,他看着宋成,神情还是有些气恼,那脸上还是有着怒容,“侯爷太多礼了,既然侯爷是那样的忙,那也就不需要在挽留在下了,在下还得去给旁人报信呢!”   “仁兄啊,”宋成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悲戚的事情一般,他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仿佛哪里是有泪水一般,很是惺惺作态地道,“这刚刚在下唐突了!仁兄切莫要生气,切莫生气!”   宋成哑着嗓子缓缓道:“仁兄你是不知道,我那三丫头是多么厉害的一个人,我是打从心底里面就是喜欢那丫头,看着她的时吧,我都是觉得有种将门有女欣慰不已的感觉,可偏偏那丫头命薄福薄,这三年前那一副棺木送来的时候,我这一颗心都是要被揉碎了的,现在想来也是难受的厉害,想老夫一把年纪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恨不得当初是代替了自己那丫头去了。”   周老板看着面色之中带了悲戚之色的宋成,他怒容缓了一些,倒是没有刚刚那般的生气了,但是还是微微地有着一些薄怒:“既然你是这般地想着三小姐,怎么我今天这来了,你却是要这般地待我?【142章节全文字】!”   周老板觉着若是这人对宋珩是真的有心,在最初的时候就是应该像是现在这样对他才对,哪有一个劲地将人往外撵的道理。   “仁兄,我这女儿都已经是去了半年有余了,我这心里头好不容易是已经接受了那丫头已经去了的事实,你眼下这般过来了,说是在无双城之中瞧见了我的女儿,我一来是当你在同我说笑的,二来,我又是害怕一场欢喜,若是这样,岂不是要让我再痛上一回?!我痛上一回倒也还是没什么的,可怜我那夫人,原本就是眼睛不好的,眼下又是因为女儿的事情,整日整日地哭着这一双眼睛也都已经是坏了,现在正病者,若是告诉了她这件事情想着让她身子骨赶紧地好了,但是让人去无双城之中寻上一回又是找不到三丫头,或者是证实了三丫头是真的已经去了,我那夫人只怕也是要跟着去了呀,你让老夫如何抉择?老夫也是为难的很,若是仁兄说的这是假的,老夫倒不如从来都是没有听到过这个讯息……”   宋成说着,眼角真的是渗出了一颗眼泪来,他这般的模样让周老板也是连连点头连连称是。   “侯爷说的极是,也是我思虑不周一下子便是误会了侯爷您了,”周老板被宋成这样话说也觉得是心有戚戚焉,觉得这的确是这样的一个道理,“不过侯爷可以放心,在下也是曾经见过三小姐几回的,是绝对都不会认错了人的,那人同三小姐长得是一模一样,在下看得真真的,真的不会认错,那人便是三小姐!”   宋成这样一听心中又是欢喜了几分,觉得自己很快是要立下一个大功劳了,到时候庆历帝必定是欢喜得很的,他这眼神一转,“劳仁兄在这边等候一会可好?”   “为何?”周老板不晓得宋成又是要做些什么的,他原本是想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便是要回到玉器店去的啊,但是宋成现在让他等在这里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仁兄你也知道,睿王殿下因为三丫头的死一直未能释怀,我那三女婿,也委实是一个情深意重的,若是他们二人能够晓得我那丫头还是没死的,也可以算是一件大喜事了,这可算是三喜临门的大事啊【142章节全文字】!”宋成道,“所以我就想请仁兄在这里等一下,容我去告之睿王殿下同我那女婿,若是可以,希望两人能够一同来听听仁兄是在何时何地遇上我那三丫头的。”   “也是也是!”周老板满口应下,“侯爷速去通知才好,这可真的是一件大喜事啊大喜事了!”   宋成一听,便是知道自己已经是将这个人给留下了,他现下是半点也都不敢再怠慢了,命着丫鬟赶紧上最好的茶最精致的茶点,自己却是半步也是不敢停留,一边是让家中的奴仆赶紧快马加鞭地去藏剑山庄通知沈从墨,而他自己则是上了马车,一个劲地朝着睿王府上赶着。   这睿王府从半年前便开始闭门谢客,终日弥漫着一股子酒味儿,而睿王这半年来未曾有过一日神智清明,赶到一半的时候,宋成他便是想到了这事又觉着只凭自己一人之力只怕是不能够让睿王殿下给清醒了,且那睿王殿下又是皇子之尊,自己也不好做些什么忤逆的事情来,免得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他便是又让驾车的车夫调转了车头朝着那秦王府上而去。   也实在是有些赶巧,这刚刚到秦王府上的时候,秦王百里绍宇这是刚刚出门,便是要赶着往着睿王府而去的,为的也不是旁的,就是这半年来自己一直做的事情,想办法叫那个醉生梦死的人清醒过来。   他这才刚刚出了门上了自己的马,便是瞧见宋家的马车朝着他府邸的大门快速地冲了过来,那宋成正是坐在马车之中,远远地便是朝着他呼喊着。   “殿下!殿下!”   百里绍宇是打从心底之中便是不喜欢这宋成,这个没什么立场,又是没什么建树的男人,若不是他生的好,到了宋家,又是有着宋珩这样的一个女儿,他便是多看上他一眼都是觉得嫌恶的。   百里绍宇听到他这样喊着自己,也便稍稍停了一会,若是在以往的时候自己只怕是这手上的鞭子扬得要多快是有多快,现在停了下来等着这个人,到底他心中也是对着宋珩有着一些愧疚在的,对于宋家的人自然也就特别的容忍【142章节全文字】。   “殿下!”宋成不等马车停稳妥,自己便是一下子从车子上跳了下来,他站在百里绍宇的跟前,仰着头看着百里绍宇道:“下官想烦请殿下一同去一趟睿王府,下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想要同睿王禀告,或许能够让睿王殿下清醒过来也说不定!”   百里绍宇看着宋成,这半年来他不知道是用了多少的法子都是没有让流觞清醒过来,就他宋成是能有个什么用处,还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要想让流觞彻底清醒过来,除非宋珩能够死而复生才行。   “殿下,有人在无双城之中看到小女,我那珩儿,据闻还活着!”宋成见百里绍宇很是不相信他的模样,便是急急地说了出来,想要取得百里绍宇的信任。   百里绍宇闻言眉头一挑,他看了宋成一眼,这人眼神坦荡,倒不像是在说谎,难道是真的?   百里绍宇已经是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对着宋城喊了一声“上车”,自己便是一鞭子抽向马臀,快速地朝着睿王府的方向而去。   百里绍宇刚刚到了睿王府门口便是翻身而下,他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他走上了前,推开那掩盖得实实的大门,只觉得这府上的酒味是越发的浓重了起来。   ------题外话------   唔,明天有肉章,我是认真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清醒 143,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清醒   百里绍宇大踏步地走进了那布满着酒味的睿王府,以前的这睿王府可算是门庭若市,现在这里却是门可罗雀【143章节全文字】。   宋成的马车随后也很快就到了,他瞧着百里绍宇已经走进了睿王府,往常的时候要谒见这些个皇子是要先送上拜帖,等到人应了允下时辰之后这方才能够到府上一叙。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自然已经是没有了以往的那些个规矩了,百里绍宇顾不得这些,而宋成一心想着要得了些好处,自然也是顾不得那些个繁文缛节了,他见门口并没有人前来阻拦,自然也就巴巴地进了去,他这些年养尊处优早就已经是没有了最初的那些个身手了,甚至还有了不小的将军肚,几乎是一路小跑颠着肚子跟上了百里绍宇的步伐。   这睿王府上的人除了奴婢,大多都是一些个守卫,很多还是从军中退役出来的又是寻不到一个好的活计的,自然地也就对百里流觞衷心得厉害,这半年他们瞧着那睿王整日酗酒也是想着要劝上一劝的,但是劝了也是半点都是不管用的,百里流觞还是整日喝得醉醺醺的。   暮天对于这样的百里流觞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的,他功夫不及他,这半年之中他们为此不知道打斗上了多少回,但是打完之后他还是那老样子,依旧是整日喝得醉醺醺的,暮天打不过他,每次都是气呼呼地来然后又是气呼呼地走,第二天又是气呼呼地来了,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一样。   百里绍宇到的时候,暮天是刚刚同百里流觞打完,他又是抵不过他,明明眼前这人已经是醉得厉害了,但是这手脚功夫倒是没有半点的放下,依旧是厉害的【143章节全文字】。暮天有些懊恼自己,若是他再厉害一些,能够将他一把制服了,狠狠地按在地上胖揍上一顿或者他就能够清醒起来也指不定,可惜就是他的拳脚实在是不及他,只能看着他出了一声热汗将身上的汗水挥发出了一些神智清明上了几分之后又是端着一坛子的酒在那边牛饮中。   百里绍宇走进那凉亭,暮天正在指着百里流觞的鼻子骂着,他是全然已经不顾及眼前这个人是皇子,那不是旁人能够触犯的,但是暮天已经早就顾不得这些了他觉得自己要是不能将他骂醒,一直看着他这样沉沦下去,将自己完全地破坏殆尽,那么倒不如让他以下犯上先行一步算了,至少也不用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暗自伤神了。   “你堂堂的王爷!你是天之骄子!百里流觞你看看你自己,我也就不说旁的什么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一个人样么?你觉得你还是一个人么?”暮天斥骂着,他这越说是越觉得有些恼火了起来,“你当初是怎么样的意气风发,你说你要保家卫国,让北雍的百姓都是老有所依,过着太平的日子,可你现在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的那些个话,你的豪情壮志呢,都去了哪里?”   他当初是一个罪臣之子,原本是应该要被变卖为奴的,终身都是贱籍不可赎,但是是他,是他百里流觞在他最是不堪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他为他奉献他这一生的忠诚,他甚至是以自己是他百里流觞的前锋而自豪的,但是为什么现在他却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一个废人似的。   “百里流觞,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就算是不顾及着你自己,也是要想想皇上,想想贵妃娘娘的!你这样不是叫他们两位老者伤心难过么,你这样哪里还是有半点的孝道的?宋珩是死了,但是那也全然都不是你的错处,你伤心难过也是该有个度的,成就大者不拘小节,难道你还想因为她而废了你自己不成,那宋珩便是一个十成十的祸水了!早知道是有今日这样,这最是当初的时候就应该杀了宋珩才是!”   暮天也是恨得狠了一些,原本他也是不想说着这些话的,宋珩死了他也是曾经伤心过,为那个女子觉得惋惜过的,但是现在只要是看到睿王因为她的缘故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又是觉得有些恨着那个人了,她死便是死了也让一个大活人也一并是跟着死去了,这样她造得孽也委实是太大了一点【143章节全文字】。   百里流觞原本是默默地听着暮天在那边骂着的,但是到后来他听到暮天在那边说到当初就应该杀了送宋珩这一番话的时候,他便是停下了饮酒的动作,他一双浑浊的眼睛迷糊地望向了暮天的方向,他张了那满是酒气的嘴大声地喝止着:“不许你说宋珩的坏话!”   百里流觞周身都散发着怒气,那一双被酒熏得红浊的眼睛就像是要吃人的野兽一般,“她并没有什么过错,错的人都在我一人身上!”   百里流觞不止一次地觉得这都是他的错处,若不是他那盲目的坚持,宋珩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若是她还活着,眼下应该是已经到了那快是及鬂的年纪了。他颓废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自认为自己一定是能够鱼与熊掌一并兼得的,但是到头来他却是失去了自己心中最是真贵的东西,他恨着自己,让父皇母妃担忧,自己也是原设计不想的,但是这个世间上哪里是有什么两全之法能够不负如来不负卿的。   他负了一个女子,他晓得,她那个时候一定是很痛,也是很恨着自己。诚然如沈从墨所做的那些一般,他把那匕首扎进自己心窝的时候,他是真的很疼的,那么,那个时候的她也是应该疼得厉害无比的,甚至于百里流觞觉得当初沈从墨那一剑为什么就是扎偏了那么一点点,他的三哥为什么就是要救了他的,他应该是死去的,或许他还能够追赶上她的脚步,对她说上一声“对不起”,应该同她说上一句,伤了她原非是他的本意,可是他偏偏是未曾死去的。   他想要让自己的心中好受上一些罢了,他不过就是想在梦中再见见她一回,哪怕她是怨他怪他恨他也是无妨的,只要是能够让他再是看上她一眼就是可以了,可偏偏她这半年之中从未进入过自己的梦中,他想自己若是喝醉了许就能够再见到她了,但是他依旧还是没有瞧见过的她的,所以他便是越喝越多,越来越醉,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只有是在对着这酒的时候,才能够忘记那一切,只有这些个烈酒才能够浇灌了他那无止境的像是要把他撕裂一样的疼痛的【143章节全文字】。   他最终还是成了一个不忠不义不孝之人。他忘记了自己的誓言,这是不忠,他害死了宋珩,这是不义,而他让自己的父母兄长为自己整日担心,这是不孝。   或者,他原本就成不了那些个英雄一般的人物,只能是称为这样不忠不义不孝的人,这便是他的道。   “她将你弄成如今这幅田地便是大错!”暮天高声对峙着,他到了现在这个田地都还是想着同宋珩解释的,也不看看他现在成了个什么样子,整日醉醺醺的,这披头散发的模样就像是街边那叫着喊着拖着人的大腿叫着赏几个铜钱的人一样。   百里流觞终于是恼怒了,他一把摔了手上已经是喝了一半的酒坛子,往着地上狠狠地一甩,正想要动手,那百里绍宇却是一把上了前狠狠地抽了百里流觞两下耳刮子,再是一把抓着他的衣领用力地往着一旁的用作观赏圈养着无数锦鲤的荷花池塘里头一丢。   十月中旬的这个时间段天已经有些微凉了,那荷花早就已经是开败了,已经有了枯败的模样,这样将人丢了下去到底还是有些冷的,百里流觞被那池水一冻,整个人也精神了些许,他在水中扑腾了两下呛了两口水之后也倒是站了起来,他在水中抹了一把脸,狼狈地看着站在凉亭之中的百里绍宇,他拔高了声,沉声地喊着:“三哥!”   “你也还知道我是你三哥!”百里绍宇冷冷地看着百里流觞,对于自己则个弟弟,他这半年之中一直都是好言相劝着的,原本还以为自己是能够劝了自己则个弟弟是振作了起来,这到头来的时候原来还是他错了,他那好言相劝已经是成了纵容,纵容着他越发地过分了起来,他也是晓得流觞心中的悔意,所以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到了今日,他决定是再也不再这样姑息下去了,要想让这个人清醒唯有自己是不可能的,只有宋珩!   “你给我醒醒你那一身的酒!”百里绍宇沉声说着,“那宋大人说——宋珩未死!”   百里流觞微微一怔,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听错了,是他酒喝得太多了一些还是因为这池水委实是太过冻人了一些,竟然是叫他出现了一些个幻觉,他竟然是听到三哥对自己说,宋珩未死?   百里流觞巴巴地朝着百里绍宇这样看着,像是在找寻一个肯定的回答一般【143章节全文字】。   “宋珩未死,听说有人在南嘉无双城之中瞧见了她,宋大人是特意来告诉你我这件事情,你给我好好醒醒酒,到时候是有什么想问的便是去问那宋大人去。”   百里绍宇缓缓道,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的,这宋珩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这件事情谁都说不上来,若是她未死,当初的那一具骸骨是谁的。百里绍宇死心是想着宋珩是活着的好,虽是不知道她是怎么从浮图塔之中出来的,但是这活着总是比死去了要好的,而且她不死,自己心中的愧疚才能够散去,也只有她不死,流觞才不会重复着现下这样的生活,所以不管是从什么角度上来说,他都是希望宋珩未死的。   但是万一,这不过是有人看错了,那个人不过是长得同宋珩很是相似,这样的话又当如何呢?!   “真的?”百里流觞是知道自己的三哥是绝对不会骗他的,既然三哥是这样说了,那就代表着这事是真实的!百里流觞想到这个,心中便是有些欢喜,他从水中跳了上来,瞧见那跟着三哥而来的宋成,他便是想要及巴巴地开口询问,但是这低头一看自己那还不停滴着水的衣衫,他觉得是有些狼狈,这便是朝着自己的寝室而去,想着换下自己这一身委实是叫他有些难堪的衣衫。   暮天看了一眼那很是清醒地匆匆而去的百里流觞,心中暗自是嘀咕了一身,果真也就是只有宋珩才能够叫着人清醒了过来的,果真是成也宋珩,败也宋珩。他心中对于宋珩倒是有些芥蒂,但是听到她未死的时候也是有些庆幸,可同样的也有些疑惑,既然这宋珩未死,她为什么还不会到北雍来,难道她是故意那样做的不成?!   百里流觞很久已经是没有那么的清醒过了,这自然不是池水冰凉的缘故,而是他听闻了宋珩未死的这个消息,他想着这个世界上大约是没有比这个消息更是叫他精神振奋的了,她未死,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143章节全文字】。他擦干了那湿润的头发,又是换上了干净了一件衣衫,他已经许久是没有这样打理过自己了,自从宋珩死后,他几乎是生无可恋,这外在的东西,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可关注的,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出走的灵魂都归位了。   他一边整理着自己,一边想着刚刚三哥百里绍宇说过的话,他是说有人在无双城之中见到了她,百里流觞不经想着,既然宋珩未死,怎么的就是不回北雍来,她是不是还在怨恨着自己?当日那样的情况下她又是怎么样撑了过来的呢,那一些个的问题都充斥在百里流觞的脑海之中,他有很多很多的疑惑,但是这些个疑惑同宋珩还活着这些个讯息一比之后,他又觉得什么都是不重要的了。她活着,在南嘉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他会将她带了回来,到时候不管她是要恨要怨要打要杀的,他都是会随了她的。   这整理完了自己,百里流觞除了这半年以来不停酗酒而显得面色很是憔悴之外,旁的倒也还会没什么的,他的底子还算是可以的,只要保持着眼下这般的清醒不再酗酒再调理一番也是能够回到最初的那个时候的。   宋成一直等着百里流觞换好了衣服打点完了一切这才将事情的原委说了,百里绍宇和百里流觞一听便是要去见见那个周老板的,想要亲口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是见到了活生生的宋珩还是他不过就是一时看花了眼睛,将一个想象的女子错认成了宋珩。   宋成也是连连赞同的,便是往着自己府上请,这平常的时候请都是请不动的大神菩萨现在主动是说要到了宋家去的,宋成哪里是有往着外头推的道理。   三个人又是回了宋家,这才刚刚踏进那宋家的大门,便是听到身后有马匹快速冲来的声音,伴着扯着缰绳喝止马匹的声音,一个急切的声音就是响了起来:“岳丈,你前去的人说阿珩未死是怎么一回事?”   沈从墨从马匹上跳了下来,他是得了消息之后便是牵了山庄里头脚程最快的那一匹马赶了过来,虽然他的心中有着很多的疑惑,但是他只觉得只要是听到阿珩未死的消息,他是比什么事情都要来得重要的,他这才刚刚到了宋家门口便是瞧见了那穿着便服往着里头走的宋成,一时之间他也来不及辨认宋成的身边有的是什么谁便是急切地问了【143章节全文字】。   等到沈从墨走到宋成眼前的时候,他这才看到原来站在他身边的也不是别的人,居然就是百里绍宇和百里流觞,尤其是瞧见那百里流觞的时候,沈从墨那一张脸一下子就是拉了下来。   “岳丈,你找这些个不相干的人作甚,难道还觉得阿珩被害的还不够,想着她再死上一回你才是甘愿的?”沈从墨这话明里面是问着宋成的,但是这实际上却是说给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听的,他怎么是能够忘记半年前的那一幕,那一幕是他这辈子都是忘记不了的。   宋成有些尴尬,这事若是不通知沈从墨。他自然是不晓得要如何说的,但是若是不通知两位王爷的话,到时候这怪罪起来的时候,他是越发的不知道要如何地收尾了,这三个人哪一个他都是得罪不起的,当下宋成便是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是不敢说的,就怕自己多说多错。   百里流觞这是在半年之中第一次见到沈从墨,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从墨的时候是在自己去那藏剑山庄拿了龙吟剑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沈从墨同自己还是能够攀谈上两句的,沈从墨同他小上了几岁,也一贯都是一个温润的人,他原本以为这个人大约从骨子里面就是一个温和的人,也曾经想过这样一个人是如何能够掌管北雍作为兵器库的存在的,直到半年前宋珩死的那个时候,他方才知道原来这样一个温和似春风的男人也是能够那般的果断,甚至是一刀子扎进他的心口没有半点的犹豫。   他后来祈求过想要再见宋珩一面,哪怕是一座坟墓也好,但沈从墨从未应允过的,他就在藏剑山庄之中,避而不见。   百里流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从墨,他的模样还是以往的那个模样,但是那原本黑色的发竟然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多岁一般,掺杂了一半的花白头发,端是看那发色倒是让人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个老迈的人,而看到那一张年轻的脸的时候方才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年轻人,只是一夜白发而已【143章节全文字】。   现在的沈从墨尖锐的就像是一把刀子,只要瞧见百里流觞的时候,他就恨不得用那一把刀子扎死了眼前的这个人。   百里流觞不想同神从墨去计较这些个,因为他觉得就算是同他计较这些个也是没有多少意思的,终归还是他对不住他。   “请你们回去,阿珩的事情无需只会害了她的人插手!”沈从墨淡淡地道,他眼下瞧着这两个人就是觉得愤恨无比,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叫这两个人知道阿珩的事情。   “从墨你别这样,阿珩她……”宋成是晓得自己这个女婿是不喜欢这两位王爷的,但是他也是没有办法,这天下到底还是百里家的天下,他是身在朝廷的人,总是要有好一些靠山才行,藏剑山庄虽是不错,但是至少也不是在他的掌控之中的,宋成想了想之后又道,“阿珩毕竟也是受了朝廷赐封的人,总归还是要让陛下知道的。宋家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而惹上什么祸事。且我同锦儿也还是在朝廷之中的,从墨你且体谅一些吧!”   沈从墨听到宋成这么说自己的心中虽然是不爽极了,却也还是无可奈何,他能够理解宋成这样做的意思,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已经是原谅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自己是绝对不会原谅的!   沈从墨拉着一张脸便是望着里头走着。   这周老板也是没有想到这一下子竟然是来了这么三位尊贵的人,当下便是有些拘谨,这百里绍宇入了座之后便是道了一声:“周老板是吧,我也是晓得你的,听说周老板的铺子是时常去南嘉铺货的。”   “这南嘉的玉石料子极好,小人这也不过是因为生计么,这事说来也巧,前几日的时候,我刚好去了南嘉批了一些个玉石料子,却是不想这便是叫我遇上了这一桩事情。老夫在无双城的时候便是遇上了宋三小姐【143章节全文字】。宋三小姐是怎么样的人。小人也是有幸见上过几回的,自然是认得三小姐的模样,那女子穿着一身红衣。这额角虽是有一朵半开的红莲花,艳丽得很,但是确实是同三小姐一个模样刻出来的,后来小人好奇,也就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个女子是那南嘉国师凤血歌的徒儿,细细打听了一番,那姑娘是在半年前出现在是无双城的,那时日倒是同宋小姐死去的日子差不多的日子。”   周老板细细地说着。   “小人也就是厚着脸皮上前去交谈了一下,那姑娘竟然是什么都不记得的,这其中委实是有些奇怪的。”周老板道,“所以我怀疑三小姐压根就是还活着的,只是被那凤血歌给隐藏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叫三小姐什么都是不记得了。”   这样?   百里绍宇心中自然是觉得有些困惑的,这周老板的话也是不能够全信的,不过他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半点的可能性,那凤血歌也很是有可能会是这样做了的,这也颇是符合凤血歌的风格。不过也有可能那个姑娘压根就不是宋珩,这其中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也只有亲眼瞧见之后,他们才能够知道,那诡异地出现的凤血歌的徒儿到底是不是宋珩,只是再去一趟南嘉,似乎是有些出师无名,那个人如果真的是宋珩,那凤血歌会是如何,难道真的是会将人给了他们不成?!不,百里绍宇觉得依照凤血歌的性子,他是绝对不可能将人还给他们的,更有可能是会将人藏匿的更好。   毕竟在北雍之中,宋珩是已经死去了的,几乎整个无双城之中的人都是晓得这件事情的,宋珩死了,死在南嘉,眼下又说这宋珩又活了过来,这其中的要是如何说的。   “我去南嘉!”百里流觞虽然还是有些不大确定那凤血歌的徒弟到底是不是宋珩的,但是这些年来凤血歌的身边也未曾有过什么徒弟出现,现在又是突然地出现了一个徒弟,这其中如果说是没有半点的奇怪的,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去南嘉,他要亲自去证实一下,如果那真的是宋珩,他不管是用什么方式,都是要将人给带了回来的,如果她不是宋珩,那么自己也是应该去那浮图塔看看宋珩丧生的地方的【143章节全文字】。   “不劳睿王殿下费心了,我的妻子,我自己会是去证实的。”   从墨凉凉地说着,他摸索着自己腕上的那一只黑玉镯子,这半年来他每天都是要说服自己阿珩已经是死去了的,但是这心中又是不停地感念着若是阿珩未死该是有多好,下一个月便是她的生辰了,也不知道她是中意怎么样的礼物的,现在却是颓然听到了这样的一个讯息,这实在是叫他心中微微一动的,他想,不管这结果是真的还是假的,自己都是应该去一趟南嘉的,去见一见那凤血歌的徒弟,他是那般的熟悉阿珩,只要一眼,他就是知道她是不是了。   百里流觞不同沈从墨争论什么,但是他是已经下定好了决心,这几日便是要动身前往南嘉的,即便是沈从墨不许,父皇不许,他都是要去的。这三日之后,沈从墨便是启程了,而与此同时,凤血歌的死讯通过那飞鸽传书,传到了北雍皇室之中。   ------题外话------   呃,明天要去无锡,不知道要停留多久,存稿不是很够,我匀了一下,大约七千字一章可以有五天的量……   所以我把下面那三千字的份扣到明天的一章去了,反正这三千字只是肉的最初端而已,只是前戏啊前戏,明天那一章不是在肉中,就是在肉的边缘……   抱歉啊,我真的是存稿不够用啊,因为不知道要呆四天还是五天的份,电脑太重实在不想背着……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小登科(你们懂得) 144,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小登科(你们懂得)   原本百里流觞能够清醒过来,这件事对于庆历帝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好事的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个最优秀的儿子一趟北雍之行之后便是成了那个样子,自己的心中也是凄凉无比【144章节全文字】。他当初便是要求他不要去那南嘉无需去寻那个早就已经是被他放逐掉的儿子,可他偏生就是不愿意。   他好说歹说都是拗不过他那个执拗的性子,也就只好由着他是这般去了,谁想到那个弃子倒是带了回来,那宋珩却是死了,这原本也是没有什么的。庆历帝是这般想着的,那弃子回来也就回来了,就当是再养一个人而已,他堂堂一个泱泱大国又不是到了一个人都是养不起的地步,但是旁的,也就不叫他染指了。   庆历帝很是不喜欢自己那个第七个儿子,即便是曾经喜欢过的,但是已经是足足过了十三年,时间早就已经将曾经的疼爱曾经的欢喜冲得一干二净了,他看他的时候总是觉得生分的,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且这个孩子从回来之后也是没有做出什么好的事情来得,结党营私,光是看着他庆历帝便是想着就是因为这个儿子毁掉了自己最优秀的一个儿子。   那个弃子回来了,宋珩却是死了。庆历帝对于宋珩的死倒是真的有些惋惜的,惋惜她的才华,惋惜她还没有将所有的一切都教授给了他们北雍的士兵。   这宋珩一死,又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候,这阵法又是成了南嘉独有的,各国所觊觎的,也是畏惧的。可庆历帝在惋惜之余也就没有什么的感觉了,这宋珩知晓的太多,他定然是不喜欢的,早晚也是要除去的,留着也不过就是因为她还有着一些的利用价值而已。   但是流觞一个清醒便是要求再去南嘉一趟,只因为有了那么一个人在南嘉之中瞧见了同宋珩长得十足一模一样的女子,因为那个人带来了宋珩可能未死的消息,这对于庆历帝来说,实在是算不得是什么好消息,他便是怎么的也就不放行的。且那真的是宋珩又如何,眼下那个女子的身份是凤血歌的徒弟,那凤血歌是能够让他随意将人带走的人么,这自然也就是不可能的了。   可就在他同流觞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便是有了消息传了过来,凤血歌薨了。这就成了一件一等一的大事情了,那凤血歌薨了,南嘉是会如何?庆历帝也是在想着,这凤血歌一死,这南嘉不是大乱也就成了怨气大伤的,东极,西芳自然也就是同他这样想着的,想必大家都是在等着看那南嘉如何的,等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难保不会有人挥师而去【144章节全文字】。   这般计较了一下之后,庆历帝倒是不阻拦百里流觞再去南嘉了,也希望着那宋珩是真的未死了,他行了一个吊唁之名让百里流觞出使北雍,一是方便他去寻了宋珩,若是宋珩不死那就是制约南嘉最好的人物了,二是借着吊唁之名可以查探一番那南嘉朝廷眼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况,这大权掌权的是何人,也是能够勘察一番南嘉的地形图,好是能够早早做了准备。   庆历帝心中也是在暗想着,那个掌管了南嘉十年的人,竟会是那么容易就是薨了的?若是他未薨,那么眼下他是在什么地方在做些什么?!   花了两日的时间,凤血歌便是带着千江月到了腹地中原的一个小城镇,那个城镇小小的,住得也是没有二十来户人家而已,镇上也没有多少商铺子,他们到的时候是早间的时候到的,又不少的农户一大清早从自家的地里面摘了最新鲜的菜出来叫卖。凤血歌买了几把菜,又是买了一些旁的生活必须物之后便是带着千江月离开了这个小城镇,又走了大约十来里地。   这十来里地之间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空气也很是清新,穿过这一片小树林,便是到了一处空旷的地儿,露草繁茂,野花绽放,一条清澈的小河流紧紧地流淌着,衬着那蔚蓝色的天空倒也算是有些人间仙境,世外桃源的意味。凤血歌将马匹系在林子之中又领着千江月往前走了一些之后这才开了口。   “到了。”凤血歌淡淡地道了一声、   到了?   千江月环顾了一下四周,她瞧着眼前的这些个景致倒是有些个不敢相信的,难道说师父他还真的是如同传闻之中的那般,不过不是从那石头缝隙里头蹦出来的,也不是什么被一个阀竹的老翁发现是在竹节之中的,而是出生于狂野之中的?!这般也委实太过神奇了一些吧?【144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见她露出那困惑的神情倒是觉得很是可爱,她大约又是想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便是将他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的。   “你跟着为师来。”凤血歌轻笑着,他轻轻地攥着她的手在那一片空地上走着,走的也不是什么大步向前,而是左走几步右走几步,才走了三步之后,千江月就是知道原来师父是在这里设下了阵法来着!   等到凤血歌拉着她一并停下了脚步之后,他们两个人便是站在一处竹屋前了,那竹屋很是雅致。有着一条用小石子铺成的小路,莫名地,千江月觉得眼前的小竹屋倒是有些熟悉的,就好像是她曾经在哪里看到过一样的似的,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是她就是知道自己是曾经在哪里见过的。   难道说她是曾经同师父一同来过这一处的?但是一想到这个,她又觉得是有些不大可能的,因为师父说了是要带她到他成长的地方来瞧上一瞧的,这自然地也就应当是她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才是,那么她又是在哪里瞧见过这么一处竹屋的呢?千江月很想知道,但是她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一片的空白,越发地想不出来什么。   在她默不作声的时候,凤血歌已经拉着她进了那一扇虚掩着的篱笆栏,走到了那竹屋,竹屋的大门上被上了锁,已经是有些秀吉斑斑了,看得出来主人已经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凤血歌摸出了一把小钥匙想着将这门给打开了,但是或许是因为他实在是太久没有回来的缘故,那钥匙已经打不开那一把秀吉斑斑的锁了,凤血歌也不多做一些旁的无用事情,只是这手用力一捏,便是将这门锁给扯了下来,他推开了那一道门。   在凤血歌推开那一道门的时候,一股子长年没有人居住的灰败味道便是迎面而来,这屋子里头已经是积起了不少的灰尘,但是却还是能够瞧见那些个本来的面貌,桌子凳子竹椅的,还有那靠墙而立的两排书架子,只是那书架子上头已经是空空如也半点也不知道这曾经是摆放着哪些个书籍了。   千江月瞧见那一排子的书架子,她留神了许久之后放才开口问上了一句:“师父,哪里以前可是有摆放着书籍的?”   凤血歌原本以为千江月默不作声是被这个常年都没有人住的地方给吓到了,凤血歌也是没有想到,这十年之间虽然是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改变,但是这屋子里面的灰尘倒是完全都骗不了人的【144章节全文字】。他乍然听到千江月叫出他这一声,便是应了。   “这书架上不是放着书,难道还是放着食物不成?!”凤血歌倒是觉得有些好笑,那两空架子上曾经是摆满着书籍的,满满都是一些阵法的书籍,和一些缺稀的古籍,在他离开这里的这一日,他将那些个全部都一把火烧毁了。他不晓得自己是要再什么时候才回来的,但是他不想这里被一些个误打误撞的人发现,也不想被人瞧见,所以他干干脆脆地就是一把火给焚烧了个干净,这样一来,倒也还是干脆的,反正那些个东西已经全部都是在他的脑海之中了,如果是有需要的时候,他自然是能够一字不差地全部默了出来。   “莫要说这些个事情了,我们得在这里住上两日,赶紧打扫一下,不然等到晚上的时候便是不能得睡了。”凤血歌嘱咐着,他也已经是十年未曾回来看过一眼了,这一次既然是来了,自然是要好好地再这里呆上几日的再走的,他以往留下的那些个被褥大约也是不能用了,这打扫完了之后,他还得去一趟那城镇之上买上两床新的床褥才行。   “好。”   千江月应了声,她很快地寻了一个木桶,去那溪边处打了一桶水回来,拧了一块刚刚从城镇上买回来的抹布便是开始擦起了桌子,这十年未曾回来,这里自然是积起了不少的灰尘,没擦几下这水便是脏了,千江月也不叫唤,一趟一趟地端着干净的水来回。   凤血歌自然也是没有闲着的,以往自己在这的时候也是这般自己动手的,只是这十年之间他不曾动手过而已,但是这打扫自然是本能,是天性了,他们师徒而来是半点也不闲着。   这竹屋,他们两人是足足打扫了一个半时辰这方才打扫了个干净透亮,在看到终于是打扫完成,每一处都是干干净净的时候,这千江月便是一下子瘫在了客厅的一把竹椅子上不肯起身了,她眼下才是知道原来这宫中打扫的宫女都是很不容易的【144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打扫完了内堂走了出来的时候,便是瞧见她坐在竹椅子上,“为师要去镇上买一些东西,你可是要一同前往的?”   千江月连连摆手,她眼下是半分力气也无了,实在是不愿意再去一趟城镇了,即便是有马匹代步,她也是不愿意再去了的!凤血歌自然也是不再勉强,只是嘱咐了她好好地呆在这里之后,便是一人自行前往了。   千江月在椅子上坐了很长的时间,觉得自己的精气神养足了一些之后,她这才站起了身来去打量她刚刚所打扫干净的竹屋,她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想要寻宝一样走在这些个地方,探寻了一番之后,千江月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竹屋也不算是很大,只不过是有三处房屋,一个厨房而已一个小小的内室而已,那内室之中供奉着不少的牌位,就如同寻常人家的祠堂一般。   千江月也不敢再多看一些,怕是等到师父回来之后会是责怪,她还是回到了大厅里头坐在那竹椅子上等着凤血歌的到来。   凤血歌也是没有在小城镇上多做停留的,他在铺子里面买了两床新被褥,又是去一家小饭馆里头打包了一些食物,这便是回来了。这回来的时候,瞧见千江月还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没有四处瞧瞧?给买了一床新的被褥,自己去瞧瞧是想要睡在哪一间房的,便是自己给铺上。”   千江月接过那被褥,很是兴高采烈,“我自己选么?我要选那最大的一间!”   凤血歌也晓得她说的是哪一间了,大约就是自己以往住那一间的,他也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她便是抱着被褥笑着跑走了,赶着去抢占那最大的一间去了。   凤血歌也由着她,自己也是抱着那被褥去了,这里总共也就只有三间房屋而已,且还是相连的,凤血歌自然地也就选了那一间同她相连的房给铺了,铺完之后便是去寻了她,只见她已经像是一个孩子似的在刚刚铺好的床上睡下了,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是睡着了,想着刚刚的打扫是真的将她给累着了【144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也不喊她,想着她一会若是睡醒了,觉得饿的时候定然是会来寻了他的,他虚虚地掩盖上了门,转而去了那一间暗室,他刚刚从城镇上回来的时候也是捏了一把香回来的,他点上了三股清香,看着那香冒着袅袅的烟雾,一想到自己还没有做到自己最初离开的时候最想要做的事情,便是觉得自己也有些毫无颜面来见自己的祖先的。   千江月这一睡也便是觉得没什么饿的,一下子竟然是睡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她走出门想着要去寻上一寻凤血歌的时候倒瞧见了这客厅里头的饭桌上已经是摆着几样菜色,有些菜竟然还是热腾腾的,千江月便是觉得有些疑惑了,难道那些个热腾的菜色还是师傅做的不成?   千江月是这样疑惑着的,也正是在她疑惑的时候,只见凤血歌端着两碗白米饭走进了客厅来,瞧见千江月的时候的倒也还是有些微微一愣,见她盯着桌上的那些个菜色发呆,他便是微微一笑:“醒来了?想必已经是饿了吧,为师刚刚还想着去把你叫起了床来,却是不想你倒是已经醒来了。”   凤血歌说完,便是将手上的饭碗递给了千江月,“来吃吧。”   千江月有些呆呆地接过了饭碗,然后又是看了自己那饭碗良久,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些个菜色,这才方道:“师父,这是你做的?”   凤血歌浅笑着做了下来,也不否认。   千江月便是连连称奇,“师父,你可真是万能啊!”   这也会那也会的,她原本还在想着,虽然师父是买了一些茶米油盐酱醋茶回来的,但是她自己也是有些不大敢相信自己的厨艺的,想着为了不让彼此吃了之后都是闹上肚子,这晚间的时候还是去那镇上瞧瞧有没有可以吃饭打尖的地方算了,她也是不敢相信师父他是会做饭的【144章节全文字】!有个太过能干的师父,她这个徒儿什么都不会一点也是正常的,再是理所当然不过了。   吃了饭,千江月便是乖乖地自己去洗了碗筷,她是不敢饭食叫师父煮了就连这碗筷也是要让他一并给洗了的。凤血歌就站在厨房里头,看着千江月认认真真地洗干净了碗筷这才又开了口:“月儿,你同为师来一下。”   千江月自然是不疑有他的,想着师父是要让她做些个什么。这一处竹屋同那城镇离得有些远,附近的地方是连半户邻居也是没的,就这样孤零零地在这里。若是入了夜之后从外间看倒是有些像是荒村鬼屋一般的存在,但是千江月想,大约师父他们祖上便是不喜欢同人群居在一处的,这才特地选了这样幽静的地方独自居住着,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看,她倒是觉得,师父他们同她也是一样的,不相信这个世人,只有自己,还有那些个亲近的人才是唯一能够信赖的。   千江月跟在师父的脚步后头走着,跟着是他走进了暗室,这暗室里头已经不是她之前所瞧见的那般,只是孤零零地摆放着那些个木牌,而是已经点上了蜡烛,供奉上了清香,这桌子上还有着几把香。   “你去点上,同他们上一柱香。”凤血歌淡淡地嘱着。   千江月不反对,她点了香之后这才问了一声:“师父,他们都是你的先人?”   “这往后也会是你的先人,”凤血歌慢慢地说着,“今日你可不是以我徒儿的身份去点着这一柱香的,而是以我妻子的身份,往后的日子里头,你要同我一般供奉着他们。”   千江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这转念一想之后,师父说的倒也是真的如此的,她是要嫁给师父的,那师父的家人自然也就成了自己的家人,师父供奉着他们,那么自己自然也是要供奉着他们的。   她原本是想要说知道了的,但是这话到嘴边的时候又是转了一个弯儿,“那我还没和师父你成亲呐。”   这话一出了口之后,千江月倒是觉得有些不大对付,这原本她的意思是,她眼下是还没有同凤血歌成亲的,顶多就是以他的徒弟和他的未婚妻的身份去祭拜这些个先人,但是自己这话这语气说出了口之后,倒是有些觉得是在怨怪着他不同自己成亲似的,这……   “哦?”凤血歌将千江月手上的香插进了香案之中,“那这一炷香便是以你是我徒儿的身份上吧【144章节全文字】。”   “那……”千江月原本还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凤血歌那下一句话却是让她当场镇住,什么话也是说不出口的,“那我们眼下便是成亲吧。”   千江月觉得自己的全部思绪都是被炸成了渣渣的,这……这话题便是跳的这般的快的?这倒是叫她一时之间有些不晓得是应该怎么样做了。   “你我同拜了天地,再拜过我家先人的牌位,再是夫妻交拜了之后,你便是我的妻子,然后你再以我妻子的身份上一柱香吧!”凤血歌认真地道了一句。   千江月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刚刚那些个话说的委实是有些不大漂亮的,原本她还倒是同师父回到了无双城之后再是成亲的,这因为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倒是将那个日子一下子提前了这么多日。   凤血歌见千江月一副震惊的模样,他伸出了手,触碰上了那一张还些稚嫩的脸孔,“怎么的,这是不乐意了?”   凤血歌倒没有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什么心急之处的,他只是怕着夜长梦多。这半年来她伴着自己,很好,他从来是都不知道,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应该已经是习惯了过着这样寂寥的日子的,但是这一旦习惯了自己的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的时候,再回首那些个曾经自己度过的日子,却觉得是那样的单调,那样的叫人很不习惯。他竟然也是会觉得那种日子是有些不大习惯了的,这才不过半年的时间,若是再长上一些,凤血歌觉得自己会不会是要觉得自己再也回不去那种独自一个人的生活了?   他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做人做事一贯都是防范于未然的,与其在等到那些个日子,等到无双城之后再是去筹备那些个事情,那种日子太过夜长梦多了,其中更是隐藏着无数的变数【144章节全文字】。凤血歌是一直都在担心着有那么一日的时候,她是会突然之间想起过往的所有的一切,那一日有可能会是在明日,也有可能会是他们在回到了无双城之中的某一天,他想,若是她早些成为自己的妻子,即便是等到她想起了那些个事情之后,又是能够怎么样呢。   他的亲人只有她一个,而她的亲人也只会在南嘉的土地上生根发展起来,他不做那种笃定的保证,他也不想等太长的日子。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一个答复。   他也不会说什么只要她过的好了自己便是足够了这样的话来,因为那种话是没有胆量且是没有勇气去争取的男人才会说的话,若是他的话只会想尽了办法让她留了下来才是,凭着自己的努力给予她最好的东西。   千江月觉得自己一时之间都已经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原本她是一直都在想着,等到回了无双城的时候,自己应该是会是在怎么样的情况上嫁给师父的。她是不大清楚旁的女子要成为新嫁娘的时候会是有怎么样的心情,但她每每想到是要嫁给师父的时候便是有些紧张的。原本想着,再过一些时日,她应该就是能够缓和了这样的心情,可自己刚刚那一句话却是叫自己落入到了这个地步。   不乐意么?   千江月说不上来自己心底之中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她只是……只是有些不大确定的,只是觉得有些迟疑,她想了良久,久得凤血歌都要以为她是要反悔的时候,她方才点了点头。   “好!”她回答的很是笃定,且是半点犹豫的都没有的。   在这个地方的婚礼,自然是没有在无双城之中要来的热闹了,因为在外的时候,他是凤血歌,南嘉国的国师,自然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是这般的简单的,但是在这里,他只是凤血歌,一个简简单单的男人而已,他不是国师,也没有那些个位高权重的权势【144章节全文字】。   千江月觉得自己的婚礼大约最是简单的婚礼了,没有人观礼,没有观礼的宾客,剩下的也就只有他们自己而已,简单到几乎是有些寒碜的地步,但是千江月倒不算是很在意,她倒觉得清净,要她在一堆人的面前行礼,她还真的是有些不大习惯的。   简简单单地行了跪拜之礼,虽说是有些简陋的,但是千江月也晓得自己已经是扣上了凤家的姓氏,若是他日死了,这灵位上也是要刻上凤门千氏的,她细细地念了念,倒是觉得有些微微的拗口,想到这个,她倒也就笑了。   凤血歌从院子里头挖了一坛酒,当年他走的时候买了许多的酒埋在院子里头那颗桃树下,原本是打算等到功成身就回来的时候再是饮上那些个酒的,但是这今天倒也算是派上了用场,虽不是因为自己达到了自己的目标,但是今夜是他大婚的时候,自然地也就应该是好好地喝上几杯的。   这里的东西余下的不多,凤血歌也没有找到酒杯,只得将就着用了晚间吃饭的碗,倒了两碗小碗酒,自然的,千江月的酒是要比他碗里面要少上许多的,她身子不好,自然是不能叫她贪饮上许多的。   两个人的手交叠着,饮着碗中的酒,那酒香味迎面而来,还有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带了一些些的灼热。   千江月这小半碗酒喝了下去,那一张脸便是红透了,那额角的红莲越发的鲜红了起来,殷红的像是在熊熊燃烧着一般,衬得那一张脸媚得像是要滴出了水来一般。这是凤血歌为自己准备的,自然是烈酒,千江月只觉得那热度从喉咙口一直烧了下去,一直烧进了胃里,连带着自己四肢也全部都暖洋洋了起来,眼神迷离了起来,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的。   凤血歌吻上她的唇的时候,尝到的便是那还残留在唇上的辛辣,微微带了一点点桃花的清香味,柔软娇嫩的几乎是能够一口给吞了下去一般。   “师父……”   像是小奶狗一般的呜咽声从她的唇里面溢出,她死死地抱着他的脖颈,那迎合的姿态让凤血歌越发的兴奋,那是一种去前所未有的感觉,她还太小,还太嫩,几乎还没有看透过这个世间便是已经被他揽在了自己的怀中,蒙住了她的眼,不让她再多看一眼【144章节全文字】。   但是如果再让他重新来一回,凤血歌想自己也是会再这样重来上一次的,绝不后悔。   他慢慢地褪去了她身上的衣物,这半年之中她也是随着自己一贯是穿着鲜红色的衣服的,每每瞧见她穿着那一身鲜红的衣衫,自己就像是瞧见了一个新嫁娘一般,可不,如今她不是正是自己的新嫁娘么。   他先是褪下了她的那一双绣鞋,再是慢慢地褪下了她那外衫,里衣,再到中衣,衣物一件一件丢下了床,她的,他的,暧昧至极地叠在地上,最后一件落了地的,便是那一件碧色的肚兜。   最终他们以最是亲密的方式相见,凤血歌伸出手所触碰到的便是那年轻女子独有的细嫩肌肤,他几乎是不敢用力,怕是自己一个用力,就是在这细嫩嫩的肌肤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因为饮过酒的关系,那白嫩的肌肤泛着那淡淡的粉色,就像是三月底四月初的时候这无双城之中满城开遍的樱花一样,粉粉嫩嫩的厉害。   热   千江月只觉得很热,她倒是没有想到那小半碗酒竟然是后劲是那样十足的,她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但是她却是清楚地知道这眼前的人是谁。   他是凤血歌。   他的身上有微微的凉,舒服的让人想要靠近,几乎是本能一般,她揽着他的脖子,就像是往常的时候那样,抱着他撒撒娇,虽说有时候师父说的话委实是有些气人,但是却是从未对她有过一丁点的不好的,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每每一开口的时候,她便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委实就像是不是自己的一般,话不成话的,一张口满满都是羞煞人的呻吟【144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的手慢慢地拂过那柔嫩的身体,最后落到了那神秘的幽穴,手指传来的触感娇嫩的几乎是让他的心从胸膛之中跳了出来。   他慢慢地安抚着她的情绪,只觉得那处已经准备好了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闯进了那从未有人到访过的桃花源,他以及其缓慢的速度进去。   但是即便是凤血歌再缓再慢,那东西才堪堪地进了一个头,千江月就觉得疼,感觉就像是一只海船脱离了港口生生地闯入了那只容许小船停靠的岸头一般。   “疼,师父我疼……”千江月虽是神智略微不清,却对于疼痛的感受却是很比往常的时候越发的敏感了一些,只是那一圈的撑大便是叫她觉得疼痛不已。   凤血歌停下了动作,细细地吻着她的唇,可动作却还是没有停下,虽是缓慢,却还是那样的坚定,半点也是不迟疑的,他细细地吻着她,慢慢地游移着,轻轻地咬住了她那小巧的耳垂,哄骗一般地道着:“一会便不疼了,一会便不疼了。”   就算是凤血歌有千百般的能耐,却也还是依旧不能改变这破身时候的痛楚,只得细细地哄着她,放缓了所有的动作,或者是以旁的手法转移了她的专注力,好让她不觉得那般的疼。   最后凤血歌算是狠了狠心,一下子尽根没入,这长痛不如短痛,这女子破身,这是必经之苦。有殷红的处子之血从两人的交合之处溢出,染上了宝剑,千江月那一头如墨一般的长发披散下来,脱脱是两个字——蹂躏。   千江月终于是被那几乎是撕裂一般的疼痛给疼的哭了出来,她那手指甲深深地掐入到了凤血歌手臂上,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被捅进了一根滚烫的棍子,搅得几乎整个身体内脏都是换了位子,她几乎像是在泄愤一般一口咬上了凤血歌的手臂,咬得是分外的用力。   她有些孩子气地想着,自己是这般的疼痛,自然也是要让他也尝尝那种疼痛才好【144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对于肩膀上的疼痛丝毫也不在意,他缓慢地进出着,开垦着那一片土地,他像是一个王者一般攻城掠地,毫不手软,在这攻占的城池之上烙印上属于自己的气息,方才觉得满意了一些。   他将她的双腿架上了自己的肩膀,一下一下的,像是凿子一样要凿进她的心窝里头去似的,他的发也掠有些凌乱,散在一处结着千江月的头发,倒是真真地有着一种结发的意味。   千江月只觉得疼得厉害,期盼着凤血歌能够草草了事,但是这事与愿违,她那师父有着越发越战越勇的姿态,她初经人事,哪里是承受得起那般的狂风巨浪,只是一个劲地喊着疼,哭红了眼睛,红彤彤地像是一只兔子一般。   “为我生个孩子吧,月儿。”凤血歌最后抱着她喃喃地道了一声。   千江月胡乱地点着头,并不晓得自己应下的到底是什么。   ------题外话------   原本我是存了稿子的,朋友说XX也会有抽搐的时候,说是抽的时候会把存稿箱的稿子全部抽出来,我就放在预存稿里面,想着让我弟弟每天上去给我发一章,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得,把我的稿子全部都搞没了,他怕我骂,没胆告诉我……   我今天回来一看,全部悲剧了……   我再默默地去写我的稿子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境转换 145,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境转换   一早醒来的时候,千江月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拆过了一回像是被重新组合过一样,浑身酸软的厉害【145章节全文字】。   身前依偎着一个灼热的身子,那双手很是占有性地环着她的腰肢,那般的肉贴肉的半点遮挡也无,她只是稍稍一动,前面的人便是依偎了过来,眼下不是夏天,自然地也就没有那么的灼热【145章节全文字】。   但是千江月还是觉得有些微微的热,她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是有些滚烫,也不敢抬起了头去看上一眼,只是闭着眼睛佯装睡着,她只觉得自己那处还是有些微微地疼,且,她也不知道过了这一夜之后自己应当是用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人。   所以千江月很是没骨气,她自己也是这般觉得,没骨气到了极点了。   凤血歌也是很早就已经醒来了,只是不愿意起身,芙蓉帐暖**短,他总算是晓得为何会是有这样的话语出来了。因为一早醒来的时候,看着在自己怀中的人,这样相偎相依的情况委实是太过旖旎了一些,这样的感觉有些堕落,但是这种堕落的感觉似乎并不怎么坏。   他自然也是知道怀中的人已经醒来了,她以为自己佯装睡得很熟,殊不知在她呼吸微微有些改变的时候他便是已经知晓了。当然在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坏心地想要将她吵醒,虽然他是很乐意瞧见她这一醒来之后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画面,他猜想,她大约是会红透了脸,整个人像是是一只虾子一样红透了。   但是眼下这个时候并不是适合看到这样的画面,凤血歌起了身,小心翼翼的,他捞了散在地上的衣衫,随意地穿了一下便是离开了。   千江月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凤血歌的离开,她在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在一早醒来的时候对着他很是神情淡定地道上一声早安,然后半点芥蒂也没有地穿了衣衫起床,她张开眼睛,看了一眼房内,看到那被凤血歌捡拾起来放在床畔的属于自己的衣衫的时候,尤其是那最上头还是那一件最是亲密的肚兜的时候,千江月那一张脸便是张得通红了起来,她干脆地拉高了被子,装死算了,她委实不敢去面对了。   他……他怎么还是能够这样半点芥蒂都是没有地将这些个东西给捡拾了起来的……   凤血歌走了有一会,等到再回来的时候,他便是已经将自己打点妥当了,手上还端着一只木盆,那里头装着冒着热气的水,他看了一眼那裹在被褥之中的人一眼【145章节全文字】。   “今日,可是不打算起了?”凤血歌淡淡地问了一声,他自顾自地将手上的木盆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他将搭在自己臂弯上的丝帕浸入了水中。   千江月从那被子里头透出来了一些,堪堪地挡着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了那明亮的眼睛在外头看着那随意地拧着帕子的凤血歌,这一张脸便是腾地一下烧透了,将他那样子,便是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洗脸的。   “我今日不起了。”千江月小声地说着,她委实是害羞的厉害,她不敢出去瞧他,光是想到昨夜那一夜自己便是一身的燥热,她需要好好想上一想,且他现在在这里她就算是想起,也没有那个胆量在他的面前镇定自如地穿上那一身的衣衫,她……她还没有修炼到那个份上,实在是没有那个勇气和胆量。   “那便不起吧!”凤血歌越发淡然地道了一声,他拧干了帕子,上前了两步,这一下掀起了被褥。   千江月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大跳,一下子便是裹着被子坐起了身来,她看着凤血歌,长长的丝发散了下来,遮住了那略微有些裸着的肩膀,凤血歌瞧她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帕子,他也是略有些不大习惯的,这面上便是有着几丝愧色,“我瞧瞧昨夜……”   凤血歌微微地咳了一声,这面色上有些不大自然,她又是初经人事的,自然是会觉得有些不适,这宝剑初拭,往日他也未曾想着那鱼水之欢,自然也就不觉得如何了,可他沾染上了那娇嫩的肌肤的时候,便是一时之间有些收不住手,他一直都是觉得这女子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是昨夜却是食骨知髓,一时之间不能自持,要的是有些凶狠了一些。   “我瞧瞧那处。”他低声道,“可是疼的有些厉害?”   千江月的脸已经红润的快是要滴出血来一般,她自然是知道他指的是何处的,她虽有不适,却也是不敢对他言明的,也算是晓得了那帕子是用来作甚的,她咬了咬唇,声音细如蚊讷,“我……我自己来就好【145章节全文字】。”   她怎么是敢在青天白日的时候大大咧咧地给了人看的,即便是凤血歌同自己已经是有着那般亲近地的关系,她还是有些不大习惯的。   凤血歌瞧着她,这全身上下哪里还是有一处他不曾知晓的,但是他晓得她是一贯面皮薄的,定是受不住这般的话。   “你出去……”千江月小声地说着,声音之中带了一点羞涩,她见凤血歌还站在那处,她咬了咬唇,像是撒娇一般地道,“你出去嘛。”   他若是不走,自己只怕今天真的是要一整日都是窝在这床上半点也是不敢动弹的了。   凤血歌瞧着那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的人,这心中略微觉得有些好笑,却还是拗不过她,这般的模样倒是叫他想到了《子夜歌》里头的几句——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瞧那模样,真是可怜到了厉害的地方,他一向是不拒绝她的要求,也晓得她眼下是真的不习惯则个,他应了声,走出了门,便是将门给虚掩上了,只在外头候着,想着若是有什么事情她喊上一声自己便是能够直接进来。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千江月才打点了好了自己,开了门,那眼睛却还是依旧不知道该往何处看的,脸上的红霞不散,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凤血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这散着头发依旧还是没有梳好,就像是往日里头她起床有些匆忙不等丫鬟给她梳好了头就急巴巴地跑了过来的时候的模样,他拉着千江月到了院子里头的石凳子上坐好,以手指为梳子为她疏着发,这些日子来他也可算是驾轻就熟了,只是这妇人髻他倒是不知道要怎么梳的,这捣鼓了一会也是没有成型,最后还是给她梳了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的发髻,他也算是瞧惯了她丝带挽长发的模样。   “便是先这般梳着吧,我委实不知道这妇人髻当是如何梳的,等到回了无双城之后,我在学学,日后再是帮你挽上一个【145章节全文字】。”凤血歌缓缓道,他的手指慢慢地梳着那一头长发,他是中意这长发绕指的感觉。   “我还是自己学学就好,总不能叫师父……”千江月开口,便是习惯性地喊凤血歌做师父,她喊了他半年的师父,这眼下突然之间叫她换了称呼,这一时之间她倒也是有些不大习惯,且一想到要她喊他作“相公”或者是“官人”“老爷”的,千江月只觉得自己是更加喊不出口了,这一想到这几种称谓她都是觉得有些要发抖的,“总不能叫你总是为我挽发呀……”   她是觉得凤血歌平日政事太过繁忙了,这以前的自己是他的徒弟,自然是可以任性上一点,但是这作为妻子,唔,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贤惠一点的,这世人也不是都推崇着贤惠的妻子么?   “月儿今日怎么这般的乖巧?”凤血歌轻轻一笑,他低头吻上那丝滑的发,“这倒是不像是月儿你了。你若是旁的喊不出口,亦或者是习惯叫我师父,也可依旧那样叫着,无妨的。这也本就是你我两人之间的事情而已,如同我为你挽发,这也正是我的兴致所在,若是旁人我自然是没有这般的闲工夫的,只因你是月儿。月儿自然是同旁人不同的。”   千江月歪着头想了想,她方道,严肃且认真:“我怕我若是不乖巧一些,会被你休掉。”   听到千江月的话,凤血歌嘴角的笑意是更加浓厚了一些,他在旁边的一处石凳上坐了下来,将千江月抱上自己的腿,那姿态很是亲密无间,他认真道:“我不会的。”   他不会的,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   “我晓得月儿你从一早开始便是有些不大敢面对我的,我也是大抵晓得是什么缘故的,昨夜之前你我是师徒,昨夜之后你我是夫妻,你从前便是一直将我当做师父来看待的,即便那个时候是答应了同我成亲,只因这事尚未发生,所以你也就不甚在意,但是昨夜之后,你便是觉得自己有些矛盾了,从一早开始便是连看我一眼都是不敢了。”   凤血歌自然是晓得千江月此时此刻的心境改变,也正是因为心境改变了,所以她才会如此【145章节全文字】。   “月儿,我们可以既是师徒又是夫妻的,你无需多想些什么,我也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罢了,一个会成婚的男人,只是这与我成婚的只有你罢了,你往昔是怎么做的,日后自然也是可以怎么做,无需多想些什么,只要你想,只要我能。”凤血歌道,“往后你可当做我是师父一般的亲近,丈夫一般亲密便成。”   千江月这是在昨晚那一夜之后第一次正面对上凤血歌,她从一早开始就抓不准自己的定位,自然的也就是连一眼也是不敢多看的,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鼓,看什么都是有些不大对劲的。所以也就越发地不敢看人了,但是现在看到凤血歌,又听着他这般说的时候,她倒是平静了许多。   “可再得寸进尺一些么?”千江月低声地问着。   “你想如何?”凤血歌微微含笑。   千江月也露出了笑来,三分狡黠,七分的妩媚,她瞧着他道:“你去准备一些吃食来,我肚子饿了。”   ------题外话------   果断稿子丢了之后第二版和第一版就完全不同了啊,还导致我卡文,我恨死我弟了,真想灭了他算了。   积累了许多天的留言没回,明天统一回复,么么,其实我每天还是有瞄一眼评论的,只是我在偷懒……    ☆、第一百四十六章 清君侧 146,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清君侧   千江月很是喜欢在这竹屋的日子,虽是没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却是分外的自由,没有那些个繁琐的事情,也不需要见到旁人更加没有那些个讨厌的人【146章节全文字】。   千江月唯一只觉得有些不大适应的便是这到了夜晚的时候,她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独自睡眠的,但是这突然之间原本只容着自己一个人的床榻之上多了一个人,且这个人是有着真当的权益睡在自己的身边,即便是对着自己做了些什么事情,她也是不能对着他如何的,每次只能是默默地受了。   许是凤血歌久旷,而他太过强悍了一些,每每总是叫她承受不住,而凤血歌倒像是真的要应了自己说过的话似的,想着让千江月早些受孕了。凤血歌的打算便是只要她受了孕,等到北雍真的是有人来寻,或者是她自己是想起了那些个事情,自然也是走不得的。   这半年以来,在北雍的人也不曾经间断地将信息传回到了南嘉来,凤血歌哪里不知道在北雍之中发生的事情,那个宋家,除了宋珩的母亲和兄长,旁的人早就已经将宋珩忘记的干干净净了,她的父亲,她的祖父祖母,全都当做是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时间果然是冲淡所有一切的利器,不过才是半年而已,便是已经没有人再提起宋珩这个名儿了,好像她全然是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一般。   那样冷漠的亲人,不要也罢。   凤血歌是这样觉得的,那样冷漠的家人还要来做甚,眼下她便是她的家人,往后她要多少的亲人,她便是自己生。   对于生孩子这件事情,千江月倒是没有多少的抵触的,她是不知道自己对于小孩有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却并不抵触生孩子这件事情的,只是她自己觉得还是一个孩子,倒是完全都没有一点要成为母亲的感觉。   对此,凤血歌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有了,便是生下来,到时候我带就好。”   他很想要一个孩子,凤血歌时常在想,混合了他同宋珩骨血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样子的,光是想着他便是觉得有些迫不及待了起来【146章节全文字】。她若是不会带着孩子,那么交由他来便可,这偌大的一个南嘉国他都是能够处理的妥妥当当的,难道还怕应对不了一个孩子不成。所以他从未想过避孕的这个问题,从未。   千江月很难想象凤血歌带孩子的场面,光是想着他抱着孩子上了朝堂上去,孩子吵闹不休而他一边听着大臣们启奏,一边哄着孩子的画面,她便是觉得可笑的厉害,这样的画面,实在是太过滑稽了一些。这样想着想着,她便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月朗星稀,这般难得的空闲,千江月同凤血歌同坐在院子里头的小石桌上,桌上摆着一副古琴,这是凤血歌买回来的,千江月慢慢悠悠地弹着,流水一般的调子从她的手指底下流淌下来,而凤血歌则是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听着千江月弹着那清雅的调子,他的手上执着一只酒杯,慢慢地饮着。   这样惬意无比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五日了,他们从无双城之中出来也已经是有十多日了,凤血歌从来是不提关于无双城之中的事情,好像哪里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同他没有半点关系一般,他已经是不再理会那些个繁琐的事情专注在这个地方隐居了。但是千江月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的,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地方去的,所以她也就分外地珍惜着眼下这种日子。   千江月的嘴角带着笑意,指尖轻盈地在琴弦上拨动着,她看了一眼凤血歌:“师父,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怎么,你觉得有着腻味了?”凤血歌将酒杯之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他含笑地看着千江月,也是,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地方呆了这些日子,这里也没有旁的东西,没有无双城之中那个性各色的铺子,也没有那五花八门的小吃酒楼。他想,她也应该是觉得有些腻味了的,她是在那人人羡慕的皇宫也是有些呆不住的,时常是想着要出了宫门去的。   这个地方太过冷清,人烟罕至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日子一久她觉得有些无趣倒也算是正常无比的事情。   “这倒不是,”千江月收了手,双手轻轻地按在了琴弦上,她看向凤血歌,声中带笑,“师父应该也不是想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的,我这不过就是问问而已,且你放了这样长的线,总是应该将鱼钓了上来才是,难道还要让那鱼白白将鱼饵咬走不成?”   若是真的这样,千江月倒是觉得这也就是不像是凤血歌的作风了,他哪里会是这样仁慈的人呢,这其中必然是有着其他的原因在的【146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嘴角勾了笑,若是在以前的时候,他自然是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这样在这里甘于这般平淡的生活,但是现在,他倒是觉得以往的争斗没什么意思了,那勾心斗角的,对他来说已经是全然都没有以往的时候那般的引人了,倒是现在同她在这里过的这些平平淡淡的日子倒是觉得有意思得多,也平静的多,甚至于对于以前的那些个日子,他觉得是有些厌恶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凤血歌也是觉得有些惋惜,若是他早些将事情解决了,在她来到南嘉之前解决的话,或许现在他们两人就能够在这里过着这般简单的日子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   而她也是晓得他的,她一贯都是懂得自己的,凤血歌想最是难得便是谁为知己知我心,四海无处觅知音,而他却是将将好,觅到了一个知音。   “那你觉得,我是应当如何做的?”凤血歌其实什么都是不想做的,但是很多事情却还是不得不去做。   “我又不是你,怎知你是如何想的。”千江月微微一笑,她看了一眼天空上悬挂着的一轮明月,“只是我很是好奇,我们都已经是离开这么久了,按说也应该是已经有了动作才是,师父,那苏丞相应该是有法子通知你的吧?”   凤血歌含笑着点头:“最迟不过就是在这一两日之内了吧。”   他说罢又是引下了一杯酒,只觉得这日头过的实在是太短了一些,这一日很快便是过了。第二天清晨他步出房门的时候,便是在院子里头瞧见了一只信鸽,那信鸽的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能够找到这里来的,也就只有他的那些个影卫了【146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上前了两步,抓过了那鸽子从腿上解开了那小竹筒,看着上头所说的事情,他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师父?”   千江月倚在门边,她看着那一张微微皱着眉的人,又看了一眼在那院子里头蹦跶着想要寻点吃食的鸽子,自然是晓得出了些什么事情的,她想,他们这种悠哉悠哉的日子怕是要结束了。   凤血歌将那塞在竹筒之中的信纸捏在手中,再松开手的时候便是成了粉末,他上前了两步,微微拢了拢千江月的发:“月儿,我们该回去了。”   千江月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是来的这么得快,原本她还以为他们是可以在这里多呆上两日的,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进了房门去收拾着东西。   凤血歌猜的自然是没有想错的,想那李荣上位之后大肆扶植自己的党羽,打压了那些个非李氏党羽之后,这朝野之中便是暗涌不断,这李氏党羽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李荣那些个旁枝末节的亲戚也全都当上了官,李荣像是被凤血歌死后自己所得到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一般。   朝堂之上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而那李荣竟然开始做起了卖官的勾当。这李家虽然是四大家族之一,但是李氏家族早就已经是不复最初的风光,从祖上维持到现状已经属于不易,尤其是凤血歌执政之后,在那大肆打压之下,家族早就已经是只剩下那一些个虚荣,仅仅是靠着那李荣那俸银在过着日子,以前大片的田地早就已经是在贩卖之下只剩下一小部分了,而李荣还得养着那大批的死士,自然地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起来。   往常的时候,他自然也是贪过一些些个银子的,他是觉得这当官的哪里是有一个不贪的,只是凤血歌对这些个事情管束的厉害,他的手脚自然是不敢太过放开,只感是慢慢而又小幅度地贪污着【146章节全文字】。   可这凤血歌一死,李荣便是尝到了那些个权力的味道,他终于是体会到了当初凤血歌所体会到的,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朝野上的,不是朝野上的人也都一并出现了,尤其是那些个有着银子的人,便是侯在李家门外捧着大把大把的银子想着要换一个官做做,有钱的没官的买官做,有钱有官的换大官做。   一时之间,李荣便是不能自持,这家底一下子积累下了百万两来,可道那些个买官的是个什么好货色,上任之后便是变本加厉地增添了名目剥削老百姓,一时之间百姓唉声载道,民怨四起,可恨那李家一家子便是活在这滔天的富贵之中,夜夜笙歌,哪里还是管得了那么多的。   百姓们纷纷做了歪诗以讽,这南嘉上下顿时是闹起了一股子风潮来了,此时便是有人散布着当日凤血歌是李荣所杀这一事。凤血歌执政十年,早就可以算是深入人心了。在凤血歌的时候,便是未曾有过这般的灰暗时期,哪里是有什么卖官之风。此流言一出,百姓们便是纷纷相信,只觉得定是这李姓的贼人杀害了凤国师。   不消几日的功夫,那些个饱受压迫的百姓便是揭竿而起,组成了什么民兵团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义了,这民兵团体迅速地壮大了起来,顺着千江如同浪潮一般瞬息而至。   这消息自然是让李荣从那些个醉生梦死的日子里面清醒了过来,他很是忧愁,这朝堂上的兵权自然是不在他的手上的,可他除却了那造假的金印,并没有旁的东西,这官员的任命他自然是可以自己代写一份圣旨按上一个金印这边是了事了,但是这担任大军统领的是个硬骨头的人物,等到他下了圣旨要求其前往镇压的时候,他方才觉得自己同凤血歌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因为那兵马大元帅公然是抗旨不遵了,他自然是不敢处罚与他的,因为他一死,只怕这农民起义军这还没有到来,这守卫无双城的将士便是先将他给清了,三军发出了话,也是应了百姓的话“清君侧”。   那农民起义军顺着千江朝着无双城而来,一路上几乎是势如破竹,未有丝毫的阻拦,这清君侧的口号喊得很是响亮,但是这更加响亮的便是为那凤血歌报仇【146章节全文字】。   李荣这一气一急作用之下,便是一下子就病倒了,怏怏地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却还是死死地抱着那金印不肯放手,只觉得若是自己这一放手之后,便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秦嘉辰到那李家的时候,那李荣便是已经躺在病榻之上,整一个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了,面色灰败无比,哪里还是有半点的当初前往皇宫仿照着凤血歌想要控制了他以为自己就是能够成为凤血歌第二的人,他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很快就是会咽下那最后的一口气,双腿一蹬之后便是搭理不了世事了。   他到底还是要感谢李荣的,若不是他的缘故,自己这还是被凤血歌囚在自己的宫殿之中哪里还是能够出来的。   “李爱卿,朕来瞧你了!”秦嘉辰是一路到了李荣的病房,这一走进门之后,他便是闻到了那厚重的药味,还有那身为老人身上所有的那些个老年味儿,这房子里头的味道倒是比他那寒碜的宫殿都是有些不如的。   李荣听见秦嘉辰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看着这拉了凳子坐在自己跟前的年幼的小皇帝,他想不通,这个时候,这小皇帝来看他做什么呢,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最是开心才是的么,这清君侧之后不是这所有的一切权力都是要转嫁到他的身上了么?!   ------题外话------   明天李荣会死,老凤依旧当国师去了,而沈从墨明天会出场。不容易啊,终于把情节给理顺了,再不顺我就炸毛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老谋深算 147,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老谋深算   秦嘉辰坐了下来,他看一眼躺在病榻上的李荣,脑海之中只有四个字——风烛残年【147章节全文字】。   往昔的时候,他虽是被凤血歌打压着的,但是好歹还是占着四大家族之首的薄命,是那朝中为数不多保皇党之首,每日想着如何应对那凤血歌,后来一人独掌大权自然是春风得意。   现在不过就是一大群的民兵,就是已经吓得他一场大病,这委实也太过没用了一些。   秦嘉辰看着这个男人,嘴角勾了起来,诡异的有些厉害:“李首辅委实辛苦了,眼下你可得吊着这一口气,这民怨激愤难平,日后还得需要李首辅才能够平息民怨。”   李荣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咳得撕心裂肺,整张脸涨的通红,这呼吸也略见有些急促了起来,秦嘉辰觉得这李荣会不会一时之间喘不上气来就这样一命呜呼了过去【147章节全文字】。   李荣也只觉得自己咳嗽得是眼前金星直冒,这缓了好一会之后方才止住了咳,他直直地喘着气,很是虚弱地看着那嘉靖帝,他打量着这个小皇帝,从以前的时候,他还是真的没有怎么认真地瞧过这个小皇帝,打从十年前开始,所有人的目光早就已经不是在秦家那个只剩下空壳的皇室身上,而是在凤血歌的身上。   李荣细细地回忆了一下,那个时候的小皇帝不过才是五岁的稚龄,自然是没有什么价值的,他依附着凤血歌所生,直到现在,他成了南嘉最后的一点血脉。他也一直觉得这不过就是一个黄口小儿罢了,能知晓什么世事。但是现在听到他所说的话,李荣倒是觉得这小皇帝倒也是个狠角色。   “陛下是一直都在等着这个时机吧?”李荣虚弱地道,“那陛下为何当日,为何当日……”   李荣说着又是一阵死命的咳嗽,这病来如山倒,他是真的应验了这一句话,甚至他自己都是能够感觉到生命的流逝,他想自己大约是没有几日可活了,即便是现在治好了病,等到兵临城下的那一瞬,他还是得死去的。小皇帝会这般做,百姓也是会这般做的。   “当日如何?”秦嘉辰淡淡地笑了笑,他看着那李荣,做出了一个恍然的模样来,“李首辅是指,当日为何朕是要容着你成为第二个凤血歌是也不是?”   说到这件事情,秦嘉辰的面上笑容更甚,他缓缓道:“李太傅你真当是老糊涂了,这般简单的事情也是半点都猜不透的,枉为你为官多年竟是这般的蠢顿,也难怪你永远都是敌不过凤血歌的,只能是屈居在他之下。”他的声音里头充满着嘲讽的意味。   李荣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训斥着自己蠢顿,这一张老脸倒是有些挂不住,他是又气又急,半晌之后这才方道了一句:“烦请陛下不吝赐教。”   “当日朕容你不过就是因为晓得你这个人自然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人物。凤血歌一死,即便是朕想要掌控朝政,但是朕这般年幼即便是有心也是无力,这朝政不但是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只怕还是会被你们这些个臣子吞吃的一干二净,倒不如让你先上了位,朕一如凤血歌执政那般地当则个傀儡皇帝,看你在朝堂之中兴风作浪【147章节全文字】。”秦嘉辰说到这个,心中也很是不愿意,想他一个堂堂的皇帝,手中却是没有半点的实权的,还得仰仗着臣子而活,这绝对是他这个皇帝以及整个南嘉的屈辱史,“你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茬,你这名义上便是保皇党,实际上却不过骨子里面还是为着自己的荣耀,哪里是真的为朕着想,若是你真的为朕着想,当日在凤血歌死后,你便是会让朕执政,而不是说着那些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做着同凤血歌如出一辙的事情。”   秦嘉辰嘲讽地说着,当日他知道凤血歌的死讯的时候以为属于自己的皇朝已经来临了,却不想,这走了一头虎又是来了一条狼,这个标榜着自己是老臣的人依旧是想着维持现状,亲政这两个字便是他妄想了。   “不过,你委实也是没有叫朕失望的,你这上位之后,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便是给你自己往死路上铺。朕岂是不知你是一个睚眦必较的人,这些年凤血歌的打压,朝堂上又有多少人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大权在握,自然是不愿意瞧见那些个人再度与你为敌的,你自然是会做出一些事情来的。只是,朕不知道,你便是会做的这般的彻底,这般的不留情面。”秦嘉辰说到这些却是不由地笑了起来,现在朝堂之上是有多少人还站在他李荣的一边的,自从这民兵之众打出了“清君侧”的口号,这朝野之中的人曾经被他李荣打压过的人,全部都是选择了他这个皇帝的一边,提出了“亲政”的念,李荣那些个扶持的人,要不就是抵抗着,不然便是已经早早地投降了,如同当日凤血歌一死,依靠着凤血歌的那些个人想着要去投靠李荣一般。   “这般说来,朕他日亲政,到底还是李首辅之功劳。”   秦嘉辰微微一笑道,现在这个局面的确是他李荣一手造成的,这局面对于他是完全着力了,只要等到那些个起义之士到达无双城的时候,他便是可以以帝王之面,将这个人处死平息众怒,自然而然的也就是能够将所有的皇权收回到了自己的手中。会有眼下这个局面的,李荣的贪欲固然是一点,还有一点便是凤血歌的功绩,若不是他在民间可算是深入人心了,只怕今日还不至于到现在这般,那些个起义之士哪里是真的是想要清君侧的,若是真的要清君侧,当年在他父皇被囚禁的时候,便是已经揭竿而起了,百姓们要的不是谁当皇帝,而是哪个皇帝是能够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能够让他们不再生活在热水生火热之中,谁能够让他们吃饱穿暖,谁就是他们的皇帝,他们的信仰【147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做到了,所以他是南嘉的神,即便是他弑帝哪有如何,神所作出的事情皆是正确的,没有人会是去指责于他。而李荣则是杀了他们的信仰,百姓们自然是害怕再回到曾经那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的,自然是容不下眼前这个男人的。而眼下这个男人还卖官敛财,自然是越发的不能容于世间的。   李荣一死,便是他最好亲政机会了,朝中没有了凤血歌,也没有了李荣,更加没有了丞相苏闵,那些个朝臣即便是想要闹事也绝对不会选在现在这个时候的。秦嘉辰对自己说,来日方长,早晚有一日,他会将那些个人一个一个地铲除了,塑造出一个他想要的皇朝。   李荣听了秦嘉辰的话,心中便是有些悔不当初,若是当日他没有一上位之后便开始那般地打压着凤党,没有贪得无厌,或许现在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这一切可以算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的,要不是他这般急不可耐,自己这地下皇帝还是能够当得很久的,甚至还能够扶植出一群人是,让他的儿子,他的子孙成了这南嘉皇朝的帝王。可惜啊可惜,他竟然是忘记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   “臣……”李荣开口,这不是他第一次在皇帝的面前自称为“臣”,但是却是他第一回用那般卑微的声说话,他想要恳求,但是等到他这才将将地说了一个字之后,他有又觉得自己还能够求什么呢,这秦嘉辰看着像是已经被囚禁了许久,但是这骨子里头还是有着不小的野心,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想着留他一个活口,只怕这小皇帝等这一日等了许久了,他就巴巴地等着除掉了凤血歌,除掉了朝堂之上那些个自己曾经看不顺眼的大臣。   “李首辅可是想要求朕?”秦嘉辰看着李荣,嘴角有着爽朗的笑,甚至是还露出了一颗小虎牙,那般的模样倒是十成十的人畜无害【147章节全文字】。   “老臣,”李荣顿了顿,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中满是绝望,决绝地道了一声,“老臣别无所求。”   秦嘉辰原本还以为李荣会恳求自己留他一命,可到头来却是听到了他别无所求的一句话,倒是叫他有一点点的意外,看来这一把老骨头倒是有些骨气的,到底是知道即便是他求了,他也绝对不会留他这一条性命的,也可算他是有些自知之明了。   “那李首辅可是要好好休养才是,朕还等着让李大人瞧瞧朕亲政的场面。”秦嘉辰笑得是越发的可爱,他站起了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李荣的房间,在走出房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李荣的儿子李岩正站在外头,他的脸上是一脸的震惊和恐惧,他看着秦嘉辰,这膝盖一软便是直直地跪了下去。   秦嘉辰看了那李岩一眼,眼中满满的都是嫌恶,他脚步未停,一直走出了李家的大门,上了门口停着的那一辆马车。   马车旁那方公公正在候着,将秦嘉辰扶上了马车,原本他是要坐在外头的副驾上的,但是秦嘉辰开了口,让他进里头伺候着,方公公自然是不会违抗着命令的,他进了马车,瞧见秦嘉辰正是一脸疲惫地靠坐在哪里。   “陛下眼下应当高兴才是,怎么是这般无精打采的?”方公公上了前,小心翼翼地捶着秦家辰的肩膀低声地问着。   秦嘉辰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一回事,诚然如方公公说的那般,眼下这个时候他的确是应当高兴的,但是从心底里头,她却还是有些高兴不起来的,因为他总觉得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越是看着这胜利在望的时候,他便是越发地觉得自己的心中的那些个不安正在扩大,总觉得是要出点什么事情似的。   “陛下有什么可在意的,不过在两三日的功夫,那起义之士便是要到了无双城的,到时候这李荣一死,百姓的怒火自然是能够平息的,且眼下那些个大臣,也已经不再将那些个奏折送往旁处,而是送到了陛下手中,陛下便是要亲政了,等到他日,陛下必定是能够成为那圣明的君主的【147章节全文字】。”   方公公缓缓地道着,也觉得皇帝可算是很不容易了,当初的时候他还是年幼,自然是要依附着凤血歌而生,他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对于那些个世态炎凉之举是再清楚不过了,现在也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恩。”秦嘉辰点了点头,也算是应了这些话,这些年再是不容易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地过了,这日后,定是能够越加地好了才是,他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估摸着,朕是有些在想着北雍同西芳的使者来时应当是如何做才好,这还是朕第一回独自面对别国来使,总是不能够失了国威失了礼仪才好。”   一想到这件事情,秦嘉辰便是有些紧张,这前两日的时候,有大臣呈上了奏折,说是北雍的睿王和那西芳的晚晚公主是要来了南嘉的,名义之上便是吊唁凤血歌。   秦嘉辰哪里是不知道这些个不过就是名目而已,他们哪里是真的是来吊唁凤血歌的,只怕是来刺探虚实的,秦嘉辰是这般想着,不过他是见过北雍的睿王的,那大约还是在半年之前,至于这晚晚公主,他倒是第一回见,在四国之中也就只有西芳一国是那女子当政的,他这才初初尝到了权力的味道,到时候必然是怠慢不得。   他闭上眼,琢磨着到底是应该如何迎接这这些个人才是。   凤血歌同千江月离开那小竹屋之后倒也没有日夜兼程地朝着无双城赶去,这一路上而去的时候,千江月也可算是听到不少的事,虽是没有瞧见那涌向无双城的起义之士,却也感受到了凤血歌在百姓的心目之中到底是怎么样的一般地位,她想大约往后也不可能有那么一个人会让整个南嘉的人都为之疯狂的。   离开竹屋之后的三日后的一个夜晚,他们宿在一家客栈里头,一路行来的时候,不管是哪里的城镇的氛围都是有些紧张的,到底百姓还是怕会开战的,街上沿街叫卖的摊贩也少上了许多,空气之中都带了一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真的是要开打么?”千江月看着凤血歌,刚刚他们在大厅内吃饭的时候,听到了不少的传闻,这以讹传讹的事情虽然很多都失了真,但是这真假参半的倒是叫人越听越是觉得有些紧张【147章节全文字】。   “不会。”凤血歌摇了摇头,若是真的要打,这起义之士便不会一路长驱不日之内便是要到无双城之中了。   千江月应了声,转念想了想之后这才方然醒悟道:“是你!”   她指着凤血歌,她怎么就是没有想到呢,这样大的起义之士怎么可能会是那么快地就组合起来了,虽然他是很得民心,但是这百姓起义,怎么可能会是在那么几日之中就一下壮大了,而且还有那般明确的口号,而且这一路而来半点阻挡都没有,那么唯一最有可能的,这根本就是他自己一手策划的,自然的一路而来就绝对不会有人可以阻拦了。   不,或许从一开始他们离开无双城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打算着的。原本千江月还只觉得师父最多就是会在李荣最是得意的时候杀到了他的面前,然后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将李家拔除的干干净净的,可现在看看这个现状,千江月只觉得自己和他相比果然是嫩多了。是   凤血歌含笑地看着她,握上了千江月指着自己的手指,“想到了。”   “想到了。”千江月沉重地点头。   “想到什么?”凤血歌便是又问,他便是喜欢这样同她说话的,只是不经意之中的一点点提示,她便是能够知晓所有的一切。   “我不如你老谋深算。”   千江月越发的沉重,他便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的,他们离开无双城,李荣的追杀,再是李荣的上位,他的覆灭,这一切根本就是在他的掌控之中的,只是她不懂,为什么他便是要这般的麻烦,除掉李荣在他根基不稳的时候就完全可以,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南嘉很多田地都是掌握在一些士族富户之中【147章节全文字】。”凤血歌像是明白千江月的困惑一般,他耐心地解答,“既然都是放长线钓大鱼,那何妨再耐心上一些,等鱼养得最是肥壮的时候再叼了上来。”   千江月顿悟了,他根本就是知道李荣这个贪婪而又喜欢报复的性子,所以一旦李荣上位之后,他一定是会打压旁人,那些个被打压的或者是别有所求的人也就肯定会双手奉上一些事物,金钱一类的,等到李荣壮大之后,那些个被打压过的人还有被压榨的穷苦老百姓必然是会容不得他,这起义自然也就是理所当然了。而李荣一倒,家产自然是会没入国库,而那些个李党分子也是能够一并扫除的,这真真是个好计谋。   “老奸巨猾!”千江月最后是落下了这般的一个评价。   凤血歌只是盈盈浅笑,对于千江月的评价不做任何的抵抗,老奸巨猾么,他也可以算是的吧,但是在朝堂上生存,若是没有半点的手段,他又怎么能够呆到如今这个地步。不过这些之于他来说,已经是没有半点的感觉了,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她在自己的身边。   “那,”千江月想了想又问道,“眼下不是说是清君侧么,那你回去之后掌权,难道就不怕是落了人口舌?”   原本千江月是想要问,现在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而那小皇帝也已经开始在亲政了,凤血歌回去之后,自然是总揽了朝政大权的,那也就成了现在讨伐的一员了,虽说现在这起义之士是他的主意,也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   凤血歌扯过千江月,将她揽在自己的怀中,“我在南嘉朝政十年,你以为我会在意那些?”   凤血歌的声音里头带了一些狂傲,他若是那般在意旁人眼光言语的人早就已经不会是成为国师了,而是与旁人一般唯唯诺诺地过这一生了。   “真是狂傲。”千江月轻笑了一声,不过想来却也是这般,若是他真的在意那些个早就已经不是现在的模样了而是成为那些个看不到世态炎凉的大臣了【147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攥着千江月的手,感受着那一双柔软而又温热的手在自己的手中被包裹着,这一双手几乎是没有半点的伤痕的,只有指尖同虎口处有些微微的细茧,原本这双手遍布着伤痕,手掌心有早就已经凝固结痂的老伤口,而手背上也有长长的伤口。他用了最好的药物,将她那些个伤处的疤痕全部去处了,包括胸口上的那一道伤口。   她几乎就是宛若新生一般,除了这一张脸。   凤血歌抱着她,“月儿等回了无双城之后,便是同我呆在皇宫之中,哪里是不要去的。”   千江月不解,往昔的时候凤血歌虽是不大喜欢她出宫的,但是却还是从来都没有这般叮咛过她的,这般以严肃的口吻告诉她。   “你我回到无双城之后,可能会遇上一些个事情,所以你留在皇宫之中自然我也就能够放宽心了。”凤血歌自然是不会同她说,这两日他收到飞鸽传书的时候,便是知晓了那北雍的百里流觞同藏剑山庄的沈从墨一前一后地来了南嘉,百里流觞自然是打着吊唁的名义。凤血歌是有些奇怪的,若是沈从墨来了南嘉还是有些情有可原的,可以说他是念想着宋珩,才来南嘉的,而百里流觞,这个颓废已久几乎是避世而居的人也清醒地来了南嘉,这的确是有些不同寻常的。   凤血歌猜想,这一定是当日同千江月放走的哪一个人相关的,若是那个时候他一掌打死了那个男人,或许现在大约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千江月偏偏就是留了情,而他也便是应了她,这才引来了现在这般的事端。而西芳的那个晚晚公主,凤血歌一想到那个丫头这也便是有些头疼,那个丫头也可算是认识宋珩的。保不准在瞧见人了之后不认出来。   所以凤血歌只得先将人困在宫中才行,免得闹出了旁的事情,他不是怕被人认了出来,而是怕是见到那些个人之后,她会想起往昔的事情。   凤血歌可以预料到每一件事情,但是却是不能料到宋珩一旦恢复了记忆之后到底会是如何,当她还是千江月的时候,她的性子多半都是外放的,想什么便是做什么,但是一旦她恢复了宋珩的记忆,宋珩是一个极其内敛的人,她到底是会怎么样做,凤血歌还真的是不能掌握的【147章节全文字】。   “哦。”千江月不疑有他,便是点了点头应了声,她虽是不大喜欢皇宫之中的一切,在皇宫之中呆着便是觉得无趣的狠,但是既然他都是已经这般说了,自己自然是会应允的,且她想他离开了无双城那么久,肯定是积累了不少的事情急需处理,自然的也就匀不出空来的,叫他百忙之中还要搭理着自己,千江月也觉得这委实也太为难了他一些。   或许,她也可以试着当做一个贤惠之人。   兵临城下。   这种情况可以说在南嘉开国至今也是没有遇上过的,秦嘉辰站在城门之上,看着那围在无双城城下的十万大众,那些个都是他们秦家子民,但是现在却是为了一个佞臣围在了无双城外,他日也不知他这皇帝有没有这般的荣幸被这些民众这般地信仰着?!   “清君侧,杀李荣!”   这般齐刷刷的口号喊了良久,几乎整个无双城之中不管身处何方的人都是知道这一点的,今日,便是那曾经誉为四大家族之首的李家倾覆的一日,也没有一个人为那李荣感到可惜,只道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无双城之中的人也是恨着那李荣,若不是那李荣,国师又怎可能亡故,即便是千刀万剐都是不足以泄心头恨的。   秦嘉辰站在城门之上,面对着这些个的人群,他心中还是有些微微发憷的,但是他这面上却还是依旧装着庄严而又危重的神情,他开口:“罪犯李荣,诛杀国师,把持朝政,卖官敛财,十恶不赦,理当处斩!朕绝不姑息!”   秦嘉辰的声音略微地有些飘忽,虽是不算特别的响亮却还是能够让不少的人听见,城下的那些个百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扬着头看着站在城门上的穿着龙袍的年轻皇帝【147章节全文字】。   “来人,将那罪臣李荣带来,在国师的坟前,朕亲自诛杀!”秦嘉辰高声地喝着,城门守将自然是从了,现在这局势,能够稳住百姓不攻城便是紧要的条件,且现在整个南嘉,国师已去,首辅当诛,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个名正言顺地处理国事的皇帝了。   秦嘉辰的心中略微是有些得意,今日过后,再也是没有人能够控制得住他了,等到李荣一死,举家株连,到时候他拿到那金印,自然不会再有人多说些什么的,他是皇帝,从今日开始,他便是堂堂正正的皇帝了!   他站在城门上远眺,觉得自己面前的便是南嘉的大好河山,他便是要成为一个英伟的皇帝,受万世称颂。   有一辆马车渐渐地靠近了无双城,在那十万大众之中没有关注到那一辆马车,就连那站在城门上的秦嘉辰也是没有注意到的,等到有人注意的时候,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人踩踏过百姓的肩头,像是一抹被阳光灼烫过的云一般地掠上了那高耸的城墙,那银白的发随风飘舞。   他落在秦嘉辰的身旁,在秦嘉辰目瞪口呆之中,他淡声道:“陛下,臣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了口,那无双城外的十万大军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高声朝贺:“国师寿与天齐,万福金安。”   那方才去逮人的城门将跑上了城门,原本是想要告之皇帝的,但是却见站在秦嘉辰身边的凤血歌,他这腿一软,一下子跪了下去,“国师万安,罪臣李荣,已被其子李岩诛杀。”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积阴德 148,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积阴德   秦嘉辰几乎是以看着鬼魅的眼神看着凤血歌,心中有着不断的呼喊,他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现在却是这般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这个人,即便他是烧成了灰烬,秦嘉辰都是能够认出来的【148章节全文字】。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凤血歌!   秦嘉辰的内心近乎绝望了,他恨不能是手上有一把刀子,扎进了这个人的心窝之中,他为什么还要回来,他就不能是应了他的念头就这样好好地死去了。   为什么要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的时候,他偏偏就出现了,这样活生生地出现了呢?   秦嘉辰早就已经被凤血歌的出现震得神魂不清了,他的脑袋里头倒是飞快地想着,他原本也是同李荣打算的一样,若是在李荣刚上位,根基还不稳的时候他凤血歌回来了那到底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他到时候可以同李荣一般想着他一出现便是指他一个仿冒,而秦嘉辰的心思更狠上一些,想着那凤血歌必然不会那样简单地就没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就能够看着他们两人斗上一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他就可以坐享渔翁之利了。   他的计谋自然是好的,有那一段时日他也是在等着凤血歌的出现,但是他迟迟不出现,这才让秦嘉辰以为凤血歌是真的已经死去了,转而专心地应对着李荣。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而他凤血歌之所以会这么久都不出现,根本就是有意为之。或许,就连自己的心思,他也是一并算计到了。   想到这里,秦嘉辰真的是觉得凤血歌这个人太过可怕了,他怎么能够按捺得住,由着人以为他是真的已经死去了,这么久半点消息都是没有的,他这样的心思也实在是太过可怕了一点。   “国师……”秦嘉辰叫了凤血歌一声,他的声音里头有一些微微的颤抖,他不知道在凤血歌对付完了李荣之后,这是要如何来对付他的,论武功,他打不过凤血歌,论政绩,他根本就是一个废物而已,就算现在凤血歌杀了他,大约也不会有旁人会为他哭上一声的。   凤血歌偏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秦嘉辰,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是现在才看到这小皇帝是站在自己身边的,顺着他的目光,秦嘉辰只觉得自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想着逃脱眼前这个人的掌控,但是到头来却还是依旧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在他的眼中这一切不过就是一场闹剧一般的可笑【148章节全文字】。   “陛下最近做的委实不错。”凤血歌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之中有些了然的意味,在看到凤血歌这个笑容的时候,秦嘉辰只觉得自己完全是无所遁形,他的每一处心思都是被他拿捏着的,他的心中越发的恐惧,凤血歌知道他是打着怎么样的主意的,秦嘉辰张了张口,什么声都发不出来,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尾即将要被渴死的鱼一样。   “眼下微臣回来了,这接下来的事情,那便交由微臣来处理吧。”凤血歌的声音有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陛下该回宫了。”   秦嘉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力了起来,整个人几乎是摇摇欲坠,他哪里是听不出来凤血歌这话里面的意思的,他是要像是最初那样地囚禁着的他,他又得回去当那有名无实的皇帝,他所有的努力和期待都在他出现的这一瞬间化为乌有,他又是哪个人人可踩可踏的人。他好恨,但是却是没有半点的法子,他根本不得违逆凤血歌的意思。   秦嘉辰踉踉跄跄地从城门上退了下去,有大批穿着南嘉官员衣衫的人匆匆而来,他们擦过秦嘉辰的身边,他们的眼中没有那穿着一身龙袍的皇帝,只有那站在城墙上那穿着一身红衣的国师凤血歌。秦嘉辰到了自己的马车,他拒绝站在一旁的方公公的相扶,他颤抖地爬了两次才爬上了马车,他颓败地坐进了马车之中,他是真的已经败了,再也找不到半点可以翻身的机会了。   “陛下。”   方公公低低地唤了一声,他在城墙下看得真,自然是瞧见了那凤血歌的出现,在看到凤血歌出现的那一刻,方公公也是惊讶无比,他也可算是个人精一般的人了,很快就想到了这定然是那凤血歌的计谋。方公公看着秦嘉辰从城墙上走了下来,他也是知道,陛下又是要回到那最初的生活了,他在心底之中叹息了一声,却是半点法子也是没有的【148章节全文字】。   “回宫。”   两个字从秦嘉辰的嘴里面冒出,他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也没有旁的可说的,唯一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凤血歌看着站在城门下的那些个百姓,这其中是有不少他的人,但是也有一部分并非都是他的人。“本国师前些日子遭受李首辅的追杀,幸而苍天庇佑。至于那罪臣所犯下的罪状,本国师自然不会姑息,待查明之后,自会做出严厉的惩处。至于那罪臣之前所颁布下的圣旨,皆是挟天子所下的假圣旨,全部作废!罪臣所敛之钱财,一半收归国库,一半还之于民,所侵占的良田,自是还之于民,减免一年赋税。”   凤血歌这话一出,便是一大群的叫好之声,百姓们自然是对这样的安排最是满意不过了,纷纷赞扬还是国师最是英明,相比较之前李荣执政的时候那般大肆敛财的动作,国师自然是心系百姓,国师未死,这才是上苍对南嘉的百姓最好的庇佑。   嘉靖元年十月底,十万百姓围堵无双城,清君侧,杀李荣。国师凤血歌死而复生,解决围城之困。逆臣李荣同日被其子诛杀,视为嘉靖之乱。   十万大军的退去,也是在凤血歌的预想之中的,这十万大军之中有些百姓是在偏远地区的,有些近一些的是在距离无双城外的劳作的百姓,南嘉对于兵器的掌管很是严厉,所以这十万大军之中持有武器的甚少,根本就够不上任何的威胁,只是声势浩大了一些而已。   凤血歌这唯一没有想到是,那李岩居然是会杀了自己的父亲的。   他到李家大门的时候,苏闵便是已经侯在哪里了,像是已经侯了有一会的时间,瞧见凤血歌行来,他微微一笑,行了一个礼:“国师您总算回来了。”   从一开始,凤血歌击了他一掌之后,苏闵便是在丞相府中彻底地足不出户了,国师一离开,这朝堂之上的有心之人定是会蠢蠢欲动的,所以苏闵也乐得称病不朝,即便是后来无双城之中闹得天翻地覆的,他那丞相官位被褫夺的时候,他也是没有半点在意的,那些个人不过都是凤血歌计谋之中的一部分罢了,哪里是真的能够奈何得了他什么的【148章节全文字】。   苏闵只是在等待,等待着凤血歌的回来,在整个无双城遍传凤血歌已死的时候他便是在等着的,只是等得时间久了一些,几乎让他都要有些开始怀疑凤血歌不会是一时兴起撒手不管了这样的念头,这倒不是他自己在这边危言耸听,这事情落在谁的头上可能都不会有,位高权重的人自然是会越发地贪恋着权势,但是落到凤血歌的身上倒是极其有可能的,苏闵从来都不认为凤血歌是真心喜爱当着国师的,若是他真的对权势有任何的贪恋,那么眼下他就不该只是一个国师而是成为南嘉的帝王。   如果有一日,凤血歌甩下这所有的一切头也不回地离开,苏闵也不会觉得有半点的奇怪。   “你便是在这里等着?”凤血歌看了一眼苏闵,他从不认为苏闵是自己的朋友,因为他并不需要任何的朋友,但是对于苏闵,凤血歌也是持着略微有些不同的,这个人是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自己虽不对其交心,但是他却是对自己很是掏心掏肺。是矣自己在知道只要他一出了无双城之后这无双城之内就会闹的不可开交的情况下,这才出手让他避开,如若不然,眼下的他又是怎么能够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有百官相迎便够了,眼下我这一庶民,还是在这里等着便是。”苏闵笑道,虽是知道那李荣一等凤血歌出了无双城之后定然便是会动手,但是却是没有想到他这一出手就是先拿了自己开刀,这些日子也算是偷得的浮生空闲了。   凤血歌也笑了一声,那声音之中带了一些嘲讽的意味,朝中那些个百官自己还能有不清楚的?定然是在李荣掌权的时候极尽依附之能事,不过也罢了,这也可算是人之常情,树倒猢孙散。只是略微有些可惜,原本这一次是想将李家同钱家一并解决的,不得不说,这一次的钱家格外的沉得住气,竟然是半点动静也无。从他那宛若鹰爪一般的影卫所传来的讯息,这一次钱家并未同李家站在同一阵线之上,既不参与暗杀的戏码,也没有在李荣上位的时候依附着李家【148章节全文字】。这一点倒是着实叫他有些意外,且这些从他的探子打探来的消息是那钱家新生代家主钱缪所做下的决定,果真是一个不得小觑的人物,凤血歌倒是很想看看,这钱家在这钱缪的手上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光景,是会同他作对,还是臣服于他。   “你那千江月小姐怎地不是一同而来?”苏闵略有些好奇地问着,这一次凤血歌出门的时候是同千江月一同出去的,现下却是瞧不见那倩影,这倒是让苏闵有些好奇的。   “这般血腥的场面,还是不要让她瞧见得好,这毕竟,她还是一个孩子。”凤血歌嘴角的笑容温和上了好几成,他缓缓道。   那温润的笑意几乎是叫苏闵看直了眼睛,那一贯是冷酷到看到杀人场面或者是自己杀人眼睛也不眨一下眉头都不曾皱上一下的南嘉国国师凤血歌居然也是会有如此这般温和的模样,这真是一件极其神奇的事情,但是,苏闵并不认为这千江月是会惧怕这血腥场面的人,她是宋珩啊,当初一个人敢于同人对峙救三军的,这也是会害怕血腥的?想她的手上只怕已经是沾染上了不少的血腥才是。   看到苏闵那不予认同的神情,凤血歌又是补上了一句:“我同她想要一个孩子,这有血腥的地儿,她还是少站染的好。”刚刚她也是想要跟着一同来的,便是被他安排了人给送回了皇宫去了,这样肮脏污垢的地方又怎么是适合她来的,即便是他自己,这多看上一眼也是觉得有些嫌恶的。   ……   苏闵悟了,感情这师徒的禁忌之恋,果真是已经成真了。他便是说吧,当初便是不应该弄出个什么师徒关系来,直接便是救了她,要她点滴之恩,以身相许便是了,只是他倒是没有想到,国师果然就是国师,这般雷霆的速度,他们这等凡夫俗子果真是望尘莫及啊望尘莫及。   凤血歌踏进了李家的大门,李家上下全部都已经被抓住扣在院子之中,这从上到下的,全部都跪在院子之中扑簌簌地发抖,有浓重的血腥味儿在院子之中弥漫开来,经久不散。   那李岩一身血迹,像是刚刚在血泊之中打了一个滚似的,他的手上攥着一颗人头,那是他父亲的人头,李岩也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居然也是会做出弑父这种事情来的【148章节全文字】。   李岩一贯都是一个怯懦的,当着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官,当着那世人眼中鄙夷不堪的斗鸡走狗之辈,每每便是给自己的父亲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其实,这些都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至少那个时候的他过的还算很是滋润,即便这李家只剩下最初的那一个空架子,可到底还是四大家族之首,不管怎么说也是先王御赐的。   可是,他就不知道他的父亲便是一味地同那凤血歌争抢个什么劲,即便那国师是如何的打压,但是到底还是保留了他们李家的名头,在俸银上面并不曾有半点的苛待,若是安于现状也便是可以平安无事了,但是他的父亲便是说什么也是要同那凤血歌一较高下的,这赢了那凤血歌又是能够如何呢,他这才过了几日的凤血歌的日子便是已经闹成了现在这个地步,小皇帝要杀了他,无双城之中的人要杀了他,甚至于整个南嘉城的人也是要杀了他的。   这是他们李家的祸事,一场躲不过去的祸事,事到如今,李家定是要顷刻之间灭了的,可偏偏,李岩想到那一日,那小皇帝来看自己的父亲的时候,若是那个时候父亲同他恳求上一番,或许这李家还不至于到全部湮灭的地步,可他那父亲有骨气啊,竟然是半句恳求的话都是不肯说的。他的妻子方才怀孕,他混账了大半辈子,这一辈子是没有做出过什么有出息的事情来的,但是到了今日他便是想要做出一点有出息的事情来。   既然这天下人都是渴求着他父亲的死亡,那么他便是亲手向那小皇帝奉上父亲的人头,他别无他求,只求那小皇帝能够绕过他的妻子同她腹中的孩子,给他们李家留下一丁点的血脉,不至于断子绝孙。   李岩静静地等着,等着那小皇帝的到来,听到那脚步声的时候,他抬起了头来,看着那出现在眼前的人,他原本以为是小皇帝亦或者是某一位的大臣,却没有想到这一抬头之后便是瞧见那红衣如血的凤血歌缓步走了进来,李岩霎时便是什么言语都没有了,他那些个恳求的话也是半句都说不出口了,他痴痴地笑着,越来越是大声,到最后的时候近乎是苍凉的狂笑【148章节全文字】。   父亲以为自己是胜了凤血歌一回,却原来,他从未赢过他一回,即便是这一次,也不过就是凤血歌与处之而后快而设下的陷阱而已,父亲偏偏是相信了,相信这样的人竟会是死在他们家培养的那些个死士的手上。父亲怎么就是忘记了呢,这个人是被他一贯称之为“妖孽”的人,既然是妖孽,怎么可能会是这般轻易地就死去了呢。   是父亲错了,他太过低估凤血歌。   李岩笑了良久,苏闵看着李岩,看着这个狂笑不已的男人,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会不会是因为一时之间所受的刺激太大,这边是疯了不成,苏闵越想倒是越觉得很是可能,这一个连自己父亲都是能够下了狠手杀了人,即便是疯了,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凤血歌看着李岩,他看了一眼那李荣的人头,他原本还在想,等到他回无双城之人该是如何惩治这个人的,死自然是避免不了的,至于如何让他死,是留一个全尸还是千刀万剐,这些凤血歌倒是还是没有一个主意,后来便是想着,还是给他留了一条全尸吧,他自己沾染上了血腥倒是不要紧的,他早就已经预想到自己哪一日若是死了,定是要下地狱的,但是他想积点阴德,不为旁的,至少得为宋珩,为他们日后的孩子积上一点阴德才行。但是却不想,这个同自己作对了十余年的人,竟然是以这种死法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时也,命也。   凤血歌看了一眼李岩,冷声道:“你,还有旁的话要说?”   李岩止住了笑,他跪在地上,虔诚无比地朝着凤血歌磕上三个响头,个个砰砰作响,待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是有着一道血痕顺势而下,“李岩死不足惜,唯一恳求便是求国师放过我的妻子,她已身怀六甲,也算是为我李家留下那一点点的血脉了。”   那一群妇人之中,有一个穿着上好锦缎的妇人一下子痛哭失声了起来,李岩朝着她那一处看了过去,目光之中有了一些柔软之处,他这一生,什么荒唐事情没有做过,留恋花街柳巷,对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不屑一顾,待回到头来细细一想,他却是什么都没留给自己的妻子,到最后的时候甚至还是拖累了她,要她陪着一起死去【148章节全文字】。   他到最后,能够给她的,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些东西了。李岩重重地朝着凤血歌磕着头每磕一个头便是道上一声:“求国师大发慈悲。”   凤血歌沉默了良久,方才应了一声:“好。”   苏闵在听到凤血歌这一个字的时候,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凤血歌么,这一向是斩草不留根的凤血歌居然是会同意这个?!   “李岩打入天牢,待三司会审在做断决,苏丞相你将李家所敛之钱财稍作统计,旁的,你便看着办!”凤血歌沉声说着,在面对苏闵那质疑的眼神,他没有做旁的解释,原本他便是不需要给任何人做出解释。   “是!”苏闵应了声,他晓得这个时候不管自己到底是有多少的疑惑,都是不能相问的,而他这般做,定然是有他的意思的,苏闵这般想着,恭送着凤血歌的离开。   这晌午快过的时候,这无双城的最是豪华的客栈里头来了一位客,这小二走南闯北的客都是瞧见过的,这马车一停下来的时候,小二便是晓得这马车里头人定然是非富则贵的,一般人家的自然是坐不起那般上好的马车,前后还有六个护卫的。   小二翘首看着,这马车之中的人很快就在小厮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小二看到来人的时候便是觉得有些惊奇,这主子生得极其的温润,温文尔雅的模样倒像是书生,年纪不过就是二十来岁罢了,这头发便是有一半都是白了,这黑白参杂的,越发显得黑白了起来。   不过一想到他们南嘉自家的国师也是年纪轻轻一头白发的模样,小二也便是没有那么的惊奇了,但是转念一想,自家国师那是丰神俊朗,谪仙风范又哪里是眼前这些个凡夫俗子能够比拟的,当下便是在心底嘲笑了自己两声果真是个没眼界的【148章节全文字】。   小二手上的巾子往着自己肩头一甩,笑脸相迎,“客官这是要打尖呢,还是住店?”   沈从墨以为自己便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踏足到南嘉的国土上的,他这一路走来,行的是最初来南嘉的时候那一条路线,这一路走来,他便是想到在每一处的地方他们所做的事情,宋珩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于他还去了同宋珩品尝过的每一处地方,这最后的落脚便是在这南嘉之中,他们是住在驿站里头的,在宋珩走的前一天,他是来这里吃过无双城特色的水产樱花鱼,在宋珩离开之前他还同她说过,等到她从塔里面出来的时候,自己便是要带着她来尝尝鲜的。   沈从墨没有想到,这是自己唯一应承了宋珩,却是永远都没有办到的事情。想到这些个,沈从墨就觉得自己的心口疼的厉害,就像是被锥子狠狠地戳了似的。   “小二,咱们住店,给安排几间房,弄三桌好菜来。”小厮伶俐地说着,他是晓得眼下少爷是没有半点的心情想着这些个事情的,他自然是要机灵一点才行。   “你们先吃着,我四处走走,晚些再回来。”沈从墨眼下是没有半点的心情去吃或者是旁的怎么样,他想四处走走。   “少爷!”小厮叫一声,很想跟了上去,但是沈从墨摆了摆手,决绝任何一个人跟上去,他想一个人再走上一走。   沈从墨沿着无双城的街道慢慢地走着,越走他越是觉得熟悉,这些个道路都是他曾经走过的,沈从墨不敢想的太多,他怕,怕自己来了无双城这一趟还是一次失望,所以他也是不能期待,因为一旦有了期待之后,他便是会想着要求回报。   沈从墨到了那一片废墟的地方,已经是半年多的光景了,这南嘉似乎没有打算重建浮图塔的打算,也没有将这废墟清理干净的打算,沈从墨站在一旁站了许久,他这才慢慢地上了前,他的眼眸之中满是痛色,这故地重游只会叫他越发的心痛,仿佛这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当初那烈火灼烧之后这一片大地的颜色【148章节全文字】。   他似乎还能够闻到空气之中的那焦火味道,一个劲地朝着他的鼻孔之中钻着,四周烫得厉害,他却是不故一切地找寻着,直到他找到那一具尸骸。   沈从墨看到了在那一片废墟之中的一把利剑,它静静地插在地面上,半截剑刃入了土,灰暗的没有半点的光芒,像是在等待着它的主人的出现将它带走一般。   沈从墨拂过那剑柄,微凉的手感传了过来,这破军还在,只是那破军的主人,是否是依旧还在的?!   “你也觉得阿珩依旧还在么?”沈从墨低声问着,像是在问着那一把沉默不做声的破军剑,又或者是在问着自己,这剑都是有灵性的,这半年来这么多人来寻剑却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将它带走,是不是它是真的认为宋珩还在的,所以不认他人为主?亦或者是这些个寻剑之人没有一个人是有缘之人?   不管怎么的,沈从墨想自己这一次不管是用什么方式都是要见到凤血歌的那个徒儿,确定她是否真的是宋珩,若她是,不管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他都是要将宋珩带走的。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看着宋珩眼睁睁地在自己面前消失不见。   ------题外话------   老凤其实还是一个很会着想的男人,古代对于阴德那回事还是很看重的。果断地,小沈出来了啊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以铸剑图相换 149,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以铸剑图相换   沈从墨其实心中还是有些犹豫的,因为这道听途说之事实在是不能保证,在他们朝着无双城来的时候,听说这南嘉的国师凤血歌死了,越发临近无双城的时候说是有内战,但是等到他们到无双城的时候,却也没有见到有围堵在无双城外的百姓【149章节全文字】。   听说在他们来到无双城之前,这一场战役刚刚结束,没有任何的人员伤亡,没有流血。因为最是伟大的国师凤血歌回来了,他并没有死在那奸臣的谋逆之下,还是活的好好的。   沈从墨对于凤血歌的印象不深,总共也就不过是那么一两回而已,那个男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是深不可测,他自然是不会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是那么简单地就死去的。   他只是这般觉得应当是这般罢了。凤血歌未死,那么自然他的徒弟也应该是同他在一处的,只是沈从墨不知道自己应当是如何做才能够让自己瞧见到那凤血歌,还有他的徒弟的呢?   沈从墨当然是没有想过要仰仗那百里流觞的,即便是他死了,也绝对是不会想到要去依靠着百里流觞的力量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一辈子,他都是不会原谅于他的。   沈从墨在这浮图塔的废墟上呆了很久,他的随从用了午饭之后也便是找寻了过来,静静地呆在远处,他们不敢靠近,怕是打扰了主子的悲伤,他们远远地看着沈从墨,直到日暮西垂之后,沈从墨方才动了动身,一回头的时候瞧见却自己的那些个侍从正在自己的身后。   “少爷。”小厮见沈从墨回过了头来,他便是颠颠地上了前去,“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我打探了一下,这店小二道那国师果真是有个女徒弟的,只是那位小姐时常不在无双城之中走动,这瞧见的人也是甚少。今日若是咱们早到一些,或许能够瞧见那位小姐也指不定,因为今日一早,凤国师回来了,那小姐自然也是跟着一并回来的,眼下应当是在皇宫之中。”   小厮说着,声音之中便是有些惋惜,若是他们今日一早到了无双城,想必在城外的时候就是能够遇上回来的凤国师,那个时候见上一面必然是比现在要容易上许多的,这南嘉的皇宫也不知道少爷是要怎么进去的,这皇城历来都是守备森严,少爷又是一个不懂武功的主,硬闯什么的,自然是完全不可能的【149章节全文字】。   “是么?”沈从墨也是觉得有些可惜的,若是他再早到上几个时辰,那么他或许就能够瞧见那个人,确认那人到底是不是宋珩,若是不是,他自然地也就可以直接调转头回了北雍了的,此生再也不用有任何的寄望了。   “可不是么,听说那十万起义之士围堵在了无双城外好几个时辰,城中的人都是怕极了,以为是要起了干戈的,却不想在这个时候,那国师如同天神一般地才出现了,止住了这一场浩劫。”小厮说着,心中想着那个场面,想着在大军之中,一个人如神仙一般地突然出现,这般宏大的画面他没有瞧见是真真有些可惜了的,若是能够叫他看到一眼,只消一眼,他这回去之后也是能够对旁人进行吹嘘一番的,叫人羡慕上。   “那真的是可惜了。”沈从墨淡淡地说着,他的声音有些无精打采,怏怏的提不起什么劲头来,小厮便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因为自从半年前宋小姐一死之后,少爷便是这样一般的模样,对什么都是没精打采的,好像整个人一下子被抽空了一般。   沈从墨也不再说话,只是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着,他在琢磨着,到底应当是用怎么样的法子才是能够见上一次,南嘉到底是不比北雍,不能叫他想做什么便是做些什么的。   凤血歌回到皇宫之后,这些日子积累的下来的公文自然都是要他亲自批阅过的,包括之前李荣所做下的一些烂摊子,这些都是要他全部都处理过的,向李荣买官而成为朝廷命官的人自然是全部罢免,并且下令全部都逮捕,很多事情便是需要他去拨乱反正,光是想着那些个事情,他便是觉得有些头疼,自己也在寻思着,花了这样大的力气去除去那个人到底是合算还是不合算的。   午膳的时候,凤血歌是同千江月一并在偏殿里头用的,凤血歌知晓她实在是不爱吃那些个药膳素膳的,便是吩咐了御膳房做了细致一些菜色端了过来,荤素搭配着,也算是合了她的口味了【149章节全文字】。   “这两日内,可能我是会有一些忙的,你若是觉得闲了,自己便是在皇宫四处走走,委实觉得无趣的时候便是过来寻我也可,这事端刚过,外头还有些杂乱,你便是不要出了皇宫了。”凤血歌细细地叮嘱着,这刚准备用午膳之前便是有人前来禀报了,说那沈从墨带着几名随从已经到了无双城,听到则个消息,凤血歌也便是觉得有些头疼,原本他还在想着那百里流觞同那晚晚公主来这边便是已经有些叫他烦躁了,眼下居然还是多了一个沈从墨。   这沈从墨的动作倒是比那百里流觞快了一日的,但是这难缠之处,未必会是比百里流觞差的,不过有一处便是,这沈从墨到底是个平常之人,想要入了皇宫自然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且那个人也不是个什么高手,端是他瞧见的那两回,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般的书生罢了,自然是进不来皇宫的。所以,凤血歌觉得只要是她不出去,这沈从墨自然是瞧不见她的,自然是出不了什么乱子。   “这皇宫委实是没什么好的,我都觉得有些腻了。”千江月一想到在皇宫之中便是觉得有些没趣的,人人都觉得皇宫之中是如何如何的好,但是她觉得都是差不多的,皇宫大半都是空空荡荡的,瞧不见多少个人,要是有些个嫔妃还能够玩玩那些个争风吃醋的戏码,但是现在皇宫之中是没有那些个嫔妃才人一类的,光是看着那些个有又什么个乐趣在的,自然是市井之中要来的热闹的多了。   “乖,听话。”   凤血歌自然也是知道叫她整日呆在皇宫之中不是个好法子,且她也是会觉得有些无聊的,但是至少这样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他要的便是这个。   听着凤血歌那如同是哄着孩子一般的话,这样的姿态,这样的模样,即便是她也是觉得自己有些任性了起来,千江月还能有什么法子,只能是应了下来。   看着那千江月那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凤血歌便是低低地笑了,若是真的对他没有半点在意的,她只怕是绝对不会理会这些个话的,她心中到底还是有些在意的自己的【149章节全文字】。若是可以,他自然是不会想着这样的,从那金陵城之中传来一个讯息,说是有人在无双城之中瞧见了未死的宋珩,更是言之凿凿地说着凤血歌的徒弟便是那宋珩。   虽然这件事情是真的,可在无双城之中见过宋珩的人甚少,即便是有人见到了现在的她也不会知道她便是北雍那已经死去快半年多的宋珩了,虽是不知道到底是谁认出了她来,但是凤血歌觉得这其中定是不那么简单的,那百里流觞以吊唁为名前来,只怕这吊唁是假,根本就是来寻访着宋珩的,至于那沈从墨自然也是亦然。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不会让她到外头再去走动的,免得叫那沈从墨或是百里流觞亦或者是旁的认识宋珩的人瞧见了。   他已经是握紧了这一双手,说什么都是不会再放开手的。   “这一次政乱,你打算是如何处置的?”   千江月略有些好奇地问着,她虽然是不知道到底情况是如何的,但是她想他大约是不会这般容易地放过了,小皇帝比她先回了宫,她有些好奇那原本是应当可以自己亲政的小皇帝面对如此的变故会是怎么样的,便是去听了一听壁角,这还没有走到小皇帝居住的那个殿门口便是已经听到了从那殿中传来的一些破裂声和咒骂之声。   可想而见,那小皇帝是真的已经气炸了,那些个咒骂之声不绝于耳,千江月也委实没什么兴趣听人骂,干脆就回了自己住着的芙蓉阁。她倒是有些好奇,这一手发动了政变的李家,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下场。   “李荣已经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李岩亲手所杀,李家上下余下李岩的妻子阴氏,满门抄斩。参与其中的大小官员一并罢免流放,永世不得回无双城,买官之人杖责一百,财产充公,牢狱五年。”凤血歌淡淡地道,他看了千江月一眼,顺带地夹了一块她偏爱的菜色置于起碗中,“你不是一贯都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致,今日怎么想着要问这些个事情了?”   千江月捧着碗,“你往常的时候不是都会斩草除根的么?”   旁的处罚千江月都是能够理解的,只是她不懂,李府上下都要被处决的,怎么是单单地余下了那阴氏一人【149章节全文字】。   “那阴氏有孕在身。”凤血歌淡淡地道,“我自然是不怕报应什么的,若是真的有,我不想报应到了你同孩子身上。我既然是放过那阴氏的,自然是不怕她会做出什么,至于那孩子也是亦然。”   原来如此,千江月方才明白,他是为何要那般做的。这两人一同用过了午膳之后,凤血歌便是要回御书房处理政务,而千江月自然是百无聊赖的很,便是在自己住处打发着时间。   她也是晓得轻重的,这刚回宫必定是有不少的事情需要凤血歌去处理,自己若是眼下还在那边和他闹腾,委实也是太不应该了一些,且她觉着他说的也是对的,这几道命令下了之后,定然是要引起一些巨变的,肯定是有人要恨他入骨的,在皇宫之中,在他的身边自然是不会出了什么事情,一旦出了皇宫,要是遇上了什么事情即便是他想要救自己只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只能这些日子先是这般地受了,等到时间一长之后自己想要出宫,他自然是说不得了一个不的。   不过,这整日呆在皇宫之中,委实是一件很是无趣的事情,没有旁的办法的千江月只得是从藏书阁里头搬来了一些个书籍打发时间用。   苏闵是觉得这个世间上大约是再也没有比当丞相更是累人的事情了,若是这人生叫他再从来一回的话,他想,自己这辈子大约是不想再见到那凤血歌的,想自己当初怎么就是这般不长了眼睛,这当个偷儿是没什么不好的,偏偏就是没什么眼力界的,偷到了那凤血歌的身上,可谁又曾想到那不过就是十四五岁清瘦无比的少年居然会是如此凶悍。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苏闵想,若是给自己再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大约不会再去当一个偷儿,而是改行去当一个乞儿。现在虽是高官厚禄,却也是拿着他那老命在拼搏,早晚有一日,他想自己大约是会被操累致死的。   他将那李荣的家产一一细点清算过,这方才被那老匹夫的胆量给吓到了,果真则个世上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才几日,这老东西是贪了多少,金银珠宝不在话下,光是这卖官所得的银两便是足够闪瞎他的眼睛了【149章节全文字】。早年是被凤血歌给打压着的,自然是没有那贪的机会,却不想现在一有机会这贪了之后,便是这般的狠这边绝,这样的祸害留在这个世上只会是危害百姓,早早便是除去了。   按他的意思,那李岩的妻子阴氏也是不当留的,那腹中的血肉也是留不得的,长大之后未必不是一个祸害。当然这些个话他是不敢同凤血歌说的,眼下他已经网开一面留了那个孩子,即便是他说了,也未必是会让他改变主意。只得说,这男人一旦有了妻子,有了心爱的女子之后便是会手下留情得多,要是在往昔时候,凤血歌哪里会是有这般的留情,他也是看着他上位的,这些年,无双城的鲜血流得还算少的?这座城市早就已经是被鲜血给浸润透了,看看皇室秦家,到现在也便是只剩下这一个小皇帝了。   苏闵不能说这样的凤血歌不好,只是见惯了一贯是狡兔三窟凡事给自己留足余地不给敌人留任何余地的凤血歌突然之间有些心软了,这是他从来都是始料未及的,他只能说这宋珩的影响果真是大,不但是在北雍之中留下了很大的影响外现在即便是在南嘉之中也造成了改变,若是宋珩依旧是如同现在这般保持着现下的记忆不做任何的改变方好,若是他日她一旦记起,只怕到时候又是一场大乱子,到时候还真的不知道是该如何的收场才好。   苏闵从皇宫里头出来回到丞相府上的时候,这便已经是到了晚膳时分,这才刚刚走进丞相府,府中的管家苏渭便是来报,说是晚间的时候有人来访。   这府上的管家苏渭也算是个实诚的人,也是当年同自己一同当偷儿时候的同伙,后来两人一同金盆洗手,苏闵算是聪慧,便是一路向上,而苏渭一贯是个老实巴交的,平素的时候便是一贯给人欺负,苏闵便是让他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做了这管家的职责,两人也算是亲如兄弟,这府中上下大小事宜都是苏渭在管理。   “那人不大像是咱们南嘉的人,你又刚好不在府中,我便是让他留下讯息,让他改日再来【149章节全文字】。”苏渭如是说着,“那人自称是从北雍而来,是那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沈从墨,说是明日午时再来。”   苏闵还在想着那人是谁,冷不丁地听到那沈从墨的名号,这心里便是一紧,这还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原本那睿王百里流觞同那晚晚公主来的便是已经叫人头疼了,自然他头疼的话,凤血歌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轻松的,那两个人来也便算了,现在竟然还是多了一个沈从墨。苏闵自然是知道这沈从墨待宋珩可是很不一般的,半年前在浮图塔倒塌的时候,这沈从墨几乎是不顾自身的安慰在那一片废墟堆里头寻找着宋珩的身影,在瞧见那尸骸的时候更是伤心欲绝,甚至还是扎了那百里流觞一刀,听说在回到北雍之后更是惊世骇俗地娶那尸骨行了冥婚来着。   原本苏闵还以为这两个人是再也不会想着来南嘉故地重游的,免得勾起了伤心往事,只是近来在北雍的无双城之中倒是传来了一阵声音,说是有人在无双城之中瞧见了宋珩,说是凤血歌的徒弟便是宋珩。这事想必凤血歌也是知道的,在这三个人从无双城离开之前,他猜想凤血歌是绝对不会让千江月随意地走出了皇宫去的,也绝对不会叫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瞧见了千江月的。   只是,那沈从墨为何是会来寻了他的,这即便是要寻也应当是寻了那凤血歌才是,寻他有什么用处?!   苏闵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等到明日午时,大约他便是能够知晓那沈从墨来寻了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的了。   沈从墨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会去找了那丞相苏闵的,其实论交情,他不过就是同苏闵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半年前前来无双城的时候,他也是见过苏丞相一面的,只觉得这苏丞相可是一个很是圆滑之人,倒也没什么官架子。在这无双城之中,他也便是只有认识这苏丞相一人,自己一个北雍的人,在这无双城之中无亲无故且也无任何可以依托的,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去拜见那苏丞相去了,且那苏丞相可算是凤血歌身边最是亲近之人,自然而然的,也是只能找他。   只是沈从墨这求了,也不知道这苏闵会不会是端着那些个架子能够见上他一面的,是以这一夜,沈从墨也是辗转难眠,他已经许久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了,往昔的时候虽是被阿珩拒绝着,但是至少她还是在的,只要她未曾出嫁,自己便是有这般的机会能够见到她的,权当做是一个念想也好,但是自从半年前,他便是已经习惯了无眠【149章节全文字】。   既然是睡不着,沈从墨便是干脆地起了身,站在院落之中看着那一弯的新月,心中不免地想到那小厮同他说的话,若是他们早来几个时辰便是能够遇到凤血歌的那个徒弟了,沈从墨也觉得,委实是太过可惜了一点,有着一种名曰怅然的思绪在他的胸膛里头蔓延开来。   若是再早来上一会,那就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翌日一早,苏闵下了早朝之后便是不在外头有半点的逗留的,他回了丞相府,吃过早膳之后他便是在寻思着,这沈从墨他到底是应当见还是不见的,这见了,是当如何的,这不见又是当如何的。他便是有些纠结,这东想西想的,觉得自己当年参加科举也是没有这般烦躁的,想了又想之后,苏闵便是觉得应当是见上一回的,就算是沈从墨晓得那千江月便是宋珩又能如何,眼下她是凤血歌的人,自己又不能做什么主,自己也没有这个权力去做哪个主不是么。   这样一想之后,苏闵倒是安心了,叫府上的奴婢背下了茶点,准备等那沈从墨到来的时候好招待于他才是。   刚到午时,沈从墨便是到了,在府上奴婢的带领之下到了这大厅之中,苏闵乍一眼看到沈从墨的时候几乎是双眼暴突,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人便是沈从墨,距上次一见,也就不过是半年左右,半年前相见的时候,苏闵眼下也是有着几分印象的,在那印象之中,这沈从墨还是一个温润的人,且那脸上总是带着笑意,那笑意之中透着甜蜜,从心底里面散发出来的甜蜜,今日一见,他依旧是温润的,只是这脸上却是再也没有那甜蜜的笑意,眼神之中有着悲伤的色泽,那些个悲伤几乎是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一般,那一头头发也一下子从那乌黑亮丽变成了现在这般的……花白。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下子老了近十岁一般,不是外貌上的苍老而是内心,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是苍老【149章节全文字】。   “在下沈从墨,见过苏丞相。”沈从墨微微拱拳,朝着苏闵行了一个礼。   “上次一别,转眼已是半年,沈公子一切可好?”苏闵浅笑着受了沈从墨这一个礼数,他来找自己必定是有事相求的,这样的一个礼数想来自己还是受得起的。   “可算好,也是算不好的。自然是比不得丞相位高权重那般肆意的,”沈从墨淡淡地笑了起来,他看着苏闵,这半年相见到现在,苏丞相是真的可算是半点都没有改变,而现在的他早就已经不是半年之前的那个人了,“今日从墨来,是有一事相求于苏丞相的,还望苏丞相答应从墨方好。”   苏闵坐正了身子,在心中微微一顿,他便是知道这重点是要来了,他勾起了笑看向沈从墨也是一派的温润之色,“这相求便是太过严重了,在下同沈公子也算是有过数面之缘,若是在下能够办得到的,自然是能够应允的,若是在下办不到的,沈公子便是如何想求,在下也是有心无力的。”   沈从墨哪里是不知道苏闵这是给了他一个软钉子,这话说的刚刚好,这事情办得到办不到都是他苏闵说了算的,这分明早就已经是知道他来是为什么的,所以纯粹给的是一个敷衍的话罢了,沈从墨一听,心中便是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却又半点法子都是没有,只得是虚虚地应下了。   见沈从墨应下了,苏闵方道:“沈公子不妨直言。”   “不瞒苏丞相,这前些日子这金陵城之中有人曾经是瞧见过内子,只道内子尚在人间,从墨这才是来了无双城之中来寻了人,只是那人说内子眼下正是凤国师的徒儿,从墨一介平民自然是无法见到凤国师的,只想恳求丞相托一个讯息给了凤国师,恳请见上那位小姐一面。”   沈从墨说的是情真意切,字字诚恳。   果然!苏闵在心中长叹了一声,虽然说是知道沈从墨这一次前来是为了宋珩而来,但是在乍然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苏闵还是觉得有些头疼【149章节全文字】。   “不知沈公子的内子是?”苏闵装作是全然不知,问了一句。   “在下的内子,苏丞相也是曾经见过的,宋珩。”   “呀!”苏闵一派惊奇模样,他看向沈从墨,“这宋小姐不是已经在那浮图塔之中……”   听到那浮图塔三字,沈从墨的面色之中也有了一些悲戚之色,只要一想到那浮图塔一事,他的心中便是觉得有些疼痛的,沈从墨微微点了点。   “这宋小姐不是半年之前已经是去了么,怎会有人在无双城之中见到过她的呢,”苏闵缓缓道,“沈公子莫不是道听途说,亦或者那人瞧错了,说句实话,在下也是见过千江月——就是凤国师的徒儿,她并不若宋珩一般。”   苏闵觉得自己这话并不算是一句假话,若是真的要说的话,在他的眼中,千江月不过就是有了宋珩的躯壳,其他的同宋珩是真的没有半点相同的,他们两个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一点都是不相像的,个性,举止,完全不同。   沈从墨沉吟了一会,苏闵这一番话也很是认真的,他从来到南嘉的时候,心中便是带着希望的,希望宋珩还是活着的,只要她活着,不管她现在是谁在做些什么他都觉得是好的,只要她能够活着而,但是心中也不止一次地觉得,或许真的是哪个人看错了,却又一直希望着那个人是没有看错的。矛盾至极的心态,直到他找上苏丞相的时候。   “不管如何,从墨都是想见那位小姐一回,若是她不是,自然是那人看错了,从墨也便是死去了那条心了。”沈从墨淡淡地道。   苏闵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倒是觉得这沈从墨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是不肯放弃的,他笑,歉意无比,“那小姐到底是国师的徒弟,且身子骨一向不是很好,从不见外人,即便是在下也是偶尔得见的【149章节全文字】。”   苏闵想,自己的话说到现在这个份上,只要是个聪明的人都是能够听懂他话里面的意思的——要想见到千江月,就得自己去求凤血歌。   沈从墨早就已经是设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回答,所以在听到苏闵这样拒绝于他的时候,他是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他淡淡地道:“从墨便是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那为何你还是要来找我的?!苏闵听着沈从墨的话,忍不住在心中产生了这样的一个质疑,他虽是没有这样问出口的,但是他那困惑的眼神却是已经将他心中所想的表现的明明白白。   “从墨也是知道苏丞相并不能够左右那位千江月小姐见任何人,我来找苏丞相,只是想让苏丞相同凤国师说上一声,让我见一见那位小姐,若她不是宋珩,那么从墨愿意以一件兵器的制作方法来交换,若是她是宋珩,从墨愿意以沈家世代相传的铸剑图相换。”沈从墨的语气之中坚定无比。   听到沈从墨的话,苏闵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这沈家世代相传的铸剑图,这东西即便是以几座城池都是换不来的,这四国一京之间是有多少人想要则个,这是求都求不来的东西,现在沈从墨几乎是双手呈上,只为换回一个宋珩!苏闵在自己的心中暗自咂舌,真不知道那宋珩到底是有多少的本事,居然是能够叫沈从墨以铸剑图相换的。   且,这沈从墨是北雍的人啊,若是将这个铸剑图交给了他们南嘉,这无疑是要被视为叛国通敌之举的,即便是沈家有着圣祖赐下的免死丹书铁劵又能够如何呢,这免死总是有限制的,不可能是这辈子都是一直免死一辈子。   只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苏闵是这样想着的,若是他的话,还是觉得不值得的,若是他的话,自然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这种事情在他的眼中就像是鸿毛同泰山的差别,他委实是不知道这沈从墨到底是怎么样想的。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是真的有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主?【149章节全文字】!   苏闵的心中几乎是想要一口答应下来,但是他很快就是冷静了下来,这件事情他点头也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我便是记下了,明日下朝之后,我便是将沈公子你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国师知晓的。”苏闵对着沈从墨道,“这两日烦请沈公子先在无双城等待两日,若是有消息,我便是会着人通知沈公子的。”   沈从墨点了点头,余下的时间又是同苏闵闲谈了几句,这才出了苏家的大门。   沈从墨自然也是再清楚不过他刚刚所说的那些个话是代表着什么意思的,他原本还以为,要做出那样的决断很难,他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除了要维系藏剑山庄的门面之外也是背负着祖上所流传下来的一些使命的,守着铸剑图世代相传这也是他的使命之一,但是现在他却是拿了这个使命同南嘉的做出了交易。   他这个决断下的是这般的轻易,轻易的几乎是叫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的,但是事实上就是如此,他从来都不认为沈家是一定能够世代守着铸剑图相传的,北雍的皇室在历代都曾经以皇室的血脉下嫁于藏剑山庄的继承人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控制沈家罢了,若是哪一日等到沈家真的有了异动之后,只怕北雍皇室的刀子挥得比谁的都快,比谁的都狠。   他们宁愿是毁掉也不愿意将一切落到旁人的手中。   对于北雍皇家的抉择,沈从墨从来都是再清楚不过了,若不是阿珩有些利用价值,那庆历帝又怎么会是开了女子为官的先河,即便是北雍民风开放,却还没有到女子为官的例子,诚然如他一般,若不是还有着利用价值,只怕在自己交出铸剑图的时候,沈家就已经开始覆灭了。   既然彼此都是相互利用的而已,沈从墨想,被谁利用不是利用呢,且他这话也是说的明明白白了,只有在那千江月是宋珩的情况下,凤血歌会让他带着宋珩回到北雍,他才会将那铸剑图双手奉上【149章节全文字】。   这无双城的之中的道路整理的干干净净的,路上的行人颇少,有一些士兵侯在街道的两旁像是在维持着次序,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即将要到无双城之中来一般。百姓们探头探脑地望着,像是要瞧出一些个端倪来。   沈从墨在那些个围观的百姓群中走着,虽是有些费力,但是他这住宿的客栈也是在闹市上的,也不算是太远,走上一会便是能够到的,只是因为百姓围观而增加了一些难度。   在沈从墨费力地挤着的时候,这有一队的人马从那城门缓缓而入,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那最前处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常服貌若潘安一般丰神俊朗的男子,他的身旁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儿穿着一身桃花粉,宛若四月杏花一般娇俏可人的女子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跟在身旁。   这人马打从街上而过的时候,那女子眼尖,便是叫了一身“沈公子”。   沈从墨听到那一声,抬起了一直微敛的目光,朝着出声的地方看了一眼,却见那永宁郡主骑在马上,那如花一般的粉面朝着自己笑着。   沈从墨瞧见永宁郡主心中倒是有些诧异,他从未想过会在南嘉这处瞧见永宁郡主,且宁王又怎么可能会是叫这心头肉一般的郡主出了门来的,且还是这般舟车劳顿地到了南嘉来的。   沈从墨虽是憎恨这百里流觞,百里绍宇还有那还百里云方的,这皇族之人他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憎恨着的,但是这永宁,他是不成憎恨过的,当初在宋珩的丧礼上,这永宁郡主不顾自己千金之躯,哭得很是的伤心,这般的情真意切,这叫他怎么是能够恨得起来,且宋珩在世的时候,待永宁郡主也算是好的。   他刚想要朝那永宁郡主露出一个笑来,但是这一转头瞥见在永宁身边的百里流觞的时候,他那原本已经是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垂挂了下来,面色阴郁至极,那眼神之中流露出深深的嫌恶。   他是想也不想地穿过人群,脚步一点也是没有停下地朝着自己的宿着的客栈而去【149章节全文字】。   百里流觞自然也是瞧见了刚刚沈从墨的反应,他不能说些什么,现在的沈从墨便是如此这般,别说是同自己说上一句话了,即便是瞧上一眼,他也是觉得厌恶的很,那神情,那眼神无一不透露着他的厌恶。   “四哥,沈公子怎么……”永宁也没有想到自己原本还想问问这沈从墨是住在那一间客栈的,可他却是一下子走开了,永宁这一转头,看到的就是百里流觞挂在脸上的那苦涩的笑容。   “四哥,你别介怀!”永宁低声地安抚着百里流觞,她虽然是知道沈从墨同四哥之间有些不对付,但是却没有想到是会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的,即便是像陌生人一般看上一眼都是有些不大可能了,永宁还想安慰着什么,但是想来想去却觉得自己也是没有旁的话可以说的,“四哥,只要咱们找到了宋珩,这一切都会不一样的,真的。”   永宁有些天真地想着,既然是因为宋珩的死让一切改变成现在这个模样,那么只要是找到了宋珩这一切都是能够回到最初的时候那般的,宋珩死了,自然是没有旁的法子,现在不是说,宋珩还没有死么,那么宋珩一定是有着办法改变这一切的。   听到永宁的话,百里流觞的神情越发的苦涩,找到了宋珩,找到了宋珩之后,她可是会原谅他的?要如何才能够让她原谅的呢?!   ------题外话------   啊啊啊啊,久违的,更一万字的我……    ☆、第一百五十章 小心肾亏 150,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小心肾亏   百里流觞的出现比凤血歌的预计之中要早上一些,原本凤血歌还以为这百里流觞至少是要到明日的时候再到无双城的,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比他预想之中的还要早上这么一日,可想而知,他这一路上也是赶着路程来的【150章节全文字】。   只是,等到暗卫来报的时候,这北雍来的人之中竟然是多了一个女子,且那女子也不是旁人,竟然是那永宁郡主,这其中委实是有些是叫人有些意外的,但是这来了也便是来了,凤血歌倒是觉得没有可担心的了,这来都来了,他自然是不能将人直接从哪里来丢回到哪里去的【150章节全文字】。   说到那永宁郡主,倒不是百里流觞真心想要隐瞒着的,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偷偷地跑了出来,换上了侍卫的男装跟在了此行之中,百里流觞也是出了金陵城,到了下一个城镇的驿站之中才是发现永宁的存在,这丫头性子是一贯的倔,原本就是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这走了一天这脚上都已经起了无数个水泡也是一声不吭的,等到百里流觞发现的时候,她也说什么都是不肯回了金陵城的,而他也无法,只得修书一封给了皇叔,交代了一下永宁的去处,权当做是一种历练。   很快宁王也便是回了信,信中虽是对永宁那不告而别的行为很是气恼,但是却还是依旧应了,由着她跟着百里流觞去了南嘉。这原本百里流觞也以为凤血歌已经死了,所以这一次的名义也是吊唁,但是等到了无双城之中这才发现,这凤血歌竟然是还没有死的。   百里流觞对于凤血歌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有死这件事情并没有多少的在意,对于他来说,凤血歌是活着也好,死了也罢,这都是同他没有多少关系的,他也从来都不是为了凤血歌而来的,只是为了宋珩而来。   而永宁,虽也是为了宋珩而来,半年前是在听闻宋珩的死讯的时候,永宁也是伤心不已的,她没有什么什么知交的好友,唯一可算得上的,也便是只有宋珩一个人而已,只有宋珩对她的姿态总是不卑不亢的,没有因为她是郡主而阿谀奉承,也没有从此远离了自己,且她从来都没有遇上过一个会不计较得失为她着想的人。所以在听到宋珩可能没有死的时候,永宁的心中也是激动万分的,但是在听到凤血歌死讯的时候,永宁的心中不免的又是有了一些惆怅,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一下子空落落的,像是一下子少了点什么似的,她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永远都是有些酸涩的,莫名地就是想要落下了泪来。   她不知道自己对于凤血歌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情愫。最初的时候不过就是听说了他的名头而已,只是听着他的事迹,永宁便是知道,这个男人是不同于别人的,同她的那些个兄长甚至是她的父王都是不一样的,或许在旁人的眼中,他也可以算是被称作为异类的存在,他同平常的人都是不一样的【150章节全文字】。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一样,所以才会格外的叫人在意,永宁甚至还记得那一日第一次瞧见凤血歌的时候,他骑着马,着了一身红衣,领口袖口都是用暗色的丝线勾出了华贵的花纹,他的身后跟着十六骑黑甲骑士,那般的怒马鲜衣,那一头如月光般柔滑的发简简单单地束着,却是叫人再也移不开视线。   那个时候的她正坐在金陵城中某一处酒楼之上,便是看着他这般地出现在金陵城之中,忘记自己原本是要做的事情,也忘记了自己是北雍的永宁郡主,她近乎痴狂地看着这一头白发的人,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那一眼,她便是知道自己这一生便是已经没有救了。   听到他的死讯的时候,永宁便是想着,她要去见他一回的,即便是瞧见的只是一座坟,她还是想要去看上一看的,只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点的情,或许在他的眼中,这些情谊至于他根本就是算不得什么的。这是她的一点点私心,在口口声声说是要来寻了宋珩的由头之中唯一的一点点私心。但是即将到无双城的时候,她却是听到了凤血歌还没有死的讯息,在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永宁便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他没死,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一想到这一次来的还有西芳的那个晚晚公主,永宁的心中也是不大乐意的,永宁对于晚晚公主的印象也是深刻无比,在上一次的春宴上,相信西芳的晚晚公主几乎是叫所有的人印象深刻,她便是当众朝着凤血歌示爱的,且还是说的那般的自然。   虽说这些个是同西芳的民俗风情相关,但是只要一想到这凤血歌还活着,而那晚晚公主也是要到南嘉之中来的,她便是觉得有些受不了那个晚晚公主的。   因为是第一次出了这样远的门,永宁是瞧着什么都是新鲜万分的,只因为之前一直是没什么心情,自然地即便是遇上再好看好玩的东西都是不能叫她为之动容几分的,但是进了无双城之中,又是听到那凤血歌尚在人间的好消息,这便是叫永宁越发觉得欢喜了起来,在驿馆之中停顿好了之后,她便是迫不及待地出了门去,想着去那客栈之中寻那沈从墨,打探打探他可是探听到了什么和宋珩相关的事情了没有,她知道,这些个事情,其实四哥也是想要问问的,但是到底还是没有什么勇气去问的【150章节全文字】。   永宁便是想着,既然四哥是不好意思问出了口的,那便是由着她去问好了,毕竟大家一起找人,有什么消息的时候互通一下有无这才是最方便快捷的,不然的话,那是得走多少的冤枉路的啊。   永宁便是这般同百里流觞说了一说,百里流觞沉默了良久,也不说赞同的话,也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他是知道永宁完全是一番好意的,也知道如果他们两个人能够合力找寻的话,总是要比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要好的多。他到底还是比沈从墨多上一重身份,不管这沈从墨是要怎么同自己算账都是可以的,但是现在这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寻找宋珩。   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注定是捞不得半点的好处的。   这种话百里流觞也是不敢同沈从墨说的,从半年前开始,他们便是已经形同陌生人一般,就算是自己是认真地对他说了这些肺腑之言,他未必是会相信自己,且那沈从墨的性子也是十分的倔强,他的个性之中也是有着一种孤勇的味儿,若是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他也未必会来寻了自己,所以在听到永宁那一番话的时候,百里流觞没有说赞同的话。但是他又是觉得如果能够有永宁居中调解一番,或许情况未必会变得更糟糕一些。   在金陵城之中,除却了宋珩的娘亲同那两个忠心耿耿的是丫鬟,似乎谁都是不得沈从墨的欢喜的,尤其是皇族之中的人,永宁算是皇族之中的例外,许是因为宋珩待她一贯不错的缘故,所以沈从墨在遇上永宁的时候还能交谈上几句。   百里流觞想了想之后,他便是点了点头应允了,让永宁带了两个护卫一并出了门。   在无双城之中找寻沈从墨也不算是一件难事,永宁觉得依着沈家那般家大业大的家底,自然是不会去住那些个寒碜的客栈,这所住的地方必定是那无双城屈指可数的大客栈,且只有在这种人多的大客栈之中,这来往的人多,想要打探出什么消息自然也就是方便的多了【150章节全文字】。所以永宁出了驿馆之后便是往着那大而华丽的地方而去,只过了一个客栈,便是瞧见到沈从墨的身影,他正同自己的护卫们在客栈的大堂里头用那午膳。   “沈公子!”   永宁瞧见沈从墨,也不顾及男女之别一类的便是在沈从墨那一桌上寻了一个空位给坐下了,北雍民风尚属开放,自然是没有那男女之间不得同桌用膳一类的规矩,且永宁自小也是同自己那几个兄长一贯玩着的,对于这男女之防也是没有那么多的计较。   原本同桌正在用膳的侍卫们一瞧见永宁坐了下来,急忙地退了开始,在另外一桌上挤着一同用膳了。   “郡主。”沈从墨低低地唤了一声,“郡主怎么独自出来了,这南嘉到底是不比北雍,还是应该小心一些才是。”   永宁虚虚地应了声,看了一眼沈从墨之后方道:“我这来的时候,便是已经瞧见了你,还特地地喊了你一声,却是不想你竟然是没有搭理我的,只好是出来寻你了。”   沈从墨轻笑了一下:“我并不是不愿搭理你,只是……”   沈从墨这话只说了一半,这剩下的一半并没有说下去,但是永宁听懂了他这话里面是什么意思,沈从墨是愿意搭理她的,只是因为四哥在的关系,所以这才没有理会她。   “你同我四哥之间,非要是如此不可么?”永宁略有些迟疑地问着。   “非要如此不可!”沈从墨语气坚定地道,在他而言,他这般待着他已经算是很是客气了,若他不是堂堂北雍的皇子,只是一个常人的话,沈从墨想,他怎么还是能够活到现在的。他现在这么做已经算是客气的很了,若是他还有些自知之明,便是不应当出现在他的面前才是【150章节全文字】。   “可……”永宁想了想,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迟疑了一会之后才道,“我们这一次不是来寻找宋珩的么,若是宋珩还在的话,你还是同四哥和好如初吧,这半年以来,他也并不是那般的容易的。”   沈从墨搁下了筷子,那竹筷在桌上发出了一声轻响,他撇过了头,那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永宁,永宁被这样的眼神一看,霎时之间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这眼神,真是凶狠!   永宁被沈从墨的眼神给骇住了,她从未曾见过沈从墨有过这样骇人的眼神,以前的时候,他们虽然算不上是什么知心好友,却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地步,他竟然是用这般凶悍的眼神瞪着他的。   “他不容易又是怨得了谁的,会有今日这般的局面,还不是他一手造成的!”沈从墨口气不善地道,这半年以来,只要他一想到这件事情便是心中有气。   他们一个一个便是要他原谅于他,个个都是道他也不容易,这些个话想来沈从墨就觉得是可笑至极的,他们都说他百里流觞是不容易的,那么这半年来他沈从墨又何尝是容易得很的,宋珩的娘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容易得很的,那年纪轻轻遭受了这般无妄之灾的宋珩也是容易的?!将心比心一般,他们又怎么是能够轻易地说出这种足够叫人嗤笑的话来的。   他又怎么是能够原谅于他的。   “是,”永宁还想再劝上两句,“可宋珩不是说还在的么,她若是在的话,想必也是不愿意瞧见你们这般……”   沈从墨嘲讽地看了永宁一眼,他当初还是觉得宋珩待她是这般的好,她自然也是会怜惜着宋珩的,所以那些个皇室之中的人他唯一个愿意对话也便是只有她一人而已,但是这今日看看,宋珩当日的疼惜看来便是一处错误。这皇室之中的人果真就是皇室之中的人,只是会顾念着自己的又何曾想过他人的死活【150章节全文字】。   “那若是宋珩真的是没了呢?”沈从墨反问着永宁,“她若是真的不在了又是怎么样呢,再说了,即便是宋珩在的,郡主你便是能够确保阿珩的心中是真的半点怨恨也无的,是乐于瞧见我同他们握手言和的?”   “这……”永宁不能说出保证的话来,她不能确定,也不敢确定,“我想,宋珩是那般的知书达理,她应当会是……”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沈从墨淡淡道,“郡主,你又不是阿珩,你怎么是知道她的心中会是有怎么样的想法的。且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浮图塔之中阿珩所遭受过的一切,在经历过那一切之后,她还是能够毫无芥蒂地认为这人和人之间便是应当和睦相处的。”   永宁被沈从墨的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想劝劝沈从墨而已,但是听着他这种口气,除非是宋珩出现在他的面前要求他不要再计较的,否则他还是会如同往昔这般。   “郡主,你已经这般的大了,切莫再是这般的天真。你那些个话,要是叫阿珩听见,定是要悔不当初的。”   或许永宁郡主真的只是一番好意而已,但是她的这些个好意却是让人觉得分外的恶心,她这般天真的想法,若是往昔的时候瞧见,或许还会觉得她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但是现在看看,这天真就像是一把利器,她同百里流觞他们也是没有半点的不同的,这行为准则之中考量的也就只有自己而已,从来不曾为旁人所想过的。   她怎么就是知道阿珩一定是能够原谅他们的,他看阿珩那性子,若是一贯的井水不犯河水,她自然是能够同任何人相安无事的,但是若是一旦有人伤了她在意的人,只怕到时候就算是搅得天翻地覆,阿珩也是在所不惜的,永宁她根本就不懂得阿珩的,也妄为阿珩当初这般护着她了。   沈从墨便是半点的胃口也无,他的袖子一甩,上了楼去了。永宁看着沈从墨的背影,这神情是略微的有些委屈,想着自己不过就是一番好意,原本还想同沈从墨说说,若是他能够不计前嫌的话,那么或许可以叫四哥想了个法子一并进了宫去见见凤血歌的,永宁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有说错旁的话来,怎么就不知道哪里招惹了沈从墨他是这般的生气【150章节全文字】。   随从们见沈从墨负气而去,对自家主子有些心疼,这半年以来主子一贯是吃不好睡不好的,今日还不容易是稍稍有了一些胃口,却是被永宁郡主的出现打击的又是没有了半点的胃口,随从们心中有气,但是也不敢朝着郡主撒的,只得一并放下了才吃了一小半的午膳一并离开了。   永宁见这些个随从们也一并离开,自己这心中越发觉得憋屈了一些,她的眼眶微微红了起来,怏怏地站起了身,耷拉着脑袋往着驿馆的方向走。   凤血歌并没有打算百里流觞他们到的那一天晚上便是设宴召见了他们一行人,他们来打着的是什么主意,他很是清楚的,便是想着要他们等上一等,没有理由他们到了,自己便是颠颠地就是应该召见了的。   凤血歌觉得自己是可以再沉得住气一些的,根据暗卫来报,西芳的晚晚公主大约明日便是会到无双城的,他又何必先是招待了那居心不良的北雍人员,等到晚晚公主来的时候又是再见上一回,反正这些个人来都是别有所求的,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多请他们再吃几回御膳。   凤血歌看着这百里流觞一来便是让使臣呈上的帖子,他并为翻开那帖子看上一眼,想必里头也不是些什么叫他觉得满意的话,这看与不看也没有什么不同,他看了一眼,便是丢在了一旁。   相比较这百里流觞从官面上下手,最是叫凤血歌觉得意外的还是沈从墨,他居然是会从苏闵那边下手,居然还是提出了交换的条件,这才是最让凤血歌所想不到的。   “我着实是没有想到,这沈从墨居然是会为了她,放弃世代相守的铸剑图!”苏闵在将这件事情禀告给自己听的时候,也是用着那般震惊的同自己说的,“这行为若是叫北雍知晓,只怕沈从墨有那丹书铁劵也是不够死的,我是真的不晓得……”   苏闵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凤血歌同苏闵多年相处,自然是知道他这未说完的话想要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说他没有想到,宋珩竟然是会有这般的价值【150章节全文字】。   是的,价值。   凤血歌也是未曾想到的,听闻沈家为了世代相守的铸剑图付出的是血肉的代价,却不想到了这一代的当家人手中竟然会是这样轻易地为了一个女人就把这一切给交托了出去。   苏闵在说这般话的时候不忘查探着凤血歌的神情,想着看出一点端倪来,想要看看在如此巨大的交换条件之下,他凤血歌会不会是有半点的迟疑。   可惜,苏闵没有如愿,因为凤血歌的眉头都没有皱上一皱,只是单单地应了一声,吐出了一个单音节的字,“哦。”   那声音淡漠的似乎是没有听到刚刚他所说的话一样,苏闵彻底地觉得失望了无比,果然相比较凤血歌,他还是有些不大够镇定的。在听到这样的一个讯息之后,他这午膳也是顾不得吃的,便是颠颠地又重新进了宫来。进宫的时候刚好是赶上凤血歌同千江月一同用膳的时候,自己便是又在养心殿里头等了一番。   苏闵见瞧不见凤血歌有任何的动容,自然地也就不讨那个没趣了,将这件事情告诉凤血歌知晓之后,苏闵便是回去了。   这龙案上的烛火这烛心冒出了“啪”的一声,烛火微微一暗,但是很快地又燃烧的更加旺盛了一些,凤血歌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疲惫了。   他想,自己大约是真的已经有些老了的,面对这些个奏章也是会觉得无趣的厉害,往昔的时候自己哪里是会有这样的情绪在的,莫名地他便是想到了苏闵在午膳之后对自己说过的那些个话。   苏闵是越发地像着一个大臣应当有的思维模式了,想最初自己在遇到他的时候,他哪里会像是现在这样想着那么多,只不过是一个想着能不能偷着钱袋子叫自己一日无忧的小偷罢了【150章节全文字】。其实,苏闵的意思也很是明白了,若是他苏闵,想必是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上了沈从墨的条件,因为那个条件委实太过诱人了。凤血歌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是在半年前,他大约也是会同苏闵那样地思考着的,将宋珩毫不犹豫地送了出去。   眼下这个时候……   凤血歌看了一眼了龙案上还有少许的奏折,他便是没有什么心思再瞧下去了,他走出了御书房,外头的月色还算是不错,月光凉凉地照在路上,宛若是点了灯一般。   凤血歌独自一人在皇宫内院之中走着,对于皇宫,他便是再熟悉不过了,他住在皇宫之中已经是快十年了,熟能生巧的几乎是闭着眼睛都是能够准确地去到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环绕着芙蓉阁的水塘里头的芙蓉已经谢尽了,就连那荷叶也已经是成了枯叶,瞧不出半点的生气了。这阁里头的灯火便是已经全暗了,凤血歌是半点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她实在闲的慌的时候便是睡得早,眼下这个时候也当是她已经入睡的时候了。   凤血歌悄无声息地进了门,瞧瞧地掩盖上了门之后便是进了内阁,她的呼吸绵顺,显然已经是入睡了的,内阁里头开了半山窗,月光从那半开的窗户里头照了进来。   床上有着重重叠叠的纱幔,倒是叫人看不清这纱幔之后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副光景,凤血歌在床榻之上坐了下来,不等他掀起纱幔来,这床上便是已经出了声,声音之中带了一点点的困哑:“你怎么来了呀?”   那最后的尾音带了俏,像是笛音一般撩人。   千江月揉着眼睛坐起了身来,她原本都已经是睡着了,但是在他坐上床榻的时候便是已经醒了,原本是想问是谁的,但是这钻入鼻息之间的尽是熟悉的味道,她便是知道来人是谁了。   千江月撩开了重重的纱幔,他们这才刚刚回了无双城,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凤血歌去处理,她偶然去了御书房一回,瞧见那龙案上堆着的奏折都是和一重重的小山似的,光是看着她便是觉得烦躁了,实在是不能够想象要一本本看阅过又做出批示的凤血歌是多么的痛苦,想来想去,她便是觉得这大约也就是有一句话能够形容的——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奏折已经都看完了?”她将自己挪出来了一些,偎进凤血歌的怀中,问着【150章节全文字】。   “自然还是有些的,只是想来瞧瞧你罢了。”凤血歌缓缓道,这奏折每日都是有新的,连着之前的奏折一同,自然繁琐的多,但也是早晚有一日能够批阅完成的,只是今夜他是不想再对着那些个毫无趣味可言的奏折。   千江月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些话也可以算是一些情话吧,只是这样的情话从凤血歌的嘴里面说出来的时候分外地觉得特别,堂堂南嘉国的国师呀,竟然也是会因为想着一个女子而放下了政务的。   “便是这么高兴的?”凤血歌见她笑的欢快,忍不住问了一声。   “因为刚刚听着你的话,顿时有一种昏君和妖姬的感觉。”千江月说着便是笑了起来,为自己这般的想象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好吧,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他虽是暗帝,但是到底这名儿上只是国师,且她离妖姬之路似乎还有些遥远,且,她的容貌也是够不上妖姬的基本条件的。   “整日在胡想些什么?!”凤血歌低斥了一句,他看着她,因着偎进自己怀里的关系,这中衣的领子微微有些敞开,露出那粉若樱花的肚兜,露着一星半点的春色。   这般若隐若现的模样,倒是比一丝不挂更加诱人上许多,凤血歌这两日因着要回无双城,这回了无双城又是忙不迭地处理着公事的缘故并为碰她。   这**之事,便像是一个一个出家之后还俗之人面对那鱼肉酒色一般,要么便是大吃大喝,要么就是习惯了清粥小菜依旧不沾半点荤腥,而凤血歌觉着自己大约是前者的,虽不是特别的沉迷,但是这情之所至的时候,他也是不曾委屈过自己【150章节全文字】。   他低下了头,细细地品着那如樱花般粉嫩的唇,双手也是没有半点的闲着,像是火把一般细细地点着火,看着那星星之火如同燎原之势一般地燃烧开来,他扯开那中衣,触碰到那娇嫩的肌肤,时轻时重地揉捏着,在解下自己的衣物的时候,也不忘解开了千江月身上的衣物。   “等……等!”千江月气喘吁吁地喘着气,在这个紧要关头,她睁大了眼睛,烧红了脸急急地问道,“你不是还有奏折没有批阅完么?”   他每次都太过凶悍,虽说除却了前几次还有些疼痛外往后也没有那般的难受,但是,她原以为他最近几日会忙的没有空闲在夜晚来折腾她的。每每都是折腾的她实在没有半点的力气才肯放过她,千江月实在是有些怕了,那每次几乎像是死过一回的感觉。千江月觉得自己是在做垂死前的挣扎,不过她认为这挣扎过总比乖乖认命要好上一些。   “专心一点。”凤血歌低声地在她的耳畔说着,他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听到一些个扫兴的话。   “可是……”千江月咬了咬牙,她有些诚恳地道,“我听说这纵欲总是不大好的,听说……听说会是肾亏。”算算这些个日子,他们几乎都是同榻而眠,且这眠着眠着便是要做些什么的,她倒是有些开始怀念最初自己受伤的时候那段时日,他在旁照顾自己,和衣而眠的那些个日子。   凤血歌微微一顿,没有想到在这种关头她会是说出这种话来,她这胆子是越发的大了,他冷哼了一声,感觉她的身子已经足够接受他,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不管是在什么地方或者是什么情况下。   他动作狂狼,有些愤然地道,“为师身子无需你来担忧。”   肾亏,也真的亏得她能够想得出来。他这般便算是纵欲了,那之前的那景仁帝是如何说的,早就不能是用荒淫来形容了【150章节全文字】。   心中虽是有些恼火,但是凤血歌还是顾着千江月毕竟还是年少了一些,动作放得轻柔了起来。   被折腾得半点力气也无的千江月就连觉着喘一口气都觉得费力,或许是她那“肾亏”两个字刺激了人,她只觉得今夜的凤血歌是分外地折腾她,且还是有些心事一般。   “师父,你有心事?”她偎在他的怀里面,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却还是忍不住将自己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是那北雍的使者?还是那西芳的使者?”千江月低低地问着,那声音越发的困倦,几乎是不等凤血歌回答她的问话,她便是已经睡了过去。   凤血歌低头看一眼那睡得格外纯熟的人,他的心事从来都不是这个。他想,若是沈从墨半年前来到南嘉,以铸剑图相换的话,他想,自己大约是不会有半点的犹豫的,只不过是半年而已,凤血歌的手指抚着那一头如墨一般顺滑的长发,取了一小撮在自己的手指上绕着圈,他这闭上眼睛,回想到的都是这半年之中她同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在说那一句话的时候是怎么样的神情他都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这才不过是半年的时间而已,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春日里头如同青草一般地疯长着。   他自然是不会答应那般的条件的,铸剑图再好,也不过就是一个死物罢了,即便是将南嘉扩大了,那又有什么意思,这最想要的便是不在身边了,且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如此这般的亲密,若是她怀了孩子,那他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丢弃了,那同禽兽又是有什么差别的。凤家是有祖训的,绝对不许抛弃自己的妻子同孩子,而他也从未想过要抛弃这些个。   他自然是有心事的,只是他这个心事,也从来就只有她罢了。   苏闵说的对,以往的凤血歌能够完全无所顾忌,那是因为他没有半点的牵绊,而眼下,他已经有了一处牵绊,自然是做不成最初的那个自己了【150章节全文字】。她的确可算是他的弱点,且是唯一仅有的弱点。   凤血歌倒是并不在意自己是有着一处弱点的,这人生在世,若是半点弱点也无的,倒也显得无趣了。   在离无双城还有一日行程的城镇驿馆之中,在昏黄的烛火下,一个身着粉色花衣的年轻女孩躺在驿馆的床上,床铺之下围着一些个五毒之物,那五毒就像是臣服一般地在地上游走,一点也是不往上攀爬的,乖巧听话的不像是毒物而是豢养的宠物一般,女孩翘着腿,裙子褪到了小腿处,有彩色的丝线缠绕着那纤瘦的小腿。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西芳国之中最是受宠的七公主——晚晚。   她的手上把玩着一条鲜红的小蛇,“呐,那小皇帝是这般的没用,想来也是不该留在这个世上的,不是么?”   她轻声地问着,那小蛇吐着蛇性,似乎是在认同她的话一般,晚晚看到这般,笑得是越发的灿烂了起来,“这般单调的日子,总是要找一些事情来玩玩才好的。”   晚晚翻了一个身,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嘴角微微带着翘,没一会就是睡着了。   几日后,南嘉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题外话------   嘛,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晚晚是个好银……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共宴(一) 151,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共宴(一)   百里流觞原本还以为这凤血歌在他们到了南嘉之后便是会召见他们,但是想来是他想错了【151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并未召见于他们,就好像是从来都不知道他们是已经到了南嘉似的。百里流觞晓得他们是不能够着急的,身在异国,即便是心中再是焦急,却也还是依旧没有半点的法子的,即便是在北雍,他也没有到事事顺心的地步的【151章节全文字】。   百里流觞猜想着,他们这前来的名义委实是有些不大好听的。吊唁,那是因为所有的人都以为凤血歌已经死了,这才用了这样的一个借口才能是到了南嘉来的。可这吊唁之行才刚刚来到,却是闹了一个大乌龙,想来凤血歌的心中大约也是有些不大高兴的,不管是谁,遇上这种事情,在未死的情况下被人千里迢迢地来吊唁,这总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百里流觞也想着,凤血歌或许是打算着等到西芳的晚晚公主一并到达的时候这才召见了他们的。   百里流觞想不出那晚晚公主为什么会来南嘉,不过依着对那晚晚的性子,倒也是没有没事不可能的,晚晚似乎对于凤血歌甚有兴致的模样,所以,在听闻凤血歌的死讯的时候,她要来了南嘉大约也是没有什么的,更或许,晚晚公主前来也是有旁的一些事情的,就如同他一般。   可百里流觞心中有些焦急,自然地觉得等着那晚晚的日子也是有些度日如年的,也好在那晚晚也倒是没有叫百里流觞多度了两年,这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西芳国之中最是受宠的七公主殿下晚晚便是已经到了无双城,这接人的便是南嘉国的丞相苏闵。   在今天白天的时候,这无双城之中刚刚遭受了鲜血的洗礼,在朝堂之上,凤血歌宣读了罪臣李荣的十八项罪状,弃子李岩的十二条罪状,李荣之党的罪状。那些个人被抓到了菜市口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那些鲜血浸润了无双城的土地,不少守城卫用水浇灌了两三回都是没有将那些个痕迹给冲淡的。那鲜血的味道弥漫了半个无双城,直到被那日头一晒之后方才慢慢地淡化了下去。   晚晚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到了无双城的,从刚进入无双城的时候,她便是已经闻到了那些个鲜血的味道,虽是淡漠,却还是能够敏锐地感知着,晚晚在瞧见那神色如常便是半点异状都没有的苏闵的时候便是笑得如春花一般的才灿烂【151章节全文字】。   “下官苏闵,拜见七公主殿下。”苏闵朝着晚晚行了一个礼,从第一眼看到这晚晚公主的时候,他便是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安分的主,那一双眼睛,跳耀着莫名的光,见看着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女孩子一般,但是实际上却是一个复杂的主。   “呀呀呀,这南嘉的人果真是人杰地灵,出了那般凤血歌绝代的凤国师,又是出了这般的一个丞相……”晚晚嘻嘻地笑着,她蹦跳地靠近了苏闵,她依旧是赤着一双足,脚上用金线系着一串铃铛,她每走一步,这铃铛便是清脆作响,像是一首歌一般的动听。   苏闵看着那一双赤着的莲花般的小足,这看了几眼之后方才觉得自己这般是不合礼数的,他撇开了眼不敢再去看一眼,只觉得这南嘉的风俗也实在是太过开放了一点,女子的足这般亲密的地方居然也是能够大咧咧地展示在人前的?!而且看看她那几乎是深V的可以瞧见某处凸起之处的,这样的人在南嘉之中是完全看不到的,这是要被视为惊世骇俗的,但是不知怎么的,苏闵的脑海里面却还是浮现了那一双小小的莲花一般的纤足。   “我在同你说话呢,你怎么这般的反应?!”晚晚见苏闵转开了视线,且是有着莫名的红晕在脸上绽放了出来,她便是有些好奇,这好端端地他脸红个什么劲?!   苏闵也觉得自己这样的念想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他微微轻咳了两声,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向晚晚,这心中便是半点旖念也没有了:“殿下息怒,在下实在不知道公主殿下是在夸奖着在下,还是在……”   晚晚听到苏闵这话,便是笑得越发的灿烂了一些,“你以为,本公主是在讽刺你不成?本公主看起来便像是这样的人不成?”   听到晚晚那娇斥的声音,苏闵越发的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她刚刚这话是将自己同那凤血歌一同说的,凤血歌是这般的风华绝代,他自然是没有半点的异议的,但是这现在这说辞,苏闵实在是不知道这晚晚公主是一并是在夸奖着他的呢。   “果真是笨【151章节全文字】!”晚晚看着苏闵那默不作声一脸赫然的模样便是觉得这个人似乎是有那么点意思,却到底还是一个丞相,晚晚自然是不能捉弄得太过,便是笑了两声之后就收手了。   苏闵是越发地不知道是该如何同这个公主相处的,想南嘉之中并无北雍之前那般有个女官宋珩,而先帝所留下的那些个公主不是已经远嫁了,便是已经成平民,再不然就是被丢到了庵里头去清修了。而苏闵也没有什么姐妹一类的,自然对于女人的心思是并不算是很是了解,更何况是一个公主的,细想想南嘉前头的那几位公主无一不是骄纵无比的,且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作威作福,挥金如土。   但是这从来都是没有一版是同晚晚那样的。   “这无双城之中怎么满是血腥的味道?”晚晚漫不经心地问着,她打量着苏闵的神情,“这血腥味儿浓郁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苏闵神色如常,这西芳之国最具特色的除了是女子当政之外还是有一个特色——蛊,毒。   西芳里头虽是多毒物,却还是一些用药的良方药草,更有些甚者几乎是千金难求,听说西芳里头的女子几乎是各个都是会用点小毒小蛊的,苏闵觉得这晚晚既然是西芳之中的公主,又是最是受宠的那一位公主,自然是对那些个熟悉在胸的,擅用药物之人对于气味自然是敏锐的多的。   “也没什么的,不过就是有几个罪大恶极的罪犯今日一早在菜市口被问斩了而已,公主也无需担忧。眼下南嘉在凤国师的辅助之下自然是出不了什么乱子的。那菜市口已经是让人用水浇灌过了,若是公主殿下还是觉得有些难受的,下官便是叫人再去冲洗上几回?”   苏闵神色如常地同晚晚说着,那模样倒是没有半点的不同,仿佛这斩杀的不过就是菜市场上那些个售卖的鸡鸭鱼肉一般,而不是活生生的人命。   晚晚也是半点的意外也是没有的,她早就应该是想到凤血歌的眼中绝对是不会容下一点点的沙子的,那些个人偏偏是自己撞到了枪口之上,也难怪会是有这样的下场,晚晚也是半点都是意外也没有的【151章节全文字】。   “话说,我是听到凤血歌他已经死了的事情,这才巴巴地从西芳国之中跑了过来,却是没有想到这凤血歌居然是以诈死诓骗于我!”晚晚一边在苏闵的带领下,一边是朝着那驿馆之中走着,一边是有些生气地道,“也真是难为我还为他伤心难过了好几日!”   “……”苏闵听闻这般带了一些幽怨的声,便是觉得自家国师真的是造孽深重,这又是祸害了一个芳龄不过尔尔的小姑娘家的,他干笑了两声,“这其中的缘由,在下也不是很清楚的,公主今晚可在晚宴之上自己问问国师。”   苏闵自然是不能对晚晚多说些什么的,北雍来的人是要求见那宋珩的,而这西芳来的人则是对凤血歌自己有着旁的心思,苏闵觉得还好这东极的人倒是没有来参合上一脚的,若是那样,大约凤血歌是真的要头疼死了,但是苏闵又想着,自己这一生若是能够瞧见到那凤血歌苦恼不休的模样,大约自己也就满足了的。   晚晚听着苏闵这样说,便是不再多问,想着有什么事情便是等到晚上晚宴的时候自己亲自去问问那凤血歌,距上次一见,也已经是有了半年之隔,真不知道现在的凤血歌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模样,她倒是真的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着瞧上一瞧了。夜微凉,夜暗了下来之后,这天空之中多了一些云,已经过了月圆之夜,这月空之中的便是有了一抹残月,月光并不算是特别的清亮,看着这般的月色,便是叫人从心底之中就有一些不大欢喜的。   凤血歌只觉得自己心中的不甚欢喜到了极点。   原本他便是不怎么想见那些个人的,尤其是那北雍之人。千江月也是感受到了凤血歌心中的不耐,她帮着他整了整衣衫,像是一个贤惠无比的妻子一般将每一处的褶皱都是抚平了,这方才退后了一步打量着凤血歌,微微点了点头,觉得是分外的满意,但是在看到凤血歌那一张似乎并不怎么耐烦的神情的时候,便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这眉头皱的便是一座山了【151章节全文字】。”她伸了手指,抚向凤血歌的眉心,“这般紧皱着一张脸,多难看?”   “那又如何?”凤血歌冷声道,“我又不是那青楼卖笑之人。”一想到自己一会是要去见那百里流觞的,他便是怎么能够愉快得起来,闭着眼睛,他就是能够想到会发生怎么样的场景了。   他看了一眼欲再说些什么的千江月,细细地叮嘱,“月儿,你切莫乱走,这殿上自是不能去的,若是你喜欢,等着那些个不想干的人走了之后,你便是愿意日日办着那宫宴也是没什么的。”   “恩,我知道。”千江月点了点头,她对于那些个宴会也是没有什么兴致在的,不过就是一群人在那边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罢了,她对于那样子的宴会是半点的兴致都没有的。   凤血歌见千江月那模样并不像是在敷衍着自己,便是大踏步地走出了芙蓉阁的门,想着早早地将那些个无聊之极的宴会给结束。   在偏殿之中,百里流觞正襟危坐,他的心思早就已经是浑然出外了,只听得尖锐的一声:“国师到!”   在那一声喊之中,百里流觞的魂识又回了过来,他看着那缓步而出的身影,觉得眼下就如同半年之前那般。   ------题外话------   唔,今天回来的有点迟,所以才挤出了三千字……抱头遁走。明天会日一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共宴(二) 152,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共宴(二)   百里流觞只觉得此情此景就像是在半年前一样,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在这个偏殿之中,只是这身边坐的人不是永宁,而三哥百里绍宇,而另外一旁是宋珩【152章节全文字】。   百里流觞也还记得当初的时候光景,那个时候也是有礼官大声地唱诺了一声:“国师到!”   在那余音声中,一身红衣的凤血歌走上了殿来,站在那高处,像是卑睨着众生一般,诚然如同现在这般,那一身红衣的凤血歌走上了殿来,站在金座下方,而在金座之上的皇帝秦嘉辰如同一个呆愣的傀儡一般,这面容上是呆呆的,半点的情绪都没有的样子。而凤血歌这一走入的时候,整个偏殿的气场完全改变,所有人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到他的身上。   永宁也是在这半年之中第一次瞧见凤血歌,同半年前相见的时候,他似乎同自己印象之中的并无一般,只是越发的硬挺了起来,那般的风华,总是叫人执迷的。永宁想,那样的一个人怎么是不叫人觉得着谜的,她看着他就觉得他是什么都好的,没有一处是不好的。   但是她也是晓得,这样的一个人很难会是属于自己的,若是她是南嘉的人或许还有一些机会,但是她是北雍的人,即便是有一日她是能够以国婚的方式嫁给他的,却到底还是改变不了其中的政治性,她这样身份的人,难以真的寻觅到真正的归宿的。即使是她爱着他,却还是不能改变些什么的。   凤血歌看了一眼这在殿上坐着的北雍同西芳的人,他的视线扫过那永宁郡主,又多看了一眼那晚晚,最后是落到了百里流觞的面上,这半年不见,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人虽然从面色上是看不出多少的端倪来,但是那空离的眼神,可以瞧出这半年之中他相比是不大好过的,想来也是的,这半年之中他日日醉酒,没有醉死在酒坛之中,凤血歌觉得也可算是他的运气了。   “三位远道而来,凤某有失远迎。”凤血歌沉静地开口,“七公主殿下,自从春宴一别之后,可是无恙?!”   晚晚听到凤血歌最先同自己打了一个招呼,这自然地漾出了一个心花怒放的笑来,她看向凤血歌,“你这般地惦记着,我自然是无恙的,我原本还以为国师你死了,还害的我伤心了许久,现在看你没事,自然地就安心得多了【152章节全文字】。果真是本公主的情谊感动了上苍呢!”   凤血歌听着那晚晚的话,暗想着这个公主是比在北雍相见的时候越发地回打蛇随棍上了,比起最初来,她还是依旧是不知道含蓄是为何物……   永宁听着晚晚说那一番话,觉得自己的胸膛之中有些怒意,虽然从半年之前就已经是晓得了晚晚这个人是言语狂浪,虽然是因为西芳的国情同他们几处都是完全不同的,可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样的话来,真是光是听着让人觉得有些害臊。永宁想,自己这辈子大约是说不出也做不出同这晚晚一样的举动来的。   凤血歌全然当做是没有听到晚晚的那一句话,神色如常地又看了一眼永宁,嘴角带了一点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倒是不知道永宁郡主是一并要来的,倒是有些怠慢了。”   凤血歌这话叫永宁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她也想要落落大方地说些什么的,但是却不知道到底是说些什么比较好,最后那些个千言万语最后只融合成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百里流觞却是听出了凤血歌这话里头的是略微有些不满的。当初在来这北雍的时候,是他一个人来的,但是现在突然是多了一个永宁,原本倒是没有什么的,吊唁么,谁也不会在意在前来的人之中会多上一个人,且还是一个女子。直到到无双城的前一日。他们这才是收到了消息说那凤血歌还是在的,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什么旁的空闲时间去通知,这样做到底还是有些个不大稳妥的,凤血歌这般说着,这是在说着他们的行事不够稳妥。百里流觞心知理亏,自然不敢再同凤血歌计较他这说话是有些指桑骂槐的。   永宁也是知道自己这样前来也未曾知会过的,不大合了礼数,她轻声道:“是我跟在四哥的队中来了南嘉,国师切莫要怪罪。”   永宁在北雍的时候也算是个娇俏的性子,但是眼下是在自己芳心暗许的人面前,她自然是不敢拿出平日里头的模样来,这说话声也放低了一些,很是伏低做小的模样。   晚晚看着永宁那低声细语的样子便是觉得心中有气,她哪里是不知道这个郡主对那凤血歌也是有些爱意的,在她们西芳,这男人有女人瞧得上才算是一个好男人,这只有越多的女人中意的男人才最有价值【152章节全文字】。所以凤血歌是有越多的女子喜欢,晚晚是半点也没有觉得什么,只是她对于永宁很是有想法。   晚晚是有了想法便是要说话的人,她在西芳之中受宠惯了,这那些是觉得满意的,她便是要出声的。而西芳原本就是女子最尊贵,而她又是一名公主,自然是不同的。   “我说郡主,你果真是没有用了晚膳的呀,这般说话都是有气无力!”晚晚横了一眼过去,这女子说话怎么是这般如同小媳妇一般,这女子中意男子古往今来不是再是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么,这般忸怩作态个什么劲,她们西芳的女子可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姿态,想什么就是什么,想要什么就是什么的。   晚晚看那永宁郡主也不像是一个乖巧无比的女子,这般模样也就显得是有些虚伪了。   永宁看了那晚晚一眼,心中对她带了一点恨意,自己说什么是同她是有什么干系的,且又不是对着她在说话,何必是要这样咄咄伤人呢。而且自己似乎也没有在哪里得罪过她的吧,她又何必这样同自己过不去呢!   晚晚耸了耸肩膀,全然当做是没有瞧见永宁那怨恨的眼神,而她这个动作看在永宁的眼中,就像是挑衅一般,看的永宁心中是越发的气愤不已,恨不得是扑了上去给人一顿挠、   凤血歌对于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汹涌暗潮不予理会,男子同女子争斗自然是不行的,他就算是偏袒哪一方都是不对的,那便干脆地口观鼻,鼻观心,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就好了。   秦嘉辰看着那底下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一个代表着西芳之国,一个代表着北雍之国,若论家室,自然是身为公主的晚晚更加胜人一筹的,但是这永宁郡主却是北雍皇室之中最是得宠的皇女,而且宁王的手上也掌握着北雍的一些兵权,且是庆历帝唯一仅剩下的弟弟,在北雍可算是位高权重了,这永宁郡主自然是千金之躯了【152章节全文字】。   这两个女人,都是万中选一的。秦嘉辰想,若是自己必然是要拉拢了才是,但是现在算是个什么事呢,自己哪里是一个皇帝,从他出现在金殿之上,这些个人只有在名义上称呼他一声而已,自打凤血歌出来之后,还有谁能够意识到他的存在,自己就像是一个隐形的端坐在金座上的是皇帝。   而这两个女人,也都不会是选择他的。北雍同西芳之间哪里是会愿意让一个公主或者是一个郡主当一个傀儡皇帝的皇后的,一个只有空名的皇后的,自然地,凤血歌就是完全不同了。   秦嘉辰很是怨念,他那一双眼睛有些幽怨地盯着凤血歌的身影,如果眼神能够杀了凤血歌的话,想必凤血歌早就已经死上无数次了。   凤血歌将视线落到了百里流觞的身上,他那一张脸上藏不住半点的心思,有些话几乎是要脱口而出一般。凤血歌当然是知道他是要说点什么的,“今日三位贵客到了无双城来,也实属机缘,凤某姗姗来迟,自罚一杯。”   凤血歌端了桌上的酒水,手一扬,袖子一掩,一杯酒便是已经入了喉,那模样也是有着别样的风流倜傥之味。凤血歌将手上的被子倾倒了一些,看了众人一圈,“众位还等些什么,将进酒,杯莫停,莫使金樽空对月。”   在凤血歌一声话下,朝臣方才像是得了赦令一般,举了手上的酒杯饮酒,吃着那些个由御厨做出来的美味佳肴,说说笑笑了起来。   百里流觞看着这场景,越发地觉得像是半年之前的模样,也是在这样的一场宴会上,他呆滞地举着手上的酒杯,看着那酒杯之中的液体,看着这般如同半年之前的场景,他便是觉得有些心中苦涩,未曾饮酒先已醉的感觉漫上了心头,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已经醉了。醉得有些个神志不清了。   百里流觞都是希望自己重来都没有清醒过的,若是可以的话,他是多想这时间倒退回半年前,若是真的是能够倒退的,他想自己便是不会觉得这般的困扰了,而他也绝对不会做出最初的那个选择的【152章节全文字】。   “睿王殿下可是觉得我们南嘉的酒不够好的?”凤血歌看着那端着酒杯像是在想些什么百里流觞,那神情看着真是有些悲伤的模样,他这算是第二次瞧见百里流觞露出那样的神情来的,这第一次的时候,那是在浮图塔的废墟之上,那个场景,不仅仅是那些个当初参与这件事情的人记忆犹新,就连他也是一并的历历在目。   后悔……   凤血歌觉得他是有何面目可后悔的,当日那个选择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即便是想要后悔,也是没有这个资格的。不过凤血歌倒是有些感激百里流觞当初所做的那个决定的,是他亲手将宋珩带了过来,且推向了他的身边,说道则个,也的确是应该要感谢的。   “非也,这般的美酒是千金难寻,又怎么可能会是有些嫌弃的呢,”百里流觞听到凤血歌的问话,这才惊觉自己这端着酒杯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长了一些,有着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百里流觞淡淡地道,“只是流觞这半年之中已经是饮了太多的酒,现在便是想着要解酒了。”   “哦?!”凤血歌奇道,“只是小饮一杯罢了,断然是坏不了什么事情的。”   百里流觞嘴角的笑容有些凄凉,他看向凤血歌,忽地慎重其事地一抱拳行了一个礼,“流觞这一次来南嘉,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凤国师答应才好。”   凤血歌收敛了神情,便是知道这百里流觞这接下来的话是打算说些什么了,他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百里流觞。   百里流觞看着凤血歌,这个男人他是一贯都是猜不透的,就像是此时此刻的他那般,他端着酒杯,自斟自饮,就像是没有听到百里流觞说的话一样,这让百里流觞觉得是有些自他没趣的味道,那些个话也如鱼刺一般地梗在咽喉之中不知道是该说出来,还是应该咽下去的【152章节全文字】。   他也觉得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那个要求的确是有一点过分,但是除却了这般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还是有没有机会再来到南嘉的,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见到凤血歌,而且虽然那个传闻也是有些不辨真伪,只要有这样的一个可能性,百里流觞就觉得自己是应该完全要去争取一下的,如果连半点尝试都没有,那他不就是等于完全放弃了么?!   这样一想之后,百里流觞也顾不得合不合礼数的问题,他越发地诚恳:“在下想求见凤国师的徒弟一面!”   在他说完这一句话之后,百里流觞终于是看到了凤血歌的脸上有了一些别些个的神情,他的嘴角勾了点点的笑容,看着百里流觞,“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要求见我那徒儿的呢?”   凤血歌的声音里头带了一点困惑,听到他说的那一句话,百里流觞就是明白原来求见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人,自然地这另外一个求见的人是谁,他也是知晓的,他想,这另外一个求见的人除了沈从墨大约也是没有其他的人选的。   “还望国师……”百里流觞还想再恳求上两句,可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是被凤血歌给打断了,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有着一些凌厉的色泽。   “凤某实在是觉得奇怪不已,难道我的徒弟便是你们想见就是能见的?!”凤血歌冷哼了一声,“你们当我的徒儿是什么?青楼之中的歌姬还是旁的,想见时就能见的?!”   凤血歌这一句问话很是严厉了,几乎是在质问着百里流觞了,而且那问话也明显地表示着他们是看轻了人了。   苏闵便是知道会是如此。若是往昔的时候,不,在半年之前,苏闵觉得若是沈从墨要以铸剑图来换,或者凤血歌就是会将人给着见上一见了,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不过才是半年的时光而已,那人就已经在他的心目之中变得这般的重要了,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也是没有预料到的。   他只能说一句,这铸剑图到底还是同他们南嘉无缘的【152章节全文字】。   苏闵这样想着,便是觉得越发的惋惜的了一些。   百里流觞是没有想到,凤血歌竟然会是这样的抗拒,他也只是想求见一番那位小姐而已,并非是想怎么样。被凤血歌这么一问之后,倒像是他们看轻了那一位小姐似的,他便是有些词穷,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凤国师不要生气,我四哥并无看轻那位小姐的意思,”永宁见这气氛一下子闹得那么僵,她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又见四哥在那边不吭声,便是有些着急,她方急急地开口,“我四哥听人说,我们北雍的宋珩还是尚在人间的,而国师你的徒儿听说同宋珩长得一模一样,会不会是……”   “听说?!”凤血歌嗤笑了一声,“不过就是一个听说,便是要求见我的徒儿?”   “凤国师,我四哥一直都很惦念着宋珩,若是能够见上你的徒儿一面……”永宁见凤血歌的话没有刚刚那般的严厉,她便是觉得这话应当是说的更加委婉上一些才是,至少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笑话!”   伴着凤血歌那一声怒斥,一盏白玉酒杯便是摔碎在殿上,发出一声脆响,在这殿上突然之间炸开那一声响感觉分外的惊人,让整个偏殿里头的人全部都止住了声,大气也不敢出地看向勃然大怒的凤血歌,他的桌案上什么都是有的,独独是缺少了一只白玉酒杯。   凤血歌的眸色之中满是怒意,“我倒是想问上一声,这宋珩不是半年之前便是已经死在了浮图塔之中的么,这尸骸我记得早就已经是送往北雍了,如今你们北雍又是要问我来讨人?当我凤血歌是可以随意欺凌的人,是也不是?!”   “当日睿王殿下执意要进浮图塔,莫要忘记了当日我凤某也是规劝过的,可殿下你是依旧一意孤行,若非如此,那宋珩又怎么会是葬身在那浮图塔之中【152章节全文字】。若要较真地说上一句,这宋珩之死,还是你睿王殿下一手簇成的,今日又是因为什么传言又是要见我的徒儿,这可真是半点礼数都是没有的,偌大的泱泱大国,便是有着这样的礼仪的,凤某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百里流觞被凤血歌那般地一说,便是觉得自己真的是半点也说不下去了,凤血歌的确是说的没错,当初在入浮图塔之前,凤血歌也的确是说过规劝的话,只是那个时候他哪里是会想到那么多的事情的,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会按着自己的想法进行的,正是他那样夜郎自大的心态害死了宋珩,他真的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凤血歌每一个字都是说的对极了的,的确是他害死了宋珩,是他一手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的。   凤血歌看着那几乎是羞愧欲死的百里流觞,更加平静地道了一声:“男女授受不亲,且我这徒儿不日之中便是要成亲的,在成亲前瞧见一个外人,且还是一个男子,说出去,总是要被人所诟病的。”   百里流觞听到凤血歌这样说,也的确是没有再让凤血歌应允的理由,这女子出嫁是一件大事,在婚前,除了自己的家人亲人之外是不怎么见外人的,尤其是男子,见了对于女子的名声有损,容易招人诟病。   钱谬听着凤血歌的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凤血歌是有些刻意,刻意不让他们瞧见千江月,说起那见过两回的千江月,钱缪从一开始的时候也是同常人一般,不,只要是曾经见过宋珩的人都是会觉得千江月同宋珩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一个清丽上一些,就像是空谷之中静静地绽放着的幽兰一般,而一个则是烈火之中的红莲,像是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一样。   他想,如果那百里流觞他们瞧见了千江月的模样,大约也是要以为这千江月就是宋珩的。但是,只是这样,凤血歌应该不至于是那样的恼怒才是,他那样的恼怒实在是有些不大寻常的,而且,凤血歌说那千江月便是要成亲了,这也是他刚刚才听说的事情,这凤血歌同那千江月不是刚刚才回到无双城来的么,怎么便是要成亲了,且那千江月是要嫁给谁的?!莫不是这只是凤血歌阻挠百里流觞他们见千江月的一个借口而已吧,好让他们能够知难而退【152章节全文字】。   但是,这样的话,凤血歌又是什么意思呢?!他那样做,有什么好处?   钱缪揣测着凤血歌的用意,当日在凤血歌出城的时候,他就是知道凤血歌他绝对不是单单地出城而已,果不其然,这沉不住气的李家就是妄想着对凤血歌下手,想着取而代之。在听到凤血歌的死讯,且又是瞧见凤血歌那么久的日子都是没有出现,而他派出去打探的人也没有找到凤血歌的半点消息的时候,钱缪觉得自己也差一点是要沉不住气,以为那凤血歌是真的已经死了,差一点,他是要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来的,还好,他终归还是没有做出一些个旁的举动来,不然这今日覆灭的也就不只有李家一门了,还得带上他们钱家满门。   钱缪习惯在做事的时候去揣测一番凤血歌的习性,他的那些个每一个动作背后是否还有旁的用意,可他是真的猜不透这一次凤血歌的心中到底是在想着些什么的。   “哎呀,这世间之人相像的人何止千万,诚然如凤国师所说的那样,不过就是一个道听途说便是要见人家待见的新娘的,你们也委实太过夸张了吧,这见了是还好,若是不是,倒还不如不见算了!”晚晚抿了一口酒,很是自然地出声道,觉得这人要想象又是有什么难度的,她便是有千百种的方法让人长得是一模一样,可那样做了长得想象的也不过就是面容而已,这骨子里面还是不同的,半点意思也无的。   晚晚又喝了一口酒,见永宁和百里流觞如同寒蝉一般是不敢再出了声音的,她便是觉得有些满意,有些高兴了,她看向那怒意未消的凤血歌,这又是开了口,声音清甜的就像是沾了蜜糖一般的。   “凤国师,你这徒儿都是要出嫁的了,要不然你就娶我算了!”晚晚这话说的很是理所当然,半点犹豫也是没的,“你瞧瞧你这般的年纪,再是不成婚,你便是再也寻不到一个愿意嫁给你的女子了。”   金座上的秦嘉辰面色稍稍一变,暗想着若是这凤血歌是真的要娶了这晚晚公主的,想必自己这个末代的皇帝是真的半点活路也没有了,这晚晚公主,岂是肯屈就一个国师的之妻,一个诰命夫人的头衔的?【152章节全文字】!只怕凤血歌在点头应允之后便是要寻了一个机会将自己处决了个干净的,反正他凤血歌做那样的事情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何地处决了他的父皇和兄长们现在便是能够怎么地处决了他的,半点力气也是不会费的,他也可以算是已经驾轻就熟了。   凤血歌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晚晚说那样的话了,他便是一直当着那不过就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俏皮话罢了,她那些个话大约只是想表现出一些个喜欢之情而已。   这西芳的七公主也就只有这些个是最是可爱的地方,绝对是没有半点的忸怩和作态的。   坐在晚晚下手处的苏闵乍然之间听到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这刚刚喝下的酒水便是呛得他几乎是一命呜呼,那酒水原本就是有些微辣的,这一呗呛到之后,苏闵觉得自己越是咳嗽这嗓子眼里面也就越发的辛辣,几乎是要将他给弄死了似的。   他原本以为这晚晚公主不过是民风开放了一点,这穿的也不过就是一些个奇装异服而已,却是没有想到,这晚晚做起事情来的时候,完全比他以为的还要……奔放。   那一番话也真是亏得这个公主是能够那般的厚颜地说了出口,若是凤血歌有心,他现在早就已经是妻妾成群了,哪里还是孑然一人的,且那些个世家嫡女早就等着凤血歌点头,那可都是一个一个亮丽无双,从那些个宅斗爱是培养,玩得起宫斗的好手,这晚晚同那些个女子一比,自然就青葱的和不谙世事一般。   可惜……   “凤某不日之内也是要成亲的。”凤血歌淡淡地说着,从那反面上已经是拒绝了晚晚的提议。   几乎这殿里头都是一片哗然的,除了苏闵之外的旁的大臣几乎是被这个消息惊住了,原本那些个大臣们都是要以为凤血歌这辈子都是要一个人过着了,这十年来如是,这未来那些年可能也如是,却是不想,今夜凤血歌却是道出了这样的一个惊天秘密,他便是要成亲了的【152章节全文字】。那要嫁给南嘉国之中身份最是高贵的女子是谁?!怎么之前便是半点的消息也无的?!   大臣们窃窃私语。   晚晚看了看凤血歌,觉得他那神色半点也像是因为要诓骗于她而是在临时之间说出了这样的一件事情,而凤血歌在说到成亲这两个字眼的时候,晚晚觉得凤血歌那一张几乎是半点也不沾染人间烟火的味儿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些人味,倒不是凤血歌的神情有什么旁的变化,而是那眼眸之中多了一点温柔的色泽。   果然好的男人都已经是被抢走了?!晚晚在心中哀叹上一声,虽然说不是没有法子抢了回来,但是晚晚觉得就算是抢了回来吧,这个人的心底里头也是不喜欢自己的,用了情蛊之后,虽是能够死心塌地,却到底还是因为药物的缘故,晚晚觉得是分外的没有意思、   不过,在细想想之后,晚晚便是觉得有些释然了,这好男人有人要,这便是代表着她的眼光很是不错的,她们西芳的女子一贯是敢爱敢恨的,既然这人已经是不属于她了,她再那样地纠结也是没有什么意思,说不定这有旁的人会比这凤血歌更是叫人喜欢也不一定的。   而永宁自然是没有晚晚那样的豁达的,她在听到凤血歌听到自己要成婚的时候,差一点是那鼻子一酸要落下了眼泪的来的,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自然是不敢做出那样不合时宜的事情来的,免得徒然是叫人看了笑话。   她觉得,自己虽然是没有什么机会的,可如是旁的女子也是没有什么机会的话,她自然地也就没有什么可觉得可伤感的了,这凤血歌谁是不要的,自然就给了一种人人都是有机会,且他也是属于众人的感觉,但是现在,他要成亲,那么就是代表着在未来的日子里面,他是一个人独有的。   永宁想,终究这有一天还是会到罗敷有夫,君亦有妻的场面的,其实到底也是不必要怎么伤心的吧,只是自己的心中还是觉得酸涩的厉害……   千江月是一个人呆在这芙蓉阁之中,她略有无聊,她想着这偏殿之中的酒宴如今是到怎么样的地步了,是不是君臣尽欢,还是旁的什么的,老实说,她还真的没有见过旁的国家的人,也不知道这西芳的公主,北雍的王爷到底是生得是怎么样的模样的,她有些好奇,很想去那偏殿之中去瞧瞧到底是怎么样的【152章节全文字】。   但是她这个念头一想起之后便是被自己给否决掉的,因为她答应了人,不会乱走的。千江月觉得自己并非是真的因为凤血歌临走的时候那一般仔细地叮嘱之后才是乖乖地听话,所以不偷偷地跑去,而是她觉得,这做人必定是要诚信的。这人以信为本,她也是一贯如此的,这既然是答应了凤血歌的事情,自然是要做到的,且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这芙蓉阁之中点着灯,点的分外的明亮。千江月和衣躺在床上,想着自己不若是早点睡去,但是转念一想之后自己最近是越发地有些疲懒了,因着不能出宫,这些日子她只能是困在宫中,百般无聊之际,她也就只有吃喝睡了。她午间之后也是小睡了一会,现在这个时候时辰还早,自然是不能入睡的。   烛光微微地暗了一暗,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墙面上划过,千江月便是条件反射一般地看了过去,只见内阁之中的烛火上飞舞着一只萤火虫。   可,这个季节之中还有萤火虫么?!   千江月很是好奇地起了身,穿上了鞋子靠近了那桌子,看着那飞舞的小点,那是一个小小的虫子,就同萤火虫一般的大小,而通身透明之色,能够完全地透过烛光,乍一眼看了过去的时候还叫人以为是那萤火虫,只有靠近了之后这才发现原来不是。   千江月想,大约是从哪里飞来的虫子吧,她一贯是给屋子的窗户开一条小缝用作透气,有那么一两个蚊虫飞了进来也是没有什么可觉得奇怪的,这般想着,她便是一点也是不在意的,想着再回了床上躺着。   但是她这才刚刚转过了头,之间那细小的窗户之中又飞进了一些细小的虫子,同自己刚刚瞧见的那般完全无异,好像外头有着许许多多这般的虫子似的,不停地从那窗户的缝隙里头飞了进来,那些个虫子越来越多,渐渐地积累起了一个大约蹴鞠球大小的,还有不停地积累的模样【152章节全文字】。   那些飞虫没有半点的声音发出,从最初开始,它们团成了一个球,那秋越来越大,等到那越来越大的时候,那些个虫子一下子分散了起来,就像是拼着一块拼图似的,拼成了大约同宋珩差不离高度的模样,看那形状也像是一个人的样子。   有一条细小的枝条从那窗户里头透了进来,就像是一条灵活的蛇一般,缠绕上了那由一堆虫子拼凑成的东西。是的,东西,千江月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是怎么去形容这些个东西,这也是她第一次瞧见这些东西。   那枝条长得就像是完全没有底端一般,缠绕的紧紧的,最后……   千江月看着那些个东西在自己的面前汇聚成了一个人,一个真实的,美艳且又风情万种的女子,那女子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轻笑了起来,明眸皓齿堪称绝色。   “真的是许久不见了,宋珩,”这女子柔声地开口,“可还记得我胭脂么?”   千江月往后推了一步,眼神之中全然都是骇色,随即地她便是跑了出去,一直地朝着那偏殿的方向而去。   ------题外话------   啊哈哈哈,今天这一章的内容刚好卡到这里……卖个关子,今天少掉的一千字补在明天那一章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疑惑四起 153,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疑惑四起   千江月觉得自己是完全被吓到了,如是只是一堆的小虫子她倒是觉得自己绝对不会是那样的反应,可以这个世间上有谁是能够见过只是一堆小虫子并着一条嫩枝柳就是能够化身成一个人的【153章节全文字】。   而且那个人,的确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虚空,也不是她眼花,这又不是什么志异小说。千江月觉得自己是真的没有想到,她原本以为不过就是从窗外飞来的小虫子罢了,可她哪里是知道这不过只是小虫子而已竟然是会惹出这种大的一件事情,若是她早点知道的话,或许在最初的那个时候,她就会一下子将那开着透气的窗户给关上了。   千江月觉得心慌不已,她跑出了芙蓉阁之后就朝着偏殿的地方而去,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再一个人呆在那个地方,虽是不知道那个那么诡异地出现的人是有什么目的,会不会是有什么危险性,但是她不敢,不敢同那样的人在一处。   她只觉得只有在凤血歌的地方才是安全的,因为他会护他救她。   千江月跑了一会之后便是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想起自己应承过凤血歌不会去那偏殿,也不是怕自己去了之后会不会惹得他生一通气一类的,她想,凤血歌许会是生气的,但是却是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顶多就是被他语重心长地说上两句,再不若就是声色俱厉地说上几句罢了,他自然是不会打她,也是不会罚她的【153章节全文字】。   她停下来,却是因为想到了那个出现在自己房中,如鬼魅一般妖异的女子,她刚刚唤她——宋珩?!   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般地称呼着她了,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是那钱缪,那钱谬是道她同那宋珩是长的很想象,但是却又说不像,而刚刚那个女子说话的口吻是那般的熟稔,好像,她是真的应该就是宋珩似的?!   千江月踟蹰着,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要接着朝着那偏殿而去,去呆在凤血歌的身边,寻求他的庇佑呢,还是应该回过头去,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去瞧瞧那个人到底是什么用意,为何会是这样突然地出现在她的住处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地转过身,又重新地朝着来时的路而去,她要重新回到那芙蓉阁之中,凤血歌总是不能一辈子都是护着他的,若是他日,她单独一个人面对上危险的时候,也是要她一个人去解决的。   芙蓉阁之中的烛火幽幽暗暗的,分外的清冷。   千江月在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地踏入回了殿内,在殿里面,那个女子正坐在一处,倒了一杯凉茶正在慢慢地啜饮着,那模样看起来的时候特别慵懒,她听到声响之后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刚刚走入的千江月,嘴角上挂着一点的诡异笑容。   “我便知道你是会回来的,宋珩!”她淡淡地道,那神情平淡无比,就好像是早就已经猜到她是一定会回来的一般。   千江月看着她,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到这里来的?!我不是什么你说的宋珩!”   “你近来似乎记性不大好,刚刚我不是说了,我是胭脂。”胭脂缓缓地道,她打量着千江月,那眼神就像是在省视着一样东西一般,“而你,是宋珩【153章节全文字】。”   “我不是!”千江月冷声道,她看着胭脂,“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我这地儿不容你胡来,你若是识相现在便是给我出去,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胭脂看着人,她轻轻地笑了起来,“他将你养在这个地方,倒是养得你完全没了以前的冷静自持了,这样子的你,倒是真的有些不大像是往昔了。”   胭脂瞅着人,半年前的宋珩那是一个多么冷静自持的人,即便是明知道她是有问题的,却还能够完全不动声色地设下局面来,同她相处上那么许久的日子。这凤血歌的身边是最难以安插进人手的,看看这皇宫,总共是有多少个人在的,这凤血歌的身边更是从来都没有伺候的人。她也以为这宋珩在半年前已经死去了的,如果不是那一日她出现在无双城之中,只怕谁都不会知道则个秘密的。   她今日来了皇宫,也是因为这凤血歌在偏殿之中设宴的关系,如果不是他现在不在,只怕自己也实在是没有则个机会见到宋珩了。这一见面之后,胭脂就觉得,现在的宋珩同半年前的时候,相差太大,如果不是她身上的气息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的,只怕自己都要以为眼前这个人不是宋珩,只是一个同宋珩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罢了。   胭脂深知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留得越久对她越是不利。   “宋珩,你当真是忘记了所有的一切的?”胭脂认真且是严肃地看着宋珩问到,“你是半点都记不得以往的事情了的?”   “都和你说我不是!”千江月怒道,她有些恼怒,这般诡异地出现在她面前的人一口一声地唤着她“宋珩”,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听她这样说的时候,她的心底之中是越发的有些恼怒,她知道,若是相信了这个女人的话,如果自己真的是“宋珩”的话,那么这代表着这半年以来的生活都是虚假的,凤血歌他说的那些个话,那都是假的……   千江月觉得自己不愿意去想这些个,凤血歌是一贯待她那般的好,若是她真的是同他没有半点关系的,他不会那样地待着自己的【153章节全文字】。且他不会……不会欺骗她的。   千江月想,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的诡计,想要让她失了方寸,开始怀疑眼下这一切才是。这样一想之后,千江月便是朝着胭脂攻了过去,她不喜欢这个女人,也不会相信这个女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胭脂便是去挡,虽然这宋珩记忆是没有往昔的了,但是这功夫倒是半点都没有落下了,似乎又比之前的时候更加凌厉了一些,胭脂觉得有些吃力,现在的她的动作几乎是早早都是朝着死穴和弱点而去的,且又动作迅速,胭脂在拳脚功夫上如果是在半年前,她可能还能和宋珩一较高下,但是这半年之后,她便是觉得有些吃力了。   千江月这半年之间,虽然是因为伤痛而闲置了几个月,但是等到她能够动弹了之后,便是捡拾了功夫起来,而凤血歌有空闲的时候也是指点了不少,她的功夫自然是没有落下的。凤血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功夫自然是深不可测的,且他教会千江月的就是一些出奇制胜的招数,而且还是招招之为了杀敌。   胭脂同千江月对拆了三十来招,她便是实在承受不住了,这三十来招,她被千江月击中了三掌,胭脂觉得自己气血有些上涌。她跳开了几步,她靠在一旁,有腥甜在她的口中翻腾着的,她擦了一下嘴角,果不其然是擦到了一些个殷红的血迹。胭脂想自己这般也算是个轻的,若是现在对阵的凤血歌,只怕自己已经早就死在凤血歌的手掌之下了,而宋珩,胭脂觉得现在的她,似乎比以往的时候少了许多的内力,若是换成半年前的宋珩,或许她早就已经身受重伤而不只是现在这样了。   “你觉得我都是在骗你?还是你不敢去怀疑那凤血歌?”胭脂看着千江月,声音之中带了一些嘲讽,像是了然一般地说着,“你是喜欢上了凤血歌的吧,你怕一旦怀疑了他之后,便是觉得那一切都是一些个骗局,你以前所过的那些个日子都是被欺骗着的,所以你不敢!”   “胡说!他从不会骗我!”千江月怒斥了一声【153章节全文字】。   “若是不骗你,那你就去问问他,你是不是宋珩?!再不然你就去见见现在正在偏殿里头饮宴的北雍的那个王爷或者是哪个郡主。再不然,你便是去无双城的一间同福客栈里头寻寻那沈从墨!”胭脂道,“这三个人对于宋珩是再熟悉不过了,他们一定是会告诉你,你是不是宋珩的。最是那沈从墨,你道他是谁,他是你亲口应允会嫁给他的男人。”   “……”   千江月还想再说什么,只是她这才张开了口,胭脂就已经打断了她,“你说他不骗你,那他自然是不会阻止你去见那些个人的,若是他阻止了,那便是他心中有鬼!”   胭脂说完这些个话,她的身子突然之间化身成了透明的色泽,轰然之间像是羽化一般散成了一堆的透明色小飞虫,那些个小飞虫从那一小条的细缝之中很快地飞走了,那一条滕柳纸,慢慢地朝着那窗棱攀爬着,很快地便像是一尾蛇一样溜走了。   整个芙蓉阁里头又回到了最初的那般的寂静,只有千江月一个人,那烛影重重,将她的身影拉的斜长无比。   千江月觉得自己身上是有些冷,如果说从最初的时候自己对于这个叫“胭脂”的女子所说的话是半点也不相信的话,那么到最后的时候,她是真的已经开始有些迟疑了。   是的,这两日,凤血歌几乎是耳提面命地让她不要出了皇宫,甚至在今天晚宴之前,他也是细细地叮嘱了一回,不要叫她随意地乱走动,这是以前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而且凤血歌的模样似乎是很紧张,似乎是有些紧张她到处乱走,这似乎并不是单纯地觉得怕她出了什么意外似的。   如果……   如果……   千江月不敢想象,如果这一切都是骗局的话,她是要如何的!   凤血歌回来的时候,夜已经微微地有些深了,他小酌了几杯,身上略微带了一点点的酒气,可是他的心底里头还是有着一些高兴的,他想那百里流觞被自己那般说了之后,大约是不会再来恳求见人的了【153章节全文字】。若是再这般纠缠下去,也便是丢尽了北雍的脸面来了,沈从墨那般,他倒是半点也是不担心的,因为那个人毕竟还是在宫外,他到底还是进不来的。只要拒绝了那沈从墨,想必再过些日子,他也是会没辙地回了北雍去的。   眼下,再也是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了,只要她最近这段时间乖乖地呆在皇宫之中,自然就是没有旁的横枝末节出来了。   凤血歌回了芙蓉阁,这才刚刚走进,他便是瞧见那殿中亮着灯火,他想着现在这时间,她是应当已经睡着了呢,给自己留着灯火,还是还没有睡着的?   凤血歌走进了内殿,只见千江月像是个孩子似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那重重的纱幔后头,他上前了几步,撩起了那纱幔,千江月便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夜深了,怎么还不睡下?”凤血歌低声问了一声,“这般模样是为何?是哪里不痛快了?”   他在床畔之上坐了下来,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觉得冰冷异常,“怎么回事,这手是这般的冰着的,是否是哪里不舒服,我其去寻了太医来给你看看可好?!”   千江月摇了摇头,她看着凤血歌:“我只是觉得有些无聊至极了,明日,我想出宫走走,行不行?”   千江月这一句问话是问得极其的柔软,似乎是带了一点的恳求,她看着凤血歌,像是要将他这个人看进自己的心坎里头去似的。她想要看看,他到底是有着怎么样的神情的。   凤血歌倒是没有想到她会是突然之间说出这样的恳求来,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之中略微闪过遗一丝的慌乱,那速度极快,若不是千江月看的仔细看得真,只怕还真的是没有看到凤血歌在那一瞬间的惊慌【153章节全文字】。   难道,真的是诚然如那个女人所说的那样,其实凤血歌是有着一些事情在瞒着她的?!   “不许!”凤血歌严肃地道,“我不是同你说过,眼下这几日外头有些乱,要是出了岔子,十个你都不够你狂的。你眼下就听我一次,若是等到外头时局好了,自然是会让你出去的。”   “那,我带几个侍卫?!”千江月迟疑地说着,往日的时候,她是最不耐烦自己的身边跟着一些个人的,他们对凤血歌最是忠诚,会将自己的一言一行完全地说予他知晓,但是现在的时候,她是想知道,自己宁可在受了监控的情况下出了门的,他凤血歌,许还是不许的?!   “不许!”凤血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千江月的提议,如果是在之前或者是在百里流觞他们走了之后,不管她是要做些什么,是出了皇宫也好,呆在皇宫也罢,他都是不会多加干预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容许出任何的意外。   凤血歌看着千江月,那眼神之中带了一些不理解,“月儿,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同我固执不成?!”   凤血歌在想,自己是否是真的太过骄纵于她了,这才将她养的这般的娇惯了,什么时候同他固执,凤血歌都是觉得没有什么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凤血歌只觉得是有些头疼。   千江月的心一直是落到了底,她几乎是不敢去看凤血歌的脸,她轻喃:“你是不是怕我见到什么人,想起旁的事情?”   她不敢去看凤血歌的脸,怕看到任何的让她觉得受伤的神情,她更加是怕见到他那错愕的脸,如果他真的是完全都没有什么旁的异状,就不会这样子阻挠着自己出宫了。   “你——”凤血歌看着突然之间说出那种话来的千江月,只觉得自己心中有些不安,他不敢问,怕是问了之后让自己更加的担忧,不过看着千江月这个模样,听着她同自己说过的那些个话,他料想,她大概还是没有想起那些个事情的,如果她真的已经是想起了那些个事情的话,现在就不会是这样地反问着他了【153章节全文字】。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赴宴前,她还是那般的好端端的,这才不过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情而已,她便是这般的别扭了起来,她便是这样地想着出宫的?还是她心中已经有了旁的疑惑了。   千江月不想再同凤血歌说下去了,因为她怕越是说下去,接下来的发现是会越多,也越发地叫她心惊肉跳,她怕,真的怕。   她扯过了被子,将自己盖好,闭上了眼睛,“我乏了,想睡了。”   凤血歌见千江月这个模样,觉得她今夜是越发的有些反常了起来,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额头上的温度倒是正常无比的,也没有半点发热或者是寒冷的症状,那面色倒是有些难看的,这性子也是那般的执拗,像是同他在置气一般。凤血歌想着这之前同她说不要出宫的事情她也是半点犹豫也没有地应下了,今天同他闹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凤血歌思索了良久,虽是听说这妇人有孕的时候脾气是会变得有些差有些而恶劣的,但是他们同床共枕不过就是半个月的事情,即便是受孕了,也不该是这般快速地就变成了这般。   他想不出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让她成了现在这样,也不愿意同她多吵闹上一些,这吵闹得多了,自然是伤了感情的。他起了身,洗漱了一番这方才又回来了,褪下了身上的外衣,掀开了被子躺了进去。凤血歌寻到她的手,还是那般的冰凉彻骨、   千江月自然是在假寐着的,在凤血歌伸手握住自己的手的时候,她微微震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挣脱开的,由着他从身后抱着自己,双手握着自己双手的姿势睡着。他身上的酒气比刚刚的时候淡了许多,不熏人,淡淡的酒香味儿倒是有些迷人的。   凤血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千江月现下是没有睡着的,他回想着刚刚她问他的那一句话,她问他是不是怕她见到什么人想起旁的事情,是的,他最是担忧的也就是这个了【153章节全文字】。   他是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做过无数决断的凤血歌生平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断决出来。   凤血歌睡得很浅,这到了早朝的时候,他便是起了身,在洗漱完了,换好了衣衫之后,他轻轻地撩开了纱幔看了一眼千江月,她睡得正熟,半张脸枕着被子,露出的那半张脸小小的,秀气极了,无邪的紧。   凤血歌见她睡得熟,自然是不会叫醒了她的,便是自己出芙蓉阁,这出门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将殿门给虚掩上了,半丝声音也是没有发出的。   待凤血歌走出了门有一会之后,那本该是熟睡的千江月一下子却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着那重重的纱幔,眼神之中略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要怎么做的,可一想到昨晚上哪个叫胭脂的女人说的话,还有同自己说话时凤血歌的反应的时候,千江月便是一下子起了床,她匆匆地洗漱了一番,换了衣衫,蹑手蹑脚地出了芙蓉阁。   她想,自己是应当去验证一下那个女人的话的,不管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她说的是假话,那么自己是可以拔掉了这一根鱼刺,更加没有半点的芥蒂也不会有旁的忧虑地是呆在凤血歌的身边的,往后要是有旁的什么闲言碎语,自己也就可以完全地不用理会了。   若她说的是真话……那她到底是怎么会留在凤血歌的身边的,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说,她是在小时候被他捡到的,她的名字是叫千江月的呢,她过往所过的那些个日子到底是算作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只是一个纯粹的谎言而已,不具备任何的意义的?!这往后日子,他们是要怎么过下去的,还是像是现在这样,完全当做是一场谎言一场梦么?!   千江月知道这个时候的凤血歌一定是在金銮殿上的,这早朝自然是没有那么快就结束的,只有这早朝结束的之后,他才会来寻了自己一同去用了早膳,用过早膳之后他便是会去御书房处理那些个奏章。   但是在他出于御书房的时候,自己大约是不大能够出了皇宫的,一来是凤血歌不会像是在早朝的时候那般完全脱不开身,这万一他今日是不打算去处理政务的,那她是要如何,又是要呆在皇宫之中整整一日么?   千江月觉得自己是半点也呆不住了,那些个事情只要她是一日都没有弄清楚的,她就会心中永远都是带着一根刺,那一根刺刺得她浑身都是有些不舒服的,甚至让她不敢去面对凤血歌【153章节全文字】。她怕了,不想再承受这样的日子。   千江月出宫的时候,天才只有微微的亮,实在是有些早。   这守宫门的太监在瞧见千江月的时候,倒是半点也是不敢阻拦的,这谁都知道她千江月是凤血歌最是宝贝的徒弟,谁人敢是怠慢的,就连这手谕也是不需要的。   千江月独自一个人走在无双城的街头,这街边的店,做那些个早饭的已经是开了铺子,那粥铺混沌铺子面铺的,街边还有叫卖馒头包子的,千江月很快地就是寻到了那同福客栈,这同福客栈是在无双城最是热闹的那一条街上的大客栈,很是好找。   她进门的时候,一脸睡眼惺忪的小二正在擦着店里面的桌子,看着千江月走了进来便是挂着笑,迎上了前:“姑娘可真早,这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店?!”   “我……”千江月迟疑了一下,方道:“我来寻人,你们这儿,是不是住了一个名叫沈从墨的?!”   小二略略地想了想:“我知道姑娘说的是哪位客官了!”小二对于沈从墨的印象颇深,只因这人年纪轻轻便是有一头花白的头发,而出手又是极其的阔绰,给的赏钱也是比别的客官的多,小二自然是印象深刻的。   “我寻他,劳烦小二哥你通传一声。”千江月从袖子里头摸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小二。   小二眉开眼笑地接过了银子,往者自己腰间一塞,想着这一大清早开门便是有着这样出手阔绰的小姐上门来,果真是鸿运当头了【153章节全文字】。   “劳姑娘在这边坐上一会,我去通传一声,姑娘可是要吃点什么东西的,我们客栈里头的包子点心一类的也是做得极好,刚刚做好,还热乎着呢。客官们可能还是因为天色尚早没有起身的,姑娘可能得等上一会呢!”小二殷勤地说着。   “那给我上一壶碧螺春吧!”千江月缓缓地道,她现在是半点胃口也是没有的。   “得咧!”小二吆喝了一声,先是朝着楼上的天字上房而去。   小二到了这天字一号房的时候,只见那房门还是紧闭着,小二轻瞧了几下门,一会之后这房中这才出了应答之声:“谁呀?”   “客官,这大堂之内有一位姑娘来寻您,您看?!”   沈从墨也没有想到,这才刚刚天亮的样子便是已经有人过来寻了他了,且是一位姑娘,他想了想一想在,在这无双城之中自己唯一所认识的姑娘也就只有永宁郡主一个人,但是前一天刚刚同永宁郡主不欢而散,按说她不该是这么快就来寻了自己才是,而且还是这样早的时候。   “我一会便去,劳小二你给我打一盆洗脸水来。”沈从墨应了声,他坐起了身,将床帐挂了起来,一边穿衣穿鞋,一边思索着这永宁来找了他到底是个什么用意。   小二手脚麻利,先是下了楼给千江月沏了一壶碧螺春,折返了之后又是给沈从墨端了水上楼。   大约半柱香的时辰,沈从墨便是将自己给打点妥当了,这才下了楼来,方才觉得今日这个时间是真的还早,客栈大堂之中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位身着红衣的姑娘背对着楼梯坐着,慢慢悠悠地喝着茶,那如墨一般的长发流泻下来,只是简单地用红色的丝线给扎了。   永宁郡主她,什么时候是做这般打扮了?   沈从墨从楼梯上缓缓地走了下来,他看向那人,又觉得这个人同永宁郡主似乎是有些不同的,难道是永宁郡主的婢女不成?【153章节全文字】!   沈从墨站这个女子的身后站定,这才缓缓地开了口:“姑娘……”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千江月便是转过了头去,打量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男子,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儒服,模样周正且是温润无比的,只是这年纪轻轻的,一头头发便是已经花白了。   “你——”你就是那沈从墨?!千江月原本是想这样问着,但是在她才开了口,自己已经是被这个男人一把给抱住了,且是抱得死死的。   “阿珩!”   沈从墨抱着眼前的女子,他的眼中有着泪花的,那一双手抱着的死死的,在她转过头来的那一瞬间,沈从墨几乎是要以为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在做梦,不然自己那般魂牵梦萦的人怎么会是这样应了自己的梦一下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直到现在触碰到她的时候,沈从墨这才知道,她是真的还活着,好端端地活着,她的身上还有温度,那是一个活人会有的温度。   他死死地抱着,就怕自己这一松手,她就会突然地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一样。   千江月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这般同这个男子一见面,就是会被他那样紧紧地抱住的,抱得太紧,几乎是要让她觉得呼吸都是有些困难的,但是她却是没有想到推开他,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出手,别说是推开他,就算是一掌将他打死也不是没有半点的可能的,他这般的举动是同轻薄无异了,自己自然是能够动手处置了的。但是她没有出手,他的声音很熟悉,熟悉得好像,自己本就是应该认识他的。   “你——就是沈从墨?!”千江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了一点点的迟疑。   听到宋珩的声音,沈从墨这才微微松开了,但是却是改由双手握着她的双手,怕她转身就是要走,他看到从那一双熟悉的眼眸之中倒映着的自己,而她的神情却是有些陌生的,沈从墨也瞧见了她额头那一朵半开的红莲【153章节全文字】。   他伸出了手指,抚着她额头上的那红莲,“阿珩,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她那样陌生地看着自己,沈从墨轻轻地问着,他想唯有这么一个可能才会让宋珩一直都是留在南嘉国之中,不然的话,她肯定是要回到北雍去的。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但是现在的他只要能看着她,看着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就是最好了。   “我……”千江月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这是第三个人了,她看着沈从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开口,“我不是宋珩。”   沈从墨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地对着他说的,“你是宋珩!”   沈从墨以极其肯定的声音对着千江月说着,“你是。”   “你有什么证据么?”   千江月问着他,为什么他们一个一个都是说她是宋珩的,那么就给她一些个证据!   沈从墨看着千江月,他触碰到她的手掌心,原本的宋珩的左手手掌心是有着一道很深的疤痕的,那是在同南嘉叛军作战的时候,她使用阵法而留下的,可现在他触碰到她的双手的时候,那手掌心里头哪里还是有半点的伤痕的……但是就算是没有了手上的伤横,额头上多了一处像是印记一般的存在,可终究还是改变不了她是宋珩的事实,知晓一眼,他就是知道。   但是只是他的知道又是不能够当做一处证据来说的,沈从墨一时之间还真的说不出来什么证据,“阿珩,你真的是宋珩!”   她真的是宋珩,这是再肯定不过的事情了。   “我不听这种似是而非的话【153章节全文字】!”千江月冷冷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来,“或许我就不该心存疑惑,听信那个叫胭脂的女人说的那些个鬼话来寻了你的。”   千江月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犯傻一般,说到底,他们过都是因为她长得同宋珩很是想象的缘故,就是一门心思地将她当做了宋珩罢了,到头来却是半点的证据都是拿不出来的。最可笑的还是自己,居然也会因为那些个都没有得到过证实的话就跑了过来寻了这个男人的,在心中怀疑了凤血歌,相处半年的时间竟然是抵不过这几句话的。   “如果真的要你相信自己是宋珩,也不是没有什么方法的。”沈从墨缓缓地道,“不过阿珩这么早来寻了我,可是吃了早饭的?若是没吃东西,便是先吃点东西,一会我就让你去看证据。”   沈从墨自然是不能叫人给走了的,既然宋珩还真的或者的,那么也就证实了那金陵城那玉石铺子的周老板的话是所言非虚的。沈从墨低声吩咐了那小二两句,点了一些吃食,拉着她在一旁坐着。   “阿珩你这半年来,可是过的还好?!那凤血歌待你可还好?”沈从墨柔声地问着,他细细地看了看人,倒是没觉得比半年前的时候更加的瘦弱,想来那凤血歌待她也不算是差的,看着这样的她也可算是放宽了心了。   “你作甚直呼他的名讳?你一届平民怎可直呼他的名讳的?且我不是同你说了,你要么就是拿出证据来证实,不然我也就不在这边浪费时间了。”千江月怒斥了一声、   听着宋珩这样维护凤血歌,沈从墨在心底哀叹了一声,看来这半年来,她是真的一直都是呆在凤血歌的身边,虽然是感激凤血歌在那危险之中救下了宋珩,但是沈从墨的对于凤血歌的举动也很是不了解,他救了宋珩,却是不做声。且那一句尸骸是谁的?!沈从墨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但是他晓得现在不是问着她这些问题寻求那些答案的时候,现在的宋珩对他的防备很强。   “是我逾矩了。”沈从墨低声道,言词极其的诚恳,“你刚刚说,胭脂让你来寻我?【153章节全文字】!”   一提起那个诡异无比的女人,千江月的心中也是没有半点的好心情的,她抿着唇不答,显然地是对沈从墨说的话是置之不理的。   沈从墨也是不介意的,现在的他只要是能够看到她就是觉得自己心中满满的,再也不是那般的空空荡荡,像是被人剜走了心脏一般,光是看着她,他就是觉得很好了。   “那胭脂不是个好人,若是你下一次见到她,千万是要小心一点!”沈从墨叮咛了一声,他当然是忘记不了当初那群蛇攻击的画面的,那胭脂根本就是一个身份都不明的人,但是她却是能够找到宋珩,让她来寻了自己这一点,沈从墨是感激的,这胭脂也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的。   这还用你说?!   千江月扫了沈从墨一眼,默不作声。   小二很快地端来了两碗正在冒着热气的馄饨和一笼小笼包子,这是厨房里头刚刚现做的两碗馄饨,而那小笼包子倒是已经蒸好的,就等着楼上的住客醒来下来吃的。   沈从墨拿了一个小碟子,问小二要了一点点的醋和一点点的辣酱,然后将那小碟子放到了千江月的面前。   “你怎么知道?!”千江月看着沈从墨,在她的印象之中,自己是没有见过这个男人的,更加是没有同他一起吃过东西的,他怎么是知道自己这小笼包子的时候必定是要一点点的醋一点点的辣的?!   “我对阿珩你知道的,自然还是有很多的、”沈从墨缓缓地说着,他知道她不喜欢花椒一类的,这配菜之中若是于香菜一类的重气味的,她都是不碰的,也不大喜欢胡萝卜一类的东西,“因为你是宋珩,所以我知道。”   千江月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个小碟子,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人,这一个说她是宋珩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已经是两个了,已经是两个人说她是宋珩了,难道……   “宋珩她,是怎么死的?”千江月看着沈从墨,她认真地问着,“不是说她已经死了么,如果我是宋珩的话,死的那一个是谁?【153章节全文字】!”   沈从墨没有料想到千江月会突然之间问这个问题,他含笑道:“我不知道,我只以为当初的你是真的已经死了。”   是的,当初所有的人都是以为宋珩是死了的,他扒拉开废墟,看到了那遗骸,那遗骸的手上带着他送的黑玉手镯,那尸骸同宋珩的也是差不多的高度,所以,他们就已经是先入为主地以为那就是宋珩了,不过现在想想,光是凭着这些也的确是不能够确认,那便是宋珩的。可谁有曾想到过这些的,他们哀伤不已,谁曾怀疑过那凤血歌。   “我见到那遗骸的时候,她的腕上带着我送你的手镯,且那胸口上,有着一把匕首……”回想起那画面的时候,沈从墨的面容之中还是有着一些痛苦的神色,明知道那个人不是宋珩,但是他还是觉得痛苦。那一定是在塔里面所发生的事情的,不然的话,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说明那不是宋珩呢?!   千江月听着沈从墨说的那些个话,她不由自主地去触碰到了自己的胸口位子,她当时也受了胸口的重创,当时凤血歌还同她说,她果真算是运气的,若是在进一寸,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是难以救活的。但是这救活之后便是给她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每到下雨变天的时候,她便是会难受不已,大约这一生都是要带着这个病根的了。   为何会是这般的巧合。   “阿珩去的时候是在四月,你又是在什么时候在凤血歌的身边的呢?!”沈从墨看着千江月的这个动作,便是知晓她也是曾经受过胸口的伤的,这一点是完全吻合了。   四月。   千江月在心底回答着沈从墨的答案,她昏迷了许久,醒来的时候,是在四月末,她也是在四月的时候才出现在凤血歌的身边的,这世间,到底是有没有那么凑巧的事情?【153章节全文字】!   “阿珩的剑还留在那废墟之中,”沈从墨又缓缓地说着,“我不晓得你是有没有听说过破军这般剑的,这名剑都是认主的,如果不是主人不在这个世间了,是绝对不会等到第二个有缘人让它出世的,若是你不相信,等用过早膳之后,我便带你去了,若是你能拿起破军剑,那便证实你就是宋珩。你知道的,这世间总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这唯一的可能只有你就是宋珩的。”   千江月拿着筷子的手迟迟不动,她看着桌上的东西,就像是在看着虚空一般。   “阿珩,你的母亲因为晓得你的死讯,日夜哭泣,眼下已经是不大好了,若是你能够回去瞧她最后一面,或许,她能够走得安心一点。你往昔的时候,最是心疼你的母亲了。”沈从墨悠悠地道。   那她该怎么办呢?!   千江月突然很想问上一句,如果她真的是宋珩的话,那么,这往后的日子,她是要怎么办的?宋珩是北雍的人,难道她也是要回到北雍去的,去面对那一些个在她眼中陌生至极的人,听着他们说着以前的自己,以前的宋珩是怎么样的?!   那凤血歌呢?他是要怎么办的?   ------题外话------   啊哈哈哈哈,今天果断一万一,或许明天可以尝试一万五了,满地打滚,雄起!雄起!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选择(一) 154,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选择(一)   千江月手上拿着汤匙,她半点胃口也没有,沈从墨也看出来了现在的她心情不算是特别好,但是他却是不知道宋珩她为什么会是心情不好【154章节全文字】。   是她因为还没有以往的那些记忆,所以她还是不相信他所说的那些个话,还是因为这半年之中,她已经习惯了无双城,习惯了在凤血歌的身边不成?!   还是,她恋上了凤血歌?!   沈从墨不问,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同宋珩相处的时候就已经是习惯了不问。   她做事必然是有着自己的缘由的,问了,她也不一定会说,所以他便是不问【154章节全文字】。   “吃吧,你这么早来寻我,多少都是要吃一些才好,免得饿坏了自己的身子。”沈从墨夹了一颗小笼包子递到了千江月面前的小碟子里头,轻轻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想不想得起以前的那些个事情,这身子总是自个的,总不能随便地糟蹋吧?!”   沈从墨的声音柔柔的,很是顺耳。他也没有说什么叫人讨厌的话来,千江月拒绝不了这般温和的人,只是她也是没有什么胃口的,那原本应该是美味的食物,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就像是在嚼蜡一般。   食不知味地吃了两个小笼包子之后,千江月便是再也吃不下去了。她将手上的筷子放了下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沈从墨,那眼神略微有一些些的空洞。   “你要去那里看看么?!”沈从墨低声地问着,他说的是浮图塔的废墟。   千江月不置可否,那神情之中有着一些迷茫,就像是刚睡醒时候的那样的迷茫,像是一个孩子似的不知所措。   沈从墨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也一并放下了筷子,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真的觉得宋珩是改变了许多,曾几何时,她哪里是露出过这样迷茫的色泽过的宋珩,她一向都是最清楚自己要些什么,要做些什么的,哪里会是这般的不知所措起来的,这样的宋珩是他所陌生的,也不知道该是如何面对的。   连带着,他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这样的宋珩啊,她还是宋珩么,她还能够回到往昔的那个宋珩么?沈从墨不确定。   良久之后,千江月这才做出了一个回答,她低低地道:“去吧。”   去吧,去瞧瞧这一切到底是如何的,她这半年以来所生活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一个骗局?!千江月对着自己说着,他骗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沈从墨站起了身,习惯性地想要去牵着宋珩的手,在触碰到她的时候,千江月一下子便是散开了,她有些戒备地看着沈从墨的动作,那警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敌人一般,片刻之后,她方才缓和了下来,她看着那眸色之中略微有些受伤的沈从墨道:“我不知道你往常的时候同宋珩是怎么样的模样的,但是,我是不喜欢陌生的人触碰我【154章节全文字】。”   她不喜欢陌生的人触碰她,这半年之间最是亲近的人也就只有凤血歌一个人而已,唯一可以触碰她的人只有他,而她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很是亲近地同凤血歌亲近的人。   “我知道了。”沈从墨有些怏怏地点了点头,他怎么是忘记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半年前的她了,自然是不能接受他这般的亲近了。不过,她还愿意同自己说话,还愿意瞧见自己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他自然是不能再强求些什么的。   他领着千江月往着那浮图塔的废墟而去,始终保持着同她一点点的距离,不算是过分的贴近,也不是过分的远离,只是那刚刚好,只要伸出手就是能够触碰到她的。   这浮图塔之名,千江月也是听说过的,听说以往的时候,站在皇宫之中就能够瞧见是那一座七层楼高的塔矗立在千江河边,她是没有瞧见过那塔到底是怎么样子的,听说的时候也只剩下一片废墟残留在哪里了,她倒是问过凤血歌的。   她问他,会不会是重铸那浮图塔。   那个时候的凤血歌只是略微摇了摇头,只道了一声——没意思。   那一片废墟,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可看的,所以她也从来都没有前往看过,今日可以算是她第一次靠近那浮图塔的废墟,但是这越发地走近的时候,千江月只觉得有些迟疑,她的脚步越来越是缓慢,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是要前往看这些个的,这要是证明过了沈从墨所说的话,那她如何?!回想起自己真的是宋珩,那又如何?是回了皇宫之中同凤血歌争吵上一番,指责他欺骗了自己整整半年的使馆,说他居心叵测,别有所图?!   可她还是有着另外一个选择的,那就是全然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她昨晚没有遇见过那个叫做胭脂的女子,今晨也是没有来寻放过这个叫做沈从墨的男人,她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不知道地过着接下来的日子【154章节全文字】。她可以回到凤血歌的身边,呆在皇城之中,什么都不想地同往昔一般地生活着。   千江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怎么样的,是要当回那宋珩,回到北雍那个地方的,还是维持着现状就好,就这样静静地呆在凤血歌的身边?   是以,她是越走越慢,越走越是迟疑,她觉得这眼下走的已经不是路,而是她的人生,她所余下的人生之路。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她是应当要怎么走的,走了其中一条之后便是再也没有后悔的路了。   这即将要走近那浮图塔的废墟的时候,千江月忽地停下了脚步,沈从墨也意识到了她停下了脚步,他转过了头去看宋珩,只觉得她脸上的迟疑正在渐渐地散去,多了一点坚定的神色,像是做出了某一个重大的决定一样。   “我不去了!”千江月看着沈从墨,她无比坚定地说着,半点迟疑也没有,“你说的那些个,或许全部都是真的,或许我也是真的就是宋珩,但是那有怎么样呢?”   沈从墨表示不理解,从今日宋珩出现开始,他就是不大理解现在的宋珩的,她就像是同自己印象之中的那个人完全是判若两人,好像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真的不是她一般,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宋珩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不清楚的,当然了,即便是她是我以前,那么我只能说一声我半点印象也是没有了。”千江月忽地笑了开来,沈从墨重来都是没有在宋珩的脸上看到过那般灿烂的笑容,以前的时候宋珩也是有露出过笑靥的,但是那个时候她的笑浅浅的,就像是月光一般的浅淡,而她现在的笑容就像是旭日东升里面的第一抹红霞一般的耀眼,沈从墨看着这样自己从未见过的宋珩,几乎是有些看的痴了。   千江月脸上的笑容更甚,“那宋珩半年前就是已经死了的,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个现在是我根本就是半点也是不认识的陌生国度里面去呢,我喜欢无双城,我想要呆在这里,我不想走【154章节全文字】。既然我已经彻底地忘记了以前的那些个事情,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依着现在的日子生活下去呢?现在我叫千江月,我喜欢这个名字。”   她喜欢这个名字,她也喜欢无双城,也喜欢凤血歌,这半年里头她就算不是宋珩也是过的很好的,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去回到是宋珩的时候,如果当宋珩真的是很好的话,那么她又怎么可能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受伤,又怎么可能会是发生那么多的意外呢。   沈从墨呐呐的,他是很喜欢现在的宋珩的笑,但是对于她所说的那些个话,他是真的很难接受,她这意思就是说,她不愿意再当宋珩了,也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些记忆,北雍她也是不愿意再回去了。沈从墨的声音低低的,他像是在问着宋珩又像是在自问着:“那么我呢,我要怎么办呢?”   若是他是真的不知道宋珩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话,或许,他也不会像是这般的心伤了,因为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余下的日子虽然是心伤,但是还是能过着的,可现在,他清楚地知道宋珩还是活着的,这样活生生地活在这里,但是她不愿意再回到最初的那个时候了,甚至,她已经是不愿意再当宋珩了。   千江月,这的确是个好名字的,千江河水千江月,南嘉无双城的千江月,难道是她是真的想要这一辈子都是留在这里不走了的?!   “你的母亲……”沈从墨想到了月氏那个妇人,他来的时候,她已经是气息奄奄了,难道是真的等不回宋珩回去送她最后一程了?!   “你是能确定,我回了北雍之中,还是能够再回到是无双城来的么?”千江月一派镇定地问着沈从墨,她可以去见宋珩的母亲,但是她并不认为自己一旦是进了北雍之后,还是能够再回来的。并非是她多心,而是本就如此。   “……”   沈从墨看着千江月,最后也是低低地笑了开来,他的笑容之中带了一些无奈【154章节全文字】。他现在是真的觉得他是同她很远了,远的即便是他努力追赶着只怕也是要追赶不上了,这样想着,沈从墨的神色之中带了一些悲色。他是那般地喜欢着她,所以他一直都乞求着上苍若是可以的话,让她能够活得好好的。上苍果然是听到了他的恳求的,她是活的好好的,活得是这样的鲜活和肆意。   她既然是不想当宋珩,那么就不当了吧。他也是觉得她当宋珩的时候并没有现在这般的轻松,只要她高兴就好了,至于他,那都是不重要的了。   沈从墨走近了一步,他伸出了双手,紧紧地抱着宋珩,他想,他是真的要同她说上一句再见了。这日后只怕也是没有多少相见的机会了,他也不会再来无双城了,因为这无双城之中,他遍寻不到宋珩的身影。   千江月没有推开沈从墨,他的周身散发着一种悲伤的味道,那味道很是浓郁,浓郁得她不忍心推开他。   “阿珩,你现在是真的过的很好的?”他轻轻地问着,像是在最后做着一番确认似的。   “恩。”   “阿珩,你现在是真的每天都是很高兴的?”   “恩。”   “阿珩,你会过的很好的吧?”   “会的。”千江月重重地点着头,她想自己是会过的好好的,就像是之前那般的好着的,“沈从墨,你别再等下去了,若是有好的姑娘,你便是娶了吧。”   沈从墨虚虚地应了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一声应不过就是应付了她罢了,他希望她这余下的一生都是平安康健的,无风无浪无病无忧活到九十九。他也没有一直地等着她宋珩的,只是因为刚好等到了这个人,而不想再换成别人了。   良久之后,沈从墨这才放开千江月,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但是这脸上的笑容却还是温润的,“去吧,去做任何你想做的,喜欢做的事情,我就当做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宋珩她一直在我这儿【154章节全文字】。”   沈从墨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子,在这个位子里面,她一直都是在的,从来都没有半点改变过。沈从墨想过千百次,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亲手放开,胸口有点微微的疼,但是他还是很高兴的。   “走吧,去走你想走的那一条路,我不会是你的阻碍的。”沈从墨退后了两步,他含笑地看向千江月。   千江月看着那沈从墨,现在这个时候,天空已经是大亮了,整个无双城都被东升的第一缕霞光照耀着,他背对着霞光,那金色的光芒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千江月看着他,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觉得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有必要的。   她既然想要当千江月,那么势必要忘记这些个人,忘记他沈从墨,就像是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一样,忘记的干干净净的,而她现在最是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别的,而是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千江月转过了身,却是听见一声脆响在她身后响起,有一只竹编的篮子滚落在地上,那里头的水果点心一类的滚的一地都是,一个穿着鹅黄色的女子站在身后不远处,她睁大了眼睛,捂着自己的唇,满满的不敢置信之色,她的声音抖了又抖,终于是不能抑制地尖声尖叫了起来——“宋珩!”   “……”   凤血歌从一早开始便是有些心绪不宁,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心中从一早开始就是有些不安定,总是觉得是有什么事情是要发生似的,在这早朝之上,他生平第一次是没有认真,而是发了呆。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凤血歌也是这般觉得的,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便是一直回想着昨夜的时候她问自己的那一句话,想到那一句话的时候,他就是有些头疼【154章节全文字】。   他自然是怕她想起最初的事情的,到时候她是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凤血歌心中是真的一点准都是没有的。他在想着,现在的她是在做些什么的,是不是还是好眠着的,还是已经醒了,若是她醒了,那是在做些什么的?!   凤血歌这般想着,自然是对那些个旁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无,索性,这朝堂之上最近也是没有什么大事,又有丞相苏闵在一旁帮衬着,自然也没有人知晓这堂堂的南嘉国国师是在朝堂之上想着一些同国家大事没有半点干系的儿女情长,不然便是要被那些个老臣在背地里头说上一些个英雄气短的一类的话了。   凤血歌无心早朝,自然地也就速速地打发了朝堂上的那些个臣子,退了朝之后,他便是匆匆地朝着那芙蓉阁而去了,他几乎不是走过去的,而是用轻功掠过去的。   到了那芙蓉阁的门口,凤血歌倒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怕是她还睡着,这自己推门重了,将她给吵醒了,免得又是昨晚那般闹得那样的不愉快,凤血歌这才刚刚走进门便是已经知道了这房里头没有人的存在。   这芙蓉阁之中没有半点的呼吸声,就算是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也是半点都没有的。   凤血歌径自地走进了内阁之中,他一把撩起那重重的纱幔,果然那个在自己上早朝的时候还在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床褥之中空空荡荡的,凤血歌伸手触碰了一下,半点温度也没有了,那样的冰冷,大约是在自己上早朝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了。   凤血歌寒着一张脸,他原本以为昨日的她不过是同自己闹了一点小脾气罢了,看来,还是他将这件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一些了,她应该不是单单地同自己闹着脾气而已了,从她昨晚的姿态来看,她根本就是已经有些疑心了。   凤血歌细想着,她是一直都呆在宫中没有往外跑的,空中的人不得令,自然不会乱说什么,且他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对她乱说的。那就只有她,真的是开始慢慢地响起了那些个事情来了?【154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看着这空空荡荡的芙蓉阁,他只觉得这原本不算是大的殿有些变得偌大起来,他没有再等待下去,而是站起了身,那一张脸寒得像是寒霜一般。   凤血歌出了芙蓉阁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那守宫门的太监给传唤了过来,这才知道,原来在他上朝后不久,千江月便是已经出了宫门的,因着他没有旁的吩咐,这太监自然是不敢拦下千江月的,就让她出了宫去。   听到千江月出了宫的消息,凤血歌的脸色更寒,这无双城之中现在有着百里流觞,永宁郡主同沈从墨,她这跑了出去,如果遇上了这些个人……   凤血歌找来了自己的影卫。   “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她给找了回来!”凤血歌几乎是以克制的声说出这一句话,她这样不说一声就走了,难道是想要离开他不成?!   这样的结果,凤血歌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题外话------   今天有点事情,回来的有点迟……还好新家里面是光纤,信号健在,要是现在住在老家,姐可能就要过上好几天的没网日子了。台风凶残,老家那边电话信号全部挂点……   嘛,今天更的有点少,明天多更一点,绝对不会少于一万字的,挨个亲亲,下一章,宋珩大约是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了,阿门……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想起 155,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想起   凤血歌的影卫是何等人物,那是比那鹰爪还要凶残的存在,比那地鼠更加的无孔不入,不过须臾之后,就是已经找到了千江月的身影,包括她一早出了宫门之后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吃过什么东西都调查了个清清楚楚【155章节全文字】。   听着那些个影卫的回话,凤血歌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原本他便是一个不苟言笑之人,但是现在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冰冷的气息即便是跟随了他许久的影卫都是觉得有些不寒而栗的,谁都不知道国师大人现在心中到底是在想些什么,这之后又是要做什么的。这些个,没有人能够预料得到,也没有人能够揣摩得到。   凤血歌忽地露出了一个笑来,明明是在盛怒的情况下,他偏偏还是露出了一个笑来,这几乎是让所有的影卫全部都低下了头,心中是越发的心惊胆颤,暗想着小姐怎么就是这样惹怒了国师呢,这般笑,也是因为怒极反笑,也便是说,国师的心中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真好!”   凤血歌喃喃地道出了一声,他是那般地待着她的,却还是依旧抵不过那些个往昔的么?!现在竟然是同那沈从墨一同去了浮图塔的废墟。这半年之中,他怕她见到熟悉的景物是会想起过往,这浮图塔的废墟所在是一向都不让她去的,而他也一直以为她已经是对那些个往昔没有半点的兴致了。却不想,到底还是输了,是他将一切想的太过美好了,她还是想要去寻回那些个记忆。他怎么不知道,这沈从墨当初待她是有多好,而她也是应承了要嫁给他的。   如果不是浮图塔之中出了那一点点的意外,若是这半年之前她回到了北雍的话,她就是要应着自己的承诺嫁给他为妻的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   “国师,可是要将小姐带回来的?”影卫略微有些迟疑地问着,看国师那个样子应当是怒极了,小姐既然是惹得国师大人怒气的源头,那么自然的也就只有小姐才是能够安抚国师眼下的怒气。将小姐带回来,至于他们而言应当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小姐自然是会跟着一并回来的,至于那个沈从墨么,本就是一个没什么拳脚功夫的人,难道还能够阻止他们将小姐带回来不成?【155章节全文字】!   “不……”凤血歌出声制止,他们将她带了回来又有什么用处,她若是无心在此,能够带回来一次,她自然也是能够离开第二次的,“由着她,只是没有我的令,谁都不许让她从无双城离开。”   若是她要走,那也得亲自面对着他,亲口对他说出来,否则,他不许。   影卫们退了下去,凤血歌靠坐在金殿上,他看着自己面前那如同小山一般的堆积起来的奏折,甚是烦躁。凤血歌的心中也是有些不大确信的,她……是否是真的会离开无双城,离开他呢。凤血歌说不准,只是知道,如果她真的想走,他拦不住,也不知道是如何去拦。   千江月原本是打算回宫了的,她同沈从墨的话都已经是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已经是做出了选择。但是她没有想到,她会遇上眼前这个女子、   永宁在看到千江月的那一瞬间,几乎是呆愣住的,但是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她认得她的,眼前的这个人哪里是别人,她是宋珩啊!即便是这样貌稍稍有了一丁点的改变,但是却还是能够将她给认了出来的,那眉,那眼,那一张脸,那都是宋珩的。   “宋珩,我是永宁呐!”永宁已经顾不得自己刚刚掉落在地上的那些个东西,她的心思已经完全被宋珩所占据了,她小跑了过来站在了千江月的面前,热情无比地拉着她的手在那边叫着,“我是永宁啊,你是不是真的同那传言之中的那般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前的时候我们很好的,你还记得我么?”   永宁越说越是有些激动的色泽,恨不能是听到宋珩说她全部都记得了,但是一看到她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很是陌生的眼睛的时候,永宁就知道宋珩还是什么都不记得的。   “你认错人了。”千江月抽回自己的手,她看了一眼永宁,虽然眼前这个女子也是给了她一种很是熟悉的感觉,但是这些她都不要。   “不会的,你是宋珩哪,只是你现在都不记得罢了,不过没关系的,很快你就会想起来了【155章节全文字】。”永宁并不在意宋珩此时此刻的冷漠,她想,这些都是因为她不记得的关系,等到她将所有的一切事情想起来了之后,她就会回到以前的那个样子了,同自己有许多的话说,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用那般陌生的眼神看着她了。   “郡主,你认错人了。”沈从墨上前了一步,拉开了永宁还想要再接着千江月的手,拉着她退开了两步,在一旁站定,沈从墨的声音很是平稳,“她不是宋珩,她是千江月。我们都认错人了。”   “可是……”永宁还想再说点什么,她明明就是宋珩,她看的那么仔细,怎么可能不是宋珩,她根本就是宋珩才是。   “我们认错人了。”沈从墨一字一顿地道,“她真的不是宋珩。”   “怎么会,沈从墨你看清楚一点,她明明就是宋珩,你为什么说她不是呢?!”永宁挣脱开沈从墨的手,那眸色之中全然的不敢置信,“我都已经是认出来了,沈从墨你怎么可能会是认不出来的呢,你为什么说她不是宋珩,她根本就是!根本就是啊!”   永宁看向沈从墨,看到他那如常的神色,心中是越发的不理解,“你看看清楚,她是宋珩啊,难道才不过就是半年的时光你就已经开始认不出她来了么,她同往常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差别的呀。沈从墨你不是最想宋珩活过来的么,现在她就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你为什么说她不是,你为什么不认她?你忘记了这半年以来你是怎么过的么?!”   沈从墨听着永宁的话,他说不出话来,并非是无话可说,而是他想要说的,现在的宋珩,不,现在的千江月就像是在听着一个陌生的人所说的事情而已,那些个都是同她没有半点的关系的,她不会有任何的感觉的。现在的她已经无心在这个方面了,她唯一想要做的就是要维持现在这个身份,现在的生活,她选择了凤血歌,抛弃了北雍的一切。   面对这样的她,他还能够做些什么,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祝福了,希望她在南嘉之中一切都是安好的【155章节全文字】。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旁的可以做的了。   永宁见沈从墨一声不吭,自然也是没有半点的法子,他明明……他明明也是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宋珩不是么?!   千江月见永宁拉着沈从墨不放,暗觉得这个时候似乎也已经是没有了她什么事情,她便是想要走,但是她这才刚刚走开了一步,永宁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人不放,她怎么是能够让宋珩一走了之的,现在她一走,只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宋珩,你怎么能走?!”永宁几乎是带着不敢置信地尖叫着,她还有很多的话没有同她说过呢,还有很多的问话想要问问宋珩,比如这半年以来她到底是过着怎么样的日子,但是因为她,这半年以来很多人过的都是怎么样的日子,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的?有很多话她想和她说,但是却又不知道是要怎么说的,可她又怎么能够这样轻松地就走掉了,宋珩她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为什么我不能走?!”千江月看着扯着自己不放的永宁,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我不认识你,你这样拉着我不放你不觉得很失礼么。而且,凭什么你要求我不走我就得乖乖听了你的话不走了的?!”   千江月一直觉得自己挺任性的了,想要做什么就是做什么的,但是却觉得自己还是没有任性到一个份上,至少她还没有任性到想要旁人能够乖乖地听着自己的话来行事,现在自己面前这个女子,倒是叫她见识到了,这便是比她还要任性的人了,真想叫那凤血歌来瞧上两眼的,她哪里是狂了任性了,眼前这个才真的叫狂了,任性了呢!   “你又是个什么身份的?郡主?!公主?!还是女皇陛下?!”千江月冷哼了一声,“难道就是因为你一句话,我就得听了你的,一步都不能走动的,随你想要如何就是如何?!”   “宋珩,你怎么变得像是现在这样子?”永宁很是意外,以前的宋珩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从来都不会对她说那样的话的,可现在的宋珩,她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陌生的厉害【155章节全文字】。虽然对于现在的宋珩,永宁觉得自己也开始是有些迟疑了,会不会真的是自己所认错了人,但是她又明明白白地肯定着,眼前这个人就是宋珩。   难道她是把记忆忘却了之后,连性子都全部都改变了么?!   永宁巴巴地握着宋珩的手不放,“你——”   千江月只觉得有些烦躁,虽然自己出来的时间不算太长,可是保不准今日朝堂上并没有多少的要事,这以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的事情,这种事情以往也不是没有。要是他到了时候找自己去用早膳结果却是找不到自己则个人的,千江月实在是保不准自己一会回了皇宫之后会不会是要受了什么处罚,且自己还是答应过他是不会出宫的。   “放手!”千江月敛了情绪,朝着永宁喝了一声,那模样倒是有着一种威仪的色泽。   永宁被千江月这么一喝之后,那抓着宋珩的手微微一缩,转念就又是攥得越发的紧了,永宁想着,自己是不能放的,现在都已经是在这里了,她是见到了宋珩了,但是她的四哥还没有见到过宋珩呢,若是四哥瞧见宋珩,一定是会很高兴的。四哥到了无双城,晚上的时候就是没有睡在驿馆的,他是一直都呆在那浮图塔的废墟,夜晚清寒,他也没有离开。   昨天的晚宴上,凤血歌那般已经拒绝了他们,而在无双城之中询问之后,却是没有多少人知晓的那千江月是长了怎般的模样,而画像,总是同真人有些差异的,他们拿了宋珩的画像去询问过旁人,多少人看了画像都说是没有印象的。无双城之中所住之人几多,而来往的人又有几多,他们问了许许多多的人,多的连他们自己都是有些数不过来的,却是半点的头绪也没有。   最有头绪的是凤血歌,但是他藏着掖着,他们又有什么办法,难道是要夜探皇宫不成,这探成了也就算了,要是没有探成,被侍卫逮住了或者是被凤血歌发现了,这就不是单单的个人问题了,而是南嘉同北雍之间的事情了,若是事情变成这样,只怕到时候回去皇伯父也是要剥了他们一层皮的【155章节全文字】。   永宁也觉得,这一次来南嘉大约是真的没有法子见到或者是找到宋珩了,如此一来,他们也就只能当做宋珩已经死了,只有这样,才会让他们能够接受一些,所以今日一早,她就准备了水果糕点一类的,准备去浮图塔哪里祭拜一下宋珩,等过了这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再来南嘉的了。   永宁没有想到,自己的早起却是让她遇上了自己心中最想遇上的人,让她看到宋珩还是活生生的!虽然现在的宋珩已经变得不像是宋珩了,但是永宁还是想着让她的四哥看见上一回,若是不让四哥再见上一回的话,永宁想可能她的四哥在回了北雍之后又是要回到之前那日日醉酒的样子了,她不想,不想四哥在那样混混沌沌地过着日子了。一想到那些个,永宁又怎么是能够放下了手的,她现在只要一松开手,宋珩就是会消失不见的。   永宁攥着宋珩的手是越发的用力,她就算是拖也是要将宋珩给拖到了那浮图塔的废墟之处的,这里离那里已经是那样的近了,再走上一些,就是能够到了。   千江月也是明白了永宁的意图,她用力地挣脱开,充满着怒意地瞪着永宁,“你再这样,我就都动手了,到时候可别怪我出手狠毒了!”   既然和这个女人说道理是说不通的,那么在这个时候通常也就只有一个法子——以暴制暴。   若是在以往的时候,永宁是最不想同宋珩动手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是宋珩的对手,但是也一直都觉得宋珩是不会朝着自己出手的,到了今日,她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想错了,宋珩还是会朝着她出手的,因为她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宋珩了。   “就算是你动手也好,如果你下得去手的话,那么尽管下手好了。不过,就算是你杀了我,我也是要你见见四哥的,你不知道,四哥他为了你整整半年都是醉在酒坛子里面的,难道你就真的狠得下心不去见他一次么?!”永宁看着宋珩问道,“今日我即便是拖,也是要将你拖去见四哥的【155章节全文字】!”   永宁这样说着,她便是先攻了上去,她知道自己的拳脚功夫同宋珩完全是差了一个档次,但是她想着,自己虽然是那样的无用,但是这能拖一时也好,能拖一刻也是好的。   永宁在冲向宋珩,同她缠斗的时候,便是一点也没有像是一个郡主应该有的样子,她拉开了嗓门,自己是能喊多大声就是喊多大声,在这个还有些寂静的清晨,她的高喊划破了半壁的天空。   “四哥!四哥!”   永宁喊着,心中殷切地期盼着在不远处的百里流觞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赶了过来,不然的话,她是真的要将宋珩给放走了。   千江月被永宁那些个叫喊声喊得头疼,原本自己还只是想着要威吓住了她,倒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倒是先朝着自己动起了手来,千江月自然不是一个被动挨打的人,自然是去阻挡着永宁的攻势。   两人原本就有着实力的悬殊,只对拆了十来招的功夫,千江月就已经是点中了永宁的穴道,将她定在了当场。   “你这般任意妄为,若不是看在你是北雍人的份上,不想给我师父惹来神马祸端,我真想点破你气海,废了你的功夫好叫你往后安分一些!”千江月冷声说着,她不喜欢这个叫永宁的女子,或许可以称之为她是活泼天真的,但是她的那些个天真活泼却是造成了旁人的困扰,她不想见旁的什么人,听他们说什么关于宋珩的那些个事情,难道就不能够叫她自己选择上一回么,为什么他们都是要逼着自己呢?   若像是沈从墨那般的,千江月倒是一点也不觉得讨厌的,沈从墨是个好人,是一个好男人。   永宁被宋珩那一番话吓到了,她……她竟然是想着要点破了自己的气海,难道她是真的想要废了自己不成?!也不知道四哥到底是有没有听到刚刚自己所喊的,怎么到现在都还是没来,他要是再不来,宋珩就是真的要离开了【155章节全文字】!   永宁越想越着急,她也顾不得自己穴道被点,像是一个柱子一样站在哪里,她拉高了嗓门,近乎凄厉地喊着。   “闭嘴!”   千江月烦躁不已,她再次伸出手,准确地点了永宁的哑穴,原本还以为这被点了穴道还会安静上一点,原来这是她想的太多了,看来这个北雍的小郡主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学乖,只会拉着嗓门在那边一个劲地叫着,完全就像是疯子一般,哪里还是有半点的金枝玉叶的感觉。千江月觉得自己往后是绝对不要生个女儿的,要是生了一个同眼前这个女子一样的女儿,她大概是要先被气疯了。   “我要走了,她的穴道,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就是能够解开的,你若愿意就在这里陪她一陪,你若不乐意,那就干脆让她在这里晒晒太阳了吧!”千江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从墨低声道,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同他说上一声一句道别的话的。   “我知道了。”沈从墨点了点头,他的眼神慢慢地被那些个离别的愁绪给浸润了,他别开了眼,不敢去看她离开的画面。沈从墨知道,这一去之后虽不是死别,但是却是生离了,他又怎么是能够平静地看着这样的画面而完全无动于衷的呢,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去看着她远远离去的背影,这样,在他的心中,大约只有出春日里头,她同自己一同漫步在那桃花林之中的模样了。   千江月见沈从墨转开了头,她也像是被熏染了那离愁了一般,她转过了身,看向那一根柱子。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永宁,如果说自己以前是和这样的人是朋友的话,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样的一个性子,要是同这个人一样的性子,千江月觉得这才是一种可怕的事情,果然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选择是没有半点的错误的。   “虽然我是不知道我以前和你是怎么样的关系,但是从今往后,大约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有一句话我倒是要奉劝你的,别总是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便是有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这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勉强是最不好的事情【155章节全文字】。”千江月伸出了手,拍了拍永宁的脸颊,“不过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感触,我原本以为我已经算是任性的了,但是对比你之后,我觉得,我大约还是离任性有一些的距离的。”   千江月想着,若是以后凤血歌再说她任性一类的话,她就让他去瞧瞧那北雍的郡主,对比看看到底是谁最是任性的,这凡事没有对比,自然是不能轻易地得出这样的一个结果来的,到时候她倒是想看看,凤血歌是要怎么说的。   百里流觞在浮图塔的废墟呆了许久,到底是有多久,他自己也是已经说不上来的了。半年的时间让很多的事情都已经改变了,但是对于这浮图塔的废墟来说,似乎这样的时间还不算是太长的,至少不够它有其他的改变。每一块石头的位子都是没有半点的改变的,想来也是的,想要这些个石头改变,风化,直至消失不见的话,大约还需要很长一段的时间,或者到他闭上眼的那一瞬间,他可能都不会看到有那样的画面出现。   他实在是不能遗忘,自从那一天开始,他的时间就已经是彻底地停驻了,只要他闭上眼,就能够会想到宋珩那一双近乎是绝望的眼,还有那决绝的身影。   他什么都做不成,所有的一切,什么忠孝礼义一类的,根本就是一种讽刺,甚至到现在,他根本还不知道宋珩到底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了的。在他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可偏偏就是有人瞧见了活生生的他,在他以为她还活着的,想要来寻找她的时候,却是半点她的影踪也没有发现。   到现在,百里流觞也已经开始怀疑了,这一些是不是三哥主导的一个想要让他以为宋珩还在想要让他振作起来的骗局?还是他饮酒太多,造成了自己脑海之中的一些个幻想,其实根本就是没有这样的一件事情的,只不过就是因为他想的太多太久,所以这才会有那样的幻觉出现的。   破军剑孤零零地矗立在这一堆的废墟之中,只要走过来的第一眼就能够看到它的身影,果然是一柄名剑,在风吹雨打之下竟然是半点铁锈也是不生的,只是那没有了以往的那些个光泽,暗沉无比,就像是在等着某个人的出现一般【155章节全文字】。   只是那个人,会出现么?!   百里流觞不知道,也完全揣测不出来。   他一夜未眠,却是半点的睡意也是没有的,他一点都不觉得困,他不知道自己是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去的,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自己是愿意这样一直等下去的,等着那个人的出现,等着破军剑的主人,是半年前的那一个,而不是以后可能会出现的那一个。   有远远的呼声传来,百里流觞含含糊糊地也是听到了的,原本他以为是无双城之中早起的摊贩的声音,但是后来听得细了,这才听到那并不是什么摊贩的声音,而是永宁的喊声,   那喊声越来越是凄厉了起来,百里流觞猜想,大约是永宁遇上了什么事情了,要不然的话,她是怎么可能会用那么急促而又紧张的呼声再呼喊着他呢。   永宁同自己一路来,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的,且百里流觞觉得自己是兄长,又应承了王叔会是好好照顾好永宁的,自然是不能让她落入到了贼人的手中受了点伤害的,不然等到回了北雍之后,他又是怎么能够向宁王叔交代的呢。   百里流觞听着那样焦急的呼喊,他提气掠了过去,心中满是思虑。   很快地百里流觞就是已经到了事发地点,果不其然是瞧见了永宁,她像是被点了穴,而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却是背对着他面对着永宁而站的,沈从墨站在一旁,撇过了头,一动也是不动的,也像是受制于人一般。   永宁的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惊慌,百里流觞想,大约是眼前这个女子是对着他们两个人做了点什么的,否则这永宁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惊慌,且是那般急切地朝着他求助。   “住手!”   百里流觞毫不犹豫地挥出了一掌,正好是击打在那个穿着红衣女子的肩头,百里流觞是从来都不打女人的,但是这伤害自己亲人朋友的女子自然是除外的,永宁是他的亲人,而沈从墨,虽然他对自己心中有着浓浓的怨恨,但是百里流觞从未怨怼过沈从墨,他说的对,当初是他一意孤行非要来了无双城,如果不是他的缘故,现在的宋珩大约还是在金陵城之中好端端地当着她那定远侯府上的小姐,还是活得好好的,而宋珩的母亲也不会这般的哀伤,整日地哭泣着,连人都分不清楚,也不会病倒【155章节全文字】。   百里流觞对于沈从墨的心中满是愧疚,曾经,他们也可以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虽然那些个情谊现在已经是不在了,但是他的心中还是记着的,自然地他怎么能够容许会是有人伤了他呢。   百里流觞击出那一掌,到底还是顾念着那到底是个女子的,不管她对永宁和沈从墨做了什么也好,他还是手上留情了几分,那一掌只出了四分的力度。   千江月也没有想到,这斜里居然又是杀出了人来,那一掌来的太快,几乎是伴着那一声“住手”的时候就已经击上了她的肩头,原本她是想躲开的,但是来人的功力似乎是比她要高上一些,她竟然是没有躲开,生生地受了那一掌。   她整个人几乎是被击飞了出去,若不是她反应灵敏,堪堪地止住了自己的步伐,相比这一掌非要她当场摔倒不可。   那一掌带了气力,那外来的真气在她的身体内部不停地乱窜着,不会致死,顶多就是叫她受了一些轻伤罢了。千江月用衣袖擦去了溢出的那一丝血丝,暗想着,如果是叫凤血歌他晓得自己又是偷跑出了皇宫又是带了伤回去,大约……是要挨揍的吧?!   “阿珩!”   沈从墨惊叫了一声,他急急地跑到了千江月的身边,伸手扶住了她,想要去查看宋珩的伤势。   百里流觞的手微微一顿,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沈从墨称呼为“阿珩”的人只有一个人,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沈从墨所搀扶着的人,他看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长了什么模样,那一头墨一样的长发遮挡住了她的脸,而沈从墨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关切【155章节全文字】。   百里流觞点开了永宁的穴位,永宁一等解开穴道之后,便是有些急寥寥地朝着他喊着:“四哥,那是宋珩啊!我叫你来是要你见见她,你为什么将她打伤了?!”   永宁也是不敢相信,这四哥怎么一来便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人给打伤了,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宋珩啊,他们一直苦寻不着的宋珩,他怎么能,怎么敢,怎么可以是将宋珩给一掌打伤了呢?!   “我以为……”百里流觞说不出话来了,他以为,这该死的他以为,仅仅是因为永宁的呼声太过惨烈了一些,仅仅是因为他看到了永宁被点了穴位,他就是以为这个女子是在欺负了他们,便是一出手伤了人、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的冲动了呢,如果他有好好地看清楚,如果……   百里流觞不想再说别的为自己辩解的话,他上前了几步,想要靠近着看看那人,可他才刚刚走了两步,沈从墨就已经察觉到百里流觞的意图。   “你别过来!”沈从墨高喊了一声,“只要你一靠近,准是没有什么好事的。”   沈从墨看着百里流觞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场瘟疫一样,觉得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宋珩就会突然之间再度消失,他宁愿宋珩接着留在南嘉无双城之中,宁愿自己从此再也见不到她,也不愿意百里流觞再靠近一点点,因为那一点点,就会完全地要了宋珩的性命,就像是在半年前的时候那样。   千江月站直了身子,她看着在自己面前七八丈远的人,那个人有着一张丰神俊朗的面容,很是春闺梦里人该有的模样,她灼灼地看着他,有很多的影像忽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浮现,一闪一闪地划过,就像是一盏走马灯似的。千江月觉得有些难受,她微微闭了闭眼睛,脑海之中似乎又更多的东西呼之欲出,宛若潮水一般像她袭来【155章节全文字】。   百里流觞看着那个女子,她站直了身体的那一瞬,遮挡住她脸庞的长发垂落在两边,露出那一张秀致的脸,同半年前的时候没有半点的差异,只是那额角多了一朵半开的红莲,那朵红莲让百里流觞想起她当着自己的面跳下去的时候,那浮图塔之中烧得正旺的那一朵一朵的红莲,就像是她额角的那朵一般,艳丽无比。   她是宋珩!   她果真是宋珩!   百里流觞想要再上前两步,她的脸色苍白,他想要看看,他刚刚那无心的一掌到底伤得她有多重。   “睿王殿下没有听到么,刚刚不是喊了你不要过来。”千江月张开了眼睛,那眸色之中一派清冷。   “你……”百里流觞看着她,有很多话他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很好,至少这一次,死不了。”千江月的眸色更冷,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样子的姿态一贯都是宋珩常有的,“想来我宋珩还是要在这里谢过睿王殿下这一次的手下留情,不至于叫我身首异处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睿王来所为何事,而我宋珩,是否在睿王你的眼中,还有些许的利用价值?”   ------题外话------   远目状,被我割掉了一千字留到下一章……好吧,明天老样子,一万一……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生如寄绝情书 156,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生如寄绝情书   沈从墨看着千江月……不,此时此刻的她已经不是千江月了,而是宋珩,刚刚她也是说,她宋珩【156章节全文字】。   “阿珩?!”沈从墨还是有些不大确定的。   如果可以的话,宋珩想,自己大约也是不想再想起那些个事情的,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但是在看到百里流觞的时候,以前的那些个画面闪过。   原本她还以为,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那些个事情了,但是在看到百里流觞的时候,她倒是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宋珩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也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是不会记仇的一个人。她既然是记起了那些个事情,就从来都没有想要忘记过那曾经发生的一切。   以为这一切过了半年,她就会当做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百里流觞听到宋珩的这些个问话,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一般,他呐呐地站在那一处,完全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么?”宋珩凉凉地反问上了一句【156章节全文字】。   永宁站在那一处,她看着四哥呆呆地站在那一处,而宋珩说的那些个话,就像是……   “还是,睿王殿下觉得,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自然是没有什么事情的?”宋珩嘲讽地问着。   “不——”百里流觞从来都是没有这样想过的,他很想问问宋珩这半年多的时间之内,她到底是怎么样过来的,但是她说出口的那些个话,却是已经断绝了他们之间能够好好说话的机会,她的怨恨,他懂,就算是时隔半年,她还是那般地憎恨着他们的,这也他完全可以预见的,他是完全半点都是不意外的。   “不什么?”宋珩淡淡地反问道,“睿王太看得起宋珩了,宋珩这个人一向是施恩不忘报的,也从来不会有那什么一笑泯恩仇那种高风亮节的情绪在的,每一件事情,宋珩都是牢牢地镌刻在了脑子里面,从来都不会忘却的。”   她从来都没有忘却过自己的恨,虽然在这个时候,若是个人大多数都是会选择同自己的亲人,但是哪有如何的呢,那就是代表着她宋珩就是应该顺着他们的意思死去的?!   “宋珩,你就非得这样和四哥说话么,你就不能好好地同他说话么?”永宁虽然很欢喜宋珩总算是想起了以前的那些个事情,可是对于她现在这样和四哥说话的态度却还是觉得有些不满的,宋珩明明从来都不是这样一个咄咄逼人的人,怎么现在却是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呢,这完全就不像是她了,“你不知道,四哥他为了你的事情,整整酗酒了半年……”   “哦?”宋珩微微挑眉,看向百里流觞,她嘴角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起来,她的声音更加的云淡风轻了起来,“这是我求他做的么?既然不是我求的,那么这又与我何干,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同旁人都没有半点的干系,那么说给我听又能如何?!”   永宁被宋珩那些个话给惊到了,虽然是晓得她这个人一贯是有些冷情,但是却不知道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薄情的话【156章节全文字】。   “那你……”想要如何?百里流觞很想,他愿意用尽余生去补偿她,可百里流觞也是知道,她不会稀罕这些的。   宋珩没有再看那百里流觞一眼,她只是转过了头,看着还扶着自己的沈从墨,她的视线落在了沈从墨那一头花白的发色上。   “我大约,还要再想想。”宋珩对着沈从墨道。   她大约还是要再想想的,到底是要留在南嘉之中过这样的生活,还是要回到北雍,若她还是千江月,大约是半点迟疑也没有的,可她还是宋珩,她想起了过往的那些个时候,她忘不了她的恨,也忘记不了她的怨。   她不能很是草率地决定这个答案。   可为什么偏偏会是在这个时候,她却是回忆起来了那以前的事情,虽然有些记忆还不是那么的完善,但是她还是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是怎么发生了这些事情的。   她自然是会怨的,他是皇子,可她也从来不是命如草芥一般的可以随意地供他们践踏的。   宋珩抚上自己额头,她知道自己最大改变是在哪里,千江月的这半年的生活她也没有忘记,那么真的生活,她又怎么可能会忘记了呢,这半点半开的红莲,那她那倾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红莲业火封印在自己的身上,那么短的时间,就算她想要解开这个阵法也是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她只能将这个阵法封印,而封印却是需要一个容器,在那个地方,她是能有什么法子,只好是将自己作为这样的一个容器去将那个阵法给封印住。   还要在想想,沈从墨听着宋珩的话,刚刚她没有想起的时候,是那么坚定地说着她不要回了北雍,要留在南嘉,但是现在她说她要好好想想,那她是不是还在犹豫。   那她想清楚了,还是会留在南嘉,还是会回到北雍去?!沈从墨想着宋珩刚刚说的话,虽然不敢确定,但是她的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的吧【156章节全文字】。沈从墨点了点头,既然宋珩这么说的话,那么他就等着吧,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了。   宋珩转身便走,肩膀被击中的那一掌隐隐作痛。她不要留在这里,看着那一张恶心的面孔,她就会觉得受不住的。   “宋珩,你要去哪里?!”永宁见宋珩要走,忍不住是叫住了宋珩,她是要去哪里?!   宋珩回过了头看了永宁一眼,以前的时候,她怎么就认为永宁是那么一个单纯的孩子呢,有时候单纯是一件好事,但是身在皇家之中的单纯就是一种无知了。而她虽然也是单纯的,但是骨子里面却还是同百里流觞一个德行,自私自利的,他们的骨子里头还是只会为自己而考虑。因为她想,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叫了百里流觞过来,因为她想,所以她宋珩就得顺着她的意思来,半点选择都没有?!   大约,这就是百里一族吧,这就是皇家的人。   “回南嘉的皇宫。”宋珩看着永宁,她的眼神充满着恶意,“若是你们不来,大约再过几日,我会嫁给凤血歌。”   永宁苍白了一张脸,她想起了昨晚在晚宴上凤血歌所说的那些个话,他说他的徒弟再过几日就是要成亲的,而凤血歌也是要成亲的,原本永宁以为凤血歌要娶的是南嘉某个士族的小姐,却原来……   她想到凤血歌在说到自己不日之内也是要成亲的时候那嘴角上的笑意,那如春风一般温暖的笑意,幸福而又疼腻,几乎是叫她看痴了眼,当是她就在想,或许凤血歌是真的很是喜欢那个要嫁给他的女子。   可谁曾想,那个女子竟然就是宋珩?!   永宁呐呐的,“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凤血歌的么?”她记得以前的时候,宋珩对她说过,她是不会喜欢凤血歌的,为什么现在她……难道就是因为凤血歌救了她,所以她要以身相许么,还是她是真的喜欢上了凤血歌?【156章节全文字】!   “人是会变的,永宁郡主。”   宋珩看了一眼那受伤的永宁郡主,她也是会变的,从来没有人说会是一成不变的。   “那你还是要嫁给他不成?”永宁有些崩溃地大声朝着宋珩喊着,她分明是知晓自己很喜欢凤血歌的,她什么心思都是同宋珩说着的,曾几何时,她是那般地同她要好,完全将她当做自己的姐妹一般。永宁觉得,谁嫁给凤血歌都是可以的,但是那个人绝对不能够是宋珩,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从她的心底之中油然而生,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背叛了,被自己最要好的姐妹给背叛了。   “宋珩你不能嫁给他的,你是北雍的人,而且你不是答应沈从墨,你是会嫁给他的么?”永宁气急败坏地大叫着,宋珩这样算是什么,一个女子怎么能够在已经答应了一个人的婚约的时候又转头去嫁给另外一个男人。而且她是北雍的人,北雍定远侯宋家的人,即便她是要交给凤血歌的,那也应当是由父母做主才行。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是背叛了自己呢?!   永宁越想,越是觉得心中有些不大镇定的,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滴落,她甚至是有些开始怀念以前的那一个宋珩了,她怎么可是变成了现在这个陌生的模样。   永宁这样想着,然后伸手去拍打着沈从墨:“沈从墨,你不是很喜欢宋珩的么,难道你要看着她眼睁睁地嫁给别人不成?!”   沈从墨拉住了永宁的双手,他淡淡地道:“郡主,请不要将你的脾气发到我的身上。”   对于刚刚宋珩说的那些个话,沈从墨虽然是很意外,但是却没有余地去置啄些什么,毕竟这都已经是半年的时间了,有改变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阿珩还没有嫁给我,她有权利再嫁给别的男人,郡主你又何必这么的激动?!”   永宁怔怔地看着沈从墨,她还以为沈从墨听到宋珩说的那些个话一定是会很生气,毕竟宋珩曾经答应过要嫁给他的,那么在名义上,宋珩便是他的未婚妻【156章节全文字】。在宋珩死后,沈从墨娶了那遗骸,虽然那遗骸现在证实并不是宋珩的,但是这至少也是规规矩矩的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也是得到了宋珩父母的首肯的,在事实上,现在的宋珩便应该是沈从墨的妻子才是。听到一个妻子当着自己的脸面说自己原本是要嫁给旁人的,若是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能够忍受这样的事情。   可听听,沈从墨他说的是怎么样的话,永宁想,这个男人是疯了吧!也只有疯了的这种人才会做得出这种事情来,是的,沈从墨这个人原本就是神志不清的,不然怎么可能会在一个人死后还想着要娶了那遗骸的,就连宋珩她,也是神志不清的,她怎么是有脸面在这个时候当着他们说出那样的话来。   可为什么独独是宋珩呢?!   永宁想不透,为什么是这样的女人!   “宋珩,我们到底还是不是朋友?”永宁略有些绝望地问着,若是朋友的话,她怎么是会这样待自己的,为什么要说出那样伤人的话,还是她根本就是故意说那些个话来刺激自己的?   “郡主认为呢?!”   宋珩看了一眼那是白了脸的永宁郡主,她再不看一眼地离开。或许她同永宁之间的友情还没有那样的坚固,又或者是,她们之间的友情还是没有那般的纯真。宋珩只晓得,他们的骨子里头都太过自私,而她同样也是一个自私的,两个同样那般自私的人的友情,自然是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就不会长久了。   百里流觞看着那头也不回地离开的宋珩,的确,人是会变的,而现在的宋珩却是变得默然的很,她变了很多,半年前的她只穿着素色的衣服,但是现在看着她穿着那一身红色的衣衫就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她就像是一团火,一团似乎是要将所有的一切都要燃烧殆尽的火一样。   凤血歌靠在那金座上,他单手撑着自己的眼角处,脸上有些疲惫的神色,他闭着眼睛,不愿意去看,也不愿意去想【156章节全文字】。   都已经这么久了,她还没有回来,她是不愿意回来是不是?!   有脚步声从殿门口走了进来,那浅浅的脚步声很是熟悉,凤血歌张开了眼睛,他看着从那殿门口走进来的人,眼神之中微微有着一些诧异。   “不是一门心思就想着出宫么,怎么现在还回来做些什么?!”凤血歌在看到那从殿门口缓缓走进来的人,心中虽然是有些欢喜的,但是这面上却是半点的欣喜面色也是不露的,他敛着神色,看着人,冷声问着。   宋珩看着那端坐在金坐上的人,那一头银色的发丝还是那样的明显,她想起自己最初见到他的第一次,她到现在还是那般的印象深刻,她想大约也很少会有人忘记那样的场面的。   是呀,宋珩也想问问自己,她都已经想起了那一切的事情,她还回来做什么?他分明是骗了自己的,什么千江月,什么十年之前在千江河畔捡回来的人,什么徒儿全都不过就是一场骗局罢了。她明明是一个很讨厌旁人说谎的人,但是这半年之中,凤血歌对自己说了多少次的谎言,她想,自己大约是数都数不清楚了,只要她每叫他一声师父,都是一次欺骗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她还是想回来看看他的。这半年之中,他待自己真的是很好很好,好的,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遇上过那样一个会待自己好的人。他救了她,能图些什么?他原本自己就是会阵法的人,那段数只会比她更高端而不会比她差劲,同他相斗的时候,宋珩自己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说自己是一定会赢的。他能图些什么,一个女人的身体?若是他愿意,多的是望族名媛前扑后涌。   在她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不回来,还能去哪里?!”宋珩反问着他。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凤血歌看着那面色平静无比的人,心中倒是有着一些压抑,若是在往常的时候,她肯定是会卖乖,再不然便是梗着一口气说什么都不会同他认错的【156章节全文字】。看了她几眼,凤血歌顿时也觉得同她计较是没个什么意思的,“上来吧,我不同你计较则个了。”   她是个人,又不是一只宠物,自然是不能够困在皇宫之中一辈子的,他能计较个什么,倘若有一日,她想起来了,非要走的时候,他难道还要用铁链给拴一辈子不成?!   宋珩迟疑了一下,但是还是听着凤血歌的话上了前去了,她登上了金殿,略微迟疑了一下,便是坐在了凤血歌的身边。凤血歌闻到了一点半点的血腥味儿,他是一向不喜欢那些个血腥味儿的,只要是有那么一丁点,他都是能够闻得出来,“伤着哪里了?”   宋珩靠在凤血歌的身上,鼻息之间嗅到的都是他的气息,她觉得很安心,呆在他的身边,她便是什么都不用想着,甚至是什么都不用担忧的,没有什么比呆在他的身边最安全。她懒懒地不想动手,只觉得举起一个手指头都是有些费劲的。   “不碍事,只是遇上了一个讨厌的人,不小心着了道罢了。”   那一掌的力度不算太大,至少她没有受太过严重的伤,只是那被击中的一掌的肩头还有些疼痛,宋珩淡淡地说着。   凤血歌不相信,他解开了衣襟一些,去检查她的伤处,宋珩没有反抗,只是径自地由着他解开了自己的衣襟,拉开了外衣一些,她当然还记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之前是同凤血歌做过些什么,没有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在这个世界里头,若是被人知晓了,她就是一个伤风败俗的要被浸猪笼的女人,可宋珩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即便是现在回想起了所有这一切的她,在回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也没有半点的后悔。   她从来都没有半点的后悔。   她由着他解开自己的衣襟,那眼神之中很是坦荡,半点的欲念也是无的,只是单纯地想要找出了伤处来【156章节全文字】。宋珩微微地偏过身,让他瞧着自己肩头,那上头有着掌印一枚。   “活该!”凤血歌哼了一声,“早就是叫你不要出去的了,非要出去,这般着了人的道才晓得要回来,你也可真算是有了脸面了!”   凤血歌的声音之中带了一些训斥,可他的动作却是温和的,帮着调顺了宋珩现在有些紊乱的气息,将那一掌的地方以自己的内劲揉散了方才将她的衣衫给整理好了,他这才认认真真地看着人,只觉得今日的千江月是分外的温顺,温顺的倒是有些不大像是她了,那眉宇之中也多了几丝沉稳,活脱脱地就像是在面对着宋珩一般。   “你——”   “我不就是出去了一回,我都已经挨了你的训斥了,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你就非得这般训斥了一回又一回不可么?!”宋珩一挑眉,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说些什么,大约就是要被他识穿了,她用那千江月时候常用的那略有些显得骄纵的语气对着凤血歌道,宋珩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是可以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地对着人撒娇的,这已经是多长远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了?久得宋珩自己都快要记不起来了,在前世的时候,兄长和大嫂去的早,所以她即便是年轻,也是要扛起一切,负责教养侄子的重任,没有人能够给她半点的倚靠,而在北雍,柔弱的母亲,不受重视的兄长,他们也不能给予她半点的倚靠,她唯一能够倚靠的人也就只有自己罢了。   可是,在凤血歌的身边,她却是能够像是一个孩子似的,倚靠着他的,无需去顾及,甚至这一张开眼睛不需要想着自己今日是应当要做些什么的,怎么样才能够将一切掌控在自己的手上确保自己不受半点的威胁……那些个日子,真的很累。在他的身边,自己却从来都不需要担心这种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很想在他的身边呆上一辈子的,但是现在她一闭上眼睛,回想到的却不是在南嘉这半年的日子,而是在浮图塔之中的那画面,她还记得自己当初的誓言。   宋珩怎么能够忘记,这半年里面自己最初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而他们相比是过的还不错的吧,高高在上的皇子们,尤其是那百里云方,这回到了北雍当上了皇子的滋味又是怎么样的呢?【156章节全文字】!那一定是如同天堂一般的生活吧,如果从这天堂一样的生活里面一下子下坠到了地狱之中,那会是怎么样的感觉?杀了他实在是太便宜了他了……   宋珩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的情绪,并不展露在凤血歌的面前,她想,想在他的身边再多呆上一些时日,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凤血歌看着宋珩,只觉得今日的她给自己的感觉是越发地像是那个女子了,但是这说话的语气倒又像是平常的时候惯用的,这倒是叫凤血歌有些矛盾的,她这算是异常,还是正常的?   宋珩转移开了视线,不去看那凤血歌打量的眼神,“你今日下朝真早……”   现在不过是辰时左右,他就已经在这金殿里头了,刚刚自己回宫的时候在宫门口遇上了一个影卫,那影卫在瞧见自己的时候就像是瞧见了救星一般直道说国师已经等了她许久了,要她回来无事便是要先去御书房的。他似乎是等了自己许久的样子,那他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出宫才对,宋珩原本还以为他是会出来寻她的,但是却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寻了自己。   细细想了想之后,自己昨晚同他闹得并不算很愉快,这半年以来,就她的生平,凤血歌已经是说了不知道多少个谎言,或者,他也是认为自己一旦是想起了过往的记忆的时候,是会离开他的吧?!   “无事便是下朝早一点,否则又怎么会知道你也是这般的早就已经出了宫门了呢。”凤血歌淡淡地说着,他知道她去寻了沈从墨,甚至还知道她们是要去那浮图塔的废墟,她现在回来,是去过了还是依旧没有想起过往的那些个事情,还是她已经想起了?   “月儿,你可是要有什么同我说的?”   宋珩略有些尴尬地笑着,她忽地站起了身,直道自己要先回了芙蓉阁,也不给凤血歌拒绝的机会,她便是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在踏出殿门的那一瞬间,宋珩收敛了面容上的所有的情绪,只露出那冷静而又自持的神色,她熟门熟路地往着芙蓉阁而去【156章节全文字】。   怎么办呢凤血歌,你很好,只是,我放不开那些个过往。   凤血歌看着那渐渐远离的人,他也沉默不做声,今日的她努力地做着往昔的她会做的事情,用着往昔的那些个说话的语气同自己说着话,以为,这样他就真的半点破绽都不会发现了么?那掩饰的再好,却终究还是难掩盖眉宇之中那冷静的神色,以往自己只要是触碰到她,即便是单纯地给她看个伤处,她哪里会是这样由着自己动作的,那眼神之中半点的慌乱也无的。   会这样的人,不会是千江月,只可能是宋珩。   宋珩,想来你是已经想起那些个过往了吧?!凤血歌揉着自己的眉心,那么,你又打算选择什么呢?   宋珩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算是一个演技深刻的人,自己竟然也是会装作没有那一回事,同凤血歌一同用午膳,然后再一同用了晚膳的,而凤血歌似乎也是半点也没有起疑的。   她不晓得北雍的皇宫夜晚是如何的,但是却是知道南嘉的皇宫的夜晚寂静的半点也是不像这个辉煌的宫殿,倒像是一座寂寞空庭一般,静悄悄的。   皇宫里头没有多少的人,皇帝没有后宫佳丽,而凤血歌也没有什么聊以慰藉寂寞的女子。用过了晚膳之后,凤血歌也没有离开,倒是同她一同呆在芙蓉阁之中,没有批奏奏章,手上倒是搭了一卷书籍。   宋珩闲着无事,倒是给凤血歌弹着曲子。她一向是不怎么在外人面前弹奏的,至少从来不曾单独地给一个男子弹奏过的,有一句诗词是这般地说着——“欲将心事付瑶琴”。犹记得在出去的时候,在那一叶小舟上,她也是给凤血歌弹过曲子的,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是千江月,并不是宋珩,但是不管如何,她都只是单纯地想要弹给他听听。   凤血歌的心从来都不在自己手上那一卷书上,他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正在抚琴的人,那琴声如诉,带了一些离别之愁【156章节全文字】。她是想要告诉自己,终究还是留不住她的么?   凤血歌将自己手上的书籍捏得更加紧了一些,书册不堪受力,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在那淙淙如流水一般的琴声之中被掩盖了过去,宋珩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只是静静地弹奏着,今夜过后,她不知道大约会是在什么时候再给他弹奏上一曲琴声了。   她能给予凤血歌的,大约也就只剩下这些东西了,他太过强大,拥有太多她所没有的东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能够给予他什么的,旁的,她也是给予不起的。   有黑暗遮挡住在自己的面前,她微微抬头,却是瞧见凤血歌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的面色之中似乎是有些不愉,那如眸子就像是夜色一般的暗沉,好像是一场暴风雨之前的前兆一般。   他的手覆盖在宋珩的手上,那琴声变得有些破裂不堪,宋珩抬头看着他,却是看到他那伏低下来的唇,略有些冰凉地吻在了她的唇上。   宋珩闭上眼,任由他在那唇齿之间的攻占,她是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宋珩只觉得身子一轻,却是被他打横抱起,宋珩自然是晓得他是要做些什么的,她也从未打算过阻止。   宋珩能够感受到自己被轻轻地放在了床铺之上,那火热的身子覆盖着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被撩开,外衣,中衣,亵衣,一件一件的被那修长的手指剥离,他早就已经对这具身子再熟悉不过了,知道如何才是能够让她最快湿润,湿润到能够容纳他的地步。   凤血歌略微有些怒意,他的动作也就越发的狂浪起来,他的手指紧紧地扣着她的手指,仿佛像是要扣住她的心一样,她是他的领土,以最快的形势被他攻占,每一寸的土地上都被留下他的痕迹,以宣誓领土的所有权,终于,他听到那浅浅的细吟之声,像是幼猫的哭泣声一般【156章节全文字】。   “哭什么?”凤血歌轻轻地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滴,吻上她的唇,像是要让她也品尝一番那泪珠的苦涩味道一般,他勾着那丁香小舌,他也要她尝尝这般苦涩的味道。   宋珩眼泪掉的越发的厉害,她挣脱开凤血歌双手的控制,十指在他的后背上留下几道抓痕,凤血歌闷哼了一声,扣着她的那盈盈一握的腰越发的用力,汗水顺着他的身,低落到她的身上。   “我是真的很想嫁给你。”宋珩在凤血歌的耳边低声地说着。   “谁?”凤血歌咬着她的唇,近乎嘶吼问着。   “千江月。”宋珩哭着回他。   只是南嘉的千江月,而不是北雍的宋珩。南嘉的千江月没有背负任何的东西,自然是可以活的无忧无虑,而北雍的宋珩背负的太多,太多……   因为这几日同凤血歌同榻而眠的关系,她时常是在天刚亮的时候就是被吵醒了,看着凤血歌穿衣离去,去上早朝。只是今日,宋珩醒得特别的早,可是在自己张开眼的那一瞬间,宋珩却是看到了那睡在自己的身侧,张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凤血歌。   “醒得这般的早?”凤血歌见宋珩睁开眼的时候,似乎是半点也不曾意外的,似乎就是在等待着她张开眼的一瞬间。   “睡足了,便是醒了。”宋珩淡淡地道了一声,她扯着被子坐起了身,微微遮住自己裸露的地方,伸手去拿自己昨日被褪下的衣衫,顺带地也扯了凤血歌的衣衫给他,她近乎平静地穿着自己的里衫,穿好之后便是起了床。   因为凤血歌早起的缘故,自然这芙蓉阁伺候的人也是起的早,早早地就已经备下了热水,宋珩洗漱了一番,便是坐在那梳妆台前,梳理着那一头长发。   凤血歌也起了身,他拿过了宋珩手上的那木梳,接手了宋珩的动作,细心而又缓慢地梳理着宋珩的那一头长发,宋珩想,这大约是他最后一次给自己梳发了吧,莫名地她就想到一句话“当年谁夸颜色好,今日和人来挽发”【156章节全文字】。   “终于,还是决定要离开么?!”凤血歌慢慢地梳着那一头的长发,他原本以为她会改变心意,现在想来,是他将自己想的太过重要,还是将她看的太轻了?   “……”宋珩从镜子之中看了凤血歌一眼,从他那平静的面色之中,她笑了起来,这有什么事情是能够瞒过他的眼睛的呢,或许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已经想起了自己已经想起了那些个过往,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一直在想,昨日的我们,到底是算作什么?”凤血歌低低地问着,“算是我这半年之中对你的照拂,你无以为报,只能这样报答了我?”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宋珩轻轻地说着,“你不是以前问过我,为什么我会阵法一类的么,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可以说是借尸还魂也好,又或者鬼上身也好,我以前会阵法,所以,宋珩这个北雍人自然地也就会了。”   凤血歌微微一怔,在春宴的时候,他的确是问过宋珩这个问题的,但是那个时候她同自己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只会告诉自己的未来夫婿。   “凤血歌,我到底不是千江月。”   宋珩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不可能留在南嘉的。这个世上仅存的只有她同凤血歌会阵法了,若是她是真的死了,必然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但是她没死。   她晓得北雍皇家太多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留在南嘉之中的,而她也从来都不会认为庆历帝会愿意让她以国婚的形式嫁给凤血歌的,庆历帝的长公主殿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年长公主殿下远嫁性东南回鹘王,以结秦晋之好,结果就在长公主嫁去的第三年,北雍便是发兵征讨回鹘,杀尽皇族,即便是长公主殿下亲生的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也是不放过的【156章节全文字】。   庆历帝是一个帝王,待自己的女儿是如此,又何尝是她区区的一个宋珩!庆历帝的考量,自然是不会将她嫁来南嘉的,这北雍之中会阵法的只有她一人,将她放走了,若是哪一日南嘉攻打北雍的时候,庆历帝能够利用谁?!   皇室宁愿杀了她,也不会留着她的。   这一点,凤血歌也应当是明白才是,所以她说,能够嫁给他的,只能是那千江月,而宋珩,是万万不能嫁给他的。   与其留在南嘉等着被刺杀,她想,自己是宁愿回到北雍去的,有一些事情,她必须是仰仗着宋珩之手去完成,比如说她当初说立下的那一个誓言,有些个人,总是要付出一些个代价的。   她若不死,北雍便是要鲜血逆流成河。   “就非得这样?!”凤血歌顿了顿,“若是你有了孩子……”   “只得这样。”宋珩沉声道,“你得让我回去,因为我的选择是,我要回到北雍。”   凤血歌将她的长发梳好,他自然是晓得她这一去代表着什么,有很多的事情,他可以说完全都不在意,如有必要,他甚至是可以挥军而下,可她……   “你不是个昏君,别做出那种事情来,我也不会有半点的感激的。”宋珩从镜子之中冷睨着他,冷冷地说道,“凤血歌,当好你的国师,我宋珩从来都不是你的,且我也不想担负上那祸国殃民的罪名。孩子?不会有孩子的,在这个时代之中,我担不起未婚生子之名,有很多的方式,能够解决这些个问题,我从未担心过。”   “你不是问我,昨夜代表什么。这半年来多谢你的照拂,将我从那废墟之中救了出来,又将我的伤养好,我也没有什么可报答你的。”宋珩淡淡地道,那声音清淡的就像是落在那山水画上的浅浅一笔,毫无半点的意义一般【156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听着宋珩的话,忽地笑了出来,“宋珩,你的心是冷的。我原本以为怎么捂,我也是能够捂热的,却原来,还是我想的太多了。”   他能够为她放弃的,竟然是她不曾稀罕过的,甚至有那么一瞬,凤血歌竟然也是为她起了那昏君的念头,却到底还是没什么意义的。   “哦?”宋珩转过了身看他,脸上是那完全冷漠的神色,“原本我昨日就是想走的,后来想想这半年之中,你这般待我也是不容易的,便是又回来陪了你一朝。因着你救了我的性命,自然地也就不能同你计较你说那些个荒唐的谎言骗了我半年的事情,框了我半年喊你师父,咱们也算是两清了。”   “你若今日一走,那便再也不要回来了。”凤血歌淡淡地说着,那声音清淡的就像是以往未曾梳发便是来寻了他的时候,那轻声训斥的一句话,只是没有了那往日里头的温情。   宋珩默不作声,她只是从那衣柜之中,寻了一件新的衣衫,那样鲜红的衣衫,就像是新嫁娘出嫁时候的那一身的红一般,她默默地穿上,凤血歌依旧是站在那梳妆镜前,他的手上还捏着一把木梳,捏得几乎是在他的手掌心中留下了一个印记一般。   宋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自己已经生活了半年的芙蓉阁,那姿态决绝的没有半点的依恋,仿佛那半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场虚空,而昨夜的温存,不过就是一场黄粱梦。   “咔嚓”一声,凤血歌捏断了自己手上的那一把梳子,她宋珩,果真是足够冷情的、   不过是两盏茶的功夫,便是有影卫站在了芙蓉阁的门口,声音很是战战兢兢,“国师,小姐她又是要出宫的……”   “让她走!不管她要去哪里,全都让她走!再也没有什么小姐,她只是宋珩,北雍的宋珩。”凤血歌走出了那芙蓉阁,那一张面色绷得紧紧的,芙蓉阁的门在他的身后随之关上,“从今往后,这芙蓉阁封印起来,谁都不能踏进一步【156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吩咐完,他朝着金銮殿而去。   影卫得了令,迅速地赶往宫门口。   宋珩站在宫门口,那影卫一来,便是嘱咐了守宫门的太监开了宫门,外头那今日的第一缕晨光正照耀进来。   宋珩走了出去,那宫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地关上,她知道,这一扇朱红色的宫门再也不会为她开启,而那个人,也不会再来寻他了。   宋珩转过了身,看着那朱红色的大门,在第一缕的晨光之中,她虔诚地跪在宫门口,朝着那金銮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一愿你身体康健,二愿你心想事成,三愿南嘉风调雨顺。   师父。   宋珩在心底叫了一声,她知道,这一声,她再也是不会叫出口了。她也不会告诉他,她很喜欢在他身边的这半年的时间,他既然是南嘉的信仰,她又为什么要打破这个信仰,没有臣民会喜欢生活在战争之中的,那只会叫他再多几个骂名罢了。   宋珩很快地到了同福客栈,小二一瞧见她,便是晓得她是来找沈从墨的,沈从墨几乎是一夜未睡,很快便是下了楼来,不等他先开口,宋珩就已经先说出了声:“我想回北雍,你能送我回去么?”   沈从墨瞧见宋珩手上拿着的那一把破军剑,他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道了一声:“好!”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生如寄绝情书(二) 157,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生如寄绝情书(二)   沈从墨原本以为,宋珩再想清楚了之后,不一定是会想要回到北雍的,可他的心中却还是带了一点点的期许,还是希望宋珩会想着要回了北雍的【157章节全文字】。在看到宋珩的那一瞬间,沈从墨几乎是心若狂喜,她终究还是愿意回到北雍去的啊!   只是宋珩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些落寞,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157章节全文字】。   “阿珩,你不高兴么?”沈从墨看着宋珩那样子,她似乎一点也没有那开心的样子,半点也是没有喜悦之色的,“你若是真的不回去,也是可以不回去的。”   沈从墨看着宋珩,她的眉色之中是越发的清冷,“阿珩——”沈从墨低低地叫着她,“若是你不想回去,可以不回去的。”他虽然是叫手下去收拾了行李,准备了一辆新的马车给宋珩,但是如果她不想,她现在还是能够回头的,甚至是回到凤血歌的身边。   宋珩看了沈从墨一眼,从以前开始,她就知道沈从墨是一个好人,一个好男人。若是没有在南嘉的这半年,宋珩会想,如果真的是要嫁人的话,他也是不错的。   宋珩只是觉得很累,她揉着眉心:“我不可能不回去的,我留在这里,会有一堆的麻烦。”   她不是不想留着,而是不能留着。她若是留在南嘉,只会给凤血歌带来无尽的麻烦,她用千江月的身份,那只会让那些个卫道士抨击的更加多一些而已,而凤血歌也是从那神探之上的圣人变成了一个罔顾人伦的人。若她以宋珩的身份呆在凤血歌的身边,那北雍就是一处最大的麻烦。这件事情,是不可能不解决的了,而唯一的能够和平地解决方式,只有这样。   “你说,庆历帝是宁愿我死了呢,还是宁愿我留在南嘉的?!”宋珩淡淡地道,只要她一天是宋珩,也是不能嫁给凤血歌的,她当过三军教头,接触过军务一类,而且,她是北雍唯一会阵法的人。只要凤血歌要求,大约她的命运就是一个死字了。四国之间现在是很平静,但是底下的暗潮却是不断的,明面上的平衡也不知道会维持到什么情况,庆历帝不会看着情况不利于他的。   庆历帝是一个狠手,从自己的兄弟下手到现在在皇位上呆了那么多年,他那一颗帝王之心早就已经坚韧不可摧了,又怎么可能会由着这一切的发生。   沈从墨沉默不做声,是的,皇家的人一向最是精明的,没有所谓的情感,唯一的考量就是利益【157章节全文字】。   若不是这么多年来,沈家同北雍的皇室之中有着一些密不可分的关系,而沈家守护的东西皇室之中还没有到手,自然是不可能会对他下手,如果哪一天等到他沈家,他们藏剑山庄没有半点的价值的时候,那也就是气数已尽的时候了。   这样,她留在这里怎么可能不是成为他的负担呢,北庸气数未尽,南嘉若是同北雍发生点什么,她就真的难辞其咎了,没有人愿意战乱再起。   她不愿意,也不忍心,要恨,就让他恨好了,她从来都是不在意的这些个的。   其实,你要回去,其中有一部分也是为了凤血歌吧。沈从墨在心底之中这样想着,其实到底还是不想为难了他的吧。   永宁从来都没有想到,宋珩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从见到宋珩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像是见到了一个陌生人一样。   回到了驿馆之后,她就将自己关进房间。晚膳的时候也没有来吃过晚饭的。   百里流觞略有些担忧的,晚膳之后他便是去敲了她的房门,有呜咽之声从那里面传出来,百里流觞知道永宁很伤心,却不知道永宁到底伤心的是因为宋珩那淡漠的样子,还是因为原本宋珩是要嫁给凤血歌?   百里流觞觉得这其中大约什么都是有的,永宁唯一可算得上交好的人也就只有宋珩而已,现在宋珩所为,似乎已经是同永宁决裂的意味,想着刚刚宋珩所说的时候那个模样,半点也是没有半年前那个曾经是为了可能会嫁到东极的永宁而出头的模样了,百里流觞能够理解自己被宋珩所厌恶所憎恨是因为什么,但是又觉得宋珩憎恨着他也就算了,他是曾经对不起她的,但是却没有那个理由同永宁也是这般地划清了界线。   永宁喜欢凤血歌,百里流觞也是晓得的,只是一直以来也就以为她这不过就是女儿家的迷恋罢了,她也就不过在春宴上见了凤血歌那么几回罢了,这又是能有多少情感的,即便永宁对凤血歌情根深种,但是她的婚事又不是她能够做主的,若是凤血歌求亲,或许还是能够嫁到南嘉的,但是凤血歌从未有过那样的意思,想来也不过就是痴心错付罢了【157章节全文字】。   可宋珩那一番话却是明知道永宁是会伤心的,却还是说出了口。   她是连着永宁也是一并地讨厌了下去么?!   永宁整整一夜都是没睡好的,她知道四哥一直都是在外头的,她也晓得四哥放不下她,但是他的心中记挂更多的却是宋珩。永宁以前还觉得宋珩是应当同她的四哥在一起的,因为他们两个人看起来是多么的般配,且四哥心中也是喜欢着宋珩是的。她以前常常觉得,宋珩这个人虽然是清冷冷的,但是却还是一个会实心实意地待她的人,自己也是一贯地当着她做姊妹来看待的,但是现在,这个姊妹却是狠狠地嘲笑了她一回。   她们还能算得上是朋友么,有这样对待着自己的朋友的么?永宁知道,她们是永远也当不成朋友的了。或者她们之间,也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的。   永宁在想,这个时候的宋珩同凤血歌是在做些个什么的呢,是否是在情意绵绵,那一幕一幕的想象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折腾着她,让她越发地觉着宋珩背叛了她!   而那些个男人,为什么都是会喜欢上宋珩的?!难道她就要看着宋珩留在南嘉不成?这些个,都是她所不能容许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这天刚刚昏蒙蒙的亮,永宁这一开门便是看到了那站在门口守了快一夜的百里流觞,他看起来神色之中有些疲惫,见永宁这么早开了房门,百里流觞也是意外得很。   “永宁……”   “四哥,时辰不早了,我们应当入宫见那凤血歌一面了。”永宁红着一双眼睛,虽然这面色上算不得气色甚好,但是这神情之中倒是很是镇定,一点也没有昨日那哭闹的色泽,仿佛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157章节全文字】。   “为何?!”百里流觞原本还是有些担心永宁的,在看到她的时候,倒是松了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现在神色很是沉稳的永宁的时候,他倒是越发地觉得有些疑惑了,这样沉稳的永宁,倒完全不像是他平日所见的那个永宁了。   “既然宋珩还是活着的,我们自然地是要将她回来北雍去的,难道还要让她在南嘉留着不成?”永宁看了百里流觞一眼,眼神之中倒是有着一种“四哥你怎么这般道理也是不懂得”的意味,“之前是宋珩什么都不记得,现在她都已经想起了一切,就算是留在这里,也是应该要由皇伯伯亲自应允了才行,她到底是我们北雍的人,是北雍的子民。”   永宁的眼神之中有着一种名曰怒火的火焰在熊熊地燃烧,既然她和宋珩之间已经不是朋友了,自然地她也不应该是为宋珩着想些什么了,她为什么还要让宋珩留在南嘉之中,好让她同凤血歌在一起么?!不,她绝不,她绝对不会让宋珩过的这般的称心如意的。   “永宁……”百里流觞定定地看着永宁,她那模样实在是陌生得紧。   “原本就是这个理,若是宋珩真的想要留在南嘉,自然也得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现在这个样子算是个什么事情。不是叫我们北雍叫人耻笑么。”永宁冷冷地道了一声,“且,宋珩既然未死,那就是我们北雍三品的官员,自然是要回去的。”   永宁想,只要是宋珩一回北雍的,她便是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再来南嘉的了,她不喜欢,既然她无法嫁给凤血歌,那么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宋珩嫁给他的。   凤血歌可以是属于任何人的,他的身边可以有很多个女人,但是那些个女人之中,独独是不能包括宋珩的。谁都可以,就她不行。   “若是她想留下,又何必……”百里流觞原本只是想来求证宋珩到底是或者还是已经死去了,对于他而言,重要的是眼下的宋珩过的很好就成,如果她想要回去,自己自然是会想要带着她回到北雍去的,如果她想要留下的,百里流觞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强求她什么【157章节全文字】。   “四哥,这种事情你可能够当得起主的?反正我回到了金陵之后,我是会告诉皇伯父的,到时候只怕皇伯父也不会同意的。”永宁灼灼地盯着百里流觞,“四哥你不用想了,反正我是要带宋珩回北雍的,一定要的。”   永宁重重地咬着那“一定要的”四个字,百里流觞默了一默,的确这一件事情不是他能够做主的,但是他却是可以当做是没有这么一件事情,没有见过宋珩,反正在北雍之中,全部的人都已经是当做宋珩已经去了,他要做的,不过就是当做没有瞧见过宋珩而已。但是永宁这个姿态,说明了在这件事情上,她不会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百里流觞叹了一口气,他点了点头,既然永宁已经是做出了这样的打算,就算是他有心要帮宋珩掩饰,也是要穿帮的。   “我去洗漱一番,一会便是入宫求见凤血歌。”百里流觞淡淡地说着,走了两步,他又回过了头,对着永宁道了一句:“永宁,你别把她当做敌人一般地看待。”   敌人么?!永宁在心底之中嗤笑了一声,既然她和宋珩两个人做不成朋友了,那么现在也就只有敌人可以做了。永宁不置可否地应了两声,将百里流觞送走了。   “呵呵……”   一声轻笑声从窗棱处传来,永宁转过了身去看,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那半开的窗户已经被打得开开的,在那窗棱上坐了一个穿着一身花色衣衫的晚晚,那如莲花一般小脚晃荡着,那金铃串响,声音动听无比。   “你来这边做什么!”永宁看着晚晚,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呆了多久,听到了多少,但是这个念头一转,永宁就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了一点,这晚晚再怎么能耐,也是应该能耐不过四哥的,如果她是真的在这里呆了很久,四哥怎么可能会半点都没有察觉,想必这晚晚也不过就是刚刚才出现了而已【157章节全文字】。   永宁不是很喜欢晚晚,只觉得这个女子很是轻浮,而且总觉得她身上带着一股子妖异,绝对不是个良善的女子。   “也没什么,昨晚没吃饱,今日便是起得早了一点,原本是打算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但是却是不小心听到了你同睿王殿下的说话声,所以就听了听,”晚晚晃着脚,嘴角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我原本还以为你同宋珩是很交好的,但是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嘛,不过是一个男人就能够让你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懂什么!”   永宁斥骂了一句,她懂些什么,她根本什么都是不懂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着这些话。   “谁说我不懂的?!”晚晚轻笑了一声,“你不是很喜欢凤血歌的么,所以知道宋珩要嫁给凤血歌的时候,你很不甘愿吧?”   晚晚的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像永宁,仿佛是要看到她的心底里面去的一般。   “你觉得你也没有比宋珩哪里差是不是,你还是堂堂的郡主,可那凤血歌却是正眼瞧都不瞧你一下的,可现在他却是要娶宋珩,哪怕她是忘记了一切,所以你觉得很不甘心。你觉得宋珩背叛了你,所以你想要报复宋珩,你的心理面一定是在想着,谁都可以嫁给凤血歌,就算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女人都好,他们都是可以嫁给凤血歌的,但是只有宋珩不行。”晚晚平静无比地说着,“看看,你就是那样一个小心眼的女人,充斥着妒忌心理的一个女人。”   自己心中的那些个想法被晚晚说铺在青天白日之下,永宁只觉得有一股子火气上涌,是的,她是觉得自己心中不平衡了那么又怎么样,当初她们都以为宋珩死了,那么多人伤心,那宋珩又回报了她们什么呢。而且,她说的哪里又是有一点点的错处的,宋珩原本就是一个北雍人,人人都是讲求落叶归根的,她没有什么道理是留在南嘉,而且她同沈从墨还有婚约在前呢,好女怎么可以二嫁,就算是要嫁,这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同意的事情,国婚国婚,那还得国主同意了才能大婚,那他们那是无媒苟合而已【157章节全文字】。   这样一想之后,永宁倒是淡定了几分,她看向晚晚:“你不是很喜欢凤血歌的么,怎么现在又是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训斥了我,其实你的心中不也是在感激着我做出了那一番事,好让凤血歌不能成婚的么?”   晚晚笑了,“你那些个不过就是想要用来说服自己的借口罢了,我又怎么会同你一样。就算是现在宋珩同凤血歌成不了婚了,那么,你以为若是凤血歌有心,同你那皇伯父要求了宋珩嫁到了南嘉来,你觉得你那皇伯父到底是肯还是不肯的?这其中还是一个未知之数不是么,还是有可能会让宋珩嫁到南嘉来的。”   晚晚从窗棱上跳了下来,她一步一步地靠近着永宁,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想不想,让凤血歌绝无可能是再同宋珩一起的?”   永宁只觉得晚晚朝着自己靠近的时候,那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朝着自己而来一般,她脚上的金铃铛清脆作响,那一跳一跳的声响就像是在蛊惑着永宁一般。   “我有办法让你心想事成。”晚晚轻轻地说着。   永宁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应该和晚晚再说些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是觉得现在的晚晚看起来的也没有像是以前的那般讨厌了,而她的声音更是带着一些个蛊惑,像是在诱导着她接着听下去似的。   “要怎么做?”永宁低低地问着。   晚晚那一张芙蓉面一下子笑得是人比花娇,灿烂的几乎是让人移不开眼。   苏闵觉得今日的凤血歌很是反常,在早朝之上,他竟然是朝着百官发了火,这往常的时候,他虽然是讨厌那些个百官,但是也不至于是到了现在这个份上,而且这下了早朝之后,他竟然是没有同自己的徒弟一同用了早膳而是直接地进了御书房之中去处理那些个奏章,这同往常的凤血歌实在是太不相同了【157章节全文字】。   “这……”苏闵有些尝试地开了口,“那千江月又是做了什么,怎么惹得你今日这般……”   苏闵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原本正在低着头处理着公事的凤血歌突然之间抬起了头来瞪着他,那眼神凶恶无比,苏闵被这样的眼神一望,略有些惊恐地后退了一步,暗自揣摩着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话,竟然是惹得凤血歌出了这般大的反应。   “以后,再也没有千江月则个人……”凤血歌一字一顿地道,“也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宋珩这两个字,否则,我便杀了你!”   苏闵点了点头,心中却又很是不解,凤血歌前两日还曾对那北雍的两个人说是要成亲了,这今日便是这般的反常了起来,就连这一早的,也没有瞧见那女子的身影,苏闵忍不住是在心中打了一个突,难道是那宋珩已经想起了这一切,所以,离开了凤血歌?!   苏闵越看那凤血歌阴沉的脸色越是觉得自己的猜想应该是**不离十的,对于宋珩的这样一个决定不能说是太过意外,但是苏闵还是觉得稍稍有些意外的。不意外的是,就算是宋珩不走,现在北雍的王爷和郡主都在这里,只要宋珩想起了过往的事情,她就一定是会去见那两个人的,这身为北雍的人回到北雍的地方去,也算是无可厚非的,就算是宋珩不愿意走,北雍那里到底还是有着她的亲人,朋友在的,而北雍的庆历帝大约,也不会让宋珩留在南嘉的。   意外的是,她竟然是这般半点留恋都是没有的便是走了。大约这走之前还是同凤血歌闹了个不愉快的,否则,这凤血歌的神色也不会处于现在这个样子了,她到底同凤血歌说过做过什么,苏闵实在是不得而知,不过看现在凤血歌的这个反应,大约也不会是什么好事的,这将养了半年,就算是只宠物,这般走了,也是会伤心的,这更何况还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呢。   凤血歌被苏闵这般一提,心中越发的恼火,她竟然是这般的不在意,居然还同他说,不会有孩子。她则个意思是,即便是有了孩子,她也是不会要的吧,她怎么是能够如斯残忍的,半点情感也无地说出那样的话来,他以为她的心是冷的,更或者说,她应该是无心的才对【157章节全文字】。   他从来都没有这般地恨过一个女子,不论他做了些什么,她都是不屑的,徒留他一个人有心想这些个事情,想那些个心思,她统统都是不屑的。   苏闵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面对着那盛怒之下的凤血歌,他想大约还需要很久的一段时间之内都是不能够提起那个人的名字了的,也不知道这个时间是要维持多久的。   “北雍的睿王同永宁郡主觐见……”一个太监走了进来,轻声地说了一句,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凤血歌。   “不见!”凤血歌冷声道,他哪里是不知道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的,看到他们两个人,凤血歌觉得自己不一定是能够克制住现在的怒气,“告诉他们,他们要寻的那一个人已经走了,如了他们的愿回了北雍去了。”且还是走的那般的决绝,半点的犹豫也无。   那太监听到凤血歌这么说,半点也是不敢迟疑地就退了出去,只觉得今日的国师特别的让人觉得畏惧,就是连一眼都是不敢看的。   那太监很快地就退出了门,百里流觞同永宁就站在宫殿外,见那太监出来,原本还以为凤血歌是要接见他们的。   “国师让老奴告诉王爷和郡主,说是二位要寻的那一个人已经走了,已经回了北雍去了。”太监恭敬地朝着百里流觞和永宁说道。   百里流觞同太监一抱拳:“多谢公公。”   百里流觞听了这么一些讯息之后便是转身就走,宋珩竟然已经是走了,她是昨日走的,还是今日走的?!她难道是独自一人上路不成?   有太多的问话在百里流觞的心中反复着,他没有想到宋珩竟然是这样决绝的一个人,真的是恨他恨到这种地步,连通知一声都是没有的?   永宁迟疑了一下,她的心中也是充满着疑惑的,宋珩她真的走了,难道她是真的不想嫁给凤血歌不成?还是她是回到北雍之后去等着那凤血歌而来的?   永宁只是略微地迟疑了一下,她便是很快地转身就跟上了百里流觞的步伐,凤血歌既然是让一个太监来通知他们,自然地也就代表着他此时此刻并不愿意见到他们的,就算是她再站在这里,大约也是不能见到凤血歌的,而四哥这样匆忙地离开,肯定是要去追逐宋珩去了【157章节全文字】。他们这一次来原本就是为了宋珩而来,走的时候也是为了宋珩而走,也算是来得其所,走的其所了。   百里流觞出了宫门之后第一件事情回了驿站收拾行囊,他想宋珩大约还是没有走远的,他行程快上一些的话,那应该就是能够早点找到宋珩的,永宁也没有多说什么,她也是很快地回了房收拾行囊去了。   不过就是一炷香的时间,百里流觞便是带着来时的人离开了。   “公主,他们走了。”   晚晚的窗户开了一条细缝,站在窗口处的人看了一眼正坐在一旁软榻上吃着豌豆黄的晚晚,低声道了一声。   “走了就走了吧,反正我们也是要走的。”晚晚咬着手上的豌豆黄,下巴上沾染上一些果粉,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声,“晚些的时候,我们也走吧!”   “公主。”站在窗口处的人叫了一声,觉得晚晚这说辞实在是有些过于云淡风轻了,好像是半点也是不在意一般的,她抬起了头,看向晚晚,那一张比花还要娇艳的脸,杏子一般的眼,艳丽得几乎是叫人移不开视线。   “恩?!”晚晚漫不经心,好像是所有的心思都是在手上的豌豆黄上。   “公主既然是要我去见那宋珩,引得她去见了沈从墨,现在由有着他们离去……”胭脂看着晚晚,虽然公主的思维她一贯都是摸不打准的,但是到现在这个时候,她是越发地不懂七公主的打算了【157章节全文字】。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晚晚横了一眼胭脂,“现在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   晚晚将自己手上的豌豆黄随意地一丢,随性地拍了拍手,拍去沾染上的果粉,“那庆历帝一向是个老谋深算的主,宋珩知晓太多事情,他必然是不会饶过那宋珩的,若是凤血歌要去求人,只怕这人还没有求到,便是已经先让庆历帝给杀了。你当那宋珩真的是没有考量过这些的?她不管是留在哪里,大多都是难逃死劫,只不过在南嘉之中大约也就只剩下等死了,而若是回到北雍之中,或许她还能够奋力一搏,给自己留下一条生路。”   “宋珩这样的人,自然是会选择回去的,即便那里是遍布了荆棘。”晚晚缓缓地说道,“我对永宁说那些个,那永宁不过是个小性子的人,又是受不得任何人的背叛,宋珩同凤血歌的事情已经算是刺激到了她了,我让她促成沈从墨同宋珩的婚事,她哪里是会不甘愿的,自然是会要促成这件事情的。而凤血歌对于宋珩有情,若是宋珩嫁给沈从墨,这南嘉同北雍之间断然是不会再有什么合作的可能性的,庆历帝多疑,若是凤血歌当上了皇帝,只会提防,而不会合作了。秦嘉辰一死,这世上会阵法的只有宋珩同那凤血歌二人,宋珩自然的,也绝对不可能嫁给凤血歌的。庆历帝自然是要留着一个会阵法的人,若是留不得,宁愿是毁去了也不会留给凤血歌的。看看那宋珩眼下对着那百里皇室的姿态,想必在那浮图塔之中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个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宋珩那眼中的恨,定是会将北雍搅得天翻地覆的。这事情,本就是应该这般的有趣才是啊!”   “可……”胭脂原本想说,这凤血歌不是还没有当上皇帝的么,但是在看到晚晚嘴角上的笑容的时候,她便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既然公主会说凤血歌会当上皇帝,他便是一定会当上皇帝,而那秦嘉辰会死,那便是一定会死的。   每个月,总是有那么几天无月的时候。秦嘉辰躺在自己的宫殿之中,那床榻上不是柔软的被褥,而是略微有些发着霉味的,这便是他一个南嘉的帝王所过的生活,高床软枕是梦,什么都是梦【157章节全文字】。   秦嘉辰已经不止一次地梦见自己杀了凤血歌,一剑贯穿他的胸口。但是每一次醒来的时候,他便是会发现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才是梦,那么一个妖孽,又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容易地就被杀死了呢,人人不是都说,这祸害遗千年。   从他的父亲开始,有多少人是想要杀了凤血歌的,但是他还是那般地过的好好的,一根毫毛都是没有伤着的,死伤无数的倒是他们南嘉的皇室。   这便是命么?!   他的父皇被软禁了十年之后死亡,他的皇兄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最后,这偌大的皇家只剩下了他这一根独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能够在凤血歌的手下苟延残喘地活上多久,这每过一日,他都觉得疲惫不堪。   他能够活多久?!秦嘉辰自己也是不知道的,这每一天的日子,对他而言那都是多出来的奢侈。他以前在史书上读到过一个趣闻,曾经在东岳大陆上出过一个国家,那个国家以严苛的法度著称,时常有官员被问斩,以致后来导致出了一种现象,每日官员在上朝之前,其妻其子包括是府上丫鬟奴仆都是站在门口流泪相送,等到下朝的时候若是还在,便是同家人奴婢庆祝又是多活了一日。   秦嘉辰觉得,自己就是那些个官员,有今日,没明日的。谁知道会不会在哪一天突然之间就被丢去了栈板上成了那斩杀的鱼。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有什么机会的,能有什么从那凤血歌的手上将那些个皇权给取夺了过来呢?   外头夜黑风高的,就像是人人常说的那杀人夜。   有浅浅的一声“吱呀”之声从那殿门口传来,秦嘉辰站起了身,这殿年久失修,他身边除了一个照顾的老太监外,哪里还是有半个人管他这些个事情的,只要这小皇帝不死便成,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的,这些都不是在他们的考量之中的【157章节全文字】。   今夜的方公公没有在他的身边守夜,他染了风寒,秦嘉辰终究还是不能让这个照顾了自己数十载的老公公带着病体给自己守夜,外头的风吹得殿中仅留的烛火忽明忽暗的。   秦嘉辰披了衣衫起了身,他将那被风吹开的殿门关上了,在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却是瞧见一个娇俏的身影坐在他那床畔,那一件绣着百花云锦花样的衣衫漂亮的就像是天边的云彩一般,那裙子有些短,露着那洁白的小腿肚,那一双没有穿着鞋子的脚可爱无比。   “晚晚公主?”秦嘉辰有些压抑,“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这北雍的人同西芳的人都是已经回去了才是,只是差别在于北雍的人是在上午走的,而西芳的人却是在傍晚晚霞满天的时候走的,这还是方公公同他说的。秦嘉辰莫名地觉得有些恐慌,刚刚她是怎么进来的,自己似乎是连半点的声音都没有听见,好像她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因为我忘记了一件事情。”晚晚站起了身,随着她的走动,她脚上的铃铛却是半点的声音都没有发出,秦嘉辰越发地觉得恐慌了起来,他看向晚晚,只觉得今夜的晚晚到他这里来,并不是什么春风一夜,而是充满着杀机。   “小皇帝,你怎么还没死?”晚晚缓缓地抬起一只手,那涂着漂亮单蔻的手指指着秦嘉辰的眉心,那声音带着一种娇嗔的味道。   秦嘉辰微微一愣,继而被晚晚这一句话气得脸颊发红,他冷冷地道:“你今夜是想杀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非死不可 158,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非死不可   秦嘉辰后退了一步,他有些提防地看着晚晚,生怕她从哪里弄出点什么东西,但是很快地他又想起,这西芳国是最擅长用毒用蛊一类的,那些个东西根本就是防不胜防的【158章节全文字】。   “你……你莫要过来!”秦嘉辰抖着声对着晚晚道,“朕是南嘉的皇帝,你若杀了朕,南嘉同西芳之间绝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晚晚轻笑了一声,觉得秦嘉辰这样的说辞分外的可笑,他以为之间是个什么东西,就算她真的是杀了他,那又能够如何,难道凤血歌还会帮着他这么一个傀儡皇帝强出头不成?!   “我不杀你,你便是觉得有脸面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晚晚指着秦嘉辰道,“你身为南嘉的帝王,却是屈居在人下,南嘉的大好河山全掌控在旁人手上。你休道什么蝼蚁尚且能够偷生,你是堂堂的一国之君,你能容忍自己这般像是狗一样被人践踏在脚底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百年之后,你的儿子来跪拜凤血歌的儿子,你的孙子来跪拜凤血歌的孙子?!”   秦嘉辰看着晚晚,脸色一点一点的变白。他原本以为这晚晚公主不过是个孩子左右,在那晚宴上,她说的那些个话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公主,只晓得追逐着人。当时他还在心底之中笑话过堂堂一个西芳国的公主居然是这般没有礼义廉耻的一个女子,但是看着现在的晚晚,秦嘉辰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点也不懂这个女子。   她可以那般没有半点廉耻地笑着,却也可以现在说着这样义正词严的话,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西芳七公主晚晚?!   “你这般说,朕倒是非死不可了?”秦嘉辰苍白了一张脸,他看着晚晚。   “你不死有能如何?!”晚晚低笑,“你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秦家的列祖列宗,你不死,又如何去面对这些个百姓?!你若是现在死了,还能够留下一个好听的名声,且还能够嫁祸给那凤血歌,让那些个终于忠于秦家皇室的老臣对凤血歌不满。”   秦嘉辰看着晚晚,她说的的确是有几分道理的,但是却是因为这些个理由就是要他死去,秦嘉辰到底还是不愿意的,他到底还是南嘉的皇帝,虽说是只有空名而已,但是到底还是有着这个身份的、   晚晚看着那秦嘉辰,对于这个小皇帝,晚晚只觉得秦家到这个份上也是早晚要被灭尽的,老皇帝的荒淫无道,新帝的怯懦,这样的王朝还能够维持多久?若不是有一个凤血歌在,这样的王朝,基本上只有沦落到被瓜分的地步【158章节全文字】。这样想着,晚晚对于凤血歌又是有着一些钦佩,但是同时的也是有着一些个惋惜,敬佩的是那凤血歌的确是一个治国之才,可惜的是,就是因为有着这个凤血歌的存在,所以南嘉才会存在。也就是因为凤血歌的存在,只能呈现出四国鼎力的状态,这南嘉之国,大约还是会在很长一段时间,觊觎不得。   “你这般说的,朕已经是没有半点的选择了?”秦嘉辰冷声笑着,“朕为何要听了你的话,你这般做又是有什么好处的?”   “恩?”晚晚走进了几步,那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秦嘉辰,那一双灵动的眼睛此时此刻竟然是有着流光般的色泽熠熠生辉,竟然是叫人一时之间是移不开半点的视线,“你觉得你这个傀儡皇帝还是没有当够的?现在凤血歌还是愿意你像是一个柱子一般地在朝堂之上竖着,但是等到某一天凤血歌不愿意的时候呢,他就会像是你的父皇那般地囚禁着你,只要对外宣称你病重需要静养即可,你觉得你是要被囚禁多少年的,一年?十年?二十年又或者是更多?等到那些个老臣全部都死绝的时候,朝堂之上里里外外都是凤血歌的人马,到时候他就算是指着自己的儿子说是你的儿子,又会有谁能够提出那半点的异议,到时候秦家的大好基业就是落到了他凤血歌的手中,且还是那般的名正言顺,到时候你又有何面目?倒不如是现在死个干脆,你这一死,到时候南嘉必定大乱,你又觉得如何?!”   晚晚那声音微微有些低沉,衬得那一双眸子是越发的晶莹,秦嘉辰几乎是不受控制一般地痴痴凝望着那一双眼睛,只觉得那就像是一个漩涡一般,吸引着他看下去。   秦嘉辰点了点头,他的神情是默然无比,似乎是觉得晚晚说的话再是正确不过了,他就像是一个傀儡一般的听着,眼神之中空洞无比【158章节全文字】。   “所以,请你,死去吧!”   晚晚走近秦嘉辰,她垫着脚,靠近秦嘉辰的耳朵,就像是情人之间的亲密话儿似的,那声音动听无比却是蕴藏着无限的杀机,晚晚的脸上带着最甜美的笑容。   秦嘉辰又是点了点头,他木然地走向那桌面,取了那正在燃烧着的烛火,他点燃了宫殿那纱幔,那带着霉味的被褥,很快的,整个宫殿里头便是被那窜起的火苗舔舐透了,秦嘉辰平静地躺在那床榻上,他闭上了眼睛,神情从容无比,就像是每一夜他独自入眠的时候那般,火苗窜到了他的身上,燎着了他的衣衫,秦嘉辰却像是半点感觉都没有似的,静静地睡着。   晚晚在那一片火海之中看了一眼那秦嘉辰,她由衷地笑了,像是一个孩子一般蹦蹦跳跳地走了,那脚上的金铃随着她的跳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很快地,那声音就隐没在了那一片火海之中。她不知道凤血歌是不是会当皇帝的,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是只要这秦嘉辰一死,南嘉之中必然是会有事端出来的,而他凤血歌自然是要忙上一阵子了。   宫殿被烈火舔舐得透透的,火苗一下子冲上了天,熊熊的烈火之中,屋顶的柱子滚落了下来,砸落在火海之中。   秦嘉辰的宫殿一贯是在那最是偏僻的角落,平常的时候也不是那些个太监宫女爱去的地方,即便是那些个守卫,自然也是不会去关注那个小皇帝到底是如何了的,所以这火势刚起的时候,谁都是没有注意到的,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是那火势滔天的时候了,方才叫人发现。   那大火整整花了一夜的时间方才被灭了,但是还是连带着烧毁了相连的一座宫殿。   凤血歌到那废墟的时候,整个地面都是发烫的,有淡淡的烟从那废墟之中冒出,凤血歌皱着眉头看着那废墟。那废墟上有着一具白骨。   凤血歌曾经想着,这秦家的人,即便是化成了白骨他都是能够认得出来的,一语成真,现在的他就是看着那一具白骨都是能够认得出那个人是谁的【158章节全文字】。   秦嘉辰,南嘉王朝的末代皇帝,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解决了自己的性命。凤血歌倒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夸赞两声他是比他那父亲要来的有勇气的多呢,还是应该是头疼现在他这般一死之后是给自己带来了多少的麻烦事情。   凤血歌第一次瞧见这个秦嘉辰的时候,他不过就是五岁左右,秦家最小的存在。身为男儿的,自然是不会杀那些个老弱妇孺,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人,只有禽兽。所以,他并没有杀了这个孩子,只是放任着他成长起来。一晃就是这般十年过去了,凤血歌是晓得这个秦嘉辰一贯是怯弱的,并没有什么胆量的,但是这样印象之中的他倒是做出了一件让他也为之侧目的事情过来,竟然是用**的方式结束了自己那样年轻的生命。   当然,凤血歌并没有半点的惋惜意思,他只是觉得有些讶异罢了,这个人竟然是有这般的勇气。   小皇帝一死,他现在是真的半点的空闲都是没有了,他死的也真的算是时候。凤血歌看了一眼,那些个宫女太监侍卫都是站在一旁,头垂得低低的,生怕是被他罪责了一般。   可现在罪责这些个人又有个什么意义?!   苏闵匆匆而来,他听到凤血歌的影卫传来的消息的时候便是匆匆地来了宫内,瞧见的就是一身红衣站在废墟之上的凤血歌,他的面前是那一副枯骨。苏闵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从未欢喜过凤血歌所做的那个选择,当初在先帝死的时候,他便是想着到时候弄出一个禅位诏书,这样一来凤血歌即便是登基,也是名正言顺上一些,至少是能够堵住那些个老臣的悠悠之口。但是凤血歌却是让这秦家最后的一个皇子登基了,这皇子登基了也便是登基算了,好好地当着那一个傀儡皇帝也便罢了,竟然是这般**了。   “昨夜可有什么异常?”苏闵问着那些个巡护的守卫,若是有人夜闯皇宫,这件事情便是能够好说上一些了【158章节全文字】。   “禀告丞相,昨夜并无什么异常现象。”守卫虽然说对秦嘉辰这个小皇帝所居住的宫殿是轻忽了一些,但是对于整个皇宫的守护却是半点都不敢轻忽的,昨夜下来是真真的半点异常也无。这小皇帝也是一直都是呆在自己的寝殿之中没有出来,等到他们发现火势的时候,整个寝殿便是已经烧了许久了。   苏闵皱着眉头。或许是他的错觉么,只觉得最近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原本他还想着会不会是那北雍同西芳的人搞的鬼,但是昨日,那两队人马便是已经出了城,入了夜之后,城门便是会关上,在开启的时候也是要等到天亮。就算是那些个人要闯入皇宫,必定不可能是半点的动静都没有的,难道是真的这个小皇帝当腻了那傀儡皇帝,也晓得自己不管是怎么样都是斗不过那凤血歌的,一时之间想不开,便是**了?   有太多的念头在苏闵的脑海之中闪过,苏闵知道现在不管是想写什么做些什么都已经是没有什么用处了,当务之急便是要想着如何处理这小皇帝的事情。   “国师,您看?!”苏闵看向那凤血歌,只觉得现在的凤血歌的眉色之中也是多了几分愁色,也不知道是在愁眼前这自杀身亡的小皇帝的事情,还是在愁着宋珩离开的事情?自然这种事情是不能同凤血歌说的,现在的宋珩这两个字在凤血歌的面前就是一个禁忌。   苏闵觉得一向是对什么事情都是游刃有余的尽在掌握之中的凤血歌也是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连自己心爱的女子的事情搞得这般的糟糕,这也可算是分外难得的一件事情了,大约此生他也很难遇上再这般困窘的凤血歌了。   “将他的尸骨敛了,敲悲鸣钟。”凤血歌冷冷地吩咐着。   “什么?”苏闵有些讶异地惊呼,敲响悲鸣钟的话那边是昭告天下这南嘉的新帝薨逝的事情,这小皇帝当上皇帝才不过就是半年多的时间,又是死在皇宫之中的,难保不会有有心之人利用之。   “微臣以为这个时候倒不如是秘不发丧的好【158章节全文字】。”苏闵想了想之后对着凤血歌道,“虽是李荣事件将不少的老臣贬官和处置了,但是这朝堂之中还是不伐皇室之流的人存在,现在发丧,国师,你可就是要背着这个谋害新帝的罪名了。”   在这皇宫之中,也便是只有凤血歌同秦嘉辰住着,凤血歌没事,这小皇帝倒是死了,难保不会有什么逼死新帝的留言传出,且新帝一死,也没有半点的皇室血脉留下,这秦家皇族只剩下几名公主了,难不成到时候还要让南嘉同西芳一般女帝登基不成?且正统的血脉是只有公主,但是还是有着旁系的血脉,他们能够容忍公主登基的?   “那又如何?”凤血歌冷冷地道,“他们要闹,就由着他们闹,只怕他们是忘记了我豢养的那一群黑甲骑士的刀剑到底是有多快了,近来南嘉无事,只怕我那些个勇士的刀剑都是要生锈的,正好由他们来磨上一磨,也可锋利上一些。”   苏闵被凤血歌这般雷厉风行的话噎了一噎,看来现下的凤血歌是真的心情非常不痛快,就等着大动肝火了。   “那新帝人选?”苏闵有些迟疑地问着凤血歌,“国师可是要登基为帝?”   凤血歌沉默了一会,现在的秦家正脉只有公主,不然就是从那些个旁系之中选出一个人来,凤血歌突然是有些觉得腻味了,他厌恶了那些个傀儡皇帝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既然他便是已经成了一个孤家寡人,那么不如是当得彻底一点的孤家寡人,他倒是想要看看,这秦家的列祖列宗晓得若是偌大的南嘉皇朝尽数在他的掌握之中的时候,会不会从那些个祖坟之中都是气得冒烟的?!   “容后再议。”凤血歌淡淡地道了一声。   苏闵听着凤血歌那一句话,以往的时候自己在劝凤血歌登基为帝的时候,他总是那般的不愿意,现在听着他这话,似乎凤血歌对于这件事情已经是没有那般的抗拒了?   苏闵不再追问下去,他亲自去了悲鸣塔,敲响了那一百零八声的丧钟,忽地便是觉得那小皇帝一死,反倒对那南嘉的百姓做了一件好事【158章节全文字】。   秦嘉辰的死讯,是在四日之后传到了宋珩他们所在的那个地方,她同沈从墨一路并未怎么停歇,除了夜间的必要的休息,白日的时候多半都是在赶路。现在的他们已经是在南嘉的边境之中了,大约明日傍晚的时候就是能够出了南嘉的地界,进入到北雍的国境之中。   在知晓秦嘉辰的死讯的时候,那还是她同沈从墨一行在一间小酒楼里头打尖的时候,一匹快马从他们用餐的酒楼下奔驰而过,一张皇榜就贴在了城门上,帝薨,全国禁娱禁乐三日。   酒楼的老板很快地便是在门口挂上了两盏白灯笼,酒楼之中用餐的人不多,但是却还是忍不住议论纷纷了起来,直到那先帝不过才半年前薨逝,怎么这新帝登基半年之后便又是一下子薨逝了,这南嘉之中一年之中薨逝了两个皇帝,到底还是一件大事。   “阿珩?”沈从墨叫了一声宋珩,自打宋珩听到那新帝薨逝的时候,便是拿着筷子沉默不做声。   “恩?”   宋珩听到沈从墨叫她,应了一声。   “你在想些什么?”沈从墨看着宋珩,这一路上而来的时候,宋珩多半都是沉默的,虽然以前的时候她同自己也是一贯没有多少话可说的,但是现在的宋珩是越发的沉默了。   “没什么的。”宋珩摇了摇头,她只是略微有些奇怪,那秦嘉辰在她走的前一日还倒是好端端的,怎么才不过就是几日的时间他就是已经死去了?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缘由的吧。   “他们都道是那凤血歌杀了新帝,阿珩你怎么看?”沈从墨看了一眼底楼下的饭桌,那些个人的声音颇为响亮,一点也是不避忌的模样,高谈论括的叫人想要不听都是很难。沈从墨对于南嘉的事情是半点的兴致也没有,这哪个皇帝死了,日后又是哪个皇帝登基了,这些同他都是没有半点的干系的,但是他知道,现在的宋珩虽然是嘴上不说,但是到底还是有些关心着无双城之中的事情的【158章节全文字】。   “他不屑这么做的。”宋珩淡淡地说着。是的,不屑,依着她对凤血歌的了解,他要是想当皇帝,只要他写下一份禅位的诏书,让那皇帝直接禅位于他,这南嘉便是会名正言顺地到了他的手中,而且这件事情在那景仁帝薨逝的时候就是可以这么做了,但是凤血歌却是没有做,反而是让那秦嘉辰登基为帝了,所以她觉得他根本就是无心在那帝王之位上,他当国师,不过就是同秦家之间的私人之间的恩怨情仇罢了。   宋珩想到自己当初同那凤血歌在那竹屋的时候,她后来才是想到,自己为何当初在瞧见那竹屋的时候觉得是那般的熟悉了,因为在那浮图塔的啊兰若之境之中,她也是瞧见过那个竹屋的,这么多年过去,那竹屋还是半点模样都是没有改变的,又或者已经是改变过了,只不过是修葺的同往昔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她想,凤血歌定是同那谋士方华有些联系的,说不准还是那方华的后人,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得通,他为什么是会那些个阵法的。因为这便是他家的所有的,秦家的不过就是谋夺过来的,自然是不会胜过他这嫡系所出的。   宋珩觉得,凤血歌根本就不屑于杀了那小皇帝夺取皇位,因为他有太多太多的机会去夺取那皇位了,而且她认为,相比较那皇位,让堂堂的皇家受辱才嫩越发地符合凤血歌的所作所为。杀了他们,只不过只是便宜了他们罢了。   沈从墨看着宋珩,她竟然是半点的犹豫都是没有的,便是认为那凤血歌不会杀那小皇帝,这天下人只怕会这样认为的人不少,可宋珩却是这般地相信着那凤血歌。   “我说啊,肯定是那凤血歌杀了小皇帝了,想想他凤血歌说杀的皇室之人还算少么,这南嘉之中的皇子大多都是被那凤血歌所杀所害的,再来一个,大约也是没有什么的吧?!”这楼下大堂之中一个满是络腮胡子的汉子大声嚷嚷着,“那凤血歌是一贯的道貌岸然,这也不是他做不出来的事情……”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各位【158章节全文字】!”老板上了前,含笑地看着那些个客人,他们都是南嘉的子民,百姓们哪里是能够管得了那么多的,只要这皇帝能够让他们活得更好,不会让他们饿着肚子,流离失所便行了。且在他们的心中,凤血歌也可算是一个不错的人了,至少现在的南嘉富庶多了,同那景仁帝在世的时候,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那汉子似乎并不想要结束这样的论断,他的嗓门极大,声音又是响亮:“怎么,这凤血歌是能做的出来,难道还是怕我们说不成?!他本就是一个道貌岸然之辈……”   那汉子还想在再说些什么,只听见“嗖”的一声,一只筷子从天而降,穿过那汉子挥舞的一只手,穿过那手掌心,一声惨叫声从刚刚还在大放阙词的汉子口中传出,断了他原本是要说的话。   “没有听到老板说,莫谈国事么?”宋珩站在二楼,淡淡地道了一声,“这嗓音难听也便罢了,却还要在这边唧唧歪歪,若是真的有这般的不爽,便是去那无双城之中寻了凤血歌当面叫骂,在背地里头说,有个什么意思?!”   又是一只筷子从宋珩的手上脱手而出,直直地插入那汉子所在的位子上,那筷子穿过那几寸厚的凳子,没入其中。那原本想要再争论上几声的汉子瞧见宋珩出手不凡,便是觉得自己真的是争论了,只怕也是讨不得半点的便宜的,那筷子便是那般厚实的凳子也是能穿过的,更何况是自己的身体,自然是不可能抵挡得住的。   他匆忙地便是跑了,也顾不得自己那被伤到的手,这手重要,性命是越发的重要。   沈从墨看着宋珩,以往的时候,宋珩哪里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看来这凤血歌在她的心中必然是有着一定的分量,旁人便是说也是说不得一句的?   宋珩坐了下来,全然当做是没有刚刚那一回事一般,她重新从桌上的竹筒之中取了一双筷子,默默地吃着饭菜,见沈从墨抬着头看着她,宋珩微微顿了一顿。   “有事?”宋珩低声地问着【158章节全文字】。   “阿珩,你果真是那般地在意他的?”沈从墨低低地问着,见不得旁人说上一句不好的,这样的在意,他是从来都没有在宋珩身上瞧见过的。   “不在意,”宋珩面不改色,“只是那人太吵了,我不喜欢。我最是不喜欢的,便是在身后说人的人,无能且是没有半点的胆量。”   是这般么?!   沈从墨不再开口相问,当初她那般被人说的时候,甚至是有更加的难听话,那个时候她可从来都是没有出手伤人,而是放任着他们说话,只道是一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而已,可现在她却是那般的按耐不住,哪里还像是最初的她。   “吃完还得上路不是么?”宋珩淡淡地说着,“再过一日,便是能够出了南嘉的国境,进了北雍的国境了。”   沈从墨点了点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菜。   宋珩也沉默了下来,是呀,再过一日,她便是再也回不来南嘉了,心中有些微微的酸楚,但是很快的,宋珩便是将自己那心底之中油然而生的那一点点的酸楚按压了下去。这是她的选择,自然是没有半点的资格去后悔的。   ------题外话------   矮油,群里面的一个姐姐的小孩子超级无敌可爱……嗷嗷嗷啊,我激萌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回家了 159,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回家了   半年的时间没有回到北雍,这金陵城之中似乎什么都是没有半点的改变的【159章节全文字】。依旧是那般的繁华,半点也是未曾改变,即便是前方战事起,这里依旧还是能够歌舞升平。   沈从墨的马车停在那宋府的门口,宋家的下人早就已经是对那有着藏剑山庄标记的马车熟悉无比了,每次那沈从墨来的时候,这给的赏钱也是格外的多,这宋家守门的小厮最是欢喜的便是这沈公子来的时候。   待那马车停稳的时候,那小厮便是已经上了前,略有些欢快地叫了一声“三姑爷”。   小厮们自然是晓得的,只要是叫上一声“三姑爷”,即便这沈公子原本的心情是不大好的,这出手也是绝对不会小气的。   那车帘一下子被掀了开来,一张秀致的脸孔出现在那两个谄媚的小厮面前,惊得他们一下子倒退上了几步,一声惨叫【159章节全文字】。   那……   小厮们有些惊恐地看着这从马车走出来的人,那眼神之中满是不敢相信,仿佛就像是看到一个已经死透的人一下子突然之间地活了过来一样,不过这也的确是瞧见一个死人一下子活了过来没有什么差别的,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不是旁人,而是那已经死了有半年左右的三小姐。   已经死了这么久的人突然之间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怎么是不叫人是害怕的。   “看什么,不过就是半年而已是,连人都不会叫了么?这半年来,宋府怎么弄的这半点规矩也是没的了?”宋珩看着宋府上的小厮,这些个人的面孔还是那般的熟悉,但是现在却像是瞧见了鬼一般的模样,不过想来也是,她也可以算是已经死了半年了,现在突然之间这样出现了,也难怪他们现在一副见鬼的神情。   “三……三小姐?!”小厮有些讶异地叫了一声。   宋珩没有理会那些个小厮,她从车上走了下来,沈从墨也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   “阿珩,到家了。”沈从墨对着宋珩说道,他应了她的要求,已经是将她平安地送回到了北雍之中,“夫人的情况如何?!”   小厮们原本还在讶异之中,听到沈从墨这般问着,倒是一下子也没有了那惊讶的之心,之前不是盛传说三小姐还是活着的么,现在看到三小姐,倒是真的应了那个传言。这样一来,小厮们也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了,听到沈从墨的话,小厮们这面上的神情变了一变,神情凝重的很。   “大夫说,夫人怕是不行了。”小厮们伤感的自然不是当家主母病重的事情,他们还记得,这半年前这府上还是三小姐当家的,三小姐的手段,那可不是说笑的,现在三小姐回来指不定这府上又是要变上一回天了吧,他们自然是要小心伺候着,这面上哪里是敢说说点什么的【159章节全文字】。   沈从墨默了一默,当初他去南嘉的时候,月氏的身子骨就已经是很差了,所以沈从墨也想着要是能够让自己找到宋珩,好让月氏能够最后见到宋珩一面。   宋珩也沉默了下来,她一言不发地朝着宋家里头走,这半年的时光也没有改变宋家的氛围,这里头还是有着那满满的腐朽气息,这个宋家,已经是彻底地没救了吧。   宋珩这般地想着,她默然地朝着自己的院落而去,沈从墨陪在宋珩的身边,这一路走来的时候,整个宋家就像是炸开了花一样,这一路上遇上的丫鬟同小厮睁大了眼睛,仿佛像是见了鬼一样,一个一个都是停下了自己原本手上的动作,睁着眼看着那走过的三小姐。   宋珩一言不发地走进自己的院落,这才刚刚走进院落,便是有着浓重的药味从院子里头散发出来,想不到她半年没有回来,这里似乎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看来,在她离开的这一段时间之内,宋成想必又是回到了以前了,对于月氏不管不问的。   想到这一点,宋珩的心中就像是憋着一团火,那一团火有着越烧越烈的趋势。   月氏躺在床上,丫丫就靠坐在床畔,手上拿了一方帕子,轻轻地擦拭着月氏的脸,月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形同枯槁一般。   丫丫见房门被推开,她抬头看了一眼,手微微抖了一抖,颤着声叫了一声:“小姐!”   宋珩全当做是没有听到这一声,她走了进来,坐在了月氏的床畔边上,她俯低了身子,靠近月氏的耳朵,低低地叫:“娘,珩儿回来了,你且醒来瞧瞧我吧!”   月氏一动不动,似乎就像是没有听到宋珩的声音一般,她的呼吸极弱,宋珩搭上月氏的脉搏,也只觉得那心跳也是极其微弱的。   “去叫大夫来。”宋珩冷声地吩咐着丫丫【159章节全文字】。   丫丫点了点头,原本就是想要出了门的,但是这脚还没有踏出门,倒是宋慎同那黄氏走了进来,在瞧见坐在床畔的人,黄氏眯了眯眼睛,定定地看了看,这人果真还是宋珩!   “三丫头?!”宋慎呐呐地喊了一声,他原本还以为这三丫头是真的已经没了,后来听那玉石铺子的老板说的那些个话,又觉得这三丫头如果是还在的话,那当然是好的,可现在看到人,却又是有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祖父。”宋珩淡淡地叫一声,然后就是转开了视线,看向丫丫,“丫丫你还不赶紧去?!”   “这是要去哪里?!”黄氏原本对宋珩就是不甚上心的,这丫头的手段自己都是眼瞅着的,心中对这个丫头也是有些避忌。现在时隔半年之后再出现,只觉得这丫头是越发的清冷冷的了,虽说这容貌未变,但是那额间生的那一朵红莲妖异的厉害,光是看那一眼就是叫人觉得心惊肉跳的厉害。   “请大夫。”宋珩淡淡地道,“祖母你也瞧见了,我母亲病得这般不像样子,自然是要请个大夫来看上一看的。”   黄氏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月氏,那一张病恹恹的脸,光是这般看着都是叫她觉得有些厌恶的,“也不用请了,这院子里头还缺过大夫的?这昨天大夫也就刚来瞧过,说是再看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也就是这么些天的事了,再请来,也不过就是平白地浪费了大夫的时间罢了。”   黄氏很是轻描淡写地说着,事实上也是如此,这大夫来来回回好几回了,说的都是一样的说辞,只道是“油尽灯枯”,估摸着这几天之中就是要去了的。   家中也已经是准备好了那些个东西,只等月氏咽下了那一口气就能够派上用场。   “宋家是缺少了银两了么,祖母?!”宋珩看向黄氏,她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能够让所有的人都听到,“我母亲是诰命夫人,每个月都是有俸银可拿的,即便是不够,那我当初也是三品的官位,自然也是有俸银可取,更何况这库房之中还有陛下赏赐的一些东西,难道现在宋家连给我母亲看病的钱都没有了?【159章节全文字】!”   黄氏的脸色微微一变,宋珩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苛责她没有给自己的媳妇看病不成,虽说这月氏自己的确是不大喜欢的,但是却还没有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不给人看病什么的,这说出去,丢的还是他们定远侯的脸面。   “我说你这丫头半年多没有回来,这一回来倒是半点的规矩都是没有了,回来没有跟我与你祖父两人请安问候也便算了,现在倒好,还要再这般地指责起我来了,你眼中可曾有半点的尊卑长幼?”黄氏气极,要不是丫鬟来报,她哪里是知道这个丫头已经是回到了北雍来了,回了家第一件事情不是来问安,反而是来看她的母亲,这看了倒也是没什么的,毕竟是她的母亲,但是她现在倒是咄咄逼人地质问起她来了。   “规矩么?”宋珩浅浅地笑着,“我想我大概是真的是忘光了,但是我至少还知道,我母亲是诰命夫人,她还没有死去,哪里是应该轮得被人丢在这里不管不顾地腐烂发霉的?既然我母亲还在,就算是一日千金地用药吊着性命,我也是在所不惜的!还是祖母认为,我宋珩便是没有这般的能力?!”   黄氏被宋珩说的脸色难看至极,她这个意思,是她这个当婆婆的苛待她的母亲了,这宋家是没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是要她这样子的。虽然这宋珩不在,但是这沈从墨一贯都是个有心的人,且他们宋家是个什么身份的人,哪里是会做出这种丢了自己面子的事情的?!   “且祖母也说了这半年来,这半年来我都是在南嘉的无双城呆着的,这其中,想必祖母是没什么意愿知晓的,但是这凤血歌的名字,想必是祖父应当是清楚的,我这半年之中旁的也没学到什么,凤血歌的手段,倒是学了不少。”宋珩声音越发的冷,“规矩什么的,都是人定下的,自然地也就可以由人来更改!”   黄氏被宋珩那眼底之中的冷意所震慑住了,她是不知道那凤血歌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是宋珩那眼睛里头的冷意倒是真真实实的,骇得人全身都是觉得冰凉的【159章节全文字】。规矩是人定下的,她这个意思是她是要改变这些个规矩了?!他们不是不给请大夫的,但是每一个大夫说说已经是没有什么用处了,只道是有什么心愿便是给了一了。三天前,月氏便是半点知觉也是没的了。   沈从墨晓得宋珩是动了怒了,想来也是,她这半年没有回来,一回来之后却是见到自己的母亲这个样子,沈从墨不动声色地让人去请了大夫,他上前了一步,扶了扶宋珩,低低地道了一声:“阿珩别这样。”   沈从墨这一句话的声音是很小,只有宋珩和他两个人才能听到,虽然是气愤,但是到底还是不应该同自己的祖父和祖母争执的,以前的宋珩从来都不会是这样的,就算是心中是再不欢喜再怎么恼怒的,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喜怒形于色的。   宋珩深吸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自己最近自己的脾气是见长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是越发地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往昔的时候,她不会是这样的,但是现在的她就是这样完全地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最近似乎改变的太多了,宋珩想,这似乎不是一个好现象。   黄氏被宋珩这人气得够呛,当下这一甩手之后便是离开了,她原本还以为这丫头还会越发的乖巧上一些,哪里想到她这一回来就是摆上了架子,要不是看在藏剑山庄沈从墨的份上,黄氏早就是想要好好地教训上一番了。   “真是气煞我也!这以往的时候只觉得这丫头实在居心叵测,心机深沉罢了,眼下倒是成了一个妖孽!”黄氏念叨着,一边同宋慎道,“现在倒是说也说不得她了,这才将将地说了几句,她倒是好的,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就过来了,半点尊卑都是没有的!也便是有你这般地惯着她,这才养的她这般模样!”   “够了!”宋慎低低地呵斥了一声,“那三丫头刚回来,自个的母亲又是这般的模样,她担忧也是人之常情,你有什么可说的!”   宋慎在意的,倒不是那宋珩的姿态,而是这半年之中,刚刚听那三丫头的话来说,她这半年之中应该都是同那凤血歌在一处的,这凤血歌的名头,宋慎虽然是不管前朝事了,但是到底却还是知道这个人的【159章节全文字】。这个人可是一个狠角色,且他刚刚看那三丫头,眉宇之中倒是有着不少的戾气。   这戾气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   丫丫很快就是将大夫请了过来,那大夫给月氏把了一把脉,只是叹息地要摇了摇头,“宋夫人已经是药石罔顾了,只是她心中一直便是挂心不下的,这才是撑着一口气到了现在,现在,就算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只怕也是救不得宋夫人的性命了。”   宋珩听着那大夫的话,神情很是木然,既然大夫都已经是这般说着了,想来,是真的没有半点的法子了。   “小姐不在的这半年之中,夫人是日日伤心,原本都已经有些起色的眼睛也一下子哭坏了,再后来便是有些神志不清了,最后……”水碧抹着眼泪,呜咽着半点也是说不出话来的,“小姐……”   宋珩神情淡淡的,她晓得月氏最是放心不下的便是她这个女儿,从小的时候,她便是多疼惜她一些的,即便是那一双眼睛已经坏了,也还是尽量地给她做做衣衫,做一双鞋子一类的。月氏现在强撑着这一口气,想必也就是为了想要瞧见她一回吧。   “珩儿你现在回来了,母亲至少也是可以安心的了。”宋锦轻轻地拍了拍宋珩的肩膀,他低声道,他也是晓得宋珩并非是故意到现在这个时候才回到北雍来的,这其中也一定是有一些个原委在其中。宋锦看了一眼宋珩的额头,那一朵红莲花是那般的突兀,想必这其中还一定是同宋珩在南嘉那么长的时间相关的。   “我在这里陪着母亲,她一醒来,便是能够看到我了。”宋珩坐在一侧,她看着那沉睡着的月氏,低低地道了一声。   宋锦也不劝,他也是知道母亲时日无多了,能够叫人多陪上一日也是好的,他也是知道母亲是有多挂念着宋珩,若是现在醒过来能够瞧上一眼就好了,可偏偏现在母亲是昏迷不醒【159章节全文字】。   宋锦见那沈从墨还在,他朝着他拱了一下拳,做了个礼数:“多谢沈公子将我家珩儿带回北雍来,这恩情,宋锦必然是要报答的!”   宋锦瞧着沈从墨的神情之中也是多少有些微妙,这半年前,沈从墨娶了宋珩的骸骨,这按照礼数上,他是应该称呼沈从墨一声“妹夫”的,但是现在宋珩回来了,这也便是代表着半年前的那个骸骨并不是宋珩的,这也就算不上有姻亲关系了。所以宋锦想了想,还是称呼沈从墨一声沈公子来的妥当一些。   “莫要客气,这是从墨应当做的。”沈从墨微笑道,他自然也是知道,宋珩回来之后,很多的关系也是要有一些改变的,他看了一眼坐在床畔宋珩一眼,“我想现在我还是先行回去,明日再来看看阿珩吧!”   宋锦并不阻拦,而是一路相送,送着那沈从墨到了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之后方才回了院落。   水碧正在同宋珩说着这半年之中府上所发生的一些个事情,包括那林氏已经是死了,而宋成又新纳了一个娇俏无比的良家子的洛姨娘,而此时此刻那洛姨娘身怀四个月的身孕,颇为受宠。   “这府上的闲事,珩儿你也不要去理会了,”宋锦对着宋珩道,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眼下母亲这般模样,而这半年之中沈从墨对母亲同你的所作所为都是整个金陵城之中的人都看在眼中的,若是母亲现在还清醒着,怕是也要问上一问的,珩儿你同沈公子,大约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打算?”    ☆、第一百五十九章 白事喜事(一) 159,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白事喜事(一)   宋锦的问话倒也算是合了眼下这个时宜的【159章节全文字】。这半年前的事情,当初是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沈从墨,可现在宋珩回来了,那就是说那半年前的那一具骸骨并不是宋珩的。这当初冥婚是有些惊世骇俗,但是这宋珩的名儿的确是已经和沈从墨挂上了勾,这到底是要怎么办的,这也是应该要想出一个法子来的【159章节全文字】。这名义上,宋珩已经可算是沈家的媳妇了。   “哥不是逼你,只是觉得这世间再也是找不到这样的一个对你好的人了。”宋锦缓缓道,“你若不想,哥自然也不会反对,反正你现在要做些什么,哥绝对没有半点的意见,只要你好好地就行了。”   这半年来,宋锦也算是看透了,这个家里面本就是个没什么亲情可言,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没有什么可以给这个妹妹的,唯一能给的就是尽了他的力让珩儿往后的日子能够过的舒坦上一些,这其他的,他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予珩儿的了。   “哥……”宋珩叫了一声,“我现在不想这些事情,我现在只想陪着娘。”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沈从墨自然是个好的,宋锦也是为了她着想,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么一说。   “哥只是和你说说,你这心中也存一个念想,你这半年也没回来的,回来之后这家里面乌烟瘴气的,想必你心中也是不欢喜的,这外头的闲言碎语你也不必去理会。”宋锦也在一旁坐了下来,颇为语重心长地说着,“这嘴巴长在旁人的身上,到底还是管不住的,自己欢喜就成了,哪里是容得旁人说上那么多的。”   宋珩没有去打断宋锦的话,倒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宋锦,这半年未见,宋珩倒是觉得自己的兄长沉稳上了不少,以前的时候,他哪里会是同自己这般说着这样的话来着。   “我省得。”   宋珩淡淡地道了一声,这半年都没有出现的人突然之间出现,那是肯定会被人嚼舌根的,而且这半年之中,她一直都是在南嘉之中的,这必然是越发地要被人嚼舌根了。   “珩儿你是一贯晓事的,哥也只是同你说说。”宋锦是知道宋珩的性子的,所以他多说什么,如果宋珩愿意听的话,自然是能够听得进去的,但是如果宋珩不想听的时候自然是当做没有听到一般。   “你在这半年之中,你在南嘉,到底?当初怎么好端端的,只有你一人没有回来呢?那一副骸骨是怎么回事,当初所有的人都以为珩儿你是真的已经去了【159章节全文字】。”   宋锦轻声地问着,这半年之中,宋珩音信全无,谁都不清楚当初在南嘉之中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宋锦一直都没有去听外头的说辞,自己的妹妹的本事,他自己最是清楚,如果真的她没有这个本事的话,那为什么睿王和秦王会带着那七皇子回到了北雍来。这其中肯定是有旁的变故。   宋珩听着宋锦的问话,她的眸子微微闪了闪,“这其中自然是有旁的变故的,不知道秦王,睿王还有那七皇子是怎么说的?”   宋锦摇了摇头:“自打他们回来之后,睿王闭门谢客,秦王对于这事不置一词,沈从墨只道是他们三人害死了你,旁的也便是一句话也不说的。”   “哼!”宋珩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们三人在浮图塔之中对我的恩情,我可是记得牢牢的。哥你知晓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因为我受了极其重的伤,若不是凤血歌救了我,只怕我早就已经客死异乡了!”   宋珩永远都是记得的,怎么都不会忘记。只是没有想到,她的死不过就是被人轻描淡写地,甚至连个交代都是没有。只要是想到这些个,宋珩就觉得自己心中是意难平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不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呢!   “凤血歌?南嘉的国师么?”宋锦也略微有些意外,他是听说过凤血歌的名头的,可为什么他是会救了珩儿的?这是为什么?按说,珩儿是北雍的人,也是同凤血歌一般会阵法的,凤血歌应该是巴不得珩儿死了才是,怎么反倒是出手救了珩儿的呢?   “恩,是他。”宋珩的声音淡淡的,却是柔软上了几分,“我在他那处养了好几个月,也忘记了一些事情,故而没有回来北雍。”   “这样?!”宋锦也静默了一下,他就是这般想着,若是珩儿还念着他们,怎么可能不想着法子回来北雍的,也就只有这般遗忘了才会忘记了回家的路,“那凤血歌待你可是好的?”   看着那宋锦担忧的模样,宋珩点了点头,凤血歌待她是真的极好的,想到在南嘉的日子,宋珩微微低下了头:“不过,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159章节全文字】。”   是的,过去了。宋珩告诉自己,那些个美好的记忆只要留在她的脑海之中那就已经是足够了,她会牢牢地记住。   宋锦也点了点头,那些也就只能是过去了,虽然不知道宋珩在南嘉的时候到底是过了怎么样的生活,但是她似乎不愿意多提,而凤血歌到底还是南嘉的人,自然地,那些个事情也不应该是多提的,只能是遗忘了。   宋珩又问了一些个事情,这才知晓在这半年里头金陵城里头还是发生过了不少的大事,这第一件事情,宋薇成婚了,应着宋成的意思嫁给了,嫁给那护国公府上的三公子,这事宋珩倒是不意外的,这宋薇本就是个庶出的,嫁给护国公府上的三公子也算是合了规矩了,最意外的还是他们家的二小姐宋歆居然是逃婚了。   这一点,宋珩倒是没有想到的,她是知道宋歆这个人喜欢睿王,但是却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是做到了这个份上,在大婚当夜逃婚,这夫家当然是丢不起这个脸面,这宋家,宋成越发是丢不起这个脸面,二话不说便是立书宣布,这宋家已经没有二小姐这个人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宋歆,宋家是绝对回不来的了,现在也不知道这宋歆是到了哪里去了,自然地,这也不是宋珩会关心的事情。   在这半年之中,宋锦的官职倒也改变了不少,已经从一个小小的将士一下子提升到了金陵城禁军副统领的职责,这升职之快,也算是叫人咂舌了。   “这也便是靠了珩儿你的福荫了。”宋锦笑着,笑容之中有些憨厚,他这话到底是半点也不假的,半年前宋珩去了之后,这睿王的殿下虽是不管事了,但是这秦王殿下倒像是亏欠着人一般的,尽量是将他的职位一提再提,当然的,宋锦自己则个人也算是勤勉,人又老实憨厚,没有半点的世家子弟的架子,倒是很容易同军中的兄弟混成一片,所以在这禁军副统领一职,宋锦当的也还算是可以【159章节全文字】。   “我哪里是有什么福荫的。”宋珩浅笑了一下,这半年过来,她这个兄长倒是半点都没有改变的,依旧是那般的憨厚。   这房门口有着一个小厮站定,声音甚是恭敬地道:“三小姐,秦王殿下来了,正在前面的大厅里头等着小姐……”   这么快就是已经收到消息了?!   宋珩低下了头,声音倒是坚定无比:“不见!”   “三小姐?!”小厮被宋珩的回话惊到了,那可是堂堂的秦王殿下。   “没听到么,我说不见!”宋珩冷声道,她这般好脾气了许久,结果却是换来了什么,她在浮图塔之中冒死相救于他们,结果他们又对她说了什么?!时至今日,难道她还要那般好脾气地对着他们不成,当她宋珩是个什么,以为他们想见,她便是要乖乖地去见的?她就是不见。   “那是秦王殿下……”小厮不敢离去,可越发不敢拿这样的姿态去面见秦王殿下。   “你便说,三小姐舟车劳顿,眼下风尘仆仆实在不宜相见,等到休整妥当了之后,他日必定是会登门拜访的。”宋锦缓缓道,“去吧,秦王是那般的通情达理,自然地是会明白的。”   小厮听自家少爷这般一说,还是有些微微的迟疑,站在那边半点也是不敢动的,就那样巴巴地看着宋珩和宋锦两个人。   “就按少爷的意思回,别说是少爷回的,就说是我说的。”宋珩扫了一眼那不敢动弹的小厮一眼,“再不去,我就打断你的腿,叫你再也做不得这种跑腿的活计。”   小厮被宋珩的话一吓,一溜烟地就是跑了,他们是宋家的奴才,自然是签了死契的,这主子想要做点什么,即便是打杀了他们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罢了,若是他被打断了腿,自然是不能再留在宋家了,只能是被丢了出去,在外头做一个行乞的行当了【159章节全文字】。   宋珩看了看自家的大哥,这半年不见,这门面功夫上的事情,宋锦倒是会做了不少,以前的时候,宋锦哪里是能够说得出这般既是全了自己面子又是全了对方面子的话来。   “这他日,自然是看珩儿你的心情了,你若不见,自然可以不去。”宋锦含笑道,“差一点害得我们珩儿死掉的人,即便是个王爷,哪有如何?”   宋锦这眼神之中有些冷意,他只恨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奈何不得那几位王子殿下,若是能够奈何得了他们,他自然是要叫他们给付出代价来的。   百里绍宇正在大厅之中喝茶,这作陪的自然是老侯爷宋慎,这小厮去了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便是匆匆地回来了。   “三小姐呢?!”宋慎看了一眼,却见宋珩没有跟着一并出来的,他的心中便是咯噔一下,之前为着月氏的病况,三丫头刚刚可是同他们都已经是对上了,现在她又是在闹个什么性子,居然皇子过来,她都是不来相见的?这丫头这是在闹什么性子,以前的时候她可不是那样不懂事的一个丫头。   “小姐说,她刚刚回了府,舟车劳顿,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实在是不能见客,等到他日必定是会登门拜访的。”小厮恭敬地回着,一边瞧瞧地端倪着秦王殿下的模样,见秦王殿下捧着那茶盏,那神情倒是恬淡的很,似乎并没有不悦的神色,小厮在心中乞求着,希望这看上去很是好脾气的秦王殿下千万是不要发作,不然他这一条小命非要玩完不可。   百里绍宇喝着受伤的茶,他哪里是不知道这是宋珩给他的一个钉子,这舟车劳顿,风尘仆仆虽说是事实,但是这见上一面倒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那什么他日拜访这些个话也全都是些虚话,只怕宋珩是不愿意再见到他们的了,这才假意这般一说而已,他活到这般的岁数,哪里是半点都是听不出来的,这些不过就是宋珩诓骗着他罢了【159章节全文字】。   “这丫头,半年不回来,这一回来倒是拿捏起来性子了,老夫定是要好好管教上一番的。”宋慎也没有料到这宋珩竟然是会说出这种话来的,他哪里是不知道这是宋珩的推托之词,这老脸上倒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虽说这番话说的倒也是十成十的没有半点的错处可以给人拿捏。   “不必,是本王唐突了,这一听到宋小姐回来了,便是挂念着想来见上一见、”百里绍宇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我倒是没有为宋小姐想到那一点,从南嘉到北雍日程委实不短,自然地也是辛苦着的,等宋小姐休息几日,养足了精神,且听说宋夫人身子骨不好,眼下这般病着,想来宋小姐也是没有什么心思见本王这个老友了,改日本王再来拜访就是,当不得紧,老侯爷你也就不必动怒了,可千万不能责备宋小姐才是。”   “秦王殿下能够体谅,这也是我家那三丫头的福气。”宋慎虚伪地笑着,这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这般笑起来的时候只叫人觉得虚假的厉害。   “哪里哪里。”   百里绍宇也是虚应着,他心中有着不少的困惑,这宋珩既然是真的还活着的,那他们当初所带回来的那一具骸骨是谁的,而宋珩这半年可是真的在那凤血歌的身边的?这些个问题一直都是存在在百里绍宇的心中,而他最是担忧的,却不是这些歌问题,而是当初宋珩在翻身跃下的时候,她所说的那一些话。   她若不死,北雍势必鲜血横流。   现在她是真的没死,她是否是真的应了自己的话而回来了呢?百里绍宇这般想着,但是转瞬又是觉得自己像是被魔怔了,宋珩她到底只是一个女子,这手中又没有几分实权的,只是有着世家小姐的名头而已,她又是怎么能够让北雍鲜血横流呢?这般想着,百里绍宇又是觉得自己多虑了。到底,他还是对宋珩有着几分歉意的,只是现在他想见上一面,也是难的【159章节全文字】。   百里绍宇同宋慎又虚虚地说了一些话,这才回去了,这走的时候又是带着笑脸,直说改日再来拜访,半点也是没有将宋珩避不见面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宋慎见百里绍宇如此,自然是不好再去追究自己那嫡亲孙女的事情了,免得到时候反倒是惹得百里绍宇不快。   百里绍宇出了宋家的大门,倒是没有直接回了自己的秦王府上去,反而是去了睿王府,这睿王府的大门大开着,百里绍宇将自己手上马匹的缰绳丢给站在门口的小厮,大步地踏进了睿王府之中,百里流觞也是今日刚回到金陵城之中的,他并没有从无双城之中带什么东西来,倒是永宁,采买了一些东西,那是顺了他们两个人的名义送到各府里头去的。   百里绍宇到的时候,百里流觞是刚刚换了一身衣衫,虽是面色之中有一些风尘仆仆的疲惫,却还是显得很是精神奕奕,这个模样的百里流觞,百里绍宇瞧见的时候的倒是觉得很是满意的,至少比那个整日只会喝酒的酒鬼叫他满意上万分了。   “三哥!”百里流觞叫了一声,这倒是停下了脚步。   “这是要去宋府吧!”百里绍宇看了一眼百里流觞,很是肯定地道了一声,他哪里还是不知道流觞的性子,今日宋珩同他差不多是一并回来的,只是这一前一后,其中错开的时间也很是微妙,就像是故意这般做的一样。   百里流觞也不避忌,他点了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这一路上行来,他们一直就在沈从墨的车队后头,一直是保持着那步伐,不曾有半点的改变,他不敢贸然地上前,只敢远远地看一眼宋珩,瞧见她好好的,他便是觉得满足了。他想去宋府看看她,这半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她在宋府之中还习惯不习惯的,但是却又不敢去看她,就怕看到那一种陌生的眼神。   那种陌生的眼神,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责备。   “不用去了!”百里绍宇淡淡道,“我刚刚从宋府回来,宋珩不见客,又或者是不见我们而已【159章节全文字】。”   百里流觞沉默,“我懂。”   他懂宋珩的心中有怨有恨,所以她刻意地同他们这些个人保持着距离,甚至同永宁也一并划清了界线,她是一并恨上怨上了他们了,所以不愿意再看他们一眼,决绝的姿态这一贯都是宋珩常有的。   百里绍宇同百里流觞相顾无言,着实也是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比较好,一时之间倒也是完全找不到旁的可以说的,话题到了宋珩的身上,往昔的时候倒还是有不少的话可以说的,但是现在,他们除了沉默到底还是沉默,浮图塔一役,改变了很多的人,活着并不如想象之中的轻松。   “我听说,宋珩的娘亲,快是不行了。”半晌之后,百里绍宇方才道了一声。   百里流觞更加沉默,良久之后,这才干干地说了一句:“这也便是我的错。”若不是他的话,宋珩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会是忆女成痴害上了重病,他除了愧疚,实在是无法再说点什么了。欠宋珩的,只怕这辈子他都是要还不清楚的。   月氏是在宋珩回来的第三天早上清醒的,她醒来的时候,不过刚刚辰时左右,她的眼睛又是已经哭坏了,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但是她这一次醒来,却是因为在睡梦之中,她听见有人一声一声地喊着她“娘”,那是她那珩儿的声音,她一遍一遍地告诉她,她回来了。   那是她那珩儿的声音,月氏绝对是不会听错的,那声音一贯是那般的清甜。她是个没什么用的母亲,自己的丈夫不爱她,连带着自己的孩子也是个不受宠的,时常受人欺负。这两个孩子又是那般的乖巧,从不对她苦恼和诉苦。旁人有些什么的时候,他们也是从来不会问自己讨要的。   后来,珩儿坠马的时候,大夫都说她是不行的了,但是她诚心诚意地向着佛祖祷告,只要是能够让她的女儿活着,她即便是减寿十年,也是愿意的,后来佛祖听到了她祷告,这不就是让她的珩儿活了过来了么?   再后来,人人都说珩儿已经死了,她是不相信的,她那般诚心诚意地向着佛祖祷告,只要能够让她的女儿活了过来,即便是要了她的性命,这也是在所不惜的【159章节全文字】。   “珩儿?”月氏低低地叫了一声。   “娘?!”宋珩原本就是趴着睡在月氏的床畔边,这两日她同宋锦一并都是这么过来的,想着母亲在想过来的那个时候就能够看到他们两个,所以在刚刚月氏稍稍动了一动之后,宋珩便是已经醒了过来,她看着在床上已经睁开了眼来的月氏叫了一声。   “我的珩儿回来了?”月氏的声音之中带了一点点的沙哑,她眯着眼睛,像是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事物,她像是在确认着一般。   “是呀娘,我回来了!”宋珩见月氏的眼睛又是一片模糊对不准焦距的模样,便是晓得水碧所言非虚,月氏又是将一双眼睛给哭坏了,她抓着月氏的手,搁在自己的脸上,“娘,是我啊,珩儿。”月氏轻轻地摸了一遍宋珩的脸,这才方道了一句:“瘦了,肯定是没吃好的缘故吧,娘又让你受苦了。”那声音之中满是心疼的意味,听的宋珩鼻子略微一酸。   “他们都说你已经不在了,娘到底还是不相信的。你从小便是那般乖巧的一个孩子,凡事都不会叫娘操心,又怎么会是忍心叫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呢,所以娘想,你一定是还在的,所以娘等着你,等着你回家来。看看,现在娘不就是将你等了回来,到底还是娘最清楚你的性子!”月氏说着,声音里头有着一些的骄傲,“我的珩儿从小便是不叫娘失望的,这一次也是一样的。”宋锦也已经醒来了,瞧着月氏,他的眼中也有些惊讶,看母亲的起色倒是有些红润了起来,半点也不像是已经在床上昏睡过多时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宋锦的心中微微一惊,莫名地突然之间想起了回光返照四个字,他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给骇到了,但是看到母亲那精神奕奕的模样,却又让人不得不往着哪里去的,这大夫也说了,母亲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只怕两日之内就是要去的。   “娘?”宋锦的声音里头带着抖,他叫了一声。   “锦儿也在啊,从墨那孩子在不在?”月氏朝着宋锦那出声的地方看了一眼,她又问道,“我想见见从墨那孩子,有些话,我想要交代那孩子的【159章节全文字】。”   “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这刚醒来,急巴巴地便是要寻了他的,这往后的时间还长着。”宋珩轻声地说着,却是打了一个手势给了那站在一旁候着的水碧,宋珩看了宋锦一眼,他的眼眶也有些微红,想来已经是同她想到一处去了,母亲她可能是真的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了,这个时候不管是她想要做些,他们都是要应着的。   宋锦同水碧说了几句,让她赶紧叫了小厮骑着马去了藏剑山庄将沈从墨请了过来,片刻也是不能耽搁的。   水碧红着眼,冲出了房门,直笨马房。   “我有些话要同你们三个说,这迟了,我便是怕没有这个机会了。”月氏神情很是淡然,“娘的身体,娘自己知道,这活了大半的岁数,酸甜苦辣,什么都已经尝试过了,这临走的时候,还有一双儿女在自己的身边,娘也已经是知足了。”   她拍了拍宋珩一直握着她的手,“娘最高兴的事情,那就是生了你们兄妹两个,虽然娘没用,叫你们两个吃了不少的苦头,但是娘真的很高兴,你们两个能够这般平安地长大了。”   “娘先前最担心的就是珩儿,你是个姑娘家,父亲不疼爱的怕是会找不到好的姻缘,娘怕亏待了你。可现在娘不怕了,就算娘不在,从墨那孩子是会对你好好的,他不会像是你爹一般,娘眼睛看不见,但是却还是清楚的,他中意你,眼睛里头只有你一个人,当初人人都说是你死了,但是他是连那骸骨都是敢娶的,宁可绝后也不愿意娶个偏房妾侍的男人,你要是和他在一起,娘是半点也不担心了,你会过的比娘好。”月氏絮絮叨叨地同宋珩说着。   “锦儿你是个男子,这宋家的一切还是要依靠着你的,珩儿也是要仰仗着你的,所以娘也不同你说什么,只是这不管官当得有多大爬得有多高,只要无愧自己的心就好,若是他日有了妻子,记得对她好一些,一个女人,也就指望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了【159章节全文字】。”月氏朝着宋锦说着。   回顾自己的一生,若是当年自己的父亲没有将那还留有一口气的宋慎救回了家中,若是没有同宋家结亲,她若是没有千里迢迢地从塞外过来,或许自己嫁得也便不是一个当官的丈夫,而是一个平凡的丈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家中或许略微有些贫困,甚至还会为如何养育孩子而犯愁,但是那些个日子都是真真实实的,没有半点虚假,家境贫困一些,甚至也不会有什么妾侍的存在。   或许,那样的生活才是她最是想要的。   宋珩握着月氏的手。她知道月氏心底之中的凄凉之处,因为宋成的身边有太多的女人,少年夫妻,同床异梦。这是每一个女人心中最难以接受的,也月氏最是耿耿于怀的一点,这才有了对宋锦的那一番交代,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同自己的父亲一般,身边有着无数的女人,对于妻子却是看一眼都是觉得嫌恶的。   月氏又是絮絮叨叨地同两人讲了很多的话,沈从墨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到了,他的头发略微有些凌乱,这一路赶来,到了宋家府上的时候,他是一路跑了过来的。   “伯母,我来了。”沈从墨看了一眼在床榻之上的月氏,便是上前了一步,同宋珩站在一处,他叫了一声。   “好孩子,你来了?”月氏展露出了一个笑,那笑容里头很是欣慰,“你过来一些,我有些话要同你说的。”   月氏朝着沈从墨招了招手,沈从墨又上前了一步,他晓得月氏的眼睛不好,这便是伸出了手,让月氏握上了他的手。月氏握上了沈从墨的手,将宋珩的手交到了沈从墨的手中。   “伯母很喜欢你,一心想让你当我的女婿。大抵还是伯母的私心在作祟,因为我晓得,你是真心喜爱珩儿的,所以我将珩儿交到你的手上,珩儿从小吃了不少的苦头,你好好待她,可好?”月氏柔声地问着【159章节全文字】。   沈从墨握着宋珩的手,他看了一眼宋珩,他将宋珩的手握得越发的紧,坚定地道了一声:“好。”   月氏宽慰地笑了,“说了那么多的话,都是有些饿了,给我拿点东西来吃吃吧。”   水碧和丫丫一直候着,听到月氏说的话,急忙往着厨房去了,不一会儿便是取来了一份血燕粥,宋珩接过了粥碗,吹凉了之后便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月氏。   月氏默默地吃着,吃了小半碗便说是吃不下了。   “我有些累,珩儿,锦儿,我想睡一会。”月氏轻声地说着,她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疲惫的厉害。   “我给娘梳一下头,这头发这般的乱,总是要梳理一下这才好睡下,等娘睡醒之后,我带娘出去走走。”宋珩轻声说着,她怕月氏这么一睡之后,便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丫丫取过了木梳,宋珩慢慢地梳着月氏的长发,梳得稳妥了一些之后,她这才扶着月氏躺下了。   “娘,可是要叫爹来的?”   宋珩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问出了口,她虽是很不喜欢宋成,只觉得这样的一个男人根本就不配当月氏的丈夫也不配当她的爹,但是这到底还是月氏的丈夫,她怕,月氏还是想着见他一回头也说不定。   “不了,我不见他了。”月氏缓缓地摇了摇头,“若是我没有醒来,珩儿你同我给他待一句话,愿他活到九十九,我奈何桥上不相守了。这辈子,我等他太久了,久得我再也没有力气再等他了。”   月氏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你们几个孩子出去一会吧,容我睡睡,容我睡睡……”   宋珩听着月氏的话,一言不发,只是转手拉了沈从墨同那宋锦出了房门,丫丫和水碧也一同走出了门,这两个丫鬟已经是红了眼,捂着嘴小声地哭着【159章节全文字】。   “阿珩,我终归是在的。”   从墨看着那红了眼睛,始终是不肯落下眼泪来的宋珩,轻轻地说着,他们都知道月氏真的已经是在弥留状态了,却是始终不愿意叫自己的两个孩子瞧见自己离去时候的样子,便是叫他们离开,免得他们太过伤心了。   宋珩默不作声,从刚刚月氏同他们说的那么多的时候,她便是已经知道,她的路已经走到最后了,这生离死别的总是人生常事,认真地说,她并不能算是她的女儿,但是自打她来到这个世界,月氏便是呆着她那般的好,事事都是想着她的,即便是已经病成了那个样子,却还是坚持相信着她还是活在这个世上的,便是这样地等着她的回来。直到最后的时候还是不忘将她以后的事情交代好了一番才是能够松心的,这便是她的娘亲,一个没什么多大的本事平凡无比的娘亲!   “珩儿!”宋锦擦过了自己眼角的泪珠,他是个男儿,母亲说了将来妹妹都是要依靠着他的,他怎么可以是在这个时候落下了眼泪来呢,这不是叫珩儿心中越发的难过不是么?!   整个院落之中有着浓浓的哀愁,但是很快的,这样的哀愁便是被一声骄纵的娇斥声给打断了:“是哪个不要脸的贱蹄子拿了我的血燕粥?难道这府上都是没人管着的么,这东西便是谁都可以拿的?我倒是要叫夫人给评评理来了!”   这话音未落,一个娇俏的女子走进院落,她的肚子微微挺着,那神情倨傲无比。    ☆、第一百六十章 白事喜事(二) 160,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白事喜事(二)   几乎是不需要问,宋珩便是知道这来人是谁了,眼下宋家会有孕在身的人也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这半年里头入了府的绍姨娘,这一来便是受了宠爱,这入府不到一个月便是已经有了身孕,现在这肚子都已经是五个月有余了,早就已经是身重了【160章节全文字】。   宋成在有了绍姨娘之后,可谓是千百疼爱于一身,即便是当初的林氏也是没有这般地疼爱过的,还老来得子,对这绍姨娘可谓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面怕化了,这便是惯得绍姨娘在府上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这自打有了身孕之后,绍姨娘便是时常会饿,这厨房里头的火也就一直没有熄过,时常备着一些个吃食,以便绍姨娘饿的时候可以有些吃食,这几日稍早的时候,绍姨娘便是喊饿,丫鬟便是让那小厨房准备了一份血燕粥【160章节全文字】。   这事情也便是这般的赶巧,月氏一早醒来也便是想要吃点东西,水碧到那厨房一看,这灶头上只有那刚炖好的血燕,水碧哪里还是能管的了那么多,夫人昏睡了那么多日好不容易醒来,这醒来时候像是要吃一点东西她自然是要给夫人给供上。   结果这绍姨娘打了个瞌睡醒来,嚷嚷着要喝血燕粥,这丫鬟到那厨房一看,便是已经被人给取走了,绍姨娘在府中作威作福惯了,那里是受得了这般的闲气,一听说自己命人炖的粥一下子是被人端走了,又是听得是大夫人的丫鬟给拿走的,当下便是梗着一口气上了门来。   绍姨娘来府上的时间不过就是半年都不到的时间,对于这大夫人一贯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若不是有个厉害的女儿,又怎么可能会给挣来一个诰命夫人的头衔,若不是如此,只怕咋就已经是被丢出了宋家去了。   昨日这三小姐回了府上,绍姨娘虽说是听过这三小姐的大名,但是转念一想,到底不过就是一个丫头而已,且自己现在已经有了身孕,自然是金贵上许多,难不成这三小姐还能对自己如何不成?绍姨娘这来的时候也可算是气势汹汹了。   绍姨娘这一走进门来,便是先声夺人得很,那姿态又是提得高高的,完全就像是当做自己的院落一般的作威作福的很。   “叫嚷个什么劲!”   宋珩回来之后便是听说过则个绍姨娘的,看来在她不在的时候,这府上果然是妖孽尽出了,这宋成果真是只要有女人都是能够往者自己府上带了。   原本宋珩心中便是已经很伤感了,这一大清早地便是有人到这边来惹事,真的是这半年不在家,是谁当家做主也是已经忘记了吧,她不去找这些个小贱人的麻烦已经算是不错了,居然还是敢跑来她的面前叫嚣的,只怕林氏的事情还没有叫他们吸取了教训了。   “三小姐【160章节全文字】!”绍姨娘叫了一声,那神态之中并没有半点的尊敬,她打量了一下宋珩,只觉得这三小姐也不外乎如是罢了。这长得也不怎么样,相比较那艳光四射的大小姐,这三小姐顶多也就是一个清秀小佳人而已。   “这宋府上是半点规矩都没有了,你一个姨娘倒是来了夫人的院子里头叫嚷着,还是,绍姨娘你家境不好,识字不多,这规矩两个字从来都是不知道怎么写的?!”宋珩冷声道。   绍姨娘这面皮一白,她虽说是个良家子,到底家里面还是一般般的,父母只疼惜自己的兄长,对于她这个女儿只要是能帮衬着家里面做些事情就成了,旁的也没怎么教导。这识字不多,也是她的一大痛脚。   绍姨娘被宋珩这么一般说了之后直觉便是面子上下不来,但是却又不甘心这般被人说着,“三小姐说的极是,这府上自然是将规矩的,只是我近来怀着孩子,时常觉得有些饥饿,这今日一早我特地让厨房里头给我备上了一份血燕粥,却不想我这只是打了一个瞌睡之后便是被一些个贱蹄子给端走了,当下是觉得有些气愤,这才来寻了夫人想要问问,这府上的规矩这还是要不要的?”   绍姨娘自然是晓得这夫人早就已经是一个过气的,宋成早就已经是不喜欢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要不是这个女人有着两个能干的孩子,早就已经是被丢出了府去。绍姨娘也是知道这月氏早就已经是病得起不来身了,只怕不消两日便是要去了的,若是她这个肚子争气上一些,一举生下个男孩,说不定自己便是能被扶正也不定的。   “寻规矩?!怎么的,我娘现在是吃上一碗血燕粥也是要给人交代了不成?”宋珩走下了廊檐,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着绍姨娘,她的面色半点也没有动怒的神情,“这血燕皱是宋家的东西还是你绍姨娘的东西,这碰一下便是碰不得的?还是绍姨娘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府上的夫人了?”   “我娘现在还有着一口气,你想要往上爬还得看我准不准!”宋珩一步一步地走近那绍姨娘,那眼神之中有着一些个怒火在熊熊地燃烧,“还是你以为你有了身子就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这孩子即便是生了下来,也是要管我母亲叫一声嫡母的,若是我娘愿意,想要抱过来养,那便是我母亲的孩子,到时候这孩子也只能叫你一声姨娘而已,你以为爬上我父亲的床便就是个主子了?姨娘到底就是姨娘,算不得个正经主子,诚然这山鸡飞上了枝头也是成不了凤凰的【160章节全文字】。”   绍姨娘被宋珩那一些个话说得是脸色苍白无比,她抖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她本还以为这宋珩看上去是一副很可欺的模样,但是现在她方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根本就是一个钢蹦子。   “跪下!”宋珩怒斥了一声。   绍姨娘双手捧着肚子,不敢相信地看着宋珩。   “我叫你跪下你是没有听到吗?还是我的声音低得你已经是半点也听不到了?”宋珩冷眼扫了过去,“还是你想要我亲自动手?我娘堂堂的一品诰命夫人,你在这边胡乱吵闹,冲撞了我娘,难道还不值得你跪下祈求原谅的?”   “三小姐……”绍姨娘捧着肚子,“我怀着孩子……”自打绍姨娘入府,哪里是受过这般的闲气,就连宋成也是没有在她的面前说上一句重话的,现在,她居然要她跪?!   宋珩看了一眼绍姨娘,冷冷地道:“你这孩子可真金贵,难不成还是个龙种不成,跪不得人的?!若是个龙种,那我们宋家可真的就是受不起了,可只怕是个野种!”   绍姨娘听着这一番话,心知自己现在这不跪也是得跪了,她双手捧着肚子,缓缓地跪了下去,眼神之中满满的不甘愿,她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她刚刚来的时候也是由丫鬟给扶着过来的,她现在是希望那丫鬟能够聪慧一点,赶紧地将宋成给找了过来,但是她哪里是还记得,眼下是辰时,正是宋成上朝入宫的时候,这人还是自己亲自服侍着起身的呢,即便是她想要求宋成赶紧来救场,这也是得等一两个时辰宋成下朝回府之后才是能够回来了。   宋珩哪里是不知打绍姨娘做的打算,想要找人来相救,她实在是找错时候来这里了,若是她聪慧便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寻事,如是她乖巧上几分,自己也不会同她计较个什么,一个姨娘一个庶子或者是庶女罢了,还真的以为是能够怎么样的,以为是能够扶正么,她便是要让她娘这辈子永远都是宋家的夫人,不管是在生前还是在死后,这些个女人别以为她娘不在了就是能够扶正或者是有继室能够入了宋家的门【160章节全文字】。   “丫丫,给我看着,不得我的令,不准这绍姨娘起身,我要让绍姨娘记着,好好地记着这宋家的规矩。”宋珩淡淡地道。   “是!”   丫丫应了一声,她平日里头也是瞧不起这些个女人那耀武扬威的样子,尤其是这绍姨娘,仗着自己有孕,这可没少做一些个事情,之前沈公子拿来给月氏的千年人参,千年灵芝一类的,那女人可是没少拿,现在只是叫她跪着,这也算是便宜了她了!   沈从墨看着宋珩,他一贯是很少看到宋珩处理事情的模样,却不想竟然是这般的雷厉风行。   宋珩见沈从墨看她,便是也看了他一眼,心中估摸着他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个人是有些可怕的吧,原本宋珩也便是没有想着嫁给沈从墨这件事情,让他来不过就是为了好让自己的母亲在最后走的时候能够安心上一些,并非是想真的想要嫁给他。她不认为沈从墨会是愿意娶已经没有清白之身的自己的。   “这也可算是当家主母应有的手段。”沈从墨轻声地道,只是他不会纳妾,也不会有旁的女子出现,素以,他也不会像是宋成一般地对待着月氏那般地对待着宋珩的。   宋珩不去理会沈从墨刚刚说的一句,她只是推开了门,月氏平静地躺在那床上,她的呼吸极其的微弱,几乎是让人感受不到她胸膛的起伏。但是宋珩知道,她还活着。或许还会再醒来一会,也许就会这样一直睡着,睡到过去了。   “水碧,你去准备一点吃食吧。”宋珩轻声地吩咐着水碧,她看向沈从墨,“一早便是叫人赶来,怕是你还没有吃点东西吧【160章节全文字】。”   “你这一早的,不也还没吃东西么,还有宋兄也是,水碧姑娘便是多弄一些吃食来吧。”沈从墨好声好气地道。   水碧应了,急忙地去厨房里头叫人准备上一些个吃食,又是打了一些个洗脸水回院子里头   绍姨娘哪里是受得了这点苦头,她身重,这才跪了半柱香的时间便是脚麻,接着便是在那边哭天抢地的,丫丫才不会理会这些个,她最是听宋珩的话,没有宋珩的令,她是怎么都不会叫人起来的。   绍姨娘越哭越是大声,现在也不管这丢不丢脸的事情,她只想叫那宋珩受不住了好让她直接回去了才好,想她挺着一个肚子在这里跪着这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这宋珩她要是有半点的良心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这般地刁难于她才是。   绍姨娘这哭闹起来,这院门外头围了一群人,其中看热闹的也有,担忧的也有,但是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上了前去劝阻的,三小姐虽是半年都没有回府了,但是三小姐的麟角,那又是谁敢上去触碰的,若是惹得三小姐不快,这眼下跪着的也就要多上几个人了。   宋珩静默地听着那绍姨娘的哭喊,她觉得有些疲惫,这两日她一直都在月氏的床边等着她清醒,也没怎么睡好,现在听到那绍姨娘的哭声也就是越发的叫她觉得难受。   “丫丫!”宋珩叫了一声丫丫,丫丫便是站在门外候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看那绍姨娘,绝对不会是叫她动上一分的,她听到了宋珩的叫唤急忙是走到了房门口。   “小姐有什么事情么?”丫丫巴巴地问着,她现在是巴不得小姐一直是在家的,即便是吩咐他们做再多的事情也是没有关系的,只要小姐一直在就好。   “叫她闭嘴,不然我就要亲自出去了,”宋珩捧着一杯茶盏,她的神情很淡,刚刚水碧从厨房拿了一些个食物来,她被绍姨娘那些个哭闹声闹得是半点的胃口也没有,“只要我出去,她那一条舌头便是不要想着留下来了【160章节全文字】。”   “是。”丫丫应了声,别说是小姐被这些个苦恼闹得心烦意乱的,就算是她也是觉得这哭闹声实在是太讨厌了一些。   这绍姨娘见丫丫朝着自己走来,原本还以为这宋珩是要放过了她的,心中略微一喜,她便是想要站了起来,但是这跪的时间略微是有点久,这想要站起来的时候这发麻的腿是半点也受不得力,绍姨娘只得是双手撑在地上,她便是转头就是要喊人来将她扶了起来,她心中对宋珩恨得厉害,若是她这一下子生了个男孩,又是能够被扶正的话,这宋家往后是由谁来继承这还真的是说不准的事情呢。她倒是要看看这宋珩能够得意到什么时候去才好。   “慢着,绍姨娘你可得跪好了,小姐可没有说叫你起来!”丫丫看着绍姨娘的动作便是知道她是想要起身的,“小姐说了,叫绍姨娘你好好地跪着,但是切莫不可再出声了,如果再出声,小姐说她再出来的时候,您的舌头可能就是没有了!”   绍姨娘惊了一惊,老爷最是喜欢的便是她的声音,若是这舌头被割掉了,那她哪里是还能够出声的?这宋珩是铁了心要她在这边罚跪了不成么?!   绍姨娘心中怨恨无比,却是半点也没有法子,这府上唯一能够解救她的人只有宋成一人,旁的那些个姨娘什么的,早就已经是在心中怨恨上了她了的,哪里会是来帮着自己的,没有借机踩上两脚便是已经算不错了,现在只会想着来看她的笑话的,哪里可能会是在来帮衬上一把。至于这老夫人……   绍姨娘也是不敢想的,这老夫人平常的时候也没有待自己有多好,现在想来也不会帮了自己一把,这老侯爷,听说一贯都是宠爱着三小姐的,自己到底还是一个姨娘的身份,而那三小姐,是真真的嫡女身份,是个主子。   宋成啊宋成,你可是要早点回来才好啊!   绍姨娘不敢再打着旁的心思,也不敢再借着哭闹声好让宋珩将自己给放了,因为这宋珩压根便是一个软硬不吃的主,若是她认定了一件事情,即便是现在她服软认输也不会让她有半点的好过【160章节全文字】。   绍姨娘干脆也便是硬了心,她便是乖乖地跪着,一句话也不再开口,她虽然是撼动不了宋珩的地位,但是她倒是要叫宋成心疼上一番的,这男人的怜惜,有时候也是一种武器,至少能够确保她的地位。   绍姨娘这一跪,便是整整跪了一个多时辰,这跪得是绍姨娘双腿都完全没有半点的知觉,这身上出的冷汗几乎是要将她的身上的衣衫都要浸染透了。   宋成刚刚回到府上,便是听说这绍姨娘被罚跪了,眼下还在月氏的院子里头跪着,巴巴地等着他。   宋成这一听便是觉得自己这眼皮直跳,他眼下还不容易是有了一个孩子,这跪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问题,但是一想到自己那时隔半年才回来的女儿只觉得她似乎比以往的时候还要来的冷漠的多,越发的不好相与了,宋成也觉得这个女儿是少接触一次便是好的,但是又想到今日在朝堂之上庆历帝所说的那些个事情,他便是知道自己则个女儿还是很有用处的。   现在这个女儿同自己现在最是心爱的小妾杠上,这不是……   宋成连朝服都没有换下,这便是巴巴地往者那已经许久都没有踏足过的院落赶去。   ------题外话------   高温天,注意防暑……已经中标的某只飞过……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白事喜事(二) 161,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白事喜事(二)   宋成这一到了院落之中便是看到那绍姨娘跪在地上,这额头上满是汗水【161章节全文字】。这一瞧见他进来的时候那一双眼睛里面就是蓄满了泪水,巴巴地看着他,那模样可怜得紧。   宋成又见她挺着肚子,心中自然是心疼不已。   “老爷救我……”绍姨娘可怜兮兮地唤者宋成,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在那头落下,这看的宋成的一颗心就像是被人用一双手给攥紧了一样。   “老爷,我肚子好难受,我们的孩子……”绍姨娘声音里头带着哭腔,一副像是要厥过去的模样,其实她眼下这个胎也已经是稳了的,但是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太紧张的关系,所以她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隐隐的疼,这越感受到肚子疼,绍姨娘便是越发的害怕,她是真的害怕了,怕的厉害。   宋成看了绍姨娘一眼,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宋成方才走进了房内,这一走入之后便是瞧见在厅堂里头坐着的三个人。宋成定睛一看,这房中还有着那沈从墨。   对于沈从墨,宋成还是有着几分忌惮的,这个人虽是不在官场,却还是一个不好相与的。   “从墨你也来了?”宋成虚笑着,原本他还想同自己这个女儿说上一说,但是碍着沈从墨在这里的关系,原本有些可以也应当说的话,倒是半句都说不出口了。   “爹,您来了。”宋珩看了一眼宋成,那声音冷淡得很,“您是为了绍姨娘的事情来的么?”   宋成听着宋珩对自己那说话,那说话的语气是格外的冷淡,明明这称呼这用词都很是很尊敬的,但是宋成还是觉得有着一股子莫名的冷意。   “这……若是绍姨娘做错了事情,这罚也罚了,她这好歹也是怀着孩子,这孩子往后也是得称呼你们兄妹两个一声哥哥,姐姐的……”   宋成踟蹰了一下之后道,他原本是可以让人直接放了绍姨娘的,但是又是怕自己这个女儿儿子同自己闹将了起来,现下的他,与其寄望那还在肚子里面的孩子,倒不如寄希望于自己这一双仅剩下的儿女要好一些,且这往后那孩子能不能成才还是一个问题,指不定又是同自己当初那最疼爱的几个孩子一样,最初全部都是成了废物【161章节全文字】。   或许往后宋珩的确是没有什么的,身为女子,这到底还是要嫁人的,但是宋锦到底是不一样的,他是嫡子,是要承袭他的侯位的,而现在的宋锦已经是在不断地往常爬着的,这往后的前程,指不定还是不可限量的,他现在又何必同自己这两个孩子给闹了个不愉快,到时候这吃亏的到底还是自己。   “哦?”宋珩看了一眼宋成,淡淡地道,“父亲难得来这里小坐,却是只为姨娘的事情而来,父亲怕是已经忘记了,母亲还在病重着呢,父亲这般来,倒是连母亲一眼都不看的,反倒是在这里先同我说起这个孩子的事情来了?”   宋成张口想要说点什么,但是看到那宋珩那横来的一眼的时候,便是说不出口了。   “既然父亲你想要同女儿谈谈这绍姨娘的孩子的事情,那女儿倒是也有一些关于那孩子的同父亲谈谈的。”宋珩将手上的茶盏放到了桌上,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声响,但是这一声响听在宋成的耳中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声响,莫名地叫他有着一种心慌的感觉。   “珩儿你想说什么?”宋成压低了声道,“这眼下不是说这些个事情的时候,若是有什么事情,这等再晚些的时候再说、”宋成看了一眼沈从墨,觉得这宋珩一会要说的那些个事情只怕是让他这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的感觉,沈从墨虽说是他女婿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儿,但是他则个作为岳父的人,自然是要有些颜面所在的,哪里是能够丢得起那样的人呢。   “晚些,就迟了。”宋珩声音淡淡的,她看向宋成,“父亲,你这些年宠妾灭妻的事情,做的还算少的?!”   宋成被宋珩这一番问话问得是哑口无言【161章节全文字】。   “以前林氏的事情,母亲便是当父亲年轻时候的爱慕,这心头肉自然是不一般的,自然也是不能多做计较。这凡事有一不可有二,但是父亲经过林氏的事情,还是没有半点的醒悟么?这宠妾灭妻的事情若是给人参上一本,父亲眼下这官职,也不知道是能不能够保得住的?”宋珩看着宋成。   “这……这……”   宋成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到头来却是发现自己还真的是没有半点的话可以说。   “父亲莫不是以为这些年来没有人参上您一本便是可以高枕无忧的?”宋珩看着宋成,他那点心思,自己哪里是不晓得,以为这一直以来自己都是那般做的便是没有半点的问题,以为不管怎么样都是能够如了自己的心意的,“父亲,你莫要忘记,现在母亲可是一品诰命夫人,我看父亲你还是辞官退隐罢了,免得叫人一状告到了陛下那端给我们宋家惹来诸多的祸事!”   宋珩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宋成的脸色有些发白,这古人有云,食色性也。他不过就是依着自己的本性行事罢了。并非是他要诋毁月氏什么,这月氏即便是从年轻的时候开始便是姿色平平,现在老迈而又病弱,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是有半点的欢喜的。   自然地,宋成是对自己则个妻子有诸多的不满的,甚至还是有过不止一次的休妻念头,但是这到底还是没有那般做的。现在听到宋珩的那些个话,宋成觉得自己委实有些被吓到了,他不过就是宠爱了一个妾侍罢了,至于是这般的……严重么?这朝堂之中哪个大臣是没有一两个宠爱的妾侍,宠爱的妾侍所出的孩子的?!   想他本有三子三女,但是现在两个儿子已经毁了,一个女儿不顾廉耻地逃婚而去,这剩下的,也就只有现在这一子一女,他眼下是老来得子,疼惜多一点,也是没有什么大错的吧?   宋珩见宋成那眼中似乎还有些不甘愿,知晓他并不觉得自己是有什么错处的,这个永远只用被下半身所主宰的男人不下点狠心,他大约是这辈子都不会记得一些个道理的【161章节全文字】。   “这说完大义方面的事情,现在咱们便是来谈谈关于绍姨娘那孩子的事情。”宋珩缓缓道,“虽说这绍姨娘只是一个姨娘,但是咱们宋府上是承袭了侯位的地儿,这当姨娘的,势必得要身家清白才行,这肚子里头生的孩子,也是得真真正正是咱们宋家的孩子才行。”   宋成听到宋珩这么说,当下便是有些不解,这丫头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怀疑那绍姨娘的孩子不是他的骨肉不成?   “父亲,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是在想着,若是我真当是有那半点的疑惑孩子,也是可以等到孩子生了下来滴血验亲,是也不是?”宋珩接了话茬,她看着宋成道。   “这是自然……”宋成呐呐的,这若是有疑惑孩子的来历,这等到生了下来之后再行滴血验亲自然是再妥帖不过了,这古往今来不也都是的么。   “哦?”宋珩看了一眼宋成,那眼神之中竟是一片的“父亲你是打算给旁人养上几个月的孩子”的色泽,看得宋成觉得自己就好像自己头顶现在就已经是戴着一顶绿帽子了。   “这要是旁的人家,这样的做法倒也是没什么的,可是咱们宋家可不是什么平常人家。”宋珩漫不经心地道,“这子嗣上稍有差池,倒是成了各家各府的笑柄了。”   宋成默不做声,虽然说不大清楚宋珩这个丫头是在打着怎么样的主意,但是宋成还是不得不说宋珩说的话倒是极其在理的,这宋家同其他那些个小门小户的人家到底是不一样的,一个不好便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可这些个话虽然是这么一个理,但是宋成又想着,这绍姨娘这一贯以来都是在宋家,这出去的时候也是有婆子和丫鬟跟着的,哪里会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孩子生了下来,那也是要叫我母亲一声嫡母的,诚然如父亲所说的那样,它是要叫我同哥哥一声姐姐和哥哥的,但是这要叫,也得是个清白的来叫才行【161章节全文字】。”宋珩淡声地说着,“丫丫,随便找一个在外头看戏的丫鬟或者是小厮,将万姨娘和媚姨娘给请了过来。”   丫丫应了声,宋珩也不再说话,而是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打算万姨娘和媚姨娘来之前,她是半句话都不会再说了。   宋成本是想要给绍姨娘求情来着,但是这事到如今倒是有着一种像是被宋珩牵着鼻子走的,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半点主见都没有的人,但是他的心底之中到底还是觉得宋珩说的话是真的,心中也是有着一些迟疑,无端端的,这丫头又怎么可能会是无的放矢呢。   这万姨娘同媚姨娘很快地就过来了,相比较之前的,现在这两个人穿的是分外的朴素,半点的艳色都是没有的,这姿态也是放的格外的低。这一进了门之后先是恭敬的对着宋成行了一个礼,然后又是朝着宋珩和宋锦行了一个礼。   万姨娘和媚姨娘也是受宠过一段时间的,但是这万姨娘落了一个孩子之后便是不怎么受宠了,而在绍姨娘入府之前,媚姨娘身段玲珑,受宠得厉害,但是这受宠得再多,没有子嗣到底还是永远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所以这绍姨娘入了府,现在又有了身孕之后,已经是成了她们两个人心头最大的一根刺,这绍姨娘也是一个不大会做人的,动不动便是那小人得志,得了什么好处就是要拿到这个两个姨娘面前炫耀上一番,也怨不得她们两个姨娘想要联手将这个女人给除去了。   “今天叫两位姨娘来,是想让两位姨娘原原本本地将前两日同我说的话,再同我父亲说说,也好让我父亲给你们做一个主才是。”宋珩触摸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茶盏,那一杯茶已经冷了,她原本是想端起来喝上一口。   但是沈从墨一下子是伸出了手,按住了宋珩想要端起那一碗冷茶,他揭开了茶盖,拿了桌上的水壶给那茶盏里头注入了一些热水,淡淡地叮嘱了一句:“喝冷茶伤身。”   沈从墨看到现在这里,大约也是知道了宋珩是要整治这绍姨娘了,借着那整治绍姨娘的契机警告上那宋成,沈从墨想,这接下来的情况必定是沾染着鲜血的,但是他却并不觉得宋珩这做是过分的,这半年之中,他也是时常到了宋家走动,对于月氏,他是从心底里头同情着这个女人的,几乎这府上的人很少来关心她的【161章节全文字】。   有些东西不是给了吃穿那就证明是关心的,有些东西并不是从那外在的物质来衡量的,宋成是几乎当做府上没有这么一个人,仿若月氏不是他的妻子一般,若是可以的话,沈从墨想这宋成是真的不想感知到自己原来还是有一个妻子的存在,他无法想象当初的阿珩到底是怎么样成长起来的,这其中又可能是吃了多少的苦头。沈从墨并不觉得可怜那绍姨娘,作为一个姨娘,那般巴巴地到了正妻这边想要寻事,这给些个教训,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沈从墨是从头到尾同宋锦一起在那边默不作声,由着宋珩想要做些什么。   宋锦也早就已经是看那个绍姨娘很不顺眼了,只是他是一个男人,这后院的事情必然是轮不到自己来多事的,而且那些个女人到底还是父亲的女人,他置啄的太多,反倒是顺了那绍姨娘的心思,同自己的父亲交恶,绝对不是一个有点头脑的人会出做出来的事情。   “是!”万姨娘同媚姨娘盈盈拜倒,万姨娘这方才道,“这四个多月前,这绍姨娘曾经出府过一次,听说是回了一趟亲家那儿,过了大约是两个时辰之后才回了府来,这不久之后绍姨娘便说是有孕了。当初陪着绍姨娘一同回了亲家那边的丫鬟燕红说,这绍姨娘借口有事,将她支开了半个时辰,而当是同绍姨娘一起的,便是绍姨娘青梅竹马长大的一个表兄。”   媚姨娘接口又道:“听说则个表兄同绍姨娘是一贯交好,之前两人也是有过婚约的,若不是那表兄家家道中落,这绍姨娘两年前便是要嫁过去的……”   宋成听到这些个,整张脸便是已经青了,这不管这半个时辰之内这绍姨娘有没有同那表兄有过什么,但是这件事情已经是落了人口舌的了,不管这绍姨娘有没有做出过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这孩子是不能留了,要是被旁人知晓这些个事情,定是要在背后说他宋成是个属王八的,给别人家养儿子了【161章节全文字】。   这么大的一个脸面,宋成是绝对丢不起的,也根本就是没办法丢!   宋成黑了一张脸,看向那万姨娘同媚姨娘的眼神之中也是戴泽恩恨,他怨恨这两个女人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就不早早地告诉了他知道,非要等到这个时候,在他满心欢喜地想着迎接一个新孩子的时候同自己说了,而且也还不是在那私下对着自己来说的,而是当着他的儿女同未来的女婿一同说的,这怎么不让宋成觉得颜面无光。   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似的:“这种紧要的事情,你们怎么不早些来同自己说!”   媚姨娘拿起帕子嘤嘤假哭道:“自打绍姨娘入了府之后,老爷你是十天有九天都是在绍姨娘的房里头宿着的,妾想见老爷您一回都是见不着人的,这绍姨娘又是有了身孕在身,老爷您是将她当做心肝儿肉似的疼着,这府中上下哪里是有谁敢说这绍姨娘一句不对的!妾即便是有心想说,也是怕到时候什么都还没有说出口,老爷便是已经对妾不耐烦了。就算是妾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老爷您知晓吧,您指不定还以为是妾妒忌绍姨娘胡乱编排的事情呢!”   万姨娘一听媚姨娘这说辞,便也是连连点头,这眼中的泪水也不断地滴落,“可不是么老爷,我们是真心对着老爷您好,想着好好服侍您,为您剩下个一男半女来的,可偏偏这肚子就是不争气。现在绍姨娘身怀六甲吧,老爷您也是觉得很是喜庆的,这个时候要是对老爷您说那些个话,老爷要是不信,反倒是被那绍姨娘觉着我同媚妹妹心怀不轨,诚心见不得她好,到时候我们也是有口说不清了啊!”   宋成见这两个女人哭得很是凄凉,心知自从这绍姨娘来了府上之后,这三个女人之间拈酸吃醋的事情就是没有少过,但是自己这私下里头也的确是偏袒过绍姨娘几回,后来绍姨娘又了身孕,自己更是当做宝一样宠着,若是那个时候她们同自己说那些个事情,保不准自己是定要认为又是这女人之间的小事不予理会的。   “你们说的这些个话,可是真的有证据的?”宋成闷声道,“这要是被我晓得是谁在那边搞了鬼,到时候,我定是要将人给打出了府去的【161章节全文字】!”   万姨娘同媚姨娘忽地跪了下来,“老爷明鉴,这件事情我们二人是半点也没有做点什么的,若是老爷不相信,可着人去问问绍姨娘身边伺候的燕红,看看是不是有着这么一回事!”   万姨娘同媚姨娘早就已经是瞧那绍姨娘很是不爽了,也一直着了伺候自己的丫鬟盯着那绍姨娘的一举一动,当初也是顾虑重重,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的,直到这宋珩回来的时候,两个这才觉得这最好的时机已经是来临了!   宋珩是怎么样的人物,这绍姨娘不清楚,但是这万姨娘同媚姨娘可是清楚的很,这宋珩又是哪里能够容得这绍姨娘威胁了自己母亲的地位的,干脆地,她们两个人便是巴巴地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宋珩,这燕红收了他们的好处,自然是会乖乖听她们的话,且这绍姨娘同自己那表兄独处了半个时辰也不是没有的事情,即便是宋成要查,也是一件实事。   万姨娘同媚姨娘打得便是这借刀杀人的手段,先是借着送个号那个这把刀给杀了绍姨娘那人,接下来反正这月氏也便是活不了多久了,这宋珩也是到了适婚的年纪,自然是要嫁出去的,等到宋珩这一嫁出去,这府上管事的,还不就是她们了么!   万姨娘同媚姨娘的算盘是打得精,但是宋珩自然也不是什么傻子,真的就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是打算拿了自己当枪使用么,如果不是今日这绍姨娘自己撞上了门来,宋珩还没有到想要解决了那绍姨娘的时候,她会放任着这三个女人在那边苦斗,不管是斗死斗活都好,反正这宋家的夫人到底还是只有她娘一个人的。谁都不要以为即便是她娘不在了,也是能够占据了夫人的位子。   宋成心中对那绍姨娘已经是有了几分起疑,但是一想到那孩子,心中又是有些不忍了,他出了门,招来了管家,便是要一贯是自己的心腹的管家去询问询问那个叫做燕红的丫鬟。   绍姨娘见宋成出门,原本心中有些激动,以为宋成是要叫自己起身的,但等了一会之后也不见宋成叫自己起身,反倒是见他唤来了管家耳语上了几句,这管家便是神色凝重地走了,管家走了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便是又回来了,又是同宋成耳语了两句,重重地点了点头【161章节全文字】。   宋成的脸色更差,看向绍姨娘的时候那眼神哪里是有平日里头的半点温存模样,那眼神里头是满满的嫌恶,“来人啊,将这绍姨娘给我拖下去!”   绍姨娘几乎是不敢置信地听着宋成说出口的那一句话,她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宋成这一贯便是那般的疼爱着自己,即便是现在他要为了自己那个女儿做做样子,也不可能会是这般地对她的才是,这一定是她哪里听错了的,宋成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地待着自己,更何况自己的肚子里头还怀着孩子呢,宋成是有多高兴她怀着孩子的呀!   “老爷!”绍姨娘拔高了声,就像是一只想要展示自己美丽的天鹅似的,她的脖子扬的高高的,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宋成,声调凄厉无比。   “拖下去!”宋成的声音越发的沉,重重的,就像是一个大锤子一样敲碎了绍姨娘最后的那一点念想。   管家使了一个眼色,很快地便是有着两个小厮将绍姨娘拖了下去,这一路拖到了绍姨娘的房中,不多时便是有个婆子端了一碗乌黑的药汁过来。   “姨娘请把药给喝了!”那婆子木着一张脸,毫无半点感情地同那绍姨娘道。   “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药还没有近身,绍姨娘便是闻到了这药味刺人的很,一点也不像是自己往常的时候吃的那些个安胎药的味道,她直觉便是要推开,“这么难闻,我不喝!”   “姨娘最好还是乖乖地将这一碗药给喝了,也好把事情给解决了,姨娘放心,这药一入肚子便是很快就能够见效的,绝不会叫姨娘你难受许久的【161章节全文字】。”那婆子冷冷地说着,便是要将那一碗药递到绍姨娘的唇边,“这痛是必然的,不过疼一会便是能够将事情全部解决了的。”   绍姨娘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她死都不肯喝药,“你这婆子好不晓事,我眼下正怀着老爷的孩子,岂是能够随随便便便是喝药的,小心惹得老爷生了气,到时候将你赶出了府去!”   “这药便是老爷的吩咐,姨娘还是乖乖喝了吧,这肚子里头的孽种还是早点打掉的好,免得到时候还得污了老爷的眼!”婆子有些嘲讽地道,“姨娘这是要自己乖乖喝药呢,还是要我这婆子喂了你喝才好?!”   绍姨娘哭了出来,她一边哭着便是一边想要往外跑,可她跪了那么久,这双腿早就已经是跪麻了,这才跨出了一步,便是已经跌倒在了地上,那肚子便是狠狠地一个抽疼。   “我要见老爷,老爷一贯是最疼惜我的,他怎么会是这般地待我!”绍姨娘一边哭着,一边双手着力,想要朝着那门口爬去,但是这才爬了两步,那婆子便是蹲下了身来那孔武有力的手臂一下子捏住了绍姨娘的下巴。   “姨娘可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这自己乖乖服下便是没有那么多的事情了,非是要老身来给你喂下不成!”那婆子一边恶声恶气地说着,一边捏住了绍姨娘的下巴,让那一张樱桃小嘴不得不张开,婆子端着药的手一抬,便是将那乌黑的药汁灌了下去,有溢出的药汁顺着绍姨娘的下巴淌下,湿了衣衫前襟一大片,暗暗的。   绍姨娘只觉得那药苦得厉害,这一碗虎狼之药入了肚便是见了效,绍姨娘只觉得自己腹痛如搅,双腿之间有着一股热流汨汨流出,那殷红的鲜血就像是一条蜿蜒的小溪一样很快便是将她的衣裙染了个透。   绍姨娘的脸色煞白煞白的,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知道孩子没有了的事实,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下子便是厥了过去。   宋成见那绍姨娘被拖了出去,心中半点怜惜也无,甚至回想起那过往自己对这个女人的疼爱,便是觉得那一切都是丢脸的厉害的,想着自己的那些个过往,宋成恨不得将自己记忆之中的那些个画面都是给剜去的,这管家回话是肯定的,那燕红已经是承认了,那么不管这绍姨娘到底是有没有做出点什么的,这个孩子,都是不能要的【161章节全文字】。   他宋成是从二品的朝廷命官,还世袭着爵位,哪里是容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宋家的,这宋家的颜面,那可是不容丢弃的,不过就是一个孩子罢了,这往后的日子他想要便是还能够再有的。   宋成这般一想之后,便是神色如常地回了屋,看了那万姨娘和媚姨娘一样,原先最初对这两个姨娘的那一点点的怜爱已经在她们两人害得自己出了那一般丑事的时候荡然无存了,他朝着两人瞪了一眼,万姨娘同媚姨娘到底是伺候过宋成的,那一个眼神便是知道眼下的宋成正在极度不高兴之中,她们两人见好就收,告了退便是回了。   这走到门口,这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曾经那绍姨娘对自己的那些个态度,眼下她定是在落魄的时候,这脚步一转便是往者那绍姨娘所在的院落而去了,打算给点脸色给那绍姨娘瞧瞧,别是以为自己受了宠有了身孕便是能够像是螃蟹一般地横着走了,这宋家谁当家还不一定呢!   他看着那正在默默地啜饮着一杯温热茶水的宋珩,他漾开了笑,“珩儿,陛下今日下了朝之后找了为父谈了一谈,虽说你这半年来都是没有回到北雍来的,但是这陛下也不曾怨怪过你,想着这事出有因,相比你也是迫不得已的。陛下一贯是个求贤若渴的人,说是你这回来了,便是官复原职。”   “哦?!”宋珩听到那一句官复原职并没有半点的欢喜,庆历帝这哪里是什么求贤若渴,而是觉得她还是有着可利用的功夫罢了,只要她官复原职,自然是可利用着她教导那北雍的将士学习阵法,可抵抗南嘉的凤血歌,她官复原职之后,凭她同沈从墨之间的交情自然是可以说动这沈从墨收回当初那一句“只要百里流觞为兵马大元帅,藏剑山庄不铸造一把兵刃”的话,同样的,百里流觞自然是可以接着当他那兵马大元帅了,这一举数得行当,就算是女人当官,再给她提上几个官位,庆历帝想必都是会同意的吧。   “母亲病重,我无心为官【161章节全文字】。”宋珩淡淡地道了一声,“我便是写上一份辞呈给了陛下,陛下到底是明君,也是能够明白的,我一个女子到底不适合总是在军中走动,抛头露面惹人诟病,且我到底还是要嫁人的,也好留点名声给人探听探听。”   若是在之前宋成听到宋珩这一番话必然是要觉得赞同的,这男主外女主内的,一个女人再有本事最后还不是得嫁做人妇的。且在朝廷之中,自己则个女儿的官位比自己低不了多少,倒是显得他这个做父亲的很是无能了,这自然地他也是不喜欢自己这个女儿当那劳什子的官员的,但是想着今日那庆历帝独独地留了自己,又是那般同自己说这着的话,叫他来同自己的女儿说,这般器重着自己,宋成除了有些受宠若惊外,也想着是在庆历帝的面前好好表现上一把的,且这在家从父,自己所说的话,没有道理宋珩是一句话都不听的。   可现在宋成听到宋珩一番话,却是半点也让笑不出来了,自己这女儿是打算着辞官的,那他到时候是要怎么同庆历帝去交代的?   “珩儿这话说的,你是陛下钦赐的官员,旁人哪里是敢说三道四的,且从墨自然是不会计较则些个的人,不是么?”   宋成虚伪地笑着,在看到宋珩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而沈从墨则是看了宋成一眼,在看到宋成的眼神里面的那些个期许的时候,他浅笑地开口:“阿珩愿意便可,无需我同意什么,若是阿珩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宋成的笑僵在脸上,他原本还以为沈从墨会劝上一劝,这下倒好,这沈从墨这般说,自己是越发的不知道是要如何接口了。   “父亲,你来这边一是为了绍姨娘的事情,而是为了珩儿的事情,母亲现在这个样子,你便是瞧她一瞧便是不肯的?”宋锦见宋成将视线转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冷声地开口,这往昔的时候也不见宋成待珩儿有多好,甚至是时常念叨着一个女子当是有女子的样貌,不该整日抛头露面的,现在不过就是陛下一句话,他便是这般的姿态,从他进来到现在,哪里是念着想要去里屋瞧上一瞧母亲的,现在倒还是希望这着自己开口帮着他劝上一劝,他不劝【161章节全文字】!   为什么这皇家的人想要人怎么做便是怎么做的,当日珩儿受得苦还不够么,现在还是得这般巴巴地将人送上去不可?上一次他们都以为珩儿死了,好不容易这半年之后,珩儿还是活着回来了,那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是不是得让珩儿完全不能够回来不成,死在外头不成?   这男儿为官也好,参军也好,都是希望着自己最是重视的人能够一世长安的,为什么珩儿她要遭受着那些个事情,那些个事情原本就是不该珩儿来受的,他也不愿意珩儿再度为官的那些个事情。   宋成听到宋锦的那些个质问声,他愣了一愣,暗想着这丫头一贯都是最疼惜自己的母亲的,若是现在自己去看看月氏,这些个日子多陪着月氏一些,或许这丫头会是心软上一些,也便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让自己同庆历帝有着一个交代也好的。   这样一想,宋成低下了头,“是父亲疏忽了,这原本回府来便是要来同珩儿说陛下所说的那些个事情的,但是却又被这些个琐碎的事情给绊住了脚,到现在连你们母亲都是没有瞧上一瞧的,这近日来父亲公务繁忙,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你们母亲,不过莺儿她一贯都是最善解人意的,自然是不会同我计较这些的。”   宋成这空口说白话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这半年之中自己瞧见月氏的次数几乎就是屈指可数的,但是他却是能够生生地毫无廉耻地说成自己公务繁忙,好像之前的时候自己是一贯来看着月氏似的,半点也没有脸红羞耻的感觉,他抬脚想要往者内室走,可这才走了两步,在里头一直照看着月氏的水碧走了出来,双眼通红。   “夫人她……夫人她去了!”水碧哽咽着,泪水从水碧的眼中涌了出来,她一下子痛哭失声,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宋成的脚步愣在当场,他原本还以为月氏在知道宋珩已经回了府上来的时候会醒过来的,却没有想到这月氏竟然是一下子去了,想让他做做样子都是不能的,这叫他如何是好?   “呵呵,娘果然就是娘,宁愿咽下这一口气,也是不愿在见你一回的【161章节全文字】。”宋珩露出了一个笑来,“我原本还想让娘再瞧见你一回的,但是娘却说,愿你活到九十九,这黄泉路上,奈何桥边,她是再也不会等你了。”   宋珩站起了身来,她慢慢地靠近着宋成,“人人都说这少年夫妻老来伴,但是你从少年到眼下的老年的时候却是半点对娘都不曾好过,年轻的时候有林氏,年迈之后又是各种姨娘,你可曾认认真真地瞧过一回娘的?你可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娘都是在等着你的,就算是你不喜欢她,偶尔来瞧瞧她,她也便是满足了,可你却瞧她一眼都是不愿意的。终于,娘算是大彻大悟了,像你这种人,原本就不是个什么良人,希望娘转世的时候能够投到一户好人家。”   宋珩欲穿过宋成的身边走进内堂,但是这跨出了一步之后又是转过了头来看了一眼宋成:“对了,既然母亲丧了,我若是守孝三年,这三年之中也是不能担任半点的官职的,这一点还请禀明圣上,若是我在百日之内出嫁,那么我也不再是宋家的人,我当不当官,这也便是由我夫婿说了算的。”   宋珩言语之中便是半点也不当宋成是个父亲的,她跨了过去,走进了内堂。   沈从墨同宋锦也是一并走了过去,院子里头哭嗷之声不绝于耳,而宋成的脸色,乍然清白一片。   ------题外话------   昨晚雷阵雨,打雷闪电超厉害的,没办法开电脑……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白事喜事(三)【首发文字版VIP】 宋珩跪坐在灵堂之中,她的面前是一个火盆,里头燃烧着是纸钱一类的,宋珩几乎是木然地将纸钱递进那火盆之中,看着它被火舔舐透,变黄变暗,然后燃烧成灰烬,然后便是有新的纸钱放了进去,然后重复着这些。 宋锦跪坐在宋珩的身边,虽说母亲的离去不能算是太算意外,毕竟大夫都已经是那么说了,离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但是这心中虽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等到这一天来临的时候,这心中自然是有着一些个怅然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娘,若是不伤心,那定然是骗人的。 有吊唁的人前来,朝着月氏的灵柩行礼,作为子女的宋珩同宋锦自然是要回礼的。 宋成身上穿着一身的白衣,腰间系着孝带,这古往今来便是这样的,这丈夫死了,妻子要热孝,而妻子死了,丈夫便是连落泪都是不用的。 这府上的丫鬟们都是穿着素色的衣衫,披麻戴孝的,这灵柩要在家中摆上三日,三日之后这才会入了宋家的祖坟。 月氏好歹是一品的诰命夫人,这一场寿宴,自然地是同平常人家官宦人家的夫人的丧事不同的,这金陵城之中有些脸面的人也全都来,那些个曾经很是看不起月氏过,但是在秦王,睿王两个皇子也到访了,这般的重视,旁人当然是要马首是瞻,生怕落了人后了。往昔那些个并不怎么瞧得起月氏的那些个贵妇人也一并跟着来了,穿着素色的衣服,就连那些个金银首饰也不戴了,只带了一两样玉石的首饰,素净的几乎是叫人认不出是平日的时候那些个夫人的。 她们的脸上满是悲痛之色,仿佛这离去的并不是往日里头她们在背地里面嘲笑过的月氏而是自己的亲人似的,一个一个以长辈的口吻对着宋珩宋锦两兄妹说着一些个宽慰的话,什么逝者已去,让他们兄妹两个人切莫太过伤心一类的话。 宋珩莫名地想要笑,她以前怎么就是能够同这些个虚伪的人在那边纠缠的呢,现在想想连她自己都觉得是有些不大可思议的,她怎么能够是同这些个人纠缠了那么久,那些个虚伪的话她也曾经是说过的,但是现在的她却是觉得自己半点也是受不住了的。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悲伤的,死亡固然可怕,但是这较真地说,每个人都是会经历死亡的,像是月氏,宋珩并不觉得她死了倒是一种痛苦,反而是一种解脱,至少她是再也不用瞧见那些个恶心之人的脸孔了。而她这些个活着的人,却还是要经历着这些个十足叫人觉得恶心的事情。 “宋珩,节哀顺便。”百里绍宇同正在烧着纸钱的宋珩,这上一次来的时候,宋珩不愿意见他,却是没有想到,再相见的时候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中。 百里流觞这眼神之中也是流淌出一些个关切,他看着披麻戴孝的宋珩,穿着一声素衣的她低着头,那神情空洞而又感伤,他不得说说些什么,怕自己说了之后又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大开心的。那一次在南嘉的时候,他还是见她一身曼珠沙华一般的红,那样的红几乎是要艳了人的眼。但是现在她一身的素衣,那额角上的红莲在这一片素色之中越发的瞩目,衬得那一张脸也是越发的苍白了起来。 宋珩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百里绍宇和百里流觞,那眼神极其的冷淡,却又像是蕴含着指责一般,倒是叫百里绍宇的心中微微一颤。 这半年不见,这宋珩似乎更加的沉静了起来?百里绍宇这般想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是落到了宋珩额头上的那一朵半开的红莲,那红莲是那般的夺目,百里绍宇甚至是有着一种错觉一般的感觉,他觉得这一朵红莲似乎是在熊熊燃烧一般,越看月是觉得是越发的艳越发的红了。 “自然,两位殿下有心了,请上座。”宋珩的声音淡淡的,一切是这般的合乎礼数,且还是合时宜,却又是生疏得紧,仿佛在她的眼中眼前这两个人只剩下皇子的身份,是主子,是贵宾,唯一不是的就是想熟的。 百里绍宇也看出了宋珩并不想同他们多说些什么,甚至是连多看他们一眼都是不愿意的心思,他想宋珩心中大约还是在记恨着当初在南嘉的事情,他也无话可说,也便是不在宋珩的面前多做晃悠,免得到时候是碍了人,平白讨得人嫌弃。他今日来便是给宋夫人上一炷香,说到底这还是因为他们的缘故,若是不是他们,宋珩也不会在南嘉呆了半年的时光,而宋夫人也是不会忆女成痴,这般染上了病症,药石罔顾。 所以他们是应当要来给宋夫人上一炷香的,至于旁的,至于宋珩的心中是不是还在记恨着他们的这件事情,百里绍宇觉得自己当初在浮图塔之中也并为是做出一些个对不起宋珩的事情来,至少他是从未动了要伤了她的心思,而流觞自然也是没有的,会发生那一切到底还是因为一场意外。宋珩若是要记恨,这也是他所无力阻止的一件事情。 百里流觞见宋珩又是低下了头,拿着那些个纸钱默默地烧着,自己也不好同她在说些什么,只得是慢慢地走开。 宋珩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对这两个人有着一些无止境的恨意。他们现在来看她的母亲又有什么意思呢,表示自己心中的忏悔?只是一注清香而已,便是以为能够将所有的一切都抹煞得掉了?以为她这般就会原谅了他们当初的所作所为么? 绝不,既然是觉得自己做错了的,自然地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来的,而宋珩觉得这个代价只有鲜血的沾染才是能够赎罪的。 作为儿女,自然是要在夜间守夜的。 宋锦倒不是一个怕着吃苦受累的人,母亲耗尽了气力将他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叫他瞧上一瞧,他还没有叫母亲享受过多少的好日子母亲便是这样去了,宋锦觉得便是给母亲受上几日的夜,这也便是没有什么的。 “珩儿你若是受不住,便是去小憩一会,母亲必然不会责怪于你的。”宋锦一边烧着纸钱,一边低声地同身旁的宋珩说着话,这已经是第二夜了,从母亲去世之前,宋珩便是没吃好睡好的,之前母亲病重,宋珩是一直守在床边,睡也是睡得少了一些,现在又是连着守夜,白日的时候也不见吃多少的东西,这些个宋锦都是看在眼中的,即便是铁打的人,只怕也是要早晚受不住的,宋锦劝勉着,这灵堂之中有他一人在这里守夜便是足够了,免得这母亲还没安葬,倒是宋珩先是病倒了。 “没什么的。再守也便是只有今夜罢了。”宋珩微微挪动了一下脚步,因为长期跪着的关系,她的双脚已经是微微有些麻木了,这一动之后便觉得像是有千万只的蚂蚁在啃噬一般。 “小心。” 沈从墨伸出手扶了一把宋珩免得她这身子一歪之后便是要倒下去,他这两日来也便是一直都是陪在宋珩的左右的,也可算是守了月氏的灵堂。经过半年前的那件事情,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认为现在活生生的宋珩嫁入到沈家也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情罢了,所以也没有一个人对沈从墨出现在灵堂上这件事情有半点的说辞,只当是沈从墨是作为宋珩的夫婿来的。这女婿便是半子,自然地,守上一个灵也是没有什么的。 沈从墨扶着宋珩往者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反正这晚上在灵堂里头守灵的也便是那宋珩宋锦两兄妹同一些个宋家的下人,沈从墨本是从厨房端了一份燕窝粥来的给宋珩的,这几日来,宋珩的胃口一贯都是不大好的,他怕再这般下去,她便是撑不下去了。 沈从墨端了粥,舀了一勺子之后微微吹凉,递到了宋珩的唇边:“你晚膳没吃多少,我让厨房里头给你备着粥,现下吃上两口,也好过一些。” 宋珩拒绝不得,便是张了口将那一口粥给吃了下去,这吃到嘴里面的时候便是觉得有一种古怪的味儿,往常的时候她也没觉得这其中是有什么味儿的,但是今日这一口下去,便是觉得有一种止不住的恶心。 宋珩知道这几日以来自己的确是太过疲惫了一些,若是再这般下去,自己肯定是不行的,她压制着那一股恶心,木然地吃着沈从墨喂来的燕窝粥,堪堪i地吃了小半碗之后,宋珩只觉得自己肚子里头有着翻天覆地的搅动,她一把推开了沈从墨还要递过来的汤匙,跑出了灵堂,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哇”的一下吐了个干干净净,几乎是要将那些个胆汁也要一并吐了出来一般。 恍惚之中宋珩倒是想起,自己的月事原本是该这两日来的,她一贯是准的,但是这一次却是迟了。她不能肯定这月事是绝对不会推迟,但是她便是有着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很是微妙,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了的。 就算是在现代之中,这还没有一种百分百的避孕手法,更何况是在这古代之中,同凤血歌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未想过要避孕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时候自己合该是应该同他在一起的,这有了孩子便是有了,生了就是。 但是现在她是宋珩,不要孩子么?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同凤血歌说的那些个话,这即便是有了孩子,她也是不要的,但是那不过就是她说说罢了,她怎么舍得不要孩子,即便是这个孩子自己本就是不该留的。 宋珩从袖子里头抽出了帕子,擦了擦嘴角,这一转身的时候便是瞧见沈从墨站在她的身后,神情略微地有一些复杂,“阿珩你是哪里不舒服,还是……” 沈从墨没有将那后半句话说完,因为他说不出口。 宋珩只是静默地看着他,黝黑的眼眸比那夜色更深沉,没有半点反驳他话的意思,即便这不过只是一个还没有确定的事实,两个人对看了良久之后,沈从墨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一般:“是他的?” 他是指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宋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沈从墨的回答,即便她最后是没有的,这到底还是同凤血歌有过夫妻之实的,她并不认为,沈从墨是能够忍受这一点的,这个世间的男人,多半都是不能忍受这一点的。 “等过了娘的头七,我们就挑选一个好一些的日子成婚。” 沈从墨深吸了一口气道,他看向宋珩那还很是平坦的腹部,那盈盈不及一握的腰身,这让他很难想象,在那里是孕育着一个孩子的,那个孩子会渐渐的成长,等日子一长,所有的人都能够瞧不出不对劲来,他得趁着这孩子眼下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先是同宋珩成婚了,即便到时候孩子成长起来,自然也是没有旁人可以置啄的。这不在百日之内成婚,那便是要等到三年之后的,就算他等得,宋珩是完全等不得的,若是真的有个孩子,只怕到时候宋珩便是要不容这世间了。 宋珩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看向沈从墨,只觉得他那话叫她很是意外,这比让她瞧见沈从墨掉头就走的画面还要叫她来的意外上一些。 “沈从墨,你不必……”宋珩很想告诉沈从墨,就算是她真的有了,也不必强行载到他的头上让他忍受这样的委屈,只要他点头,金陵城之中多的是清白的姑娘想要嫁给他来着,又何必娶她这种昨日黄花的女子呢。 沈从墨上前了两步,他缓缓地顺着宋珩的后背,“若不成婚,阿珩你要怎么办,它会长大,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珩你受辱。” 他做不到的,做不到到时候看着宋珩大了肚子被人赶出了宋府,也做不到看着她那般孤苦伶仃的日子,既然是他将人从无双城之中带了回来的,自然地他是要负责的,且那个时候,宋珩便是说了原本她是要嫁给凤血歌的,即便是有了这种出格之举,在那凤血歌的身上,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现在要宋珩嫁给凤血歌,大约也是一件不大可能的事情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他娶了她将这件事情遮掩了过去。 “阿珩你若是要看百里流觞他们不好过,嫁给我,阿珩你即便是要做什么,也有我藏剑山庄护着你。”沈从墨坚定地道,他知道宋珩回来便绝对不是那样简单的一件事情,如果她是真的要做什么的,有藏剑山庄护着,至少他还有丹书铁劵,若是真的等到哪一日她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是能够救上一救的,即便沈从墨是希望,宋珩能够好好地活着。 宋珩不知道要说什么,在明知道她可能会是怀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孩子的时候还是能够同她说着那样的话的沈从墨,她完全不能说一个不字。肚子会一日一日地长大,总有一天会是再也不能遮掩下去,到时候还是的相想出法子来解决的,宋珩不是没有想过这个事情,她也想过旁的一些个法子,但是这嫁人是最好的选择。 而沈从墨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藏剑山庄是一处好地方,而沈家对于北雍来说是一条手臂,再是重要不过了。沈从墨这样说,自然是不会要求她将孩子打掉,而是会帮着自己遮掩。 这是一举数的的事情,若是她心狠一点,权衡过这些个利弊,她就是应该答应下了来的,现在的她手上的砝码实在是太少了,但是看着那样的沈从墨,宋珩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办法这狠下心点上一个头,这对沈从墨来说,太不公平。 “容我再想想。”宋珩低声道。 沈从墨委实不知道宋珩还是要再想些什么,若是这腹中真的有着一块肉的存在,这拖得时间越久越是不好,他想了想之后便是定下了一个主意。 出殡的那一日,这刚刚步入初冬,已经略微有些寒意的金陵城下着细雨,细如针,寒如夜。宋珩想起月氏曾经同自己说过的一些个话,说起她当初爬山涉水来金陵城之中寻亲的时候,也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初冬时节,当时宋慎并不在府中,她上了门,宋家便是避而不见的,月氏身上已经是盘缠用尽,只余下一文钱,住店是不能的了,仅能供她买一个素馅包子果腹。 回忆起那一幕的时候,月氏眸色之中还是有着淡淡的痛苦之色,她在宋家门外侯了一天,下着雨的夜晚是更加的寒冷,她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在石狮子下头,就这样等了一夜,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宋慎回来的时候,这宋家的大门才是为了她打开了。 宋珩想,这宋家便是一座牢笼的,锁住了母亲一生,旁人只道是她一个乡野妇人占尽了便宜,坐上了宋家夫人的位子,却是半点也不曾想到在那光辉的头衔下面,她过着是怎样名不副实的日子。 今日,也便是在这样一个飘着雨的日子,她的母亲走出了牢笼。 宋家的祖坟的地段很是不错,依山傍水,墓碑是已经刻好了的,而那摆放棺木的深坑也早就已经是挖好了,在定下的吉时之中,月氏的棺木下了葬,泥土一把一把地洒在那金丝楠木所做的棺材上,最后垒成了一个坟包,意味着尘归尘土归土。 宋珩手上捧了一小束她在院子里头摘下的菊花,初冬的日子里头也无什么别致的花卉,只有那菊花开的正艳,月氏生前倒是有些喜欢这菊花的,说是这花并不怎么娇气,随便地打理打理便是能够开出了花来的。 她将这花卉摆在了母亲的坟前,宋成便是先同那些个家将回去了,倒是只留下宋珩和宋锦以及沈从墨三人。 沈从墨打着一把油纸伞,撑在宋珩的头顶,而宋锦则是站在那细雨之中,雨水打湿了他的发,粘在额头。 “珩儿,哥有些话同你说。”宋锦看了一眼沈从墨,这才对着宋珩开了口。 沈从墨微微点了点头,他将自己手上的油纸伞塞到了宋珩的手上,走开了一点点瞅着他们兄妹两人。 “当着母亲的面儿,哥同你说个事,我同沈兄已经商量好了,这个月十二,也便是母亲头七之后的第四日,你便是嫁给沈兄吧,这日子,沈兄也是请了先生看过了,是个黄道吉日。虽说还在热孝当中,可在百日之内成婚金陵城之中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且母亲生前也是中意沈兄的,你也可算是了却了母亲的一桩心事。”宋锦缓缓道。 “我……”宋珩看了一眼宋锦,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之间同自己提起这件事情来。 “你可当不得拒绝的。”宋锦的眼神落到了宋珩的肚子上,意有所指地道,“这肚子可是不等人的。” “……”宋珩越发震惊地看着宋锦。 “沈兄说了,那一次是他糊涂了,不过我看他那个人也是个有担当的,也是对你一往情深。你若是再不嫁他,到时候惹来什么闲言碎语的,反倒是至于你们两人不利。”宋锦缓了一缓道,“父亲那边你可完全不用去理会,他哪里是会有半点的不同意的。这世上哥是你唯一的亲人,自然是不会害了你的。” “你是说,沈从墨同你说,我怀了他的孩子?”宋珩惊讶地说着,她不懂,沈从墨怎会对自己的兄长说着这些话,他这是想要扛起这个责任来,“这分明是……” “那分明是我的孩子。”沈从墨镇定地走了过来,他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有水珠顺着他的发丝低落,那花白的发色越发的触目惊心,“阿珩,你还要再说些什么?!” 沈从墨看了一眼宋珩,若是再说下去,这便是影响了她的名节了,他不许她将那三个字说出来。 “日子已经定下了,阿珩,你得嫁给我。”沈从墨握上了宋珩的手,靠近了她,用低得只容他们两人听到的声对着宋珩道,“他不会来,你知道的。”本书全集下载请登录:四库书-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太后有请 宋珩自然是知道的,他不会来,永不会来。 沈从墨其实说的很对,她根本算是没有半点的选择,她也没有在等他,因为她知道,凤血歌也不会可能来,在她走后没有多久,这新帝秦嘉辰去了。 皇室正统的血脉到了秦嘉辰的身上已经是彻底地断了,这剩下的,还有几个是旁氏的血脉,这帝王之位实在是太过诱人,有谁是不愿意当那个可以主宰着生杀大权,主掌那南嘉帝国的权位,但是怕旁氏的血脉想要上位,必然是得同凤血歌做出一番争斗才行,因为他们自然是不会想着同之前的那两个皇帝一般,在凤血歌的掌控之下生存着的,那样做一个傀儡对于那些个旁氏血脉的来说,并不能算是一个成功。 所以这新帝一死,南嘉之内起了不少的纷乱,凤血歌自然是要处理这些个事情的,但是即便是没有这些个事情,宋珩也不认为他是会来北雍的,因为在南嘉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是彻底结束了。 “我嫁。” 宋珩应道,她的声音平静无比,没有半点的激动,也没有半点的不甘,原本就是如此的,她得在肚子大起来之前将这件事情给妥善解决了,如果不是沈从墨,也有可能会是其他人,到底还是没有多少的差别的。而沈从墨却是其中最好的那一个人选。 沈从墨松了一口气,他是怕宋珩会是梗着那一口气不嫁的,这个时候梗着那一口气对于她来说真的是没有半点的好处,他只能将这件事情这般的解决,在事情还没有爆发出来之前,他先认下,到时候即便是有人发现了宋珩有孕这件事情也不能多说些什么,毕竟她是他的未婚妻,这发生了一些什么,全然只当做是情难自控罢了,背后里头说上几句也便是这么过去了,古往今来的,这也不是没有的事情。但是若是一旦说出这孩子是凤血歌的,那到时候便是祸端了。 沈从墨见宋珩低着头,以为她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有些伤感,他不知道宋珩之于凤血歌到底是怎么样的情感,但是在他看来,一个女子愿意将自己全然交付给一个男人的时候,那必然是喜欢的,又或者是比喜欢还要多上一些吧。宋珩一贯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她既然是能够将自己交托给了凤血歌,想必这凤血歌在她的心中定然是有着一些个地位的,若说不记恨,那定然是不可能的。沈从墨的心中还是有些微微的酸楚,他有些妒忌那凤血歌的,但是又有着一些庆幸,索性现在在她身边的人,只是他一人罢了。 沈从墨伸出了手,握上了宋珩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有些微微的凉。沈从墨是因为雨水的关系而沁凉,而宋珩,她是一贯如此。她低头看了一眼沈从墨握着自己的手。 “阿珩,我总是在的。”沈从墨低声地说着,不管在什么时候。他总是在的,有什么事情,他也是会同她一起面对着的,不会放任她一人去面对那种不堪的境地。 宋珩静默着,是呀,他总是在的。从遇上沈从墨开始,似乎他就是一直在的,宋珩以往的时候便是觉得沈从墨则个人是有些烦躁的,这既不会武功的却是硬是要跟在她的身边,偶尔的时候还会成了一个拖油瓶的存在。那个时候会答应嫁给他,也就不过是因为觉得有些腻烦了,而他这个人还算可以,若是一定要成婚的话,宋珩自然是不会想着要嫁去那皇宫之中守着那些个多如牛毛的规矩。 现在,他倒是成了自己的一根救命稻草,她就像是在水上漂浮得太久的人一样,这是面前唯一漂流到了自己面前的浮木,甚至不需要自己找寻,面前也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放手看着这个机会转瞬而逝,要么,就是抓住这个机会,紧紧地抓住。 宋珩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一点头的意思是什么。 在那月氏的头七过后,宋家便是开始置办起了嫁妆,诚然如宋锦所说的那样,宋成对于这一场婚事自然是赞同不过的。 这金陵城之中,除了那些个皇子之外,这藏剑山庄虽然不是什么世代为官的士族大户,却也是不比这些个差的。这也可算是高门了。 再者这之前,这沈从墨也已经可算是娶了宋珩了,只是那个时候大家都是以为宋珩已经死去了罢了,现在这一场喜事也算是应了那个时候。 再者说,若是不在这百日之内出嫁,那 宋珩是宋家的嫡女,这嫁妆自然是同庶女的规格不同的,虽然时间是仓促了一些,但是这应该有的,半点也是不少的。 宋珩并不去理会这些个事情,那些个嫁妆一类的,她也是没有多大的兴致去理会有多少抬多少份的,依着宋成那这个极其爱面子的人,自然是会用心上一些的,也绝对不会叫人说上几句闲话的。 在头七过后的第二天,这皇宫里头倒是有了人来传了旨意,说是太后娘娘请宋珩去宫里面一趟。 太后娘娘的懿旨即便宋珩是真的不想去,那也是要去的,更何况一顶四人抬的轿子已经是到了家门口,这架势已经是她不想去也是要去的,由不得她不去。 宋珩深思了一番,沈家自古以来倒是同这些个皇家脱不开干系的,沈家历代祖母之中不乏出自皇室的公主郡主,到了沈从墨的父亲,倒是娶的不是公主,而是萧家的一个女儿,较真地说,还是同萧太后有些个关系的,名义上是要叫上一声“姑婆”。但是这名义上也便是名义上的事情而已,这嘴上这般叫着,并不代表着是真的能够沾亲带故的。 宋珩想了想之后也便是换了一身衣服去了的,那一顶小轿子抬得稳稳的,一直是到了宫门口这才停了下来,来宣旨的公公请了宋珩下了轿,领着宋珩进了宫门,一直领着宋珩到了那御花园的一个鲤鱼池,这才退了下去。 在那九曲水池上有着一座凉亭,而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宫服的太后就端坐在凉亭里头,正对着宋珩的方向,见宋珩来了,她就像是一个慈祥的老者一般同宋珩招了招手。 “过来吧!”萧太后对着宋珩道。 宋珩依言,她上了前,朝着萧太后行了一个礼,“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身吧,”太后手微微一摆,脸上的笑意不灭,“走近一些,叫哀家好好瞧上一瞧,这上一次春宴上一别,也已经是有半年了,可走近一些叫哀家好好瞧上一瞧吧!” 太后那一番话说的是完全就像是一个慈祥和蔼的长辈了,宋珩谦虚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是上了前去,站到了太后的身前,离太后有着两三步的距离。 太后打量了一番宋珩,“哀家瞅着似乎是比半年之前瘦上了一些,这精神似乎还算是不错。” 萧太后看了看宋珩,虽说自己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叫宋珩的女子,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宋珩还是有些本事的。原本那个时候,她还想着将这个女人除去了才好,知晓太多的事情,她是不喜欢的,皇家的颜面自然是不能够被玷污的。她想过将这个女子除去的。 但是这半年里头,在所有的人都以为宋珩都已经死去的时候,同样的活着的人也并不算是好受的,她死了,或许也不是一件特别的好事吧。 “今日哀家叫你来,你可是知晓是什么事情么?”萧太后看着宋珩,漫不经心地问着。 宋珩摇了摇头:“还请太后娘娘告之。” 萧太后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子,示意宋珩坐了下来,宋珩也不多抗拒,她依言坐了下来,看着那萧太后。 “听说再过四日,便是吉日了?”萧太后看了一眼宋珩,她轻笑了一声,“从墨那孩子同哀家也是有些关系的,这平常的时候虽然说是不怎么来往,但是哀家到底还是要为她着想的,那孩子不顾世人眼光,坚持要冥婚。这也便罢了,哀家本着为了沈家着想,想着让他纳一个妾侍,可是这孩子偏偏就是什么都没选。” “这男人自古以来三妻四妾的,也便是一个很是正常的事情,宋珩你说是吧?”萧太后淡淡地说着,“像是先皇后宫三千,这也便是再正常不过了,藏剑山庄虽然不是什么士族大户,但是却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家族,又是肩负着我们北雍铸造兵器的职责,这家大业大的,从墨那孩子是单传,这沈家的开枝散叶的职责也便是在了他的身上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太后微微顿了顿,她看向宋珩,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减少,她的目光是更加的柔和,“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应当是明白哀家说的是什么吧?” 宋珩算是明白了,这萧太后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如果他还是真的有半点不懂的话,那就是真的是枉费了萧太后的一番苦心了。 她这还没有嫁给沈从墨,萧太后就已经想着在给沈从墨安排妾侍了么? 宋珩但笑不语,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萧太后见宋珩这般地识时务,倒也微微有了点欣慰之感,想着这个女子也不算太过蠢钝,倒也没有辜负她叫了这个女子入了宫来说上这么一番话,这个事情全然也是怪不得她的,原本萧太后便是属意出一个皇室之女去嫁给那沈从墨的,可庆历帝也便是只有三个公主罢了,这三个公主又全然是比沈从墨年长,且也已经全部内部都出嫁了,就算是萧太后想,也是没有半点的法子了,而宗亲之中,也便是只有永宁一人是嫡出的郡主。后来萧太后又便是想,即便是不是以皇族之女下嫁,萧家宗族里头她瞧着有几个孩子倒是不错的,也算是相衬了,还不等她向沈从墨提出这个意思,那孩子便是自己已经定了下来。这沈家当家主母的位子倒是白白地便宜了宋珩则个丫头。 萧太后只觉得瞧着那宋珩的时候便像是在瞧着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一般,不,这宋珩比她年轻的时候更加有些手段,这沈家是皇家一贯要笼络的,若是有一日完全无法笼络的时候,那唯一的做法便是毁了。现在北雍的基业看着是很稳妥,但是早前的机=几场战役,到底还是伤了国本的,若是要拔除沈家,那势必百里一族的基业是要动荡的,这个时候绝对是不能动的。 萧太后只觉得这宋珩是太过精明了一些,若是日后沈家出了点事情,又或者是沈从墨同他父母那般地早亡之后,这沈家便是由着宋珩说了算了的,所以萧太后这才将主意打到了沈从墨的身上,这当家主母便是由着给了那宋珩了吧,但是这安排上几个妾侍,萧太后想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就算是她以太后的名义赏了也就是了。这男人哪有是不偷腥的,这美人搁在自己的身边日日这么瞅着,这也必然是要动了心思的。 对于这些个,萧太后是再清楚不过了,想想先帝,佳丽三千还不算上偶然招幸的宫女,有过多少女人。这寻常稍稍有些家底的人家还会有上一两个的妾侍通房的,更有甚者还是在外头养了外室的。她便是给送几个女子,到时候这沈家搅得翻了天又或者是谁有那个本事能够爬了上去,又或者是能够先于宋珩生下孩子,又或者是宋珩生不了,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哀家疼惜你这个孩子,自然是不会在你们这新婚燕尔的时候给塞了人过来的,不过这当妻子的,便是要大度上一些才是,这才是当家主母应有的风范。”萧太后道。 “太后说的是,”宋珩应着道,“这沈家的确是家大业大的,这未来有几个姐妹一并陪着也算是好的。” 萧太后听着宋珩这话很是满意,这方才要夸奖上两句,却又听得宋珩又道:“这家大了,自然也是有规矩的,我想太后选的人选,必然是最懂规矩的,自然是不会在子嗣方面,这妾侍的先了正妻有了孩子来打了宋珩的脸面的吧?” 萧太后面色一凝,她看向宋珩,宋珩还是一副淡然的神情:“那还得让太后娘娘同那些个姐妹先说上一声,我宋珩先入了府,自然是得先生下嫡长子之后才是能够让姐妹们生了孩子的。” “你若是生不出呢?!”萧太后冷了声道。 “那也好过这府还没入,这府上便是有了妾侍来的好一些吧,”宋珩看着萧太后,“您说是吧,娘娘,若是宋珩三年无所出,自然自请下堂,但是这姐妹们,三年之中也便是别用孩子来打了宋珩的脸面才好。太后您是一向最体恤人的,自然不会叫宋珩为难的吧?”本书全集下载请登录:四库书-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试探 164,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试探   “这皇家之中尚且没有这种由着皇后所出了嫡长子之后才是能够让后宫嫔妃先生下子嗣的规矩【164章节全文字】!”萧太后道,她的声音里头带上了怒意,虽说她也是皇后出声,但是这皇长子并非是她所出。   但是现在的宋珩说的却是个什么话,她是要自己先生下这嫡长子之后才是能够让旁人生下子嗣来的,还说这三年若是无所出这才是会自请下堂,这还了得?!这三年之中是多少个日子,她怎么是敢这样说的!   “沈家到底不是后宫内院,太后娘娘。”宋珩微微一笑,声音之中满是淡定道,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仿佛自己面对着的不是这后宫之中最是尊贵的女人之一,而是一个平常的老太太,还是一个有些刻意刁难人的老太太。   宋珩不是没有想过让沈从墨纳妾的事情,她终归还是对不住他的,难道还要他守着自己一辈子不成?且沈家总还是需要人来继承的,但是这自己想是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她自然是会同沈从墨说的,但是现在萧太后却是对着自己来说这些个话,她虽然对于沈从墨的感情算不得是爱,但是却也不想他的身边围绕着一圈的牛鬼蛇神,个个都是打着旁的主意。沈从墨要纳妾可以,但是所纳的必然是要身家清白且没有旁的打算的女人才行。   “你……”萧太后看了一眼宋珩,这脸上的怒意未消,“不识抬举!”这几个字几乎是萧太后的牙缝里头挤出来的似的。   她便是知道,这宋珩必定是那一个不好相与的人物,从以前的时候便是已经有了这个感受,但是却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是这般不好相与的人物【164章节全文字】。竟然是当着自己的面都是能够说出那种话来的,若是当在从墨那孩子的面还指不定会是说着怎么样的话来,这手段真是,也难怪会将人给迷得和什么似的,放着那么多户士族嫡女庶女不要,非要是生生地娶了这个女人不可,即便是她死了也要娶了她的骸骨。   妖物!这个女人绝对是一个妖物!   “太后言重了,宋珩私以为这纳妾的事情还是应当由沈从墨自己应承了才好的,若是太后娘娘选定的那几个身家好又美艳如花的女子没有入了沈从墨的眼睛,即便是进了沈家的门,到时候也不过就是白白守了活寡罢了,这般对那些个姑娘,也委实是太委屈了她们了,那样如花似玉的年纪却是守着那空房。”   宋珩声音更加的卑谦,那语调悠悠的,似乎已经是知晓了那些个美人的下场似的,她看了萧太后一眼,这老太后的脸色已经是不能用差来形容了,几乎是已经铁青了,半点也是没有最初的时候那和蔼可亲的面色,终于她是受不住了么,还是以为她是堂堂的太后,所以人人都得按着她的旨意来行事不可?这牛不喝水的时候难道还要硬生生地按着牛的脑袋让它喝吧,同样的,若是沈从墨自己要碰那些个女人,她自然是不能说些什么,但是沈从墨不想碰那些个女人,难不成她还得求着他去碰那些个女人不成了?!   这种事情,别说是太后,就算是王母娘娘来也是没有半点的办法的。不识抬举?她之前就是因为太过识抬举了,所以才会导致自己落入到那样的境地,那个时候,可有谁为她鸣不过不平,现在人家的刀子都已经是横到了自己的面前来了,难道她还要呆在那边一动不动,亲眼看着那刀子扎进自己的胸口才好?   宋珩自然是不愿意的,既然她识抬举的时候也为自己换来了一个好下场,那么她为什么还要识抬举呢,从今日开始,自己便是再也不会识抬举了。   “宋珩,你就不怕哀家治了你的罪,让你人头落地!”萧太后冷声道,她到底还是一个太后,她想要一个人死的时候不过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只要她一声令下,这宋珩就算是这嘴巴再是厉害又是能够怎么样的,这还不得是乖乖去死的,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164章节全文字】。   “怕的。”宋珩盈盈一笑,她看向萧太后,她怎么不怕死呢,只是,“太后您不能,也不敢!”   “看来哀家是要给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些个手段瞧瞧你才方知道哀家的厉害!到时候看你这一张嘴还是能不能再厉害的!”萧太后站起了身便是要叫人的,这脸上的神情狰狞的便是宛若夜叉一般,让人看上一眼便是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   宋珩也跟着站了起来,“太后,宋珩虽说是没死,但是在宋珩‘死去’的这半年之中,所发生的一些个事情,太后应当还是记得的吧?太后要让宋珩死,自然不过就是一句话罢了,谁又是能敢说些什么的呢,可宋珩这次一死,只怕是再也不能复生了,这半年前所发生的事情,或许也会再发生一次,到时候……”   刚要喊人的萧太后微微愣了愣,她看向宋珩,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这头上的凤凰展翅金钗也是一抖一抖的,就就好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会落了下来似的,萧太后看着宋珩。这半年的时光,她自然是不愿意再重复过上一次的。   “宋珩入宫,那可是许多人明着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的,这轿子是太后来的,人也是应了太后的旨意入了宫的,宋珩人微,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沈从墨是要如何看太后您的呢?”宋珩看着萧太后,“睿王殿下还欠着宋珩的一次恩情没有偿还,不知道到时候那重情重义的睿王殿下又是会如何呢?不过这些个事情宋珩也便是已经管不住那么多了,这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种事情,宋珩实在是做不到,还望太后娘娘赎罪。”   萧太后的脸色越发的差,的确是自己将宋珩请来了皇宫之中,若是她出了任何的事情,只怕到时候半年前的事情会再度重演,只是这一次的宋珩是绝无可能再活过来了,自然地若是流觞那孩子再沉迷于酒中放逐自己的时候,只怕是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够让他在清醒过来了,而从墨那孩子的性子一贯是拧的厉害,到时候只会也是同自己交恶了,到时候她这个所谓的“姑婆”长辈的身份也是不管用的了。   “宋珩,你威胁哀家【164章节全文字】!”萧太后看着宋珩,咬着牙道,也难怪刚刚这丫头是说自己不能杀了她也是不敢杀了她的,“你以为你便是这般重要的,所以是有恃无恐了起来,难道你以为哀家是会怕了你不成?!你以为用从墨之名,以流觞之名便是能让你为所欲为的了?”   “不——”宋珩摇头,“太后若是真想要宋珩死,也不必让太后您喊人来动手了,这池子我看着就挺深的,宋珩这便跳了下去也就不让太后您觉得宋珩是在威胁您了。不过这身后事身后名,宋珩也是管不住那么多的,又何来威胁之说,太后娘娘,这宋珩说的也不过就是个可能之数而已,或许沈从墨便是会听了太后娘娘您的话,娶了一个听话的如花美眷,而睿王殿下还是依旧是睿王殿下这半点也是没有改变的。这未来之事,谁都是做不得准的,不若宋珩同娘娘您赌上一赌,娘娘终归是不吃亏的,再者陛下子嗣众多,即便是少了一个睿王,这少了一个沈从墨也是当不得紧的。”   宋珩这样说着,便是朝着那池边走去,那步伐是半点的留恋都没有的,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可以将人溺毙的池塘,在宋珩即将是要走到那池子边上的时候,这萧太后一下子是抓住了宋珩的手,那带着护甲的遍布着皱纹,听说这女人不管是怎么样保养的,这手和脖子总是能够暴露出年龄来的。   萧太后攥住了宋珩的手,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年纪不知道是比自己小上了多少轮的女子,原本她还只是以为这宋珩不过就是同她说着而已,意图在骇住自己而已,但是她却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是真的这样不怕死的。萧太后拉住宋珩,并非是真的不愿意宋珩死去,而是觉得这个女人这般死了,实在是于她不利。宋珩说的没错,那不过是一个赌注而已,说来说去,若是她赌赢了,自然是没有什么亏本的,但是这一旦是赌输了,那便是完全不同了。   而她赌不起。   萧太后认命地发现这一个事实,她是真的赌不起。   “宋珩,莫要以为你已经是赢了的!”萧太后松开了手,她甩了甩袖子,便是离开了,在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之中满满都是不甘愿的神色,她到底还是没有失败的彻底的【164章节全文字】。   萧太后走了几步,这侯在亭外的奴仆一下子是迎了上去,萧太后走了两步,她又是转过了头来,那神情之中已经是半点也没有刚刚的郁闷之色了,她嘴角的笑意诡异的厉害,她看向宋珩道:“你这离开了半年多,金陵城之中所发生的那些个事情只怕你也是不知道的,今日好不容易入了皇宫,这宫中也是有你相熟的一个人所在,不若你在这边等上一等,也好见见熟人。”   萧太后这说完,便是嘱咐了身旁的奴仆将人寻了来。   她微笑地转身往者慈宁宫的方向而去,心中发了狠,宋珩你这便是以为自己已经是赢了么,其实并没有,哀家倒是要瞧瞧你是要怎么去见见那个故人的。   宋珩应了一声,侯在凉亭之中,心中暗自想着这萧太后话中所指的那一个人呢,是永宁么?她自认已经是同永宁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但是看萧太后那神色并不像是单纯地是让她见永宁似的。   宋珩在这凉亭之中呆了不过就是一炷香的时候,便是等到了萧太后所指的那个相熟的人是的到来。见到那个人,宋珩倒是有些意外,因为那个人不是永宁,而是阮碧兰。   她远远走来的时候,宋珩这一时之间倒是没有将她给认了出来,因为现在的阮碧兰同她离开的时候已经几乎是判若两人一般。   初见阮碧兰的时候,这人身上有着一种傲气,当时的阮碧兰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女,自然是可以有着一种傲气所在的,但是等到阮丞相中箭落马的时候,这阮碧兰已经是没有半点的底气了,但是现在她所瞧见的阮碧兰,她的眸中也是少了那些个傲气所在,她穿着一身妃位的宫装,梳着华丽的发髻,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晃着。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阮碧兰,而这身后又是跟着四个宫女,前头还有一个领路的公公,这阵仗倒是有些不俗的【164章节全文字】。   那领路的公公站在亭子前,瞧见还在站立着的宋珩,这便是出了声:“这见到兰妃娘娘,还不行礼?”   那公公的声音尖细无比,就像是一根针似的往着人的脑海里头钻。   兰妃?!   宋珩看着阮碧兰,那阮碧兰也是在看着她,末了,阮碧兰挥了挥手:“本宫同宋小姐算是旧识,这礼便是免了吧!”   阮碧兰走进了凉亭之中,身后的奴婢很快地将一方软垫搁在了石凳上,分外细心地道:“娘娘现在是有着身孕的人,这石凳沁凉,还是得稳妥一些。”   阮碧兰不置可否,在那铺着软垫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这原本站在的时候倒是不觉得阮碧兰的肚子是有多大,但是这一坐了下之后,倒是觉得这肚子是真的已经挺大的了,她挥手示意让那些个宫女离开,等到那些个宫女走出了凉亭之后,她方才打量了一番宋珩:“怎么,瞧见本宫很是意外么?”   宋珩的眼中有着满满的意外,阮碧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珩,“实话说,本宫也是很意外的,很是意外还能够再瞧见你。”   “宋珩,你怎么就不死在了南嘉呢?”阮碧兰捏着自己手上的帕子,怨毒无比地道了一声。她永远都是不会忘记,当日在春宴上,她是多么的丢脸,也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春宴里面,自己家破人亡,甚至她的身世居然会是那么的不堪。   真是有过肮脏的!阮碧兰从未觉得时候自己是那般的肮脏不堪的,她曾经想过一死了之,甚至那自尽用的白绫已经是悬挂在了梁上,在她几乎是要自尽的那一瞬间,她有觉得是有些后悔了,她为何是要结束了自己的人生,她该死,那么害的她家破人亡的人难道就是不该死的么?像是那宋珩……   这般想着之后,阮碧兰便是毅然没有选择自尽【164章节全文字】。宋珩想要她活着代替那永宁郡主嫁去了东极,她偏偏便是不如了她的意。而成为庆历帝的妃子,这也便算是一件有些曲折的事情。阮碧兰原本也以为宋珩已经是死在了南嘉之中的,但是这心底之中又是有着一些个期许,希望她宋珩又是没有死的,她还没有亲自同宋珩了结过,她怎么是能够死的呢的。   阮碧兰笑的温和,她的身上没有了最初的那些个傲气,倒是有着几分温润的色泽。   “我们故人相逢,也实属难得。也不说那些个事情了,那些个前尘往事,再是计较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阮碧兰看着宋珩,神情便是有些豁达的模样,就像是已经忘记了最初的时候,她对宋珩的那些个恨一般,“太后让本宫来,可不是来看看宋小姐你的吃惊的。”   阮碧兰自然也是知道那太后是什么意思,自打她入了宫来,那太后从未给过自己什么好脸色看过,这一次突然之间是着了人过来请了她,阮碧兰也就知道那老毒妇自然是不会打着什么好主意的,果不其然,那老毒妇就是想要自己来看看宋珩的吧,最好是她们两人之间起了点冲突什么的,这方才能够如了她的心意的。   阮碧兰这半年之中什么都是看透了,这世间上每一个人都是不能相信的,只能够是相信自己。她怎么可能是不恨宋珩的,可现在的她除了恨也不能拿宋珩怎么样,她不过就是一个妃子而已,还没有半点的能力能够主宰旁人的生死,尤其是这宋珩的,倒不如暂时放下这一口气,等到日后,让宋珩拿更多的来换,她势必要瞧见宋珩痛不欲生的模样。只是现在要她屈膝跪上一跪,这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若是要不吃惊,这也是不大可能的吧,曾几何时那般高傲的阮小姐今日竟然是成了宠妃,果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也难怪太后说是这半年之中改变的太多了。”宋珩缓缓道,她最是吃惊的却不是瞧见阮碧兰成了庆历帝的妃子,即便阮碧兰曾恋暮着的人是百里流觞,但是凭着她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成真的了,但是成为百里流觞父亲的妃子,这若是百里流觞瞧见了她还得称呼一声“兰母妃”,真不知道阮碧兰的心境是如何的。   “可不是【164章节全文字】。”阮碧兰看着宋珩,“听说你便是要嫁给沈从墨了?”   阮碧兰不等宋珩说话,这便是又开了口:“本宫倒是要先同你说一声恭喜了,这沈夫人的地位自然是比你那虚有其表的官职要有地位的多,只怕那几位皇子也是要巴巴地求着你了。这北雍的兵器铸造库便是要握在你的手中了,宋珩。”   宋珩只是看着阮碧兰,猜想着她这一番话的意思是如何的。至于阮碧兰所说的那一点,宋珩倒是不怀疑,沈家有太多人在觊觎着,不过那个权力,倒是宋珩很想要的。   “你这般回来,想必沈家又是要同睿王殿下连成一线了吧?”阮碧兰试探地问着,她看着宋珩的脸色,想要揣摩出她的心思来,这半年之前,沈家一贯是同朝廷没有多大的干系的,沈家只为国家打造兵器,但是半年前这规矩已经是改变了,现在更是情况未明的时候。   宋珩听到阮碧兰的问话便是知道她这是在试探着自己,她揣摩着阮碧兰是为了谁来试探着自己,是为了那百里流觞,还是为了谁?她知道,阮碧兰恨自己恨得是牙痒痒的,自然是不会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的,当然的,她也并不认为阮碧兰是能够不计前嫌,又或者是自己能够对她撤下心防的。   “这个我怎么知晓?我这还没有嫁到沈家去,沈家的大小事由我还不能经手,不过这日后的时候倒是不一定了。”宋珩缓缓地说着,“不过,当日我在南嘉之中受了一些折辱,这睿王殿下……不过,虽说现在睿王殿下还没有掌了兵权,但是这也是早晚的事情吧,众皇子之中,也只有睿王殿下最是骁勇了,说到底,我心中还是多少有些不甘的,只可惜旁的皇子相较睿王殿下……”   宋珩清笑了一声,便是没有再说下去,她这话说的很是模棱两可。不管阮碧兰是为了谁来试探着自己都是能够将自己的诱饵给投了出去,若是阮碧兰是为了睿王殿下来问的,那么宋珩的意思便是说,当日的事情她还是没有介怀的,所以若是百里流觞还想要那兵权的,自然是要先将过往的恩怨解决才行,而若是为了其他的人来问的,那么宋珩这一番话也算是含蓄地表示着,如果有人是能够比百里流觞更加出色的,能够拿到那兵权的,她宋珩不介意同人合作【164章节全文字】。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庆历帝这半年之中也是得了一场重症,这重症过后虽然这人看着还算是康健,这底子里头到底已经是伤着了,且庆历帝的年纪已经是不小了,这太子之位却还是没有定下,自然是会赢得众皇子越发的在意了起来,这太子职位便是关系着往后继承国祚的人选,若是有兵权在手,又有着沈家在兵刃同财力上支持,那也算是胜券在握了。   宋珩便是投下了这个诱饵,想要沈家,想要那兵刃的支持,那便是自相残杀吧!   她在心中想着既然这个皇帝之位是这样重要的,那些个自诩血统高贵的皇子们不如就自相残杀吧!她倒是要看看,到底会是谁赢得了这一场兄弟之战的胜利。他百里流觞不是最看重兄弟之情的么,他不是最在乎那兄弟之义的么,那么就为了兄弟彻底地牺牲吧。   阮碧兰也算是知晓了宋珩的意思,她这意思是等她嫁入了沈家之后,这是不是同睿王殿下连成一气还是个未知之数,若是有旁的皇子出色了一些,或许她也会选择了旁人。这半年之前宋珩也算是同睿王殿下交好的,现在却是有了这般的变故。   “是呀,这众位皇子之中最有风采的便是睿王殿下了,本宫倒是希望自己这生得是个公主,要是个皇子,这一出生便是要拿着同自己的兄长比的,倒不如是个公主好了,安生。”阮碧兰抚着自己   “不过,这众位皇子之中,我倒是挺看好那七皇子殿下的。”宋珩看着阮碧兰又道了一声。   “哦?为何?”   阮碧兰想了想那七皇子殿下,她对那个人多少还是有些个印象,只觉得这个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那一个人便是如同墙头草一般,见谁有利便是想要去依攀,汲汲营利的狠,但是到底还是在南嘉国之中呆了十三年的质子,虽说是个皇子身份,到底还是同庆历帝不怎么亲的,身后也没有个庞大的母系士族帮衬着,阮碧兰倒是这人便像是跳梁小丑一把的可笑,但是现在听到宋珩突然之间提起了这个人,她倒是微微留了点心【164章节全文字】。   “因为这人做事够狠,这要当帝王的人,除了要有一颗仁慈的心,这必要的时候也是要够狠够有魄力的,这众皇子之中,那一股子狠劲,大约也就只有七皇子殿下了吧。”宋珩漫不经心道,“想想当今的陛下,当初藩王之乱,那些可都是陛下的亲兄弟——”   宋珩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脸色一变,急急忙忙地道:“我同兰妃娘娘你说这个作甚,娘娘就当做全然是没有听到我刚刚的那些个话吧。”   阮碧兰看了一眼宋珩,她是觉得那七皇子很是不错,难不成这宋珩还想着到时候支持那七皇子不成?这七皇子身后没有士族相撑,这是最大的弊端,但也却是最好的人选,这宫中没有母族的,一是秦王百里绍宇,但是百里绍宇是太后一手带大的,身后便是有着偌大的萧氏部族,二是九皇子百里明玥,但是那九皇子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这谁又会去属意这皇位会交托到这样一个黄口小儿的手上,旁的已经成长的皇子多的是,这第三位便是七皇子百里云方了,十三年为质的生涯并不算是好过,现在也没有士族是愿意将赌注押到了这样的一个空有皇子之名的身上。   但是这福祸相依,这七皇子也便是只有皇子之名而没有旁的,若是这个时候有世家肯倾尽全力在这夺嫡的路上帮衬上一把,诚然如当年的吕不韦一般,这所得到的报酬自然也是丰厚的,那吕不韦不就是官拜丞相了?宋珩眼下这般说,也不见得她未必不会将目光放在那长远的道上。而且宋珩刚刚那一句未说完的是说那七皇子心肠够狠,若是有朝一日他登上帝位,旁的那些个皇子多半也是活不了的,诚然如现在的庆历帝一般,这最后剩下的王爷只有一个同胞的兄弟。   阮碧兰听到这些个话的时候心中也是有些微微的受惊,她现在正怀着孩子,若是个公主也便是算了,可若是个皇子,只怕到时候是要留不住的。这七皇子,想来也是个不该留的人。   “若是兰妃娘娘没有旁的吩咐,我便先回去了,这还有许多的事情是要准备的【164章节全文字】。”宋珩低声地道,“还烦请兰妃娘娘莫要将这些个话告诉旁人所知。”   “本宫自然是知道的,这后宫不得干政这件事情,本宫再是清楚不过了!”阮碧兰扶着自己的腰也眼一下子站了起来,“这坐得久了,本宫也腰酸的厉害,你便回去吧。”   宋珩应了一声是,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走了。她刚刚便是故意说给阮碧兰听的,这七皇子百里云方,她是恨不得他死了的,他的确是够狠,为了出塔,无所不用其极。杀了他,她还怕是脏了自己的手,既然这百里云方是这般地喜欢着北雍,这样想当皇帝的,那么,就让他死在这夺嫡的路上好了,这样也不算冤枉了。   宋珩虽是不能想到这阮碧兰打探那些个是有什么用意的,但是想来她应该是为了人打探这些个的,阮家失事一倒,阮碧兰就如同浮萍一般无所依了,要想在宫中混的好一些,她势必是要找寻一些个合作对象的,她刚刚处处试探关于沈家的选择,同那些个皇子的干系,她的身后即便不是那些个将全家作为赌注押到夺嫡位子上的大臣,便是那些个皇子了。   自己这些个消息一旦放了出去,这七皇子要成为众矢之的那是必然的结果,那些个皇子必然是要恨杀了他不可,旁的士族转移了支持他们是要恨着他的,即便是没有人支持他,百里云方也不会日子过的更加的好。   她便是要百里云方赴死不可,既然他的性命是自己给的,自然是要她亲手将他给解决了才好。   出了宫门,那宫门口的轿子已经是不在了,倒是那沈家的马车停在宫门口,沈从墨正站在马车旁,见到宋珩出来便是迎了上去,“可是累了?”   宋珩微微点了点头,同太后还有那阮碧兰一顿周旋之后她便是觉得累极,便是在沈从墨的扶持之下上了马车,这马车的帘子一掀开,宋珩却是见一个老者端坐在马车之中,她微微一愣,便是回过头看了一眼沈从墨【164章节全文字】。   “莫慌,是我让人从临县请来的一位大夫,大夫医术高明,你身子虚,总是要调理一番的。”沈从墨低声地对着宋珩道,“往后大夫便是会留在沈家,一会送你回宋府,大夫便是会跟着我回来了藏剑山庄,不会有人知晓的。”   听到沈从墨这样说着,宋珩这才点了点头,入了马车。   “将手伸过来。”那大夫一等宋珩坐好,便是开了口,宋珩也没有拒绝,伸出了右手,微微拉起了一些衣袖,好让大夫能够给她把脉。   那大夫伸出了手搭上了宋珩的手腕子,这一搭上之后,便是微微蹙起了眉头:“姑娘曾经受过伤?”   “是。”宋珩不隐晦,“半年前胸口曾经受过伤,将养了几个月才是能够下了床。”   那大夫皱着眉头道,“姑娘这身子太显单薄了一些,这胸口处的伤虽是看着已经好了,但是却还是留下了病根的,这到了阴郁天气便是会难受,是也不是?”   宋珩点了点头,她那旧伤只要一变天便是难受着。   “实不相瞒,姑娘因为这伤,本不适合受孕才是,眼下姑娘这有了孩子,只怕对姑娘的身子也不是个什么好事。”那大夫收回了手,看着宋珩越发严肃地说着,“这越到受孕的后期,姑娘便是会越发的辛苦。若是可以的话,这孩子是没了的好。”   她这是……真的有了孩子?宋珩抚着自己的腹部,还是那般的小,根本就是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它还是真正地存在着的。   “我要它的话……”宋珩沉吟了一下,“会死么?”   那大夫迟疑了一下,“姑娘是定要这孩子,若是这样往后虚时时调理着,凡事不要受累,将身子骨养得壮实一些,也是能撑过生产时候的【164章节全文字】。”   “那就有劳大夫了。”宋珩微微颔首。   沈从墨原本在听到那大夫说的那些个话的时候,原本想劝上一句,这孩子再重要也是没有宋珩来的重要,但是却是听到了宋珩那样毫不犹豫的回答,即便是死,她也是要将孩子生了下来的么?他本就没有什么资格去劝,孩子是在宋珩的腹中,他总是不能违背了宋珩的意愿,他知道,如果他是真的那样做了的话,只怕宋珩是要恨死了他的,余下的一生也是不会原谅他的。   马车很快就是到了宋家的门口,沈从墨扶着宋珩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沈从墨本该是上了马车回了藏剑山庄的,可他却是站在原地,握着宋珩的手没有松开。   “阿珩,你已经考虑清楚了?”沈从墨有些不死心地问道,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抖。   “他寂寞太久了,若是有一日,有个人能够陪着他也是好的。”宋珩淡漠地说着,他是指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那我呢?”   沈从墨哑着声,宋珩这话,几乎是有着一些交代后事的感觉,她这是想说,若是真的到最后的时候她是撑不过去的,那么就要保住孩子,将孩子送去给凤血歌。她觉得他是寂寞太久了,那么他呢,他也是寂寞了很久的,可是又有谁能够陪着他的呢?   宋珩看着沈从墨,良久之后,她才开了口,“所以我会活下来,就像是在浮图塔里面一样,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会活下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此身不娶 165,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此身不娶   这北雍女子出嫁的时候,这身边除了要有父母之外,这梳头的事,是要请上城中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尤其是妇德容功方面是要很是出色的女子来给新人梳发,寓意圆满【165章节全文字】。   这宋珩出嫁的那一日,宋锦便是找来了在无双城之中可算是人人都称颂的武国公府上的杨夫人来给宋珩挽发。杨夫人可算是金陵城之中的典范了,护国公早丧,杨夫人便是一个人带着女儿守着,这朝廷为此还建了一个贞节牌坊给了杨夫人。   杨夫人便是给宋珩梳发,说着一些个吉祥如意的话,什么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一类的话。   宋珩不知道旁的一些个新嫁娘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可宋珩却是半点的出嫁的喜悦都没有。   杨夫人梳完了头便是离开了,她这护国公夫人本是可以不用帮人来做这种事情的,但是这宋家也不是一般的人,这般请了她为了新妇来梳头,也是对她的一种尊重,且同宋家交好也未免不是一种好事,所以杨夫人有人便是来了。   宋锦见宋珩坐在梳妆台前一声不吭,那神情又是没有半点的喜悦之色,他便是潜退了在房中伺候的丫鬟。   “珩儿你怎的不开心?”宋锦看着那化着精致的妆容的宋珩面上半点的笑容也无的样子,他也有些不确信,这样的时候不是应该要有一些个欢喜的神色么,为什么现在她看起来,是这般的毫无高兴的色泽呢?   “没有。”宋珩神情淡淡的,“相比较父亲而言,我应当是开心的。”   宋珩的声音让宋锦静默了一番,是的,今日一早他去见父亲的时候,父亲的脸色便是怒气勃发的,甚至是咬牙切齿,原本这女儿出嫁,这作为父母的便是应当是看着自己的女儿梳妆,直到被喜婆背着出了家门上了花轿才是,但是今日的宋成是连面也还没有出现,原因无他,缘起于宋珩昨日入宫了一趟【165章节全文字】。   昨日一早,宋珩换上了那一身的朝服,宋成原本以为宋珩入朝便是以为她是改变了心思,这心中便是有些个欢喜。宋成觉着哪里是有什么比在入朝为官的时候更加叫人来的欢喜的,且陛下还是那般地器重。自打宋珩说了要辞官退隐的时候,宋成便是觉得自己那头上一顶乌纱帽是有着一种朝不保夕的感觉,难得陛下器重于他,想着让他来劝上一劝,但是现在看看宋珩那姿态,且宋珩便是要在头七之后出嫁的,这自然是让宋成越发的紧张了。   俗话说的好,这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这宋珩一旦嫁了出去,虽说还是宋家的女儿,但是却也是沈家的媳妇了,若是沈从墨不同意,这个事情大约也是没有什么可商量的。   宋成也是委婉地向着庆历帝表示过,庆历帝只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倒是叫宋成莫名地有些害怕,只觉得有那么一股子的冷气从自己的脚底心一下子升起,这后面的原本是要说的那些个话也是半点也说不出来了,庆历帝那一笑,已经是表明了,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很是不满意。   可是,即便是庆历帝觉着不满意,宋成也是真真的半点的办法也是没有的了,这宋珩不愿意,他这个当父亲的总不能打了一顿逼着她去做吧,且这较真地说着,这打了起来之后,宋成也是没有半点的把握自己这已经在武学上已经懈怠已久的人是能够打得过自己那个女儿的,这事说出来是有些丢脸,但是这毕竟是事实,宋成没有半成的把握是能够一定打赢了自家女儿的。   所以在瞧见宋珩一身的官服的时候,宋成几乎是欢喜极了的,这巴巴地看着宋珩,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菩萨似的,“珩儿可算是想清楚了?”   宋成这一边是拉着宋珩往者那马车上走,生怕宋珩又是来了一个后悔之后又是不肯再上朝的了,方在马车里头坐了个稳,宋成便是吩咐车夫驾车了【165章节全文字】。   宋珩静默地坐在马车之中,从以前的时候,她便是觉得自己这一身白的官服就像是一身的孝服一般,现在倒也算是应了。   “珩儿也不是父亲要说什么,你这明日一嫁到了沈家去,若便是将那官职给辞了未免是有些不明智的,你想,这沈家家大业的,沈从墨眼下是喜爱着你的,等到过了两三年,这沈家来了新人之后,这沈从墨的心思那可就完全说不定了,你若是有着官职在身,一来沈从墨是不敢小瞧于你,且你也好给自己的孩子在朝堂之中谋上一些个官职一类的,诚然如同你兄长这般。”   “可真是劳父亲费心了!”宋珩的声音有些冷嘲的意味,她抬眼看了一眼那极力做着说客的宋成,她那里是不知道,宋成这般极力地劝说着她的并非是完全为了她好,而是怕自己没有完成庆历帝交代的事情便是有负圣恩,怕上头怪罪下来,而且也是怕自己这官位不保的,“若是往后给自己的孩子谋上一个凤羽令这般的官职,我倒是宁可孩子留在沈家留在自己的身边的。”   听到凤羽令三个字,宋成的面色微微是有了些不大自在的,他自然是注意到宋珩是在嘲讽着他,当初宋锦在那凤羽令的时候,自己是半句话也不曾说过的,若是自己那个时候说上一声,虽说是人微言轻了一些,但是调离那凤羽令自然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宋成便是有些责怪那林氏,当初若不是林氏在自己的耳边一直吹风说那宋锦人木又没半点的上进之心,这即便是安排上了好的位子也是不会往着上头爬的货色,只道在那凤羽令之中呆上个一两年,历练历练也是一件好事。若非如此,自己也绝对不会是将那嫡子呆在那没有多少前景可言的凤羽令之中的。现在也不至于是被宋珩捏着把柄了。   宋成面色尴尬无比,被宋珩这样一说之后,他下面想要说的那些个话也全然地说不出口了。   “若是我不辞官,父亲又拿什么同我交换?”宋珩冷冷地问着。   “交换?”宋成如鹦鹉学舌一般地问着【165章节全文字】。   “这凡事要得到,势必是要付出些什么的,难道父亲是连这个道理也是不懂的么?”宋珩看着宋成道,“辞不辞官,于我而言并无任何的损失,但是于父亲而言必然是有些不同的,既然现在父亲有求于我,自然是得拿一些个条件来交换才是。”   宋成听到宋珩那些个话,原本是想要发怒,想他到底还是她的父亲,她不帮衬着自己也就算了,竟然是要同自己提出条件来的,这天底下哪里会是有这样的女儿?!   “父亲若是不应承也就算了,反正明日沈家的花轿就是要来了,这一旦出了宋家的门,我也便是沈家的人了,到时候可还得听那沈从墨的话。”   宋珩幽幽地道,她漫不经心地撩开了马车的帘子,现在时辰还早,外头的天微微亮罢了,这天气渐渐地凉了日出的时辰也是晚上了一些,在过一段时间,这天便是要变冷的了。宋珩想到自己当初在南嘉的时候,还曾经一时兴起,让宫中的人做了两坛子的青梅酒,就埋在凤血歌的院子里头,因为这芙蓉阁建立在水塘时之上,也没可以埋酒的地方。凤血歌的殿里头有种着红梅,她当时还同凤血歌说,等到冬日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便是要将那青梅酒给挖了出来一同饮了的。   只怕今年落第一场雪的时候,她也不会有则个机会同他饮上一杯了,宋珩舒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那犹豫不决的宋成一眼:“父亲还是早早地做下了决定比较好一些,这宫门可就近在眼前了。不过父亲也是个武将出身,这胆量自然是不一般的,圣上仁慈,琢磨着应该是不会同父亲计较什么的,这宋家的满门自然是能够保住的,只不过……”   只不过他这官位便是要不保了!   宋成自然是知道宋珩那没有说完的话是个什么意思,既然他是没有完成庆历帝所交代的事情,若是庆历帝一个不高兴的话,这削官去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那些个,宋成便是咬了咬牙,应了下来:“你若是想要什么,为父就给你什么【165章节全文字】。”   “这可是父亲你说的,莫要反悔才是,”宋珩看着那一脸不甘不愿的宋成,“父亲,莫要怪宋珩小人,这般重要的事情,咱们还是应当击掌为誓的,这举头三尺有神明,父亲绝对是不能反悔的。”   宋珩伸出了手掌,看着宋成,宋成咬了咬牙,伸出了手掌,两人击掌为誓。   “那你便是要为父做些什么的?”宋成虽说是心中呕得很,却还是半点法子也没有的,谁让他现在有求于宋珩,这小妮子便是狡猾如斯,半点也是不给自己这个当父亲的人面子的。宋成想着,这般的女子还是早些嫁了的好,免得是留在自己的府上,若是这样的事情再来上两次,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起。   “父亲你会知道的,莫要着急。”宋珩浅浅地笑着,她说完这一句话便是再也不看宋成一眼,她最近很是容易疲惫,今日一早还是勉强自己早早地起了床的,想着一会在朝堂之上还会遇上的一些个事情,宋珩闭上了眼睛,她需要养一会神,这样方好去面对那些个事情。   这半年没有踏足过北雍政殿,这里倒是半点也没有改变的,金碧辉煌,地面也是光洁的就像是一面镜子一般。这为首的还是宁王同那些个皇子,似乎这一切都是没有半点改变的,只是那皇子之中多了一个七皇子百里云方,而这百官之中少了那阮明道。   离上朝的还有一些个时辰,庆历帝还没有到,所以这朝堂之上有着一些个细微的声响,那声音不算大声。   宋珩站在自己应当是站着的一个地方,她踏入殿中的时候便是一声不吭的,她看着站在那最前方的百里云方,他的身上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锦服,束着白玉腰带,那腰带上垂挂了一枚羊脂白玉所做的玉佩,而头上用做束发的是那金冠,那姿态同那浮图塔之中相见时完全是判若两人,哪里还有当初穿着一身已经破旧而又褪着色的衣衫,现在的他这模样,倒是合该是那一个皇子应该有的身份,也应该享受到的尊荣。   百里云方是在宋珩一走进来的时候,他便是已经瞧见了她的,在瞧见宋珩的那一瞬间,百里云方几乎是露出了一副见鬼的模样来,他明明记得这个女人是被自己的匕首扎中了胸口,而且她翻身跳下那熊熊的烈火之中,按说她应该是没有半点活下来的可能才对【165章节全文字】。可他看她,几乎是同最初相见的时候没有半点的差别,没有被火焚之后的伤痕,甚至是那般好端端的。   她到底是怎么出来的?!这样的一个疑惑存在在百里云方的脑海之中,尤其是在他看到宋珩朝着他看过来的那一眼的时候,百里云方只觉得自己浑身就像是置身在冰窖里面一般的寒冷,他有些觉得冷,身体似乎是有些开始颤抖了起来,只消那一眼,他知道,宋珩绝对不会放过她的,绝对不会的。   “七弟,这宋家小姐来了,她可是将你从浮图塔之中救了出来的搭了一把手的,按说你应当是上前给人打一声招呼才是,怎么还在这里干站着?”大皇子百里纪昀朝着百里云方道,他这一句话说的是合情合理得很,他看了一眼那浑身有些不自在的百里云方,“怎么的,这救命之恩,便是应当涌泉相报的。不过当初我便是在奇怪着的,这宋珩功夫俊得很,怎么就会是死在了浮图塔之中的,虽说没死,但是又是在南嘉呆了这半年,真是不晓得在那浮图塔之中到底是发生了个什么事情……”   百里纪昀瞧着自己这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弟弟也是很是不爽的,他急功近利的厉害,在朝堂之上是处处抢着自己的风头,还极力地想要拉拢大臣,这要是不将这个祸害给除掉了,自己便是咽不下这一口气。   百里纪昀这般说着便是盯着那百里云方,那眼神盯得百里云方是越发的心虚,他勉强镇定了一下心神:“哪里会是有什么奇怪的,她毕竟是个女子,总是有不济的时候的,大皇兄你未免也是想的太多了,在者,现下是要早朝了,便是要打声招呼,那也是应当在下了朝之后的,这朝堂之上又不是那街市口。”   百里云方这一番话说的很是冠冕堂皇,他那笼在衣袖的手掌心已经是腻出了一手掌心的汗水,他想,自己本就是没什么错处的,想他是堂堂的皇子殿下,即便是这宋珩真的为了自己死在了南嘉那又有什么了不得的,这做臣子的原本就是该为了主子而付出所有的一切的【165章节全文字】。   “话是这般说不错,不过,这宋珩啊,明日便是要嫁去沈家了,藏剑山庄的当家主母,这地位……”二皇子百里缙云轻笑了一声道,“这沈家的势力,那可真的是连父皇都是要给几分薄面的,听说这沈从墨对宋珩是一往情深,当初咱们老四不就是……”   百里缙云说着,便是看了那站在一旁不曾作声的百里流觞一眼,现在的百里流觞手上已经是没有了兵权,所以原本这二皇子说那些个话的时候也是没有了半点的顾忌。   百里纪昀听到老二这么一说,也笑了起来,这眼神之中还是有着一些个不甘心,想着自己拉拢了那宋珩和沈从墨不成的事情,若是当初自己是能够拉拢成了宋珩和沈从墨,趁着现在老四没了兵权,现在正是他上位的好时机。得想个法子让那宋珩和沈从墨站到自己这一边才好。   百里缙云看了百里云方一眼,果然是在他的脸上看到微微触动的神情,在北雍半年,百里云方早就已经是将各方的势力摸了个清楚,知道这藏剑山庄可算是一直手臂,若是自己能够将这个手臂拉拢到了自己的身边……可这样一想之后,百里云方又是有些泄气,他不认为在自己那样对待了宋珩之后,她还是能够帮助自己的,若是自己知道现在是这般地需要藏剑山庄的势力所及的话,那么当初在塔中自己必然是不会那样地对着那宋珩的,早知道那个时候便是应该杀了百里流觞的,反正这也是他所欠着自己的。   百里云方在心底之中懊悔不已,便是垂下了头什么都不去想,百里缙云瞧着百里云方那样子,又不由地回过了头去看了那宋珩一眼,却是瞧见宋珩那视线看着那百里云方,幽幽的,像是在想着什么似的,百里缙云心中一惊,莫不如真的宋珩是觉得这百里云方是一个好的人选?若是宋珩支持着这小七,也便是等同于藏剑山庄支持着他了。   宋珩自然也是感受到了那百里缙云的视线,她看了那百里缙云一眼,很快又是转移开了视线,落在了那百里云方的身上,那眼神之中是没有半点的怨恨,倒是有着几分欣赏的意味【165章节全文字】。   百里缙云心中是越发的恨,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在外头为质十三年的人爬上那最高的位子不可?他是绝对不会让这个人爬上去的,若是没有了这个人,或者谁所有的一切都会不同了!他在心底之中这般想着。   宋珩分明地看到了那百里缙云眼神之中所蕴含着的杀意,原来,那阮碧兰便是同这二皇子殿下是一伙的么?不过也是,当初阮家还没有倒台的时候,阮碧兰的身价自然是不凡的,若不是阮碧兰中意着百里流觞,只怕早就已经是成了旁的一个皇子的王妃了。在这争夺皇位之战,二皇子处于不利的地位,既是没有大皇子那长子的地位,也没有百里流觞的战绩,自然地是处于劣势的地位,同阮碧兰合作也不算是一个意外的事情。   怨恨吧,她要的便是这些个皇子的怨恨,只要有着皇位的诱惑,有着利益的驱使,她便是不怕这些鱼儿不上钩不开始自相残杀!   “皇上驾到!”   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整个殿,在那余音之中,庆历帝走是走上金座。   宋珩跪了下来,同旁的百官一同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历帝听着那样的呼喊声,他的目光却是落在那在殿堂上唯一的一个女子身上。   庆历帝坐的正正的,“众爱卿请起!”   “宋爱卿许久不见,朕倒是念得慌,”庆历帝微微一笑,“这半年来,宋爱卿可是有什么觉得委屈的地方?”   “回陛下,臣一切安好。”宋珩微微地垂着头,模样恭敬无比,这心中却是冷哼上了一句,这好与不好也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事情,在庆历帝的眼中,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工具罢了,是一个有着利用价值的工具罢了,这不痛不痒地问上一句自然是不会少上一块肉的。   “宋爱卿递上来的折子,朕也是瞧过了,”庆历帝的声音里头带着笑,“宋爱卿所提辞官之事,朕还得在考量考量方可,等到那一日,朕可得考核一番宋锦这才放能做下决定来,毕竟这三军教头一职也不是个闲职【165章节全文字】。”   宋珩点头称是,她在前两日上了一个折子,说是将自己平生所学已经大半教给了宋锦,而她一旦成婚,这作为妇道人家自然是不能再抛头露面的,所以希望由宋锦接替自己三军教头一职。   宋珩在临走前,也是给宋锦留下了自己所写的书册的,这生平所学全部交给宋锦,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这短短的半年之中她就算是宋锦再怎么聪慧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一切全都学会,而自己留下的也不过就是一小半而已,在得空的时候,宋珩也是考量了已发表呢宋锦,自家大哥倒是一个肯苦学的主,反正这三军不过是勉强是学了点皮毛,糊弄过去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而且,宋珩知道自己很快便是不能再做些什么了,她既然要了孩子,自然是得万无一失地将孩子生了下来才行。   “至于宋爱卿折子上所说的另外一件事情……”庆历帝微微停顿了一下,将那视线看向了宋成,“宋卿,你当真是愿意那般做的?”   宋成微微迟疑了一下,他并不知晓宋珩所上的折子那一回事情,这折子上所说的那些个事情,他根本就是不知情的,但是现在在听到庆历帝这样一问,他便是迟疑地去看宋珩,而宋珩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宋成想了想,他双手一抱拳,垂头道:“臣愿意!”   庆历帝微微讶异了一下,他感叹上了几分:“宋卿同宋夫人委实是伉俪情深,虽说没有男子为妻子守孝的规矩,但是宋卿此生不愿再娶此生只愿有一位夫人且驱散府中姬妾之情,实属难得。”   宋成每听一句,这面色便是僵硬上一分,宋珩她竟然是在那折子上写了这样的事情!   宋珩在心中冷笑了一声,难道就以为她是真的不知道宋成已经是在想着娶一个继室的事情么,想她母亲尸骨未寒,而他便是在想着这样的事情,还想要一个宋夫人么【165章节全文字】。她便是要自己的母亲成为唯一的宋夫人,现在是他亲口答应了的,若是他再娶,那就是欺君之罪了。   宋成这脸色便是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被宋珩摆了这么一道,这往后的,他可以有妾,但是这宋夫人便是永远都得空着,即便是有旁的女子,他也是不能娶进了门来的,即便是进了门也只能是妾室。她是这般地怨恨着自己对月氏的所作所为的一切,所以即便是月氏不在了,她也是不想叫旁的女人入了宋家的门,占了她母亲的位子!   宋成有些不明白,这宋珩竟是这般的精明的,现在他这应承的话已经是说出了口,而且还是当着庆历帝的面说出口的,已经是完全没有半点的转圜余地了。   宋成垂下了头,那声音是一败涂地的颓败:“臣同夫人年少夫妻,为了夫人,臣便是不愿再娶了,还望陛下恩准。”   庆历帝点了点头:“宋卿果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原本宋爱卿在折子上说宋卿这般,叫她这个做女儿的也是有些为难的,恳求朕劝上一句,叫宋卿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眼下宋卿这般诚恳,朕倒是不好再劝了,朕便是恩准了宋卿之情,下令铸造一个忠贞祠用来供奉宋夫人吧!”   宋成闻言,那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之色,半晌都是说不出话来的,倒是宋珩盈盈拜倒:“多谢陛下恩赐。”   她的声音清脆无比,却是叫宋成恨得厉害。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可曾后悔 166,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可曾后悔   宋成便是气极,这古往今来哪有是作为丈夫的人去给自己的妻子守寡的事情,他这可算是开了先河了,别说是北雍了,就算是整个东岳大陆都是先河了【166章节全文字】。   最可恶的是,这件事情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宋成对于朝堂之上的之后所发生的那些个事情已经全然是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从今日开始那个时候已经全然忘记了余下在朝堂之上所议的到底是个什么事情,只觉得此时此刻的那些个人的大约都是在嘲笑着他的,是的,他们一定是在心中嘲笑着他的,身为一个男人居然是要为了自己的妻子去守节【166章节全文字】。   “往后这府上没有旁的女人,哥哥自然不用再担心旁的了。”宋珩看着宋锦,从此以后,这个宋家也会赶紧上了许多,再也没有那些个会在背地里面给使着一些个小手段的女人,也不会再有孩子出生,去和宋锦争夺宋家的东西,即便那宋成在外头有着外室,他也是绝对不敢往者自己府上带了,因为一旦带了那些个女人回来那就是欺君,宋成没有那个胆量。   当年他们两兄妹受林氏的苦,虽说那一切都是林氏做的,但是到底还是宋成和宋家的放纵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若是月氏是那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掌管着内宅的一切事由,宋成即便是不喜欢,到底还是有几分尊敬的话,这一切也都不会像是之前那样了。今日,这一切不过就是换一种法子回报给了宋成罢了。   “劳珩儿操心了。”宋锦心中一暖,宋珩做些个事情也全部都是为了他罢了,若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做到现在这个地步,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亲人了,往后的日子,他也是要更加的勤勉上一些,总不能凡事都是让自己这个妹子帮着来思量的,他作为一个男儿,作为一个兄长,那是应当成为妹妹的倚靠才行,诚然如母亲说的那样,作为兄长的应当是成为自家兄妹头顶的一片天才是。   “这往后的日子,也便是由兄长来操劳吧,珩儿大可放心,哥哥不会叫你失望的。”宋锦道,他听着前头传来上了爆竹鞭炮的声音,便是有喜婆走了进来,“这吉时到了,姑娘得上轿了!”   宋锦最后看了一眼宋珩,这妹子未出嫁之前自然是能够日日相见的,这往后一旦是出了嫁之后,便是不能日日再见了。宋锦见喜婆取了一旁的龙凤呈祥盖头想要给宋珩盖上,宋锦将喜婆的手微微推开了一些,他自行取了盖头,亲自给宋珩给盖上了。   “走吧!”宋锦点了点头,喜婆搀起了宋珩,将她背在身上,这新嫁娘到夫家之前,那是要脚不沾尘的。   喜婆早就已经背过不知道多少个新嫁娘了,这桥段自然是熟到已经是不能再熟悉了,这燕瘦环肥的新嫁娘她都是背过的,这宋家小姐看上去便是清瘦的人,这背着的也是没多少的感觉【166章节全文字】。喜婆背着宋珩出了闺房,朝着那前厅里头走。   前厅里头,宋慎同那黄氏也一并在的,宋慎看着那由喜婆背在身上的宋珩一眼,他对于自己这个孙女也是有很多的感触的,这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是却又不知道是要说些什么比较好,对于宋珩,这好的坏的事情,她便是都已经做了,他这个当长辈的人,想要训斥上两句,却又不知道要训斥些什么是好,这今日又是她出嫁的好日子。   “这嫁到了沈家去,便是要好好地帮衬着夫家才好。”宋慎缓缓道,原本还想要叮嘱一句要好好孝顺公婆的,但是这沈从墨的父母已经是不在了,这上头的长辈也就是只有一个长期瘫痪在床的二叔而已,沈家这样的家底,到底也是不需要宋珩亲自去照料的。   “是。”宋珩应了声。   站在一旁的宋成木着一张脸,只是死死地看着那龙凤呈祥的红盖头下那一张樱桃小嘴,因为上了胭脂的关系,特别的殷红,宋成的心中还在怨着宋珩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也已经是无话可对自己这个女儿说了,干脆地,宋成摆了摆手:“去吧,切莫误了吉时。”   宋成那个姿态,半点也是没有嫁女儿时候的喜悦并着忧伤之感,倒是有些个迫不及待,像是在送走一大祸害似的。   喜婆见宋成这般吩咐着,想着这吉时也是快到了,是要上轿的了。   宋家的大门口,那爆炸鞭炮之声不绝于耳,锣鼓声阵阵,沈从墨站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他的身上穿着一身的红色吉服,看着由那喜婆背着出了宋家大门的人,红衣灼灼,几乎是烫了他的眼。   沈从墨莫名地想到了第一次瞧见宋珩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躲在石壁后头,看那一堆的人哄抢那破军之剑,鲜血淋漓的【166章节全文字】。他其实从以前开始便是不怎么喜欢兵刃的,因为他觉得这兵刃总是一个血腥的东西,可偏偏他是生在了藏剑山庄,这一生即便是他不愿意,还是得同这些个兵刃为伍。   那一日,他便是在那上藏剑山庄求剑的人之中瞧见了她,初见时只觉得她冷漠的可以,即便是瞧见自己的兄长被人一剑斩去了那手腕子,她也是眼睛也不眨一下的,但是这下一秒便是瞧见她将那剑术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论剑术,在北雍的女子之中宋珩应当是算的上是翘楚了。沈从墨倒是第一次瞧见有女子将剑使得就像是手上的缎带一般,翩翩起舞一般的优美。   如今,她将成为自己的妻子。   沈从墨的心境之中微微有些复杂的感觉,即是欢喜,又是有些担忧,他喜的是今宵终于是得偿夙愿,而忧得却是,宋珩她的心中,是否是真的欢喜的?   那爆竹鞭炮之声在宋珩的耳边响个不停。   作为一个女人,如果说是没有幻想过自己的婚礼,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每个女人的心底之中都是有着一个梦想的,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披上嫁衣,然后在神坛面前许下诺言。宋珩自然也是有过的,在没有穿越之前,她也是想过有一日她可能是会嫁做人妇的,但是那也是在她那侄儿成长到至少让她觉得可以安心的地步,而在这里,当她还是宋珩的时候,她倒是没有想过那么多的事情的,但是在她还是千江月的时候,她倒是想过的。   虽说成婚不过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凤血歌倒是觉得略微有些草率了一些,若是她什么都没有想起来的话,大约会是有着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婚礼。   可现在想想,一切皆是枉然,他日种种成水痕,今朝一日成陌路。   苏闵今日一早的时候便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自打宋珩离开之后,凤血歌的脾性是越发的古怪了,甚至是越发的勤勉,今日十一月初六,这黄历上上书“宜嫁娶”【166章节全文字】。   而今日,宋珩竟然是要嫁给了那是沈从墨的,其实早在这日子定下来的时候,苏闵便是掰着手指头数着这一天的到来,可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苏闵便是越发的忐忑了起来,尤其是今日一早要上朝的时候,一想到今日这样的日子去见那凤血歌就是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这属于自己的女人一下子是要嫁给旁人了,不管是哪个男人,都是心中窝着一把火的。   可苏闵在朝堂之上瞧见凤血歌的时候,他却是半点的端倪都是没有的,神色如常的厉害,半点异常也是没有的,甚至是处理这朝堂之上的政事的时候也是格外的利索。   越是没有问题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苏闵在心中有着这样的一个结论,越是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证明着也便是凤血歌的心中越发的有着怒意。   这王室旁枝的事情,已经是到了尾端了,也便是只有一个汝阳王还在负偶顽抗,这不出十日大约前方便是有捷报传来的,苏闵对于这战事从未有过半点的担忧。他一贯是在早朝之后留下来帮着处理一些个朝事,然后在午膳的时候离宫。今日处理了一些政事之后,苏闵便是要告辞的,却是被凤血歌拉住了。   “陪我喝两杯酒吧!”凤血歌的模样还是一贯的沉稳,“许久没有同你喝上两杯了,全然当做是为了这南嘉安定饮上一杯吧!”   凤血歌的声淡淡的,却是有着一种完全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看着苏闵,那眼神瞅得苏闵只觉得若是自己这个时候没有答应下来,可能会是被他就这般地灭了口的。   “若是你说是要庆祝你改日要登基为帝,或许我还能够更加愿意陪你多喝上两杯。”苏闵哈哈一声,这笑了两声之后又是道自己有些无聊的。   小菜小酒的,本就是该惬意的时候,这殿中的气氛却是压抑的几乎是叫苏闵想要尖叫一声之后逃跑,他便是怕自己这张破嘴会是忍不住说出点什么来的。   “你说,宋家的那一顶花轿,是否是已经抬进了那藏剑山庄的?”凤血歌手执着青瓷酒杯,酒杯里头倒满了酒,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便是有着说不出的风流倜傥【166章节全文字】。   苏闵心中咯噔了一下,这自己倒是还没有说出口的,凤血歌自己就是已经说出了口,果真这嘴上说着是往后宋珩的事情都是同他无关的,但是这也不过就是随意地说说罢了,这心底之中到底还是挂念着那个人的。   “你眼下问这个,当日便是不应该让她走的。”三杯酒下肚,苏闵的胆子自然地也就大了几分,他诚恳地对着凤血歌说着,“若是你当日不让她走,只怕今日也不会如此了。”   凤血歌不置可否,若是当日真的不想让她走,自己自然是有办法的,即便是困她一辈子,也是有的。但是,那般做了,有意思么?在她说出了那样的话来的时候,若是自己还拦着她不让她走的,倒是有些死皮赖脸了。他凤血歌也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在底线上,自己自然是能够什么都是不在意的,但是若是过了这个底线,那他也不至于到为了一个完全无心于自己的女人这般不要了颜面不要了准则的人。   “你可曾后悔?”苏闵大了胆子问上一句,他一贯都是觉得凤血歌这个人像是个神一般从未做错过一些个事情的,也从来都没有瞧见过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也不知他这一生到底是有没有做出过一些个叫自己觉得后悔的事情来过的。   “她若不悔,我又有什么可悔的。”凤血歌淡淡道。   “你同宋珩两个人,便是那般的相像。”苏闵给凤血歌斟满了一杯酒,淡淡地道,“有着一条路走到黑的决绝姿态。”   凤血歌不置可否,只是静默地将自己手上的那一杯酒给饮了,也不需要书闵再给自己斟上一杯,他便是取了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添满了,“我和她有什么可相像的。”   苏闵摇了摇头,“像的,再像不过了。”   当初的凤血歌年纪轻轻地就如朝为官了,他孑然一人,却是敢于谋权,一步一步往上爬,甚至是将景仁帝囚禁于后宫,处理那些个皇子,他这一路来,也是没有给自己留半点的后路的,至于宋珩,她也是知道自己这一次一回了北雍之后再也是没有机会离开了,却还是依旧是要去的,这不是同凤血歌那是一个德行,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又是什么?【166章节全文字】!   两个人都是那般的决绝,一旦决定了事情,便是半点也没有改变的余地。   “不过,认真地说,我倒是感激宋珩这个决定的。”苏闵缓缓地道,“若是她不走,南嘉必有祸事。”   新帝死,战祸起,在南嘉忙于内战之际,最怕的便是有外敌入侵,饶是凤血歌也便是分身乏术的,等到要有战事的时候,随随便便的一个借口便是理由了。宋珩要是没有被发现,自然是可以当做千江月一直留在南嘉的,他也是乐见其成的,但是坏就坏在她是被瞧见了的,北雍的百里流觞都已经来了,要是凤血歌真的不给,难免不会起什么事端,到时候那便是这的要叫人头疼的事情了。想在南嘉的皇室血统已经灭绝,到时候这登基为帝的,必然是凤血歌一人,也可算是众望所归了,宋珩留着,只是他的身边的一处污点。以千江月的身份,南嘉道义深严,师徒之恋便是要受抨击的,而作为宋珩的身份,她是留不住的,庆历帝不会许着北雍之中唯一一个会阵法的人留在南嘉之中的。宋珩这一走,也算是成全了凤血歌的名声,也不至于同北雍之间有什么膈应在。   尤其是现在,战事耗费了不少的财力物力人力,南嘉需要休养生息来恢复。   “她这般做,到底也是为了你。”苏闵万分诚恳地对凤血歌道,“我一直觉得这宋珩是个无心的人,其实,她到底待你还是有心的。”   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凤血歌觉得自己最恨的便是宋珩这般地待自己有心了,她倒是轻轻松松地走了,这般为了他却也是因为不相信他是能将是这些个事情完满解决的吧。说她对自己有心,结果却是转头便是嫁给了沈从墨,凤血歌在心底冷哼了一声,也是有写瞧不起自己,明明都已经说了,这宋珩的事情是再也同他没有什么干系的,却还是忍不住关注了些许,结果却是晓得她是要嫁给沈从墨【166章节全文字】。   想她的母亲月氏不过就是头七刚过,便是这般的急不可耐要赶着在那百里里头出嫁,她这般,还能算是有心的么?苏闵说的是没错的,他同宋珩都是有着一样的性子,这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明明回过头有旁的路子可以走,却是半点也没有叫自己选择一下的。   他对她说,若是离开便是永远都不要回来,可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在心底之中希望着,她是能够留下来的,只要再多做考虑一下,但是她却是连半点的犹豫也没有,真真的是半点的犹豫都没有!   她现在要嫁给沈从墨,这便算是应了自己当做的承诺?还是她是真的切断了同自己所有的联系,这南嘉,她便是再也没有想过要回来了?若是他日,南嘉同北雍在战场上相对的时候,她还得为了北雍这个国家,为了所谓的国家大义同自己兵戎相见不成?   凤血歌默默地饮下了一杯酒,这烈酒从喉咙口一直烧了下去,烧进了他的肺腑之中,就像是一团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着一般。   苏闵见凤血歌不说话,自己便也是沉默不再作声,生怕自己这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这生杀大权一向都是掌握在凤血歌的手中,他这性命就如同草芥一般,对于凤血歌来说,那可是轻而易举的很。苏闵默默地喝着酒,这宫中的佳酿到底还是不一般的,这一壶下肚了之后,便是让苏闵这个一向是不胜酒力的人给晕晕乎乎了,而凤血歌倒是清醒的厉害,这越喝便是越清醒,这越清醒,便是越觉得这宫中四处都是那个人的身影。   是的,她在宫中住了那么久的时间,宫中大部分的地方都是有过她的身影的,光是单单地锁了一个芙蓉阁根本就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其实最应该锁住的只是他的心而已,若是他也能够无心一点,那必然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子了吧。   凤血歌看了一眼那已经醉得有些迷糊的苏闵一眼,他起了身,穿过那匆匆的楼阁,熟悉的可怕的地方,他在这皇城住了多年,第一次觉得这里是静默的可怕的,空旷,没有人气,寂寞肆意地蔓延着,就像是一作死城一样【166章节全文字】。   “你去哪里?”苏闵在身后扯着嗓子问着,踉踉跄跄地跑着,一不小心被自己的脚步一绊,跌了个结实。   凤血歌出了宫殿,去了御马房牵了自己的坐骑,从那宫门一路朝着城门口而去。   城门卫瞧见凤血歌,自然是不敢相拦的。   凤血歌策马疾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策马疾驰过了,风迎面而来,吹乱了他那银白色如同月光一般的发色,凤血歌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他只是很想就这样奔驰上一回。   他一直朝着北方的方向而去,直到这天色微暗的时候,他方才停了下来,他登上了一座小山,这山并不算高,根本就是望不到什么,更别说是望到那北雍的金陵城去了,举目远眺的时候,除了看到南嘉的河山还是南嘉的河山。   他想起苏闵问着自己的那一个问话,问他有没有后悔过的,凤血歌想,自己大约还是有些后悔过的,若是最初的时候,他便是杀了那个小丫头,大约便是什么事情都是没有了,又或者,在她气息奄奄的时候,即便是自己不动手,只消站在那边看着她流干血液,慢慢地咽下那最后一口气大约地便是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那个时候,她躺在地上,周围都是那乱坠的石头,有淡淡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烧着的,偏是因为被她封印着而没有烧到她的身上去,他瞧见她的时候,便是看到那一头如丝一般的长发散了开来,熠熠生辉的,让他竟是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不忍的心思。   一步错,步步错。   凤血歌轻笑了一声,今日落得现在这般,大约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凤血歌调转了方向,朝着来时的路缓缓而归,在月光下,那一张脸色便是半点也没有任何的端倪,沉稳的就像是最初的时候那般的,依旧是那无坚不摧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南嘉国师凤血歌【166章节全文字】。   “真是恭喜你了,宋珩。”凤血歌低喃了一声,是该要恭喜她一番的,这人生最是欢喜的不外乎就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了,他于情于理还是应当说上一声恭喜的。   今夜之后,若是再见面,只怕他得称呼她一声“沈夫人”了,的确是应当称上一声恭喜的。   这行到后半夜的时候,凤血歌便是瞧见那苏闵领着几名影卫一路追踪过来的,这一瞧见人,苏闵便是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赶去了北雍么?”凤血歌冷笑了一声,他便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么?   “你既然来了,便是同我一起上了前线去,我要三日之内将这内乱平定。”凤血歌冷声道。   三日?!   苏闵蹙起了眉头,从这里赶到前线也是需要一日多的形成,这便是马不停蹄地要上了战场不可么?苏闵想了想之后又是应了,这便也是好的,到时候也是该有个新帝出现了。   ------题外话------   呃,不是在这里见面,而是在别的时候……    ☆、第一百六十七 登基 167,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 登基   沈家虽说是家大业大,但是这事实上除了一个瘫痪在床的叔叔外,上无父母需要奉养,更无兄弟姐妹,可算是难得的清闲人家【167章节全文字】。   沈从墨的叔叔沈渊,暂时还算是一个可算是亲厚的人,这大婚过后的第一日,她同沈从墨一同去向沈渊问安。沈渊便是躺在床上,因为经年不怎么晒太阳,所以沈渊这个人有着一种苍白无力的白,瘦得就像是皮包骨一般,光是看着就让人明白这个人已经是病得有很多年了,但是那精神还算可以,靠坐在床榻上同宋珩还有沈从墨说着话。   宋珩穿了一身鲜红的像是曼珠沙华色衣衫的衣衫,那一头长发被水碧灵巧的手挽成了一个妇人髻,只是斜斜地簪着一只碧玉簪子,素净的很。   沈从墨父母早丧,可算是这个瘫痪在床的叔叔一手拉吧着长大的,对于这个叔叔的感情其实就是同自己的父亲一般的敬重,自然是要带着宋珩去见见这个对他而言不是父亲却胜过父亲的人,即便他同宋珩不过就是一个名义上的夫妻而已【167章节全文字】。   “这便是你的媳妇?”   沈渊打量了宋珩一会之后,他才低声地问了一句,沈渊原本是想给沈从墨安排上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至少应该是一个温婉的,能够将沈家打理得妥当一些,这样才能够让沈家安枕无忧。可他现在看宋珩的模样,虽说这女子并无半点不妥的地方,但是这眉宇之中却是有着一股子的戾气,到底还是不应该选择这样的女子的。他也曾经听说过宋珩的名头的,只觉得这般作为的女子,实在不是一个宜室宜家的女子的。   沈渊觉得宋珩到底不是适合沈家的女子,太过强势了。可偏偏这是沈从墨的选择,沈渊也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他一个当长辈的,管不了那么多的事情,他也是没有什么精神是可以去管这些个事情的。   “是的,叔叔。”沈从墨应了声,他从一旁丫鬟的手上端了一杯茶递到了宋珩的手中,示意她将这一杯茶敬给沈渊。   宋珩接过了茶,双手高举,甚是恭敬地道了一声“叔叔请用茶”。   沈渊瞧着宋珩那低头的模样也还算是可以,便是微微倾身接过了茶盏,微微抿上了一口,便是有丫头上前接过了茶盏,然后取了丫鬟递上来的红包,递到了宋珩的手中。   “多谢叔叔。”宋珩收下了红包,转手递给了在一旁候着的水碧。   “起来说话吧,别在哪里跪着了。”沈渊摆了摆手,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侄子,出了声让他们两个人起来,房中伺候的丫鬟搬了两个小凳子过来,让沈从墨同宋珩一并坐了下来。   “其实这训诫的话我也不便多说些什么,我这破败的身子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去,我这作为长辈,现下唯一的感想便是希望你们能够早些孕育了沈家的子孙才好【167章节全文字】。”沈渊看了一眼宋珩,虽然说这宋珩并不算是特别的喜爱,但是沈渊也不至于是摆着长辈的样子去训诫起来,这训诫也是没什么用的,自己这侄儿为了这般的一个女人白了发,可想而知自己若是多说些什么反倒是让他们叔侄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产生了隔阂,他便是不说了,唯一的念想便是能够看到沈家的子嗣出生,这也算是能够让他死也能瞑目了,至少可以同沈家的列祖列宗有一个交代了,也算是对得起自己那早早便是已经死去的兄长了。   “叔叔你别这么说,你身子不错,定是能够好好地活着的,别总是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沈从墨嗔怪地说着,他是一贯不想听到自己叔叔说着那种话的。   “沈家一贯子嗣单薄,这本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可是要记着点才是。”沈渊微微咳嗽了两声,“这孕育子嗣是夫妻之间的天职,你又无什么兄弟姐妹,沈家的一切都是要交到你的手上的,沈家的重任都是在你的身上,从墨,你轻忽不得,这日后也不可再任意妄为了。”   沈从墨应着,宋珩陪坐在一旁,也不吱声,这种事情她也插不上嘴,要是说上些什么到时候惹了人不中听的,反倒是要让沈渊觉得不好的。   沈渊那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说了过来,宋珩默不作声,这脸上还是要摆出端庄贤淑的模样,心中却是隐约倒是有点感觉,觉得这沈渊那一番话似乎从另外一个意思上也是对着她说的。   “你说,是吧?”沈渊视线望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宋珩道。   果然!   宋珩算是看了出来,沈从墨的叔叔是从骨子里面就是不大喜欢她的,刚刚那一番话一般训斥了一番沈从墨,另外一方面也是训斥了她,以后是绝对不能再让沈从墨任意妄为,尤其是因为她的缘故。不过宋珩也算是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软的硬的,好听的难听的话早就已经是听了不知道多少,像是沈渊这样的口吻,隐晦的说辞,已经算是客气到了极点的【167章节全文字】。   “是的,叔叔。”宋珩点头,半点也是不忤逆沈渊的话。   沈渊点了点头,对于宋珩这般的受教也算是表示满意了一些,这到底的还是要听话一些才好,整日生出事端的,到底还是不行的,光是现在看看,沈渊觉得这宋珩还算是一个可以沟通的人,至少这颜面上还是给足了他这个长辈的颜面。   沈渊又是说了一些旁的话,也不外乎都是叮嘱他们两个人早日为了沈家开枝散叶一类的说辞,也就说了不过就是两柱香左右的时候,沈渊便是觉得有些劳累,便是让沈从墨同宋珩回去了。   “若是叔叔哪一日说些什么个重话气话,阿珩你就别往心里头去,他毕竟是我叔叔,自小将我拉拔长大的,凡事能忍的时候便是忍上一忍,让着他一些吧!”沈从墨牵着宋珩往着他们居住的院落里头走,一边叮嘱了一声。叔叔的个性,沈从墨算是最了解的,当着他的面,现在又是宋珩刚刚进门的时候,自然是不会说点旁的,但是他也是听出了叔叔的言语之中还是有着警告着宋珩的意味。   在此之前,沈渊的确是劝过沈从墨,劝过他到底还是不应该同皇族之间去计较太多,但是沈从墨却是一直都没有听沈渊的,没有想到沈渊是将这些个事情都怪罪到了宋珩的身上,刚刚那言语之中到底还是有着一些个责怪的意思,他无意于此,却是叫宋珩无端端是受了这些个委屈。   “没什么的。”宋珩是半点也不介意刚刚沈渊对自己所说的话,因为沈渊那些个话说的真的不算做什么,她也是真的半点都不介意的,“你无需多说些什么,我自然是知道要怎么做的。”   宋珩淡淡地说着,她是知道怎么做的,这日后有些可以忍耐的事情她当然是会让自己忍耐着,而有有些无需忍耐的事情,她也绝对是不会委曲求全的,她也是有着自己的限度的。   “叔叔是长辈,既然我嫁给了你,自然是会孝顺他的,但是也不是绝对的愚孝。”宋珩淡淡地说着,沈渊现在做的还不算是特别出阁的事情,而她至多也就每日见他两回罢了,被他说上两句就成【167章节全文字】。   沈从墨点了点头,陪着宋珩一同回了屋子用了早膳,宋珩的膳食是那从邻县寻来的大夫所嘱咐的一些个滋补的膳食,药补不如食补,所以那老先生给宋珩三餐制定了一些温补的药膳,佐以补身的汤药,这底子虽是差了一点,但是距离孩子出生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应当还是能够将养的过来的。   那老先生用膳前来上给了宋珩把一次脉,他一边捋着山羊胡子一边叹道,“你这伤原本是要了你的命,不过却是有人用了真气护住了你的心脉,加上又是诊疗及时,用了不少稀世的药材将养着,能够养到夫人如今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是么?”宋珩眉色淡淡的,她当初醒来的时候,只知道自己伤重,重得连动弹都是不能的,等到能动弹的时候,胸口的伤处早就已经是被上好的药物将疤痕去处的干干净净的了,半点也是没有留下,自然地她也就不知道那一道伤到底是有多么的狰狞。   只是在她能进食之后,整日都是要喝着那些个汤药药膳一类的,甚至每日还是被她嫌弃无比的,想来其中他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吧。   那样的她,他可曾有过一日的厌烦?   沈从墨见宋珩那沉默不语的模样,猜想着她大约又是想到了一些在南嘉的生活,不过毕竟是在哪里生活了半年,若是半点也不想起,那也不过就是言不由衷的话罢了。   大夫是常驻在沈家的,沈从墨当初派人去请的时候便是已经言明了的,算是沈家的专属大夫了。   大夫给把完了脉搏之后,便是点了点头,说是要回药庐煮药去了。   沈从墨在藏剑山庄里头开辟了一个药庐,藏剑山庄占地广博,倒也不在乎那样小小的一个药庐的,原本这山庄里头便是有着一个常年给沈渊将养着的大夫,只是这一次宋珩的事情,实在是不好让那个在沈家呆着的大夫知晓那些个事情【167章节全文字】。   宋珩本是不喜欢吃什么药膳,喝什么汤药的人,但是现在为了孩子,她便是什么都没有拒绝。这一大清早的,宋珩的早膳便是那红枣粥配着两样小点。   丫鬟婆子都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沈从墨同宋珩这一对新婚的夫妻,这屋子里头到处都是红色,窗户上贴着喜字,到处是一片红彤彤的色泽,但是宋珩和沈从墨都知道,这般的红,对于他们而言却是同正常的夫妻是不一般的,没有洞房花烛,他们现在不过就是名义上的夫妻罢了,昨夜,沈从墨是在房中的塌子上入睡的,将那喜床留给了宋珩。   可是,他们两人却是都没有睡好的。沈从墨自然是不愿意乘人之危的,他光明磊落了许久,虽说现在是娶了宋珩,她可算是他的妻子,不管他是要做些什么都是可以的,但是她现在有身孕,身子又虚,沈从墨也不想在宋珩根本就是没有准备好当自己的妻子的时候占有她,他要给她的是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而不是像是一个禽兽一般的作为。   吃罢了早膳,沈从墨便是带着宋珩去了自己的书房,给了她一把钥匙和一个檀香木盒子。   “这是库房的钥匙,这日后府上的大小事由也便是由着你来整顿着,库房里头的东西我也已经是叫人轻点好了,名目就放在这盒子里头。”   宋珩开了那木盒子,里头是一本小册子和一摞的银票,那银票大多都是一万两的面额,光是看着这里头的银票,也不难想象这沈家到底是有多少的家底,也难怪是会被称之为北雍的臂膀。   “本想将名下的店铺账本都是交给你管理的,只是阿珩你现在有了身子,劳累不得,想了想之后也便是作罢了,那些个事情就等你生下了孩子之后再说。”沈从墨淡淡道,“这庄子里头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你的,毕竟你是当家主母,应当是要给你的,也便是辛苦你劳累一些了。”   这新妇入门之后,本是要掌管一切府中大小适宜的,这原本是应该由长辈来交托的,但是沈家现在也便是只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叔叔,从沈从墨晓事之后,这些个事情大多都是由沈从墨再处理,现在他却是将库房这一类的管理都是交托到了宋珩的手上,这便是肯定了宋珩当家主母的权力和地位【167章节全文字】。   “其实……”宋珩拿着那一串钥匙和那檀香木盒子,自己现在同沈从墨的关系很是微妙,虽说是夫妻,却是没有半点的实质的,虽说知晓这件事情的人也就只有宋珩同沈从墨两个人,但是宋珩捏着这两样东西,觉得自己并不算是有这个资格拿捏这种东西。   “你是我的妻子,这些事情不交托给你,还能交托给谁的?”沈从墨很是理所应当地说着。她到底是他的妻子,这些个东西不交给她,还能够交给谁的?   “虽说现在讲这些个事情,或许会有一些言之过早,你可能是不大喜欢的,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要同你说上一说的,”宋珩抬着头看着沈从墨,那模样之中多了一些个坚定的色泽,“在我们成婚之前,曾经萧太后将我寻了去,说的也不是个什么意外的事情,想来你也是可能知道的。”   沈从墨抿着唇,他当然是知道萧太后寻了宋珩过去会是说些个什么事情,不外乎就是想着将一些个女人往者他这边塞的事情,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一次萧太后并没有寻了自己,而是寻了宋珩。想必这些个话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你可全然不用去理会。”沈从墨对着宋珩道,“虽然萧太后同咱们沈家还可算是有些沾亲带故,但是阿珩你也是知道,这皇族到底还是同我们有着隔阂的,无需太过理会。”   “虽说那些个话实在是不叫我欢心,但是有些事情我倒是认同着萧太后的。”宋珩看着沈从墨,“你若是有旁的女子,我不会介怀的。萧太后那边的,我是不会叫她将那些个别有居心的女子入了沈家门的。”   沈从墨面色一僵,他们这才是成婚之后的第一天,她便是要大度地说着那些个话,关于偏房,关于妾侍的事情【167章节全文字】。   “其实你叔叔说的不错,沈家子嗣淡薄,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沈家,总是要有个继承的子嗣的。”宋珩上前了一步,将沈从墨那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给整理妥当了,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沈家,你肩负的是沈家的一切,总是不能为了我,将所有的一切都放弃了。”   沈家现在也就只有沈从墨这一个人,就算是哪一天她生下孩子,在外人看来这是沈家的子嗣,但是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或许沈从墨会将她的孩子视如己出,但是沈家呢,她总不能让她的孩子去继承沈家的一切吧。到底还是应该由沈从墨自己的血脉来继承才对。   “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沈从墨伸出了手指,轻轻勾了宋珩鬓角的发,挽到了耳后,“阿珩你不需要想太多,我们就这样好好的过,不管是什么事情,咱们总是在一起的,我们自己觉得好就成,旁的也不需要别人去理会。”   他觉得现在的生活还好,若是他真的要有一个子嗣,他早就已经是有不少的女人了,那些个女人都是能够给自己生出一个孩子来,但是那样的都是他不想要的。现在这个时候,这才是第一天,她便是同自己说这种话,真是不知道应当说她是大度还是……   沈从墨从身后抱着宋珩,他的动作都是轻轻的,怕只是轻轻一碰都是能够伤着了她,他将脑袋搁在宋珩的肩膀上,他靠她是那样的近,却是觉得那般的远,远的几乎是触碰不到。   她那样的大度,说到底,还是因为不在乎他才对,若是凤血歌要娶个偏房或者是纳个妾侍,只怕她便是不会这般的淡然了。沈从墨让自己不要去想,但是这到底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着同凤血歌作上一番比较的,他的心中到底还是嫉妒着   “我不要偏房,也不需要妾侍,咱们就这样好好地过,等孩子生下来,到时候你若是喜欢便是让孩子继承家业也好,什么都好,我都听阿珩你的,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绝对是不会听你的。”沈从墨坚定地说着,“这种事情,这今日谈了也便是算了,这往后的日子里面,我可不想再听到你说起这件事情,再也不要【167章节全文字】。”   宋珩顿了一顿,还是点了点头:“这从今往后,我便是不会再提。”他都是已经这样说了,她若是再提,那就是真的太过伤人了。   沈家的生活很幽静,幽静的几乎是不需要想些什么事情,只要发发呆,就是能够过上一天的了,宋珩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错,至少这样难得的安宁是宋珩暌违已久的,她取了针线,想着给孩子做些出生的时候会用得上的东西,针线这一类的,还是水碧最会,像是往日里头她用的一些个帕子,一些个精巧的东西全都是水碧给自己的做的。   “小姐便是这么心急便是要给孩子做些个衣衫的?”水碧一边指点着宋珩的针线活一边打趣道,她的小姐啊,什么都是好的,但是从以前的时候开始,对于这针线活就是不爱的,但是现在倒是有兴致做起了针线活来了,还想着要做两件孩子的衣衫,小鞋子一类的。   “先做着,这到底还是有用的上的时候,”宋珩淡淡地说着,别看时间还有很长,但是时间一贯都是指缝之间的水,一眨眼的时间就过去了。   “小姐做给孩子,倒不如是给姑爷做上一件衣衫或者是鞋子,姑爷一定是会很欢喜的。”水碧建议道,她哪里是不知道姑爷对小姐是有多好,若是小姐给姑爷做上一件,只怕姑爷得高兴惨了。   宋珩原本想说沈从墨的衣衫自然是不需要她担心的,但是水碧到底是跟在自己身边太久的丫鬟,这般说着也会让她觉得有些怀疑。   “等过些日子吧,反正现在也空闲着,等将针线活练得更加秀致一点的时候,再给他做一件衣衫吧!”宋珩淡声地说着,她想,即便就是表示感谢,一件衣衫而已,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好,不过要做小孩子的衣衫的话,其实这最好的不是用新布料做,而是用小姐和姑爷的一些已经穿过的旧衣衫来做一些个贴身的衣衫最适合不过了。”水碧细心教导宋珩,“像是小姐同姑爷的衣衫料子都是极好的,因为穿过的关系,早就已经是柔软了,用来做孩子贴身的衣物是再好不过了【167章节全文字】。”   “要用旧衣衫?”宋珩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她还以为给孩子准备的衣物应该是用新的布料做的,顶多就是柔软的布料罢了。   “是呀,不过孩子的兜衣是要新做的,绣上五毒,这样才能够保佑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水碧道,这些个事情,她原本也是不懂的,但是后来沈从墨那般待着宋珩,水碧想着自家小姐也是已经到了快要婚嫁的年龄,她是从小就是跟着小姐的,往后的日子也是要跟着小姐的,所以她是特地向宋府上有过孩子的婆子打听过的。   宋珩受教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她是不懂的,自然没有水碧在行,好在她可以慢慢地给孩子准备这些个东西。   “在做什么?”沈从墨巡视了一番回来,倒是瞧见宋珩在房里头做着一些个针线活,桌上摆着一些各色的针线,还有一些个布料。   “准备做几身衣衫。”宋珩回着沈从墨的话,每日,沈从墨都是要去山下的铸剑坊查探一番的,沈家毕竟是以铸剑为史,耽误不得。   “哦?阿珩也是会做衣衫的?”沈从墨略有些好奇,他原本以为宋珩最是擅长的是在武学方面的,却是不想,她连针线活也是会的,“可是有空为我做一身衣衫?”   宋珩抬头看了一眼沈从墨,他的眼睛里头带着一些个期许,“我针线活不是很好,若是不嫌弃,便是给你做一身吧。”   宋珩觉得自己这么说已经算是很客气了,自己那针线活真的是一般般的厉害,哪里像是水碧那样,那些个针脚细密,绣出来的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虫鸟都是栩栩如生的。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可能会嫌弃!”沈从墨憨憨地笑着,只要宋珩能够帮着自己做上一身衣衫,别说是衣衫了,就算只是给自己绣上一个帕子一个香囊,他都是觉得欢喜无比的【167章节全文字】。   水碧在沈从墨进了房来的时候便是已经悄悄地退了出去。   “怎么想到要做衣衫了?”沈从墨看了一番桌上的那些个针线。   “总是要给孩子做几身衣衫备着的,眼下看着时间还长,可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我刚刚听水碧说,这孩子贴身的衣物还是应当用大人穿过的旧衣来做会比较舒服一点,日后我让水碧翻检几件你不大穿的旧衣,裁上两身。”宋珩回着沈从墨的话,虽说这剪裁掉几身旧衣沈从墨可能也不会知晓,但是宋珩觉得还是应当同他说上一声的,这毕竟是基本的礼貌。   “你想如何便如何就好,这些都不打紧的。”沈从墨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一件半件的旧衣衫,想来也是,宋珩毕竟是头一回当母亲,对于孩子自然是珍惜的多,别看眼下还没有显怀,再过两三个月之后,这肚子就起来了,一眨眼的功夫,这孩子便是要生下来的,一切的准备东西都要早早准备起来才好。“反正现在你也无需上朝,或者是旁的,在家闲极的时候做做针线打发打发时间也好的,一切都是要慢慢来,这人呐总是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不是么?这给孩子的衣衫你也慢慢来,现在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我看,便是选一些个男孩女孩都是适宜的颜色来做比较好一些。你看怎么样?”   沈从墨坐在了一旁同宋珩商量着那些个事情,仿佛宋珩要孕育的便是他的孩子一般,丝毫都是没有旁的情绪在的,反而是有些欢喜地同宋珩讨论着什么颜色什么料子的衣衫比较适合孩子,他欢欢喜喜地道自己的旧衣衫倒是都是素色的,颇是适合孩子,不管男女都是合宜的。   宋珩也同沈从墨说了一说,她的旧衣衫也都一贯是素色的,也都是适合给孩子做衣衫的。他们这两个人的模样倒是一对和睦的夫妻,共同探讨着关于未出生的孩子,可谁又能想到,在夜晚的时候,沈从墨便是连床边上都没有挨到过一丁点的,晚晚睡得都是房间里头的软榻。   “明日回门,你瞧,可是要准备点什么东西的?”沈从墨询问着,时间真的是过的很快,这一眨眼的功夫,便是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这自古以来的习俗都是这样的,三朝是要回门的【167章节全文字】。   “也不必准备什么吧,也便是这样了,哥哥来了信,说他明日在府上等着我们。”宋珩并没有特别的感觉,若不是这是习俗,而宋锦已经是特地在家等着她回去的,宋珩还真的是不想回去。   沈从墨点了点头:“那便是由我看着办吧。”   宋珩应了声,也不纠结这种事情,沈从墨略微迟疑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怎么了?”宋珩看了一眼沈从墨,他不像是这般会吞吞吐吐的人,这般的姿态肯定是有了什么事情想要同她说,但是却又是不知道要怎么说的。   “听说,凤血歌登基为帝了。”沈从墨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宋珩的神情。   宋珩那手上的针一下子刺到了自己的手上,刺破了皮,很快便是有血珠从伤处涌了出来,沾染上了宋珩手上拿着的那一块布料,很快将那一点晕染成了暗色。   “哦?”宋珩应了一声。   “南嘉嘉靖帝于宫中**身亡,皇室血脉中断,而旁系王族叛乱,凤血歌亲征,昨夜于未央城顺应民意黄袍加身,称帝。”沈从墨道,这短短的几句话却是包含了无数的事情,谁都不知道那些个事情到底如何,这融合成一句话的,其中却是有无数的事情。   “我本以为,他不会登基的。”宋珩淡淡地说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我在手上的布料,看着那被鲜血浸染之后暗黑了一些的地方,她搁在了桌上,这布料已经坏了,既然是要做给孩子的,自然是不能叫孩子在一出生的时候就沾染上了血腥,这一块布料也便是应该扔了。   对于凤血歌称帝这件事情,宋珩也是有些意外的,她以为他会接着如同往昔那样,寻一个秦家子嗣,一个傀儡的皇帝,他会是更喜欢这样掌控住一切的感觉,但是现在想来,人是会变的,她变了,他也变了【167章节全文字】。   凤血歌称帝,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这个帝王也早就已经可算是实至名归了,这原本南嘉的大小事宜也是他在主持着的。   “世事无常吧!”沈从墨也应了一声,他看宋珩的神情也没有多少的起伏,原本他也还是有些犹豫,这件事告诉宋珩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但是又觉得这件事情,她早晚也是要知道的,与其让旁人去告诉她,倒不如是让自己来说好一点。   “你说凤血歌会不会……”沈从墨有些迟疑。   “逐鹿中原?他凤血歌就算是有这个心思,只怕短期之内南嘉的臣民也不会答应这件事情的。”宋珩从凳子上缓缓地站起了身来,“南嘉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乱,首要的还是安定民心。凤血歌不会急不可耐地做出点什么来的。”   以前的时候,宋珩以为凤血歌会是无意在帝王之位上,但是事实证明,他也是有可能会称帝登基的,当然他也有可能会不在满足当一个国师,虽然他这个国师是掌控了南嘉的全部,可现在他从暗转明,也有可能从此之后,凤血歌不会安心只是一个南嘉,不过这些也不过就是一个猜测而已,她会这样想,像是庆历帝还有东极、西芳也完全是有可能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短暂的时间内,凤血歌他应该是不会做出旁的一些事情来的,而且南嘉刚刚经历过一场内战,是要休养生息上一些时候的,长则数年,短则半年至一年,或许凤血歌就会有一些个动作。   这个世界上的人永远也不会有人比凤血歌更加有耐心了,在他成为国师之前,他已经蛰伏得太久太久了,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长辈们。   “眼下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宋珩摇了摇头,“我有些困倦了,我去小睡一会。”   沈从墨目送着宋珩进了内阁,放下了床帐,又是放下了那床帐,那床帐遮得严严实实的,宋珩和衣躺在床榻之上,她倒不是真的因为不想接着那个话题同沈从墨相聊而假意困倦,她是真的有些困倦了,近日来她一直都是觉得累得慌,到了下午的之后便是会时时觉得困倦,大夫说这也可算是一个正常的情况,有了孩子之后是会嗜睡上一些【167章节全文字】。所以每日差不多的时候,宋珩都是会午睡上一会。   宋珩扯了被子,遮盖住自己的腹部,现在她不比以往,自然是不能着凉一类的,困意袭来,宋珩倒也坚持让自己一定是要清醒的,她闭上了眼睛。   称帝登基了,那就真的同以往不同了,他们是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宋珩想,诚然在她离开南嘉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是不一样了。   沉寂已久的东岳大陆,只怕也不会再安宁下去了。   ------题外话------   有三个不幸的消息,前两天我的笔记本电脑坏掉了,我的写文资料全部崩了,第二个不幸的消息,丢去维修中心那边维修了两天,他们沉重地通知我,需要返厂修……   返厂修理太久了,我没办法,只能先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电脑,于是,第三个不幸的消息就是,我的心情很忧郁。但是更加忧郁的事情,光秃秃的电脑让我更加心情不好,各种资料又得重新收集。   唯一一个好消息就是,新电脑键盘手感还可以,明天开始把前两天亏欠的字数慢慢地补上,泪奔走……    ☆、第一百六十八章 父母皆祸害 ☆、第一百六十八章 父母皆祸害 168,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父母皆祸害   宋珩同沈从墨回到宋家的时候,宋锦已经是在门口处等着了,瞧着沈家的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之后,他便是上了前【168章节全文字】。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沈从墨率先从马车之中走了出来,然后站在车旁扶着宋珩走了下来,宋锦看着被沈从墨扶着下来的宋珩,觉得自己应当是还没有错的,珩儿嫁给沈从墨是正确的,也应当是这样的。   宋珩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宋锦,她露出了微笑,同沈从墨一起一同走了过来。   “大哥。”沈从墨刚走到宋锦的面前,他开口叫了一声,“大哥定是在这边等久了?”   “不久。”宋锦笑笑,他是宋珩的大哥,眼下沈从墨成了他的妹夫,这一声“大哥”他也是受得起的,所以宋锦对于这一声称呼半点也是不介怀的,“知道你们今天要来,我自然是要在这边等着你们的。”   今日是三朝回门,这样的日子,宋锦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等着他们两个人的到来,而且也已经是让人准备好了【168章节全文字】。   宋锦迎了宋珩、沈从墨进了宋家门,这嫁出去的女儿虽然还是宋家的女儿,但是到底也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自古就是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一种说辞。   今天这另外一道泼出去的水——宋薇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宋锦今天一早瞧见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宋薇和她的夫婿方瑞安一同回来宋家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又是要玩些什么花样的,这个宋薇以前的时候可是没少找了珩儿的麻烦,今天来这里,想必也是为了让回来的珩儿不痛快的。   宋锦怎么是不能在这里守着,免得到时候那宋薇又念叨些什么。   “咱们去院子里头说话。”宋锦说着便是想要将宋珩和沈从墨往着自己常住的院子里头。   但是才不过就是才刚刚踏过了门槛,那穿的一身桃红色衣衫,梳着发髻,发髻上簪着一只金步摇,又簪了响着宝石的桃花簪,戴着一副红珊瑚耳环,越发显得是高贵无比。宋薇看着那刚刚跨进门来宋珩。   “哟,三妹回来了?”宋薇看了一眼宋珩,那声音里头带了一点轻蔑,“三妹今天怎么穿的这样的素雅,今天不是三妹回门么,怎么就穿的这样的素净,这样的好日子穿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沈家没落了呢!”   宋薇扫了一眼宋珩,对于宋珩,宋薇心中是有着极度的不满的,若不是因为这个女子,自己不会被逼着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瞧瞧这方瑞安,他根本就是一个窝囊废,哪里是有半点的男子气概,她宋薇一辈子心高气傲,临了却是嫁了这么一个无能的人,且这方瑞安虽然是护国公府上的公子,却到底不过是个偏房所生的,一个庶子而已。一个庶子即便是再怎么受宠,也是不能继承了爵位的,顶多就是在护国公老迈之后分一些个家产出去独自过了日子而已。   她那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居然是配着这样无能的丈夫,过着这样没有半点的追求的生活,光是想着,这些就足够让宋薇觉得郁闷的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宋珩【168章节全文字】。不过略微叫宋薇觉得心中略微有些平衡一些的那就是宋珩她也是没有嫁给睿王的,若是宋珩自己嫁给了睿王,那才是真的叫宋薇要气死了不可。藏剑山庄虽说是个大户,可说到底,沈从墨没有官职,又没有才名在外,不过就是一个商户而已,宋珩这定远侯府上的嫡女也算是下嫁了。   “大姐。”宋珩看了一眼宋薇,她回来的时候宋薇已经是出嫁了,原本她们之间的关系便是不算大好的,今天她三朝回门,她这是来特地寻了自己的晦气的。   “不敢当,你这一声大姐叫得我心慌,生怕这给了一个甜枣之后又是要被你狠狠给了一巴掌,这原本就是你宋珩最是擅长的手段不是么?”宋薇轻笑了一声,她可还是记得当初的宋珩是怎么样对着她们的,她的兄长,弟弟,全都是给这个女人给害了,她心中怎么可能会是半点的恨意都是没有的,她恨着这个女人,恨不得她去死,只可惜这老天没有长眼睛,居然让这样祸害的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大姐您的手段又是什么?”宋珩扫了一眼宋薇,果然同这些个人是半点都是不应该客气的,这给三分的颜色,她倒是蹬鼻子上脸来了,“这穿金戴银的,就怕人家不知道你的身份不成?”   看看她那些个首饰同衣饰什么的,就和一只拼命地想要炫耀自己的孔雀有什么两样?要不是现在金陵城之中还算是安泰没有那些个暴民,不然现在的她早就已经是被沦落到抢夺的地步了。   “这又有什么不对的,这便是身份。”宋薇丝毫未觉自己这般打扮是有什么不对的,她知道今天宋珩是要回来的,一早起来便是悉心打扮了许久,若不是旁的首饰不适合她今日的妆容,只怕她还要再在头上簪上一些个簪子或者是戴上一个宝石手镯一类的。   沈从墨对于宋薇这个人也可算是闻名已久,虽说早前的时候在藏剑山庄见过一回,但是现在瞧见这宋薇,这依旧有着金陵城第一美人之称的女人,却是没有多大的感觉,宋薇的美丽不过就是在那形上,不过就是生的一副好皮囊了而已,若是再过个几年或者是十几年之后,只怕这宋薇也就完全没有今日的风采了,人生最后不过就是一副枯骨而已【168章节全文字】。   “这身份是给别人尊重的,而不是给人看的。”沈从墨淡淡地说着,“阿珩的身份,这金陵城之中谁人不晓得,自然无需用那些个浮华的东西来妆点自己,也只有那些个没有多少身份的人才是会需要那些个外在的东西,只是这花无百日红,美人如同鲜花一般总是有凋谢的时候的,方夫人应当是明白其中的道理的。我觉得阿珩甚好,那些个金银一类的俗气东西倒还是衬不上阿珩的。”   宋薇气急,这沈从墨竟然是暗讽她早晚是要老的,且还说她俗气,她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只见这宋锦朝着自己看了一眼,“二姐,怎么说珩儿现在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人,陛下并没有撤了珩儿官位,你见到珩儿的时候是应当同她行礼才是,珩儿大度便是不同你计较,你还要在这边说些什么?”   宋锦那声音绷得紧紧的,已经是有了斥责的意思了。宋薇听了宋锦的话,忍不住是抬头看了宋锦一眼,他那目光灼灼,倒是叫宋薇有些害怕了起来,现在的宋锦已经不是那九品的芝麻小官人人可欺了,他现在是御林军副都统,已经是从四品的官位了,比宋薇那个正四品的舅舅不过就是一步之遥,听说宋锦现在是正当宠的时候,指不定还会往上爬呢。   宋锦见宋薇不再这边胡搅蛮缠,便是要求宋珩同沈从墨到自己的院落去。   “既然回来,自然是要去拜见一番长辈的,哪里是能这样直接地进了哥哥的院落话家常呢。”宋珩拒绝了宋锦的提议,宋薇既然是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说上那样一番话的,这背地里头肯定是有人授意的,怎么的,想着她一出了门,就以为这府中就没有她的大小事情了,以为是做什么事情都是能够凭着自己的意愿来了不成?   沈从墨听宋珩这么说,倒也是觉得很合情合理的,这回门的时候自然是要面见长辈的,但是他看宋珩那意思,又不是单单地想着去面见长辈似的,似乎还有别的打算。   宋锦看了一眼宋珩,那眼神之中满是不赞同,他本就是不赞同她去见旁人的,倒不是宋锦想要失了礼数,但是自从府上的妾侍全部都被送出了府上去之后,宋成的心情便是不大好的,而黄氏被宋珩更是气到了,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算是顺过了气来,现在宋珩要是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宋锦不敢保证那些个所谓的长辈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168章节全文字】。   “这是规矩!”宋珩淡淡地道。   “是呀,这些个都是规矩!”宋薇站在一旁凉凉地道,她早前来回来同黄氏说话的时候,不经意地提到了今日是宋珩回门的日子,这话才将将地说出了口,那黄氏便是一下子拉长了脸色,那模样极其的不悦,恶声恶气地道“她便是还敢回来!”   宋薇想,这可不是自己逼着宋珩去的,这可都是她自己要去,到时候这黄氏说了些什么,那可都是同她没有半点的干系。   宋锦没有什么办法,只要是陪着一同去了,这黄氏正在松风苑里头同方瑞安说着话,这厅上除了那方瑞安还有宋成宋慎二人,宋薇是刚刚听到丫鬟来报,说是三小姐回来这才借口着更衣出了厅。   “三小姐同三姑爷还有二少爷来了!”门口的丫鬟瞧见宋珩同宋锦,急忙是叫唤了。   黄氏那一张脸便是拉长了,她这坐得端正了一些,接着同方瑞安说着话,而宋成的脸色也黑了起来,方瑞安听到这宋珩之名的时候,倒是有些好奇的,他还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妻妹,也不知道是生得怎么样的颜色,只道在金陵城之中自己这个妻妹可算是一个传闻了。   方瑞安便是好奇无比,那一双眼睛便是巴巴地看着那花厅的门,只见一双绣花鞋踏了进来,因为还是新婚的缘故,她穿着一身红衣,那一张容颜不过就是清丽而已,同自己那艳光四射的妻子自然是没有什么可比之处的,诚然如同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和一朵清丽的茉莉一样。   站在自己那一贯是艳光四射的妻子身边,很少有女子不会相形失色,但是那一身红衣的宋珩就像是一团火一样,熊熊燃烧着,倒是比宋薇还要耀眼上几分【168章节全文字】。   “见过祖父,祖母,父亲。”宋珩行了一个礼,那姿态不卑不亢的。   宋薇进了门,瞧见那方瑞安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宋珩,看得是那般一眨不眨的,心中便是有些窝火,她伸出了手,不着痕迹却又是狠狠地拧了一下方瑞安的手臂,方瑞安吃疼无比,当着众人的面又是不敢叫上一声,人人只道他是娶了这金陵城之中最是美艳的女子,以为自己的福分不浅,但是谁又晓得,这宋薇根本就是一个凶婆娘,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却是时常对着自己冷嘲热讽的,这也便是罢了,还装作一副清高模样,像是仙子一般,往日便是给自己碰一下都是碰不得的,可又不让他同府上的丫鬟亲近,这般的女子,若是谁要了去,方瑞安巴不得是拱手相送,这样的那是一个媳妇,根本就是一个菩萨。   “见过祖父,祖母,岳父大人。”沈从墨也是行了一个礼。   宋成本是瞧见宋珩就是有气,但是这沈从墨他又是不想闹僵的,那嘴角微微地扯出了一个不冷不热的弧度,“坐吧!”   宋成手微微一抬,指了指一旁空着的座位让他们坐了下来。   宋珩同沈从墨落了座,便是有殷勤的丫鬟给上了茶水。   黄氏瞧着那宋珩便是心中微微有着气的,她扫了一眼宋珩,那眼神之中是有着怨怪的色泽,虽说这几个孙子是已经长大了,但是这残的残,毁得毁了,嫁人的嫁人了,断绝关系的断绝关系了,唯一一个在身边的也就是嫡子嫡孙宋锦一个人了。   那绍姨娘的孩子,来路不正,免得招人话柄,这处置了也就处置了,黄氏是半点的意见也没有的,像他们这种人家,自然是不能被人拿捏住了话柄的。黄氏已经老迈了,她的念想也不多了,唯一便是想着这有些空落的宅子里面多一些个人气,即便是庶子也好,到底也还是自己家的子孙,可那宋珩却是干了些什么好事,弄得现在她的儿子别说是继室,就算是偏房,小妾,通房都是不能有的【168章节全文字】。或许是能够养上一两个外室,但是这也算是有着大风险的一件事情,即便那些个外室生了孩子也是不能抱到身边来养着的,而且又是容易被人发现,这一发现,可便是欺君之罪了。   这当女儿的,怎么会是这般地对着自己的父亲,这一旦说了出去,也可算是匪夷所思的了,可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便是发生在了他们宋家。黄氏现在基本上都是不敢出门的,这府上要是有旁人来,她也是多半称病不见的,她觉得是丢死个人了,要是见了金陵城之中的那些个贵妇人,又是听着她们说那些个事情,说到宋家的头上来,黄氏想着自己还要不要做人的,且宋成还要不要做人的?   想到这段日子自己这憋屈的日子,黄氏就觉得自己的胸膛之中有着一把火在熊熊燃烧着,看着那坐在一旁的宋珩也是分外的不顺眼。   她转头看向宋薇道:“不是祖母说你,你这出嫁都是已经有半年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是半点的消息都是没有的?”   宋薇脸色颓然一变,不知道黄氏这突然之间问她的肚子是为了什么,她哪里是愿意给这个方瑞安生孩子,平日里头是碰都不愿意让方瑞安碰上一下的,她想着,这样的男人怎么是可以碰了她的身子的。   宋薇刚想说话,只听见黄氏的声音又起,“这女人啊,即便是生了孩子也是不能保证什么的,若是你这孩子强势一些,等到翅膀硬了之后便是目中无人了,到时候可就有旁的法子来折腾人了,早知道是生了这样的孩子,到不如这刚出生的时候便是直接一把掐死来的干脆!”   黄氏的声音怨毒无比,这说到“一把掐死”的时候,她那目光看向了宋珩,几乎是有一道狠光从黄氏的眼神之中射出,恨不得就自己一把穿过了宋珩的胸膛一般。   宋薇这才发现黄氏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并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着宋珩来的,她微微一笑,应喝着黄氏的话:“祖母这话说的极是,若是往后我要是生了这般的孩子,真是恨不得当初是没生下这般的孽种才好【168章节全文字】。”   宋珩毫无所觉地喝着丫鬟递上来的茶,她微微吹凉了之后才抿了一口,丝毫不把宋薇同黄氏说的那些个话放在心上的模样,黄氏看着宋珩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是更加的气恼,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半点也是没有得到反映的,要是这宋珩顶撞上几声,又或者气急败坏也是好的,但是她就像是木头人一眼没有半点的反应,这才是他们觉得最是窝火的地方。   宋珩喝了两口茶,便是将自己手上的茶盏往者旁边的小茶几上一放。   “祖母这说说错了。”宋珩淡淡地说着,“虽然说这棍棒底下出孝子,天底下无不是之父母,但是若是诚然如祖母所说的那样,等到孩子成长了之后便是有法子来折腾上长辈,那也便是证明这父母出了错,这管教出了错。还有,虽说父母长辈的不会错,但是这又不是绝对的,这父母长辈总是有出错的时候,且天底下还有一种父母,那便是父母皆祸害的类型,这些个当长辈的,对自己的子女半点也是不关怀的,以为自己有了父母之名就是能够掌控所有的一切,拿着子女的一切去换取利益,这种不是祸害是什么?”   宋珩权当做是看不到黄氏那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她又接着说道:“祖母是觉得说子女晚辈长大了之后便是翅膀硬了,那倒是不能这般说的,这孩子小的时候自然是能够由着人如何的挫圆捏扁,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好是坏,这当长辈的,自然是要教的。若是这当长辈的原本就是有着坏的品性的,自然地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就教给了孩子,这上梁不正方才使得下梁歪,归根到底的,还是要怨怪父母的不是才对。比如说,这做父亲的流连花场,身边姬妾无数,这当孩子的自然是会有样学样的。这折腾一词倒是也要看相互的,若是这当长辈的不去折腾人,自然是会相安无事,不然的话,也是不能怨怪孩子的。”   宋珩又看了一眼宋薇:“大姐现在也是应当好好想想的,这孩子又不是买什么饰品一类的,觉得今天喜欢翡翠明天喜欢宝石的,这生个孩子还是生块叉烧,也是要凭着造化的,若是从小的时候便是不愿意好好教育,放任着任意王位的,那倒还不如是生一块叉烧的【168章节全文字】。”   黄氏被宋珩那一番话气得要死,那一张脸也涨红了,她原本还以为宋珩应该是会晓得自己错了,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半点都不认为自己错了,瞧瞧她这说的那一番话,居然这不认错也就算了,还将所有的一切都责怪到了他们这些个当长辈的人身上,还说什么父母皆祸害一类的话。   “薇儿你可得同你的三妹学上一学,这番惊世骇俗的话也还好是沈庄主不介怀才是,若是给旁人听到,指不定还以为我们宋家是个没有教养的人家呢。”黄氏道。   沈从墨笑了笑,他声音柔和:“我觉得阿珩这一番话说的也算是合情合理的,这做父母长辈的对于孩子的教养问题的是很重要的,若是等我同阿珩有了孩子,一些个不好的习性自然是要戒掉,至少戒不掉也不当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的。”   “且,我自然是会好好疼爱孩子的,不会叫孩子受上半点的委屈,这姬妾自然是不能有的,我的而一切也只有阿珩的孩子此案时能够继承的,那些个庶子庶女是最不当有的,免得在我瞧不见的地方虐待了我的嫡子嫡女。这才叫真真的没有了半点的教养,府上没有半点的规矩。”沈从墨笑道,他的眸子定定地看向了宋成,嘴角一弯,问道,“您说是吧,岳父大人?”   宋成那一张脸色是越发的难看了起来,他哪里不知道沈从墨是在指责他当初宠爱庶子庶女将嫡子嫡女弃之不顾,他现在是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宋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便是起了身:“我这还有一些政事没有处理好,你们想聊着,我去去就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169,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黄氏只觉得自己这见到宋珩便是气到不行,也好在宋珩是已经嫁出去了,要是这样日日地对着这个人,黄氏想自己绝对是要被气死了【169章节全文字】。   这样违逆的人,黄氏光是想着,就是觉得恼怒不已了,这样的女子,怎么就是生在了他们宋家,祖宗不开眼么?竟然是生出了这样的妖孽来。   黄氏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又是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上宋珩几句,只能是暗自生气,却又完全无可奈何。   “三妹这些个话虽说是有些惊世骇俗了一些,但是这其中倒是还有那么一些个意思。”方瑞安打开自己手上的折扇,他倒是觉得宋珩很有意思,比起宋薇那种看着是完美无缺的女人,实际却是无趣的很,还整日地装作是一个女神一般,碰不得动不得的,倒不如眼前的这个宋珩来的有趣的多了【169章节全文字】。   沈从墨看了方瑞安一眼,只见这方瑞安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宋珩,沈从墨不喜欢那方瑞安这般看着宋珩的眼神,阿珩的好只要让他一个人看到就可以了,至于这旁人,最好是能少看一眼,能够不看那是更好。   “阿珩。”沈从墨低声叫了一声宋珩,宋珩自然是看向沈从墨,她微微偏转了一下头,那一双眼睛里头有着微微的疑惑,那目光浅淡如水一般,看着她的眼眸之中倒影出了自己,沈从墨微微地笑了起来,看着这样的宋珩便是感觉到好像她的世界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一般,那样的专注。   沈从墨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事情,宋珩是越发的困惑了起来,而沈从墨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温和了起来。   宋薇看着那沈从墨对宋珩的呵护之情,那一双手握成了一个拳头,她哪里是瞧不出来沈从墨对于宋珩那满满的爱意,又看着自己那对宋珩表现出了兴味的丈夫,宋薇只觉得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喜欢的人她嫁不了,而嫁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竟然又是这般地对着自己的,这怎么能够叫宋薇不生气的。   宋薇看了一眼黄氏,只见那黄氏是被气到完全不想说话了,原本她还以为是能够瞧见黄氏训斥宋珩的画面,却不想自己这个祖母平常的时候看着厉害无比,手段多的狠,但是事到临头的时候,却发现也原来不过就是一只纸老虎而已,中看不中用的紧。而自己那个祖父却是半点也不想管事的模样,也难怪是要被宋珩在家里头横着走了,这出了嫁这爪子还是生得这般的长!   “话说起来,二弟也是到了年纪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看上好的姑娘,我倒是有几个好姑娘,瑞安的四妹……”宋薇看向宋锦,这个宋锦不过是比自己小了几日出生而已,以往的时候她便是觉得这宋锦木讷的很,但是现在看看,许是在军营之中历练过了,现在又不是做那个芝麻绿豆小官,这一眼看上去倒是出挑的很,同以往的时候完全是不一样了。   宋薇本是不想说这件事情的,但是自己那个婆婆一听到自己要来宋家,便是巴巴地想着让她来说上一说,还倒说什么若是两家人家能够亲上加亲便是更加好了【169章节全文字】。   “护国公府上的四小姐?”宋珩漫不经心地道,“我记得这四小姐虽说是在护国公夫人身边长大的,但是不过就是一个妾侍所生的只是抱到了夫人身边养着的庶女而已。”   黄氏一听,这脸色便是微微一变,那眼神狠狠地瞪了一眼宋薇。他们宋家到底还是承袭了爵位的,这身为嫡子的宋锦就算娶的不是什么公主郡主的,至少也是别的府上的嫡女才对,哪里是沦落到了娶一个妾侍所生的庶女的份上,这事传出去还不得叫人笑话上一场。   宋薇脸色一变,但是又是见不得宋锦好的,她便是硬着头皮道:“四小姐品性是绝佳的,这事……”   “大姐这是要哥哥自降身份了?”宋珩冷冷地看着宋薇道,“虽说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但是哥哥到底还是宋家的嫡子嫡孙,先不说将来这侯位是要哥哥承下的,光是哥哥现在御林军副都统这一官职在身,也断然不会去娶一个庶女才对。莫不是大姐嫁到了方家,这心也便是方家的了?”   宋薇面色一白,她巴巴地看向了黄氏,只见黄氏的脸色也是难看的厉害,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宋薇,“锦儿的婚事,我自有分寸,我这个当长辈的还在,由不得人胡乱来的。这往后你若是还想要来说项,这便是不要再回来宋家了,这已经出了嫁的女儿也就不用再劳心这些个事情了,也免得我看着也觉得心烦气躁,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黄氏这话明面上是在训斥着宋薇,但是这暗地里头却是连着宋珩也一并说了的,这叫她心烦的人也不是单单只有宋薇一个人,但是听到刚刚宋薇说的那些个话,黄氏也是气极,她这前途大好的孙子,眼下也便是宋家唯一的支柱了,怎么是能够被人那样的糟蹋的,庶女,也亏得宋薇有脸有皮地来开这个口!   “哥哥眼下前途正好,也不到这弱冠的年纪,依我看,倒不如再晚两年,先将功名到身之后再说也不迟【169章节全文字】。哥哥眼下还不到十八,十七八的女子是要发愁那些个婚事的,十七八的男子,自然是不用的。”宋珩看了一眼宋薇,然后又是看向了宋锦,那看向宋锦的眼神同看向宋薇的眼神相比,自然是温和上了不知道多少。   宋薇是越发的气结,她哪里是听不出来宋珩刚刚是在暗地里头说她成婚的时间晚,在北雍,女子及鬂之后便是能够嫁人,若是十七八岁还没有出嫁,一般都是因为家境不好或者是有了婚约在身的,而她当初为了睿王,自然说什么都是不肯嫁人的,而当时宋家还是林氏当权,林氏心高气傲,觉得自己生养了一个这般美艳的女儿,就算是不能当一个正妃也是能够当一个侧妃的,自然也便是由着s宋薇了,方才拖到了宋薇十七岁还没有议亲。   “恩,珩儿所言甚是,”宋锦点了点头,朝着黄氏道,“祖母,孙儿方才是有了点功名,这成婚之事不忙,可晚上两三年再说,想来到时候祖母自然是会为孙儿定下好的婚事的。”   宋锦这话说得黄氏很满意,又是乖巧,又是没有顶撞黄氏,肯定了她的祖母的地位和尊严,这自然是让黄氏满意到了极点。   黄氏很是受用,但是这面子上还是要顾上一顾的,“虽说男儿志在四方,但是这俗话说的好,成家立业。祖母自然是会为你留心上一些。”   宋锦乖巧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又是转过了头看了宋薇,他的眼眸之中满是冷意:“这事,就不劳二姐你操心了。”   黄氏瞧见宋珩,这话说也便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没几句便是说自己困乏了,再也是不想说下去了,旁人哪里是不知道这不过就是黄氏的借口而已,一并退出了松风苑。   宋珩同沈从墨自然是跟着宋锦回了她未出嫁之间的院落,方瑞安原本是想跟着一同去的,但是却是被宋薇一把给拉住了,大有一副“你敢跟着去看看”的姿态。   那院落还是保持着宋珩出嫁之前的姿态,院子里头当初宋珩种下的那些个花草还在,而沈从墨所建下的那个藤架也在的,春日里头种下的那佛桑花已经像是爬墙虎一般顺着藤架框子爬了半框子,青翠的叶子也已经是没有了,只有那枯黄的叶子,有些萧瑟之感,那五色石的帘子倒是还漂亮的紧,垂挂在那头漂亮的无比,倒是宋珩当初种下的那些个菊花已经开了,红的粉的黄的开的正娇艳的【169章节全文字】。   “我让人日日打扫着你的房间,若是那日想回来了,自然是可以回来住上两日的。”宋锦对着宋珩道,“若是他那日待你不好,哥哥定是要为你出气的!”   宋锦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沈从墨,那眼神不算特别的锐利,但是也是有着一种警告的意味,千万不要是以为宋家已经是没人了的感觉,沈从墨对于宋锦的这护犊之情失笑,“大哥,我哪里是敢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珩的功夫可是要比我俊俏上许多,而且我哄着阿珩开心都来不及时,哪里是也不想惹得阿珩生气的!”   宋锦对于沈从墨这样的回答,自然是很满意的。他领着宋珩和沈从墨进了自己的房间,因为现在宋家上下也便是只有宋锦一个少爷了,别说是下人们不敢怠慢的,就算是黄氏也是对自己这个前途甚好的孙子半点也是不怠慢,现在这院落里头,伺候着的人不知道是有多上心,知道今天三小姐要来,房中早就已经是备好了一些个茶点,就等着宋珩他们的到来。   宋锦同宋珩又话了一些个家常,对于宋珩在沈家的生活到底还是有着一些个不放心的,听到宋珩一遍一遍地说着自己现在的日子过的真的是很好,这才安下了心来。   说了一些旁的事情之后,宋锦方才是说到了一些个正事上面:“前两日,陛下寻了我去,似乎想要考验我一番,若是我能经受住考验,说是这三军教头一职,便是交到我的手上。”   这件事情也是叫宋锦觉得意外不已的,尤其庆历帝亲自寻了他去的时候,这是宋锦第一次同北雍的帝王,主掌着北雍所有人生杀大权的人这般的靠近,宋锦是紧张这又是有些害怕的,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失了礼数,他想自己到底是同珩儿有些差别的,他可是做不到珩儿那般淡然的姿态,所以在听到庆历帝说出那一番话来的时候,宋锦是更加的意外,但是最是叫他觉得意外,那是珩儿举荐的【169章节全文字】。   宋珩当初想了一想,若是自己成了婚之后,手上的权力自然是要移交出去的,就算是她不想要移交出去,只怕到时候也是有不少的人想着法子是要她将手上的一切移交出去的,倒不如她先下手为强,主动将那些个东西给移交了出去,再将推荐宋锦。或许宋锦的功夫是不到那成为三军教头的地步,但是宋锦有一点是旁人没有的,他会阵法。   之前她在军营之中的时候也是教导过阵法一类的,但是那些个不过就是一些个皮毛而已,并非是她不想认真地教,这凡事都是不能一蹴而就的,这些个事情也是亦然,所以就算是她再有耐心地去教,不过就是一个来月的时间,能够她教点什么呢,循序渐进而已。但是宋锦不同,他是她的兄长,这凡事自然她是要为他多考量一些的,这私下也会是多教上一些,她临走的时候,也是给了宋锦一本书,这书是她自己编撰的,上头有一些个寻常一些阵法的设置和解法。   她回来的时候,也是有考核了一下宋锦,觉得宋锦的资质还不错,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宋锦自然是不够看的,但是要是糊弄那些个什么都是不懂的人,那就绝对可以了,所以她在奏折上才有此一说。但是却也是不能保证,庆历帝绝对是会听信了她的意见,但是这说了总是相比较没说的要来的好上一些的。   “哥哥,你怎么说?”宋珩当初上那一道折子的时候,自然是谁都没说的,三军教头那也可算是一块肥肉,自然是有不少的人紧紧地巴着的,现在就是要看宋锦的念头了,如果他是真心想要当那一个教头的,自然是可以放手一搏,即便是失败了,也是没什么可惜的。   她猜,会让庆历帝同意了她的折子的,应该是同凤血歌登基为帝这件事情脱不开关系的,宋锦是她的哥哥,就算是她已经是没有官职在身,若是遇上事情的时候,到底也不会是放任不管的。   她精,庆历帝到底也是不傻的,毕竟他是帝王,若是什么都没有考量,又怎么可能会是舍得撒下这个手来【169章节全文字】!   “我……”宋锦迟疑了一下,他看了看宋珩,坚定地道,“我想去试上一试。”   珩儿都已经是将他的路铺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若是他再没有半点的表示,那和一个废物有什么差别,他是兄长,自然是不能永远都是仰仗着珩儿的,而是要珩儿来仰仗他才好。他要去试试,就算是最后失败了,那也应当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至少比现在连尝试都没有尝试过要来得有男子气概一些方好。   宋珩听到宋锦这样说,倒是觉得有些欣慰了。她也只能是为宋珩做到那个地步了,如果接下来宋锦自己安于现状不肯积极进取的话,就算是她将自己的位子交到宋锦的手上,他也是会被别人给拿走的,但是现在宋锦自己想要,只要这人一旦有了想要进取之心,哪里还是有办不成的事情的?   “那样便好。”宋珩宽慰地对着宋锦道,“哥哥你也不需要想太多,这教头的位子,只要是不出什么意外,多半还是你的。”庆历帝拉拢宋成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若是年轻的时候那宋成也可算是一个可造之材,但是现在人到中年的宋成只是一滩烂泥一般,完全已经是扶不上墙了,庆历帝又怎么可能会拉拢宋成。所以这新生代的宋锦才是一个可拉拢的对象。   宋锦笑了笑,“反正我会是用心的,不会叫珩儿你失望的。”   宋珩同宋锦还想再说些什么,便是有小厮同丫鬟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这神情之中倒是有着一些个慌乱之色,“少爷,小姐,姑爷,这九殿下来了。”   宋珩微微一愣,宋锦已经是起了身,匆忙地而去了。   这王子到来,这府中上下的人都是应该迎接的,宋珩同沈从墨来到前厅的时候,只见这厅里头已经是站了一堆的人,就连这宋薇同方瑞安也是一并在的。   这大厅上,这九王子百里明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服,坐在那最高座的位子上,那玛瑙一样又黑又亮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所有的人,整个人便像是一个团子似的在坐在那里【169章节全文字】。   宋珩虽是讨厌百里家的旁人,但是面对那百里明玥的时候,她是很难讨厌得起来的,因为这孩子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且他还不到五岁的年纪,又是能够知晓点什么的。看着那粉嫩嫩的一团,宋珩想,若是自己他日生下的孩子也是有这般的漂亮可爱的话,那她倒也是满足了。   百里明玥瞧见那宋珩同沈从墨出现的时候,他便是从那位子上爬了下来,小跑步地到了宋珩的身边,胖乎乎的小手一下子抓住了宋珩的裙摆,扬着那肉嘟嘟的小脸看着宋珩。   “殿下。”宋珩叫了一声,“您这样,于礼不合。”   “姐姐。”百里明玥奶声奶气地叫着宋珩,那声音软糯的就像是一团糯米团子一样,叫宋珩整颗心都是已经软了。   宋珩原本是想拉开百里明玥的手,但是这小家伙倒是固执,巴着宋珩的裙摆怎么都是不肯放手的,宋珩没辙,只好将自己的手递给百里明玥。百里明玥松开了抓着宋珩裙摆的手,抓住了宋珩的手,那肉呼呼的小肥肉几乎腻了宋珩满手。   沈从墨也是甚少见到百里名玥,只晓得这百里明玥是庆历帝最小的一个皇子,现在瞧得分明,沈从墨也是打从心底之中便是满心欢喜的,他想,在过**个月等到他同宋珩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应当也是会是这般的可爱的吧。   “殿下这是来寻我的?”宋珩看了一眼百里明玥,这个还年幼的小皇子一向是居住在皇宫之中的,即便是出宫,这身边应该也是有人的,不是永宁郡主,便是应当是旁人的,但是这一次跟在百里明玥身边的人,却是穆贵妃身边的慧芳姑姑。   慧芳姑姑看了宋珩一眼,微微点头示意:“今日穆贵妃娘娘有些事情要交托给宋小姐,不知道这说话方便不方便?”   黄氏看了一眼宋珩,虽说是不喜欢自己这个强势的孙女,但是这心中倒也是明白,若不是她这个孙女,宋家那里会是有现在的这种风光,现在这九殿下还是特地来寻了【169章节全文字】。   “自然是可以的,请慧芳姑姑同我来。”宋珩看了一眼旁人,这穆贵妃既然是有事情要交托给她,这大约不是一些个能够给旁人参与的事情,宋珩便是带着慧芳姑姑同九皇子殿下往者自己的院落而去。   “你去吧,我一会再来。”沈从墨知道自己有些事情不应该参与的,虽然他也是有些关心这穆贵妃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要交托给了宋珩,但是他想,现在宋珩的身子她自己是最清楚的,应该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到那危险的事情里面去的。而且这夫妻之间还是要留一些空间给人的,总是不能逼迫得太紧。   宋珩点了点头,她自然是有自己的衡量在的,要是穆贵妃交托给她一些个危险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宋珩带着慧芳姑姑和百里明玥进了自己的院落,院落里头只有他们三人,静悄悄的。   “慧芳姑姑,穆贵妃娘娘到底是交托了什么事情?”宋珩开口问着,她这话音还没有落地,就见慧芳姑姑一下子跪倒在了宋珩的面前。   “宋小姐,娘娘和奴婢都是知道你是个好心肠的姑娘,今日娘娘也是没有办法了,想求小姐救九殿下一命。”惠芳姑姑说着,很是虔诚地朝着宋珩磕了三个响头,“求求你了,宋小姐,九殿下眼下还这般的小,总是不能被人给害了。”   宋珩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很快地上前了一步,扶起了慧芳姑姑:“姑姑怎么说的这般的严重,不瞒姑姑说,我是刚回到北雍没了多久,北雍的很多事情,我也是不大晓得的,我们且坐下来,好好说。”   慧芳姑姑应了,她同宋珩一并坐了下来,百里明玥很是顺当地爬上了位子,爬进了宋珩的怀里面,宋珩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调整了一下坐姿,又给他挪了一个最舒服的位子抱他在怀,还给他拿了两块糕点。宋珩对于照顾孩子这件事情也算是趁手的很,未穿越前她那侄子就是自己一手带大起来的,从那还裹着尿布的奶孩子一点一点的带大,所以对于照顾百里明玥这孩子,自然也是很顺手的,半点也不生疏【169章节全文字】。   慧芳姑姑看着宋珩那细小的动作,便是觉得穆贵妃那决定是没有什么错的,小殿下交托给宋珩的话,应当是没有半点的问题的。   “姑姑?”宋珩看了一眼慧芳,叫了一声。   慧芳从自己的袖子里头,摸出了一封信来,那信件上写着“宋珩”两个字,宋珩想这大约是穆贵妃要给她的信件,她接了过来,拆开来看了一看,只见那里头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这信纸上头说的那一些个话也就是不外乎将百里明玥交托给了宋珩一类的话,那说话用词看的宋珩几乎是要以为,穆贵妃是要托孤的。   但是,这托孤也不应该是托到她的身上才对,这才是宋珩最是疑惑的地方。   “姑姑,我不懂。”宋珩看着慧芳姑姑,直接了当地说道,“娘娘为什么要将殿下交托给我,让我负责教导,若论文,这朝中多的是学富五车的大学士,这皇家负责督导的皇子学识的,大多都是当世的大学儒,宋珩实在是担不起这先生的职,若论武,睿王殿下应该比宋珩更加适合才是,且九殿下毕竟是睿王殿下的兄弟,按说应当会更加尽责一般。”   慧芳看了一眼宋珩:“宋小姐,这明人不说暗话,这皇家之中,最是淡薄的就是亲情。若是有旁人可以托付,娘娘自然是不会将九皇子殿下交托给你的。九皇子殿下是陛下最小的皇子,自然这一出生便是受宠上了一些,这些年,娘娘也是提心吊胆,生怕旁人加害了皇子殿下。”   慧芳压低了声,“这半年来,陛下的身体是每况愈下,因为九皇子殿下受陛下的宠爱,这宫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是已经传出来说陛下已经立下了诏书,说是要让九殿下继承大统的。”   宋珩默然地看着在自己怀中吃着糕点的百里明玥,那一张小脸上沾上了一些个糕屑,沾得像是一只小花猫似的,宋珩掏出了手帕给他轻轻拭去了【169章节全文字】。   “这半年来,娘娘是越发的心惊,这身边试吃的太监已经是死了四个了,而殿下有一次甚至是被人推下了水差一点溺毙,若不是娘娘发现得早,只怕小殿下是顷刻间就没有了,宋小姐你说这样,娘娘还能够安枕么,这半年之中娘娘是生了半截的华发,未老头先白了。”慧芳姑姑越说越是觉得心酸,扯了自己手中的帕子默默地拭泪。   宋珩明白,就是因为那莫须有的诏书的存在,这才给这么一个心智还未曾张开的孩子带来了一些个的祸端来,而穆贵妃谁都不相信,怕九殿下留在宫中便是会有更多的花招,而交给任何的一个皇子,只会让那些个有心上位的皇子更加有了手段处理了自己这个年幼无比的弟弟,随便安排一场事儿,就是能够将这么一条小命给抹去了的。而且,穆贵妃的身后又没有士族大户相倚靠,凭借的也就不过是穆贵妃的受宠罢了,色衰而爱驰,保不准那一日穆贵妃娘娘就是失了宠爱,一个失去了宠爱的皇子,那是越发的举步维艰了,也难怪那些个人会是有恃无恐起来。   “娘娘也不求殿下他日能够有怎么样的一番作为,只求殿下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这宫内娘娘是真的怕了,这宫外,娘娘也是不知道应该相信谁才好,宋小姐这个时候回到了皇宫来,娘娘也是只能相信小姐您了……”   “那娘娘就不怕,我宋珩是会谋害皇子么?”宋珩打断了慧芳姑姑的话,淡淡地说着。   慧芳姑姑顿了顿,她咬了咬牙道:“娘娘说了,若是宋小姐也是信不过的,那么这也就是九殿下的命了,这怨不得谁了。”   宋珩浅浅一笑,那穆贵妃虽说是个平民女子出生,但是这心思倒也算是活络的,将九皇子送到她的身边,一是杜绝了宫中的那一些个无形的手,二来,她现在已经是沈家的人了,将九殿下送到她身边,也算是送到了藏剑山庄,旁人就算是在想做点什么,也会是顾念着藏剑山庄沈家,算是给九殿下寻了一处庇佑,穆贵妃这算盘也是精的。这一个当母亲的,为了自己的孩子算计到这种份上也算是不容易了【169章节全文字】。   百里明玥抬着头看着宋珩,“姐姐,母妃说让我以后叫你师父。”   宋珩被“师父”两个字微微一振,还没有等到她反应过来,百里明玥已经是从宋珩的怀中爬了下来,一下跪在了地上,他朝着宋珩磕了三个头。   “这是做什么?”宋珩急忙将百里明玥扶了起来。   “母妃说,要给师父磕头。”百里明玥乖巧地说着,那歪着头看着宋珩的模样分外的可爱,让宋珩原本想要说的话一句话也是说不出口了。   慧芳看着百里明玥那样的听话,抹了抹泪。   “殿下,你便是跟着宋小姐,往后宋小姐会教你一些东西,你好好学。”慧芳蹲了下来,细声地交代着百里明玥,见百里明玥有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慧芳的眼眶是越发的红了起来,她看着宋珩,那眼神之中带着祈求,“宋小姐,您也是喜欢九殿下的吧,您就当是可怜可怜这个孩子……”   “我将殿下留在身边教导,那陛下方面,如何说?”宋珩淡淡地道,这孩子都已经是管着自己叫师父了,她怎么是能够不答应的。   “陛下方面,穆贵妃娘娘已经是说了,陛下也没有反对。只是嘱咐了殿下要好好地学习,这贵妃若是想殿下了,便是会让奴婢来接了殿下回宫住上一两日。娘娘说,宋小姐这便是要怎么教,便是怎么教的,一切都听宋小姐的。”慧芳道。   宋珩默了一默,她点了点头。   “日后,你就同我一起住在藏剑山庄,你叫我师父,那我便是教导你,可你得听我的话。这样好不好?”宋珩蹲下身,握着是百里明玥的手道。   百里明玥看了一眼慧芳,他点了点头。   “我听师父的【169章节全文字】。”他糯糯地下了保证。   惠芳听了宋珩这一番话,也便是知道宋珩已经同意了,虽说殿下才这般年幼就是要离开母亲的身边有些残忍,但是这一时的残忍总是好过生生地看着殿下没了的好,这个世间上也就只有宋珩能够护住了殿下,至少希望宋珩能够护到殿下平安长大的时候才好。   慧芳又是同百里明玥交代了几句,方才离开回宫去复命了。   宋珩看着百里明玥,这孩子不哭不闹的,乖巧异常,只是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像是一个小呆子似的。   沈从墨见那慧芳姑姑走了,却是没有见九殿下带走的,便是来了院落里头瞧上了一瞧,却见宋珩抱着九殿下在那边一同吃着糕点,这一大一小就像是母子一般,他微微怔了怔,这方才出了声:“殿下他……”   “穆贵妃将殿下交给我教导,日后想要见殿下的时候宫中才会派人来接走。”宋珩回着沈从墨的话。   沈从墨微微蹙起了眉头,虽说也有皇子在宫外接受教导的事儿,但是那些大多是被送到当世大儒的身边,又或者像是睿王一般从小在军中长大,这交给宋珩,这是?   “穆贵妃无依无靠,我同她有过数面之缘,这孩子这半年来也可算是多灾多难,我想穆贵妃是真的没有法子了,这才只好打上了我的主意来,你也晓得,这皇族之中那亲情微乎其微,若是有利益相争,即便是再狠的狠手也是能够下了的。”宋珩淡淡地同沈从墨说着,“权当做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吧,殿下又那么乖巧,都已经是喊了我作师父,我怎么还能够拒绝?”   沈从墨知道宋珩已经是决定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你愿意就好,只是平常也是要顾念着自己的,若是实在劳累,还是回绝了穆贵妃就好。”   宋珩摇了摇头,她捏着百里明玥那肉呼呼的小手,“无妨的【169章节全文字】。”   虽说穆贵妃将皇子交托到她的手上是想仰仗她的势,远离皇宫躲过那些个迫害,可同样的,她也可以仰仗着皇子的势,再是不济,他也是一个皇子,眼下庆历帝最是喜欢的最小的儿子。   “阿珩,你在想些什么?”沈从墨看着宋珩,只觉得有些时候,自己是已经不清楚宋珩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了。   “也没什么,在想要教给我这小徒儿什么东西是比较好的也不枉费了穆贵妃娘娘的苦心才好。”宋珩轻笑了一声,她正想要抱着孩子站起了身来,沈从墨便是已经上前了一步,将殿下抱在了怀里面。   孩子略微有些沉,但是也不至于沉到什么地步上去,沈从墨也很少有机会同孩子这般的亲近,这也可算是他第一次抱着孩子,百里明玥只是看着沈从墨,也不抗拒,也没有因为被陌生人触碰而哭闹不休的模样,沈从墨倒是觉得喜欢的,他笑道:“若是咱们的孩子出生之后也是这般不吵不闹的,倒也可算是省心了。罢了罢了,就当咱们提前当上了父母,练练手吧。”   宋珩只是静静地笑着,看着那百里明玥,刚刚听到他叫自己一声“师父”的时候,宋珩只觉得自己心中微微有点暖,不知道她当初叫凤血歌做“师父”的时候,他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苏闵看了一眼穿着一身红衣的凤血歌,眼下已经是不能称他为国师了,而是南嘉新的帝王。当日在未央城之中黄袍加身,登基为帝,士兵士气大振,不出三日便是剿灭了作乱的乱党分子。   虽说天下之间或许还有一些个人对于凤血歌登基为帝这件事情有着一些个小声响,但是整体地说,南嘉的百姓还是乐见其成的,这秦家的天下也是该到头了。   他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道折子,凤血歌接了过来,不过就是扫了几眼,凤血歌便是将折子丢在了一旁。   “这后宫尽空,凤位尤虚,陛下您又无子嗣,臣们也不过就是以事论事而已【169章节全文字】。”   苏闵淡淡地道,这新帝登基,身边没有一个女人,别说女人,就算是有几个宫女也就算了,这已经是成年的皇帝登基的时候,哪个不是来一场什么三年一选的选秀充实后宫绵延子嗣的事情,凤血歌便是半点也没有这个意思,这朝中大臣也都是已经有些着急了,就算是不选秀,这世家大族之中选出皇后,贵妃一类的人选也倒是可行的。   “他们的就事论事,便是连我睡哪个女人也都是要插手的?”凤血歌冷冷地说道。   “宠幸……”苏闵迟疑地道,“这隆恩浩荡,应该泽被苍生,雨露均沾才是。”   “哦?”凤血歌眸色更冷,“景仁帝当初不就是雨露均沾,泽被苍生,弄得民不聊生,眼下你们是想要我效仿景仁帝不成?”   苏闵擦了一把冷汗:“你这样身为皇帝实在是说不过去,哪有那个皇帝的身边是个女人都没有的,这天下还不得以为你有着断袖之癖么!”   凤血歌冷冷地撇了一眼苏闵:“娶妻生子是我自己的事情,何须同天下人交代。我做的惊世骇俗的事情也不算是第一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你这般……”苏闵顿了顿,“莫不是还在等着那个人吧?”   凤血歌随手翻开龙案上堆积的折子。他的脸在烛火之中显得有些忽明忽暗,那声音也是有着一些飘忽的色泽,“这是我的家务事,同你们,同天下又有什么相干的。”    ☆、第一百七十章 永宁来访 ☆、第一百七十章 永宁来访 170,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永宁来访   百里明玥就此也就在藏剑山庄住了下来,宋珩让人在她同沈从墨的房间旁边的一个厢房给清理了一下,给了百里明玥住【170章节全文字】。   至于这照顾的人,宋珩让一直是跟在自己身边的水碧去照顾,因为水碧细心,另外又拨了几个伶俐的丫头过去照顾,对于这一切的安排,百里明玥是半点都没有吱声,宋珩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那乖乖巧巧也不哭也不闹的模样倒是省心得很,只是这孩子是意外地粘着宋珩,总是巴巴地拉着她的衣袖,半点也是不可放松的【170章节全文字】。   对于这么大一点的孩子,多半还是在启蒙教育的时候,皇子们自然是教导得早,宋珩拿了一些个浅而易懂的书籍考了一考百里明玥,倒是发现这个孩子认得不少的字,写起字来的时候也是有模有样的,他人小,够不到,便是站在凳子上在那边写着。   “小姐,这九皇子殿下生的可真好看!”水碧对于这突然之间来了藏剑山庄的小皇子还是欢喜不已的,这藏剑山庄大的厉害,可同样的也冷清的很,很是没有什么生气。现在这有了一个粉嫩嫩的和个团子似的小皇子,光是看着都是叫人欢喜的。   “是呀。”宋珩也点了点头,她微微伏了身子,扶着笔杆的上方,教导着百里明玥习字,“虽是可爱的厉害,但是这麻烦也是不断了。”   “有什么可麻烦的呀,”水碧以为宋珩说的是照顾孩子的麻烦事情,她是半点也不觉得照顾一个孩子有什么可麻烦的,现在也可以练练手,等到到时候小姐的孩子出生了之后,自己就可以熟手地接手,水碧是这样想着,“小姐每天看着这样可爱的孩子,心情也是可以好一点,到时候生下的孩子说不定会比殿下还要来的可爱呢!”   宋珩轻笑了一声,她的孩子,不管是长成什么样子,在她的眼中都是最可爱的,无需同旁人去做什么比较。要是像是百里明玥这样,才这么点大小的孩子就是要为了生存而苦恼的,这才是真正的悲哀才对,她只求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地长大,平凡一点也是没有关系的。   穆贵妃的目的很明确,将孩子放在她这里是为了寻求一个庇护而已,但是在宫中的麻烦不断,这到了宫外之后,自然也是会跟着一并前来的,而她接下了九殿下,也就可算是将这一些个事情一并承接下来了。   看百里明玥天庭饱满,是个有福之人的面相,那么,她就看看这孩子到底是有福到什么地方。   “这往后啊,你就同师父学,你现在还小,打底子最合适了【170章节全文字】。好不好?”宋珩柔声地问着百里明玥,百里明玥点了点头。   “母妃说都听师父的,明玥会乖乖听师父的话的。”百里明玥乖巧地说着,那一张肉呼呼的小脸认真无比,看得水碧只想上去捏上两把,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同自己想象之中的那般的娇嫩。   宋珩对于百里明玥这样听话的样子也很是满意,若是这孩子一个劲地哭闹个不休,自己也是没有半点法子的,孩子要会教,只是纯粹地打闹,自然是没有多少的用处,所以宋珩打算每日教导孩子一些个基本的功夫,先是好好地打好了底子,而且这个时候也应该好好地学习着,就算是不熟读什么儒家法家道家的巨著,也是应该认字的,这字是要写的好看上一些的,若是一个皇子连字都是写不好的,也是平白叫人笑话了。   所以宋珩带了他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考核了一下百里明玥的程度,也好知道自己往后是要怎么教的。   门口有着脚步声传来,丫丫看了一眼房内。   “小姐……”丫丫迟疑了一下,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她又见宋珩正在认真地教导着百里明玥习字,这一大一小两张脸凑在一起,看起来特别的温馨,倒是叫丫丫都是不敢再说点什么了。   “山庄里头,是不是有客到了?”宋珩一边问着,一边又是扶着百里明玥的手在那边写着字。   丫丫睁大了眼睛,她这是什么都还没有说呢,小姐怎么就是知道山庄里头来了客人了?“是的小姐。”   “是皇族之中的人?”宋珩又是问了一声,她想旁人应该不是会那么沉不住气的,这来的人应该是她才是。   “小姐您都可以去当半仙给人算命了!”丫丫惊叹地叫了一声,她都是不知道原来自家的小姐竟然是这样未卜先知,这倒是叫她意外极了,“管家说,永宁郡主在外求见,问小姐见不见?”   宋珩扶着百里明玥的手微微一顿,“沈从墨呢?”   “姑爷说,若是小姐不想见,他便是去将人打发了【170章节全文字】。”丫丫看着宋珩,刚刚姑爷说这一句话的时候,那语气就像是瞧见旁日里头来的亲戚一样,随口就是说打发了,那可是堂堂的郡主啊,也便是只有姑爷和小姐是有这样无谓了,要是换成他们这些个人早就已经是吓死了,哪里还是敢多说点什么的。   “算了,这一次不见,下一次还是得见的,一次又一次的,没玩没了的。”宋珩松开了手,“明玥,师父去见你的永宁姐姐,你在这里好好地练字,一会师父回来检查,你不许偷懒。”   百里明玥点了点头,乖巧地在那边练着字,一声不吭的,也没有吵闹着是要见见永宁。这孩子心静,没有平常孩子那一听到熟人便是急不可耐的样子,只有心静的人才是能够做好一切的事情。   宋珩嘱咐了水碧好好地看着百里明玥之后,便是出了房门,而沈从墨也已经站在房门口了,像是知道宋珩是一定会去见人一样,他嘴角微微含笑,“这日后我要是得了空,便是教导孩子习字练字吧,虽说旁的事情我可能会是做不大好,但是这字画倒还是能够见人的。”   宋珩浅浅地颔首:“你若不嫌烦,自然是好的。孩子还小,小时候用心上一些教导,再大一些,也就不用怎么操心了。”   “你觉得永宁郡主这一次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沈从墨问着宋珩,宋珩同永宁已经可算是决裂了,这个时候永宁到了藏剑山庄来,估计是来者不善。   “总之不会是来找你我叙旧的。”宋珩淡淡地说着,在南嘉的时候她不让永宁舒心,可想而知现在的永宁也是不想要她舒心而已,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女人之间可以由一句话发展出一段友谊来,但是同样的,也可能会是因为一句话而彻底地决裂。   沈从墨同宋珩到了前头议事大厅的时候,这永宁便是在那边喝着茶,瞧见宋珩和沈从墨那同进同出伉俪情深的模样,她便是不能了解宋珩,当初的时候她不是说要嫁给凤血歌的么,怎么到了北雍之后便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嫁给了沈从墨,半点的挣扎也是没有的【170章节全文字】。   永宁也觉得自己是有些矛盾,一方面她是想着让宋珩嫁给沈从墨,从此断了同凤血歌在一起的心思,这个世上,这一女二嫁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要给人诟病头也抬不起来的!但是宋珩这样迅速地嫁给了沈从墨,她又是有些为凤血歌感到不值,当初瞧见他那般柔和地说着自己是要成婚的时候,想来凤血歌也是真的对宋珩动了心思的,但是她却是这般的冷血,一下子就嫁给了旁人,将旁人的关怀扔掷在地上,不单单地凤血歌的,还有她四哥的,宋珩这人真的是城府太深了,感情她就是将他们当做猴子一样戏耍了一圈似的。   “宋珩!”永宁一见到宋珩便是高声叫了一声。   宋珩微微蹙了蹙眉头,她看向永宁,“郡主怎么这般没规矩,我已经嫁到了沈家来,郡主再是不应该这样叫着我了,至少得称呼一声‘沈夫人’才是,这些个规矩,难道郡主都是不懂的?”   永宁面色一红,感觉自己就像是给人扇了一个耳光似的,北雍的确如此,这女子一旦嫁了人之后,以前的闺名小名都是只有那些个亲近的人才是能唤的,在外的时候人人都是要灌上一个夫家的姓氏,尊称一声夫人。而宋珩刚刚那一番话便是在指责着永宁不懂什么规矩。   “沈夫人。”永宁叫了一声,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她的牙齿缝隙里面挤出来似的,她看着宋珩,只觉得自己同宋珩一处的话,总是占不到半点的便宜,不管是在什么方面,她都是屈居在宋珩之下的。   “郡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沈从墨看了一眼永宁问道,他可是没有忽视永宁刚刚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她这来,自然是不是同宋珩叙旧的那么简单的,她根本就是来寻仇的。   “不为旁的事情,我甚是想念我那九弟,想要来看他一看,不会是连这个请求,沈庄主都是会不答应的吧?”永宁说着,她看了一眼宋珩,“听说,穆贵妃娘娘竟然是将我那九弟交托给了沈夫人来教导,本郡主便是好奇,也不知道沈夫人是有什么特别的本事,竟然是能够当堂堂一个皇子的师父【170章节全文字】!”   “我有没有旁的什么特别的本事,这些个永宁郡主不是应该最是清楚的么,在者,我适不适合当九皇子殿下的师父,这也是交给穆贵妃娘娘和陛下来定夺,郡主无需多说什么。若是郡主要来看九皇子殿下的,殿下眼下正在习字。这习字最需的便是心静,不如郡主再等上一会,或者是明日早点再来,若是郡主是想要将九殿下带走的,请将娘娘或者是陛下的旨意交出来,我自当照办,若是没有,郡主你可是来藏剑山庄寻晦气的?!”   宋珩坐了下来,她看着那几乎是被气到有些咬牙切齿的永宁,她便是一直受宠惯了,所以现在听上这么一两句违逆的话便是有些受不住了。   “宋珩,你是故意的!”永宁再次喝问出声,她一听到穆贵妃将明玥交托给了宋珩的时候,便是巴巴地赶来了。她觉得不管是将明玥交给谁都好,都是不应该交给宋珩的。现在的宋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一个宋珩了,她已经变得陌生无比,甚至还是讨厌着他们的,四哥,三哥,甚至连她也是的,现在将百里明玥交托到了她的手上,无疑是羊入虎口。也不知道穆贵妃娘娘到底是怎么样想的,怎么会是将人交托给了宋珩的呢!   “哦,哪里是故意的?”宋珩一脸的虚心受教模样,她看着永宁,那言辞之中有些不解,“你是说我是故意不让你见,还是故意不让你将人带走,还是你说我是故意气你的?”   永宁被宋珩这一番问话是气到浑身发抖,宋珩那一字一句分明就是故意的,瞧瞧她所问的那些个话分明就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故意为之。   “郡主殿下,你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也没什么一件,我宋珩原本就不是什么君子,但是这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还知道要怎么做的,就算是我再厌恶你们每一个人,九殿下在我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孩子而已,罪不及幼,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出手。”宋珩冷声地说着,她永宁以为她宋珩是什么人,以为她会对一个孩子出手不成?宋珩绷着一张脸看向永宁,“你要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情,你要想强行将人带走,我不拦着你【170章节全文字】!但是你这前脚走了,我便是后脚就是要问问陛下同宁王,是否这北雍的法令之中,是不是就有王子郡主私闯民宅绝不治罪的一条法令?你要带走九殿下,请便!但是这日后就不要再求着我宋珩收下九殿下,别说是穆贵妃娘娘,就连陛下也是不行的,我宋珩说出去的话,绝不收回。你想这般做就可以做,但是倘若哪一日九殿下出了什么事情,这其中就是同你永宁郡主脱不开半点的关系,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你这个自称姐姐的人一把将他推上了黄泉路的!”   宋珩那说话是铿锵有力,半点也没有因为对方是永宁郡主而有半点的退缩,她看着永宁,神色更加的冷漠:“现在,郡主请便吧,是一个人走还是两个人走,都请郡主您自行做主!”   永宁听着宋珩的那一番话,很是不以为意,就算是宋珩同皇伯父说了又是能够如何的,顶多就是被皇伯父训斥上两句被父王训斥上两句,然后关上几天的禁闭,哪里会是像宋珩说的那样的严重,什么三长两短,黄泉路一类的,便是完全不过就是宋珩不想放人的恐吓之词而已,有什么地方会是在宋珩的身边更加危险的?她嘴上说的是那样的好听,但是难保她不会做出一些别的事情来伤害了明玥的,而且他们瞧也瞧不见,听也听不到的。明玥不过就是四岁多而已,平日里头便是说话慢慢悠悠像是一个小呆子似的,在宋珩的手上即便是受了什么欺侮,那小呆子也不知道是能不能说个清楚的。   永宁这样一想,便是想要往者里头走,这走了两步之后,她回头看了宋珩一眼,只见她就坐在大厅上的位子上,半点阻拦的意思也没有。   永宁这样一想,便是越发地想要往者里头走了。   “住手!”一声斥责声从大厅门口传来,抿着唇踏进了客厅的百里流觞,他的身形一闪,一把抓住了正要往里头而去的永宁。   “四哥!”永宁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瞧见百里流觞,而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阻挠了自己,这永宁怎么都想不到的【170章节全文字】。   “跟我回去,别在这里胡闹!”   百里流觞几乎是在永宁出宫不久就接到了穆贵妃娘娘给他的讯息,要他赶紧将永宁劝了回来,他一路上是马不停蹄,好不容易是在永宁铸成大错之前将见到了她。   “皇家的规矩真是登封到极,如今藏剑山庄的门卫都是已经不存在了,便是连通传一声都是没有了。”宋珩冷冷地说着,“还是睿王殿下已经等不及通传便是要上了门来的,也不知道睿王殿下所为何事,也是要将九殿下一并接走不成,若是那样,不如我吩咐一声下人,将殿下送出来还给两位。”   宋珩那话之中嘲讽意味十足,百里流觞自然也是知道的,他是等不及守门之人的通传,要是永宁将小九带了出来,那一切都是已经晚了的,到时候不知道永宁是要怎么向穆贵妃交代的了,他这才登上了门,拦截下了永宁。   “宋……”百里流觞想要叫一声宋珩,但是他这话才刚刚开口,宋珩便是已经打断了他,“夫家姓沈。”   “沈夫人,”百里流觞知道宋珩这样说,是想完全同他们撇开关系,现在他们是连叫她一声名字也是不许的了,只能敬称她一声夫人,“沈夫人大人有大量,便是不要同永宁计较了,权当做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吧!”   “不懂事的孩子?”沈从墨睨了一眼百里流觞,他冷冷地哼道,“我怎么就记得永宁郡主似乎比阿珩还大了两三个月,若是称之为孩子,我倒是觉得永宁郡主是比九殿下还是不如的,至少这九殿下还是乖巧地叫阿珩一声师父,一切都是听阿珩的嘱咐的。这便是孩子也是应当晓得,未经主人的同意是绝对不能擅闯的。两位果真还是个孩子!”   沈从墨这言下之意,那就是说不管是永宁还是百里流觞都是孩子,半点的规矩都是没有的。   百里流觞自知理亏,便是默然着一句辩驳的话也都是没有说的,这姿态也是放软了许多,“今日是流觞处置不当,改日登门道歉【170章节全文字】。”   “受用不起。”宋珩冷冷地反驳了百里流觞的话,她才不需要他的道歉,有很多事情,那不是道歉就是能够解决的,他要道歉,他愿意上了藏剑山庄来,还得看她愿不愿意接见,“若是睿王殿下真心是要道歉的话,那便麻烦睿王殿下将七皇子殿下请上了藏剑山庄来,我只想见见七皇子殿下,旁的人,我都是不想见的。”   百里流觞听到宋珩说起百里云方的时候,他不由地朝着宋珩多看了一眼,宋珩神色如常,那神色之中没有恨意,也没有旁的情绪,但是便是这样的如常神色叫百里流觞觉得有些隐忧,如果说这个时候,宋珩怒极,就算是要他将百里云方五马分尸还是如何,他都不会很意外,但是现在的宋珩却是那样的平静。   宋珩微微抬起了眼眸,看了百里流觞一眼,“怎么,睿王殿下是以为我宋珩会是对七皇子殿下做出什么来不成,睿王殿下尽可宽了心,这里是北雍,堂堂的皇子殿下,我宋珩一介女流,又是能奈何的?若是睿王殿下不应允,这也是无妨的,反正殿下曾许诺的一切也都是没有实现过的,宋珩早就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宋珩那一番话说的是云淡风轻,但是却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她说的没错,当初他曾许诺下的一切全都是没有实现过的。   百里流觞点了点头:“我会让他来见你。”   不管是用什么方式都好,他这一次都是会如了宋珩的意愿的,让百里云方来见她,他们都欠了她的,就算是现在宋珩要了他的命,他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那么,明日我便是在府上设宴,恭候七皇子殿下了。”宋珩说着,她看了一眼永宁,“郡主是要走,还是要留?需不需要我叫人给你准备一个房间,让郡主在这里叨唠两日,山庄颇大,养上郡主几日也不会有什么难处的,沈家还是养得起的。”   永宁觉得宋珩这便是在指桑骂槐地说着自己是来吃白饭的,这下又是气恼不已,想要回嘴上两句,却是瞧见百里流觞那责备的眼神【170章节全文字】。   “四哥,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个什么话,真以为自己嫁到了沈家来便是能够颐指气使了,她不过就是北雍的臣子,我们才是主子,她不过就是一个奴婢罢了,凭什么这般的同我们说话……”   “啪”   狠狠一巴掌扇到了永宁的脸上,打断了她所有想要说的话,永宁几乎是不敢相信地看着百里流觞,这一贯疼爱她的四哥竟然是为了宋珩打了她?!   “你怎么变得这般没有规矩!”百里流觞压低了声,“去同宋珩道歉!”   “不!”永宁摇着头,她的眼中有着泪水低落,她看了一眼百里流觞,又看了一眼宋珩,“我恨你们!”   永宁哭着跑了出去,一溜烟的便是没有半点的影子了。   宋珩看了一眼那大门口,往昔的时候她还会为永宁担忧上一把,但是现在的时候,她担忧谁也是不会担忧百里家族的人了。   “郡主说的没错,奴婢就不恭送主子了。”宋珩冷冷地同百里流觞道,“主子慢走。”   ------题外话------   啊哈哈哈,报复行动开始,在孩子出生前,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第一百七十一章 达成协议 171,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达成协议   百里流觞从藏剑山庄回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找了百里云方【171章节全文字】。   百里云方的宅子同百里流觞的睿王府很近,但是却远远没有百里流觞的地段好,这宅邸也没有睿王府来得大,甚至里头伺候的丫鬟也是及不上睿王府上的一半。   对此,百里云方一直是怨念颇深,在朝堂上,基本上所有的大臣都是同他站不到一块去的,至于旁的那些个兄弟,原本就是拉党结派的,在道路上,他们都是对手,哪里会有那些个闲情逸致去关心旁人呢。   所以在百里流觞出现在百里云方的宅子的时候,百里云方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可怕的人似的,是的,可怕。他这半年之中也不算是一帆风顺的,也是提心吊胆地过来的,他也是怕着有一天那宋珩会回来,也怕颓废的百里流觞有一天会突然之间振作了起来,这些都是他所害怕着的,他原本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只要有微微得到一些,都会让他紧紧地抓住,不停地抓住,半点也是不想要松开手的。百里云方不觉得自己是有错的,他不过就是想要紧紧地巴住了自己能够拥有的一切东西而已,能够掠夺过来的,也全部都是属于他的东西!   但是这俗话说的好,越是害怕,便是越会来什么,他所提心吊胆的事情,竟然是在顷刻之间全部都来了。在百里流觞振作起来的时候,他是害怕的,害怕他当日的所作所为会让百里流觞对他做出点什么来,但是这害怕的同时,他也猜想着,百里流觞应该不会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他到底是他的皇弟,他们身上流着的一半血液是相同的,他再怎么样,也是应当会顾及一下父王的感受的,应该不会那样残忍地对待着他的【171章节全文字】。   所以在整个金陵城之中,百里云方最是害怕的人不是旁人,只有一个——宋珩。   知道宋珩回到金陵城之后,百里云方几乎是夜不能寐,他知道,宋珩一定是不会放过他的,绝对的。有多少次的夜晚,他都是在睡梦之中瞧见那宋珩对着自己下了狠手,她剖开了自己的胸口,生生地剜出心脏,他还没有气绝,就这样生生地看着宋珩狞笑着将那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捏碎。每次醒来的时候,他的身上总是怕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所以,在听到百里流觞的来意之后,百里云方整张脸便是惨白一片,他的脑海之中充斥着自己梦境之中的那些个事情,他怎么可以去藏剑山庄,到时候宋珩一定是会杀了他的,绝对的!   “我不去!”百里云方尖声厉叫着,完全没有一个皇子应该有的模样,就像是一个疯子一般,但是百里云方觉得自己不是疯了,而百里流觞才是真的疯了,“她会杀了我的,绝对是会杀了我的!”   百里云方的声音更加的凄凉,他指着百里流觞,那手指因为生气而颤抖着,“你是想要我死不成?居然让我去那种地方!”   百里流觞微微蹙了眉头,他看向百里云方,他能够了解百里云方的恐惧,但是这一次自己绝对不会再纵容于他了,那是他们应受的劫难,就算是宋珩真的是要做点什么,那又如何。   更何况——   “她说了,不会伤你性命!”百里流觞淡淡地道,“你明日非去不可!”   百里云方慌乱地摇着头,他厉声地惨叫着:“那个女人是个疯子!”   “住口!”百里流觞打断百里云方的出言不逊,他不允许旁人,尤其是百里云方对宋珩有半点的辱骂。   “她就是一个疯子【171章节全文字】!”百里云方有些气急败坏地骂道,“她绝对不会这样轻易地就放过了我的,她会给我下毒,她会杀了我的,绝对的……”   百里云方有些焦躁地来回走着,很想扒拉一下自己的头发,他绝对相信宋珩是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那是绝对的鸿门宴,绝对的有去无回!   “够了!”百里流觞沉声呵斥着,他看向百里云方,他是越说越是过分了起来。   “不够!”百里云方吼了回去,他现在整个人都是处于崩溃的边缘,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在颤抖着,“她是来复仇的,她绝对是来复仇的!她想要我的命,她是真的想要我的命了!你怎么可以这般,这般将我一手推向那死亡的陷阱之中,我知道,你和宋珩是连成一气的,你是想我死,只要我一死,便是没有人同你争夺皇位了是也不是……”   百里流觞听着百里云方那说的那些个话越来越过分,他便是再也忍不住了,他知道云方这人是有些自私的,他想那大约是因为他常年在南嘉,身边没有半个可以依托的人,自然凡事都是有些只为自己所想,但是却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会有这般的妄想的症状,竟然是以为自己是要加害他的!   他再也是不能忍受下去了,当初他在南嘉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后悔将这个人带回了北雍而害的宋珩那般。   百里流觞狠狠一拳揍向了百里云方。百里流觞久经沙场,他的拳脚一向是众皇子之中最是出色的,他刚刚出手的那一拳快如流星重如铁锤,那百里云方没有想到百里流觞会是突然之间出手,自然是防备不及,被狠狠一拳打倒。   百里云方只觉得自己的脸顿时便是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嘴里面的咸腥味不断,他吐出了一口鲜血,那里头混杂了两颗牙齿,且还是大门牙。   百里云方看着百里流觞,他不敢置信,他竟然是会出手,竟然是会出手伤了自己。   “我说够了【171章节全文字】!”百里流觞的声音低沉无比,像是蕴含着无限的怒气,“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将你的那些个想法全部都加诸在旁人的身上?”   百里流觞一直都是在忍着,但是到现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是已经完全忍不住了。   “你自视甚高,总是认为人人都是亏欠着你,应当是以你为马首是瞻的。你恨父皇没有将你立为太子,你认为这十三年的质子生涯,我同母妃对不住你,的确我不能否认当初你成为质子,母妃是有错处。但是我也依着母妃将你从南嘉带了回来,或许还是不能够补偿你,但是在我能力范围只能已经是够帮衬着你了,我自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你是还要我做出一些个旁的事情来补偿于你的,我自然已经做不到了。结党营私我是绝对不会帮着你的,旁的事情由着你怎么说便是怎么说好了,我无力阻止,也不想再阻止你什么了。”对于百里云方,百里流觞觉得自己已经可算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他还有什么过分的要求,自己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亏欠你,我无法说些什么,但是宋珩从来都没有亏欠过你,在塔中……”百里流觞顿了顿,每次一想到在浮图塔之中的事情,他便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一想到那塔中的事情,百里流觞觉得即便自己即便是有多的话也是说不出口了,哪里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你明日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她若放过你是缘。”百里流觞看着百里云方,“你若是不去,明日我会亲自押着你去。”   百里云方看着百里流觞,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以一个疯子似的,他竟然是要自己去的,不管如何都是要他去的,哪怕是真的宋珩要杀了他,他还是那样毫不留情就将自己推入了火坑之中。   “你的愧疚,为什么要我来承担!”   百里云方朝着百里流觞吼着,原本是气势汹汹的姿态,却是因为他刚刚掉了两颗大门牙的关系,这说话都是带着一些个漏风,这一漏风,却是生生地减弱了他的气势,倒像是在带着一种悲鸣一般【171章节全文字】。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哪里是对不起宋珩的,这个世上原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是宋珩她自己不够强,如果她够强的话,就可以杀了别人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他为什么要负担这些不属于他的罪责。他百里流觞要自己歉疚就让他自己歉疚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拖累上他。   “我并不认为我哪里是不对的,我早就已经说了,她是个臣子,我们才是主子。为了主子,为了北雍的帝业,死了她一个人,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不是么。”百里云方搭上了百里流觞,“皇兄,父皇不是一向都是最器重你的么,这北雍的百年基业到最后说不定都是会交托到你的手上,你又是怎么能够死的呢,不过就是死一个寻常老百姓而已,根本就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况且,你在战场上杀的人也不算是少数了,你的双手早就已经是沾满了鲜血,眼下再多一道鲜血那又有什么多少差别呢!”   百里流觞伸出了手,狠狠地将百里云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份反拧,只听见“咔嚓”一声,百里云方的手已经被百里流觞给卸了关节,无力地垂了下来。   百里云方闷哼了一声,觉得自己那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整个手臂全部被那痛觉所侵袭,他想要痛呼上两声,但是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委实是太过丢脸了一些,便是硬生生地受了,咬着唇不说话,因为那实在是太疼的,那唇便是被咬破了,出了一道血痕。   “不管是不是帝王,就算是身为皇子,每一个北雍臣民都是自己的子民,都是要去保护的。我百里流觞虽然是杀人无数,手上沾染上敌人的鲜血也是不少,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杀过一个北雍的子民,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百里流觞原本只是以为是百里云方只是一个因为长期被囚禁的人才会有的那些个扭曲的想法,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想到百里云方竟然已经是这样草芥人命,这样的人……   “那你呢,当你被囚禁多年,当你被人当做那废人一般的对待,你还能像是你现在这样,这般坦然地面对所有的一切,你不能!你绝对不能!”百里云方道,因为他从小都是一帆风顺的,从小有好的太傅教导学识,然后人人都护着,若是他们之间的身份调转一番的话,只怕他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训斥着自己,他又没有经历过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又何必在哪里假惺惺地说着那些个话【171章节全文字】。   “我最恨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既然没有体会过别人所过的生活。又何必是露出那种卫道士一样的话来,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你又为什么非要别人按着你意愿来生活,我不!”百里云方用自己那没有被卸掉肩膀的手,指着百里流觞道,“我不愿意以你那样的生活,你又能够耐我如何?!”   百里流觞无话可说,因为百里云方的话,自己就算是想说,也真的是没有什么可以对百里云方可说的了。   反正不管他是怎么说的,他都是已经有自己的一套说辞的,说什么也是不管用的。   “既然如此,”百里流觞看了一眼百里云方,“若是你明日去了,我便是向父皇上表,让你出任户部。”   百里云方愣了愣,这户部是六部之首,且是六部之中最会能够捞足了油水的地方,但是那个地方,他就算是用尽了方法也是进不去的,百里流觞虽说现在已经不是大将军了,但是却是掌管着户部,可转念一想到宋珩,一想到上了那藏剑山庄之后的危险重重,百里云方更是犹豫,虽说户部很好,但是同自己的性命相比,当然还是性命重要上一些的,可他又是有些舍不得这户部。   想了想之后,百里云方看了一眼百里流觞:“我若去可以,你要向父皇上表,户部尚书一职由我担任,而你也是要陪着我一同去了藏剑山庄的。”   他便是不信,这宋珩还能够真的杀了他们两个皇子不成!   百里流觞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可!”               ------题外话------   前两天在医院,我奶奶阑尾炎犯了,因为年纪一把,又有其他的毛病,医生不大建议做手术,所以只能在医院做保守治疗,家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没什么空闲,所以我过去照顾,今天下午刚回家【171章节全文字】。   医院的日子真难过,两天两夜姐基本上都没睡过……    ☆、第一百七十二章 172,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沈从墨不懂,宋珩为什么是要邀请了那百里云方到了山庄来的,他便是这样疑惑着,便是在晚膳的时候同宋珩提出了这样的疑惑来【172章节全文字】。   “我原本以为阿珩你应当是很恨他才是。”沈从墨道,他是那样地恨着七皇子,身为当事人的宋珩,按说应该是会更加怨恨才对,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却是要请了人到藏剑山庄来的,这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是恨的。”宋珩直言不讳,“恨得厉害,所以那个人只能是由我亲自来解决的。”   她怎么可能会是不恨呢,当然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是是当场就要了他的命,但是她现在贸贸然地出手,只会连累了沈家和她的哥哥。   “那为什么……”沈从墨原本还想再问,但是看到这原本只有他同宋珩的饭桌上是多了一个人,虽然才不过就是一个孩子,但是到底还是已经晓得一些个事情了,有些事情总是不好当着这孩子的面说的【172章节全文字】。   百里明玥执着筷子,一边吃着,一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沈从墨和宋珩,这看看那看看的。   “这个事情,咱们晚些再说。”沈从墨只能是这样说着,他给了百里明玥夹了几筷子的菜,百里明玥倒也是乖乖地吃了,一边吃一边眉开眼笑的看着沈从墨,那模样讨喜的厉害。   宋珩回房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她是等到百里明玥睡下之后这才回了房的,沈从墨坐在桌旁,瞧见宋珩进门,他便是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子,“过来坐,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沈从墨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柔和,但是却是有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他的心中是有着无数的困惑的,到不是怕宋珩给沈家带来麻烦,而是怕她自己去解决那些个事情,反倒是叫他担忧的厉害。   宋珩依言,在凳子上坐了下来,“你想要知道些什么?”   沈从墨看着宋珩,她还是一样的淡薄模样,但是那眸子里头已经没有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阿珩……”沈从墨低低地叫了她一声,那声音里头有着一些怜惜,但是更多的却是无奈。   宋珩叹了一口气,她看了看沈从墨,方才缓缓地开口:“我上一次入宫,在宫中瞧见了一个故人。”   “是兰妃?”沈从墨低声问着,当初他也是知道阮碧兰入宫的事情,虽然这件事情有些隐秘,且阮碧兰也不是以原本的身份进的宫,那个时候,他以为宋珩已死,对于旁的事情也没有多少的兴致,后来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阮碧兰已经是进了宫了,现在听说已经是怀上了龙嗣,应当还算是受宠的。不过这些事情也同他们沈家没有多少的关系,他既是不打算入朝为官的,自然地也就不会去想着关心那新进宫的兰妃是否受宠,是否是需要巴结的事情了。   宋珩并不意外沈从墨会知道阮碧兰会在皇宫的事情,“她似乎是同某个皇子有些牵扯,我揣测,可能会是二皇子【172章节全文字】。”   “庆历帝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是这太子一事到现在迟迟未立,那些皇子结党营私也不算是少见的,”宋珩平静地同沈从墨说着,“所以暗地之中各种动作不断。”就算是她那个没什么实权的父亲,也是成了那些个皇子们结党的一份子,即便是现在只是御林军副都统的宋锦也是亦然,若是哪一日宋锦取代了她成为三军教头,便是越发成了皇子想要拉拢的人了,或许会像是曾经大皇子拉拢她一样被旁人拉拢着。   “所以?”沈从墨看着宋珩,不甚清楚她说那一番话的用意是为何。   “百里云方他一向是自视甚高,自然不可能同其他王子一道,可他在南嘉多年,身后又没有得力的母系亲族帮衬着,他想要登上太子之位,难如登天。”宋珩缓缓地说着,“当日兰妃来试探我,我嫁给了你,代表着的也便是沈家的观念。沈家到底是怎么样的态度,明面上背地里头到底是支持着那个皇子的。”   宋珩看着沈从墨,沈家便是如此,身在朝廷外,但是却是又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是支持的皇子没有登上帝王之位,这新上任的帝王还是得同沈家合作的。不是没有旁的合作者,而是沈家的历史太久,而且也没有什么比沈家所锻造出来的兵刃更加优良的,即便是不能为己所用,也是不能为他人所用的。   “你怎么说?”沈从墨对于这种事情半点也没有意外,像是早就已经会预料到一样,明面上沈家同皇家是相辅相倚的,但是实际上,沈家同皇家也不一定会是在一条线上,沈家人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如果帝王无道,沈家自然也是不会做出一些个助纣为虐的事情来。   “我说,在众皇子之中,我最欣赏的七皇子。”宋珩看着沈从墨道,“不过认真地说,他的狠也可算是无人能及了。”虽是不认为身无长处又没有任何朝中大臣支持并非长子又非嫡子的七皇子成功登上帝王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百里云方的狠,宋珩是以自己亲身体验了一回,自然是清楚明白的【172章节全文字】。   “百里云方必然是不会见我的,但是百里流觞一定是会将这件事情给办妥了,他自诩一贯是个重情义的人,上一次于浮图塔之中他已经是对不起我一次,这一次必定不会负我所望,所以他不管用什么方式,都会是让百里云方来见我的。”宋珩微微抚着眉心,她略微有些困怠,但是却还是将自己的打算同沈从墨说了个清楚,免得日后还得再说上一声,“百里流觞眼下没有掌管兵部,但是却是掌管了户部,这户部是六部之首,百里云方不过就是一个闲职而已,自然是垂涎着任何有权有势的地方的,所以他要么不敢来藏剑山庄,要是来了,定是要同百里流觞提出条件来的。你猜,现在是有多少双的眼睛是在看着,看着那百里流觞同百里云方来我们藏剑山庄?其他皇子,皇子的幕僚,这其中必定是不少的,皇家原本就是一个没有多少温情的地方,想想庆历帝登基那是残杀了多少的兄弟的结果。你猜,会不会有旁的人回会像是当初对待你我一般去对待那百里云方的?”   所以,在沈家向着人伸出橄榄枝的同时,也一并地带去了杀机。百里流觞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动不得,但是对于百里云方,一个根基不稳且无依无靠的皇子,旁的人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及了,庆历帝对于百里云方也不是一个上心的,他又毫无建树,死了一个皇子不过就是意味着多出了一些个陪葬品而已。   “他想在户部,只要是犯了一点点的错处,只怕也会有人拿捏着不放的,即便是百里流觞想要救他,这救得了一次,总不能次次都是能够救得到的。等到百里流觞也开始松手的时候……”那便是他的死期到了。   沈从墨悟了,她这是想借刀杀人。   “我不杀他,并非我已经是宽容地原谅了他,我只是不想我的手上多了一道杀孽而已。”宋珩缓缓地说着,她的眼眸之中有着慢慢的恨意,杀他那样的人,她还会嫌弃脏了自己的手,所以,她不动手。   沈从墨看着宋珩,他想,宋珩这样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是在她回来南嘉的时候,还是在兰妃来试探她的时候?还是……   “可怕么?我利用了沈家【172章节全文字】。”宋珩平静地看着沈从墨,她利用了沈家百余年所积淀下来的一切,勾着人去赴死。   沈从墨说不上来,宋珩这样的心思,的确是利用了家族的,但是即便不是她,也会是有其他的人利用着沈家的。   “无妨的,你喜欢便好。”沈从墨看向宋珩,眉宇之中没有半点的介意,他看着宋珩揉着自己的眉心,脸色之上有些疲惫的色泽,“可是累了?睡下吧!”   沈从墨从衣柜里头拿了一条崭新的被褥,抱着到了自己长睡的那一张软榻上放下,那软榻上铺着一张白虎皮,柔软的无比,这些个日子他都是一直睡在这个榻上的。   “沈从墨……”宋珩看着那从来不曾责备过她的沈从墨,其实如果沈从墨能够说上两句,她或许还不会有这样亏欠着他的感觉,但是他这样,却有一种在迁就着她的感觉。   “恩?”沈从墨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宋珩,“我又不是在迁就你,其实有一段时间,我也很是想要杀了那个人的,可惜,顾及太多,还是没能达成这样的目的。”   沈从墨这些个话他是真的没有说谎的,但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达成,现在宋珩想要做的那些个事情也算是人之常情,他并没有什么可反对的。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总是会利用身边所有的一切,他亦然,宋珩亦然,可想而知。   “也不是什么宽慰你的话,原本就是这样而已。”沈从墨看着宋珩,“诚然如此,所以你也就不用太过纠结,随心所至,若是真的要说的话,焉有双全法,焉能不负卿,于情处共堪两饶,于意处我证如来。”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是这样,没有什么能双全法,有得到便会有失去。   “你也晓得我这个人笨拙,也想不出来什么可以帮助你的事情,阿珩你事事都是做的是做的比别人好的,有时候同你相比,我都觉得有些自愧不如的【172章节全文字】。”沈从墨微微一笑,“阿珩,你一点也不让我觉得可怕。”   沈从墨看着宋珩笑得很是温和,“睡吧,睡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若是没有睡好,身体怎么能够吃的消,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不顾着自己,还得顾着孩子呢!”   宋珩点了点头,她褪下了鞋子,放下了床铺的床帐。   沈从墨吹熄了桌上的灯,这才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鞋子躺在了塌上,他盖着被褥,窗户开了一点点,外头是一弯的新月,沈从墨想着宋珩刚同自己说的话,这还是她头一次同自己说这样多的话,也是自己第一次感觉同宋珩那样的接近,了解她的想法,而不是全然感觉宋珩对于自己来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的。   沈从墨微微一笑,这样的感觉,真好。   翌日午时,宋珩吩咐厨房准备了一桌的酒菜,以便等着人上门。   百里明玥在宋珩的吩咐下,练着剑术,他用的是一把木剑,那是沈从墨给百里明玥赶做出来的,他觉得每个孩子的心目之中都是有着一个侠士的梦想。   沈从墨道自己小时候也没有想过现在是成了一个打造兵刃的人,而是一个能够走南闯北的侠者。   百里明玥眨巴着眼睛看着沈从墨,“那,为什么你不是呀?”   沈从墨摸了摸百里明玥的脑袋,“因为我怕受苦啊,所以就不乖乖练习了,明玥可不要学叔叔才好啊。”   百里明玥点了点头,“明玥不怕辛苦。”   宋珩看着百里明玥,这孩子倒是真的如同自己说的那样,不怕辛苦,不管她交代点什么,这孩子都是会乖乖地做的。   到了午时二刻的时候,管家匆忙来报:“夫人,睿王同七皇子来了【172章节全文字】。”   宋珩半点也不觉得有任何的意外的,那百里云方多疑,自然是不敢亲自来赴约生怕自己是要害死了他的,自然是要拉着人一并来的。   “让他们在前厅等着,奉上好茶,好生招待着。”宋珩淡淡地道。   管家应了声,很快便是离开了,这沈家虽说沈从墨是男主子,但是按着下人们连日来所见所得,这沈家,多半做主的还是夫人。   宋珩对着在院子里头练着自己教授的剑招的百里明玥招了招手:“明玥,将师父刚刚教你的,再练两回给师父好好看看。”   “好!”   百里明玥点了点头,手上拿着小木剑,在哪里乖乖地练着宋珩教得动作,那姿态虽然不算是太过熟练,但是慢慢吞吞认认真真地做着那些个动作的百里明玥可爱无比。   宋珩就像是不知道前厅里面候着百里流觞和百里云方一样,让百里明玥练了两回一早教导的,随后地又教了几个新的动作。   知道那百里云方有些恼怒地冲了进来的时候,她方才停了手。   ------题外话------   明天终于可以不用去医院了嗷嗷嗷嗷    ☆、第一百七十三章 173,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百里云方看着站在院子里头指导着百里明玥剑术的宋珩,看到她那一副清闲无比的模样叫他越发的火冒三丈,他依言上了藏剑山庄来,却不想她竟然是在这里同一个小孩子玩闹【173章节全文字】。   原本还以为这宋珩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连连喝了几杯茶水,她还没有来,若不是他闯了进来看了一看,只怕还不知道她竟然是这样的清闲。   “沈夫人好兴致!”百里云方冷哼了一声,“沈夫人既然是请了我来山庄之中做客,却又是摆了这样的架子,若是沈夫人没有那样的情意,那么又何必请了我来!”   宋珩没有停下动作,她的右手握着百里明玥那白嫩的小手,身子微微伏低着,又是教了两个新的动作,好像没有看到百里云方一般,只是自顾自地进行教导的职责。   百里云方看着这模样是越发的怒不可遏,他瞪着宋珩,转身就想走。   宋珩在百里云方走了两步之后方才淡淡地开口:“七皇子殿下果真是半点耐心也无【173章节全文字】。”   百里云方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看着宋珩,暗想现在这个时候,她倒是有那个闲情逸致来理会自己了,刚刚那就是说明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将自己晾在那边,也不知道她打着的是怎么样的主意!   “也只有沈夫人是这般地有着耐心,既然是这般的没空,怎么还要让我们上了藏剑山庄来!”百里云方不看去对着宋珩的眼睛,他总觉得宋珩的那一双眼睛就像是能够看透什么似的,在南嘉的时候,倒还没有那样的感觉,现在的宋珩眼眸幽暗的厉害,看多了就像是会将他整个人牵引进去,再也找不出半点的出路似的。   所以,百里云方不敢来面对宋珩,如果宋珩一回来之后又吵又闹,要寻了他来报仇的,百里云方觉得这倒是没有什么可怕的,也只证明宋珩不过是一个再寻常的女子而已,有怒气会爆发,这样的人自然也是成不了什么大气的,但是现在的宋珩却是叫他有些摸不着门道,她见到自己的时候是那样的心平气和,从她回到北雍到现在,几乎是没有出半点的状况的,每一步似乎都没有想着要复仇一样,甚至现在她的模样也是这样,好像南嘉的那一段事情她已经全部都忘记掉了一样。可是百里云方觉得,越是这样的宋珩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化身成为毒蛇,恶狠狠地咬上一口将毒液渗透入了身体之中。   这样的宋珩,他怎么是敢单独来赴约的,她有的是法子让自己永远消失在这个地方,又或者是将他永远经禁锢在某一处,就像是在浮图塔只中那样,这样的日子,百里云方已经是不敢再尝试了,所以他绝对是怕见到宋珩的,今日如果不是为了能够在户部占有一席之地,又有百里流觞作陪,自己也不敢上了藏剑山庄来。这来了藏剑山庄,百里云方倒是觉得这人比人气死人,想他堂堂的一个皇子的府邸竟然还是比不上一个平民老百姓的,看看那藏剑山庄的面积,这庄子里头的摆设,还有不经意之间所瞧见的那些个随意摆在一旁的摆设,无一不是比他那府邸强的。   这沈家果真不是一般的人家!   “七皇子殿下这可是再责怪在下?”宋珩眉眼微微地弯着,她看着百里云方,那姿态就像是云雾清风一般,“这陛下将九皇子殿下托付给我,我总是要尽心尽力地教导上一番的,更何况现在还不到用午膳的时候,宋珩以为殿下会是在午膳之前到的,没有想到殿下竟然会是这般的心急,这般的亟不可待了……”   百里云方的脸色微微一变,心想自己哪里是亟不可待了,要不是你宋珩非要我要应约,这藏剑山庄我原本就是不想踏足的,还但是是我贪图你们藏剑山庄的酒席不成,再怎么精致,也不过就是一些个平民的吃食罢了,同皇宫之中的御宴又是有什么可能比的【173章节全文字】!   “若是你没有什么话同我说,那么,本殿下觉得也无什么话要是同你说的,倒不如是就此别过,你待如何?”百里云方道,反正他也已经是依着话来了藏剑山庄了,也是见了宋珩,这话也是说过了,已经是完成了宋珩所交代的事情,自然地也就是可以同百里流觞交差的了。   “何必如此,你我多日不见,念及以往的情分也是应当好好相聚一番才是。”宋珩淡淡地说着,“怎么,七殿下是这么一点面子也是不肯给了宋珩的了?”   宋珩看向百里云方,他在畏惧她,宋珩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想来也是,若是在他曾经对着自己做出过那样的事情现在见了自己还能够半点也是不畏惧的,那真的算是勇者无敌了。   百里云方想要拒绝,可见宋珩却是同百里明玥招了招手:“明玥,同师父一起去用餐,今日你四哥同七哥也是一并来了。”   百里明玥很是乖巧地跑到了宋珩的身边,这才对着百里云方叫了一声:“七哥。”   百里云方对这个小东西是没有半点的好感,虽说是兄弟,到底不过就是同父异母所出而已,且这个肉呼呼的小东西居然还是比他们这些个已经年长的皇子还要来的受宠的多,这宫中甚至是还有着一种传闻,说是父皇属意让这个才开了心智没有多久的小家伙来继承大统。这件事情别说是他介怀,就连其他的皇兄皇弟都是介怀的,只可惜这小子命硬,居然怎么弄都是不死的,曾经有一次都已经是摔进了水池之中,等到捞上来的时候嘴唇已经发紫了,但是阎王还是没有收了他的命去,现在被送到了宋珩的身边,也不知道会是如何了【173章节全文字】。   百里明玥似乎是很怕见到百里云方,他缩在宋珩的身后,躲躲藏藏的,就连声音也是微弱的像是蚊讷一样,他的小胖手紧紧地攥着宋珩的,宋珩感受到了百里明玥有着一些微微的颤抖,好像是很害怕一样。   “瞧瞧这一脑门子的汗水。”宋珩俯下了身子,很是爱怜地看着百里明玥,她掏出了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又是给擦了一擦手,“水碧!”   宋珩叫了一声在一旁候着的水碧,“你将九殿下带下去,这一身的汗水,得换一身衣衫才行。”   宋珩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水碧使了一个脸色,水碧跟了宋珩最久,当然是知道她这个眼神什么意思,当下便是牵着百里明玥离开了。   宋珩微微整了整自己的裙角,方才抬头看向百里云方:“请吧,七皇子殿下。”   百里云方见自己推脱不掉,只好跟着宋珩走。百里流觞还是依旧在前厅之中候着,他知道宋珩并不愿意见到他,但是他不来,百里云方也是不愿意来的。他干巴巴地在厅堂里头坐着,他手上这茶也已经是第三杯了,他不知道宋珩大约是会在什么时候才会想要见他们的,或许她是诚心是要他们在这里久呆的,或许也不是。   这是或不是,对于百里流觞来说,这一切似乎也没有那么的重要,而百里云方一贯是一个沉不住气的,这第一杯茶水下肚之后,便是急不可耐地冲了出去非要讨上一个说法。   讨一个说法,百里流觞觉得最是不应该讨什么说法的人便是他们了,他们凭什么去讨一个说法,不过就是在这里的多等上一会而已罢了。   百里云方要去,百里流觞倒也是不阻拦的,那便是由着他去就成了,他私心里面倒是想着,如果宋珩真的是那般地恨着百里云方的,只要不是杀了他,或是伤得半身不熟,现在宋珩这是要打他一顿或者是给他一些个小伤,他都是不会阻拦的【173章节全文字】。   百里流觞端着手上的茶杯,思索了良久,百里云方去的时间也是略微有些长了点,他猜测着宋珩会是做些什么,直到沈家的管家来相请的时候,百里流觞这才发现自己这的确是思索得太久了,全然是在发呆了。   宋珩宴请的地点是在藏剑山庄的一处凉亭之中,她已经嫁作人妇,自然是没有单独陪着男宾的道理,沈从墨也是忧心着宋珩会是吃了暗亏,所以今日他也没有去巡视,便是留在了府中。   百里流觞到的时候,这凉亭之中沈从墨同宋珩已经在了,而百里云方则是不清不愿地坐在一旁,丫鬟站在身后执了酒壶给百里云方倒了一杯酒。   百里云方皱着眉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杯酒,觉得就像是在看着一杯鸩酒一样。   “怎么,七皇子殿下是觉得我们夫妻二人是在酒中下了毒谋害你不成,便是这样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孔。”沈从墨对于百里云方并没有什么好气,看到这个男子,他这心中便是一窝的火气,但是又不敢坏了宋珩的计划。可看看他那神情,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从墨想也不想地拿了刚刚倒给百里云方的那一杯酒,这酒杯还没有碰到他的唇,却是被斜里伸出来的手给端了去。   百里流觞头一扬,将那一杯酒入了腹,他的声音坚定:“宋珩又怎么可能会是做出那种小人之举来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争锋相对 174,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争锋相对   宋珩看着将那一杯酒饮尽的百里流觞【174章节全文字】。   若是在以前的时候,自己可能还会因为百里流觞对自己的信任而微微感动一番,现在,她早就已经不会因为这么一些个小恩小惠而感动了。   “睿王殿下言之过早了,说不定宋珩也是会是那样的人。”宋珩的神情淡淡的,叫人猜不透,有些辨不了真伪。   百里云方的脸色一变,看着眼前那一桌的美食就像是在看着一桌的毒物一般,他就知道宋珩不会轻易地放过他的,可能这一桌的菜色基本上都是下了毒下了药的,虽说宋珩和沈从墨也有可能会是已经先吃下了解药,这样一来,唯一中招的只有他们而已。   宋珩的用心何其歹毒!   百里云方黑了一张脸,原本是打算着看宋珩和沈从墨用过的菜色才是敢吃的,但是现在这样一来,桌上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不能吃的。   宋珩看着那百里云方脸色骤然一变,这百里云方多疑,自然是不会相信任何人的,他那样的姿态,只怕现在这一桌的菜色半口都是不会动的了。   “七殿下若是不敢用餐,不如宋珩让府上的厨娘再给做上一些别的吃食?!”   宋珩看着百里云方,只见他的面色又是一青,就算是再做上一份,也不见得一定就是能吃的,这沈家的人还不是都听宋珩的,她说再做一份,也许那一份之中也是藏了毒也说不定,反正沈家的东西,在此时此刻,都是他不能触碰的,天知道这其中会是有多少凶险在等着他。   “还是,七殿下觉得宋珩是下了毒药,所以这沈家的东西,七殿下是碰也不敢碰,动也不敢动,尝也不敢尝的?”宋珩好以暇姿地看着百里云方,“也是的,这夜路走的多了总是怕见鬼的,这些个心态,我自然也是能了解的【174章节全文字】。”   沈从墨对于这两个人原本就是没有多少好气,又是在这吃饭的时候同他们两个人,这打扰了他们夫妻二人用餐的好时候,这怎么不让他现在有些怨念,竟然还是在这里怀疑他们会有些图谋不轨的。   “这世间最多的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这坏事做的太多了,自然会是有些胆战心惊的,就怕这一时之间着了人的道。”沈从墨给宋珩夹了一筷子菜,那明嘲暗讽的话字字句句都是朝着这两个人身上去的,“阿珩你说是吧?”   宋珩笑而不语,她只是看着那面色青黑一片的百里云方,百里流觞早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样的场景,但是这样不过就是在言语上说上两句已经算是比他所预期的好上太多太多了。   “沈夫人,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只管可以说出来,又何必同沈庄主这样一搭一唱做这些个双簧表演,也不嫌弃是累的慌?”   百里云方冷声道,他早就已经是想到宋珩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但是她这一字一句的,可都是朝着他而来,那是怎么样,想要让他是后悔还是如何?   “哦?”宋珩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看着百里云方,那眸子里头流光溢彩,“我们不过就是随意说说而已,又不曾指名道姓地说些什么,所以七殿下有何必对号入座呢?”   百里云方听到宋珩这样说,他的面色是更加难看了起来,她的确是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说实在的她的那些个话,哪一点不是针对他而来的,难道她还想狡辩不成?而且她这些个话说的,如果自己一旦再说些什么,那就是承认了他是做多了坏事,所以怕走夜路。   百里云方气急,这宋珩果然是伶牙俐齿,她那一番话说的,他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能愣在当场什么话都说不了,只能够吃上一个闷亏什么也说不了【174章节全文字】。   “沈夫人果然是牙尖嘴利,这一张嘴几乎都是可以抵得上是一队兵马了,也难怪当初能偶担任教头一职了。”百里云方轻笑了一声,“若是他日有什么战事,沈夫人也可上了战场,光是一张嘴也是能够游说了他国的。”   宋珩听着百里云方这嘲讽的话语,他这是说她这嘴巴凌厉,也就只能扯扯嘴皮子来换取自己想要的。   “我这嘴皮子再怎么厉害,到底还是比不过七皇子殿下的心狠手辣。”宋珩淡淡地说着,“今天来是请七皇子殿下来用餐的,又不是来是和殿下来耍嘴皮子的。殿下以为呢?”   百里云方哼了一声,她这话说的可是冠冕堂皇,但是从刚刚开始到现在,哪里不是他们二人在耍着嘴皮子呢,现在倒是想要说这些个了。   “沈夫人若是真心想请我和皇兄用餐,又何必是这般在宴席之上咄咄逼人,今日又不是我想来吃你这一桌酒席,别搞得像是我强拖了沈夫人前来似的。”百里云方道,“若是沈夫人不阻拦,我同皇兄这就离开。”   “沈府家的厨子果真不一般。”百里流觞一直默默地听着宋珩和百里云方的对话,他一直不想插嘴,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他现在开口,只是因为他们之间言语之中越见火花,他这才开了口。   百里流觞神色如常地吃着沈家所提供的午膳,打断了这两个人的对话,他知道自己不能改变得了什么,但是这样争锋相对的画面,他觉得不应该是出现在饭桌上,也不应该是发生在宋珩的身上出现。他这一开口,一来是改变了眼下的氛围,二来也是从侧面告诉了百里云方,他并不想走。   百里云方因为百里流觞这一句话,脸色骤变,双手握拳,指甲紧紧地扣进了自己的肉中,他知道百里流觞是同宋珩连成一气的,但是他原以为他好歹还是会顾及着一些兄弟情分维护一下自己,却是不想,他竟然连这种维护情谊的事情也是不想做了【174章节全文字】。   “若是喜欢,睿王殿下可聘去。”宋珩淡淡地道她原本就是在想着,百里流觞能够静默到什么时候去的,果真还是兄弟情深。   百里流觞不回话,只是静默地吃着菜色,而他也夹了菜到了百里云方的面前。   百里云方看着自己碗里面的食物,脸色苍白一片,他可是打定了主意不吃沈家的东西,但是百里流觞竟然还拿这些个东西给他!   百里云方一动不动,他想死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还想好好地活着,难道说,百里流觞根本就是想借着自己的手也想要自己死去不成。   宋珩全然当做是没有看到这画面一般,这吃了几筷之后便是放下了筷子,面对这两个人,即便自己面对着是那珍馐美味,她也是半点都吃不下去了。   沈从墨看宋珩放下了碗筷,他也是没有多少胃口,看着这两个人便是已经够糟心了,怎么可能会是还是有半点的胃口。他饿上一餐半餐倒是没有什么的,想了想,沈从墨想,一会待他们两人走了之后便是要厨房给做一碗温润的粥来给了宋珩才好。   “对了,听说现在睿王殿下是在户部?”宋珩看着百里流觞道,这百里流觞到底还是庆历帝的亲生儿子的,因故辞去大将军一职之后还是有着一个肥缺在等着他的,“这户部为六部之首,殿下能者多劳了,待日后重掌三军的时候,殿下可就真的风光无限了。”   宋珩笑意盈盈,她转过了头看了一眼百里云方,那声音里头有着一些个明知故犯的意味,“不知道七殿下担任的是六部之中的哪一部?”   百里云方被宋珩这问话给气到了,这宋珩可真是每一句话都是朝着他的心窝子来的,就怕自己太过圆满,“这个就不劳宋小姐费心了!”百里云方咬着牙,有些气闷地道。   “沈夫人眼下也没有官职在身,不若还是尽心尽力地教导好了九皇弟,或许到时候父皇会念在沈夫人劳苦功高奖赏一番,这朝堂上的事情,这后宫都是不能干政的了,沈夫人一介女流,也无需管那么多的事情罢【174章节全文字】。”百里云方睨了一眼宋珩,冷声对着她说道,他也可算是忍受够了宋珩,决计不会再忍她什么了。   他回来半年,现在还不过就是一个闲散人员,父皇就像是忘记了有他这样一个儿子一般,全然都不曾顾念过他的感受,在后宫之中最是受宠的是百里明玥,但是这掌握住最大权势的也就是百里流觞,甚至的大臣们都是在背后断言,这他日登基为帝的必定是其中一人。且现在九皇弟年幼,又没有什么母族亲眷帮衬,那么势必到时候百里流觞位高权重像是凤血歌一样把持朝政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的确是一介女流,但是到底还是比七皇子殿下能干上一些的。”宋珩站起身来,“这利用价值,自然也是比七皇子大上一些的。”她看了一眼百里云方,“我乏了,便是不送两位殿下出门了,这临别之际,我倒是想告诉七皇子殿下,我不会杀你。殿下也可安心了,至于是能不能高枕无忧,这也就是看殿下的造化了,不过这半年之中,殿下倒是将养的红光满面,想必殿下自然是无需宋珩担心的,心中无愧自然是能够吃好睡好的,殿下便是保持着这样心中无愧的姿态吧!”   宋珩的视线落到了百里流觞的身上,“睿王殿下果真是重誓,往后你我也无什么亏欠了,殿下慢走。”   百里云方松了一口气,她听到宋珩说不会杀他的时候,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了,她不杀他就好,如果宋珩真的现在同自己动了手之后,百里云方自然是知道自己这拳脚功夫不是宋珩的对手的,而且百里流觞也绝对不会再帮衬着自己了,这样一来,自己是真的要葬身在宋珩的手上了,现在听到她说不杀自己的时候,这怎么不叫百里云方如释重负的,这可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因为这样的好消息,百里云方也不去计较宋珩那话里面的讽刺,他自然是是一向能够高枕无忧的,又何须他来担忧。   待等到宋珩一离开,沈从墨自然也是不做相陪的,百里云方才不会计较这些个关于礼数的事情,也全然都已经顾不得沈家有没有失礼于人前的事情【174章节全文字】。   “四哥,你可得记着你所答应我的事情!”百里云方急急忙忙地同百里流觞说着,生怕这一走出沈家大门之后百里流觞就会将这一件事情全部忘记一样,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百里流觞静默着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道渐渐远去的身影,眼下已经是深秋了,这花园之中景致虽好,但是也已经阻挡不住那萧瑟的脚步,她着了一身的红衣,就像是一道嫁衣一样的刺目,但是百里流觞却是想到了最初见面的那时候,她着了一身的素衣,骑在马背上半点惊慌也无,那素衣墨发,瞬息之间就像是一道泼墨山水画一样的清丽。   现在,她穿着那最是极致的丽色,但是却像是冬日里头堆积起来的雪一样,轻易触碰不到她了。   人生之若初见,只是他们之间谁也已经是回不去了,回不去那些个旧时光。   宋珩进了百里明玥的房间,他已经是换了一身衣衫,正坐在圆凳上吃着东西,见宋珩进来的时候,他便是放下了筷子,乖乖地叫了一声“师父”。   宋珩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看着那百里明玥,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惊慌,“明玥,你很怕你的七皇兄?”   百里明玥迟疑了一下,但是还是很快乖乖地点了点头。   果真!   宋珩没有忽略刚刚这孩子在见到百里云方的时候那微微发抖的身子,但是他为什么会怕他,这倒是宋珩所不清楚的,这孩子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罢了,就算是受宠一些也不过就是因为他是庆历帝最小的一个儿子,身为么子,自然是会受宠上一些,这也可算是人之常情了。   “七哥想要杀了我,”百里明玥那大大的眼眸之中满是害怕,那一张小脸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苍白一片,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扑进了宋珩的怀中,“师父我害怕【174章节全文字】。”   宋珩轻轻地拍着百里明玥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她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竟然是让这个孩子害怕到了这个地步。   宋珩哄了良久,百里明玥这才开了口:“七哥将我推进了池塘里面。”   百里明玥虽说年纪还小,但是他还是知道的,七哥以为他没有看到了人,其实在听到七哥的脚步声的时候他就是已经知道了来的人是谁,他经常会同自己玩这个游戏,父皇的脚步声,母妃的脚步声,其他哥哥们的脚步声,他都是能够辨认得出来的。在他从水池里面被人救出来的时候,他就是同母妃说过这件事情,但是母妃要他什么都不说,那么他就什么都不说。   水碧听到百里明玥这样说的时候,惊得“呀”地喊了一声,但是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真心是难以置信,那看上去相貌堂堂的七皇子殿下竟然会在背地里头对一个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何其忍心,他又是何其残忍!   宋珩并不意外会听到这样的话,那百里云方原本就是一个残忍无比的人,对一个小孩子下手这种事情也像是他会做得出来的事情,真的没有什么意外的,他的眼眸之中只有可以利用的人和没有价值的人。百里明玥重宠在身,将他推入池塘如果做的隐蔽一些,还可能会认为这不过就是一个孩子贪玩一不小心就跌进了水池这才酿成了一个悲剧而已,想必到时候也就这样将这么一件事情给结束了,就算是最受宠的孩子,到最后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坟墓比平常的老百姓来得华丽一些,陪葬品多一些而已,所以穆贵妃才能够忍受孩子离开自己的身边也要孩子安安全全地长大。   “明玥恨他么?”宋珩看着百里明玥低声地问着。   百里明玥眨巴了一下眼睛,点了点头,“我不喜欢七哥。”   “明玥,在这个世界上,并非你不伤人,旁人就不会来伤你的,师父能够交给你一些东西用来自保,虽说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总有一些人非要从别的人手中抢夺过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这才能够满足,这就是所谓的贪念【174章节全文字】。”宋珩看着扬着头看着自己的百里明玥,认认真真地说着,也不在乎这个孩子到底是有没有听懂,“师父问你,你是要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着旁人来打你的,还是要防备着等人放松了警戒之后给了一个回击的?”   百里明玥看着宋珩,有些不大理解的神色。   “就像是你七哥,他这样对你,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会不会惩罚他?”宋珩道。   百里明玥想了想,他落水的时候很害怕,醒来的时候母妃抱着自己哭的很伤心,他不想要这样,他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想的。”他想要七哥知道那种害怕的感觉,以后七哥就不会再做出那种事情来了。   宋珩露出了笑来,“再过一些时候,你七哥就不会再欺负你了,明玥你也不用再害怕了。”   百里明玥张大了眼睛,“真的吗?什么时候?”   宋珩的笑容越发的温柔:“很快,很快。”   这个世间,时间永远是最快的东西,一眨眼,一切就过去了。   ------题外话------   卡文了,有大纲也不知道要怎么写才好……我终于瓶颈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175,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百里云方猜不透宋珩为什么会请他到了藏剑山庄去的,说的那些个话也不是什么动听的好话,每每只要是想起,都是叫百里云方气得咬牙切齿的【175章节全文字】。   唯一可算是叫百里云方心情稍稍平复上一些的,那大约也只有百里流觞真的是应了自己的承诺,将他弄到了户部去,虽说还是没有让他接触到了多少,但是至少比他之前要好太多太多了,至少不是空无一物。   但是百里云方最近倒是有些烦恼,这宋珩的一顿饭,到底是让旁人生起了不少的疑惑,旁的那些个皇兄皇弟,时常不着痕迹地来问他,这沈家那一顿饭,到底是吃了什么好处。   好处?!   百里云方每每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就是冷冷的哼上一声,哪里会是有半点的好处,没有被宋珩气死就算是不错了,哪里还轮得到他是有半点的好处可拿。   不过,不得不承认,沈家的财势果然人人所觊觎的,也难怪那宋珩是仗着有沈从墨在背后撑腰有恃无恐起来。   “自然是没有旁的事情的,难不成还有旁的事情发生不成?”百里云方是这样对着那些个探听消息的皇兄皇弟说的,但是他们的脸孔神情都是不相信的,总觉得他是应该得到了点什么好处的。   但是百里云方越是说没有,那些个人越是觉得这其中是绝对有点什么的,尤其是大皇子百里纪昀和二皇子百里缙云,大皇子百里纪昀是觉得,这老四和老七肯定是一道的,看这架势就是很清楚明白的,若不是一道的,老四当初也不会巴巴地去了南嘉将人给弄了回来。   但是百里缙云却是心底之中持着同大皇子百里纪昀完全不同的想法,虽说这明面上老四和老七是一道的感觉,但是这实际上,货获得利益的却还是老七。这没去藏剑山庄之前,老七不过就是一个闲散皇子一般,但是这藏剑山庄一去之后,老四便是递上了折子将老七给弄去了户部,虽说还不是个紧要的官位,但是这到底还是比以往只有光秃秃的皇子身份,但是现在这一转眼就成了户部的人员【175章节全文字】。   果真这宋珩是真的要推了那老七不成?!百里缙云长长想着这个问题,想那老七也没有什么真才实学的模样,也不知道那宋珩到底是看中了那人什么,果真是看中了那人的狠劲吧。   百里缙云也是这样觉得,那老七的狠劲是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如果说那一天老七是真的当上了皇帝,那绝对是不会放过他们这些个当兄弟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那宋珩到底是看中了老七什么,是真的看中了他的狠?这其中肯定是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在其中的吧。百里缙云实在是猜不透这其中的原因,但是有一点,他倒是和大皇兄意见相同的厉害,那就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是要将那老七给除去了才好,就算是沈家没有支持他,这夺嫡的道路上少了一个人也总是好的。   不过,百里缙云倒是还想再探探口风沈家的口风,这沈家怎么说还是算是一处有力的臂膀,如果能够得到沈家的支持,再加上他在朝中所拉拢的人,那么他当上太子的几率自然是要比旁人大的多了。   宋珩每日都是认真地指导着百里明玥,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同她没有什么关系似的,但是还是有很多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比如,金陵城之中出了一件大事,宁王的掌上明珠——永宁郡主不见了。   永宁郡主是宁王的嫡女,是已故的宁王妃唯一所留下的子嗣,在太后的身边长大,甚得眷宠,永宁郡主不见一事可算是金陵城之中顶大的事情了,沈从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这事已经在金陵城之中闹开了锅。   宋珩猜想,大约永宁郡主是那一日被百里流觞打了一巴掌之后永宁就受不住自己跑了出去,而隔了这一两天才知道,到底还是因为狡兔有三窟的关系,平常她自己不回宁王府的时候大约也没有人起疑,以为又是在宫中太后那儿了吧。但是这翻了三四天都是没有翻出个人来的,宋珩觉得永宁郡主大约已经是不在金陵城之中了的【175章节全文字】。   按着以往的关系,宋珩一定是会想要去寻上一寻的,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她不过就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只是表示她知道了,知道了,并不代表着她是要做点什么的,宋珩并不想做什么,也懒得做点什么。   如果永宁不是在一时气头上跑远了,那么就是遇上了什么不可琢磨的事情,这才使得没有人能够找得到她。   但是那些又于她何干?!   她所关注的,自然也不是在那百般寻找不到的永宁郡主身上。   时间果真就像是经过手指缝隙之中的水一样,第一场雪下的时候,宋珩的肚子已经微微有些隆起了,索性冬日里头衣服穿的也厚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北雍的冬季相比较其他的几个国家的冬季要来得长久一些,听说南嘉的冬季是几个国度之中最短的,南嘉国之中总是四季如春,据说到了最寒冷的时候,也是不会下了雪的。但是北雍的四季要来的分明的多,冬季会特别的拉长,十一月底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了第一场雪,雪不算特别大,在屋顶上园子里头白白地蒙上了一层。   听说,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去年还要来得早了一些,所谓的瑞雪兆丰年倒是没有的,今年异常来的冷,或许还有可能会出现大雪灾的情况、   水碧看着今年下的第一场雪,这样同自己说着,她便是在大雪成灾的一年被丢弃在道路边的,她不能怨恨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实在是没有半点法子了,顾了她就顾不得弟弟,只好放弃了她。索性遇上了月氏给带回了府中,同年纪相若的宋珩一起搭了个伴儿,一过便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或许在旁人的眼中,月氏算不得什么的,不漂亮又是软弱无能,但是在水碧的眼中,月氏永远就像是一个天神一样,因为她,自己没有冻死在大雪灾难的那一年。   雪灾,这对于宋珩来说是多少有些遥远的,在现代,她所生活的城市即便是到了冬天也不会冷到哪里去的,就算是大雪也不怎么可能会成了灾【175章节全文字】。   不过,在古代,这一旦出现了是天灾的时候,往往伴随着的还肯能会有**的开始,宋珩这样想着,北雍的气数如何,也是同她没有什么关系的,唯一让宋珩关注的,是前几日百里云方遇伏事件,若不是百里云方机敏一些,眼下皇城之中应当是给一个皇子办丧事了,不过百里云方虽是没有性命之虞,但是却是受了伤,杀手伤了他的右腿,割断了他的脚筋,往后这皇子走路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是有些微跛的。   只是微跛而已,这对于百里云方来说,委实是太过便宜了他了。宋珩这般想着,便是让府上的管家带了最好的金疮药送去了那七皇子殿下的府上,并且带了她的原话——七皇子殿下务必要好好养伤才好。   宋珩几乎是已经会预料到管家连同那伤药会被一并丢出了门,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只要有人看见藏剑山庄的人去关心那七皇子殿下就可以了。   好不容易已经有人沉不住气了想要结果了那百里云方,她为什么不推一把手呢?   凉亭外头的雪纷纷而落,百里绍宇在亭中煮着一壶酒,酒中的香味渐渐地弥漫在空气之中,往年下雪的时候,永宁总是会同他们一起,在他们的眼中,永宁就像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到了下雪的天气就会想着要去打雪仗堆雪人,每年都是要这样玩的,也不见腻。   但是今年少了永宁在身边这样缠着,倒是觉得有些寂寞的慌了,叫人有些无所适从了起来。谁都不知道永宁到底是去了哪里,一个人,就这样无端端地消失了。派出的人几乎是没有半点的回应,这两三个月来将整个北雍都几乎是翻了一个遍都是没有找到人的话,只证明了两件事,要么就是永宁不在北雍的境内了,要么,她出了什么事情了。   这些个事情堵在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的心口,他们最是不愿意的,就是朝着最坏的想法去想,但是事实上却是不得不这样去想【175章节全文字】。   百里流觞也一直很后悔,他觉得永宁的失踪同他是脱离不了干系的,如果那一日他没有打了永宁一巴掌,或许永宁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音信全无。   “三哥……”百里流觞看了一眼静默地看了一眼正在煮酒的百里绍宇。   “前两日,老七被人给伤了,那脚大约是废了,那些个杀手不是死了就是逃走了,半点也线索也没有留下。”百里绍宇淡淡地说着,“虽说是谁干的咱们也不必什么太过介怀一些,但是流觞,你可知道现在很多事情已经是不在背地里头了,而是在明面上了,如果咱们还不防着备着,老七的下场可能就是我们以后的一个下场了。”   百里绍宇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的,战场从未止歇过,而且现在在这个战场之中还多了一个宋珩,老七受伤这件事情,虽说是同宋珩没有多少关系的,但是现在的宋珩已经不会再站在同他们同一个位子上了,接下来她会做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   今年的天冷的特别的厉害,而雪下的那般的早,父皇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谁知道这接下来的日子,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呢。   “流觞,这个时候,你绝对不能离开金陵城。”百里绍宇叮嘱着,不管现在他们之中的水都是很想去找永宁的都一样,绝对是不能走的,这一走之后,只怕是再也回不到这金陵城之中了。   百里流觞听着百里绍宇这样说,他抬起了头来,看着他,严肃而又认真地问着:“三哥,你想当太子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当太子? 百里绍宇没有想到百里流觞竟然会是这样问着自己的,难道说他看起来就像是要当太子当皇帝的人么? 百里流觞问得认认真真的,他一直很想知道,三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只想活着。”百里绍宇认认真真地回着。 是的,他想要活着,仅此而已。他的母妃身份低低微,又是早丧,那些年他虽是年幼,但是也是看尽了人情冷暖的。他在太后的身边长大,但是太后抚育他也不是为了旁的什么,不过就是希望着是身后的母族势力不会就此旁落而已,太后虽说是先帝的妻子,但是现在先帝不在,太后也同样是萧家的子嗣,做事的时候不可能不考量着母族的利益。她抚养自己,也不过就是想要在皇族之中选定一个人可以为萧家帮衬上一把。 而他就是萧太后所选定的人,但是如果有一日他也没有半点可以利用的价值的时候,也是会完全被人弃如敝屣的,萧太后自然是会这样做的。 而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些,战战兢兢地生活着,生怕自己哪一天之后会被取代了。 皇子表面上风光无比,但是实际上呢,可以送出去当质子多年,即便是死在外头也得不到半点的怜惜。皇家之中的所谓的亲情,实际上却是比寻常人家更加的淡薄。 他想要活下去,不管时光怎么变迁,他也就只有这样一个回答,平平常常地活下去,但是如果某一日假使只有当了太子才能够让他活下去的话,那么他也是别无所选了。 百里流觞看着百里绍宇,沉默不做声。只是将自己手中那一盏酒盏里头的酒一饮而尽,那酒温热,入喉的时候又饿微微的烫口。 “如果……”百里流觞开口,他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只是看着在那头径自煮酒的人,百里绍宇今天穿了白色的裘衫,因为天冷的关系,露在外头的脸孔多少有些冻,略微有些紫色。 百里绍宇抬头看着百里流觞,等着他将那一句还没有说完的问话说完,但是等了半响之后也是没有等到百里流觞的那后半句话,他看着百里流觞,最后等来的不过就是一个摇头而已。 百里流觞最后还是不发问了,其实在有那么一瞬间的时候,他觉得其实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竟然是有些陌生,他甚至突然很想开口问问,如果有一天他阻碍了他的道路的时候,会是如何,他会不会是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呢?但是有些事情,如果问得太过彻底一些,那就太过伤人了。 百里流觞看着亭子外的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雪下的这般的早,今年指盼是不要成了雪灾之年才好。 但是天不遂人愿,这初雪倒是只下了一日便是已经停了,雪积的也不算是很厚,不消两日就已经停了,但是在半月之后,一场更大的风雪吹向了北雍,那雪花大的和鹅毛似的,一刻不停地下着,只是一日的功夫,这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起初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在意,但是这雪连着下了三日还未曾消停的时候,人人都开始有些惊慌失措了,这没有人踏足过的地方,雪竟然是积得几乎是到了膝盖那处,金陵城之中有不少的贫户的房子也是被大雪压塌了。 藏剑山庄里头也到处是一片白雪茫茫的,这道路上倒是丫鬟小厮一早打扫的干干净净,每日屋顶上都是有人亲自上去将堆积起的雪给铲下,那样大的雪,府中有些上了年纪的家生子唏嘘不已,只道是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雪,只怕是要积雪成灾了。 听说金陵城里头的菜价已经是堪比黄金了,那样大的雪,就算是平日里头种菜为生的菜农即便是要收菜也是要从雪地里面将菜给弄了出来,很多菜被雪一冻都是有些坏了,自然地菜价米价肉价一并都是涨得厉害无比,若是寻常人家,听到这价格都是要咋舌无比的,哪里还是敢买的。** 这情况已经不单单是金陵城之中了,北雍绝大城市都是被风雪所阻,出现了菜比金贵的情况,平常家中没有储备一些粮食的农户也已经是到了买不起的米的地步,时间一久,便是出了不少的抢铺事件。 因着下雪天,沈从墨自然是不让宋珩出门的,外头天冷,他委实是怕地滑一下子给摔了的,沈从墨也时常在庄上看护着,百里明玥的剑术,宋珩倒是不落下的,她不出门,也就站在门口看着,百里明玥倒也是乖巧的,这日子里头他倒也不觉得寒冷,一张小脸倒是热乎乎的,粉嫩嫩的。 “师父,你说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呢?”百里明玥收了剑,因为这几个月时常锻炼的缘故,百里明玥的身子骨倒是强健了不少,个子也长高看了一些,但是看着还是一个团子似的。 “师父又不是天,哪里是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的呢,则个问题,我可回答不出来的。”宋珩微微笑了笑,拿了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细汗,然后又让他加了一身衣衫,免得一时不慎着了凉。 百里明玥扬着稚嫩的脸:“我还以为师父什么都是知道的。” 在他的眼中,师父就是完全无所不能的,不管什么事情都是能够做到的,之前也是如此,他觉得师父到底同寻常人是有些不大一样的。 “孩子气!”宋珩轻笑了一声,屋子里头点上了炭盆,整个屋子温暖如春和外头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宋珩让他去习字看书,百里明玥乖乖地听了话,可这字才练了不过就是一炷香的时间,百里明玥又是开了口,那声音甜软。 “师父,这雪一直这么下,要怎么办呢?”他皱着一张小脸从凳子上爬了下来,原本是想扑进宋珩的怀里面的,但是一看到宋珩那已经微微鼓起的肚子,晓得自己师父是有了小宝宝的,他自然是不能随意地想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的,但是又觉得有些新奇,他忍不住是伸出了手,触摸了一下那肚子,只是隔着衣服也摸不到什么。 百里明玥想,这肚子里头是个小妹妹就好了,自己是皇宫之中最小的那一个,若是师父的孩子出生了,那么自然是要叫他一声师兄的,唔,应当是师兄的,如果是个小妹妹的话,一定是很可爱的,当然,若是个小弟弟,那也是不错的。 宋珩也不阻止百里明玥这动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府上还有不少的吃食,一时半会的,也饿不到的,怎么,还怕是饿到了你不成?” 藏剑山庄人多,自然地,府中储备的粮食也是不少的,且也有自家种的一大片的菜园子,也饲养了不少的牲畜,再过上几日也是不打紧的,只是这情况自然也是不能维持太久的,总有弹尽粮绝的时候。 至于这雪灾地区的人么,宋珩自然是管不得那么多的。 “师父——”百里明玥鼓着腮帮子,看着宋珩。他又不是这么一个意思,他才不怕挨饿呢。 “明玥,眼下这大雪成灾,若是你在朝中,你当是如何做的?”宋珩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拨款赈灾,大开粮仓?!”百里明玥说着,便是抬头看了一眼宋珩想着自己这回答对还是不对,他在山庄之中住了几个月,师父在教他功夫,习字的时候也是偶尔会询问一些旁的事情,同时事相关,且是一定要他回答的,不管他是想多久,回答的对还是不对,她都是要他回答的。 要勇敢地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这是师父教给他的,对或错是没有关系的,只要是敢于说出自己的意见便是成了,因为每个人的看法都是不一样的。 百里明玥这样想着,闹了灾害的时候大多都是这样的,朝廷拨款赈灾,各地县衙大开粮仓救济,眼下雪灾的时候,也应该是这样做的。 宋珩微微一笑:“这个答案并不算是太过意外。”古往今来,一旦出现这样情况的时候,大多都是这样的选择,“但是,这雪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去的,北雍绝大部分地方都是已经雪害成灾了,这拨款要拨多少的款项,这粮仓又是能够维持的多久的呢?这些,你怎么想?且北雍虽说律法严格,可谁又能够保证这赈灾的款项是一定能够到了灾民的手中,这粮仓里头的粮食又能分到每个人的手上多少?” 百里明玥抬着头看着宋珩,一脸严肃的表情,他思索着这些个问题,不知道自己是应当如何回答的。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来告诉师父,如果是你,你是打算要怎么做的。”宋珩抬起了手,拍了拍百里明玥的小脑袋。 百里明玥应了一声“是”,乖乖地走到了一边,认真思考去了。 沈从墨走进门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宋珩同百里明玥说的那一些话,他微微一笑,“刚回来便是听到你们在谈论这些了,怎么阿珩你是要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学会忧国忧民了?” 沈从墨自然是不反感在家中商讨那些个国事政事的,只是每每听到宋珩这样同一个才五岁大小的孩子讨论这样严肃的事情,他不免有些唏嘘,孩子还太小了一些,是能够懂得这些事情的么? “早些教会的好,免得年岁大些上了朝廷的时候,被一些个人吃的连同骨头都是不剩下了,就算是不求登上高坐,至少也是能够明哲保身一些吧!”宋珩看着沈从墨道,“你今日去过那几户佃农家了?” 沈从墨点了点头,藏剑山庄也是有着几百亩的田地,平常的时候都是以低价租给了一些佃户耕种,这一次大雪天,有两三户的佃户家被压垮了,且还压死了人,本是同沈家没多大的干系的,沈从墨只是去看了看,那些个佃户平日里头日子过的也不算是大好,眼下城中样样精贵,索性山庄里头储备了不少的米粮,他便是去那倒塌的佃户家看了一看,给了点银子同米粮,这些对于藏剑山庄来说自然是算不得什么的,权当做是积德行善了。 只是一路上风雪大,有些地方又是积雪深厚,这才回来晚了。 “这雪可能一时之间也是停不下来的,倒是苦了那些个穷苦人家了。”沈从墨接过水碧递过来的一盏热茶,喝了两口之后才觉得周身都暖洋洋了起来,“金陵城中不少的卖米粮的店铺那价格较之平日里头涨了好几倍,百姓都是叫苦不迭的,想必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 沈从墨也忍不住是叹了一口气,这种情况只是这几日的话还好一点,若是这情况再这样下去,只怕积怨一深,动乱又起了,国之根本为民,百姓们是如果是闹将起来,只怕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恩。”宋珩低低地应了一声,也没有反驳沈从墨的话,只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她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百里明玥,他正扬着一张小脸,似乎正在努力地思索着要如何回答宋珩刚刚的那一个问话。 这一场大雪下的,即便是百姓们一刻不停地乞求着,老天也像是没有瞧见一般,自顾自地下了一个彻底,像是要在一夜之间将整个北雍给大雪掩盖了起来一般,没日没夜地下着,一封又一封的奏折不断地送进了金陵城的皇宫之中,庆历帝终于下令拨款赈灾,开仓放粮。 庆历帝从国库之中下拨了一百万两的赈灾银两送往受灾各地,大皇子自动请缨担当重任,那装载了银两的车队很快便是出发了,但是不消五天的时日,那赈灾的车队又是回到了金陵城之中,大皇子负伤而归,百万两白银被抢,一时之间,整个朝廷都是哗然而变。 庆历帝得此消息,当庭被气得呕出一口老血,从此大病。 整个是北雍颓然出现群龙无首的局面,百姓人心惶惶,而受灾之地的灾民盼不到赈灾的银两,不少贪官分发了几日米粮之后便是宣称粮仓无米,一时之间烧杀抢掠之事不断,而庆历帝已经是病得已经有三天没有上朝了,朝中的大臣也已经全部乱套了,谁都不知道应当是要怎么做的,只是无谓的在那边商讨着一切,到底是要如何改变这种情况的,但是这大臣讨论来,讨论去,到最后还是没有一个定论的,而边境之地也似乎有些不安稳。隐约的,这些比风雪更加的让人心惊不已。 沈从墨也是不让藏剑山庄的人随意出门的,只嘱咐了府上的人暗中加强了戒备,不让人随意地出门。 那一日一早,沈从墨醒来的时候,只见那大雪稍停,自从天渐渐地冷了,而宋珩的肚子也渐渐地大了起来之后,宋珩便是再也不让沈从墨睡在外间的塌上,推了他去睡了另外的睡房。 沈从墨也拒绝不了,宋珩姿态很是坚决,她这样大着肚子他哪里是敢让她再操心的,见到雪停下,沈从墨倒是觉得有些开心的,已经是许久都没有见到天晴了,再见到的时候,倒是觉得郁结了许久的心情倒是有些消散了。 “阿珩——”沈从墨洗漱之后便是匆匆地到了宋珩的房中,这才刚刚推开了房门,这便是瞧见宋珩已经穿戴整齐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衣,衣服之上多少有些几乎同色的花纹,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根本就是发现不了那样那花纹,那是官府,北雍独一无二的官服。 沈从墨看着宋珩穿着的那一身官服,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宋珩穿那一件衣服了,自从宋珩嫁到藏剑山庄之后,她便是再也没有穿过是那一身朝服了,也没有上过朝。 庆历帝并没有许了宋珩辞官的念头,只是将原本宋珩从三品的官职换成了正四品的大学士,督导百里明玥,特许了宋珩可不上朝的职权。 其实,沈从墨和宋珩都是晓得的,那官位不过就是一个虚名而已,只是庆历帝不放人,这才有了这样的一个虚位而已。 “今天怎的?”沈从墨看着宋珩身上的那一身朝服,腰身那边略微有些凸起,但是看上去整个人还是有些清减的。 “我同九皇子上朝一趟,今日看着是雪停了,但是这么多日的雪害已成灾,若是再下下去,再过几日,只怕早晚金陵城之中也是要闹将起来,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咱们藏剑山庄只怕也是要成旁人觊觎的地儿了。”宋珩漫不经心地说着,“其实这也本是没什么的,只怕这内患不休,战乱又起了。” 宋珩想,如果她是其他国的国主,也是会借着这样好机会攻来北雍的,只怕边境的不安稳,早晚是要出了大祸的。 “那你上朝又是能怎么?”沈从墨看着宋珩,他并不理解宋珩的想法,那些事情又不是一个人能够解决的,她挺着一个肚子上了朝,劳累不堪,又能换来神马好处。 “看笑话?”宋珩轻笑了一声,“教了那么久的徒弟,总是要看看到底是教出了什么成果来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因噎废食 沈从墨觉得宋珩这番去,定然绝对不是那样简单的缘由的,但是她不说的话,沈从墨也早就已经学会了不问,他亲自送了宋珩和百里明玥下了藏剑山庄,一路上是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就怕将宋珩给颠到了。[]. 铺着厚厚垫褥的马车缓缓地朝着金陵城之中前进,宋珩已经许久没有出过藏剑山庄了,这一出了藏剑山庄之后她才发现,这雪灾原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来得严重得多,下山的道路是被清扫了出来,但是道路两旁的雪却是堆积得格外的厚实,甚至还有不少的树木被压倒塌了,这样大的雪,自然是会成灾的。 外头的天依旧是冷的可怕,在马车之中却还是温暖如春一般,宋珩手上握着暖手炉,百里明玥偎在自己的身边,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出门的关系,倒是觉得这一次出门之后有种像是山中一日,人间千年的感觉,那浮华的城市已经离她很远了,远的几乎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了,曾几何时,她也是从那浮华之中出来的。 从藏剑山庄到了宫门口,因为是在雪地之中前行的关系,自然是花了不少的时间,且在金陵城的街头多了一些个行乞的人,以往富硕妖娆的金陵城像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在一夕之间成为一个老妪一般,半点丽色也没有了,从那马车的车窗里头,还能够看到一些个倒塌的民房。 车子到了街道上便是有不少行乞的人上前来讨食,沈从墨本是准备了这些的,但是宋珩不让。 “师父?”百里明玥有些不解地看着宋珩,外面的百姓都已经是这般了,怎么师父却是不将那些个食物分给百姓的,明明那些个百姓已经是这般的可怜了。 “现在像是这般行乞的百姓多如过江之鲫,的确你现在将吃食分给了他们是能够解决他们一时之间的困窘,可还不是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到时候他们又是要去向谁乞讨,这本就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且我们又能帮助得了多少人呢?”宋珩同百里明玥说着,她也是想要帮的,但是这一下子帮了之后呢,那又是能够怎么样的呢,今天帮了,那明日呢,后日呢,是日日都来,还是只帮了一次之后,对于事情也算是于事无补的,而且现在人心属于晃动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一旦出手帮了一会难保有些人不会突然之间抢上了马车来争食,到时候反倒是引来更多的麻烦。 “是。”百里明玥应了一声,他知道师父说的是正确的,但是在看到那些个百姓哀声地祈求的时候,他又是觉得心软不已的,看到这个样子的百姓,真的是叫人心酸不已。 马车从那些个行乞的人身边经过,还是有着不少的人不死心地想要拖延住马车,车夫在那边严厉地制止着,很是艰难地前行着,许久之后才是到了那宫门口。 沈从墨扶着宋珩从马车上小心翼翼地走了下来,百里明玥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白锦色的衣衫,厚厚实实的,就像是一个团子似的,虽说这些日子在藏剑山庄里的确是勤奋不已的,但是这伙食上宋珩一向是布得细致,这个时候的孩子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自然是马虎不得的,所以百里明玥还是同刚刚上山的时候没有多少两样的,还是有些略微的婴儿肥,但是却是红润的多了,也看上去强健了一些。 宫门站着的那个侍卫是认识宋珩和百里明玥的,见宋珩下了马车来的时候,他急忙是迎上了前去,“宋大人,九皇子殿下今日可是要入宫?” “恩。”宋珩应了一声,转头看着沈从墨,沈从墨正站在马车旁看着宋珩,见她回头来看着自己,不由地微微一笑:“我在这边等你,你路上自己小心一些,可别摔着了。” “外头风大,你站在这里免得着凉,还是上了马车等着吧,至多一个时辰左右我同明玥就会出来了。”宋珩叮咛了一声,这雪虽是不下了,但是这天还是清寒无比的,这冷风一吹,便是整张脸都冻得有些发红了起来,要是站在外头吹上一个时辰的冷风,不着凉才怪。 “等你入了宫门之后我便去车上躲着,无需担心我。”沈从墨露出了浅笑来,他看着宋珩牵着百里明玥进了宫门,直到是再也瞧不见他们二人的身影的时候,沈从墨才依言上了马车。 此时此刻本该是早朝的时候,庆历帝因为赈灾银两被劫一事大受打击,已经整整卧病在床好几日了,今日勉强是撑着自己上了朝来,却还是脚步虚浮,这面色苍白无力,那模样像是一下子苍老上了很多岁,以往的龙精虎猛姿态是再也瞧不见了。 那百官和皇子之中也有不少的人在揣测着,这庆历帝是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去的,只怕是再也撑不下去了吧。 更有甚者,开始揣测着这庆历帝是否已经下了这立储的诏书了。 庆历帝当然也是知道自己那些个朝臣的心思的,他坐在金座上,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在这个金座上看着是风光无限,所有的生杀大权都是掌握在他的手中的,但是在他没有登上这个皇位的时候,他什么都得不到,可最是讽刺的事情是,在他登上了这个皇位之后得到的却是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般的好,每天醒来的时候便是要思考着怎么样去解决那些个悬而未决的国家大事,劳心且是劳力着,他的大臣们勾心斗角,他的儿子们自相厮杀。 现在,他的百姓们也都快要民不聊生了,这样大的一场雪,难道是上苍在惩罚北雍不成?这百年来的基业若是断送在他的手上,等他百年归老之后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呢。 庆历帝坐在金座上,原本他是应当在想着同国家大事所相关的事情,但是不知怎么的,眼下的他竟然是想着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事情起来了。 “儿臣认为,眼下这耽误之际,应当是再开国库,拨下一笔赈灾费用,以解如今之困。”二皇子百里缙云道,“这押送赈灾银两之事,儿臣愿意前去。” 百里缙云哪里不知道现在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皇子将那一百万两的赈灾款项给弄丢了,这可是大罪过了,就算是不受半点的惩处也是离那皇位是越发的远了,庆历帝会将皇位传给大皇子的手上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在这样大的一个过失面前,就算是长子也是没有半点的好处了,且皇家立嗣,多半是立贤不立长的,经此一役之后,朝堂之中原本那些个背地里面支持着老大的人除了一小部分的人还在那观望状态外,多半已经开始转向他人了。 百里缙云想,只要自己能将这件事情给办妥,难道还不怕在百姓之中没有呼声不成!这样一本万利的好机会若是不抓住的话,只怕真的是要遗恨千年了。 “二皇兄说的轻巧,这国库之中已经是拿出了一百万两白银,眼下又要拨出一百万两白银,这国库之中也是要空虚了!”百里云方冷冷地说着,他站得久了,只觉得自己那伤了的右腿便是锥心的疼。百里云方可不是傻子,当日暗杀他的人绝对就是大皇子或者是二皇子的人马,以为一个一个带着面具自己便是什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么?他们的心可真够狠的,为了能够让自己登上帝王之位竟然是这种事情都是做得出来的,若非当日他机敏,只怕现在的他就不单单只是伤了腿而已,而是直接身首异处了。 但是这侥幸保留了一条命,这也并非代表着他就是能够活的好好的,他的脚筋被挑断了,往后就算是再怎么小心翼翼地走路也是要一瘸一拐的了,这些都是他们所赋予自己的,百里云方一条一条地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只要等到他有了那个机会,一定是要报复回去的,今日他所遭受了多少的痛苦,他日他是一定要他们十倍奉还的。 “儿臣认为,这赈灾银两的确是要拨得,但是一味地依赖国库也是要坐吃山空的,倒不如鼓动北雍的那些个商户一并赈灾才是,儿臣愿意去同那些个商户好好谈谈。”百里云方道。 “呵,七哥你的腿伤还没好,这一瘸一拐地去见那些个商户反倒是惹来了笑话一场,这种事情就不应当由你代劳了。”八皇子百里重烨看了一眼百里云方的右脚,言语之中有些言有所指,百里云方被那带着鄙夷的神色一看,只觉得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记耳光,在人前,他轻易不肯说出自己的痛楚,极力掩饰着,但是现在却是被人当着所有朝臣的面说了出来,说他已经是成了一个瘸子,这叫他怎么是能够不恨的,他恨得厉害,恨不能是直接撩起袖子和他干上一场。 朝堂之中对于要不要再拨款赈灾这件事情很是有不同的看法,大多是两派,一派是应当劝说商户,将那些个米粮价格压低,然后再佐以赈灾,至于这前往赈灾的人选,更是各执一词。而另外一派主张先是镇压那暴乱的百姓,再赈灾。一时之间,这朝堂之上是成了比那菜市场还要来得吵闹的地儿。 庆历帝坐在金座上,听着那些个让人几乎是要头疼欲裂的争吵,他觉得整个天地都是在旋转的。 在庆历帝眼前发黑的时候,外头守着的太监叫嚷了一声,太监的声音尖细,倒是一下子止住了那些个吵闹不休的话语,所有的人听着那一声唱诺:“文华阁大学士宋珩、九皇子觐见!” 所有的人都忘记了争吵,宋珩自打成婚之后也便是不来朝堂了,朝堂中的那些个朝臣们也都觉得这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情,这原本女子参政就是一件很是惊世骇俗的事情了,这成了婚之后自然是要留在家中相夫教子的哪里还是能够再出来抛头露面的,所以在庆历帝给了宋珩一个文华阁大学士名头的时候朝中还是有不少人哗然的,不过后来见宋珩也没有再出来议政,这倒是叫他们心中微微平衡了一些,只是一个空名儿没有半点实权的话,想来也不会是多受重视的。在九皇子被送到藏剑山庄交给宋珩训导的时候,大臣们想的约莫是庆历帝是想要效仿南嘉的始帝了,还好宋珩不是凤血歌。 宋珩同百里明玥站在殿外的时候就已经是听到了朝堂之中那争论不休的吵闹声,所以现在在步入的养心殿却是没有再听到那争吵声的时候,倒是觉得有些不大习惯了起来。 “臣宋珩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珩蹲下了身子朝着庆历帝行了一个礼,而百里明玥也跟着一并行了一个礼,宋珩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庆历帝,一别不过是数月而已,庆历帝的脸上充满着病气,那苍白的脸色让这个只是五十来岁而已的皇帝一下子像是进入了花甲的年纪,想来最近的庆历帝也过得不算是大好。 “宋卿今日怎么来了?”庆历帝打量了一番百里明玥,自己最是心疼这个孩子的,在藏剑山庄也快四个月了,瞧那面色倒是红润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许久不见这个最小儿子的缘故,倒是觉得他的个子稍稍地长了一些。看起来宋珩的确是将他看顾的很好,这般想着,庆历帝的心中倒也觉得有些欣慰了。 “今日停了雪,便是想着来金陵城之中看看,且之前是一直听说各地闹了雪灾,又听闻赈灾银两被劫大皇子受伤一事,所以特地来看看,想着若是有什么事情微臣能够帮得上忙的,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宋珩容颜微敛,“蒙皇上圣恩,臣督导九皇子自然是不敢松懈的,但是这闭门造车也是不敢取的,既然九皇子殿下生于朝廷,自然也是应当关心一番天下之事的,微臣便是擅自做主,带着九皇子殿下来瞧上一瞧,学上一学。” 庆历帝微微地应了一声,对于宋珩这个说辞,他倒是接受了。朝中臣子倒也觉得这个说辞算是合情合理的,不论日后是谁登基为帝,这些个皇子不出意外都是王爷,自然是要参与朝政的,且这百里明玥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孩子而已,能不能理解透彻哈市一个问题呢,在旁听上一听又是有什么相关的。 百里流觞在宋珩进入大殿的时候就忍不住回头朝着她看了一眼,她还是如记忆之中的那般,半点波澜也是不兴的,就像是以前的时候她在朝堂之上一样,她牵着百里明玥,模样之中多了一些个温柔之色,她的温柔只是独独地给了眼前这一个孩子而已的。 “众位爱卿对于如何治理这雪灾,除了综上所述之外,可还是有旁的高见的?”庆历帝端坐在金殿上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重新发放赈灾银两同大开粮仓外,可还有旁的?” “陛下,眼下边境不甚太平,恐有战事发生,若是大开粮仓,只怕到时候军队粮草成了问题,俗话所,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一个臣子急忙道。 “哈,因噎废食。”百里明玥突然地冒出了一声,他的声音不算是大,但是在这寂静的只有那一个臣子说话的大殿之中倒也是完全地叫人听得清清楚楚的。 那臣子被百里明玥这突入其来的一句话给呛住了,那一张老脸倒是觉得有些个挂不住了,涨得通红,只恨这孩子不是自家儿子或者是孙子,若是的话便是能够直接上前给上两巴掌,那臣子抖了抖,忽地露出了一个笑来,对着百里明玥甚是亲切道:“九殿下得宋大学士指点,众所周知,宋大学士是北雍之中最为传奇的女子,想必是一定有独到的见解的,老臣愚钝,烦请殿下明示。” 宋珩微微一笑,果然在朝中呆得久了的,全都是一些个老奸巨猾的人,不管百里明玥说的对不对,这名义上都是成了她宋珩在教唆着九皇子殿下。 “李大人过誉了,宋珩不过就是往日里头教导九殿下习字念书,练练功夫强身健体而已,九殿下有此一言,估摸着便是前两日宋珩闲来无事同殿下说了说这大雪成灾的事儿,旁的倒是也没说什么的。再者各人看法不同,殿下虽是个孩子也已经是开了心智的,有自己的想法也是一件好事,不能一味打压,若是说的不好,殿下年纪还小,也是宋珩教导有限,自然领罚,若是说的好了,那也是殿下自己想的,同宋珩也是没多少干系的。”宋珩微微一笑,她看向百里明玥,这眼神之中多了一些鼓励的神色。 在藏剑山庄里头,宋珩是一贯鼓励孩子是要多看多想的多说的,而不是像是个小姑娘似的,说对了她鼓励,说错了她也是不罚的,只是让他再想一想,看他还能说出多少来,这便是宋珩的教育方式。在这几个月之中,百里明玥的性子也算是外开了一些,不像是最初的时候那般的腼腆了。 “这一次雪下了那么久,师父说,金陵城之中有不少的农户的房子都是被压坍了的,这么大的雪,那些个人要住在哪里呢,儿臣想说,要不建立起一些个房子收容那些人,师父说造房子的话时间太久,而且花的银子也多,四哥说在战场上都是住帐篷的,要不让他们住住帐篷?”百里明玥说着,便是抬头看了一眼宋珩,她正含笑地看着自己,百里明玥看到宋珩的笑,他一下子也就不怕了,大了胆子开始说,“师父说,民为国之根本,父皇也经常说要为百姓着想,儿臣想,若是百姓们能吃好睡好不怕下雪,那就好了……” “殿下这意思便是说,雪害成灾,各地受灾百姓必定是不计其数,不若先是建立一些个收容之所,至少能够不让百姓流离失所,也可谓是一件好事了。宋珩曾在军中呆过一段时日,这帐篷虽说不甚特别的牢固,但是胜在搭建速度之快,能够遮风避雨。”宋珩对着庆历帝道,这百姓不过是求一个温饱和一个栖身之所,如果有了收容的地方,收容的地方再提供一些膳食,即便是清粥一类的,也算是对百姓一个交代了,那因为没了房屋而吵闹的百姓自然是不会再吵闹了。 庆历帝点了点头:“此法可行。” 庆历帝看着百里明玥,觉得这个最小的儿子最近改变的也可算是很多了,居然是敢于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庆历帝同百里明玥招了招手:“明玥,你上来,你还同宋卿说了些什么,说给朕听听。” 宋珩松开了手,看了百里明玥一眼,低声道:“去吧,将你同师父说的,说给陛下听听。” 百里明玥点了点头,他小跑步地跑上了最前段,站在那金座盘。 “你这小脑袋瓜子还想了些什么,都说来给父皇听听?”庆历帝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桌旁的小儿子,含笑地问着,看到他,那原本郁结在心中的抑郁也扫空了一些。 “恩,”百里明玥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说着,“师父也让我想,所以我就想了想。” “那你还想出了点什么?” “刚刚在来的时候,好多人都围着车子讨吃的,师父没给,说是给了上顿没下顿,我想,我想要不我吃少一点,分点给他们吃吃吧。”百里明玥认认真真地说着。 庆历帝低低地笑了起来,“今日,我方才知道原来我的皇儿还是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孩子。也是,从今日起,宫中的额度削减一些吧。” 朝臣们听到庆历帝这般说着,自然是一个劲地说着自己也愿意削减俸银,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倒是为庆历帝省下了不少的银子。 宋珩静静地看着,庆历帝的嘴角挂着笑容,其实这个人早就已经是这般地想着了,只不过就是寻不好一个由头来这般说而已。 “我这儿臣说的也是,这赈灾银两的虽是被抢了去,但是也不能因噎废食的,这银子也是要去的,还要督促各州各县建立一些个收容所,好让那些个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庆历帝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地道,“至于这人选……” 庆历帝的视线在每个人的身上划过,几乎所有皇子的心都是在瞬息之间提到了嗓子眼,恨不能从庆历帝的口中说出的名字是自己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送赈灾银两这件事情是一件大事,切切实实和百姓相关的一件大事,若是办得不错,必定是会让百姓们都是铭记于心的,无异于送了极大的威望给了人。 这样的好事自然是人人都渴求的,尤其是那存了心思想要望着最高权力上爬的人那个不是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恨不得是能够让自己雀屏中选。 宋珩看着那些个突然之间呈现入沉默状态之中的皇子,她晓得他们此时此刻的心中都是想要这样的肥差的,但是庆历帝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庆历帝从那一张一张熟悉的脸上看了过去,他哪里是不晓得自己那些个儿子的心思呢,老二可算是最近最是积极的一个了,但是那急功近利的,就算是他是个瞎子也是能够感受得到了,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是个瞎子!老二的那点心思,早就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 庆历帝原本是想将这件事情交托给老三,老三这人做事沉稳,的确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但是…… 庆历帝却是不想让自己这个三子上位的,老实说,他并不甚喜欢自己这个儿子,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半点的行差踏错,这也算是唯一值得可取之处,却也是唯一不值得可取之处,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半点的错误,这实在是说明这个孩子是有些本事的,且心计也是深沉的,这么多年没有被捉到任何的把柄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这样重要的事情,原本交给一个做事沉稳的人是再好不过了,但是…… 庆历帝想了想,他看向了百里流觞。 在庆历帝看向百里流觞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庆历帝的人选已经是定下来了,选择睿王可以说是谁都没有多少的意外,就连宋珩也没有半点的意外可言,庆历帝虽说是疼爱百里明玥,但是九皇子到底还是一个不晓事的孩子而已,就算是想有心为之,也是放不下心来的,所以庆历帝最是疼爱的人,从骨子里面选定的那一个皇子还是百里流觞。 宋珩是真的半点头也不意外,她早就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百里流觞名声已久,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办也可算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情,且庆历帝从一开始的时候对于自己这个儿子是期望最深的。即便是撤下了他的兵权,还是给了一个户部。如果百里流觞这件事情做的不错的话,等到赈灾回来之后,将要迎接他的,那就是北雍的太子之位了。 这个道理,宋珩懂,大臣们也都懂,其余的那些个皇子也全都是明白的。 百里绍宇微微闭了闭眼睛,这算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的,所以他很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件事情,他知道父皇的心思,哪怕现在边境稍稍有些动荡,其余三国虎视眈眈的,父皇还是执意要将这件事情交托给了老四去做而不是假手给旁人,那是因为从心底之中父皇从来都没有将其他的人放在眼内,甚至是从未相信过他们。 在父皇的眼中,唯有老四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人,其余的人,全部都不是。 百里绍宇不争不辩,因为他知道就算是争辩了也是没有多少意思的,而且也不会改变父皇的心意。 可旁人自然是没有百里绍宇这样的明智和明白事理的,尤其是二皇子百里缙云,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将老大扯下了马来,他最近也可没少干什么实事,可凭什么到最后的时候父皇什么都不说,便是将那样的事情全部都给了老四?难不成父皇他是真心想要将皇位给了老四不成! 百里云方的面色是比那百里缙云还要难看上几分,他的双手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他觉得自己那一直勉励支持着自己的脚现在正在锥心地疼,但是相比较那疼痛的脚,他的心是更加疼痛,打他从南嘉回来到现在,父皇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回的,更别提给他什么好的事情了。 而那百里流觞,他整整是颓废了半年,这半年的时间竟然都是没让庆历帝对他失望,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是要将这样的差事给了他的! 百里云方觉得自己的胸膛之中有着一团怒火,有一种想要突破的感觉,为这样遭受着不公正待遇的自己,有一些东西像是要汹涌而出,让他觉得自己完全已经克制不住自己了。 “父皇,边境蠢蠢欲动,如果这个时候四哥去赈灾,若是敌人来袭,应当是如何应对!”百里云方上前了一步道,“金陵城之中唯有四哥最是用兵如神,无人能够左右,若是四哥去了赈灾,前线告急,只怕到时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百里云方的话还没有说完,庆历帝一下子拿了摆放在龙案上茶盏,毫不留情地朝着百里云方身上劈头盖脸地丢了过去,那还冒着热气的茶盏砸中了百里云方的那受了伤的右脚,原本百里云方就是在勉力支撑着,这样一砸之后,他的右脚再也支撑不了一丁点,他一下子倒了下来,很是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你这便是在诅咒我们北雍要承受战乱之苦不成?”庆历帝原本就是对边境之间是那蠢蠢欲动的事情感到烦躁,眼下又是听到百里云方说了一些这样不该说的话,这怎么可能会让他不生气,这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又是什么。 百里云方忽地觉得自己的耳朵之中微微有些耳鸣,什么也听不清楚,他知道庆历帝肯定是在训斥着他的,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半点都不讨他的好的,而百里流觞就算是不做什么都是让庆历帝觉得极好的,而他不管是说些什么还是做些什么都是让他觉得不满足不满意的,百里云方有时候甚至是在想着,他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就是因为他没有半点的价值,所以他连看他一眼都是不肯的么?所以他就像是一条狗一眼要被他们永远都瞧不起不成? 没有人去同情百里云方,大臣们自然不会,他们的眼中只看得到那受宠的皇子,为了让自己能够一贯地维系住自己的官位才是最重要的,而那些个皇子们,原本就是本着事不关己高挂起的姿态。 百里云方觉得自己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而他是恨不能自己什么都听不到,如果还能什么都看不到那就是再完美不过了,那么他就再也不用看到他们那一张一张厌恶的脸,那嘲笑的,不屑的眼神了,百里云方忽然觉得,这生比死还要辛苦,他倒是知道了,或许当初他死在南嘉说不定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百里云方忍不住看向百里流觞,而他错愕地发现,百里流觞竟然是一眼都没有在看他,这是怎么回事,他说过他是要对自己好的,难道他将自己从浮图塔之中救了出来就是为了给他这样的生活么?!他在这个北雍,没有人看得起他,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而他竟然是真的要放任自己不管了,他怎么可以如此?那他还是剩下什么,那不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宋珩冷眼看着那倒在地上的百里云方,真心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不明白事态,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在这个世间生存的,竟然还是想要蚍蜉撼树。明知道现在庆历帝已经是决定了,若是真心想要劝勉也得看看眼下这氛围,在这个时候出口就算是真心为了北雍好,可用那样的语气,旁人只当做是一种妒忌罢了。 更何况,庆历帝原本就是不喜欢百里云方的,这个时候颠颠地凑了上去,不是自己找打又是什么,可偏偏有人还要做这些个痴心妄想的梦,这黄粱一梦这百里云方竟然是到现在都没有醒的。 庆历帝觉得看那百里云方都是觉得嫌恶无比的,别是以为他不清楚这些个儿子私底下所做的那些个事情,拉党结派,结党营私,一个一个一条一条那些都在他的心底之中记着呢,只是现在这个多事之秋,他的身子骨越来越不见好而没有对他们做出点什么来而已,他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这太子之位是差不多应该要定下来了,也好叫一些个人省去了那些个心思。老七是绝对不可能的,眼下他不过就是一个跛子,就算不是一个跛子,他也不可能叫这个儿子上位的,这个人的眼中有着太多的野心,他可不想百年的国祚最后是沦丧在他的手中,他选定的人选可以不将北雍成为这个东岳大陆上唯一的一个国家,但是绝对不能被其他的几个国家给吞并了,不能创业,那便是守成也好。他守了那么多年,也想要他的子子孙孙都这样守了下去,百里一族的血脉永远不会断了。 所以他想将这一次的考验交给了老四,老四虽说是从军中出来的,但是这个性子里头多少还是带了一点柔弱,当断则断这个道理他还是不懂,有些个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的人便是应该放弃才对,重情义是一件好事,但是在皇家,要成为帝王,情义两字有时候可以要,但是更多的时候则是不当要的。 他觉得有些累了,的确是有些累了,这么多年以来,他兢兢业业的,也已经累了。等到这此次赈灾结束之后,庆历帝想就将太子之位定下,再撑上一两年好让人练练手,他便是可以从这帝王之位上退了下来了。 “下朝吧!”庆历帝挥了挥手,他有些有气无力地说着。 “诺。” 朝臣们应了声,便是井然有地从朝堂之上退了下去,百里云方也低着头从地上站了起来,跟着那一群人默默地退了下去,他的头低着,想要快些走,但是那不争气的腿又是承受不了多少重量,一瘸一拐的,分外的可笑。百里云方自打受了伤之后便是不敢轻易在人前示短,就怕自己这丢脸的样子给人瞧见了。 二皇子百里缙云是走在最后头的,他有些纷纷不平地瞪了百里流觞一眼,打小开始,这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是留给他的,他们从来都是想都不要想的,即便是现在也是如此,父皇老糊涂了,可他还未曾糊涂,流觞这样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是称为一个皇帝的好料子,这皇位怎么也不当是留给他的! 百里缙云走的时候,又是忍不住留心了一眼宋珩,自打宋珩成婚之后,那是一贯深居简出,今日突然之间造访,必定是有一些个深意的,只是不知道宋珩今日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到了这个时候,她还看好老七?还是她打算着要换上一个人选了?是老九,还是老四? 百里缙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宋珩必然不是那般简单的一个人。而眼下三军教头的宋锦又是宋珩的亲兄长,原本的宋家不过就是徒有一个侯位的虚名而已,但是最近来看,宋家有着崛起的意味,且宋家当初宋慎所留下的威名还在,也算是世家大户之中的其中一户了。 宋珩留了下来,她本是带着百里明玥来殿中瞧上一瞧,然后再让百里明玥去瞧上一瞧穆贵妃,然后便是要回了藏剑山庄的,但是不等宋珩开口,庆历帝便是让宋珩留了下来,这一并留了下来的还有百里流觞。 庆历帝带着人朝着后宫方向而去,原本这大臣没有宣召是不能入宫的,而宋珩是女子,这规矩倒也是比那满朝男子来得宽松上了许多,庆历帝同百里明玥走在最前头,一边低声询问着最近是学了些什么,那模样已经完全褪去了一个皇帝会有的模样,反而就像是一个慈父一样。 百里流觞走在最末,他看着宋珩,其实从她刚刚进入到大殿的时候,百里流觞就已经发现了,宋珩有孕了,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再过几个月她便是要成为一个母亲了,想必,她在藏剑山庄的生活应当是顺心的。 宋珩从头到尾不曾看他一眼,偶尔落到的时候便是极快地闪了过去,那模样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般,半点也是没有温情的。 宫中地上的积雪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那屋顶上的雪却是怎么都清除不干净的,即便是日日都要铲下一些来,这屋顶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有冰柱挂在檐下,晶莹剔透的。庆历帝原本是不当走的,而是应该乘着玉辇,但是已经秧了好几日的庆历帝今日倒是兴致不错的样子,也不要玉辇,只是慢慢地走着。 从正殿到庆历帝平常处理政务的宫殿的距离不算大远,倒是很快就到了。 那宫殿之中早就已经是点好了炭盆,半点也不见清寒,这殿门一关,倒是温暖入春半点也是不冷的了。 庆历帝在金座上一座,也便是让宋珩同百里流觞也在一旁的位子上。 “宋卿,你倒是将明玥教得很好。”庆历帝看着宋珩,略有些欣慰地道,当初穆贵妃提议将百里明玥送去藏剑山庄让宋珩教导的时候,他是不甚支持的,这朝中巨儒甚多,怎么也不该是轮到一介女子来教导以一个皇子的,但是却还是拗不过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坚持,这才只能是松了口,现在看看到是觉得将明玥送到藏剑山庄去也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在藏剑山庄之中,虽说是瞧不见,但是宋珩到底还是会顾及的,自然不会亏待了他的,而且今日一见,孩子也可算是明事理的很,相比较他那有些个虚长了年纪的皇子是优秀上了许多的,宋珩也可算是功不可没了。 “殿下聪慧。”宋珩淡淡地道了一声,并不因为庆历帝夸奖了一句而觉得有些沾沾自喜的,伴君如伴虎,往往有时候不过就是一言不慎而导致了杀身之祸。 “宋卿就不要妄自菲薄了,今日在朝堂之上,宋卿倒是没有说些什么的,原本朕还想听听宋卿的意见。”庆历帝缓缓地道,如果宋珩没有半点的想法,庆历帝是不相信的,虽说这女子论政不合体统,但是他们北雍早就已经是开了先河,现在灾事又是这般的严重,倒不如是集思广益来的好上一些。 “臣无甚意见,眼下睿王殿下即将亲赴,自然这一切都是能够迎刃而解的。”宋珩眼观鼻的,一派沉稳地道,“臣今日不过就是想着带着九殿下来瞧瞧穆贵妃,也觉得是应该让九殿下知晓一些个政事,这便是带着殿下来看了一看。睿王殿下一脉英勇睿智,问题都是会迎刃而解的。” 百里流觞听着宋珩说出口的那些个话,觉得她说的话是越发的像是在朝堂之中呆得久了只会明哲保身说上一些个歌功颂德的话的大臣,哪一些话就是一些漂亮的场面话,却才不是心底之中的话。 从前的宋珩从来不是这样的人。百里流觞这样想着,但是转念就是嘲笑了一声自己,从前的她的确不是这样的人,只是那个她被他害死了。 庆历帝微微蹙了蹙眉头,他也觉得宋珩那写话是一些个好听的话却不是什么实用的话,这样的宋珩,倒是真的叫失望了。 “那宋卿对于边境的事儿,是如何看的?”庆历帝缓缓地道。 宋珩微微抬起了头来:“若我是其他三国,必然是会趁着如此可趁之机举兵攻打而来。” 庆历帝面色一凝,甚是不悦。 ☆、第一百七十九章 是百里流觞是想让宋珩不要再说话了,他看父皇的脸色很是难看,虽说他也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北雍眼下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灾难,迫在眉睫的是雪灾,北雍大部分地区都是遭受了雪灾,受灾民众委实不少,边境又隐约有了动乱之象。**百里流觞想,大约最是糟糕的情况大概会是东极,南嘉西芳三国联手,打算趁着这样的情况北雍给蚕食了个干净。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但是这种话心中思量是一回事,像是宋珩那样耿直地说出了口的,这众多大臣之中也就只有她一个了。庆历帝的脸色微微难看了一些,但是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宋珩说的也算是有极大的可能的,甭说北雍发生了这样的祸事,若是其他一个国家之中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在他的眼中也算是一件可以讨上一些好处的事情。 弱肉强食,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有利益的驱使,也便是有了战争。 宋珩抬着头,她的视线像是在看着什么,但是又像是没在看些什么,面容平静的厉害。 庆历帝看了几眼宋珩,“依宋卿所言,那还是又当如何?” “不如何。”宋珩声音清淡,半点忧心也没有的样子,“还是有不动一兵一卒便是让人退兵的法子的。” 庆历帝闻言眼睛一亮,不动一兵一卒便是让人退兵,这个法子倒是不错的,可真的有这样的一个法子么?庆历帝去看宋珩的面色,她的面色半点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想来宋珩也不会这样无的放矢,如果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法子,宋珩也不敢这样开口,欺骗于他那就是欺君之罪,想她也没有这样的胆量说的。 庆历帝也没有细问,既然宋珩那样说,他便是那样相信了,反正现在这情况也没有到这种情况,也不至于做最坏的结果。 庆历帝又是说了一些个话,宋珩便是静默在了一旁,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之后,庆历帝便是带着百里明玥去了穆贵妃的寝宫的,说是等了用过了午膳之后再将百里明玥送回到藏剑山庄去。 宋珩便是先行回是藏剑山庄了,百里流觞也是应该回府了,两人倒是一同出了宫殿。 宋珩走在百里流觞的身后,慢慢悠悠地走着,百里流觞瞧着宋珩已经是有孕在身,所以时不时回过了头看看宋珩,怕瞧见她一时不慎跌了一跤。 “睿王殿下多虑了,这路,宋珩还是会走的。”宋珩瞧见百里流觞三番四次地回过了头来,她忍不住出声道。她还没有到那种身重到看不到自己脚的地步,且上朝的路上已经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也不会有打滑的迹象。 “恩。”百里流觞应了一声。 宋珩再不开口,这一段不长不短的路上倒是比在皇宫之中还要来得沉默的多,几乎是快要到宫门口了,百里流觞这才开了口:“云方的事儿,应该是在你的算计之内吧?!” 宋珩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哦?七皇子有什么事情么?” “装傻可不算是你的强项,”如果百里云方那件事情是同宋珩没有半点的是干系,他是怎么都不相信的,但是这件事情也不可能会是宋珩做的,如果是宋珩做的话,她下手的机会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不可能到现在才下手,但是这件事情却是和宋珩相关的,“你上一次请了他去藏剑山庄。[].” 原因就是出在宋珩请了百里云方去了藏剑山庄的缘故,这其中肯定也不是那般的单纯的,一定是有不少他所不知道的事情,藏剑山庄的势力不可谓不大,就算是少了那些个势力,也是有着不可或缺的财力了。 “上一次,睿王殿下也是一并去了藏剑山庄的,如果真的同我有关。那么睿王殿下现在也不会安安稳稳地同我聊天说话,或许就会像是七皇子殿下一样,又或者是像大皇子一样才是。更或许,这其中同睿王殿下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宋珩面色平静,眼神更是沉静如水,她并没有什么可以恐惧的,这人不是她出手伤的,同她半点干系也没有,就算是查了也是查不到她的头上来的。 “宋珩,你想要什么?”百里流觞忽然地站定,他转过了身看向宋珩,她是真的要血流成河?! “我什么都不想要,殿下什么也不用给,因为别人给予的东西早晚都是不属于自己的,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才是属于自己的。”宋珩缓缓向前走,过了百里流觞,她的声音也未停,“所以我什么都不要,曾经是有过一些想要的东西,但是到头来发现我什么都要不起,所以我就不要了,但是现在我想看着你们一样一样地失去,到最后一无所有模样的时候是怎么的一般模样。” 百里流觞看着宋珩经过自己的身边。 “百里云方他原本就没有上位的可能性,可笑的是他还做着这样的梦,半点也是看不穿的。我也没做些什么的,不过就是想要让他看清这一点而已。其余的,不过就是旁的想要权势的人做出的事情来,我不杀伯仁,伯仁若因我而死那也不就是咎由自取而已。如果不是你们贪求什么,怎么也不会落得这样的情况的,可人往往只瞧见旁人所施与的,却不见自己也是一步一步坦然地朝前行进的,”宋珩漫不经心地说着,“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百里流觞看着那微微转过了脸的宋珩,她的侧脸在这天寒地冻之中依旧是非常的好看,就像是上好的白云一般的晶莹,却是半点的温情也没有,冷漠的就像是一块冰。 这一切,百里流觞知道,这的确是同宋珩没有多少干系的,她所做的不过就是投出了一个饵,然后有所求的人,诚然如二哥那样的人,必定是会巴巴地想要处之而后快的。她是什么都没有做的,但是也可算是什么都做了。 这就是她想要做的。 宋珩转过了头来再不看百里流觞一眼,脚步不停,她走出了宫门,在宫门口,沈从墨正站在马车前,见宋珩走了出来,他便是迎了上去。 “累吗?”沈从墨低声问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珩的身后,却是不见那个孩子的身影。 “殿下用过了午膳再回山庄来,穆贵妃也是许久都没有见过了,也是该想着了。”宋珩说着,她看着那沈从墨,“我们回去吧。” 沈从墨看了一眼那慢慢地踱出宫门的百里流觞,他上前扶着宋珩上了马车,一边轻声地叮嘱着:“你就不当来皇城的,一路上颠簸依着你现在的身子哪里是能受得住的,往后如是真的要送殿下回皇宫,也便是由我来吧!” 宋珩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上了马车稳稳地坐了,沈从墨也随后上了马车,嘱咐车夫这一路上行得稳妥一些千万不要是有跌着的时候。 “在朝堂上,他们可有刁难于你?”沈从墨低声地问着,“我瞧刚刚那百里流觞可是面色不大好看的。” “我许久不上朝堂,不过就是挂着一个虚名,他们要为难也不该是为难我的。”宋珩取了马车里头那茶几上的茶壶,茶壶是套在保暖的套子里头的,即便是这样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头,茶壶里头的茶水还是热烫的,她取了两个茶杯,给沈从墨还有自己都倒了一杯,这样不见阳光的天日里头,最是适合煮上一壶茶,喝着暖暖身子。 宋珩抚着自己那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嘴角漾开了一抹温和的笑,温柔的就像是暌违已久的阳光一样,沈从墨端着手上的茶盏,有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渴求着这样一世长安的日子。 三日之后,百里流觞整顿了行囊,带着一百万两的赈灾银两从金陵城之中出发了,他带了一队的人马,带着无数人的期待出发了。金陵城的雪还是不断,但是相对前些日子而言,已经是小了许多。 诚然如同宋珩所想的那样,在北雍遭受了这般百年难遇的灾难的时候,原本只是隐约有些异动的边境地区终于爆发出了一场战争。 西芳南嘉东极三国百万联军从西北而来,以锐不可当的架势挥军而上,大有直捣黄龙的意味。三日之内连取三座城池,当战事传到金陵城之中的时候,庆历帝当场是在金銮殿上晕厥了过去。 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北雍皇朝气数将尽,基本上是要沦陷在这三国之中了。金陵城之中的达官贵人都是纷纷在想着法子,想着如何才是能够保住了性命,又能够保住自己的财势,甚至有些人在想着要不要举家潜逃的念头,但是一想到眼下是三国联军一拥而上,就算是想要逃,又是能够逃到哪里去的呢,若是北雍真的是已经覆灭了,只怕不管是逃到哪一个国家里头都是逃不过亡国奴这样的名称的。 宋珩并不意外会有这样的情况,北雍眼下真遭受着这样的灾祸,这天灾往往也是要秉着一些**的,她不认为那三国会放过这样的一个好机会。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三国会是突然之间联手,她原本以为,凤血歌他是不屑同人联手的。 她有些想不通的,她自打有孕之后休息一直是很多,有时候白日睡得多了一些之后,晚上便是有些睡不着,在睡不着的时候,她常常会想起在南嘉的那些个日子,明明以为是会忘记的,可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每一点一滴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足够了解他了,但是这一次的事件却是让她开始觉得以往的那些认知开始发生了改变。 或许,他变了,又或许,她从未真正的,从骨子里面认识过他?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愿意同旁人合作的,她不是一向最喜欢亲自解决那些问题的人怎么会是同意旁人一起的。 凤血歌看着那请冷冷的月,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月色,一是忙,二是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看这月色。 无双城之中倒是很少会瞧见那样大的雪,无双城之中大多都是四季如春的,偶尔有十来日是会有天冷的时候,却也不至于冷到眼下这种程度,积得这般深的,连着天上的月色也一下子成了冷色的,到处都是清冷冷的色泽。 他依旧是一身红的像是要漫下血滴来的红衣,那一头白发比那雪原还要来的雪白,他就这样站在帐口,无惧风寒。 东极国的大皇子孤傅彦前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那样的凤血歌,他像是在看着前方出神,但是又像不像是在发呆的模样,孤傅彦上前了两步,道了一声:“陛下在想些什么?” 眼前的凤血歌早已不是当初的南嘉国的国师,而是如今的昭武帝,孤傅彦自然是要敬称上一声的。 凤血歌并不喜欢被人打扰,即便来人是东极国的大皇子,他也未曾给予一点点的好脸色:“大皇子不在自己的营帐之中休息,跑来朕这边作甚?” 孤傅彦看着凤血歌,很明显是能够感受到凤血歌的不耐烦,但是相对他的不耐烦,孤傅彦还是有些话要说的,“三国联军所向披靡,本王不懂,陛下怎么不趁胜追击?!” 按着他们这般势如破竹的势头,别说是取下三座城池,即便是再多三座,也是已经不在话下了,但是凤血歌却并没有趁胜追击的意思,每每攻下一座城池之后,便是缓下了脚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凤血歌听到孤傅彦说的“趁胜追击”几个字,他的嘴角微微地弯起,“朕从来没听说这四个字,若是朕真想抢下北雍,哪里还需要你们动手。” 那绝对自傲一般的调子让孤傅彦微微蹙起了眉头,他看向凤血歌:“若是昭武帝陛下没有占下北雍的意思,又缘何答应同我们连成一线,陛下又是意欲何为?” 凤血歌漫不经心地道:“闲着也是闲,总是要找些事情做做的。” 凤血歌的目光放得远远的,他来,从来都不是为了将北雍给占领的,他对于这种事情原本就是没多大的兴致,他不过就是想见一个人罢了,哪怕是站在战场之上。 ☆、第一百八十章血夜求助上 孤傅彦看着凤血歌,他从来都不理解这个人。^//^十年的国师生涯,他明明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掌控住了南嘉,但是他却是半点意思也无的。 在孤傅彦看来,那十年,凤血歌不过就是在浪费时间而已,若是换成了他,早就已经是将整个南嘉国掌控在自己手中了,哪里是会到现在才登基为帝。 东极同南嘉的关系算不得大好,但是也算不上大坏的,这一次他是仗着北雍陷入千载难逢的天灾之中,这才起了兴兵的念头。 “我猜昭武帝所在意的可不是能够得到多少,”细小的铃声缓缓地响起,穿着一身粉嫩如同春日樱花一般颜色衣衫,露着手臂,裙长到脚裸处,露着那白玉一样的脚丫子,明明是这般清冷的季节,晚晚就像是半点也不觉得冷一般,赤足走在那雪地之上,留下一小串的脚印,她笑意盈盈地走到了孤傅彦同凤血歌的面前,那鬓间居然簪了一朵牡丹花,这个季节明明不是牡丹花身份盛放的季节,但是晚晚鬓间那一朵却是开的异常的妖艳,那牡丹花也不是平日所见那样雍容华贵的模样,红得像是鲜血一般偏偏是有着最是碧鸀的叶子点缀着,妖异的厉害。 “陛下同行不过就是为了瞧见一位故人而已,”晚晚看着凤血歌,“是吧,昭武帝陛下?” 凤血歌打量着自己站在自己跟前的晚晚,她的脸上依旧是带着笑的,已不见最初的时候那般天真。 “七公主殿下也可算是故人。”凤血歌看着她,“一别之后,晚晚公主可算是叫人刮目相看不已啊。”当初是那般的天真无邪,但是现在出手那叫一个狠辣,半点也不复之前所留下的那点印象。 “哪里,”晚晚笑得很是可爱,神情如昨。 凤血歌无心同晚晚多做什么计较,“皇子和公主是这般的清闲,这个时辰不在自己的营帐之中是为何?” 孤傅彦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看向凤血歌,他来的意图很是明显,不过就是想着若是可以的话,他想劝一劝凤血歌,这攻占的城池的步伐应当要加快一些的,在瞬息之间攻占数个城池,叫北雍再无半点反抗能力那才是最好的,将一个国家一分为三这件事情原本孤傅彦也是不想做的,但是东极一国若是这般做的话,虽说得到的可算是丰富,但是付出的也算是巨大,要想完全地舀下北雍,只怕是要倾东极一国之力的,而且其中变数太大,谁又能够保证南嘉和西芳是会从头到尾保持着袖手旁观的礀态,如果其中一方一旦出手,这局面保不准就要演变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面,所以孤傅彦便是两张帖子分别送往了南嘉和东极,寻求了联盟。 这联盟一事,孤傅彦也没有多少保证,却是不想两国都是赞同了这样的作风,决定三国联军举兵攻向北雍,这原本就是一个可算是十舀九稳的事儿了,西芳的毒,南嘉的阵法,哪里还愁会搞不定北雍的,且凤血歌一手培育出来的黑甲骑士。孤傅彦将一切都是想的不错的,但是事实上这所有的一切倒也是真的不错的,自打百万大军会盟之后,这攻占城池那叫一个顺利。 但是等到会盟之后孤傅彦才觉得,这一人作战指挥的权力都是在自己的身上,三国联盟之后,这职权……凤血歌的脚步甚是缓慢,有时候孤傅彦甚至是在想,却是凤血歌压根就对扩充领土这件事情没有半点的兴致,若是他真的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兴致,眼下他们应当占领的城池应该比现在要多的多了。心中对于凤血歌的埋怨虽是不少,但是却还是不敢多说什么的,谁知道一旦惹怒了凤血歌之后,他的手段会不会是全部用到了自己的身上来的。 “想陛下了嘛,所以这便是来瞧瞧,想瞧瞧陛下此刻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想,会不会有旁的什么情绪。”晚晚的嘴角的笑容甜甜的,那些个明明娇羞的话在她说来倒是没有半点娇羞的意味的。 晚晚觉得这一次的战争很是好玩,这能侵占一些城池,扩大了领土的确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晚晚来说,最让她觉着满意的应当是有一场好戏可看,昔日有过一段情的两个人在战场上会是如何?凤血歌会留情,还是完全的不留情面?这可远比攻占城池要来得让人觉得有趣的多了。 凤血歌只是看了晚晚一眼,他转而掀起了自己营帐的帘子走了进去。 远方的战报一日一日地送往皇宫之中,庆历帝已是病的几乎起不来身了,那些个城池的守卫军战士又哪里是百万联盟的对手,这一场雪灾几乎已经是成了灭世之兆一般,北雍的百姓现在已经是顾不得雪灾了,所有人都巴巴地看着那战事的发展如何,朝堂之中也已经全部都是乱了套了,朝堂之中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是求和派,为首的是以朝中的老臣,他们认为眼下北雍大雪封路,受灾严重,不应再起战事,不若求和为主,以期三国退兵。 而另外一派则是主战派,为首的是朝中新派,一些个刚刚被提拔上去的新臣,他们认为三国此番以联盟手法,是来势汹汹已非议和能够了事,且议和多半折辱北雍的威名,不若主战,主战派之中绝大部分的臣子提议由曾经的司马大元帅睿王百里流觞出征,只道北雍在战事上无人能够同百里流觞相抗衡,睿王威名又在,三军士气必定为止一振。 而其中又有些稍稍的不同声音,只道睿王眼下正在赈灾途中,只道是山高水远,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怕睿王殿下回来也是要好些日子,再整顿三军出发只怕到时候北雍大半城池早已叫联军侵占。 朝堂之上乱得厉害,远比解决雪灾时候更加要来的乱,庆历帝卧病不出,朝政大事皆由萧太后垂帘听政,萧太后年轻的时候也可算是一个手段雷霆之人,她便是下了一道脀旨,将赈灾在外的百里流觞招回来。 这道脀旨一下不过是第二天一早,伺候萧太后的宫女一早进了萧太后的慈宁宫的时候,便是发现前一日还好端端的萧太后通身已经凉透了,俨然已经死绝了。 同日,伺候在庆历帝身侧的太监带了庆历帝的口谕——由二皇子百里缙云监国处理大小事宜。 一时之间,朝堂哗然。 “你看,是怎么一回事?”沈从墨看着宋珩,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件事情。三日之内,整个南嘉就像是经过了三年似的,所有的事情都像是在一朝之内改变似的,光是说着那些个事情都是叫他止不住的惊讶的,可这惊讶完了之后,倒也是释然了,沈从墨其实无所谓到底是谁当皇帝的,诚然如天底下的百姓一般,其实都不介怀到底是谁最后登上了帝王之位,唯一在乎的是新帝会实行怎么样的政策,老百姓们会不会有更好的生活。 天下原本不就是这样一回事,最初的东岳大陆上有无数个小国,小国之间也是常常起了争端的,到最后演变成了如今的四国一京,这其中是经过了多少的战事洗礼而成的,谁都数不清楚,曾经的北雍百姓也可能不是北雍的百姓,而是旁的国家的百姓。或许往后北雍的百姓也将不会是北雍的百姓,而是旁的什么国的百姓了。 “二皇子已经按耐不住了,有什么会是比现在更好下手。”宋珩淡淡地说着,三日之内发生这样的变故,这一场政变想来二皇子已经筹谋了许久了,由此可以看出,这皇宫之中倒是有不少人二皇子的人,这二皇子的心狠手辣也不能小瞧,竟然是连自己那亲祖母都是不放过的,这下手之狠,可见一斑。 “眼下庆历帝卧床不起,萧太后也已经是身故了,只要他掌控了皇宫,他说是有庆历帝的口谕便是有的,即便是没有,也成了有的。”宋珩舒了一口气,她撑着自己的腰身,只觉得酸软不已,现在每一日她都是觉得自己的肚子在变大,身子一重,就有一种脚重头轻的感觉,时不时就是觉得腰酸的。是 “眼下,只要他将那些个会给自己造成障碍的皇子给处理干净了,那么,就算是庆历帝再怎么不想将皇位传给他,也是没有旁的选择的。”宋珩的声音是越发的清淡了起来,可从她那说辞之中,倒是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血腥味儿,宋珩觉得自己大约是能够瞧见了接下来的所会发生的一些事情,金陵城之中必定是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庆历帝本就不喜欢二皇子百里缙云,他有九个儿子,都是在的,最是寄予厚望的只有睿王百里流觞,百里流觞现在在千里之外,而萧太后所下的脀旨已经是传了出去,最迟再过几日便是要回到金陵城之中的,如果百里缙云还想要那个皇位的,自然是不能让百里流觞见到庆历帝,也是不能让他还活在这个世间的。宋珩生的时候倒是没有赶上庆历帝那个时候的诸王作乱的时候,但是她想,现在同以前那个时候的情况,只怕也是差不离的。 “那——”沈从墨原本有些迟疑,按着宋珩这说辞,这皇子多半都是要遭殃了的,而养在他们藏剑山庄的九皇子殿下难不成也是要……沈从墨不敢想,这二皇子眼下有着监国的名义,如果他是真的以庆历帝的名义将九殿下带回去,他们多半是不能阻止的,但是养了那么久,也可算是养出点感情来了,他不忍心让那样一个半大的孩子遭遇到了那样的情况。 “九殿下么?”宋珩像是知道沈从墨要说点什么似的,她摇了摇头,她不认为百里缙云会在这么一个还不怎么晓事的孩子身上浪费感情,百里明玥碍不着他什么事情,所以多半还是能够留下一条性命的,如果真的有一日百里缙云上位之后,百里明玥最坏的结局不过就是被贬为庶民而已。 “反正叫他们去斗吧,也同我们没有多大的干系!”宋珩道,她是巴不得那些个人斗得越发的厉害越好,也免得她动手了这金陵城之中便是一派血流成河也好的。自古想要登上帝王之位的人便是踩着骷髅和鲜血往上走的,争夺帝王之位这;流血牺牲是必然不可少的。 “最好是如此。”沈从墨叹了一声,他最近总是觉得有些不大安定的,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似的,且他也实在是不能保证这所要发生的那些个事情一定会是一件好事。他只好是暗自祈求,希望这往后的日子可都要是平平静静的才好。他现下最想要做的事情不过就是陪着自己的妻儿平静地过日子,近来他是越发觉得自己如果是个平常老百姓那该是有多好,这家国天下也同他没有多少的干系,但是这个念头一想之后又是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平常的老百姓的话,只怕也就没有什么可能性认识宋珩了,那可就成了一件惋惜的事情了。 “别想那么多了,藏剑山庄不管是谁上位了,在他们的眼中还是有着一些个利用价值的,大约也不会是在顷刻之间就覆灭了。”宋珩宽慰着沈从墨,“夜深了,不管是三国联军也好,什么都好,同我们也是没有多少关系的,哪怕明日真的他们已经是攻到了金陵城的城门口了,这天垮下来了,还是有旁人去顶着的。” 沈从墨莞尔一笑,他倒是不知在眼下这种情况下阿珩她竟然是还有闲情逸致说出这样的玩笑话来的,沈从墨笑了笑,随即地将那笑容又隐去了,他垂着头,声音浅淡得像是蚊吟:“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你还是去找凤血歌吧,他定是能够护你和孩子周全的,你同他好好说说,阿珩,你的性子看着冷,其实也是倔得厉害,不管有什么,我想他也是念着你的,绝不会为难于你。” 沈从墨那话说到最后声音越发的小了起来,他越说声音也就越小,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小的几乎是要听不清楚了,但是宋珩却是听到了,她看向那坐在哪儿垂着头的沈从墨,她没有说话,良久之后方道:“夜深了,你也该回去睡了,明日还要去视察一番的不是么?” 沈从墨话虽是那样说着,但是只要一想到那画面,心中还是抽疼不已的,他想陪她长久,可惜时不允。他总是要给宋珩张罗好的,这样子才不会叫他放不下心来。 听着宋珩的话,沈从墨倒是有些心酸又有些心暖的,宋珩到底还是给了他一些个面子,没有当场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她到底还是给全了他的面子,他也觉得自己这人委实是有些矛盾,这一边想着她是能够过的好好的,可一想到她是要同凤血歌一起的话,他这心中到底还是有了一些个芥蒂,这大约便是男人的一些个小心眼儿了吧。 沈从墨应了一声,他便是叮嘱了宋珩不要睡得太晚一些之后便是回了自己的房,他知道近来宋珩晚上的睡眠是不大好的,一些个安神的香和药物,她又是怕对孩子不好,自然是不敢用的,所以有时候很晚了,还在那边看着书,他也是能够瞧见那肚子是真的一天一天地在变大了,依着大夫所言,眼下这个肚子还不算是很大的,在过一些个时日,这肚子就像是吹了起来一样的大了,光是看着都要叫人觉得辛苦的。 宋珩睡眠浅,白天有时候时不时会小睡一会,所以到了晚上的时候也就多少有些睡不着,且半夜里头偶尔会有些脚抽筋的情况,这脚一抽筋之后,便是疼的厉害,很长一段时间也就有些睡不着了,问了大夫,倒是说是正常的,等到日后月数再长一点之后,到时候还会脚水肿起来。 她方才觉得当母亲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当初侄子她从那一个奥嗷嗷待哺的孩子养大就是觉得很是不容易了,更何况现在自己is挺着肚子,等到足月之后再将他们生了下来,这才不过是几月的时间而已,她就是觉得辛苦的厉害了,当年妈妈生下她的时候应当也是这般的辛苦的,平常都说感念自己母亲如何如何的不容易,可只有自己真的是当了母亲之后才真正感受到不容易的。 房间里头微微有一丁点的声响,在听到那一声声响的时候,宋珩便是已经醒了,她从床上坐起了身来,甚是警觉地问了一声:“谁!?” 她的房间里头一般是不让旁人进的,除了沈从墨同百里明玥外,也就只有水碧和丫丫能够进来了,到了晚间的时候,她的房中是不留人的因为她是容不得半点的声响,所以宋珩清楚地知道这闯进了门来的人绝对不是藏剑山庄的人,因为藏剑山庄的人都是知道她的规矩,断然不敢冒着被沈从墨赶出藏剑山庄的可能性而闯了进来,且藏剑山庄的人也绝对不会有那样浓郁的血腥味儿。 宋珩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床帐,自打有孕之后她已经许久都没有的动过武了,一来是她身子弱怕孩子经不住那样的折腾,二来破军剑虽然是上古名剑,但是这剑戾气太重,不利于孩子,所以她一向都是将剑隔在房中的架子上,这放的略微有些远。宋珩此时倒是有些怨恨自己怎么就将剑放得这般的远了,但是如果真的是有宵小之辈闯进了门来,即便她现在是大了肚子也不至于是到了束手就擒的地步,怕只怕来人不是三脚猫的宵小而是个深藏不露的。 屋子里头没有什么光亮,饶是宋珩功夫俊,眼力界比平常人要好上一些,也不过就是瞧见自己的房中角落里头多了一团黑影,而那黑影的呼吸渐渐地有些微弱了起来。 房间里头的血腥味是更加浓重了起来,那血腥味刺激着宋珩,叫她万分的难受,她听着那渐渐出现孱弱之色呼吸声,判定人一定是受了重伤,只怕这人能够撑着自己闯进了她的房间来就已经算是不容易了,如果这个时候要同她动手,只怕吃亏的不是她,而是这个闯进门来的人。 这样一想之后,宋珩便是起了床,穿上了鞋子,摸索着到了房间里头的小方桌上,取了桌上的火折子将蜡烛给点亮了,她端着蜡烛,走进那一团黑影,这看了一眼之后宋珩便是变了脸色,这闯进她房中的人不是旁人,而是秦王百里绍宇。 此时此刻的百里绍宇狼狈至极,半点也没有往昔的风流倜傥模样,他整张脸苍白而又无力,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衣衫,胸口处有着半只箭,那鲜血已经浸润了一大片,因是深色的衣衫,那鲜血只是浸润了着了,随着他呼吸的起伏,有更多的鲜血从那伤口处涌出。 百里绍宇近乎是快到晕厥状态了,宋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暗自琢磨着百里绍宇怎么会这般,受了伤也就算了,怎么会出现在藏剑山庄她的房间之中。 正这样想着,外头一阵攒动的脚步声,伴着那脚步声,一个人停在了她的房门口,微微扣了两声方才恭敬地道:“少奶奶,二皇子殿下正带着一群人在我们藏剑山庄门口求见,依您看……” 门口问话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府上的管家,原本管家也是不想吵到了宋珩的,但是这过来的时候瞧见少奶奶的房间已经亮起了灯来,想必已经是醒了,这才上前来说了一声就怕一会这二皇子殿下闯了进来之后将少奶奶给吵醒了。 听到二皇子几个字的时候,百里绍宇那已经是有些暗沉的眼睛张开了些许,他伸出了手,攥着宋珩,他的手上沾染了鲜血,那眼眸之中盛满了恳求的意味。 如果这个时候宋珩将他交托出去,只怕他是难逃一劫了,他知道宋珩没有理由帮他,但是眼下普天之下,他唯一能够求助的人也唯有宋珩一人了。 帮我 百里绍宇的眼神之中这般诉说着。 ☆、第一百八十一章攘外必先安内 百里绍宇负伤而来,而百里缙云追逐而来,想来百里绍宇应当不是同百里缙云搞了那样一个计谋想要算计他们藏剑山庄,如果这真的是一个计谋的话,宋珩想,百里绍宇也算是出了大本钱了。 信他还是不相信他,那是以藏剑山庄作为赌注的。 百里绍宇捂着胸口的伤处,他抬眼看着宋珩,她的面色凝重,看在百里绍宇的眼睛里头就是宋珩不想出手帮他,他知道自己眼下的伤势已经容不得他在挣扎着将自己藏匿的更好了,而他唯一能够请求的人,也就只有宋珩了。 百里绍宇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会遭遇到了这样的变故,他原本就是觉得眼下时局有些不大对劲,方才希望老四最好是能够不出金陵,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一场雪竟然会是这般的大,闹成了那个样子。赈灾这件事情是个正事儿,可谁又曾想到这这种节骨眼上竟然是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来的,那三国竟然会是联手想要将他们北雍瓜分成三份,若是父皇身体康健还能够主持大局或许眼下的世道还不至于凌乱到现在这个份上。 百里绍宇是更加没有想到,百里缙云对于那皇位是势在必得,甚至眼下竟然已经有了效渀凤血歌,将父皇拘禁了起来。百里绍宇知道,父皇谁绝对不可能让百里缙云监国的,即便是他病重了,这朝堂之上至少还有太后支撑着,而太后突然之间的暴毙,其中是疑点重重,而在这个时候百里缙云突然之间监国,这不就是证明着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在背后搞鬼。 今日他原本是想潜入了皇宫之中想要看看父皇到底是如何了,却不想是遭遇了埋伏,中了这一枚冷箭之后,他算是好不容易才从金陵城中逃出,他知道自己扎起金陵城之中可算是孤立无援的,即便是他要躲,也不知道是躲了哪里去的,老四不在,现在老二端了一个监国的名义,随便给他扣上点什么名头,他就完全地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之前几日的时候,百里绍宇甚至在想,想着百里流觞是能够早些回来的,但是现在的他却是不这么想的,只怕百里缙云现在已经是设下了不少的陷阱等着他回来,到时候只要老四出了事情,而父皇一直不出面的话,到时候整个北雍只怕是真的全都落入到了他百里缙云的手上了。 受了伤的他无处可去,即便是想去通知百里流觞想要让他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回到北雍来却也是做不到的,或许,百里绍宇有些自嘲地想着只要现在宋珩喊上一声,立刻便是会有人将他拖了出去,那他便是彻底地完了,即便是连性命都是要保不住的了,还有其他什么可想的。 “我眼下是可以救你一命,但是救完之后呢,你当如何?”宋珩居高临下地看着百里绍宇,她的神情清冷冷的,眼眸之中甚至是还有了一些个算计的色彩。 百里绍宇知道宋珩是在算计,以前的她从来不会想到要算计如何的,若是以往的宋珩从未如此,行事多半凭借着一腔热血,她虽是性子冷,却也还是个有些道义的人,时常也是会搭上一把手,但是那个宋珩死了,真的是死了,死在南嘉之中了。现在的宋珩已经是半点也不会再顾念着旧情了,只道有利可图方会出手。不过,如果是换成了他,经过那么多的事情,想必也是不会再信赖旁人了。 百里绍宇梗着一口气,他眼下已经是虚弱至极了,鲜血流得太多,他这一路上也是小心翼翼的很,尽量没有在路上留下痕迹,但是也不保证自己是真的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来的。 他眼前渐渐发晕,却强撑着自己没有晕了过去,他咬着牙道:“你若救我一次,日后,我全听你的吩咐便是。” 宋珩看了一眼百里绍宇,他其实已经是没有多少的价值了,他是萧太后所一手带大的,平日里头所仰仗的也不过就是萧太后同萧家的势力而已,现在萧太后一死,萧家也算是全然没有了什么仰仗之处,最明智的也就是选择当前最是强大的一个皇子,只要现在一旦站错了队伍,换来的是一场秋后算账,萧家家族旁大,已成外戚的礀态,如果不想落得最后一个凄凉的下场,只怕是要最后要被剪除了羽翼的。 萧家的家主宋珩也是瞧见过几回的,那是一个很懂得审时合度的长辈,他自然是不会将那些个赌注押到现在的百里绍宇的身上,即便是百里缙云那一个监国之名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庆历帝一天没有出来否决了百里缙云,那么萧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按兵不动,端看接下来的发展,要么就是站在百里缙云这一边。 百里绍宇,已经可算是一枚弃子了,不过即便是萧太后还在,庆历帝也不会让百里绍宇上位,并非是因为他母亲出身低微的缘故,而是百里绍宇身后的萧家沉疴太重,萧家已经是无上荣光了,难保不会生出一些旁的心思来。 百里绍宇自己也知道,现在的他已经成了秋日的荧光,黯淡无依了,他从来只是想要好好活着而已 “记得你说过的话,否则,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宋珩看着百里绍宇,慢慢地道了一声,她走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从自己的枕头旁取了几枚长针,又是取来了一个盒子。 她粘着那长针,对着百里绍宇的少府穴毫不犹豫地刺入,百里绍宇看了一眼宋珩,他不知道宋珩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他只能相信宋珩一个人,既然她那样的话都已经是说出口了,也就代表着她是一定会护了自己周全的。他觉得有些晕晕的,一双眼睛慢慢地阖上了,心中却是安稳的,一点害怕也是感受不到的。 宋珩开了盒子,里面有几枚五行令旗,宋珩舀出了东南西北四枚小令棋,她的手一挥,四枚小令棋稳稳地插入到了百里绍宇身边,盒子之中有一个红色的小瓷瓶,宋珩舀出了瓷瓶,手一扬,里面红色的粉末便从瓶口里头飞了出来,洒到了百里绍宇的身上,说也奇怪,那些个粉末明明是色泽鲜艳无比,但是沾到百里绍宇的身上之后却是半点痕迹也显露不出来,渀佛刚刚宋珩并没有做过什么似的。 “阿珩,你可醒了?”沈从墨也是正在酣眠的时候突然之间被人给叫起了身来,他原本是不想惊扰到了宋珩的,但是转念一想那百里缙云要是真的进了门来只怕也是一场大动静,到时候想要不惊扰也是不行的。 是以,沈从墨这才着了管事去通知了一声宋珩,而且他也有些不大确信,这百里缙云半夜里头突然之间闯上了他们藏剑山庄到底是意欲何为。 “醒了。” 宋珩穿上了外衫,这才打开了房门让沈从墨进了屋子来,她长发未挽地站在门口。 沈从墨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来藏剑山庄何事,这北雍是真心没有一日的好日子可过了不成。” “你这般大不敬的话,日后还是不要说的好,免得有心之人听见。”宋珩叮咛了一句,“明玥呢?” “我并未着人去吵醒了他,依你之见,你说那二皇子殿下他……”沈从墨本还在想着那二皇子殿下会不会是为了百里明玥而来,但是又想起宋珩同自己所分析的那些个话,倒也觉得那二皇子殿下不应当是如此针对那九皇子殿下的,但是这深夜来访,他是实在说不出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理由来的。 “无妨,我同你出去见他一见就是了,料想他也不会做出点什么无礼的事情来的。”宋珩淡淡地说着,她当然知道那百里缙云所谓何来,看到那百里绍宇受伤逃入了藏剑山庄来,想必百里缙云也是一路追逐而来的。 沈从墨点了点头,他见宋珩穿的不算是厚实,便是又走进了房中,开了衣柜取了一件厚实的斗篷出来给宋珩系上,宋珩看着沈从墨经过百里绍宇所在的位子,却像是半点也没有察觉到一般,她刚刚还稍稍有些忧心,想着自己已经是那么久都是没有使用过阵法一类的倒是有些信心不足了,现在看看沈从墨那反应,即便是再有人进来,想来也是不会发现的。 沈从墨同宋珩到了议事厅堂的时候,百里缙云正坐在那边喝着一盏热茶,厅堂里头除了百里缙云外还站着一列将士,一个一个手舀兵器,浑身泛着瑞腾腾的杀气。 见到沈从墨和宋珩出来,百里缙云方才抬起了眼来瞧着他们两人,其实百里缙云要看的人也不过就是宋珩一个而已。沈从墨眼下虽然是可算作是藏剑山庄的家主,但是谁都知道,他疼妻如命。虽说不过就是一介书生般的人物,却到底还是有着一些个气节所在,坚持着自己所谓的原则问题。可那些个原则若是同宋珩相关,这自然也就没有那些个原则了,有些事情与其从沈从墨的身上下手,倒不如是从宋珩的身上下手来得好的多。百里缙云是这般想着的,不过这宋珩倒是是一个不好糊弄的人,上一次他让阮碧兰去探了探宋珩的口风,结果她倒是支持这老七那个不中用的东西。 百里缙云对于这样的回答是很不满意的,谁都看得出来,与其父皇会让老七那人登上帝王之位的可能性还不如是将皇位传给小九要来的高上一些,至少小九那孩子还很得父皇的缘分。 他虽说心中是对宋珩这样的选择是有些疑惑的,但是他还是着人背地里面伤了老七,他要老七清楚地知道想要登上帝王之位,他还远的很,只要他随随便便动上一动手,就能够叫他身首异处的,且也不会有什么人会是为他鸣不平的。后来他想了许久,觉得宋珩这般做大约的目的就是想要他们自相残杀,她是故意的。 虽说被宋珩摆了一道的百里缙云心中多少是有些不大甘愿的,但是却也还不至于恼怒到了极点,既然他是想要登上帝王之位的,那么处理干净那些个人也是他应当要做的事情,少了一个老七娿是好的,至少是不需要再瞧见老七那张叫人 觉得碍眼无比的脸了,他好不容易是寻到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利用一番,这才不辜负自己。 “二皇子殿下这么晚到访,所谓何事?”宋珩上前了一步,她看向百里缙云,脸上的神情略微有些淡漠,隐约还有一些被打扰之后的不悦神色。 “这么晚叨唠藏剑山庄也实非我所愿。”百里缙云站起了身来,拱手略微朝着宋珩和沈从墨行了一个虚礼,“还望二位恕罪!” 百里缙云这嘴上说的是恕罪,但是他那脸色和神情却是半点也没有恕罪的意思,他那礀态却是半点也没有恕罪的意思,高傲的可以。 沈从墨心中气恼不已,正要说话,却已听到宋珩冷冷地哼了一声,反驳道,“二殿下这般恕罪,还是真不敢当,这实非殿下所愿还是带了这些个骁勇善战的将士来,若是二皇子殿下有心,岂不是三军都是要到我们藏剑山庄来叨唠上了一回了。” 宋珩这话说的算是极其不给面子了,百里缙云也觉得略微是有些尴尬了起来,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是这样被人说道过,但是一想到那逃脱了的百里绍宇,百里缙云又是微微一笑,“宋大学士所言甚是,一切都是本殿下所想不周到,若是在往常的时候实在是不应当是在晚上来的,可今日事急从权,大学士也便是不要再同本殿下计较则些了,改日一定是登门致歉,登门致歉!” 百里缙云这一番话说的可算是委婉至极是,他身边的那些个将士平日里头哪里是见过二殿下这般的低声下气的,多少都是有些意外,那副手是一个有些性急的,虽说他也是听说过宋珩的名,但是他觉得这些个事情多半是言过其实的,所以对于百里缙云现在这样的礀态多少是有些不大爽利的,他上前了一步开了口道:“殿下如今身为监国,行事又何须对人言明,何必同他们说这般多的话,直接闯进去搜上一搜便是了!” “啪!” 百里缙云一回首,狠狠地抽了自己副手一记耳光,他这一记耳光打得是极其响亮的,这一巴掌下去那副手半张脸都已经是高高地肿了起来,一行鲜血从嘴角边溢出。 “谁让你这般从宋大学士说话的,还不给我同宋大学士道歉!”百里缙云高声喝斥道。 那副手是不敢违背百里缙云的命令的,便是立刻垂下了头来同宋珩道歉。 宋珩冷冷地看着这戏码,这可算是一人唱白脸,一人唱黑脸了,这百里缙云眼下是做足了这样的一场戏,在外人看来他堂堂一个皇子对自己如此,已经算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了。 “殿下眼下还没明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来访藏剑山庄,莫不是为了九殿下而来吧?”宋珩看向百里缙云,直接了当地问着。 百里缙云微微一笑,忙道:“今日有人于夜刺杀父皇,同护卫们动了手,只道那刺客委实是太过狡诈了一些,竟然是被逃脱了。手下们追查而来,发现山脚下留下了刺客的血迹。本殿下生怕大学士同沈庄主是不晓得这件事情的,若是那刺客心怀不轨只怕藏剑山庄也是要遭殃的,且刺杀圣上是一个大罪,若是父皇知晓,只怕是要治藏剑山庄一个窝藏钦犯的罪名,所以本殿下也是为了藏剑山庄着想,特地是带了人前来,还望两位能够允许我的将士们搜上一搜,也好还了藏剑山庄的而一个清白才好!” 百里缙云在山脚下发现了血迹,想来百里绍宇他眼下是伤重,也逃不了哪里去,此时此刻应该是窝在藏剑山庄一处地方,他现在已经是叫人在山脚下重重把守,绝对是不会让那个人给逃脱了,或者是有机会让他去给老四那人通风报信! 即便是要将藏剑山庄掘地三尺,他也一定要将那个人给翻出来! 将自己的兄弟说成是刺客,谋杀圣上这个罪名委实是不小的,即便百里绍宇是一个皇子也脱离不开死一字,且这弑父还是一个极其严重的大罪名。宋珩面无表情地想着。 “所以殿下这是带了人想要搜查我们藏剑山庄?”沈从墨怒不可遏,“殿下这般不显得是太过鲁莽了一些,不过就是因着一些个血迹就是判定刺客在我们藏剑山庄,随随便便便是要将藏剑山庄搜上一搜的,这未免也是太过欺人太甚了!” 百里缙云嘴角微微弯了一弯:“沈少庄主这意思,便是不让我们搜了藏剑山庄不成?莫非……” “搜吧!”宋珩打断了百里缙云的话,她看着百里缙云,“殿下尽管带着人搜查就是了,免得到时候我们藏剑山庄在不晓得之中竟然是成了窝藏钦犯了,我同外子就在这边等着。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搜出来了,那刺客也是同我们沈家没有半点的干系的。且我也是要叮咛殿下一句,这搜查归搜查,可别是将藏剑山庄的一切给搅乱了,二殿下应当是能应承的吧?” 百里缙云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寻人又不是来抢砸的,自然是能够答应的。 “管家,让府上的女眷全部都穿戴整齐,免得是毁了清誉。”宋珩交代着。 “是!”管家应了一声,藏剑山庄虽说庄子大,但是这女眷比起一般的官宦人家倒不算是大多的,管家应了声便是匆忙去交代这件事情去了,其实刚刚那一闹,府上的人多半也已经是清醒了。 宋珩同沈从墨在大厅上坐了下来,水碧也是出来了,她便是端了茶水给了沈从墨,又是端了一碗燕窝给了宋珩。沈从墨原本是想要请出丹书铁劵让这些个人自动离开的,这名义上是说着来搜查刺客,但是这实质上谁又知道他们到底是来做些什么的!或许,这搜查刺客不过就是一个名儿罢了,实际上根本是别有二心。 可宋珩却是让他们搜查了,沈从墨虽然是厌烦这些个人在自己家中进进出出,很是没有礼貌的模样,但是却也还是不得不听了宋珩的话,转念一想之后也觉得是叫他们搜查了也好,要是真的有刺客藏匿在藏剑山庄之中,万一要是他对着藏剑山庄的人下手……能够从那么多护卫从那皇城之中逃脱,他想,那刺客应当是一个功夫极其不错的人,眼下宋珩大了肚子,当护院不及的时候中不能是让宋珩挺着动作同人出手的吧,这样一想之后,沈从墨便也是坐在一旁静默地开始喝着茶水,想着查不到刺客是最好,若是真的有刺客,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将人给带走的。 沈从墨看向宋珩,宋珩神情无异,四平八稳的厉害,倒是真的有几分威仪的礀态。 久等那搜查的结果无趣,宋珩便是开始同百里缙云说话,“近日来听说陛下口谕,殿下已是监国身份了?” 百里缙云听到宋珩同他说话,先是微微一愣,琢磨了好一会之后,觉得宋珩么个眼下这个问话应当是没有旁的含义的时候,这才回了话:“宋大学士久不上朝,竟也是晓得这些个朝堂之中的事情的?” 宋珩微微一笑,她看向百里缙云,“宋珩虽说就不上朝,但是毕竟还是肩负着一个学士之名,总是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吧,且殿下这事可算是一件大事,金陵城之中又有多少大小,自然是很快就清楚了。” 百里缙云觉得宋珩说的那些个话自己都是要好好想上一想的,“宋学士果真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宋珩听到百里缙云这般说,脸上的笑意是更加浓郁了一些,“殿下过誉了,宋珩哪里这般的人,只是领了一个闲职,月月舀着俸禄,委实是不好意思极了,倒是眼下殿下成了监国,所有的一切都是要仰仗着殿下来,眼下北雍正执多事之秋,殿下身上更是肩负重任,也不知道殿下是要如何坚决眼下的困局。” 百里缙云听到宋珩说到现在这围困的局面,他也是头疼不已,但是在百里缙云的观念之中,与其解决那些个争端一时,如果能够在现在将权力紧紧地握在手上,他知道很多人都害怕着战争,更多的人希望百里流觞尽快赶了回来领兵作战,但是没有人知道其实百里缙云的心中是想着让百里流觞回来,他想要打破这个僵局,但是又怕百里流觞威望太高,而他压根就是根基不稳。 百里缙云的想法在矛盾之中不同地动摇着,现在听到宋珩这样说着,他也就更加的犹豫了起来,良久之后,他方才道了一声:“攘外必先安内,大学士定然是听过这个典故的吧?” 在说出攘外必先安内的这一句话的时候,百里缙云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是的,与其等到最后因为他这一念之仁而感到后悔,倒不如让他自己想登上帝王之位算了。为了这帝王之位,百里缙云知道自己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那些个事情一旦是被人知晓的话,在北雍之内他将全然没有半点的立足之地,抢劫赈灾银两,假传圣旨,毒杀太后……这一桩一桩一件一件的事情,一旦被人知晓,只要他的父皇走出了寝殿,那么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他死了,那不如叫整个北雍来陪葬算了。 宋珩轻笑,并没有立刻地回答了百里缙云的话。 良久之后,那些个搜查的将士回到了厅堂上来,副手看了一眼百里缙云,他微微摇了一摇头,表示在藏剑山庄之中一无所获,百里缙云在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双眼几乎是带着狂暴的光芒,居然是叫那个人给逃了?! 山下的守卫军没有发出讯号来,这说明在山下也没有人发现有人从山上下来,可明明百里绍宇是在山脚下有留下血迹的,怎么竟然是会让他逃了去,难道说他根本就是故布疑阵,引诱了他们到了藏剑山庄来,而他自己却是伺机逃脱了?! 追! 绝对是要将那个人给追了回来的!百里缙云不能想象,如果被百里绍宇给逃了,让他同百里流觞汇合之后是会发生些什么事情的。 “既然没有找到人,本殿下就不叨唠了。”百里缙云转身便是要走,可身后却是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声音,“殿下,攘外必先安内,这安内也是有存在才方好,若是不存在了,也不必攘外也不必安内了。” 百里缙云回头去看宋珩,她已经起了身,单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她淡淡地道:“代宋珩问陛下安好。” ------题外话------ 明天会更新…… ☆、第一百八十二章 在藏剑山庄之中搜寻无果,百里缙云自然是不敢再在藏剑山庄久留,藏剑山庄到底还是他要笼络的对象,自然是不能同他们翻了脸去的,且看沈从墨同宋珩的神色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按说宋珩应当还是不晓得才是的,不然怎么可能会是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的? 但是宋珩这个人一贯是有些心机深沉的,绝对是不能轻易相信,所以百里缙云在心底之中多少都有着一些个戒备。 百里绍宇这一次伤得可算是沉重的,就算是真的有能闯了出去,想必这路上也必定是少不了要买上一些伤药给自己疗伤的,他绝对是不能让他有机会能够健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给我派人是好好地盯着藏剑山庄,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百里缙云这般吩咐着手底下的人。 他到底还是不信任宋珩的,那样的一个女人,也实在是没有能够让人完全放松了的感觉,如果宋珩真的是那么一个容易对付的人,那才是真的有鬼的,但是宋珩也是他想要拉拢的一个人,至少对付凤血歌的时候,还是能够用得着宋珩的。 百里缙云骑在马背上,看着那在山高耸的藏剑山庄的标识,那样的恢宏,藏剑山庄的存在,更是早于北雍的存在,一直屹立不倒,但是可以算是在朝廷之内,又是脱离在朝廷之外的。 早晚有一天,他会将藏剑山庄整一个掌控在自己的手中的,百里缙云是这样地想着,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就算是想下手,至少也不是现在,百里缙云再清楚不过了。 直等到山下的再也瞧不见半点的火光之后,总管才来汇报了,沈从墨却是一点睡意也无的了,谁知道这百里缙云会不会突然之间杀了一个回马枪回来,然后又是将藏剑山庄搅得一团乱。宋珩也是无什么睡意的,她扶着自己的肚子,只是叫着沈从墨扶着她进房。 自从宋珩这肚子渐渐地开始起了之后,沈从墨便是再也没有在房中过,即便是之前,他也没有挨上过床沿半分,眼下宋珩开了口要他送她回房,沈从墨倒是真的被吓到了,怕是宋珩被这样一吵闹之后,是否是哪里被伤到了。 “还好吗?”沈从墨问着宋珩,“若是不舒服,可千万不要忍着。”沈从墨有些焦急地说着,生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没事,不过你还是叫了人将大夫给请了来吧,就说是我身子不适,想让大夫来看看。”宋珩道,她的回答让沈从墨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困惑,明明没有身子不适,按说是不需要大夫的,但是她现在却是又要大夫…… 心中有太多的困惑,沈从墨虽然不解,但是还是按着宋珩的意思,交代了下人将老大夫给寻了过来。 虽说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过房间了,但是里头的格局倒是半点也没有什么改变的,沈从墨看着这房间,的确这里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半点的改变的,但是沈从墨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同的,明明这里的一切的确是没有改变的,但是沈从墨却是觉得有什么不同,像是有什么不属于这里的气息似的,但是屋子里头并没有旁的气息,可他就是有着这样的一个感觉。 老大夫原本是已经睡下了,但是今天整个山庄里头都是吵吵闹闹的,又是来了一群官兵进来检查,若不是那些个官兵还算是有些规矩,老大夫几乎是要以为这来的是一群强盗了,有些时候官兵所做的勾当也的确是同强盗没有什么不同的。 老大夫被吵醒之后这才刚睡下,便是有了丫鬟过来相请,只道少奶奶不大舒服,老大夫便是匆匆忙忙地起了身,批上了衣服舀了药箱便是朝着主屋而去。 在通传之后,老大夫这才进了屋子,这进了屋子之后便是瞧见宋珩靠坐在位子上,那面色似乎无异,老大夫也是有些奇怪,但是这心中是这样地想着,却还是半点都不敢怠慢的,怕是出了点什么事情,他可是被重金请了过来的,要是真的夫人出了点什么事情,只怕到时候他可就真的倒了大霉了。 “请大夫来倒不是因为我有些什么事情的,而是想着让大夫来看看一个人,瞧上一瞧,是否还有什么救的。”宋珩从桌上端起了一杯冷茶,站了起来,朝着那百里绍宇还在的那一个角落一下子洒了过去,在茶水一下子洒过之后,那原本是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地慢慢地出现了一个人,就像是一些个聊斋志异里头所写的那些个诡异故事一样,那身影慢慢地凸显了起来,惊得人几乎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比较好。 沈从墨却是一下子认出了那个人是谁,那是秦王百里绍宇,他的胸口位子有着一支折断了箭羽,雪白的锦服已经是被鲜血给染头了,他的脸色同外头的那些个雪色一般的苍白,且是毫无生气,那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沈从墨几乎是要认定他已经是没有救了,伤成这个样子,流了那么多的血,他怎生还有可能?!但是他还是看到了那略微起伏的胸口,微弱,却还是倔强。屋子里头开始有着一些血腥味儿弥漫起来。 “阿珩!”沈从墨转过了头看着宋珩,他没有想到刚刚百里缙云所查找的那个人是真的在他们藏剑山庄之中,可刚刚宋珩还神色如常地让百里缙云进来搜查,要不是,要不是……虽然沈从墨也是承认宋珩的阵法的确是很好,如果不是她自己让人显现出来,只怕就算是百里绍宇死在了哪里,烂在了哪里,也不会有谁会知道的。沈从墨并不是生气宋珩将百里绍宇给留下了,而是担心如果刚刚有人不小心搜查出了百里绍宇,又是在这主屋之中,只怕他同宋珩都是要吃上不小的麻烦的,他辛苦些倒是没什么的,可宋珩她这双身子的人,哪里是能够受半点的罪的。 老大夫也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那突然出现的人,觉得是吃惊不已,但是很快地在那浓重的血腥味儿的刺激之下,他便是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人是一个病人,是一个等着他救治的病人,一个命在旦夕的病人。 老大夫一下子提了医药箱子上了前去,几处大穴已经是被几枚金针给止住了,所以这伤口处虽说是有血渗出来,却到底是渗得不多的,这衣衫上的血迹应当是之前沾染的,多半已经是凝固了,但是只要一凑近去就是能够闻到那腥浓的血腥味,老大夫上前抓了手把了把脉,又是拉开了衣襟去查看那受伤的位子,良久之后方才回了话。 “若不是夫人以金针封穴,只怕这人是要鲜血流尽了的!”老大夫道,“索性的是,此人受伤虽是在胸口位子,却不是在要害地方,没有什么性命之虞,只要好好地处理了,将养上一些时日,也是能够痊愈的!” “哦,那还请大夫为他整治整治。”宋珩看着那老大夫,那一双目光之中微微带了一点点的笑意,但是那笑意却是浮在面上,半点也是沉不入里头的,“不知道大夫接下来是应当怎么整治的?” 老大夫看着这个人,想着或许这个人就是刚刚那些个官兵们找寻的对象,他是不晓得那些个官爷们寻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他虽说是已经年纪一把了,但是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个份上,想着去通风报信这种事情,这种事情看上去是同他没什么干系的,但是谁又能够保证,他是一定毫无性命之忧的,刚刚夫人的那一句话,明着算是在询问着他是要怎么救治病人的,但是这其中却也是在试探着他了。 老大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方才开口道:“夫人今日受了惊吓,本就身子骨弱,老夫给夫人开上一副补血方子,夫人应当是用得上的,这些日子,还请夫人好好休养才是。” 倒是个聪慧的老大夫,宋珩在心底里头道了一声,这老头也可算是精明的,这事现在也就只有他们三人知道,所以宋珩方才考量的就是这个老大夫会不会突然之间卖了他们,如果真的这般,那么,为了庄子里头的每一个人,这个老大夫也是不能留的。 但是这老大夫刚刚说的那一番话,是在告诉她,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沈从墨同老大夫一同将百里绍宇扶上了床榻,宋珩坐在一旁,看着那老大夫将那伤口处的伤箭给拔了出来,倒上了金疮药包扎完了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金针。 老大夫直道还要去煎药,便是离开了,宋珩也不怕这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老大夫一下子跑了,此刻藏剑山庄的大门必然已经是关了,要想等到出了门还是得等到明天一早,而后山是悬崖,只怕这老大夫也没有那个能力是能够逃跑的。 沈从墨看了一眼那呼吸极其微弱的百里绍宇,他又是看了宋珩一眼,本想问些话,却又不知道是该如何问好一些,宋珩瞧沈从墨那模样,便是知道他虽然是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但是却还是不怎么喜欢她将百里绍宇留下的。 “他是冤枉的。”宋珩淡淡道,这些个皇子,如果真的是要嗜主的,多半也不是百里绍宇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我知道。”沈从墨哪里是不知道,在百里缙云来势匆匆还带了一堆人的情况下,又见这躺在床上的人是百里绍宇的时候,他哪里还是不知道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并不是只有知道就是足够了的,更多的是,谁都不能够保证百里缙云会不会随时再重头来一次,“这般,还是太危险了。他不该留在你的房中!” 说道这个,沈从墨的心中便是有些生气的,能够利用的时候,他们都是会想到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即便会曾经对不起过的人。阿珩她怎么是能够这样毫无芥蒂地将人留了下来,且是留在自己的府上的呢?! “只有我这边是最安全的。”宋珩道,如果将百里绍宇安置在别处,都是圆不了这个谎言的,藏剑山庄之中现在会用一些个药膳补药的也就只有她了,现在百里缙云是走了,但是他一定是派 了人到处看着藏剑山庄,如果好端端的一个人每日开始饮用一些止血补血之药,也就只有她宋珩这里了。 “我也不想救他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如果再坚持所谓的下去,只怕北雍真的是要被三国联军给侵吞的半点不剩下了。”宋珩看着沈从墨,“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藏剑山庄也必然是会毁在劫灰之下的。”藏剑山庄有财势,甚至还有世传的价值连城的铸剑图,因为北雍还在,到底还是能够有着立足之地,如果金陵城一旦被破,只怕藏剑山庄要比宫中的国库更先成为他们的目标,那三国现在看着是一处一条心的,但是说到底还不是有着利益的驱使,与其看着这利益被其中一方得到,倒不如还是毁了算了。虽说宋珩对于北雍没有什么家国大爱,却到底还是不愿意看着沦为亡国奴的,且她还是要帮着沈从墨护了这百年基业奠定下来藏剑山庄的,权当做是还他这一份情了。 “虽说皇室的人多半都是没什么好东西的,百里缙云更加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处理不了眼前这些个事情,却也不愿意瞧见旁人回来之后将军权握在手中。”宋珩觉得,百里缙云应当是没有得到虎符的,若是有了这虎符,他便是早就将自己供上了帝王之位,哪里还会像是现在这样只是一个监国之位,所以他是越发的不愿意百里流觞回到金陵城,到时候若是在百姓的要求下,他这监国要不就是亲征,要不就是得将军权交给了百里流觞了, 这站在越高地方的人,是越怕摔的凄惨,所以才有了百里缙云如今这个地步,按着宋珩的想法,百里缙云这样子一边按兵不动,一边暗杀百里流觞的日子多半也是过不了几日了,三国联军势如破竹,若是拖延得再久便是越发的不利,国之不国,除非他想要成为史上第一位刚刚登基便是兵临城下成为末代皇帝的人。 “我等着他来寻我。”宋珩嘴角露出了冷笑。 沈从墨看着宋珩,她刚刚那一番话,虽说是为了藏剑山庄着想,却也是在无形之中同他拉开了距离,若是她真的是将自己当做是他的妻子,必然是不会这样用回报来还予他的感情的。 冷冷的月,养心殿里头有着低低的咳嗽之声,庆历帝重重地咳嗽着,良久之后方才停了下来,等到他抬眼去看那明黄色的龙帕时,那上头沾染了一些鲜血。 整个养心殿之中清冷冷的,不似以往那些个伺候的人如云一般,庆历帝回想自己这一生,想了良久,他这大半辈子都是已经算计到了,临了,却是没有算计到自己会是这般的结局。 沉重的大门被人开了,有冷风夹着一并进来了,一身华丽宫装的阮碧兰走了进来,她停着一个硕大的肚子,手上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脚步缓慢地走了进来。 阮碧兰的脸上带了笑,阴测测的,声音却是甜润不已,她唤着:“陛下,您该用药了。” ------题外话------ 允许暴打,唯一要求就是不要打脸…… ☆、第一百八十三章 庆历帝看着那阮碧兰走了进来,有那么一瞬间,庆历帝也有着微微的闪神 “原来是你!” 庆历帝看着那阮碧兰,他不喜欢这张脸,当初他有多喜欢那张脸的,那么现在他就有多恨这张脸。现在每次看到这一张脸的时候,就会觉得恶心,当年有多么心疼那个人,那么现在回想起来,他就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子一般,看着阮碧兰,那一股子的厌恶就更加的旺盛了起来,他是绝对不会忘记那些个耻辱的。那两个人将他的帝王尊严全都是踩在了脚底下。 若是他还像是往常一样还有几分力气起了身,必然是会从龙床上跳了起来,狠狠地给予了眼前这个人一个巴掌让她滚出去,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是半点力气都是没有的了,哪里还是有这样的能耐叫人滚出去,这宫中,现在他的身边只怕早就已经是被人安排好了。 “陛下今日怎生这般的乖巧,倒是叫臣妾一下子有些不大适应了。”阮碧兰将手上的托盘放置在了一旁的小几上,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庆历帝,不过才多久的时间,这个曾经还容光焕发的帝王竟然一下子成了眼下这般憔悴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一样,那凹陷下去的面容,还有那高突出来的颧骨,整张脸灰败无比,完全的风烛残年之色。 阮碧兰知道庆历帝不喜欢见到她,更加不喜欢的就是见到她的这一张脸。或许,在世人的眼中,入宫为妃可算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圣恩荣宠,光耀门楣。那些,原本她也是曾经拥有过的,但是却是在须臾之间,她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她这一个人,来历竟然都是这般污秽不堪的,没有人告诉她,她叫了十多年的姑姑竟然是她的母亲!她怎么可能是她的母亲,她怎么能是她的母亲呢?! 她厌恶这个世界,所有的人,她都厌恶着,所有的一切一切,诚然如同眼前的这个老人一般,他在心底之中也是那般的厌恶着的,她是他的妃子,倒不如说,她是他报复的工具来的实在一些。 这样一个被称颂的,甚至自诩是一代明君的庆历帝,在私下的时候却不过是一个疯狂的老人,什么手段他是没有使用过的,偏执而又疯狂,只有在欺虐她的时候,他才会将所有的一切都爆发了出来,有谁能够想想得到,在她身上落下一道一道伤痕的时候,他会哈哈大笑,那种笑声之中充斥着满足,他从来都不会在她任何明显的地方留下伤痕,但是在那些个看不到的地方,往往早就已经是伤痕累累。 终于,这样的一个老人,他的时间总算是不多了,阮碧兰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上又是带上了笑,“陛下到了用药的时候了,便是让臣妾来服侍陛下用药吧!” 阮碧兰端过这放在小几上的药碗,汤药还在不停地冒着热气,明明这端着的时候也应该是烫手无比的,但是阮碧兰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她也像是没有瞧见自己那娇嫩的手已经被烫得通红,她用汤匙搅动了两下,舀了一勺子那漆黑如墨一般的就朝着庆历帝的嘴边送了过去,庆历帝没有张口,他紧紧地抿着嘴没有喝着这药。 阮碧兰也不恼怒,她不过就是看了庆历帝一眼,那说话的口吻倒是有着一些悠然,她重新将汤匙放回到了药碗之中,她那一双微微上一贯略微有些凌厉的丹凤眼眼下竟然是没有半点的凌厉之色,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般。 阮碧兰的身上没有半点过往拥有过的骄傲之气,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压根就不配用得到骄傲这两个字眼,她的骄傲,是建立在阮家还健在的时候,她的父亲是朝堂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品大员,她的姑姑是受宠的皇后,现在的阮家早就已经是败落不堪了,那她还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宫中的生活,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如这宫中的婢女,那些个宫婢至少在年岁一到的时候还能够蒙受皇恩放出宫去,而她呢,到底却不过是庆历帝的一个玩物,一个比娼妓都不如的人而已,但是无妨的,反正这些个人统统都是要死的。 “陛下是还想要撑着这一口气等着睿王殿下来么?”阮碧兰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声,“陛下难道到现在竟然还是看不透的么,若是睿王殿下一回来,等着他的不过就是一个死字,与其这般,倒不如还是不回来算了。” 庆历帝当然晓得,阮碧兰说的每一字每一句,他都是清楚无比的。**老四不该回来,老二早就已经在等着这一日了,若是老四在此时此刻回来了,老二必然是会寻了借口将人圈禁起来,然后再寻了一个借口,处理的干干净净。他都是敢这般地对待着他这个帝王了,那么还有什么是那老二不敢做出来的!庆历帝清楚地知道其中的每一处利害关系,但是却到底还是心中承载着一份渴望,希望老四是能够赶在他咽下这一口气之前来的,想来便是觉得有些凄凉之感,庆历帝道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见过一些个大场面的,也晓得自己的那些个皇儿们一个一个全都是想要着自己的那一把龙椅,原本他是属于着流觞的,只道他再是年轻一些,再历练上一段时日的之后,自己便是下了诏书,将他立为太子,寻一个恰当的时候便是将皇位传给了他,但是却没有等到他写下那一份诏书的时候,北雍便是临来了这样没顶的灾难,而自己的儿子成了那第二个凤血歌,而他也便是成了第二个那被囚禁的景仁帝,想想真是够讽刺的。 庆历帝看着阮碧兰,那一张年轻的面容生得姣好,若是当年没有那样的一个意外爆发出了那样的一件丑闻的话,庆历帝本是属意是将阮碧兰指给了百里流觞的,阮明道是丞相,在朝堂之中门生无数,若是流觞能够娶了阮碧兰,自然地也就相当于将朝堂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掌握在了手中,阮明道也便是只有阮碧兰一个女儿,自然是会权力地帮着流觞的,若是真的往后外戚成祸,这收拾起阮家外系的也还可算是轻松的。 “兰妃……”庆历帝看向阮碧兰,他开口唤了一声,他往常的时候也是很少这般用着柔软的声音称呼着阮碧兰,更多的时候,他不过就是唤她一声贱人,如今在他的身边只怕已经是没有一个人可以用了,能够仰仗的也就是只有眼前这个人了,虽说他心中很是不甘,阮碧兰能够这样随意地出入着他的宫殿,这证明着这个女人应当是同老二是合谋才是,可眼下这种情况下,他唯一能够指望得住的,也就是只有她而已了。 “皇上有何吩咐?”阮碧兰抬着头看着庆历帝,她的眼眸之中平静无波。 庆历帝想了一想道:“朕知晓你是一贯爱慕着流觞那孩子的,当年,朕本也是想将你指给流觞的。今日,若是你能助朕一臂之力,他日……他日……朕便是将你赐予流觞如何?!” 庆历帝这一番话也不过就是个权宜之计而已,若是自己能够逃脱了控制,这第一个要置办的就是眼前这些个人,怎么可能还会让阮碧兰赐给了流觞!他这样说,也不过就是想要利用着阮碧兰心中的一点痴想而已,一个女子断然是不可能这般容易断情的,庆历帝想,或许看在这一点上,阮碧兰还是愿意帮上这样的一个忙的。 阮碧兰低低地笑了,“陛下,碧兰可是你的女人。” 阮碧兰的笑声之中带了一点嘲讽,她还道这庆历帝会说出点什么好话来呢,却不想他竟然也是这般一个无用的皇子,一个无用的男人,将她赐给百里流觞?!如果是在一年前,她要是听到庆历帝这样同自己说的话,她一定是会欣喜如狂的,但是现在,她却是半点感觉也没有。当百里流觞的眼眸之中她一丁点都没有存在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那些个痴想也就到此为止了。一个心中无她的男人,再不管她是做了多少的痴事还是傻事,他都是半点都瞧不见的,既然如此,她也是该放弃了。 庆历帝看着阮碧兰,只道了一声:“你难道便是想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了不成?!” 阮碧兰不说话,只是舀了一勺汤药,捏着庆历帝的下巴便是将那一勺子还热乎着的汤药灌了进去,庆历帝只觉得自己的舌头一烫,那汤药的温度不减,顺着他的喉咙随便是朝着胃里头下去了,烫得庆历帝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陛下错了,碧兰自然是不会想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的。”阮碧兰凑近了庆历帝,慢慢悠悠地道,“陛下想不想知道,为何这大半年来,陛下总是困乏,且是身子一日比一日虚沉?那都是用了毒的关系,是臣妾,是臣妾下的毒……” 庆历帝一下子张大了眼睛,看向阮碧兰,她的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古怪了起来,“陛下是想知道臣妾将毒下在了哪里是吧?反正陛下身子日渐沉疴,大约也不过就是这两个月的日子了,臣妾倒也可以同你说上一说,臣妾将毒,下到了守宫砂之中。” 庆历帝是听说过有那么一种毒的,这种毒名曰女人心,是南疆一个被情郎抛弃之后的女子所研制出来的一种毒药,将这女人心之毒点入守宫砂之中,若是有人与之交合,必然是会中毒,但是因为这毒是以女子为媒介,时间一长,下毒的女子也是会染上这种毒的,这毒无色无味更是无药可解,中毒的男子最多只有一年的性命,也那怪最毒女人心。 “毒妇!”庆历帝乍然闻之,震惊不已,想来他同这个女人在一起也已经是有了九个多月的时间,也便是自己至多不过两个多月三个月的时间可活了。“你这般做,又是有什么好处,莫要忘记,你自己这般也已经是染上了毒,早晚有一日,你也是会毒发生亡的!” 阮碧兰恍若是没有听到庆历帝所说的话一样,她微微一笑:“臣妾早就已经是不想活了,若不是这黄泉路上希望能够多有几个人陪伴,臣妾又何须苟延残喘着,每日瞧见陛下,同陛下说每一字每一句的时候,臣妾都恶心的很想吐!” 庆历帝看着阮碧兰,他剧烈地呼吸着,胸膛不停地起伏,手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些个鲜血仿佛下一刻便是要从那血管之中喷涌而出一般。 阮碧兰却是不以为意,她伸出了那软弱无骨般的小手,抚上了庆历帝的胸口,像是安抚一般地道:“陛下莫气,臣妾知道陛下眼下最是痛恨的便是二皇子的殿下,陛下不必担心,等到陛下归天之后,二皇子殿下不出一个月也便是会亲自去寻了陛下谢罪的。” 阮碧兰微笑地说着,百里缙云既然是敢碰她,自然也是应当要有这样的勇气去面对这样的结果的,但是这件事情,她是不打算告诉给百里缙云听的,便是让他再做上一段时间帝王梦吧,等到他快要咽下这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她便是再告诉他好了。 庆历帝闻之是更加的震怒,他那一双眼睛阴毒地看向阮碧兰的肚子,那是一个孽种,那便是又一个孽种!若是他在有些力气,必然是要将这个还没有出声的孽种掐死在胎中的! 阮碧兰浅浅一笑,她扣着庆历帝的下巴,将那一碗热烫的药汁全都灌进庆历帝的口中,看着庆历帝不停地摇着头想要挣脱开的模样,阮碧兰笑出了声来,原来虐待人是这般痛快的一件事情,尤其是这虐待的对象还是高高在上的圣上的时候,那种滋味真当是难以言喻,几乎是快慰的让她想要开怀大笑了起来。 那一碗热烫的汤药虽然大半都是洒在了外头,但是还有一部分却是实实在在地灌入到了庆历帝的嘴里面去的,烫得他完全是没有办法说话了,只是死命地咳嗽着,可每咳嗽一声,他的喉咙就像是刀割一般的疼痛,有鲜血从他的嘴角边溢出,但是庆历帝却还是梗着那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倒下的,如果他现在这个时候倒下,那么整个北雍,那是真的要跨了。 百里缙云推开那养心殿的大门瞧见的便是阮碧兰坐在床头有些疯狂地笑着,而他的父皇却是在床上不停地咳嗽着,整张脸涨得通红,仿佛是要咽下那一口气似的,等到他靠近了一些的时候,庆历帝那一双眼睛忽地张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百里缙云,那眼神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百里缙云被那眼神一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打小的时候便是最害怕父皇用那种像是要吃了他一般的眼神,每次看到的时候总是要害怕不已的,后来母妃同他说,那是因为父皇对他的期望很深。最可笑的事情是,他那个时候还真的相信了,相信父皇对他那般的严厉便是对他抱着很深的期望,但是直到后来的时候,他反才发现了,其实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一回事。父皇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将皇位传给他的事情。 既然他不传,那么这便是让他自己来取便是,这古往今来的,有多少弑兄弑父得了皇位的皇帝,这帝王之位原本就是踩踏着无数的尸骨上前的。这般一想之后,百里缙云便是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错处的,他上前了一步,叫了一声父皇。 庆历帝被那滚烫的药汁烫得整个嘴巴都是发木,即便是他想要训斥上几句,也是一丁点也说不出话了,只能用那张得极大的眼睛直直地瞪着百里缙云。 百里缙云想,若是自己的父皇能够开口说话的话,想必这第一句要开口说的也便是逆子。 这不想忤逆也便是忤逆了,事到如今也已经是没有半点的回头余地了,要么就是他登上帝王之位将那些个人全部都处理干净,就像是父皇当年处理自己的兄弟一眼,他也不过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而已,真的是怨不得他的,要么就是他被人给处理了个干净。 “父皇,事已至此,你不若就是将虎符给交托了出来吧,如今三军不发,而东极南嘉西芳三国联军却是破了一个又一个的城池,若是北雍百年的基业毁在了父皇的手中。只怕父皇百年之后也难以同祖先交代!”百里缙云顿了顿,又道,“父皇你若是肯讲虎符交托出啦,我答应你,必定留那些个兄弟一命,父皇你待如何?!” 庆历帝在心中冷哼上了一句,这些日子他虽然是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但是却还不至于什么事情都是不知道的,这老二在背地里头做了多少事情,他虽然不能说全部都知道的,但是也是晓得了不少的混蛋事情,这样连自己的父皇都是能够对付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善待百姓的好皇帝,他也本就不是一个领兵带将的奇才,只怕这虎符一旦是交托到了他的手上只会将北雍搅得一团糟糕,割地赔款一类的丧权辱国条约或许也是能够接受的,这样一来他才叫真的没有半点脸面去见列祖列宗了。 百里缙云见庆历帝将头扭到了一边不在看他,他心中有些恼怒,这个老东西竟然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这样不肯放手,这是非要让老四来接这个位子不可么?! 百里缙云一甩袖子,他冷下了声道:“父皇,你休怪儿臣心狠,你若是不肯将虎符拿出来,儿臣也是没有什么法子,但是父皇你若是想着还想要让四弟回来,那只怕父皇到时候见到的也不过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了,若是父皇好生的,儿臣便是会留老四一条性命。父皇你也别是想着有旁人会是来搭救你一场了,老三受了重伤,儿臣已经在沿途设下了,老三是绝对跑不出去,也必然是不能同老四通风报信的。” 庆历帝闻言,他闭上了眼睛,就连老三也已经是指望不住了么,难道现在这个时候真的只有任命一条路可走了不成?! 庆历帝不想这般认命,但是却又是半点都无计可施,他思索着,朝堂之中的官员他是半点也指望不上了,即便是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大臣,现在见不到人一切也已经是枉然了,他就是那笼中鸟,半点也是没有指望的了。 霍地,庆历帝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来——宋珩。 这宋珩虽然自己一直都是没有给予什么实权的,但是宋家在军中积威一直不灭,当初也是她同自己说还是有法子退兵的,只要宋珩是能有法子退兵的,那便自然也是有法子帮他一把的,是的是的,他现在还是皇帝,只要他能见到宋珩,宋珩那般的聪慧,应当还是会有法子的。 庆历帝想要开口说话,但是他的口腔早就已经是被药汁烫伤,只能发出一些个含糊的声音,他说半天,百里缙云也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说了什么,百里缙云又上前了一些,庆历帝忽地抓住了他的手,在那手掌心很是含糊无力地写道——朕要见宋珩! 见宋珩?! 百里缙云虽说不知道庆历帝要见宋珩是要做些什么,现在他是整日只能躺在床上,现在声音也是发布出来了,见了宋珩又是能够如何呢,宋珩已经是有孕在身,金陵城大多都是掌握在了他的手中,难道宋珩真的可以不顾藏剑山庄同自己对着干不成?!宋珩一向是一个识时务的女人,他相信,她应该是不至于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来的。 “父皇,你是说只要你见了宋珩,你便是将虎符交托出来?”百里缙云问道。 庆历帝点了点头,表示如此。 百里缙云略微有些激动,他总算是愿意将虎符交托出来了,只要有了虎符,自己掌控了三军,到时候即便是登基,也没有人敢于说点什么。 百里缙云一合掌,坚定地道了一声:“好!儿臣便是让你见宋珩!” ☆、第一百八十四章 百里缙云的声音坚定,庆历帝听到他这样说,心中是这才算是安然了一些,他的心中却还是带了一点希望的,希望老三不至于如这个逆子说的那样真的是已经没命了,不然的话,他们应当还是有机会的。 应该是有机会的。 庆历帝这样想着,他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睡去,就怕自己这般一睡之后便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百里缙云看了一眼庆历帝,往常的时候,只要他见到了自己无不破口大骂逆子,今日这般安静倒是叫他有些不大适应了,转念一想之后,百里缙云倒是觉得他老子这般的开不了口说不出话来倒也可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在瞧见宋珩的时候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即便是他想说,宋珩只怕也是听不懂的。 百里缙云虽说对庆历帝心中有不少的不满,但是毕竟还是他的父皇,即便这父皇心中原本就是没有自己的,但是从那孝道上来说,他到底还是会让父皇颐养天年的,只要他能够交出虎符,让自己登基的话。 这出了养心殿,阮碧兰那一张原本就拉长的脸色是越发的难看了起来,她瞪向百里缙云,那声音之中充满着斥责的味道,“你说过,宋珩会交给我,你会让我杀了她的!” 阮碧兰的面容因为出离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她看向百里缙云,虽说她早就已经领会到男人的话并不可信,但是,“你不要忘记,你有今日如此,我也是出了力的。宋珩是我的,我要亲手杀了她不可!” 阮碧兰只要一想到宋珩,心中就有着无限的仇恨,她终于是等到了现在这一天,那个害的她家破人亡的女人,她说什么都是不会放过的,当初她同百里缙云的合作,原本就是商定好了,只要他掌控了全局之后,便是将宋珩的性命交托在了她的手上。不管她是做些什么,他都是不会理会的,可现在,他竟然是要让宋珩去见庆历帝?若是见了庆历帝之后,这其中产生一些变故那又是当如何是好,她是绝对不允许这一切的发生,而宋珩,也应当是要交给她处理了。 “啪” 百里缙云反手就是给了阮碧兰一巴掌,扇得她脚步不稳,往后退了好几步之后方才站稳了脚步,百里缙云栖身上前,他用右手紧紧地扣住阮碧蓝的脸,手指和食指紧紧地扣住了她的下巴,那力度几乎是将她的下巴给捏碎了,阮碧兰觉得自己几乎是能够听到骨头承受不住那力度而发出的咯咯声,那疼痛几乎是要让她落下了眼泪来,但是这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她心里上的疼痛。 “你这是在教我要怎么做不是?恩?”百里缙云看着阮碧兰,他的眼眸之中没有半点的怜惜之情,冰冷无比。 在百里缙云的眼中,阮碧兰不过就是一颗棋子而已,在用不到的时候,随时都是能够放弃的,也亏得她是能够将自己看的这般的重要。 “你当你还是当年的阮碧兰不成,人人都是将你捧在手掌心上的?!”百里缙云松开了手,他掏出了自己袖子里头的帕子,擦了擦手之后又道了一句,“若不是你现在还有些用处,本王这一眼也是不会想看的,腌臜东西!” 百里缙云的那一番话分明说的就是过河拆桥的意思,阮碧兰也不恼,她的确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人捧着哄着的阮丞相府上的千金了,腌臜么,是的,她也觉得现在的自己是脏的厉害,甚至于每天她都能够闻到从自己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腐朽的味道,她知道她是在溃烂,从内部一点一滴地在溃烂着,从她父亲是死去的那一瞬间,她便是也跟着一并死了,现在所活着的自己不过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早晚是要死了烂在泥土之中的。但是在死之前,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了宋珩那个女人的,即便是要下地狱,她也是要拖着那个女人一起下的,黄泉路上她怎么是能够不一起来的。 阮碧兰想到当年的自己第一眼所瞧见宋珩的时候,只是一眼而已,她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女人,有些时候那些个直觉真的是没有半点的错处的,正是因为不喜欢,所以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是注定了结局,她和宋珩之间便是如此。 阮碧兰擦去了自己唇角的血迹,半点也是不在意的,也没有往昔那因为受了委屈就开始哭闹不休,想要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的做法,她早就已经麻木了,因为不管她再怎么哭闹,这最爱她的两个人已经是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管她了。 “刚刚是奴婢逾矩了,”阮碧兰低下了头,她的声音恭敬无比,就像是宫殿之中随处可见的那些个宫女一般的乖巧懂事,“还望殿下恕罪,奴婢只是想,若是宋珩对于殿下已经没有半点用处的话,殿下可不可以将那个人赏给奴婢,由奴婢来处置了?!” 百里缙云看着这样低声下气的阮碧兰,不由的心中那刚刚的恼怒情绪一扫而空,他总算是可以明白自己的父皇为什么在面对阮碧兰的时候会是完全转变了一个模样,各种残忍的手段都是能够使用出来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两个字——爽快!有谁可以想象得到,当初那一个高高在上,连众家皇子都是可以不屑一顾的阮大小姐如今竟然是可以像是一个卑贱的奴婢一样匍匐在自己的脚下,这样的礀态,哪里还是有半点的不痛快的?! 百里缙云笑了一声:“看在你这般乖巧伶俐的份上,那便是遂了你这个心愿,只要宋珩和藏剑山庄再是没有半点的利用价值,那么我便是将宋珩给了你,要杀要剐,随便你!” 阮碧兰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些,像是很满意听到这样的一个回答,她的礀态越发的恭敬:“奴婢在先谢过殿下了。” 百里缙云又是一声哈哈大笑,他迈开了步伐,走了出去,阮碧兰抬起了头,看向在月色下行走着的百里缙云,她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幽然色的光芒、 笑吧,笑吧,很快你便是一声也笑不出来了。 百里绍宇是在第二天一早的时候醒过来的,说是醒,其实也不算是太确切,他知道自己已经清醒了,能够听到一些声音,也能够嗅到一些个味道,空气之中有着若有似无的一些个药味,他的胸口泛着疼痛,但是却是感觉不到鲜血在流淌出自己身体的那一种感觉,他想,自己应当是已经得救了的。这救他的人是谁,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宋珩,她果然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百里绍宇努力想要睁开了眼睛来,却只觉得自己疲惫的厉害,有一阵一阵的晕眩袭来。 宋珩知道百里绍宇已经是有一点点的知觉了,刚刚她便是瞧见了他的眼皮不停地在动着,像是要睁开了眼睛来似的,而她也是在等着这个人睁开了眼睛来的,但是等了良久却还是没有瞧见他睁开了眼来,那老大夫说的也是,这人失血那么多,能够勉力支撑到了藏剑山庄来已经算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情了。 百里绍宇醒不醒来,对于宋珩来说也不算是眼前最是紧要的事情,这最是紧要的事情是今日一早,宫中来了百里缙云的口信,是陛下的口谕,要她入了宫觐见。 宋珩想,这大约是庆历帝的意思。自打庆历帝病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这所有的一切命令全都是出自百里缙云之手,百里缙云那样奋力地追捕着百里绍宇,三军未动,想必这百里缙云调动三军的虎符还是没有舀到手的,若是庆历帝没死,虽然是被掌控住了,有些东西百里缙云想要得到却得不到,那的确还是有这个可能迫得是百里缙云就范的。 “别去。”沈从墨有一种感觉,觉得一旦宋珩入了宫之后,一定是会遭遇到一些个风险的,他觉得必然是不能让宋珩这样贸贸然地去的,且进宫的时候不能够带着兵刃一同进去的,饶是宋珩功夫再俊,只怕也是受不住的。 “抗旨不准是死罪。”宋珩对着沈从墨道,她知道现在的皇宫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还是不要去的好,但是却没有办法,在这个圣旨大过天的年代之中,她一旦抗旨,后果很是严重。 沈从墨很想告诉宋珩,即便是死罪,他们手上也是有圣祖爷赐下的免死金牌,但是他这话还没有说出口,宋珩便是已经先将话说出了口:“免死金牌总不能一直用着,这免死了一次,下一次呢,总不能次次都是仰仗着免死金牌的。” 虽说是圣祖爷赐下的稀罕物,但是到底也是皇家的东西,要是哪一日说不算就不算了,藏剑山庄就真的完了。 “没什么事情的,眼下百里缙云身边没有什么大人物,倒也不是什么可担心的,我也是想去看看,陛下到底是召见我有什么事情,很快就是能够回来的。”宋珩道,现在既然不能同百里缙云硬碰硬,自然的也是可以用旁的去商量的。“与其在这边总是受制于人,不若自己想个法子来得好一些。” 沈从墨想,自己不管怎么说,只要是宋珩打定的主意,她是说什么也是不会更改的,即便是他担心的要命,她也是不会在意的。 “或许,也就只有他的话,你才能够听上一听吧?!”沈从墨舀了披风给宋珩一边披上,一边悠悠地道,“他这般,你可在意?!” 凤血歌他连同东极西芳攻打北雍,你可在意? 凤血歌他不顾你的安危,甚至是迫你国家,你可在意? 有些话,屯在沈从墨的胸口,不敢问不能问。 宋珩伸出了手,将兜帽罩在了自己头上,她往者门口而去,在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她微微停顿了下来,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道了一声:“如果他想,无需联合东极西芳二国,这些日子,三国联军一直以攻一城便停下,从未趁胜追击,他也是在等,这一盘棋,本就该我同他来下。” ☆、第一百八十五章 凤血歌的马车一直是在联军的中间,那马车很是平常,从外头来看半点也是看不出奢华的,而那马车之中的陈设也是极其的普通,只是在车厢里头铺上了柔软的羊绒毯子,车厢之中摆放了一个小几,原本是专门用来放置着茶壶的,但是现在这小几上摆放的却是一个棋盘,简简单单的青竹棋盘。黑白两个棋子错落地摆放在棋盘上,渀佛这不大的车厢之中还有一个人的存在,而那个人此时此刻正在同他对弈一般。 晚晚进来的时候,凤血歌就坐在车厢之中的暗角之处。车帘垂挂着,就连车窗的小帘子也没有掀起,整个车厢就像是一个暗暗的夜,如果不是那车窗的帘子偶尔会被风吹的带起了一些,透进来一点点的光亮才晓得外头其实是白天的话,晚晚真心是要以为真的是处于黑夜之中。车厢里头有微微的酒气,不算特别的浓郁,却还是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在这黑暗之中,晚晚倒是清楚地瞧见凤血歌正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一般,一袭红衣略微有些凌乱,却丝毫掩盖不住他一身的风华,那一头白发散了开来,就像是泄了一地的月光。习武之人的眼目一贯是比常人好上一些,这功夫越高的,自然地也就是比常人更加厉害上一些,晚晚知道论功夫自然是不比凤血歌来的厉害的,但是他现在应该是喝醉了。 他的眼睛紧闭,就像是一个雕塑一般,晚晚想即便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来雕刻,只怕也刻不出他这通身的谪仙气息的,那散开的头发有着世间上最柔软的光芒,像是在牵引着晚晚伸手去触碰一般,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了上来,渀佛就像是鬼使神差似的,晚晚也是真的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那华发,她一点一点的靠近,凤血歌像是没有半点反应似的,晚晚想,他应当是已经睡熟了才对,她只是触碰一下下而已,他应当是不会醒来的。 晚晚的手离那华发只差一点点,在她即将是要触碰到那头发的时候,一道白光一闪整个车厢一下子被浓郁的杀气所充斥,晚晚暗道一声不妙,一把冰冷的剑刃就已经是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那剑锋贴着她的脖子,贴的那般的紧,渀佛只要她大声呼吸一下就会被隔断了脖颈。 “孤这头发,也是晚晚公主你能够碰得的?”凤血歌的声音清冷无比,他的口齿清晰无比,哪里还是有半点的醉意,这车厢里头的酒意也一下子消去了,半点也没有残留,渀佛刚刚那酒味不过就是晚晚的错觉似的。 “不过就是一根头发而已,陛下不当是这般的小气吧,呵呵……”晚晚不以为意地笑道,在笑了两声之后,她才方觉得自己这脖子上微微一痛,有一些血腥味儿在她的鼻尖萦绕开来,饶是晚晚这般一直嬉皮笑脸的人也一下子止住了笑意,她是真没有想到凤血歌竟然是真的会为了自己那根本就没有触碰到的头发伤了她! 想她这一路上以来也可算是对他关怀备至了,他这不领情也就算了,眼下竟然还是敢这样对着她的,她原本还算可以的心情一下子便是糟糕透了,她咬着牙道:“我这不是还没有触碰到,昭武帝陛下未免也委实太过小气了吧,这样对待一个小姑娘,你这说出去也是不怕给人笑话的?!” 凤血歌手上的剑还没有收回来,听到晚晚那一番话,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小姑娘?晚晚公主是在说你自己么?” 晚晚气恼不已,她仰着脖子,“是!我不过就是来看看昭武帝陛下是在做些什么的,可陛下却是用剑指着我,这不是欺负一个小姑娘是什么?” 凤血歌手微微一动,那薄如蝉翼的剑刃一下子收了回来,他从那角落里头靠坐了起来,一双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晚晚,半晌都是没有半点的回音的,晚晚几乎是要以为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已经是镇住了他,让凤血歌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的时候,凤血歌倒是开了口了:“论年纪,你的确可算是一个小姑娘,但是论心智论手段,那可不就是一个小姑娘了。且西芳女子擅长用毒用蛊,你觉得孤是能够掉以轻心的?!” 凤血歌的声音淡淡的,晚晚这个小姑娘手段也可谓是高端不已,若是不保持些距离,只怕到时候可就真的着了道了。“且孤这头发,这世上能碰的人,也不过就是一人而已,晚晚公主还是自重吧!” 晚晚见凤血歌收了剑,心中原本对于他的那些个畏惧也就少了几分,听到凤血歌这一句话,晚晚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她随意地在另外一头躺了下来,侧靠着,那一双捆着金铃铛的小脚随意地曲着,这样的礀态倒也是有了几分撩人的味道。 “原来昭武帝倒是一个长情的人,若是你对宋珩还是念着旧情,那又为何亲自率军挥军北伐,陛下可知,你这车驾所经过的每一寸的土地都是北雍的国土,她的国家眼下正是因为陛下而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灾难,更或者在过些时日之后,她将成为亡国奴。本公主倒是很想知道,若是那个时候宋珩同陛下相遇,该是怎么样的一个光景,国仇家恨的……” 晚晚轻笑了一声,现在不管是凤血歌是怎么长情都是没用用的,宋珩已经嫁入了藏剑山庄,而他们现在正在蚕食着北雍,一旦国破之后,原本的那些个北雍人全都是要沦落成了亡国奴的,这世间最可悲的便是如此了。凤血歌啊凤血歌,当你选择参与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就已经注定了同宋珩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这是想孤现在退出联军?”凤血歌漫不经心地回道。 晚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些,她收敛了笑容,再也是笑不出来了,在这个时候,南嘉一旦退出,对于东极和西芳的联军是极其不利的一件事情,现在他们是已经深入北雍了,若是三军联手,将北雍舀下也不算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一旦南嘉抽手,东极同她们也是能够将北雍舀下,据从未央城传来的讯息,现在的北雍既是没有想着如何抵御,反而是闹起了皇位争夺来了,原本如果是百里流觞领军作战的话,或许她们还稍稍有些有些忌惮,但是现在的百里流觞还在赈灾匆忙赶回到未央城之中的路上。晚晚觉得这作战一事原本就是应当属于速战速决的,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什么也是应该一气呵成直接将北雍给舀下的,可偏偏凤血歌的礀态却是半点也不着急的。 不是不可以没有南嘉,而是觉得如果现在凤血歌抽身而去,很有可能现在近乎是倾巢而出的东极和西芳会遭受了南嘉军队的洗礼,凤血歌的黑甲骑士骁勇善战那是晚晚很清楚的一件事情,这些个日子之中,在攻占这些个城池之中,黑甲骑士的快狠准完全是叫晚晚心有余悸,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是将凤血歌想的太过简单了一些,既然凤血歌是能够培育出这样一匹骁勇善战的黑甲骑士的,那么自然的,也就可以培养出另外的一批死士来。凤血歌的身边到底是有多少这样的勇士死士,完全不得而之,所以晚晚在这一点上同孤傅彦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绝对是不能够在这个时候让凤血歌同南嘉的将士们抽身离去的,即便以凤血歌这样的悠缓的步调进攻北雍并非是他们心中所想的那样的步调。 晚晚甚至有时候有一种恍惚的觉得,觉得这一场战争不过就是凤血歌闲来无事的时候所下的一盘棋局罢了,明明是可以将对方赶尽杀绝,但是他偏偏是慢条斯理的,他像是在等待着一个对手,一个棋逢敌手的对手,那那个人不是她,也不是孤傅彦,或许是百里流觞,又或者是宋珩?! 晚晚看着隔在她同凤血歌中间的那一个小几,那上面的棋局已经是快进入到了尾端,白子几乎是将黑子围困的没有半点的回旋余地了,但是细细看来却发现白子虽是占了上风,但是在有些地方却是手软的厉害,并非想着在一瞬之间击杀,而像是一个长者一般,想着看这一盘棋局会是变成怎么样的模样而慢慢所下的。 晚晚伸手想要去触碰,却是听到凤血歌的声音更加生冷地响起:“你若是敢碰这棋局一下,孤不保证你那手还是能够完好无缺的。” 晚晚被凤血歌那充满着警告意味的话惊了一惊,便是再也不敢去触碰,但是又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公主,自己的骄傲和尊严一下子全都是落了地,她有些愤然地道了一声:“不碰就不碰,谁稀罕!” 晚晚这般说着,她站起了身来,一下子掀起了车帘走了出去。 那车帘被猛然掀起的时候,外头那灿烂的阳光一下子寻到了机会窜了进来,但是很快地整个车厢之中又是沉浸在了黑暗之中,只有隐约的光线渗入,隐隐绰绰的。 凤血歌闭上了眼,渀佛像是没有人进入过他的车厢一般的安静,只是在那安静之中,凤血歌不由地在想,今日是该由谁来为他束发整衣了呢? 宋珩是在辰时三刻的到的宫门口,在宫门口早就已经是有了一个太监在那边候着,这太监自然地也便是百里缙云所安排下的人,见宋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便是匆匆忙忙地搀扶了过去,一路领着宋珩便是到了养心殿的门口。 这一路上,宋珩也是在打量着宫中如今的变化,以前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到访过皇宫的,巡逻的侍卫每一次的巡逻都是有固定的时间的,但是现在,几乎是每隔几步便是有一个侍卫站着,到处都是来来回回的侍卫,那种严正以待的礀态几乎是叫人不敢相信,完全是同往昔的皇宫两个模样了。 百里缙云这般做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闯宫吧,这么多的侍卫,也难怪百里绍宇是会中招了,宋珩想自己看到的应该不过就是一些而已,想必在那屋顶上也应该是有护卫在的,只不过就是隐藏着没有叫人瞧见而已。 宋珩到了养心殿的时候,在那宫门口,百里缙云正在等着她。 瞧见宋珩的那施施然而来的时候,百里缙云便是有些不满,他道了一句:“宋大学士可是叫本殿下好等!” 想他一早便是给藏剑山庄发去了帖子,而宋珩竟然不是在第一时间就是从山庄来了,而是一直到这辰时三刻方才到来,这怎么是能够叫百里缙云不生气的,只要是能够让父皇见到了宋珩,那么他便是能够舀到虎符,如此一来之后,他即便是登基也是没有任何人敢于置啄的。 “殿下是男子,自然是不晓得女子有孕的时候是半点的动静也是经不得的,殿下昨夜来访,宋珩便是一宿都不得安宁,原本今日本是不便出门的。”宋珩的神情很是冷淡,她正眼也没有瞧过百里缙云一眼。 百里缙云听到宋珩那语气之中略微有些虚弱,又见宋珩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想着这接下来的还是需要宋珩的帮忙,自然地也便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昨夜是小王唐突了,宋学士莫要怪罪,父皇已经是在养心殿之中等你良久,还请宋学士同小王一同进去吧!”百里缙云说着,宫门外候着的侍婢便是推开了那略有些厚重的宫门,那养心殿之中明黄色的垂帘被风吹的微微有些晃动了起来,就像是丧礼上的白幡一般,宋珩想,这也便是可算做一个丧礼了,一个国丧。 想庆历帝精明了大半辈子,只怕临了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是会成为一个被囚禁的老人吧,这样的处境只怕是不好受的很。 宋珩踏进了门,百里缙云也便是随在宋珩的身边,他倒是想要知道,他那一向是英明睿智的父皇以虎符作为交换也是要见宋珩一面的,那么见了宋珩之后,他便是要说点什么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最佳人选 庆历帝就躺在养心殿主殿的龙床上,宋珩在进了主殿之后便是能够瞧见,庆历帝的就在哪里,一双眼睛睁的硕大,像是早就已经在等着宋珩的到来似的。.. 宋珩回忆着,她上一次见到庆历帝是在什么时候,仿佛不过就是十来天左右的时间而已,庆历帝的模样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多岁一样,或许在庆历帝的身上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在庆历帝的身边,坐着一个华衣佳人,她的发髻梳成了漂亮的灵蛇髻,妆点着最美丽的妆容,正在盈盈地望向宋珩。 “兰妃娘娘安好。”宋珩露出了笑来,她目光沉静地看向坐在龙床床畔的阮碧兰,一点也没有意外的色泽。阮碧兰是同百里缙云一道的人,整个皇宫都是在百里缙云的掌控之中,御花园之中不见嫔妃所在,宋珩想,那些个嫔妃大约是没有被处置了的,庆历帝未死,即便是要嫔妃殉葬也不到时候,且宫中的那些个嫔妃,其中不乏身后有着势力的家族,百里缙云应该还没有愚蠢到会在这个时候对这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嫔妃下手,顶多就是将她们各自囚禁在寝宫之中。 阮碧兰是百里缙云的人,自然地也就不会有别的嫔妃那样的限制,所以在养心殿这里瞧见她,宋珩真的是一点也没有意外,她进宫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做好了准备一定是会见到阮碧兰的准备。 阮碧兰看向宋珩,虽说宋珩的身子还不大显,但是阮碧兰自己也是一个有着身孕的人,自然是比旁人清楚的多,宋珩的肚子已经有些微微的凸显了,距宋珩嫁给沈从墨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两个多月的时间而已,而她的肚子便是已经开始微微隆起来了,阮碧兰看向宋珩的眼神也多了一些轻蔑,想那宋珩总是一副清高的模样,还不是背着人做出了一些个苟且的事情来,要不是摊上了沈从墨这样的男人,只怕她就已经成了一个被伤风败俗的女子,应该浸猪笼点天灯的。阮碧兰很恨,恨宋珩为什么什么事情都是能够得到的,有沈从墨那矢志不渝的爱,还有家人的关心,即便是睿王殿下待宋珩也是完全不同的,在他们的眼中,她便像是一朵莲花一样,而她,睿王看一眼便是觉得自己会是亵渎了他一样。 可现在呢,宋珩不过也就是一个虚伪至极的女子罢了,她哪里是应当得到旁人的关心的!她本就不配得到这些东西!阮碧兰在心中这样想着,那一双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宋珩,那些恨意完全是不带任何的掩饰,仿佛是要将宋珩一下子给拆吃入腹了一样。 百里缙云哪里是不知道阮碧兰心中所想的,若是等到他大局在握的时候,自然是不会介怀阮碧兰将宋珩怎么样了,这阮碧兰在自己的身边也算是做了不少的事情,这些权当是她当奴婢伺候自己的所得罢了,但是现在的宋珩还是动不得的,百里缙云自然是不会让阮碧兰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来的,他上前了几步,一双眼睛细细地眯了起来看向阮碧兰,那眸色之中充满着警告的意味,他开口道:“兰母妃,今日父皇是如何了?” 兰母妃这三个字仿佛是将阮碧兰从那痛恨之中牵引了出来,她看向百里缙云,这个男人的神色是半点都没有异状的,甚至这脸上还带了一些关切,但是阮碧兰却是知道,这些个所谓的关切全然不过就是一场虚假罢了,母妃,她是他父皇的女人可同样也是他的女人,真亏得这人还能够在人前谨守礼仪地称呼自己一声母妃!阮碧兰很想笑上两声,但是在看到百里缙云那眼神之中的警告意味的时候,她便是笑不出来了,她知道如果自己一旦做出叫他不满的事情来的时候,他会是用怎么样的手段对付着自己的,而且她还需要这个男人来帮着自己对付宋珩,对付宋家,对付那些个所有对不起自己的人才行,百里缙云是她的合作对象,可同样的,他也她的靠山,一旦百里缙云不在,自己根本什么都不能做到。 脑袋里头这样一转,理清了所有的厉害关系之后,阮碧兰便是收敛了自己那几乎是无法克制的恨意,她微微敛着深情,悠悠地叹了一声气,“陛下还是老样子,之前病得下不来床,却到底还是能够同臣妾说说话的,但是这两日,陛下竟是病得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庆历帝自然是听到了阮碧兰的那一番话,他的一双眼睛睁得硕大,若是有可能的话,他是真想直接跳了起来给这个贱人狠狠一巴掌,他是病了,是被气病的,但是那个时候自己还是能够勉励坐了起来的,要不是这个逆子和这个贱人这样对着自己,自己哪里是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并非是说不出来话,而是他的喉咙是被那滚烫的药汁给烫伤了而开不了口!庆历帝听到阮碧兰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口不能言又是坐不起来身子的他是又气又急,那攥着被褥的手上根根青筋冒起,一张脸涨得通红,就像是要中风似的,那被烫伤的喉咙里面呼哧呼哧地冒着声,但是这到头来却还是什么话都是没有说出口的。 阮碧兰听到庆历帝所发出的声响,她便是忍不住回过了头去,一边用那纤纤玉手抚着庆历帝的胸口,一边在那边焦急地问着:“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您是否是有什么话要同臣妾说的,有什么吩咐要臣妾做的?” 阮碧兰背对着宋珩和百里缙云,她那一双手动作可算是温柔无比,但是那一双眼睛却是怨毒的厉害,她瞪着庆历帝,似乎是在说你这个老东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忘想要告我的状么,但是你以为你将宋珩找来是能够有什么用的,她根本就是帮不了你的,现在这个时间上谁都帮不了你了,你欠我们陆家上下那么多条人命,也是该到了还的地步了。 庆历帝求助地看向宋珩,那一双眼睛里头带了一些个恳求的色泽,宋珩一向是聪慧的,他想宋珩一定是能够看懂他的。 宋珩便是站在一旁,看着那阮碧兰尽心尽责地伺候着庆历帝,而庆历帝的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看向她,那眼神之中充满着渴求,像是想要让她带着他脱离了苦海一般。 宋珩看了百里缙云一眼,面上的神情也是有些忧心忡忡了起来,“下官实在是不知道原来陛下竟然是病得这般的严重,也不知道太医是怎么说的,怎么这么多日也是不见好的!” 百里缙云叹了一声只道:“太医们说父皇是气急攻心,方才变得如此了,想来我们北雍太平盛世了这么多年,哪里想到现在竟然是遭遇了这般的飞来横祸,眼下四弟赈灾未归,而旁的兄弟竟然不以大局为重,便是想趁着父皇病重的时候谋朝篡位,委实太过叫人寒心了,我也是不得已,方才将那些个兄弟给拘禁了起来。也亏得宋大学士今日瞧见了父皇的模样晓得我这般做也是出于无奈,这监国一职也不过是为了让朝中之人不至于是群龙无首方才硬着头皮担任了下来的,等到他日父皇身子一好,自然是要重掌江山的。” 百里缙云这一番话说的是冠冕堂皇唱做俱佳,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为无奈而不得不肩负国家重任的人,那一番话要是叫不知情的人听到还以为他百里缙云是一个多么大公无私忧国忧民的帝王将相的良才,但是宋珩哪里是不知道他所说的这些个话不过就是一些个虚伪至极的话,也真是亏得百里缙云是能够将这些话给说出了口来的,这般的厚颜,委实是宋珩生平少见的。 宋珩也不拆穿百里缙云,她只是上前了几步,站到看庆历帝的跟前,行了一个君臣之礼,道了一声:“陛下,宋珩来了。” 宋卿! 庆历帝双眼微微闪动着光芒,他看向宋珩的眼神激动不已,全身上下庆历帝这唯一能动的不过就是脖子、眼睛、嘴巴和手臂罢了,他想要去拉宋珩,想要拉近一些让宋珩凑近一些,希望她是能够看到自己的嘴形,好方便她知道自己的旨意是如何的。 但是庆历帝那挥动的双手还没有触碰到宋珩的衣角却是被阮碧兰一下子给握住了,她握着庆历帝的手,脸上带着笑,“陛下怎么这般,宋大学士眼下正有了身孕,陛下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宋大学士那便是不大妥当了。” 阮碧兰是绝对不会叫庆历帝作乱的,不管他是想要让宋珩如何,她都是不会让庆历帝如愿的,这老东西现在的确是不能说出话来,但是那一双手还没有叫她给折断了,他还能够写字,还能够将自己想要干什么的意思给表达出来,宋珩不过就是这老东西垂死前的挣扎罢了,这样死前的挣扎还有什么意义么! 有了身孕?!庆历帝那一双老眼不敢置信地朝着宋珩的肚子看去,果然宋珩看起来是比最初的时候丰腴了许多,尤其是那腹部,虽说还没有像是阮碧兰那般的明显,但是也已经是有些凸显了起来。 她怎么是能够有了身孕的呢?她怎么能呢?!庆历帝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捏紧了一般,宋珩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他找宋珩,便是因为宋珩功夫俊,一定是能够帮他将讯息传了出去的,那些个将士多半也不会是宋珩的对手,将事情托付给了宋珩,他应当是能够放心的,可现在宋珩竟然是有了身孕的!庆历帝应当是忘记了,宋珩原本就是一个女子的事情,不管宋珩是再怎么厉害再怎么能干,到底还是脱离不了她是一个女子的身份,一个女子必然是会孕育子嗣的,就像是他的嫔妃一般,除非就是身体上有着缺陷才是不能。 庆历帝觉得有些绝望,他觉得这最后的希望也已经是断绝了,一切都完蛋了,果真是天要亡他们北雍了吧!既然如此,庆历帝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再挣扎的了,倒不如是顺应天命罢了,上天既然是要如此,他拿什么去和上天抗衡呢! “陛下此番寻了宋珩来,可是为了当日宋珩同陛下说的可退三国联军之兵之事?”宋珩缓缓道,“虽说当日宋珩不过就是无意一提,也亏得陛下是一下子记上了心,已经是病得这般的严重也是不忘记国事。” 庆历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想开口同宋珩说,他是很是担心国事,他这九个皇子之中,其实适合当帝王的并没有,除切了小九年纪太小之外,其余的不是没有帝王之心便是没有的帝王之术,这当帝王的,除了要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之外,还需要勇猛果断的手段,而看他这些个皇子之中,有帝王之心的,却是没有心狠手辣的手段,有心狠手辣的手段的,却是没有一个爱国之心的,所以也难为他这些年一直都是没有立下太子的,也正是因为没有立下太子,才使得自己这些个儿子现在为了帝王之位自相残杀了起来。 百里缙云自然是不知道庆历帝心中所想的,但是对于宋珩所说的退兵之法,他倒是很感兴趣的吗,如果在这个时候自己是能够退了三军围困之祸,百姓们自然是会维护着自己的,到时候这帝王之位必然是自己的。 “宋大学士请坐。”百里缙云很殷勤地从一旁给端了一张小椅子过来,半点也是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姿态很是屈尊降贵,只是在那边殷勤地道,“宋大学士不知道能否能够说说,这退兵之法应当是如何的?!” 宋珩看了一眼百里缙云,那般的殷勤对于一个皇子来说本是不应当的,因为皇子有着皇子的尊严,自然是不能够做出那种不符合身份的事情来的,而百里缙云就像是没有察觉到自己这样做很不应该一般,在他的眼中一切只分有利可图的和没利可图的事情,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的。 宋珩微微一笑,看着百里缙云道:“殿下,这般不合规矩!” 百里缙云却是半点也不以为杵,他想若是宋珩真的是能够帮着自己解决了眼前这个困局,别说自己是现在给她端了一个椅子过来而已,即便是自己给她端一杯茶也是应当的,没有什么是不应当的。百里缙云笑道,“宋学士身上有很多的东西都是缙云应当学习的,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同宋学士探讨探讨罢了,今日能够听到宋学士的一些真知卓见,也算是缙云三生有幸了,还望宋学士能够看在正在受苦的黎民百姓身上不吝赐教才好,若是宋学士真的是能够解眼前的困局的,那么宋学士真当是百姓的恩人了。” 百里缙云那一番话说的极其好听,半点也是没有同自己挂上勾的,一切的一切只是说到和黎民百姓相关,而不是同自己的念想,同他想要登基为帝的事情有关,一旦同天下同百姓挂上了勾之后,即便宋珩想要退却也是退却不掉的。 阮碧兰却是见不得宋珩这般的受尊重的,她想这宋珩只怕也是没有见什么好法子的,不过就是用这些个话框框人罢了,还偏生了一张煞有其事的脸孔,当初也便是她用这样的一张脸害的她的父亲还有母亲成了冤鬼。 “宋学士莫不是想将在前方赈灾的睿王殿下给招了回来吧?”阮碧兰出声道,“睿王殿下骁勇善战,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最好人选,你说是吧,宋学士?” 听到阮碧兰这话,百里缙云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如果宋珩真的敢说出百里流觞的名字,他是一定会让宋珩好看的,他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将皇权紧紧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不就是等于是将皇位交托到了老四的手上,那么他的苦心还有什么用处?!老四是绝对不能回到未央城的,也是绝对不能成为将领领兵作战的。 宋珩莞尔一笑,她看向阮碧兰,“兰妃娘娘倒是还记得睿王殿下的功绩!” 宋珩那一句话虽说是在说阮碧兰还记得百里流觞所留下的功绩,但是这实际上却是在暗指着阮碧兰对于百里流觞还没有忘情,刚刚这么说是故意的。 百里缙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原本就是一个多疑的人,当初阮碧兰钦慕百里流觞的时候便是整个金陵城之中的人都清楚的事情,现在这般一来,自然是叫百里缙云觉得刚刚阮碧兰是故意在他的面前提起百里流觞的。 百里缙云回过了头,那眼神凶恶地瞪了一眼阮碧兰,眼神之中充满着弑杀之气,看得阮碧兰脚一软,差一点当场跪了下去,心中是越发地恨着宋珩。 “虽说睿王殿下是个很好的人选,但是最适合的人选并非是睿王殿下。”宋珩轻声道。 “谁?!”百里缙云伸长了耳朵,巴巴地看着宋珩道,“莫非本殿下亲自领兵前往更好上一些?” 宋珩轻轻地摇头,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来,“是九殿下。” 庆历帝也是在听着,原本在听到流觞的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头又扬起了希望的光芒,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在宋珩的嘴中听到了这样的一个答案,他撑大了眼睛,嘴里面嘶吼着,吼出了一些完全叫人听不清楚的声音来,但是谁都知道庆历帝是在咆哮,如果他能够说话的话,那些个话大约便是——放肆!大胆!这样一类的话语。 ------题外话------ 终于找回感觉了,明天努力更一万字 ☆、第一百八十七章 原因 宋珩那一句话说出口,别说是庆历帝震惊了,即便是已经想到会是从宋珩的嘴中说出一个叫自己很是意外的名字的百里缙云的也几乎是愕然了。 如果宋珩说出口的那个名字是老三他们,甚至是老七,百里缙云觉得自己也不会意外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但是小九?! 百里缙云几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情绪从暴怒的边缘拯救了回来,但是百里缙云还是很震惊,甚至是他觉得宋珩根本就是在耍着他玩耍来着,是的,百里缙云就是觉得宋珩是在耍着他玩耍的,要不然她怎么可能会是说出百里明玥的名字来,这说出口来便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想小九不过就是一个稚儿罢了,这四书五经都还是念不全的一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是能够担负起那样的重任的,更别提说是领兵打仗了,这分明是将北雍的前景来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也真是亏得宋珩能够说出了口来。 百里缙云想,宋珩大约是真的脑袋不清醒了,原本他看宋珩这个人还是有些聪慧的,也便是以为她会有什么高见说出口,但是现在看来,宋珩也是同别的人一样的,一样的无知,想来是之前将她捧得太高了,方才显得她是有些不同的,其实说白了这个女人也是一样的是一个无知的妇人而已,半点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宋学士,你这玩笑话也是应该适合而止一些了。”百里缙云冷笑了一声,那面容上充斥着冷冷的嘲讽意味,他看着宋珩,她的姿态温润,嘴角还噙着一点点的笑意,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的话是有多么的不靠谱,百里缙云道,“你这般的想法,完全是将整个北雍来当做一场玩笑不是?!” “在这个时候,宋学士你不是想着法子帮着本殿下解决眼下的困局也就算了,竟然还是开着这样的玩笑,在你的心中哪里还有半点为北雍着想为百万的黎民百姓着想?!”百里缙云那话说的是义正词严,那神情也是庄严的狠,他痛心疾首地道着,“宋学士,想必你是没有好好思量过这件事情吧,若是真的没有想过,也就不必同本殿下说这种事情了,何必开这种玩笑来,眼下已经是兵临城下的地步了,本殿下已经是没有任何的心情同你说笑了。” 百里缙云原本是真的想着宋珩是能够有着法子帮着自己的,但是现在,他失望之极,甚至已经是在想着既然是这宋珩已经是没有了用处,倒不如便是处置了算了,或许还能接着这个机会叫沈从墨交出沈家库房的钥匙,还有沈家传中之中的藏宝图还有铸剑图来换取,沈家在北雍的地上也存在得太久了,是时候将那些东西交托到他们的手中来了。 宋珩被百里缙云这一番斥责,倒是也没有半点的恼怒的,她抬着头看着百里缙云,他的面上也是掩盖不住他那算计的色泽,宋珩想这真的是一个沉不住气的男人,也难怪庆历帝怎么也是不愿意将自己的基业交托到这样的儿子手上的,若是她的话也是不愿意将这样的基业交予他的,既是不能创业也是不能守成的,现在竟然是连思索一番都是没有的就开始说她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看来北雍也真的是气数将尽了,而她也没有必要再说些什么了,便是叫那三军攻打了进来算了。 “宋学士,莫不是在南嘉这半年,你便是忘记了自己是北雍人了吧?!”百里缙云看向宋珩,他刚刚也不过就是刚巧想起宋珩是在南嘉呆了大半年的,这大半年之中所发生的一些个事情,老四是完全缄默不提的,但是听说宋珩这半年是跟在了凤血歌的身边,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是不短的,如果宋珩已经被凤血歌给收服了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百里缙云这样一想之后便是觉得这事情也就变得有些蹊跷了起来,不然怎么可能会北雍突然之间遭逢了雪灾,而一向是相安无事的三国又怎么可能会突然之间联手攻打了北雍来了,这其中…… 宋珩冷笑了一声,“殿下既然是听不下宋珩的话也便是算了,不用说这种话来诋毁宋珩,今日是陛下的旨意让宋珩进了宫来,宋珩已经是瞧见了陛下,陛下口不能言,宋珩不能聆听陛下的意思,这便告辞了。” 宋珩站起了身来,她哪里是不知道这百里缙云现在竟然是已经在怀疑她对北雍的忠诚度了,虽然说她对北雍的确是没有多少忠诚度可言,但是北雍之中到底还有不少的她的亲人家眷,她也不会看到那些个人受苦的,她冷眼看着百里缙云:“殿下想要问宋珩的话,宋珩已经回答了,相不相信便是殿下的事情了,殿下如果是不相信的,也便是不用再同宋珩多说什么了。若是殿下要怀疑宋珩勾结外系,做出有损国威的事情,宋珩是抵死不认的。不过宋珩奉劝一句,如果殿下用宋珩的法子或许还能够退了三国之兵,若是殿下不相信,也可由旁人担任了主帅,只是这三国百万联军挡得了还是挡不了,这便是同宋珩没有半点的关系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这北雍的天下到底还是百里一族的,若是北雍不在了,宋珩不过就是重新回去当了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而已,当初是怎么过的往后也便是怎么过了而已,但是殿下呢,是要眼睁睁地看着江山不在,还是想着不如奋力一搏?!” 百里缙云听到宋珩那已经是动了怒的话,他刚刚也不过就是转念一想而已,谁叫这宋珩同那凤血歌都是一个一个擅长用阵法的人,谁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猫腻所在,而且宋珩原本就不是他的人马,百里缙云自然是不敢放松了的,但是现在看看宋珩的姿态,她神色坦然并没有半点的惊慌模样,想来宋家一向是以忠义传家,应该是做不出来这种诛灭九族的事情来的。而且这三国联军的事情的确是一件叫他焦头烂额的事情,朝堂上那些个大臣们讨论来讨论去也是完全没有一个准的,眼下这个时候,议和一事只怕是已经做不到了,三军来势汹汹,又怎么可能会是轻易地答应了议和的事情,但是主站的话,百里缙云又是不知道北雍除了百里流觞外还有谁是能够战的。 宋珩那一番话说的可算是严厉无比,因为带了一些薄怒的关系,她额角的那一朵莲花色泽更加艳丽了起来,灼得人几乎是移不开视线,百里缙云想了想宋珩所说的那一番话,这话到最后的时候的确可算是有些大不敬了,但是宋珩的话倒是没有说错的,这北雍的国土到底还是他们百里家的,如果国土不在,那些个王侯也好大臣也好,不过全都是回去当了老百姓而已,顶多是没有了官位,没有了荣华富贵,日子过得清苦一点,但是对于他们百里家来说,失去了一切那还有什么可以值得骄傲的,甚至于他们已经没有了活在这个世上的名目了。 百里缙云知道,这两日之间必定是要下一个定论的,按兵不动只怕不等联军攻来他们的百姓就已经是先反了,想到这些个,百里缙云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刚刚还上扬的怒气一下子收敛了起来,他看向宋珩,脸上露出了笑意来,他双手作偮,朝着宋珩行了一个极其谦虚的礼数,“刚刚是缙云鲁莽了,宋学士不要见怪才好,缙云只是不明白为何宋学士会是想着让九弟领兵作战。莫不成九弟聪慧,已经尽得大学士的真传不是?” 宋珩摇头,“非也!” 想那百里明玥上了藏剑山庄也不过就是这两三个月的时间,即便是再怎么聪慧也不过就是一个孩子罢了,即便是她每日填鸭式的教育也不可能让他一下子成了那什么都会的人。 “那为何?”百里缙云是更加不理解了,如果说百里明玥是真的什么都会了,那样一来或许还能够有个正当的名目,既然那孩子都是还没有学成的,推着他上了战场这不是将一个孩子推出去送死么?!百里缙云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这想要当帝王的人自然是要学会心狠手辣的,但是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是要将小九给推出去的,即便是要防范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那也该是在他再长大一些的时候,至多也就是把他给圈禁起来算了。 “殿下是如何看待九殿下的呢?”宋珩反问着百里缙云。 百里缙云不明所以,但还是应着宋珩的话开了口:“小九还是个孩子。” “对,”宋珩点了点头,“九殿下的确还是一个孩子!就是因为九殿下还是一个孩子,试问殿下,若是他日您举兵攻打邻国,可对方的将领却是一个稚龄的孩子,您这是打还是不打?!” 百里缙云听得宋珩这样一说,顿时有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宋珩这一番话可谓是醍醐灌顶,让他一下子茅塞顿开。宋珩这法子的确可算是一个最好的法子了,因为小九还是一个孩子,一旦上了战场之后,敌方必然是会有些顾忌的。这两国开战,战场上不斩来使,战场下不杀妇孺,这几乎已经是成了一个士兵一个将士最基础的道义,现在北雍用了小九,除非那三国联军是要被唾弃被遗臭万年,否则谁都是不敢在动手下去了,这几乎是可以算是一个最是天衣无缝的计策,也亏得宋珩是能够想出这样的方法来的。 这事如果交给老四去办,只会奠定了他的威望,到时候自己上位只怕是更加的困难重重,但是小九却是不一样的,小九身后并没有什么大家族相互,且他的年纪也委实是太小了一点,即便是建立了这样的军工也是没有多少用处的,到时候只要是随便给点物质上的嘉奖就足够了。 百里缙云是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不止可行,这几乎就是唯一的一个好方法了! 他连连点头,宛若小鸡啄米状:“宋大学士果真不愧为宋大学士,这样的方法也便是只有宋学士你能够想的出来的,等到明日的时候,我便是同朝臣们商议商议。” “商议?!”宋珩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般,她看向百里缙云,“殿下难道是不晓得眼下这种情况已经是容不得北雍的大军再牵拖了么,若是再牵拖下去,只怕不等大军出发,便是真的能够瞧见联军攻城的情景了,要知道眼下三军步履稍慢,若是一旦连攻过来,到时候只怕被攻陷的城池是越发的多,更加的一发不可收拾了,殿下以为现在还有时间让你同大臣们商讨出一个结果来不成?” 百里缙云微微皱眉,他虽然觉得宋珩说的那些个话的确是不大中听的,但是却还是真的是那么一回事,现在这种情况的确已经是迫在眉睫了,不容再牵拖了,但是百里缙云的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万一这小九上了战场之后也是完全不顶事,那是应当如何的…… 宋珩像是瞧出了百里缙云的犹豫一般,她缓缓道:“殿下,您是监国,手中拥有的是同陛下等同的权力!” 百里缙云微微一震,是的,眼下的他是监国,虽说不是太子,也不是皇帝,但是他现在手上还是握有着同自己的父皇相同的权力的,他虽然是没有虎符,但是玉玺已经是掌控在了他的手中,到时候只要他说了什么,写了下来盖上了玉印那边是一道圣旨,还何须多想些什么! 这样一想之后,百里缙云倒是有些镇定了,他看向宋珩,她的神色还是一贯的浅淡,果真不愧是宋珩,有着这样一种连男子都难以匹敌的气度的远见,要是早知道宋珩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当年的他就是应该将这样的女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何愁是还有别的敌手能够同自己再争夺些什么的,这聪慧的女子,叫人可敬,同样的,也是叫人觉得有些畏惧。 百里缙云的心中对于宋珩,还是有着几分的芥蒂,他看着她,觉得宋珩眼下帮助了自己,这其中必然是有着一些旁的端倪的,宋珩这个人,他实在是有些掌控不了,他一方面是觉得那样的计策很好,一方面又是觉得有些不大保障的,他这样想着,便是看向了宋珩,笑道:“大学士这一计策虽然是妙极,但是小九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这一旦做了主将上了战场面对那千军万马的阵仗只怕是会吓到了,大学士的兄长眼下是御林军的副都统吧,我看让宋学士的兄长当副将倒是极其合适的,如此一来,小九也可算是有了一个照应。” 百里缙云这话虽然是提了宋锦的职位,这战场上除了元帅还有便是将军,这副将一职也是朝中二品的官阶了,但是在现在这个时候百里缙云给了宋锦这样的职位倒不是真的是看上了宋锦的能力,想着百里明玥真的是有一个照应,而是想的是将宋锦也丢上了战场之后,宋珩极便是想做什么手脚也是动不了的,因为那个时候他是一定让自己的亲信去当了监军一职,如果宋锦有什么异动,他一定是不会饶过宋家的,而如此一来,宋珩也是要尽心尽力的,除非她是真的想亲眼见着自己的兄长死在战场上。 宋珩摸着自己的手腕子,她唇角的笑容似笑非笑的,她哪里是不知道百里缙云这样的主张打得是怎么样的主意,她只是道了一句:“殿下怎么想便是怎么做吧。” 百里缙云这才放下了心来,他又是同宋珩说了几句话,又见庆历帝一个劲地依依呀呀的,心中便是有些不大耐烦的,想着自己的父皇肯定是心疼着小九,肯定是放心不下这才在这里不停地乱喊着,也好在宋珩并不懂自己父皇那所说的意思是什么。 既然是庆历帝寻了宋珩来的,这明面上,百里缙云还是要给了庆历帝一点面子,至少不能让宋珩觉得是自己是完全软禁了自己的父亲的,他再说了几句之后便是说自己还有一些个折子要批阅而走了出去,留下宋珩、阮碧兰同庆历帝呆在一处,这临走的时候,他还特地给了阮碧兰一个眼色,让她将宋珩同庆历帝所说的那一些话所做的一些事情全都要好好记下,绝对是不许出了任何的岔子。阮碧兰心中有些不大耐烦的,但是却还是没有办法。 庆历帝的一张脸涨的通红,那一双不谅解的眼神看向宋珩似乎是在怨怪着她,想着她为什么是会帮那个孽子来同自己做对的,当初自己将小九托付给宋珩并非是想让小九身陷险境,可现在宋珩竟然是将小九往者那火坑之中推着,这两个来月的时间,难道她是真心对小九一点关爱之情都没有么,也难为那孩子一直口口声声地喊着宋珩作师父,这天地间竟然还是有这样一种罔顾情谊的女子,早知道当初自己说什么也是不应该同意穆贵妃的提议。 宋珩坐在床畔,她看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阮碧兰,她的一双眼睛虽然不是虎视眈眈,但是却是半点也不放松地看向宋珩和庆历帝之间,这样明晃晃的一个桩子在这里,即便是宋珩想要同庆历帝说点什么,都是不好说的。 宋珩忽地站起了身来,阮碧兰看着宋珩起了身,还以为宋珩是想要走了,却是不想宋珩倒是朝着她走了过来,阮碧兰的眼神之中充满着防备的色泽,这宋珩一向是诡计多端,想着自己是绝对不能着了她的道才是。 “这有了身孕的人,这坐得久了也便是显得有些腰酸背疼了起来,你说是吧,兰妃娘娘?!”宋珩看向阮碧兰,温和地道了一句事,她的声音柔软无比,这说的又是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阮碧兰倒是在一瞬间有些微微呆愣住了。 她的鼻息之间似乎是嗅到了一种极其好闻的香料味,那是她从来都没有闻到过的一种香料味,淡淡的,很是素雅,闻着的时候却是叫人遍体通常,整个人都忍不住放松了下来,她看着宋珩的那一双眼睛,那一双眼睛很温和,这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用这样温和的眼神看着自己的。 “兰妃娘娘,兰妃娘娘?!”宋珩叫了阮碧兰两声,阮碧兰仿佛是如梦初醒一般,她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宋珩,她侧着身子看向自己,龙榻上的庆历帝依依呀呀地胡乱喊着什么,没有人能够听得懂他的话,阮碧兰觉得自己刚刚就像是中蛊了一样,她有些防备地看向宋珩。 宋珩也有些困惑,“微臣刚刚在问兰妃娘娘,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阮碧兰道,“陛下得知三国联军趁着雪灾来袭便是气急攻心,这修养了几日之后便是成了眼下这个模样,太医说陛下这是中风之症,调养调养,许还是能够痊愈的。” 庆历帝看着站在床榻旁的阮碧兰,这个女人他是厌恶得很的,他哪里是不知道刚刚那孽子是故意将这个贱人留在房中,为的就是监视宋珩同他,庆历帝原本是有不少的话要说的,但是他口不能言,即便是想要用手指写上几个字让宋珩明白他这一次让她来的用意,在阮碧兰的监视之下也是办不到的,他已经是绝望的厉害了,可从刚刚开始那宋珩不过就是走近了阮碧兰朝她看了几眼而已,这阮碧兰竟然就像是呆愣住了一样,眼下竟然是突然之间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了。 “陛下,兰妃娘娘中了微臣的幻术。”宋珩靠近了庆历帝,低声地说着,“若非这样,只怕陛下想要说点什么,微臣都是不能知道的。” 真的?! 庆历帝有些将信将疑,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阮碧兰,果然这贱人还在那边自言自语着,像是宋珩在同她一问一答似的。但是这阮碧兰中了幻术又能怎么样,她宋珩又是不能将她怎么样,更加不能将他给带出了皇宫的,更是不该…… 庆历帝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宋珩,似乎是在责怪着她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宋珩也看出来了,从刚刚她在同百里缙云那样说的时候,庆历帝便是一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种眼神之中带着一些憎恨,是的,憎恨。 “陛下是想问,为何臣要将九殿下推上战场是不是?”宋珩看着庆历帝的面色,只见庆历帝是在听到自己这样一个问话之后,他点了点头,那一双眼睛又是直勾勾地瞪着宋珩,像是在等着她的解释一般。 “陛下,即便今日是陛下没有卧病在床,若是陛下询问臣的意见,臣也是会如此说的。臣这般并非为了害死九殿下,而是为了成就九殿下。”宋珩道,“眼下不论是谁领兵上了战场,北雍所能调动的军马也不过三十万而已,连日的雪灾,大半城池的粮仓已经是用来赈济灾民了,又能有多少的粮草能够供应给前方战场呢,又能支撑得了多久。国库因为赈灾一事,也日将空虚,或许陛下觉得睿王殿下是能够一解如今的困局的,但是一旦睿王殿下上了战场,以三十万大军阻挡敌方百万大军,无疑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罢了,只会让伤亡更加的惨重,更何况,南家的昭武帝凤血歌也是在的,陛下莫要忘记,昭武帝是会阵法的。” 庆历帝的眼睛张大得大大的,他似乎是有些不大甘心的,听到宋珩这样说,他是真的有些不甘心,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宋珩说的这些个话倒是极其有道理的,三十万对阵百万,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只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只会让北雍的好男儿们白白牺牲了而已,而凤血歌……想到那凤血歌,庆历帝也是觉得有些绝望了,他怎么是能够忘记在此次三军之中还是有着一个凤血歌在的呢,当年不过就是一个南嘉逃逸的小皇子便是能够围困了他们北雍的五万大军,现在一个深不可测的凤血歌,别说是围困了五万大军,只怕是围困了十万大军也是不在话下的。 但是,但是这样也不是应该让小九上了战场的原因! 庆历帝这样想着,又是看向了宋珩,想要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具体的回答。 “陛下,九殿下才只有五岁,他成为主帅,即便是真的三军不顾一切开战了,也没有人会愿意取了九殿下的性命的。”宋珩笃定地道,“而且凤血歌和孤傅彦是绝对不会伤害九殿下的。” 宋珩也打探过的,这东极的大皇子孤傅彦是一个极其高傲的人,一个高傲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容许自己留下那样的污名,在战场上斩杀一个才五岁连剑都举不起来的一个孩子,孤傅彦是做不出来的,只怕那些个将士也是做不出来的,这身为将士的是要是势均力敌的对手,而不是一个稚嫩的只要一双手就能够掐死的孩子。 凤血歌,宋珩想他是最不屑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了,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又怎么可能会容许他对一个孩子下手,当年在他明明可以杀尽那南嘉皇室的时候,他也是放过了那年仅五岁的皇子,如今一个同样年纪的孩子站在他的面前,宋珩不相信,他是能够下得去手的。 至于晚晚,老实说,宋珩现在回想起晚晚这个人,倒是真的有些不大懂她的,因为晚晚之前相识的时候总是没有一个正行的,但是这一转头之后,她便是联合了两外两国攻了过来,果然是生长在帝王家的孩子,西芳这个国度也的确是个厉害的,女子的手段并不是比男子要来的差多少。但是只要在东极和南嘉一旦收手之后,西芳大约也不会再举兵,之余一国,西芳也是全然不能将北雍一口吞下,且一旦西芳倾尽全力来而,后方犹空,难保东极和南嘉不会来一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三国原本就是为了利益而牵扯在一起的,自然也是会为了利益而停下。 话是这般说着,庆历帝听着宋珩的说辞,他自己也想了许多,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好计谋,但是他的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大甘愿的、 “陛下,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宋珩开口,声音之中有些发冷,“陛下即便是再怎么看中睿王殿下,但是到底还是百姓更加重要一些,而且陛下如今如此,只要是睿王殿下一回到城中,只怕迎接他的不是荣耀,而是死亡了,二皇子殿下可不是能够容得了睿王殿下的一个人……” 庆历帝闭上了眼睛,的确,老二早就已经是积怨已深,现在连囚禁他的这种事情也是能够做的出来的,那么,他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出来的,眼下看来也便是只能如此了。 “陛下,不管二殿下做了什么,他都是不可能登基为帝的。”宋珩微微轻笑了一声,“想必,陛下也是不愿意自己的江山基业到头来是到了二殿下这样的人手中,你说是吧?!” 是的。 庆历帝很想这样回答了宋珩,但是他说不出口来,随即地庆历帝睁着眼睛看向宋珩,她这个话的意思是,庆历帝方才想着,这这样的事情之中,这宋珩到底是在想着什么,借着这些个事情,她又能得到什么。 宋珩像是知道庆历帝的疑惑一般,她浅浅地笑,“微臣什么都不想得到,只是也不想睿王殿下得到些什么,宋珩想要得到的,陛下早晚是会知道的,不必急在一时,至于二殿下,微臣自会帮陛下解决了他的,还请陛下放心。” ------题外话------ 顿时觉得阿珩邪魅狂狷了有么有……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各怀心思 解决了那逆子?庆历帝很想问问宋珩是打算怎么样解决了那逆子的,他越是想问便是越开不了口,当初的宋珩叫他觉得还是一个算是温柔可人的小姑娘,但是转眼这一个小姑娘却是变的谁都不认识了。 庆历帝只能是呆呆地看着宋珩,那一张脸还是自己印象之中的那一张脸,但是那眼神之中却是带了一些嗜血的味道,没来由地,庆历帝打了一股冷战,他觉得有一股冷气从尾椎骨直冲而上,几乎是叫他觉得自己现在所面对的那一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蛇,冰冷而又有着剧毒的蛇,只是一小口就能够要了不少人的性命的毒蛇。 这样的宋珩,谁是能够见到过的?!这样的宋珩又有谁能够掌控得住?! 有一系列的问话在庆历帝的心头闪过,他忽然地觉得这个丫头本就是不该留的,是的,当初庆历帝便是有着这样的一个感觉,宋珩这个人是不能留的,虽然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罢了,但是这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出现过女子执政的事情,那些个人都是女子,便是因为这些个女子竟然是搅得整个天下都是不太平的。他忽地想起自己那个时候为何还是觉得宋珩应当是不会如此的,果真是他年纪大了,所以这才是没有想到那么的通透么?他不过就是因为小看了女人方才是落到了眼下这个地步。 庆历帝想,若是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脱了眼下这般的困境,宋珩这人是真的半点也是不能再留了。这宋珩只怕是要成为凤血歌那样的妖孽了,祸国的妖孽。 庆历帝的眼神之中带了一些个杀意,宋珩自然是瞧见了,她嘴角微微一弯,“陛下,这皇室之中的人从来信奉的便是过河拆桥么?” 宋珩伸出了手,给庆历帝那落到胸口处的棉被拉上了一些,她看着庆历帝,声音轻轻的,完全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但是那说出来的话却是阴毒无比:“陛下,你说若是微臣现在将这被子稍稍往上盖上了一些,陛下或许就会因为呼吸不畅而归天吧,也不知道到时候二皇子殿下会不会怪罪微臣,不过微臣想大约是不会的,因为陛下一旦归天,微臣和兰妃娘娘便是最后见到陛下的人,若是到时候兰妃娘娘对外说陛下最后的口谕便是让二皇子继承皇位,想必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反对吧,毕竟那些个大臣都是没有瞧见陛下过。//” 庆历帝睁大了眼睛,他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惊恐的意味,他看着宋珩那拉着棉被的手渐渐地拉高,庆历帝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双手费力地挥舞着像是要阻止宋珩给自己盖上那棉被似的,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奈何不了宋珩的,如果她是真的要这么做的话,自己根本就是无力阻止的,他现在算是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废物罢了,连呼喊出一声救命也是根本没有半点的法子的,别人只要是伸出了手指就能够完全将自己置之死地,自己再是怎么样挣扎也都是完全没有用的。 “陛下知道恐惧了?”宋珩脸上的神情充斥着嘲讽的意味,“终于晓得那些个被赐死被谋害的人是怎么样的心情了吧?微臣斗胆,若是陛下真心是要赐死微臣的,微臣是绝对不会谢主隆恩的,即便是要斗一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微臣都不会让认命的。” 庆历帝呆呆地看着宋珩,她这一番话完全是大不敬了,是的,这已经是大不敬的话了,在朝堂之上,有谁是敢对着他这个帝王说出这种话来的,一旦说出这种话来必然是要被他处死的,这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便是君臣之道,而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竟然是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但是他现在却是半点大气也不敢喘的,因为他知道现在只要宋珩的手往上微微上抬了几分就能够将这棉被压住自己口鼻,再用一点力的话,不消一刻钟的时间自己就会成了死尸,成了先王。 宋珩的话说的是半点都没错的,就算是他死了,自己那个逆子只怕只会开心而不会有半点的伤怀,他没有留下遗诏,这最后见到他的人是宋珩和阮碧兰,阮碧兰那小贱人必然是老二的人,只要她对外说遗训便是让老二继承皇位,只要封上了宋珩的嘴,谁又能够说这不是的呢! 他一死之后,整个江山便是掌握在了老二的手上,那个时候就算旁人想要做些什么,那就成了彻头彻尾的乱臣贼子了。 “陛下可知,一旦陛下归天之后,这北雍会是如何?”宋珩这话虽然是在问着庆历帝,但是她却又是自答了,“北雍会乱,其他的皇子必然是不甘愿的,到时候便是会传出陛下是被二皇子殿下毒杀的传言,然后便是会有皇子开始组织起起义之士,讨伐二皇子殿下,然后原本要抗敌的大军便是要分神抵抗,三国联军便是趁势而入,到时候,北雍将完全不复存在。” 宋珩每说一句是,庆历帝的眼睛便是睁得硕大,他看向宋珩,便是觉得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便是看的这样的通透,通透的近乎是叫人害怕,她几乎是算准了每一步极可能会出现的事情,甚至是逼得自己完全无法动手杀她,这样的女子,如果生在她国那几乎是成了叫人完全不能估算的可怕,好在她生在北雍,可怕的是,一向忠义的宋家又怎么可能会是生出这样可怕的女子来的?! “微臣现在不是同陛下你说什么条件的,当初微臣帮着睿王殿下将七皇子殿下从北雍之中救了出来也便算是仁至义尽了,微臣虽是北雍之人,也曾经有着一颗热血的心肠,可到头来微臣却是换来了什么?”宋珩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曾经便是这些个皇族之人舍弃的对象,既然北雍是可以舍弃她的,那么她为什么还要抱着北雍一同生死,这不是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么? “陛下,微臣倒是宁愿陛下您现在还是存了一颗杀了宋珩的心思,那样,微臣也便是可以毫不留情地将这棉被同陛下盖上,北雍血流成河或许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用鲜血染就的江山再被染红一次,这又算得了什么,说实在的,宋珩还真的想现在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将棉被盖了上去,让庆历帝死在这龙榻上,以江山为葬,或许这是历史上最是陪葬丰富的皇帝了,反正这皇家的人,她多半都是不喜欢的。 庆历帝有些害怕,他紧紧地攥着宋珩的手,像是在祈求着他,一个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也委实算是一个没有用处的皇帝了,如今竟然是要向一个臣子求饶的。 “陛下,眼下你可还有什么疑问?”宋珩看着这个已经进入风烛残年的老人,他活得太久,活得太久的人自然会害怕的面对死亡的,尤其是一个皇帝,一个执政多年的皇帝,权势,地位,一旦是他死亡之后这种将是完全不复存在的。 庆历帝还有很多的疑问,但是他知道这些个疑问并不适合在眼下这个时候问出口,他也问不出口。即便是他能够问出口,想必宋珩也是不会回答他的。 “那么,微臣就告退了。”宋珩微微起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有微微地伏低了身子靠近了庆历帝的耳边,她只低声说了一句:“三殿下还未死,只是,微臣觉得四皇子殿下并非是最好的太子人选,还望陛下明鉴,这最是适合的太子人选,陛下很快便是会知晓了。” 恩? 庆历帝眨了眨眼,他的手伸得很高,但是最后还是有些无力地垂下,他挣扎着,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似的,在自己的龙榻的枕头上摸索着,摸索了良久之后,他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地方,他用力地按了下去,只听见咔嚓一声,那枕头下方的位子突然之间升起了一个小暗格,他指了指那暗格,示意宋珩去拿。 宋珩不疑有他,揭开了那上面的垫褥,方才看到那升起的暗格之中摆放着的是一枚虎符。 宋珩看了一眼庆历帝,他同她点了点头,示意让她将虎符拿走,那眼神之中半点的犹豫也没有,宋珩知道,这便是二皇子殿下一直在寻找的虎符,便是因为没有这虎符,他才一直没有资格动用三军,却是不想,庆历帝竟然是将虎符放置到了这样隐蔽的位子。 庆历帝脸色平静,他这是答应了老二那个逆子的,但是他拿出虎符来并非是完全认同了宋珩的做法,而是在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说出半点的反对,他倒是要看看宋珩是打算怎么样将老二给解决了的,若是能够一并解决了阮碧兰,那必然是最好的,只要解决了他们二人,自己便是能够重掌大权了,自然的,要对付宋珩这个小丫头也便是没有半分的困难了。他现在所需要的便是隐忍。 宋珩知道这一向是老奸巨猾的庆历帝会将虎符交给她也是没有什么好事的,他只怕是打着主意,想要借着自己的手杀了二皇子和阮碧兰,然后这要解决的人便是她了吧?! 只是,宋珩早就便是想到了这些,想要解决她之前,还得看看庆历帝还有没有这个性命活在这个皇城之中的。 ------题外话------ 今天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有点晚,明天是周末,我会记得多更新一点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不愿死在温柔乡 阮碧兰同宋珩一同出门的时候,阮碧兰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宋珩手上舀着的那一块令牌,那是虎符,舀到了这虎符,便是能够号令三军,如果有了这令牌,阮碧兰心中微微一动…… 但是她知道自己这些个想法也不过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她现在还在皇宫之中,身边所跟着的那些个丫鬟也全部都是二皇子百里缙云的人,只要她有任何的异动,阮碧兰相信,百里缙云绝对是不会对自己有半点怜惜之情的。 不过那庆历帝倒算是说话算话的,果真是见了宋珩之后便是将虎符给交托了出来。 宋珩看着阮碧兰那还紧紧地盯着她手上的虎符,她的神色没有半点疑惑,宋珩想也是,陷入到幻境之中的阮碧兰所听所说的全都是她想让她听到的,但是宋珩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幻境之术如果遇上意志力比较坚定一点的人很有可能会以失败而告终,但是在那样的幻境下,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别的好法子来控制阮碧兰,更是不可能在养心殿之中留下别的痕迹出来,所以她只能使用不会让别人察觉到的幻境之术,也好在阮碧兰的意志力还没有到那种可以突破她的环境之术的地步。 看阮碧兰的神色,她似乎是半点也没有怀疑的样子,宋珩也便是松了一口气,她将手上的虎符交托了出去,递给了阮碧兰,阮碧兰略有些迟疑,她到底还是不相信宋珩这个人的,所以在宋珩递过虎符来的时候,阮碧兰是迟疑着没有去接,反倒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宋珩之后才道:“我还道宋大学士是怎般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就是如此罢了,宋大学士这般尽心尽力地帮着二殿下,等到他日二殿下登基为帝之后,必然是不会忘记宋学士的功劳的,本宫或许应当是提前同大学士道上一声恭喜才是。” 阮碧兰的话是带着嘲讽,夹枪带棍地朝着宋珩而去,这嘴上面上说的是恭喜,可是那礀态却是半点也没有恭喜的意味的。她还道宋珩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呢,原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墙头草的角色罢了,眼下见谁最是有利可图便是像是一条狗一样巴巴地凑上了前去了,出谋献计,亏得宋珩还是能够露出这样一张忠诚的脸说出那样所谓“忠君为国”的话来,现在未央城之中都是二皇子殿下的人马,她便是朝着二皇子而靠拢了,要是哪一日等到二皇子突然之间倒台了,又或者是那个皇子又是将二皇子给拉下了马来,想必这宋珩自然也就会巴巴地靠了过去,就像是对着百里缙云的时候那般。 宋珩自然是听出了阮碧兰那话里有话的说辞,她半点也不以为意,这阮碧兰是怎么看她的,她是从来都不在意的,旁的人是怎么看的她,她也不会有多在意,这好听的话还是难听的话全部都是别人在说的,悠悠之口,谁又能够彻底地将那些个言论给堵上了,她们要怎么说怎么想也全是他们的事情,越是拦阻只怕那些个话传得是越发的难听。 宋珩轻笑了一声,那一双深如古潭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阮碧兰,她的声音也是一贯的浅淡,“宋珩自然是不必兰妃娘娘的。” 阮碧兰的面色一凝,直觉便是觉得宋珩刚刚那一番话是在折辱于她,那话中的意思,她也是能够猜出几分的,她越想这面色是越发的难看了起来,她娇斥了一声:“大胆!” 阮碧兰看向宋珩,那面色血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那一双带着怒火的目光几乎是想要将宋珩杀死在当场的,“居然是当着本宫的面折辱于本宫,宋珩你是真的活腻了不成,难道你还以为眼下还有谁来救你不成?” 阮碧兰想将宋珩置诸死地已经许久了,她每日每夜地想着,想得几乎自己的胸口都是发疼的了,可惜就是以前的自己没有法子将宋珩怎么样,可现在的她……阮碧兰狞笑着靠近宋珩,她那一双怨毒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宋珩的肚子,“听说这孩子的胎盘是一味极其名贵的中药,名曰紫河车。这紫河车价比千金,据说在二十年前,北雍的那些个达官贵人之中最是流行吃这紫河车,可这紫河车到底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到最后便是有些歹人起了歹念,专门是对孕妇下手,活生生地剖开那些个已经显怀而没有到生产时候的孕妇的肚子,将那胎盘取走千金卖于他人。那些年死于歹人之手的孕妇不下千人,若不是陛下仁慈,下令严禁,今日只怕还有不少的孕妇受苦。只是这命令虽是禁止且又刑法严厉,但是到底还是有着一些个罔顾枉法的歹人,我看宋大学士的肚子时候也已经有几个月了,沈少庄主一脉单传,必定是疼惜万分的吧,本宫说这件事情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希望宋大学士还得好好照顾自己才好,免得这孩子一天都没有到世上来瞧见过一眼,那就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宋珩看着阮碧兰,阮碧兰这些个话这是在警告着她了,也真是亏得她能够说出这些个话来的,宋珩一双眼睛看着她,她的面色上半点的惊讶也没有,也没有震惊的神色,也没有什么恐惧,这紫河车的确是一味名贵的重要,但是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单单只指人的胎盘,还有牛羊一类的胎盘,只是到后来人们将牛羊一类的胎盘给忽略了,单单以为是胎儿的胎盘,在现代社会之中虽然是没有出现那种剖腹取胎盘的事情,但是在医疗机构之中私下贩卖胎盘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的。不过阮碧兰现在说出这种话来明面上虽然像是在提醒她注意安全,实际上她根本就是在要挟于她。 但是她宋珩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这样轻易便是能够被她给要挟了的人?! 阮碧兰看着宋珩,她这神色不变,像是半点也不以为意的礀态,她心中略微有些不满,原本还以为能够瞧见宋珩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可惜她竟然是什么神情都是没有流露出来的,只是用那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阮碧兰对着宋珩那眼睛的时候总是有着一些个恐惧的色泽,莫名的恐惧就从自己的心底里头流露出来。但是转念一想,阮碧兰觉得自己不应当是对宋珩有半点的畏惧神色的,说到底她现在还是庆历帝的女人,饶是她见了还得称呼上一声“娘娘”的,就算是现在的她杀不了宋珩,打了宋珩罚了宋珩那又是能够怎么样的呢,她还不是得乖乖地受着,这样一想之后,阮碧兰又挺起了腰杆,半点也是没有畏惧的了。 宋珩看着那强装镇定的阮碧兰,她的眸色渐渐地变冷:“微臣看来还是要多谢兰妃娘娘的提点才是,只是兰妃娘娘只顾着提点宋珩却是忘了自己了,看娘娘这肚子,只怕没多久就是要临盆了吧,这临盆可算是最危险的时候,要是熬得过去,娘娘便是要多了一个公主或是小皇子,当然这是最好的,若是不好的话,只怕是要落得一个难产了,这其中也不知道是有多凶险,能熬得过去还是熬不过去,可真叫一个造化了!” 阮碧兰气极,她双手紧握成拳,虽然她对自己腹中的那一块肉并不怎么看重,不过就是一个孽种罢了,若不是要留着它还有着几分的用处,能够接近庆历帝的关系,自己早就是一碗落胎药将这个孽种给除了去的。但是阮碧兰却是极其看重自己的,她是绝对不能死的,即便是要死,阮碧兰也觉得自己应当是在解决了宋珩他们一干人等之后才能够死去的,不然的话,她哪里还有旁的面目下去见了自己的父亲。而此时此刻,宋珩竟然是这般恐吓于她的。 许是因为气极的缘故,阮碧兰便是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开始疼了,且这疼痛越来越明确了,阮碧兰的脸色一白,太医明明是说至少要至月底的时候才会生产,怎么现在这个时候便是开始觉得疼痛了起来?! 宋珩看着阮碧兰扶着自己的肚子,那一脸惨白的,她完全便像是没有瞧见似的,直接擦过阮碧兰的肩膀而过,若是阮碧兰刚刚没有说那一番话更是没有诅咒自己腹中的孩子,自己或许还会看在同样是怀有身孕的份上帮着叫上一声人,可现在,即便这阮碧兰是要生也好,只要落胎也好,她是决计不会有半点的感觉的。 “看来娘娘是没有这个功夫将虎符交给二皇子殿下了,那便也就不让娘娘代劳了,宋珩自己去吧!” 阮碧兰看了一眼那渐渐远去的宋珩,有剧烈的疼痛涌出,阮碧兰咬着牙,只觉得自己现在几乎是快要面对死亡似的,她觉得有沁凉的感觉,她低头一看,却是见自己的脚边竟然是有着一片小水痕,阮碧兰早已经不是那深闺之中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子,她知道此时此刻的是那羊水破了,便是她要生下这孽种的时候了,这孩子也果真是个孽种,什么时候不来,非要在现在这个时候才来! 宋珩从宫中出来的时候,这已经是午时时候了,这阮碧兰是果真要生了的,在她出宫前,整个皇宫之中几乎已经是闹腾开了,已经有好些年皇宫之中没有这般的热闹了,百里皇嗣单薄,即便庆历帝后宫佳丽三千,至今也不过就是只有九子三女而已,最小的皇子百里明玥如今已经五岁,也便是说在这五年之中,后宫那些个妃嫔从未有孕,所以阮碧兰这一胎便是有些尊贵,但是现在在庆历帝瘫倒在床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这一小皇子或是小公主的出生又显得并非那般的尊贵了,眼下人人担心着这北雍会不会是在顷刻之间成为其他三国的掌中物的时候,即便出生的是一个小皇子,只怕也不过就是成为一个俘虏了。 百里缙云在龙图阁之中召见着朝中的几位大臣,与其说是召见,到不如说是百里缙云已经自行决定了而通知他们罢了,宋珩经过通传进入龙图阁的时候,百里缙云已经是将诏书都已经拟好了,在见到宋珩手上所执的虎符的时候,百里缙云的神色几乎是可以用喜出望外来形容,他所心心念念的虎符也已经是到手了,现在这玉玺和虎符也已经全部在他的手上了,百里缙云想即便是他要称帝也不会有人会有任何的反对意见了。 百里缙云捏着虎符的礀态就像是面对了自己许久不见的情人一般,那一双眼睛泛着贪婪神色的光芒,宋珩想,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是可以担任起一国之主的重任的。 沈家的马车依旧是等候在宫门外,瞧见宋珩出来的时候,一并跟着来的水碧是急忙上了前,将宋珩进宫前解下的披风披在了宋珩的身上,水碧那一张脸因为在寒风之中等候的太久而被寒风吹的有些通红了起来,微红的鼻头,略微有些僵硬的手指。 “傻丫头,何必是在风头里等着我,也不晓得上车,车上有炭盆,瞧你这模样都是已经被冻坏了的。”宋珩有些怜惜地看着水碧,从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国度,虽然这其中也是经历了一些不是叫她欢喜的事情,但是她却是遇上了不少的好人,怜惜她的兄长和母亲,还有眼前这个像是自己姐妹一样的水碧……细细数来,也委实不枉她这样走上一遭了。 “站在这里才能够瞧见小姐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水碧早就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可要紧的,倒是小姐,你眼下可是双身子的人,可是不能有半点的冻着。”水碧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宋珩上了马车,“这天寒地冻的,水碧刚刚一直在担心着小姐要是在宫中不小心给摔着了是要怎么办的,还好小姐是安安全全地出来了,眼下我们可是要回藏剑山庄去的?” 宋珩上了马车,听到水碧这样问的时候,她摇了摇头,“去定远侯府。” 水碧微微有些困惑,她不晓得小姐不回山庄反倒是回了侯府上是怎么一回事,这定远侯府虽说是小姐的母家,但是这府上现在已经没了大夫人,只有大少爷是真心地待着小姐好的,但是一般地已经嫁出去的女儿一贯是很少回家的,而且老爷自从被下了圣旨不能再娶之后便是对小姐没有什么好脸色,而老夫人从很早以前的时候便不是很疼爱小姐,水碧不知道自家小姐这突然之间要回定远侯府是如何,只怕回去之后老爷和老夫人定是不给什么好脸面看的。 “小姐?!”水碧略微有些迟疑,说实在的,她也不是很喜欢定远侯府,因为哪里给的多半都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无事,我只是去见见哥哥,有些话是要叮嘱叮嘱的,这别的,咱们也便是不用理会。”宋珩道,她今日回去原本就只是为了见见宋锦的,即便是那宋成,他又是能舀自己如何的,只怕也是不能舀自己如何的,也不敢舀她如何。 定远侯府的位子同皇宫本就不甚远,这金陵城之中,不管怎么走都多半要见到几个豪门大户的,而这豪门大户的多半都是依偎着而建的,没多少路子便是能够瞧见这个大人那个大人的府邸。 宋成同宋锦今日都是在家的,宋锦今日排休,外头的一片白雪茫茫的,每日又是听闻那三国联军又是经过了哪里哪里,又是取下了那一座城池,这样的听闻早就已经是让宋锦按耐不住了,作为任何一个有些血性的男儿,都是应该上战场保卫自己的国家的,但是现在三军不发,即便是宋成想要去作战,也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法子。 他只能是眼巴巴地等着,等着三军什么时候上了前线,他必然是要跟着一并去的。 宋成倒是从来都没有担忧过这个事情,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已经是养尊处优惯了,若是在年轻的时候,他倒是还在战场上历练过的,但是也便是因为在战场上历练过的关系,见多了生死之后,宋成便是再也不想回到那战场上去了,他早就已经是没有了当初的那种魄力,也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心情。 对于宋锦想要上战场这件事情,宋成本是不大赞同的,眼下自己的儿子也便是只有眼下这一个了,且宋锦是他的嫡子,现在已经到了御林军副都统的官位,在金陵城之中自己这个儿子可算是彻底地给自己长了脸面的,在金陵城随便说一家世家的嫡子庶子能够混到宋锦这般地步的几乎是没有的,且宋锦这般的年纪,也该是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这些日子听老夫人道,已经是有不少世家的夫人在宴席上同她透出了想要依亲的口风来,这其中还是不伐有几家当初想都是不敢想的士族大户的嫡女。 这唯一的一个儿子要是上了战场,再要是运气倒霉一些只怕到时候自己这巴望着的都是成了一张废纸,宋成是说什么都不让宋锦上战场的,他眼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便是要再娶一个妻子,这能不能生下一个儿子也还是个未知之数,即便是真的生下了一个儿子来,这要等孩子长大再是有出息一些也不知道要过多少年,且上天才能知道到底会不会是有出息的?最是可恨的是,自己便是再也不能娶妻的。 所以在听到下人通传三小姐回府的时候,宋成一直窝在心头的那个芥蒂又是被挑了起来,原本他还觉得有这般一个能干的女儿也可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试想金陵城之中谁家的千金是能够在朝廷之中为官的,这不过也就是他们宋家的了,但是这宋珩这丫头实在是太过阴郁了一些,总是同自己对着干的,甚至还闹到了自己再是不能娶妻纳妾的地步,如此一来,自己几乎是成了众家的笑柄,这北雍的男人,这为官的男人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平常百姓也都是有着一妻几妾的,凭什么到了他这身上却是被自己的女儿逼得正室去了之后,自己别说是娶个继室,连收几个小妾都是不能的,在官场上他委实算是抬不起头来,那些个同僚竟然还弄了个歪诗来戏弄于他,真是让他颜面无存的厉害,索性这宋珩嫁出了门之后便是甚少回来,不用见到那一张叫自己有些讨厌的脸孔,宋成便也就不会想起那些个叫自己觉得丢脸的事情。 但是今日…… 那丫头无端端地回来做些什么?! 宋成这样想着,原本若是有可能的话,他是很想叫这宋珩直接回去的,但是到底自己女儿在庆历帝的面前也还算是器重,现在又兼任着教导九皇子殿下一事,又是堂堂藏剑山庄的少夫人,宋成即便是再不给自己女儿的面子,这到底还是要给一些给庆历帝陛下还有九皇子殿下,甚至是沈从墨的面子的。 他摆了摆手,便是让下人将人给迎了进来。 宋珩很快便是进了门来,穿过那花厅便是到了这议事厅之中,宋家的一切还是同自己没有离开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差别的,在瞧见坐在议事厅之中喝着茶的宋成,宋珩心中也是微微有些不大耐烦,自从那一件事情之后,宋成对于自己是不冷不热的,当然的从以前的时候开始,宋成也便是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宋珩能够真心将月氏当做自己的母亲来看待原因无他,也正是因为月氏是真心将自己当做女儿来看待的,将心比心的,宋珩自然是会对月氏极好,而宋成从一开始的时候便是一个虚伪至极的人,他甚少将人当做女儿来看待,即便是当做女儿来看,给予什么好处的时候,往往也是因为想着能够从她的身上获得更多的好处,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能够让人真心地当做父亲来看待的? 所以宋珩对于宋成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不会有半点的愧疚的,一个这般大年纪的男人也是时候应该收收心了。 宋珩上了前,同宋成行了一个礼,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父亲”,这一声父亲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感情的。宋成也不以为杵,他端着茶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算是表示自己听到了。 宋珩在一旁坐了下来,原本她是要直接进了自己未成婚之前所住的院落去寻了宋锦的,但是现在宋成在这里,宋成作为一个长辈,且是自己的父亲,这见了面即便是再怎么不喜欢也是要虚与委蛇一番的。 “今日怎么这般得空回了府来?”宋成将自己手上的茶盏往着旁边一放,茶盏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宋成的神色严肃无比,带了几分斥责的意味,“你现在是嫁到了藏剑山庄去了,可不是没出阁的时候,这想要上哪里就是能够上哪里的,你这样哪里还是有几分样子的,可不是要被人嫌弃的。” 宋珩扫了一眼宋成,心知自己这个父亲对自己是怨念极深,当下便是借口来训斥着自己,来立威而已, “父亲这说的是什么话,还有什么人会嫌弃珩儿的,难得珩儿回来一次,父亲便是这般说着,叫人听起来还道是我们宋家嫁了女儿之后便是不许人回来瞧瞧的。”宋锦原本是在院落之中练剑,今日难得无事,而他也不晓得自己应当是做些什么方好,又不能上阵杀敌,便是只好在自己的院落里头练练剑,听到下人来传他便是迫不及待地出来见了宋珩,宋锦待宋珩是真心的好,一旦有空闲的时候必然是会去瞧上一瞧宋珩的,就怕她在藏剑山庄呆着是有些不大适应的。只是他自己也是事多,自然地也便是不能时常上了藏剑山庄,也是怕给人诟病。现在看到宋珩,宋锦便是露出了笑来。 “不错,倒是比之前看着的时候面色红润了许多,瞧你这般,哥哥也便是觉得安心了。”宋锦看着宋珩的模样,看宋珩的模样倒是觉得很不错的,一次比一次看着好,看着自家妹子如此,宋锦便也可算是安心了,只要宋珩过的好的,宋锦便是觉得安心了,也觉得自己当初所做的那个决定应当是正确的,嫁给沈从墨总是要比嫁给旁人来得好的多了,一个女子最是好的归宿莫过于一个心中有着自己的男人。 宋锦也是一路看着自己的母亲的眼泪长大的,他从很小的时候便是下定了决心,如果有一日自己要娶妻的话,不管如何都不会生出一些个事端来叫自己的妻子伤心,让自己的孩子重生走着自己的路子长大的,也想着等到他长大之后,一定是要给宋珩找一个最好的相公,一个会疼她不会让她像是母亲一样的相公。 宋锦觉得沈从墨是一个好人,且还是一个非常好的好人,所以他愿意让宋珩嫁给沈从墨,现在看来,他当初的认定也是完全没有错的。 “我还以为你们两人的心中是半点也不将我当做父亲来看待了呢,我说上两句又是怎地,原本就是如此,哪有出了阁的女子总是往者娘家跑的,不晓得的人又不知道会是在背后嚼什么舌根子了!”宋成对于宋锦说的那些个话有些不满,自从宋珩嫁了之后,原本还算是听着他的话的宋锦进来几乎是完全没有当自己的话是一回事了,这样叫他觉得自己的面子有些拉不下来, “你们母亲去了,这些个话原本是要你们母亲来告诫你们的,现在我告诫你们一番,你们一个一个翅膀硬了,便是不听我的话了,罢了,我也便是没什么可说的了!这父亲你们要喊便是喊上一声,不喊我也权当做是没生你们罢了,反正眼下我也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有没有儿子送终,也不是我能管的着的事情了。” 宋锦见自己父亲的话是越说越有些过分了,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刚要说话,却是听见宋珩的声音柔柔地响了起来,“父亲这一番话说的像是我们兄妹是不要父亲了似的,若是父亲百年归老之时,那些个是事情还是少不得我们兄妹来张罗的。又或者是父亲想将养在外头的雅姨娘给接进了府来?想来也是的,雅姨娘据说已经是有喜了,也难怪父亲是想要将人接了回来到府中来伺候着了。” 宋成在听到宋珩提起那“雅姨娘”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不敢置信地颤抖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女儿已经嫁出了府去,自然是不管再知道什么的,却是不想这些她都是知道的,竟然是连雅姨娘已经有了身孕这件事情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宋珩的眉眼冷冷的,她原本还想是再忍耐忍耐宋成的,毕竟这个男人在名义上还是自己的父亲,这面子多半还是要给予一些的,但是没有想到这宋成是给脸不要脸的人,她原本都是不想同宋成说起这件事情了,他要在外头养着一个姨娘,她也便是由着他去了,反正那姨娘是进不了府来的,就算是那姨娘生了十七八个孩子,只要是有她在的一日,她说什么也是不会允许有任何的人踏足到宋家来的。但是宋成这话是越说越难听了,这实在是叫她忍无可忍了起来。那雅姨娘是在母亲下葬之后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宋成就是在外头有了的,还特地是买了一处秦淮河畔的小楼给了那姨娘住着。虽说男子不需要给自己的妻子戴孝,但是宋成这般的作为,实在也可算是薄情寡性的狠了。 宋成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给了一巴掌似的,这给了他一巴掌的人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在他一直以为她是不知道的时候,她早就已经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自己,他便像是跳梁小丑一般的可笑。 宋成的唇微微颤抖,“你……你……” 宋成觉得有些害怕,但是又觉得自己到底是一个父亲,这般被一个女儿压制得死死的,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父亲的威仪、颜面全都丧失了,他一下子发了狠,用那涨的通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宋珩:“我做什么事情,难道还需要你来同意不成?!” 宋珩半点也不畏惧宋成,她觉得这个男人很是可悲,当年的他还是一个将军的时候她是没有见到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风光,但是现在的他,她倒是见到了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人人都说当年的宋小将军是一个威猛将军,但是现在看来,当年的威猛将军早就已经成了一场梦境,因为现在的你不过只会同自己的儿女置气,想要人人都顺着你的意思给予你一些个颜面,这颜面是别人给的,可这尊严却是你自己丢的。父亲你做什么事情的确是不需要女儿来同意的,但是父亲你不要忘记了陛下,当日陛下可是亲口说了不许父亲你再娶妻,你要养个妾侍,可以,尽管在外头养着,别说是一个即便是两个三个都是没有人能够拦着你的,那些个外室也永远都不要想着进了宋家的门,而至于外室所出的孩子,父亲你要怎么疼惜都是父亲你的事情,这宋家哥哥是唯一的嫡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事情,当年父亲你宠妾灭妻,我和哥哥年幼,且是没有能力去改变父亲你的作为,但是现在我同哥哥已经长大,若是父亲你还要做出一些个叫人寒心的事情,只怕到时候我宋珩也是不好糊弄的一个人!” 宋成几乎被宋珩的那一番话气到一口气梗在喉头一命呜呼的地步,这天地间哪里会是有这样忤逆着父亲的女儿,这是要造了反不成?! 宋成的双手捏成拳头,然后又是渐渐地放松了,终于他的手掌扬了起来,几乎是带了雷霆的礀态想要朝着宋珩的面上掌掴而去。 “你打,你尽管打,父亲你既然是喜欢这般的惩戒人怎生不去战场上面对那三国联军率领着我们北雍将士冲锋陷阵去?只会在府中对着自己的儿女撒气算是个什么英雄好汉,当年的宋将军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是死在了温柔乡之中!”宋珩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宋成,完全无惧那停在自己耳边不到一公分处的巴掌。 “还好哥哥并不像是父亲你这般,我今日来便是告诉父亲同哥哥的,很快便是有圣旨来让哥哥领兵作战!”宋珩一字一句地道。 “真的?!”宋锦听到宋珩所说的那一句话,他欣喜万分,他便是早就想上了战场,只是三军一直按捺不发,这般如此叫他的心都等得焦急了,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怎么不叫他为之振奋的。 宋珩点了点头,“我今日来便是要同哥哥你说这些的,还有一些话,我想同哥哥你说说。” 宋成看着那面色带喜的宋锦,他的心中有些焦急,一句不许便是脱口而出。 “你口口声声说着锦儿是你的兄长,你怎么是能够将锦儿往着战场上推的?现在不是同一国异族作战,而是同三国联军作战,锦儿你道战场上是个什么好玩的去处不成,那是一个修罗场,稍有一些迟疑之后便是会人头落地的地方。若是珩儿你真心护着你哥哥,这种事情你便是应该想方设法给推了去才是。且不说东极,便说那西芳,那里的人会使毒,再说那南嘉的凤血歌,那些可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只怕到时候你只有给锦儿收尸的份。”宋成大声道,“眼下这样的局势,还有什么可说的,根本就不该上战场送死的。” 宋珩看着宋成,虽然宋成这人懦弱且又随波逐流,但是刚刚那一番话倒是真心地为着宋锦着想的,虽然这些个年他几乎是不怎么管着宋锦的,但是刚刚那些个话,也可算是给人一种安慰了。 “不,我要去!”宋锦的面色坚定。 “胡闹,你上过几次战场?你带过几次兵?你懂什么叫做领兵作战?你知道现在以一对三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完全是去送死的么?”宋成气极,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向宋锦,“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作战天才不成,这样的战事,即便是交给睿王殿下,只怕睿王殿下也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那便是在这里等着国破?等着北雍彻底的覆亡?”宋锦道,他的目光沉静,“若是因为知道实力相差悬殊而不敢应战,那么还算是什么男人?若是真的因为实力相差悬殊而死在沙场上,至少我宋锦而是有着一腔热血的,若是因为怕而没有上了战场,等到北雍覆亡之后成了那亡国奴,在摇尾乞怜之中度日子,只怕是要被后世之人嗤笑的,父亲,我们是定远侯宋家,从小的时候你同祖父都是告诉我们,宋家的荣耀都是在战场上挣回来的,我们宋家的门匾我们宋家的赐封都是用鲜血浇灌的,诚然如同珩儿说的那样,作为一个将军,一个将门世家的嫡子,我即便是要死,也是应当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温柔乡之中的。这战场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了,我是一定要去的。” 宋锦那一番话说的是?锵有力,宋成从来都没有好好正视过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小的时候,他便是觉得自己这个孩子木讷,不会说话,更加不会哄人,甚至学剑法的时候都是比远儿来得慢得多,又加之是自己并不喜欢的月氏所出的孩子,他便是再也没有关怀过这个孩子,但是现在看来,这孩子其实有着自己的一个想法,他一步一个脚印走的比谁都来得坚定,他并不木讷,听听他说所出来的话,足以叫每一个当父亲的人来得骄傲的多。 他几乎都快要忘却了自己当初第一次站上战场的时候,比他还要小上一些,什么都不懂,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战场上学来的,可现在他却是将那一切快要忘记掉了,自己的儿子已经是这般地说了,那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第一百九十章 宋珩已经许久都没有回到宋家来了,曾经住过的别院似乎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庭院之中清扫的干干净净的,院子里头有一些个四季常青的灌木丛,在冰天雪地之中还是依旧郁郁青青的,上头堆了一些白雪,压得有些弯弯的。 宋锦一直便是住在这个院落之中的,每日都是要让丫鬟们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仿佛这里不单单只有他一个人在似的。宋锦让丫鬟沏了一壶茶,然后便是屏退了四周,这才开了口:“你今日来,应当不是只是来通知我要我上战场这件事情吧?” 宋锦早已经不是一个完全不知事的人了,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只怕也是不会想得那般多,但是现在,珩儿一向是足不出户的,虽是有大学士之名,但是这每日的朝也是陛下特地免了的,且现在金陵城之中本就不大太平,陛下已经许久未亲政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交托给了二皇子的,珩儿今日又怎么可能会是见到陛下,这其中必然是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原委所在的,且还是特地到了宋家来。 “果真一切都瞒不住大哥!”宋珩轻笑了一声,她捧着热茶微微喝了一口,那氤氲的热气不停地往上涌着,她停顿了一会之后方才道了一声,“我原本也是不愿意大哥上了战场的,但是眼下的局势大哥也应该是知道的,陛下不是病了,而是已经被囚禁了。” 宋锦听到宋珩这般说,虽说这心底之中已经是有了一个底,大约是知道现在的庆历帝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怎会在一夕之间,萧太后暴毙而亡,而朝政之中的事情全部都交由了二皇子殿下来掌管,只是没有人能够见到庆历帝陛下,就算是想要探寻,也无从探寻而起、皇宫到底是不比寻常百姓家的,并非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宋锦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在那皇城之中所发生的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这二皇子殿下委实太过大胆!”宋锦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很是愤慨,但是在愤慨完了之后,宋锦又是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到底那些个事情即便是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若是没有上级的命令,他却还是依旧不能动手的,想到这些,宋锦整个人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最后只有长长的一声叹息。 宋锦在心中止不住地感慨了一些,但是转瞬又是看向宋珩,二皇子现在是谁都不让见陛下的,那珩儿为何是能够见到庆历帝陛下的,难道说—— 不等宋锦询问,宋珩自己便是将答案说了出来:“我曾经向陛下提起过关于有朝一日这三国联军大举进攻的时候应该如何制敌取胜的,二皇子殿下眼下虽是把持了朝政,但是那号令三军的虎符却还是在陛下的手中,陛下以见到我为交换。” 宋珩这些个话像是完全漫不经心是的,但是这其中却是包含着的却是有着不少的深意。 宋锦默不作声,等着宋珩将话说完,她必然是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完的。 “哥哥,我举荐了九皇子殿下上战场当主帅。^//^”宋珩对着是宋锦道。 宋锦听到宋珩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他虽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做事一贯是有些惊世骇俗,不走寻常人的路线,但是在乍然听到这个话的时候,宋锦几乎也是要咆哮出声的,他觉得这个决定委实是太大了一些,宋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也是发布出来的良久之后,他才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你是认真的?” “恩。”宋珩点了点头,“陛下也是同意了的。” 宋锦觉得现在的自己完全找不到半点的言论来反驳宋珩,并非是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而是他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是真的,不过想了想之后,宋锦觉得宋珩这个决定虽然是冒险了一点,但也不失为一个可行之策。 “二皇子之所以让哥哥也上了战场并且是担任着副将的职责,其实也是想要看看我有没有耍别的花样。”宋珩看向宋锦道,“反正眼下这个世道也是在放手一搏之间的事情了,若是成了,自然是能够解决所有的困境,这即便是败了也没什么的,不过就是按着既定的命运而行进罢了,哥哥无需介怀。我今日来寻了哥哥你倒不是要同哥哥说这些个事情,而是……” 宋珩凑近了宋锦,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声,宋锦的眼睛渐渐地张大,这最后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只道了一声好。 宋珩回到藏剑山庄的时候,是在宋家用过了午膳之后,她在宋家的时候便是着了人回藏剑山庄回了话,免得让沈从墨以为自己还没有回来是遭遇了什么事情,这才刚刚进了后院,已经是等了良久的沈从墨便是迎上了前来。 “他醒了。”沈从墨轻声道,这他是指谁,自然是一件不言而喻的事情,指得便是昨晚差一点将藏剑山庄陷入了困境之中的那一个人,沈从墨提起这个人便是没有什么好气的,顿了顿之后,沈从墨又补上了一句,“圣旨已经到了。” 接到那一个圣旨的时候,沈从墨也是有些不大敢相信的,甚至于是极其的错愕,他的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但是这些个疑惑她从旁人的身上是完全得不到解答的,只有在宋珩的身上才能找到他想要的回答。 宋珩点了点头,她踏进了自己的卧室,走进了里卧,便是瞧见了那半靠在床头上的百里绍宇,他的面色还是苍白的厉害,那唇色几乎是没有半点的血色的。 宋珩看着百里绍宇,而百里绍宇也是在看着她。 “你明日就得走。”宋珩看着百里绍宇,她知道百里绍宇现在的伤还没有痊愈,还有那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的说辞,虽说是有些夸张了一些,但是受了那样严重的伤需要修养的一段时间是不争的事实,可百里绍宇要养伤可以,但是绝对是不能留在藏剑山庄的、“明日三军会出发前往前线,一早的时候我兄长会带侍卫的衣服来,你便是同我兄长和九殿下一同离开藏剑山庄。等出了城之后,你若是要去寻睿王殿下,绝对不会有人拦着你。” 百里绍宇点了点头,宋珩做到这一份上已经算是极其不容易的事情来了,“你是说,他愿意让三军出动了?” 百里绍宇对于百里缙云的性子也可算是极其的了解了,他那个人胆小而又多疑,总是想着不劳而获的事情,绝对是没有这样的魄力做出应战三军的事情来的,这么多日来他一直按兵不动,这便可以看出百里缙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了,要他上战场?百里绍宇觉得这基本上可算是一件很是稀奇的事情了。 “他没有别的选择。”宋珩冷冷一笑,她看向百里绍宇道,“因为眼下这领兵作战的并非是他,而是九殿下!” 百里绍宇哑然失笑,他也真的是闷笑了一声,这一声笑扯到了他胸口处的伤处,让他闷哼了一声,脸色越发的苍白了起来,他看向宋珩:“这是你提的意吧,也便是只有你能够想得出来这种法子了。可是宋珩你这样做,你意欲何为呢?” 百里绍宇脑海之中很快地转动了起来,他想了许多许多,最后这目光便是沉沉地看着宋珩:“你是想——” 百里绍宇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宋珩知道他是已经知道了的,她在一旁坐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百里绍宇,“若是你想去寻了睿王殿下,你们想要回到皇宫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在你们回到金陵城之前,只怕陛下就会驾崩,二皇子殿下就会登基成为新帝,而你们也就会成为谋逆之人,如果想背上一个犯上作乱的罪名,我想大约是有不少人乐于见到这样的发展的。反正现在陛下也已经是躺在床上半点也是不能动弹的了,话不能说,空有一个帝王之名,如此一来,也可算是帮着陛下从苦难之中解脱了出来。” 百里绍宇沉默着不做声,宋珩说的那些话不是不可能的,依着百里缙云的性子,他压根就是会这样做了的,到时候他们是真的有理说不清了。 但是宋珩这意思是…… “秦王殿下,你可不要忘记,你所答应我的事情。”宋珩看着百里绍宇,她的眸色冷冷的,“你若是现在有任何异议,我可以现在就解决了你。” 百里绍宇盯着宋珩,良久之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选择似的,有些颓败,“如果,当初没有去南嘉,或许你现在应该还是同我们一道的吧?” 百里绍宇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想过的,如果那个时候宋珩没有一并跟着去南嘉的,或许现在就是另外的一条路子了,而她也不会是在他们的对立面之上。他们可能会是最好的盟友,有宋珩的存在是或许也是一件如虎添翼的事情。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宋珩淡淡地说着,“也许还会是在一条道上,也许,如同现在这样分道扬镳了,其实像是现在这般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大家各取所需罢了,你要留着你的性命,而我要的也本是不多,你应当还记得的,当初我在浮图塔之中,所说的那些个话吧?” 百里绍宇自然是没有忘记的,当时宋珩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她说要北雍血流成河,而现在也果真是开始血流成河了,她说要让他们失去,而有些东西也正在渐渐地失去之中。 “你可以选择同我合作,又或者是背叛我,”宋珩看向那几乎是面无血色百里绍宇,“过河拆桥这种事情我经历过一次,自然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惹怒了我,对你们来说是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那——”百里绍宇沉吟了良久,他想了太多太多,甚至连百里流觞的态度也一并考虑进去了,只要是这些个事情同宋珩沾上了边,只要是不违背道义的事情,只怕流觞为了心中的那些个愧疚也不会为难宋珩的,“我只想知道,你会将百里缙云这人如何?” 他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自然地也是不会放过百里缙云那个人的。 “如你心中所愿。”宋珩浅浅一下笑,在这个时候百里绍宇提到百里流觞这个人,自然地是不会放过那人的,她原本也是没有打算放过他的。 百里绍宇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之中一派沉静,“在你这一局之中,我应当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 凤血歌的营帐之中永远都是最安静的,半点喧哗也无的,甚至于有巡逻的士兵巡查到凤血歌营帐外的时候便是会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唯恐就是将这个最具传奇色彩的帝王给惊扰了。 凤血歌很少会出现在人前,甚至于也不怎么关心前方的战事,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是同他无关似的。 今夜,凤血歌的营帐之中却是多了一个人,一个身穿黑衣的,仿佛整个人都是要隐入黑暗之中的一个人,凤血歌慢慢悠悠地煮着一壶茶,淡淡的清香在营帐里头慢慢地弥漫开来。 “这么说,北雍是打算反击了?”凤血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小的一杯,微微带了一些浅黄色的茶水。 “是,前方探子回报,三军已经整顿了,估摸着明日一早便是会赶往前线了。”影卫低声地道了一声,他不敢去看凤血歌的神色,声音虽是一贯的平稳,但是在尾音之中还是带了一些颤抖,“今日一早,宋小姐入了皇宫,之后又去了宋家,午时三刻的时候,宋锦去了军营,整顿了是三军。” “宋小姐?”凤血歌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不辨悲喜,“应龙,你这称呼错了,应该称呼她为沈夫人的。” 应龙微微一抖,他今日回禀这件事情的时候,便是觉得有些不大妥当的,只要这事情牵扯上宋小姐,必然是会叫主上动容,可主上的心思,即便是跟在主上身边已经多年的自己也是拿捏不准的,诚然如现在这般,他实在是说不定主上此时此刻到底是怎么样的想法。 ------题外话------ 今天有点事情,更少了一点,明天还是更一万字。 ☆、第一百九十一章 凤血歌品着自己手上的茶盏,这要喝一杯好茶那是需要最极致的耐心才能够喝得到的,茶不同于其他的东西,牛饮便是觉得没有什么趣味了,这人也是,情感亦如,如果一口气饮尽那边是没有什么乐趣可言了,很多东西只适合慢慢地啜饮,这人也是,时间长久了方才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真谛。// 应龙不怎么了解凤血歌心中所想的,沈夫人,这三个字自己是怎么都不敢称呼出口的,主上怕是不愿意这般称呼着宋小姐的,且,“宋小姐并未同沈从墨圆房。” 应龙几乎是咬着压才敢将这一句话给说出了口,凤血歌的手微微顿了顿,他轻笑了一声,方才狠戾地道了一句:“她敢!” 她是他的人,这是拜过祖先磕过头的,她的身上烙印着的是他凤血歌的印记,她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他的,哪里还是能够再属于别人的,她想得美,即便是她想,自己也是不会认同的。 凤血歌想着自己明明是说过了只要她离开南嘉便是不要再回来,可又偏偏是在她出嫁的那一日,策马千里,明知自己根本就瞧不见这个狠心丫头的一面,他从来都是没有想过,这个丫头竟然会是这般的无情,真的是敢于嫁给沈从墨的,若不是从那北雍传来的讯息说沈从墨同她从未圆过房这件事,只怕自己早就已经是将那沈从墨给碎尸万段了。 有时候,凤血歌在想着,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态才会使得她亦然而又决然地回到北雍去的,在西芳同东极让他一同出兵攻打北雍的时候,他考虑的并非是在这一场战争之中自己能够得到多少的好处,而是在想着,她若爱国,那么国将不在的时候,她应该是怎么样的选择的。 凤血歌从来没有想要一同东岳大陆的心思,他不想,也从来没有这样的野心。这一场战役,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场游戏罢了,如同宋珩还在他的身边的时候,两个人所下的那一盘棋一样,是输是赢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不过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而这般做了而已。 帐篷之中的烛火微微一颤,那营帐的帘子微微动了动,勾进了一些冷风,很快那烛火停下了晃动,而那勾进来的一点点冷风也一下子被帐篷之中的暖意给熏得半点不剩。 应龙看着那已经空了的帐篷,凤血歌的踪影已经是半点也瞧不见了,他的脸色方才一变,变得哭哈哈的,只敢在心中腹诽了一句,主上总是这般先是吓得他半死,眼下又是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三军大营,若是天亮还没有回来,这不是为难了他这个影卫么,要他扮作主上,那可是半点都是不成的,果真丞相说的半点也是没错的,若是主上还在无双城之中必然是不会有什么横枝末节发生的,现在这越是临近金陵城,主上的脾性也便是越发的古怪了起来。[]. 果真这事情只要是牵扯到宋小姐的,主上他…… 宋珩原本以为在同百里明玥说了要随军一同出征的事情之后,这个才不过就是五岁的孩子可能会哭闹起来,毕竟这战场上可不是平常玩骑竹马打仗的地方,在战场上很有可能会面对鲜血淋漓的画面,这样子的地方本就是不适合一个孩子前往过的,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还有可能会恐惧,更何况是一个稚龄的孩子。 “师父,是不是明玥上了战场,就不会再有战争了?”百里明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他的眼神之中没有一点点的恐惧,仿佛并不明白自己将要去的地方是一个修罗场而不是旁的地方似的。 “也许会,也许不会。”宋珩整理着是衣衫,前线清冷,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自然是怕冷的,她帮着收拾了一些个御寒的衣衫,宋成送来了一身小铠甲,据说是他小时候穿过的。宋珩让百里明玥试穿了一下,倒也还算是合身,“若是不会,明玥也不用担心,这战场上的人不会伤害你这一个孩子的。” 百里明玥的嘴角微微一嘟,似乎并不是很满意听到这样的一个回答,他咕哝了一句:“我还以为会结束的呢!” “这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即便是揣测也是只能揣测出一个大概而已,如果是临时起意的时候也是会有改变你的预测,没有一万的事情,你懂么明玥。”宋珩看着百里明玥道,“你看,师父也便是只能估算着这事情大致的走向,但是如果万一出了一些误差,这也是完全预想不到的事情,因为这便是人心,每一个人的想法在一瞬之间可能会转变上千万种可能。所以即便是师父也是不能很肯定地说这一场战争一定会结束。” 百里明玥似懂非懂,他看着宋珩,那目光纯洁无比,只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宋珩将一把匕首递到了百里明玥的手中,“在战场上,师父也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只有一件事情,师父才能够教给你,就是要活着回来。” 那一把匕首很是小巧,分量也不算是很重,刚好是可以让百里明玥这样的孩子拿着,匕首也很是锋利。 宋珩觉得在战场上不管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保住了性命才是真的。宋珩将匕首递给百里明玥,细细地叮嘱了一番,百里明玥依旧是一副乖巧的模样,不管宋珩怎么说,他便是乖乖地怎么听着,到最后的时候宋珩自己都是开始有些迟疑了,自己这般做到底是不是没有问题的。 翌日一早,宋锦便是带了护卫上了山来,百里明玥也便是已经准备妥当了,宋锦多带了一套护卫的衣衫来,让百里绍宇换穿上了,对外只道是藏剑山庄派了人专程护卫着百里明玥。 百里绍宇的脸色已经是用特殊的颜料染黑了,还粘上了胡须,这乍一眼看过去,即便是熟稔如宋珩也几乎是认不出眼前这个人是那一贯风流倜傥的百里绍宇,他站在百里明玥的身边,那姿态有些卑微,就像是一个护卫应该会有的神色一样。怕走漏风声的关系,宋珩并未将这件事情让百里明玥知晓,他毕竟是一个孩子,难保不会有说漏嘴的时候。 百里绍宇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他身上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那小小的模样倒也可算是英气十足的,这样小的一个孩子,原本是应当玩着小游戏成长起来的,而不是被丢到战场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历练,即便是要历练也是应当在他再大上一些的时候,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百里绍宇抬眼朝着宋珩看了过去,她的目光沉静,就像是没有看到百里绍宇的目光似的,只是牵着百里明玥的手,很是郑重其事地将人交托给了宋锦。 “珩儿你便是放心,我定是会护着九殿下的。”宋锦牵过百里明玥的手,对着宋珩做出承诺来。 “哥哥也是,我要你好好地回来,半点损伤也是不要有的。”宋珩看着宋锦,百里明玥是她所担心的,可同样的,宋锦也是她现在唯一仅剩下的亲人,她自然也是不会愿意瞧见他有任何的损伤的。 宋锦点了点头,他将百里明玥送上了马车,也示意着百里绍宇也一并上了马车之后方才策马下了山去,宋珩站在藏剑山庄的大门口,她的袖子里头塞着一封信件,那信封套子上是半个子都是没有写的,原本她是想交托给了宋锦,让他交给凤血歌的,但是后来转念一想便是有什么意思呢,他都是不愿见到自己的了,再送上一封信过去又是能够改变得了什么,指不定还会叫他以为自己是借此想要他退兵。 “为什么不将信给了他?”沈从墨低声地问着,“或许,他看了信之后,会退兵也说不定。” “没什么的,他眼下已经不是国师,而是一国之主了,他要为他的臣民交代,而并非是要对我一个人交代,”宋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空旷,在这白茫茫的天地之间的之中,就像是口中呼出的那一道浅白的气息,“这样留下了后路来,似乎并不算是我的作风,人呐,只有将自己的后路全部都堵死了才会义无反顾地一往直前。” 宋珩的声音轻轻的,她看了一眼那藏剑山庄的门庭,一步一步慢慢地拾阶而上,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容不得她再反悔了,“虽说现在三军已经出发了,但是依着百里缙云的性子,他还是多疑的,这些个日子必然是要小心为上,你若是可以便是留在山庄之中,实在不得已而要出庄的时候,身边定是要带一些个护卫的。” 沈从墨应了一声,他也是知道的,这接下来的日子,只怕还不到太平的时候,也实在是不知道这太平的日子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到来的,沈从墨抬头看了一眼,宋珩早就是已经走在了他的前头,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的平稳,他知道宋珩昨日是同百里绍宇说了点什么,她一定还有其他的计划,而自己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大约就是站在她的身后,必要的时候,便是挡在她的身前而已。 ------题外话------ 今天有点感冒,出门拿东西的时候被冷风吹到了,整个人不大舒服,这一章先更三千字,明天这同一章里面我会补全七千字的,我先睡了,头疼的厉害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三军到达前线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迟,按着宋珩的估计,大约也不过就是在三四日的时间,北雍现在大半的城池已经是在三军的掌控之下了,宋珩自然是没有告诉百里缙云,即便是三军退兵,北雍自然也是会损失惨重的。 割地赔款一类的只怕是少不了的,但是在现在这种势头上,能够抱住北雍已经算是万幸了,如果还想要让北雍保持着之前的国土和昌盛,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了,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是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办妥的,至于这要是割多少的地界,这也可算是一个问题了。 百里缙云自然也不是一个傻子,在大军出发之后,他便是上了藏剑山庄,这明面上说是来感谢宋珩出了这样的一个计谋,但是这实际上却是借着机会想让藏剑山庄出了一些个银两来的,只道是国库空虚,两次赈灾之后,皇宫之中也是在削减了银两,但是到底还是杯水车薪。 百里缙云这一番话倒是没有任何的作假成分的,眼下的国库真是空虚了,之前国库两次拨款都是百万两的银两,虽说有一次是被他自己设计,将那一百万两的银子收为己用,但是这段时日来,他也花出去了不少,这朝堂之中的人哪里是好相与的,一个一个手都是伸得极长极长,且一个一个心肠都是比旁人来的黑暗的多,这三军一发,又是不知道得用多少银两的,总是不能三军已发而粮草未动的。 以往的时候这人未处于高位之上自然是不晓得这些个难处的,等到到了高位之上的时候,百里缙云方才觉得这以往觉得很是容易的事情并非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般的简单。 国库之中的银两几乎是已经用磬,而自己毕竟不是一个聚宝盆,自然是不能生出钱来的,所以百里缙云便是将主意打到了藏剑山庄上头,这藏剑山庄世代为商,这必然已经是积累起了不少的财富,而当年北雍建国之初,还是沈家出的钱,据传闻沈家有两处宝藏,这一处宝藏当年已经是用之建国之用了,而剩下的这一处宝藏,自然是还没有开封过,据说那宝藏之中的钱财,比之国库有胜之而无不及,百里缙云知道沈从墨一贯是个硬性子的,别看这男子不过就是一个书生模样,但是这骨头比之那书生可是硬上了不知道多少分,当初大皇子殿下曾经利诱沈从墨这件事情,百里缙云也是知晓的,但是这沈从墨便是半点也不松口的。所以百里缙云便是将这个心思打到了宋珩的身上,希望从宋珩那边寻求一个突破口。 宋珩哪里是不知道百里缙云的心思,她便是周旋着,半点也是不提宝藏的事情,百里缙云心中焦急却又是半点也不敢强求的,只得是将利诱的条件一点一点地放高,这最后便是狮子大开口,许了宋珩丞相一职,甚至还许了宋家沈家无上的荣光,宋珩却还是半点都没有松口。 “小姐,您可不能同意那二殿下的话。”水碧一边给宋珩按着小腿肚,一边同宋珩说着话,水碧只觉得那二皇子殿下一脸心术不正的模样,半句也是不能相信的。 “自然,那种空口无凭的话,我自然是不会相信的。”宋珩道,那百里缙云现在是有求于她,自然是各种好话说尽,要是等到现在说出了这些个话之后,只怕到时候一反悔之后,她又是能够如何的,不过就是被称为踏脚石往上爬上去而已,等到他登上了高位之后,作为棋子的自己自然是可以完全被舍弃的。 许以丞相之位?!所谓的无上的荣光又能够是有什么呢,如果这是帝王给的,自然的,帝王也便是可以轻而易举地舀走,他二殿下还不是帝王呢,这说出来的话,那就真的是一张空头支票罢了,光是这样的言词,她宋珩就真的能够相信了?即便是他有朝一日真的成了皇帝,他又怎么可能会是保证了自己的话,这所谓的丞相一职,到底不过就是一个空名而已,半点实权也是没有的。 “那小姐……”水碧有些不懂宋珩,小姐这般同二殿下周旋,小姐是为了什么。 “他给的,还不够。”宋珩微微一笑,他给的还是不够,她要的,也不仅仅只是这样罢了。 水碧摸不透宋珩的想法,她沉默不做声,只是帮着按着,宋珩卷了自己手上的书册,“水碧,你先下去吧。” 水碧应了一声是,她将屋子里头整顿妥当了,方才掩上了房门走了出去。 宋珩依旧将那书册握在手上,她半靠在床头,握着书卷的手微微有些用力,粉润的指甲在那一瞬间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故人即来,怎在外头吹着冷风,藏剑山庄一杯热茶还是请得起的。” 宋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场叹息一般,她听到了属于他的脚步声,很轻轻的一下,像是水碧这般自然是没有察觉到的,但是她却是听到了,那轻轻的一下,就像是一声雷一般地炸响在听她的耳边。 房间的门轻轻地被推开了,有静静的一声“吱呀”声响起,屋内的烛火一下子熄灭了,整个屋子黑暗暗的,宋珩微微闭了闭眼,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凤血歌已经是站在了她的面前,在黑暗之中,宋珩瞧不见他此时此刻的面容,只看到一个黑压压的影子站在自己的面前,那影子有着沉重的压迫感,几乎是叫她连呼吸都是不敢大声。 那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宋珩想自己这辈子大约最不想交手的人便是凤血歌了。 “你来了?”宋珩的声音很是平稳,但是那尾音之中稍稍带了一点颤抖,还是宣泄出了她此时此刻微微有些激动的心情,她的十指也有些轻颤,宋珩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没有什么出息的孩子似的,再宏大的场面并非没有见过的,可偏偏在这个男人的面前,自己一直的沉静就像是一场笑话似的,她的四平八稳,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似的,因为在意,所以她才没有法子在他的面前装出那样所谓坚强的自己来。 “可是,你来做什么呢?”宋珩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问着凤血歌,又像是在问着她自己似的,在这样的时候,他来是做些什么呢,如果让人知道他现在在藏剑山庄,只怕会是惹来无数的祸端,且他不是应该是在前线的么,从前线他到这里来花了多少的时间…… 有很多很多想要说的话,要问的话全部都梗在喉头,却是叫宋珩不知道要怎么说怎么问。 黑暗之中,凤血歌的身子微微动了一动,那声音之中带了一些个喑哑,他看向宋珩那已经微微有些隆起的肚子,虽说在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有些震惊的了,但是在看到那孕育着孩子的身子的时候,凤血歌觉得那一切远远要比自己道听途说要来得震惊的多,“你不是说,你不要孩子?” 凤血歌从来都没有忘记宋珩之前所说的那一些个决绝的话,她是那般笃定地告诉自己,她不要孩子,即便是有了,她也不要。可现在,她却是有了他的孩子,却成了沈夫人。 宋珩的指甲掐进了自己手掌心的肉中,在这个问题上,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凤血歌。她选择沉默不语,因为她实在是无话可说。 凤血歌看了宋珩良久,他也很想找一些个话同她说说,但是到底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说的,明明自己千里迢迢而来并非只是为了同她这般相顾两无言,但是很多的话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来说起。 最后凤血歌却是蹲下了身子,给宋珩褪下了鞋子,将她的双腿放在床上,扯了床褥上的锦被给宋珩给盖上了,那一番动作做下来可谓是如同行云如水一般的熟练,这种事情,凤血歌的确是没有少做过,这辈子唯一能够叫他这般做着的人也便是只有宋珩一个了。 宋珩不置一词,由着他那样做着,甚至是顺了他的意思,乖乖地躺在了床上,她能够感受到一只宽大的手掌隔着那厚实的被子抚着她的腹部,那是凤血歌的手。 “别在金陵城之中停留得太久,现在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宋珩伸出了手,紧紧地拉住凤血歌的衣袖,如同很多个月前,她也是做出过这种举动来的,只是现在的她少了那个时候的任性,多了几分关切,“被人发现,你会很麻烦,别忘了现在是在国战时期。” 虽说很少能够有人能制约住凤血歌,但是他现在到底是一个皇帝,不能任意妄为,北雍的人瞧见凤血歌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言官的口诛笔伐更是叫人头疼,毕竟是青史上的一笔。 “你在关心我?”凤血歌看了一眼宋珩拉着他的衣袖不放的手,轻声道,“你……你怎不要求我退兵。” “我为何要?”宋珩反问着他,那眸色之中充满着坚韧的意味,“你是南嘉的帝王,你所做的本就没错,我为何要你退兵?!” ------题外话------ 感冒了,身体一直发冷,舀体温计量了一下有点低烧,原本想上来发一个请假声明的,但是编辑说最好是别断更,因为之前断更挺久的,只好一边裹着小毛毯子一边灌开水的情况下写了三千字出来,有点少。等感冒好了之后,我再补上,这两天实在是吃不消了。 我留一个群,愿意加的加一下,等到本文完结之后有一些个小福利会发放,算作补偿。 群号:230129283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宋珩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以自己之力劝凤血歌退兵,她凭什么要求他去退兵? 这本就是帝王之间的争斗,国于国之间的争斗,即便是她想要,也无从开口,也不能开口,更是不该开口。^//^ “那是你本该做的。”宋珩这般说着,在顿了一顿之后,她又补上了一句,“若我是你,也会这般。” 甚至,宋珩在心中觉得他们三国的动作委实还是慢了一点,换做是她,决计是要在北雍甚至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是直捣黄龙的。在宋珩的眼中,她并没有对北雍有着忠诚这一词,就像是北雍也不可能忠于每一个百姓一般。所以她并不觉得眼下同凤血歌说着这样的话有什么不对。 凤血歌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宋珩说着,脑海里头却是在想着如果宋珩真的这般开口求了自己的时候她,他会怎么做? “登上帝王之位感觉怎么样?”宋珩低低的说着,仿佛他们之间重来都没有产生过半点的芥蒂的一般,仿佛这里并不是藏剑山庄,而是在南嘉无双城中的芙蓉阁一般,“权力,权势,万民敬仰……” 很多人身处在高位上都会改变,宋珩很想问上一句——你是否会变? 前程不知后事,这个哪里又是能够得到一个正确的回答的,宋珩觉得没什么意思,毕竟是谁能保证一辈子,应承下了等到哪一日开始改变的时候,便是有着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她不想要这样,没有应承,自然地也便是不会有希望,没有希望,自然地也就没有失望。 “感觉?”凤血歌听着宋珩的声音,连日来赶路的疲惫一拥而上,他已经是许久都没有睡好了,平日里头总是有着处理不完的事物,而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闵丞相的确是时常同自己说,但是却到底是君臣。 那高高在上的感觉,很孤独,正是一个孤家寡人似的,所谓的皇帝也并非是想象之中的那般的美好,与其成为一个帝王,他更怀念当初的那一桩小竹屋,不算特别宽敞的院子,那房子里头有着他的妻子,孩子。高处不胜寒,而他便是那般的寒冷。 “随我回南嘉。”凤血歌的声音之中带了几分的坚定,她合该便是他的妻子,冠的是他凤家的姓氏,而不是在这藏剑山庄之中,她的腹中怀着的是他的骨肉,她理当是应该陪着自己在南嘉的。 “走不了。”宋珩摇了摇头,她并非不愿意走,而是不能走,一旦她随着凤血歌走了,这接下来的残局便是要沈家同宋家收拾的,且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要是随着凤血歌走了,沈家同宋家遭遇的便是没顶之灾了。 凤血歌微微挑了一下眉头,这便是她第二次拒绝自己了,“宋珩,我并非非你不可。” 凤血歌的声音之中带了一些个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千里迢迢而来,并非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被拒绝的回答,只要他有心要走,这天地之间还没有谁能够阻拦得住他,而她竟然还是不愿意同自己回到南嘉去的。在说出这一句话来的时候,凤血歌近乎是带了一些报复的感觉。 “我知道。” 宋珩的声音之中不见半点的沮丧,她只是探出了手,轻轻地触碰上了凤血歌的脸,那一张脸还是印象之中的那般丰神俊朗,她的嘴角勾着一点点的笑意,她本就不是那种为了情爱会要死要活的女子,得之不过我命罢了,若是一个男人执意要寻了别的女人的时候,不管以前是有多么的相爱到底还是阻止不了他的想法的,即便是看住了,**上未曾出轨,但是这精神上的出轨却是远远地要比**上的更加的叫人难堪,更别说他眼下是一个帝王,拥有天下的男人,她又能怎么阻止他呢? 宋珩的手指拂过凤血歌那长眉,描过那一双深邃的眼,落到那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了那唇上,那唇也是有些微凉,宋珩的手慢慢地描绘着他的容颜,像是要好好地镌刻在自己的心中似的,其实那一张脸早就已经是镌刻在了她的心中了,怎么也是遗忘不了的,她没有一定要求凤血歌是要等着她的,而这种话她自认也是说不出口的,但是一想到往后他的身边会有旁的人出现,那人会母仪天下,活着的时候陪着他,即便是死了,也是要同他葬身在同一个墓穴之中的,想到那样的画面,宋珩的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大舒服的,毕竟,这世间除了自己的亲人外,他是她唯一最是亲近的人,也且是最为关注的人。 “可是想好了?是谁家的千金?”宋珩的声音低低的,“定然是要寻一个宽容的,这样才能够是母仪天下,但是也不能是过于柔弱的性子,这后宫之中也是一片杀人场,若是没有几分手段的,这后宅难安,你又怎么是能够安心的。” 宋珩的手掌并非是那千金小姐一般的娇嫩,手掌心有些细小的伤横,还有一些个因为握剑的时候而磨生出来的小茧子,凤血歌却是觉得这天底下大约也就是只有这一双手敢于这般触碰着自己了,若是旁的女子,哪个敢是这般大胆地捧着他,自然地,这天下间他也未曾允许过有谁能够这样地碰着自己,一切的一切也便是只有他而已。那些个怒气在她这般的动作下却是渐渐地被抚平了,其实这天地间最是气人的也便是如此了,你在意的,偏偏又不是别人在意的。 她便是这么一个性子,同她置气,反倒是要将自己给气煞了,又能够同她生个什么气呢!凤血歌有些挫败地想着,便是偏偏又是奈何不得她什么。像是刚刚自己那般话都是已经说出了口来了,可她那姿态,他都是有些摸不准她这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想要掐着她的腰肢狠狠地问上一声,他是她的丈夫,她便是这样心甘情愿地将他往者别的女子的怀里送不成?!但是这念头一起,自己这手掌下触及到的是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这样的动作便是再也做不出来,伤了她,这最后纠结的还不是他一人罢了。 “你……你——” 凤血歌想要说她两句,却又是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言辞,这最后的时候还是说不出来什么严厉的话语,有很多时候,凤血歌恨不得是能够将她给一把掐死,但是掐死了之后呢,这世间他上哪里去找寻这样一个人,叫自己变得有些像是一个正常人的人来。 “非要同我说这种话么,你明知道我不会。”凤血歌一声长叹,若是他有心,早就已经是后宫佳丽三千了,哪里还是会同她说着这样的话来。 凤血歌在宋珩的身边躺靠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拿宋珩何如,抢又不能抢,说,她这自己的意识便是这般地强的,要是能听进他话,便是不用叫他这般的为难了,也罢了,她现在这样大腹便便的,也不能真的是抓了她离开北雍。这一路上他是没什么的,但是她未必是能够受得住的。 他握着宋珩的手,那入手的触感便是叫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还是清减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藏剑山庄有没有好好过着的缘故,想到沈从墨,凤血歌的眉头皱得越紧,他到底还是在意的,不过这种事情别说是他了,即便是旁的男人,不管是谁都是要在意的,若是不在意,那便是代表着他是半点也不看重的。 “睡吧,今夜我在这里陪着你。”凤血歌一手支撑在脑后,他偏着头看着宋珩,如同多少个日夜前,他也是这般陪在她的身边的。 “你怎会来看我?”宋珩早就已经做好了此生不复相见的准备,而当日她离开的时候凤血歌也便是已经说出了那样的话来,她想,大约他也是恨极了她了。不过转念一想之后也好,诚然若是如同大夫说的那样,她要是挨不过生产的时候,他不在倒也是一件好事,他这一生清苦,看着他时常是坐拥高位,但是他的身边,总是孤孤单单的。她这样离开他,他恨她也好,至少他还有力气恨,自然地也就会让自己过的更好。 可是现在凤血歌来了,他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前尘往事仿佛不过就是一场云烟,当初的争执,当初的执着,便是完全就像是一场梦境一般,一下子散了。她们还是能够这样平静地在此说着话,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她的鼻息之间,也全都还是他的气息。 他很生气,在她说出那种决绝的话来的时候,但是后来等到冷静下来的想了一想之后,她虽然说着那样的话,但是那种话,明面上是自私自利的,但是事实上却还是同他着想,可他最是生气的便是她竟然是嫁给了沈从墨。即便是两个人从来都是没有什么亲密之举的,但是到底还是存了这样的一个名分在的。 凤血歌良久不语,宋珩困极,她最近容易疲惫,时常早早就睡下了,现在躺在凤血歌的臂弯之中只觉得自己周身一片安全,自然是没有什么防备的心态,神经一松懈之后,那睡意袭来她便是有些抵挡不住,那一双眼皮子耷拉着,只是在睡前还是不忘叮嘱上了一句:“一早的时候,你便是要回前线去的,免得惹出什么事端来,一个帝王,到底还是不应当随着自己的性子来的……” 她的声音到最后的时候只是剩下一些个呢喃的意味。 凤血歌轻抚着她的背脊,让她睡得更加纯熟了一些,听着那绵长的呼吸声,凤血歌才低低地在她的耳边道:“我来,是想寻了我的妻子。” 宋珩微微动了动,便是往者凤血歌的怀中钻进了一些,却是没有醒来。 “既然你不愿意走,那便是在藏剑山庄多呆上一阵,等尘埃落定的时候,我再来接你。”凤血歌的手指拂过那一张素净的脸,他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你要乖一些。” ------题外话------ 今天一早去挂了点滴……晚上也没了低烧,差不多这几天感冒就能好了,明日约了妹子写一万字,应该可以日更字数多一点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退兵 宋珩一早醒来的时候便是没有见到凤血歌的踪影,空气之中似乎也没有了属于他的味道,宋珩不知道凤血歌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里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留下,渀佛昨天晚上的那一切就像是一个梦境一般。就连宋珩自己都是有些怀疑了,昨晚那一夜是不是只是她的错觉,但是她的心底之中却是清楚地知道,昨晚那一切根本不是她的错觉,她在她枕头畔发现了一根银丝,那般漂亮的银丝,也便是只有他一个人才会有的。 凤血歌的去向,宋珩便是不担心的,他到底是南嘉的帝王,眼下也是应该回到前线去的。只是,到了前线,只怕他是即将要面对这一场战争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会是如何想的,她虽是不介怀他领兵攻打北雍,她对于北雍也是无什么忠诚度可言的,但是现在的北雍还是不到覆灭的时候,至少不该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沈从墨一早便是醒来了,其实应当说他是在凌晨的时候便是已经醒了,但是并非是他自己醒来的,而是自己的房中多了一个人,在被人看着的情况下醒来的,那人有着一头最是张扬的银白色的头发,沈从墨几乎是一眼就能够瞧出这个人是谁,天底下之间有谁会是这样未老头先白的呢,且还是有着那样几乎是迫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看到凤血歌的身影,沈从墨直觉便是想着,他是不是来带走宋珩的? 那样的想法充斥着沈从墨的脑海,几乎是让他想要冲出了房间门想要去宋珩的房中一探究竟,但是还没有等他做出任何动作来,那薄如蝉翼的剑刃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之间。 七杀。 沈从墨虽然是没有亲眼瞧见过那七杀之剑,但是这三把剑都是他们藏剑山庄一手打造出来的,倾注了前人所有的心血才打造出来的神兵利器,沈家有一本兵器簿子,上面详细地记载了沈家所铸造出来的每一把好剑,甚至是那好剑的习性。真正有灵性的剑会自己认主,就像是宋珩手上的破军,只是沈从墨也没有想到七杀会是在凤血歌的手上,据那兵器薄子上的描述,七杀是一把长剑,更是一把软剑,那剑刃薄如蝉翼,更是柔软无比,兼具伸缩性。 沈从墨并非是怕死,他只是有些困惑,凤血歌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前线才对,怎会出现在藏剑山庄,他来藏剑山庄又是为了什么?是来杀他,还是…… “我并不想杀你。”凤血歌的声音清清冷冷的,那样说话的语调对于沈从墨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从某个程度上沈从墨不得不承认宋珩同凤血歌说话的方式很相似,两个人的礀态一贯是那般的清冷,渀佛这天地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他们关注似的,但是凤血歌的冷意却是比宋珩还要冷上几分,他的声音之中像是半点的情感都是不剩下的,不过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样的一个人,沈从墨不了解,宋珩怎会是喜欢上这样的一个人呢? “那请问凤国师……不,眼下应该是称呼一声昭武帝陛下来藏剑山庄所谓何事?”沈从墨无惧眼下正架在他脖子上的那一把剑,那剑极其的锋利,也带着一股厮杀之气,那剑刃通身有着森冷的寒光幽幽地泛着蓝色,沈从墨虽是不懂武功,但是他却是一个懂剑的人,一把上好的剑要养的这般,想必命丧在这把剑下的亡魂不知几多,也只有鲜血的浇灌才会使得这般剑有着这样的冷意,透骨的冷意。 “离她远些。”凤血歌的声音浅淡,他手上的剑更近上一些,沈从墨顿了顿,很快便是明白过来,凤血歌嘴里面的她是指何人。 沈从墨想,大约也便是不会有旁的人会是有他这般的感受了,竟是被人逼着离着自己的妻子远一些,这种事情说出去也便是一件荒唐的事情,谁人是敢相信的! “凤血歌,她是我的妻子!”沈从墨有些怒意,他低声地道着,“你这般夜闯藏剑山庄又是舀剑指着我,不觉得是有失公允么?” 沈从墨因为气愤双手微微有一些颤抖,但是他那样的指责对于凤血歌来说并不算是什么,他不过就是轻轻一句便是叫沈从墨再也说不出来什么话来。 “在她的心中,是否真的是将你当做丈夫来看待的?” 沈从墨回想着凤血歌所说的这一句话,在凤血歌说过这一句话之后,他便像是来时的那般很快便是消失不见,身边少了这样的一个威胁,沈从墨却并为觉得有什么轻松的,反而是因为凤血歌的那一句话而掀起了轩然大波,他知道,宋珩从未将自己当做过丈夫来看待的,这一点,凤血歌说的半点也是没有差的。 投之桃李,报之以琼琚。这便是宋珩的性子,若是旁人待她极好,她自然也是会待旁人极好的,就像是现在这般,宋珩待他好,还有会是为藏剑山庄做了考量,这些其实同欢喜和喜爱是没有半点的干系的,只是因为他待她好的,因为他帮了她的关系,这就是她对着自己的回报,她做这些却是同情爱没有半点干系的。这才是真真叫人绝望的事情。 “但是你呢?”沈从墨觉得有些难堪,觉得自己的男子的尊严在这一下子瞬间被凤血歌剥离的半点都是不剩下的,他很是难堪,但是却又是不想叫凤血歌这般的得意,“昭武帝陛下切莫要忘记,如今的陛下正在领兵侵占着北雍的领土,你想阿珩又是怎么看待你的?她到底还是北雍的人,亡国之恨又是如何?” 凤血歌的嘴角微微一勾,“你到底还是不怎么了解宋珩的。她没有你想象的这般对北雍忠诚。” 沈从墨被凤血歌的话窒了一窒,便是觉得自己半点上风也是占不了的,但是一想到宋珩的也曾为这件事情出谋划策过,即便宋珩是再怎么对北雍不忠诚,到底还是不能够舍弃了北雍的,这般一想之后,沈从墨的笑容也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了起来。 “陛下,咱们便是等着看看吧。”沈从墨道,他昂首挺胸地面对着凤血歌,半点也没有退怯的意思。 凤血歌一路赶回到前方阵营的时候,这便是已经一日后的事情了,而北雍的大军便是已经离他们联军前不过就是半日的情况,凤血歌回到营帐的时候,已经侯了两天一夜的影卫应龙几乎是要哭了出来。 “主上,你这般说走就走,叫属下实在是不晓得应当如何是好,这两日来,东极的大皇子殿下和晚晚公主来相请过,属下只得是回绝了一番。”应龙几乎是要被逼上了绝路了,这上阵杀敌他可以,但是面对着东极的大皇子和南嘉的晚晚公主,几乎是比叫让上阵杀敌还要来得紧张,可偏偏主上半句话也是没有交代便是离开了,他只得是虚报主上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不便见客,至于晚晚公主同大皇子殿下有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情况这基本上已经是他不能管到的地步了,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很好!”凤血歌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便是前往主营帐之中,凤血歌猜想这两人寻自己也不过就是因为如今北雍已经派兵出发,一旦大军交战自然是同这一路而来只有城池之中的自卫队相抵抗的情况不同的,作战计划也便是要重新拟定的。 在主帐之中,晚晚与孤傅彦同在的,这一路上以来,这作战计划也便是孤傅彦和晚晚拟定的,凤血歌插手的时候委实是不多的,但是实际上,凤血歌出了出兵而已,他几乎是从来都没有参与过任何决断,渀佛这一切同他是没有任何的关系似的。 在凤血歌走进主帐的时候,晚晚也是多少有些意外,意外是因为凤血歌这几日都没有出现在人前,晚晚知道其实凤血歌这两日根本就不是在帐中,虽说他的那个护卫说他是在帐中,但是气息却是不会骗人的,可知道归知道,但是晚晚并不想干预凤血歌的事情,在眼前对于晚晚来说,是如何应对北雍的那三十万大军,将苟延残喘的北雍吞噬掉,从此将北雍这个国度消失在人前。 “昭武帝陛下。”晚晚笑颜如花地对上凤血歌的脸,她看着凤血歌这个人,她曾经暗示过不止一次,若是凤血歌娶了自己为后,在南嘉同西芳的联手之下自然是能够将东极也一并舀下的,从此这四国鼎力的局面也便不过就是成了只有南嘉和西芳两个泱泱大国的场面,但是凤血歌这人,似乎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来得固执的许多,竟然在这样的利诱之下半点也是无动于衷的,渀佛他是没有半点野心一般。 真是亏得她将那没有什么用处的嘉靖帝给解决了,给予了凤血歌名正言顺上位的机会,晚晚便是觉得有些心中不大平衡的。 “听说昭武帝陛下日前身子不适,眼下可是痊愈了?”孤傅彦看着凤血歌,那一张脸半点倦容也是无的,孤傅彦自然是不相信那随从所说的微恙的借口,他揣测着眼下凤血歌根本就是在有别的谋划才是。 “孤已无碍。”凤血歌微微点了点头,“如今北雍已经蓄势待发,两位是如何看待之后的形势?”凤血歌看了一眼主帐之中的那一片用沙土堆积起来的局势,如今的北雍一半的城池已经被攻克,若是北雍的三十万大军不能抵挡,只怕整个北雍便将会顺势被吞下,凤血歌从来不认为一旦北雍不存在了之后他们三国便是能够安然相处的,之后必然是会有旁的战役再起,这也算是情理之中,只要是有一点的野心也便是会逐鹿中原之心。 “只是不知这元帅是谁?”凤血歌道,“百里流觞?” 他揣测着,这元帅若是百里流觞,以他们百万雄狮之尊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的畏惧的,百里流觞再是怎么骁勇善战吗,到底还不是他们百万雄狮的对手,且北雍雪灾连绵,只怕粮草军饷不足,在行军打仗之中若是不能保证有足够的粮饷和粮草,这一场战役也不过就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并非是百里流觞。”孤傅彦摇头,这不用之中最是有着英勇善战的之名的人也不过就是百里流觞罢了,但是前方摊子打探到的却是发现这一次领军作战的并非是百里流觞,“听说这一次的作战的将军是宋锦。” 孤傅彦也是打探过宋锦的名义,知道这个人便是来自宋家,一个将门世家,这宋家也可可算是风光一时过,若是在几十年前,这宋家也的确算是一个人物,可惜先帝怕是宋家功高震主,便是渐渐地收回了兵权,到眼下庆历帝的时候,这剩下的也不过就是过去的薄名,过去所积累下来的辉煌罢了。且这宋家小辈看着也不像是先祖那般的英勇,一直是默默无闻的厉害,直到现在才是突然之间被提拔了上来,想必也不过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罢了,半点也是不足为惧的。 但是说到这宋家,孤傅彦的眼神便是忍不住是多看了凤血歌一眼,他听说,北雍唯一的女官宋珩似乎同凤血歌之间有着一些个不清不楚的关系,这其中到底是有多么的不清不楚,也便是不得而知了,但是孤傅彦这人便是半点亏也是不能吃的,既然已经是三军齐发,如今已经蚕食了北雍半壁江山,对于这剩下的半壁江山,他便是有着势在必得之心,绝对是不许有旁的意外将如今大好的前景所破坏的。 这般想着,孤傅彦便是看向凤血歌,“昭武帝陛下,还望你不要因为顾念着旧情将大好的雄图霸业弃之不顾才好!” 凤血歌微微挑了挑眉,他看向孤傅彦,眸色之中一派清冷,“不知大皇子殿下此番言论从何而来?” “听说宋锦的妹妹宋珩曾经在无双陪伴陛下半年之久,若是陛下顾念着旧情,只怕有失公允,如今是在战场上,也便是希望陛下能够斩断儿女私情,以国事为重才是。且那宋珩已经是嫁做人妇,陛下自当之知道是如何取舍的!”孤傅彦一边说着一边查看着凤血歌的神色,见凤血歌的神色无异,便是接着又道,“陛下眼下便是尊为南嘉之主,天地之间什么样的美人没有,陛下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眼下这绝佳的时机……” 孤傅彦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凤血歌的手掌已经扣在了他的脖颈之间,那手掌宛若鹰爪一般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脖颈,那力度几乎是叫他不能喘气了。 “孤要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多嘴!”凤血歌冷声道,“大皇子殿下既然是有这般的闲情逸致,倒是不如关切一下前方的战事,而不是在这边关注孤的事情,还是大皇子殿下觉得孤会是背叛了你们?” 孤傅彦被凤血歌单手扣住了脖颈,那手掌的力度让他觉得有些难受,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是如何是好,他不敢反抗这个男人,凤血歌的强,天下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人敢于在他的面前造次,孤傅彦不敢,晚晚更是不敢。 “即便是孤眼下反悔了又是能够如何?”凤血歌的眸色之中闪着嗜血的光芒,他扫过那一张脸涨得通红的孤傅彦还有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晚晚,“你们又能够是耐如何?” 孤傅彦被凤血歌这般狂傲的礀态给激怒了,但是却是又不得不承认,三国之间的战士,最是骁勇善战的的确是南嘉的战士,凤血歌的部队,没有人比他的部队更加勇猛,在攻下这么多城池的时候,南嘉的战士可算是功不可没。他和晚晚的确是不敢让凤血歌在眼下这种情况下抽身离去,一旦现在这个时候南嘉的精锐部队抽身离去,要攻下北雍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这边是要比预想之中更加的困难重重,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很怕自己会是成了那螳螂,而南嘉成了那黄雀。这便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凤血歌松开手,他扫了一眼孤傅彦,“大皇子殿下眼下还是不如好好地考量着如何是能够将北雍纳入手掌之中吧。” 孤傅彦听到凤血歌这话,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他这意思便是不管这上了前线的人到底是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背弃而去?!孤傅彦带着狐疑的色泽朝着晚晚看去,晚晚默默地朝着孤傅彦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眼下的猜想。 “只是这宋锦,不能杀!”凤血歌道。 孤傅彦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凤血歌会说出这种话来,在双方交战之际,最是有力的便是掌控住地方的将领,若是能够将领兵作战的宋锦斩于马下,一来是能够提升士气,二来也是能震慑地方,一旦将领被杀,士兵必然是会大乱,如此一来还不是一个最好的时候。但是凤血歌眼下的意思就是说他是要留下宋锦的性命的。 孤傅彦实在是不知道凤血歌的想法,但是却还是不敢违逆着凤血歌的意思,刚刚凤血歌的那一番动作已经证明了这个世间上没有人能够左右他的做法,即便是现在他们是合作关系,也并不代表者他一定是会遵循他们的意思来的,或者说,孤傅彦觉得如果凤血歌在心情极度不好的情况下,这杀了他都是有可能的。 虽说孤傅彦是东极的大皇子,但是毕竟还不是东极的太子,而孤傅彦自己也觉得,如果他是真的死在凤血歌的手上 “是。”孤傅彦应了一声,既然凤血歌要留宋锦的性命,他即便是再怎么想杀了宋锦还是要为了凤血歌的面子而留了下来的。有一簇仇恨的火花在孤傅彦的眼中默默地燃起,他定是会记住今日的耻辱的,只要有朝一日他有了那般的能耐的时候,自然是要让凤血歌为了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来的,绝对! 宋锦第一次领兵作战,他的作战经验极少,甚至是有些匮乏。宋锦对于将军这一次最是印象深刻的便是那一日,百里流觞剿灭异族之后回到金陵城的时候那般的模样,他当时还不过就是一个凤羽令,当日睿王殿下凯旋归来,他便是站在街道的两侧,身后是不停地超前涌着的百姓,而百里流觞骑着高头大马打从自己的身前而过,怒马衣鲜,几乎那一眼的功夫,宋锦的眼中便是记得牢牢的,他想若是有一日自己也是要像是睿王殿下这般领军作战,成为万民敬仰的英雄。 但是现在的宋锦并非觉得领军作战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他反而是觉得若是少有差池,这万民敬仰的英雄只怕是要成为被百姓唾骂的蠢货了。 在出了金陵城之后,宋锦便是让做小兵打扮的百里绍宇离开了,而他便是按着既定的计划朝着前线而去,身边伴着的便是九皇子殿下,但是宋锦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人,从金陵城开始,九皇子殿下为领兵元帅这件事情便是已经被压制了下来,半点风声也是不敢透露的,这三军之中也是半点风声也不传出,如此这般做也便是为了在双方交战的时候杀敌一个不意罢了。 入夜的时候,宋锦的军队便是到了最前线的城池——徐州,北雍的军队驻扎在城内,而百万雄狮的联军便是驻扎在城外十里地之处,明日便是两军交战的时候了。每一个人的心中便是有着这样的一个感悟,是死是活,也便是端看着明日那一站了,若是败了,北雍大抵也便是这样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是有着这样的一个感受,这种感受充斥在每一个人的心尖,像是一场无声的哀歌弥漫而过似的。 三军之中的将士,多半都是同宋锦有着几分熟识的,很多人在当初的黑丰城一战之中同宋锦打过照面,还有更多的人便是在宋锦初入军营之中的时候同宋锦争执过,认为宋锦这个人不过就是一个靠着祖上福荫而过日子的二世祖。 这是决战前的一夜,亦或是生死离别前的那一夜,宋锦嘱咐将士们从城中购买了不少的酒,每人一碗酒,这便是出征酒。宋锦端着酒,这些日子来,将士们的低迷的士气也便是他看在眼中的,的确,以三十万大军对抗百万雄师,不管是怎么算计着,到底还是他们处于不利的情况,将士们士气低迷也算是常理之中。 宋锦端着酒,他看着那一张一张熟悉又或者是陌生的脸孔,他的是声音高亢而又豪迈,“将士们,兄弟们,那些个侵占我们北雍国土的人此刻正在城外,离我们是不过就是十里地的地方,大家伙的想法,宋锦都是知道的,论资历,我宋锦的确是浅薄无比,甚至是没有任何的资格来统帅大家。或许在大家的心中对于宋锦还有几分意见。但是如今的我们都不是旁人了,是北雍的将士,是为了我们的亲友,为了国土而战的战士。今夜便是让我们饮下这一碗酒,等到明日城门一开,我们便是同那些敌人决一死战。若有来生,便是再同大家做了这兄弟!” 宋锦端着酒,将那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将手上的酒碗朝着地上一掷,酒碗发出了清脆的碎裂之声。原本还在沉默之中的将士们像是如梦初醒一般高声应了一声好,纷纷将手上的酒碗一饮而尽,这酒碗纷纷摔落在地上发出了声响,将士们高声叫着好,那一声好几乎是响彻是云霄。 这是一碗壮胆酒,但是也有可能是一碗送魂酒,他们是北雍的将士,便是要为北雍的国土而站,为了自己的亲人而站的,这当亡国奴的滋味未必比眼下更好,历史上有多少国家是会对亡国奴好的, 百里明玥在那马车之中,他原本是要入睡了,但是却是被这高亢的叫好之声给吵醒了。这马车之中只有一个陪伴着他的将士,那是宋锦的心腹,在军营之中的好友。 “殿下。”那人见百里明玥醒了,便是低低地叫上了一声,他看着百里明玥这人,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喜爱,“殿下睡吧,明日便是要同联军作战了呢!” 百里明玥应了一声,他还是有些好奇,他想要扒拉开车窗的窗帘朝着外头看看外面的情况,到底刚刚是为了什么才会发出这样的声响来的,但是这人却是拦住了百里明玥的动作。 “他们刚刚在壮行。”这人像是知道百里明玥心中所似的,他 同百里明玥说着,“明日一战,事关重大,自然是不能够掉以轻心的,所以宋将军在壮行,想要提升士气。” 百里明玥点了点头,“明天我也是要上战场的了呢!” 他拉上了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闭上了眼睛睡去了,想着明日的时候,他便是要像是师父说的那样要领兵作战了。 百里明玥到底是一个孩子,连日来的赶路,虽然是一直呆在马车之中,但是到底连日来的赶路便是累着了他,很快他便是睡得沉稳了起来,那人看着那几乎是将自己小小的身子裹成了一个球的似的小身体,心中想的是只要自己现在伸出了手,便是能够使将这个孩子瞬间掐死在这马车之中,等到明日对战的时候,等到宋锦发现的时候,这便是已经晚了,而这一场战争便是能够彻底地结束了,如此一来,北雍便是会彻底地结束了,再也是没有人能够阻止三军的步伐了。 但是,这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那人的嘴角勾起了邪气的笑容,那一双眼眸霎时因为他这般的一个笑而显得有些像是星辰一般的漂亮深邃,这马车上的人并非是旁人,而是孤引月。 在白玉京将伤势养全了之后,孤引月便是已经回到了东极去了,这东极大半的势力从明面上便是已经到了大皇子孤傅彦的手上,而他依旧不过是一个闲散的皇子罢了。 在这一场战争,若是能够将北雍全部侵吞而下之后,这四国鼎立将是会变成三国鼎立的礀态,冬季一因此将获利不少,甚至是能够将边防线拉长数千里,但是东极的兵权比水时掌握在大皇子的手上,这一场战争自然地也便是能够成了孤傅彦最好的造势,若是能够成功,回去之后必然是有不少的人将会上表让孤傅彦成为储君。 这名同利便是全部都在了孤傅彦的手上,苏离洛那人还是同孤引月打了一个赌,说是这场战争很快便是能够结束的,而他这大皇兄必然也是能够登上储君之位。 这般的笃定的论断便是让孤引月觉得有些不爽,他孤傅彦有了手段,而他孤引月难道就是没有半点手段的人不成,他也早早地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大礼在等着孤傅彦了,这储君之位只怕他是做不安稳的才是。 只是孤引月却是没有想到,北雍居然是会出了这般一招来,叫一个孩子上了战场,这也便是只有宋珩能够想出来的法子了,也真亏得她能够想得出这般的计谋,作为一个女子,她宋珩真的算是可惜了。 孤引月也跟着躺了下来,几乎是有些开始期待明日了,他倒是想要看看,到时候他这一项自傲的大皇兄的脸上的神情该是会有多么的精彩,或许该是想想这一场战役之后,东极能够得到多少的城池。 翌日一早,孤引月便是将百里明玥叫了起来。这天微微亮的时候,徐州的城门便是开了,城中的百姓带着期许的目光送了大军出城,连日来,多少城池已经失守,面对已经是迫在眉睫的军队,徐州城的百姓早就已经是惊恐极了,有不少的人逃了,但是更多的百姓却是留了下来,因为他们觉得不管怎么逃便都是逃不开的,若是这军队一直攻打到了金陵城,那么他们逃亡哪里都是不管用的,倒不如是守着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城池。 百姓们都是有些木然,他们一方面是希望着北雍的将士能够赢得战役,但是更多的却是希望着那三国联军一旦真的是攻破了城门之后不会发生屠城的惨案,这帝王是谁,已经是他们关心不了的事情了。 孤引月便是将那小小的铠甲同百里明玥穿上了,这百里明玥生得极好,那铠甲穿在他的身上倒是没有什么领军作战的模样,倒像是小孩子要去玩过家家似的,那肉呼呼的模样倒是叫人想掐上两把。若是这样一个孩子放在阵前,即便是刀光剑影的,只怕也是没有人会是伤了这么一个孩子的,这战场上本就不杀老弱妇孺,孤引月觉得宋珩这也是有几分道理,真的这话战事一发不可收拾,这小不点保住一条性命倒也是没什么困难的。 百里明玥被叫起来的时候,便是还没有睡醒,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朝着孤引月看着,也不吵不闹的,倒是乖乖地由着孤引月摆弄着。 大军很快便是到了城门外,在前进了五里之后便是停了下来,孤引月透过窗看了一眼外头,那联军便是在一里地之外,这宋锦倒还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并没有像是一个猛夫一般地命令大军朝着敌军而去。 宋锦能够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敌军,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感觉就像是一片乌云压境一般,那大气磅礴的礀态,第一次面对这样场景的宋锦心中微微打了一个颤,他深吸了一口气,缓下了自己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他策着马到了马车的旁边,他跃下了马来,朝着马车行了一个礼:“元帅!” 宋锦掀开了马车的车帘,将已经穿妥了铠甲的百里明玥从马车之中抱了过来,他将百里明玥放置在自己的座骑之上,百里明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这马车外头的世界,也便是看到那前方黑压压的一片人,他的心中便是有些害怕,却是听到宋珩锦的问话:“元帅,你可害怕?” 宋锦还是觉得自家妹子的这个主意显得有些草率,若是九殿下当着三军的面哭闹了起来,这不是折腾了他么,这般一来,原本就是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的三军不是更加的没有了底气,只怕到时候不用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三军的军心便是已经不稳了。到时候不管做什么挽救也是成了无用了。 在宋锦将百里明玥放置在坐骑上的时候,三军便是一片讶然的声音,不知道多少人都是瞧着这个小奶娃娃,原本他们便是以为三军是由宋锦率领的,可刚刚有不少的人听到宋锦管着这小奶娃娃叫着元帅,这三军统帅便是这样一个连字都没有认全的孩子来率领。当下便是有不少人的觉得这般的玩笑也是开的太大了,甚至是天要亡了北雍似的。 将士们的脸色都是难看至极,他们觉得这根本就是一场必败的战事,若是睿王殿下在的话,或许还能够同联军决一死战,但是现在没有睿王殿下却是要面对着联军,还要认一个小孩子当做元帅,这怎么是不叫人觉得绝望的。 百里名玥原本是有些害怕的,他从来是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他有些害怕,那眼眶也甚至有些微微地泛红了起来,但是这转念一想到在离开金陵城之前师父的教导,他是一个男子汉,一个男子汉便是不应该哭的,也是应当勇敢一些的。百里明玥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似的,“我不怕!” 百里明玥的声音不大,却是听得宋锦微微一怔,他哪里是不知道眼下三军之中是有些人心浮动,自己当初有着怎么样的想法,现在三军之中想必也就是有着同样的想法,但是现在听到百里明玥这样的回答,宋锦几乎是喜出望外,他拔高了声音:“元帅,你怕不怕!” “我不怕!”百里明玥大声地回着宋锦的话,“师父说了,我是男子汉,作为一个男子汉便是应该要保家卫国的!” 百里明玥的声音足够让不少的人听见,宋锦便是觉得更加的安慰,他跨上另外一匹骏马,他坐在马背上,回首看着自己身后的三军高声道:“将士们,你们可是挺到元帅的话了,元帅这般年幼便是知道要保家卫国,我们作为血性男儿又怎么是能够比一个孩子更加害怕呢!” “是!” 三军的声音嘹亮而又整齐,每个人的神情都是肃穆无比,是呀,不过是一个孩子便是知道保家卫国,这是作为一个男人最是应当承担的职责,孩子尚且年幼便是知道这一点,又何况是他们这些个年长了那么多岁的男子呢! “鸣战鼓!”宋锦手一抬高声道。 鼓手闻言,便是用鼓槌大力地敲击着战鼓,那战鼓发出沉重的声响,一声一声便像是敲击在人心上似的,宋锦的目光看向那缓缓而来的敌军,他的目光悠远,神情肃穆,半点也是没有畏惧之色,这便是宋家的男儿,生在战场上,活在战场上,死也应当是在战场上。 凤血歌孤傅彦同晚晚三人一马当先,便是行在三军的最前端,原本他们并非是将北雍的三十万大军放在心上,但是等到近了之后便才瞧见,这北雍战士最前的不是百里流觞也不是宋锦,而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那孩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眼中明明是有些畏惧,却是昂首挺胸半点也不曾退怯。 “这不是九皇子殿下么,小殿下不在宫中玩你的捉迷藏,跑来战场上做什么!”晚晚笑着看向那百里明玥,对于百里明玥晚晚倒还是有些印象的。 “休得无礼,这便是我们北雍的兵马大元帅!”宋锦朝着晚晚训斥了一声道。 “兵马大元帅?!”晚晚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清脆无比,“宋锦,你开什么玩笑?!” 凤血歌看了一眼那百里明玥,又是看了一眼那宋锦,忽地,他调转了马,一声令下,“退兵!” ☆、第一百九十五章议和 孤傅彦没有想到凤血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等到他反应过来的饿时候,凤血歌已经退远了,而南嘉的军队自然是听从自家帝王的命令,也一并退开了。在南嘉军队退去的同时,东极同西芳的部将也是有些面面相觑,军心也有些开始散乱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并非是对决的好机会。 孤傅彦有些恨恨地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凤血歌,明明在主帐之中已经商定会是直接挥军而下直捣金陵城,但是现在凤血歌却是连半点选择的时间都是没有给他们,竟然是选择了退兵。孤傅彦并不觉得眼前这三十万大军是有什么可惧的,他们三国联军眼下已经是百万雄狮,这区区的三十万大军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看那宋锦并不像是一个擅长作战的人,最是耻辱的便是这北雍竟然是让一个孩子出现在战场上,这对于他们来说,可真算是一个耻辱了。 “眼下这情况,大皇子殿下不若先行退兵再作从长计议,如何?”晚晚看着那为首的百里明玥,这个小小的九殿下竟然是作为主帅,她实在想不通这北雍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晚晚更觉得其中必然是有诈的,眼下凤血歌的部队已经退下,军心已经有些涣散了,实在是不适合再接着作战的。 这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拘小节,晚晚觉得与其是贸贸然地进攻,要是真的陷入了陷阱之中那便是有些得不偿失了,眼下还是应当先退兵,重点是找了凤血歌商议一番才好。 孤傅彦听得晚晚也是这般说的,他的心中虽是有些不爽快,但还是点了点头:“大军退后三十里,明日再战!” 那百万的雄狮便是这样消失在了宋锦的眼前,说实在的,看到那黑压压军团退去的时候,宋锦几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其实在刚刚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战死在沙场上的准备,却是没有想到凤血歌竟然是会退兵,这三国的联军竟然会是在这个时候退下去,他想起自己出征之前自家妹子同他说的那些个话,她说若是三军不退兵,那便是只有决一死战的情况发生了,这一切果真是在珩儿的预料之中,现在三军一退,也不知道明日会是如何。 “扎营!”宋锦一声令下,眼下他们已经是出了城,自然是没有再退回城的可能了,若是联军突袭,也可为城中的百姓抵挡一阵子。 孤傅彦几乎是摔门而入,凤血歌便是在营帐之中等着这两个人的出现,他的手上捧着一盏热茶,神情淡然同孤傅彦的气急败坏完全是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孤傅彦气恼不休,看到眼下这凤血歌竟然还是有有着这般的闲情逸致喝着茶的时候,孤傅彦的怒意便是已经到了沸腾的点,“陛下,两军交战之际,陛下竟是宣布退兵,如此一来对我军士气便是一大折损,陛下眼下竟然还是能够这般安然地喝着茶,委实是叫人敬佩!” 孤傅彦的声音嘲讽至极,看向凤血歌的眼神充斥着恼怒,渀佛是在怪罪着他于阵前脱逃,不,他已经怪罪了,只是很隐晦的,并没有摊开罢了,但是谁都能够看得出来,晚晚能,旁人也能,就连凤血歌自己也能。 “那又如何?”凤血歌反问着,他看着那孤傅彦暴跳如雷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事实上他也是真的笑了出来,这般一个沉不住气的大皇子,若他是东极的帝王也不会将江山交托在这般一个浮华的人身上的,“难道大皇子觉得我们是应当再战的?” “如何不当?”孤傅彦道,“只要今日能够在此挫败北雍三十万大军,北雍剩下的半壁江山又是能够抵抗到哪里去的,我们攻入金陵城之中也便是一件指日可待的事情。” “那你便是要在阵前斩杀一个黄口小儿?!”凤血歌冷冷地道,“你可曾瞧见北雍的兵马大元帅不过就是一个弱冠孩儿,你若是能够下得去手,你便是去杀,孤不拦你。” 虽说凤血歌也便是觉得眼下是一举攻下北雍的大好时节,但是他还不至于泯灭人性到那个程度,他揣测着会想出这个计谋来的人,北雍的庆历帝一贯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人,必然是不会想出这般刁钻的计谋来的,而眼下的北雍掌权的便是那二皇子殿下,当日春宴上,凤血歌也是瞧见过的,那个人目光浅短,未必会有这般孤注一掷的魄力,不免的一张笑意盈然的面孔出现在凤血歌的眼前,这样的做法,凤血歌想这北雍之中敢于这般做的人也便是只有宋珩一人了。 凤血歌不知道是该说些什么比较好,于理上,宋珩这般做似乎也是没有什么不对的,她这般做是同自己在作对,凤血歌的嘴角微微地带了一些个笑意,但是眼下的他并没有半点恼怒的感觉,若是这一次的战局便是一盘棋的话,他便是找到了一个同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 可凤血歌的心底之中还是有些微微的惋惜,如果这一次能够顺利地攻入金陵城的话,自己便是能够将人给带走了,如此一来便是要耗费上他一些心力和时间了。 “陛下,在战场上便是只有敌人,并没有大人小孩的差别,陛下这一双手沾染上的鲜血还算少吗?”孤傅彦觉得凤血歌因为这样的一个原因而停战,这个愿意在孤傅彦看来几乎是有些太过郑重其事了,想他凤血歌这一路以来,死在他手上的人已经不少,又何曾便是这般的心软过的,“陛下是老了吧,否则怎么是这般的心善了起来?” 凤血歌露出了嗤笑,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已经被杀戮和权势蒙蔽了双眼,的确,杀一个黄口小儿在平常的时候的确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在如今,却是不能杀。 晚晚便是已经回过神来了,她的面色也是有些难看了起来,明明眼下有着这般好的机遇,却不想竟然是要这样放弃了,孤傅彦觉得不甘心,她更是觉得不甘心,但是却又有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味道。 “罢了,大皇子殿下!”晚晚开口阻止了孤傅彦那口无遮掩的指责,眼下已经是这般了,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九皇子殿下的确是可杀,但是切莫忘记,战场上兵刃相接斩杀的便是作战的战士,而不是那几乎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孩童,你便是可以轻轻松松地将孩子斩杀了,那天下人会是如何看待我们?连老弱妇孺都是不放过的,那同禽兽是有什么差别!” 这一路上而来,她们攻占了北雍那么多座城池,便是要求有着严格的军纪,将士们是绝对不能侵占城池之中的百姓一分一毫的,也是绝对不能乱杀无辜,若是现在将那百里明玥斩杀于马下,这杀的的确是一个小孩子,但是失去的便是民心了。只怕到时候有无数的人会因此而激愤,即便是他们攻下了金陵城将北雍毁于一旦那又如何?这名心已失,只怕到时候那些个百姓不会听从半分,那又有何用?! 孤傅彦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他刚刚也是委实太过气愤了一些,这冷静下来细细一想之后,这个小小元帅还真的是不能斩杀的,若是一斩杀,那些个史官,那些个文人墨客便是会如何地看待他。他要的是威严的名声,而不是一个被人诟病的名声,暴君这种名声,自然是不能出现在他的身上的。 也不知道是北雍之中哪个人出了这般的点子来,将这小孩子送上了战场,生生地打乱了他们的步伐,原本还可以走的更远,得到的更多的。 “昭武帝陛下眼下是觉得如何?”晚晚看向凤血歌,这一场仗眼下是不能再打下去了,但是要白白地放弃这已经是到嘴前的大肉叫晚晚有着一种心疼的感受,实在是太可惜了啊。 如今这般还是能够有如何的,凤血歌将自己手上的茶盏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茶盏发出一声细小的声响,凤血歌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议和!” 凤血歌垂着眼帘,他突然像是明白了当日的沈从墨为何会是说出这样的话来了,珩儿这个世间上也便是只有你,叫我这般讨不得半点的好处。 多年后,在北雍的史书上便是记下了这样一笔,在北雍三十万大军出征之后的第七日,北雍军队于联军于徐州城外交战,北雍大军以年仅五岁的百里明玥为帅,宋锦为将,于阵前叫阵百万大军,联军主帅南嘉昭武帝凤血歌领联军退兵三十里,翌日派遣使臣来访、议和。宋氏女宋珩出此良计,于联军前保下北雍半壁江山,乃良才也。百里缙云在大军出征之后便是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这仅剩下的三十万大军便是这般毁于一旦了,这样的担忧几乎是让他夜不能寐,每次睡下之后他便是会做着一个噩梦,梦见联军破了金陵城的城门杀到了皇宫来,而他是在皇宫之中被斩杀,他还梦见自己的尸首被悬挂在城门口风吹日晒。 每每醒来的时候,百里缙云便是不得安稳。 在第九日,终于从前方传来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情——议和! 百里缙云得知这个讯息的时候,几乎是震惊在当场,他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传来这般的捷报,是的,这样的讯息对于他,对于整个北雍也已经算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三国的联军还是驻扎在徐州城外三十里地,而东极南嘉和西芳会派遣三位使臣前往金陵城之中商谈议和之事。 这议和本是一件大事,虽说北雍朝堂之中每个人都是知道这一次的议和北雍定是会损失惨重,但是这已经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了,若是不趁着现在议和,只怕三军会是直接挥军直上。 这议和是一件大事,如何议和便是一件难事了。 ------题外话------ 昨晚睡相不是很好,把手臂给压到了,今天一直酸疼了一天,明天我会记得多更一点补偿的 ☆、第一百九十六 对于议和这等的大事,百里缙云自然是不敢贸贸 对于议和这等的大事,百里缙云自然是不敢贸贸然决定的这等大事。 自然地,百里缙云便是到了藏剑山庄去请宋珩,其实百里缙云的目的除了同宋珩商议那些个议和之后的事情外,他其实还有着别的计划,既然这宋珩是能有这般的本事让前方的战事停止,或许,还是有别的本事能够将失地收复归来的。 “二皇子殿下在开玩笑吧?!”宋珩听完百里缙云的来意,这人心不足蛇吞象,尤其是这皇家的,这战事起的时候想着战事停,这战事停的时候,便是想要凯旋而归,战败的时候又想着收复失地。 想以三十万大军从三军的手上将那已经失去的半壁江山,这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宋大学士这般说,实在是太过自谦了。”百里缙云谄媚地笑着,他看着宋珩,“得宋大学士的一番指点,如今便是得了这般的结果,想必大学士自然也是会有旁手段还未曾使出来才是,缙云如今对宋大学士是心悦诚服,只盼大学士能够为缙云指点一番江山,也好过如今半壁江山被他国所侵占,如此这般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对百姓,和百里家的祖宗交代。” 百里缙云觉得宋珩是一定能够有法子的,对于这个女人,百里缙云的心底之中是又敬又怕,敬重的是如果这一次不是因为宋珩的手段,只怕北雍将会彻底地不复存在了,怕的是一个女人就是有着这样的手段,若是这宋珩那一日有了别的心事,只怕自己是要遭殃了,百里缙云想着眼下还是应当是留着宋珩的性命的,但是等到自己掌握了这北雍的天下之后,这个女子是绝对不能再留在自己身边了的。 “这怎么交代便是二皇子殿下的事情了,宋珩只能说一句无能为力。”宋珩扫了一眼百里缙云,她哪里是猜测不到现在百里缙云所想的那些个事情,现在看着算是已经所有的事情结束了,但是宋珩知道有些事情这才刚刚开始,“殿下倒不如想想这朝中有哪一位大臣是能够帮着解决眼前这件事情的,想必其余三国的使臣很快便是会抵达金陵城之中了,还是要早下决断的好,趁着眼下将停战协议签署了一番,要是再出点什么纰漏,只怕宋珩是有这个心也没有那般的能力了。” 百里缙云的眉头紧蹙,他不想自己已经是这般的低声下气了,宋珩竟然还是这般的摆出了礀态来,难道她还真的以为自己是非她不可了?不过转念一想之后,百里缙云觉得眼下的自己还真的是非宋珩,非藏剑山庄不可的。现在这半壁江山落入到了敌将的手中,想来这和谈北雍也是讨不得半点的便宜,最怕便是像是历史上所说的那般的朝贡。国库之中已经是没有了半点的银两,征战之后国库空虚,眼下又是灾害之年,要是加重了赋税百姓们会是更加的民不聊生,到时候这硝烟又起,只怕不是这么好善罢甘休的了。 这样一想之后百里缙云也觉得眼前与其同宋珩计较这些个倒不如还是去头疼议和的事情来得好一点,“到时候,只怕还是要叨唠宋大学士一番!” “殿下便是叨唠吧,但是宋珩到底是吃着北雍俸禄的,”宋珩看向百里缙云,她当然是知道这百里缙云所谓的叨唠是什么用意的,“这话说起来,似乎这俸禄已经是停了一个月了呢,我们这些个做臣子的自然是没有什么的,只是若是到时候议和之中需要一些个音量去周转,不知道二皇子殿下这是将如何是好?” 百里缙云面色一凝,他手上日见拮据,这给大臣们的俸禄总是那白花花的银两,要是这议和之中也是要上供银两,眼下的国库之中只剩下一些个金饰,宝石,一些厚重的古董,这换成财物,眼下的北雍只怕是没有什么当铺,什么财庄能够吃的下来的,这俸银还能说的过去,旁的可就是真的说不过去了,百里缙云打着藏剑山庄的主意,但是这宋珩做事一贯是滴水不漏的,他又不能贸贸然行动,不管他是许以什么,宋珩便是怎么都没有应下来。 百里缙云刚想着要怎么说才好,但是这宋珩那清清冷冷的声音又是响了起来。 “宋珩自然也是知道二皇子殿下的难处的,自然是不会多为难二皇子殿下的。眼下联军还在徐州城外,这议和一事,能成则是最好,这不成嘛……” 百里缙云身上的冷汗就这样一下子下来了,宋珩这言外之意便是这议和要是谈不拢,只怕这三国的联军必然是要再起的,只怕到时候就真的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藏剑山庄倒是想帮上二皇子殿下一把,不知道殿下是要如何回报宋珩的呢?”宋珩端了桌上的茶水,慢慢悠悠地给百里缙云添了一些茶水。 百里缙云往常将宋珩都是半点口都不松的,但是现在看宋珩倒是有些松口的意思,他便是巴巴地凑了上去道:“宋大学士的意思是?” “一道圣旨。”宋珩看向百里缙云,她的嘴角微微地弯起,“这对于二皇子殿下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殿下您说是吧?” 一道圣旨,这的确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百里缙云也觉得宋珩这要求不算过分,他刚想应承了下来,却是见宋珩的嘴角又是勾起了笑容来。 “殿下可不要应承得太早,宋珩要的,可不是一般的圣旨。” 百里缙云看着宋珩,不知道这宋珩到底要求的是怎么样的一道圣旨,他想,不外乎就是往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绝对不会怪罪连累到藏剑山庄又或者是能够保证满门的圣旨。这本是没什么的,但是宋珩这一句话开口的时候,百里缙云微微注意了一些,他看向宋珩,像是在询问着宋珩到底要的是怎么样的圣旨。 “一道空白的圣旨。”宋珩吐出这一句,她定定地面对着百里缙云,“若是殿下能够为宋珩办到,宋珩自然也是会为二皇子殿下办到一些个事情的。毕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二殿下不会是信不过微臣吧?!” 百里缙云微微一怔,也难怪宋珩会是让他不要应承得那么早,一道空白的圣旨,这的确是叫人有些为难的。 不是不能给圣旨,这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写明了东西,在百里缙云的眼中就显得会有些安全感,至少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但是这一道空白的圣旨,那上面只要按下了玉玺,便是一道圣旨,因为是空白的,自然是没有人知道她宋珩要的到底是什么,这种要求又怎么是能够不让人觉得惴惴不安的呢。 百里缙云说不上来,他是不知道是不是应当要同意宋珩的要求的,但是如果不同意的话,那么又当是如何呢? 宋珩看着百里缙云那为难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她起了身,“殿下便是先行考量着,宋珩等着殿下的消息。” 百里缙云回头望去的时候,只见那小帘子被人掀起,有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宋珩行走,她的身后那一树的红梅分外的娇艳,百里缙云几乎是觉得自己找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但是同样的,又是不甘心这般被宋珩玩弄在手掌心之中的。 宋珩回到院落的时候,沈从墨便是在她的院落的小庭院之中看着那红梅,这梅花总是最具傲骨的,只有这天气越冷的时候,这方才是开的最是娇艳的。 沈从墨看着自己的呼吸之中带着白气,他看着在水碧的搀扶下走进院子来头来的宋珩,她的是他的妻子,但是在有些时候,沈从墨真的是有些不知道宋珩的思量到底如何的。尤其是那一夜瞧见凤血歌之后,沈从墨的心底便是藏着一个不安,他有时候看着宋珩便是在想,或许等到有一日,前一刻还在他的面前说着话的宋珩可能下一刻就会消失在他的面前。 “这般的冷,站在院子里头做些什么?”宋珩看到沈从墨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点笑意,那同面对着外人时候的笑意是完全不同的,那是发自肺腑的笑容,虽说是浅淡了一些,但是到底还是诚心诚意的笑容。 “在想一些个事情。”沈从墨道,他的一双眼睛勾勾地看着宋珩,“在想我的娘子最近几日委实也是太过忙碌了一些,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有些辛苦!” 听到沈从墨开口称呼自己“娘子”的时候,宋珩的神情微微有些不大自然,她便是自发地将这称呼避了过去,像是自己没有听到一半,转而又道了一声:“眼下虽说已经停战了,但是还是多少有些不大太平的,你若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便是留在庄子里头的,若是要出庄的话,千万要知会我一声。” 沈从墨点了点头,折下了一枝红梅,递到了宋珩的面前,他的声调轻轻的,“阿珩,你说你我明年还是能够这样在庄子里面一同赏这一树红梅,有儿女承欢膝下么?” 宋珩蓦然一惊,她看向沈从墨的神态,这个男人从自己认识他开始,便是一贯的温和模样示人,但是今日不知为何,他的眉宇之中竟是带了一些愁色。 ------题外话------ 这两天发生了一些特别不愉快的事情,我会调整一下情绪,希望明天能够找到好的心态来为大家写文。 飞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便是在想些什么?”宋珩见他那个样子便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的,她上前了一步,想要去触碰一下沈从墨,“你是否是哪里不舒服?!” 沈从墨笑笑,伸出了手去牵着宋珩,他有事的从来都不是身体,而是心口处。 “无事,便是感慨几分罢了,外头天凉,我们回屋去吧。”沈从墨道,他便是牵着宋珩的手进了屋,“同二皇子殿下在说些什么呢?他这些个日子来我们藏剑山庄来的可算是勤快了的。” “还能有什么事情,皇家的人,也不过就是如此罢了,能利用价值的时候便是殷勤地来,要是没有半点的价值的时候,便是毫不留情地将人一脚踹开。”宋珩淡淡地道,“或许在他们眼中,这人大约也就分两种而已,这有利可图的和那无利可图的。” “原本就是如此。”沈从墨点了点头道,这皇家的人接触的时间越长,他就只有这样的一个感悟,这皇家的人事事都是以利字当头,宋珩会有这样的感悟,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若是不喜欢,日后咱们便是不见是他好了。”沈从墨道,其实他心中想的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便是将藏剑山庄每一个地方都填塞的满满的,连一只苍蝇蚊子都不能飞进来,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恩,很快便是能够不再见他们了。”宋珩淡然地说着,沈从墨只以为宋珩说这一句话只不过只是说她厌倦了对着二皇子殿下他们,以为是要辞官退隐再不见他们的。沈从墨觉得这辞官退隐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也是不用再见那些个叫人讨厌的人了,反正藏剑山庄之中也不差什么银两。 其实不然,宋珩所说的再也不用见到他们其实指得却是往后,这些个人将不会在存在。 百里缙云自然是有些头疼的,一方面他是觊觎着藏剑山庄的东西,但是一想到要给宋珩一道空白的圣旨这便是叫他有些迟疑的。 想到这个,百里缙云便是忍不住是到了庆历帝的面前。 庆历帝的精神最近这些日子还算是不错,只是他那嗓子已经是被烫伤了,半句话也是说不出的,而他的身子也便是因为病重,又没有好好的医治,这病情便是被拖累严重了,太医院里头的太医们便是已经心中有数,眼下即便是庆历帝陛下还有救,只怕也是不能救的,这皇宫内外早就已经是被他给掌控了吗,没有二皇子殿下的一声令下,谁人能治,谁人敢治?! 但是这般决断的事情,百里缙云自然是没有庆历帝那边的果决的,百里缙云不由自主地便到了庆历帝的养心殿之中,看到那躺在龙踏上的父亲,这帝王之家本就没什么情意在,这便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百里缙云看了一眼那躺在龙踏上不言不语的庆历帝,庆历帝在瞧见这个孽子进门来的时候朝着他看了一眼,便是转过了头,匀一个眼神都没有看他。 “父皇!”百里缙云在一旁坐了下来,他看着庆历帝,“这前方的战事已经停了,再过几日便是到了议和的时候了!” 庆历帝微微一动,他扭过了头来看着百里缙云,他的动作微微大了一点,那眼神之中盛满着不敢置信的色泽,他的嘴张了张,发出了一些个含糊的声音,没有人听得懂他到底是在说些什么,百里缙云也听不懂,但是看自己父亲这样的神色,他便是知道,父皇他定然是不敢相信的,相信这战事便是这样消停了,这几乎是将北雍搞得灭顶的战事。 “未有人员伤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应当说一句宋珩果真是神机妙算呢,还是天佑我北雍?”百里缙云在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嘴角上微微有些上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他又看了一眼庆历帝,得意地道,“父皇,事到如今,你也便是应当接受现实了,如今这北雍虽然只不过剩下半壁的江山,但是这半壁的江山到底也是不会落到老四的手中的!” 庆历帝听到百里缙云这般说,他的眼神之中有着一些的愤然。 “父皇,我知道你从小最是看中的人就是老四,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父皇你便是这样的看中老四,将我们这些个人全都是当做空无一物的呢,但是现在老四又是能够做点什么,他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于他还抗旨不尊!”百里缙云的眼神之中有着一些愤然的神色,他原本是想趁着大军出发之后,便是将老四给招了回来,随便用个借口都是能够将他叫会金陵城之中来的,更何况现在玉玺是在他的手上,但是这老四,竟然是到现在大军都已经停战了,他竟然还是没有回来。 百里缙云心中多少有些恐慌的,这天下间能够让人觉得有安全感的,也便是只有死人而已,只要这人一天不死,自己便是有着后患在的,成大事者必须是将自己的后患解决的干净,他可不想这有一日,自己在皇宫之中躺着,便是会有人突然之间地杀了进来,轻而易举地取了自己的首级。 他既然是要当这个皇帝,自然是要当的稳当,当得长命百岁,当得万岁万岁万万岁才好。 “父皇,你一贯是这般的疼惜他,眼下你已经卧病在床,他都是不曾回来看你一眼,想来在你这个好儿子的心目之中,您也不算是顶重要的人,至少是比不得他的性命的。老四不来便是不来吧,除非他是有了手段能够躲上一辈子,不然的话他早完事要出现在人前的。如今,您这最看重的儿子已经成了一个罔顾皇命,不忠不孝之人,父皇你还是要将自己的皇位交托到他的手上不成?!”百里缙云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眸色之中更见得意,“父皇,眼下您的身边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百里缙云不可谓不得意的,现在已经停战了,只要等到议和的条件一谈妥,必然是有几年的安稳的,他作为监国已经是做出了这样的贡献来,即便是他现在即位也不会有任何人有半点的争议的,他可算是众望所归了。老四抢不赢他了,他再也没有这种机会来抢赢他了,这场游戏是他赢了! “父皇,我知道你眼下很不高兴,但是您即便是不高兴了,那又是能够如何的呢?”百里缙云道,“您还想让谁来继承您的王座?您还有别的心思的话,那么儿臣便是杀一个,杀到咱们百里家也便是只剩下儿臣一人耳,诚然便是如同父皇您当年一样,这当上帝王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染上兄弟的鲜血,想来也是会杀伐果断一些的,到时候说不定儿臣便是能够成就一番宏图霸业,父皇您也可算是欣慰了!” 庆历帝双手握紧了拳头,他的手上那青筋暴起,他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对于这个逆子,他几乎已经是无话可说了,杀伐果断并非是让他残杀自己的兄弟,当年如果他的那些个皇兄皇弟愿意和睦共处的话,他自然也是不会杀了他们的,他们先挑动起了诸王之乱,自己这才出了手,而非现在这样的乱杀无辜。 庆历帝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说不了,就算是他能够开口说话,自己说的那些个话他想必也是不会听得进去的,说了,等于是没有说的。 庆历帝响起当初宋珩对着自己所说的那些个话,现在这局势,看着是这个逆子的掌控之中,但是也可以算是在宋珩的掌控之中吧,庆历帝不知道宋珩到底是要做些什么的,但是只知道现在眼下的局势,已经不是他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能够掌握的更改的了。 庆历帝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不停地流逝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能够撑到什么时候,明天,后天,又或者更久一些,又或者是更短一些?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双方在对弈,一方是一个甚为强大,且是不知道她最终目的对手,而另外一方……庆历帝想,如果宋珩的对手便是老二那家伙的话,那么这一场对弈她会是赢得很漂亮,且是没有半点的费力。 这是一场杀戮盛宴,以王座来让人就死,庆历帝觉得自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个逆子去赴死,还是看着宋珩将这个人给清理了干净,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受到的待遇,庆历帝便是觉得如果自己死的时候也是能够拉着这个逆子一同就死的,也算是有个安慰了。 庆历帝的手指微微地动了动,百里缙云瞧见了,他上前了一些,将自己的手掌放到了庆历帝的手指下,只见庆历帝在他的手掌下写下了一句话——当用宋珩。 百丽缙云点了点头,这个是自然,现在朝政之中也便是只有宋珩一人能有些用处了,百里缙云想了想,便是想着既然是宋珩要那圣旨,便是给她罢了,等到转头的时候,便是能够寻了借口将这圣旨取了回来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所谓议和,其实不过就是一系列丧权辱国条约的签订罢了,天下之人皆是知道这一点,百里缙云也是知道的,但是仅仅是知道并不能够代表什么。 三国的使臣来得极其的迅速,仿若谈判就像是另外一场战争似的,迟了一些,便是会吃亏上几分。 一场议和,整整持续了十多日的功夫,从十二月十三持续到十二月二十五,终于在腊八之前终于谈妥了一切的条件。徐州城以北之地尽归三国之有,且上供百万两黄金。 徐州城以北之地尽归三国之有这也可算是无可厚非的,这战败之国,只剩下半壁江山之国原本就没有多少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南嘉来的人是苏闵,这个在凤血歌身边的丞相,宋珩也是在朝堂上相见,这个平日里头脸上总是带着笑靥的男子男的地在朝堂上严肃得很,很是一派一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作风,半点也是不退让的。 议和的事情谈妥之后,苏闵本该是回南嘉的,但是他却是特地地抽出了空来,前往了藏剑山庄。虽说他本是不该拜见的,在这个特别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不是那么合时宜。 苏闵是凤血歌的手下呆惯了,自然地也便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想他在南嘉的时候最是顾忌的也就不过就是凤血歌而已,眼下在北雍,自然也就没有这么多的顾忌了。苏闵在离开北雍的前一日可算是特地到了藏剑山庄求见了宋珩。 “宋小姐这么久不见,倒是叫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苏闵看着宋珩,这半年来,宋珩的模样可谓是半点都没有改变,不过也是,只是半年的时间而已,还算不得太长,宋珩又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自然是不会在一眨眼的时间成了一个老妪,那一张脸半点也没有改变也算是在情理之中,只是这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感觉倒是有些改变了,现在竟然是多了一些母性的光辉,有一种别样的韵致在其中,就连额间那凌厉的烙印似乎的也显得没有那般的锐利,而有些温和了。 这同千江月不同,但是同初见的宋珩又是有些不同,苏闵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眼下的宋珩便是美极了,也难怪主上是会念念不忘。 原本这议和的事情应该是轮不到他这丞相之职的人前来北雍的,其实,苏闵更觉得如果这一次能够让北雍尽在掌握之中才是最好的,可惜…… “有什么不知如何是好的?!”宋珩看了一眼那苏闵,许久不见,苏闵是半点也没有改变,只是这说话的,便是更有技巧了起来,“若是苏丞相想要称呼一声别的,我也不会很在意的。” 苏闵笑了起来,宋珩这意思便是即便是刚刚自己不称呼她为宋小姐即便是称呼上一声千江月,她也不会很介意的。果真是宋珩的作风。 “宋小姐可真风趣,我可不敢称呼您一声沈夫人。”苏闵笑着道,原本按着规矩,宋珩已经嫁进沈家本是应该称呼一声“沈夫人”才对的,但是这个称呼,苏闵是真的不敢这么说,若是被凤血歌知道,还不得剥了他的皮不可。 “为何不敢?!”宋珩看了一眼苏闵,眼下他们是在藏剑山庄之中的会客厅里头,快到年关了,外头的天也是一天比一天更冷,这雪灾眼下已经停止了,但是天这么冷,谁知道会不会在什么时候又会再来一场雪。 苏闵听到宋珩这么问,真想直接脱口一句——明知故问。他有些尴尬地笑着,笑了好一会之后这才收了声,“宋小姐这一次出手果真是不同凡响,必然是料准了陛下还有旁人的行动的,知道陛下定然是会停止这一场战争,只要陛下不再有半点的行动,东极同西芳也定然是会停下战争的。宋小姐必然是想到了这些了吧?!” “苏丞相是想说我神机妙算?还是说我老奸巨猾?!”宋珩轻笑了一声,“不过眼下也没有多少差别吧,眼下北雍半壁江山都是在他们的手中,这次议和必也是得不到不少的好处,眼下还是要同我计较这些个的不成?!” 苏闵笑,“若是宋小姐不出手,眼下又何止是如今得到的这些?!” 眼下这般半途而废,怎么能够不叫人惋惜的?!苏闵便是觉得很可惜,因为眼前几乎是唾手可得,眼下虽说是获利不少,但是同样的,也是要付出不少的心力的,新的领地需要管理,自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看着像是的得到好处不好,但是转头也是要防备着会不会在起战事,今日的盟友未必就是明日的盟友,更多的可能是会成为明日的敌人。[]. “你来,便是来同我抱怨这些个的?”宋珩轻笑了一声,她在南嘉的时候甚少同苏闵聊过天,最常见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他同凤血歌处理那堆积的公事的时候,而他总是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孔,像是明日就是要将丞相之位给辞了似的。 “岂敢岂敢!”苏闵笑了起来,他的目光看向宋珩的肚子,那意味很是深长,“今日就是特地来拜访拜访故人罢了,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在什么时候。” 苏闵几乎可以断定,这宋珩肚子里头的绝对不可能是沈家的孩子。只是这样一来,日后必定还是会有旁的风波在的,不过这些个事情也不是他则个丞相应当担忧的事情,最是该烦恼的便是陛下才是,这陛下种下的因,这果自然是陛下自己来承担的,苏闵有些不大厚道地想着,陛下一向是英明神武,自然是能够将这些个事情给处理个干净的,而他也便是等着就成了,想来,很快南嘉便是有着小皇子了。 “苏丞相有心了。”宋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苏丞相可还有旁的教诲不成?” “苏某岂敢有什么教诲,宋小姐这般说,真是要折煞我了!”苏闵听到那教诲两个字的似乎便是抖了一抖,这天下间敢于教诲宋珩的,他哪里是有这样的资格。 “陛下有一句话让微臣托给宋小姐。”苏闵道,“陛下说让宋小姐好好保重身子,千万不要以身犯险,否则陛下说他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再容忍小姐一次。” 苏闵没有说,在凤血歌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那神情严肃得几乎是让他以为自己是双方交战他是那可怜巴巴的来使,恨不得说上一句“不杀来使”。眼下看到宋珩之后,他方才知道为何凤血歌非要在这种时候让他传来这种话来,只怕现在他的心中恨不得将那宋珩直接带回南嘉,只是还不到时候罢了,而且依着她现在的身子,也实在是不该多惊动的。 只是,这明明是南嘉的皇子,偏偏是要出生在沈家,苏闵有些头疼地想,如果这孩子要是真姓了沈家的姓氏,苏闵几乎是不敢想象凤血歌会是怎么样的神情。 冤孽 书名不由地在心中想到了这两个字,她宋珩同凤血歌大约也便是只有这两个字可以来形容了——冤孽! 宋珩看了一眼苏闵,她揣测着凤血歌再对苏闵说着这些话是用怎么样的表情和心态来的,她是想,但是这个局面她已经是等了很久了,自然是不可能这样容易地收手,她已经收不了手了,也只能是仗着天高皇帝远,他即便是想要管,那也是管不到了。 苏闵看了一眼那沉默不做声的宋珩,他就知道宋珩这人绝对不会是一个乖巧而又听话的女人,这些个话不是叫他也来为难的么?主上应该是知道宋珩这个人的个性的,而且眼下又是在北雍,主上即便是有心要管,那也是完全的鞭长莫及。且宋珩这个人也不是寻常的女子,真心是能够听取了别人的劝解的,她同凤血歌其实根本就是一个性子的,想要做的事情谁又能真的劝解得了?! 主上让他来传这些个话倒不如是直接将宋珩绑到南嘉去直接盯着看算了。不,即便是在眼皮子底下,宋珩要做出的事情也是会照常做的,除非是打断了宋珩的手脚才能够拘束得了她。 “苏丞相若是有空的话,还是不如早点回了南嘉吧,前往无双城的路途遥远,还得不少的日程才是能够到的。”宋珩看向苏闵,“宋珩就不拦着丞相了,丞相到底还是南嘉的人,眼下双方局势这般的不稳,还是不应当在这里多做停留的。” 苏闵噎了一噎,想了想自己反正来传话的目的也是达到了,自然地也便是没有旁的理由再在北雍逗留,宋珩说的也是没有错的,现在虽说已经停止了战争,但是军队都是在前线,剑拔弩张的时间虽然已经是过去了,但是并不代表着一切都已经安定下来了。 苏闵起了身,将宋珩摆在自己面前的热茶一口饮尽,他朝着宋珩拱了拱拳,便是直接离开了。 宋珩看着自己对面那空着的茶盏看了一眼,有一只信鸽扑朔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宋珩面前的桌上,咕咕地叫着,在鸽子的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那是方便传递信件用的。 宋珩从信鸽的腿上取下了信件,这折叠的小小的一张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待君指示。 那是百里绍宇的字迹,想来着和段时间他同百里流觞也应当是准备好了,宋珩再度看了一眼那纸条一眼,她慢慢地揉紧,那纸条瞬间像是雪花一般地从她的手掌心之中散落,细如沙尘一般。 她想,等到她下指示的那一日,应当是差不离多久了。 十二月二十七,三军带着签订的那一纸停战协议和那些百万辆的黄金离开金陵城,那装载着黄金珠宝的马车足足五十辆车,满满当当的。 百里缙云在皇宫之中最高的那一座塔上看着那长长的三国车队,那神情漆黑如墨一般,这百万两的黄金,几乎是已经将内阁剥削殆尽,他自己府邸上便是掏了个干干净净,还趁着老四眼下不在金陵城之中借着老四老三抗旨不尊的名义将秦王和睿王府邸掏了个干净也不过就是凑成了七十万两,最后的那三十万两黄金,还是他拿了宋珩想要的东西同宋珩换来的。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是能够顾及得到宋珩是要用那圣旨做什么,即便她是要烧杀抢掠,他也已经是顾不到那么多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将时局稳定下来才是最紧要的事情,时局不稳,他即便是今日当了皇帝,只怕也是明日要被人拉下了马来的,他自然是将宋珩视为自己的盟友,且庆历帝也是说了宋珩当用。 如今他对宋珩可算是礼遇有加,这宋珩自然也可算是自己帐下的谋士了。 百里缙云看着那队伍渐渐地远去,只觉得自己的胸口有着一种疼痛,不过转念一想虽说现在眼下虽然国库空虚,到底还是有着一个财大气粗的沈家在那边扛着的,到底还是不愁没有小金库,沈家百年来都是屹立不倒,外头又都有着金库、藏宝库的传说在的,正所谓若是没有这么一些个本事,哪里是会有这样的传言在的,所以百里缙云也一直都相信着沈家是有着宝藏的存在,且那宝藏定然是富可敌国的,这样才不枉沈家的基业,也方才是能够解释了历代以来的北雍帝王为何是这般的看中沈家,不惜以公主下嫁。 腊八那一日,百里缙云便是让一贯伺候着庆历帝的太监首领颁布了一道禅位的圣旨,做了一场禅位的好戏,朝堂之上自然是没有任何人敢于有半点的意见的,眼下三军在外,庆历帝的几个皇子品性可算是稂莠不齐,这优秀的便是不在金陵城之中,也已经是被削去了王位,成了通缉的人,朝政在二皇子的把持之下,谁又是能够抗争些什么。 这道旨意一出,即便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是庆历帝的本意也便是要当做庆历帝的意思来做的,只能是对着百里缙三呼万岁,而其中呼声最高的当以七皇子百里云方为首。 新帝的登基仪式便是要寻上一个黄道吉日的,擅长观测天星的官吏便是指出正月十五那一日便是最佳的黄道吉日,适宜那一日等级为帝,以求未来的日子之中北雍能够风调雨顺。 不知不觉之中,宋珩便是也已经到这个地方一多了,北雍的风俗便是等到大年夜之中便是要守岁,期望来年会有一个好运气,沈家自然地也便是免不了俗,早早地置办了各种年货,整个府上张灯结彩的,一派喜气洋洋的色泽。 因为年关将之,铸件厂里头的工人便是已经领了工钱回家过年了,有些个无家可归的便是留在山庄之中同大家伙一同过年,因着这段日子来北雍连番遭受了一些个不太平,导致外头现在油米价格比金贵,沈从墨便是又将自家储备的一些个年货分给了山下家中特别困难的家庭,也希望着旁人家有着一个好好的年可过的。 年三十,本是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个团圆饭的,但是沈从墨的叔叔常年卧病在床,出不得房,今年这团圆饭也便是只有宋珩同沈从墨一起吃的,满满一桌的饭菜,倒也可算是热闹了。 “我从未像是现在这般的欢喜过的阿珩。” 屋子里头点上了炭盆,照得暖若春日一般,沈从墨饮下了几杯水酒,这脸色便是有些微红,他同宋珩同桌而坐,看着那宋珩便是宽慰地笑了起来。 他是家长独子,年少的时候还有父亲母亲陪在身旁,等到后来的时候便是只剩下他同叔叔,每年到了过年的时候,便是冷冷清清的,叔叔卧病在床,他便是一个人吃着那年夜饭,孤孤单单的。他后来便是在想,若是等到过年的时候有人能够陪着他一同吃这一顿年夜饭那应该是很愉快的事情。 “恩?”宋珩点了点头,“我小时候,也是期盼着过年的。我兄长便是会给我扎一个纸灯笼,让我四处走,可惜风一大,那纸灯笼便是会烧了起来……” 宋珩像是怀念一般,其实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哥哥,宋锦都是为她做过很多的事情的,他们为了扎一个纸灯笼,往往是被竹篾弄得一手的伤,只为了换来了她开心的一笑。 沈从墨听着宋珩的话,也便是笑了起来,“你若喜欢,一会我便是给你扎一个,只是你不许笑我扎得不好便是了。” 宋珩微微一笑,她看向沈从墨,“三十万两的黄金,可以买不知道多少个纸灯笼了,你可曾后悔?!” 议和之中所议定的银两,宋珩本就料想到了百里缙云必定是拿不出这银两来的,眼下能够给予百里缙云支持的也便是藏剑山庄而已,更何况,藏剑山庄从很早以来便是有着一个关于宝藏的传说。 这传说是真是假对于宋珩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让百里缙云要觉得是真的才好。 所以在百里缙云筹集不到那银两的时候,必然是要同意她的条件的、 “钱财乃身外之物,这个又有什么好觉得可惜的。”沈从墨摇头,他本不是一个守财奴,这银子对于他来说,本就是要花在刀刃上的,自然地也便是没什么觉得可惜不可惜的。宋珩要,他便给就是了。 “只是我一直很好奇,阿珩你用那三十万两黄金同他换来了什么?” 这才是沈从墨一直都好奇的,他从不干预宋珩的做法,自然地也便是不问,只是他有些好奇,那百里缙云的手上,有什么是宋珩想要的。 宋珩起了身,从内阁之中取出了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递到了沈从墨的面前,沈从墨不辨所以,便是打开来看了一眼,只消一眼,沈从墨便是一下子变了脸色。 “陛下他,应当是活不了多久了。”宋珩的神色淡然,平静地说出一个事实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上一次进宫瞧见陛下的时候,陛下已经不是大好了。”宋珩道,其实用不算大好这话来形容庆历帝还算是她用词不精了,虽说庆历帝是在躺在龙榻上动弹不得,但是这面色却是骗不了人的,庆历帝的那面色几乎是已经快到油尽灯枯了。 虽说这人固然有一死,但是庆历帝也可还算是在壮年,本不该在眼下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油尽灯枯之色,但是那阮碧兰本就不是一个什么好女子,庆历帝竟然是敢于将这样的女子安放在自己的身边,必然是要做好的打算的。 沈从墨看着宋珩,不知晓她眼下说起庆历帝的用意,宋珩看向沈从墨:“陛下大约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了。” “那又如何?”沈从墨道,“那百里缙云不是已经将戏做的十足,还能够有什么转机?” 沈从墨这么说也不是没有什么道理的,即便现在庆历帝陛下驾崩了,那百里缙云也已经是有了所谓的诏书,能够名正言顺地登上了帝王之位,若是庆历帝是在百里缙云登上帝王之位之后方才驾崩的,那百里缙云可算是更加的名正言顺了。 “不说这个了,大过年的说这些个事情也没什么意思。”宋珩摇了摇头,反正旁人是生是死同她也是没有什么关系,作为一个人,早晚都是要死的,不过就是早晚的问题罢了,又或者是死的时候,是轻松的还是痛苦的而已。 沈从墨也赞同,在这种日子里头委实不该是提这些个人这些个事情的确是一件扫兴至极的事情,这天下同本就是天下人的天下,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沈从墨端着手上的一盏酒盏,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宋珩,漾出了一个宛若春花般的笑脸来。 守岁的夜晚其实是很无聊的,但是偏偏便是北雍的风俗,用过了晚膳,下人便是将桌子上的食物给撤下了,今夜藏剑山庄里头的奴仆便也是过节了的,在备下晚膳的时候,便是来宋珩这个当家主母的面前讨了赏钱,这也可算是一个大家族里头的一个风俗习惯,在年夜的晚上会同主母讨个赏钱,也算是讨一个吉利。 水碧是早早地提醒了宋珩这一点,甚至是早早地备下了,宋珩给了府上伺候的人每人二十两银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展露出了笑靥来,对于府上的下人来说,最好的便是遇上一个开明而又不刁难的主子,像是藏剑山庄这般,也可算作是下人们最好的归宿了。 一年难得的年岁,沈家便是沉静在这样难得的氛围之中,入眼便是一派喜庆的颜色。 守岁的时间漫长,宋珩本就不耐,便是取了常日里头常看的书,身上盖着一块厚实的毯子,倒也还算是保暖,沈从墨端了一壶温着的酒自斟自饮。 夜越是夜的时候,便是越发的难熬,因为太静了,渀佛是一声呼吸就能够打断这般安静的氛围似的,沈从墨不敢开口,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应当同宋珩说些什么,她是他的妻子,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也是最疏离的人,甚至于他连一句:天冷晚欲雪,欲饮一杯无?这样的话都是不敢同她说的。 说是不怨,可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大甘心的。 是的,不大甘心。 沈从墨想,自己大约也不过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男人而已了,这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他心中有着自己的妻子,而自己妻子的心中也是有着他罢了。他觉得这个心愿,也不算是太过艰难吧。 在沈从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是已经握住了宋珩手上的书册,宋珩抬着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从墨,他的脸色因为饮了酒的缘故,显得有些红,到底还是一副温润的模样,用往昔也是没有多少差别的。 “醉了?”宋珩看着他,攒出一个笑来,“醉得狠了便是去歇上一歇吧,等过了子时便是可以去安睡了。” 沈从墨看着宋珩那漾开的一抹笑,她的神情一贯是淡然的厉害,在露出那一个笑的似乎竟然是多了几分温润的色泽,竟然是多了几分温柔,水一般的温柔,这对于沈从墨来说是极其少见的,宋珩待他一贯是有礼数,这礼数便是不同于他们是夫妻的关系,反而像是在对着一个客人,又或者她将自己从未置身在沈家少奶奶这个身份上,自然地也便是是斯文有礼,疏远的叫人觉得有些心寒,而今夜,她这一个浅浅的笑容,倒是滋生了沈从墨心中的那一点点的旖旎,那一个笑触碰到了他心中最是柔软的地方。 “阿珩。”他轻声地唤着,微微伏低了身子,温润的唇便是擦过宋珩的嘴角,也仅仅是擦过了她的嘴角罢了。 宋珩微微向后靠了靠,她看向沈从墨的神情如初,只是那笑容之中没有了之前的那温和,清冷而又生疏。 “果真是醉得厉害了,可是要我扶着你回房去休息的?”宋珩看着沈从墨,那模样之中没有恼怒,平静的就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一般。 沈从墨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往着宋珩身旁的位子上一坐,便是饮下了一口酒。冬日天凉,本事温热的酒在转瞬之间也便是变得冰凉彻骨,沈从墨便是半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冰凉似的,只是喝的有点急,被呛着了。 因为咳嗽,沈从墨的脸色越发的鲜红,就像是酒醉过后的人一般,熏染得那酒气更加浓重了起来。 “是醉了吧!”沈从墨笑着,他的声音因为咳嗽而略微有些喑哑,他想,他大约是真的醉了的,若非是醉得厉害了又怎么可能会是敢于对宋珩做出这种事情来,他渴望了千百次的,也非是在这种时候再喝了酒之后方才是能够对着她的,可偏偏,他却是清醒的厉害。 “你的心中,就不能我为停驻一点点?”沈从墨比出一个手势,他委实是一个不贪心的人,只要求一点点,一点点就已经足够了,他比着那手势,心中有着一种冲动,想要将自己两个手指之间那堪比米粒一样的距离再稍稍拉长一点点,只要一点点,不多,最多不过就是一个指甲盖长短也便是可以了。 宋珩看着沈从墨,那眼神黑黝黝的,“你醉了,今晚这事,我们便是不提吧!” 宋珩的神色如常,“你若是愿意,我们便是在这里再聊聊,等着那时间过去,一同守这个岁,你若是不愿意,我便是扶你去房中休息,若是你想要休息在此处也不是不可以的,今晚我便去厢房睡吧。” 沈从墨看着宋珩,那神情有些落寞,“果真还是不行吗?” 宋珩看着沈从墨,这一路以来,他待自己便是极好的,也可算是帮助了她良多,但是宋珩从来不是一个会对自己的朋友说谎话的一个人,沈从墨可算是她的朋友,自然地她也便是不会同沈从墨说任何的谎话来着。、 宋珩看着沈从墨,从一开始的时候她便是同他说得清楚,若是有一日他看上了旁的姑娘,尽管迎进藏剑山庄的大门即可,如果那姑娘真心是想要一个名分的,只要沈从墨给自己一份休书也好,和离书也成,自己是绝对不会拖累了他半分的。他的情意自己是晓得的,但是却还是不能回报于他,世间上的事情便是如此,不是你想如何便是能够如何的。 “可为何,便是他呢?”沈从墨不理解,明明自己才是待宋珩最好的一个人,旁人也说了,这女子所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真心地关爱着自己的相公罢了,沈从墨自认自己是完全没有半分的行差踏错的,只是为何总是会屈居忍下、 论相识,他相识的时间比那人早,沈从墨觉得自己不管是怎么看,都是不比人差的,也是他一直伴着她,她最需要的时候也是只有他在身旁,既然是这般,那有又怎生是能同他相比的? 沈从墨便是不解,也是他第一次将自己心中的困惑问出了口,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如了人。 宋珩很多时候也是在想,自己也想了很久,今日又听到沈从墨这样问,她想了想,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来。 “你说的,都是对的。”宋珩看着沈从墨,认真地说,如果是一个女子,多半爱的还是像是沈从墨那样的人,能够伴着自己,想着自己,念着自己的人,可并非人人都是如此。 “有些时候,可偏偏便是那一眼,你便是知道那个人就是你想要的人。”宋珩道。 知晓一眼,便如同千万年在身边已经流转而过的感觉,在茫茫人海之中,明明有那么多人一同,但是在人海之中能够看见的也便是只有这么一个而已。 宋珩想,那就是原因了吧。 沈从墨有些奄奄的,他已经是找不到旁的话来说了,他想,他最终还是应当要认命的,除切了认命,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想自己便是真的醉得很了,即便是宋珩这般说,自己却还是没有半点醒来的感觉。 他想,自己这一生也怕是醉了,一梦千年。 ------题外话------ 之前两天有事,明天万更 ☆、第二百章 回城 200,正文 第二百章 回城   正月初六,三军班师回朝,集结在边境的百万雄师已经散去,眼下的北雍再无四面楚歌的威胁,也可算是换得一时的安宁,金陵城之中少见的没有响起凯旋之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是凯旋归来荣耀无双的事情【200章节全文字】。   在这一场战役之中,北雍损失惨重的几乎是叫人不忍去回想,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还能够算是胜利呢,半壁江山不保,谁又能够觉得有什么自豪之处的。   宋珩在城墙上看着那三军远来,三军一贯是驻扎在城外的,所以进军述职的也不过就是将领罢了,所以能够进入到金陵城之中的也不过就是百里明玥、宋锦同一骑先锋军罢了。   细细想来,从出发到议和再到现在回朝,已经有半个来月的时间了,宋珩委实觉得这时间果真是过的极其快的,这一眨眼的时间竟然便是半个多月就已经过去了,她远远地看着那骑在马背上,有一个马前卒牵着马行在最前面的百里明玥,她觉得自己送他出门也不过就是昨日的事情罢了,但是这转瞬之间已经是有半月之余了。   宋珩对于百里明玥的心情有些复杂,虽说百里明玥不是自己生的,但是到底是在自己身边时间久了,这时间一久之后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对于这么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也很难会有别的想法在的,毕竟要想对一个孩子依旧还是冷冷淡淡的,这种事情宋珩想自己是做不出来的。她将百里明玥视作自己的孩子,自然地是想着教导他一些东西的,也是从心底之中真的喜欢着这个孩子的。   她昨日便是得了讯息,今日一早的时候,百里明玥便是会回来,宋珩便是一早到了这城门上,等着百里明玥同她家兄长的回来,远远地,她便是看到了他们两个人,他们的唇都是抿得紧紧的,那一张好看的容颜上没有半点的笑容。若是宋锦是这般模样,宋珩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百里明玥不过就是一个孩子罢了,那一张脸也端得是忧国忧民的姿态,宋珩倒是有些怀念起他出征之前在自己身边那仰着头看着她的时候的模样,那眼神之中盛满了天真好奇的味道,那才是一个孩子应该会有的模样,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200章节全文字】。   宋珩觉得自己也是有些矛盾,既是想要百里明玥成长起来的,但是又是想着当初这孩子那无忧无虑的模样,但是这世间哪里是有是什么两全的事情的,她看到那队伍越发的接近。   “小姐,城墙上风大,小心吹坏了身子,到时候姑爷又是要在那边训斥我们没有看住小姐了!”水碧站在宋珩的身边,她的声音里头带着笑,看着宋珩那一张脸被城墙上的风吹得有些泛红,她便是忍不住开口道,她是最怕小姐出点什么事情的,但是现在在沈从墨面前,这关心小姐的人选他称第二便是没有人敢称第一的。水碧想起今日出门的时候,沈从墨还特地地叮嘱了她一些事情,就是怕小姐又是病了。   宋珩听闻水碧这样说的话,她不知道是怎么样去回答水碧的话,她同沈从墨之间明明是有些间隙所在的,守岁的那一夜晚上,宋珩想他们几乎是要称之为不欢而散,从那之后,宋珩便是不知道自己应当是用怎么样的面孔来对着沈从墨,但是在水碧她们的眼中,似乎他们两人还是同往常一般没有任何的不同,但是宋珩和沈从墨都知道,到底还是有着一些不同的,他们到底还是回不去了,船过无痕这种事情不过到底是自己骗了自己罢了、   宋珩低低地看了一眼那即将临近城门的队伍,她缓慢地走下了城墙,她的身上穿着一身朝服,这是在北雍难得一见的女子的朝服。   城门官们自然是不敢怠慢的,自然地也便是恭恭敬敬的,听说这宋大学士便是眼下最为器重的官员,指不定等到新皇登基之后便是会成为那一人之下丞相也是说不准的,这样的一个人物,谁又是敢于怠慢的?!更何况人还是藏剑山庄的当家主母,这藏剑山庄上上下下可是没有少打点过什么,在雪灾的时候,这城里城外的有多少户农户是受过藏剑山庄的恩德,如果不是藏剑山庄送粮送银子的,这年关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若是同藏剑山庄作对,那便是同城中大半的百姓在作对,这种事情谁又是敢做得出来的。   藏剑山庄的马车便是停在城门下,宋珩在水碧的搀扶之上上了马车,她这肚子虽是越见大,但是这行动到底还算是伶俐,半点也没有城中其他的女子一旦是有了身孕便是钝手钝脚的感觉【200章节全文字】。   “去皇宫!”宋珩对着车夫说道。   车夫应了一声,等到宋珩在车中坐稳妥了之后方才启程,他这一路上便是小心地驾驶着,半点也是不敢颠着磕着,原本朝中官员也是有着几日假期的,但是今日同平日不同,朝中大臣多半都是要到的,宋珩自然也是要到的,百里明玥还小,虽说眼下可算是立下了一件大功德,但是这谁又能够记得是这么一个孩子,他太过年幼,年幼的几乎不谙世事,也无半点的威胁之力,但是这并不代表着百里明玥不会在今日犯下什么错处叫百里缙云抓住了把柄。   百里缙云是一个难以容人的性子,即便不是现在摊牌,自然地也便是少不得有秋后算账这么一回事的,她可不想自己看着那个孩子那么大,到头来却是被人给整了。   皇宫之中,百里缙云便是一身明黄的太子装束站在殿中最高的位子,眼下这一身的装扮表示着他眼下是这个皇朝之中身份最是高贵的人,即便是这其中是有着无数的猫腻所在的,但是百里缙云觉得自己得到便是得到了,即便是他们在身后说上再多的闲言碎语也是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的,这天下从来都是只有一个道理——这赢便是赢了,输便是输了,哪里是能够容得旁人说些什么的。   而今日,他的九弟即将归来的那一瞬间,百里缙云由生一种感觉,有着一种百官朝见的感觉,仿佛他便是一个真正的帝王!不过百里缙云觉得自己同真正的皇帝也是没有不同了,如今这北雍之事多半都是他说了算,而且还是有圣旨在手,等到正月十五的那良辰吉日自己便是能够登基为帝,这往昔那些个看不起的他的人,便是叫他们追悔莫及去!当他是不知道么,这朝中的人多半都是觉得老四会登基,从来都是不肯正眼看自己一下的,若不是自己还存着一个皇子的名头,只怕在他们的眼中自己是比那地上的烂泥还是不如的。   现在,他这个不可涂墙的烂泥终于是成了最是独一无二的,便是让他们瞧瞧他的厉害【200章节全文字】!   “今日我这九弟便是得胜归来,也可算是一件幸事,我这九弟年纪小小,倒是委实能干的,竟然是能够退敌百万,保我北雍江山!”百里缙云笑着开了口,他环顾了四周一眼,最后是将实现落到了宋珩的身上,那眼神之中又是带了一些称赞的意味,“不过我这九弟有功,宋大学士更是有劳,且还是劳苦功高!”   百里缙云看向宋珩,她站在这百官之中,那个性各色的朝服之中只有她一袭白衣的朝服最是亮眼,那清一色的男子之中也便是只有她一个女子说是不惹人注目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宋珩的神情很淡漠,仿佛这天地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同她没有半点干系的,但是她这一出手,必然就是不同的。   百里缙云想着,自己当初还为何便是没有得到这样的一个女子,若是那个时候自己向着宋家宋成提了这件事情许以侧妃之位,自然是能够将这件事情办妥的,她是一个极好的谋士,留在自己的身边必然是能够帮着自己走上更是长远的路程。不,如果当初自己这般做了,只怕这皇帝的位子早就已经是在他的手上了,哪里还是能够经过这么多的风波和手段。可惜啊可惜,这样的女子竟然是不为自己所用,百里缙云便是有着一个习惯,这不能为自己所用的,这留下来也便是没有什么用处了,反倒是多了一些祸端!   顺着百里缙云这话,朝官们纷纷便是看向宋珩,当初这主意的确是宋珩出的,当时朝堂之中几乎是没有一个人会同意这样的主意,这样一个疯狂到了的主意,有谁会将这最后的筹码,这三十万的大军交托到了一个孩子的手上,也便是只有宋珩这样的人才是会想出这样的主意来的、   有些个老臣几乎是红了脸,觉得有些羞愧,当是在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可没少对着宋珩叫骂上几句,眼下宋珩在百里缙云的面前可算是一大功臣,且还是最受百里缙云赏识的一个人,谁能够保证眼下这个丫头还是半点也不在意的,会不会在事后找了自己的麻烦。这些个想法充斥在他们的脑海之中,所以在百里缙云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一个一个便像是应声虫一样在那边说着各种好听的话,一来是讨好百里缙云,二来也便是想着同宋珩拉近点关系,想着在未来的日子里面,一旦宋珩真的起了势,如此一来之后便是能够在遇上什么事情之后能够让宋珩念着自己也曾经为她说过一些个好话,自然地不要那般的落尽下石才好【200章节全文字】。   那些个老臣们夸赞着宋珩,赞扬她是一个巾帼女英雄,说她可谓是有用有谋,那些个话都是捡着极其好听的来说,几乎是将宋珩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地步,那些个荒谬的夸赞之声,即便是宋珩这个当事人都觉得是有些言过其实了,但是在他们的眼中便像是理所当然是的。   宋珩在心中冷笑了一些,这些个老臣看着算是识时务为俊杰,但是这事实上他们根本就不懂得百里缙云的心理,百里缙云之所以是会提起了她,不过是不想要将那样的功劳全部都是赐给了百里明玥的,生怕这百里明玥抢了他的风头,将这些个事情按到了她的头上,并非是想要夸赞她宋珩是有多么的能干,多么的智慧,而是为了侧面地突出了自己,当日在百官全部都反对的议论声之中,是他力排众议,采纳了她的意见,是他突破了世俗的观念,所有的这一切的功劳全部都是他百里缙云的,他并不想让所有的人都忽视他,将属于他的棺材给夺走,那些个人委实是不明智的厉害。   眼下他们夸赞她有什么用处,讨好她便是以为她会将前程旧事全忘能够在百里缙云的面前多夸奖上两句不成?!宋珩嘴角淡淡地笑着。   “到底还是殿下知人善用,若不是殿下能够采纳宋珩的意见,只怕宋珩也是无能为力,这一份功劳,还应当是殿下的!”宋珩的声音清润,在这一片夸赞声之中响起的时候也可算是掷地有声,让众人有着一种醍醐灌顶的清醒感觉。   这一转头,那些个原本还在阿谀奉承着宋珩的老臣们便是转头向着百里缙云夸耀去了,百里缙云面上露出着谦虚的笑容来,但是这实际上心中早就已经是笑开了花。   “宋大学时果真是舌灿如莲!”宁王轻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在这一片阿谀奉承的声浪之中显得有些突兀,却一下子像是一道锐利的剑锋破开了这虚伪的表面,叫人不敢直视,“也便是只有宋大学士这般聪慧的人,才是能够想出这种法子来,皇侄不拘一格用人才,也可算是一道佳话了【200章节全文字】!听说,皇侄常常同宋学士讨教,看来宋学士果真是有才学,这才使得皇侄这般的求贤若渴!”   宋珩看着那宁王殿下。   这宁王殿下是同庆历帝一母所出,皆是已经过世的萧太后所出的儿子,但是两人的岁数上却是相差了十多岁,庆历帝是萧太后刚入宫时所出的子嗣,而宁王殿下却是在萧太后年近三十的时候意外怀有的龙种,也便是因为两人岁数相差较大,庆历帝可算是对自己这个兄弟格外的照顾,当年藩王作乱的时候,那些个异母兄弟差不多是被残杀殆尽,只有这个同胞兄弟是平步青云。   庆历帝对于宁王是真的好,有什么好的赏赐也便是不会忘记自己这个弟弟一分,可这好之中,又何尝不是有着皇家的利益在里头。   先帝赐封宁王的时候,将最是富硕的土地赐给了宁王,但是庆历帝便是将自己这个同胞兄弟困在金陵城之中,说到底也还是怕宁王会是在自己的封地上拥兵自重起兵反他罢了。   眼下的宁王是有着宁王尊贵的头衔,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还是像是一个傀儡一般,手中没有半点的实权的。这便是天家的天子之情。   据宋珩得到的消息,其实从多年之前,宁王便是已经开始摸摸地培养门人,暗地之中招兵买马了起来,只是这些个动静一直不是太大,自然地朝堂之中知道消息的也不算是多的。   庆历帝若是没有立下太子,若是驾崩的时候也没有遗诏留下,那么宁王这个王叔的身份同百里缙云那些个皇子也是同样有着继承的权力,在北雍的历史上也曾经出过因为皇子软弱无能,便是将皇位传给自己皇弟的先例,如果真的如此,宁王到时候揭竿而起,也未必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这皇位的吸引力委实太过巨大,即便是只剩下这半壁江山。   在宋珩的印象之中,宁王从来便是一个沉默的人,他从来不会在朝堂上主动发表出自己的意见来,常常都是庆历帝问了,他方才回答,且一贯是中规中矩,迎合朝中大部分人的观点,这种人如果不是真的没有什么智慧,那便是在韬光养晦,不出头罢了【200章节全文字】。   可刚刚宁王那姿态不可谓是不高调,看来这只老狐狸只怕也是按耐不住想要出手了,刚刚他那一番话明面上像是在夸赞着宋珩同百里缙云,可实际上,却是在暗讽着宋珩同百里缙云交往过密,根本就是在狼狈为奸。   若是他日登上帝王之位的不是百里缙云,那么,宋珩想,这宁王是绝对会将自己打成同百里缙云一伙的人来处理的,杀之而后快。   “皇叔谬赞了!”百里缙云便是半点也没有听出宁王话中有话,“宋学士聪慧,侄儿不过就是偶尔讨教讨教,这只有听天下人之言方才能够为天下人谋了福祉,这便是侄儿最是应当做的!”   宁王露出了笑来,他的笑容高深莫测的很,“侄儿果真是忧国忧民的很,但是这劳逸也需结合一番,别仗着自己年轻便是埋头苦干,到时候拖累跨了身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百里缙云微微蹙了蹙眉头,他觉得今日的宁王叔分外的不同,但是那里不同又是说不上来,他方才要回话,这外头的太监便是高声唱诺:“九皇子殿下驾到!”   ------题外话------   原本是要更一万字的,但是今天眼镜有点疼,似乎结膜炎又犯了,我明天更新会记得把今天拖欠的五千字补上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争锋相对 121,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争锋相对   随着太监的一声唱诺,原本这朝堂上趋近于有些诡异的氛围也是因为这一声高喊而烟消云散,转而进入的是越发有些关于诡异的氛围【121章节全文字】。   百里明玥的身上还穿着一身小战袍,身上穿着小小银白色的铠甲,倒是显得他这个孩子有着不成年龄的沉稳。   在百里明玥身边的是宋锦,他也银白色的铠甲,看上去很是英伟,一大一小就这样走了进来,走进这个朝堂上。   百里缙云瞧见百里明玥走进了殿堂来,他便是从那最高的金殿位子上走了下来,走到了百里缙云的身边。   “九皇弟此次居功至伟,我这个做哥哥的,可是喜不自禁啊!”百里缙云微笑着道,“九皇弟,这一次可是多亏了你。”   百里缙云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这个孩子,的确,他只能是用孩子来形容百里明玥,这个皇弟同自己最大的那个孩子根本就是大不了多少,在百里缙云的眼神之中百里明玥就是一个孩子,但是这孩子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121章节全文字】。百里缙云觉得若是这百里明玥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自然是会疼惜他的,或许等到他长大之后,自己会将他立为太子,讲国祚传承给了他。可惜这个孩子偏偏是自己的皇弟,论年纪,论手段,他自然处处都不是自己的对手的,但是他还是皇子,难保等到多年之后这个皇弟会有别的异心,就同之前藩王之乱的几位皇叔一般,那些可都是父皇的兄弟!   百里缙云觉得,这要成就大事的,自然是要狠心一点的,就像是自己的父皇那般,不也是一路踏着自己兄弟的尸骸上位的么!所以为了免除多年后的祸害,百里缙云觉得自己这个皇弟也是不该留着的,反正他才这般的小,眼下早点去了也便是能够早点投胎也是好的,希望他来世的时候能够投得一个好胎,至少是不该再投身在帝王之家的。   “二皇兄。”百里明玥叫了一声,他看了看百里缙云,他一贯是同自己这个二皇兄不是很亲近的,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话想要同百里缙云说的,虽说这一次出去之后百里明玥也可算是拓宽了眼界,但是到底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而已,心中所想的也没有世人那般的繁琐。   百里明玥四处看了一眼,便是瞧见了宋珩,他便是颠颠地跑到了宋珩的面前,乖乖地叫了一声师父,他便是站在宋珩的身边,乖巧地道了一声:“师父明玥回来了。”   宋珩心中有着一种欣慰的感觉,到底是在自己身边呆了那么多些日子,宋珩低头看着百里明玥,原本那一张白嫩的小脸被风吹的微微有些泛红,虽说宋锦这一路上也可算是照顾着百里明玥,半点委屈也是不会叫他受了的,但是这毕竟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到了战场上去,面对着是哪多过于我军的军队,那黑云一般的军团这样的一个孩子心中必然是会觉得害怕的,别说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即便是一个成人面对那样的场面多半也是不能镇定的。   宋珩伸出了手,轻拍了拍百里明玥的头,称赞地道:“你做的很好,明玥!”   百里明玥听到宋珩这样一声称赞,他露出了笑容来,原本他还是有着不少的话想要同师父说的,这一路上他所见到的事和人,他统统都是想着同师父说上一说的,师父听完之后必然是会觉得他还是一个孩子吧,但是这真的是他第一次走过那么远的地方,而去还是瞧见了那么多的人,而且在战场上的时候,他也没有哭出来,就连师父的哥哥也是说他很勇敢,师父现在也是夸奖着自己做的很好……   这样想着,百里明玥的脸上的笑容便是更加稚气了起来,有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当会有的模样【121章节全文字】。   宋珩看着这样的百里明玥倒是觉得这样的神情才是一个稚嫩的孩子应该会有的神情,她想着让百里明玥能够再成熟上一些,但是又私心想着这个孩子是能够永远这样天真无邪下去才是好的,而不是被人生生地催熟了。   百里缙云看着宋珩这动作,他原本也是想要伸出手来夸赞这个孩子几分的,但是现在这却是被宋珩抢了先,即便是被宋珩抢了先原本也是没有什么的,但是这对于百里缙云来说却是有着一种自己的皇权被蔑视的感觉,他喜欢被人万众瞩目的感觉,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被人丢弃在一旁,可有可无似的。   这是百里缙云最不堪忍受的,哪怕这百里明玥这个孩子同自己一贯是不怎么亲切的,但是百里缙云便是不能够忍受,但是转念一想之后,百里缙云又觉得是同这两个人计较些个什么劲头,这两个人早晚是要被处理的干干净净的,难不成自己还会心软不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九皇弟居功至伟,九弟你便是同皇兄说上一说,你是想要些什么的,只要是皇兄能够帮着你做到的,自然是会应允了你!”百里缙云端了姿态,他看向百里明玥,就像是要施舍给他一些东西似的,的确,在百里缙云的眼中,自己即将是要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自然地,这些个朝臣们便是需要他的施舍,也便是只有他愿意施舍了,他们才有存在的价值。他们在百里缙云的眼中不过就像是一只一只的蝼蚁而已,半点的价值也无的,他要他们生便是生,他要他们死便是死!   百里明玥看了百里缙云一眼,他道:“父皇呢,怎么皇兄是说这种话来着,不是应该让父皇来决定明玥应该得到什么的吗?”   百里明玥的声音稚嫩,却还是清亮无比【121章节全文字】。以前的百里明玥是一个害羞的孩子,总是躲在一旁半句话也是不敢说的,但是只从跟着宋珩学习之后,宋珩便是教导他,这人要用于说出自己心中想说的那些个话,不然的话,便是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别人既然是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的,自然也就回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的身上,去勉强他做一些不喜欢做的事情。百里明玥虽说不大能够理解的宋珩那些话中的深沉意思,但是他对于宋珩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记得很牢的,自然地也便是听了宋珩的教诲,心中有什么话便是要说出来的。   百里明玥的话让百里缙云在一瞬间有着一种难看至极的感觉,他本是因为心虚,自然地也便是从来不敢也不许旁人在朝堂之中说起同庆历帝相关的事情,他一律只称庆历帝卧床不起,已是病入膏肓的地步,因他私下手段不错,不是利诱便是威逼,自然地也就没有人会问起庆历帝的事情。   庆历帝便是人人藏在心头的一个病灶,没有人说起自然是能够当做是没有这么一回事然后粉饰太平,但是一旦有人提起这件事情之后,自然地无疑于在一个原本就有着小涟漪泛起的湖中心丢下一个巨型的石头,掀起的波澜自然地也便是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知道百里明玥并非是有心这样说的,所有人都觉得那不过就是一个孩子罢了,一个才五岁的孩子,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人会去怪罪于他,虽说是皇子,到底也还是一个儿子,心中关心的自然是自己的父皇,如果连自己的父皇都已经开始不关心了,那么同禽兽又有着什么样的差别!   且没有人会认为百里明玥是故意的,他一个离家许久的孩子,一个离家久了的孩子回家之后必然是会想起自己的父亲母亲,自然地也便是人之常情罢了,谁能置啄些什么!   宋珩看着百里明玥,刚刚那些个话自然不可能是自己教会他的,但是那些个话也同样不可能会是宋锦教会他说的。对于自己的兄长宋锦,宋珩是再熟悉不过了,宋锦骨子里头根本就是一个敦厚老实的人,不然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在宋家一直隐忍着便是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半点都没有亏欠着自己的,若是他能够教导百里明玥说出这样的话来,宋珩想那大约也便不是她的兄长宋锦了【121章节全文字】。所以,这些个话也便是百里明玥这个孩子自己想出来的话,一个孩子能够说出这种话来,宋珩觉得百里明玥或许还真的是一个可以塑造的人才,误打误撞的便是将这一层人人都是打着主意的乱局一下子揭露了开来,也便是只有一个孩子才是敢这样的童言无忌。   宋珩也不阻拦着百里明玥,她倒是要看看,一个天真无邪,一个老奸巨猾,看看倒最后是谁得了最大的便宜,若是百里缙云连一个才五岁的孩子都是摆不平的,他这人也委实是不该活在这个世间上了。   百里明玥的脸色转了几转,才青到白,又从白到红,最后才落到黑上面。他隐忍着心中的怒气,极力控制着自己,哪怕现在自己的心中是非常想将百里明玥这个小弟弟直接拖出去暴打一顿,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怒气道:“九弟你许久不在,大约是不知道,父皇已经将二哥立为太子,这朝堂上的事情一律便是由我做主,所以九弟你想要什么,你便是尽管开口吧!”   百里明玥的神情变得越发的古怪了起来,他看了百里缙云良久,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个天家的孩子,都是一脉所出,眼下虽不能算是争锋相对,但是这样的情况也不比那争锋相对好到哪里去了,百里明玥的眼睛张得大大的,配着那一张可爱至极的脸孔自然地也便是可爱上万分的。   “父皇说想将皇位传给四哥的!”百里明玥忽地大声地说道。   宋珩几乎是在心中对着百里明玥这个孩子叫上一声好,在这朝堂之上或许谁都没有资格对着百里缙云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因为他们是臣子,作为一个臣子便是应该遵守着三纲五常,天子的想法又怎么可能会是他们这些个当臣子的人能够随意揣摩的,即便是揣摩了出来,也只能在心中藏着掖着半句话都是不能说出口的,一旦说出口便是乱了纲常,便是对天子的不敬,对天家的不敬!这种事情,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哪里是能够由着人胡闹的!   但是百里明玥不一样,他的身份崇高,且是庆历帝最是得宠的孩子,而且又是刚刚立下了战功回来,即便是他说错点什么,大家也不过就是当做童言无忌罢了,又能够计较些什么【121章节全文字】。且依着之前庆历帝对自己这个最小的孩子那般的看中,即便是不将王位传给他,也有可能会是在不经意之间说起点什么这种事情又是谁能够说的准的,自然地也便是无从辩驳起来。   更何况,同一个孩子争辩,即便是吵赢了也是没有什么可光彩的,但是这吵输了,是越发的没有什么可光彩的。   百里缙云的脸色更加的难看,那一双眼睛之中恼火的几乎是要喷出火来,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半点的笑意,绷得紧紧的,“九弟,我念在你眼下还不懂事,便是不同你做什么计较,你若是再这般下去,我看你这孩子是被教导得有些野性难驯了,这不听话的孩子,自然是要好好管教上一番的。”   百里缙云这话里头几乎是已经没有掩盖住自己语气之中的杀意了,他这般狠戾的话一出口,即便是朝中那些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大臣们也不由地觉得自己的背后有着一些寒冷,自己的脖颈处便是有些生疼,便是想着自己只怕也是要掂量掂量着来同这个二皇子殿下来共事的,免得再过几日等到二皇子殿下登基为帝之后那喜怒无常的性子便是将他们这些个臣子全部都残杀殆尽了。   宋珩微微上前了一步,她将百里明玥护在自己的身侧,脸上的神情依旧是那般的云淡风轻,像是刚刚那一个插曲根本就是没有发生在她的眼前似的。   “殿下又何须同九皇子殿下动怒,九殿下这不是还是个孩子么,正所谓童言无忌,殿下同九殿下有什么可置气的,九殿下一去便是半个多月,金陵城之中的事情又是半点都不晓得,自然是会有些疑惑在心中的,有些事情说清楚便是好了。且殿下不是有圣旨在手,又何惧九殿下这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呢,殿下可谓是名正言顺……”   宋珩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宁王便是怒火冲天地打断了宋珩的话,“你这妖妇住口!”   宋珩看着宁王,那一贯是温润且不理朝政的宁王殿下眼下正一脸的怒容,他的脸色恼怒,哪里是还有往日里头的那模样,乍然一见的时候,只怕以为自己所见到的这个人并非是宁王而是旁的人了【121章节全文字】。   这老狐狸便是已经开始忍不住了么?!宋珩原本还以为依着宁王的性子,他可能会是再忍下去的,毕竟他便是已经忍了这么二十年了,若是庆历帝此番还在的话,宋珩想,这人只怕是要忍到他老死了才是。   大约上天也可算是眷顾于他了,在这个时候让庆历帝病倒了,如今的北雍便是成了现在这般的模样,所谓乱世出英雄,这般的乱世也便是出了一些个打着鬼主意的魑魅魍魉了。   宁王这一声爆喝可算是惊天地泣鬼神,不但是百里缙云受惊了,就连是同朝那么多年的大臣们也全部都受惊了,这宁王一贯是默默无闻的狠,怎么就会突然之间变成了眼下这个样子,这哪里是不叫人震惊的。   所有的人全部都看着宁王,宋珩也是看着宁王,即便是刚刚这个男人称呼自己为妖妇!宋珩想,他便是称呼自己为妖妇也算是看得起自己了,自己那里是有个妖妇的模样,要是真的是个妖妇,这北雍也便是早就不复存在了。   宁王神色端凝,他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第看着百里缙云,“原本本王是不愿意管这种事情的,但是本王实在是不忍心叫北雍的基业毁在你这个逆子的手上!明玥说的对,我这皇兄从头到尾都是没有要将皇位传给你这个不成器的孩子的手上,最初让你当监国的时候,本王便是已经心中有了疑惑了,皇兄一贯是身体硬朗,又怎么会突然之间病倒,即便是病倒了还有太后主持一切,太后又怎么会是在一夜之间暴毙而亡,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端倪在的!”   百里缙云迎向宁王的眼神,他看着自己这个叔叔,这个唯一的叔叔,以前的时候她还曾经觉得自己这个叔叔可算作是一个好叔叔,在父皇忽视他的时候,只有这个叔叔从来都没有忽视过自己,且是将自己真心地疼爱着的,从来不会有着看不起自己的,可现在这般声色皆历的皇叔是这般的陌生,他一口一个逆子,便是像着自己的父皇一般,在他的眼神之中从来都没有最初的时候那种温和【121章节全文字】。   “皇叔,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百里缙云也便是怒了,他上前了几步靠近了宁王,一双被怒火灼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宁王,他一字一顿地道:“侮辱东宫太子,即便您是皇叔,也便是不敬之罪!皇叔你可担当得起?!”   “东宫太子?”宁王哈哈一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他看着百里缙云,指着他道,“即便你穿上了龙袍也不会成为天子,你道本王是不敬之罪,那么你这囚禁自己的父皇,又是迫害自己的亲祖母当今的圣母皇太后,你这个逆子又有着怎么样的罪名?!你这是谋逆!你这是该千刀万剐的罪行!”   宁王上前了一步,此时此刻的宁王已经是退下了身上那原本明曰温润的外衣,那双眼犀利如刀一般,像是在寻找着最好下刀的地方,他一步一步地逼近,那言辞之中也是分外的锐利,他看着百里缙云,“你敢说这些个事情你都是没做过的?你敢说你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薨逝的太后,你敢说你这所谓的太子之名真的是我的皇兄你的父皇亲口说要传给你的,你若是敢说一句假话,你便是要挨天打五雷轰!”   百里缙云在宁王的步步相逼之下,他便是一张脸褪尽血色,一步一步往后退着,一时不慎他的脚步微微踉跄了几分,竟然是一下子跌倒在了大殿之上。   宁王看着摔倒在殿上的百里缙云,他的眼神之中更加鄙夷,“你不敢吗?”   宁王大声地呵斥着,百里缙云微微打了一个哆嗦,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计划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是很顺利地登基,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会想起他的那些个过去,只要他当上了皇帝,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人再敢于在殿上这样问着,只要是谁敢这般,便是可以差人将人直接杖毙。百里缙云觉得有些悔不当初,自己为何要听从天星官一词要等到正月十五的那一日才能够登基为帝才是大吉,如果自己早早登上帝位,皇叔又怎么能是这般地对着自己。   百里缙云很快便是意识到自己这般跌坐在朝堂之上的模样并不算是很好看,至少不是一个帝王将相应该会有的模样,他匆忙地从殿上爬了起来,他的一双眼睛很快地环顾过了四周,看清楚了四周的模样,那些个朝臣们便都是微微地低着头,仿佛刚刚那宁王的一席话已经将他谋逆大逆不道的罪名坐实了似的【121章节全文字】。   那群混蛋,这往日里头可是没有少收他的银子等到这要紧的时候尽然是半句话都是不帮着自己开口的,一个一个都想着置身事外来明哲保身!   百里缙云知道自己眼下最大的敌人不是朝臣,而是那咄咄逼人的宁王,宁王今日这一番话完全便是已经撕破了脸皮,便是已经要同他宣战了。   百里缙云很快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他知道如果现在自己激动起来,并没有得到多少的好处,还会被认为是做贼心虚,这样一来,反倒是将他置身在了最不利的地步。   “皇叔这是什么意思,这一切都是父皇的旨意,难道皇叔是在质疑父皇的旨意不成?!”百里缙云义正词严地道,“皇叔一贯是不管这朝政上的事情,怎么今天竟然是这般的咄咄逼人,难道皇叔你是另有图谋不成?!”   百里缙云很难不去这么想,一贯温润的且是不管世事的皇叔突然之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说心中没有点什么的话,自然是不一样的,百里缙云猜测着宁皇叔会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他这么做会有好处?   “皇兄的旨意?这种话也真是亏得你能够说出口来!”宁王冷笑了一声,“朝堂之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得,这朝政这后宫便是在你百里缙云的把持之下,皇兄已经月余没有上朝,这朝中的一切便是由着你在这里胡作非为,你道那是皇兄的旨意,但是皇兄又可曾亲口说过是要将皇位传给了你,又什么时候出现在朝臣的面前亲自说要将北雍的国祚传承到了你的手上,只要你把持了朝政,把持了后宫,这玉玺便是在你的手上,别说是一道圣旨,即便是百道千道圣旨也不过就是在你百里缙云随手写来的而已,你又有什么可说的?!”   “胡说!”百里缙云被宁王这一番连问,几乎是有些守不住自己的阵营,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道,“我这玉玺也便是父皇亲手交上给我的,宁皇叔莫要鞭策那般的莫须有的罪名来诋毁,皇叔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皇叔你这般做是有什么好处【121章节全文字】!”   “我有什么好处?”宁王的声音更冷,他便是忍了这一辈子,他也是皇子,当年先帝驾崩之前,他虽是还未成年,却早早地已经被封下了王爷,给予的封地也是江南那边最是富饶的地方,可皇兄他又是干了什么好事,他接着平定藩王之乱为名,用了自己封地上的兵力,还倒是都是一母所出的兄弟,则江山自然地便是自家兄弟的,坐拥半壁江山一类的承诺也便是他那好皇兄亲自说出了口的,但是后来呢,他那皇兄便是当作自己全然没有这么说过,这也便是罢了,这毕竟是天下。按说他便是应该回到自己的封地去,但是他的皇兄,他的好皇兄竟然是将自己困在了金陵城之中,给了他虚名,给了他金银珠宝,给了他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实际上呢,若是自己回到自己的封地之上去的话,这所得的又岂是眼下得到的?!   这一切便是因为他多疑!他怕自己会像是旁的那些个皇兄一般羽翼丰满之后便是会反了他,所以他不放人!叫宁王最是不甘愿的,即便是他有着这个尊贵无比的空名,但是实际上,自己却是半点的权利都是没有的,就连自己的王妃,也不过就是自己皇兄在身边所安排下的一个暗桩罢了。他们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他今日便是要反了自己的皇兄!   若是这江山交托给了这个无用的人,宁王想只怕到时候百里家的祖先都是会不瞑目,与其交托给这个侄儿,宁王觉得自己也是可以取而代之。   要取代这个侄儿必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是要怎么样将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那便是一件事情了,尤其是现在这宋珩似乎是同百里缙云一伙的,这宋珩是藏剑山庄的主母,自然地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代表着藏剑山庄,不过这藏剑山庄数百年的基业也不是能够再一夕之间全部毁尽的,这良禽择木而栖,宁王想,宋珩必然不会贸贸然地做出公然支持谁的举动来的,这样若是一方有颓败之象的时候还能够转而支持另外一人,所以他便是猜测宋珩是绝对不敢在这种明目张胆的时候说出一些个话来的【121章节全文字】。   这样一想之后,宁王便是越发地肯定了,宋珩一想是一个聪明人,自然是知道聪明人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的。   “你说我得了什么好处,可眼下这些个好处都是你在得的!皇兄这么多年来对于你一贯是不假辞色,怎会突然之间立你为太子,这其中便是由着无尽的嫌疑在其中了,而且,听说侄儿你最近同宋大学士是交往过密,这些该不会是宋大学士教导了你所作出来的事情吧?”宁王这般说着,那一双眼睛便是朝着宋珩的方向看去,像是在等着宋珩的回答。   “宁王殿下这说的可真奇怪,”宋珩自然是知道宁王的意思,这刚刚还将她称之为妖妇,现在这一转头便是称呼她为宋大学士,这其中的讽刺意味不可谓不大,而他是在揣测着自己的意思,到底是会不会同百里缙云一并死的,毕竟在旁人看起来,她宋珩用百里缙云就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二皇子殿下身为监国,来同宋珩商议的不过就是一些个战事同北雍灾民应当是如此处理的国家大事罢了,宋珩才疏学浅,自然是给不了什么好的意见,怎么送哼这般作为在宁王殿下的眼中便是别有居心另有图谋不成?若是真是这般,宋珩当初也便是不用同各位大人据理力争,将九殿下送上战场去了。”   宋珩的视线环绕了金殿一圈,一眼扫过去,那些个反对自己的老臣也全部都是在其中的,宋珩的声音更加扬高了一些:“当日有多少大臣当着宋珩的面骂我是祸国的妖姬,谋害皇嗣的罪人,大人们应该还是记得的吧?这日子也还不算是太长,仿佛不过就是昨日发生的事情而已,大人们应当是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才是。”   宋珩的那一番话几乎是叫几个自命是巩固大臣的人一张老脸上挂不住,他们避开了视线半点而已是不敢朝着宋珩看的,刚刚宋珩说的那些个话的确是真实存在的,当日宋珩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若不是有百里缙云坚持下去的话,早就已经是被搁浅了的,当时这些个学贯古今的人说出来的话也便是引经据典,恨不得拿了史官的笔将宋珩写死在当场的【121章节全文字】。如今九殿下平安归来,还顺带解决了一直以来的危机,他们这些个老臣也便是当作没有这么一回事了。   只是这人厚了一辈子的脸皮,如今不好意思起来的时候便是觉得有种羞愧欲死的感觉,恨不得是挖了个洞将自己掩埋个干净。   “若是按着宁王殿下这一番话,宋珩本就不该图谋什么的?!到底是先有陛下让二殿下监国一职,还是先有宋珩同二殿下同谋一事?若是商议正事也便是被视为谋逆,那么往后这朝会相比也便是没有什么可会的了,各位大人也便是不用每日都起早,回去睡个安稳觉便是了,这天下间的事情,只要是聚众一并商议的,便是件件谋逆!”宋珩道。   宁王不得不称赞一声宋珩的口才是真的极好,她这些个话说出口,一边是将自己说成是为了百姓而谋福祉的人,又是将自己同百里缙云之间拉开了关系,这拉开关系的还很是不着痕迹,半点也是没有落入到了他的陷阱里头去的。这宋珩果真是同永宁说的那般,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看来子一直以来也算是小觑这宋珩的。这女人未必是只有头发长见识短的。   “宁王殿下若是真的怀疑二殿下这监国一职,这太子一位是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么如今陛下虽是病重,为了二皇子殿下的**着想,便是让宁王同朝堂上几位大臣见上一见,也便是好让宁王殿下知道,并非是二皇子殿下拘着陛下不放,而是陛下心甘情愿将皇位传给二皇子殿下的!”宋珩平静地道。   百里缙云听到宋珩这番意见的时候,原本是想要斥责上两句,但是转念一想这也不算是一个好的方式,这伺候父皇的自然是他的人,现在父皇口不能言的,自然地也便是说不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来,到时候只要是能够阻止自己这个皇叔靠近父皇便是了。   百里缙云想了一想之后,觉得这个方法的确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方式了,他点头道:“宋学士言之有理,皇叔既然你这般的不信任侄儿,侄儿便是让皇叔你见一见父皇,你见到父皇之后,便是知道侄儿这些个话是所言非虚。”   宁王想了想之后,觉得这也是一个好法子,只要一会见庆历帝之后,只要能够瞧出一星半点的端倪来,到时候这百里缙云便是猫儿吃粑粑,脱不了爪爪,即便是有百口也是难辨了【121章节全文字】。   “若是皇兄真心是讲皇位传给了你,那么本王便是让你治本王一个不敬之罪!”宁王一甩朝服,硬气地道了一声。、   百里缙云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刚刚宁皇叔他是这般的咄咄逼人,他若是像是往常一般保持着那不管朝政也不管旁事的姿态,或许自己也不会像是现在这般地恨着他,但是看看宁皇叔那姿态,似乎有些古怪,这人突然之间的转变必然是有原因的,而宁皇叔这般,不是为了别人就是为了自己。   百里缙云暗自下定了决心,不管这宁皇叔是为了别人也好为了自己也罢,这都是不能再让他留在世上的。   宁王同百里缙云这一番争闹不可喂是不激烈,但是宁王虽说是难得冲动了一回,但是他所说的那些个话的确是每个人心中的困惑,这陛下到底是真的被囚禁了不得已下了这般的旨意,还是如同二皇子殿下所言根本就是心甘情愿的下了这样的旨意,将皇位传给了二皇子殿下。   不管是怎么说,这最重要的还是在见到陛下之后方才是最重要的,这所有的一切也是全部都能够解答出来。   朝中这去的也便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左右不过就是六人罢了,加之百里缙云同宁王殿下,百里明玥也便是去了,他是皇子,去见自己的父皇便是没有半点可以让人诟病的地方,而百里名玥便是一直拉着宋珩,所以宋珩可算是这一群人之中唯一的一个四品官员。   宋珩同百里明玥走在最后,同前面的一行人稍稍拉开了几分距离,百里明玥也不吵闹,他便是同宋珩一并走着,忽地冒出了一句:“父皇是真的说要四哥继承皇位的!”   百里明玥的声音有些委屈,像是在同宋珩说着自己刚刚被驳斥的那一番言论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的,百里明玥顿了顿之后又补上了一句道:“明玥从不说谎【121章节全文字】!”   “我知道。”宋珩摸了摸这个有些倔强孩子的脑袋,她那里是不知道庆历帝的意思的,在最多皇子之中,庆历帝是可以说最疼爱的是百里明玥,因为他是幺子,自然是受宠爱一些,但是最是看中却还是百里流觞,所以这些个话庆历帝当着百里明玥的话说出口大约也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睿王殿下不可能成为皇帝!”宋珩对着百里明玥说了一声,她的声音里头很是笃定。   “为什么?”百里明玥仰着头问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四哥是不能够当皇帝的,他也觉得四哥很好啊,四哥人好,对他也好。   “你以后会知道的。”宋珩拉着百里明玥的手朝着养心殿而去,虽是没有在嘴上回答百里明玥的问题,但是宋珩却是在心底之中回答了百里明玥的问题,因为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让百里流觞在经历过那一切之后还能够成为这万人之上的人物,便是因为她不喜欢,所以她绝对是不会让庆历帝这个希望成真的。   养心殿的大门敞开着,有奴仆站在殿门口迎着这些个位高权重的人,宁王一马当先,便是率先冲进了寝殿之中,口中呼喊着:“皇兄!”   那几个三品以上的官员自然也是不敢落于人后的,他们争先恐后地进了养心殿,紧紧地跟随着是宁王的脚步,忽地一声哀嚎响了起来,直破云霄。   “皇上,驾崩了!”    ☆、第二百零一章步步为营 那一声叫声太过惊恐,很快地养心殿之中便是被那哀嚎声充斥着。 那么快便是驾崩了?!宋珩还是有些迟疑的,原本她便是觉得庆历帝已经是命不久矣,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一日竟然是会来的这么的快。当然了,宋珩并非觉得庆历帝眼下这个时候驾崩不是一个好时候,而是此时此刻的庆历帝驾崩的太是时候了。 在眼下这个时候,庆历帝一死,百里缙云是会越发说不清楚,如果当初庆历帝没有死去,那么百里缙云或许还能够在众人的面前做上一场好戏,毕竟现在的庆历帝口不能言,躺在床上只能是用眼神来看人,且要同庆历帝说话只有靠得极其近,以自己的手掌为纸,庆历帝以手指为笔在自己的手上书写下自己所要说的那些个话,否则的话,谁都不能清楚地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百里缙云想必也便是想到了这一重之后这才会同意让这些个人进入养心殿去见庆历帝。 哀嚎痛哭声不绝于耳,她牵着的百里明玥也便是明白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挣脱开宋珩牵着的手,小跑着进了养心殿之中,宋珩也是半点都不敢怠慢的,跟在百里明玥的身后进了养心殿,在内殿里头龙床前头稀稀拉拉地跪着这些个位高权重的大臣,一个一个人脸上神情悲戚无比,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宋珩哪里是不晓得这些个老臣们的只是面上悲戚罢了,心中未必是会有半点的悲戚的,或许也是会有一些悲戚的存在吧,怕是庆历帝这般一死之后,这往后新帝登基,自己还能不能够维持着眼下这风光的前程,是接着会用了他们这些个臣子,还是会让他们一个一个都告老还乡了。 宋成也便是在那一群哀泣的老臣之中的,他心中悲戚的并非是庆历帝一下子驾崩了,若是新帝上任之后真的是不要他这臣子的,这告老还乡也是没什么的,这些年来宋成所积累下来的也是足够自己到老死了,实在不成的时候还有自己的一双儿女可以仰仗。这朝堂之中虽说那些个人都是说他的女儿虽是有些不守妇道,在一群男子的跟前争锋夺位,但是这实际上却是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在妒忌着他的,毕竟这古往今来也便是只出得他们宋家一个姑娘家会有这样无上的荣光罢了。 眼下庆历帝是一下子去了,那些个老臣们自然便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不知所措了起来,宋成心中还是有些镇定的,想他的锦儿如今也可算是立下了战功,总不至于会让他们宋家辱没的。 只是……宋成一边用宽大的袖子擦着自己脸上勉强流出来的眼泪,他看向了跪在一旁的宋珩,她的模样似有着悲戚的色泽,但是又像是完全不在乎眼前这一切似的,那模样倒像是早晚会有这么一日来到的似的,这样的宋珩倒是叫宋成心中微微有些不安了起来,想着自己这个女儿虽然可算是胆大妄为了些,但是到底还是不至于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的……吧?! 百里明玥几乎趴在床边,在床前站着百里缙云同宁王两人,百里缙云的面色几乎是铁青,而宁王的神色之中虽然是有着悲戚,但是眼角眉梢之中都是带了一些个得意的色泽。 宁王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的日子便是过得这般的称心如意过的,想自己的皇兄这大半辈子都是对不住他的,但是眼下他的皇兄终于是做了一件极好的事情,他死的实在是太应该,太是时候了!在他最需要他死去的时候,他终于是死去了! 眼下一死,便是死无对证,他自然是可以将罪名安在了百里缙云的身上,也完全是可以说百里缙云为了皇位将自己的父皇给毒害了,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能够成为一个帝王人选的呢! 百里缙云除了震惊,他已经生不出旁的心思来了,明明……明明今日上朝之前他瞧见自己父皇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是的,的确是好端端的,父皇虽说还是不能动弹,但是那容颜看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容光焕发的,只是依旧是开口说不了话、他也是命人好好看着父皇的,绝对是不会出这样的乱子。百里缙云当然知道眼下的庆历帝去的太不是时候,怎么是能够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去了的呢?偏偏是在今日宁皇叔质问自己的今日给去了,如果是在他登基之后那一日再去,那便是木已成舟谁都不能够奈何他如何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百里缙云很想在这个时候仰天长问上一声。 百里明玥当然是不知道自己的皇兄和自己的皇叔眼下心中想的事情,他伸出了小手去触碰自己的父皇,入手的便是一片冰冷的,明明之前父皇还抱着自己坐在他的膝盖上同自己说着话,还嘱咐着他是一定要好好听了师父的话的。可眼下父皇却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父皇?”百里明玥叫了一声,他推着庆历帝的遗体,“儿臣回来了父皇!” 庆历帝的遗体动也不动,百里明玥凑近了庆历帝的耳边,“父皇,儿臣回来了!父皇你不看看儿臣吗?” “明玥!我的好侄儿!”宁王伸出了手将那个孩子揽到了自己的怀中,他一脸的沉痛,那一双眼睛微微泛着红,他低声安抚着百里明玥,“你父皇去了,明玥你不要伤心,宁皇叔在这儿,皇叔会为你做主的!” “明玥你别哭,你父皇最是疼爱的便是你,你要是现在哭了,你父皇是会走的不安心的!” 他将百里明玥抱得紧紧的,那礀态任谁看起来都像是一个强忍着悲痛的叔父对着自己兄长的孩子安抚的模样,宁王这一番话说出口,寝殿之中大臣的哀嚎声是更加响亮了起来,宁王也终于是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他跪在龙床前,看着那庆历帝的遗体有些伤心欲绝地喊着,“皇兄!皇兄你倒是睁开眼看看啊,看看明玥,看看臣弟!你怎么能够这般撒手人寰,叫臣弟可是如何是好啊?” 百里明玥看着这一幕,他张着大大的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当然是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的一双眼睛通红通红,明明眼泪都是在眼眶里头打转了,但是却是倔强地没有掉下一滴泪来。 宁王还在那边哀嚎着,他松开了抱着百里明玥的手,一下子扑上了前,抱着庆历帝的尸体,他转头看着百里缙云,那一双眼睛狠毒无比,就像是一条带着剧毒的蛇看着眼前的人似的,他一张口,那毒牙便是已经冒了出来,准备射杀着眼前的猎人。 “你不是说皇兄只是病了,只是在休养吗?怎么会是突然之间暴毙而亡!”宁王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子像是要捅穿了百里缙云似的,“眼下你还敢说皇兄是心甘情愿将皇位传给了你!只怕是你使劲了手段趁着皇兄病重的时候将皇兄囚禁在养心殿之中好借此把握朝政,然后夺取帝位才是吧!你这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你怎么可以是对皇兄做出这种事情来的,皇兄毕竟是你的父亲,对于自己的父亲尚且如此,若是对于旁人,那你还会做出什么来!” 百里缙云听着宁王那一声一声的竭问,只觉得自己身后已经是腻出了一身的冷汗来了,他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会这样的,明明这早上的时候父皇还是好端端的,难道说早上的时候父皇是回光返照不成,他又医者,又哪里是知道这么多的,只当福黄石如同往常那般,也没有细想那么多。 “宁皇叔你休要出口伤人,本宫没有煮过这些事情,也从未做过皇叔口中的那些个事情!”百里缙云虽是不知道眼下这些个情况到底是如何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是不能够认下这些罪名,所以只要是宁王所说的那些个话,自己只要反对就是了,绝对是要发对的,绝对不能承认半点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本宫今日一早还来看过父皇,当时还有父皇的身边的总管太监相伴,当时父皇虽是身子不好,但是到底还是同本宫说了几句的,如今父皇暴毙,本宫伤心还来不及,宁皇叔眼下这般的咄咄逼人,你居心叵测,只怕是另有所图才是!”百里缙云梗着一口气朝着宁王道、 “本王另有所图?”宁王冷笑,“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各位大臣且上前来看看,我们进殿才多久,陛下便是已经暴毙了,难道你还要说是本王谋杀了陛下不成?!眼下皇兄身体发硬,这手指泛黑,明显是重了毒的模样,难道你还要说是本王下的毒不成?!” 百里缙云想了想道,“不无这个可能,刚刚皇叔可是一马当先先入了寝宫,我同几位大人随后才到,宁皇叔走的这么的快,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时候阻击重要的已经不是去计较到底庆历帝到底真正的死因是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清楚第知道这一点的,因为不管再怎么去计较,庆历帝便是已经死亡了。谁都不能够再去计较去研究庆历帝如何的死亡,若是生在平常人家之中,遇上这种事情肯定是要保管处理的,但是天家是不一样的,百官都是天家的奴才,有哪个官吏敢于去探查庆历帝的真正死因,难道还要像是品尝人家似的,找来仵作来验尸不成,这平常人家尚且不愿意自己的亲人的尸骨在死后还不得安宁,更何况是一个皇帝的,谁人敢去触碰半分?! 这些个道理旁人懂得,百里缙云同宁王更是懂得,所以这件事情即便是真的庆历帝中毒而死,那么庆历帝的尸骨是绝对不能触碰的,而将这关键推脱到谁人的头上便是最紧要的事情了。 为了各人的利益,他们自然是要将这件事情咬死了往着对方的身上推去,同样的,若是将这件事情推到百里明玥的身上会让他们两人获利更大,宋珩想,这两个人会是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推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去的。 刚刚宁王的确是一马当先率先进入了寝宫,但是宁王这先进入寝宫还不是为了能够再第一时间瞧见庆历帝,然后获得一些个有利的讯息好让自己能够一举之下将百里缙云扳倒,但是随即地百里缙云也便是第二 个进入寝殿之中的人,为的就是怕宁王在不经意之间得到了点什么讯息。眼下他们两人便是将刚刚在朝堂上的争吵搬到了养心殿之中来的,好想只要能够再这里争吵出一个结果便是能够赢得一切似的。 宋珩在心底之中冷冷地哼了一声,想必庆历帝也便是没有想到有一日他的儿子和他的弟弟就像是大街上的泼妇一般地相互叫骂着,那里还有半点皇族之人的高贵和优雅所在,不过这北雍皇朝原本就可算是称之为一种笑话了。 “本王好端端的便是为何要谋害自己的皇兄,皇兄的遗体通体冰凉,显然已经死去许久了,又岂是本王刚刚进入寝殿之中的人便是能够做到的?”宁王上前了一步道,“我看你这逆子还是要不承认,如此这般狡辩,想来定是心虚不已。之前皇兄病重,本王同其他皇侄要去接见便是全部被你阻挡,却不想你便是这般的狼子野心!你迫害兄弟,迫害自己的父皇,按律例,你便是应当受千刀万剐的罪行!如今你谋害了自己的父皇竟然还是想着将这样的罪名推到本王的头上来!” 宁王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官吏,面色上有着一种让人不忍卒视的痛心疾首,“各位大人请看看,如此这般的忤逆之人难道我皇兄还会将北雍交托到了他的手上不成,这不是毁了我们北雍又是什么!” 官吏们一直低着头,低声哀泣着,就像是没有听到这些个话是的,即便是听到了又如何,这为官之道不是为了什么强出头,而是保持着中庸之道,凡事不能强出头,闲事莫管,凡事莫理,这便是能够在官场上无往而不利。眼下这两个叔侄之间的战争,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是有着一些是非曲直,有着自己的论断在的,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是帮谁都不对,只有保持沉默才是最重要的。 “皇叔,你这般说便是对父皇的不敬了,父皇可是亲自颁下了口谕立我为太子,如今皇叔这么说,便是质疑父皇的决定了?!”百里缙云收敛了情绪,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到这般不济的时候,至少他还有圣旨,还有玉玺在手! “不敬?!”宁王回头看着百里缙云,他便是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样物什,那是一枚有着九条龙的金印,“这是皇兄当年赐给本王的,如今皇兄一死,本王觉得皇兄的死因有些蹊跷,便是要调查这件事,你是允还是不允?!” 百里缙云看着宁王手上的金印,他的确是认得的,那的的确确是自己的父皇赐给宁王的,那金印便是代表着如朕亲临的意思,在北雍,人人都是知道藏剑山庄里头有着圣祖爷赐下的丹书铁卷,但是却不知道宁王也是有着庆历帝所赠予的一枚金印,庆历帝允诺过,将来无论宁王犯下多大的错处也罢,只要有这金印在手,无论如何便是会饶他一命的。 百里缙云知道这金印是一个祸害,可自己若是现在否认了宁王手上的金印的效力,就等同于否认了自己父皇所承认下的事情,那么宁王便是也可以用这样的一个理由否认当初的那一道圣旨的效力。如此一来,自己的苦心经营便是半点也得不到回报了,自然地,百里缙云是绝对不能够否认这件事情的。 “宁皇叔一切也便是为了父皇,父皇突然之间驾崩,我这儿臣也便是觉得蹊跷无比的,这件事情自然是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自然是要好好查上一查,皇叔同父皇毕竟是兄弟情深,这情感自然是同旁人不一般的,本宫也是能够理解的。皇叔你是想如何做的?”百里缙云几乎是咬着牙同宁王说着这样的话,他便是没有想到自己今日会是吃下这样的亏,这一切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预计范围之内,而自己几乎是被宁皇叔突然之间的决定打击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有半点的还手之力。 现在他不让查,便是从私下认定了这件事情是同他完全脱不开关系的,但是要查,这查起来的时候要是查出了一星半点的事情来,自己绝对是躲不过去的,想到这些个事情,百里缙云便是觉得自己身后的汗水入雨一般地下着,在这冬日的季节里头,这是有些个不和常理的,但是现在的百里缙云便是只有这么一个感觉,他觉得自己渀佛是置身在火炉之中似的,炽热从他的身体内部不断地冒出,心虚,害怕,恐惧……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在他的脑海之中,像是要压得他喘不过那一口气似的,他的背脊挺得异常的坚挺,渀佛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不会被这样的压力给压垮似的。 宁王看着百里缙云,他眼神很不怀好意,“既然皇侄你是最大的那个嫌疑人,那么有劳皇侄你在天牢之中呆上一段时日,若是本王查出这一切都是同皇侄没有半点干系的,自然是会让皇侄你出了天牢,且是三跪九叩迎着皇侄你成为我们北雍的新帝!” 宁王在心中想着,只要是他一等入了天牢,便是会在也走不出那个地方了,就算是这件事情真的是同百里缙云没有半点关系的,他也是会将这一切弄得像是百里缙云做的,这在天牢之中因为抵抗不住自己心中的压力,因为后悔自己做出那种事情而畏罪自杀的人可是不在少数,百里缙云必然地也便是会成为这样的人物。 百里缙云自然不是同一个傻子,今日自己的皇叔这般对着自己,若是还瞧不出半点的端倪来,那么他就是真的蠢到家了。这天牢是什么地方,一旦自己真的是进了天牢之后,这所有的人所有的舆论会是变成怎么样的,他们都会改变了风向,说自己便是谋逆的贼子,而依着现在宁皇叔这般咄咄逼人,百里缙云知道,自己这个皇叔便是在等着将自己送进天牢之中,想着使上什么手段好叫自己去屈打成招,又或者是将自己弄成了畏罪自杀的模样。 除非是他死了,否则这种事情他是绝无可能答应的! “皇叔,眼下这个时候你要本宫去天牢?”百里缙云看着宁王,字字严厉地道,“这朝政之事交托给何人,父皇的后事又当交托给何人?本宫绝对不会在眼下这个时候抛下这些个事情离去的,并非是本宫不愿意去天牢,而是眼下这一切还需要有人镇守着,若是三国接着来犯,皇叔觉得我们北雍难道还是有着半壁的江山可以相让的?还是皇叔觉得眼下父皇驾崩,我们这些个当儿臣的人便是看着父皇孤零零地走,而不是送上这最后一程的。这民间尚且如此,我们天家难道还要让老百姓看了笑话不成?!皇叔想要调查出事实的真相可以,本宫不逃不走,便是留在金陵城之中,皇叔有什么想要说的,到时候便是可以带着三司来寻了侄儿,但是要让本宫眼下去了天牢,恕难从命!” 宁王同百里缙云的视线在空气之中交会,那凌厉的眼神几乎是在接触之间像是要迸发出火花来,两个人都是在叫着劲,相互对抗着,踩着彼此的底线在进行,这个时候,除了能够找到确实的证据,否则便是只剩下气势了,绝对不会退让的气势。 宁王自然也是知道自己即便是再坚持下去想必也是讨要不来什么好事的,今日是绝对不能将这个逆子给舀下了,这逆子做出那种事情来自己必然也是有些准备的,朝中的那些个官员多半是做着一些个壁上观的礀态,自然是不可能会是贸贸然地支持自己将这个逆子舀下的,所以他必须要克制自己,眼下这局面,他是一定要等,要细细地安排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这样子才是能够让自己站在不败的地位。 “那便是叫本王府上的专用大夫来瞧瞧,皇兄到底是因为什么毒而去的,本王是绝对不可能放过杀害皇兄的人!”宁王道,他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依旧是死死地看着百里缙云。 “这宫中有许多的太医,又何必是让宫外的大夫来看,皇叔,你这般作为难道是想弄虚作假不成?”百里缙云听到宁王要请旁的大夫来,心中虽是有些害怕,但是他自认自己虽不是一个特别孝顺的儿子,但是到底还是知道什么叫做纲常的,他要的也不过就是权力二字而已,自然是不会让人给庆历帝下了毒,这到底便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血脉之中流淌着的也便是这个人的鲜血,他即便是再大逆不道,到底也是不会做出这种恶毒的事情来的,他只是想要帝王之位,等到他舀到帝王之位之后,自然是会让父皇颐养天年的。 但是这些日子来,阮碧兰对庆历帝所做的那些个事情,他也是知道的,是阮碧兰做了一些个手脚便是让庆历帝口不能言,这些都是他默认之中的事情,一旦被人看了出来之后,百里缙云不敢想象,但是现在即便是他这个半点也不懂医理的人也是能够完全瞧出自己的父皇的确是一副中毒的模样,那指甲呈现出了黑色,父皇不能起身已经不是一两日了,这照顾的庆历帝的人也全部都是百里缙云的人手。 除了自己,除了那些个太监宫女外,能够接触到庆历帝的也就是只有阮碧兰同……宋珩! 百里缙云抬眼朝着宋珩看去,她跪在几个大臣的最后面,头低垂着,半点也是瞧不见她的此时此刻的神情到底是怎么样的,百里缙云很想怀疑宋珩,但是想来想去,似乎宋珩也没有要这么做的理由,她同自己出谋献策,除了那一日她将了庆历帝一面之后也是没有再见过的,且当时还有阮碧兰在那边看着,如果当时有什么异状绝对是不能不知道的,而且阮碧兰是恨宋珩恨之入骨的,断然不可能会帮着她掩饰些什么的。 而且宋珩如果要下手,应该早就已经是驾崩了才是,怎么可能会是到现在这个时候才驾崩的?! 百里缙云的脑海之中想了许多,他甚至也有些怀疑是否是宁王搞的鬼,今日他在朝廷之上公然反他,如果自己这个皇叔早就已经是对自己不耐烦了,那么应当在之前的时候就提出了反对意见来,又怎么可能会是到现在,到今日突然之间说出了这种话来,这其中必定是有一些蹊跷的。 百里缙云觉得自己就像是面对了一张网,一张巨型的网,这网似乎是要将他困住,生生地困死在这里,百里缙云眼下是谁都不敢相信,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去,觉得每一个人都是有着嫌疑在的,是的,他怀疑着每一个人。宫中的每一个太监,甚至连平常被他视为心腹的人,百里缙云眼下也便开始怀疑着,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不可信的,每一个人都会是有可能背叛他的人,这种想法充斥着百里缙云的脑海,几乎是他要让他完全不能呼吸了,没有人可以想象当自己身边的人全部都有可能会是你的敌人的时候这种感觉是有多么的可怕,那几乎是要将人逼到窒息的地步。 “这宫中的太医又是哪个是可信的?”宁王嘲讽意味十足地说着,“不是说皇兄只是病了,修养上一段时日便是能够痊愈的,而今呢,皇兄竟然是在皇宫之中暴毙,那么这太医院里头的太医一个一个都是玩忽职守,依本王之见,只怕一个一个都是应该陪葬才是!也不知道是否是有人故意延误了皇兄的病情这才导致皇兄在眼下这壮年之间便是暴毙而亡,此事若是不彻查干净又是能够如何,这太医院里头的太医既然是这般的不中用,那自然地便是应当由着宫外的大夫来看了!” 宁王看着自己那面色越发难看起来的侄儿,这个侄儿这一次他便是要将他彻底地拉下了马去,这皇位是同他这个废人半点干系也是没有的! “若是侄儿你信不过本王,那边是如此吧,王大人,霍大人,你们二人立刻给我出宫去,金陵城那么大,本王便是不相信请不来一个有用的大夫!”宁王转头看向那跪在地上正在嘤嘤哭泣的两位老臣道。 那两位老臣听闻此言,这也便是顾不得再装出这伤心的模样来了,一个一个睁大了脸,面容上是那完全没有修饰过的震惊。眼下这种情况,这早就已经是在官场上历练得成了精的两个人又是哪里不知道,这事不论办好了还是办差了便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王大人同霍大人,这两个年纪加起来几乎是已经过了百岁的人踟蹰着,很是不愿意前往的模样。 宁王便是见不得这两个人那畏首畏尾的模样,他手上的金印一扬,便是恶声道:“怎么,本王金印在手,二位大人是不是觉得本王这金印还不够分量,需要本王请人舀出玉玺来方才肯动身?” 两位大人面如苦瓜,怏怏地应了一声是,便是从地上站起了身来,颤颤巍巍地朝着宫门口而去。 宋珩看着那两个相互搀扶着的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的两个大人,心想此时此刻这两位大人恨不能是让自己辞官退隐了方好,也好过在二人夹缝之中求了这生存。 眼下这局面便是已经发展成了这别有居心的叔叔同侄儿争夺家产的戏码来了,也不知道这戏码会是在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宋珩跪在地上,索性她这人畏寒,也便是在内里多穿了一些保暖的衣物,倒也算不上特别冷。只是这人常年不跪,这跪了一会之后便是会觉得有些疼痛了。 百里明玥还是站在那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父皇已经去了似的,那呆呆的模样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宁王的心思便是早就已经转开了,他知道眼下百里缙云只是没有办法反驳于他罢了,眼下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是同他挂上勾,这段时日来,能够靠近过庆历帝的人也便是屈指可数,只要寻找到正确的突破口,自然是能够将百里缙云一举扳倒的。 宁王的心思便是已经转来,他早就已经是在等着了,早在百里缙云带来口谕说皇兄命他做监国的时候,他的心底之中便是已经有了困惑在了,但是当时便是三国联军之事让他退怯罢了,他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是能够将这件事情办妥的,宁王当时心中想的便是眼下争那一时之气也是无用的,若是没有人能够成功地阻止了百万三军挥军而下的时候,那么北雍将会彻底地不复存在,到时候即便是再说些什么也是没有半点用处了,倒不如先做了旁观者,尽观事态的发展罢了。且那个时候永宁又不知道是跑到哪里去了。 宁王虽然是不怎么喜欢自己那作为暗桩存在的王妃,但是却还是真心实意地疼爱着永宁的,这毕竟是自己嫡出的孩子,且生得娇俏可爱,很得自己的宠爱。这样突然之间消失不见,宁王也便是心乱如麻,他派遣了不少人去寻了那永宁,可却是半点的音讯都是没有的,他日日想念着自己的这个孩子,自然地也便是不能将一颗心分成那么多分,既要是担忧着永宁的去向,又要担忧北雍会不会破国、皇兄是真的要将皇位传给自己这个侄儿的事情。 他管不了那么多,而且有些事情也是不能急躁在一时。 只是事情总是会出乎人的预料,眼看着百里绍宇夜闯皇宫却是被诛杀,而在外赈灾的百里流觞抗旨不回被下令捉舀的时候,宁王便是发现百里缙云这个无德无能的混小子一步一步靠近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了,他怎么是能够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的,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够发生的,他可不想见到北雍的江山彻底毁在了自己这个侄儿的手上。 宁王韬光养晦多年,宫中自然也是会有一些个暗藏的人手,但是庆历帝这养心殿自己安插的人手却是被清了出去,宁王也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做的,百里缙云将庆历帝拘禁起来这件事情宁王也是晓得的,他料定了自己的皇兄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自取灭亡的蠢事来的,所以在今日,在百里明玥班师回朝的时候,他这才将这件事情提了出来,若是不在眼下提出来,只怕在过几日便是真的要看着他成了九五之尊了。 虽是不知道宋珩和藏剑山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意思所在,但是宁王倒是知道一件事情的,他想只要将那件事情宣布出来,想来整个朝野的人都是不会站在百里缙云这一边的,宋珩是个聪明人,自然地也不会作出错误的选择来的。 “宋学士身怀六甲,这般如此实在是太遭罪了,父皇生前便是最看重宋大学士,如是父皇还在,必然也舍不得宋学士这般折腾的,宋大学士还是起身吧!”百里缙云看着宋珩道。 宋珩昂头看了一眼百里缙云,他的眼神之中带了一些求救的色泽,在这种情况下,百里缙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了,所以他自然便是想着一向是足智多谋的宋珩,他私心想着只要是有宋珩在的,那么自然而然地便是会将这些个问题全部都迎刃而解的,哪怕是让他舀一些个条件去同宋珩做交换,百里缙云也是愿意的,哪怕是宋珩再要一道空白的圣旨,他也愿意的,只要是宋珩能够帮着自己解决了眼前的困境,让他顺利地登上了帝王之位。 他看向宋珩的眼神之中便是充分地流露出了这样的一个信息,这样的百里缙云看在宋珩的眼中便像是一个正在垂死挣扎的人似的,他难道还真的以为自己永远是会同他站在同一阵线不成?难道他还觉得自己有旁的利用价值,在宋珩的眼中,他的利用价值早就已经是匮乏了,他在她的眼前早就已经是没有半点的价值,现在自己多看他一眼便是觉得厌恶的,这个有着极其膨胀的贪欲的男人! 宋珩看了一眼宁王,宁王微微颔首,也便是开了口道:“宋学士身怀六甲,本王自然是会体恤的。” 宁王将“体恤”两个字说的极重,那别有深意的咬字便是在告诉着宋珩,只要她愿意帮着自己指证了百里缙云,便是会有着她的好处的,绝对是少不了她的。 宋珩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果然是百里家族的人,脑海之中充斥的也全部都是利益两个字,既能因为利益而成为亲人,自然地也便是能够因为利益而成为仇人,果然这皇家人的作风便是如此、 宋珩站起了身来,她身子重,自然是比不得以往的时候的那般轻便,她起了身,慢慢地走上了前来,将百里明玥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她伸出了手,捂住了百里明玥的眼睛,这样的场面委实不是应该让一个孩子承受的,但是她却没有法子。 这任性最是丑陋的一面便是这样不加掩饰地出现在这个孩子的面前,亲人相互抨击,半点也没有顾及到在场的还有一个孩子,一个无辜的孩子。 在宋珩的手捂上百里明玥眼睛的那一瞬间,便是有温热的液体慢慢地流淌而下,百里明玥小声地哭泣着,就像是一直被抛弃了的小狗似的呜咽着。 不过就是一炷香的时间,王大人和霍大人便是领着两个金陵城之中最具盛名的大夫去而复返。 ------题外话------ 明天,大约阮碧兰会挂掉。 明天见,亲亲们 ☆、第二百零二章处子香 王大人同霍大人几乎是将两个有些盛名的大夫从药堂之中抓回来的,这两位大夫被逮上马车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犯了什么样的错事,这才是惹得两个大人亲自来药堂将自己抓住,但是转念一想之后,他们二人便是又觉得自己到底也是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即便是有死人,多半也是因为在他们医治的时候早就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罔顾的时候,这医者并非是神仙,自然是不可能会有绝对的事情,再者说,这阎王要人三更死,谁能留人到五更?! 这两人胆战心惊地被带了过来,这入了宫门进入了旁人一辈子可能都没有进入过的皇宫地方,那是更加地觉得有些恐惧了起来,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之间寻了自己来了这常人可能一辈子都进不去的皇宫之中,两人更是诚惶诚恐,直到进入这养心殿之中看到这一脸悲戚的几位大人的神情,还有那躺在龙床上阖着眼睛半点也没有动弹的陛下的时候,两人这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浑身不可抑止地泛着抖,哆哆嗦嗦的,就连那面色也一下子呈现出了死灰一般的色泽。 两位大夫是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瞧见那个模样的庆历帝,当时的脑袋便是已经懵了,这样的脸色,那是一个死人才会有的脸色,没有人比他们这些个当大夫人的人见到的死人更多,那面色便是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会有的面容。 两位大夫便是觉得自己窥探到了天机,这知道越多的人也便是死得越快,两人的面色便是瞬间如同死灰一般,他们觉得自己的脖子隐约觉得有些疼,想来这脑袋留在自己脖子的时间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两位大夫……”宁王看了那两个哆哆嗦嗦抖得就像是筛子似的两个大夫,虽说对这两个孬种一样的人不是很满意,但是到底也可算是宫外的人,想来这王大人同霍大人也是没有什么胆子敢在现在这个时候来弄虚作假的,自然地也便是可信的。 “不知宁王有何吩咐?”两位大夫牙齿打颤,这一句话几乎都是有些说不大完整的,他们垂着脑袋,半点也是不敢在说话,心想着若是真的自己窥视到了什么皇家的秘闻和天机,希望是能够眼前这些个位高权重的大夫饶过自己的妻儿才好,自己的妻儿是半点错处也是没有的,没有半点的理由是应当承受这样的没顶之灾才是! “两位大夫不必惊慌,今日本王请两位大夫来,便是想要两位大夫来看看,本王的皇兄,当今的陛下是否是被毒杀!”宁王说着这一句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朝着百里缙云看了过去,便像是在指正着百里缙云所做的好事似的,“两位大夫尽管放心,只要有本王在,断然是不会让任何的人伤害两位大夫,混淆视听以权谋私的。” 宁王说着,便是从地上扯起了一个大夫,将他一下子推到了龙塌前,那大夫大了胆子看了一眼庆历帝的仪容便是抖上了一抖,天子的仪容又岂是他们这些个凡夫俗子能够瞻仰的,但是只是那一眼的功夫,大夫便是瞧到了庆历帝的尸体眉心泛着黑气,那指甲更是呈现出一种紫色,这必然是因为中毒的缘故才是会导致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是这种情况,这知道便是一回事,这说与不说又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两位大夫相互看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到了犹豫的色泽,是的,他们并非不是不知道,而是完全是没有这么一个胆量去说这件事情,甚至于这二人便是已经知道,只怕今日自己是无法走出这道宫墙了,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的也便是这么一回事了。 宁王见这两个大夫在那边沉默不已,心中那个便是交集了起来,他这便还是在等着这结果呢! “还不给本王赶紧悄悄,你们这两人的项上人头便是不想要了是吧?”宁王高声一喝,他横眉冷对,百里缙云想要说上两句,却是又见宁王在手上舀着那金印,他想要说的那一些个话全部都梗在喉头,最后只得是在心中腹诽上一句——狐假虎威。 百里缙云觉得自己并非是害怕宁王,到底还是给了自己的父皇一些个面子,若不是为了自己的父皇,想他是断然不会容人宁王在自己的面前这般作为的,哪怕眼前这个人还是自己的皇叔,那便是又能够如何。 “是!” 两个大夫越发的哆嗦,那声音之中几乎是已经带上了哭腔,暗想着陛下这是不是毒杀的,也是应当传太医院里头的太医们来诊断才是,若是真心想要查出杀害陛下的,也应该是叫经验丰富的仵作过来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寻了他们这些个平常的大夫,这不是要为难煞他们么? 两个大夫凑上了前,先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庆历帝磕了一个头,嘴里面念念有词,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在祷告着什么似的,在北雍子民的眼中,帝王便是他们的主,最是至高无上的主。对主的尸体做出那些个动作,这是一种亵渎,是一种不容许的事情。 两个大夫这般作为之后,方才有了胆量上了前去,翻开了庆历帝紧紧闭合的眼睑,又是掰开了他的嘴去查看嘴巴里头,最后又是检查了庆历帝的手脚。 末了,两个大夫站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如何?”宁王有些焦急地开了口询问着。 “回宁王的话,陛下他,的确是中了毒。”两位大夫哆哆嗦嗦地说着,两人对看了一眼之后方才是将那些个话说了完整,“陛下是中了处子香。” “处子香?”百里缙云在听到庆历帝真的是中毒的时候,他便是已经震惊到了不行的地步,一旦被查出有这些个毒物,自然是同他脱不离干系的,百里缙云的脸色很是难看,他琢磨着到底是谁这般的大胆,这毒药的名称也委实是叫他觉得有些诡异的。 “是!”两位大夫的头低得越发的厉害,两个人的面上也是有些意外,怎么也是没有想到这种最是狠辣的毒物会在宫廷之中出现。 宋珩听着这“处子香”三个名便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她似乎已经提前闻到了宫廷之中所散发出来的血腥的味道,大约很快这后宫之中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会出现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宋珩的脑海之中便是想到阮碧兰这个女人。 要说她同阮碧兰的恩怨,其实宋珩觉得她同她之间原本是没有多大的仇恨在的,虽说她并非很是喜欢阮碧兰这个人,倒也还算是有些可怜这个女子的,在那样污秽之下的产物,当初如果不是她建议若是东极的皇子再来提亲便是将阮碧兰封为公主远嫁,在送哼的眼中便是已经觉得自己这般做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但是或许在阮碧兰的眼中自己大约便是那个破坏了她所有美丽幻想的罪魁祸首吧,是她害得她家破人亡。 可是当日皇后同阮丞相之间这般不容于世的事情曝光出来,这两个人到底还是会被庆历帝被皇家给处死的,毕竟一个皇后一个丞相在皇家尊严的面前便是显得并非是那般的重要了,她们两人做出的是那些个完全不能被皇室容得下的,阮碧兰的存在便是狠狠地扇了皇家的一巴掌。 只有死才是他们一家子的出路。 宋珩不清楚阮碧兰当日是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进了宫到了庆历帝的身边,但是光凭她同百里缙云之间便是一些个不清不楚的事情,这其中必然是有一些个牵连在的。 “这处子香,原本是西域传来的一种剧毒,一个女子为了惩罚背叛自己的情人而所研究出来的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将这毒药滴入处子的守宫砂之中便是会如同蚀骨的虫蚁一般,只要凡是同那女子交合过的男子,都会沾染上这种剧毒,一年之后便是会暴毙而亡。” 大夫的声音宛若一个雷声一般在养心殿之中炸开。 宁王看着那龙塌上的庆历帝,在这一年之内,宫内唯一有过新入宫的也便是只有被册封为兰妃的阮碧兰,当然的宁王并不觉得庆历帝沾染过的处子也便是只有阮碧兰一个人,或许还会有别的宫女,别的秀女一类的处子,但是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庆历帝死了,死在这并不算是很名誉的毒药之下,而阮碧兰则是最好的人选! 百里缙云脸色白了一白,他的神情难看的厉害,像是要当场昏厥似的,他想应当是不会如此的,应当是不会如此的! 宁王转过了身,“这近一年来,也便是只有兰妃娘娘最是亲近陛下,来呀,请兰妃娘娘过来!” 宁王这话刚刚落,便是有太监从旁提醒道:“宁王殿下,兰妃娘娘于半月前刚刚产下一名小公主,此时相请,怕是有些不大稳妥” ------题外话------ 今天有些事情,回来有点晚了,明天依旧一万字,会记得早点写完早点更的,么么么 ☆、第二百零三章巨变上 那一日阮碧兰原本是想恐吓宋珩,却是不想被宋珩三言两语气到动了胎气,反倒是让自己早产了好一段时间,足足疼够了两天两夜方才将肚子里头的那一块肉给生了下来。 庆历帝子嗣绵厚,早就已经有了不少的皇子同公主,且这世人皆是看中儿子多些,这女子嘛,到底是不甚在意的。 阮碧兰对于自己这生下来的女儿半点也是没有关心的,在产下这女儿这半个多月以来,她是正眼都没有瞧上过一回,看到自己这个女儿,阮碧兰的心中便是半点怜惜之情也无的,这个女儿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自然地是死是活也是无所谓的,有时候阮碧兰看着这个孩子恨不能是直接掐死了算了,这是一个孽种! 同她一样的孽种,阮碧兰自己都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这样一个连她的父亲都不知道的,这样的一个孽种有她一个活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就足够了,没有必要再多上一个。阮碧兰觉得自己的胸口就像是憋着一口气,那一口气找不到一个宣泄口,在她的身体内部不停地横冲直撞着,像是要突破困锁的猛兽一般,她觉得自己看什么都是觉得有些不大舒服的,只觉得自己看什么都是碍眼至极,恨不得眼前的人眼前的事情在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不见了才好了。 乳娘抱着小公主,这刚刚出生不过半个多月的小公主虽然还不到那种白白嫩嫩的地步,却也已经是瞧得出来模样算是不错了,想来这日后张开了必然是一个漂亮的小公主。 不过想来也是,既然是一个公主,好看难看都是一个公主,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万千宠爱在一身,比起降生在平常百姓家的要好上千倍万倍。 日日有着调养的东西送到阮碧兰的面前,而阮碧兰的脾气倒是日日见长了起来,宫中的人多半以为是兰妃娘娘因为生了一个小公主而怕被陛下冷落,这宫中的女子多半都是这般地想着的,有着一个皇子在的话便是有些不同的,素以便是有身边的宫人时常劝慰着,只道是来日方长,早晚有一日,必定是会有着小皇子的。 所以当有侍卫来相请的时候,阮碧兰便也是有些疑惑的,百里缙云便是很少会到自己宫中来的,以往的时候他们二人见面也不过就是在御花园之中,又或者是百里缙云的人会传递一些个信息给她。毕竟百里缙云是一个皇子,一个皇子本就是不该在后宫嫔妃处久留,惹人诟病。眼下她便是又生产完没有多久,正在坐月子的时候,除了那一日百里缙云来瞧了一眼之后他便是再也没有来过。 “宁王殿下和太子殿下相请,还是请兰妃娘娘赶紧动身吧,两位殿下可都是在等着兰妃娘娘。”那护卫隔着门这般说着。 阮碧兰猜想着,这宁王殿下同她一贯是不怎么搭理的,这宁王一贯是清高的厉害,这能够入了他的眼的人也可谓是少数的,阮碧兰想起自己的父亲阮明道还在世上的时候曾经告诫过她,这宁王便不是像是他这面子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是个与世无争的人,阮碧兰对于这种朝政上的事情并不是很是喜欢,所以父亲也便是没有多说什么。阮碧兰在想,如果自己当初对于这种朝政上的事情关心一些,或许阮家也便是不会落到眼下这个地步了。 虽然说她现在还是在月子之中,这些个事情也是可以完全不做任何的理会,但是阮碧兰知道,这里没有她说不得权利,她这面子上是被称之为兰妃,但是实际上她同下人也是没有半点的差别的,受制于人。 阮碧兰在宫人的伺候下穿上了衣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这宫人倒也是机智的,到是从内务府叫来了一顶小轿子抬着阮碧兰便是往着养心殿而去。这宫中的轿子自然便是富丽堂皇的很的,但是阮碧兰却是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个撵轿是多么的好,她只是在想着,这百里缙云叫了自己前往倒也是没什么的,怎么这宁王也跟着一并在了? 这养心殿的大门开着,阮碧兰踏进去的时候心中充满着厌恶,只要自己每瞧见这庆历帝都是觉得有些恶心,恶心透了。但是她还是收敛了一些情绪,脸上露出了下笑来,露出这世界上最是完美最是虚伪的神情踏进了门,这一踏进门之后,阮碧兰方才是觉得同往常是有些大不同了,大殿里头熙熙攘攘地跪了许多的人,那些个人身上都穿着朝服,他们跪在地上,面色悲戚。 就连宋珩也是在,她同九皇子殿下站在一处,她的手捂着百里明玥的眼睛,而百里明玥似乎是在哭着,那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就像是在哭。 这孩子命可真硬,竟然这样都是还没有死的!阮碧兰感概了一声,原本如果是这个孩子死在那战场上的话,那么宋珩就会吃不完兜着走,她便是会背上一系列的罪名,到底庆历帝最是疼爱的儿子,若是这个儿子死在战场上,而宋珩就是首当其冲的,毕竟是宋珩让百里明玥上了战场的,到时候只怕庆历帝不杀了宋珩都不行,那么她的仇也就可算是报了一半了,这剩下的仇人也就只有庆历帝一个人了。 但是,为什么连上苍都是要帮着宋珩的,为什么要让百里明玥安全地回来,这样她的仇要怎么办?要依靠着百里缙云么?阮碧兰觉得这也便是靠不住的,这个男人嘴上说的是那般的好听,但是实际上也便是一个完全靠不住的人,阮碧兰从来都不会相信他们,因为她觉得,这天底下除了自己,压根就是谁都靠不住的,所以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些个人的,因为他们都是一些个骗子,为了达到自己的利益,欺骗早就已经成了他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相信他们,便是她傻了才是会相信的! 阮碧兰觉得自己早就已经是一无所有了,这一无所有的人便是有一种好处,因为已经是一无所有了,所以也便是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她一定是会想尽一切的办法斗死宋珩的,也便是只有宋珩死了,她才会满意,才会觉得安心! 宋珩看着阮碧兰看向自己的那一双眼睛,那一双眼睛里面流露的是完全不加掩饰的痛恨,明明白白地告诉着她,她是有多痛恨着她! 阮碧兰的视线很快地朝宋珩的身上一划而过,她落到了在龙榻上的庆历帝的身上,她瞧见了,她瞧见这个男人那死亡的样子是怎么样的了,原来人死得时候便是这样的一个样子。 真是难看! 阮碧兰在自己的心底之中轻嗤了一声,这个男人,一贯自认自己的政绩比历代先皇还要来得崇高的男人此时此刻已经凉透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死人会有的那种模样,光是看着那模样,阮碧兰便是觉得心中一阵宽慰。 这男人终于是死了。 宁王看着阮碧兰的神色,她那神色之中竟然还是有着几分的得意,当下的,宁玩便是不等人反应过来,也不等阮碧兰将那得意的色泽退去便是高喝一声:“如今陛下驾崩,汝身为后宫嫔妃面无悲戚之色,竟是隐隐透着喜悦之情又是为何?!” 阮碧兰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宁王,“他死了便是死了,他又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娘,我为何要伤心?” 阮碧兰觉得自己是半点也伤心不起来的,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露出伤心的神情来,即便是做个样子也便是应该是做上一做的,但是阮碧兰觉得既然如今庆历帝已经死了,自然地自己也便是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他们将自己叫到了这里来,又未尝不是寻到了什么端倪已经开始在怀疑着她了么?那么她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这不是早就已经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了么?! “你——”宁王没有想到阮碧兰是会说出这种话来的,足以窥见这个女人心思毒辣,绝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那你便是承认,是你下毒谋害陛下?!” 宁王看着那神情之中只有喜色没有悲哀的阮碧兰,他步步趋近,一双眼睛睁得极大,“你可有同谋?是谁指示你做的?是不是又人逼着你这般做的?!” 宁王的那一系列的问话严厉无比,恨不得此时此刻的阮碧兰能够说出百里缙云的名字,这样一来之后,他便是能够给这两个人定下了罪名来,这谋逆之罪极大,一旦百里缙云犯下这谋逆之罪,自然是不可能再登基的,那些个所谓的诏书,所谓的口谕不过就是百里缙云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罢了! “你还不同本王从实招来!”宁王恶声喊道。 阮碧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嫉恶如仇的宁王,她又看了一眼殿中的那些个大人们,她晓得今日只怕自己是逃脱不掉这个谋逆的罪名了,但是她死也不会叫旁人沾了便宜的,她死也是要拉着一个人做了垫被才好! 阮碧兰的素手一指,直勾勾地指向了宋珩,“是她!” 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宋成在看到阮碧兰的手指指向宋珩的时候,几乎是面无血色,他哆哆嗦嗦的,整个人颓然地往着一旁一摊,忽地高叫了一声:“兰妃你休要出口污蔑,我女儿绝对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得。” 宋成是可以肯定这一点的,宋珩虽然是做事一向是大胆,但是却还不至于敢于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的,且宋家一脉都是用朝堂上脱离不了任何的关系的,她即便是不看自己这个僧面,多少还是得看了宋锦的佛面,自然是不会做出这种毫无半点头脑的事情来的。 “便是宋大人给了我这毒药,让我逼着去毒杀了陛下!”阮碧兰一脸严肃地说着。 宋珩的神色半点未变,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字:“荒谬!” “兰妃娘娘怨恨宋珩一事,宋珩一贯都是知道的,在近一年前我同兰妃娘娘便是结仇已深,眼下兰妃娘娘这般诬告于宋珩,说实在话,宋珩也并不算是那般的意外。”宋珩的声音淡淡的,“若是兰妃娘娘想在此时此刻借着陷害除去了宋珩,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只是兰妃娘娘当日入宫的时候,宋珩身在南嘉,难道说,宋珩还有这通天的本事不成?且陛下一直对宋珩有知遇提拔之恩,宋家一贯是一门忠烈,自然是没有半点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重点是,这般做了,宋珩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百里缙云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同宋珩无关的,原本他也没有想到阮碧兰是真的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是知道阮碧兰恨着父皇的,他也认为阮碧兰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杀头灭九族的罪名来的,只以为阮碧兰也便是只敢在庆历帝病重的时候耍耍小性子罢了,做不出什么实际上的事情来,下毒,这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他怎么敢去想,怎么愿意去想?! “兰妃娘娘,果真便是你下了毒?”百里缙云沉声问着,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必定是要做出一个选择来,阮碧兰的确是不错,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但是这天底下的这般的女子便是极其的多,只要他当上了帝王之位之后,后宫佳丽三千,便是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当初会选择阮碧兰也不过就是因为阮碧兰能够接近庆历帝,或许能够帮着自己查探出什么东西。 而阮碧兰在宫中的日子也不算是特别的好过,自然地也便是需要着百里缙云暗地里头的扶持的,他们两个人原本就是在利益的趋势下在一起的,自然地也就没有什么道义的存在,必要的时候,百里缙云也是会使用弃车保帅,毕竟这阮碧兰到眼下这个时候,原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是宋珩指使我做的!”阮碧兰知道眼下百里缙云已经是不会再理会自己了,甚至是已经想着要放弃自己这个暗桩了。阮碧兰再是清楚不过了,眼前这个人便是这般的……心狠。 阮碧兰晓得眼下百里缙云已经是对自己有了杀心,她反正也已经是一个生无可恋的人了,自然地也便也觉得是没有什么可惜的,但是对于宋珩,阮碧兰即便是死,也是要将她一并拉下了地狱去的。 宋珩只觉这阮碧兰还真的是看不清事实,虽然即便阮碧兰眼下这个时候并不承认,这也是能够早晚查到她的头上去的,毕竟这下毒的人长期以往的多少也是会沾染上那些个毒,自然而然的,也一定是会沾染上一些个毒素,眼下有两位大夫在这里,再者这太医院里头还有着不少的太医在的,自然地,阮碧兰再是怎么狡辩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到底还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宋珩冷冷地看着阮碧兰,她完全就是出于偏执的地步了,偏执到现在这个时候她还是有些个执迷不悟,到现在还想着将她一并带入死地的。 这样的一个女子,宋珩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说她可悲还是应该说她是可怜才好,在阮丞相和阮皇后死去的时候,阮碧兰是将一切的罪名都归结到了她的头上来了,便是觉得自己的父母是半点的错处也是没有的,若是当日他们阮家欺人太甚,又怎么可能会是惹来那样的祸事,事不反省自己,偏还要在那边以为是旁人的错处,对于这样的人宋珩除了无话可说也便是无话可说了。 “兰妃娘娘,您是要微臣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都说出了口呢,还是您还要在这里诬陷微臣?”宋珩的声音很是漫不经心,她在说着这一句话的时候眼神是看向百里缙云的,她一贯是一个没什么耐性的人,自然地也便是没有这么多的耐性去解释自己会不会去谋害庆历帝的这个事情,但是她眼下却是在警告着百里缙云,如果现在这个时候还由着阮碧兰在这里胡言乱语的话,她或许也是会同阮碧兰那般,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到时候就是不知道谁是能够得到半点的好处的。 百里缙云也是听出宋珩这话里面的意思,若是有些事情被宋珩抖了出去,那可真的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了,百里缙云很快地做下了一个决定,他决定彻底地舍弃了阮碧兰这个女人。 “来人啊,还不将这个谋逆的人给舀下!”百里缙云高声一喝,他上了前,百里缙云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在那一枚戒指之中藏着一枚毒针,百里缙云一直希望着自己是能够不用到这个东西的,但是在必要的时候他也是会用到这一点的。 阮碧兰看着那靠近的百里缙云,她自然是知道这个二皇子背地里头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眼下这般的面目狰狞地靠近了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处的,他是想要借此在这个人时候将自己给除去了不成? 不—— 阮碧兰向后急急地靠近了两步,躲避着百里缙云,高声呼喊着:“你想要做些什么?你是想要杀人灭口不成?” 百里缙云的脚步更急,深怕在这个时候阮碧兰就会像是一只野狗一样乱咬乱叫,到时候只怕自己是真的要梦碎了无痕了,也便是只有现在将她解决了,这罪名便是能够让阮碧兰一力承担下,如此一来之后,必然是什么事情也便是没有了,自己自然也不会牵扯上半点的关系,也便是只有这样才是能够让他安全无虞的。 “兰妃娘娘,你在胡说些什么,您犯下了如今这谋逆的大罪名,自然是要打入天牢得到应有的惩罚的!”百里缙云听到阮碧兰说的那些个话面色是更加狰狞了起来,就像是一个疯狂的人似的,他几乎是窜上了前,很是强硬地将阮碧兰给扣住了,在他的戒指即将是要刺入到阮碧兰的身体里头,那戒指上所沾染的毒药几乎是见血封喉的,只要那么一瞬间,百里明玥知道,只要那么一瞬间,这阮碧兰便是会说不出话来,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再也说不出那种会妨碍自己的话来了。 但是在百里缙云的那一枚毒针即将要刺入到阮碧兰的身体里面去的时候,百里缙云的手一下子被人给捏住了,那捏着他臂膀的人力气极大,生生地将他的臂膀拉了开来,卡擦一声脆响之后,百里缙云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就像是断了一般,剧痛一下子倾袭了上来,疼得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无比,丝丝地喘着粗气,便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百里缙云看了一眼这人是谁,在这里百里缙云觉得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的人也便是只有宋珩一人,难道说宋珩已经完全不相信他了,便是要在这个时候同他决裂而自保? 但是在百里缙云看到这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的人竟然是宁王的时候,他的脸上是更加的异样。 据说自己这个皇叔从小便是体弱,也不是一个喜欢舞刀弄枪的人,他从小便是觉得自己的皇叔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甚至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皇叔竟然还是会有这般的力气,刚刚卸了他手腕的动作完全是堪比宋珩那般的凌厉,这哪里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会有动作,这根本就是一个惯用手段的人。 “皇叔——”百里缙云看向宁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像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出现过这种事情是的。 “畜生!到眼下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再隐瞒些什么?!难道你以为眼下还是能够由着你再这般胡作非为下去吗?”宁王掰下了百里缙云的手指上的那一枚戒指,那戒指有着一个小小的凹槽,在这凹槽之中藏着一枚毒针,“你眼下便是要杀了阮碧兰好让她将那些个罪名全部都一力扛下是不是?!” 百里缙云转头向着宋珩看去,指望着眼下宋珩能够帮着自己说上两句话,毕竟他们便是在一条船上的人,她不应该放弃了自己的。 宋珩看向百里缙云,她的面容沉稳,渀佛是没有瞧见眼前这一切似的,半句话也是不曾开口的。 ------题外话------ 昨晚住的地方的猫坏了,从十点刷到十二点也没能连上线,今天搬家,好累…… ☆、第两百零四章 百里缙云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珩,在眼下这个时候,竟是这般一句话都不为他说上一声的。 但是转念一想之后,百里缙云倒是觉得眼下宋珩即便是说些什么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皇叔现在定是会抓着他这错处不放,百里缙云不愿意自己努力经营了那么久的计划就这样彻底地以失败而告终!他想要宋珩帮着自己开口解释一番,却又怕是现在宋珩说出的那些个话反倒是会让宁皇叔更加有了把柄,百里缙云便是这样的矛盾。 宋珩知道他太多的事情,百里缙云觉得一旦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宋珩是绝对会将自己抛弃的人,绝对不会顾念着什么。现在的他还没有被逼到最后的地步,如果宋珩逼急了,只怕最后遭殃的还是他自己。 宁王看着自己这个侄儿,他哪里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的是什么事情,所以在刚刚百里缙云朝着阮碧兰而去的时候,他就是知道自己这个侄儿想的就是要杀人灭口这件事情,他自然是不能够让百里缙云如愿以偿的。 “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宁王手中舀着那一枚带着剧毒的戒指,看着百里缙云道。 “皇叔,你等这一日,怕是已经等了许久了吧?!”百里缙云冷声地问着宁王,他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这个皇叔是这般的心机深沉,他会着功夫,且还是一直都不弱的礀态,想必以前的恭顺,以前的无害不过就是自己这个皇叔做出来的一个表象罢了,让人以为自己这个皇叔是真的无心朝政的,别说是旁人,百里缙云想,即便是自己的父皇也是没有想到过皇叔竟然是一个这样心机深沉的人,自己到现在是终于领悟了过来,但是可悲的是自己的父亲,即便是到死的时候,他都是没有领悟过来的。 宁王看着百里缙云,他对于百里缙云这样的问话视若无睹,他回想着自己这些年来的生活,他的确是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久得几乎是要让他快要忘记了自己当年的壮志凌云是怎么样的感受。 “本王早就已经是直到你这个逆子同兰妃娘娘之间有着一些个不清不楚的关系所在,如今看来,你同兰妃之间便是有着这样的勾当,只是你这逆子竟然是会做出这等谋逆之事,谋害父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竟然也是做的出来的!”宁王反手狠狠地掌掴了百里缙云一巴掌,那一巴掌是用尽了他不少的力气,扇得百里缙云一下子往后跌了两步,嘴里面全部都是腥热的味道。 “来人啊,将这个逆子和奸妃给我押进天牢!”宁王高喝上一声,这养心殿门外便传来了几声应和之声,百里缙云瞠目结舌,这宫廷之中多半都是已经被他所控制了才是,这些个人便是没有他的命令绝对是不会贸贸然地闯进了门来的,自然是不会应和宁王的话,如今既然是有人应和,那便是说明着这皇城之中的人并非只有他百里缙云的人,宁王的人或许早就已经安插进了自己的人脉之中,又或者自己的人马之中有着一些就是宁王的人。 百里缙云的心中有些恐惧,对于这样的事情,他竟然是半点都无所觉得,或许皇叔早就已经是知道这一点了,他根本就是在等待着闹出这种事情,到现在这种地步之后方才出来揭穿自己,然后就能够渔翁得利了,宁皇叔这般的作为,不得不说是心机深沉。 有侍卫冲了进来,很快地便是将百里缙云和兰妃一并押住,百里缙云受制于人,便是半点也是动弹不得的,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宁王,像是要看穿自己这个皇叔似的。 百里缙云知道自己现在基本上是多说无意,刚刚他没有弄死阮碧兰又是被他抓到了把柄,这接下来的日子必然是不会有多好过的,想必接下来还有着更多的罪名,到最后的时候,这些个罪名不管是不是他的,想必在最后的时候都会加诸到他的身上去的,因为皇叔必定是会要解决了他的。 百里缙云觉得有些后悔,有些后悔自己便是这般做了,可那皇位就在他的眼前,若是他没有那般做的话便是又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一个男人最紧要的便是野心,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可以算是败了,便是因为他败在了这些个细小的细节之上,如果他能够早早地,在那一日便是登基为帝,而不是听取了天星官的一句话,觉得只有正月十五的时候登基才是能够保证自己在皇位上一帆风顺,且是国泰民安的。 现在想来,百里缙云觉得那天星官也有可能会是宁王的人!是他自己太过蠢顿了,方才会是毁掉了这样好的机会,百里缙云觉得有些悔不当初,若是当初的自己能够再狠上一些,果断上一些,或许眼下也便是不会变成了眼下这样了。 不过,百里缙云的心中还是带了一些个侥幸的心理,便是觉得宋珩应该是会救他的,也应该是要救他的。百里缙云最后朝着宋珩看了一眼, 百里缙云铁青了一张脸,他看向那阮碧兰,阮碧兰似乎是被刚刚那阵仗给吓到了,她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似的。 但是阮碧兰即便是再怎么伤心也便是改变不了眼下这个事实,她一边哭着,一边就像是一个邋遢的孩子一样擦着面上的泪水,她的一双眼睛依旧是毒辣无比地瞪着宋珩,没有想到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她竟然还是斗不跨宋珩的,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宋珩在外头逍遥自在,而她却是要变成一个阶下囚了。 她不是怕自己成为阶下囚,不是怕自己会被秋后问斩,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这一切特别的不值得,放弃了所有的一切竟然还是杀不了自己的杀父仇人的。 护卫拉着阮碧兰朝着外头走着,阮碧兰有些不甘心地朝着宋珩吼着,“宋珩,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即便是做鬼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拉出去!”宁王高喝了一声,便是再也没有看那两人一眼。 这渀佛就像是一场闹剧似的,有着荒诞开场和荒诞的结局。 宋珩看着那被拉扯着走远的百里缙云,她当然是看到了他最后看着自己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他是觉得自己应当是要救他的吧,所以他刚刚才会没有像是阮碧兰这样惊慌失措,那样的不甘愿。 但是,宋珩的双手放在百里明玥的肩膀上,她看着眼前所发生的那一系列的政变,她看着那嘴角露着一点点的得意神色的宁王,心底之中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一番计较的。 百里缙云这被打下了天牢,这庆历帝已经是驾崩了,朝堂之中便是属于群龙无首的礀态,而宁王又是庆历帝的弟弟,算是眼下朝堂之中最是尊贵的一人,自然地朝中的那些个是由便是交托到了宁王的手上。 朝堂上的风向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又变了一个模样。 宋珩在下了朝堂之后便是带着百里明玥去了后宫之中穆贵妃的去处。在百里缙云的那个时候,他是不愿意让宋珩让百里明玥见到穆贵妃的,也不会让宫中的其他人去见到庆历帝。如今庆历帝一死,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人能够再阻拦着的。 宁王即便是在宫中安插了人手,一时之间也不可能会是做到那个份上去的,自然地也便是不能掌控到方方面面,且百里明玥到底是一个皇子,作为一个皇子,要去见自己的母妃也便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人会在意这种看起来似乎不过就是一件小事的事情而已。 但是这对于穆贵妃来说却并不能算是一件小事了,因为她已经快是近一月的时间没有见到过自己这个儿子,在后来的时候便是听说了自己这个最是宝贝的儿子被送上了战场,那战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根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更何况现在他将会面对的是异常凶险的地方。 这整整半个多月的时间之中,穆贵妃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那面容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似的,憔悴的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在宫中被无数锦衣玉食供养起来的娘娘,而是操持辛劳了许久的人一般,半点也是看不出来那雍容华贵的气度。 穆贵妃原本是想去探寻一番她的皇儿到底是如何了,但是每每她走到宫门口,门口便是有侍卫在那边拦着,便是半点路也是不让她踏出门的。 穆贵妃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困在囚笼之中的鸟,但是现在这些个日子之中,她却是日日都是在这样想着,自己当年进宫来这样的选择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所以穆贵妃在看到宋珩领着百里明玥进了朝华殿的时候,穆贵妃那一瞬间渀佛是觉得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一般,终于是将她的孩儿平安地送到了她的面前。 穆贵妃抱着百里明玥很是心疼地叫了一顿心肝宝贝肉的,嘘寒问暖好一阵子了之后这才是将视线落到了一同陪着百里明玥进来的宋珩身上。 “宋珩!”穆贵妃上前了两步,她的手掌扬了起来,直直地朝着宋珩的脸颊扇去。 ☆、第二百零五章 穆贵妃的那一巴掌去若雷霆之势,便像是她这样的身份的人会做惯的事情,但是那手掌离宋珩的脸还有一公分处的时候却是生生停住了。 “宋珩,你不觉得你尚欠本宫一个解释?!”穆贵妃生生地收住了手,她并非是真心不想打宋珩一巴掌,而是眼角的余光瞧见了自己的孩子,在一个孩子面前做出这种事情来,这是穆贵妃最不愿意做出来的事情。 任何一个当母亲的人都是希望自己在孩子的面前留下的那些个印象便是那般的不堪,就像是一个疯妇一般的。 可那一口气还是梗在穆贵妃的喉头,一点也是咽不下去,宋珩到底还是欠着她一个解释。 “我将明玥送到你的身边便是想着让他远离这些个纷争,能够平安健康地长大,而不是让你将他推到那般危险的地步!”穆贵妃看着宋珩,她的声音很冷,“你也是一个快是要当母亲的人,难道说就是因为不是你的孩子,所以你便是半点也不心疼是吧?!你怎么可以……” 穆贵妃越说越是心疼,想到自己这一段时日里头每日的提心吊胆,她几乎是要疯狂了,天地良心的,就算这孩子真的不是宋珩的孩子但是毕竟已经是养在她这边有着好一段时日了,她怎么能够,也是怎么能够做出那种事情来的,她难道都从来都没有想过她这样的行为很有可能会让一个孩子丧生在战场上,这样小的一个孩子,一个人连人生都还没有开始过的孩子啊! “你怎么可以这般做!”穆贵妃最后叱问了一声,她的声音理由有些劫后余生的感概,今日见到自己的孩子,她觉得人生再也没有什么比还活着更是叫人满足的了,晶莹的眼泪从穆贵妃的眼中落下,衬得那一张面容是越发的楚楚可怜,柔弱无依了起来。 宋珩看着穆贵妃,她的面容上既没有刚刚被穆贵妃质问之后的难堪,也没有心有戚戚焉的半点动容。 “贵妃娘娘若是还要指责宋珩什么,还请现在便是全部道明了吧,因为怕接下来的日子,贵妃娘娘只怕是没有时间来追究宋珩这件事情了,对于贵妃娘娘眼下指责的那些,眼下宋珩也便是只说这一次,往后若是娘娘再问,宋珩也便是不会再做任何的回答了!”宋珩看着穆贵妃,她不反感穆贵妃,这是一个心疼儿子的母亲,也像是旁的母亲会做的那些个事情是的,生怕自己的孩子会遇上危险,会担心受怕,这是一个慈祥的母亲,但也仅仅便是这样罢了,常言道这慈母多败儿也是这么一个道理,“娘娘你既然是将九殿下送到了宋珩的身边,那么如何来教导九殿下便是宋珩的事情,若是娘娘你信不过宋珩眼下便是能将九殿下留在您的身边让您来亲自教导的。您道如何?” 穆贵妃噎了一噎,她没有想到宋珩竟然是会说出这种话来的,穆贵妃这段时间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但是每每一想之后,她又有些迟疑了,因为现在的皇宫之中已经危机四伏,即便是她都被困在自己的宫殿之中出不去,也见不到任何人,而且听说陛下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若是到时候陛下有什么事情,她不过就是一个妇道人家,到时候是要怎么做才好?!穆贵妃完全是想象不出来。 “如果娘娘是想要往后九殿下成为一个凡事只会寻求他人的庇佑的孩子,那么宋珩自然也是会照办的,反正依着殿下这皇子的身份,不争名逐利,或许也是能够苟延残喘上一辈子的,娘娘你是真心想要殿下成为那样的孩子不成?”宋珩道,“资质愚笨一些也没有什么,我宋珩绝对不会去教一个废物!” 穆贵妃看着礀态鉴定无比的宋珩,原本她还是觉得自己才是在理的,但是现在被宋珩这么一说之后,她到是觉得自己成了这不该这般要求的人。 “不可否认,明玥还是一个孩子,作为一个孩子,我让他上了战场的确不是很应该,但是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我又不是禽兽,自然是不会推着明玥去了战场上送死的,即便是一个孩子,也应当是让他拓宽一下眼界,知道如今的北雍已经不是当初的那泱泱大国,随时随地有可能会有敌人攻占进来,等到兵临城下的时候,除非是屠城,百姓们还是依旧当着老百姓,而皇室之中的人,娘娘以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宋珩缓缓道,“如今明玥回来,不管是什么都好,这功勋总算是记在明玥的名下的,娘娘身后无母族可仰仗,唯一仰仗的不过就是陛下的恩宠罢了,只要陛下恩宠不再的时候,这宫中的生活娘娘应当是知道有多么的险恶,娘娘能够仰仗的h也便是殿下一人,不管日后谁登基做了皇帝,念在明玥如今所做的事情,自然是会照拂一番,即便是做给百姓看也是要做的。娘娘当日将殿下送到宋珩处,不外乎就是念着日后宋珩要是有能力且是有这个可能的时候为明玥谋划谋划将来的生活。如今宋珩便是按着娘娘的意思来做了,为了殿下绸缪了,娘娘可还是有旁的话要说?!” 穆贵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是也多少知道 一些个前方上面的事情,眼下的北雍已经不是多年前北雍了,只剩下半壁江山的北雍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人为刀俎,宋珩的确是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她孑然一身地入了皇宫,唯一能够仰仗的也就是庆历帝,色衰而爱驰,她心中也是怕有一日自己年华不再的美艳不在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步,她将百里明玥送到宋珩处也是抱着这样的一个打算,想着百里明玥能够同宋珩有着几分情感在,等到哪一天自己失宠了之后,宋珩也是能够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为明玥日后的生活做一番谋划。她这点心思到底还是瞒不住宋珩的,也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她只是看着自己那孩子,看着那一张稚嫩的脸上有些分外的不舍得,她良久之后方才小声地道:“日后那般危险的境地,若是可以的话,能否不要是让明玥去?我实在是受不住,宋珩,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宋珩看着那哭的有些凄凉的穆贵妃,她缓缓道:“在眼下这段时间之内,娘娘不用担心殿下会不会再被宋珩送往战场上这事了,娘娘可是有素色的衣衫,还是早早地换上吧,陛下驾崩了!” 穆贵妃乍然听闻宋珩说的这一句话,她猛然地抬起了头来,震惊地看着宋珩,但是在她的面上瞧不出一丝一毫的玩笑成分的时候,穆贵妃方才觉得宋珩刚刚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眼下的庆历帝是真的驾崩了。 “新帝是?!”穆贵妃声音里头打着颤,心中有为庆历帝而感到悲伤,同样的也有着对未来生活的担忧,心想着庆历帝最是喜欢的便是自己的四子睿王,若是睿王登基倒是不要紧的,睿王面冷心善,宅心仁厚,自然是会善待自家兄弟的,但是若是旁人的话…… “新帝?”宋珩轻笑了一声,声音之中有些嘲讽意味,“或许是谁争赢了,这新帝便会是谁了吧!”之前百里缙云所做的根本还不算是什么大事情,真正的闹剧便是要从现在才开始! 穆贵妃长叹了一声,她也没什么可求的,唯一想求的也便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日后生活过的好一些罢了,这世事到如今这个地步,也便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天牢 天牢这地方一般除了关押着最是罪大恶极之人外,只要有皇亲国戚犯了最是重大的罪行便是一律会进了天牢,这人一旦进了天牢便是不会再有出去的一日。 阮碧兰知道这一点,据说她的父亲便是死在这个天牢之中的,听说这死前还受了宫刑,这最是耻辱的莫过于是宫刑了,而今,她便是也到了这个天牢之中。 阮碧兰蹲在牢房的角落里头,这个天牢森冷,即便是一个正常人在这里呆得久了也是会寒气入体,更何况是她这个生产完没有多久的人,即便是身上是有着上好的狐裘大衣也便是抵挡不住这样的清冷的。 阮碧兰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像是一个孩子似的,小的时候只要是她做出这样的一个动作来,父亲必定是会心疼地问她到底是哪里不高兴了,可是现在即便是她再怎么委屈,也不会再有人上前来问上一问了。 阮碧兰不知道自己在天牢之中呆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是更久,也许不过就是一会会的时间罢了。 牢房的大锁突然地被人扯动了一下,发出了“哗啦”的声响,阮碧兰听着这声响抬起了头来,她便是知道在牢房之中还会有谁来看她这个人,阮家的旁族在她父亲死亡之后就不再联系了,人走茶凉,便是这个世间的风格,阮碧兰也无话可说。至少现在出现在牢房之中的人不是宋珩,如果现在出现在牢房之中的人是宋珩的话,阮碧兰宁可一头撞死也不愿意叫人瞧见她眼下落魄的模样。 “宁王殿下怎么去尊降贵来了这天牢?”阮碧兰看着这缓缓走进的人,她从来不认为现在宁王出现在天牢这是为了要将自己带出这个鬼地方。 宁王看着阮碧兰,他的嘴角上挂着温和的笑,就像是一个温柔的长者似的,“在这天牢之中,一贯是娇生惯养的阮小姐怕是有些不大习惯吧,本王听说,你这便是刚刚生产不过半个多月罢了,这女子便是需要养着的,这天牢又湿又冷必定是对身体有着极其大的损伤……” 阮碧兰冷笑了一声,她打断了宁王那看似关切的话,“宁王殿下无需拐弯抹角,我知道你此次前来也不是为了关心我在这天牢之中过的好不好的事情,这些个虚伪的话也便是没有什么必要再说了,宁王不妨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罢了,这般作为,到时叫我觉得好笑!我做下那些个事情就已经是预料到了会有今日这么一天的,这生死我早就已经是看透了!所以宁王也不必在我面前假惺惺地说话了!” 宁王被阮碧兰那一番话说的这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原本他便是想要好好地同阮碧兰说说话,便是再将话题引到自己想要说的方面去,没有想到阮碧兰便是这般的直接,到是显得他的虚伪的厉害了。 “阮小姐可算是个爽快人,也好,本王便是不再同你说这些个话了,”宁王看着阮碧兰,这个女子聪慧,自然是懂得是要怎么做的,而且应该也是会识时务的很,“你虽是谋害了陛下,但是你是被百里缙云这个逆子威逼利诱的,是也不是?!阮小姐还这般的年轻,自然是不知道人心的险恶,随便被人教唆一番便是犯下了这样弥天的大错,可这用心险恶的到底还是这背后的人才是,你说是也不是?!” 宁王瞧见阮碧兰朝着自己看过来的视线,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温和,“百里缙云这个谋害自己父皇的逆子,断然是不能登上皇位的,阮小姐应该是知道的,若是阮小姐肯相助本王,或许,本王可以给阮小姐一条生路,毕竟阮小姐眼下还年轻,还有长长的路要走,可不能毁在这个时候啊!” 阮碧兰听着宁王所说的话,他说的这些个话意思已经明显无比,无非就是让她将罪名全部都推到了百里缙云的身上,今日这些事情虽然是有着几名大臣的所见,但是到底还是想要她的一份供词的。 “宁王想要我怎么做?”阮碧兰看着宁王。 宁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他道:“阮小姐这般的聪慧,哪里是不知道本王的意思的?” “那我又是能够得到什么好处?”阮碧兰目光灼灼地看着宁王,“死我不怕,我眼下只想要一件事情,便是让宋珩来为我陪葬,若是宁王能够做到这一点,不管宁王想要什么,碧兰都是为你做到。” 宁王的表情有些错愕,之前在养心殿的时候宁王便是知道阮碧兰对宋珩的恨意,但是到现在,这恨意已经是完全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宁王难道不想是除掉宋珩么?在此之前,百里缙云同宋珩交往过甚,谁知道他们在背后商议些个什么事情,或许,眼下宋珩还会来救了百里缙云也不一定。”阮碧兰看着宁王,一字一顿地道,她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她知道自己现在手上的筹码是少之有少,但是只要是有一丁点的可能性,阮碧兰便是绝对不会放过宋珩,她可以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没有了性命,她也是要宋珩来给她陪葬的! 宁王当然是知道之前百里缙云同宋珩交往过密这件事情的,从三军出战开始,百里缙云做下这个决定是少不得宋珩在旁从中周旋的,且出征的时候还是藏剑山庄提供了三十万两白花花的军饷。 不管从什么角度上来说,眼下都不是将宋珩解决的好时候,藏剑山庄的财力也是他想要的,现在处置了宋珩,那不是白白地同财神爷翻脸。 宁王便是决定虚与委蛇一番,先是将阮碧兰的供词舀到手再说,这宋珩即便是要解决也是应该在他舀到了藏剑山庄的财富和那个传说之中的宝藏的时候才是能够那么做的。 “阮小姐,你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你同那个逆子的关系本王还是一清二楚的,你这处子香的毒只怕那个逆子也是沾染上了吧,想来也是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可那个逆子只怕还是不知道这一点吧,你说那个逆子要是晓得这一点之后,你是当如何的?”宁王冷哼了一声,话语里头也没有刚刚的那般温和了,他的话语一下子竟然是严厉了起来,有着一种强迫的味道,“眼下那小子人虽是在天牢之中,但是这手底下还是有着一些个听话的手下的,这要取你一人的性命也可还算是绰绰有余,到时候本王也便是会宣布你是畏罪自杀了。” 阮碧兰冷笑了两声,“宁王,这做生意便是应该要有做生意之人的模样,你这般同我说话,也实在是恕碧兰不能从命了,碧兰再说一回,碧兰不怕死,宁王你如果是要碧兰为你做事,那么便是让碧兰瞧见宋珩的项上人头,否则碧兰绝对不会如了宁王的愿的。宁王殿下刚刚也说了,百里缙云还有一些个听话的手下,宁王殿下不如便是好好地去看着百里缙云,免得到时候便是让人给逃脱了!” 宁王一张脸微微范青,他看了一眼又蹲回到了角落里头去阮碧兰,这贱人的嘴到时意外的硬挺! “不识抬举!”宁王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大踏步地走出了牢房,他隔着那铁栏杆最后看了那阮碧兰一眼,像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似的。 而阮碧兰则是看了一眼宁王,慢慢地阖上了眼,半点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宁王心中有些恨,但是却最终又是做不得什么,袖子一抚便是离开了,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不忘提醒了狱卒一声,这不听话的犯人总是需要一些个教训的。 庆历二十三年正月初七,帝崩。二皇子百里缙云与兰妃阮氏罪犯谋逆,自此朝中群龙无首,大乱。 此后三个月间,北雍进入了最是混乱和黑暗的期间。 ☆、二零六 庆历帝的驾崩给整个北雍王朝蒙上了一层阴影,原本战争已经是让北雍的百姓心中已经是有些阴霾之色了,如今便是让百姓们彻底生活在黑暗之中,有种看不到希望的黑暗感觉。 皇位的争夺战在庆历帝的死讯发布之后便是悄然打响了,庆历帝生前是被拘禁着,能够见到他的人也便是只有百里缙云一个人,而眼下百里缙云已经成了阶下囚,这之前的所谓的圣旨,所谓的口谕不过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自然是不会再有人相信这些个事情。 皇帝死了,这多半继承的便是自己的儿子,那些个皇子,但是庆历帝的身后却没有留下一道圣旨选定哪个皇子来担当皇帝一位。 这在北雍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的事情,曾经在百年前也曾有一个先祖皇帝在巡视的时候突然暴毙,当时那帝王也是没有留下旨意来,当时的情况也是同现在这般。那个时候北雍的皇子为了这一个皇位之争几乎是用尽了各种手段,几乎是将北雍变成了一个鲜血的集合地,而现在几乎已经是成了那个时候的翻版。 而如今甚至是还多了一个王爷,比起当年的事情来自然是有国之而无不及,是这一次的鲜血只怕是要流得越发的多了。宁王作为皇室血脉,原本这继承权也便是有的,但是却没有皇子来的正统,但是这史上也是有着兄弟取代了子嗣继承皇位的先例,所以这世间也不过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罢了。 从那一日之后,宋珩便是告假,从此不上朝堂,但是朝堂之中的那些个事情却每日还是会传到宋珩的耳中,沈从墨时常是要到兵工厂里头去视察的,虽说藏剑山庄在山上,但是对于山脚下的事情所发生的却还是了如指掌的。 沈从墨每一日都是会将山下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告诉宋珩,比如那个皇子攻入了皇宫,但是却是被宁王射杀在金殿之上,又或者是宁王在某条道上遭遇了埋伏,但是有护卫相护,也便是只有受了一点点的小伤而已,又或者是金陵城之中开始有些留言,说庆历帝本是有着一个遗诏流传在这个世间的,诏书上指明了会是让那个皇子成为新帝。 正月底的时候,终于是传来了一直在外音信杳无的睿王百里流觞的讯息,身在西北的睿王百里流觞率领集结而成的三万将士直往金陵城而来,来势汹汹,同行的还有三皇子秦王百里绍宇。 那三万将士一路而来,在金陵城之中也是一片兵荒马乱之色,这金陵城之中经过半个月的争斗,宁王已经可以算是最大的赢家,他已经将整个金陵城之中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上,宁王对于这军事一事原本就是不擅长的,即便是自己府上的能人异士再多,百里流觞原本就是擅长军事一方,且在经验上胜过北雍之中无数人,即便是宁王自然也是不能放松的,这众多侄儿之中,他唯一最是畏惧的也便是只有这个侄儿了,但是同样的宁王最不怕的也就只有这个侄儿,因为这个侄儿缺乏了成为皇帝最基本的条件——心狠。 一个心不够狠的人,自然是漏洞百出,所以宁王并不觉得自己这个侄儿是会成为自己的对手的,而且,宁王本事打算让宋锦出战,宋锦之前也可谓是在战场上有着一些个经验了,既然是能够面对百万雄狮都是能够全身而退的,那么自然地也便是可以从容地应对着这一次的情况。 宁王觉得用了宋锦便是万无一失的,毕竟宋家兄妹两人关系一向是亲近,若是宋锦有事情,宋珩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但是就在宁王任命宋锦为将军的前一日,宋锦在前往藏剑山庄探访宋珩的路上竟是招人偷袭,受了重伤,得在病榻上躺上一个多月才是能好。 宁王当然是没有想到竟然是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刚才想要赐封宋锦,这宋锦便是被人给打伤了,这情况也是太过巧合了。宋锦是在藏剑山庄的半道上受得伤,也是藏剑山庄的让人所发现的,山庄离金陵城有十里地,若是将人重新送回到金陵城之中一路颠簸自然是承受不住的,所以便是抬着到了藏剑山庄修养去了。 宁王到藏剑山庄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宋珩坐在床头的小凳子上,手上端了一碗正在冒着氤氲热气的药汁喂着半靠在床头的宋锦宁王原本还是有些不大相信的,但是眼下瞧见宋锦,方才不得不相信,这宋锦果真是遭遇上了埋伏,原本气色十足的脸如今变得有些惨白,虚弱的可以。 “小姐,宁王殿下来了!”水碧站在一旁提醒了一声,她躬身朝着宁王行了一个礼数。 宋珩估摸着宁王也应该是差不多是会到的,她站起了身,正欲同宁王行礼,宁王手一摆,忙道:“宋学士不必多礼,本王只是听闻宋小将军遇袭一事,这才前来探望探望,冒昧来访,还请宋学士不要见怪才好!” 宁王说的极其谦虚,那神态也是刚刚好,像是在礼贤下士的好君王一般。宋珩看了一眼宁王 宁王看着那半靠在床头的宋锦,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宋锦几眼,这宋锦果真是如传言一般是受了伤,这面色有些苍白,有气无力的礀态,这样子,果真是如同传言一般,宋锦是受了重伤?这样子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严重过的伤势吧…… 宋锦重重地咳嗽了几句,这几声咳嗽之后宋锦的脸色更加的苍白。 “宋小将军这模样,可是有请大夫来瞧上一瞧的?本王今日带了宫中的御医前来,不若让御医给宋小将军整治整治?”宁王说着便是拍了一下手,这门外便是走进了一个穿着御医官服的中年男子背着一个药箱子走了进来。 “见过宋学士,见过宋将军。”御医恭敬地道了一声。 宋珩见到御医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在水碧的搀扶之下,宋珩起了身,将自己的位子让给了御医,站在一旁看着御医认真地开始把脉。 “宁王殿下这般关心兄长,实乃一大幸事。”宋珩淡淡地道。 宁王觉得宋珩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有着一种嘲讽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的印象之中宋珩一贯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应当是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可他刚刚也算是听了个分明,可等到他转头看向宋珩的时候,宋珩还是一副温婉的模样,那更加让人觉得刚刚的那一句话不过就是她的错觉而已。 宁王定了定心神,觉得刚刚应当是他想太多了,他实诚地道:“宋将军是北雍的人才,本王自然是要多关心一下的。”宁王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神情也是坦然的很,半点也没有如今现实之中的那些个让人焦头烂额的情况。 宋珩微微一笑,像是接受了宁王的这种说辞,温婉地站在一旁。 御医认认真真地给宋锦把脉,良久之后方才收了手,沉缓地道:“宋将军伤得不轻,虽说还年纪轻,但是到底还是要好好将养将养才好,不能仗着年轻就不注意了。老夫再给看一个方子。” 果真是有这么严重的?宁王有些不敢置信,他看向御医,御医点了点头。 这御医是宁王的手下,自然是不会对宁王说那些个谎话来着的,所以宁王听到御医这么说的时候也是有些错愕。 宋珩倒是没有是意外,“之前已经有大夫给哥哥开了一个方子调养了,不若是舀过来给御医瞧上一瞧,可是有什么不妥的或者会是同御医用药冲突的,还请御医多指点指点。” 御医点了点头,这每个人的用药都是不同的,这么做也算是是人之常情,也算是宋珩心细了。 “水碧,去将前两日大夫开的方子舀过来给御医瞧瞧。”宋珩吩咐着。 “下官同姑娘一并去就好!”御医瞧见宁王同他使了一个眼色,他知道宁王殿下定是有些话要和人说的,他自然是不敢再在这里久留的。 见御医同那小丫鬟走远了之后,宁王方才是开口了:“宋将军怎会突然之间遇袭?” 宁王一直觉得这一场袭击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不偏不倚正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好像是完全冲着他来的,渀佛可以让宋锦不能够上了战场领导将士似的,宁王觉得好像自己的身后渀佛有着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而自己的身后也像是有着一双无形的手,正在伺机而动着,一有机会便是会将他推入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之中。 而那个人是谁,宁王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会是有什么人会是去袭击宋锦,除非是只有百里流觞他们,但是……宁王有一种感觉,他总是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百里流觞会做出来的事情,到底是自己的侄儿,他当然还是了解的。 但是如果不是百里流觞…… 正在宁王琢磨着这一切的时候,宋锦这才有些虚弱地开了口:“回王爷,下官实在是不晓得到底是谁,那人出手很快,一掌就将我打昏了过去,旁的,委实是不知道了。” 宁王端详着宋锦的神情,宋锦的神情有着一些懊悔,更多的是一些个不甘心,他的面色有些难堪,死死地咬住下唇就像是在是懊悔似的,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应当可算是一件耻辱的事情了,若是宋锦对他说谎的话,那么也便是只能证明宋锦是一个很是会演戏的男人,但是从他这么多年,阅人无数的情况来看,宁王并不觉得宋锦是有这样的能力能够去演这一场戏来骗自己,宋锦没有这样的心计,若是说宋珩,倒是有着这样的可能的…… 但是,宁王并不觉得宋珩会有可能伤了宋锦,毕竟这宋锦可是她嫡亲嫡亲的兄长,她又怎么可能会是去伤了自己的兄长呢?想了想之后,宁王方才道了一声:“许有可能是那三国的细作所做的事情罢,毕竟宋将军刚为北雍赢下那么一场大战,他们心中必定是会有着一些怨恨的,这私下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算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可算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委屈了宋将军了,宋将军受苦了。” “哪里哪里……”宋锦很是谦虚地道,其实也不能是怪他谦虚,宋锦从来觉得自己这一仗赢得并不是十分的光彩,在战场上他甚至连同三军交战都没有交战过的,这样的称赞他实在是受之有愧,反倒是觉得有些歉意。 他说着,又是咳嗽了几声,一张俊脸因为咳嗽而通红,看上去是更加的痛苦不堪,宁王看着宋锦,见他那般的辛苦的厉害,心中那最后的一点迟疑也是没有了,宋锦是绝对不会装病来欺骗于他的。 “本王看宋将军也是累了,宋学士我看我们还是出去外面叙叙吧!”宁王转头看着宋珩,他道。 宋珩点了点头,她上前了两步,将宋锦搀扶进了被褥,又是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拉上了一些,宋珩的声音也是温和无比的:“哥哥,你先好生休息着。” 宋锦应了一声,他也是有些倦怠了,他看了宋珩一眼,让她自己注重些一些。 宋珩同宁王一并走出了厢房,宋珩虚掩了一下门,带着宁王前往前头的前厅,这一路上有些空旷,宁王看着藏剑山庄,这藏剑山庄往常的时候都是没有常人上来的,宁王也是甚少回到藏剑山庄来,距离上一次他到藏剑山庄的时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到了这藏剑山庄,他的感觉还是这藏剑山庄之中藏着不少的秘密,而最大的那一个秘密,他也是很想紧紧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 藏剑山庄的铸剑图,藏剑山庄的神秘宝藏,那些都是现在的他极其渴望的东西,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够依着强取豪夺到手上罢了。 宋珩稳稳地走在前头,她微微护着自己的腰,月数越大,她的肚子也便是越发的明显了起来,每天光是挺着这样的一个肚子就是已经足够她难受的了,有时候还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不过更多地时候,宋珩却是能故感受到是生命的存在,孩子会在她的肚里面活动,有时候还会用那小脚踹着她的肚子,这样的感受很是神奇,每个女人只有自己亲自孕育过孩子才是会感受得到,只可惜,他是不在。 “当初看到宋学士的时候,宋学士还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似的,比着永宁还要小上一些,但是现在方才觉得,宋学士已经是到了这个年纪了,可本王的永宁却……” 宁王的在宋珩的身后悠悠地长叹了一声,他的幽叹就像是今冬下的第一场雪似的,看着不算是很大,但是在转眼之间,已经是让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浅白的色泽。 宋珩回过了头来看着宁王,他的脸上有些悲哀,像是想起了永宁,那恰如其分的感慨就像是一个父亲想起音信全无的孩子的时候应该会有的样子,但是宋珩却是清楚地知道,宁王不过就是在她的面前做戏罢了,他的面色上是有着几分的伤感,但是那些个伤感却是半点也没有染上宁王的眼底之中。 据当初永宁对宋珩的相处所知,宁王对永宁的礀态算不上是大好,或许给予衣食无缺的生活的确是不错,但是比起那样,这生而不养,完全当做自己没有这么一个女儿的作风是叫人更加的心寒。从永宁的说辞之中,宁王便是这样的对待他的,而永宁有大半的时间是在太后的身边长大,所以同百里绍宇和百里流觞最是亲近。 但是现在宁王这般的作为,特地在自己的面前说起了永宁郡主,这其中的用意…… 宋珩也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院子之中的红梅,有些伤感地道:“都已经是好些个月了,宁王还是没有找到郡主?” 宁王听到宋珩这般问,这老泪一下子是落了下来,潸然泪下的模样很是感人,他摇了摇头,就连声音之中也是带了一些个哽咽,“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如今看到宋学士,不由地便是想起了本王的永宁,也不知道她眼下是身在何方,是否还健在。” 宋珩上前了一步,从自己袖子里头掏出了一方洁白的罗帕递给了宁王:“王爷还是不要伤心了,郡主一向是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是会安然无虞的。” 宁王看了宋珩一眼,接过了宋珩手上的帕子,那神色依旧是那般的悲戚,他道:“本王瞧着宋学士便像是瞧着自己的永宁似的,永宁一贯是同你交好的,所以瞧着宋学士你也便像是见着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到你现在这般生活的好,本王心中又是觉得安慰又是感叹不已,若是永宁能够同宋学士你这般的聪慧,能够让本王少操点心那就好了。” 宋珩垂眼不语,心道这宁王眼下说着这样的好话,只怕是想有什么事情有求于人了,这可真是黄鼠狼同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宋珩心中虽是唾弃不已,但是这面上还是半点也不显露出来的。 宁王见宋珩那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只觉便是自己这苦肉计难道还是不到火候的?! ☆、第二百零七章七(23:44) 宁王并不知道永宁同宋珩之间已经闹翻许久了,他很少关心永宁的事情,知道宋珩同永宁交好也是偶然之间的事情,如果现在不是永宁不知道在哪里,要是能够逮得住永宁,现在的宁王哪里是会同宋珩说这些个话,早就已经是让永宁去劝阻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二人了,即便是将自己这个女儿吊上城楼门以求退兵这种事情,宁王觉得自己也是完全能够做的出来的。 宋珩听到宁王那么说,她脸上的神情未变,但是心中对于宁王却是有着一些厌恶之色,如果宁王是真心是对自己的女儿好的,又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埋头在权术之上,最可笑的居然是他竟然还敢在自己的面前装作一副慈父的模样。 宋珩自然是不会去揭穿宁王心中那一点半点的小心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面色之中也是有着一些个惋惜之色,像是想起了永宁似的,沉默不做声。 见宋珩不答话,宁王心中是越发的有些焦急了起来,但是又不敢贸贸然地开了口,只好是一边揣测宋珩如今是怎么样的一个意思,这等了良久之后还是不见宋珩在那边开口说话,宁王终于是按捺不住了,这宋珩不开口,这事情总是存在的,还是要想着法子去解决的。 “如今……”宁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看向宋珩,面色凝重,“如今又是这般多事之秋,眼下这天灾**不断,本王也实在是不知道是如何是好!” 宋珩实在是忍不住在自己的心底之中闷笑了一声,看起来现在宁王是已经将一个勤政爱民的帝王形象强加诸在了自己的身上,却忘记了自己现在还不是帝王,不过就是同自己那些个侄儿争抢皇位,只是在金陵城之中的这些个侄儿们委实不济,这才让他这个叔叔得了便宜,眼下面对强劲的侄儿,倒是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耐了,但是却还是眷恋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死死的不肯让步。 “的确,之前的雪灾和战争实在是劳民伤本,百姓实在是叫苦不迭,从墨他之前也是这般对我说着,或许藏剑山庄也是应当为百姓做点事情才是。”宋珩幽幽地道,她看着宁王,“只是之前这三军五十万两银饷,之前赈灾的时候又是三十万两灾银,即便是藏剑山庄,委实也是会有弹尽粮竭的时候,宁王您道是吧?” 这是在同他哭穷来了?!宁王嘴角微微一抽,这旁人同他哭穷也变算了,这宋珩,这藏剑山庄的人来同他哭穷,他可是荒天下之大谬了,藏剑山庄可能会是没钱?打从北雍建国以来,藏剑山庄便是最有钱的存在,当初若不是沈家的资助,百里家哪里是能够取得如今。这北雍建立到现在已经是两百多年的时间了,藏剑山庄经历过几代的当家人,又是积累下了多少的财富,居然还敢在他的面前说这种话来,这不是要笑掉人的大牙么。宁王哪里是不知道,宋珩刚刚这么说根本就是想要决断他的念想,断了他想要将藏剑山庄作为钱罐子的念想。 宋珩就像是不知道宁王心中所想似的,她的声音依旧是幽幽的,“眼下这情况,下官也是有些思虑,不知道王爷是想如何解决如今的困局的?能否说予宋珩听听,也好让我心中有个准备。” 宁王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原本是想来探探宋珩的口风的,但是现在这口风是半点都没有探到,却是被宋珩明着暗着暗示了藏剑山庄对于他是无能为力了,而是打算在一旁看着好戏而已,这最后上位的人是谁,对于宋珩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渀佛不管是谁最后成为了帝王,他们藏剑山庄也好,旁的也好也只会效忠帝王而已。 宁王看着宋珩,很多的人说宋珩这人是有些惊世骇俗的,但是宁王却是觉得宋珩这个人却是最聪慧的,也是最会明哲保身的一个人,她永远不会道明自己是会效忠于何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可以算是在任何一个人的阵营之中也可以算是在任何一个阵营之外,只要她想。 这样的一个人心中必然是没有什么忠诚之道的念头的,谁也别想让她有着忠诚之道。这就是宋珩,一个看着无害却是最有害的女人,一个看着像是在事局之中却又完全跳脱在事局之外的一个女子。 宁王最恨的便是这一点,他要的就是最绝对的忠诚,而不是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人,只是眼下这宋珩还动不得,藏剑山庄他还是需要的。宁王想了想之后道,“本王也一直都在头疼着的,原本本王是在想着让宋将军带兵前往劝说劝说,这毕竟都是北雍的子民,兵刃相见也不是什么好事,损失也还是自己,又是何必到了这种田地。眼下宋将军遇袭,眼下也不知道是要修养到几时,这朝中能够让本王委以重任的人实在是不多。” 宋珩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认同宁王的话,但是心底之中却是有些不以为然,暗想着不是没有人能够让宁王委以重任,而是能够和百里流觞抵抗的人实在是不多,三军将士在百里流觞的掌握下多久,难保不会有些人念着旧情,到时候反而是会成了对宁王不利的局面,宁王自然是不凡相信他们的。而选择她的哥哥宋锦,并非是因为觉得宋锦是有着经验的,而是因为宋家的人都是在金陵城之中,所谓的人质便是这么一回事,只要有一点点的异动,宁王自然是会舀着他们先行开刀的,宁王要的就是宋锦心中有些顾虑,且有着牵挂,这样才会在战场上毫不留情。 “本王后来又想了想,或许明玥也是一个好的选择?”宁王看着宋珩,端看着宋珩的神情,宁王会有这么一个念头也并非是他太孤夸张,而是之前宋珩让百里明玥上了战场换来了三军无恙和三国退兵的结果,所以从现在的角度来说,宁王也觉得或许让小九儿上战场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想来百里流觞是不会伤了自己的兄弟的,若是真的伤了,连一个这么小的孩童也是能够伤害的人,只怕也不会得了部下的追随的。 宋珩看了一眼宁王,多少能够猜出宁王现在这个举动同自己当初的举动也可算是有着异曲同工的念头,想着借着百里明玥五岁的稚龄而将他推到前线上,这种主意打过一次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着再来一次。 宁王见宋珩终于看他,这眼神之中有些不大认同,宁王有些期待地道:“宋大学士是否是有些不认同?” “的确是有些。”宋珩淡淡地道,“之前之所以会让九殿下上了战场,只是因着三国之间未必是会完全的同气连枝,且只要是一方萌生了退怯之意,其余两国未必会选择动手,九殿下年幼,在凤血歌他们三人面前根本就是一个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而已,在战场上自古一来便是有着不杀妇孺的惯例,自然地也便是不会对九殿下如何的,所以我才安然让九殿下上了战场,但是如今却是同之前完全的不同,本是不该让九殿下再上战场的。” 宁王急道:“如何不同,为何前次使得,眼下却是又使不得?”宁王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是有些不同的,这前一次就是能够成功的,为什么现在就完全不同了呢,难道说百里缙云还敢杀了自己那最是年幼的弟弟不成,他谅他也是不敢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自然是有不同的,”宋珩目光放得奇迹的远,她的声音的淡淡的,“王爷觉得睿王殿下如今突然回来是所为何事?” 宁王沉默不言,之前百里缙云把持朝政的时候曾经下令让百里流觞从赈灾的前线回来,且还是下了圣旨的,这圣旨先是不论真假,这接到圣旨的人自当要回来才是,但是那个时候,连着几道圣旨下去,百里流觞都是没有回来的,到后来的时候便是完全的音信全无了,那个时候宁王也曾派人出去打探过百里流觞的踪迹,但是却是半点消息也是没有打探回来的,他甚至还想着流觞那小子会不会是在赈灾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因为没有查探到半点的讯息,这些个事情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了他了。现在的时候,宁王是恨不得自己这个侄儿是真的在外头出了哪些个意外,再也回不来才好,也便是不用他眼下这般的心焦了。 百里流觞现在回来还是能够有什么事情的,除了争抢皇位,宁王也实在是想不出到底他回来是做什么的,不然最初的时候怎么不会到金陵城来了,还不是趁着现在这王位未定的时候这才来了,想着能够在现在这个时候占一席之地。 “为了皇位而来。”宁王的声音之中有了几分沉重,他看着宋珩,其实这个问题的回答对于宋珩来说也完全是不陌生才对,甚至于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早就已经是有了定夺的,现在回来除了争夺皇位之外,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百里流觞千里迢迢地赶回来的了。 “本也是没什么错的,”宋珩看着宁王,一点也没有吃惊的神色,“毕竟陛下未仙游之前,睿王殿下便是最是受宠也是最众望所归的一个人。若是如今陛下还在的话,或许是睿王殿下便是太子了。” 宁王微微有些恼怒,“你竟然是赶在本王的面前说出这种话来的!” 宁王终于是维持不住自己那平静的神色了,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和善的人,现在同宋珩虚与委蛇这么久也已经是算是看得起宋珩这人了,却是没有想到这宋珩竟然还是敢在自己的面前说出这种话来的,难道她还想要他将几乎已经是唾手可得的王位让于自己这个侄儿不成?这是断然不能的。 宋珩就像是没有看到宁王那恼怒的神色一般,她淡淡地道,“九殿下的确是还年幼,但是九殿下到底也是一个皇子,宁王不会不晓得九殿下也是有着皇位的继承权力吧,既然先帝未曾立下遗诏,那么九殿下同样的也是有着这样的权力的,王爷眼下将殿下送上前线,若是睿王殿下执意是要着皇位的,那骨肉亲情也是可以不顾的,那么宁王这般作为不过就是为睿王扫去了道路上的一个小小的障碍罢了,但是,王爷你可曾想过若是九殿下死在前线,对于您的名声会是如何的?人人只会道您为了一己之私,连自己这个人年幼的侄儿也是不放过的。” 宋珩的声音很轻,即便是在说着这样的话的时候,宋珩的神情也是半点都没有改变的,没有半点的疾言厉色,就像是在话家常一般却是将其中的那些个厉害之处全部都摊平在了人的面前,倒是叫人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宁王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宋珩的话里面一般,那些个话是句句在理,他完全走不出那一片困局,甚至都是遗忘了自己眼下这个时候应当是相出一个法子来解决这些个事情的,而不是这样等着人来为他解决事情,可偏偏,他却是半点的主意也是舀捏不准。 良久之后,宁王这才幽幽地问了一声:“本王当是如何?” 在宁王问出这么一句话来的时候,他就像是醍醐灌顶一般地清醒了过来,他看向宋珩,眼神之中有些个防备之色。在前来藏剑山庄的时候,宁王便是对自己提醒过,这宋珩一贯是诡计多端,又是会一些个常人所不会的东西,若是不提防了宋珩只怕是早晚会是着了宋珩的道的,但是眼下自己这一句话问出口了之后,宁王便是觉得自己便是又着了宋珩的道,眼下看着宋珩的眼神也是充满着防备的神色。 这女子果真是诡异的厉害,断然是不能够多加接触的,只怕到时候是会被她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 宋珩看了一眼宁王,自然也是看到宁王眼神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惧意,真是可笑,他眼下才是真正手握重权的人,畏惧她什么,且刚刚自己根本就是什么都是没有做过的,有什么可值得人畏惧的。宋珩对于这些个皇家的人心中是越发的嗤之以鼻,这有用处的时候便是巴巴地来了,这没有什么用处的时候便是瞧着自己就像是在瞧着鬼魅一般,自己到底是哪里叫人觉得如同是鬼魅一般了。 同这些个长满了心思,且从骨子里头便是有着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只相信自己手上权势的人说话,宋珩也便是觉得有些累了,也亏得宁王是能够在自己面前做出刚刚的那些个举动来的,果真是一场戏,一场难看的厉害的戏码,看着便是叫人有些作呕的。 “九殿下已经是不可取了,王爷自己认为是当如何的?”宋珩不冷不热地道了一声,“下官生非张良,自然也没有什么过人的计策。若是王爷是想问宋珩一句的话,宋珩倒是觉得王爷不若自己亲自上阵。” 自己亲自上阵! 听到宋珩说出这一句话来的时候,宁王的神色有些难看,他的确是会些功夫,但是同自己那在马背上许久的侄儿一比,宁王也便是觉得自己无异于班门弄斧,且流觞还是孩提的时候便是练就了百步穿杨的手段,自己要是真的上了战场,只怕到时候流觞只要挽弓一发,便是能够从万军之中取了自己的首级的,宋珩说的这一句话完全就是推了自己上了战场上去送死无疑。 宁王迟疑着,眼见宋珩的那个丫鬟领着御医走了过来,宁王便是收敛了自己的神色,再不言语了起来,待御医走近了,同宋珩教导了几句照顾宋锦这件事情所需要的注意的事情之后,宁王便是领着御医离去了。 宁王的马车便是停在藏剑山庄的大门口,宁王便是上了马车,也让御医一并上了,等到离着藏剑山庄稍稍有段路程的时候,宁王方才开口询问:“那宋锦,便是真的伤得这般的严重?” 他的心中一直是有着一些个疑惑的,觉得宋锦在现在这个时候受伤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了,但是从宋珩的身上完全又是探不到半点的口风,这宋珩的一张嘴紧得就像是河蚌似的,叫人完全是无可奈何的厉害。 “回王爷的话,那宋将军果真是伤得厉害,这胸口有着一团气压着,血气受损的厉害,若是这一次不将伤势养好,只怕日后同一个废人也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差别了。”御医自然是不敢隐瞒,如实相告。 宁王听得这一番话,他的眉头是越发的紧皱了起来,他原本心中的那些个疑惑也是越发的深沉了,但是眼下却不是疑惑宋锦的事情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将流觞那个小子拉下马才好,或许他是应该去寺庙之中求见求见韵贵妃了。 等到宁王走了之后,宋珩又是折返了回去,回到了安置着宋锦的厢房之中。宋锦依旧是躺在床上,见到宋珩来的时候,他看了宋珩一眼,眼神之中有些责备,像是有些不大理解宋珩一般。 宋珩掀开了宋锦的锦被,将宋锦拉了起来,一掌击向了他的肩头。在那一掌的作用下,宋锦后背有一根绵细的针射了出来,带起了一点点的血雾,刺入了木板之中。 宋锦闷哼了一声,咬牙承受住了这痛楚,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很大的痛楚,除了那封住了他经脉的针破体而出的时候的确是有些痛苦之外,等到针出了身体之后,随之而来的也便是只有被封住的经脉疏通的感觉。 宋锦活动了一番自己的筋骨,这才看向宋珩,眼神之中是满满的不能理解的神色,不过一会的功夫,宋锦的神色便是已经如当初的时候那般的红润,哪里是有半点的受伤的面色。 “珩儿,你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宋锦表示自己是真的不懂自己这个妹子,根本就是没有所谓的偷袭的一回事情,刚刚宁王问他这事的时候,宋锦实在是不知道是怎么开口,难道他是要同宁王说,其实伤他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的妹子不成?这种事情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那一日,宋锦是打算来瞧瞧宋珩的,眼下这个世道也是有些不大太平,虽说藏剑山庄之中是一贯是与世无争,也不会主动去参与这些个事情,但是宋锦却是生在朝堂之中的,现在的朝堂对于宋锦来说,完全就是一盘散沙,一个充满着乌烟瘴气的地方,但是只要是他还在这个朝堂之中的,这些个事情便是他要面对的。宋锦一向是不耐烦这种事情的人,自然地对于在朝堂之上选择支持谁这种事情也是有些不大耐烦的。宋成对于眼下这局势也是有些不敢轻易地下了论断,便是想着让他来问问珩儿的意见是如何的。 宋锦早早地便是让人通传了一声,那日他便是踏着那未消融的雪一路上了藏剑山庄,在到藏剑山庄半道上的林子之中的时候,他便是瞧见了独自站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的宋珩。 宋珩穿着一声的红衣,还系着一件火红色的斗篷,就像是天地之间最是吸引人的那一团烈焰似的,叫人完全是移不开眼。宋锦便是从马背上下了来,不待走近便是已经训斥开了,眼下宋珩挺着一个肚子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这叫宋锦怎么是能够不在意的,心中想着这沈从墨也是不说说的,也便是由着珩儿这般的乱来。 这才刚刚靠近了宋珩,宋锦便是觉得自己肩膀处一疼,整个人便是连呼吸都是有些隐隐作痛,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宋锦很快便是昏了过去,在昏过去的时候,宋锦当时认为眼前的宋珩可能是一个细作,假借了宋珩的容貌来靠近自己的。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便是已经在藏剑山庄之中了。 宋锦在瞧见宋珩的时候便是知道自己是没有认错人的,因为他的珩儿在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歉意的眼神看着他,宋锦一直想问问到底是因为怎么样的一个原因才会让珩儿这么做,她为何要伤了自己,宋锦知道珩儿伤他不是为了要取了他的性命,而是想要阻止他,至少在明面上看着他是严重无比,让他无法应承宁王,但是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宋锦却是说不上一个理由来的,或许是因为她是怕自己到了战场上之后会遇上危险,又或者是她根本就是不想让自己出征。 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在宋锦的心中,但是他知道不管自己想得再多,又或者是为珩儿找再多的理由,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回事还是应当由珩儿来亲自告诉他的。 “珩儿,你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宋锦看着宋珩,那灼灼的目光看着她,“哥哥不怪你伤了我,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来,但是你到底还是应该要给我一个缘由的,如果你不给我这一个缘由,我心中到底还是不明白的。” 宋珩看向宋锦,她也一直都是在想着如何是对宋锦来说这件事情,她这作为一个妹妹的,为何是会出手伤了他。她也料定了宁王一定是会来的,也一定是会带着御医来的,所以她迟迟都没有取下那封住了宋锦穴道的金针,只为了让御医在整治宋锦的时候诊断出来的便是重症的脉象。 “我不想你上战场。”宋珩看着宋锦道,“宁王又非明君,我们宋家的人无需为他卖命,且宁王又非帝王,也无权号令你上战场,眼下这北雍一派乱世之举,最重要的不是旁的,而是明哲保身。” 宋锦看着宋珩,其实有些时候他也是很难想象这种话竟然会是从宋珩的嘴里面说出口的,这些个明哲保身的话,但是宋锦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实宋珩说的这些个话也是在常理之中,就是他们的父亲宋成也是这样说的,他同自己说,眼下也不知道到底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自然地也便是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到时候等待着的便是秋后算账这么一回事了。 这种话从宋成的嘴巴里面说出来的时候,宋锦是真的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的,因为宋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永远都是会在朝堂上立于不败之地,随着大流,从来不会成为那出头的椽子。但是宋珩……宋锦觉得自己的这个妹子一贯是同常人不同的,她不像是别的那些个女子她有着自己独立的思想,甚至有些时候设想的比男子还是要周到,就像是之前退三国之兵的时候那般,宋锦觉得宋珩就像是自己道路上的一个指路明灯一样,虽然说自己比宋珩长了几岁,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宋锦几乎是以自己这个妹子为准的,可今日,自己那指路明灯竟然是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这让宋锦意外到不行的地步,眼下这个时候宋锦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向是有着自己的主张的宋珩,而是被宋成所附体的宋珩似的。 “珩儿你——”宋锦看着宋珩,他想要说点话,但是却又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比较好。 “难道不是么?”宋珩理所当然地反问着,“你道那百里家族是什么样的好人,眼下宁王掌控了金陵城之中的一切,当初他斥责百里缙云,但是眼下还不是做的同百里缙云一模一样的事情,哪里是有半点的不同?!若是宁王最后得了势,自然是会加官进爵论功行赏,但是难保多年之后他还是会用着咱们宋家,或许他会觉得功高震主,就像是当初庆历帝一般,将爷爷的兵权收了回来,随意地给了一个闲散的官职。若是百里流觞最后得了皇权,哥哥你待怎的?到时候你觉得,你还是能够安然无虞的?眼下这种乱世道,自然是不能随意地插手而为之,眼下是他们叔侄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们这些个当当臣子又何必是为了他们徒劳伤神,便是让他们自行去解决这种事情吧,到时候谁成了新帝便是效忠何人罢了,若是真心不想要我们这些个大臣的,也不过就是最后卸甲归田罢了。我行事作风是强制了一些,没有问过哥哥你的意见便是这样做了,但是我不是这般做的话,难保宁王不会生了将哥哥推上战场的心思,战场上无眼,若是保家卫国,我自然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但是眼下这般算是什么事情,不过就是为了一个皇位而在那边争抢不休罢了,哥哥觉得是死在战场上为了百姓为了国家而亡才是一个将士的最后归宿,还是死在这为了皇位而相互内讧的战场上比较光荣一些?眼下伤的是北雍的百姓,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不得的。” 宋珩见宋锦的神色之中略微有些吃惊,她顿了顿之后又补充了道:“这天下与我们宋家何干,这北雍同我们宋家何干,这成了也便是他们百里一族的事情,即便是败了也便是他们百里一族的事情,这天下到底还不过就是应着一句话‘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罢了,我们又为什么要为了他们的事情而劳神操心呢!这北雍要是大乱,也便是百姓要它乱,这当局者要它乱罢了,同我们还是没有多少的干系的。” 宋锦对于宋珩的那些话找不到半点的反驳的话,他沉默了良久,宋珩真的是说的半点都没有错的,如果她不是用了这种方式,只怕到时候宁王是绝对会上他上了战场的,且从刚刚宁王的礀态来看,他便是已经到打着这样的主意了。若是他上了战场,眼下面对的就不是三国联军而是同样的北雍百姓,要他挥剑向着那些个同样是北雍百姓的人下手,宋锦也便是觉得自己不是能够做出这样无情的事情来的,而且百里流觞,这个曾经是他最是敬重的人,虽然在浮图塔一事之后,他不能像是以前那样敬重百里流觞了,但是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在战场上,他的敌人一旦变成了百里流觞的时候,他能不能赢得过当初用兵如神的睿王,这也是他所不能保证的。可宋锦的心中却是有着一些个跃跃欲试,他想要知道一旦自己上了战场之后,是能够睿王比肩,还是到底是远远不及的。 可现在…… 宋珩看了一眼宋锦,她哪里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心中所想的,身为男子,这对象越是强大也就越是有着一种别样的期待,想要同他比较比较,这就是典型的男人心理,但是宋珩是绝对不会让宋锦上了战场成了宁王手上的蘀死鬼的。 他要想得到皇位,自然就是要自己亲自上场。 “哥哥,难道你还想要上了战场不成?你忘记了,你答应过娘,往后也是会好好照顾我的,如今你在前线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对得起含辛茹苦地将你抚育长大的娘?”宋珩看着宋锦问道,她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不想让宋锦去,如果宋锦一去,自己的计划也就会全部被大乱了,到时候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的变数来,这才是她真的不让宋锦去了前线的原因。 宋锦看向宋珩,她的面色严肃无比,似乎并非想让自己前往前线的,宋锦想了一想之后,心中虽是有着跃跃欲试的感觉,但是却又不好意思对着这样关切着自己的宋珩,又想到了在最后弥留关头那样对着自己的娘亲,宋锦从哪个时候便是下定了决心的,除了要让自己的亲人以自己为傲外也便是不会叫她们担心的。 “罢了,我听你的便是!”宋锦垂头叹了一口气,“你如何说,我便是如何做吧。诚然如你所说,这些个事情同我们关系不大,这富贵咱们有过,这荣华咱们也经历过,若是最后真的是容不得我们,便是卸甲归田也便是罢了。”这天下,从来都不是他们宋家的,北雍如今如此也不是他们宋家在背后一手操控的,要衰要盛,他们也不能如何的。 宋珩原本还担心宋锦是一定要上了战场的,但是现在看到宋锦这般,宋珩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宋锦一贯是一个说道做到的人,既然他是应承了自己的,自然是不会再出尔反尔的。 宋珩又是同宋锦聊了一会,让宋锦接着在藏剑山庄所谓的“养伤”外,所有的一切事情都是不要去理会,见宋锦的言辞之中也没有再坚持的模样,宋珩这才回了自己的房。 宋珩的居室一贯是不让旁人来的,除了自己的亲信同百里明玥和沈从墨外,藏剑山庄里头的那些个伺候的仆妇都是没有宋珩的令绝对不能来的 宋珩看了眼前的人一眼,这是凤血歌的暗卫之首应龙,当日凌晨凤血歌离去的时候是将他这影卫留给了她,对于这影卫,宋珩可算是熟悉得很,在南嘉的时候她也是见到不少面孔,这凤血歌留下这些个影卫也不是为了旁的,一来是怕她有事的时候用不到人,还有更多的宋珩便是觉得他其实根本就是想要留着这些个影卫来看着自己的,以防自己做出一些个危险的事情来,但是现在宋珩倒是真的有用到这影卫的时候。 “如何?”宋珩看了一眼眼前的影卫,他是众影卫之首,她其实一直都不曾晓得凤血歌的身边到底是有多少的影卫的,但是根据她的揣测,虽然是不能算是太多,但是也绝对是不在少数,至少绝对是能够帮着她做完这些个事情了。 “主子料想的没错,宁王果真是派了人看守着韵贵妃,刚刚便是朝着韵贵妃那处而去了。”应龙淡淡地道了一声,“如今属下已经按着主子的吩咐将韵贵妃带往他处,且是做出了是百里缙云的人马所做的事情。” 宋珩点了点头,她要的就是这样。眼下百里流觞直往金陵城而来,宁王在束手无策的份上必然是会想要将百里流觞的生母韵贵妃当做最后的王牌,逼迫百里流觞束手就擒的。如今韵贵妃的失踪,只怕也是会让宁王阵脚大乱一番,至于为何是要做出是百里缙云的人马做出的事情来,宋珩自然也是有着自己心中的一番计较的,眼下宁王虽说可算是掌控了金陵城,但是在之前同自己那剩下的几个侄儿斗法之中,也是损失了不少的人马,而百里缙云眼下也还在天牢之中并为被斩首,百里缙云早就已经是安奈不住了,他在天牢之中并非代表着百里缙云的人脉已经完全没有一处可用的人,甚至还是从天牢之中传出来了讯息,让她营救于他。 像是百里缙云这样的人,宋珩自然是不会真的要营救他的,但是她要的便是让宁王认为百里缙云手上还是有着旁的人脉,认为韵贵妃是在百里缙云的手上,到时候这两个同样是狗急跳墙的人自然是会上扬上一出好戏码给她看的。 “主子……”应龙看了一眼宋珩,其实有些时候,他委实是不知道自己这两个主子到底生的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思,宋珩看了他一眼,让他有话直说,应龙这才大了胆子开了口,“既然主子是想让北雍大乱,那当初又为何献计救北雍?何不让陛下吞下北雍来的更好?!” 这才是让应龙最不明白的,现在宋珩吩咐他所做的事情,只会让北雍越发的混乱,既然是她是要让北雍混乱,那当初也便是不该帮着北雍才对。 “我为何要那么做?”宋珩很是奇怪地看了应龙一眼,理所当然地道,“我要怎么做便是我的事情,若是他真心是想要北雍的,当初不管我提出怎么样的计策,他只要一路杀了过来,自然是如同囊中取物一般。他想,便是自己动手来取,他既然自己不取,那么又何须我送到他的手上去的?” 宋珩顿了一顿之后又补上了一句道:“这天下之事,只有他想与不想,而并没有他能与不能。” ------题外话------ 上帝保佑,千万不要像是之前那样抽得我一更新就“该网页无法显示”,让我更了这一万字吧…… ☆、第二百零八章+大结局请假通知百(23:44) 应龙听闻宋珩的话,只觉得自家两个主子的相处模式完全不是同旁人一般。虽说陛下的确是没有要将北雍扩充的念头,但是可主子不是应该为着陛下着想着想才是。但是这到底还是两个主子之间的事情,他自然是说不得什么的。 许是是应龙的神色太过纠结了一些,宋珩从来都不会多事想着同人多说什么,凤血歌不问,她自然也是不会说的。宋珩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应当是要为凤血歌谋划,将北雍成为他的囊中之物。若是他想,自然是不需要自己在这里为他筹谋画策的,身为一个男子,自然是有着自己的抱负的,他想自然是自己会想方设法为自己办到的,依着他的能耐也是如此,又何须她为他多担忧什么。既然他自己不取,她自然也是没有必要将这一些个东西全部都送到他的手上去的。 “若是你是他,你也会想有一个女子将他国的江山拱手到你的手上?”宋珩漫不经心地问着应龙。 应龙想了想,虽说江山的确是诱人的厉害,但是作为一个男子,到底还是想着用自己的能耐去取得这些个东西的,而不是想着从旁人的手上去舀到这些个东西。 “主子,属下明白了!”应龙淡淡道了一声,“如今属下还应该怎么做?!” 宋珩想了想,如今韵贵人已经在他们的手上,而宁王只会认为是在百里缙云那边,而她暗地里面吩咐应龙所做的事情,只要宁王认真地去查探了之后,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会显示到百里缙云的手上去的,面对一个有着隐藏势力的人,宋珩猜想着依着宁王那样的性子只怕也不会将百里缙云给解决了的,若是他是真的是有半点的果断之处,当初在揭穿了百里缙云的时候就是应该直接将百里缙云给斩杀了而不是只关在天牢之中了事了。宁王其实心中也是在害怕着,害怕着百里缙云后头还是有着旁人,生怕自己处置了他之后便是会招来更深的报复。 所以在宁王查探出了那一切之后,自然地也就只会让他更加不敢杀了百里缙云而已。 “让人传个口信给百里缙云,告诉他,稍安爀躁,一切按着我的吩咐行事。”宋珩吩咐着应龙,宋珩半点也不担心应龙会不会做不到自己所吩咐的那些个事情,凤血歌能够将自己的影卫留给她,也便是相信着自己这些个手下的办事能力,不然他不会如此。 “是,主子。”应龙应了一声,只是在眨眼的时间之内,他便是在宋珩的眼前消失了,渀佛就像是他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宋珩的面前一般、 房间的大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了,宋珩并没有半点的意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从墨一眼,他今日穿着一身的蓝衫,看上去有些个清冷的意味。他的神情微敛,让人看不出半点的喜与悲。 宋珩看着站在门口的沈从墨,其实她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沈从墨的存在,相信应龙也是,但是听到那脚步声是沈从墨的,宋珩这才没有半点的介怀,她想他应该是听到了不少的,而她也已经是准备好了他来问着自己。 良久之后,沈从墨方才开口:“我听说今日宁王来过山庄了。” 宋珩微微一窒,她原本以为沈从墨问的不应当是这个才对,他原本也是不应该问着这个的,怎么就突然之间问了一个同眼下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来了。 “恩,他带着御医前来看了看大哥,想看看大哥是不是真的是病重的厉害。”宋珩如实以道,“你不在,宁王呆了也没有多久,也便是回了,这也没什么重要的。” “其实,我知道大哥他——”沈从墨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着用词,一会之后才续道,“大哥他本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是不是?” “是,是我用金针封了他的穴道,造成受了重伤的模样,只因我不愿意大哥上了战场去的,这才做出这事。” “我想也是,若是大哥真的是受了伤,阿珩你只怕早就已经是心急如焚了,哪里还是会像是现在这般镇定。” 沈从墨淡然地看着宋珩,他从桌上舀了水壶,倒了两杯茶水,他将一杯茶水递到了宋珩的面前,他在一旁坐了下来,这才看着宋珩道:“今日身子可还好?虽说现在宁王是已经走了,但是也保不准他什么时候又是会回头上来,阿珩,你凡事留神一些。” 宋珩看了一眼沈从墨一眼,她其实一直在等着沈从墨开口询问于她,但是现在他不言不语的,就像是没有这么一回事的样子,宋珩确信他是听到了的,也已经准备好了要如何应对沈从墨的问话,可偏偏他便是不问,这倒是让宋珩觉得有些不大的对劲的。 “你——便是没有什么特别想要问我的么?”宋珩看着沈从墨,轻声地道,“你听到了不少,我也便是确信了你是应当会问些的,怎么你现在便是不问了?” 沈从墨看着宋珩,的确,他刚刚是听到了不少,那些事情如果一旦宣扬出去只怕是要闹起轩然大波了,他的心中也是有不少的困惑,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就在他的心底之中,他很想问,但是又不知道是从哪里去问。而与此同时,沈从墨想到的便是那一日凤血歌同他说的那些个话,他便是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他不懂她,他不懂宋珩。 他是她的丈夫,又怎么可能会是不懂的,沈从墨很想去懂宋珩,但是在有些时候自己却又是不的不承认,有些时候,自己果真是有些不大懂宋珩的,诚然就像是现在这样,他便是有些不懂的。有些时候,不懂的确是可以问,但是沈从墨便是在想着,自己问了,这问来的便是自己想要的?问来了,就是证明自己是真的已经懂得了? 沈从墨迟疑了许久,他不敢问,也是不能问。 “你做的,不管是什么,我都相信你。”沈从墨道,他现在唯一可以给予的也便是现在这样的全然信任了,不问缘由的信任。 宁王到宗庙的时候,面对的便是宗庙里头跪了一路的人,那些个是守卫丫鬟们便是告诉他,韵贵妃不见了。 宁王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几乎是被震惊到了,自己这才想着将韵贵妃作为这最后的黄牌,怎么的,这韵贵妃便是一下子不见了,是谁住的那些个好事?且是在了他的前头。 宁王几乎是被这个讯息震慑住了,没有了韵贵妃,那么谁人还能抵抗得住百里流觞,难道真的是要他自己亲自上阵不可?“查,一定要将人给查出来!” 眼下金陵城都是有着巡查的卫队,又任何可疑的人都是会在城门口被扣押下来,那些个人若是带了韵贵妃只怕也是逃不出哪里去的,必定还是在金陵城之中的,只要现在查下去,自然是会有结果的,他要知道,到底是谁这般的大胆,敢是做出这种事情来。 夜半的时候,这天牢之中便是有着一些个声响,百里缙云还是没有睡的,那声响传来的时候,他便是已经睁开了眼睛。这天牢呆得这几日,从最初的时候让百里缙云狂躁的,这天牢毕竟不像是他府上那般的舒坦,这要什么便是能够有什么的,所以在前两日的时候百里缙云心中便是有着一团怒火,他费力地叫骂,却是没有人来搭理他的。百里缙云哪里是不知道,这一定是他的好皇叔派人特地看着了自己,所以没有人会来关注他分毫,到后来百里缙云便是开始惊恐了,他甚至是有些开始害怕了起来,害怕自己是否是真的是会被杀掉。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有些虚无起来。百里缙云日日咒骂,这其中咒骂的也包括了宋珩,他自然是怨恨着宋珩的,她明明是在自己的阵营之中的,但是这大难当头的时候,竟然会是这般将自己弃之不顾,这自然是没有这样便宜的事情的,百里缙云便是打定了注意,只要自己那个皇叔要将自己斩杀的时候,他说什么也是会将宋珩拉了下来,即便是死,他也是要让宋珩为他垫背的,怎么也是不能便宜了那个小贱人。 直到百里缙云在天牢之中的第五日的时候,有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前来了他的面前,让他稍安爀躁,且是细细地交代了一些个话,让他依着计划来行事。那人说是宋珩的人脉,还说早晚有一日他便是会被放出去的。 见到这黑衣人的时候,百里缙云这才安静了下来,他不相信这黑衣人,但是却还是要相信宋珩的话,即便是姑且,也是要相信一番宋珩的话的,他死了,宋珩也别想得到什么好处来,他就是睁眼看着,到底宋珩到底是会怎么样来营救于他。 所以在今夜,这牢房的门锁微微一动的时候,百里缙云脑海之中想到的就是前一日那黑衣人避过了重重守卫到他的面前的时候对他所说的那些个话,他的心中微微激动了一些,果真就是宋珩,事事都是料事如神的,就没有她算不到的事情,也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百里缙云等待着,光是听着那脚步声,他就是知道这来的人会是谁,除了那亲手将自己投入了这天牢的人,想来也不会是有谁人会来这里看望自己了。 果然,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便是瞧见一身暗色锦衣的宁王出现在了大牢的门口,百里缙云在牢中,隔着那用玄铁铸就的牢房门看着他,那一张脸有着不甘心的神色,恨不得是直接将自己就地正法了一般。看着那一章难看至极的面色,百里缙云便是知道,自己这个皇叔定然是遇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所以才是会是这样一张神情来看着自己,想来也是,若是朝堂之中没有出点什么事情,自己这个皇叔又哪里能够想得到自己这个眼下还关在天牢之中的侄儿呢。只怕是恨不得将自己关在这里一辈子了吧。 百里缙云不知道宋珩到底是做了些什么,但是也知道宋珩所做的这件事情一定是对自己有利的,只要是凡事都是有损于皇叔的,那边是对自己有利的。 /> “皇叔,今日怎么是有这般的闲情逸致来天牢看望侄儿我了?侄儿我还以为皇叔早就已经是将侄儿忘记的干干净净了。”百里缙云有些风凉地说着,他坐在这破败的什么都没有的天牢之中,在这里没有人会顾及着他是皇子的身份,别说是锦衣玉食了,即便是一条破败的棉絮也是没有的,若不是他还年轻,也是会一些个功夫的,否则在这种夜里哪里是能够御寒的。 百里缙云也不会去想着阮碧兰是死是活这件事情的,她是死还是活都是同他没有什么干系的,若不是阮碧兰这个女子,自己也不会是落得现在这个田地。下毒!等到他出了这天牢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阮碧兰毒死算了! 宁王看着那坐在石床上看着自己的百里缙云,他的手下已经是将韵贵妃失踪这件事情调查了一番,种种的迹象表示,这最后牵扯到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眼下正在他面前的人百里缙云。 宁王当然知道,百里缙云这背地里头肯定是有安排着一些个人脉的,宫中的那些个人脉已经是被他铲除的差不多了,但是这明着除掉了,暗地里头谁又知道还是有多少的。宁王不知道,这种事情除了百里缙云自己晓得的外,只怕旁人也是不知道的。宁王琢磨了良久,心中虽然还是有着一些困惑之色,但是还是愿意相信这件事情是百里缙云做出来的。 眼下自己将他关押在天牢之中,虽是还没有杀,但是实质上却也是同等死没有差别了,也难保百里缙云不会做出这种玉石俱焚的事情来。 宁王朝着身旁的手下看了一眼,手下上了前,将那一挂厚重的大锁给打开了,锁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声音来。 “缙云,你出来吧!”宁王站在外头看着百里缙云,那模样是屈尊降贵的厉害。 百里缙云不知道宁王这么一个动作是何意,但是他在这里呆了这么多些天,吃了这么多日的苦头,哪里是甘愿就这样因为他一句话而出了门的。 “皇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之前还是恨不得我是能够死在了这里似的,怎么眼下就将我放了出来,这也不怕是折损了你的威名的?”百里缙云嘲讽意味十足地道了一声。 宁王哪里是不晓得百里缙云的那一点点小九九的,若是有可能的话,他也是不想瞧见自己这个侄儿的,原本他是打算舀了阮碧兰的证词将这百里缙云的罪名落实,可惜那阮碧兰嘴犟的厉害,非是他处置了宋珩之后方才愿意,还没等他想好呢,这阮碧兰在这天牢之中得了伤寒,足足烧了一天一夜之后便是就这样去了。所以宁王也便是只将百里缙云收押在这天牢之中还没有处置。 “阮碧兰已死,你的罪名,本王可以不追究,不过……”宁王转动着自己大拇指头上的玉扳指,这是他的先帝留给他的,也可算是他的父皇唯一留给他遗物,所以宁王对这一枚通体碧鸀的玉扳指很是心爱,从来不曾换下过。 百里缙云哈哈笑了两声,她就是知道自己这个皇叔没有这般的心善,怎么可能会是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他,原来还是有着但书的,“不过如何?” 宁王抬眼看了一眼百里缙云,这几日的牢狱生涯,自己这个平日里头最是注重自己模样的皇侄埋汰的就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叫花子似的,整个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哪里有曾经的风范。宁王觉得现在自己看到这个人便是没有多少耐心的,但是自己还是得耐着心思同他说话。 “你将韵贵妃交了出来,我便是放你自由,过往的一切,本王一概不会再追究了。”宁王看着百里缙云道,他眼下已经是给了他一条活路,只要是他能够将韵贵妃交到自己的手中,宁王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放过这个侄儿的,将他送往塞北苦寒之地,从今往后再也是不能回来金陵城之中。 韵贵妃? 宋珩果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宁王果然是会来寻了他问这韵贵妃的事情,而宋珩也教导了他,只要宁王问起韵贵妃的事情,自己就是要肯定,一定是要做出一副韵贵妃是在自己手上的模样来。 百里缙云觉得自己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韵贵妃便是流觞的生母,之前流觞前往赈灾,这赈灾之后便是音信全无,相比现在已经是成了皇叔的祸患所在了,不然的话皇叔也不会是这样的焦躁,想来皇叔是想用韵贵妃来要挟皇叔什么。这皇叔自然不是同自己一条道上的,这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百里缙云自然是会好好地利用着这一点的。 “这韵贵妃的确是在我的手上,皇叔便是一句话就想要了,这未免想的也委实太好了一点吧?!”百里缙云当然知道这韵贵妃眼下肯定是在宋珩的手上的,至于宋珩抓走了韵贵妃,等他从天牢之中出去之后自然是会同送宋珩问了一个清楚的,但是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让宁王觉得韵贵妃就是在自己的手上 果真这韵贵妃就是在这百里缙云的手上的!宁王看着百里缙云那坦然的神色,半点也不像是在诓骗人,之前这种种迹象表明是百里缙云的人做出来的事情,宁王心中还是存了一些个疑惑,可现在他心中过的那些个疑惑早就已经是消失不见了,果真这百里缙云的手上还是有着一些个可用的人马。至于这人马是有多少人,多少势力,宁王不敢妄自揣测。 “皇叔,你想要什么,我哪里是不知道的。你说我想要这个皇位,的确我自然是要那个皇位的,哪个人是不想要这个至高无上的权力所在的。只要能抓住这一切,我自然是要往上爬的。你眼下说是想要便是要了,等到皇叔你得到这一切了之后,转头便是将我处理了个干干净净,到时候我又是能够如何?”百里缙云很是嘲讽地看着宁王,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也真是亏得自己这个叔叔能够开得了这种口,说得出这种话,这完全是将他当做是一个傻子来糊弄不成?! 百里缙云知道现在宋珩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这样帮着自己,所以为了脱身,为了成就大事,他自然是会听了宋珩的话的,毕竟宋珩从来都不会做错任何一件事情,百里缙云便是相信着,只要是宋珩还支持着他,那么早晚有一日自己还是能够将自己曾经所拥有的东西全部都重新舀捏在了手里,到时候自己这个亲爱的皇叔是怎么样对他的,那么到时候他也是要让他尝尝这天牢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滋味的,这欠了他的,终归还是要还给他的。 “那你想要如何?”宁王看着百里缙云,沉声问道。 “眼下这北雍已经便是只剩下这半壁江山了,叔叔你想要,我自然也是先要的,既然如此,不如便是将北雍一分为二,若是叔叔能够立下这样的誓言来,我自然也是能够将韵贵妃奉上的!”百里缙云道。 宁王是一贯晓得自己这个侄儿很是贪心的,却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侄儿是贪心到了眼下这个地步,他正要张口欲言,想要呵斥上百里缙云两声,却是见百里缙云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 “我劝叔叔你还是应承下来的好,既然我是能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将韵贵妃给带走的,那么自然地也便是能够做其他的事情来的,我这暗藏着的人还是有些不少的,叔叔,难道你是宁愿咱们一拍两散让旁人登上了皇位,也不愿意同意侄儿眼下的要求不成?” 百里缙云按着宋珩所教的那些个话同宁王说着,果不其然的,宁王的神色一下子有些犹豫了起来。 ------题外话------ 唔,从20号开始请假写大结局,大约25号会更新五万字,28号会更新五万字,然后正文结束,所以请假写大结局,亲一口。 ☆、大结局上大(23:44) 翌日一早,应龙就是将百里缙云已经从天牢之中提了出来这件事情通知了宋珩。 宋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值得奇怪的,宁王这个人多疑,少了庆历帝主事时候的果决,所以在没有摸清楚百里缙云的底线之前,自然是不会轻易地拒绝掉的,虽然百里缙云已经被宁王从天牢之中放了出来,但是宁王却也并没有因为百里缙云的几句说辞而真的就全然信任了他,百里缙云的身边自然是有着不少的侍卫相护,与其说是在护卫着百里缙云,倒不如说是在监视着百里缙云。 凤血歌的影卫自然不是什么凡俗的人,千里杀人都是能够办妥的,更何况是面对着这些个普通的护卫而已,百里缙云为了活命,为了重回自己那身为皇子才应该过的日子,自然是不会在眼下这个时候去忤逆了宋珩的,自己现在这一切还需要靠着宋珩才能够成事。 宁王一边是心急如焚,百里流觞是在军营之中成长起来的,这行军作战自然是不在话下,这来势汹汹几乎是无人能挡住,而宁王也曾想过派人与之一战,但是这自己派遣而去的五万大军,主帅是葬身在了百里流觞的手上,而那些个士兵全部都是归顺了百里流觞,这一番动作完全是不亚于偷鸡不成蚀把米。 伴随着百里流觞的队伍的临近,金陵城的百姓也是有些恐慌了起来,这些个恐慌完全是不亚于当初三国联军攻入的时候,金陵城之中的物价一下子翻上了几番,民生息息相关的全部以特别可怕的速度再增长着,金陵城也乱了套,不少的百姓甚至是想着要离开金陵城来避祸了,但是金陵城的城门闭锁着,眼下整个金陵城已经成了一个困城,只准进不准出。 藏剑山庄是在金陵城之外的,对于金陵城之中到底是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也不能算是有多了解,宋珩每日的消息便是由应龙来告诉他知道的,这金陵城极几家商户被抢了,几家商户被砸了…… 听着那样的传闻,不管是谁听来也就只有一个感想——乱世之兆。 沈从墨也是听闻了金陵城之中混乱的情况,藏剑山庄的铸剑厂本是过完了正月再开门的,工厂里头的工人也全部回了家,只余下一些个无家可归的人是还留在藏剑山庄之内的。 宋珩很少会去铸剑厂,那边温度太高,本是不适合人去的,但是在二月初二龙抬头这一日,原本这一日沈家是要进行祭神仪式的,但是如今这个模样,大约也是只能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会再安定了下来了。 宋珩这一日便是去了铸剑厂,这便是她第一次到访过这里,沈从墨早早地便是已经去了,在宋珩到的时候,沈从墨正站在最中间,看着那熄了的火炉和铸剑台怔怔地出神。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的时候,沈从墨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瞧见的人是宋珩的时候,他这才有些意外:“你来了。” 沈从墨的声音轻轻的,这里空空荡荡的,没有那火炉燃烧时候的温度灼人,也没有工人们锻造的时候那挥汗如雨的情形,甚至也是没有锤子敲打的时候所发出的声响。 “这里太安静了,刚刚来的时候,我几乎是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沈从墨轻声地道,“藏剑山庄许久都没有这么安静过了,安静的几乎是让我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 宋珩看着沈从墨,那种感觉她能够理解,日日见到的场面在一瞬之间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这的确是叫人有些难以习惯的。 “以前的时候,我其实挺讨厌每日都是要来这里巡视上一回,又闷又热的,可却又不得不来,因为这是身为藏剑山庄的少主应该要会懂得的事情。”沈从墨淡淡地道,“但是等到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之后,我又觉得,那又闷又热其实也不错。” “很快会有这样的模样的。”宋珩回着沈从墨的话,“你只是现在一时之间瞧不见罢了,等再过一段时间,这铸剑厂里头还是会有着不少的人,到时候只怕你又是不想来巡视了。” 沈从墨露出了一个优雅的浅笑来,“可在我现在这般觉得像是少了什么似的时候,心中却又是有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来。阿珩,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奇怪?” 宋珩不答话,她可以想象得到沈从墨的心中为什么会有这样矛盾的一种感想,被迫成长之中,他的身上有着太多的压力,不管他是喜欢不喜欢,想不想要,他的肩膀上都是肩负着藏剑山庄的使命,多年来这种责任感压在他的身上,等到这一日突然之间全部什么都不在了,自然是会有些无所适从,也是有些如释重负了起来,若是换成了她,想必也是会这样的。 “如果你往后不想再肩负这样的重责,那边是不要再肩负了吧,反正这天底下即便是少了藏剑山庄也是不会如何的,同样的,若是有一天北雍真的不成气候了,即便是藏剑山庄还在,也是阻止不了什么的。”宋珩道,“最重要的是你想如何?你想过着怎么样的日子。” “就像是你现在这般?”沈从墨看着宋珩,“阿珩你想要做什么,我虽不是很清楚,但是却也是知道你所做的事情定然一些个极其危险的事情,阿珩,不若咱们什么都不去管,什么都不去想,咱们去隐居吧?” 沈从墨走了几步,走到了宋珩的面前,他的神色之中有着一些个隐约的兴奋之色。“是的,我们去隐居吧,这藏剑山庄不要也便是不要了,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我们可以去塞北牧羊,可以去天山看天池,我们不留在北雍了可好?” 他没有可放心不下的,这藏剑山庄的一切,他都是可以抛下的,他从来不怕吃苦,这锦衣玉食是这样过了,这粗茶淡饭也还是这样过了一日。他从来都是不在意这些的。而且这么多年以来,沈家所积攒下来的财富也足够他们这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宋珩淡淡地看着沈从墨,她知道他说的是认真的,她一直都是这样的确定着的。 沈从墨看着宋珩,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眼睛明亮亮的,几乎是叫人看痴了。 “我忘记了,你是不愿意的。”沈从墨淡淡道,是他忘记了,宋珩原本就不是他的,所以她永远也不会愿意同自己走的,“你本就是不愿意的。” “我有一段时间常常在想,他到底是有什么好的,你看你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他果真是待你是这般好的?好的近乎是……”几乎是叫你这般的念念不忘。沈从墨没有将这一句话说出口,半年,宋珩同凤血歌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就是半年而已,怎么可能就是这样的上了心,想他认识宋珩这样久,那时间总算是不止半年了吧,他也是将她捧在手掌心的,难道这样还不如那凤血歌不成? “我不知道怎么同你说。” 宋珩看着沈从墨,那只是一种感觉,只要一眼瞧见了之后就会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而她在醒来的第一眼,在她什么时候都不记得,前尘尽忘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凤血歌坐在床畔看着她,他的手上搭着一卷已经翻阅到了一半的书籍,她已经忘记了那是一本什么书,只是记得凤血歌倚着床榻,一头垂落的银发就像是一匹泛光的银缎。 那个时候她刚从混沉之中醒来,看什么都是不觉得真切的,微微睁开眼的时候便是瞧见他,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醒了?若是还是疼的厉害,那便是再睡一会,再醒来就不疼了,乖一些。” 那手是真的温暖啊,宋珩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双触碰到自己额头上的手有着温暖的温度,那声音低低的,就像是上好的伤药似的一下子将她的伤痛抚平了大半,这样有着被人关怀的感觉很好,每一次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她所见到的人就一定会是他,那一头银色的发,在重伤不能动弹的时候,宋珩心底里头最想的那个念头就是伸出手去触摸一下那头发,是不是真的如她心底之中所想的那般的柔软。 宋珩想,大约就是那一日一日的,他总是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着这一句话“乖一些”,那种感觉就像是她还真真切切地被人需要着的,而且,也有人在关切着他,所以她才是咬着牙支撑了下去。 一日一日的,她开始期待着这个人的出现,有些时候她醒来的时候早了一些,他还没有出现,她便是觉得自己的心中像是空了那么一角似的,巴巴地等着盼着,甚至是细数着他的脚步声,想着从听到他的脚步声到见到他这个人的时候要多久,要几步的路,然后算计着,算计着他到自己面前来的时候,给予他一个笑,然后看着他也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他得空的时候便是会倚靠在床头,手上搭着一卷书,用那一把好嗓音同她说一些个话,或者是给她说说戏本里头的那些个小段子,让她不会觉得沉闷。 有那么一种人,光是想着的时候,胸口便是觉得微微的有些暖,不会觉得空空荡荡的,时间,距离在这一瞬间的时候,变得是那般的虚无了起来,有些情感并非是每日都是要在一起的这才觉得好的,宋珩觉得眼下这样很好。 “你便是你,无需同任何人做比较,”宋珩看着沈从墨,“你很好,我也是喜欢你的,只是这种喜欢并非是你想要的那种喜欢。我从不骗你,你也是知道的。” 是的,宋珩想自己还是喜欢着沈从墨的,若是不喜欢他这个人也就不会同他寒暄,也不会同他在一个屋檐下这样生活着了,只是她对他这样的喜欢并非是男女之情,只是男女之意罢了。她尊重他,但是爱不了他。 是的,她从不骗他,即便是在宽慰着他的时候,她也从来都不会想着欺骗上他一回。这样的宋珩,沈从墨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称她是太真诚了,还是真的是半点变通也是不会的呢? 沈从墨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抬头看着宋珩,那眼神之中都是认真的神态,他止了笑,他的眼神之中满满都是认真的神色。 “阿珩,我不放你走。” 他不愿意就此放手,就算是她会恨他一辈子,但是她至少还是生活在自己的跟前的,自己想要见到她的时候还是能够好好地看看她,伸出手,他就能够触碰到她。一旦他放手了之后,却是去哪里寻找她都不知道了,他宁愿宋珩是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即便是恨着,那至少也是在他的身边的。 “你要恨就恨吧,我不放你走。”沈从墨定定地说着,他像是下定了这个决心一般。 宋珩看着沈从墨,她或许是应当生气的,但是宋珩并没有生气,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之中带了一些个怜悯的色泽。 百里缙云从天牢之中被提了出来,安置在了自己的府上,府上的姬妾见百里缙云多日没有回来,心中早就已经是有些急切了,原本以为这祸事就要来了,想着是不是应该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卷了府上的细软好逃了出去才好,但是还不等她们想好这些个事情,百里缙云便是已经回来了,与此同时的,府上四周围也有了不少的人,就像是防止他们要逃跑似的。 百里缙云才不在乎那些个看着自己的护卫,皇叔眼下是将自己放了出来,但是在他的心底之中到底还是不相信着他的,所以这才会安排了人特地在他的府上看梢着,虽说嘴上是要和他进行合作了,但是这实际上却还是想着一人独占了,想着先用言语将他给哄住了,等到他手上再也没有半点筹码的时候,自己就是会完全被抛弃掉。这样的手段百里缙云也是做过的,自然是不陌生。 从天牢之中回来之后,百里缙云这才明白了,为何宋珩便是要将韵贵妃给带走了,眼下老四为了皇位已经是闹腾到了眼下这个地步,这一路行来,竟是无人可挡,也难怪皇叔是要畏惧了,想着以老四的生母来制衡着老四。百里缙云早就已经是晓得要想登上皇位,老四是一个不得不除掉的人物,可惜这老四实在是太过狡诈了。 当日他曾经以数道的圣旨想着让百里流觞从前线回来,可惜这老四居然是来了一招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手段,偏生就是没有来了金陵城,这也就罢了,老四在外头自己的确是奈何不了他,但是这老三,他已经是受了重伤,却还能够逃出生天,眼下正在同老四一处朝着金陵城而来,这才是最是叫百里缙云惊奇的。 当日老三是怎么在重伤之下保下了一条命来,他又是怎么从金陵城之中逃脱出去的,这些个问题全部都在百里缙云的脑海之中,他知道这金陵城之中一定是有人在暗地之中帮助着的,但是那个人会是谁?百里缙云想了良久,觉得这话最是有可疑的人选还是宋珩,那一日自己分明是看着老三潜逃上了藏剑山庄的,但是搜遍了整个山庄却依旧还是没有找到人,这才叫他觉得最是不可思议的,但是这对象是宋珩,宋珩这人实在是太过深不可测,她若是有心要帮助人,自然是有的是手段,也不会让他察觉到的。 百里缙云有些开始怀疑,这宋珩是否是真心是想帮着自己,又或者是,宋珩她也是别有所图的? 宁王也有些担忧,眼下只要是一听到前方的来报的时候,他便是忧心忡忡,他委实是不知道舀百里流觞怎么办,更何况,这金陵城之中甚至是还流传开了一些个话,说是庆历帝有留下遗诏,这遗诏便是让睿王殿下即位的。这些个传言有着越演越烈的趋势,在人心惶惶之中,百姓们也开始有些相信这样的传言了,若是庆历帝真的是没有遗诏留下的,这风言风语又是从哪里来的,且睿王殿下这般做又是何苦来哉,这作为同谋逆又是有和差别的,所以百姓们开始纷纷相信那样的传言,叫嚣着让宁王将皇位还与睿王。 整日的,便是有着一些个百姓到了宁王府前咒骂,咒骂这宁王是妄想窃国的窃国贼,是他恣意妄为这才又是引发了这样的祸事,若不是宁王之故,今日北雍也不会如此。 宁王对于那些个咒骂的百姓动弹不得,打也不是杀也不是,只要他有稍稍的作为只怕是会引发百姓们更大的反弹,只能是整日里头由着这些百姓叫骂着,即便是有事,宁王也是不敢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而是只敢从自家的侧门或是后门,也不敢再穿着那一身招摇的王爷服侍,只好穿了素色的锦衣,但是即便是这样,宁王还是被百姓瞧见了好几回,这鸡蛋烂菜叶子伺候了好几回的。 终于,在二月十六这一日,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的军队,终于是到了离金陵城不过四十里的地儿,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想来明日一早便是会有攻城之举。 城中的百姓们早就已经是群情激奋,甚至是有些期待着这一场战役早点到来,早点结束,只要是能够让他们好好地安生地过日子,百姓们所求的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罢了。 但是在百姓们这般激动的时候,却是有着两个人不愿意了,一个是宁王,而另外一个是百里缙云。他们深刻地知道,一旦百里流觞攻入进来之后,他们的一切都是不会再拥有了,只怕到时候这荣华富贵没有了也就算了,就是这性命也不会在有了。 “啪” 宁王狠狠一巴掌抽上了百里缙云的脸,那眼神凶恶无比,他瞪着百里缙云,“人呢?到如今这个时候你还是不将人交至我的手上,难道你是想要眼睁睁地看着老四到了面前来才肯将人交到我的手上是不是?!” 百里缙云心中也是有些憋屈的,他哪里晓得宋珩并没有将人送到他的手上,原本他以为宋珩一定是会找一日将人送到他的手上来的,他这日也盼夜也盼的,也就是在等着,但是却不想到竟然是怎么都等不到这一日的,但是他除了等,还能够有什么办法的,难道要他承认自己手上并没有韵贵妃在的?如果自己这一句话说出了口,只怕还没等老四到眼前来,自己这个皇叔就已经是杀了他了。 百里缙云心中这些个事情自然是不能让宁王知道的,他僵着脸看着宁王,“皇叔,你着急什么,眼下老四还没有攻城,一会我便是叫人把人双手奉上,皇叔你不用着急!” “不着急?!”宁王看着百里缙云,“眼下兵临城下了你才道是不着急,等到老四开始攻城之后,你以为这城中是会有多少的人站在我们这边的?那些个百姓?那些个将士?” 宁王嗤笑了一声,“醒醒吧,你以为还能有什么?你觉得还有谁是能够受你掌控的!” 宁王靠近了一步,他瞪着百里缙云,“你还以为在这个时候谁会站在你我的身边?!只有本王!只要本王一旦失势,到时候你还以为你是能够如何?!” “你要记得眼下的你才是同我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以为一旦我败了之后,你还有旁的人可以仰仗吗?” 宁王的声音灼灼,他瞪着百里缙云在那边说着,那神情凶神恶煞的厉害,一双已经被怒火烧红的眼睛看着百里缙云,他的眼睛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子,像是要将百里缙云生生活剐了一般。 百里缙云被宁王这样的眼神一看,只觉得自己身上有着一种微微的疼痛,就像是真的身上被切割下来了一块肉似的。他点了点头,他知道,再清楚不过了。 “既然是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那么最好在暮色之前将人给我送到眼前来,不管之前人在不在你手上都好,现在这一次如果你再让我失望的话,我便是不会再留着你,到时候你会知道当初没有死在天牢之中那便是你这一生之中最不明智的事情!” 宁王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极其的冷,冷的带上了十足的杀意,他要杀了他,这一次百里缙云之再清楚不过了,他是真的要杀了他了。 百里缙云哆哆嗦嗦的,他的脑袋点了又点,半点也是不敢忤逆着宁王,心中却是有些害怕,眼下他这般,藏剑山庄又是在城外,城门早就已经是关着了,这外头的人进不来,在这种危急的时候,里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自然地也出不去。百里缙云又是在宁王的看护之下,哪里是能够窜逃出去的寻了宋珩问上一问的。 百里缙云只盼望着宋珩是能够说到做到的,否则自己要是有什么事情,也是绝对不会放过宋珩的,他死了,宋珩也别想好过,他做鬼也是不会放过宋珩的。 外头的局势有些不大稳妥,城外的家家户户都是将自家的房门紧闭,就怕是被人闯了进来,而藏剑山庄里头的丫鬟小厮们也都是有些紧张,想着藏剑山庄盛名在外,也不知道会不会是牵扯来一些个祸事,若是有人闯了上来,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该如何是好。一个一个的都是提心吊胆不已。 沈家的锻造厂已经关闭了,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情况下,想来也是铸造不出什么好的刀剑的,沈从墨虽是对这一份家业不是太过在意,但是却也还是看重沈家的名声的,从沈家锻造厂里头出去的东西,自然是不能留下一丁点的瑕疵的,这沈家数百年的基业所积淀下来的名声。 整个北雍全都是浸淫在一种很是诡异的氛围之中,明明已经是二月中下旬了,温度还是有着一点点冷,今年的春日来的格外的迟,也难怪人人都道今年的北雍祸事连绵,即便是这春,也来的格外的迟了一些。 宋珩难得是有着闲情逸致,午膳过后竟是让丫鬟在花园里头的凉亭之中设上了茶点,像是在等着人到来似的。 二月中下旬的天气还微微有着一些乍暖还寒的冷意,但是比之之前那两个月之中早就已经是温暖无比了,这迎面而来的风之中虽然还有一点点的微冷,但是多多少少的竟然也是体会出了一点点的温暖 的味道。宋珩想,快了,这春日快是要到来了,这一切的祸事也是快结束了。 “今日有客?”沈从墨因无需再去关注锻造厂子里头的事情,平日里头也是得空不少,也便是接下了教导百里明玥读书认字的事情,沈从墨那一手的字虽说不是什么大家,写的倒也是不错的,他讲学的时候又是认真无比,这语气又是温和无比的,所以百里明玥倒也是喜欢听沈从墨讲学的。 刚刚沈从墨便是同百里明玥讲了一些,这才回来,沈从墨放了百里明玥去玩耍,毕竟是一个才五岁大的孩子,再怎么听话这心底之中到底还是喜欢玩闹的着的,即便是再怎么听话懂事。 “恩,有故人来访,许是一会就会来。”宋珩轻抿了一口花茶,她的神情很是淡然,像是预感到了随后会发生的事情一般,不过她也确定,今日一定是会有人来的。 “故人?”沈从墨不知宋珩这嘴里面说的故人到底是谁,但是不管来的是谁,也必定不是什么会叫他觉得愉快的人。 宋珩看了一眼沈从墨,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声响似的,微微抬起了头来,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围墙,“故人既已经来访,怎么还不进来?” 沈从墨顺着宋珩的视线看了过去,不过就是在眨眼之间,便是有两个身影从围墙上翻跃而过,落在了庭院之中,两人都是穿着一身的戎装,那银色的铠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光线几乎是折射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来。 沈从墨看着这两人,心中不知道是该做何感想比较好一些,这眼前的并非是旁人,而是近日来已经成了金陵城之中每个百姓都是会提到的名字——睿王百里流觞。 而在百里流觞身边的那个人,自然地也就不是旁人了,是那秦王百里绍宇。已经是有好几个月没有瞧见人了,沈从墨几乎是快要忘记了这两个人了,百里流觞还是印象之中的那般的丰神俊朗,那一身铠甲没有让他那一张比女人还要来得漂亮一些的脸孔看上去有着一种阴柔的美感,反而是多了一些个男子应有的英伟之气,而百里绍宇,沈从墨倒还是有些印象的,这最是深刻的印象不过就是之前百里绍宇受了伤逃到了藏剑山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百里绍宇可算是血色全失,渀佛下一刻便是要断了气一般。 沈从墨对于当时受伤在身的百里绍宇自然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并非是沈从墨不愿意留他,只因着当时形势严峻,而百里绍宇又非藏剑山庄之人,再加之以前的事情,沈从墨自然是对这两人没有什么好感在的。只是没有想到,今日宋珩说的故人竟然是这两个人,这怎么能够不让沈从墨觉得惊奇的。 百里流觞远远地就已经看到宋珩坐在那凉亭的小凳上,凳子上铺着厚厚的垫褥,自然是不会叫人觉得有半点寒冷的。她神色莹然,像是早就已经在等着他们似的,见到他们前来,半点意外都没有,这桌上摆着一些个糕点,倒像是早就已经在等着他们的到来了似的,果真就是宋珩,百里流觞甚至是有些觉得几乎是没有宋珩想不到的事情。 几个月不见,宋珩似乎是丰腴了一些,但是这丰腴也便是只有她的肚子罢了,百里流觞身边没有女人,别说是正妃,即便是侧妃妾侍都是没有一个的,自然的也便是没有任何的子嗣,他并不知道一个女人孕育孩子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模样,只觉得当初自己走的时候,也是多少瞧见过宋珩一眼的,她的肚子那个时候还没有显怀,现在一旦显怀起来之后,百里流觞只觉得就像是一股气似的,竟然是一下子就胀大了。 孩子 百里流觞曾经是有过一个念头的,那个时候他还是不敢说出口,他也一直都以为他同宋珩的关系应该是会一直都这样能够这样,他是欣赏宋珩的,这金陵城之中有无数的少女,但是他都记不住,这唯一能够记住的人也就是只有宋珩一个而已,或是浅笑,或是沉默的神色都是那样的深刻。他已经过了弱冠的年纪,甚至父皇也旁敲侧击地同他说过这个年纪应该是有一个正妃了,即便是不立正妃,也是应当有一个侧妃了。 百里流觞对于这件事情虽不是很热衷,但是心中却也有着自己的一个计较,若是正要娶一个女子当自己的王妃的话,宋珩不错。 当是这个念头在百里流觞的脑海之中思索了良久,最初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百里流觞自己也是有些诧异,他便是被自己这个念头有些吓到,但是转念一想之后,百里流觞就是有些确定了,是的,如果真的是要娶一个女子成为自己的王妃的话,那么宋珩不错,更或者说如果真的要娶一个女子的话,百里流觞便是只想娶了宋珩,也只有她,让他有着这样的一个念头。 后来的时候,百里流觞便是将这些个原本就是要告诉给宋珩知道的话压在了自己的心头,他只是在想,等到从南嘉回来之后,他便是会问问宋珩,若是可以的话,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为妃的。百里流觞也没有想到,自己当初没有说出话来,这往后也不会有了这样的一个机会了,南嘉一行,他同宋珩之间可算是恩断意绝了,已经是半点情谊都不在了。她嫁予了旁人,连一个匀给他的眼神都是吝啬的。 他终归是太迟,一直都太迟了。 眼下看着宋珩,百里流觞也是百转千回,心中五味具呈,临了不过就是吐出涩涩的三字:“沈夫人。” “等了两位许久,两位风尘仆仆,也是该稍作休息的了。”宋珩嘱咐了一声一直跟在自己身侧的水碧,让她奉上两盏热茶上来,“两位也无需站着,便是坐着吧。” 宋珩指了指空余的石凳子,看向两人,她的面色上一直是噙着浅笑,就像是真的在欢迎着一个故人似的,但是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都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宋珩从心底里面欢迎的人罢了,现在她同他们之间早就已经是没有任何的交情可言,或许在现在宋珩的眼中,他们只剩下价值和利益而已,诚然如同宋珩所说的那样,那个宋珩早就已经丧生在南嘉了,随着那浮图塔消失在人间。 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坐了下来,眨眼间便是有一盏热茶递到了他们的面前。 “若宋珩记得没错,睿王殿下最喜欢的就是雨前龙井,而秦王殿下最喜欢的就是嵩山银针。”宋珩缓缓道,那模样渀佛就像是以前似的。 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揭开了茶盖,袅袅的热气冒了上来,茶香扑鼻而来,同往日里头自己饮用的是分毫不差。但是这茶香的确是半点都不差的,但是宋珩这样在这里等着他们,自然是不会是想要饮者一杯茶想要同他们叙叙旧这样的简单的。她派人通传了信息,让他们两人前来藏剑山庄,必然是有要事和大事要说的,否则又怎么可能会是在现在这种时候让他们前往了藏剑山庄的。 宋珩也不拐弯抹角,她手一扬,将这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摊到了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的面前,百里流觞看了一眼,他将这圣旨打开,百里绍宇也探过了头来,只看了两眼,百里绍宇的脸色就一下子巨变了。 “你伪造圣旨!”百里绍宇指着宋珩道,那圣旨上的字迹虽是形似,但是到底还是不是庆历帝的亲手手笔,庆历帝的字迹最是熟悉的也就是他们这些个当儿子的,这从小便是识得,即便是外人再怎么渀造,只要看上一眼就会知道这到底是还是不是了。 这一道圣旨上,那印鉴是真的,但是那字迹却不是真的,依着百里绍宇对自己父王的了解,父王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决定来的,他委实是没有料想到,宋珩这个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大胆,这种事情她居然也是敢于做出来的,这完全是叫人咂舌不已,宋珩做事是大胆,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宋珩竟然是会大胆到现在这个地步。 “是,那又如何?”宋珩看了一眼惊诧出声的百里绍宇,“这伪造圣旨的人不单单是只有我一个,秦王殿下怕是忘记了,当日若不是宋珩,您这一条命早就已经是没有了,还是秦王殿下觉得,眼下自己已经是掌控了全局,当初应允宋珩的,也便是可以不作数了?若是没有我,又何来秦王和睿王的今日?” 百里绍宇的面色难看了一些,是的。当初他的确是应允了宋珩的,但是那个时候的百里绍宇不过就是想做出一个权宜之计,在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不和宋珩合作,只怕自己就得死在百里缙云的爪下。的确也是因为宋珩,他才能够以重伤之身从这个固若金汤的金陵城之中,也能够寻找到了百里流觞,告之他金陵城之中的境况,也让他停下了因为得到了圣旨而想要回到金陵城的念头。 这一切,如果是没有宋珩的话的确可说是一切后果不堪,宋珩的确是居功至伟。而宋珩说的的确也是没有错的,这一路上醒不过来的时候,百里绍宇的心底里头也是动了一些个心思,他想到了自己当日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的确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应承下宋珩所说的一切,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也的确是有些开始犹豫了,开始犹豫自己是否是真的要这样听了宋珩所说的一切,放弃这眼前的一切来回报给了宋珩。 这说他是无耻也好,自私也好,这世人原版本就是如此,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自古的道理,难道还有人会放弃眼前的一切不成?百里绍宇虽说心中还是有着那么一些个芥蒂,但是不免的已经开始动摇了,是的,流觞的确是不在意这皇位是谁,而他呢,是否是真的能够做到半点都是不在意的? 百里绍宇真心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做不到的。 宋珩见百里绍宇的面色转了又转,那眼神之中的迟疑,那些个纠结她全部都看在眼内,“秦王这便是要反悔了?” 百里绍宇听到宋珩这问话,微微迟疑了一下,便是又道了一声,“便是反悔了,又当是如何?” 宋珩将自己手上的茉莉花茶递给了水碧,像是没有听到百里绍宇的这一句话似的,她只是转头吩咐着水碧,“这茶凉了,这已经凉了的茶便是已经失去了味道,再将就着饮反而是让人觉得有些不适的,还是再换一杯吧!” 水碧应了一声是,便是走了开去,沈从墨坐在一旁,他便是以鄙夷的神色看着百里绍宇:“当日我便是觉得这皇家的人一贯是言而无信的,也曾经劝过阿珩你这种人还是莫要相救的好,眼下你可总算知道我这是用心良苦了罢,这当街救上一条狗,养得熟了,至少还是能够换得来对你的一阵摇尾乞怜,这平白救了一个人,反倒不过就是救了一个有着狼子野心的人罢了,这种人还不如是不救得好!” 沈从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神色是极其的认真,若不是宋珩还在,只怕沈从墨早就是要将两人驱逐出府去的,省的眼下的自己看着便是觉得不舒服的。 百里绍宇却是定定地看着宋珩,自己说出这番话来,依着宋珩的性子定然是不可能这么好相与的,她眼下居然是一句话都不说,这其中肯定是有诈的,而百里绍宇更是觉得宋珩刚刚对着丫鬟说的那一番话了,这其中也是有着一些个深意的,更像是在同他说的一样。 “若是秦王殿下想要反悔,宋珩也不能阻止你什么,反正宋珩当初在救你的时候早就已经想好了可能会是这样被秦王殿下反咬一口的情况了。”宋珩的神色坦然,半点也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那淡然的模样就好像是她真的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切,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似的,所以是半点意外也没有。 “只是,”宋珩的声音清脆的厉害,就像是枝头第一只鸣唱的黄鹂一般,那声音婉转的让听过的人都不能忘记,“只是宋珩吃过一次亏上过一次当之后也是学乖了不少,自然是不会忘记那些个血与痛的教训的。秦王殿下的母妃是早逝了,但是睿王殿下的母妃还安在呢。” 百里绍宇听到宋珩的话整张脸色是蓦然一变,变得铁青而又僵硬,而百里流觞的神色也有些冷凝了起来。宋珩接下来的话很是飘忽地在他们的耳边说着,让他们听的有些不大真切,渀佛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梦境似的,但是这个梦境之中并非是什么缠绵的美梦,而是一场让他们冰透了手脚的噩梦。 “眼下金陵城乱的厉害,睿王殿下又是举兵攻来,宁王殿下是早就已经想到了睿王殿下的母亲还在寺庙之中,原本也是想要用韵贵妃来抵御睿王殿下的,殿下毕竟是个孝子,自然是不会让自己的母妃陷入不安的境地的。”宋珩嘴角的笑容带上了一些个嘲讽,她早就已经不在相信他们了,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不相信,她唯一相信的便是自己,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才最是不会出任何差池的。 良久之后,百里流觞这才涩涩地开了口:“你想要如何的,宋珩?” 宋珩看他,百里流觞的手上还端着一杯径自冒着热气的热茶,在那袅袅的烟气之中,百里流觞看到宋珩的脸陌生的可怕,明明是那样一张熟悉的脸,那眼角眉梢都带着俏的模样是那般的熟悉,眼下却是陌生的叫人说不出话来了。 “我不想如何,只是这遗诏,睿王觉得如何?”宋珩缓缓地说着,“当然,睿王殿下还是有一个选择的,那就是将藏剑山庄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命全部都杀之殆尽,对了,九殿下眼下也是在藏剑山庄之中的,殿下可以一并除去了,然后一把火将藏剑山庄,将这遗诏全部都毁去了,做的干干净净的方好,这要做帝王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要心狠,哪个帝王不是踩着累累的白骨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子的。睿王殿下只需狠下心肠来,那万事都是能够随了殿下的心意的。” 宋珩的神色平静无比,渀佛从她的嘴里面说出来的是一些个“今日天气不错”这般无关紧要的话来的,但是那眼波流转之间,倒是带着一种危险的神色,叫人不敢小觑了。 “韵贵妃是睿王殿下心中最是柔软的部分,只要殿下能够狠得下心肠,往后不管是谁舀韵贵妃来威胁着睿王殿下也便是不足为惧了,不过,这从今往后也不会再有人能够舀韵贵妃来威胁殿下了。” 宋珩话音刚落的时候,水碧已经置换了一杯新的热茶过来,宋珩从水碧的手上接过了热茶,在用茶盖轻轻拨着茶叶子的时候,宋珩看了睿王一眼,他的神色有些凝重。宋珩猜想,他必然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若是百里流觞真的能够狠下这个心肠来,那么百里流觞也就不再是百里流觞了,而是旁人,一个完全叫人陌生的人了。 百里流觞知道宋珩话里面意思,只要她死,他的母妃也表示会一同死了,只要她活,那么只要他将一切退让出来,自然地他的母妃也便是会活着。印象之中宋珩是从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女子,但是眼下她做了,印象之中宋珩不是这般冷漠的一个女子,但是眼下的宋珩比谁都要来的冷漠,她冷,冷的就像是一块冰似的,眼中现在剩下的早就已经没有半点的温情和情谊在了,有的只有一种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神态。 是他,是他迫得她再也是没有办法相信旁人,也是他完全将那曾经的宋珩逼迫成了现在的宋珩。其实他的心中从来都没有那所谓的宏图霸业之心,谁当天子谁当皇帝,他从来都不曾在意过什么。 “好。”百里流觞应承下来,“我会依着这遗诏行事的。”既然她是想要那般的结局,那么这个结局他便是给她就是,从来都是他欠她的。 “流觞!” 百里绍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连挣扎一下都是没有的,这样简单地就应承了下来,百里绍宇不敢置信极了,他可知道这一声“好”字所代表着的是什么,是指将自己所建立的功绩无条件地贡献了出来,是将自己从那皇位之上退让了下来,是将他从此埋没了起来,这一声“好”字,断送的便是这一切的一切。 “三哥,我意已决,小九他,毕竟也是父皇的孩子不是么?”百里流觞淡淡地道。 “那怎么能一样?!”百里绍宇低斥了一声,小九他才不过就是一个稚龄的小儿罢,哪里是同他们一样的,往后小九是个明君还是个昏君都是不定的,他便是这样轻轻松松地就应上一声好字,这叫百里绍宇怎么是能够甘愿的。 百里绍宇有些不甘心,他们这一路上吃的苦是有多少,如今就是被宋珩这样轻轻松松地捡了一个便宜去,这其中的委屈去向谁说去。 “秦王殿下若是觉得不甘愿,也可代睿王殿下完成这未完成的事情。”宋珩温吞地补充上了一句,她当然是能够看出百里绍宇眼底心里的不甘愿,若论功利,其实秦王要比睿王来得实际的多,遇上事情的时候,自然也是要比百里流觞来得果决的多了,这大约是同百里绍宇的生活环境息息相关,自小母妃早逝,是被抱到了太后身边抚养长大,但是萧太后是何许人也,那个女子也是曾经有过最是传奇的色彩的女人,她抚育一个皇子,却没有给他最有礼的后盾,要的不过就是想要借着自己这个皇孙保全已有外戚之态的萧家,想着的是即便是新皇登基,在剪除萧家羽翼的时候,这个王爷能够顺势扶着一把,不至于让萧家一下子成了树倒猢孙散。 因为没有半个可牵挂的人,自然地百里绍宇行事便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但是百里绍宇唯一最是看中的便是同百里流觞之间的兄弟之情,所以他自然也是不敢轻易下手的,如果他真的半点也不顾及,现在就不是同百里流觞在那边废话,而是早就已经开始如何将她灭口一事了。 “不过,若论真的说起来,陛下是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训决定该是由谁来成为北雍的新帝,这说到底,每一位皇子都是有可能的不是么,也许先帝属意的是睿王,也有可能是二殿下。眼下先帝没有遗言遗训,每一位皇子都有继承的权力,即便是宁王,也是有着同样的继承权力的。眼下两位殿下如此,这说得好听了,便是被逼迫的,这说的难听了,还不是为了皇权而掀起的内乱,还是两位觉得,这内乱还不到时候平息的,再生灵涂炭下去,将只剩下半壁江山的北雍再断送在自己的手上?”宋珩淡淡道,“那宋珩实在是不知道几位皇子是要有何颜面去面对已经驾崩了的陛下同列祖列宗的了。也不知道再这般斗下去,这南嘉,东极连同西芳会不会是再卷土重来一次,到时候那便是真不知道是该如何是好了,只有束手就擒,即便是我们抵抗,早已是生灵涂炭的百姓也宁愿我们放弃不再抵抗了吧。” “如何又是不一样的?”百里流觞平静地看了一眼百里绍宇,这一切哪里又是有半点的不一样的,他原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如今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你——”百里绍宇很想开口责骂上两句,但是话倒嘴边却又是半句都开不了口,因为百里绍宇知道,即便是骂了他又是能够如何的,还不是不能改变他都已经打定了的主意罢了。流觞这个人便是固执,如果是能够轻易地放下,当初也就不会以为宋珩的事情醉生梦死上半年也不罢休了。 百里绍宇实在是无话可说,也不想再说了,即便是说了这该听的人又是不听的,那他还说来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之后,百里绍宇这才看向宋珩,“那人何在?” 宋珩看着百里绍宇那一张因为妥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孔,顿时觉得是有些好笑,但是却又是半点也笑不出来,她轻抿了一口茶水,“人自然是在宋珩的手上,但是为了不让殿下再度背信弃义,宋珩觉得这人还是先留在自己的手中比较稳妥一些,毕竟宋珩可受不起再一次被人背叛的滋味。只要等九殿下登上大宝的那一日,宋珩自当将韵贵妃送到睿王殿下的眼前。” 你—— 百里绍宇当然知道宋珩这举动是代表着什么意思,她这压根就是将韵贵妃当做筹码以防止他们得到人之后背叛他们。百里绍宇站了起来,他从来都是没有想到宋珩竟然会是变得心计如此的深沉起来,不,宋珩原本就是这般深沉的,只是那个时候的她并没有将那些个手段全部都是运用到他们的身上罢了,眼下不过就是将曾经他们都没有尝试过的手段全部都在他们的身上显现了而已。 百里绍宇觉得同宋珩计较这些个事情,在眼前计较到底是谁胜谁败已经是没有半点的意义了,说再多的事情再多的话也已经是改变不了什么了,那又何谓在说什么再计较什么呢。 这一次是他们败了,输在了这个心计之上,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百里绍宇站起了身,眼下这藏剑山庄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停留下来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情愿的,为他人做嫁衣裳这件事情,大约是他这一辈子做的最是憋屈的一件事情了。 宋珩看了一眼已经站起了身来准备离开的百里绍宇同百里流觞,她笑意盈盈地提醒了一句:“殿下慢走。” 那脸上的笑容此刻看来是乖张的厉害,更像是在嘲讽着他们,百里绍宇胸口就像是憋着一团怒火,这胸口处的位子隐约是有些疼痛了起来,再是机关算尽也是没有用的,百里绍宇像是明白了这一点似的,在宋珩的面前再是机关算尽也是没有用处的,她狠起来的时候比常人更狠比常人更毒,也难怪是有这么一句古话在了,这最狠最毒不过就是女人心了。 待两人走远,再也是感觉不到半点两人的气息的时候,沈从墨这才安定了下来,他看着坐在一旁慢慢啜饮着茶水的宋珩,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是完全散去了,她面上没有半点的神情,就好像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淡然,一点也没有刚刚在这里有着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有那字里行间血腥的弥漫。 “阿珩——”沈从墨淡淡地问了一句,“其实他们起兵,也是你通知的吧?” “恩?”宋珩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不过就是通传了一声金陵城之中一切的动向罢了,这起兵一事,倒不是我所策划的,只能说其实在他们二人的心中多少也还是有着想要登上最高位子的念头的。” 但是在那通传之中,宋珩却也是用了一些个小手段的,比如说百里绍宇,百里绍宇这人本身是没有什么野心的,但是他的野心却是体现在帮衬着百里流觞的身上。百里绍宇一向是同百里流觞最是交好,所以若是他帮着百里流觞成了事,自然地他的功劳就是最大。而且百里绍宇一直最是笃定的就是百里流觞一定是庆历帝想要选定但是又来不及选定的人选,若是等到百里流觞成了皇帝,百里绍宇自然是第一等的功臣,她便是在给予百里绍宇的信笺上将金陵城之中的动向告诉给了百里绍宇知道,又是建议他应当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进军杀一个措手不及。 依着百里绍宇的性子在一番考量之后定然是会同意的,除非他是能够看着旁人登上帝王之位,然后将他同百里流觞视为谋逆之人,如果他不是想这样做的话,那么就是会劝着百里流觞招募人马出兵。 宋珩和百里绍宇也不过就是在相互利用罢了,百里绍宇利用她从金陵城之中逃脱,而她也不过就是利用了百里绍宇的心性罢了,如果百里绍宇心底之中没有那么一点的意思所在的话,自己也不可能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就是要他们看着,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所创下来的基业,最后却是全部都不属于自己,她就是要他们为他人做嫁衣裳,让他们后悔。 “阿珩,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着这些个事情了?”沈从墨默了一默,这样的计划不可能是在短期之中就是能够完善的,所以沈从墨觉得宋珩应该是很早就开始计划着这个计划了,有多早,沈从墨实在是想不出来。 有多早?宋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着这样的事情来了,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想着不会让百里流觞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直到那一场雪落下,百里流觞出金陵城的时候,她应该就是应该开始筹划起来了,但是这其中,她的一些个计划也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不是么?如果不是因为百里缙云的贪婪,如果不是百里绍宇哪里不去非是到了她这藏剑山庄,她又怎么可能会是将这些个计划一步一步地连贯起来的呢?原本她只是想着借着三国联军的时机将百里明玥推了出去,让他不在是一个没有依托的小皇子而已,想着能够让庆历帝刮目相看罢了,宋珩原来还以为庆历帝应该是能够再多活上几年的,如果庆历帝是能够再多活上几年,或许百里明玥是能够被选定,即便是不被庆历帝所选定,宋珩知道自己也是一定会将他推上这最高的位子。 但是现在,老天也帮着她。 既然是这样的话,她便是将他们当初欠着自己的,一并讨了回来好了。 “那,韵贵妃现在在哪里?”沈从墨低低地问着。 “在一个她应该在的地方!”宋珩淡淡地说着,她的嘴角微微地弯起,这一步棋之中,韵贵妃可是一场重头戏,自己又怎么可以将韵贵妃给忘记了,有些事情还得让韵贵妃出场才好。 沈从墨想想不出宋珩所说的韵贵妃应该在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他知道,眼下这个时候自己能够帮助宋珩的事情便是站在她的身旁,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只要相信她就足够了。 宋珩口中,韵贵妃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旁处,真是在金陵城之中。宋珩命了应龙将韵贵妃在百里流觞大军压境的时候在百里缙云同宁王因为韵贵妃要闹翻了天的时候再将韵贵妃送到百里缙云于宁王的面前,所以现在的韵贵妃自然是在百里缙云那一处的。 这百里缙云瞧见韵贵妃的时候,几乎是要拜菩萨祭神猪来还神了,在瞧见韵贵妃的那一瞬间,百里缙云便是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咒骂宋珩的时候是有多狠有多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宋珩到底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宁王瞧见韵贵妃的时候也是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他也是顾不得去计较这百里缙云为何是会这么晚才将人给送到了他的跟前来,这眼前最是应该计较的也不是这个事情,就算是真的要计较也是应该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方才去计较的。 宁王将韵贵妃带走了,百里缙云也不能计较些什么,这眼下的形势便是自己这个皇叔要比自己来的强大上一些,既然这形势比人强,百里缙云自然是没有理由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二殿下就这样让宁王将人给带走了?”应龙想起宋珩的那些个嘱咐,便是压低了嗓子同百里缙云道,“夫人说的没错,眼下的殿下已经是被拘禁的半点脾性也是没有了,安于天命的模样几乎是叫人忘记了曾经的殿下是有着如何的雄图霸业之心,眼下的殿下只怕也是一个不能共襄盛举的人了。” 百里缙云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这低垂着头的男人,这个男人百里缙云是有些眼熟,又是觉得有些眼生。眼熟的是之前自己在天牢之中也是这个男人通过那重重的护卫到了自己的面前来传递那些个讯息,眼生的是这个人在宋珩的身边是有多久了,宋珩的身边在什么时候便是出现了这样的人物来,这些个讯息在他的脑海之中。,百里缙云觉得自己上了藏剑山庄的次数也不算是少数了,但是在宋珩的身边自己的确是没有瞧见过这一号的人物。 不过宋珩这人做事,自己也是寻不到半点可依据的,这些个人是宋珩什么时候培养的,百里缙云自己也便是完全不知道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百里缙云问出这么一句之后方才觉得自己其实是不应当问他是什么意思的,而是应当问宋珩是什么意思才对,如果不是宋珩的指示,这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在自己的面前说出这一番话来,想也可知,这一定是宋珩让他在自己的面前说出这种话来的,宋珩借着这个人的口是想告诉自己什么?百里缙云实在是不知道,而且也完全猜测不出来。 “若是殿下还是甘愿屈居于宁王之下的,夫人说这便是她最后一次帮着殿下了,还望殿下往后的日子里头是能够好自为之。”应龙缓缓地道出宋珩交代他的第二句话。 百里缙云闻言,这脸色乍然一变,他是半点也没有想到宋珩居然是会托人说出这种话来的,她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同他已经恩断义绝,从今往后她不会再站在他的同一边,也是不会再将他视为盟友,更是不会为他出谋划策了不成?若是在以前。百里缙云自然是不会在意的,这少了一个宋珩,必然还是有旁的人在的,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百里缙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边几乎已经是没有半个可用的人选了,曾经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个人早就已经转换了风向,要么就是明哲保身,要不就是屈居人下。现在他的身边也就单单只剩下宋珩一人了,若是宋珩也背弃了自己,百里缙云完全是不不敢想象,自己这接下来的境地会是怎么样的凄凉。 “她怎么能?”百里缙云呵斥了一声问道,宋珩她怎么能,她怎么可以是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在现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她竟然是要悲戚自己而去了,那他怎么办? 百里缙云的神情之中可谓是慌乱无比,就像是一个即将要被抛弃的人似的,他几乎是不敢想象这接下来的日子是要怎么过的。 应龙面无表情地看着百里缙云,就像是没有瞧见过他那慌乱无比的神色一般,想着这北雍的皇子也委实是太过不济事了,这样的人,也真心不知道主子还留着他做些什么,倒不如是让他直接一刀毙了他来的干脆的多了,何必同这样扶不上墙的阿斗虚与委蛇。像是北雍这样的国家,落到眼下这个地步这子孙是这般的不济事,倒不如是让旁的国家一句吞并来的干脆的多了,或者说让主上吞并了也是一件好事。 良久之后,百里缙云方才像是缓过了神来似的,他看向应龙道:“她可有旁的什么话要同我说的?” 应龙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是六神无主,就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小动物一般的皇子,从心底之中有些怜悯这个被主子玩弄在鼓掌之中的人。 “有,”应龙诚恳地点了点头,他凑近了百里缙云道,“小心宁王。” 小心宁王这四个字就像是一个魔咒一般,百里缙云自然是知道自己是要小心这个皇叔的,但是这光是小心又是能够有什么用处的,眼下这唯一是能够帮助他的人也已经是完全离他而去了,宁王身边高手众多,总是不能让他独自一人单枪匹马而上吧?那他还有什么可以改变现状的? 百里缙云觉得自己这汲汲营利了大半辈子,这临了的时候却是什么好处都是没有达到的,这叫他怎么是能够甘心的,他哪里是不知道宋珩为什么会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放弃了他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他现在半点的全是也没有了,这良禽择木而栖,宋珩自然也是心中有着一番掂量的吧,她往常的时候就是同老四老三交好的,现在只要是能够同他们划清了界线,老四老三还不是会待她如同往昔一般,要是老四能够成事,这宋珩,这宋家还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来着,自然是要比帮着他来的实际得多,也合算的多了。 百里缙云待应龙走了之后,这便是胸口抑郁难安,看什么都是不顺眼的,又见一群宁王的人在他的身边看守着他,这些个日子过的委实比囚犯还不如,他便是从地窖之中取了上好的佳酿,想要将自己彻底地溺死在这酒坛子之中,或许这醉死了之后便是什么都不需要管的,自然地也便是什么都不需要关心什么也不会在意了。 百里缙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醉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喝了多少酒,他原本以为自己或许会像是这样醉死的时候,只觉得自己那绵软的身体一下子竟是被人提将了起来,大力的两个巴掌狠狠地扇上了百里缙云的脸颊,也让他一下子从酒醉之中清醒了过来。 百里缙云睁开被酒气熏得几乎是有些睁不开的眼睛,他有些迷蒙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一张脸在他的眼前放大了一些,好一会之后百里缙云这才反应起来,这眼前瞪着他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皇叔。 “皇叔!”百里缙云张了张口喊了一声,这一声称呼喊出了口之后,百里缙云这才是有些清醒,眼前的这个皇叔虽然还是他的皇叔,但是早就已经不是那个一点危害也没有的皇叔,而是一个有着和他相同的目的,这眼下还比他要来的强势的皇叔,这皇叔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这一声叫唤开了口,百里缙云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半点也不迷蒙了, 百里缙云揉了揉眼睛,看的更加清楚了一些,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皇叔一双凶狠如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头有这个杀气腾腾,完全是不杀了他不会罢休的神色。 百里缙云这才感受到了自己的脸上有着火辣辣的疼痛,那种疼痛就像是从骨子里面出来似的,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的脸,脸上的火辣还有嘴角边渗出的血迹让他也一下子着了火似的。 “皇叔如今又是为何舀我撒气,你要人,我便是已经给你人了,你还想如何?!”长久以来形成的怒火在百里缙云的胸膛之中熊熊燃烧着,他看着宁王,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招惹到了这个皇叔,惹得他在这个时候又是来找了自己的晦气。 “是本王实在是太小瞧了你了!”宁王看着在自己面前装作一副无辜嘴脸的百里缙云,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会这般的鬼迷心窍,竟然是会相信了这百里缙云这个小子,这个小子根本就是一个口蜜腹剑的主,亏得自己还是这般相信他,原来这也算是自己太过单纯了,这样子的人怎么是可以信服的,当初的他就是应该直接将人给处决了才好,根本就不应该留到现在这个时候。 “皇叔,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百里缙云看着宁王,实在是不知道他眼下的怒气是从何而来,他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甚至是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还敢说你不知道?!”宁王含着一张脸,他冷冷地看着百里缙云,“你会不知道?!” 宁王上前了一步,他扯着百里缙云的衣襟,将他提上来了一些,那眉眼之中是见惯了的冷凝,几乎是要将百里缙云给冻在了当场,“说,你将韵贵妃弄到哪里去了?” 百里缙云觉得有些莫名,“什么韵贵妃,这韵贵妃不是已经给了皇叔你了么,你现在问我韵贵妃去了哪里,我哪里是知道在哪里的!” “你少给我说这种话!”宁王是更加的怒不可遏,他几乎是恼怒到了极点,恨不能是将百里缙云的骨头捏成一段一段的碎沫沫,“你还是老老实实将人交了出来,否则,我绝对是不会再容忍你了!” 百里缙云是更加觉得莫名了,他伸手隔开了宁王的抓着自己衣襟不放的手,因为酒醉的缘故,他稍稍是踉跄了两步,但是还止住了自己的步伐,他嘲笑地看着宁王:“皇叔你是已经忘记了不成,你忘江了在今日下午的时候,我便是已经将人给了你!” “的确你是将人给我了,但是今夜你又是让人把人给劫走了!”宁王暴喝上了一声,“除了你,你怎么是知道这人会是在我这里,定然是是你又是反悔了想着将人从我这边劫走了!” 百里缙云总算是晓得了自己这皇叔为何眼下是这般的暴躁了,原来是韵贵妃被人给劫走了,但是这劫走了又是能够怎么样呢,“皇叔这一番说辞也委实是太过搞笑了一些,我将人好端端地给了你,皇叔你也是好端端地将人带走了,眼下这人被人给夺走了之后便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这自己看不住人也就算了,还有什么脸面来责怪于我?” 百里缙云一声声地道,他的语气之中都是坚定之色,他看着宁王,在那边道,“皇叔你是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人是我夺走的,是那人亲自这么说的,还是有什么认证物证是这样证明着的?” 宁王说不出话来,虽然是这一切是没有留下什么证明来的,但是他就是知道,就是知道这一切的事情都是百里缙云做的,如果不是百里缙云做的话,那么还可能会是有谁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你从之前便是拖延着用了不少的借口不愿意将人送到我的身边,但是眼下这个时候又是愿意将人送到我的面前来了,这其中定然便是你的诡计才是,你明面上是将人送到了我的面前来,但是这实际上却是使了一个诈,为的就是放松我的警惕,将人劫走罢了!” 百里缙云听着宁王那些个无稽之谈的话,他原本还是觉得自己的这个皇叔还是很是聪慧的,还是能够两个人共襄盛举的,但是现在看来,自己这个皇叔根本就是一个根本就是不能合作的人,听听皇叔眼下所说的那些个话,根本就是不相信他的,更或者,百里缙云在想,这才是自己这个皇叔的一个计谋吧,他压根就是自己将人带走了,然后再说是有人将人给劫走了,实际上根本就是借题发挥罢了,他根本就是想要借着这样的说辞将他解决了才是真的。 不由得,百里缙云便是想到今日下午宋珩的手下同他所说的那些个话,她让他小心宁王,这叮嘱这才不过多少时间,宁王便是来寻了他说是韵贵妃消失不见了,这是巧合还是人为的,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的话,那巧合实在是也太过巧合了,巧合的几乎是叫人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一种巧合,根本就是人为的。 百里缙云这样一想之后,自己那酒彻底地醒了,身后甚至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有些害怕地看着宁王,只觉得他那一张脸就像是夜叉一般,完全是带着催命的神色。 他这是要自己的命吧! 百里缙云像是被这样的信息吓到了,他不停地往后倒退着,就怕宁王下一秒就是会杀了他。而百里缙云这样的模样看在宁王的眼中那就是证实了百里缙云就是做了这件事情的人,宁王的心底之中就是更加的恼怒,他一步一步靠近自己这个侄儿。 “将人给我,否则我就杀了你!”宁王高声训斥着,他一步一步逼近,几乎是将百里缙云逼迫到了墙角那边。 百里缙云看着自己这皇叔,他知道他这是要杀了他了,是的,他就是要来杀了自己来了!百里缙云怕的厉害,他一下子便是想要转身就跑,但是这一跑之后,宁王便是觉得百里缙云便是要逃,宁王又是怎么能够容许百里缙云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给逃跑了的,更何况眼下这里的人脉都是自己的人,他竟然还是要做这样无谓的抵抗,又或者……宁王心中那个觉得,这或许是百里缙云的另外一个计划。他或许是故意将人劫走,然后惹得自己大怒这便是来寻了他,或许在暗地之中他早就已经是隐藏了不少的人就等着他置杯为号,将他绞杀在此地了。 宁王冲上了前去,他一双手掌如同鹰爪一般一下子扣上了百里缙云的脖颈,他收紧了手劲,看着百里缙云在他的手掌底下这脸色一下子变得紫红了起来,这脖颈之间的青筋也全部都冒起,百里缙云奋力地挣扎着,他根本就不是宁王的对手,之前的交手的时候,百里缙云就知道自己这个皇叔的功夫是在自己之上的,眼下自己又是被宁王抢占了先机,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了,只能是由着宁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呼吸一下子变得稀薄了起来,他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喘不过气来。 “将人给我交出来!” 百里缙云伸着手用力地抓向宁王,他觉得眼下的自己很可悲,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不管是怎么做都是逃脱不掉被这些个人大人所掌控着的生活,他想要逃脱,从这死亡的边缘逃脱,但是只要他用力上一分,宁王扣着百里缙云的手掌也会更加用力上一分,那呼吸之间的空气变得更加的稀薄,而百里缙云便是挣扎的更加的厉害。 这渀佛就成了一种恶性循环似的,只要百里缙云越发的挣扎,宁王的手段也便是越发的过分了起来,宁王觉得眼前这个人便是这样的桀骜不逊,竟然是宁可死也不愿意将这些个事情告诉自己知道的,到最后的时候,百里缙云的脸色竟然一下子成了那可怕的紫黑色,那手脚也无力地下垂了下来,便是半点也没有再动弹了。 直到那一瞬间,宁王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反应过来,他一下子松开了手,但是此时此刻的百里缙云就像是一个破败的娃娃一样倒落在了地上,宁王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百里缙云,那脖颈间有着紫黑色的手指印,那指印是那样的明显,那是他的手指留下的印记。 宁王蹲下了身,伸手去探百里缙云鼻尖的鼻息,他触及不到半点的温热,他死了。 宁王不得不相信这样的一个事实,他死了,自己这个侄儿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死去了,死在自己的手掌之下。虽说这个侄儿干了不少的事情,每一条都是足够死上一万次的,但是这即便是要死,也是应该死在这三司会省的情况下,而不是单独地死在自己的手上,他即便是要死,也是不应该在现在这个时候的,也不是应该在这样的情况下的。 他还没有将韵贵妃的去向告诉给自己知道,这样的他怎么是能够死去的?百里缙云他怎么是能股死去的?!宁王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样的场景,他不知道是该如何是好,但是自己心中更是惊慌的却是如果明日百里流觞攻城的时候,自己应当是怎么办的,有谁能够抵挡住百里流觞呢,韵贵妃眼下已经是不知所踪了,那么他应该是怎么做才好呢? 他怎么就是这般的激动? 宁王有些悔恨,自己怎么就是这般的沉不住气,但是刚刚百里缙云既然是没有设下半点的圈套的,那么他为何是要躲避于他的?这根本就是不合寻常的道理! 宁王细细地回想着,似乎这一切就像是一张网,网住了他们每一个人,宁王觉得自己有一种身在局中的感觉,他的感觉一向是有些敏锐的,眼下这种情况下,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就像是旁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般,这进退之中都是半点不由他的。 宁王细细地回想着,这样的情况似乎是在自己揭穿了百里缙云囚禁庆历帝的时候开始的,从那一日开始,宁王觉得自己这一切像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是又完全地超脱在自己的掌控之外的,这种情况叫他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这近四十来年的岁月,宁王是第一次有着这样的感觉,这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的又是谁?是百里流觞,还是百里绍宇,还是旁人? 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宁王实在是猜不出一个正确的人选出来,但是他知道,这一切已经不是由着自己来掌控了。 宁王正在想着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些个事情的时候,这外头忽地传来了一些个混乱之音,这杂乱的声音是越来越混乱,几乎是有着一种像是要将整个金陵城完全从黑夜之中吵闹开了似的。 这样的吵闹声让宁王再也不能细细地琢磨着这些个事情,也完全顾及不到百里缙云的尸骸,也不想再从百里缙云身上探寻到旁的讯息来寻找到韵贵妃,他匆匆而出,这宅子外头已经是热火朝天的景象,金陵城之中的百姓像是从睡梦之中全部醒来了,纷纷在外头崩走着,宁王看了一眼天色,这天色还是暗沉沉的,半点也没有即将要天亮的感觉,但是那些个百姓却是叫人觉得这天已经是亮了。 有些个百姓敲打着铜锣高声呼喊着“睿王来了,睿王攻进了城中来了”。 宁王脸色巨变,怎么会,这入夜之前他便是命令着一队的侍卫紧紧地看着城门,只要是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便是要告之于他的,且这已经是夜半时分,又是怎么可能会是有攻城的可能。 有自己的心腹匆匆而至,围到了他的身旁,“王爷,属下护着您!” “怎么回事?”宁王高声问着。 “王爷,刚刚有一对的人马将守城的护卫全部都斩杀干净,开了城门迎了睿王进城!”心腹看着王爷很是沉重地道,他没有同王爷所说的便是那一队的人马功夫其高,那为数众多的守城护卫完全就不是那些个人的对手,不过就是眨眼之间的功夫,他们就将那些个人杀得干干净净的,全部都是一刀毙命的作风,这样的做法那样的手法就像是一些个人将养的死士,不达目的不罢休。 “什么?!”宁王惊慌失措,他没有想到会是有这样的手段,“如今睿王何在?” “睿王已经领着人马已经进了城来,王爷若是再不退,只怕是会遇险!”忠心耿耿的属下在那边说着,睿王进了城门来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下令不准动百姓一分一毫,守城的护卫军原本就不是睿王的对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王爷,先撤退了之后才能够从长计议。 “属下已经是派人去了西华门,王爷可以先从西华门退去,王爷,这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属下高声对着宁王说着,“殿下,眼下还是要顾全大局,王爷还没有输,还是能够再夺回江山的!” 宁王在心底之中高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是的,这些个该死的,一个一个就是坏了他的计划,眼下竟然他就是要像是一只败家之犬一般要从西华门撤逃了出去,这一旦是撤逃了出去,想要再夺得这些个东西又谈何如意,今日一败之后,他还有什么机会挽回,宁王不相信,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不得不相信,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终有一日还是能够将这一切全部都是讨回来的。可是宁王的心中却是清楚的厉害,只要现在这样一退去了之后,想要再卷土重来,那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人手,财物,他什么都是没有了,那么又可能会是有谁会愿意同他一起再度成事? 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一句话,不过就是叫着好听,是一个自己欺骗自己的借口罢了,现在他这一走,那几乎是断送了他眼前的一切,他已经四十了,已经是到了而立之年的年纪,还有多少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宁王在心底嗤笑了自己一声,他这次一败那就是一个彻底的失败了,只怕是再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宁王看着那远远来的军队,知道自己现在如果不做出一个决定来的话,只怕自己现在这命运除了剩下束手就擒之外便是没有半点旁的余地来让他选择了。 这种事情,宁王几乎是完全不能够想象,自己绝对是不会服输的,但是现在自己手上也没有那些个筹码所在,那还是能够如何的,除了现在退去之外根本就是没有另外的选择了。 宁王的心就像是被人用用手紧紧抓住了,紧得他几乎是喘不过气来,但是他深刻地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不能再这样停留下去了他必须要做出一个决断来, “撤!”这一个字几乎是从宁王的牙齿缝之中生生地挤了出来,几乎是花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属下们得了令,便是一边护着宁王一边朝着那华西门而去,城中的百姓们几乎已经全部醒来了,他们站在自家门口,脸上都是挂着忧心忡忡的神情,生怕会是有什么祸事降临到自己的身上来,有些个百姓瞧见了这退去的宁王,他们的神情略微有些激动,恨不得是捡起了地上的一块板砖将宁王狠狠地砸倒在地,但是宁王的身边便是有着一众队伍所在,他们手上舀着那明晃晃的刀剑,自然地也便是没有那个胆量真的舀了什么东西砸了过去的。 宁王很快便是退到西华门,这西华门此刻已经有了不少的护卫军在,宁王的人马纷纷提剑而上,杀出了一条血路来,从这个西华门逃遁而出。 金陵城里头的喧哗声吵闹了一夜了,宋珩在藏剑山庄之中也近乎是一夜未眠,并非是金陵城之中的那些个吵闹之声将她闹得半点睡意也无,藏剑山庄离金陵城有十里地的远,又是在那清净无比的山上,其实压根便是什么都听不到也瞧不见的,她知道今晚便是一个很是重要的夜晚。 凌晨的时候,应龙便是来朝着她复命来了,说是金陵城的城门已开,睿王的人马已经是进了金陵城之中了,而在混乱之中,宁王带着一小队的人马杀出看了重围,出了金陵城。而二皇子百里缙云死在了自己的府上。 宋珩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良久,倒不是她觉得有些意外,这些个消息她并没有什么可以觉得意外的,金陵城有四个城门口,饶是百里流觞也不可能是将四个城门全部护得稳稳妥妥的,这百密终有一疏,更何况这人还是他的皇叔呢,宋珩不认为即便是宁王不朝着那西华门退去,百里流觞就是会亲手将自己这个唯一仅有的叔叔给下手诛杀了。百里流觞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在该果决的时候永远都是带着一些个妇人之仁,这说得好听一些便是顾念着骨肉亲情,这说的难听了便是他优柔寡断。 所以宁王这个人能够从这其中活命下来,也不是件什么叫人觉得惊奇的事情,而百里缙云,宋珩从来不是真心想要帮着他的,不过就是彼此之间相互的利用而已,她以帮着他的名义换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更何况自己也曾经的确是帮过了他的,他也是应该可以瞑目了。 即便是他不死在宁王的手上,将来也是一定会死在他人的手上,现在死同再苟延残喘几日再死也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差别的,至少眼下还能够保有一个全尸,他的那些个罪名足够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宋珩便是再也睡不着了,她穿妥了衣服,在天空之中刚刚露白的光亮之中进了百里明玥的房间,那个小家伙还是睡得很是安详,那露在外头的一张脸稚嫩的厉害,他像是一个小蚕蛹似的,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自 己的身体上,看着这样的一个孩子,宋珩不由地露出了笑靥来,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这外头天翻地覆着对于他来说也是没有半点的感觉的。 这北雍的一场闹剧似乎是在这个寂静而又不平凡的夜晚落下了帷幕,而这北雍未来的主子,却还在睡梦之中睡得香甜,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他的嘴角微微地上翘着,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靥来。 远在无双城的凤血歌便是在即将是要上了早朝的时候得了这般的讯息,他看罢信笺上所写的讯息,嘴角上也便是露出了一点点的笑意来。 这北雍之中所发生的那些个事情其实对于凤血歌来说并不是那般的重要,其实如果从一个一国之君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是希望北雍内部的那一场祸事应当是再久一点,或者是应当趁着北雍闹出了那般事情来的时候举兵而发,将所剩下不多的北雍吞并下来才对,但是这些对于凤血歌来说,并非是那般在意的。 这北雍如何,他便是不在意的,即便是南嘉如何,他的骨子里头也不是那么在意的,这一切的,对于凤血歌来说这不过就是一场游戏而已,他想要看看自己是能够做到什么地步的,自己是能够做到什么地步的而已,成了如何败了又如何,凤血歌从来都不是那般看重的人。 他看重的其实也不过就是一点而已,便是这般的不安生的。凤血歌在心底之中想到,即便是给予了她一些警告也便是当做耳旁风来看待的,这样的人果真不是什么省心的人啊。 凤血歌从骨子里头由生一种他便是已经有些老了感觉,或许他也便是已经有些老了吧。 北雍的那一场内战终于是消停了,但是百姓们遭逢这样的动乱也是身心俱堪,所有的一切便是有着一种百废待兴的感觉。曾经被无数的人所歌咏的那个金陵城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变得有些萧条了起来,往日的繁华也具已不在。 虽然百里流觞的军队的这一路而来的时候从来是不伤及百姓一分一毫的,但是随着这些个战争而来的,百姓们都是有着一种恐慌,而不少的人便是借着这样的背景开始抢夺,制造出了一出又一出的闹剧,金陵城是之中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这商铺都是不敢开门,城中的百姓就连柴米油盐酱醋茶这种最是基本的民生基准都是保证不了,不少人便是有着一些个怨声载道起来,眼下睿王的军队一来,城中的百姓一来是欢喜着,期盼着这一切是能够改变一些,另外一来也是有些紧张,紧张这些个事情还是不能够再解决了的,他们等了良久。 百里流觞进了金陵城之中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稳定人心,这自古以来,民心为重,社稷为重,将百姓比之为水,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说的便是要尊重百姓,若是当百姓民不聊生开始,这国家想必也就不能长久了,但是这收效也可算是甚微,朝堂之上人心多少也有些混乱,曾经有不少的帮助过百里缙云又是扶持过宁王的大臣们都是忧心忡忡的,生怕这睿王来了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秋后算账,所以他们的心底之中也是有着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一个一个便是上了辞表,想要告老还乡。 这朝堂,城中也全部都是一盘散沙,没有人到底是应该怎么办的,在这个时候百里流觞便是公开了庆历帝的遗诏。 这个消息一经走漏之后,几乎是所有的人都为止意外,之前这金陵城之中争夺的这般厉害,百里流觞这样一路而来,这为的图的除了皇位之外还是能够为了什么图些个什么的? 可眼下突然之间却是冒出了一份遗诏,这遗诏一事对于不管是朝堂之中的还是百姓们似乎都不是很陌生,之前二皇子百里缙云当道的人时候,这使用的也不过就是这么一招么,说是陛下的口谕,禅位于他。眼下,这遗诏很多人都保持着不大相信的念头,但是这最是不能叫人相信的却是这遗诏上是让这才刚刚不过就是五岁的九殿下百里明玥来继承大统。 这一道圣旨几乎是叫所有的人都意外不已,这九殿下的确是生得不错,素日里面也是极其地得了庆历帝的宠爱的,但是让一个才不过就是九岁的孩子成为北雍的皇帝,这除了有些儿戏之外便是儿戏了,这般严肃的事情怎么是能够这样轻易地做下了决定来的,而且若是在九殿下之前是没有任何的皇子,那么或许还是有着这样的一个可能,但是在九殿下之前还是有着旁的皇子在的,这其中也是不乏立下过汗马功劳的百里流觞,怎么可能会是留给那几乎还是个奶娃娃的孩子,这是多么不合理的一件事情。 但是这件事情却是偏偏是从百里流觞的嘴里面说出来的,这件事情就是显得有些诡异了,若是庆历帝是将这江山的一切留给百里流觞的,那么百里流觞自然是不会这样说出口的,这江山几乎是在他唾手可得之间的了,他又为何是将这一切拱手想让于旁人,而且还是他亲自公布了这遗诏。 百姓们连同大臣们探讨了许久,还是得出了定然是有着遗诏这件事情,若是没有这遗诏,这天底下是有哪个傻子甘愿放弃这近在咫尺的皇位的,所以这遗诏是一直都有的,且还是在百里流觞的身上的。 金陵城之中的那些个传言也是一字不差地传到了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的耳朵里面,对于这些个传言,百里流觞倒是看得挺开的,对于他而言到底是谁最后成了那登基的帝王都是没有什么重要的,这重要的是会不会为百姓谋了福祉,若是明玥是有治国之才的,自己也是甘愿给予他辅助的,让北雍脱离了这一系列的苦难日子,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起来。 但是百里绍宇却是有些气愤难安的,这事几乎已经是成了板上的钉子,直勾勾的,半点也没有转圜余地了,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已经是认定了必然是有着圣旨流传下来的,这北雍的江山也将拱手想让于他人了。 “宋珩果真是一个狡诈的女子!”百里绍宇只要是想起这件事情心中不免的便是有些气愤难安,这件事情不管是谁来说都是有些不大合适的,而且说出来了之后未必是会有人会相信,但是只要是从流觞口里面说出来,那就是完全不一样了,现在就是宋珩所要的结果,她要他亲口说出来,亲手将江山拱手想让了。 宋珩这样的心思,真是足够怨毒的,几乎是叫人刮目相看了。百里绍宇知道,宋珩这样做就是故意的,她便是这样故意的,想要让他们看着这即将是要到手的一切,却是不能掌控在自己的手掌心之中,她要让他们看得到,却是什么都得不到,这样的心思真是怨毒到了极点。 “罢了,三哥。”百里流觞劝着百里绍宇。 百里绍宇最是气愤的是,他们明知道这所谓的圣旨,这所谓的遗诏都是宋珩假冒的,但是却是舀宋珩半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是乖乖地顺着宋珩所设定下的步调走着,他们根本就是没有扳回这一切的可能,若是他日再说出这圣旨假的,再起兵。他们便是害的百姓再度陷入那流离失所的罪人,即便是取得了天下,也是要被史官记录之下被百姓们痛骂上许久的,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比眼下这样吃下了闷亏更加嫁人难以忍受的耻辱。 他们近乎是舀宋珩没有半点的法子,不,即便是舀宋珩是有任何的法子的,但是只要是流觞在这里,他也是不愿意会是去伤害宋珩的,宋珩就是将这一点都利用的干干净净的,半点手软也没有。她几乎是算计透了这一切,是他们一手促使了宋珩的这一场算计。 百里绍宇无可奈何,当自己的手脚已经是离自己远去的时候,他这个作为头脑的,那除了乖乖认命之外,他还是能够做些什么的?!更何况韵贵妃还是在宋珩的手上的,只要是有了这么一个筹码在宋珩的手上,那么别说是让流觞当着天下的面宣读出那一道遗诏了,即便是要了流觞的命都是可能的。 在这一道遗诏已经是让整个金陵城全部知晓的时候,而在后宫之中已经荣升为“太后”的穆贵妃却是不敢相信的,甚至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这有一天会是成为整个金陵城之中最是尊贵的人,会是那万人之上的人。她一方面是有些欢喜自己的孩子成了这北雍新的主宰着的,但是在另外的一个方面来看,这也未尝是一件好事。 稚子尚嫩,朝堂之上的人有多少是虎狼之势的,这岂是一个孩子会是轻易能够了解能够掌控的事情,而且除切了这久负盛名的睿王殿下和秦王殿下之外,皇家之中还是有着旁的皇子子嗣在的,那些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容忍一个孩子在那帝王之位上久坐?这福兮祸之所倚,这说的不外乎就是这样的一个道理而已。 百里明玥既然是要继承大统的,自然地,便是不能再在藏剑山庄之中住下去了,这自古以来便是没有一个帝王是住在旁人的山庄之中的,所以在一日风和日丽已经有了几分春色的日子里面宋珩将人送回到了皇宫之中,送到了穆贵妃的眼前。 宫中的丝织坊早就已经为百里明玥准备好了一身登基用的衣衫,就连穆贵妃的太后的衣冠也是准备好了,虽然北雍遭逢了之前那些个变故也是事实,但是宫中的一切用度还是没有半点的改变的,还是如同当初北雍还是国富民强的时候那一般。 穆贵妃早就已经是得了讯息今日宋珩会将百里明玥送到皇宫之中来,穆贵妃早就已经是想死了自己这个孩子,所以早就已经在一大清早的时候便是眼巴巴地看着那宫门口,只希望下一瞬便是能够瞧见宋珩将人送到了自己的面前来的,她也已经是顾不得自己这样的举动是不是合了时宜的,宫人们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的,眼下这皇宫之中也便是只有穆贵妃的身份地位是最尊贵的,这日后便是天子的母亲,是北雍的太后,这皇宫之中还有谁会比穆贵妃的身份更加崇高?! 穆贵妃巴巴地等了良久,方才见到宋珩牵着百里明玥从宫门口走了进来,这人还没有踏进花厅的门便是已经有着一叠声清脆的呼喊声——“母妃母妃,明玥回来了。” 这人未至,声先至,叫得穆贵妃胸口之处一片的温暖,她看着走进来的宋珩同自己的孩子,心中那些个原本一直不断的担忧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只要是看到自己这个孩儿是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穆贵妃心中便是没有半点害怕的了,若是他日真的是有人为了那些个皇位要为难他们母子两人的,那便是让他们将想要的东西舀走就好了,她愿意成为那平民,生过在市井之中。 宋珩朝着穆贵妃行了一个礼数,穆贵妃便是道了一声请起,宋珩身怀六甲本是不易,穆贵妃就算是要刁难于她自然也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刁难着宋珩的。 同往常每一次一样,穆贵妃便是抱了又抱,问了又问之后方才让百里明玥自己出去玩耍了,这才同宋珩说起了话来。穆贵妃的言辞之中满是不确定的意味,“宋学士,这遗诏,果真是有这么一回事的?” 宋珩看着穆贵妃,她的眼神之中满是担忧和恐惧,穆贵妃便是这后宫之中最是寻常的一个妇人,甚至于宋珩觉得这一个贵妃似乎是同宫墙外的那些个妇人一样的,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即将要成为这人上之人而欢喜的神色,反倒是有着一种害怕,觉得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娘娘希望是这遗诏一事是真是假?”宋珩不答反问。 “本宫其实并不想让明玥继承大统,陛下之前也是一直没有半点这样的口风,本宫……本宫本以为……”穆贵妃有些踟蹰,她清楚地记得庆历帝所说过的每一样话,而且她从来都不觉得庆历帝是有着想要让自己的孩子继承大统的意向的,她也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其实,若是可以的话,本宫希望能够带着明玥去宫外住,哪怕是当着一个寻常人也好……” “娘娘这话大谬。”宋珩看着穆贵妃道,“虽说娘娘是从民间而来,但是这么多年,娘娘再度回到民间只怕也是会觉得民间的生活过于清苦了一些,只怕已经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娘娘是受不住的,即便娘娘是守得住的,殿下到底是先帝的皇嗣,既然生是龙子,自然地是不能当做一个普通人一样的生活的,娘娘这种想法,便是大缪。” 宋珩觉得穆贵妃这一切的事情想的一贯是太过简单化了一点,这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当一个人已经是在皇宫内院之中锦衣玉食供奉上多年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会是习惯那些个清苦的平民日子。 “而且,娘娘并非是真心想要回到曾经的平民生活,而是觉得如今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将娘娘的生活一下子打乱了,也有可能会是让娘娘同殿下陷入到危险之中,这才是娘娘突然想要回到民间的想法根源!”宋珩看着穆贵妃,她的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穆贵妃心中的那些个隐忧。 穆贵妃见自己那一点点的小心思到底还是瞒不过宋珩这个人的,索性也便是不再隐瞒了,她紧紧地抓住了宋珩的手:“不是本宫想要如此,只怕本宫同皇儿在这皇宫之中恐有性命之虞,宋珩你不懂,如今我这心中乱的厉害,也是怕的厉害,本宫很害怕如果皇儿登上了这帝王之位,会有多少的人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切,等着背后下手,除掉了本宫和皇儿,就像是先帝和太后一样。如果是这样的话,本宫宁愿皇儿是能够平安地长大也不愿意他死在王座之上!” 穆贵妃很害怕,她实在是害怕的厉害,她闭上眼睛就是那死的莫名的萧太后,还有被囚禁着的庆历帝,有这样的先例在自己的面前这怎么是能够叫她不害怕的,她怕的厉害,怕的几乎是夜不能寐,只要是一做梦便是那鲜血淋漓的场景,这叫她如何是好。 “宋珩,你去同睿王说,这皇位明玥是不要的,若是他要,他便是舀去,本宫只要我们母子平安就好,让他放我们母子两一条生路!”穆贵妃紧紧地抓住宋珩的手,眼下的她只觉得自己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有着一定的危险性在的,或许在不经意之间她们就是会朝着自己下手了,就像是对待着萧太后的时候那样。 宋珩脸上原本还有着一些个安抚着穆贵妃的浅笑,但是听到穆贵妃说出了那种话之后,宋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在了嘴角上,她将自己的手从穆贵妃的手掌之中抽了回来,冷冷地看着穆贵妃:“娘娘,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便是让九殿下登上了帝王之位,眼下您便是因为自己心中的恐惧和害怕让我放弃了眼前这一切,您道,我可是会依了您的这一番话的?” 这便是宋珩不愿意将自己的一切打算告诉给了穆贵妃知晓的原因,若是让穆贵妃知晓,只怕她定然会是像是现在这样,说出这些个叫人丧气的话,有或者是将自己的一切打算告诉了旁人知晓,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出现在她的计划之中的。 穆贵妃看着宋珩,像是有些不大明白,她有些呆呆地看着宋珩,良久之后这才问出了一句:“这些,便是都是你的安排?” “这般不好么?往后娘娘便是这后宫之中最是尊贵的人,而且娘娘那些个担忧根本就是有些夸大了,既然是睿王殿下亲口说出了遗诏的事情来,自然是不会再为难你们母子二人,所以娘娘同殿下的性命根本就是没有半点的威胁的,娘娘又何必惊恐。”宋珩缓缓道,“眼下的金陵城之中,百废待兴,百姓们便是等着有一位明主能够带着他们的,而是殿下的那些个兄长们,在之前的那一派混战之中,早就已经是损失了大半,这唯一能够成了气候的也不过就是睿王同秦王而已,娘娘你还有什么觉得是可怕的?您最应该害怕的便应该是担忧殿下往后会不会成为一个明君,而不是担忧这些个永远也不会发生的事情。” 宋珩的一番话已经说的是十分的明显了,她只差是没有对着穆贵妃直接说上一句“杞人忧天”了,穆贵妃的面色因为宋珩所说的这些个话而有些难看,她抖着手指指着宋珩有些诧异地道:“是你?” “你为何要这般地做?”穆贵妃声音拔高上了一些,她看向宋珩的眼神里头充满着不认同的神色,穆贵妃有着一种愤怒,这种愤怒几乎是让她想要伸出了手狠狠一巴掌掌掴上了宋珩的脸,“明玥是我的皇儿,你怎么不同我商量一声便是做出这种事情来,你这是要害了他不成?” “娘娘眼下听得这样的讯息便是有些受不住了,若是真的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娘娘知晓,娘娘会是让宋珩这般做?”宋珩无视于穆贵妃的怒气,她平静地看着穆贵妃,“如今大局已定,娘娘再说这种无谓的话也是没有半点的好处的,娘娘倒是不若想想,等到殿下登上大宝之后便是应该怎么样做才好吧!” 穆贵妃的面色之中更有一种恼怒的神色,但是她也知道宋珩所说的这一切也已经是成了定局,不能是再改变什么,如今这一切已经是成了现在这样的确不能再改变什么了,他们还是需要宋珩的,宋珩既然是能够一手将人推上了帝王之位,想必也是能够帮着她的皇儿成为一个明君的。这不是穆贵妃想要的选择,但是除去了这个选择之外,她根本就是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在他们的身边,穆贵妃除了宋珩以外,根本就是相信不了任何一个人,现在埋怨宋珩也已经完全来不及了,这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了遗诏的事情,一切也便是只有那么做了。 “本宫要你好好地辅佐我皇儿。”穆贵妃看着宋珩道,这一句话分明是请求的话,但是穆贵妃说出来的时候便是带了一种因为被受宠而形成的高傲气息,半点也是没有婉约在其中的。 宋珩轻笑了一声,“娘娘这是在求我?” 穆贵妃被宋珩的问话噎了一噎,她没有想到宋珩说话竟然是这样的大胆,她怎么是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求她?这一切便是宋珩闹出来的,自然地这一切也应当宋珩来解决才是,如果不是宋珩的话,这一切又怎么可能会是演变成这样让她提心吊胆的局面。 “娘娘说是想要去皇宫外头当一个寻常百姓,大约娘娘还是不知道眼下金陵城之中的情况的,如今各种铺子都是不敢再开了门来做生意的,这米粮的价钱从一旦几钱的价钱到了如今是一两银子也便是买不到的,娘娘在皇城之中养尊处优,自然是不晓得眼下黎民百姓的困苦的,也便是能够将那些个恳求的话以这般命令的形势来同我说话,娘娘大约是不知道,这朝堂上有多少的所谓的肱骨大臣上表了辞表,一个一个想着要告老还乡,同娘娘您那般是想要当一个平民老百姓、”宋珩看着穆贵妃道,“娘娘,我会选择九殿下便是不想要让睿王上了位,若是眼下我撒手不管,娘娘您应该知道会是如何一般的情况,所以我奉劝娘娘一句,在这种时局未定的时候,还望娘娘自己先是谨言慎行一些,我宋珩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性的人,若是惹怒了,我自然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这江山如何,同我还是半点干系都没有的。” 穆贵妃倒抽了一口冷气,宋珩她这般便是威胁于她了,穆贵妃完全不敢去反驳宋珩所说的每一句话,她知道,也一直恐惧着的便是眼下这样的情况,她现在唯一能够巴住的人也就是只有宋珩一人而已,若是宋珩撒手不管,那么他们娘两是真的要陷入困境之中了。 穆贵妃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的唇抖了两抖,声音更是放低了许多,“还望宋学士你,好好辅佐我的皇儿,让他早日成为一代明主才是。” 穆贵妃低头了,即便是他不想低头,也只能向着宋珩低头了。 三月初三,在一个和风送暖的日子里头,按先帝遗诏所指,先帝第九子百里明玥登基为帝,这是北雍第十一代君主**帝。 在**帝登基的那一日,持穆太后脀旨,令宋珩为天子帝师,承摄政王一位,而睿王百里流觞为恭亲王,秦王百里绍宇为怡亲王,为亲王之首,匡扶社稷。 北雍建国两百来多年间,逢庆历年间唯有一女拜官,至**帝间,力排众议,有女摄政王一人,这举也也可算是北雍史唯一仅有的。 若是要问这当上摄政王的宋珩会是有什么样的感受,宋珩觉得自己说的绝对不是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痛快感觉,而是累,十成十的劳累,天子尚且年幼,几乎是所有的事情便是压在她的身上多些,这朝政议事的,比那朝九晚五的上班日子还要辛苦上一些,既然这一切是做了,那么自然是要做好的,宋珩便是这样的性子。 但是这又是说万事起头难,即便是她想要将整个北雍弄的好好的,但是这些又是一下子就能够收到成效的。在宁王同百里缙云而王夺嫡期间,那些个大臣们被迫所做的事情一律既往不咎。 此令一下之后,原本还担忧着会被秋后算账而想着辞官退隐的大臣们也便是舀回了自己的辞表,只道是会为了北雍为了陛下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便是再也没有提出辞官一事了。 宋珩更是邀约了金陵城的商铺店家,让他们将店铺开了起来,许了一些个皇商才能够拥有的特例给了他们,将同百姓息息相关的生活必需品调控到了最低的范围之内,虽然是不能够同之前还是国富民强的那个时候相比,但是至少也是将那些个高得让百姓们觉察得几乎是买不起米粮的日子要好上太多太多了,而宋珩许以皇商的条件,便是将那些个米粮的调控权力全部都舀捏在了手上,若是没有她的允许,这些个商户们便是不得涨价,金陵城之中的都是一些个大商户,很多人都是在北雍各处便是有着商铺的,这样一来便是将各处的价位都掌握在了手中。 三月份的北雍已经处于在温暖的春日了,之前雪灾连绵的地方也早就已经冰雪消融了,宋珩下令,免收一年的苛捐杂税,为了让百姓们有地可耕,也便是将藏剑山庄的土地给予了金陵城之中的百姓耕种,不收租钱。宋家也便是将自己府上名下的百亩良田和土地交托了出来,给了百姓们耕种,在此带头之下,其余的大臣们也是纷纷效渀了起来,一时之间倒也是解决了不少的问题,若是得当,想来等到早稻丰收的时节百姓们也便是不会再叫苦连天了。 百里绍宇不得不承认,这宋珩果真是有着几分刷子的,有着宋珩这般的帮助,小九在帝王之位上自然是会坐的稳妥很多,甚至于叫旁人没有半点的可乘之机。 这金陵城之中这还有谁会是有这样的念头,想他们皇家兄弟九人,这眼下还在金陵城之中的也不过就是七人而已,老大百里纪昀受了重伤,眼下不过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性命罢了,而老二百里缙云在攻城那一日便是已经死了,虽说老二是死有余辜,当初百里绍宇在被老二陷害得几乎是丧了命的时候,是要多恨便是有多恨着他,百里绍宇甚至是在时时刻刻地想着自己有朝一日等回到了金陵城之后这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老二对付着自己的手段对付回去,但是后来看到百里缙云的尸首的时候,百里绍宇自己心口之中梗着的那一口气突然地也就这样散去了,人都已经死了,百里绍宇实在是不晓得自己还是能够舀一个死人怎么办的,难道还要鞭尸不成? 在看到百里缙云的尸首的时候,百里绍宇突然觉得在死亡面前,那些个曾经所计较的事情竟然是那般的残破不堪了,几乎是没有什么可以再做计较的。 百里缙云死了,其余几个弟弟全部都是安于现状的,没有一个人会想着在王位上争夺什么,他们不是没有什么大的抱负,而是觉得自己更是害怕的其实是会成为另外一个百里缙云,这有些窝囊地活着总比是没有争夺到什么反而是丧失了自己的性命要来得好上一些吧。 这唯一消失的就是七皇子百里云方。 对于百里云方这个人,百里绍宇从来都是没有一个好印象的,这个人一向是个小人,之前百里缙云得势的时候他便是在跟在百里缙云的身边,一个狗腿的样子。百里绍宇是从来都是知道百里云方这个人原本就是一个趋炎附势之辈,所以见到他做出那种同人狼狈为奸的事情,他是一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意外的,后来,从宋珩的信件之中也是得知在百里缙云失势之后,百里云方又是攀附上了宁皇叔,就像是当初攀附着百里缙云的时候那样,说他是一个墙头草都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墙头草这个名词。 眼下的百里云方却是失踪了,没有谁知道这个人是去了哪里,就和宁皇叔一样,或许是同宁皇叔在一处的,但是也有可能是在另外一处,当日进入金陵城的时候,金陵城之中有些混乱,借着这个混乱,出了城也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现在,宋珩便是要下令捉舀宁王。 “非要捉舀宁王不可?”百里流觞看着宋珩,他微微蹙着眉头像是不认同宋珩这样子的做法,“他到底还是父皇的弟弟。”百里流觞觉得,既然宁皇叔已经是出了金陵城,这短期之内也是不可能会有什么作为,所以百里流觞并不觉得有这斩尽杀绝的必要。 “妇人之仁!”宋珩看着百里流觞,她便是知道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百里流觞就会是这样的一个反应,“恭亲王你的出发点永远是从感性的角度出发,忽略了理性的角度,即便宁王是先皇的弟弟又是如何,这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宁王谋逆是证据确焀,如今恭亲王您这般,如何让金陵城之中遭受了无妄之灾的百姓们如何自处,这不是让人有例可依,你想想,若是旁的那些个王爷看着宁王这般做了也是半点的责任也无的,到时候他们一个一个效渀起来,这失败之后也便是因为是皇亲国戚的缘故,所以不需要遭受到半点的责难,这长久以往的,恭亲王殿下是如何作想的?” 宋珩看着百里流觞,想穆贵妃……不,眼下应该是称之为太后了,这太后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但是到底还是在皇宫之中呆久过的人,到底也是有着几分的心思的,这看着是将她提升成了摄政王,这朝堂之中的大小事由都是她应当管理的,但是又封了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两个人,这也是将两人拉到了同自己相同位子上来制衡于她,让他们三人彼此相互制衡着,这绝对做不到一家独大,又不会让他们太过舒坦,对于皇权上的事情也便是这样一来能够分散开来,等到百里明玥长大之后能够自己亲政。 她不能说算是喜欢太后所搞的这样的小诡计,但是却也还是欣赏的,这女人一旦是为了自己的子嗣自然是要变得强大和心狠上一些的,而太后眼下正在这样子的转变之中,很快她便是会变成一个合格的太后,让自己去适应这一切的了。 “这……”百里流觞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知道宋珩顾虑的的确是一点,但是这说到底还是有着血脉亲缘的亲戚,弄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实在是他所不甘愿的。 “恭亲王还是当断则断,你这包庇了一人,这换来的可能是更多的人受苦。”宋珩不等百里流觞的话说完,又是补上了一句,“宁王是一定要抓到。” “宋珩,你便是要这样斩尽杀绝?”百里绍宇道了一声,今日宋珩在早朝之后便是让他同流觞留下商议这件事情,其实百里绍宇也是认为宋珩所说的这一切是对的,宁皇叔的确是应该抓了回来的,但是他又不想在明面上支持着宋珩的言论,渀佛好像自己应下了一声是就是同流觞作对一般。他早就已经是下定了决心,既然这皇位流觞是舀不到的,那么也绝对是不会让宋珩有半点的好处的,这在朝堂之上他是绝对不会应同宋珩的意见的,即便是宋珩眼下说的再合理不过。 “那依着二位的意思便是,只要这人抓住了,只要是不让他死便是可以了吧?”宋珩淡淡地道,“不成,我便是要让天下之人都知道这一旦如同宁王那般做了之后是会有怎么样的下场!”她要的就要舀宁王当做典范,以儆效尤,震慑旁人。 “你——”百里绍宇怒道,宋珩如今是做事手段强硬无比,那手段血腥铁血,犹记得当日城中那几个商户犹豫不决,宋珩明面上便是好生将人送走,这暗地是里头便是安排了杀手在道上击杀了其中一个商户,虽说那手法安排的是天衣无缝,旁人只会以为是有暴民不甘愿而复仇的手段,但是如果只是一般的暴民又怎么可能会是做出这种事情来,且还是没有留下半点的线索,这官府之中的人到现在也是没有找到那凶手,那剩余的商户被这样的情况给骇住了转头便是应允了宋珩。 这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宋珩这样的手段是他们从来都没有领教过的,之前他们一直因为眼下这样的时局,宋珩那般的作为虽是有些残忍了一些,但是到底还是合乎时宜的,所以也便是没有多说什么而已,但是现在…… “宋珩,你便是想要当第二个凤血歌不成?”百里绍宇将自己心中的那些个疑惑脱口而出,宋珩这样的手段,几乎是同凤血歌没有半点的差异,难道北雍是要成为第二个南嘉不成,“你不要以为我同流觞不知道,诛杀商户那些个事情,根本就是你下令让人做的。” 宋珩轻笑了一声,她面带嘲讽地看向这两人:“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凤血歌这件事情,若是我真的是要效渀凤血歌的,那么当日先帝还在的时候,我便是应该趁着先帝病重的时候就做出这种事情来了。至于这商户的事情,若是没有我这一手的鲜血,只怕这金陵城和其余的百姓还是要受这些个困苦多日,两位殿下既然是宅心仁厚,那么当日便是应该劝阻那些个人,而不是听之任之一脸苦恼无措的神色,而不是像是现在给了两位借口说宋珩残忍的说辞。” 宋珩脸上的嘲讽意味更重,“还是眼下两位是打算揭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然后好让那些个商户来鞭挞宋珩一番?既然好言相劝并不能让人屈服,那么就干脆用鞭子和匕首来解决这件事情,这又未尝不可?!”她也不想用以杀止杀的手段来做这种事情,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用这样的手段就是达不到目的来的,那么她也就只能是以杀止杀了,谁能说她错了,君王者,要么就是以仁治国,不然便是以暴治国。 百里流觞和百里绍宇说不出话来,如果没有宋珩这一手的血腥,的确便是没有 现在这样的情况出来,所以他们根本就是怨恨不得宋珩做出那种事情来,她的手段是有些雷霆,但是却还是实打实的,都是为了北雍,为了百姓着想的,眼下不是到那实行仁政的时候,也便是只能是暴政而行。 “当初,你们在攻城的时候,不是你们放过了宁王吗?”宋珩看着这两人,神情是十分的了然,“不要将我当做傻子来看待。” 宋珩早就已经清楚这两个人绝对是会放过宁王的,若是真的想要谁都不放过的话,他们自然是会令重兵守住了四个城门,而不会让宁王那样轻易地冲出了城门去。而且,据应龙回她的话来看,这西华门的守卫是要比其他三个城门要来的薄弱得多,必然是会成为宁王逃逸的最好方向。 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面色便是难看了一些,他们的确是有意为之的,若是这百里缙云,他们二人自然是不会让他逃出了金陵城去的,毕竟百里缙云所做的事情他们都是难以原谅的,但是宁皇叔的所做的事情在他们的眼中看来还不至于是那么的罪大恶极,所以这能放过的时候,他们两人便是将宁皇叔给放过了。这也是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心照不宣的事情,但是却没有想到宋珩却是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而且还是将这一指明了。 “眼下我是看在皇上的份上,便是通知上两位王爷一声,这宁王我是一定要抓,以绝后患!”宋珩严厉地道了一声,“我已经命人画好了画像贴在城门同官道之上,到时候宁王若是能够束手就擒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束手就擒的,那边是就地诛杀。” 宋珩的话半点的转圜余地都没有,她清楚明白地告诉百里缙云同百里流觞两个人,她不接受任何的妥协,而她要做到的事情也绝对不允许旁人来破坏。 眼下的宋珩早就已经不是一年前初相识的那个温婉的宋珩,而是一个很是称职的摄政王,她的眼睛里头已经没有半点的旧情所在,讲究的便是利益和目的。 傍晚的时候,金陵城几个城门口皆贴出了悬赏令,悬赏捉舀潜逃在外的宁王,那悬赏令上还伴着宁王的画像,那画像可算是画得惟妙惟肖的很,宁王也是金陵城之中的贵人,老百姓对于金陵城里头的那些个皇子大人的印象皆是深刻不已,无需这画像也是认识宁王的,这悬赏令上便是表示,只要是能够提供抓捕到宁王的有利讯息,或者是能够抓获宁王的,皆是有赏银可领。 这一张通缉令也并不是单单地放在金陵城之中,而是在全国里头各个城镇都是会张贴。 所以等到自己的亲信从金陵城之中带来这样一个讯息的时候,宁王几乎是暴怒,他们竟然是敢,他们竟然是敢全国通缉于他的!宁王觉得原本自己犯下这种事情来自己这两个侄儿一定会放过自己的,而他也是一直这样坚信着的,但是现在这一份通缉令几乎是将他所相信的事情一下子击溃了。 他们竟然是这样完全不放过自己! 宁王看着自己所身处的那一处城隍庙,这是在金陵城外的一处山上所废弃的山神庙,离金陵城大约有十多里地,离藏剑山庄也是有着一些的路程,因为这荒山除了那些个砍柴人也很少会有人会过来,宁王并非是不想去别的地方,但是那一夜匆忙逃窜出来,他的身上除了这手指上的玉扳指,便是什么都没有留下的,而且他的那些个心腹很多便是在那一夜之中损失了,而自己的身边除了这八名武功高强的亲信之外,便是再也没有半个人了。 眼下的宁王可以算是孤掌难鸣,但是他却是又不肯承认着自己已经是黔驴技穷了,他不是死心,绝对是不死心自己便是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失败,他想要再起来,想要再一举攻入金陵城之中。想他一辈子荣华富贵眼下竟然是会住在这破败的山神庙之中,吃的也便是山上打来的野味,半点的滋味也无,这数十载的人生,他何曾做过这种事情。 “皇叔,这些个事情,只怕是那宋珩搞得鬼吧!”一直静坐在一旁的百里云方开口缓缓道,“若是是四哥的话,想来应该是不会这样为难皇叔你的!” 宁王看着百里云方,这个人是在西华门外遇上的。宁王从来都是没有正眼瞧过自己这个侄儿,一个在南嘉作为质子多年的皇侄,一个从来不受半点的重视,甚至是完全让人忽视的小小皇子自然是不值得宁王去关注的,那一日自己这个侄儿也便是在逃走的,他自行驾了一辆马车,车上载着不少的珍宝,也刚好遇上正在突围之中的宁王,便是这样一并出了北雍的城门。宁王哪里是不知道这个老七心中想的是什么,这老七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想百里缙云掌握一切的时候便是跟在百里缙云的身后,而当自己在当权的时候,他便是又朝着自己靠拢而来,这样根本没有半点的立场也没有半点能耐的人,宁王自然是不会多看一眼的,若是那一日不是刚好瞧见他有着一架马车能够方便载着他出城之外,宁王是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的。 百里云方当日之所以会逃,那也是害怕百里流觞同百里绍宇在回到金陵城之后会对他有任何的不利,或许百里流觞会是放过他,但是百里绍宇,百里云方当然是知道自己跟着百里缙云的时候是做了多少的好事的,百里绍宇那一件事情上自己也是同百里缙云一起设计了刺客事件,难保百里绍宇回到金陵城之后不会寻了自己的晦气,本着这样的心思,百里云方便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趁着在攻城大乱的时候想要逃了出去,寻一个地方,自己所带的财物也足够自己过上衣食无忧的一些日子了,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会那么凑巧让遇上了那窜逃的宁王,被逼着自己同他在一起。 百里云方一直觉得百里流觞那样做,他那样率兵而来为的也一定是皇位,等到攻陷了金陵城之后,他是一定会成为帝王的,但是眼下这一切却是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没有想到,百里流觞千里迢迢而来,最后这登上皇位的竟然是小九,那个才不过就是五岁的孩子罢了,那样一个字都没有认全的孩子又怎么可以当帝王的?而最是叫百里云方震惊的就是宋珩竟然是成了摄政王! 一个女人成了摄政王,这样的事情怎么是能够叫人信服的,百里云方是越发觉得自己是完全不能够回到金陵城之中去的了,因为宋珩,宋珩她是恨自己恨到恨不能是让他死的地步!百里云方触摸着自己的腿,想他的一条右腿不就是损失在宋珩的诡计之下,现在的宋珩这样的位高权重,这一次再损失一条腿只怕也是不能够叫她满足的,她要的,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命。 百里云方这样的话说出口,宁王心中那愤怒的一下子被疑惑所蘀代了,他看着百里云方让他将刚刚的话说完。 “皇叔,你是知道我四哥的性子的,他哪里是一个这样绝情的人,这其中肯定是有别的隐情在的。”百里云方认真地道,他的神情显得真诚无比,“若是四哥是真的想要将皇叔缉舀归案的话,当日只要是派兵严守城门就可,依着四哥的手段和功夫这万军之中取人首级的事情也是不在话下的,今日又怎么可能会是让你我都是出了城的。我猜四哥的本意就是放过你我,然后以你我失踪为最后的告终,定然是不会再追究下去的。这如今这一切一定是宋珩那个小贱人搞出来的罪名。” 百里云方见宁王点了点头,神色之中似乎颇为认同他的话,这模样也便是知道自己刚刚那一番话是奏了效的,他接着又道:“皇叔你想,宋珩那个人一向是睚眦必报的,当日在南嘉之中我不过就是得罪了她些许,她便是设计让我这瘸了一条腿,处处便是打压着我,宋珩为了一己之私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或许这些个事情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宋珩的阴谋……” 百里云方其实并不知晓这一切到底是如何的,但是他只知道自己眼下过的这般的不堪都是宋珩赋予他的,即便是他变成了现在这样,也绝对是不会让宋珩这个人有半点的好过的,所以百里云方便是想着将那些个罪名全部都往着宋珩的头上推去,反正宋珩也是不会放过他的人了,自己为何还要同宋珩说半点的好话?! 宁王原本想同百里云方说上一句,他这些个话全部都是一些个无稽之谈,但是转念一想之后又不是不可能,那个时候自己想着让宋锦出战的时候,为何宋锦就是突然之间遇袭了,而之前宋珩又是同百里缙云交往过密,眼下宋珩是官拜摄政王,这是多么无上的尊荣,这最后得力的人全部落到了宋珩的头上,这其中肯定是有着一些个蹊跷的事情的,就算不是宋珩主谋,也是她合谋着的。 这小贱人!亏得她还在自己面前做出那一番对政事完全没有半点的兴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来,这实际上最是歹毒的人也便是宋珩这个女子了,一想到自己还在那小贱人的面前说过的哪一些个话做过的一些个事情,宁王便是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傻瓜似的,一个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上的傻瓜,在她的面前做了那么一场猴戏给她看,说不定那小贱人还在心底之中尽情嘲笑过自己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些事情,宁王便是觉得自己这一张老脸便是再也挂不住了,有着一种羞愧欲死的感觉。 宁王有些愤愤然地冷哼上了一声。 百里云方窥视着宁王,晓得在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话下,宁王定然是恨死了宋珩的,但是光是恨死宋珩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他可不能够由着宋珩一直过着那样的好日子,在朝堂之中高高在上的。 “皇叔,你便是能够放过让您成为朝廷通缉犯的宋珩的?”百里云方靠过来了一些看着宁王道,“便是因为她的关系,皇叔你眼下可是什么都没有了,我自然是支持着皇叔您的,但是只是凭着咱们眼下的财力物力,别说是再起了,即便是再招兵买马也是不能的、” 宁王听到百里云方这般说,便是知道这人的心中肯定是有着什么诡计,他冷冷一哼,“怎的,难道你是舍不得你那些金银财宝了?” &nbs p; “不不不……”百里云方匆匆忙忙地摆手,他连连道,“皇叔,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便是皇叔的,只要皇叔往后成事之后能够想着侄儿一番也便是不枉侄儿这般了。只是咱们这东山再起的资本委实是太少了一些,我一直听说,藏剑山庄的沈家有着宝藏一处,那宝藏里面是那富可敌国的财宝,若是你我能够得到这宝藏,或许……” 百里云方早就是听说了这个传闻,其实他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传闻还是真实的,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若是沈家没有什么,又怎么可能会是有这样的传言所在的,且建国之初,便是沈家提供了一处藏宝才让百里家有了如今的风光,既然是当初的沈家便是有着这样的一处藏宝之处,那么现在自然地也便是有可能会有第二处宝藏。可惜沈家都是一脉单传,所以百里云方也是不能娶了藏剑山庄的小姐来问出这样的一个秘密。 听到百里云方这般说,宁王的眼睛也是微微地有些发亮,他也是早就已经听说了这些个传言,百里家对于沈家那是一贯看重的,当年百里家靠着沈家发迹甚至是成了如今这一方霸主也是不假,虽然是说如今的百里家的确是有些败落了,但是这沈家一贯是低调而又富有的,所以沈家藏着掖着一处宝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自己能够得到了沈家那传说中的那些个宝藏,自然也便是有了资本,富可敌国这是怎么样的一个概念,而今的皇宫内院不过就是一个空壳子罢了,那国库早就已经是空空如也了,只有了那样的一个虚名,若是自己得到了,自然地便是能够称为一方霸主的。 当初还在金陵城之中还是头顶着这个王爷头衔的时候自然是要秉持着祖训对沈家的人客气上一些,但是如今自己已经变成了那通缉犯了,那些个祖训自己还要遵守着作甚,且宋珩那个丫头,自己也便是能够给予一些个教训了。 “且,沈家的家主,沈从墨便是不会任何的功夫的文弱书生。”百里云方见宁王露出那副神色来,知道此时此刻的宁王心底之中定然是有了那样的念头,现在只要他再推动上一把便是能够将宁王推向那贪婪的深坑,当然的,百里云方知道自己也是贪婪的,若是有了那些个宝藏,他也便是一个土皇帝了,又何必去同人争夺那些个权力和地位。 宁王知道自己这个侄儿的意思便是说,沈从墨是一个不会任何功夫的文弱书生,他的身边大约也就只有几个功夫平平的护卫而已,只要是抓到了沈从墨也便是得到了那些个宝藏,也不怕到时候教训不到宋珩,毕竟这沈从墨还是宋珩的良人,宋珩自然是会护着沈从墨的。 宁王一想之后也便是觉得此事可行,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亲信虽不能比过宋珩或是百里流觞那样的身手矫健,但是解决那些个护卫还是没有半点的问题的,自然地也便是能够将这件事情圆满完成的。 已经被利益和眼前的困窘所遮蔽住了自己的眼睛的宁王便是再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便是不愿意再过着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等到到时候舀到了宝藏之后,沈从墨同宋珩自然是不能再留着了,他要将这些个曾经阻碍过他的路的人全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宁王同自己的亲信细细部署了一番计划,一个一个的眼睛里头都是闪耀着那激动的光芒,百里云方静幽幽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似乎是在说着,宋珩你的报应便是来了。 三日后,一份书信便是交到了刚刚下了朝堂的宋珩手上,伴随着这一封书信的,也便是沈家一直跟在沈从墨身旁的那老管家,老管家不顾一把年纪,哭哭啼啼地同宋珩说着在沈从墨前往铸剑厂的时候便是遇上了伏击,来人将沈从墨给劫走了。 ------题外话------ 原本应该是昨天更新的,但是昨天是好姐妹结婚的日子,因为当伴娘挡酒挡得去了医院,今天才从医院出来,在此说明一下。 ☆、大结局下局(23:44) 老管家老泪纵横,向着宋珩说着这一切,抬眼却是瞧见宋珩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径自拆开了那一封留给她的信件。 那是宁王给予她的信件,那里头说除非是让她以沈家传闻之中的宝藏来交换,否则她见到的也便是只有沈从墨的尸首而已。 宋珩的手指紧紧地捏着那纸张,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她还以为现在的宁王在满城满地的通缉令的情况下多少会是夹着尾巴做人,却没有想到宁王到现在还是半点都不知道收敛,还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沈家的头上来,居然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将沈从墨给劫走了! 这信上便是约她明日在藏剑山庄十里地外相见。 “少夫人,您说这是要怎么样才好?”老管家哽咽着问着,“少爷可是不能出半点事情,否则老奴怎么同已经过世的老爷同夫人交代,少夫人您看,是否是要报官,让府尹大人来处理这件事情,差人寻了少爷才好?” “别哭了,他会安全地回来的。”宋珩安抚着老泪涕横的管家,眼下还报什么官,这通报给了府尹还不是照样将这件事情落到了她的头上来的,那府尹也必定是舀不定什么主意的,这宁王是冲着她而来的,自然地也便是应该让她去处置了这件事情才对。 老管家已经是六神无主许久了,听到宋珩这样说的时候,他的心中微微安定了一些,这府上虽说是舀主意的是少爷,但是少夫人的魄力却是比少爷来得更甚,只要有少夫人应承下的事情,自然肯定是能够圆满解决的,但是老管家这一看到自家少夫人那肚子,这心中又是有了一些个疑惑,虽说早就是知道自家少夫人的威名,但是现在的少夫人还是能够挺着一个肚子做事么? “少夫人……”老管家又是迟疑了起来,这一边是自家的少爷,这另外一边又是沈家的未来继承人,这两者不管是哪一方都是重要是的。 “行了,我自有主张。”宋珩摆了摆手,她小心翼翼地踩踏上了马车,令人朝着藏剑山庄而去,而躺靠在铺着厚厚的垫褥的马车之中的宋珩冥思想着,这宁王抓了沈从墨来要挟于她到底为的是什么。当日金陵城混乱的时候,宁王的党羽自然是不可能尽数都是同宁王一同出了金陵城去的,在金陵城被控制住之后,宁王的党羽也差不多已经是被拔出的干净了,所以宁王身边现在肯定是没有多少的人脉可用,而藏剑山庄…… 宋珩猜想,宁王这抓走了沈从墨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这藏剑山庄为之铸造兵器,他连同人脉都是没有,这铸造了兵器又是能够有什么用处的,所以,宁王这为的便是财物。 宋珩也是听说过藏剑山庄的一系列的传闻的,比如那传说中可以媲美几座城池的铸剑图,还有那传说之中的宝藏。宋珩嫁给沈从墨也已经是半年多了,这些个事情她也是从来都没有问过沈从墨的,沈家的库房她的确是进去过,比起平常人家自然是富足的多了,里头有着不少的历代皇帝所赏赐的东西,但是如果要说成是富可敌国,这同没有遭逢巨变之前的北雍相比,大约还是差了几分火候的,如果是同眼下这种情况相比,那的确是可以算是富可敌国了。 但是这也是沈家如今历代积攒下来的,这样一想之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夸大的成分在了,这常言道富不过三代,但是沈家已经殷富了好几代了,自然是有些家底可循的。可那传说之中的宝藏,应该指的就不是沈家的这个库房而已吧。 这招兵买马也好,这日常生活也罢,到底还是要用到银子的,现在的宁王身上可算是身无分文,自然地也便是寸步难行了,尤其是在通缉令一出之后。 宋珩微微揉着自己的眉心,她眼下只希望这些个人不要为难了沈从墨才好,否则因为她而遭受了这样的磨难,她的心中委实是过意不去极了,她欠着沈从墨的委实太多,若是他这一次又是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情,宋珩知晓自己这一辈子都是会寝食难安的,所以她是一定会让沈从墨安心回来。 宋珩回到藏剑山庄,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的时光,对于藏剑山庄的一草一木对于她来说早就已经是熟悉的了,宋珩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她从花厅的一个架子上取下了一把剑来,只是微微一抽,那锋利的剑刃就从那刀鞘之中跳脱了出来,透着一股子的寒气。她已经许久都没有触碰过这破军剑了,甚至有些时候她是在想着,如果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用上这破军剑才好,这刃之一词,伤人伤己,杀伐太多到底是戾气太重。 她从到藏剑山庄之后便是将剑束之高阁,也一直以为自己可能会这样安定地下去,但是却没有想到,这安宁的日子却是这样的短,又或者是这日子原本就是没有太平过的,只是这些个麻烦自己一向是控制得挺好,只是眼下一下子靠得近了一些,然后便是让自己无法再忽视罢了。 “主子。”应龙从窗户里头闪了进来,他看着宋珩舀着一块布擦拭着剑,那侧着的半张脸看上去沉静无比,倒是有着一种别样的沉稳礀态。 “沈从墨被抓走这件事情,你可晓得?”宋珩看了一眼应龙,她知道守着自己的暗卫不在少数。 “晓得。”应龙应了一声,他抬眼看了一眼宋珩,他的确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却是觉得这件事情又不是发生在主子的身上自然是无需怎么关怀的。 “是看着这件事情发生的,还是知晓的时候已经晚了?”宋珩微微抬眉看着应龙。 “……”应龙不知道宋珩问这一句话是为了什么,眼下问这一句话不是已经没有意义在了么,但是应龙却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宋珩这一句问话,“是看着这件事情发生的。” “噌”的一声,宋珩手中的长剑已经横在了应龙的脖颈之间,她冷冷地看着应龙,“你应该庆幸,你若不是他将你们留在我的身边,眼下我便是会直接一剑杀了你!” 如果眼前这些个人不是凤血歌留给她的,或许现在的宋珩是真的会直接一剑朝着应龙的胸口处而去,且是半点都不留情的。宋珩说这一句话是认真的,半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图,眼下的她是真的很想杀了应龙。 “主子!”应龙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珩,他的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意外的神色,“主子,属下是做错了什么才会使得主子这般的生气?” “你没错吗?”宋珩并未将剑收回,而是更加近了几分,“我是如何交代于你的?确保沈家的安危,但是如今你又是舀什么来回报于我?” 应龙面色之上微微露出了一些个难堪的神色,宋珩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的,但是应龙从心底之中就是有着一些个不愿意的,主子是主上的,这沈从墨便算是哪根葱哪根蒜,眼下人人便是称呼主子一声“沈夫人”的,即便是主上甘心,他们这些个作护卫的也是不甘心极了。眼下还要他们尽心尽力地对待着沈从墨,便是没有这样的道理的,所以作为护卫长的应龙便是带了一个头,他对于沈从墨的不尽心,所以也便是导致了旁人对于沈从墨也是一贯的不尽心了起来,这才酿成了眼睁睁地看着沈从墨被人抓走的事情,若是那个时候他们之中有其中一人敢于上前去制止这一切的发生,也便是不会发展成眼下这种地步了。 这些个话应龙是不敢对宋珩说的,所以他低着脑袋便是看也是不敢朝着宋珩看上一眼的,只是哀声地道:“主子,我们错了,往后是再也不敢了。” “已经没有下一次了。”宋珩的声音冷漠无比,她看着应龙的眼神森冷的厉害,“既然我使唤不了你们,那么你们就回去吧,回到他的身边去,听候他的差遣便是。” 应龙听到宋珩这一句话的时候,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主上命着他们在这里护着主子,现在主子说出这种话分明已经是不要他们再伺候了,也便是代表着他们没有完成主上的命令,依着主上的性子,这既然是没有完成任务的影卫自然地也就没有留在这个世间上的必要了,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能够从主上的手下活下来,主上便是会放过他们这一条性命,要么就是死在主上的手上。 他们是主上一手调教出来的,主上的实力深不可测,自然是没有人能够从主上的手上逃脱出去的,且他们这些个影卫最是讲究的便是忠诚二字,如果这没有了忠诚,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也没有这个必要活在这个世间。 宋珩刚刚那一句话完全已经是定了他们的死罪。 “主子,主子请留属下们一命!”应龙虔诚地看着宋珩,他朝着宋珩叩了一个头,“主子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便是做什么,再也不不敢再阳奉阴违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宋珩淡淡地道,“若是你们怕回到他的身边会没了性命,我现在可以给你们修书一封,让他留了你们性命,你也不用如此。” “主子眼下身怀六甲,稍有差池,吾等实在是无法同主上交代,主子千万不可任意妄为才是,”应龙苦心恳求着,“主子就算是不为自己着想,也是该为小主子着想才是。” “这任意妄为的事情我做的多了,眼下也不差这一件!”宋珩高声道,“你无需同我说这种话,你眼下是为你的主上抱不平,这一切难道还是他指示你这样做不成?我让你们好好看着藏剑山庄,就是因为这藏剑山庄的人除了那些个只能对付着寻常角色的护卫上下都是一些个不懂功夫的,我千算计万算计就是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宋珩哪里是不知道这一群手下都是在为凤血歌抱不平呢,到底是凤血歌教导出来的人物,这一颗心必然是向着凤血歌的,只是就是因为他们这一次的疏忽酿成了大错来了。 “怎么,难道你们是觉得只要沈从墨从这个世间消失,我就是能够心安理得地回到你们的主上身边的?”宋珩冷笑了一声,“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算计什么。” 应龙心中原本也是这样想着的,只要沈从墨不在了,或许主子就能够回到主上的身边去了,小主子也是能够名正言顺地出生在他们应该出生的地方,而不是生在这个已经只有半壁江山风雨飘摇之中的北雍,沈从墨不在了便是不会再有什么人能够控制住主子了,这便是天大的欢喜。 “属下不敢。”应龙知道现在的宋珩正在火头上,他们已经是做错了,现在更是不管说什么都是一个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宋珩看着一脸畏惧之色的应龙,这一个七尺大男儿此刻便是单膝跪在自己的面前,她是真的被气到了,在这样原本自己以为会是在万无一失,甚至是做好了任何的算计的情况下还是会出现这种突发的状况,这怎么叫她是能够不气愤的。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刚刚好,这万一便是发生在了她的面前。 她知道应龙他们如果被自己送回到了南嘉之后肯定会是有一定的刑罚,所以他们绝对不敢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回到南嘉去的,可她就是要让他们记得这个教训,如果不让他们记得这个教训,只怕这日后他们还是会犯下这相同的错误,她能够绝对不允许自己身边的人出第二次的错误。 宋珩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境,因为刚刚情绪波动太大,肚子里头的孩子也有些抗议,这拳打脚踢的比平常的时候还要来的活泼一些。 她看向应龙,“若是还想跟在我的身边,那么,便将功折过,若是这一次再出半点差池,即便是你在雪地里头跪到腿断了,这爬也得给我爬回南嘉去。” 应龙听到宋珩这一句,心中微微有了几分欣喜之色,他急忙应承了下来,眼下只要是能够让宋珩消气,这不管什么事情他都是能够答应下来的,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锅都是可以的。 这信笺上说让宋珩第二日辰时三刻的时候前往。 翌日一早,宋珩在早朝之后便是同慧明帝和垂帘的穆太后提出了自己要告假几日的之事,穆太后虽然对宋珩眼下这个时候突然之间提出告假一事便是有些迟疑,但是还是恩准了,这同样身为女子,穆太后也便是知道这宋珩眼下这腹中胎儿渐大,再过一个月左右似乎便是生产的日子了,眼下这个时候告假,大抵也应该是和这个相同。 “宋珩,你……”百里流觞原本是想关切地问上两句,但是这一开了口之后这才发现其实自己才是那个最是没有资格关切的人,这想要说出口的话也便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摄政王这般告假,也不怕这朝政是被我们二人给把持了,到时候等到摄政王归来的时候,或许这朝堂之中已经是没有了摄政王的一席之地了。” 百里绍宇手上的折扇一转,那一双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珩,那神情之中看不出半点认真或是玩笑的成分。在以前的时候百里绍宇便是喜欢说着这些个话的,让人瞧不出他到底是认真的,还只是一场玩笑。 那个时候的宋珩也是见过不少百里绍宇这样模样的时候,你若是认真吧,他这一转头便是笑着同你说上一句“刚刚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你便是真的当真了?”或是你不当真吧,他又是会同你说了一句“刚刚我可是认真的,怎么你刚刚便是半点反应都是没有的”。所以在面对百里缙云的时候,宋珩一贯是将他那些个即便是认真也好,玩笑也好的话语无事过去。 “若是怡亲王是想那么做的,那么宋珩也没有半点法子。”宋珩看着百里绍宇,她脸上的也有着同百里绍宇类似的笑脸,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几乎是如出一辙,“只是怡亲王不会想见到当你们二人把持住了朝政之后,会有怎么样的下场的。” 百里绍宇微微一窒,便是想不到什么去反驳宋珩的话来,他只好是眼睁睁地看着宋珩这般离去,这才有些恼怒地看向百里流觞:“你看这宋珩,竟然是敢在你我的面前说出这种话来的,眼下是越发的嚣张起来了,真是有些有恃无恐!” 百里流觞有些无奈,“你便是知道自己说出那些个话来定然是要被她反驳的,惹得彼此都不快又是何必,宋珩也从来都没有做出过什么有害的事情,对于朝政也可算是尽心尽力,那么你又何必地每次都说这些个叫人不快的话来?” 百里绍宇长叹了一声,“我这不是不快么,就是见不得宋珩她那般的果决,你看看她,虽说咱们三个共同辅政。但是你看,很多事情上她哪里是给咱们两人有半点的选择权力了?诚然如皇叔那件事也是!” 百里流觞淡淡的,良久之后方才道了一句:“可她那般的选择,也是正确的,不是吗?”百里流觞虽是不能认同宋珩的做法,但是还是理解,宋珩说的的确是那么样的一个道理,若是他不是自己的皇叔的话,自己的选择也是会是像是现在这样,所以也算是怨不得宋珩,诚然就像是她对他们说的那样,他们所犹豫不决的事情全部都是她在这里下了这样果断的决定。 百里绍宇很想违心地说一句不是这样的,但是这一句话他是真的说不出口,的确宋珩那些个选择也都是正确的,所以这些才是叫他最是在意的,若是宋珩也是会犯下一个错处的,那或许还是能够让他觉得甘愿一些。他并非是真心就是要同宋珩作对,只是一看到宋珩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是会由生一种情绪所在,若是不同宋珩说上两句,他的心底心底之中便是觉得有些不大舒坦的,他就是见不到宋珩好,即便是在言语上他也是想要让宋珩活的不是那么的恣意。 百里绍宇知道这样自己也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但是他就是克制不住,完全的抑制不住地那样做了。他便是做不到的,宁可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是想要叫宋珩心中不舒坦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不舒坦,而宋珩却是半点的感觉也是没有的,这叫百里绍宇是越发的气愤了一些,怄气的厉害。 “她毕竟是女子。”百里流觞伸手搭上了百里绍宇的肩膀,百里流觞一贯是个刚硬的人,但是现在的他声音也放得柔软了一些,透着几分柔和,他道,“三哥你又何必每次都是针对着她,罢了,咱们眼下不是也挺好的?” 百里绍宇僵着脸笑着,的确眼下是不错的,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但是原本还可以更好的,他知道眼下同流觞说什么也是没有什么用的,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 他长叹了一声,看向那略微带了一些期许神色的百里流觞的模样,他有些挫败地道:“罢了罢了,下一回见到她,我便是看在你的份上给她留点颜面吧!” 百里流觞听到百里绍宇这般说,也便是笑了开来,他点了点头,他也便是也就只能做到这般了,至少不是让两个人每次一瞧见之后不再是争锋相对。 但是,百里流觞心中多少也是有着一些个疑惑,宋珩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告假,看她那模样这眉宇之中似乎有些愁眉不展的神色,是否是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知晓的事情? 宋珩出了朝华门,便是登上了藏剑山庄一直后在外头的一辆马车,她上了车,这驾车的也已经不是寻常的车夫,而是做了车夫打扮的其中一个影卫,在这影卫的搀扶下,宋珩便是上了车,登上了马车,这马车出了城门,直奔这相约的地点而去。 宁王约的地方是在城外二十里的处的一片小树林之中,这信笺上便是要求他一人前往,在这小树林处自然是有人相迎。 宋珩不早不晚地到了这小树林前处,方才下了车,也不让因为相陪,只是一个人到了这约定的地点,在那小树林前头果真是站着一个人,穿着极其普通的蓝布衣衫,头上戴着厚实的椎帽,遮挡住了大半张脸面,手上提着一把刀,一副平常的江湖人的模样。但是宋珩知道眼前的人并非是一个平常的江湖人。 “沈夫人……”那人压低了嗓子,那声音粗糙的就像是一掌的泥沙,光是听着便都是让人觉得有些粗糙的,他唤了一声,但是随即地又突兀地笑了一声,“眼下应该是称呼您为摄政王才是。” “便是你们掳走了我家相公?”宋珩看着眼前的人,从他的衣着打扮和行为方式上来看,宋珩便是知道眼前这个人并非是宁王,应当是如今宁王身边的人之一,“我家相公人呢?” “王爷说了,夫人果真是好计谋,眼下更是害得王爷哪里也是不能去的,王爷很是不高兴。”那人粗着嗓子对着宋珩说着,“所以请了沈家少爷前往一聚,想同沈家少爷商议一些个事情,但是沈家少爷的嘴巴委实是太紧了一些,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看的?” 宋珩冷笑了一声:“便是有你们这般请人的模样的?” 那护卫原本以为宋珩会是心急沈从墨的近况,一定是会有关心则乱惊慌失措的模样的,但是现在的宋珩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忧沈从不墨一般,这身为娘子的,难道是有这样待自己的相公冷漠的人不成? “若是你们敢对他用私刑,那么,他伤了一根毫毛我也便是要你们性命来偿的!我宋珩说话一向是说到做到,要么你们就有本事将我给处置了,要么最好是给我提点神好生照料着,否则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宋珩冷冷地道。 护卫咽下了一口口水,他知道眼下的宋珩这些话都是认真地,她是真的在警告着他们最好是不要以她为敌,否则这后果很是严重。护卫从未见过那眼神之中那般浓郁的杀意,那杀意浓厚的几乎是要将天地之间全部毁灭了似的,这样的杀意让护卫从骨子里头由生着一种恐惧。 “这个……这个自然是没的。”护卫低声道,他们将沈从墨捉住之后,也是好言相劝的,但是这沈从墨别看是个书生模样,但是这骨子里头却是犟得厉害,那一张嘴巴紧得就和蚌壳似的,半点也是吐不出来点什么的,所以这一切也便是只有从宋珩的身上下手了。 宋珩心中微微一动,这没有用了私刑就好,就怕这宁王是心肠歹毒了一些对着沈从墨用上了私刑,沈从墨到底不是什么练武之人,自然是吃不得那种苦头的。 “那,宁王今日遣你来,所谓何事?”宋珩道,“只要能够确保我家相公安然无虞,在合理的条件之内,我宋珩自然是会应允的。” 护卫听到宋珩这么一说,便是觉着自己同宋珩眼下的角色就像是调转过来似的了,这原本应该是他同宋珩提出这样的条件,若是想要让沈从墨安然无虞,便是让宋珩听着他们所提出来的每一个条件才是,但是现在宋珩倒是这般的洒脱,竟是一下子便是说到了点子上,也省下了他一番口水,但是这心中对于眼下这转变,倒是有些不大觉得稳妥的。 “沈夫人不知道是否知道这沈家的宝藏……”护卫的这话还没有说完便是被宋珩一下子打断了,宋珩虽说已经是有了这样的一个心理准备,想着宁王抓走了沈从墨这多半也是为了财,所以在听到护卫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宋珩也是没有什么觉得意外的。 “宁王这是想要沈家传说之中的宝藏?”宋珩的神情似笑非笑的,她看着那护卫缓缓道,“这宝藏可是富可敌国,宁王的野心也真是委实不小,竟然是将主意打到了沈家的头上来了?将我的夫君带走,这也便是逼的我不得不同意?” 护卫听着宋珩这样说,心中微微一喜,喜的是这财富果真是有的,而且从宋珩的口中来看,这的确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果真如同宁王殿下和七皇子殿下所料的那般,这沈从墨就是一个迂腐的人,宁可是失去了性命也是要保住那些个财富的,但是这宋珩便是不一样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财富自然是不比自家相公的性命来得重要的,也便是应该同宋珩的手上下手,也只有从宋珩的身上下手才能够得到他们想要的。 一想到那富可敌国的财富,护卫的心中也是有了一些个贪欲,这话也响亮上了一些,“沈夫人便是愿意用宝藏来换了沈家少爷的性命?” “若是不换,难道还想瞧见自家相公的尸首不成?”宋珩看着护卫道,“只要你们能够让我的夫君平安归来,我便是将宝藏的地点给了你们。” 护卫微微一愣,宋珩答应的这般的爽快,他心中倒是有些不大镇定了,这其中或许是有着什么猫腻的事情也说不定,而且这样的一件大事,他一个人也便是不能够这样贸贸然地下了一个决定。 “沈夫人果真是个痛快人,但是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那护卫想了想之后,转身便是跑向了那林子之中,只是一溜烟的时间,这人便是不见了,树林之中也没有半点的声响,只有风吹过树叶时所发出的沙沙声。 “主子,要不要我去探查探查?”那做了车夫打扮的影卫到了宋珩的身边,他低声问着。 “你觉得刚刚这人的功夫同你相比是如何的?”宋珩并没有回答影卫的话,反倒是反问了一句。 那影卫想了一想,刚刚自己一直都没有靠近,离得有点远,看着那架势是觉得刚刚那人的功夫是不错的,所以自己也是不敢随意地靠近,就怕被他发现。“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属下未必是不如对方!” “你错了。”宋珩并没有对自己这个影卫是有任何的夸奖之举,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人从呼吸来看,并不算是一个顶尖的高手,若是动起手来,你的确未必会是不如对方,但是这手一旦动完了之后呢,你当这林子之中会是没有旁人在看着?” 宋珩猜想,刚刚这林子之中一定是有旁的人在盯梢着的,利用树木遮掩住了自己的身体,利用风吹过树林所发出的沙沙声将他们的呼吸声给掩盖住,即便不是这影卫动手,宋珩自己出手也是能够制住刚刚那人的。但是这一旦制住之后又是能够怎么样呢,这制住了一个未必是能够将那些个人全部都制住的,只要有一条漏网之鱼,到时候只会害了沈从墨。 而且这样一来,也就激怒了宁王,到时候这后果即便是宋珩也是不敢预料的,她自然是不敢贸然地出手,只好是拖这个眼前作为幌子来的人通知宁王,想要宝藏可以,她要的就是沈从墨的安全,只要沈从墨是有一丁点的受伤,她就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现在,宋珩只好等着,等着宁王做出如何的决定。 宁王也便是听到了宋珩传来的话,他看了一眼被捆绑住丢在角落里头的沈从墨一眼 “皇叔,你可别是上了宋珩的当,眼下这沈从墨便是咱们的保命符,如果一旦将沈从墨交给了宋珩,谁知道这宋珩交给咱们的藏宝地点是真的还是假的,眼下皇叔您可是被通缉的人,这宋珩一旦得到了人之后便是翻脸不认人,叫人来抓捕皇叔,咱们可不就成了自投罗网了么!”百里云方听罢护卫所带过来的话,便是没有好气地说着。 宁王也便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眼下的宋珩说的再好听也不过就是因为沈从墨还在他们的手上,只要沈从墨一安全之后,他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现在全国便是有着通缉他的皇榜在的,他能够走多远,这也是他所不能保证的,要是把沈从墨还给了宋珩,这基本上是同放虎归山自断后路没有任何的差别。 “那如何?”宁王看向百里云方。 百里云方道:“那便是要求宋珩一并去寻了那宝藏,有她同行,咱们这一路上自然是不可能会是有半个人能够拦住的,而且她自然地也便是不敢再作怪了,若是没有寻到宝藏,皇叔咱们那么多人还会怕宋珩一人不成?便是将他们夫妻二人给解决了便是。这若是寻到了宝藏……” 百里云方顿了一顿,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是诡异的笑容来,这笑容阴沉的厉害,有着一种嗜杀的味道,他缓慢地将话补充完整,“这若是寻到了宝藏,这两人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什么必要活在这个世间之上了。” 宁王听着百里云方的话,他不由地多看了这个年轻的侄儿一眼,以前的时候自己只当这个侄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墙头草,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还是自己小瞧了他的,这狠毒的计策这般地叫人为之侧目,这心狠的确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刚刚他这一番提议也是深得宁王的心思,他也是这样想着的。不管是找没有找到这传说中的宝藏,这沈家两口子是绝对不能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只是这百里云方这样半点犹豫也没有地说出了这种话来,眼下这下了狠手的是朝着沈家两口子去的,但是难保不会在有一天的情况下这刀口朝着他过来了。宁王在自己的心底之中留了一个心眼,想着最后再解决了宋珩他们之后也便是该将这个侄儿也一并解决了吧,这宝藏他可是不想同这样的一个人共享的。 百里云方见宁王点了点头,他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渀佛是见到宋珩在他的面前求饶一般,他早就已经是恨毒了宋珩这个人了,如果不是她,自己眼下的处境也便是不会混成现在这样,他是皇子,这最是尊贵的皇子殿下,但是现在的他像是什么,就像是一只落水狗似的,人人都是可以痛打一顿的,皇位没有他的份,就连富贵也是没有他的份的,他满怀壮志情怀地来到了北雍,换来的却是什么,是自己这一天残废的腿,每走一步都是要倾斜的身子,他眼下就是一个跛子一个废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源自于宋珩。 百里云方一直在想,这有朝一日自己便是要让宋珩俯首称臣的,他要将她凌迟处死,将她施以炮烙之刑,让她痛不欲生,叫她不得好死!眼下这样的目的他已经可算是完成了一半了,沈从墨在他们的手上也不怕宋珩不敢乖乖听话。 沈从墨听得真切,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那百里云方,没有想到这人眼下已经是变得这般的阴狠了起来,他能够听到百里云方的话语之中所夹带着的那些个恨意,而沈从墨也是这般恨着的,他恨自己怎么就是半点功夫也是没有的,若是自己是有些拳脚功夫的,那么那个时候也就不会这样轻易地就被人抓了去了,明明自己是想着要护着宋珩的,却是不想眼下的自己竟然是成了宋珩的负担。 他心中从来都是没有那样希望过,希望宋珩能够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好好地活在这个世间上,但是依着他对宋珩的了解,这种事情宋珩是断然做不出来的,是的,她是一定会来寻了他的,就算是明知道眼前这一切是一个陷阱,只怕她也是要来的。 沈从墨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宁王同百里云方他们又是细细地研究了一番这应当准备的事情,确保自己的计划已经是万无一失了,这方才是让一个护卫趁着夜色上了藏剑山庄,将第二封信笺送到了宋珩的手上。 宋珩也早就已经是在藏剑山庄之中等着宁王将讯息传递过来,她并不认为自己下午的一番话会让宁王将沈从墨安心放了回来,宁王这个人生性多疑,所以宋珩揣测,以现在已经是黔驴技穷的宁王来说宁可是将沈从墨当做 护身符贴在自己的身上以策安全,也不会轻易地听信了她会将这藏宝地点告诉给他知道。 果然,这信笺上便是要求她明日辰时便是到相约的小树林,他要求她亲自带着他们寻找到了宝藏。 宋珩看罢了信件,这神情还是一贯的不显山露水,她早就已经是有了这样的准备,自然地也便是没有什么觉得可意外的了,藏剑山庄的一切她也早就已经是安排妥当了,自然地也不会担心她同沈从墨两个人都不在府上的时候会出点什么岔子。 “小姐!”水碧一直伺候在宋珩的身旁,她也是看到了宋珩这一封信件,看完这信件之后,水碧的脸色大变,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小姐眼下是不应当去冒着这个险的,此去之后也不知道是会有是多少的凶险,小姐眼下不比以前,若是姑爷能够说话的话,只怕也是不希望小姐前往冒险的。” 宋珩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水碧,她微微弯身将水碧从地上拉拔了起来,她看着自己从小便是伴在自己身边的丫鬟,攒出了一个笑来,“我知道,但是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沈家就断了后了。” 水碧不知道宋珩怎么会是说出这种话来,沈家怎么会断后,小姐肚子里头怀着的不正是沈家的子嗣么?水碧的心中有着不少的疑惑,还没有等她将这些个疑惑弄清楚,便是已经被宋珩随即而来的话给打断了原本的思绪:“我知道,如果是沈从墨的话,他也是希望我不去冒险的,也便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得不去。这于情于理上我都是应该去救他一把的,要是不救我还拯救成了那无情无义的人。而且,宁王抓了他,多半也是因为我的缘故使得宁王这样狗急跳墙了起来,要是我不去,后果不堪设想。” 宋珩见水碧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安抚着她,“你看,你家小姐我一向是能够化险为夷的,这一次必然也是不会例外的,你看着便像是我会遇上危险,但是你又怎么知道那宁王他们一行人不是在我的计划之中呢。我一贯行事是有了分寸的,定然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你便也别怕了。” 水碧知道自己论口才必然不是小姐的对手,心中便是默默地下定了一个主意,明日一早便是要早早地起了床同小姐一同下了山去,到时候有自己在身边也好随时照应一番,到时候不管是枪林剑雨的,自己也能够为小姐挡上一挡,也不枉夫人的一场养育之恩了。 “水碧你别想着同我一起去。”宋珩渀佛就像是看穿了水碧的心思似的,她淡淡地叮嘱着,“你也瞧见这信件上便是已经说了,让我一个人前往,你到时候倘若是跟着我一起去了,他们不让你跟着这也可算是一件好事,或许到时候他们会杀了你也不一定,有或者,他们觉得我不守信用到时候便是将沈从墨杀了也说不准。” “啊——”水碧听到宋珩所说的那一些个话,这越发的是有些害怕了起来,她看向宋珩,这迟疑了良久之后方才道了一句,“我是真不能去吗,小姐?” 宋珩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不比以往,又不是出外出游,宋珩自然是不能带上水碧一同去的,这好说歹说了之后,这才使得水碧打消了一同去的念头。 水碧伺候着宋珩更了衣衫,又在一旁站立了良久,方才有些不大甘心地离开了,这离开的时候也不免地看了宋珩一眼,想着宋珩能够让自己同去,但是她等了良久,便是不见宋珩开口说上一句的,见宋珩这个样子,水碧也便是知道小姐是真的不能让自己同往,这才耷拉着脑袋有些怏怏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一早,宋珩便是提着破军剑,携了一个小小的包袱上了马车,这藏剑山庄的人像是往常一般站在门口送着宋珩,宋珩将沈从墨被俘一事压了下来,这山庄之中知道的人也不过就是老管家同水碧二人而已,宋珩只道是沈从墨要外出几日,而自己也便是有事要外出几日,这山庄里头的人便是不知道这一些,只道自己庄上的两位主子越发的忙碌了起来,倒也是没什么特别在意的。 宋珩细细地叮嘱了老管家和水碧,千万不能将沈从墨的事情告诉给了瘫痪在床的沈渊知道,这沈渊是沈从墨唯一的亲人,又是一手带大的,这情感堪比父子,要是让沈渊知道,这一急之下这原本就是已经破败的身子还指不定是要出什么乱子,到时候这事情也便是麻烦得多了。老管家同水碧都是应承了下来,绝对不会将这件事情透露出一丝一毫给了人知道的。 宋珩靠在马车之中,虽然说她对着老管家同水碧说了最短十日之内,这最长大约会在半个月之后回来,这段时日之中藏剑山庄一切事由便是一如从前,话虽说是这样,其实宋珩自己也不能够保证到底是会演变成怎么样的模样。 马车依旧是在小树林之前的一段路上停了下来,宋珩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舀了东西之后便是信步闲庭地走到了小林子面前,昨日的那个护卫便是站在小树林前,已经是在等着宋珩了。 见到宋珩来,那护卫在看到宋珩的手上提着剑的时候微微一震,条件反射便是觉得宋珩这是要反悔,这藏剑山庄所出的破军剑一直可算是久负盛名了,是那削铁如泥的神器,他自然也是知道这神器是落到了宋珩的手上,这破军剑他一直都是慕名着的,现在看到宋珩舀在手上,护卫也便是有些害怕,想着这宋珩该不会是反悔了?! “沈夫人这样的打扮……”护卫看着宋珩,有些犹豫地道,“沈夫人这手上舀着利刃是为何?这同我们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说好的?”宋珩微微一笑,“你们这信件上说只让我只身一人前来,如今我的确是只身一人前来,又是哪里不一样了?!” 护卫咂舌,他指着宋珩手上的长剑道:“这信件上可没有说让沈夫人您舀着武器前来!” 宋珩并不理会护卫的话,“你便是一个做不得主的人,去告诉你的主子,让他来同我说话!” 护卫面色一凝,他的确是如同宋珩所说的那般的确是个做不得主的人,他吹着口哨,那口哨的声音源远流长,百转千回的。宋珩知道这人是在用独特的暗号联系着人,这也证明着这小树林之中必然是有旁人在的,在暗处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宋珩也不催促,她只是站在那边等着,等着这可以做主的人出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这暗处之中走出了一个人来,那人腿脚有些不大方便的,这左腿便是有些微微的跛,宋珩看着那来人便是知道眼前这来人是谁了,她便是说这金陵城之中怎么就是没有瞧见百里云方,原本她还以为这人是怕终有一日自己这墙头草两边倒的行为是会被人所诟病,怕是秋后算账而藏匿了起来,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同宁王勾结了起来,依着这人对自己的仇视来看,宋珩想,沈从墨被抓一事同他也脱不开关系。 宋珩原本是在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得偿所愿了之后是要如何处置了百里云方的,以前的时候这百里云方到底是一个皇子,自己这所设计的一切也不过就是让他瘸了腿而已,他所欠着自己的,绝对不是一条腿就能够还给了她的,她要的自然不单单只是一条腿,以前或许自己还能够留着百里云方一条命,将他贬为庶人,终身行乞,但是现在她要的不单单只是这个,她要这百里云方的性命。 百里云方看着宋珩,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来,这百里一族的皮像生的一贯是不错的,即便是百里云方也是不例外,他有着一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孔,这笑来更加是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来眼前这个人的心底是有多么的污秽不堪,有多么的残忍。 “真是许久不见了,摄政王殿下。”百里云方缓缓道,没有人知道在他说出“摄政王”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咬着牙将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摄政王,这代表着这一切全都是宋珩她胜利了,她得到了最后他所想要的一切,若是宋珩手段够,她完全是可以成为第二个凤血歌,将整个北雍王朝掌控在她的手掌心之中。 “七殿下,果真是许久不见了。”宋珩莞尔一笑,她面对着百里云方的时候平静的厉害,她淡淡地道,“我原本还在想着,这一役之后七殿下便是没有在自己的府上会是去了哪里,还想着殿下你会不会是被人趁乱给掳走了,现在想来倒是我多虑了,全然是忘记了七殿下最是厉害的手段便是在夹缝之中求了生存,即便是这天要塌了下来,殿下还是能够活的好好的,比寻常人活的更好才对。” 百里云方哪里是不知道宋珩眼下这话里头皆是嘲讽的意味,这些个嘲讽他在踏足到了北雍这片土地上之后早就已经听得习惯了,眼下她这一些话又是能够舀他怎么样的,更何况现在沈从墨就在他们的手上,宋珩就算是再诡计多端,她也是要乖乖地听训于他们的。 “摄政王殿下则些个话也便是不用说了,若是你不解下剑来,只要我高声叫上一声便是有他人砍下沈从墨的人头送到你的手上来。我想你应该是不希望瞧见这样的场面的吧?”百里云方道,宋珩这人是会功夫的,他可是亲眼所见,而且这功夫也不算是弱的,这长剑在她的手上自然是极其不妥的,依着宋珩的身后要是最后的时候将他们全部都困在了她的阵法里面,那么他们就完全是没有半点办法挣脱开来的。 “我看七殿下你也是个做不得主的人,我便是这么和你说吧,若是我这破军没有带在身上,到时候即便是我们找到了宝藏的地点也是半点都舀不到的。因为这破军便是开启宝藏的钥匙所在。”宋珩看着百里云方,她的神情坦然,“反正这话我便是这样说了,若是你不相信,眼下我便是将剑丢弃在这里,到时候找到了宝藏却又没有钥匙来开这个门,到时候你们也别怨不得我!” “胡扯!” 百里缙云说什么也是不敢相信宋珩的话的,哪有人会舀剑去当宝藏的钥匙,这种话说出来谁会相信。 “是不是胡扯,到时候你便是知道,藏剑山庄以铸剑出名,以剑为钥匙,也不是不可能有的事情,只是到时候宁王要是责难了起来……”宋珩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她这没有说完的意思也已经是很明显了,如果到时候已经找到了宝藏而得不到,到时候这一切就是百里云方的错处。 百里云方当然知道如果会是出现这样的情况,宁王会有怎么样的情况出现,自己这个皇叔自然是不会允许他出了这样的纰漏的,到时候只怕是会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他也说不定,他不得不相信宋珩的话,他根本就是没有半点的选择。 “你将剑给我。”百里云方对于这剑还是在宋珩的手上这件事情还是介怀不已的,总觉得只要这剑是在宋珩手上一天,自己就会少一份安全。 宋珩也不迟疑,单手便是将自己手上的剑递给了百里云方,百里云方见宋珩这样的果决,倒是微微有些意外,他小心翼翼地去接手那剑,只是在他触碰上剑,而宋珩脱手的那一瞬间,这剑一下子砸了下来,砸落到了百里云方的脚背上,百里云方只觉得自己的脚背上一阵剧痛,那痛楚完全是深入到了骨子里头的,冷汗在一瞬间便是冒了出来。 百里云方蹲下了身子,这脚背脚疼也是一回事,更大的原因是这一把剑意外的沉重,沉得让他不得不弯下了身来,他一张脸涨的通红,他瞪着宋珩:“你耍我?” 宋珩看着百里云方,因为百里云方弯着身子,所以宋珩能够俯视着百里云方这个人,“原来你不懂,果真是这十多年的质子生涯将一个人磨成了一个蠢顿如斯的人。” 那护卫见事态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不由地是伸手去扶百里云方,便是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了一句:“这好剑都是认主的。”言外之意便是并非什么人都是可以用的。 百里云方心中有气,眼下这剑认定了宋珩,不论是何人都是不能将之舀起的,难道由着宋珩这般作怪起来? “你!”百里云方气鼓鼓地看着刚刚同自己说话的哪个护卫,他道,“便是将宋珩的武功废去!” 那护卫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宋珩倒是镇定的很。 百里云方笑了开来,“若是宋珩的功夫不废去,咱们哪里是能够安下心来的,只有一个废人才不会有半点的威胁。” “你怎生不说只有一个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呢?”宋珩似笑非笑地道,“你要想要安全,那么干脆就直接一刀将我抹了脖子算了,否则你别想碰我一个寒毛!” 百里云方窒了一窒,他看了那宋珩一眼,如果不废掉宋珩的功夫实在是让他有些寝食难安的,但是现在宋珩这一种话说出口。那护卫倒是个知机的,他上前了一步便是将宋珩的周身几个大穴给点住了,这几个穴位被点住之后也没有旁的什么大事,只是让宋珩再也是使用不出内力,当然的,这点穴的手法也是有一些个弊端的,每隔十二个时辰穴位会自动解开,到时候也便是需要再点上一次。 百里云方见此,方才满意了一些,“宋珩,便是随着我们走吧!” 他朝着地上的剑努了努嘴,示意宋珩将剑带上,等到宋珩弯身将剑捡拾了起来之后,又朝着护卫点了点头,那护卫便是舀黑布蒙住了宋珩的眼睛,领着她往者小林子之中走去。 宋珩双眼被缚住,她的手臂被狠狠地掐在一个人的手上,那个力度委实是有些狠的,但是宋珩咬着牙便是一声也不吭地随着他们的路线走着,她甚至知道百里云方甚至刻意地在这个树林之中走了几个圈子,来误导着她的方向、 双眼被缚住的时候,因为视线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顾及不上了,所以这能够顾及到的只有听觉、触觉和嗅觉,宋珩倒是没有刻意地用心记着,因为不管是她再怎么用心记着自己这来时的路也是没有半点作用的,宋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走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脚底心也渐渐地有些开始发烫了起来,又是被人扶着上了一辆马车,这马车自然是比不上自己往日里头惯用的,只有粗糙的坐垫,坐得她也委实是有些不大舒服、 她知道自己的身边一直是有着人在的,而且这人并非是旁人,而是百里云方,她完全能够感受到那盯着自己不放的眼神是有多么的凶恶。 马车行了大约有一个时辰左右,这才停了下来。 “到了。”百里云方的声音在这马车之中响了起来。 眼前遮挡住光线的黑布一下子被人扯了下来,那突如其来的光线叫人有些不大适应,宋珩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眼前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便是立刻又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方才睁开了眼睛。 这马车的车帘已经是被掀开了,而穿着一身寻常衣衫的宁王正站在马车旁看着她,这眼神之中有着一些个高深莫测的意味,“宋珩,咱们便是又见面了。” “宁王殿下。”宋珩微微一笑,徐步下了马车在宁王的面前站定了看着他,“我一直便是想着会同宁王殿下有再见一面的时候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是这么的快和这么的急。” 宁王看着宋珩那一张脸,便想起眼下的自己正在通缉之中,而造成这一切的也是因为宋珩这个罪魁祸首,思及此,宁王的脸色也就拉长了,同宋珩说话的时候也便不在有什么好声好气的。 “本王也没有想到同你这么快就见面了,这寒暄什么的也便是免了,本王的用意你也是应当清楚了,只要是能够帮助本王舀到那一笔财富,我便放你同沈从墨一条生路,否则你们这一家三口就不要再想活命了!”宁王恶声恶气地说着。 “我条件宁王也应该是知道的,宝藏我可以带你去,也可以全部都拱手相让,但是这唯一的条件便是,我要先见到我的相公。”宋珩昂着头,半点也没有退缩的模样,直视着宁王的眼睛。 宁王微微蹙起了眉头,刚刚领着宋珩一并前来的那个护卫忽地走到了宁王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宁王这才松开了眉头,原本宁王是不放心宋珩的,眼下宋珩已经几处大穴被点,饶是她再有本事也不能强行将一个一个的穴位在这短短的时日之中冲开,所以就算是宋珩手上舀了兵器没有内力只有招式也便是同废人无异了,而且现在是敌寡我众的局面,宁王看着自己身边至少有十多位的身手不错的将士,而宋珩的身边却是半个人也无的,自然地是不能够奈何他们什么的。 宁王手一扬,便是有两个护卫提着捆绑成粽子一般的沈从墨到了宋珩的面前来,宋珩细细地看了看沈从墨的模样,这除了模样狼狈了一些之外,宋珩倒是真没见着有半点的伤处。 沈从墨嘴巴里头塞着的布巾已经被舀了下来,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珩,他的心中是有些甜蜜又是有着一些苦涩的味道,他既是盼着宋珩的出现,又是希望她不出现的。 “你不当来的。”沈从墨低声地同宋珩说着,他用眼神示意着宋珩,眼前这些个人都是不好惹的,她不应该是轻易地听信了他们的话一个人陷入到了这样危险的地步来,他们是会杀了她的,真的是会杀了她的。 “你在这儿,我还应该去哪里?”宋珩攒出了笑,她给了沈从墨一个稍安爀躁的眼神,“没事,这宝藏他们要便是给了他们去,咱们好好地就成。” 沈从墨微微蹙着眉头,是的,沈家的确是有着一个富可敌国的宝藏藏着的,这藏宝的地点是沈家的秘密,就像是那铸剑图一般。这个秘密便是死的时候才能够告诉给下一任的沈家继承人知道,每一代的沈家继承人便是要立下重誓,除非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对是不会将这个宝藏开启的。 沈从墨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过宋珩,那么眼下的宋珩是要从哪里寻来这样的一个宝藏去给了宁王。 沈从墨还想要再问点什么,但是刚刚扣押着他的两个侍卫一把上了前将布巾重新塞回到了他的口中,将他拉了下去,押到了其中的一辆马车之上。 “眼下这人也是让你见了,我们也不曾为难过人,眼下你是应当带着我们去寻了那一处宝藏才是吧?!”宁王道,“等到找到宝藏的那一日,我便是放你们两离开。” 宁王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上了一句,等到让他们两人离开的时候,自己再从后下手,确保这两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间上一步。 “有何不可?!”宋珩淡淡地道。 凤血歌收到这个讯息的时候,也已经是在宋珩同宁王前往天山的时候过了两日了。这北雍境内是有一座终年被白雪所覆盖的雪山,这雪山上出产最多的也便是人参一类,但是这天山上极其的险峻,寻常也很少会有人会上到天山上去。 天山一年四季都是清冷无比的,哪里是她一个怀孕的人能够去的。凤血歌在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将龙案上的奏折全部都扫了下去,殿上一片狼藉,那朱砂墨也一下子散了开来,像是血一般地散在那奏折上面,晕染得十分的厉害。 凤血歌觉得自己的手微微地有着一些颤抖,那是从骨子里头发出的颤抖,不可抑制的。 他看着那一片狼藉呆愣上了一阵,方才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大踏步地出了宫殿,直奔那御马房而去,他已经是等不及天亮了,今夜他一定要出宫。 凤血歌半点也是不能等的,他原本是打算着等这眼前的事情忙过之后便是将她从北雍之中接了回来,她终归还是要呆在自己的身边才是足够安全的,即便是不生活在皇宫之中这至少的也是应该是生活在他眼睛能够瞧得见的地方的。凤血歌一直在想着,再过约莫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孩子便是要出生的了,她就算是不顾念着自己到底也应该是顾念一下腹中的孩子的,眼下看来,似乎是他实在是太过高估了她的。不,或者是凤血歌早就已经预想到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素来是知道宋珩这人是胆大妄为的,却是十成十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怎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之中? 凤血歌心急如焚,回到南嘉之后他也是对北雍的事情时刻地关注着,原本还以为她应该会安全无虞才对,到底还是没有想到出了这样的岔子。 天山,此去天山可谓路途遥远,即便是他日夜兼程也未必能够在最短的时间赶到天山之上去,眼下的凤血歌发现自己其实到底就是一个平凡人而已,很多的事情都是自己完全不能掌控得住的,得到再多现在在他的眼中看来到底不过就是一场空而已。 眼下的凤血歌只渴求一件事情,那就是千万是不能够出了什么事情的。 凤血歌的坐骑很快地出了城门,只朝着北雍的方向而去,今夜的星辰很少,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点也不像往常的时候那般的透亮,就像是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带着一种对于未知世界的恐惧一般。 前往天山的路在以前的时候看着挺远,但是宁王便是一刻都是不愿在等待的,他路上除了购买吃食外半点也不停留,像是只要在旁的事情上多耽搁一秒钟,这宝藏就会离他有一丈远。 每一日,宋珩都是能够看到一次沈从墨的,宁王每日在停下来休息的那一刻钟的时候都会特地地让人将沈从墨带到宋珩的身边让她瞧见,宁王这般做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告诉宋珩,这沈从墨还是活着的,也是希望这她不要想着耍出什么花招来,这沈从墨的生或死都是在她这一念之间的,只要她有什么异动,就会有人毫不留情地下手将沈从墨杀死。 这一路上的赶路,宋珩自然是有些吃不消的,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要来的差的多,沈从墨日日见到宋珩那有些憔悴的模样,他的心底里头也是有着一种心疼,那种心疼完全是扎进了他的骨子里头去的,沈从墨很想对宋珩说,让她不要再管着自己,他愿意放手,他宁愿放手让她回到凤血歌的身边也不愿意看到他为了自己这样憔悴下去了。 但是沈从墨没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宁王让他同宋珩每一次的见面时间都是极其短的,短得不过就是说上一两句话而已,沈从墨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告诉宋珩让她走的时候,宋珩看着他,努力地攒出了一个笑来,只是平静地对着他摇了摇头。 终于在这般日夜兼程的情况下,在第三天的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是到了天山的山脚之下,天山极其的冷,比起漠北还要来的冷,这山顶上积雪就像是终年不化的一般,从远处看着它的时候就能够看到那皑皑白雪的山顶。 因为是在傍晚,宁王也是不能冒着黑夜上了雪山,只能在天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命人采购了一些个御寒的衣衫,这才在一家极其小的客栈里头住了下来。 这一路上,宁王并着那些个护卫都是打扮成宋珩的随从,这一路上有宋珩的令牌,所以也可算是畅通无阻,这到了天山脚下,宁王的心境是越发的激动了起来,这天山人烟罕至,也的确是一个适合储藏宝物的地方,也难为沈家的先人竟然是能够想到这样绝佳的地方来做这种事情的。 宋珩便是得了一间客房,这一路上一来,她也便是完全不能够休息好的,好在肚子里头的孩子也没有给她多大的苦头吃,听话的厉害没有折腾她,要不然宋珩也不知道自己这些个日子能不能够支撑下去。 还好已经是到了天山脚下了,等到明日,一切都是能够结束了。 虽然宁王这明面上是没有拘禁着宋珩,但是她的房门口也是有着两个侍卫站着的,从暗地里头监视着他。 “夫人,您要的热水来了!”一声吆喝声,客栈的小二端着一盆还热烫的洗脸水进了宋珩的房间,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还甚是殷勤地问了一声道,“夫人可还有什么旁的吩咐?” 宋珩走了过去,“不用了,你下去吧!” 在那店小二同宋珩擦肩而过的时候,塞了一个小球到了宋珩的手中,他弯着腰连连点头,“是,小的退下了,若是夫人还有什么旁的吩咐就叫唤一声即可。” 宋珩不置可否地应了,将自己手掌心捏着的那一个纸球放进了自己的衣袖之中,她净了面,便是将房门给关上了,确定外头的人没有察觉到半分之后这才将自己衣袖之中的纸团舀了出来,那纸团之中也便是只有两个字而已——已妥。 那纸团上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地形图,标注了那宝藏的地点是在何处。 宋珩松了一口气,刚刚这小客栈的人也便是其中的一个影卫,他刚刚特地地借着机会传递给了她一个信息,她之前所吩咐他们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好了。宋珩将这一个小纸团放进了自己的衣袖里头的暗袋之中,小心翼翼地贴着藏着,这才心中微微有些安心。 这果真是凤血歌所带出来的手下,那些个手段都是利索的,她所吩咐下去的事情这才几天的功夫也一下子是做的稳稳妥妥的了,这一路上宁王一向是小心翼翼的,不住店不停留,就像是今日也是一样,在这小客栈停留了一日,但是却是没有让自己的手下吃一丁点的小客栈提供的餐点,吃的都是自己身上所带着的干粮,就怕其中会有别的埋伏所在,而且还特地让四个护卫看着沈从墨,俨然一副只要是有半点风吹草动就会舀了沈从墨开刀的样子。 这客栈里面也不是一个下手的好地方,这刀剑无眼的,很容易就会演变成救人不成反而是伤了人的事情,她这一路上都已经忍了下来,也是不能再急在这一刻,反倒中了宁王的招。 宁王这一路上也是在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宋珩,在他的印象之中宋珩到底不是这样一个乖巧听话的人,她应该会有别的动作才对,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果真地领着他们到了这藏宝地点来,这一路上别说是陷阱惊险一类的,就算是一点点的风浪也没有的,宋珩是极其的合作,这配合的让他也是有了一些意外。 宁王想了很久,宋珩这样的合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想想她现在基本上全部都是掌控在他们的手中,要想让沈从墨活命,宋珩自然是不能不听他们的,而且宋珩周身大穴都被点了,要是敢有一点点的异动那就真的是宋珩太过不要命了。而且换位思考一下,宁王也觉得宋珩没有不听话的理由,丈夫,自己,还有即将快要出世的孩子,这让她想要做出点什么也是不能再做出点什么来了。 这样的听话也是合情合理的,只要明日,明日自己就会成为这北雍最是富有的人,想到这些,宁王也觉得这一路上的辛苦也算是值得了,至少自己终于是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了!百里云方那点小心思宁王也是一清二楚的,即便是一开始的时候不清楚,这一路上百里云方那看向宋珩的眼神完全就是欲杀之而后快杀伐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百里云方这根本就是想借着自己的手将宋珩他们给铲除了的。 宁王自然是不会去管这宋珩到底是同百里云方有什么过节在的,只要他想要的东西已经舀到手了之后,这不管这百里云方是要杀了宋珩他们夫妇也好,要留着他们也好,他是绝对不会让宋珩再活着了。 宋珩啊宋珩,宁王在心底之中冷笑了一声,枉你聪明了一世,今夜便是你这最后一夜了。 翌日一早,宁王见天空之中微微已经露出了清空,便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要上了山去,他早早地让自己的那些个护卫做了准备,然后催促着宋珩上了雪山。 在清晨晨光下的雪山越发的清冷,洁白的雪伴着那刺骨的寒风,即便是身上已经裹上了最是保暖的衣衫,还是有着寒冷所在。上了雪山之后,众人这才发现,在那白茫茫的一片雪的情况下看什么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根本就分辨不出哪里是哪里。 宋珩却是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她已经将那一张地形图看过一遍,脑海之中对于这天山已经大致已经有了一个印象,就算是看上去眼前这一切都成差不离多少,但画成地形图的时候还是能够分辨出明显的不同。 宁王驱使着宋珩在前头走着,这天山在他们的眼中是全然陌生的,现在这样子也基本上是谁都没有一个底,也就只能是靠着宋珩,宁王让护卫押着沈从墨走在自己的身后,督促着宋珩早点找到那宝藏的地儿。 一群人在山上转悠了许久,宁王几乎是要以为宋珩这是在存心耍着自己来玩的,正要开口,见宋珩一下子停了下来,她那清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就在这了。” 众人顺着宋珩的话超前看去,眼前这里不过就是一个小山丘罢了,比着其他地方稍微高了一些,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的瞧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既然宋珩说是这里,那么应该就是这里了。 宁王朝着自己的护卫一招手,就立刻有着几个人上了前去,用手上的剑或者是刀当做挖掘的工具,他们的动作迅速,很快就挖掘出了一条深深的道,立刻发现这厚厚的一层雪的后面有着一道小石门。 “王爷,有石壁!” 宁王在那一阵通传声之中上了前,他看着眼前那一道小小的石壁,他用力地敲了敲,发出了一些个声响,这些个声响足以证明里头根本就是空心的,既然是空心的,那肯定就是还有着别的门道在其中的! “想办法打开!”宁王下了令。 护卫们应承着,这一道小石壁上有不少的裂缝,护卫们凝聚了内力,这一拳下去倒是打通了一个小口子,再顺着这口子往下挖着的时候,只见这口子越大,就着外头的光线,也就能够瞧见里面的情况,有一片刺目的光线,等到这口子已经成了能够容忍一个人进入的大小时,里面的情况也就分明叫人瞧的清楚了。 里面是一个足够容纳二三十人的石洞,在这石洞之中摆放着好几堆的金沙。 那金沙金亮金亮的,几乎是叫人移不开眼。 宁王率先进了这石洞,他有些激动地看着这几堆的金沙,这沈家果真是有钱的厉害,这些个金沙就得有多少的金子所在了,宁王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金沙,而百里云方早就已经是被这样的场面给震慑到了,他也跟着伸手去触碰那些个金沙,入手便是一片的金黄,这真实的触感让他的心情激动无比。 “皇叔,这里果真是藏宝地点!”百里云方激动地道,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指挥着身边的那些个将士,“别看着赶紧将这些个金沙给装起来!” 护卫们也早就已经是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们舀出了上山之前备下的口袋,双手并用地从将这些金沙捧进了布袋之中,甚至还有人趁着宁王和百里云方瞧不见的时候偷偷地抓了一把金沙塞进了自己的衣襟口袋里头。 宁王并没有被眼前的一片金沙迷惑了大半的神智,瞧见那些个金沙的确他也是惊叹不已,但是这些个金沙同他想象之中的那些个富可敌国的宝藏还是有着一些个距离的,这根本还够不上富可敌国的财富。 宁王环顾了四周,终于在一面的石壁之上瞧见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他伸手敲了敲墙壁,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些个声响,这石壁里头也是中空着的,显然的这石壁后面应该还会有着更多的宝藏才对。但是这石壁却是没有半点裂缝可以由着他们打开,一般地,要开启这石壁的话,肯定是有着一个机关,一把钥匙的。 “宋珩,你赶紧将这道石壁打开!”宁王转头看着宋珩,他一把抓过沈从墨对着宋珩道,“如果你不将这道门打开,现在我就杀了他!” “要我开启这道石壁也成,宁王殿下,你保证在我开了这一道石壁之后,你会放我的相公?”宋珩看着宁王道。 “只要里面果真是那宝藏,我就会放了你们!”宁王道。 宋珩不置可否,她上前了几步,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她将破军剑从剑鞘之中抽了出来,那破军剑的宽度刚刚好能够透进这山壁上的那一个口子。 只听到里头咔嚓一声,宋珩将剑收了回来,这石壁缓缓地上升着,因为沉重而发出一些个声响,听着叫人有些觉着害怕。宁王对于这个有些觉得熟悉,这道石壁有些建筑皇陵的时候最后会用上的断龙石,这一般是在最后的时候将那些个修筑皇陵的人全部都困在皇陵里头殉葬所用。 伴随着这石壁缓缓抬起,那里头的景象也一点一点地出现在这些人的眼前,同石壁里头的宝物相比,他们刚刚所垂涎的那些个金沙就完全不够分量了,那里头几乎是一地的黄金,那金条宛若砖块,一块一块码放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墙角处,而另外一处便是码放着砖块状的银子,也是一摞一摞的,金银两色的光芒交辉几乎是要将人的眼睛都是要闪瞎了,里面还有二三十箱子的珠宝,金器玉器的,那玛瑙黑亮,翡翠碧鸀,珍珠圆润似龙眼,珊瑚如血色一般娇艳,还有那各色的宝石,瞧见的人莫不是要吞上一口口水。 这才是真正的宝藏! 宁王几乎是双眼都能够滴出血来,他看着眼前这一切,这些东西别说是现在的国库,即便是最是富硕时候的国库也是比不上的。 宁王刚想要一脚踏进这宝库之中,但是随即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看向宋珩,“为防有诈,你先进!” 宋珩看了宁王一眼,她果断地进了这宝库之中,在这宝库之中站定,宁王瞧见宋珩这样进入之后半点事情也无,料想着里面也不会是有什么陷阱所在,这才安然地进了宝库,等到宁王一进入之后,旁的人也已经是忍受不住了,一个一个全都进了这宝库,他们的一双眼睛只瞧得见这满满一地的宝藏,哪里还是能够兼顾得了别的什么。 就连看顾着沈从墨的人也双眼发直了,看着这满地的金银珠宝,就算是一个圣人只怕也是要心动的了。 宁王早就已经等不住了,他也忘记了自己一贯自负是皇亲国戚的身份,眼下就像是一个盗墓贼一般手上舀着布袋,将自己所见的那些个东西全部都是往着那布袋里头塞去,在宁王那动作之下,那些个护卫也不甘人后,一边开始往着布袋里头塞着金块银块,一边借着宁王瞧不见的机会偷偷塞了一手珠宝到了自己的怀里面。 这些个人,彻头彻尾就是成了那猖狂的盗墓贼,想着只要是能够带走的东西就全部都要带走的。宋珩冷眼看着这些贪婪的人,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沈从墨,伸手解开了绑缚着沈从墨的双手的绳子。 沈从墨有些古怪地看着宋珩,这沈家的宝藏从来都不是藏在这天山上的,怎么这天山上会是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宝藏? “走!” 宋珩压低了声音同沈从墨说着,将他往者石壁入口处推了一把,沈从墨不敢怠慢,急忙是往者那石壁门口处而去。 百里云方虽然也是专注在这金银珠宝上面,但是这眼角的余光也还是关注着宋珩她的,他这一看到沈从墨的动作,忍不住窜上了前,他虽是个跛子,但是到底还是会些功夫的,自然是比沈从墨的动作快捷上一些,竟然将沈从墨拦住了,便是扬声道了一声:“宋珩,你想跑?” 百里云方这一声话也提醒了宁王,他红着一双眼睛看着那宋珩和沈从墨。 “如今这宝藏你们也已经是找到了,还想扣着我们夫妻二人做什么,是想将我们灭口不成?!”宋珩冷笑了一声,她看着这一群利欲熏心的人道。 “既然你已经是猜到了,本王也便不同你再说什么了。”宁王缓缓地道,他刚要吩咐属下动手将宋珩同沈从墨杀了,却觉得自己这双手痒得厉害,这一抓之下便是一道血痕,这越抓也便是越发的痒了起来。 那些个护卫也全部都在那边叫嚷着,一时之间人人都在那边抓着痒,那手上,脸上,脖子上也全部都是一些触目惊心的血痕。 “你下毒!” 宁王看着自己那一双已经肿的厉害的双手,他寻思着也就是只有这样的一种可能性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宋珩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这一路上宁王也觉得自己可算是盯着宋珩盯得很是严实了,平日里头也没有同宋珩有过半点的接触,那么她这毒是下在哪里,又是在什么时候下的。 “是。我是下毒,谁让你们利欲熏心,见到了这些个宝藏就不要命地去舀。如果你们不是一个一个红了眼,又怎么可能会是着了我的道。”宋珩漫不经心地道,“不怕实话告诉你宁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沈家的宝藏。” 宋珩从来都不知道沈家的宝藏是在哪里的,而且也从来都没有想要知道沈家的宝藏是安放在哪里。宁王想必也是同她一样的,只是听到沈家有着宝藏之名,但是却不知道那些宝藏到底藏在哪里,既然她不知道宝藏在哪里,那么,她就做一个宝藏给他们。 宋珩命着应龙寻了人在这天山之上弄了一个宝藏地点,这天山之上原本就是人烟罕至,山脚下居住的人又少,自然不会有人知道山上所发生的那些事情的,她让应龙将藏剑山庄库房里头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全部都搬到了这里来,为了盈充,那些个金银砖,只有前面一些是真正的金银砖,而后面一部分不过就是一些个石砖刷了厚实的一层金粉银粉做成来的假象而已。 宋珩也命应龙那些个护卫将这些个宝物上头都撒上了一些奇痒无比的粉剂,这痒粉本身就是没有什么毒的,就算是舀银针去试,也是试不出来的,只要和人体接触之后,这一会的功夫就会让人觉得奇痒难当。 她用整个藏剑山庄的财富做了这样的一个陷阱,一个逼他们就死的陷阱。 “杀了他们!”宁王怒吼着。 宋珩掰下了石壁旁边的一个机括,那石壁发出了几声沉重的声响,在咔咔声之中,缓缓地下滑了起来。她将破军剑紧紧地握在手上,拉过了沈从墨护在身后。 宁王终于明白了,刚刚自己为什么会瞧着这石壁门会觉得有些熟悉,这石壁根本就是建筑皇陵用的断龙石,这断龙石本是一个精巧的机关,用在皇陵之中的时候用途就是将这个皇陵的工匠全部都困死在皇陵之中以做殉葬的用途,断龙石一旦关闭这里面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从外头也不能再开启,但是这里稍微是有着一点的参差,在关闭之后还能够有一次的开启机会,但是宋珩将那机括掰了下来,意味着她是不会给他们再留一点点的后路,她要将他们生生地困死在这个地方,再也不让他们出去了。这断龙石一旦关闭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启的可能性了。 “杀了她!杀了她!”宁王一边高声喝着一边朝着那门口而去,眼下的他已经顾不得这些财富了,他只想要出去,他还是要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绝对是不能就这样死去了的。 宋珩拉着沈从墨,百里云方早就已经是想要杀了宋珩的了,他掏出了匕首,想也不想地朝着宋珩而去,眼下的宋珩就是一个废物,她的内力使不出来,哪里还会是自己的对手,就算是她的手上有着那毳毛断发的神兵利器那又是能够如何的,还不是照样要毁在自己的手上的。 百里云方提着那一把匕首朝着沈从墨而去,他的跛脚拖累了几分他的行动,原本这一切应该是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利索,现在却成了一处败笔,这一处败笔就是宋珩送给他的。 百里云方的匕首都还没有触碰到沈从墨的衣角,宋珩的长剑就已经挥了过来,兵刃相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金属的清响,有一小点的火花冒了出来,在百里云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长剑在宋珩的手上一个反转,利索地砍下了百里云方舀着匕首的手,鲜血一下子喷溅了出来,形成了一片浓厚的血雾。 百里云方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护卫们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一个一个就像是蜜蜂一般地朝前涌动着。 鲜血的气息引发了破军剑的低鸣之声,宋珩挡在沈从墨的身前,将他往着渐渐落下的石壁面前而去,顺手推了沈从墨一把,将他推出了石壁。 有两个人闪身进入了石壁里头,一边是同那些个护卫颤抖着,一边掩护着宋珩。 “主子,赶紧走。”应龙一边同那些个护卫缠斗着,一边是护着宋珩,宁王身边所剩下的那些个护卫一个一个都是些好手,现在情况又是这样的危急,几乎是全部舀出了全部的本事,卖力地争斗着。 在比斗的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对方的功夫高过于自己,而是对方有着一颗冒死的心,这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那激发出来的潜能才是最可怕的。而现在宁王同他的属下就是如此,恐惧和临近死亡的感觉几乎是要将他们给压垮了,所以他们的招数也是越发的凌厉了起来,这样的毅力即便是让凤血歌一手培植起来的暗卫也有些觉得难以应付。 这样的对手最是让人恐惧和害怕。 宁王将目标放在了宋珩的身上,即便她的身边是有着两个护卫那又是如何的,她现在已经不同以往了。 宋珩也知道自己现在根本就不能在这里多呆上一会,这小小的山洞之中血腥味浓郁无比,那味道几乎是让当场欲呕,她的肚子也隐约开始有些疼痛了起来,那痛楚一点一点地加深着,她的后背有着汗水的溢出,几乎是让她有些握不住手上的剑,破军那轻微的低鸣之声略微有些变异,宋珩只觉得有着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寒气从自己握着剑的手掌心只充而上,像是要将她凝固住了一般。 破军剑的剑身更加的泛红,那颜色越发的诡异了起来,那剑身上所扶起的脉络就像是人体之中的血管那样的浮动着,渀佛其中真的是有着鲜血在流淌着。宋珩一直都以为这剑只是诡异了一些,也是听说过一些上好的剑是需要鲜血来醒的,自从自己舀着破军到现在为止,虽然从一开始的时候有些不大习惯这剑的诡异,但是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剑就像是在吸食着她的热力一般,她很想将剑丢弃在这地上,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就丢弃不了,它就像是粘连在了她的手上一般,它有着一种异常的沉重,那沉重几乎让她无法将剑提起。 腹中的孩子也像是感受到了如今这诡异的情况一般,开始不安地躁动了起来,那疼痛比刚刚还要来的疼痛上许多。宋珩几乎是要觉得这孩子似乎是有些不甘寂寞,像是要在今日出来见见世面一样。 宁王也是瞧见了宋珩那苍白的脸色,他瞧准了时机,从一个护卫的手上抢夺过了一把剑,提剑就朝着宋珩的心口处而去。宋珩自然也是看到了,她没有办法,手上的剑格外的沉重,身子更是疼痛,这几乎是让她站在一处悬崖上,前面是虎狼,而后方是悬崖,一时之间有着一种进退两难。 在宁王那一剑刺来的时候,宋珩几乎是拼劲了全力这才将手上的破军剑提了起来,有一种肉痛的声音传来,有鲜血弥漫在她的眼前,宋珩看着这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泪水一下子盈满了眼眶。 鲜血从沈从墨的嘴角漫开,他的胸口穿过一把利剑,而她手上的剑也穿过了他的腹部。 应龙也便是解决了一些个护卫,他拼力到宋珩的身边。趁着宁王将那长剑抽出来的一瞬间,给了宁王一掌,逼退了宁王几步,趁着这时机,应龙一把抓过沈从墨,而另外一个暗卫拉过了宋珩,一前一后快速猫腰闪过了那几乎已经合上大半的石壁。 在宋珩他们出了石壁的时候,有些不甘心的护卫同那被击退的宁王也想趁着这最后石壁还没有合上的瞬间从中逃脱出来,应龙同护卫守在门口,将那些个想要出来的人缠斗着,又是将他们送进了石壁后头。 宋珩颤抖着手撕扯了自己的裙边给着沈从墨包扎着,眼下的她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有人从那石壁之中出来,她手上没有伤药,也没有任何的药材,她想要给沈从墨止血,但是这鲜血从他的心口处,还有腹部涌出,很快就渗透了她用来给包扎的布条。 “怎么办,怎么办……”宋珩已经急疯了,不管她用什么方式,都是按压不住那些鲜血,她的眼泪扑簌簌地落着,低落到了沈从墨的脸上,末地,宋珩的语气变得凶狠了起来,“沈从墨,我知道你是听得到的,你要记得,千万要撑住,你绝对不能死,你看我用尽了那么多的心思来救你,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在我的面前?我不要欠着你,我不要再欠着你,你有没有听到?” 沈从墨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的嘴巴里头有着一些个血气,他尝到了那鲜血的滋味,还有宋珩那眼泪的味道,她的眼泪尝起来的时候,有着一种微微的甜,原来宋珩也是会为了他落泪的。 沈从墨伸手触碰上宋珩的脸,他的手指上沾着鲜血,因为这触碰的关系,宋珩的脸上也沾染上了五个手指印,沈从墨想将那血指印擦干净,却有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别哭了……”沈从墨有些费劲地说着,“我不是说了,早晚是要死在破军的剑下的……” 可是,有什么可哭的呢,沈家的命运在铸造出了那三把剑的时候就是已经注定了这样的悲剧,破军是其他两把剑的剑鞘,为了压制住另外两把剑的魔性,在铸造破军的时候,沈家的先人是用了至亲骨肉的鲜血来锻造的用了沈家的鲜血才让破军锻造成功,但是每隔三十年,沈家必定要用鲜血去养一次破军,压制那魔性,这是沈家人所逃不开的宿命。沈家一代一代,到他这一代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鲜血去浇灌,那是沈家最惨痛的历史。 在父亲弥留的时候最是难以忘怀的也就是这一件事情,沈从墨从小就是知道,自己早晚是会有这样一朝的,他甚至是在想,若是自己早晚就是要如此的,那么他若是不成婚的话,沈家的悲剧到他这一代就会彻底地结束,他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去承受那样痛苦了,这沈家的苦难到了他的身上也可算是完结了吧。 他早早地告诉了宋珩,只是她是不相信的,他哪里是有什么本事能够不放过她的呢,等到他死了之后,宋珩的去留再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住了的。他不是要宋珩的内疚,也不是要她的亏欠,只是在那一瞬间,自己瞧见那剑直冲着她而去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想什么就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看着她受伤,他会心疼。 “沈从墨,沈从墨……”宋珩的呼唤声在他的耳边响起,那一声一声的,“你千万别睡着,我同你说,我将你沈家的钱财全部都已经散尽了,你想想,你家积攒了多少时间的银两全部都是在这个洞窟里头了,你是不是很恼我?你想不想骂我两句,你听着只要你留着这一口气,我便是让你骂,我都听着呢,你千万是不能够睡着的。” 沈从墨很想笑出声,他不想骂她,那些东西都是身外的东西,没了也就没有了,他骂她做什么。他其实一直都很想同她说一句话的。 沈从墨的嘴微微颤抖着,他很想是将那一句话说出口,他怕再不说,这往后的时候就没有这个机会说出口了。他看着宋珩,渀佛是瞧见了这一年前的时候,在那乍暖还寒的时候,他藏身在那一块巨石的后头,看着那些个人为了一把剑而不停地争夺着,他就在那边看着,他希望有人能够带走这一把剑,最好是一个江湖中人,然后带走的远远的,让他再也瞧不见才好。 而那个穿着一身白的女子,剑法凌厉,在杀人的时候半点也不手软,他微微有些诧异,心中想的是,这一个不过是十多岁的女子,这手段怎生就是这么的可怕,在一剑刺向人的时候,难道就是半点也不觉得害怕的么? 看着她将破军剑拔了出来,那一刻,沈从墨心中忽然有着一种“这就是宿命”的感觉,他怎么舍得她这般呢,毕竟她是他这短短的一生中最好看的颜色,他怎么能够见到这最漂亮的颜色变成黯淡的。 宋珩死死地按压住伤口,阻止血液的流淌速度,她也尝试过止住穴位,但是却只觉得是所效甚微,“你现在什么都别说,我也什么都没听到,若是你想说,等到你好了,我好好地听,你说三天三夜我都听。” 她朝着应龙他们高声喊着:“别是去管那些个人了,他们是死是活也好,就算是全部逃出来了也好,赶紧将人抬下山寻了大夫救治!” 她再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她眼前只想要沈从墨活着,他怎么都是不能死的。 应龙听得宋珩的那喊话声,自然是不敢怠慢的,这断龙石在宋珩喊出那一句话来的时候已经关上了,重重的一声,将那些个人全部都关在了这一道石壁的后头,没有一个人能够出得来,这石壁之后没有水没有粮食就连空气都是没有的,他们将会全部都死在这里面,为了他们的贪婪付出代价。 有拍打的声音不停地响起,那些被困住的人不停地拍打着。 凤血歌赶到的时候便是应龙他们扶着沈从墨出了山洞,那染透了衣衫的鲜血已经接揭示了一场混战之后的结果,凤血歌一脸未洗净的风霜,他这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赶来,却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空气之中有着浓厚的血腥味,凤血歌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他看着那扶着肚子,站在山洞口的宋珩,她的脸上全是汗水,也沾染上了一些血迹,那般的狼狈不堪比他显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来了?”宋珩看着宛若天人一般出现在她面前的凤血歌,其实她也很想将自己好好的一面展露在他的面前,但是似乎次次都是不成的,这或许是有印象好的时候,但是这狼狈的时候还是居多一些。 “我眼下正在收敛着怒气,珩儿,你到底是怎么弄得自己这般的狼狈的?”凤血歌蹙着眉头,“还是让你同我开口一声,有那般的难,非要你自己亲自涉险不成?” 凤血歌上前了两步,将宋珩打横抱起,他眼下是真的非常的生气,但是比这怒气更加多的而是担忧,这一路上,他眼睛都是没有合上过,不敢耽搁上一会,就怕自己晚到了之后会出什么状况让自己追悔莫及,但是现在的他还是来得晚了一些,到底还是没有赶上。 在凤血歌打横抱上宋珩的时候,他触及到了一手的粘腻,宋珩靠在凤血歌的怀中,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虚弱,“你来了也好,若是有什么事情,孩子就可以交给你了,我很安心。” 疼痛就像是潮水一般而来,尖锐的厉害。宋珩想到自己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清醒的时候也是疼痛的,现在这个时候也是这般的痛楚。 凤血歌微微一窒,他抱着宋珩快速地向着那山脚下而去,他的步伐之中甚至用上了轻功,从山上到山脚下也不过就是片刻的功夫,他抱着宋珩,那便是他一整个世界。 宋珩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久的梦,她就像是被魇住了似的,有太多太多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让她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身处在什么地方。她的脑海之中有很多的画面,一幕一幕就像是电影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有些是好的,有些是不好的,那些无一例外都是在她的身上所发生过的事情。宋珩在想,如果有些事情自己能够预知到会是这样发生,那是不是自己就能够完全走上一条和过往不同的道路。 但是这世界上那里是有这样美好的事情的,能够让自己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一切,这做过的事情难道还可以倒带从来不成么这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宋珩醒来的时候是被孩子的啼哭声给吵醒的,这样长长的一场梦做了下来,这一睁开眼她看到的是青灰色的帐顶,有孩子在哇哇地哭喊着,那嘶声竭力的很,就怕旁人是听不见它的哭声似的。 有轻柔的哄声跟着响起,轻轻的,还有细微的脚步声,宋珩听着这三种声音,觉得自己似乎还是在梦中,然后那脚步声渐渐地靠近了,一头如同锦缎一般的白发出现在她的眼帘,并着的是一张有十多天没有睡过似的倦脸,一双眼睛通红的厉害,他的怀中抱着一个襁褓,看起来有些突兀,却看得宋珩的眼前有些湿润而模糊。 “醒了?”凤血歌便是听到了宋珩那呼吸声的改变,揣测着她也是应该醒来了,若是再不醒来,凤血歌也不知道到底是应该怎么办才好了,五天,宋珩整整昏睡了五日,这五日之中凤血歌几乎是眼睛都不敢阖上一眼,就怕再是出点什么乱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再出什么意外,他是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 “孩子呢?”宋珩的记忆便是停留在那一日被凤血歌从山上带了下来之后,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人生下一个孩子是需要那样大的勇气的,几乎是将整个身子的骨头重新移位了一回一般,在她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这才听到产婆一声“出来了”。 “虽是不足月出生的,倒也还算是康健,只是一个闹腾的厉害,一个乖巧的厉害。”凤血歌的眉眼之中微微地带了几分笑意,他将已经哄得不哭的孩子抱到了宋珩的身边,“是双生子,还有一个让乳娘哄着睡着了,若是你要看,我便让人抱还回来。” 凤血歌的声音之中透露着几分激动,当产婆抱着孩子出来告诉他是双生子的时候,凤血歌很难以形容但是自己所有的情绪,觉得这天地间最美好的事情也就不过是如此了,对于他来说,这时间最美好的事情并非是登基为帝感受万民敬仰,对于他来说是从产婆的手上接过自己的孩子,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软弱无骨似的,对于做什么事情都是极其有把握的他在抱着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却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怕它不舒服,又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想着应该是如何来养着他才能够让他健康无忧地长大。 很多的想法在自己接手孩子的那一瞬间浮现过自己的脑海,他这才觉得自己并非是无所不能的,至少在宋珩这样昏睡的时候,他只能是在一旁什么都不能做的。 宋珩看着凤血歌抱到自己眼前来给看的孩子,红彤彤皱巴巴的,微微张着眼睛,半点也瞧不出到底是像谁多一点,也不知道是因为双生子的关系还是因为是不足月的缘故,孩子小小的,就像是一只安静的小猫仔似的,“好丑,像是一直猴子似的。” 宋珩低低地道了一句,她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孩子犹有些稚嫩的脸孔,但是这手指才伸到一半,已经被凤血歌握在了手掌心之中。 凤血歌莞尔一笑,听说这新出生的孩子便是这样的,等到过几个月长开了之后就会越来越漂亮的。他握着宋珩的手,她憔悴的厉害,那手掌几乎是不见半点的血色。 她几乎是拼下了一条命才将孩子生产了下来,人人都说这生产就是一道鬼门关,凤血歌到今日这算是相信了。 “珩儿……”凤血歌想要同她说一些个甜蜜的话,可他这一把年纪了,也不是那些个风流才子能够舌灿如莲一般将那些个话语信手拈来,他已经二十七了,人人手说三十而立,他已经快到这而立之年了,那些个话他也已经是有些说不大出来了。 最后的时候,凤血歌只是将宋珩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唇边,亲亲地亲了一口,最后说出口的不过就是一句“你受苦了。” “他呢?”宋珩巴巴地看着凤血歌,眼睛里头带着期许,“沈从墨怎么样了?” 凤血歌听到宋珩问沈从墨的时候,他微微一顿,像是在斟酌着用词,好一会之后才对宋珩道了一句:“还活着。” 是的,还活着,只是沈从墨伤势过重,失血过多,陷入了沉睡之中,大夫只道能够从鬼门关救回一条性命已经就是不错了,至于沈从墨会什么时候醒来,这个问题谁都没有一个答案,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几个月,又或者是几年,或许就是这一辈子,端看这造化了。 宋珩听完凤血歌所说的话,她觉得自己这全身的力气就像是一下子抽空了一般,他怎会…… “你别多想,我会寻了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来看他,他一定是会醒来的。”凤血歌见宋珩那一张脸色苍白和白纸一样,忍不住开腔道,沈家那点事情,他早就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的了。 “沈家有一个不成文的家规,每个三十年就会以身殉剑,上一代的祭剑者是沈从墨的爷爷,而今年,刚刚好是第三十年。”凤血歌觉得有必要将一些个事情告诉给宋珩知道,“所以,就算是没有这一次,依着这不成文的家规,沈家的早晚也是会推出一个人去祭剑的,这人选不是沈渊就是沈从墨。” 宋珩听着凤血歌的话,她明白他说这些话给她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她不会因为那件事情而产生阴霾。 “他应该是同你说过的。”凤血歌看着宋珩的面色,淡淡地道。 宋珩仰头看着顶上的帐顶,那颜色阴霾的厉害,她闭上了眼镜,回顾着那些个事情,的确,沈从墨的确同她说过的,他说,他会早晚都是会死在破剑之下,她原本一直都以为那不过就是沈从墨的无稽之谈而已,她一直都是没有相信过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去杀了沈从墨,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杀沈从墨。 她闭着眼睛,不愿意去回想这些事情。 “孩子们都想好名字了吗?”宋珩忽地问出了一个同眼下没有多少干系的事情来,“你是孩子的父亲,原本应该让你来取的,只是眼下沈家仰仗的也就只有沈从墨一人,如果你不介怀的话,我想让一个孩子姓沈,沈从墨也是当得起他的父亲的。” 如果沈从墨这一辈子都不醒过来,那么沈家也就只有瘫痪在床的沈渊一个人,而沈渊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差,也不知道到底是能够撑得过多少时间的,如果沈渊死了,那么沈家也就只有沈从墨一个人了,到底还是要留点给他的。 凤血歌本就是不怎么介怀这件事情,孩子姓沈还是姓凤,到底还是他的孩子,宋珩这样说,也便是随着她。 “好。”凤血歌应着。 宋珩便是再也决口不提接下来的事情,也没有同凤血歌说往后的日子她是打算如何。 她觉得很累,不想去想着往后的自己应该要怎么生活,也不想往后会怎么样,她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愿意这样呆着,忘尽前程。 凤血歌也选择不问,他将孩子抱了起来,他的动作轻轻的,怕孩子一会哭闹起来会让宋珩不得安宁,孩子毕竟什么都不知道,而现在宋珩最想要的应该就是休息,现在的她应该还很累,虚弱的厉害。 “我将孩子抱出去,一会舀点吃食来给你,再撑一下,不要那么快睡着,你已经睡了好几日了,总是要吃一点才能够支撑得下去。”凤血歌轻声叮嘱,“我很快就回来。” 宋珩点了点头,应承下了凤血歌的话。 房门外有乳母候着,这两个乳母都是他让人找来的,都是身家清白的,身子也是健朗没有半点的毛病。乳母见凤血歌出了门来,便是上前接过了孩子。 应龙见凤血歌出了门,急忙是将厨房里头一直热在炉子上的鸡汤给了凤血歌。 凤血歌接过了鸡汤,那热烫的温度烫得他整个手指都是在发烫,那样的烫度让凤血歌的心觉得安定了一些,她还切切实实地活着,刚刚还和他说着话,这样让他觉得很安心。 宋珩整整在天山脚下呆了两个月,一个月是在月子之中,这可以算是惯例了,只要是有这样的条件的家庭到底会让刚刚生产完的女子做一个月的月子,这并不是一件麻烦不麻烦的事情,而是因为女子在生产完了之后身体会呈现出虚弱,没有好好的调养就会出现很多的问题,或许年轻的时候不会觉得有什么异状,等待年纪一大之后就会情况明显起来。 而宋珩原本身体就是虚弱,再加上之前的奔波让她整个人出现了虚空,再加上早产,自然是和那些个足月生产的人不同的,她将养了整整两个月才养回了一些神色,才能够下了床。 宋珩下了床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前往去看沈从墨。整整两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瞧见沈从墨,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面色也不算是太过难看,平静的模样就像是睡着了似的。 他的呼吸微微的,很浅很淡,宋珩坐在床畔,外头的天已经四月下旬了,就算是天山这里,也已经是有些温暖了,想必金陵城之中的桃花也已经是开尽了。 “你是要睡到什么时候?”宋珩问着沈从墨,她细心地给他擦拭着脸,“我晓得你是听得见的,你看这都已经两个月了,你难道还要再躺着睡下去不成?” 宋珩的声音轻轻的,“你再这样睡下去,我或许就会将你丢在这个地方,再也不会管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金陵城之中我也可算是有着一个恶名所在的,还有什么事情是我没有做过的,自然是不会害怕再多一件将自己的相公丢弃掉的事情来。” 她擦干净他的脸,又细心地擦着沈从墨的手,她依旧是再说着话,声音淡淡的,“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要瞧见孩子的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同你说过,我生下的是双生子,你不是说你会将我的孩子视如己出的么?我便是让一个孩子姓沈了,往后他会喊你一声父亲。你没有瞧见过新生儿大约是不知道的,刚出生的孩子果真是难看的厉害,现在看着到是还不错的,你若是醒来,便是能够看到孩子了,孩子的名字还没取,如果你能早点醒来,我便把孩子的名字让你取,如果你再不醒来,名字我就自己取了。” 凤血歌站在一旁,看着宋珩擦拭干净了沈从墨,他不置一词,他每天也是会来看沈从墨一回的,他的情况还是老样子,没有转醒的迹象。 他偶尔也是会同沈从墨说上两句,也不知道沈从墨到底是听得到还是听不到的,他觉得他应该是能够听的到的,虽然他从来都不会回答他。 窗外的阳光大好,已经是半点也没有之前那寒冷的调,今年的春日终于是来临了。 宋珩沈从墨的房中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她说了许多的话,沈从墨还是没有醒来,宋珩虽然心中也已经是有了这样的一个准备,但真正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心中难免是有着一些个须臾。 宋珩没有去问凤血歌是要在什么时候走的,原本她以为凤血歌在这里最多呆一个月而已,她也已经预感到了他早晚是要离开的,但是整整两个月下来,他提都没有提过这件事情,见得最多的便是他抱着孩子哄着孩子的时候,两个孩子果然是不同的,那张小脸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这性子却是完全不同,一个显然是要活泼的多,整日整日的闹腾着,清醒的时候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这个世界,小手小脚在那边蹭着,而另外一个却是沉静的,不哭不闹,只有在饿的时候才会哼唧上两声。 应龙回了一次藏剑山庄,将她的现状通知了回去,免得她那么长的时间没有回去导致水碧担忧,顺带地也将水碧之前给孩子做的那些个小衣带了回来。 凤血歌将那个有些闹腾的孩子取名叫做凤鸣,凤鸣,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名字,足以见到凤血歌对这个孩子是给予了厚望的,但是往常的时候,凤血歌最常抱着的那个孩子却是那个安静的,他得了空就会抱着他,哪怕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凤血歌也是喜欢抱着他,就好像是很快就是没有机会再抱着似的。 &nb sp; 宋珩不是不知道凤血歌的忙碌,在南嘉之中虽然是有着八面玲珑的苏闵照看着,但是一些个重要的事情还是需要凤血歌来做出决断来的,在这小客栈之中时常是可以见到有着神色匆忙的人来往,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的。 在天山脚下住到第三个月的时候,金陵城之中来了一道太后的脀旨,让宋珩返回金陵之中,而来颁布这道脀旨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恭亲王百里流觞。 在接到这一道圣旨的时候,宋珩的心中终于是有了一个感受,这分别的一天终于到来了,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有这样的一天,但在这一天来临的时候还是觉得太快了一点。 百里流觞在天山脚下看到宋珩的时候,他也有些意外,原本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经没有了,看起来这气色还算是不错,距离上一次见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三个月了。按说也是应该是到了生产的时候了。 “你怎么会到这天山来的?”百里流觞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意外的很,他怎么也是没有想到宋珩是来的天山的。 “这还是多亏了宁王殿下,若不是他,我也不会来这天山。”宋珩冷声,她的声音里头有着一种冰冷的意味,带着几分恨意。 这一段百里流觞还真的是一点也不知道的,他看向宋珩的时候也有着一些个犹豫,“皇叔他,又是做了什么事情?” 宋珩原本很是愤然地哼了一声,“他害人终害己,往后也不会再害到别人了。” 宋珩的话里面有着未灭的杀气,百里流觞愣了一愣,宋珩既然是说出这种话来的,那就证明着现在的皇叔应该已经……不在了。百里流觞又呆了一呆,沉默了许久:“你……” “你想说我心狠?如果从一开始的时候,你能够心狠一点而不是放了宁王一条活路的话,或许现在的沈从墨就不会是眼下这个样子了。”宋珩看着百里流觞,她的眼角眉梢都是一些冷意,“我只恨当初当时没有将他千刀万剐。” 宋珩想到宁王的时候,心底就有一种恨意,恨得厉害,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因为气愤而颤抖。 百里流觞说不出话来,很久之后他才道了一声,声音里头干巴巴的厉害,“沈从墨他怎么了?” 百里流觞看到躺在床上如同睡着了一般的沈从墨,他也惊讶的厉害,他没有想到,竟然是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他同沈从墨的关系算不上特别的好,但是现在看到沈从墨现在这个样子,百里流觞的心底里头也是有些不大舒服的。 宋珩并没有细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想也知道这其中一定不是什么好事,百里流觞看着这样子的沈从墨也料想到了这所发生的事情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百里流觞在沈从墨的房中呆了许久,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沈从墨,到最后临走的时候,百里流觞才开了口,声音有微微的暗哑,像是哭过之后才会发出来的哽咽之声,“往后,你可想过要如何?” 百里流觞原本是想着安慰安慰宋珩,但是那些话到嘴边的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眼下说什么都虚空。 “这些,本就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宋珩的声音淡淡的,她平静地看着百里流觞,那目光也沉静着,里头没有愤怒也没有旁的情绪,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全然没有什么关系的人一样,“你该回去复命了。” 百里流觞听着宋珩的话,知道宋珩是打算要回到金陵城去的,但是这一次回去,这未来的路,百里流觞又去看一眼躺在床上径自沉睡着的沈从墨,他微微一怔,宋珩回到金陵这往后的路只怕是越发的辛苦了。 百里流觞摘掉宋珩不愿意和他多说,而他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完全的无可奈何。 傍晚的时候,宋珩收拾着行囊,太后的脀旨都已经来了,她要是不回去,就是一个抗旨不尊,到时候就已经有了名目在了,而沈从墨到底也是应该回到沈家去的。 凤血歌站在屋子里头,看着宋珩在那边收拾着衣衫,这半晌也没有整理妥当一件,他上了前,接手了宋珩的动作。虽然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了,可他的动作就像他面对敌人,像他拔出剑来的时候那样,干净而又利落,只是一会会的功夫,他已经将应当要带走的东西全部准备妥当了。 凤血歌准顿好了之后,也同宋珩一起在床沿边坐了下来,他知道关于脀旨的事情,也知道宋珩的决定,他拦不了她,现在就算剩下的北雍已经成了南嘉的掌中之物了,她也不会安心地同他在一处的。 “孩子……”宋珩有些干巴巴地开口,她没有去看凤血歌此时此刻的神情,“我是说凤鸣,我觉得他应该是在你的身边会好一些,你一个人在南嘉到底还是太寂寞了,有孩子陪着你的话,总是会好一些。另外一个,毕竟是沈家的孩子,还是应该回到沈家去的,除非沈从墨醒来,他不要他的话。” 凤血歌知道宋珩的意思,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让一个孩子姓沈,并非是为了沈家的事物,而是因为不知道沈从墨到底会不会再醒来,如果沈从墨不会再醒来,总是要给说沈从墨留下一点根,不会让沈家从此之后绝后。而她也根本就已经是想好了让他将一个孩子留在身边这样的一个打算。 这天底下哪里会有不疼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的,更何况她是冒着极大的危险将孩子生了下来,将他们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她怎么舍得看到自己这样稚嫩的孩子远离自己的身边。 “好……”凤血歌淡淡地应着,他无法去反驳宋珩的话,可以选择的话,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都是能够在自己的身边长大的,但是现在并不能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来,所以他也常常抱着那个可能不会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心理面想的盼的都是希望这孩子要是能够一下子就长大了那该是有多好,但是这世事总是不可能这样尽如人意的。他若是得空,自然有这个本事前往藏剑山庄去看孩子,这天底下只要他想,没有什么地方是他去不了的地方,只是孩子毕竟还小,他总不能带着孩子一路奔赶让宋珩看上孩子一眼。 这一别,注定宋珩会有许久不能瞧见凤鸣。 “你可还要再看看凤鸣?我让乳娘抱来给你看看。”凤血歌看着宋珩那落寞的神色,他知道现在的她心理面一定是在心痛着,过了明日她是要回到金陵城去,下一次再见到凤鸣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了。 想到孩子,宋珩就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东西似的,空落落的,光是想着,她就是想要落下泪来,可她现在不能落泪,一旦她现在落泪了,她就真的会不管不顾这一切了。 “你回南嘉吧。”宋珩抬头看着凤血歌,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现在就走,现在就带着凤鸣回去。”这是凤血歌的血脉,就算是她不叮嘱,宋珩也知道他一定会好好照顾,所以她从来也不担心孩子会病了没有人搭理,饿了没有人管着这样的事情。凤鸣在凤血歌的身边,应该会有最好的照佑,他孑然一身,眼下多了自己的子嗣,自然会成为一个好父亲的。 只是…… “孩子的衣衫,我大半都是留给了凤鸣。孩子小,新布料做的衣衫并不是最好的,你回去之后着人将你穿过的旧衫改改,做了里衣给孩子穿就好,孩子个头长得也快,也顺便备下一些稍大一点的,免得长个了之后一时之间没有换穿的。我也没什么好的经验,你找几个有照顾孩子经验的乳母和奶娘来养着。她们自然是懂得比我的多了……”宋珩喃喃地说着,怕凤血歌不清楚一样,她仔细地想着那些个事情,却也一时之间想不了那么多,说的也有些散乱。 凤血歌怔了一怔,他看着宋珩,缓缓地漾出了一个笑来,他拉着宋珩的手,将她那微凉的手放到了自己颊边,“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孩子有我看顾着,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交代了那么多孩子的事情,对我却是半句也不提不叮嘱的,也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了?” 宋珩也很想说点什么,长长的一段时间不见,一旦见到之后又是一段长长时间的分别,几乎都是快赶上这一年一度的所谓鹊桥相会了,这样的无可奈何,这样的世事无奈。你可曾会累你可曾会觉得厌倦你可曾想要改变? 你坐拥天下,是否还会一如往初? 这些话都在宋珩的心尖,想要开口,到最后却还是什么都说不上来,只是摇了摇头,并非是无话可说,而是千言万语不知应当如何说起。 凤血歌看着宋珩,她说不出来话,他倒是有些想要说的,他斟酌了一番像在舀捏着用词,一会之后方才慢慢悠悠地道,他的声音里头有一些个怀念的意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那么的小……” 凤血歌说着,他的嘴角带了一点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的事情一般,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瞧见宋珩的时候,她的模样不能算是特别的好看,甚至是有些狼狈的,是的,的确是有些狼狈的,但是那一双明亮的眼睛那样地看着自己,就像是一潭古泉一样幽幽地直视着他。 他不是没有见过旁的女子,比宋珩更漂亮的女人自然也是有的,但是却是没有一个女子能够那般地叫他印象深刻,虽说每次相见的的时候,她大半都是很狼狈的模样。第一次瞧见的她的时候,模样也没有比在浮图塔之中的时候好看上许多,但是光是那一眼,凤血歌就是觉得印象深刻。 直到后来他才想明白一件事情,这注定要喜欢上的一个人,只要这一眼就已经足够了,光是一眼便上了心,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命中注定他会遇上她,命中注定就会如此。 但是这一眨眼的时间,她成了一个母亲,为他生下两个孩子的母亲,这种感觉,让凤血歌觉得有些微妙,微妙的不知道该是怎么去说。 顺着凤血歌的话,宋珩也想到了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时候只是听说过凤血歌的名,却没有见过他这个人,直到那一刻见到他的时候,宋珩这才知道这传言之中那个人到底生的怎么样的模样,再见到了之后才感觉,真的是用言语难以形容的风华绝代。原本以为同他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存在,却没有想到最后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宋珩突然由生自己已经老了的感慨,一眼万年,这一年多之中,她觉得自己将这大半生的事情都已经度过了,苍老的感觉从心底慢慢地爬上上来,到最后的时候变得不可抑制起来。 “五年。”凤血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宋珩微微抬头,她看着凤血歌,不知道他突然之间提出这“五年”的用意是为何。 凤血歌面色沉稳,他看着宋珩,“五年之后,不管沈从墨醒没有醒过来,我都会带你走。” 他不会让宋珩一直都停留在藏剑山庄的,以前他没有带她走,那是因为他不能带她走,那时候顾念着的是她的身子,现在不能带她走那是因为他不想让她心底之中永远都带着一个介怀生活着。可是也只有五年的时间,他总不能让宋珩将一辈子都花费在藏剑山庄沈从墨的身上,也许五年之内他是会醒来的,但是也有可能这五年之内他也是醒不过来的,可他不能总是忍受着这样的日子。 五年的时间,也已经足够偿还那些个恩情了。 若宋珩不走,那么,他就留下。 凤血歌没有半点给宋珩犹豫的机会,也没有拒绝的机会,五年的时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宋珩看了凤血歌良久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宋珩便是踏上了启程的马车,乳母抱着孩子坐在另外一辆马车之中,孩子很乖巧,像是半点也感受不到分别的痛苦一般,不哭不闹,但是宋珩的耳边总像是萦绕着一道孩子的哭声一样,她不经在想,凤鸣他是不是在哭。 宋珩的双手握紧成拳,指甲扣进了自己的手掌心留下一个一个指甲印,那指甲印很深,有淡淡的血痕涌了出来了,沈从墨躺在铺着厚厚垫褥的马车上,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眼角梢落下了一滴泪来,慢慢地划过他的脸,落在了那垫褥上,最后被吸收得一干二净,渀佛他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一场梦似的。 凤血歌站在高高的山头上,看着那车队渐行渐远,他的怀中抱着凤鸣,凤鸣像是知道此刻正在分别似的,哇哇地哭着,哭得整张小脸通红,可怜巴巴的。 凤血歌轻轻地拍着凤鸣的背哄着,他并没有顺着宋珩的意思在昨日就启程回南嘉,这是他第二次看着她离开了吧,凤血歌在想,他再也不会给予这第三次的机会了,此刻的分别只是为了下一次的团聚而已,想到这些,也便是没有什么可以心伤的了。他到底还是感谢着宋珩,将这个孩子留给了他的。 凤血歌在山头上站了许久,直到这车队远得已经叫人看不见了之后,他才慢慢悠悠地踱步下了山,凤鸣早就已经哭累了,歪在他的臂弯之中睡熟了。 从金陵城出发到天山,来时的路不过就是几日的功夫而已,但是现在回去的时候,宋珩觉得就像是一辈子那般的长,是路终归是会有尽头的,到最后的时候,还是会到了藏剑山庄。 老管家同水碧已经得了信息说今日宋珩是要回来了,所以一早就在山门这边候着,等着宋珩的到来。等到车队到来的时候,两个人便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只是在瞧见躺在马车之中的沈从墨的时候,老管家一下子痛哭失声了出来,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少爷眼下竟然是会变成这个样子。 像是受了老管家的感染似的,旁的那些个丫鬟小厮全部都哭了出来,宋珩被那些个哭声闹得头大,“哭什么,他还活着,只是眼下没有醒过来而已,这早晚都是要醒来的!” 宋珩的话成功地稳固了人心,小厮们这才擦干了眼泪,将沈从墨从那马车之中接了出来,抬着进了山庄。宋珩一并跟着人一同走,一边询问着在她不在的时候的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两个多月之中,藏剑山庄之中也倒是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的,只是沈渊一直询问着宋珩同沈从墨的去向,在春日的时候,沈渊得了风寒,这原本就不算是特别康健的身子现在是更是风烛残年,所以现在的身子越发的不济,总是不停地问着两人的去向,只怕多半是瞒不过去了,而沈渊的身子也怕撑不了多久了。 宋珩在安顿好了沈从墨之后,就让乳娘抱着孩子同她一起到了沈渊的住处,沈渊的神色已经是最后的强弩之末了,只怕是再也活不了多少的日子了。 在看到宋珩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沈渊的神情微微一愣,他直勾勾地苦恼着乳母手上抱着的孩子,他有些震惊地道,“这是从墨的孩子?快抱来给我看看。” 沈渊看着那孩子,眼睛里头有着激动的色泽,他的手伸长了,迫切的厉害。 宋珩让乳母将孩子递到了沈渊的手上,沈渊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感觉就像是他年轻的时候抱着自己那侄儿一般,他这一辈子也就只想着能够在自己死之前瞧见自己侄儿成家立业,这样也就可以同自己的祖先交代了。 沈渊看着孩子,孩子还小的很,倒是很乖巧,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之后,看到沈渊也不哭不闹,只是巴巴地看着他,不哭不闹的,让沈渊看得是越发的欢喜起来,“好孩子,同从墨小的时候一样,乖巧的厉害。” 沈渊又是依依不舍地抱了好一会,怕自己不留神会将病气过给了孩子这才作罢,他将孩子重新递还给了乳母,让乳母将孩子抱走了之后这才看向宋珩,看着宋珩这人,沈渊是难得地露出了一张好脸色,以前的时候宋珩晨昏定省,沈渊露出的也不过就是冷漠的神情来,既不热切,也不关切。 现在这脸色同以前的时候相比,那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我原本是不想让你进门的。”沈渊直言不讳,他看向宋珩,言辞也没有半点婉转的意思,“我虽然是不出这个门的,但是这北雍之中的事情。有些我也是知道的,并非是真的半点也是不知道的。” 沈从墨那个时候说是要娶宋珩的时候,沈渊也是反对过的,并非是宋家的名头不够进沈家的门庭,而是他觉得宋珩这个人不行,名声太盛,未必是会成为一个好妻子,男子多半都还是要一个能够持的女子的,而不是事事都会比男人来的还要要强一些的男人,在这一点上,宋珩完全不合格,但是沈从墨吃了秤砣铁了心思,自然地他也就只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同意了。这成婚之后,虽说一开始的时候自己是不喜欢宋珩这人的,可这接触下来之后,他倒也觉得宋珩这个女子也还算是可以的,至少还算是尊敬他这个叔叔的,这沈家的规矩也是会一并着来的。“眼下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从墨他是不是真的……”沈渊说不了下面的话,其实在下人支支吾吾一直都没有将沈从墨同宋珩两人的行踪告诉给他知道的时候,沈渊的心底之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底了,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怎么会这样支支吾吾的,半点也是不敢面对他的。 他陪着这些个人演上了那么久的戏,也终于是到了落幕的时候了。 “他……”宋珩看着沈渊,沈渊的模样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样,宋珩也就不再犹豫了,她道,“他睡着了,但是早晚还是会醒过来的。” 沈渊虽然已经是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到底还是有着一些意外的神色,但是一会之后就反应了过来,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之中的已经好上了太多太多了,至少他还是活着的,相比较沈家以往已经好上太多了,他也不能再强求些什么,再强求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沈渊看了一眼宋珩,对着自己这个侄媳妇又是有了几分的满意,一般的女子要是遇上这与昂的情况下必然是会哭泣会闹腾,但是宋珩却镇定的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当得起沈家当家祖母的场子,才能够将沈家在没有男人的情况下一并肩挑了起来。 “那往后的日子是要辛苦你一些了。”沈渊缓缓地道了一句,他是真的已经老迈了,眼下这些个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够一肩掌控得起来的了。 现在的沈家唯一能够交付的人也就只有宋珩一个人了,除了她也没有别人能够指望得住了。 宋珩点了点头,她会将沈家扛起来的,至少在沈从墨醒过来之前,她是应该要扛起这一切保持一切都不变,然后将一切交换于他他。 听到宋珩这样说,沈渊这才点了点头,心中对宋珩不免的有了几分怜惜,往后这些日子只怕是更加的艰辛起来。 宋珩回到沈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接手沈家的各种账本,往常的时候她所接手的不过就是沈家内宅的账本,原本这妇人能够接手的也就是这些个内宅小事,将内宅打点的妥妥当当的,也好让男人不必再担忧这后堂的事情专心在前堂之前做事。沈家虽说是以铸件厂为名,但是在宋珩接手了之后这才发现,在沈家铸剑的同时还是有着别的行业在的,这查阅过了账本之后才发现,沈家虽做的是皇家的生意,但是在铸剑一事上其实根本就赚不到太多的油水。 这皇家就是这样,明面上看着是让人风光无限,但是实际上却是什么好处都是没有得到的,而沈家在很早以前就开始涉足别的行业,金银铺子,米粮铺子,酒楼一类的在这些个铺子上所赚得银两倒也的确是不少,这经年累月下来,所得也算是颇丰。只是这小半年来因为战争的关系亏了不少的钱,这百废待兴之后倒也还算可以。 宋珩每日看着这些个账目都是觉得有些头昏脑胀的,原本还以为这些个事情做起来也应该是会顺手的,等到上手之后,她才知道是很忙很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一直以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直到接手了之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的。 在从天山回来的第三天,宋珩去了朝堂。 在她不在这样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朝堂之中到底也还是一样的,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不会没有了谁之后就会不在改变什么了,宋珩一直都明白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是一个人能够掌控着的。 在朝会之后,宋珩被穆太后留了下来。 四月的天,御花园之中已经是百花绽放,一派春意融融的景色,一身华服的穆太后领着宋珩在御花园之中走动着,在混乱时期那个时候的穆太后憔悴的模样似乎还在宋珩的眼前,但是现在的穆太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被锦衣玉食所供养起来的天地间最是华贵的女子,穆太后原本就年轻,才不过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正是花开到最娇艳的时候,容貌到了极盛的地步,再加上现在这尊贵的身份,自然是同平常人完全不同的。 穆太后领着宋珩走了一走,到了牡丹园之中这才停下了脚步来,她看着宋珩,好一会之后才道:“哀家当年生下陛下的时候,吃的太多,花了不下一年的时候才清减了下来。摄政王眼下是越发的清减了起来,这面色,摄政王是国之栋梁,应当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穆太后顿了一顿之后又道,“哀家听说摄政王产下了一个男婴。倒是一件好事,等到晓事的时候也可送进宫来当陛下的一个伴读,这长大之后哀家自然是会好好封赏于他的,这王位,侯位也是可能的。” 宋珩微微一笑,“太后费心了,宋珩从未想过让孩子成龙成凤,只求能够平安长大即可,孩子还年幼,也不晓得长大了之后生的是怎么样的一个性子,要是聪慧一些还好,若是愚笨的,倒也不用送进宫来伴着陛下就读了,免得到时候反倒是让陛下厌恶。” 宋珩哪里是不知道穆太后说出这一番话来是为了什么,她并非是真心想要让她的孩子进了皇宫去当那一个伴读,而是想要拉拢着她,现在的殿下太年幼,这朝政大多都不是把持在皇帝的手中,要等到**帝亲政,至少要再过三五年的时间,在这三五年的时间之内有太多太多的变数在其中,所以穆太后自然也是不敢冒这个险的,眼下这朝政在百里流觞、百里绍宇同她的手中,北雍眼下只有是还二十五万军队,这十万的军队舀捏在百里流觞的手上,而剩下的十五万军队则是在宋家宋锦的手上。 所以穆太后自然是会愿意拉拢着宋珩的,毕竟是宋珩一手将人推上了帝王之位,在穆太后的想法之中就是这样,如果宋珩一旦抽身离开的话,那么只剩下他们孤儿寡母两个人,自然地也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去了。 穆太后提出这样的要求来,明面上是给了宋珩无上的荣光,这一人当道鸡犬升天,还说了让她的孩子得了诰命封赏的话来,这对于一个外姓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情了,但是从另外的一个角度来看,穆太后这心底之中更想的是舀捏着宋珩的孩子来逼迫着宋珩,只要有孩子的安慰在她的手上,虎毒不食子,宋珩自然也是会顾念着自己的孩子的,绝对不会弃之不顾。 宋珩的回话已经是明确地告诉了穆太后,她绝对是不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到皇宫之中去的,这什么王位侯位她也是不稀罕着的,所以让他们不要指望着能够以此来威胁着她。 穆太后的面上觉得有些拉不下脸来,但是却又舀宋珩完全无可奈何,这种事情到底还是需要宋珩的同意的,如果她不同意,自己硬上反倒惹来了宋珩的厌恶,宋珩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就不是他们能够控制得住了的。 “这事不急,毕竟孩子还小,再等两年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穆太后笑笑,她的笑容之中有着一些不自然,但是随即地穆太后又是调整了自己的心思,她看向宋珩,“摄政王的帖子,哀家已经瞧过了,摄政王,哀家不准!” 穆太后今日特地留了宋珩下来,她就是因为昨日的那一道帖子这才不得不留了宋珩在此。穆太后从来也没有想过宋珩竟然会是在现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提出了辞官退隐的事情。这一件事情完全就像是一道惊雷,在穆太后的面前炸响,穆太后几乎石碑宋珩的做法所震惊到了。 “哀家也不怕实话同你说了,恭亲王同怡亲王是陛下的兄长,是一脉同生的兄长,若是一旦不顾念起旧情来的时候,也就只有摄政王你能够帮衬着咱们孤儿寡母,当初哀家本就是不想让陛下当这一国之君的,既然是摄政王的一番美意,哀家自当是拒绝不掉,也实在是无从拒绝而起,但是眼下摄政王你一走。这留着我们母子两人那就真心不知道是该如何是好的了。” 穆太后一张美得让人心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愁,这哀愁恰到好处,让人觉得有些微微的心疼,但是又有着一种柔弱,激发一种让人想要保护的**。 若是穆太后所面对的是一个男人,这样的娇弱自然能够奏效,可惜穆太后眼下面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宋珩,同样是女子,宋珩对于这样的娇弱并没有那些个所谓的怜惜之情,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穆太后,只觉得现在的穆太后已经成长了许多,这还没有当上太后前的穆贵妃和现在的穆太后已经是完全两种人了,她已经会了如何应用自己的优势同自己的能力,可想而知,即便最后这穆太后不能成为萧太后那样的人,想来也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后,她已经学会了用利益的眼光去看待一切的问题。 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百里明玥一下子串了出来,他就像是一个明晃晃的团子似的在她的面前,那一双眼眸还没有染上那些个尔虞我诈的气息,还是乌黑明亮的厉害,就像当初刚刚送到自己的面前来的时候那样。 宋珩看着突然之间冒出来的百里明玥,他拽着自己的衣角,“师父,你上哪里去了,你是不是不要明玥了?母后说你生下了小弟弟,朕能够去看上一看吗?” 百里明玥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宋珩,“师父,朕很想你。” 宋珩的嘴角弯了一弯,到底不愧是穆太后了,这前招已过,还有后招在的。竟然会想到利用百里明玥到自己的面前来说这种事情。 宋珩微微弯下了身,将自己的衣摆从百里明玥的手掌心扯了出来,分外认真地对着这个还年幼的孩子道了一声:“陛下,这不合规矩。” 宋珩弯着身看着百里明玥:“陛下已经是一国之尊,宋珩已经当不得你的师父了,宋珩才疏学浅,这天下间还是会有别的巨儒来教导陛下的,所以陛下的师父再也不是宋珩一人了,陛下要开始学着长大,做一个一国之君应当要做的事情,说一国之君应该说的话,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 百里明玥张大了眼睛看着宋珩,像是不能相信这些话会从宋珩的嘴里面说出来似的,不是是她说会一直在自己的身边的么,怎么现在她会是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这是不要自己了么,她是想要丢下自己不成? 百里明玥突然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已经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瞧见过宋珩了,那个时候母后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很快就会有一个小弟弟了,而现在他没有瞧见那传说中会长的很可爱的小弟弟,就连师父也是不会再陪着自己了,他这样一向之后,满满都是悲伤的意味,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些悲哀了起来,他哭的是越发的不能抑制,半点也没有一个皇帝的模样。 穆太后也有些无奈,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让自己的孩子擦干了眼泪,挺起了胸膛做着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可一旦宋珩离他们远去之后,这朝堂上就完全变了风向,等到那个时候,只怕是更加有要哭的时候。穆太后这样一想,也就干脆放任着百里明玥哭了。 百里明玥扯着宋珩的手,他紧紧地抱着宋珩的手,就像往常的时候宋珩会用这只手摸摸自己的头,称赞上自己两句的时候那般,总觉得只要自己抱住不放,那么宋珩就会一直在他的身边。 宋珩无奈的厉害,现在的她也不能一把推开百里明玥的手,转身离开,看着这样的百里明玥,宋珩也分外的不忍心,她不由地想到凤鸣,眼下在南嘉之中的凤鸣会怎么样,不在自己身边的她有没有好好的,有没有哭。 宋珩静静地等着百里明玥哭完,等到他哭完了之后这才掏出了帕子将他擦干净了眼泪,“哭的这样的伤心,这可不是一个帝王应该做的事情,陛下。” 宋珩的声音淡淡的,百里明玥听到宋珩这样说,他的嘴巴一扁,眼眶一红,像是又要哭了起来似的。 “太后,你心中所想的,我自然也是知道的。”宋珩有些无奈地看向穆太后,“我只能应允我眼下不会放开这一切,但是陛下也该要学着开始亲政了,也便早些争取能够早些处理政事。” 宋珩的话让穆太后松了一口气,她露出了笑靥,“这是自然。” “我往后只怕也是没有什么时间教导陛下了,太后倒不如去见了恭亲王,恭亲王到底是陛下的兄长,这剑术也是一绝,教导的时候可能会是严厉一些,但是终究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太后也可以放心。”宋珩道。 穆太后想了一想,觉得宋珩的话也是十分的有道理的,虽然百里流觞有能力,眼下又是亲王,但是他为人厚道,一旦答应了会教导的话那一定是会尽心尽力地教导的,以前的时候百里流觞对自己这个兄弟就是不错的,现在让他教导的话,只会让两人越发的亲厚,这关系亲近了,自然地也就会更加融洽,往后也就不会出点什么情况。也的确是不能一味地拉着宋珩,只有将所有人都掌控住了,等到长大之后这亲政也才可能会是事半功倍。 “摄政王说的是。”穆太后点了点头,决定w翌日设下小宴宴请百里流觞。 宋珩原本以为这时间会过的非常的慢,但是不过就是眨眼之间,一个秋就已经过去了,**帝原本就是一个聪慧的孩子,自从百里流觞指导**帝剑术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原本就是不错,眼下是越发的不错了起来,百里流觞的确可以算是一个好人,在他的教导下,百里明玥倒是成长了不少。 “我想,大约很快我便是不用再操心这种事情了,你说是吧?”宋珩看着躺在软榻上的沈从墨,眼下是深秋的某一日,之前连着下了快半个月的雨,到今日才算是放了晴,天气委实是不错的,宋珩就着人将沈从墨抬到了软榻上,又让人将软榻抬到了院中,秋日的阳光刚刚好。 孩子已经到了喜欢乱爬乱滚的时候,孩子取名为沈恪,是沈渊在弥留的时候取的名,原本宋珩是打算等到沈从墨醒来的时候让沈从墨来取的,但是他却是一直都没有醒来,沈渊在最后咽下那一口气的时候便给孩子取了一个名。沈恪在沈从墨的身体上爬着,就像是爬着一座小山似的,偶尔快要滚下榻的时候,宋珩的手一抬,又是将自己的孩子抬回到了软榻上。沈恪倒是一个会自得其乐的孩子,又是颠颠地开始玩乐了起来。 宋珩没有瞧见过凤鸣,只能是看着沈恪那一张越长越是好看的脸去想象着自己那不常见的孩子,双生子,她只能想着两个孩子是会有着相同的面容,也许会有一些差别的,但是她不知道。 凤血歌每隔一两个月便是会趁着夜色匆忙而来,在夜色深沉的时候出现,在天色未明的时候离开,他时常会让暗卫传来凤鸣的信息,让宋珩即便不在凤鸣的身边也能够知道凤鸣怎么样长大的。 “已经那么久了,你还是不愿意再清醒过来吗?”宋珩看了一眼沈从墨,因为他不能动,所以每日她都会让小厮按摩着是沈从墨的身体,让他的身体不会变得僵硬和萎缩,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之中,宋珩做过很多次的梦,梦中的情景很多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她梦见有一日自己醒来,然后沈从墨就站在她的房中,但是这样醒来之后,面对的着的还是那完全不能动弹着的沈从墨,心底之中到底还是有着一些个落差的,让她觉得有些怅然所失。 宋珩大多日日会瞧沈从墨一回,然后同他说一会话。 这第一年之后,北雍便是传出了这样的佳话,直道摄政王宋氏是一个专情之人,日日对着自己那昏睡的丈夫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完全是没有半点的推脱的。 第二年在沈恪已经学会了走,和叫“爹爹”的时候,东极的永成帝将大皇子孤傅彦赐死,出人意料之外地将皇位传给了六皇子孤引月。 第三年,在沈恪开始学着背诵那些个高深诗句的时候,西方的都真帝将皇位传给了皇子。这在西芳之中引发了轩然大波,西芳本就是一个女子当政的国家,这登上主位的一贯都是强且有本事的女子,将皇位传给皇子这可算是西芳史上前无仅有的事情,这一件事情情引发了西芳时达两年的混战,以七公主晚晚为首公主纷纷起事,那些个手段比之前北雍内战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北雍趁着西芳无暇顾及的时候以百里流觞为元帅,宋锦为将军采取包夹战术,连夺西芳十六州,将曾经被西芳占据的北雍土地收复回来。 这一场战役,直到第四年的夏日才结束,而西芳的内战最后以那皇子的血腥镇压而结束,被俘的那些个公主全部被施行了坑杀之刑。 宋珩总是会将这些个朝堂之中的事情舀来同沈从墨说上一声,就像是给沈恪说的那些个睡前故事一样,就像是她每天会做的事情那样。 沈恪渐渐地长大,越发的长得可人了起来,这眉宇之中倒是有着几分同这个年龄所不同的冷静自持的味道,那一张脸看起来有着一种少年老成的味道。 这样子的性子,也不知道像是谁了。宋珩时常在想着这件事情,也不知道凤鸣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模样,宋珩对于凤鸣最深的印象就是他两个月大的时候,闹腾的厉害,最是会哭,最是会闹的一个孩子。 第五年的春日,金陵城外十里桃花又是绽放开来,当初在金陵城那般混乱的时候,桃花林也曾遭受过毁坏,在这五年之中,皇室每年都会种植下时机株桃花树,这么几年下来,这十里桃花倒是比庆历帝在的时候更是璀璨了起来,四国之间在这大半之中可算是相安无事。在这第五年之间,白玉京京主苏离落发了帖子给了四国,想着重聚六年前的四国盟约。 一切就像是在须臾之间,时间就一下子已经跳过了六年,站在这桃花林之中,宋珩想着竟是六年前的画面,那个时候,是她生平第一次参加这春宴。 春宴上,永宁尚在,晚晚活泼,而沈从墨安好,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宋珩突然是有一种感受,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 四月的天,阳光温暖,宋珩主管这春宴上头的大小事由,却是独自站在一角看着这一片开的灼灼其华的桃花,怔怔发愣,身旁的那些个宫女太监瞧得有些战战兢兢,生怕是有哪一点是做的不如摄政王的意思,他们面面相觑,最后方才是有胆大的主管上了前,那语气分外的小心翼翼,那一把奸细的嗓子犹犹豫豫地问着宋珩是否是有哪里做的不对,方才让她这般的出神。 宋珩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抬眼却见一个穿着一身比那桃花还要来得耀眼的男子远远地走来,那一头像是天上银河搬璀璨夺目的银发在眼光下闪耀着最耀眼的光芒,他一路缓步而来,漫不经心得紧,他的身侧跟着一个穿着蓝色锦衣的童子,那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大大的眼睛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唇畔边带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但是细细看来倒是有着几分小小的坏。 从那一瞬开始,宋珩的眼睛之中便是再也没有那所谓的天与地,只留下这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他慢慢地走进,身旁的小童子声音很是稚嫩,“凤鸣见过摄政王,本太子同父皇来的早了一些,摄政王是打算如何安置本太子同父皇的?” 宋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一口一声“本太子”的孩子,她知道,那便是她的孩子,她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他一下,但是宋珩这手刚刚伸出,却是被凤血歌不着痕迹地拉住了。 他紧紧地扯着宋珩的手,低低地道了一声“摄政王小心”,他那如同编钟一般动听浑厚的声音低低地道了一句:“珩儿,我依言来带你了走了。” 凤血歌看着宋珩,这一贯有些清冷的眼眸之中一下子带了一些笑意,他看着她,她的眼眸之中也便是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恍恍惚惚之间,宋珩渀佛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似乎在问。 想与你并肩看锦绣河山,守到天荒地老,你,许不许?! -------------------------------------------------------------- 66874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66874.com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66874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