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sxcnw.org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小女子穿越记 作者:时小沫 第一章 穿越1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深宅大院内一声尖叫,但厚而高的墙阻断了人们探询的目光。   司徒宰相府,毫无动静。   ‘唉,头好痛。’沈菲用力的拍打着脑袋。   “小姐醒了”   还叫我小姐!一定是在做梦。恩,床好软啊,再睡一会儿。沈菲躺下接着躺尸。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哭哭啼啼的冲到床边,这是,这是……想想自己也没干什么,就是天太热洗个澡,然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然后……是在做梦吧?!   恩,应该是的。   “馨儿,我的乖馨儿,你终于醒了。”   是谁这么吵啊!   沈菲拉了拉被子,钻了进去。   但……在洗澡怎么会有被子?沈菲的脑子飞速运转,最终从被子里跳了起来,看看四周,一群人挤挤攘攘,都穿着奇怪的衣服。   一阵晕眩……她呆呆地盯着四周。那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则扑到自己身上“馨儿,我是你娘啊!”   “娘?”   古代?   虽说自己在现代是孤家寡人,但这古代并不是自己的地盘,万一……怎么办,怎么办?   沈菲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幸好还没断。(真是的要是断了,你还能好端端的坐着?)   事到如今也只能随遇而安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沈菲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道:“娘,我这是怎么了?”   “馨儿,不用怕。大夫说你只是太累了。”话未说完便回头瞪了眼跪在地上的一个小丫鬟“小桃,还不快把药端来。”   小桃战战兢兢的端了托盘跑出去了。   “娘,她犯了什么错了吗?”沈菲望着小桃的背影暗叹古代的人好可怜,动不动就下跪。   “小桃伺候你沐浴,竟然让你昏倒了。要不是她服侍了你这么多年,我早就重罚她了。”   原来也是洗澡啊,哎早知道就不洗了,现在可好,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方。   “娘,你就饶了小桃这回吧,是女儿自己不小心。”可不能一到古代就造孽啊,再说着小桃说不定对自己很有用呢。   “夫人,小姐,药来了。”小桃站在一边,低着头。   “娘,让小桃留下来照顾我,您也累了,去休息吧。”说完献上一个甜甜的微笑。这微笑可是很有杀伤力的哦,男女通吃,想当年我可是凭着它才拿到了校花的头衔。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晚上娘再来看你。”说完就带着一群丫鬟风风火火的走了。   “小姐,”小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姐饶命啊。”   这小丫头是怎么回事?自己还没说什么,怎么她就怕成这样。   “你快起来呀,你有没作错什么事。”这古代可真麻烦。   “是小桃没有照顾好小姐,让小姐受惊了。”说完便哇哇的哭了。   “哎,这又没什么。你快起来,地上多冷。你坐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要问你。“沈菲一把拉过小桃,凑到耳边嘀咕了几句。   谁知这小丫头哭的更凶了。哎,沈菲一声长叹,怎么有这么胆小的丫头,不就是告诉她自己什么都不记的了嘛,又不是要把她千刀万剐。   “小姐,是小桃对不起小姐。”看着眼前眼泪吧嗒吧嗒掉的小桃。沈菲鼻子也酸了,在现代可没有人这么在意她。   “小桃,我不怪你,你就把这里的详细情况告诉我,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小桃泪眼朦胧,楚楚可怜地望向沈菲。   “小姐叫司徒馨,是宰相之女。老爷就是司徒严。小姐有个哥哥叫司徒戎。”   “那现在是什么年代?”   “这是大戊王朝,先元六年。”   大戊王朝,天啊,我怎么不知历史上有这个朝代啊?! 第二章 穿越2   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古代也有三天了,沈菲躺在美人椅里吃着葡萄。着古代的葡萄是又大又甜,而且是纯有机的哦,想到这沈菲又赶紧塞了几颗葡萄到嘴里。   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就当这次穿越是一次旅行也不错啊。这时,小桃正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又是药,着古代的药是又苦又不见效,要是有几片阿司匹林就好了。沈菲皱了皱眉。看着小心翼翼的小桃,沈菲计上心来,拉小桃出去逛逛。   “这药我不想喝了,那去到掉。”沈菲说的一本正经。   小桃又眼泪汪汪的说:“小姐,这是夫人特地吩咐的,你还是……”   “怎么,还要让你来教训我吗?”说完故意竖起了柳眉。   “小姐……”小桃又扑通跪了下去。   沈菲一瞧机会来了,“要我喝也行,等我喝完就带我出去逛逛。”   “这……”   “怎么,你又想挨骂吗”   小桃终于点了点头,耶!沈菲做了个胜利的姿势。“好小桃,呆会给你买好东西哦!”   看着眉开眼笑的沈菲,小桃想这小姐昏倒之后怎么怪怪的。哦,大概是失忆的原因吧。   走在大街上,这街可着热闹人来人往。沈菲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嘿嘿,此时他可是翩翩公子啊,一袭白衣,一把折扇在手。   ‘小姐,我们……“小桃畏畏缩   “我是少爷。“沈菲瞪了一眼小桃。   “是,小……少爷。我们要去哪啊?“   恩,要了解一个地方呢要靠美食。走,我们去酒楼。   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小二来几样特色菜。“   小桃站在一边,“你也坐啊。“说完拉小桃坐下,“让人看着吃我可吃不下,你和我一起吃。”   这小姐怎么越来越奇怪了,小桃纳闷到。虽说不和规矩,但是小姐吩咐的,要是不听那不上找死嘛。佛祖保佑千万不要责怪小桃我啊,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嘀嘀咕咕什么呀,美味在前也不知享受。”沈菲已向烤乳鸽扑去。在21世纪吃不起美味,到这古代就狠狠吃个饱。   “对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到我爹呢。”沈菲把满嘴的菜上塞进喉咙,“到时你可要提醒我,要是我认不出他来,就拿你试问。”说完拌了个饿虎扑羊的姿势。   小桃经这几天的相处,造就和沈菲混熟了,白了沈菲一眼,这小姐自昏倒后就变的疯疯颠颠的,老是动不动就吓人。   两个人在这里吃吃喝喝,却不知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第三章 惊险   吃饱喝足就得回去了,要是被这古代老妈发现自己女扮男装到酒楼闲逛,再一气之下告诉那还未见面的老爹就麻烦了。这可是古代啊!   酒足饭饱后,沈菲正准备拍拍屁股走人,谁料一大汉拦住了自己的去路。看眼前这家伙满脸横肉,决不是好人。那大汉一声没吭就挥拳打了过来。沈菲歪身一闪,躲过了。还好还好,幸亏以前练过散打,要是来躺古代把小命赔了就不值了。沈菲看了看刚刚袭击自己的大汉,“说,是谁派你来的。”   “阎王。”   有没有搞错,沈菲暗骂一声,吃顿饭还要打架,有不是吃白食。这野蛮的年代。   沈菲一个摔笨鸟的方式就把大汉撂倒了,“泰山压顶”一声呵斥,沈菲用力向大汉砸去,“小桃,愣着干吗,快来打。”还没等小桃反应过来,沈菲以把大汉打的鼻青脸肿了。   “走,”沈菲拉起恍惚中的小桃出了酒楼,必须快点离开,要是敌人来多了,就不好办了。可是背后好象有股寒流,猛回头,一道阴鹫的眼神射来,沈菲极力想看清对方,但只捕捉到一个玄色身影,还有点驼背。   难道是他害我……沈菲一怔,赶紧拉着小桃回了府。   一路上小桃惶惶忽忽,看来是吓傻了。是呀,她小小年纪就照顾司徒馨了,只知她琴棋书画了得,怎会想到自己有这本事,赤手空拳就将一大汉制服了。   沈菲回府后怎么想都理不出头绪,她刚来着古代,又没有结怨,怎么就有人要对付她?院子里有声响传来。   沈菲寻声走区,只见一个白色身影在练剑。听到有脚步声,白衣人立刻警觉起来。   “哥,是我。”   “小妹,还没睡吗?”声音里带着惊讶,但有满是爱怜。这哥哥可是沈菲来到古代后除了小桃外最熟的人了。自从她昏迷(应该说是司徒馨昏迷),司徒戎就天天来看她,给他带好玩的,真感动啊。   “哥,你武功真好,会不会飞檐走壁啊。”沈菲可从小崇拜英雄。“教教我吧。“   “小妹,你可是从小对连武没兴趣的啊,你今天是怎么了?“   “哦,跟你开开玩笑嘛,“沈菲傻笑道,”我现在向学不行吗?师傅。“沈菲特地加重了师傅两字。   击剑到是完过,舞剑应该也不错,“就舞剑吧,“说完折了一树枝当剑。   司徒容挠了挠头,今天的小妹怎么跟平时不一样了,不过好象比以前更可爱了。 第四章 离家出走   “又是一个艳阳日”沈菲伸了伸懒腰。   “小姐,起来了,让奴婢来服侍你更衣。“小桃早已拿了一套鹅黄的裙子站在一边了。   “跟你说过很多次在只有我们两的时候不要叫自己奴婢?”沈菲无奈地说道,“你知不知到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小桃一边点头一边帮沈菲穿衣,哎,这古代的衣服就是太复杂了,自己无论怎么七手八脚都穿不好,不然才不会让别人动手呢。   “小姐,刚刚夫人传话来,说老爷回来了,要你去请按。”小桃把最后一条衣带系好。   “好,你跟我去。”沈菲深吸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上帝啊,佛祖啊,求求你保佑小女子我啊,阿门!   跟着小桃在廊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到了这古代老爹老妈的面前。哇,这老爹不愧是宰相啊,真威仪。还是老妈慈爱。   “馨儿,爹有件事要告诉你。”看着这老爹一脸严肃,好紧张啊。在看看老妈,一副又悲又喜的样子。不详的感觉袭来。   “皇太后已下旨,要立你为妃。”司徒严脸上似有悲戚。   怎么办,难道只要穿越就会遇到这种乌龙事,我可不要啊,进宫和无数的女人争一个男人。   “爹爹,女儿年纪还小,愿在家中服侍爹和娘。”沈菲用手帕拭泪道。   司徒夫人早已泣不成声,“我的儿,这是太后的恩赐啊,哪有我们愿不愿意之说。”   “馨儿,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被束缚,要是有办法,爹也不会让你进宫,但现在咱们司徒府危机重重,爹希望你能为咱们司徒家化解啊。”   “爹,你不是宰相吗,怎么咱家……”沈菲一时惊愕,这么大的官,怎么会要自己的女儿来救助。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皇帝是忌惮咱们家势力越来越大,所以早在两年前就开始逐步化解爹的实权,再加上成太师的处处作对,咱们司徒家可是四面处歌了。还好有太后照应,所以太后就想立你为妃,好让皇帝不致于对我们司徒家太……”说到这就再也说不下了。   “是啊,馨儿,要不是太后是你的姨妈,咱们家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啊。”一旁的司徒夫人接着说道。“你放心,你进宫后,太后自然会照顾你。”   原来是这样,想牺牲自己的女儿来维护自家的荣华富贵,我真是命苦啊,原以为是掉到了金库,谁制是狼窝啊。   现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不能任他们宰割。“那女儿先下去了,女儿知道自己的重任了。”   出来后心情异常沉重,沈菲闷头向自己的屋里走。逃走,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沈菲急急跑回屋,弄的一旁的小桃摸不着头脑。这小姐见过老爷夫人后就怪怪的,不知出了什么事。   “小桃,把我的首饰都拿出来。再找几套家丁的衣服。”   “小姐,你这是……   “带你出去玩,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出去了吧。”可不能告诉她自己要逃走,要是说了,能逃走才怪。这古代太可怕了,要想办法回去。   一会儿,小桃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沈菲看了看小桃,趁她不注意,就在她颈后猛力一拍,小桃就不醒人事了。把小桃绑好后,右把她嘴塞好,这才鬼鬼祟祟的出了府。 第五章 二次遇险   这下你们可拿我没法了吧,哼哼,古代,大戊王朝,我来啦!沈菲幻想着从此漂泊江湖,再遇上什么武林高手拜他为师,再遇到一个绝世帅哥……啧啧,想到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沈菲正幻想着,突然一群流氓模样的家伙围了上来,好家伙,沈菲心想,这下可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沈菲警惕地盯着他们,“哗”一阵,十几个流氓样子的人拔出大刀,白晃晃的耀的人睁不开眼。这下死定了,都带着凶器呢,这是什么破朝代,什么狗屁皇帝,制安这么差,竟然会在光天化日下行凶。沈菲此刻冷汗直流。   先解决掉几个,伺机再逃走。注意一定,沈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倒了两个,夺路冲出了重围,而那群流氓先是一愣,随后紧追出去。   一行人在路上狂奔紧追一个年轻人,路人纷纷行注目礼,却没有人敢上前。此时司徒戎刚从一家酒楼走出,就被一人撞了个踉跄。定睛一看,是个慌张的年轻人,不过眼前这人好生眼熟。   沈菲一看是大哥,暗叹一声老天保佑,但自己是逃走,这可怎么办?再看看身后,那群流氓见沈菲身边多了个英武的年轻人,到是停下来了。相互对视并交换了个眼色,就一拥而上。   “大哥,救命啊,我是馨儿啊!”沈菲急忙求救。司徒戎愣了愣,此时一个领头的流氓已冲到跟前,迅速向沈菲砍去。司徒戎见状赶忙抓起沈菲一转,退出了好几步。但自己背上还是被砍了一刀。见司徒戎受伤,沈菲惊呼一声大哥。   “放心,小妹。躲到大哥身后。”司徒戎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从腰尖拔出软剑沉着应对。司徒戎皱着眉,这群人的武功路数,不象一般流氓,招招狠辣,致人于死地。司徒戎带着沈菲左躲右闪,眼下安全脱生才是上策,司徒戎心中安忖。   “小妹,抓好咯!”话音未落,就一把抱住沈菲向高处飞去。   “大哥,你竟然会飞!是不是轻功啊?”看着下面迅速往后退的景物,沈菲兴奋的连刚刚的险镜都忘了。   “小妹,到家了。”司徒戎轻松的笑笑,   “什么!到家!”沈菲急忙从司徒戎怀中跳下,转身要跑。   “站住!”一声怒喝迎头迩来,好威严的声音,这下可惭了,沈菲硬着头皮转过头,是老爹!这下死定了。   “戎儿,把馨儿带进来。”说完头也不回的进屋了。沈菲只好跟着司徒戎进府了。这一次的逃跑计划宣告失败,幸好没搭上小命,沈菲长嘘一口气。 第六章 软禁   司徒严气呼呼地坐在上座,司徒夫人在一边站着,满是惶恐。小桃已被带进来跪在一边,一动不动,恐是被吓闷了。而我们的女主呢,此时正乖乖跪在正当中,她到是一副是不关己的架势。   “馨儿,你可知错?”憋了半天总算是憋出话来了。   “是,女儿错了。”沈菲想还是先低头的好,这古代老爹好象有点凶。   “你既知是错,有为何要逃跑?难道你没想过你这一跑就是违抗懿旨,是欺君。整个司徒府都会被斩。”司徒严已用上了超高分贝,也不管他什么隔墙有耳了。   “女儿没想过这么多,就是不愿就这样进宫,嫁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沈菲可已经声泪具下,她恨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以自己这比古人多了几千年智慧的脑袋竟会如此窝囊。   “我的傻女儿,你怎么说这傻话,皇上可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可不是凡夫俗子。”一旁的司徒夫人怎么也弄不明白别家的女儿一听能进宫为妃高兴还来不及,偏偏自己的女儿会逃婚。   “你听好了,这由不得你愿不愿意,为了司徒家,更是为了你自己,你一定得嫁。”司徒严的脸色黑的可怕。“来人,把小姐带下去,严加看管。”   沈菲就这样被监禁起来,连房门都不许踏出一步,而小桃也不见了踪影。   “戎儿,你是说你和馨儿糟人暗杀?”司徒严眉头紧皱。   “是,爹。更确切的讲是有人光明正大的要杀小妹,我听小桃说上一次她和小妹出去就遭人袭击了。”   “什么?上一次,她到是越来越胆大了。”司徒严的胡子差点就翘了起来。虽说以前司徒馨任性点,倒也不会如此不守礼数。   “爹,你别生气,小妹也上一时贪玩。”司徒戎极力帮妹妹开脱。   “贪玩,我看她的贪玩迟早会要了我们全家的命。”司徒严后悔当初没有严加管教了。   “爹,现在最重要的上要弄清楚谁要致小妹于死地。”司徒戎想到刚刚凶手的样子,不禁担心妹妹的安全来。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成豹那老贼。没想到他这么胆大,连皇妃也敢行刺。”   “什么,皇妃?您上说小妹?”司徒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后昨日下的旨,馨儿被册封为贵妃,下月初八就进宫。”   “爹。”司徒戎还要说什么却被司徒严赶了下去,只好悻悻的离开。 第七章 暗流涌动   冷月高悬,成群的院落深处,两个人影在烛影中晃动。“老爷,是奴才办事不利,让那小贱人跑了。”   另一黑影掴了跪在地上的一八掌,“废物!滚出去!”   跪在地上的黑影退出了房间,消失在夜色中,那驮的厉害的背在夜色中更显突兀。   屋里只剩下一人,他眼睛微眯,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嘴角颤动了几下,发出一阵冷笑,司徒老贼,你的死期不远了。随后转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众爱卿,平生!”哈哈哈哈哈,那人放声笑到。   谁也没有发现,一个黑影从屋顶飞落,只一眨眼工夫就消失在视线中。   “哦,你是说那司徒馨竟然逃跑,又被抓了回去。”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大厅中,饶有兴致的听着,深邃的眼眸更是迷人。   一旁的黑衣人点头,“是,皇上,宰相已将司徒小姐软禁。”   “有趣,有趣,看来母后到是不了解她家的人啊。”说完嘴角露过一丝不经意的笑,看来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   “还有”黑衣人顿了顿,“成太师曾多次派人截杀司徒小姐,而且似乎还对皇位……”   “哦,老狐狸。”龙遥眯起那双修长深邃的眼睛,坚毅的脸部稍微抽动了一下。“钟言,想不想看一场好戏?”   什么破事情嘛,沈菲在房里烦躁的来回走着,看着屋里几个像木桩一样的侍女和门外那几个魁梧的大汉。一时不知该怎么办,难道就真的如他们所愿进宫,从此老死深宫。好恐怖啊,要是那皇帝还是个老色狼,想到这就不住的恶心。   不对,不对,沈菲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既然太后是我姨妈,那皇帝应该不会是老头子。不过肯定是个大色狼,三宫六院,夜夜风流。想到这,不禁一脸厌恶,想跟姑奶奶我烦,也不问问我来自哪里! 第八章 大婚   什么皇帝太后,宰相太师,我的大好幸福啊!沈菲恨恨的想。看着眼前忙的晕头转向的人群,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苹果。哎,今天之后,我就要泪洒深宫院墙内了。   “小姐,快看看,这件裙子好漂亮。”小桃欢天喜地的蹦到沈菲面前,沈菲看了看,大红绡丝嫁衣,用金线绣着牡丹孔雀图,捧在手上没有一丝分量,的确是享了荣华,尽了富贵。   但这就是自己的归宿吗?墙院深深深几许不是自己所要的,沈菲黯然的低下了头。一滴泪不经意滑落,滚在金丝孔雀上。   “小姐,你……你没事吧?”小桃担心的问到。今天可是小姐的大好日子,怎么小姐无精打采的。哦,大概就是什么婚前恐惧症了,小桃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看到小桃傻乎乎地把头点的像拨浪鼓一样,沈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住进那深宫大院,也没什么,反正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   “小妹。”司徒戎走了进来。   “哥!你的伤好了吗?还疼不疼?”沈菲看着司徒戎古铜色的脸发了呆,如果只要自己进宫就能保全司徒家,那么……   “小妹!你怎么了?”看着司徒馨阴晴不定的脸,更是疑惑不安。“我的伤没事,你放心。”   “哥,我要出嫁了哦,就是以后不能经常见你了,好可惜啊。”沈菲自信自己笑的一丝不漏,毕竟这哥哥是自己最想保护的人了。   “小妹,只要你过的幸福,就够了。”司徒戎溺爱地看着沈菲。   喜呐声声传来,沈菲看着铜镜中如花的人儿,有一丝晕眩,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一抹来自异时空的孤魂。 第九章 初露锋芒1   已来到皇宫好几天,什么皇太后亲姨妈,在自己进宫那天就去了清越寺祈福,只让现在贴身的丫头碧纹告诉自己有什么事千万不要冲动,等她回来再说。再看看这满屋子的人,都是太后亲自安排的。哎,沈菲哀叹一声,不知是福是祸。   沈菲慢悠悠地在花园里闲逛,这里景色到是满赞的,看着锦鲤在水中自由的嬉戏,一个声音不由在脑里回响,“既然你司徒家想要这个名分,朕就给你,馨贵妃。”沈菲打了个冷颤,那声音简直能和南极冰山媲美,虽然隔了大红的喜帕,但射来的冰度决不低,抛下一句话冰山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想到这沈菲不由恨的牙痒痒,平身第一次嫁人就受到这样的礼遇,真是太丢人了。不过这也好,这样最起码不会卷进那吓人的后宫战场,免得丢了小命。沈菲的乐观细胞又一次发挥效用了。   深吸一口气,甩甩胳膊动动腿,管他三七二十一,有吃有睡就好。   只见一群女人扭腰摆臂地向自己这里走来。其中一个身着红色低胸丝褶百花裙的女子边摇着扇子边审视着眼前的沈菲,“哟,这不是我们的馨贵妃娘娘吗?怎么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呢?”   沈菲看着眼前搔首弄姿的女子,暗叹出师不力,早知道就带碧纹出来了,省的什么都不知道。   “丽妃姐姐,你怎么不记得了,那天皇上不是到姐姐那去了。”一旁的绿色芙蓉叠裙的女子掩嘴偷笑到。   身后的一群莺莺燕燕也一个个笑的暧昧的要紧。沈菲看着眼前一个个长的还算不错的女子的得意样,不禁为她们感到悲哀。为了一个男人,就心甘情愿的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中挥洒青春。   嘿嘿,随你们讥讽,姑奶奶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沈菲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闹剧,有点想笑。   “各位极受恩宠的娘娘妃妃,你们可得离我远点,命士给我算命,说是只要接近我的人就会扫帚星高照,小心隆恩会……”还没说完嫔妃们就像躲瘟疫般散开了,一个个带着丫鬟,捏着鼻子匆匆离去。   哼,原以为这后宫佳丽都是怎么的厉害,只这么一吓就作鸟兽散了。一个个模样倒都是极品,但只知道勾心斗角的女人身上就是缺了什么。不过那好色皇帝哪有那么高的审美观,哪听过内外兼美才是真的美这么有哲理的沈氏名言。   “娘娘,原来你在这呐,让奴婢好找。”碧纹急急拉过沈菲就回月影清浅,“皇上来了。正要见娘娘你呢!”看着碧纹一副比自己还急的样子,真是好笑。不过在这一切荣华富贵都寄予一个男人的后宫,谁都希望自己的主子能受恩宠。   被碧纹拖着回了月影清浅,只见丫鬟太监都跪了一院,只有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男子站着,长的还不错吗,沈菲盯着眼前手中握刀的男子,没想到连个侍卫都这么帅嘿嘿,古代的美男可真多啊。沈菲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碧纹看着眼前弄不清状况的馨贵妃,赶紧把她推了进去,还把门给带上了。沈菲刚要破口大骂,怎么感觉有股寒气袭来。 第十章 初露锋芒2   “馨贵妃到是舍得回来啊!”龙遥看者眼前踉踉跄跄冲进门的沈菲不禁皱眉,这哪是母后嘴里所讲的知书达理的司徒馨,不过想到司徒馨逃婚的前奏有这么出格的举动也不奇怪。既然要动老的,这小的到是能成为很好的阶梯。   沈菲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这里这么舒服,当然要回来,只是时间问题。”沈菲不服气的还嘴道。我可不是那些受三从四德束缚的可怜女人。   龙遥瞪了眼眼前不知好歹的女人,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沈菲还了一个白眼。心中暗骂倒霉。   “司徒馨,你可知在和谁说话?”龙遥用零下三度的声音说道。   “说的就是你,一副色狼样。”沈菲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什么天子,到了现代就什么也不是。他敢说有我们的宝宝总理能干?有我们的涛哥厉害?长的帅又怎样?   “好啊,司徒馨,后宫多少人盼着朕去。”龙遥盯着沈菲一字一句的说道。   “哈哈哈哈哈,好笑,我可不是你后宫那些只知争风吃醋的笨女人。”沈菲看着眼前被气的脸色发青的龙遥,心中一阵畅快。   但,好象有些不对劲,“哦,司徒馨,那朕就命令你不准踏出月影清浅一步,否则就是违抗圣旨。”龙遥把脸贴近沈菲,一脸笑的邪魅。沈菲读出了其中的危险信息,跳出好远,“喂,你不会这么冷血吧,司徒馨好歹是你的表妹啊。”   “哦。听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司徒馨?”龙遥眯起狭长的眼睛盯着眼前的沈菲,透出一丝怒意。   “我有说吗?我累了,你出去吧。”说完径直向床走去。   龙遥的脸上阴晴不定,第一次让人赶出去,还是自己的妃子。“小福子,摆驾,馨贵妃从此不得踏出月影清浅一步。”说完怒气冲冲出门。   这馨贵妃是哪路神仙啊,能惹的万岁爷这么生气!小福子在肚子里嘀咕,这下我可要倒霉了,摆着一张苦瓜脸紧紧跟在龙遥身后。   “秘密查一下司徒馨进宫前的背景。”龙遥低声吩咐站在院子里的钟言。钟言一愣,今天的皇上怎么有些奇怪。 第十一章 摘梅   月影清浅的梅树都挂满了梅子,沈菲盯着青青的梅子发愣。   碧纹看着一天比一天无精打采的馨贵妃直摇头,怎么说自己是太后派来的,现在馨贵妃就是自己的主子了,主子好就是自己好,想到这,碧纹一把把沈菲拖到梳妆台前,说什么都要给沈菲装扮。   沈菲看着铜镜里人模鬼样的自己不禁吓了一跳。就是几天没梳头嘛,怎么突然就变的这样了。“吓到你们了吧,你应该还没见过像我这么丑的妃子吧。”沈菲抱歉的向碧纹说道。   “娘娘,好歹你都是这后宫头衔最高的妃子了,你看丽妃,云妃,惠嫔,王美人……她们哪一个不是花枝招展的,你……”碧纹刚想说教,就被沈菲拦下了。   “院子里的梅子长的真好看啊。”沈菲摆弄着一只碧玉簪说道。   “要是酿成青梅酒还要清香可口呢!”碧纹笑着接口道。   沈菲听了两眼放光,“真的,你会酿吗?”   “奴婢小时在自家学过。”碧纹一说道自己家,就一脸的向往,沈菲全看在了眼里。这进宫的宫女太监哪一个不是苦命的。   “那我们来酿青梅酒啊,”沈菲央求到。碧纹看着满脸兴奋的沈菲,无奈的想别人的主子都是看到皇上时兴奋的不行,怎么自己的主子就是不争气,都在这种小事上乱兴奋。   “那就让小喜子去摘下来,”碧纹给沈菲梳着流云髻说道,“不行,要自己采才够味。再不让我动动我就要瘫了。”沈菲一脸的坚决。   “可是,”碧纹看着外面高高的梅子树,“那么高。”   “放心,再高的树我都爬过。”沈菲调皮地眨眨眼睛,“还有,以后只有我们自己人时不要再叫自己奴婢奴才了。”   碧纹听的一脸的疑惑,“这是命令。”沈菲坚决的说。   “恩,碧纹知道了。”碧纹看着眼前的馨贵妃,感到一阵温暖。   “让小喜子搬一张梯子来,我们去选衣服。”碧纹听的一楞一楞的,“难得这么有趣,当然要穿的好看点。这样才能不辜负那么多的漂亮衣服啊。”   沈菲大声发表着在碧文听来是谬论的衣服论。“这条淡绿的纱裙不错哦。”沈菲转着圈,裙袂飘飘,恍若仙子下凡。   月影清浅都忙开了,自沈菲进宫后,月影清浅从没这么热闹过。   “娘娘,你小心啊,”小喜子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的老母鸡般,张着双臂生怕沈菲掉下来。碧纹站在一边急出了一身冷汗,月影清浅的一屋子宫女太监都围在树下。 第十二章 虚以逶迤   “宫外有风声说馨贵妃进宫前似乎是失忆了。”钟言跟在龙遥身后向乾清宫走去。   “失忆?你怎么认为?”龙遥停下来转向钟言。   “我认为……”   “皇上!”一个娇羞的女声突然打断了钟言的话,一个身着嫣红低胸收腰长裙的女子带着一大堆宫女太监迤俪而来。   一阵晕眩,龙遥皱了皱眉。钟言看着艳丽无比的丽妃和欲跑又跑不掉的龙遥,一阵好笑。看来皇上是又要出卖色相了。钟言死命地憋住了笑。龙遥白了一眼钟言。   “皇上,怎么这么巧?臣妾正要去找您呢。”丽妃像八爪鱼般粘在了龙遥身上。   看着热情的丽妃,龙遥露出迷人的微笑,谁叫你是成豹的女儿呢,到时候……想到这,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闪过。   “皇上,臣妾正想去看看馨妹妹呢,您也去吧。”丽妃恳切的说道。   “哦。”龙遥扬眉道了声。想弄清丽妃的把戏。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月影清浅,此时沈妃正玩的起劲,让小喜子,小禄子头顶着盘子站在树下,把梅子一个个的扔进盘子。   “小喜子,向后点。小禄子向前点。”小喜子和小禄子被指挥的团团转。跟在龙遥身边的小福子哪见过这么有趣的场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丽妃也用丝帕捂着嘴,靠在龙遥身上用娇滴滴的声音说道“皇上,这是……”   龙遥看了眼丽妃,暗叹她动作神速,早把眼线安在了月影清浅,不过这到和自己的意,两个小的先在宫里斗起来,那自己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碧文眼尖,看到了龙遥和丽妃等人,不禁脱口,大叫一声“娘娘……”   沈菲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摔了下来。龙遥正被丽妃粘着,钟言见危险,赶紧飞起接住了沈菲,一袭绿色缓缓飘下,美妙无比。龙遥一时看花了眼。   沈菲本以为这下死定了,不摔死也摔成残废,没想到有一个帅哥用这么帅的方式救了自己。双眼迷离的看着眼前的钟言,心里乐翻了。嘿嘿,既然送上门来,我就多呆一会儿。   钟言被沈菲看的脸通红。还是第一次被女子这么看着,难免不自在。两个人保持着在空中的动作一动不动。   龙遥怒气满面,瞪着眼前的两个人。碧纹一看不妙,赶紧上前把沈菲扶下来。钟言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一张脸立即涨的绯红。   “皇上,您看妹妹这是……好好的怎么爬树了,还那么不小心,摔下来,要是摔伤了,可怎么好?幸亏有钟言在!”丽妃说的暧昧,龙遥听的不由怒气中烧。   沈菲听着丽妃自以为完美的煽风点火,微微的笑着。这到让丽妃着实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司徒馨会这么镇定。   沈菲心里早就气爆了,生平最讨厌小人。不过要想取胜,就不能中计。沈菲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迈着莲步缓缓走向龙遥和丽妃,轻轻地把丽妃的手从龙遥的肩上拿下,娇嗔道“表哥也太疼姐姐了,明明看到馨儿有难,却还抱着姐姐不放。”说完促狭的朝丽妃挤了挤眼睛。龙遥愣了愣,不过看到沈菲的小动作立刻都明白了。他故意把沈菲抱在怀里,笑地让人摸不着头脑,想玩,那朕就陪你玩。 第十三章 寒意   月影清浅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怎么皇上突然改性了,对馨贵妃的态度变了。“馨儿,这是怎么说的,难道朕对你不好?”   沈菲在心中暗骂,“对我好,睁着眼说瞎话。要是你对我好,那我还能被禁足?”   丽妃在一旁气的脸色发白,怎么说在这些个奴才面前自己也是龙遥最宠爱的妃子。现在看龙遥和司徒馨的举止,那自己以后……丽妃紧咬着嘴唇,哼,司徒馨,咱们走着瞧!   龙遥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淡的让人觉得只是一阵微风吹过。   沈菲纳闷,今天这色狼皇帝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正狐疑着,不觉瞥见了那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凭我在世这没多年的经验,肯定有诈,沈菲暗忖。这皇帝到底在搞什么鬼。   “小福子,今晚馨贵妃侍寝,”龙遥眯起眼,透露出危险的信息。   沈菲彻底闷掉了,这到底是什么把戏。难道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陷入这龙潭虎穴,妈呀,我还想活着回到21世纪啊!   沈菲抬起可怜巴巴的眼睛,哎,举目无亲的古代啊,难道我就要命丧这里了。还沉浸在自己的自怨自艾中的沈菲还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龙遥已带着身边的一大群人走远了。   青青的梅子滚满了一地,月影清浅的所有人都兴高彩烈,当然除了沈菲。碧纹拽着毫无知觉的沈菲进了屋,终于轮到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也可以向太后交代了。   “皇上,这样做,似乎……”钟言紧随在龙遥身边。   “太快?”龙遥自嘲的笑笑。“朕已坐了六年的冷板凳,是时候让那两只老狐狸现身斗法了。”   “但是西北和东南的兵权……”钟言不禁捏了一把汗,以目前的实力,很难打赢这场斗争。   “难道你忘记云儿是怎么死的吗?”龙遥褪去平日的冷傲,双眼中折射出一样的寒光。   “云儿……”钟言喃喃了一句,没想到龙遥竟然还是放不下十年前的事,“但那时大家毕竟还小……馨”钟言还未说完,龙遥已走远了,孤傲的背影不禁让人大寒战。 第十四章 侍寝   沈菲苦思冥想都想不出龙遥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再想到丽妃那要吃人的可怖摸样,浑身一激灵。   “主子,皇上今天还来吗?”衣纹跟在丽妃身后小心的问道,一旁的蝶纹使劲的扯着衣纹的衣角,提醒她不要撞到枪口上。   丽妃哪容的下衣纹这一问,转身就是一巴掌,杏目圆瞪,“小蹄子,你竟敢笑我!”   衣纹吓的跪在地上,不敢回话。   “主子,您不要生气,衣纹不懂事,要我说肯定是那馨贵妃搞的鬼,不然怎么就把皇上给勾了过去?”蝶纹一脸的愤恨,象要把司徒馨吃掉一般。   “司徒馨,咱们走着瞧!”丽妃捏紧了拳头,等不了多久,你们司徒家就完了,皇后的位子还是我的。一丝不屑掠过丽妃的脸旁。   “馨贵妃,奴才来接你前往辉泉殿,”小福字笑的一脸谄媚,看的沈菲直想吐。此时,沈菲已被碧纹包装的迷人万分,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人群,沈菲一阵哀叹,这可怜的后宫,所有的人都围着一个人转,所有的女人,所有的太监,所有……   小福子把沈菲引进屋子就离开了,龙遥正在读书,冥黄的烛光照满了整个屋子,沈菲小心翼翼的走近,想探个究竟。   龙遥突然抬头,“怎么馨贵妃这么想给朕,靠的这么近。”龙遥眯起狭长的眼睛,眸子深不见底。   沈菲被说的一阵错愕,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突然手腕已被龙遥抓紧,整个人不由向前倾,落入龙遥的怀里。   沈菲使劲想摆脱束缚,而抓在她手腕上的那只冰冷的大手却越握越紧,“放心,就算你真想献身,我也不会碰你。”说完猛的把沈菲推向了地上。 第十五章 失落   龙遥的脸冷的就如冰霜一样,在明恍恍的烛光映衬下更显坚毅,沈菲这下到是被吓了一跳,本来已经作好了打算,要是这死色狼敢乱来,就海扁他。现在他突然变的像冰山一样,好恐怖哦,不会是个冷面杀手吧!沈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老天啊,你不会对我这么残忍吧?   毫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沈菲睁开眼,咦,冥黄的帐子,这是……记得自己的月影清浅是淡蓝的呀。   这时一个宫女模样的小丫头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清水。那小丫头看到沈菲后,脸刷的变红了,吱唔着“娘娘,皇上上早朝临走前让我来侍侯你。”   沈菲睁着迷糊的眼睛,脑袋还处于沉睡状态。看到那小丫头盯着自己不放,才发现自己穿的实在是少的可怜。沈菲真是要抓狂了,自己应该没和那死色狼发生什么呀,仔细的寻思着昨晚发生的事。但怎么自己身上的衣裙都不见了?而地上一片狼藉。   好变态呀!沈菲简直要狂吐了,有没有搞错,堂堂一个皇帝竟然作出这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恩,那个,你就先出去吧,我等一会再起来。”沈菲在心里埋怨衣服都没有,怎么好就这样起来,自己可没开放到这种地步啊。   “那个,你能不能去月影清浅找碧纹,顺便让她拿一套衣服来,”沈菲露出迷人的微笑,毕竟是有事求人家吗。   小丫头走了,沈菲一个人呆呆地躺在床上,看来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呀。现在可是树敌众多,不仅那些妃妃嫔嫔,就连那个变态冰山皇帝都好象很恨自己的样子,而且还是玩阴的!   突然好想回家,沈菲强忍住要落下的眼泪,这该死的古代……   沈菲呆呆地看着窗外,碧纹,小喜子们都奇怪了,听那小丫头描述,主子现在应该是算得宠了吧,何况刚才小福子都来通报了,今晚还是主子侍寝啊! 第十六章 波澜   这些天来的事情总是那么的让人摸不着头脑,沈菲不禁悲叹,这司徒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能惹的皇帝这么恨她。而且从这几天龙遥的所作所为来看,一定是私仇!又是一个惊天大消息,沈菲的冒险细胞又不觉冒出了水面。   顺手哪起桌上的苹果啃了起来,来到这古代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吃到这些纯自然的有机食物,沈菲看这手里那红彤彤的大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两天月影清浅到是很冷清,除了每天晚上自己都得领命到那皇帝的住所去外,到也没什么。那些妃妃嫔嫔都像绝迹的恐龙一样,连个影子都不见。照那些小说连续剧上来看好象有些奇怪,沈菲纳闷的想。不是说一个妃子突然得宠,这后宫的人要么巴结,要么就和你作对吗?怎么自己还像一个无形人一样。   不过也好,正好有机会来挖掘一下这内院里的密闻!“哈哈哈……”沈菲仰天大笑三声,我可是21世纪的新女性啊,这么点小挫折打不倒我啦。密闻,我来咯!   “皇上,这些天成豹那已经有所动静了,他的那些亲信已经开始活动。”密室里钟言站在一边,龙遥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眉毛微微抖了一下。   “哦,这么快就熬不住了。”龙遥一阵轻笑,“看来这丽妃倒是性急,这么快就向她老爹汇报了。那司徒老狐狸那里有什么动静?”   “宰相那到是很安静,没什么异常。”   “哼,隐藏的真好啊!”龙遥愤愤的哼了一声。“那朕就看你什么时候出动。”   “皇上……”钟言欲言又止,“这些天都是馨贵妃侍寝?”   “不然丽妃的行动可不会有这么快了”一阵得意的笑挂在龙遥的脸庞,像是那个同时抓到鹬和蚌的渔人。   “会不会太快了一点。”钟言喃喃道,毕竟现在的司徒馨好象并不是以前那个……   “难道你忘了云儿是怎么死的了吗?要不是司徒家,你钟家又何会至此?”龙遥一阵激动,嗓音突然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当年云儿只是失踪了,并没……而且,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钟言欲言又止。 第十七章 玩笑   既然有秘密,当然就得挖出来,不然后世会少了多少有趣的话题呢!沈菲得意自己为什么不去当狗仔队,要是按年代来算,自己说不定还能成为这个行业的创始人。   沈菲一个人在花园里乱窜,想要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是这偌大的御花园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沈菲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手里玩耍,这时隐约听到有人声传来,终于遇见个高等动物了,沈菲长叹一声。   远处那个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丽妃,身后跟着她的忠仆蝶纹,像是很悠闲的样子,哼哼,看来心情不错嘛!沈菲不愿和她纠缠,躲在了一块假山后面。   “主子,不用过多久,这后位就是您的了。”   “哼,光要这后位还不够,一定要把那狐狸精至于死地。”丽妃咬牙说道。   好狠毒的女人,沈菲深切同情丽妃口中的那个狐狸精。   “但她爹是宰相,而且还有太后……”蝶纹声音小了下去。   “哼,宰相,我爹已通知让我放心,要不了多久,她司徒家……”丽妃得意的说道。   好歹毒的女人,躲在假山的沈菲后啜了一口。   突然一个声响吓到了两个真在讨论的女人,“谁?”   有没有搞错,哪来得声音,这假山很危险哪,早知就找个安全点的了,沈菲正在踌躇之际,一个小朋友颤颤微微的走了出来。   看那打扮到像是皇子,但那皇帝怎么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儿子,难道,早成这样?呸呸呸,沈菲拍了一下脑袋,自己怎么这么下流。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偷听本宫讲话?”丽妃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小男孩一声不吭。“快说,你听到了什么。”一旁的蝶纹生怕刚刚的讲话被偷听去,赶紧问到。   小男孩还什么都不讲。   “蝶纹,把这小子抓回去,好好教训。”   沈菲看着这主仆俩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就很来气,怎么能这么欺负小朋友呢?想到这就冲了出去,丽妃看到突然冲出去的沈菲,到是没了主意。   “丽妃好兴致啊,竟然欺负一个小朋友。”   “你,你怎么在这?”丽妃本来就心虚,支吾了一下。   “难道这里只能你来?哦,对了,你竟不知这小朋友是谁,敢这么凶恶的对他?”沈菲看着眼前的丽妃,心中一阵快意。   “哦,他是谁?”丽妃的脸上露出一丝惧意。   “呵呵,我偷偷告诉你哦,他可是皇上的私生子,你可别招惹了他,到时候……”沈菲神神秘秘的说道,“而且,别告诉别人是我告诉你的哦,皇上可不想别人知道他的秘密。要不是我们姐妹俩好,我才不冒险告诉你。”沈菲一本正经的说道。   丽妃早就吓的脸发白,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沈菲憋住了笑,原来撒谎这么好玩,而且这个丽妃的智商……正在得意中,怎么这么寒啊,低头一看,这小朋友的眼神怎么有点…… 第十八章 龙易   眼熟啊!   一旁的丽妃早不想和这小鬼有什么接触,要是让龙遥知道自己探知了他的秘密,那自己以后还怎么得龙遥的宠幸?于是带着蝶纹急急离开了。   “小帅哥,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要是没有我,你看你今天会不会被那丽妃整死。”沈菲可忍受不了那皇宫特有的冰冷眼神,不,是龙遥特有的冰冷眼神。唉,沈菲一脸同情的看了眼面前的小男孩,小小年纪就被折磨成这样,真是可怜啊!不禁又同情的看了一眼,谁料这一眼就被活生生,寒冰冰地给顶了回来。   “你是谁?”小男孩似有敌意的问道。   “我嘛……嘿嘿,当然是好人咯,你见过有这么美丽可爱的坏人吗?”沈菲看着眼前的小鬼不觉心情大好,不过话说回来,司徒馨的长相还是很对的起观众的。   小男孩半信半疑的盯着沈菲,“那你认识遥哥哥吗?”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沈菲。   “遥哥哥?是不是龙遥?”   “唔,遥哥哥告诉我不要随便和坏人讲话,既然你不是坏人,那就是我的朋友啦。”小男孩冰冷的眼神变的缓和了。   没想到龙遥到还有温情的一面,还勉强能算个人。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沈菲捏了捏白白的小脸。   “龙易。”小男孩很不好意思的躲开了沈菲的虐待式捏脸法。“那你呢?”   “恩,你可以叫我沈姐姐,当然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哦,别人都叫我司徒馨。”沈菲拍了拍龙易的小脑袋,“你和龙遥是同母兄弟吗?他待你好像很好哦!”   “我额娘已经不在人世了,遥哥哥和我要好,但太后好象不喜欢我,所以大家都不怎么理我。”龙易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沈菲正要说什么,一个略有年级的宫女跑了过来“十二皇子,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说着,警惕的看着沈菲,拉着龙易就要走。   “麻姑麻姑,这个姐姐不是坏人,她和遥哥哥很好的。”虽然听到这句话,沈菲心里有一千个不愿意,谁和那个变态狂要好。不过为了留下龙易,也只得笑着点头。   不过这麻姑根本就不听解释,拉了龙易就走。“沈姐姐,我在景福宫,你来找我玩啊……”   直觉告诉沈菲,这个麻姑一定有什么问题,不然干麻鬼鬼祟祟紧紧张张的。 第十九章 巧遇   “又跑去哪了,整天疯疯癫癫,就没有点贵妃的样子。”龙遥板着脸,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喜欢挑眼前的人的茬。   沈菲正在思考麻姑的问题,正打算去景福宫看看,根本就没注意到龙遥走了过来,所以就是那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撞上了最不愿撞上的人。倒霉!沈菲皱皱眉,灾星啊!!!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沈菲还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想到这些天龙遥那些玷污自己名节的行为就郁闷。拜托,这可是古代,再这样被污蔑下去,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白马王子,那不就亏了。自己的清白就这样被毁了。   “不用这么仇恨我吧,你不好好的呆在月影清浅准备侍寝事宜,跑出来作什么?馨贵妃!”龙遥的眼里透着嘲讽。   侍寝侍寝,沈菲要疯了,“对啊,我正要去侍寝啊,正在前往景福宫,”沈菲促狭的眨了眨眼,“侍寝!”   看着龙遥阴晴难定的脸,心中的块垒就像淋了一场暴雨般畅快。   “你说什么?”龙遥挤出了几个字。   “我说去景福宫啊,反正在哪睡都一样,而且,景福宫的小帅哥可比你可爱多了哦!”沈菲说的畅快,却忘了自己根本不认识去景福宫的路。   “你又要去哪里,是你那娇媚的丽妃妹妹呢,还是什么贤惠的惠嫔娘娘?”沈菲瞪了龙遥一眼,转身要走。   “去你的新欢那里!”龙遥还特地加重了新欢的音量,没想到这魔女连易儿都不放过,还说我这个大戊国的国君不如一个孩童。想到这龙遥就要发狂了。   “哦,恩……那你走啊,干麻呆在这里?”嘿嘿,偷偷跟在你后面,找到景福宫。   “你就不想和我一起去?”龙遥打趣道“现在宫里谁不知馨贵妃可是我最宠爱的妃子了。跟朕同行理所当然呐。”   “谢了,你就放过我吧,我可不想被你那些姬妾恨死,我还想活着出……”沈菲一时激动,险些把出宫给说了出来,要是被这个变态皇帝知道了,自己还有活路吗?沈菲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哎,自从来到这后宫自己的小命可是岌岌可危啊。 第二十章 诡异的宫殿   龙遥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要干什么,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这到与一天到晚黏着自己的后宫妃嫔很不一样,不过……她终究是司徒家的女儿……而……   沈菲见到龙遥有点恍惚,索性偷偷溜走了,“跟个怪胎一样,真不知这整个后宫的人怎么侍侯他。”   路正走到一半,沈菲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自己不认识去景福宫的路啊,算了,还是返回去找那个家伙吧。沈非一路小跑,可是此时龙遥已不见了踪影。   哼,求人不如求己,难道自己还找不到一个小小的景福宫?嘿嘿,虽然景福宫并不算小啦。偶尔夸张一下也是有好处的,身心愉悦!   这里的路怎么都是这么畸畸歪歪的,一条又一条,咦,这又是哪了,好阴冷啊。沈菲走进一座院落,虽是夏季,可这里的气温比初春还凉。没想到这偌大的后宫还有如此一个绝密的地方,嘿嘿,通常这种地方,肯定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宫闱密闻”!!   沈菲在四处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一个人影。看看这四周的景致,到是有点西宫南院多秋草,后宫落叶红不扫的意味。   “有人在吗?”沈菲朝屋内大喊了一声。只听得有个类似的女声传回来,“有人在吗?”没想到这房间这么大,竟然有回声。沈菲小心地走了进去,屋里一片昏暗,从门中射入的光线如同被淹没了,只显出淡淡的苍黄,残破的帷幔在屋里飘动,沈菲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诡异?   沈菲急急退出了屋子,重新投入阳光的怀抱真幸福啊!刚刚在屋内的恐惧也被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地方,该不会是命案……!!   浑身一机灵,沈菲不敢再呆下去,已50米冲刺的速度离开了现场。 第二十一章 太后回宫   “娘娘,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碧纹急匆匆跑来,一脸的兴奋“娘娘,天大的好消息,太后今天要回宫了。”碧纹两眼放光,嘿嘿,只要太后回宫,馨贵妃离皇后的宝座可就指日可待了,想到这,碧纹长舒一口气,回想刚被派到月影清浅的日子,自己可真是捏了一大把冷汗呐!!   “什么?太后回宫?!”沈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下了一大跳。   “对啊,娘娘你怎么不高兴,这下咱们月影清浅在后宫的地位就更牢固了,有皇太后的宠爱,还有谁敢难为娘娘你?何况现在皇上不是也……”碧纹一脸的憧憬。   哎,不愧是太后的心腹啊,沈菲心里大叹,一个皇帝就那么难搞定了,再多一个太后,那自己的小命?“啊?”沈菲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听的见碧纹说了什么。   “娘娘,我们回去吧,今天太后回宫,娘娘你当然得打扮的隆重点,这样才不辜负太后对娘娘的喜爱啊!”碧纹扶着刚从那座诡异宫殿里出来的沈菲回月影清浅。   沈菲被装扮的花枝招展的坐在月影清浅,碧纹自告奋勇到太后寝宫去打探消息,沈菲心里明白,与其说打探消息,到不如说是去汇报自己进宫后的情况了,现如今我可真是为鱼肉了!   一阵悲凉,原来穿越并不是那么好玩的。沈菲在心中悲叹,以后该怎么办?   碧纹兴高采烈的回来了,“娘娘,太后她老人家说今天太晚了,让您好好休息,侍侯皇上,明天会有个家宴呢,司徒大人和夫人,还有司徒公子都会进宫来团聚。而且,”碧纹卖了一个关子,“今天皇上会来咱们这里就寝哦!”   “是太后的意思?”沈菲不经意的问了一声,如果不是太后发话,他是应该不会主动到这里来的吧。沈菲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也突然这么婆婆妈妈起来了,明天不是家宴了吗?可以见到家人了,特别是大哥,不知他怎么样了。   “娘娘,皇上来了!”小喜子一惊一咤地闯了进来,到把沈菲吓了一大跳。龙遥很不自然地走了进来,小福子紧随其后,手里还捧着一大叠奏章,“爱妃有用膳了吗。”龙遥一改刚进来时的表情,不流一丝痕迹的布施他的关爱。   “多谢皇上关心。”沈菲漏出灿烂的笑,只有他和自己才知道这笑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一屋子的太监宫女都识相地退下,龙遥到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索性拿起奏章看了起来。   沈菲自顾自睡下了,并不担心龙遥是否会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毕竟一个月下来两人早已达好了人前人后的默契。   第22章:无眠静夜   可是为什么数了那么多只绵羊都睡不着呢?沈菲辗转反侧,却始终都无法与周公见上一面。明天是家宴的日子了,沈菲走下床推开窗户,风吹乱发丝,今晚的月色可真不错。望着月色下的月影清浅,要是没有穿越,那么现在的我……应该不会这么不知所措吧,我有理想,有目标,知道要为了生活而奋斗……而现在,我到底是谁,难道就是他们眼中的司徒大小姐,皇帝的妃子?沈菲的心口像是被攫住了,沉的厉害。   窗外弥漫的月色笼罩着摇动的竹子,梅树再此时到显的单薄了,叶子发着簌簌的声响,时而几点萤火飞过,停留在夜间,又飞了去。原来后宫竟也有这么安谧,简单的画面。   趴在书桌上的龙遥早已醒了,他到想看看司徒馨到底想干什么,却没想到这女人竟倚窗发起呆了。眼前的司徒馨一袭白色,发丝稍挽,在月光和烛影中更显的单薄澄净。   “怎么还不睡?”龙遥也走近窗口,望着窗外的茫茫夜色。   沈菲愣了一下,看了眼眼前的龙遥“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到了一个你不属于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你也一无所知的人,卷入一场你很厌倦的争斗,你会怎么办?”   龙遥静静盯着自己面前的女子,她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这的确不是自己以前所认识的司徒馨。   “不用再思考了,呵呵。这么奇怪的问题简直毫无意义,对吧!”沈菲虚弱的笑了一下,在这古代有谁会相信自己是从21世纪穿越来的?   “你不是司徒馨。”龙遥用目光肯定地询问到。   “是或不是,这又有什么区别?”一抹凄然的花盛开于沈菲的脸庞。   龙遥望着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的司徒馨,“你若不是,那么你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就得”   “我若是,还得死。不过是时间的长短而已。”沈菲没等龙遥说完,就直截了当的抢过了话。   “你……”   “很晚了,明天还有家宴。”沈菲说着,向床走去,留下龙遥那张诧异的脸。“你也早点休息吧,一个君王的健康,事关一个国家的兴亡。”   龙遥要彻底崩溃了,眼前的女人的智力气魄与以前那个刁蛮任性的司徒馨判若两人啊。 第二十二章 请安   金灿灿的阳光射进窗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__^*) 沈菲睁开眼,深呼吸,嘿嘿,虽然昨天心情不好,但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嘛!所以沈菲当然又恢复了以前那打不死的精神。而且,今天不是有家宴吗?可是难得的家人团聚的好日子哦!   “碧纹,快来帮我挑衣服!”一大清早起来,早饭还没吃沈菲就拖起睡眼朦胧的碧纹。   碧纹超级痴呆地看着眼前的主子,娘娘不会是受刺激了吧。   “你想什么呢?!”沈菲看着一愣一愣的碧纹,“今天是家宴的日子啊,帮我打扮的漂亮精神些哦!”   “娘娘您本来就很漂亮啦!”碧纹撇嘴道,好好的一大早就把人家喊起来,而且家宴可是要晚上才办的呢。   “你说哪一件好呢?”沈菲看着柜子里摆满的裙子,不知该选哪一件了。绣着粉红睡莲的白丝百褶裙崇高素雅。镶满水钻的紫色高腰水袖裙又是那么华丽……哎,漂亮衣服多了也伤脑筋啊!所以说嘛,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所以就不要再为现在自己到底是谁而烦恼啦。想到这,沈菲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   “娘娘,今天还是要先去拜见太后娘娘为好。太后一直挂念着您呢。”还沉醉在家宴喜悦中的沈菲像是经霜的茄子般一下子萎缩下来。   “娘娘……您……”碧纹担心地看着眼前的馨贵妃。   “哦,没事。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好呢?”   “等用过早膳后太后会去后花园转转,不如就那时吧。”   御花园,晨露未烯,沈菲就在碧纹小喜子一群人的簇拥下向久闻大名却未曾谋面的太后进军,老天啊,你一定要保佑我啊!沈菲嘀嘀咕咕做着祈祷。   “娘娘,放心吧,太后一向是最疼您的啊!”   呜呜。第一次见面,我怎么能不紧张啊!沈菲抛了一个白眼。   “娘娘,娘娘,看……”碧纹拉了下沈菲的袖子, “太后在那呢。”   沈菲循着方向望去,一个身着黄色凤袍的中年妇人正在亭子里赏花。满池塘的荷花开得正旺,锦鲤在挂满露珠的荷叶下面游玩。好像不是太凶的样子,沈菲安慰自己道。 第二十三章 出乎意料   “太后吉祥”沈菲乖巧的叫了声,毕竟礼多人不怪嘛,更何况现在连这太后的底还没有摸清楚,怎么可以调以轻心呢。   “来,馨儿,过来,让额娘好好瞧瞧。”太后笑的一脸灿烂。起身拉起沈菲坐下,完全一副慈母的样子。   哇,好感动啊。沈菲完全没料到太后会对自己这么好。恨不得叫一声阿弥陀佛了。   “我不在宫里的日子难为你了,不过幸好后来遥儿还算有分寸,知道要好好待你。”说到这,太后抹了抹眼角。   不用这样吧,沈菲算是见识到了,这太后也太小题大做了吧。“那个……太后额娘,那个……没什么的啦,你不要这样子啊,这样可就不美丽了哦!”这样说应该不会错吧,毕竟每个女人都是爱美的咯。   “有你这么乖巧的媳妇,额娘真是开心啊。”太后又换了一张感动到快要泪腺崩溃的面孔。   这个……这个太后未免太可怕了吧,换脸的速度可赶上京剧演员的水平了。不过,只要不为难我,那就没问题了。嘿嘿,不要说我沈菲自私啊,在这古代,我可是完完全全的弱势群体啊!这年代,不自保,是不行的!!(*^__^*) 沈菲又陷入了自己的狂想中,一旁的碧纹捏了一把冷汗,而太后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觉得这馨贵妃怎么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好像和宫里的那些主子很不同呢!   “馨儿,馨儿?”太后再也忍受不了沈菲那个一成不变的傻笑表情了,用手抹了抹沈菲的额头,这馨儿怎么好像变傻了,太后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咦,怎么突然有个东西贴在了我额头上?抬眼看了一下,差点被吓死,太后那张脸差点就贴到自己的脸上了。   “太后……额娘,我没……没事,”沈非支吾了半天,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正在沈菲不知该怎么办时,一个尖尖的公鸭嗓音插了进来“皇上驾到!”   第一次发现这四个字这么悦耳啊,沈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既然皇帝亲儿子来了,那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能不能开溜呢?   “皇儿给母后请安,”龙遥低着头,单脚屈膝,呵,小样,也有你低头的时候?沈菲心中一阵惬意,看来,以后,(*^__^*) 嘻嘻……,要和太后搞好关系才行,不然,自己的脑袋可留不到自己功臣身退的时候了。   “快起来,怎么这么早就到为娘这里来了,难道怕我把馨儿吃了不成?”太后朝沈菲眨了眨眼睛,意思当然是告诉沈菲,看,我给你帮了个大忙啊!   沈菲一阵苦笑,这些个人,都以为自己和那皇帝怎么了呢,一个个都笑得暧昧的紧,谁知……我们可是有君子协定的对头。   “母后,儿臣是下了早朝特地来看望您老人家的。”龙遥被太后那么一说不禁脸红了一阵,连忙解释。   “我看是来监视我有没有打小报告的吧。”沈菲小声嘀咕道,哎,从没见过这么没有绅士风度的皇帝过。   “下了早朝了?宰相最近可好?哀家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们了,趁着今天的家宴,我们可要好好的聚聚。”太后说着,一手拉起沈菲的手,“馨儿啊,今天可是个开心日子呢,穿的隆重点好,你这身打扮也太素气了,呆会儿,让额娘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第二十四章 家宴风波   嘉熙殿,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灯火通明,桌上山珍海味排布,夜光杯中酒光闪烁,各宫的妃嫔络绎不绝的到了。丽妃身着一袭紫色束腰长裙,裙摆处绣着金丝牡丹图,还特地梳理了一个灵蛇髻,更显的妖娆动人。   丽妃瞧了一下四周,想看看龙遥在哪里,不过找遍了也没发现,只得作罢。惠嫔款款走了过来,“丽妃姐姐这是在找谁呢?”   “没什么。”丽妃没好气的答道。惠嫔的家世没有丽妃显赫,所以丽妃从不把惠嫔放在眼里。现在就更是不把惠嫔放在眼里了,想到不用多久她就能登上后位……至于司徒馨,用不了多久……这可是父亲的书信中亲口承诺的。   “姐姐,似乎很是讨厌妹妹呢。”惠嫔抽泣道,“难道是因为皇上这些天经常去妹妹这儿吗?”丽妃听到这话一时气急,一巴掌扇了过去,惠嫔应声倒地。   在家宴开始之前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个插曲,这下可好,宫女太监们不知该怎么办。要是扶惠嫔娘娘,那就得罪了丽妃娘娘。要是不扶,惠嫔最近好像比较丽妃要受宠。正在踌躇之际,沈菲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   一屋子的宫女太监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一个个都用祈求的目光盯着沈菲,这可是现在最火的馨贵妃娘娘啊,不找她找谁呢。   哎,我怎么又摊上这种狗屎运!沈菲无奈地向瘫坐在地上的惠嫔走去,“起来吧,”说着伸手去拉惠嫔。惠嫔仰起那张带雨的梨花脸,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是有无限的委屈。“你还好吧,要不先回去休息。”沈菲关切的问道。毕竟在这后宫不是那么好混的,所以小小的同情一下,也是理所当然嘛。   一旁呆立的丽妃看傻了眼,本来想给惠嫔来个下马威,谁料到司徒馨会在此时杀出来。这下都不知道该进该退了。   “丽妃姐姐,最近火气好像比较大哦,要喝点苦茶下下火才行哦!”沈菲不想在今天惹出什么是非,面带微笑的拉起丽妃的手说道,“碧纹,去把我的那碗玫瑰冰露苦茶端来。”   “是”碧纹摸不着头脑的领命去了,这娘娘也这是的,瞎掰也不能这样啊,哪来什么玫瑰冰露苦茶,倒是有一大堆的燕窝银耳没动过呢。   丽妃被沈菲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吓了一跳。怎么都不会想到,平时恨的咬牙切齿的司徒馨会主动对自己表示友好,“我……我没事。你……不用管我。”丽妃甩手就离开了。一旁的别的妃妃嫔嫔看到丽妃,惠嫔都走了,何况今天可是馨贵妃自家的家宴,也就都离开了。   沈菲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郁闷至及,不用这么不给我面子吧,看到丽妃走了就都走了。   “馨儿,怎么一个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畔。   怎么有种久违的感觉,这个声音是…… 第二十五章 家宴   大哥!   沈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声源。“大哥,终于又见到你咯。”就差点挂在司徒戎的脖子上了。   “小妹,别这样啊。”司徒戎没料到司徒馨会这么不合时宜地表示兴奋,毕竟龙遥此时脸色铁青的站在一旁。   这该死的女人,怎么可以乱抱别人,一点礼数都没有。想到这,脸拉的老长,“司徒馨,你闹够了没有?”   “哥,爹娘来了吗?”沈菲并不搭理龙遥,一个劲地询问家里的状况。   “来了,来了,都来了。”司徒戎看着欣喜的妹妹,笑着说道“小桃也来了哦。是太后和皇上开恩,知道你和小桃要好,才特许的。”司徒戎可没忘掉一旁还有龙遥,毕竟自己的妹妹也太不给皇帝面子了。   “表兄这就太客气了。自家人,这有什么。”龙遥展开难得一见的笑颜说道。沈菲看着一旁笑的欠扁的龙遥暗咒了一句“变脸猫!”   家宴本来准备了很大的场面,谁料到刚刚那么一闹,宫妃们都识相的离开了。所以偌大的场地只剩下太后,龙遥和司徒家。   看着眼前这么冷清,司徒一家都有点不自在。太后环视了一下在场所有人,笑着道:“她们走了也好,让咱们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好好吃顿饭,姐姐,你说是不是。”   司徒夫人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尴尬的笑笑。沈菲暗自盘算,在这宫里闷了这么长时间,要是能出宫转转,那该多好。要是跟着回了司徒家,那就什么都搞定了。想到这,沈菲尽力憋出几滴泪来“娘,馨儿好想爹娘啊,今儿好不容易能团聚,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还没说完,就呜呜的抽泣起来。   一旁的龙遥直皱眉,这女人搞什么鬼,是不是要搞得自己颜面全无才开心。太后听到这里也心酸起来,“馨儿啊,要是想家了就跟皇额娘说,额娘派人送你回家住几天。   “谢谢额娘,馨儿真不知道要如何报答皇额娘了。”沈菲一听到可以出宫,立刻转悲为喜。   “真不知怎么报答?”太后打趣道:“那就快让哀家抱孙子吧。”   “太后……”沈菲无言以对,急红了脸,司徒一家也忍不住笑了。   暂脱宫闱之团圆   “O(∩_∩)o…哈哈,终于能吸收呼吸道新鲜的空气啦!”沈菲一跨出殿东门就高声大呼。   “小妹,不用那么夸张吧,难道在宫中皇上不让你呼吸了?”一旁的司徒戎打趣道。   “哥,宫里怎么能和外面比啊,里面哪能这么舒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沈菲把玩着马的鬃毛说道:“最重要的啊,就是能和哥,爹娘呆在一起。”   “小妹……”司徒戎看着沈菲,他知道这小妹不像别家的女儿,只为荣华富贵,司徒馨虽说从小就脾气娇气了点,可自从那次昏迷后,就懂事了许多。而且,她这进宫也是为了……于是语气不禁有些哽咽。   “哥,你这是怎么了。”沈菲拍着司徒戎的肩说道,“我这出来,你可得带我玩个痛快。”顺便做了个鬼脸。   看到自己妹妹还是这么充满活力,司徒戎也就释怀了,“好,大哥一定带你玩个够。哈哈……”   “爹娘,我回来了。”沈菲一进门就大喊道。虽说并不是自己的亲父母,可在这古代,而且还是在宫外,沈菲便觉着格外亲切。   “小姐!”小桃兴奋的跑出来,“你真的回来了!”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我的好小桃,还是那么爱哭”沈菲佯怒的瞪了小桃一眼,“笑一个,不然就不好看咯。”   “馨儿”司徒夫人看着满脸兴奋的女儿,也热泪盈眶。不过司徒宰相倒是挨得住,还是一脸肃穆:“你看你这一回府,就大呼小叫的,都是贵妃了,还不能安分点。”   “爹,女儿也是兴奋嘛,难道爹爹看到女儿不高兴?”   “就会撒娇,我是担心,这会皇上对咱们司徒家的成见更深,你这说回就回的。”司徒严担忧的叹了口气。   “爹,不用担心。太后不是让女儿回来看看嘛。而且龙……我是说皇上也同意女儿回家省亲。”   “爹,妹妹难得能回趟府,咱就别说这事吧。”一旁的司徒戎急忙差开话题。   “对对对,馨儿也累了。老爷,还是让馨儿回房休息吧。”司徒夫人也应声道。   沈菲一听到能休息了,立马露出了晴天娃娃的笑脸:“女儿去休息啦。”说完拉上小桃就窜掉了。   “小姐,你不是累了,怎么又?”小桃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司徒馨。只见她一改行头,摇身变成了一翩翩公子。   “走,咱们出去转转,你也赶快换装啊!难道不想跟着你小姐出去逍遥逍遥?”说着对小桃挤了挤眼。   “欸。”小桃欢快的应了声。看来小姐还是原来的小姐,自己还担心小姐成了贵妃就不像之前那么待自己了呢。小桃愉快的想着。 第二十六章 暂脱宫闱之团圆   “O(∩_∩)o…哈哈,终于能吸收呼吸道新鲜的空气啦!”沈菲一跨出殿东门就高声大呼。   “小妹,不用那么夸张吧,难道在宫中皇上不让你呼吸了?”一旁的司徒戎打趣道。   “哥,宫里怎么能和外面比啊,里面哪能这么舒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沈菲把玩着马的鬃毛说道:“最重要的啊,就是能和哥,爹娘呆在一起。”   “小妹……”司徒戎看着沈菲,他知道这小妹不像别家的女儿,只为荣华富贵,司徒馨虽说从小就脾气娇气了点,可自从那次昏迷后,就懂事了许多。而且,她这进宫也是为了……于是语气不禁有些哽咽。   “哥,你这是怎么了。”沈菲拍着司徒戎的肩说道,“我这出来,你可得带我玩个痛快。”顺便做了个鬼脸。   看到自己妹妹还是这么充满活力,司徒戎也就释怀了,“好,大哥一定带你玩个够。哈哈……”   “爹娘,我回来了。”沈菲一进门就大喊道。虽说并不是自己的亲父母,可在这古代,而且还是在宫外,沈菲便觉着格外亲切。   “小姐!”小桃兴奋的跑出来,“你真的回来了!”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我的好小桃,还是那么爱哭”沈菲佯怒的瞪了小桃一眼,“笑一个,不然就不好看咯。”   “馨儿”司徒夫人看着满脸兴奋的女儿,也热泪盈眶。不过司徒宰相倒是挨得住,还是一脸肃穆:“你看你这一回府,就大呼小叫的,都是贵妃了,还不能安分点。”   “爹,女儿也是兴奋嘛,难道爹爹看到女儿不高兴?”   “就会撒娇,我是担心,这会皇上对咱们司徒家的成见更深,你这说回就回的。”司徒严担忧的叹了口气。   “爹,不用担心。太后不是让女儿回来看看嘛。而且龙……我是说皇上也同意女儿回家省亲。”   “爹,妹妹难得能回趟府,咱就别说这事吧。”一旁的司徒戎急忙差开话题。   “对对对,馨儿也累了。老爷,还是让馨儿回房休息吧。”司徒夫人也应声道。   沈菲一听到能休息了,立马露出了晴天娃娃的笑脸:“女儿去休息啦。”说完拉上小桃就窜掉了。   “小姐,你不是累了,怎么又?”小桃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司徒馨。只见她一改行头,摇身变成了一翩翩公子。   “走,咱们出去转转,你也赶快换装啊!难道不想跟着你小姐出去逍遥逍遥?”说着对小桃挤了挤眼。   “欸。”小桃欢快的应了声。看来小姐还是原来的小姐,自己还担心小姐成了贵妃就不像之前那么待自己了呢。小桃愉快的想着。 第二十七章 暂脱宫闱之寻美   沈飞带着小桃大摇大摆的在街上闲逛,好久没这么肆意尽兴了,街头人来人往,猛地,沈菲眼前一亮,“清风楼”。嘿,这名字不错,“小桃,咱进去开心开心。”沈菲拉了小桃就要进去。   “可是,小……公子,这是……”小桃极不情愿的说道。   “你就别磨蹭了,这不正是咱男子汉找乐趣的地方?”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   这时,一妈妈桑模样的大婶唧唧歪歪地迎了上来,“哟,两位公子,这边请。”两人被领到一雅致的角落,“公子,您二位是要什么级别的服务?”欧巴桑笑得一脸谄媚。   “先沏一壶上好的君山银针,半柱香后再上几个你们这的拿手好菜和一壶上海的花雕。”沈菲清了清嗓子说道,随即丢出一个金元宝。   妈妈桑一看是元宝,立马乐开了花,“行行行,二位爷等着。我这就让百合芍药来侍候二位爷。”   妈妈桑一走,小桃抱怨的看着沈菲。   “这钱都是我从皇宫里带出来的,不花白不花。”沈菲说道。一想到龙遥那幅嘴脸就来气。“况且我们这趟来也是有任务的哦!”沈菲冲着小桃挤了剂眼。   忽然,嘈杂声消失了,转而静的出奇。一面拢薄纱,怀抱琵琶的女子款款走下楼来,在预先备好的椅子旁停下。妈妈桑早就殷勤的站在了一旁,“各位爷,今儿是我们烟若姑娘展现才艺的日子,请各位爷慢赏。”   妈妈桑话音刚落,那姑娘便拨弄琴弦。先时低婉缠绵,随即琵琶声渐急,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稍过一片刻,弹奏更急切,音色犹如在冰层下滑过,哽咽如同孤舟之嫠妇。突然,戛然而止,只留下乐音缭绕在空中。   话说沈菲看她大哥司徒戎都老大不小了还没找到个媳妇,作为他的妹妹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于是就到这个美女如云的地方来逛逛。   “小姐,你说的任务是?”小桃在沈菲耳边问道。   “帮咱家少爷找个美女。”^_^,能为大哥做点事太好了。沈菲的眼睛笑成了月亮。“小桃,你看这烟若怎么样?”   “我说不上来,没肯定是美的,但在这里的姑娘恐怕……”小桃没说下去。   “你是说,放心!像这么高品质有身价的姑娘肯定还清白,不然,这妈妈桑也不会这么宝贝她了。”沈菲品了口茶说道。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若烟款款起身,俯身一揖便上楼了。楼下的看客嘘声渐起,都想一睹芳容。更有甚者扬言要出万两以求一睹芳容。   谁料妈妈桑就抱歉的笑了笑,随即急急就离场了。沈菲一脑子疑惑,一般的老鸨眼见这种赚钱机会定不放过,谁料这位竟……   “小桃,你说这老鸨干嘛去了,怎么有钱不赚。”   “哦,我刚看见一个穿玄色衣服的驼背向她使了个眼色,她就跟过去了。”小桃满不在乎的说道。   “难到这老鸨还有相好,可怎么会看重个驼背呢?”沈菲忖道,难道家财万贯,驼背,驼背,沈菲一惊,进宫前遇险的一幕浮在眼前。好像曾有个驼背曾狠狠地瞪过自己。   不会吧,沈菲拍了拍脑袋,是不是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了。   “小桃,我们还是先回家吧,不然被爹抓到就惨了。”沈菲被那驼背的事一惹,早就失了寻美兴致。毕竟那次遇险可是今生难忘啊。 第二十八章 夜凉如水   深夜,煇泉殿的灯火仍泛着惯有的明黄“打听到了什么?”龙遥翻阅着奏章,漫不经心地问道。   “成豹并未有所动静。馨贵妃回府后只是去过清风楼。”钟言回复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修长的手指忽然停止了翻阅,龙遥饶有兴致的抬起头:“她竟有兴致上清风楼?”话说清风楼自十年前就一夜声名鹊起,成为京都一流的风流场所。   “继续盯着,成家那只老狐狸一定会有所动静的。”龙遥的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坚毅。“你这两天看着司徒馨。”   “是。皇上,太后那边怎么交代?”钟言略显焦虑的看着龙遥。“太后坚持立司徒馨为后,皇上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正在考虑。如果立司徒馨为后,那他司徒家的势力就不可小觑了。除非……”龙遥眯起双眼,心中似酝酿着什么。   “……?”钟言疑惑的看着龙遥。   “以后你就知道了。”龙遥微微笑道:“你觉得我会做亏本的事吗?”   清风楼,生意已渐渐淡去。白日的嘈杂声也消失了,只剩几个房间还亮着灯火。   “张叔,你说他会为了一个妃子除掉个朝臣吗?毕竟……”那女子躺在靠榻上,吸了口烟枪。   “会的,大小姐。那小子早就想除了那只老狐狸,这可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呀!我们先借他的手除掉一个。”另一个身影背对着门站着,眸子阴暗如鹫,昏黄烛火中那个背影驼的怕人。   “皇上,该休息了。”小福子努力地睁着快眯起的眼皮。   “什么时辰了?”龙遥皱了皱眉起身向门外走去。   “二更天,皇上今晚下榻哪宫?”小福子追着跑出去。   龙遥朝着月影清浅的方向走去,“皇上……贵妃她……她已回宰相府去了。”小福子亦步亦趋的跟着。   龙遥怔了怔,这几个月来成了习惯倒很久都没去那个地方了,向月痕楼方向走去。   月痕楼是所有妃嫔的宫殿中最华贵典雅的,只不过至今都没有宫妃入住过。月痕楼离月影清浅不远,都属月字楼。殿内一律是水银色的玉石铺地,光可照人。上古黄梨花木的家具散发出阵阵芬芳。月光从琉璃窗中透入,夜凉如水。   龙遥独自站立在黑暗中,喃喃道“云儿……”。 番外篇(此情可待成追忆一)   “遥哥哥,我们要到哪里去?”一身着鹅黄衣裙的小女孩被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牵着,向花园深处跑去。   “云儿,你怕吗?”小男孩抿着嘴,倔强的看着远方。   “只要和遥哥哥在一起,云儿什么都不怕。”清脆的声音从樱红的小嘴中飘出。   十岁的小男孩带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躲入了丛林,一群太监宫女无奈的追着。   “遥哥哥,我们要到哪里去?”小女孩再次问起。   一直跑着的小男孩这才停下,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女孩,“那个司徒馨太讨厌了,我们不理她,我们到一个没有人找的到我们的地方玩。”   微风飘来,树叶婆娑。   “但姐姐看不见我会担心的,还有哥哥。”小女孩忧虑地看着一路跑来的小道。   “有我保护你,云儿不怕!”小男孩小小的眼中透露出少有的坚决。   “小兔子!”小女孩惊喜的盯着不远处一只觅食的小白兔。眼中满是欢喜。   就一瞬,小白兔应声倒地,小男孩跑过去,抱回小兔子。   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兔子,小女孩急哭了。   “云儿不哭,”小男孩不知如何是好“我只是打晕了它,一会儿就没事了。   “真的吗?”小女孩温柔的看着手中的兔子。   天空蔚蓝如洗。   小女孩轻叹道:遥哥哥为什么讨厌馨姐姐呢?   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的男孩看向一直抚摸着兔子的小女孩,“她一直向母后告密。还欺负云儿。”   坤宁宫,金碧辉煌。   “馨儿,有什么喜欢的和姨妈说。”容皇后溺爱的看着眼前一袭粉红的小女孩。   “谢谢姨妈。”小女孩乖巧的说道。“表哥呢,馨儿要和表哥一起玩。”小女孩撒娇道。   “菊蓝,二皇子去哪了?”   “回娘娘,二皇子带着钟云进了御花园。”   皇后皱眉,一个莹贵妃就已经让她头疼的了,现在他的儿子竟然和钟莹的妹妹,钟家的小女儿粘在一起。   “姨妈……”司徒馨撅着小嘴,满脸的委屈。   “馨儿,乖。姨妈马上把遥儿找来。”容皇后爱怜的摸着司徒馨的头,眼中满是喜欢。   其实龙遥还有一点没有说出来,就是他的母后对司徒馨的溺爱远远超出了对自己的关爱,他妒,更怨。 番外篇(此情可待成追忆二)   坤宁宫。   灯火通明。   年少的龙遥和钟云跪着。   容皇后板着脸坐在凤椅中,司徒馨面带得意之色站在一旁。   “遥儿,你可知错?”   龙遥恨恨地收回目光,低头嘀咕了句“皇儿错了。”随即急忙抬头解释道:“这不关云儿的事,求皇额娘不要怪罪云儿。”   司徒馨看着底下跪着的龙遥与钟云冷哼了一声,“姨妈,都怪钟云缠着表哥。”   此时的龙遥恨不得吃了司徒馨,为什么自己的额娘偏偏要对一个外姓的司徒馨这么好!   容皇后本欲说什么,菊蓝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容皇后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今日就算了。菊蓝,送钟云小姐到莹贵妃的寝宫。”   一直跪着的龙遥松了一口气。看着钟云被送走,才回过头。   “皇儿要以学业为重才是,不要动不动就和钟云一起野到不知去向。将来……”容皇后欲言又止。   夜深。   整个皇城笼罩在夜色中,一场风雨将降临。   “皇后皇后,”菊蓝急急跑进来“莹贵妃生了,是个小皇子。”   容皇后瘫坐在凤椅上,自钟莹进宫,隆恩浩荡,封为贵妃。不足一年,诞下龙嗣,再看钟家,钟傲然位列相位。   “皇上有什么反应?”   “皇上欢喜的不行,召集了所有大学士给小皇子取名。”菊蓝小心翼翼的答道。   “知道了。”   浩大的大厅只剩下容皇后一人,烛泪滴滴。紫色华服在此烛光中反射出诡异的光。   旭日初升。   御花园一隅。   “遥哥哥,今天我就要回家了。”钟云不舍的说道。   “怎么那么快!”龙遥吃惊的说道“我去求父皇,让他下令让你多留几天。”   钟云拦住龙遥道,“姐姐刚产下小皇子,所以爹来接我回去。”   桃花瓣在薄雾中飘落,洒在肩头。“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我也不清楚,遥哥哥会忘记云儿吗?”云儿执拗的看着龙遥。   “不会的云儿,过些天我就来找你。”稚嫩的脸满是坚定。 番外篇(此情可待成追忆三)   “司徒御史”容皇后拨弄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温润的羊脂白玉此时冰凉侵骨。   “微臣在。”司徒严诚惶诚恐地站在殿下。   “钟家的事有何进展?”   “已掌握证据,钟相的旧部成豹提供了大量实证。”   “那好,就在这两天吧。”那一刹那,容后的眼底泛起一丝狠意。   晚风吹拂,夜色撩人。   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司徒严成豹几人垂手而立。容皇后静静地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皇帝。   “众爱卿,钟傲然身居宰相,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人,逮捕钟傲然一家。”   “皇上,莹妃刚为皇上生下小皇子,您看能不能……从轻处置钟家。”容皇后上前一步,平静地盯着皇帝。   “皇后,朕向来公正,怎可以?”   “是,皇上。臣妾知错。但莹妹妹罪不当诛,况且小皇子刚出生不久,不能没有娘,请皇上三思。”   “既然皇后说情,那就让莹儿搬到影园,小皇子让奶妈带着。”   盛极一时的钟相被打入天牢,全府充军,仅学武在外的二子钟言和刚诞下龙嗣的钟莹幸免。时隔不久,得宠一时的莹贵妃失宠,莫名消失,只留下襁褓中的幼子。   谈论并未持续多久,京都的荣华富贵就如一缕烟,随风而来,随风而逝。司徒家,成家,从此崛起,门庭若市。   龙遥没想到,御花园的一别或许已成为他与钟云今生的最后一面。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冥冥之中的牵引。   一个少年今生的爱恋,化作一场华丽的记忆。   那个身着鹅黄的美丽小女孩化作一场美丽的梦。   四年后,天帝薨。传位龙遥。   已位及宰相的司徒严和太师成豹辅佐幼君。   龙遥登基了,心里对钟云念念不忘。司徒馨(不对,现在可是沈菲占着这个身体呢)和龙遥   又会如何发展呢?龙遥能忘掉云儿爱上现在的馨儿吗? 第二十九章 因缘巧得碧海珠   新的一天,新的心情。   昨天还在为驼背闷闷不乐的沈菲今天又精神抖擞的出现了。这是最让司徒严头痛的状态,因为司徒馨每次惹祸前总是这么精神。   “爹娘早,哥呢?”沈菲甜甜的叫了声。   “馨儿,来,快喝了这燕窝粥。”司徒夫人笑盈盈地拉着女儿。   司徒严还是面带着一成不变的表情——铁面无情的样子,说道:“你难得回来,这得托太后的福,可别再惹出什么是非。为父的老脸可丢不起了。”   正吃的香的沈菲嘴巴争得老大,“爹,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乖女儿呢?”作出一副可怜状。沈菲吸着鼻子,委屈的说道;“既然爹这么不相信女儿,那就让哥陪着女儿吧。有哥在,爹就放心了吧。”   司徒严无奈的摇头,司徒夫人看了直笑“老爷,我看咱们的馨儿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享受着美味的沈菲差点没喷出来“不愧是司徒馨的亲妈,难道知道我是……”沈菲担心的抬头。   “是不一样了,”司徒戎正好走进来,“我们的小妹啊,变得更加讨人喜欢了呢。”   司徒严看着眼前的一对活宝,无奈的摇头。   “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啊?”沈菲埋怨道。   司徒戎被妹妹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了,脸嗖的红起来。“这……小妹这种事要靠缘分才行。”   看着一脸窘迫的司徒戎,沈菲笑语:“哥,走,带你去个美女如云的地方找缘分去。”   沈菲笑得一脸的奸诈,等到司徒戎第九十九次求饶才作罢。毕竟今天她穿着女装怎么进的了清风楼呢。   “阿弥陀佛,施主可否到尘斋一聚。”一个筚路蓝缕的和尚挡住了沈菲的去路。   “这位大师,有什么事吗?”沈菲奇怪的看着眼前吃苦耐劳的和尚,心中暗想:不会是看我有什么佛缘劝我从此投入佛门做尼姑吧。不要啊,人家还有好多美味要吃,还有好多的帅哥要看,还有……   “老衲了空,看施主是有缘人,请往尘斋一聚。”和尚说完就径自向前走去。   沈菲面有难色的看着一旁的司徒戎,“小妹,我看这位大师不像歹人,放心,有大哥在。”   走过这条街又走过那条街,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所谓的尘斋,不过这里真是世外桃源啊,沈菲吐了吐舌头,虽是夏天了,可这里任然凉爽如春,竟有几树貌似樱花的树绽放着花朵。沈菲一时看入了迷。   “哦,施主,此乃尘菩树,花开四季,静默如初。”   沈菲惊叹的看着这几株花树,问道“这与菩提有什么不同呢?”   了空倒是给这个问题惊了一惊,“施主也知菩提?老衲修行有限,只缘尘菩,故借尘菩之花献佛。老衲一身修行,阅人无数,稍练就了洞悉以往未来,竟看不破施主。”   “高僧,这以往是空,未来亦是空。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沈菲笑答道。(*^__^*) 嘻嘻……,佛祖借用您老人家的几句话啊,不要怪罪小女子我盗用您老人家名言哦。沈菲在心里差点给佛祖磕了一万个头。   “好一个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了空又惊又叹,看来今天遇到高人了。   “今日有幸得施主指点,老僧茅塞顿开,此乃祖师留下之物,赠与有缘人。”了空将手上一串碧海珠拿下,双手奉上。   “这……”沈菲犹豫,虽说自己是有点爱贪贪小便宜,但一看就是珍宝,怎么能……   “施主,这碧海珠本自赠与有缘人,敬请收下。”了空慈善地看着沈菲。 第三十章 清风楼寻美不成   最近是交了什么好运呢?沈菲差点想破脑袋,又是出宫,又是得宝贝,难道这司徒馨的霉运快完了?沈菲笑得眉飞色舞,要是在现代一定要买六合彩,说不定能中乐透呢。   “小妹,小妹”司徒戎一脸忧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从尘斋出来,就笑成这副傻样,不会出了什么毛病吧。于是又叫了两声“小妹……小妹。”   正天马行空的沈菲这才回过神,“哥,你说这了空是什么人?”沈菲回想起刚才了空那么大度的赠与碧海珠,不由感叹古代民风淳朴,竟有将宝物拱手相赠之人。   一说到刚才,司徒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小妹,没想到你对佛学竟有那么深的研究,竟然能说出那么经典的禅语。”   “咳……”沈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淹死,那两句话不是大家都知道吗?对了对了,差点忘了自己是在几千年之前。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大事一般,沈菲尖叫一声,拉起司徒戎就往家里跑“哥,我们回去办点事,我就带你去那个找有缘人的地方哦。”   沈菲特地拖长了“有缘人”,看着满脸涨得通红的司徒戎,沈菲促狭的笑着。   晚风习习,杨柳依依。   清风楼早已灯火通明。娇笑声,打俏声……在活色生香中诉说今夜的缠绵。   两位玉树临风的客人进了清风楼,一粉嫩俊秀,一温润飘逸。看的那些道行不高的小侍婢满脸娇红。   哈哈,今天运气这么旺,说不定能为大哥找个媳妇回去,(*^__^*) 若烟姑娘,我来咯。沈菲两眼放光。   “大哥,今天我们可有要事在身哦”沈菲朝司徒戎挤了挤眼,“我早就帮你锁定了目标,这里的头牌若烟姑娘,年芳十六,才貌双全,还是处子之身哦。”   司徒戎苦笑,到现在才明白这司徒馨为什么每次都那么促狭的笑了,原来早有预谋。哎,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异想天开的妹子。司徒戎暗地里叫苦不迭。   “妈妈,我们要见若烟姑娘。”沈菲特地粗着嗓子吆喝。   “哟,客官,今真不巧,我们若烟七日一次的表演昨天已结束了,你看这……”妈妈桑差点把满脸的铅粉都笑下来。   沈菲客气的塞给妈妈桑一锭金子,“妈妈,你看……”   “公子啊,我们也不能破了这一行的规矩,你说是吧?”沈菲要爆发了,大婶,帮帮忙,给你的可是金子。幸好是从龙遥那里搜刮来的。   “妈妈,不能通融一下吗?”沈菲优俊朗地抛了个媚眼,又塞了一锭金子。   “这……那我就找若烟姑娘商量一下,您看……”妈妈桑扇着丝绢团扇,拉来两个风情万种的姑娘先充数。   “公子,我是琵琶。”一衣着大胆的女子横坐在沈菲大腿上,双手早已勾上了沈菲的脖子。沈菲心中暗骂,但又不得不挤出笑意,要是被人发现自己是女的,那今后的日子,沈菲不敢想象司徒严那张脸。   司徒戎看着司徒馨吃到了苦果,差点笑岔了气。   沈菲杏目圆瞪,叫你笑我,看我怎么整你。“好姐姐,你坐错了腿咯,旁边那位更会怜香惜玉哟,”说罢,塞了一张银票“琵琶姐姐,你就和之舞姐姐一起伺候这位公子吧。”   清风楼,欢笑照常。买醉也好,买温柔也罢。没有尽头的夜,似乎时间停滞在此。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个烛光影绰的房间内,正酝酿着一场腥风血雨。   “张叔,你确定?”那女子疑虑的望着窗外。   “老奴一定没看错,旁边便是司徒家的长子司徒戎。”   “好,今晚行动。”女子一字一字的说道。四卷团扇的柄被折断。   “怎么还不来”沈菲纳闷道。   “哟,爷,真不巧。我们若烟姑娘今天身子不适,您看下次怎样?”沈菲恨不得撕烂这张脸,那两锭金闪闪的金子啊。   这时被两女纠缠的恨不得马上脱身的司徒戎发话了“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再来拜访若烟姑娘。”拉起沈菲就要离开,这里的女人真可怕呀。 第三十一章 出意料深夜遇险   深夜。   行人甚少,只有马蹄提提踏踏的落地声。   清风楼的欢闹声渐渐远去,冷月高悬,树影斑驳。   “真扫兴,连个面都没见着。”沈菲嘟着嘴,手腕上的碧海珠透着幽幽的蓝光,竟有一丝妖冶。“哥,干嘛这么早回,我可出了大价钱呢。”   司徒戎爱怜地看着一脸不悦的沈菲,“让你胡闹,要是让爹知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我……”沈菲刚要说什么,看见司徒戎神色紧张。   “有埋伏。”此时司徒戎早已下马,来至沈菲身边。   埋伏,沈菲一听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脑袋空空。难道今天的好运都是为了补偿现在的灾难,不会吧,上帝啊,真主啊,菩萨啊,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   就这时,嗖嗖嗖便有几十人拔刀而立把两人围个水泄不通。这群黑衣人各个高头大马,拔刀便向两人砍来。   “小妹小心。”司徒戎轻喝一声,飞身一跃,踢倒一大片黑衣大汉。   但黑衣人源源不断地包围了过来。沈菲看着不容乐观的形势,猛的抄起地上的刀“大哥,我帮你。”   兄妹两人摆开架势,迎向黑衣人。这时一把利剑向沈菲刺来,速度极快。司徒戎被团团围住无法脱身。   眼看那把剑就要刺入沈菲后背,忽的横空又飞出一人影,挡住了那把锥心之剑。来者抱起沈菲飞出丈外,领头的黑衣女子紧追不舍。   沈菲惊魂未定,躺在救自己的蒙面侠士怀里,这味道怎么那么熟悉。她抬头迎向那对关切的眸子。一瞬,仿佛回到了那个青梅满地的下午。   “谢谢你啊,钟言。”沈菲咧着嘴,看着那双诧异的眼眸,想象着黑色面巾下那张因诧异而不知所措的脸。   此时司徒戎已解决了所有的持刀黑衣人,飞抵沈菲身旁。钟言见司徒戎已赶到,放下沈菲,迎向来袭女子,剑声铛铛,黑衣女子身轻如燕,灵巧地躲过了钟言射来的暗器,但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同时钟言的剑已迫近,他手腕一转,剑锋如蛇信子一般,舔过手臂。“咝……”一声,鲜血随着露出的一段玉臂迸溅而出。手臂上赧然盛开着一朵洁白无暇的梅花。   钟言脑袋轰的空了,这梅花,世上只有三个人有这梅花,大姐,小妹,还有自己。那么……   黑衣女子看钟言愣了神,飞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司徒戎走近愣神的钟言,“多谢义士相救,敢问义士大名。”沈菲在一旁奇怪地看着钟言。   “恕在下有事在身。”话未完,钟言便朝着那女子的方向追去。   “怪胎。”沈菲嘟哝了句。   “小妹,等一下。”司徒戎蹲下一一摘下蒙面人的面巾,没有一点线索。目光落在黑衣人手中的刀上,在刀背上竟刻着一个鲜红的成字。   夜空中弥漫着血腥,晚风中透着一丝迥异,像是在为今夜丧生的生灵哀悼。沈菲一激灵,这么多人难道就为了杀她?而她竟害死了这么多生灵。   手腕上的碧海珠嘶嘶作响,发出幽幽的红光。 第三十二章 颇无奈封后回宫   钟言一路循着血迹追去,只见一黑影闪入清风楼的后门。   辉泉殿,钟言竟有些恍惚。   昨夜那女子手臂上有着钟家特有的梅花刺。   十年了,长到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身上的刺,而这一切来的太快,太不可思议。   “遥儿”太后怒气冲冲的冲进辉泉殿“听说昨夜馨儿遇袭,定是那些居心叵测觑觎后位的人所为。”   龙遥没料到太后会在此时到来,而她的目的实在太明显。   龙遥深吸了口气“依母后的意思……”   “立后事宜不宜再拖,明日就是大好日子。”龙遥看着半老的太后,心蓦地揪了一下。   到底是为什么,让自己的母后这么偏袒着司徒馨。或许,若没有太后,他也不会如此的反感她。   ******   司徒府,夜色凝重。   司徒馨,司徒戎两人跪在堂下,司徒严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中。   “戎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回来不到两天,又再次发生刺杀事件。   “爹,看了这个你就会明白了。”司徒戎呈上那把刀。血淋淋的证据   “成”,司徒严双眉紧皱,双目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朝堂的争夺,官场的较量,难道真能险辣至此?司徒严微怔,微微苦笑道:“今晚你们受惊了,好好休息。这件事,还没完……”   沈菲有点琢磨不透今日的老爹,不过今天似乎都很奇怪。了空,钟言……   太阳灼热的炙烤着地面,任小桃怎么逗她,沈菲都提不起一点精神。   无缘无故地到来,无缘无故得卷入一场争夺,无缘无故地见证生死屠杀……   心,太累。   这时,小福子的嗓音不合时宜的出现在司徒家。   已忘了小福子到底讲了些什么,只是圣旨宣读完后,全家很兴奋。而她又不得不回皇宫,只因为此时她已贵为皇后。   大戊王朝第二代后——司徒馨。   一袭紫色华服,诉说着绝世的雍容。一顶凤冕,注定了今世的命运。   而她,却是身不由己。   五更天,沈菲端坐在凤椅中,接受着后宫嫔妃的参拜。   满屋子的宫妃,或低头,或直视着她。她苦笑,或许此时,已有人咒了她无数遍。在她们眼中她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有太后。而她什么也不是。 第三十三章 几多忧喜几多愁   清风楼最高层,那是头牌的闺房。   此时正有两个绝世女子倚窗而立,稍年幼的女子似是受了伤,脸色苍白,静静地望着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年长的女子才缓缓开口:“他,已有了妻。或许,他已经忘了你。”   沉默,有着精致面容的年轻女子望着远处的天空。   “要怪只怪你没有完成任务,若是……”年老的美貌女子叹了口气,缓缓地走出房,关上了门。   不,她的他一定还记得她,那个一身鹅黄的小女孩。   ******   司徒府,又一道圣旨。   小福子尖尖的嗓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封司徒严卫国公,赏黄金万两,特赐豪宅一栋颐养天年;司徒夫人为天下第一夫人,锦缎千匹,东海千年珍珠百颗;擢司徒戎为参军副将,位列三品,特赐千里良驹雪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响彻天际。   待众人去后,司徒严跌坐在一种,心中苦笑:这个年少的皇帝已给他做足了面子,他现在只能乖乖的交出实权。   天晴万里,没有一丝云。   沈菲独自走在御花园,这两天,她来回想了好几遍到这里后发生的事。遇刺,进宫,龙遥假意的缠绵,再次遇刺,立后,司徒家的荣耀。原来这一切,都是在装点别人的梦。   “钟言”沈菲喊住了匆匆经过的钟言,遇刺那晚的事情始终萦绕着她。   “皇后”钟言屈膝叩首,并未多一句话。   “起来吧,陪我走走,”沈菲哀怨的乞求道:“可以吗?”   修长高贵的紫色身影走在前面,高大的黑色身影紧随其后。   一路静默。   “你知道吗,你是我在这个皇宫最温暖的记忆。”   钟言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眼中只有龙遥的司徒馨竟然会说他是在这皇宫里最温暖的记忆。   他心底的那块地方似是被什么轻轻地触动了般,多年来抑郁的情感丝丝外漏。   沈菲忽然转身,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子,她和他如此接近,以至于在阳光下他能看见她耳廓的绒毛。   “那晚遇刺,你一定隐瞒着什么?”沈菲贴近钟言,直视着钟言的眼睛,似乎能看到他的心里。   钟言回想起那朵圣洁的梅花刺,眼底阴晴不定。沈菲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堂堂一个太师,又怎会笨到让人拿着有自家标志的刀去行刺。   “没有”钟言毫无感情的说道,眼神渐渐暗去。   “钟言,有些事,你会自己说的。”沈菲望着匆匆离去的黑色背影,笃定地说道。 第三十四章 月夜   沈菲无精打采地回月影清浅,她本应入住坤宁宫,不过经她再三坚持便留在月影清浅,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还是原来的。太后倒是想得周到,把小桃安排进了宫。   “小姐,”小桃看见沈菲便急急的迎了上来。碧纹也迎了出来,看到她一脸的疲惫,跑去准备洗澡水。   “小姐,这是少爷让我带进来的。”小桃掏出字条,沈菲急忙打开,只见“清风楼”三字。看来,线索就在那里,沈菲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不过,那朵洁白的梅花又是什么?   沈菲用力地甩了甩头,脑袋快要郁结了。还是先洗个澡放松放松,沈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向浴室走去。   “碧纹,通知小福子,说我在了亭设宴恭候皇上。”沈菲舒舒服服的躺在花瓣浴中,让那芬芳的雾气洗净这些天的烦恼。   碧纹一听司徒馨主动约皇上,自然十分雀跃,立马就奔了出去。沈菲无奈的摇头叹道:“难得见她这么积极。”   “碧纹姐姐也是为了小姐好嘛。”小桃嘟嘴道。进宫这几天小桃看碧纹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家小姐,心里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沈菲灿烂地笑道:“当然啦,就像小桃对我好一样。”   龙遥已早早地到了了亭,宫灯下,背影显得格外颀长。四周夜来香盛放,空气中散逸着花蜜的芬芳。   沈菲站在树影中,望着那个孤傲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一些事总是要面对的。   “你早到了。”沈菲拾阶而上,此时她已脱下华贵的宫服,一袭月白色长裙,松松地挽了个发髻,一根玉簪斜斜的插着。   龙遥盯着眼前一身素衣的女子,发觉她竟比几天前瘦了。   沈菲款款上前,执起酒壶径自斟了两杯酒。她轻轻啜了口酒,“那把刀你怎么看?”   “你说呢?”龙遥微笑着看向她,眼中意味深长。   远处的湖面微微泛着波光,湖中的荷花似是睡去了,袅袅婷婷。   “此地无银三百两”沈菲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不屑,这种手法连续剧中出现了无数遍了。   “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龙遥显得很有兴趣。月光轻轻,他发现竟越来越看不透眼前的女子。她,真的是司徒馨吗?   “你不也这样认为吗?”沈菲直直看向龙遥的目光,要是他不是有所怀疑,为什么会没有一丝动静呢?   “钟言最近怎么样?”沈菲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   “钟言?”龙遥诧异地盯着眼前这灵犀的女子,心微微揪了一下。“还好,只是有些恍惚。”   沈菲若有所思地回过头凝视着远处的湖面,竟未发现身旁异样的目光。   湖对面有几点荧荧的灯火过来,看来是碧纹不放心让人来接她了。   沈菲起身往亭外走去,忽然,她站住幽幽说道:“从另一个人身上找寻一个记忆中的影子,不可悲吗?”   龙遥听到那句话怔住,待回过神来,那个月白色身影已走远。 第三十五章 失眠   沈菲直直的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心中哀叹周公为什么也那么不给自己面子。   “这两天可真够烦的”,沈菲自言自语到,“一个钟言就有我好好挖掘一阵子的了,居然云妃还来瞎掺和。”说到云妃,她又不自觉的想到了龙遥,没想到这皇帝还是个痴情汉。   她刚升职第一天,(*^__^*) (也就是再次莫名其妙遇刺后的第二天)云妃就可怜兮兮地来找她。沈菲还以为是她被丽妃欺负了才来找自己告状。(毕竟现在是皇后了嘛,是有那么点小权利的。)   没想到云妃竟聊起了自己的情史。   “我与皇上相识于御花园。”云妃甜蜜地笑道。   沈菲很识相的用力点头,像是在说我在很认真的听呢。   “那是五年前,正值太后大寿。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都有幸被召入宫中同太后一同看戏。”云妃还是笑得那么甜美,像是记忆里充满了蜜糖。   “我陪着母亲一起,因一时贪玩就独自到了御花园。我看见一只团扇般大小的蝴蝶,就扑了过去。谁知竟打扰到了独自坐着的皇上。我很害怕一直不敢抬头。皇上只是淡淡的问了句我叫什么名字。”云妃停了下来,大概是太激动,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叫云儿,当时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我没想到第二天,皇上就下旨,把我接进了宫。”   “然后呢?”沈菲忍不住问道。   “从此,皇上日日到我处就寝。他每次都温柔地叫着我的名字。但我总觉得他看的不是我。”   云妃显然有点哀伤,声音渐渐沙哑起来。“后来有一天,丽妃趾高气昂的来找我。说是要给我讲个故事。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年,皇上所思所想的都是那个人。”云妃此时已泣不成声,   “那个人?”   “对,那个人——钟云。”云妃恨恨的咬着嘴唇。   *****   一群奇怪的人,沈菲无奈的摇摇头。这古人就是有一点迂。   钟云是谁?沈菲回过了神,但总是想不通为是么这名字和钟言的这么合拍呢?   第二天一早,沈菲纠缠着小桃问个究竟。   小桃睁大了惺忪的眼睛“钟云是钟言的妹妹呀。”小桃愣愣地想:看来小姐的失忆症还没康复。   疑问终于解决了,沈菲这才感觉到困意。看来得好好的补个美容觉了,沈菲拍着微肿的眼睛,愤愤然想着做了皇后怎么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呢。   终于,沈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   清风楼,依旧人来人往。   钟言站在门口犹豫着,他已经连续来了那么多天,可是连个影子都没等到,那个蒙面黑衣女子真的在这吗? 第三十六章 一眼万年   清风楼最高层,年老的女子关切的问道:“今天要出场吗?”她望着正在抚琴的白衣女子,心中有些不忍。   白衣女子低头拨弄着琴弦,目光间或飘向窗外的远山,并未回答。   四面窗户洞开,风灌了进来,吹起一袭白衣胜雪。   杨柳枝条软软的吹打进来,斑雀啾啾,掺入清冷哀怨的古琴声中。   此时的他在想些什么 ——   他还记得她吗   杨柳飘摇,抑制不住的柔软,而他的心,在十年之后是否还柔软如初?   白衣女子满怀心事的弹着。   “算了”年老的女子幽幽的叹了声,转身欲离开,竟有些莫名的哀伤。   “我……出场”白衣女子淡定地说道,“若是我还不露面,恐怕——”   恐怕整个清风楼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对此——   她又于心何忍。   年老的女子转身望向那个身影,一袭白衣胜雪。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走进你梦里。”白衣女子喃喃道。但她知道,那是如果,一万个如果抵不了一个现实——   他有了妻,而这一切正是她一手创造的。   “咳咳……”白衣女子一阵剧烈的咳嗽,双手紧按着胸口,发际微微渗出一排细密的汗珠。紧闭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抹晶莹,分不清是汗是泪。   清风楼大厅,座无虚席。客人们翘首企盼,这位佳人的惊鸿一瞥。   钟言坐在角落中,静静地等着。   还是细纱蒙面,一双似忧非忧的眼睛淡淡地扫过全场。这里不乏官场权贵,在外面一板一眼的他们在此刻却都追随着这缕清冷的目光,猜想着细纱下的一颦一笑。   钟言紧随着那白色身影,暗忖身形已有八分像,但目光……   一倔强凛冽,一清冷淡定。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的头牌——若烟。   琴声悠悠,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同是一身白衣胜雪,但诉说的却是两个人,各自不同的故事。   若烟目光飘忽,却定在了那个角落。就在目光交汇的那刹那,眼前的玄衣男子竟有些眼熟,像是已知万年,茫茫中就遇到了。特别是那波澜不惊的眼神,有如夜色中的猫头鹰。   而此刻,钟言也觉得眼前的女子或许就是那个手有纯白梅花刺的蒙面女子,也许正是与自己有着血缘的妹妹。   目光的交错就在那一刹,在另一个角落,正有一双更犀利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第三十七章 投桃报李   月影清浅,一切如旧。   一些年纪小的宫女们此时正在池塘边逗锦鲤,嬉笑声一阵阵飘出。   自沈菲进宫这么些时间,总是坚持着一个平等原则,所以月影清浅的人只要没有外人在,都有说有笑,一点都不怕沈菲。   碧纹小桃在内间绣着荷包,沈菲直直地盯了半天。小桃看她如此认真,笑道:“小姐,你也来试试。”   “我”沈菲指着自己的鼻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讲得什么针法技巧一概听不懂,更别提捏着那么细的针绣花了。   “是啊,皇后”碧纹也笑着看向已在一旁凑了半天热闹的沈菲“这女工啊,可是女子必会的呢。”   沈菲听的直冒冷汗,还是必会的,想自己在现代的时候,被针刺的鲜血直流。看着小桃碧纹期待的目光,她只得装傻冲愣道:“有你们这两个巧绣娘,我还学什么呀。”   小桃听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碧纹姐,其实呀,小姐根本就不会。她在家的时候可从没拿过针线。”   这下到让碧纹吃惊了,“可太后的刺绣可是很厉害的,她要是知道皇后……”沈菲看着碧纹又有说教的趋势,只得冒着被刺的危险说道:“我学还不行吗?”   暖阁里阵阵欢笑传来,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子说说笑笑,似是把深宫的气息冲淡了。   小福子的声音又不适时的响起,只见他一手提着拂尘,一手捧着一个白玉盘,笑得一脸灿烂。   “娘娘,娘娘,皇上特地让奴才送来这进贡的葡萄,您尝个鲜。”小福子故意拉长了“特意”两字,笑嘻嘻的说道。   碧纹稳稳地接过,小桃一见小姐这么受宠,脸上乐开了花。沈菲则满脸苦恼,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龙遥本来就讨厌自己,这下赐个什么,不会又有阴谋吧。   “谢公公”碧纹见沈菲愣愣地,笑着说道。   “福公公,皇上就让你送葡萄来,没再说些什么?”沈菲急忙确定一下有没有什么附带条件,不然就是再美味的葡萄她也吃不下。   “回皇后的话,皇上只说让您尝个鲜。”   “真没有?不会是糖衣炮弹吧?”沈菲自顾自地说道。龙遥可是玩这手法的老手。   “糖衣……炮弹?”小福子在他的脑子里完全搜索不到这个词啊,不由得急出一身汗。小福子心中纳闷皇后怎么不怎么正常。   “哦,没什么。”沈菲连忙笑道“碧纹,去把我们上次酿的那个青梅酒拿来。”   “这两瓶青梅酒你带回去,一瓶给皇上,一瓶你留着自己喝啊。”沈菲笑着递过两只密封的瓷瓶。   “这……”小福子有些为难,吞吞吐吐的。   “你怕什么”碧纹笑道:“这是皇后私下给你的,不用那么惊慌。”   辉泉殿,龙遥正在逗着一只鹦鹉。   “皇上,这是皇后让奴才带回的。”小福子从怀里掏出两个精致的瓷瓶,“这可是皇后亲自酿的酒呢。”   “怎么有两瓶?”   “另一瓶是皇后赏给奴才的”小福子笑得欠扁。   “对了,皇上,糖衣炮弹是什么意思?”小福子吧嗒吧嗒的眨着眼睛,一副很好学的样子。   龙遥给了一暴栗,一片粉红迅速在小福子额头冒起。   “这是罚你嘴馋的。”龙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第三十八章 忘湖亭落水   碧纹小桃跟随着她们的皇后,(*^__^*) 也就是沈菲,在御花园闲逛。   “小姐,没想到这御花园可真大呢,比咱们整个府都要大上不知多少。”小桃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   “那以后我们经常来逛。”沈菲双眼笑如弯月“以后我们三人踏遍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好啊,好啊。”小桃激动的拍手,“小姐,我发现你越来越美了呢。碧纹姐姐,你说对不对?”   “贫嘴”沈菲抛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小桃。   碧纹笑道:“皇后本来就美,不过我也觉得比贵妃时美多了。”   “连你都笑我。”沈菲笑着追打她们。   “拜见皇后。”只听得一个娇而不媚的女声,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日哭诉的云妃。   “起身吧,”沈菲一干人等停止了打闹,正色道。   “皇后姐姐怎么有空来这御花园闲逛?”云妃略带诧异的问。   “呵呵”沈菲干笑了两声,“我也是忙里偷闲出来透透气。”总不能大声的说我什么都没做就出来闲逛吧。沈菲暗自吐了吐舌头。   “妹妹这是要上哪去呢?”沈菲学着云妃的调调反问道。   云妃倒是一脸的绯红,“皇上召我到忘湖亭赏诗呢。”   死色狼,沈菲心中暗骂。   “既然姐姐也来了,我们就一起去吧。”云妃诚心诚意的说道。   “也好,”沈菲想了一下“我也要去谢谢他呢。”   “谢?”云妃一脸的疑惑。瞪大眼睛望着沈菲。   “谢他昨天的葡萄。”沈菲笑眯眯地看向远处的亭子。   一路无语。   一席人迤逦向位于湖中央忘湖亭走去。   “忘湖亭,据说是前朝一位侠士起名,大有“相忘于江湖”之意。”云妃望着波光闪闪的湖面,幽幽说道。   “名字很别致,相忘于江湖,只是有点凄然。”沈菲接到。   云妃笑而不语。   “皇上,皇上”云妃兴奋的向小雀一样向湖中亭内的身影招手。   沈菲担心的看着她,她离这湖也太近了吧,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沈菲不敢往下想了。谁知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惨叫,扑通一声,那个娇小的身影就掉了下去。   沈菲想也没想,扑通跳下水准备救人,等脚离了地才发觉自己好像也不会游泳。岸上的宫女都急疯了。小桃更是急红了眼。   “救命啊,皇上。救命啊,皇上,救救云儿!”云妃喊得凄切。沈菲在水里扑通扑通乱扑腾,呛了好几口水。   这时一个银色身影蹿入水中,直往云妃处游去。沈菲看着救星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一冷,力气也将用完,只觉全身往下沉去。   这时隐约中一个玄色身影已来到自己身边,抱起她就向岸上游去。迷糊中,沈菲似看见那个银色身影抱着瑟瑟发抖的女子向远处奔去。   “小姐,小姐!”   “皇后,皇后!”   小桃和碧纹死命的叫着昏迷的沈菲。   耳边一片哭闹声,“咳咳……”沈菲咳了两声,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小桃、碧纹、小禄子、小喜子都围着自己,小桃早已哭得唏哩哗啦。   “你们这是?”沈菲用力撑着坐起来,不知所以,只是头昏的很。   “你还好吧?”边上的钟言关切的问道。看着一身湿漉漉的钟言,沈菲这才想起刚才落水的场景。于是笑笑:“都怪我自己不会游泳,以后一定要学会。不然可没那么好运能碰到你。”   钟言看着脸色苍白的司徒馨,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三十九章 劫后余波1   “你知道清风楼的若烟吗?”此时沈菲已换掉了湿衣服,身着藕荷色便服。   钟言不语,食指轻轻地摩挲着茶碗。   沈菲看着一言不发的钟言,这更加确定了她的猜想,若烟和钟言,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原来司徒戎早就告诉了沈菲他这几天暗中跟踪钟言的所获。   待一个人时,沈菲想着刚刚龙遥那着急的神情,有些落寞。   她心里明白,云妃——是那个人的影子。即使是影子,在他的心里仍有那么重的分量,更何况是——那个真实的她。   事后,龙遥有些懊恼,把司徒馨一个人留着,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正犹豫要不要去趟月影清浅。   “遥儿,听说馨儿落水了,严重吗?”太后身未到,声先闻。刚踏进辉泉殿就一顿劈头盖脸的问。   龙遥冷笑,“母后消息真是灵通啊。”本来想要去月影清浅看看的打算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苦笑——自己怎么会有那么蠢得想法。那个女人可是司徒馨,看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会告状。   “怎么会不灵通?”太后一说到这,脸都气红了,“皇上倒是会疼爱妃子,抱着云妃就走。全然不顾半死的馨儿。”   “这消息早就成了各宫的笑柄了,还用我去巴巴的打听不成?”   龙遥黯然,忘湖亭地处偏僻,一般人不会到那,怎么会传的那么快?   灯火通明的月影清浅,一个身影正在奋笔疾书。   “皇后,你这是?”碧纹端上一晚莲子汤,盯着沈菲画了半天的图奇怪的问道。   “这是设计图,我设计的泳衣,你看看……”沈菲自豪的解说道。   “设计图……泳衣……”碧纹遇到一连串的新词汇,似懂非懂的点头。   “就是游泳时穿的衣服。”   这下碧纹更弄不明白了,皇后不会游泳,设计游泳的衣服有什么用?   “看到那个了吗?”沈菲指着角落里小喜子好不容易找来的牛皮“在里面充满气,放在水里就能浮起来。”   碧纹还是一脸的疑惑。沈菲眨着眼睛“明天你就会明白的。”   翌日,阳光明媚。   沈菲带着自己的整套装备来到养锦鲤的池边。整个月影清浅的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们的皇后,小宫女们叽叽喳喳讨论个没完。   沈菲把充满气的鼓鼓牛皮圈套在身上下了水。   “皇后”“小姐”一行人都担忧地盯着沈菲,昨天才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今天怎么又做着这么惊险的事呢。   “你们放心,是有这个嘛,不会沉下去的。”说着便挑起池里的湖水向岸上撒去。惹得岸上一群人大叫不已,笑声再次充满月影清浅。   月影清浅外,小福子无比好奇的张头探望。又换来龙遥的一个暴栗。   “皇上,咱们进去瞧瞧吧。”小福子哭声道。   沈菲此时已爬上了岸,“这水真凉快,我们再多做几副装备 ,这样不会游泳的也能下水了。”月影清浅一行人笑得开心。正扶着沈菲往屋里走。   龙遥刚踏进大门,第一眼就看到穿着奇怪的沈菲,身上还套着个牛皮圈,怒喝道:“站住!” 第四十章 劫后余波2   整个月影清浅的人都愣住,没料到龙遥会在这时候出现。   沈菲只得回头,一脸的尴尬。   “扑哧”小福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换来两个大大的白眼。   龙遥看着眼前滑稽的司徒馨憋住了笑。   “请问,我可以回去换衣服了吗?”沈菲瞪了眼憋得满脸通红的龙遥。   说起衣服,龙遥这才发现在这一身露臂露腿的宝蓝色的奇怪装束中,司徒馨体态婀娜玲珑。在阳光下有如深海人鱼般充满吸引力。   “快去。”龙遥莫名生气道。心中气恼,这女人怎么可以穿的这么暴露。   月影清浅正殿。   沈菲已换了一身浅绿色长裙,,头发披散着,还没干。   “葡萄吃完了?”龙遥看着空空的白玉盘不经意说道。   “哪能那么快,怕坏掉被我酿酒了。”   “酿酒。”龙遥刚喝了一口茶,险些呛到。“葡萄还能酿酒?”他第一次听说。   “当然,那是葡萄酒。葡萄酒呢,最好是用夜光杯来盛。‘葡萄美酒夜光杯’听过没?”沈菲如数家珍。“有个地方叫卡塞布兰卡谷,那里盛产葡萄酒。对了,葡萄酒应该装在木桶里才好。”沈菲全然不顾眼前的人,自己滔滔的说着。   龙遥看着眼前的司徒馨,有那么一晃的觉着眼前的女子不是司徒馨。她是如此清新,眼神清澈如水。   “再这样看着我会爱上我哦”沈菲玩笑着说道,龙遥这才回过了神。尴尬地起身欲离开。   没想到这黑面色狼还会害羞,沈菲不解的摇头。   带龙遥走后,月影清浅的宫女太监们才算松了口气。   “小桃,你带他们缝制泳衣和泳圈。”沈菲想象着大家在炎炎酷暑中躲到池塘游泳纳凉的场面,立刻眉开眼笑。   “放心吧,小姐。保证完成任务!”小桃笑着说道,“小姐给我安排了,那碧纹姐呢?”小桃看着一旁理丝线的碧纹。   “碧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沈菲看向窗外,窗外的梅树枝叶繁盛。   “碧纹,我们去忘湖亭看看。”沈菲带着碧纹向忘湖亭走去,她晚上想了好多回,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掉下湖。   忘湖亭,一座小桥与岸相连。沈菲站在昨天站着的地方看着淙淙流动的湖水。   “你说人能这么容易掉下去吗?”沈菲回头望向碧纹。河岸处有台阶挡着,虽然不高,但足以保证有人不小心摔进湖里。   往回走的路上,沈菲一直想着刚才的情景。并未注意到丽妃正向她走来。   “昨天湖水喝的舒服吗?”丽妃冷嘲道。   沈菲没料到会遇上她,悠然笑道“想知道的话,你也下去试试。”   “哼……”丽妃没想到会自讨没趣,摔袖离开。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你以为那贱人真不会游泳?她的厉害你还不知道呢。”   沈菲一阵错愕,难道昨天真的不是意外,但云妃那凄惨的求救声……   沈菲脑袋里混乱一片,后宫就似没有硝烟的战场,而她会因此而沉沦吗?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不敢知道。   即使看了再多的后宫剧集,读了再多的宫闱小说,也不如身临其境的震撼。   “皇后……”碧纹看着又在发愣的沈菲,她也知道八成是丽妃的那一席话,便劝道:“皇后不要在意那丽妃,她的性子皇后还不了解吗?”   “碧纹,你说这深宫难道就是这么多人一生的归宿了吗?”沈菲黯然。   她不甘,不甘就此困在这里,不甘就此成为明争暗斗的牺牲品,不甘…… 第四十一章 各有所动   司徒戎一直和沈菲保持着联系,这些天,他一直跟踪着钟言。   虽说这么做不是很磊落,但为了小妹……况且这些天也有很多收获嘛。司徒戎一边想着一边跟着钟言踏进清风楼。   清风楼,如常的热闹。   妈妈桑还是顶着满脸的铅粉,摇着印花团扇,扭着腰肢来来回回的招呼客人。只是偶尔会消失一下,不多久便又挂着招牌的笑容和一些熟客打笑。   这些天,钟言不仅仅光盯着若烟,他无意中发觉在成府的那个驼背和清风楼的妈妈桑走的很近。虽说不稀奇,但……这不得不让他继续追查下去。   “司徒兄。”钟言走向另一个角落,微微一笑。   司徒戎一惊,没料到会被发现。“钟兄,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难道你也来一睹绝世美人的风采?”司徒戎想岔开话题。   “皇后让司徒兄跟着我。”钟言凑向司徒戎耳畔,轻声说道。   早在司徒馨提起若烟时他就料到她一直派人跟着他,不过没想到会是司徒戎,难怪眼光那么准。   司徒戎见再隐瞒也无用处,便笑道:“钟兄可否进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偏僻的街角,“既然钟兄看破了,那我也不说暗话。是小妹让我来,但也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只想知道那晚刺杀的真相并确保小妹的安全。”   钟言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没有一丝波澜“我也是为了弄清那晚的刺杀更为求证一件事情……”他微笑着看向司徒戎,笑容有如一缕春风。   *****   成府。万籁俱寂。   成豹一脸的怒气。   “老爷,喝杯茶消消气。”管家张忠递上茶水,大气也不敢出。   成豹扬手拍翻递来的茶,“你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你查是谁要栽赃老子吗?人呢?”他怒吼道。   “是奴才办事不利。”张忠连连点头。   “哼……”成豹怒哼了一声。“要不是你当年求老子,老子也不会留下你。没想到却是个饭桶!”张忠张忠忙跪下磕头,只剩病态隆起的脊背高高突起。   “老爷,大小姐也帮不了老爷吗?”张忠突然抬头,两眼发亮的问道。   “她顶个屁用!皇后都让别人抢了。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坏了老子的好事,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是是是……”张忠维诺道。   “张忠,我昨天提的客人到了没有?”成豹似是怒气平息了,顺口问道。   “回老爷,那几个人已经到京都,我已安排他们住在一家隐秘的宅院。”   “好!”成豹拍了下桌子,“司徒那只老狐狸最近事事与我作对,这小皇帝是靠不上了。你安排一下,今晚我就要见他们。” 第四十二章 大打出手   一袭粉蓝的云妃带着一群宫女在御花园懒懒地逛着。自从在忘湖亭落水后,她便心情大好,特别是想到龙遥看都没看司徒馨抱起她便跑,不禁笑了起来。   “云妹妹,有什么开心事只得你那么高兴。”丽妃从对面走来,脸上满是不屑。   “当然是见到丽妃姐姐啊,”云妃娇笑道,心中暗骂了句,怎么会碰到她。   “想是云妹妹为了昨天的是开怀吧……”丽妃走到一边的秋千坐下,眼中满是嘲讽。“真巧的妹子啊,这么轻易就能差点让司徒馨送命。”   “姐姐,看你说的。”云妃讪笑道。   丽妃从秋千上起身,走出半米才道:“云妹妹那么好的潜水技巧恐怕皇上还不知吧?”   云妃看着丽妃的背影恨的牙痒痒,无奈自己的父亲在成太师收下。   躲在假山背后的龙易听到这些本想跑去找龙遥。不料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什么人?”云妃听到声响便向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向假山跑去,不多久便把龙易带了出来。   云妃看到是龙易,脸上堆起了笑“是易儿啊,怎么一个人在这玩呀?”   龙易冷哼了声“坏女人,我要告诉遥哥哥去。”   “你敢!”云妃向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龙易被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龙易虽是先帝之子,但其母已死,况且太后也不怎么……云妃想到这,冷笑道:“今天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不要啊……”麻姑见龙易不在景福宫便寻了出来,谁知见到这一幕。她互助心切,扑向了龙易。   “你好大的胆子!”云妃柳眉皱起一巴掌打了下去。   沈菲正带着一群人闲逛,见那里一群人聚着,不知何故。   “小姐,像是云妃。我先去瞧瞧。”小桃匆匆的跑了过去。   “就她心急,”沈菲叹气摇着头。   一行人都被小桃的娇憨样给逗乐了,向这边走来。   “娘娘,你怎么打人啊……”刚跑来的小桃看到嘴角挂着血丝的麻姑,一时气不过理论了一句。   云妃见只有小桃一人,便怒道“我不止打她,我还打你!”说着扬起手掌就一巴掌。   小桃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跟了司徒馨这么长时间也没挨过打。   此时沈菲已走了过来,见到小桃巴巴的吃了亏便怒道:“云妃,你好大的胆子,我的人你也敢碰。”   云妃一愣,沈菲已来到小桃身边,她看着肿了一片的脸颊,又见怀里抱着龙易麻姑瘫坐在地上,脸上也是红了一大片。手捏的吱吱响。   龙易见是沈菲,便叫道:“姐姐,这可恶的女人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麻姑,蒙上易儿的眼睛。”沈菲回头对麻姑说了句并送上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云妃不知是何用意,站在原地手里死拽着衣角,不知如何是好。   沈菲绕到她身后,朝她腿上用力一脚,“我的人你也打,你也太放肆了!”沈菲怒喝道,说着抄起手就朝她左脸挥去。   “这一巴掌是小桃还你的。”接着又狠狠掴了她右脸颊一记,“这是替麻姑打的!”   云妃没料到司徒馨会如此,恨恨地盯着眼前的女子。她咬着牙,暗暗发誓今天的屈辱她一定要十倍,不,百倍要回来。   “怎么,恨我?那你去皇上哪儿求啊,让他替你做主。”沈菲想起先前她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块儿出。于是又扇了一巴掌,“易儿那么小的孩子你都不放过,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给你点颜色看看!”   说完,就朝着那个粉蓝色身影一阵拳打脚踢。(沈菲在现代可是练过跆拳道的,这样打下去……笔者摇头)终于,沈菲停了下来。   在场的宫女太监都看的一愣一愣,这么暴力的场面,可是第一次见啊。   “碧纹,带小桃麻姑去太医院。”沈菲拍拍手上的灰尘看向一边的碧纹。   “还有你们几个,抬着你们的主子该回哪儿就回哪去。”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云妃那些欺软怕硬的奴才。   看着那些人走远,沈菲牵起龙易便向月影清浅走去。 第四十三章 失落夜遇钟言识珠   月影清浅只剩他们两个人。“沈姐姐,那坏女人会怎么样呢?”龙易抬头盯着沈菲。   “她应该会在床上躺上几天了。”沈菲脸上挂满胜利的笑容,现在的心情就好比是炎热的夏日突然下了一场暴雨那么畅快。   “要是她报复怎么办?”龙易焦急的问道。   沈菲看向他,心中哀叹,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想到他人的报复,可见这后宫……   “易儿,”沈菲微笑着看着他,“当我们无端受到伤害时就要狠狠回击。”   “恩,易儿知道了。”龙易乖乖地点着头,“我能叫你嫂子吗?”龙易眨着眼睛盯着沈菲。   沈菲一怔,看向一脸期待的龙易问道“怎么这么问?”   “在这个世上,除了遥哥哥、麻姑,就是沈姐姐对易儿好,姐姐又是遥哥哥的妻子,就是我的嫂子啊。”   沈菲黯然,妻子二字在此刻是如此沉重。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是不是有足够的勇气走下去。   *****   慈宁宫,沈菲正在给太后捶背。   过了许久,太后才缓缓开口“馨儿,你今天太鲁莽了。云妃怎么说都是个妃子,怎么能这样拳打脚踢,还在那么多人面前。”太后叹息了声,“这样,皇上怪罪下来,你不就……”   “额娘,孩儿也是一时气愤,没想太多……”沈菲继续低头捶着。   “馨儿,这后宫可不比外头,你现在身为皇后,更要严谨。”太后回头看了眼沈菲继续说道:“额娘也不能经常帮你,毕竟……”太后收住了话。   走出慈宁宫,沈菲慢慢走着。   夜色弥漫,虽是夏季,但湖面的雾气仍然连绵不绝的飘过来。   “碧纹,你先回去,我一个人走走。”沈菲望着无边的夜色,“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碧纹见沈菲说的坚决,只得留下一盏宫灯便离去。   没有月亮的夜晚总是显得更寂寞。   沈菲静静的走着,享受着千年前的夜色,而此时的寂寥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不知不觉,她便来到了了亭,湖面还是那么平静,满池荷夜已沉沉睡去。   “你也来了。”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沈菲一惊,寻声望去正对着一双平静的眼睛。   “钟言!”她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你也睡不着吗?”   “我经常来这里坐着,有时一呆就是一个晚上。”钟言笑得柔和。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钟言轻声说着,沈菲隐隐听出一丝无奈。   沈菲也一阵叹息,是迷惘吗?是无可奈何,是不知所措……   “不过人生就是这样,不是吗?”沈菲笑笑,“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说着捡起一颗石子向湖中打去。   扑通,湖面荡起几圈涟漪又渐渐平静下来。一圈蓝盈盈的珠子在沈菲手腕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碧海珠!你怎么会有它?”钟言惊骇的看着沈菲手上那串幽幽发蓝的碧海珠。   “是一个高僧给的。”沈菲拨弄着碧海珠,望向钟言,“难道它真是珍宝,你一眼就认出它。”   钟言不语,紧紧攥着手中那串师傅仙游前交付的白幽灵。 第四十四章 问珍宝化险为夷   龙遥已站在月影清浅等了很久,见沈菲与钟言一起回来,心里气闷。   “怎么和钟言在一起?”话一说出口,龙遥便有些后悔,好像自己表现的太在意眼前的人了。   “路上碰到的,”沈菲淡淡地应了句。“你是为了云妃的事来的?”沈菲看向一脸不悦的龙遥,递上碧纹送来的茶,径自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你在那么多奴才面前那样毒打朕的妃子,就不怕朕定你的罪吗?”   “要是怕,我还会打吗?”沈菲反问道。   龙遥脸色发青,怒视着眼前冥顽不化的女人。   “我的行为的确有些差池,但比起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把戏,却坦荡的多!”沈菲不屈不挠地说道。   “哦,杀人不见血?”龙遥看向正在看书的沈菲,“朕的后宫难道就那么可怕?皇后!”他特地加重了皇后两字的音调。   “不是你的后宫可怕,是历代的后宫都如此!”沈菲无奈的摇摇头,跟他真是没有共同语言。“要是担心你那弱柳扶风的云妃妹妹,最好还是到新叶宫走一趟,听完她的哭诉再好好的抚慰一番,然后再来定我的罪。”沈菲白了一眼,继续看书。   “你……”龙遥一时语噎,龙易早就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的确是云妃的错,但这女人的嘴怎么那么倔?   月影清浅的气氛一时很诡异。   “咳咳……”龙遥干咳了几声想打破刚才的尴尬。   “口很渴吗?”沈菲忽然抬起头,眨着眼睛奇怪的看着他。   “不是……是!”龙遥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   “你知道如今最珍贵的宝物是什么?”沈菲一脸请教的问龙遥,毕竟那是皇帝,还是当代人,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最珍贵的宝物?”龙遥慢吞吞地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道。   沈菲用力的点点头,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当然是各国的镇国之宝了。”龙遥十分怀疑司徒馨的智商,身为宰相之女,一国之后竟然能无知到这样。   “先祖在世时,四方争夺天下。”龙遥沉吟了片刻,“先祖的太阳石显现灵力助我大戊王朝最终平定天下。”   “那其他三方呢?”沈菲焦急的问道。   “碧海国有海王留下的碧海石,不过后来便不知下落,有人传言说是被一巨贾所获,制成了一串玉珠;游离族在战败之后整个族便销声匿迹,其镇族之宝幽灵石也不知所踪;鹰野国仍在我大戊王朝的西南部活跃,其宝便是为当朝太后朝冠上的月光石了。”   “那么说你有太阳石?这些宝石到底有什么用呢?”沈菲好奇的问道。   龙遥瞪了眼这个满脑子问题的女人,不再回答。   沈菲气到吐血了,要不是那是皇帝,她真想扼住对方的脖子。   过了许久,龙遥才缓缓说道:“我也未曾见过太阳石,这些宝石在国家危难之时会显现神力。真希望永远不会有这一天……”龙遥望向无边的夜色,他并不知道,此时正有一股暗流蠢蠢欲动。 第四十五章 暗结珠胎自做孽   “成太师,你想好了……”银衣男子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你多虑了”成豹干笑道,“能为贵国出力,成某万分荣幸。”   成府,烛火嘶嘶的贪婪舔舐着空气,偶尔“哔剥”一声,其余再无任何声音。   “很好。”银衣男子笑语。   “那事成之后……”   “放心,自然是按先前说好的。”银衣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中的美酒。   *****   清风楼,一个银色身影闪入。   正厢房,一女子缓缓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娇颜。目似秋水,唇若朱砂,五官精致,肤色胜雪。   女子身上只穿了一件血红的薄纱衣,她坐在镜前,用手抚摸着这张精致的面颊,举手投足间透着妖娆。   门被吱呀推开。   “你来了!”女子惊喜的向来人奔去。   银衣男子根本没看眼前的女子一眼不耐烦的道:“你找我什么事。”   女子哑笑道:“非要让我请你你才肯来见我吗?”她向银衣男子的怀里倒去。   银衣男子却猛地将她推倒在地。冷声道:“没有用的女人不配做我银翼的女人!”   一袭血红中隐隐透出一丝雪白,女子瘫坐在地,恨恨的盯着眼前不可一物的应色身影。   “为了你我忍辱屈身于那老贼,难道现在你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摇曳的烛火投映在羽翼般的血红薄纱上。烛火的嘶嘶声像是在替她哭诉。   银色的锦袍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银色发丝随着破窗而入的风飞舞,冷俊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要想我看你也不难,”银衣男子声音阴沉,“帮我拿到太阳石。”   “太阳石……”红衣女子没听清,重复了一遍。   “钟莹,十年前你没有拿到,如今若再取不到,休怪我无情。”银衣男子冷冷地说道。   “但……”女子沉吟了片刻,“我已离开那里这么久……”水雾迷蒙的眼中透出一丝不确定。   “别忘了,你还有个宝贝儿子,他的血可以开启那扇封锁之门!”   银翼从敞开的窗户中一跃离去。   瘫坐在地上的钟莹怔怔地望着消失的身影,泪不觉滑落……   “姐……”一袭白衣的钟云扶起满脸泪痕的女子,心痛的唤了声。   “我……我见到他了……”   “谁?”钟云不知怎么回事,因听得房内的争论声才进来看看。   “云儿,只要你进宫,拿到太阳石,那姐姐就……”泪眼婆娑的钟莹看向关切的妹妹,柔声乞求道。   “你疯了吗?”钟云怒色道,推开她转身欲走。   “云儿,我从没求过你,但这次……”   钟云并不理会,径自走向房门。   “你别忘了,你爱的人就在那里面,你就不想呆在他的身边?”钟莹冷声道,“你若进宫,帮我得到太阳石,姐姐不再阻止你和他在一起,从此伴君侧……”   从此伴君侧——她的遥哥哥,钟云的眼神似烟波飘渺,毫无焦距的望向远方……   这是梦吗……钟云恍若回到了那个下午,有那么一个小男孩,兴匆匆地抱着小白兔给她,并许下那个要保护她一生的承诺。 第四十六章 相认   落花飘零,钟云倚窗望向山间的新月。   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衬得那张瘦削的脸更加苍白。   她——要去吗?十年的思念,他是在那些困苦日子里唯一的支柱,只要进宫,就能看到他。   他是瘦了呢,还是胖了?想到这,钟云的脸上不觉泛起一丝暖意。   进宫,她就能和他一起看月亮,一起数星星,一起……就像小时候一样。   “云儿,不要踏进那里……不要……”一个头发凌乱,脸上满是伤痕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记住,永远不要……我们是游离族……诅咒……”钟云猛地从记忆中回过神——诅咒。   钟云全身冰冷,那是游离族的诅咒,没有人能躲过。   她不能去,不能……   她不能残酷到让他在见到她后又永远失去她——她不能……   雪山之巅,千里冰封。   没有一个生灵的影子,她在这冰天雪地中练习着,鞭子抽来,钻心的痛。   “认真点!再多练一个时辰!”瘦小的身影在呵斥下不得不再站在冰雪中。   那是她的师傅,娘的师兄,游离族的二护法,游离族忠诚追随者。弱小的钟云就在这冰雪中不断的接触“游离族”这个陌生而真切的名字,就如她手臂上那朵迎寒而芳的白梅般。   从此诅咒夜夜缠着她,每夜梦见他,每夜梦见那块空洞般的宝石,似要把自己吞噬——那是游离族的诅咒——所有背叛者的魂魄都会被幽灵石吞噬,无论你逃到哪里。   钟云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她控制不住自己,她的思想在此时已不属于自己。   “想什么?”一个玄色身影出现在窗外,声音温润轻柔。   钟云一惊,这里是最高楼,而他竟能悬空而立,可见……   “你是谁。”钟云的脸上露出警惕,但当她看着眼前那张莫名熟悉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钟云。”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   “你到底是谁?”钟云有些恼怒,眼前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脊柱冒起一丝寒意,看来今夜难免一战了。   玄衣人微微一笑,露出手臂上那朵白梅。   冷如水的月光泻在那朵傲放的白梅上,那抹洁白泛着淡淡的光泽,不夺目,但让人的目光无法离开。   “你?”钟云喃喃,洁白的裙裾被晚风吹起。   “钟言,你的二哥。”钟言的脸上露出难有的暖意,他决定了,认回妹妹。因为这就是人生,他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钟言的脸上荡起春风般的笑意,这是那个人告诉他的,那个沮丧而倔强,笑若夏花的女子,她是那么温暖。   “你跟着我有很长时间了?”钟云看向这个陌生的,声称是自己二哥的男子。   钟言点点头,“自你行刺那日起。”   “是你?”   钟言并未解释,只是点点头,颀长的身影说不出的柔和。   “你再为他……皇帝做事?”钟云有一丝焦虑,那个从小的梦魇,整个游离族都要遵循的咒。   钟言走向窗前,微笑不语。   “你……不怕诅咒……“考虑了半晌,钟云终于问了出来。   钟言摇摇头,“幽灵石很早之前就被封印,可以说这个诅咒已无多大的效力,除非……”钟言摩挲着手腕上的那串白幽灵,一丝笑意拂过他的脸畔,他绝对不会让那发生,如果仅为那个诅咒。   此时,天下已定。他知道那个人是个可以让万民幸福的君主,为此他愿意……抛弃无谓的种族之分。   钟云喜极,“二哥,我带你去看姐……”钟云忽然停了下来。   “姐?”   “不是!是节目……你还没见过清风楼的节目吧?”钟云岔开话题,她不能让大姐知道,她不能让任何人打乱她的计划……即使她的姐姐也不可以。 第四十七章 皇后牌雨后   碧绿的草地软蓉蓉的铺在地上,各色的野花点缀着,开得活力四射。   红的,蓝的,黄的,粉的,白的,紫的,一簇簇一朵朵……开在一片绿茵上。沈菲躺在软软的草地上,嗅着花草香,心旷神怡。   “小喜子真有本事啊,找到这个好地方。”沈菲仰躺着,对着天空说道。   小桃和碧纹也学着她的样子躺在绿茵上,看着蝴蝶偏偏起舞。   “小姐要赏小喜子吗?”小桃鬼灵精怪的附和着,“随便赏点什么香粉给他,不然他老在我那里蹭。”说着嘟起了嘴巴。   碧纹笑骂道:“瞧你说的,难道为皇后做一点事就要讨赏?”   “是是是,碧纹姐,我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沈菲开怀的笑着,享受着夏日里难有的树荫和惬意。“不用和那些妃妃嫔嫔在一起真的不错!”沈菲像是找到了世外桃源一样,并未听清小桃的唠叨,不过听那意思好像是小喜子喜欢抹香粉。沈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有这样的男的……简直要笑掉大牙了。”   小桃和碧纹不约而同的望向沈菲,两人的目光交流着“她没事吧?”   “不过也情有可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沈菲想到现代那些“精品男”都把自己弄得油头粉面的,便理解的点点头,长叹道:“可怜的小喜子……”   闻着清新的草香,沈菲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地上的草都毫不留情的拔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道:“不知可不可以……”   小桃和碧纹面面相觑,不会真出了什么差错吧……两人急出一身冷汗。   “皇后”“小姐”小桃带着哭腔喊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沈菲摸不着头脑的盯着两个欲哭无泪的身影,“我只是有点小创意啊。”   “这是一款咱们月影清浅的公公的专用香水,”o(∩_∩)o沈菲大声宣布道。   月影清浅,所有的公公都垂手而立,听着他们这位创意皇后的长篇大论。   “各位,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想装扮一下自己还不敢光明正大,”沈菲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这是我花了半天的时间为你们精心调配的‘雨后’。”   看着下面大家的头点的跟啄米小鸡一般,沈菲情绪高涨,“小喜子出列!”   小喜子无奈只得站出来,上天啊,救救我吧,这又是什么东西?小喜子一想到上次皇后亲自监制的那些游泳圈就后怕,他刚进去就爆了……   沈菲对他从头到脚一阵乱喷,看着表情逐渐变化的小喜子,她追问道:“什么感觉?”   “刚开始苦苦的,像是……青草?”他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后来有点梅子的香味。”   “真不错,这说明咱们成功了!”沈菲开心的又蹦又跳,“从此咱们月影清浅的公公都用这款清新的‘雨后’!”   一时宫里都散发着这种清新独特的味道。   别宫的太监一看小喜子小禄子都有,便全来蹭点,就连小福子也忍不住经常来喷一下,然后笑嘻嘻的离开。   小福子一路哼着小曲,迈着小碎步回辉泉殿,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小福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定睛一看,是龙遥。立刻吓得魂飞魄散,“皇……皇上……饶命……”龙遥拍了拍身上看着一脸慌张的小福子,“你这是从哪里来?浑身的怪味!”   “月影清浅,皇上您还不知道?这可是最近宫里最热门的‘皇后牌雨后’!”小福子伸出袖子使劲的嗅了一口,陶醉道:“多么美妙的味道……”   又是一暴栗,小福子委屈的摸着脑袋,为什么每次提到皇后总要吃暴栗……他偷偷瞟了眼龙遥。   却惊讶地发现他的脸上竟挂着笑意,最近皇上的笑是越来越多了呢…… 第四十八章 几多梦回   辉泉殿,龙遥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   “钟言,有什么情况吗?”钟言垂手而立“并没有异常,不过……太师府最近经常有陌生人出入。”钟言言语中略带担忧。   “你也想到了?”龙遥望向钟言,“你继续盯着,要是属实,决不轻饶那只老狐狸。”龙遥的脸上有露出冷毅,如同千年的冰山。   钟言犹豫着,是否要把钟云的事告诉他,钟云那张哀求的脸又浮现在他面前。   之前,他总以为那是两个年少的孩子间无心的约定,不曾想到在云儿的心中,龙遥,竟有着如此重的地位。   “怎么了?”龙遥望向发呆的钟言,一脸的疑惑。   “如果……我说如果,云儿还活着,你……”   “什么?”龙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匆忙抓住他的肩膀确认:“真的?”从未有过的激动,此时就像是天空忽然裂开般,蓝的让人快停止呼吸。   钟言沉默,他不知这么做是对是错,将来到底会因今天变成什么样……为什么他的心隐隐不安,他错了吗?而那个笑如夏花的人会伤心吗?   但是……云儿的哭声是如此凄厉,她的眼神……   *****   龙遥急急出宫,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钟言相伴。   两匹快马驶出宫门,意气风发,向着如血的朝阳跑去。   宫外,和风习习,鸟语花香。她如今可好?止不住的思绪喷涌而出,龙遥策马扬鞭,带着年少的梦奔驰。   朝阳如血,今天或许是明天的开始,或许是昨日的结束。但——谁也不会理会。   这是十年来的快乐,十年的思念就在这一刻爆发。以后会怎么样,他不管,但是她,今生他要定了。   发丝飞舞,龙遥第一次笑得如孩童般,他的魂牵梦绕——他的云儿。   傍晚,残阳迟迟不肯落下。   龙遥回宫,还带回来了一个神秘女子。   龙遥把她安置在月痕楼,并且每天必到月痕楼呆上一大会儿才离开。   宫里传的沸沸扬扬,都说这女子是仙女下凡。   从此,清风楼再也没有若烟,达官贵人们不住惋惜。   昔日荣耀的清风楼,一夜间关了。   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也没有人在意那个花枝招展的老鸨。更没人注意到,世间多了一道亮丽的容颜。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人生在遇见那抹银色魅影的时刻就已变了…… 第四十九章 月痕楼   她,叫慕容云。   对于这个神秘女子,各宫惶惶不安。沈菲也好奇,那个冷面冰山王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情了。太后更是恼怒的不行,拉着沈菲便一口一个馨儿的劝慰。   不过沈菲总觉繁荣是自己反过来在安慰太后,郁闷的直摇头。   丽妃已熬不住了,带了一大堆人马浩浩荡荡的前往月痕楼。   “娘娘,娘娘,丽妃带人去月痕楼了,要不我们也去看看。”碧纹急匆匆地冲进来,一脸的兴奋。   “我们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去了难免会生出一些事端。”沈菲拿着画笔,继续描绘着那幅水泊图,并没有抬头。   “可是……看看新来的云姑娘也是应该的嘛。”碧纹低低的嘟哝了一句。   又是云姑娘,沈菲听到云便一阵晕眩,宫里有个云妃就够让自己受得,如今再加上一个……   沈菲看了眼满脸兴奋的碧纹,“真那么好奇?”   “娘娘……”碧纹被沈菲看的不好意思,看来自己的确是八卦了些。   “其实我也很好奇,不过和丽妃一起去,倒像是我们和丽妃串通好了去找麻烦,还是等丽妃离开了再去吧。”   呆在这深宫久了,难免不会变得复杂,况且为了司徒家,自己不得不小心。   沈菲苦笑,怎么没几天自己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月痕楼,挤满了人。丽妃看着眼前一袭白衣,安静地坐着喝茶的慕容云,气不打一处出来。   “大胆,见了丽妃娘娘还不下跪。”蝶纹杏目圆瞪。   慕容云还是没什么反应,用茶盖轻轻的挑开浮着的茶叶,啜了一口。“各位娘娘也品尝一下这雨前龙井,味道不错。”   丽妃看着眼前傲慢的女子不禁怒火中烧。“来人,掌嘴。”   可是全院的奴才没人敢动,“你们这群奴才是了反了吗?蝶纹,你这贱蹄子还愣着干什么?”丽妃怒喝道。   蝶纹拉了一下丽妃的群摆,“娘娘,皇上……”   龙遥一声不发的走进来,脸冰冷着。“来人,把丽妃关入影楼。”   丽妃顿时脸惨白,“皇上。臣妾犯了什么错,你要把我打入冷宫?”丽妃哭得凄切,她没想到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龙遥会这样对自己。   丽妃被活生生的拖了下去。其他的妃嫔吓得一丝不敢出声。   “还不给我都下去。”龙遥怒喝道,全屋子的人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还好吧?”龙遥关切地问道。   慕容云微微笑了笑,放下茶盏“你觉得就凭你这几个妃子就能把我吓到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让你进宫本想要好好待你,谁知……云儿,对不起。”龙遥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面容,恍若回到了多年前。 第五十一章 初次会面   “小姐,你说那个云姑娘是怎样的可人儿?”小桃提着糕点盒跟在沈菲身后。   一旁的碧纹捏了一把小桃,使了个眼色。小桃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住了口。   “主子要小心才是。” 看着沈菲的身影碧纹添了一句。   “放心吧,”沈菲笑着回头,“难道害怕她吃了我不成?不过应该是个厉害的角色吧,”看着树荫中若隐若现的月痕楼,“进来还没几天丽妃就被打入冷宫。”   时已秋初,满树的绿叶渐渐镀上了一层华贵的玫瑰红,或者只是阳光的缘故。   第一次到月痕楼,碧纹小桃被眼前的富贵气派惊得张大了嘴巴。   沈菲也一愣,未免太夸张了吧,连地面都铺上玉石了。   “慕容云参见皇后娘娘。”清冷的声音传来。   沈菲望去,一个白衣素服的女子在两个侍女陪拌下低头请安,远远望去,腰如细柳,肩若刀削,娥眉似黛,双眼之间更有说不出的意韵。   “平身。”沈菲坐下,“云姑娘也坐吧。”   望着眼前的女子,虽未见过,但那身形和眼神总像是在哪里遇见过。   “难道云儿脸上有字?娘娘您……”   沈菲这才发现失礼,忙笑道:“是云姑娘太美了。让本宫忍不住想要一睹芳颜。”   “不知我们之前是否见过,云姑娘?”   “娘娘是千金之躯,云儿怎有幸能见到娘娘呢。”   沈菲微微笑着,听着耳畔的喁喁细语,凭感觉她知道这个女子并不这么简单。是敌是友亦没有那么简单。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气氛却很融洽。   “想必令慈一定很挂念你吧。”   “家母早在云儿小时便已离世。”云儿的眼中有点点莹光。   “对不起,”沈菲连忙道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这些年云儿早就习惯了。”   一时无话。   直到太阳西斜,沈菲才离去。   慕容云凝望着夕阳中那个紫色的背影,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她在想什么。   “小姐,这个云姑娘倒是很好相处呢。”小桃全然不顾一路沉默的沈菲,自顾自的嘀咕。   “你又乱插嘴。”一向稳重的碧纹看沈菲脸色不对打断道。   望着眼前殷红的夕阳,沈菲并没有说什么。   “小桃,你拿着这个马上出宫,”沈菲掏出凤佩,“去找少爷了解一下清风楼的情况。记住他人要是问起来,只说是我想吃家里的酒酿圆子了。”   小桃匆匆离去,“皇后?”碧纹看着有点不寻常的皇后。”   沈菲望着秋初飘摇欲坠的叶子,有些事她一定要弄明白。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刚来到这只为有吃有喝的沈菲了,人总是那么潜移默化,而在这茫茫不见边的宫闱中,她是否还能靠岸?   沈菲叹了口气,“碧纹……我们回月影清浅吧……” 第五十二章 晚膳   沈菲刚回月影清浅,小禄子就笑嘻嘻的迎了出来,“皇后,小福子刚才来说皇上要来咱们这儿用膳!”   看着满屋子的人都忙忙碌碌,沈菲笑笑,“碧纹,你去让他们准备几个精致清淡的菜,再加一样酒酿圆子。”   说完径自回房等小桃回来。   看到桌上那幅白天刚画好的水泊图,便顺手提道:三山半落青天外,往事已成空。二水中分白鹭洲。还如一梦中。   没想到来到古代琴棋书画到进步了不少,沈菲盯着那幅水泊图半晌。   “小姐”小桃急急地跑进房,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少爷说……”   “坐下说吧。”沈菲拉小桃坐下,替她擦了擦汗。   “少爷说那间清风楼一夜间就关了,若烟姑娘更是不见踪影。”   “是什么时候的事?”   “少爷也没说太清楚,好像就在这几天。”   一家生意兴隆的青楼说关就关,头牌却不见踪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知道了,见到爹娘了吗?二老怎样?”   “见到了,夫人还好,老爷好像老了些呢。”小桃喝了口水,接着说“不过老爷夫人叫小姐不用太担心,让小姐自己照顾好自己。”   这时碧纹走了进来,“皇后,皇上已在大门口了。”   两人收住了话。   “这是臣妾自己酿的葡萄酒,不知皇上觉得如何?”   “淡而爽口,只是有点苦。”龙遥喝了一口,“和上次的青梅酒倒是很不一样。”   待房内只剩下两人,沈菲才说道:“你大可不必这样,一顿晚膳足以体现隆恩,又何必再留宿?”沈菲想到之前的约定只是因为龙遥想要削相权,如今,朝中早已无相……   “听小福子说你想吃酒酿圆子?”龙遥望向紫色华服的人影。   原来是为此而来,心想幸好早已准备好了一盆在桌上:“从慕容云那出来突然想吃了便让小桃去寻了来。” 沈菲浅笑,“是否来告诫我少惹事端,免得落得前人的下场?”   “你多疑了,如今你是大戊王朝的皇后,这后宫当然是要靠你打理。”   沈菲面窗而立,微凉的风迎面扑来,将酒意吹散。   “你画的?”龙遥走近桌案,看见那幅水泊图静静躺着。   “一时兴起。”沈菲望向晴朗的夜空,静静说道:“有人曾说,藤蔓要缠绕着乔木才能生存,于是就有人把藤蔓比作了女人,把乔木比作男人。不过,男女若是两棵并肩而立的树,风雨同舟,那应该是一幅很美的画面。”   “的确很有新意,”龙遥看向窗前那抹紫色身影,不知何时起,最初的那份厌恶竟没有了,他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似乎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司徒馨。”   沈菲一怔,继而笑道:“我当然是司徒馨,大戊王朝的皇后司徒馨……”   沈菲说得很轻,轻的无法真切感受到语气中竟有一丝最后的无奈。   因为如今——她是司徒馨。   整个司徒府的荣耀,或许那个影子应该渐渐走远,做一个真真切切的司徒馨。   “是么,”龙遥满脸笑意的望着她,“一个躯壳,两个魂灵?”   “你醉了”沈菲转身,向那个白色身影走去:“今天还是睡椅子?”   “你想让我睡床?”龙遥笑得耐人寻味,“你别忘了,我可是个男人……”   沈菲轻笑“专情的男人。”只是下句她并未说出,又怎会碰一个他讨厌的女人。 第五十三章 月影清浅   沈菲一时睡不着,便出去走走。   月光懒懒的撒着,就仿佛睡着了般。悠悠的笛声似有若无地飘来,让夜更显深静。   沈菲循声走去,看到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   “还没睡?”沈菲走到玄色身影旁坐下。   “你不也没睡?”   两人相视一笑。   秋的深夜,有些凉。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沈菲顿了顿,看着月光下柔和的脸。   “你是想问慕容云是否就是若烟,那个刺杀你的女子。”   “对,你的答案呢?”   “是,”简单的没有一丝波澜。   “她就是钟云吧。”一丝轻若蚊蝇的叹息。   “你早就知道了?”钟言望向沈菲,想看清此时她脸上的神情。   但一片云飘过,遮住淡淡的月光,眼前那张瘦削的脸隐藏在昏暗中。   “猜了八分。”沈菲不知如何理清此时的心绪,是一切都明了的畅快,还是有一些比月光还要淡的说不出的什么。   “你放心吧,我不会对她不利,既然你们都不表明她的真实身份,我尊重你们。”沈菲笑着望向钟言,月光在睫毛上洒下一道美丽的弧线。   不知过了多久,钟言开口道:“其实,我们只是怕太后……因为游离族不被允许呆在宫里。”   他向身边的沈菲望去,然而那明若星光的眸子已阖上,流畅的月光柔柔地洒在她的脸上,安静的让人怜惜。   钟言脱下外套批在熟睡的沈菲身上,看着靠在肩头的女子,温润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夜凉如水,万物都渐渐睡去。   如此安静的夜,微凉的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清香,甜的恍若一个美丽的梦。   而在不远处,伫立着一个白色身影,不知他站了多久,只是肩头已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最终,白色身影还是走近了,把自己的白色外套盖在熟睡的女子身上,轻轻抱起她便向回走去。   钟言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的无法辨析的笑容。   夜,还是如此宁静。只是有些冷。   冷到那丝甜味都仿佛被冻住了。   月影清浅,树影婆娑。   偶尔有梦呓的鸟儿嘀咕一声,随后又是无尽的安静。   就连守夜的宫女太监都朦朦胧胧的半合着眼,没有人留意到身边的一切。   熟睡的沈菲嘤咛了一声,眉头轻轻皱着。   “就连睡着也要皱着眉头吗?”龙遥轻抚着那张瘦削的脸,“当朕的皇后难道就那么辛苦?” 第五十四章 秋日   早秋的朝阳,就像是没睡醒般,照不透那层薄薄的雾气。   沈菲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爬下床。   “皇后娘娘您醒了?”碧纹端着一碗姜茶进来。   “这是什么?”沈菲皱眉看着那碗黑漆漆的冒着热气的东西。   “是姜茶,皇上早上临走时特地吩咐奴婢煮给娘娘您喝……”碧纹笑着给沈菲穿衣。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叫自己奴婢!”沈菲佯怒道。   “是,碧纹知道了。一定改过来,不过娘娘您可得先喝下姜茶暖暖身,听说您受凉了?”碧纹关切的问。   “受凉?”刚起的沈菲摸不着头脑,随便应了声。总之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明明是在一个温柔的不得了的夜里和一个温柔的不得了的人在河边啊……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沈菲抓了抓尚未梳髻的头发,发狂中……   “皇后……”碧纹似乎想说什么,“本来以为来了个云姑娘皇后就会被……不过现在碧纹就放心了。”说完似松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微笑。   “好碧纹……”沈菲端着冒着热气的汤碗,“你放心吧,有你们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打倒呢。”   雾气从窗中飘进来,沈菲心里叹气,不用比就倒了。一个是从小青梅竹马的钟云,另一个是厌恶之极的司徒馨,这还有的比吗?   沈菲把喝完的空碗递给了碧纹,“什么时候了?”   碧纹知道是为了请安的事,忙回道:“今天清早皇上离开时特别关照说今天的请安免了,让您多睡会儿呢,”   一听到龙遥对自己那么好,沈菲的大脑皮层便马上发出信号,不会是又有什么阴谋吧。   在这里总得讲个自保,要是哪天皇帝一不高兴,那这颗脑袋就危险了……沈菲又无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准备一下,去慈宁宫请安”,沈菲躲避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这不是好的预兆她知道,最简单的方法是不让它发生。   与其事后的千丝万缕的哀叹,不如就让它在还未发生时烟消云散。   *****   慈宁宫,太后冷眼看着殿下站着的女子。   “你说你叫慕容云?”   “是”   没有阿谀、没有恐惧,甚至连一点感情都感觉不到。   对于这样的回答,太后显然不是十分满意,她轻哼了一声。   沈菲为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捏了一把汗。   “进宫这么多天还适应吗?”   容太后过了许久,才用她那一向高贵的语气问道。   沈菲明了那是一种形式,一个太后的尊严。或许有一天,她也会如此,但她会开心吗?   一抹无奈的笑在这个间隙绽放,灿烂无声。   除了太后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整个大殿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光可鉴人的地面,斜斜的倒映着两个身影,一白一紫。   那是一时的坚持还是长久的对峙,无人知晓。   “谢太后关心,云儿很好。”仍然一袭白衣胜雪,她的声音淡定从容,是对高高在上的那个身影的无声抗争。   凤椅,高高在上。   容太后轻轻转了下护甲,瞥了一眼殿下,面无表情。   沈菲吐了吐舌头,此时的太后是她第一次见。   她表情她的声音都在向人宣誓,她——这个在这宫闱呆了一辈子的女人,绝不容许有人——   擅入她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   沈菲明白此时开口是不明智的,即使她佩服她的勇气,但也不能冒险——   这里容不得一丝大意。   雾气已散去,微醺的太阳慢慢地睁开双眼,开始一天的旅程。   辉泉殿,两个身影站在窗口。   “查的如何?”   “表面上看只像是普通的商易往来。”   “但实际并没那么简单。”龙遥的脸阴暗的看不出一丝表情。   “鹰野朝最近已有所动静了,他们定是掌握了不少情况。”他缓缓地道,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轻颤。   “那……”   “若必要,这一仗在所难免……而这一次一定要彻底消灭他们。”龙遥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那个人怎么办?”   “先放着,我们总得给他送些见面礼。”龙遥笑得捉摸不透。   天空清朗,风里夹杂着几声雏鸟的声音。   “昨夜——”   “昨夜……只是巧遇。” 钟言还是如往的冷静,让人无法看清。   “我相信你。”龙遥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六年的情谊让他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不再言语,钟言走在暖暖的秋日下。   秋日的暖意浸润全身,似要把昨夜被冰封的甜香释放。   那是一个永远不会有终点的夜,一场不经意的美丽——但   但恍若水中的月影,不可触及。   钟言皱了皱眉,想要驱散空气中她残留的味道。   因为——   事实不会改变,而他从未奢求过什么。   天空明朗如初。   干净的让人想哭。 第五十五章 后宫的对立   三个女人的对立。不,只有两个。沈菲望着眼前的情景不禁为钟云担忧,因为太后的脸色很不好看。   慈宁宫安静的怕人……沈菲不敢出一声,她知道这就是后宫……   突然吱呀一声,门沉重地打开,白昼的光亮在那一瞬射入。沈菲抬臂挡住刺眼的阳光,并未看清来认识谁,直到大门再次合上。   龙遥一脸冰冷地闯慈宁宫,太后气急。   “遥儿,怎么有空来看哀家了?”太后脸色明显不善。   龙遥盯着站在太后身边的沈菲,并不发话。   沈菲捏了一把冷汗,望着那张冰山脸心里纳闷看来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了。   慈宁宫昏暗,虽然正值正午。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龙遥完全不理会脸色铁青的太后。   正当太后再度发问时,龙遥身后那个雪白的身影摇晃了下缓缓倒下。沈菲一惊,伸手欲扶,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团白色跌落在地,沈菲愣了一愣,此时的钟云竟然让她都忍不住想去疼惜。   “云儿!”龙遥低吼了一声,抱起昏倒在地的钟云径直离开,留下慈宁宫中两个身影,一坐一立,大门打开的那一刹,强烈的白色将那两抹暗暗的紫冲淡,直至消失……   那刻,两个白色身影竟有说不出的寒意,沈菲一激灵……   一个轻柔似雪,一个冷毅彻骨。   沈菲望向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怅然……他离开时最后的那个眼神为何如此寒冷。   即使已经早就有了准备,还是有点被冻到,她听到有个东西碎裂的声音,如同玻璃杯的破裂……清脆而彻底……   “馨儿?”太后探寻的望着她。   沈菲回过神,发现自己那一瞬的失态,不自觉的对太后笑笑,“母后这是何苦呢?”   “额娘也是为了你啊……”太后深深叹了口气,在这深宫她是个过来人,而且近来这个自称慕容云的女子让她隐隐不安。   她用大半生来守护的地方,她这些年来的所有心血似乎会因为这个白衣的女人……太后无力的摇了摇头,不敢往下想。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   “无论如何”沈菲扯起一丝笑意,望向略有担忧的太后,“馨儿都是皇后了,还会有谁敢欺负我呢?”   明净的天空,蓝的让人想哭。   沈菲仰头望向那轮温暖的黄色,只有这样她才会感到一丝暖意。是去是留,她已不是很清晰……   碧纹慢慢地跟在她身后不敢出声。   “小姐,小姐!”小桃急急地迎了上来,不顾身后一直在使眼色的碧纹嚷道:“小姐!钟……钟侍卫……来找你……”小桃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钟言。   沈菲愣了下,不知为何钟言会主动来找自己。微风吹过,带走那些纠缠的游丝……沈菲打起精神急急向月影清浅走去。   *****   深深的宫墙内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回响,龙遥怀抱着钟云向太医院奔去。   钟云的脸紧紧地贴着龙遥的胸膛,他的心脏跳得如此之快,她能感受到他的担忧。   温暖的秋日下,她笑了,因为他生气了,为了自己。她笑了,她的世界还在,司徒馨永远都不能替代。   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个满是朱红明黄的地方知道,她是他的唯一。慕容云这几个字只是暂时的,她是钟云——没有阻拦、没有诅咒,只有他和她。   她笑了,如同多年前一样。 第五十六章 离开1   沈菲出神地望着天空,那是很淡的蓝色,近乎透明,不掺一丝云彩。   钟言离开已有三天。   “我……有事……”梅树下,钟言欲言又止。   沉默——四周寂然,连落叶的掉落都格外的轻。沈菲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玄衣男子,等着他再次开口。   “我要离开一段日子,云儿——云儿拜托你照顾”   沈菲凄然,“你是怕我因妒加害于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钟言一时无语,静静地望着眼前单薄的女子。戛然而止的静寂显得有些尴尬。   沈菲咳了一声,“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加害她,但让我保护她,我无能为力。”一抹悲戚闪过沈菲的眼底“试问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怎么能保护得了别人?”   一场穿越再华丽也只能显得更形单影只。   沈菲不是没想过回去,可是这一切又谈何容易。这里的人事,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只简简单单得当做一场梦。   门吱一声被打开了“小姐,该吃药了。”   小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能不吃吗?”沈菲皱着眉头。自从那次落水后,就成了药不离身的药罐,想当年她可是要有多健康就有多健康,要有多茁壮就有多茁壮。   沈菲呆呆的望着药碗出神,不知月痕楼那边怎么样了。   “小桃,我们到月痕楼去瞧瞧。”还没等小桃反应过来,沈菲一脚已踏出了门。   月痕楼,四周寂然无声。即使是秋末,鲜花依然绽放如春。   沈菲望着眼前的美景,不觉想到了月影清浅。   心中暗咒了句,不愧是皇帝的初恋情人,住的都这么讲究。算了,人比人气死人。还是月影清浅简单舒适。沈菲的阿Q精神再此刻发挥出了十成功效。   “姐姐,你怎么来了。”钟云笑嘻嘻的迎了上来,依旧白衣款款。   “你身子怎么样了?”沈菲笑着问道,“我带了些补品过来。”   “我打算去清越寺小住一段时间,可宫里的事又找不到合适的人,你能不能帮姐姐这一个忙。暂时打理一下。”   “可是……”   “你是担心太后那边?放心吧,我已经禀明太后了,她也答应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倒是出乎钟云的意料,司徒馨可不是那种肯轻易放权的人。而现在,看着那张面容诚恳的请求,倒有些不敢相信。   疑虑总敌不过欣喜,钟云的眼神在一刹那泄露了她的心绪,她的打理不仅仅是暂时的。   天,还是蓝的透彻。两人静静地坐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第五十七章 离开2   月痕楼,两个身影。   “你怎么来了。”   钟云冷冷的望着黑暗中的那抹暗红。蝉翼般的睡袍在摇曳的烛光中现出一丝惨白。   “我是来提醒你可别忘了自己的任务。”黑暗中的女子声音妖媚,“司徒馨永远是皇后。”   钟云冷笑了一声,“你不用来提醒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拿到,但你得先帮我办一件事。”   “当初送你进来可不是让你来和我讲条件的。”女子的声音中夹着一丝不满。   钟云不语,微笑着斟了一杯茶饮下,“决定权在你,但你别忘了你可只有这一个机会了,而我,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你……”   夜,无尽的未知在上演。   “好,我答应你。你要我怎么办?”   “司徒馨去了清越寺。”   “你要我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完成,但你能保证事成之后我能得到太阳石。”   “你只能相信我了,姐姐。”钟云缓缓起身,递了一杯热茶给黑暗中的钟莹。她微笑着转身,那一瞬,钟云的表情说不出的寒冷,带着一股毅然决然。   她要的不只是这些,她等待已久的幸福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即使是曾经自己最亲的人。   月痕楼,再次回复宁静。   只剩下不远处的湖面在月光下闪着弱弱的碎光。   钟云静静的望着黑漆漆的夜色,许久。   ***** *****   没人注意到漆黑的灌木丛中一个瘦弱的身影向远处跑去。   云妃听完那小太监的来报,满意的扔下一锭金子。   云妃手捂着左脸颊,笑的肆意。那一巴掌之辱竟有人帮她报了。凭她今日的地位,只要司徒馨一除,那她离那张后位只是一步之遥了。   月光静静洒在这个后宫。似水如行的咏叹着歌谣:   深深庭院,树影幢幢。脂粉泪,翠玉黄金瑶;想当时黄发迢迢,看今朝不问青梅只叹豆蔻年华老。   古老的庭院如魔魇般吞噬着年轻貌美,绝世芳华。   ***** ***** 第五十八章 离开3   清越寺   徘徊于藏书阁,沈菲翻阅着因年代久远而有些发黄的书卷。   来到这里将近一年,好歹把这里的字全都识了,看着那一页页的黄纸黑字,沈菲暗叹自己的超强学习能力。   沈菲伸手欲拿上层的那部精装版典籍,可怎么也移不动。便搬了张椅子想探个究竟。   只见蓝黑色的书面已堆满灰尘,看来是有段日子没被碰过了。沈菲掏出锦帕擦去厚厚的一层灰,“好奇怪的书,竟然没有书名。”   “娘娘,该用午膳了。”碧纹本想催促一下已呆在藏书阁大半天的沈菲。可一看到沈菲站的高高的,呆愣愣的看着本书一动不动,倒是吓了一大跳。   “娘娘,您这是——”   沈菲回过神,笑道:“好奇怪的书。”   刚想蹦下椅子似是无意间按到了什么,一个暗格自动移了出来,而里面却空无一物。   这下可真正吓到了碧纹,“娘娘,这……这可怎么办啊。”   沈菲无奈的摇摇头,这碧纹在宫里呆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还是胆小怕事呢?一个暗格就把她吓成这样。   看来这日子是越过越有趣了。(*^__^*) 又多出一个暗格,摆明了这里充满秘密嘛。沈菲嗅了嗅灵敏的鼻子,盘算着。   “不是说吃饭吗?”沈菲笑嘻嘻的拉着碧纹出了藏书阁,“咱们吃饭去,饿死了。”   沈菲嘟嘟嚷嚷的拉着碧纹消失在长廊尽头。   *** ***   “小姐,咱们到这也有一个月了,什么时候回宫啊。”小桃有些不满的嘟哝到。   “说,是不是想着小喜子,急着想回去呀?”沈菲放下书戏谑道。   一旁绣着女红的碧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桃急的红了脸:“我明明是担心小姐嘛,你看这宫里如今多了个云姑娘,小姐你不好好在宫里看着皇上却跑到尼姑庵里来,你说。”   听到这沈菲略略叹了口气:“小桃我问你,你从小就很喜欢吃桂花鱼,可是因为有些原因你再也没吃过。每次你吃到好吃的时都想着要是能再吃到桂花鱼该多好。有一天,你的餐桌上突然出现了一盘桂花鱼和一只烤乳鸽,你会怎样?”   “当然是吃桂花鱼啦。”小桃脱口而出。继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不过小姐,我比较喜欢吃烤乳鸽诶。”   “个人口味不同嘛。”沈菲微笑着望着小桃。   碧纹抬头,若有所悟的看了看与小桃打闹的沈菲,继续低头绣着。   窗外寒意渐浓。   沈菲默默地注视着院中那一尾将残的竹。   小桃说的没错,我宁愿当一只蜷缩在角落的鸵鸟,也不愿留下。想到这,沈菲幽幽的叹息了声。   “娘娘,起风了。”碧纹帮沈菲披上披风,“还是进屋吧。”   “再呆会儿,”沈菲笑笑,望向天际尽头的山峦,“有你们在我身边就够了。”   “娘娘……”碧纹哽咽着“碧纹相信只有娘娘您才是这后宫的主人。”   一抹虚弱的笑意掠过脸庞,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名分,她又何必万里迢迢躲到这清越寺呢。“你先进去吧,我再呆一会儿。”沈菲换上平时开朗的声音,“放心,我的身子可壮着呢。你要是冻坏了,谁来照顾我呀。”   看着沈菲一如常日的微笑,碧纹才安心的离开。   望着落日收起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层峦间,沈菲才缓缓进屋。   **********   一人一骑,重重的把道路两旁的树影甩在身后。   茫茫大地间,有一玄色身影在狂奔。   马蹄声踏碎灰色空蒙的死寂。 第五十九章 长夜漫漫1   这是钟言离开后的三十天。   鹰野朝的势力在不知不觉中正如春天野草般滋长。这正是他和龙遥最担心的。   京都,还是原样的繁华。   哒哒的马蹄声溶化在嘈杂的叫卖声中。   宫门口,两匹马并肩而立,一黑一白。   钟言轻扯一下缰绳,迩青急急地跑向宫门。   “我和云儿可是等了你多时了”龙遥迎了上来。   钟言不语,望向龙遥身后一袭白衣的钟云。   看着钟云幸福的微笑,却是另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   不知她可好,离开之前的误会——   但愿自己的要求没有让她难堪。   “哥,想什么?”钟云眼底的笑意诉诸着此刻的欢乐。   钟言回过神,微笑不语。   一行三骑,缓缓消失在宫门后。   龙遥匆忙推门而入,摊开地图。   “情况如何?”   钟言眉头微皱。   “早料到,你离开这么久必是情况不容乐观。”   “他们的势力已远远超出我们的估计。”钟言望向龙遥,眼底忧虑渐浓。   “真有到了那地步?”   沉默——   如同战前的长夜。   许久钟言才开口,“据我看,鹰野的太后不用担忧,可如今实权在握的银翼一直都对我们虎视眈眈。”   “你不在这些日子,有人曾亲眼看见银翼在京都出现。”龙遥也面带忧色。   “你是说……”钟言并未说下去,只见龙遥点了点头。   “如今我已派司徒戎加强了边界的防守。”龙遥顿了顿,“过些天你去趟清越寺。”   钟言略有疑惑,“清越寺?”   “司徒馨去了清越寺,你带队人马去,宫外毕竟……”   “是。”   辉泉殿,再次陷入沉默。   两个颀长的身影,年轻倔强。   没有再多的言语,只是尽力保护着自己所守望的。 第六十章 长夜漫漫2   烛火通明,这是月痕楼少有的。   钟云双拳紧握,指关节在白皙透明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另一个红色身影端坐在一旁。   “为什么还不行动?”钟云强压着怒意说道。   钟莹满意的看着满腔怒意的钟云,幽幽说道:“先让我看太阳石。”   “你只有一个选择,在他到达清越寺前解决所有事,否则任何事免谈。”   钟云厉声斥责,不带一丝商量。   “真是我的好云儿啊。”一个阴戾的声音飘入,连烛火都发出嘶嘶声。   “谁?”钟云寻声望向窗外,一个银色身影。   “你怎么敢来,就不怕宫里的守卫?”   “哼,守卫?”银翼不屑的笑着。   看着毫不在乎的银翼,钟云有些底气不足,厉声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我只要太阳石。”   “但给你之前先把我说的办好。”   钟云坚持着不做一丝退让,即使眼前的银翼带着一股让她恐惧的气息。   笑,银翼笑的让在场的钟家两姐妹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倒要看看这大戊王朝的皇后是怎么个厉害角色,会让我们美若天仙的云儿这么在意。”   “一句话,明日日落前,只要我听见确切消息你自然会得到你要的。”   钟云的话还没讲完,银翼已不见了身影。   偌大的月痕楼,只剩下一红一白两个身影。   冬天的长夜才刚拉起帷幕。   *** ***   “真有那么邪门吗?”沈菲翻着书页自言自语。   四国之石,源自天神之子帝諏。因其触怒天神,受罚至羽山思过。帝諏不觉有过,天神以极刑处之。帝諏化为四块宝石:太阳石,月光石,碧海石,白幽灵。天神因痛失爱子,令天下有谁得四石者得天下。   ——海天图籍   沈菲摸了摸手腕上的碧海珠,泛着幽幽的蓝光。问道:“你真的有那么灵验?”   “娘娘,该就寝了。”碧纹提着一盏灯笼到藏书阁来接沈菲。   “碧纹,听过四国之石的说法吗?”沈菲追上走在略前面的碧纹,“书上讲的太玄了,怎么可能呢?”沈菲笑道。   碧纹轻扯了一把沈菲,紧张的看了看四周“娘娘,这几个字在宫里可是禁忌,不能说的。奴婢也只在进宫之前略有听过。”   “那我问你,真有人得齐过这几块石头吗?”   “碧纹这倒是不知,只是很久之前这几块宝石分属四个国家,后来不知怎的就只剩下咱们大戊王朝和北方的鹰野朝了。”碧纹自顾自地说着。   “真没人见过吗?”沈菲伸出手臂,一串蓝盈盈的珠子出现在碧纹眼前。“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碧纹愣了愣,摇了摇头。   “这是我以前遇到的一个高僧所赠,说什么是碧海珠。”沈菲乐呵呵的说道,并不当回事。   “娘娘,你可不要再随便告诉别人了,要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那……”碧纹显然有些担心。这四块宝石的传说还是相信的好。   看到碧纹一副担心的样子,沈菲觉着好笑。   “娘娘,下月是太后的生辰了,咱们还是回宫吧。”碧纹探询的问了句。看着皇后舒舒服服地在这清越寺一住就是一个月还没有要回宫的样子,自己怎么能不替皇后着急呢。   “怎么你也这样着急了?”沈菲诧异的望着碧纹,难道是小桃的咋咋呼呼感染了碧纹?   碧纹关上房门,看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沈菲犹豫了一会说道:“娘娘,奴婢知道您为什么会来这里,可是奴婢觉得皇上是喜欢娘娘的,即使云姑娘来了,皇上还是喜欢娘娘你的。”   听到碧纹的一席话,沈菲一愣挤出一丝笑问道:“碧纹怎么突然想说这些了。”她不愿提起这些,或许在大家的眼中皇后是多么的荣耀尊贵,但此刻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却有千斤重。她似乎能看见另一个自己正在逐渐淹没于一片白色迷茫的沼泽,不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回宫是迟早的事,只是我……还想再待段日子。”沈菲望向碧纹,眼底带着一丝祈求。   “一切听您的。”碧纹收回关切的目光,走出关上了门,微微叹了口气。   黑暗中的银翼,听着沈菲和碧纹的谈语。月光下森白的脸庞透着寒冷。   “司徒馨,大戊的皇后。”银翼的嘴角扯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第六十一章 劫1   我这是在哪里?沈菲惶恐地望着白茫茫的四周。不论她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回应。而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气温也越来越热。   沈菲无力的跑着,寻着出口。   “孩子,到我这儿来。”一个慈祥的声音召唤着沈菲,循声望去,竟是一个身披黑袍的女法师,无论沈菲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她的脸。   沈菲愣愣地向着声音走去,这时身后又响起了一个哭哭泣泣的声音:“小姐,你不要我了吗?”   “小桃?”沈菲疑惑的望着趴着哭泣的小桃,可无论自己怎么安慰小桃,小桃都丝毫感觉不到。碧纹也在一边,眉头紧皱。   “孩子,过来。”女法师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诱惑力,沈菲愣愣地向着那团黑色色走去。   “回皇上太后,微臣已尽力了,可皇后娘娘的脉象若有若无。”太医战战兢兢地跪着,不敢抬头。   容太后厉声喝道:“你们这些个庸医,平时一个个那么多主意,紧要关头却无一点用。”   太医们跪了一地不敢出一丝气。   “母后,我已经派钟言去查事情的原委了,只要知道是怎么回事,馨儿就有救。”   “有救!哼,我看你是巴不得我的馨儿早点走,省的碍了你的眼。”容太后气不过,又担忧着沈菲的病势,完全不顾龙遥的颜面。   小福子的声音又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响起,钟云带着两个贴身小侍女满面担忧的走了进来。   “云儿你怎么来了?”龙遥有些始料不及,没想到钟云竟撞到了这个节骨眼上。   钟云望了眼半张的帷幔,低声回道“云儿听说皇后有恙,特来探望。”说完才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龙遥和坐在凤椅中的容太后。   太后不语,闷闷地坐着,龙遥见状只得差小福子把钟云送回月痕楼。   “母后,您也累了一天了,还是回慈宁宫休息,儿臣和太医们在这守着。”   容太后在沈菲床前呆了好一阵才带着重丫鬟们离开。   月影清浅,人头攒动。一个个着急的来来回回。小桃不停地给沈菲换着冷毛巾,碧纹催着小丫头们熬药,太医们一刻不敢停歇的商量着疗法。   龙遥慢慢走至床前,望着脸色苍白的沈菲心不由的揪了一下。   之前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她的一颦一笑是那么的生动活泼,即使她是司徒馨他也要她醒过来。世界再大,而此时他的眼中只有她而已。   “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离开我。”龙遥目光坚定地望着不省人事的沈菲。 第六十二章 劫2   雪花一团团地向下落,渐渐积满了干白的地面,嶙峋的假山也被厚厚实实地套上雪被。   月影清浅依旧灯火长明,沈菲的病情毫无起色。   龙遥望着满天飞旋的雪,剑眉深锁。   已经三天了,司徒馨的病情毫无起色。连钟言也毫无消息。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袭来,龙遥望向连日来高烧不退的司徒馨,自己竟没有一点办法让她好受点,更别说清醒过来。   “皇上,晋安将军求见。”小福子低声说道。   龙遥闻言,匆匆离开月影清浅来到辉泉殿。   魁梧健壮,一袭戎袍的晋安已站在殿下良久。   “晋安将军,难道边疆有异?”龙遥望着面带忧色的晋安,心中已明几分。   “回皇上,近日来,我边疆众将士发现鹰野朝有大量兵马像我边境集结。”虽说形势严峻,可晋安一脸笃定,毫无仓惶惧色。   “好,既然他想打这一仗,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龙遥走近晋安,“你火速前往我大戊与鹰野边境,与司徒戎计划迎战事宜。”   晋安刚离开,离洛也急急地敢了进来。   “离洛?”龙遥看着孤身一人的离洛问道:“钟言呢?”   离洛俯首呈上一个黑色锦盒,“钟侍卫将这个装了解药的锦盒交给微臣,让臣转交皇上便离开了。”   “什么?离开?”龙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只跟在自己身边的钟言竟然离开了。   “是“,离洛不敢抬头,“钟侍卫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等事情完结他自会给皇上一个交代。”   龙遥接过锦盒不语。   六年的情谊教会了他信任,他和钟言定会再见。   雪还是漫漫地下,天空灰蒙一片。   龙遥带着解药又赶往月影清浅。你一定要醒过来,他在心中默念。   月影清浅,众太医围着龙遥带来的解药研究了好半天,却迟迟不肯下药。   “回皇上,这药里有天仙子药粉,恐怕……”   本来一听有解药的小桃和碧纹顿时泄了气,小桃的眼圈又红红的。   “那太医可有更好的要吗?”龙遥强压着怒气,反问道。   “这……”太医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才好。   “这药是朕亲自找来的,难道还错不成?”   太医们无奈,一个个讪讪地低下了头。   碧纹侍候沈菲服下了药。   月影清浅顿时静了下来,服下药的沈菲毫无动静。   *******   云妃带着一批人大摇大摆地闯入月痕楼。“云姑娘,好兴致呀。”   钟云放下拨弄的古琴,笑着迎了出来。   “云妃姐姐,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云妃支开了丫鬟,笑盈盈地拉着钟云坐下“日前我听闻妹妹这晚间闹的利害,怕妹妹不适应这宫里的生活。”   钟云看着一脸假笑的云妃,“姐姐明人不说暗话,凡事还是挑明了好。”   “既然妹妹这么说,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云妃转色道:“皇后为什么会如此,相信云姑娘你很清楚。”   钟云望向窗外茫茫的雪,冷言道:“你想怎么样?”   “只要云姑娘照我说的做,那我便当什么都不知。但如若……要是让太后知道了,我像你云姑娘一定比那司徒馨早上路。”   “一切但听姐姐差遣。”钟云笑着望向不可一世的云妃,握紧了拳头。   “你知道便好。”云妃冷哼了一声扭着腰肢转身离开。 第六十三章 前奏   “没想到一个司徒馨,竟能让你忍心交出白幽灵。”银翼的眼中满是嘲解。“真是没看错你们钟家。”   “废话少说,快把解药拿出来。”钟言忍住怒火,压低声音道。   银翼扔出一个黑色锦盒,“快回去交给你那小皇帝吧。”说完,大笑离去。   他,的确能够大笑。事事非非全在他的掌握中,四方之石以为他的囊中之物,不用多时,恐怕——   可钟言没有闲暇多想,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救她。他揣着解药,急急地跨上马与离洛会和。   此时所有的一切都已不重要,只要她能醒过来。   所有的责罚他愿意一力承担。   鹰潭,银翼高高坐于宝座中,底下放着六把椅子。   如影、随形、赤魅在左,斯然、石玄、钟莹在右。如影随形善侦查,而一向以面纱遮脸的赤魅对毒和咒十分有研究。一身灰白脸色刚毅的石玄自幼饱览兵书熟识兵法计谋。斯然一身绿色安静的坐在那里。而全身娇红的钟莹目不转睛地盯着堂上的男子。她爱了堂上这个男子十年,他是她的全部了。   “明日出击。”简短的四个字从银翼冷毅的唇际飘出。   “主公,明日会不会太急?”石玄听闻,思索了会儿接道。   “对啊”如影随形跟着应声道。石玄在他们兄弟俩的心中永远是对的,如果主公排第一那么就个人中年龄最长的石玄就是第二。   赤魅斯然端坐着不出声,并未表态。   “本座已得日月海灵四宝,天下已为我所握。”语气间不透一丝商量的意味。   “既然主公战意已定,属下定全力赴战。”如影随形异口同声道。   鹰潭深而寒冷,银翼的笑声响彻天际,这是他的梦寐以求,他要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雪还是漫天地飞,鹰潭因雪的覆盖,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白鹰。   第二日傍晚,漫天的飞雪竟然停了,夜夜笙歌的鹰野军营也显出一派肃杀之气。   灰蒙的天空笼罩着整个大地,没有一丝声响,静的让人窒息。   大戊边境,军营帐中炭火熊熊。   晋安与司徒戎面色担忧地坐在炭火旁。   “这天可冷到人骨子里去了。”晋安不停地揉搓着双手说道。   “我们的煤炭贮备撑不了多久了。”司徒戎望着炭盆中跳跃的火苗面色凝重:“若再不补给,兄弟们会熬不下去……”   “不光煤炭,就连粮食和水都快完了。”晋安站了起来掀起军帐望向军营喝道:“狗日的鹰野杂种,有本事就给我光明正大的来干一驾。”   “晋安兄,稍安勿躁。如今雪停了,我们得时刻提防他们来袭。况且我们的补给……”司徒戎没有说下去,他知道如果连他自己都不能冷静的话,整个军营会很危险。   ***** *****   幽灵谷,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仿佛外界的是是非非都不会打扰到这里的清净日子。   一青衣少女飘飘然立于一树枝,长久不语。   “如今你把师父授予的白幽灵拱手给了银翼,你该如何交代?”女子突然开口,语气间满是担忧。   钟言不语,凝望着的东方天际微微泛白。此时她应该已服下解药了吧。   绿衣女子轻叹了口气,“她不会知道你为她所做的一切。值得吗?”   钟言转向绿衣女子,眼中透着宁静的笑意。   看着没有一丝悔意的钟言,绿衣女子轻轻摇了摇头,“白幽灵我自会尽力帮你取回。”话音刚落便已消失。   “谢谢你,斯然”钟言喃道。   幽灵谷是钟言自小学艺之地。此处与世隔绝,草木葱茏,清泉叮咚,常年气候如春,即使时已隆冬,谷内依旧草长莺飞,一片郁郁葱葱。   钟言慢慢走在谷内,长久未曾有过的安然笼罩着全身,毕竟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算是死在此处,也应该是件幸福的事吧。   “孽徒,珠在人在,珠亡人亡。现今白幽灵落入奸人之手你竟回来了?”一白眉白须的老人喝道。   钟言应声跪倒在地“师傅,钟言没有保护好白幽灵,只求师傅发落惩罚罪徒。”   老人转眼间便飘至钟言跟前,看向跪倒在地的钟言。“快把事情经过向老夫细细道来。”   钟言不敢有所隐瞒,把如何用白幽灵换取解药的事一一告知了白眉老者。   “照你的意思是银翼已集满日月海灵四块宝石?”无言及看着长跪在地的徒儿问道,脸上泛起让人狐疑的微笑。   “他从徒儿手中得到了白幽灵,云儿又把太阳石作为交换给了他,碧海珠也在他手中,”钟言一一道来,“但求师傅发落。”   无言及不语,微笑着扶起钟言,“为师已让斯然去解决,能否拿回白幽灵就看缘分了。”   “钟言护珠不利,但求师傅责罚。”钟言语气诚恳,一心求罚。   “钟言啊钟言,难道你还不明白?”无言及哈哈大笑。   “碧海国那老秃驴怎么会那么轻易把宝物拱手相送?钟云那小妮子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得到太阳石?就连咱们的白幽灵也不过是个影子罢了。”   钟言不明,疑惑的望向无言及。   突然,无言及停住了笑,正色道:“言儿,你记住万物皆有命,一命换一命。”说完转身离去。   “师父——”   “言儿,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你且记住万物皆有命,一命换一命。”   说完无言及扬长而去。钟言快步追出,可怜影子都未见着。   只一句“好好待然儿”在谷中回荡,久久不去。 第六十四章 前奏2   “皇上,边关报急。”离洛匆匆踏进辉泉殿。自钟言离开后,所有的事都落在了他肩上。   “他倒是很着急。”龙遥冷笑道。“离洛,你去准备一下,朕要亲征。”   “皇上,这……”离洛有些出乎意料。   “朕意已定,你下去吧,今晚就出发。”龙遥的言辞间不带一丝商量。   “小福子,随朕去月影清浅。”   大戊皇宫仍然笼罩在飞舞的雪中,龙遥低头急向月影清浅走去。此刻,他没有时间耽搁,只要安排妥宫中的一切,他就要好好地迎接这一战。   沈菲仍然昏迷,只是情况已经稳定,整个月影清浅在太后的监督下有条不紊。   “母后,边关告急,朕今晚便要前往。”龙遥说道。   “这么急?”容太后望了望昏迷的沈菲叹道:“这馨儿还没醒,你又要亲征上战场,你说要是有个万一,你让哀家如何是好?”   “母后,儿臣是担心边关的战况危急。这一仗,朕只能赢。”龙遥的眼中透着坚定。这一仗,对他对大戊而言,都输不起。即使只有一丝希望,他都要紧紧抓住。   “既然如此,你就安心上战场,后宫有母后照应着,你放心。只要馨儿一醒,哀家就派人送信给你。”说着,容太后褪下手上的一串佛珠,“这串佛珠是一位高僧所赠,哀家戴了几十年,你拿着,它会保佑你平安归来。”   龙遥拿着残留着太后体温的佛珠,少有的感动萦绕着他,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原来太后对自己的关切不逊于司徒馨。是自己过去太斤斤计较了。   月痕楼,钟云畏缩在床上。   这么多年来下雪天总像一个梦魇缠绕着她,幼时的记忆总是挥之不去,严厉的鞭子,凄厉的眼神夜夜出现在梦里。   “云儿,怎么了?”龙遥摇着用被子遮着的钟云。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钟云露出脸来,眼中含着残留的惶恐。   “我……我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在雪山之巅的日子……”说到此便哽咽起来。   龙遥搂起钟云,他没想到素日沉着刚毅的钟云在此刻如同孩童般无助。   钟家的零落,皇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看着此刻的钟云,那比黑夜还寂寥的目光让龙遥为   之一颤。   ——他对云儿的责任在他十岁那年就已欠下。   “云儿,我今夜就要前往大戊军营。”龙遥的声音很轻,深怕惊到钟云。   “那么急么?”钟云似是缓过来了,关切地望向龙遥。   “是。”只一字,龙遥便不再言语。他的思绪似乎早已飞到千里之外的战场。   钟云痴痴望着一脸坚毅的龙遥,她一定不能失去他。   —— 一定不能。   千里冰封,寒风凌厉。可大戊军营内却士气高涨。急缺的粮草煤炭都补充齐备了,更重要的是当今圣上亲临迎战。   “晋安将军我们赢的把握有几分?”龙遥刚到军帐便询问道。   “皇上放心,敌人有几成兵力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兄弟们拼死也要打赢这一仗。”晋安拉大了嗓门,豪气十分。   “明刀明枪我们不怕,就怕银翼使诈。”司徒戎仍然面色凝重,他知道银翼是一个为了成功不择手段之人,况且这次是他主动出击,若没有十足把握,他是不会冒险的。   “那我们更得小心,可惜钟言不知去向。”龙遥语气中透着无奈,他在位期间第一次大战没有这为知己的见证会是一大遗憾。   帐内炭火嘶嘶,驱散帐外的严寒。   ***** *****   茫茫雪原,一个玄色身影在急奔,身后留下一串马蹄印。   自与无言及一别,钟言始终参不透那句‘万物皆有命,一命换一命’,师傅到底喻指什么?他正前往大戊与鹰野的边界。他在交出白幽灵的那一刻就知道战争即将发生,但他现在还不能现身,在暗处更有利于查清一切和帮助龙遥。   白幽灵还得自己取回来,不然斯然的境况便会很危险。他不能让自己的同门为自己冒险,更何况他已欠了斯然一份今生永远还不了的情。   钟言顾不得四周晶莹的雪景,一路快马加鞭。不知道宫中的情况如何,她到底醒了没有。钟言的脸上浮起一丝暖意,只要一想到她能健健康康,再寒再难的境况他都能面对。   前行不多久,一座雪白的城门出现在不远处。由于开战在即,城防查得很紧,钟言放慢了马步,想到白天进城可能会引起银翼羽翼的注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钟言掉转马头,找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里客人不是很多,行人都神色匆匆,钟言从伙计们偶尔的谈论中得知两国明日就要开战,大戊王朝的圣上亲临。 第六十五章 战1   战争的开始变得毫无悬念,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场硬仗;然而在表面的战争下却酝酿着一场不见硝烟的腥风血雨。   鹰潭阴戾如常,赤魅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一朵芍药,似乎周围的一切毫不关己。如影随形打岔道:“赤魅,主公可有大任务交给你呢。”赤魅一针接着一针不予理睬。如影随行两兄弟自觉没劲,便止住了话头。斯然冷眼看着,不言语。过不久,银翼钟莹双双到席。钟莹的眉目间透着喜气,更显得娇美了几分。如影与随行会心地挤眉弄眼了一番。   “石玄呢?”银翼扫视了一番,席下单单缺了石玄。   “石大哥昨夜一夜都在研究军情,今日一早便不见了踪影。”斯然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斯然妹子倒是很关心我们石军师呢。”钟莹笑嘻嘻地打诨道。眉宇间的喜悦更泄出好几分。   “石大哥为大家尽心尽力,关心他是应该的。”斯然面色不改,只说了一句便静默了。   银翼咳了一声,说道:“今天叫大家来,是想问问大家有什么办法能尽量减轻伤亡?”银翼游离的视线落在一针一线刺绣的赤魅身上。赤魅并未停止手中的秀针:“我去办可以,但我要一种世间少有的染料,能让我这朵芍药香艳无比。”   “那好,今夜等你办完事情,我自然会给你想要的。”银翼说完,便大笑着离开。这一战,他要赢的不费吹灰之力。钟莹紧紧地跟了出去。   斯然望着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转而又望向赤魅。她仍然耐心地一针针扎着线。   雪夜,一切寂寥无声。   屋内的光亮更显得窗外一片雪亮。钟莹依偎着面无表情的银翼,“只要赢了这一仗,你就能继承王位,而我也能成为你的王妃了。”   银翼望着窗外不语,只要打赢这一仗,他就能拿回他应得的。不,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其实有没有名分无所谓,只要能和你永远在一起就够了。”钟莹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印记,即便是一个十岁孩童的母亲在此刻仍然光彩动人。   屋内馨香暖气融融,屋外凉意十足。   赤魅除出了屋子,径直向南面大戊的军营奔去。赤魅刚离开,斯然便紧紧跟了上去。   “这个给你,给我解药。”斯然递给赤魅一瓶黑色药水。   “你什么意思?”赤魅并不接受,两个黑衣女子僵持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中。   “这是你要的罕有染料,世间仅此一瓶。我要你去下毒的解药,立刻,马上。”斯然语气坚决。   “你不怕被银翼知道?”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但是我这毒与解药可与一般的不同。毒性滞后,而解药若过早服用亦会成为毒药。只有等到中毒一个时辰后才能服解药。”   “我凭什么相信你?”   赤魅笑而不语,“毒,我一定要下,至于你想怎么样,与我无关。”说完继续前行。   同一个没有月光的雪夜,雪不停地下。   月痕楼,钟云辗转反侧。依她对银翼的了解,他不可能轻易放过龙遥,相反他会想尽办法致龙遥于死地。   我一定要亲自到前方战场陪着遥以防他遭暗算。钟云整理好后便匆匆离开。 第六十六章 战2   在客栈休息了一整天的钟言听见玉笛声便寻了出去。茫茫的雪地间,斯然独立树梢,一人一笛。   “出了什么事吗?你不应该来找我,要是被发现你会很危险。”   “放心,我会保护自己。”说完抛出一个瓶子,“赤魅已经去下毒了,毒药要在一个时辰时才发作,只有当毒发那刻才能服解药。”   “范围有多大?”   “整个军营。”   “你多保重。”说完钟言便向军营方向去。   笛声依旧,吹起一片夜色如烟。   沈菲醒来已是七天之后,自入冬来第一场大雪停了。淡淡的日光铺在洁白的雪上,折射出一丝暖意。   正是正午,月影清浅显的有些寂寥,零星几个值班的小丫头都打着瞌睡,就连碧纹小桃也不见踪影。沈菲支撑着下了床,正好撞上端着炭盆进屋的小桃。   小桃吓了一跳,炭火落了满地。   “小姐,你……你终于醒了。”小桃话还未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被小桃的声音一惊,几个小丫头都醒了,忙着凑上来搀扶沈菲,收拾地上的狼藉。   一时安静的月影清浅因沈菲的苏醒热闹忙碌了起来。   ***** *****   一向疼爱沈菲的太后闻讯带着一群人匆匆赶至月影清浅。   “馨儿你可终于醒了,”话还未说完,容太后早已泪光闪烁,哽咽道:“你这昏迷的七天可急死额娘了。”   “多谢额娘关心,馨儿此时已没有大碍了。”沈菲搀扶着太后向靠榻走去。   “三天前边关报急,鹰野朝来袭,遥儿决定亲征。”容太后脸上挂着担忧,“现在战况还不明。”   菊蓝端着药交给了小桃,在太后的耳边低语了几声,便退了出去。   太后神色微动,“馨儿,你好好呆着,额娘得去趟冷宫。”说毕,急急起身。   “额娘,怎么了?”看到太后的神色不对,沈菲不由得关切问道。   “丽妃昏倒,太医测得喜脉,我前去看看。”说毕太后领着一群人朝冷宫方向走去。   望着太后离开的背影,沈菲似是想起了什么,忙问小桃:“我昏迷了又多久了。”小桃一边吹着尚烫嘴的汤药,抬眼回道:“足足有七天呢。”   这么想来丽妃进冷宫也有一个月了,沈菲暗忖。   太后自冷宫刚回,云妃便在慈宁宫等候多时了,云妃一袭嫩黄更显得弱不禁风。   “太后,云儿有要事禀报。”云妃低眉顺眼,平日的傲气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过不多久便又去了,眼底竟是得意。   慈宁宫的烛火仍旧通亮,见证了这后宫的纷纷扰扰。   容太后蛾眉紧蹙,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泛着温润的光华,如同十年前一样。   “菊蓝,你说我十年前是对了还是错了?”这一刻,一向风华的容太后竟如同老了十岁。   “太后,过去的事就让她过去吧……”菊蓝无奈,只得轻声安慰。   “可……还是来了……还是找上门来了……”容太后似看到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倒塌于一夜之间。“不行,我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她面目狰狞,如同疯了般吼着,随即又如同无助的孩童般抽泣,满是泪水的双眼转向手足无措的菊蓝,央求道:“菊蓝……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菊蓝紧紧搂着瘫坐在地的太后,“小姐,菊蓝一定帮小姐……”   慈宁宫,两团黑影拉长了开去,斜斜地映在窗纸上烛泪一滴滴滑落,透着悲戚的暗红。 第六十七章 战3   偌大的殿堂空空荡荡,待容太后冷静下来,菊蓝服侍着她喝下了安神汤。   “先把云妃软禁进天牢吧,”太后冷冷地说道:“唯恐天下不乱不乱的东西,不知在背后做过多少手脚,死不足惜。”不带一丝怜悯。   “可皇上回来怎么交代呢?”菊蓝顺口接道。   “遥儿的性子哀家明白,他最在意的就是那钟家老小,”说到这太后幽幽叹着气:“如今他钟家寻了来,那女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菊蓝探询道:“要不把事情真相跟皇上说了,让他知道她到底什么人。”   “他不会接这个事实的”太后一字一字说的肯定,二十年来她了解这个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情。   沉默又不小心地在大殿间漫开,太后怔怔地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去把那株碧海堇取来。”   “太后。”菊蓝一惊,她不曾料到太后会取出碧海菫。   “去取吧,我只想看看。”容太后朝着担忧的菊蓝笑笑,笑容虚弱无力。   她知道龙遥不可能亲信一切有损钟云的话,而馨儿更不是钟云的对手,至少在此刻绝对不是。那么只有她自己出场了,这个她保护了这么多年的后宫决不能让这个女子破坏。   菊蓝颤悠悠地捧来一个锦盒,一打开,一阵异香扑鼻。太后喃喃:“没想到最终用了它。”   说话间,碧海菫泛着幽幽蓝光,层层光晕迷离又扑朔,像是一个古老的深海传说。   那的确是一个古老的传说,碧海菫,性极寒,生于海底,由年千年鲛人的泪浇灌而成。因鲛人滴泪成珠,少有液泪,更何况是千年鲛人,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可外人不知碧海菫还能让人假死。   碧海菫源于碧海国,十分稀有,随公主碧容入嫁大戊,世间恐怕仅此一棵而已。   “到时候就得用它了。”容太后轻轻抚摸着锦盒中这株植物,像是中了咒一般,两眼空洞,仿佛要掉出两颗明珠来。   “太后”菊蓝又担心地叫了一声。   “放心,我没事。”她不能有事,很多事情还得靠她来引导。只有她不在了,孩子们才能真正长大。   “菊蓝,我如果不在了,你就拿着这个扳指去找了空禅师,他自会明白什么意思。”   “太后,”菊蓝似要哭出来了,“我要陪着太后。”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我若服下碧海菫,所有事情都得靠你去办了。”   钟云到军营已有两天,始终未见到龙遥,整个军营也一副残败不堪的样子。   幸而银翼没有攻来,钟云心内庆幸。可为什么银翼不抓住机会进攻呢?难道他发现太阳石是假的?   隐秘的地下居室,龙遥,钟言,晋安,司徒戎和大部分的将士都聚集于此。没人会料到他们的主力全都转到了地下,银翼也不曾想到赤魅的毒药并未达到他预期的效果。   “我们为什么不冲过去和他拼了?”晋安耐不住,想到当缩头乌龟就一肚子的气。   “晋安将军,不用着急。我们若现在杀过去,没有必胜的把握,定会连累斯然姑娘。只有等他耐不住了打来,在我们的地盘,胜算就会大些。”司徒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龙遥笑道:“说的好。”   地室上方,钟云找来离洛盘问,可离洛除了说一些有要事之类的话便不再言语了。 第六十八章 战4   鹰潭,银翼面色不善。据探子回报,大戊军营的确死伤大半,主帅都没了,但怎么还不撤军?   对于一个极度渴求胜利的人来说等待是煎熬。   赤魅依然入神地绣着她的芍药,不理会周围的一切。她拿到了银翼允诺的染料,可始终没有斯然的神奇,所以她的买卖不吃亏。   斯然仍安静地坐着,面色冷淡。   如影随形不敢言语什么,石玄看着大家都不言语,也不好开口,索性闭目养神。只有钟莹急的不行,只要赢了,她就是王妃了,她期盼了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终究有回报。   最终,银翼开口了:“今晚行动,攻打敌军大营。”他的眼神如鹰一般,快到手的鸭子怎能让它轻易飞掉。   月影清浅,沈菲终于下了地。   小桃搀扶着她外出走动,“小姐,听说月痕楼的云姑娘去了前方军营。”   沈菲似有似无的应了声,其实她早就猜到了。龙遥出战,钟云当然得相随。   “小姐昏迷的时候,皇上别提多着急呢。”小桃似是看出了什么苗头,马上转移话题说到。沈菲心想难为她想的那么周到,怕自己听了之前的话伤心竟转了话题。   “你给我说说我昏迷的经过,要如实回答,不得添油加醋。”沈菲玩笑般的命令道。   “是”小桃前前后后把事情的经过给说了,包括钟言离洛怎么找药来,龙遥太后怎么担心,后宫嫔妃的探望……   “那么说钟言不回来了?”沈菲感动之余总是于心不安,这一年来,钟言先先后后救了自己好多回。   “怎么站在外面呢?”从慈宁宫回来的碧纹关切地问道。“外面凉,快扶皇后回房去。”说着伸手搀起沈菲就往屋里走。   “才几天碧纹姐姐怎么就跟个嬷嬷般严厉啰嗦了呢?”小桃揶揄道。   “好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打你。”   三人笑笑闹闹,整个月影清浅热闹了不少。可沈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次醒过来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可到底是什么又说不清。   ***** *****   是夜,依旧无月。   好像是个安静地夜晚,可眨眼间,火光四起,鼓声震天。   两军交战,矛盾相向,剑拔弩张,一片混乱。钟云在慌乱中寻找着龙遥的影子。   银翼亲自上阵,杀在前头。他看到钟云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飘过一丝笑意。——有钟云的地方肯定会有龙遥,那么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钟云仿佛望见了银翼脸上的笑意,心中一紧,倒是一时失了主意。   就在这时一支大军不知从何处窜出,个个精锐。钟云定睛看时发现领头的正是龙遥。目光炯炯,意气风发。   战争才正式开始。银翼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胜利就在咫尺之遥,为何此刻又冒出这么多兵力来。   铁戈相向,厮杀正酣。鹰野朝的兵力逐渐不敌。   这时银翼拉起长弓,瞄准了不远处的龙遥。一张拉到饱满的弓带着愤恨怨念在弹指一挥间,铁箭犹如灵蛇出洞般飞向龙遥胸膛。   说时迟那时快,钟云不知何时已落在了龙遥胸前,只“噗”一声,箭入胸腔,鲜血四溅,钟云的轻纱白羽上绽放起一朵妖艳的花朵,鲜红欲滴。   “云儿,”龙遥长啸一声,望着如秋叶般落入自己怀中的钟云竟呆了。   钟言见钟云受伤,一剑飞出 ,直朝银翼面门射去,眨眼间,鲜血飞迸。银翼不得不狂奔离去。 第六十九章 战5   鹰野朝的军队被杀的片甲不留。整个雪原上绽放着无数的红色,鲜血渗进雪里,凝结成冰,暗哑而咸腥。秃鹫在通红的雪原上空盘旋,兴奋的觅食声却如同哭声。   大戊凯旋,可龙遥的脸上不带喜气,钟云命悬一线。军医随身陪伴,大队人马快马加鞭赶回宫。   次日傍晚时分,终于进入皇城。望着远处高翘的亭台,龙遥心急如焚,完全顾不上百姓的夹道欢迎。   所有的太医都被召到了月痕楼,日夜轮守,争分夺秒。   龙遥日夜陪伴在侧,不眠不休。   太后第一次踏进月痕楼,望着脸色惨白的钟云和憔悴的龙遥叹了口气,颤颤离去。沈菲静悄悄地在旁站了好久,望着床上脆弱不堪的女子出神。   此时此刻,整个宫中像是被下了咒般,静的让人心慌,沈菲登上高楼,望着天际的残云似血。钟云不顾危险为龙遥挡下那一箭,她深深折服。   冬日的风总是那么猖狂,扯得披风飒飒作响。   “馨儿。”一声慈爱的呼唤。   沈菲回头,是太后。“母后……”只一句便不再言语。   两个绛紫的身影并肩站在城楼最高层,长久不语。   “母后,”沈菲突然开口,“我想等云姑娘醒后的庆功宴上宣布封妃事宜。”   “你可舍得。”太后并未多说,只四个字边声声刻入沈菲心间。   我可舍得,我可舍得?沈菲仰头望天,长久不语,她不敢低头,生怕轻轻地一动就会将眼底的泪抖落。   自穿上华服的那一刻,她就告诉自己,她的生命转盘已由不得自己。时间越久,陷得越深,直至窒息的那一刻都不能讲一句舍不得。   她是后,后必须得舍得。   况且她这个实不至名刚归的大戊皇后又有什么资格……   “馨儿,如果有一天,不见了母后,不要太伤心,要听菊蓝和碧纹的。”太后望向沈菲,“好吗?”似是恳求。   “母后……”沈菲终于控制不住,哭出了声,“母后不会离开我,会陪着馨儿一起面对。”   太后紧紧把身份抱入怀,“你需要独自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以后你便会明白了。”说完,太后望向天空,可泪水还是滑落了。   半月后,钟云终于好转。   宫内一颗颗高悬的心终于放下。   沈菲时常到月痕楼走动,望着渐渐恢复的钟云终于放心了。   可她还有一件事未办。   *******   “碧纹,带上糕点,随我去趟影楼。”沈菲将刚写好的纸折起塞在衣袖中。   “娘娘,您这是?”   “丽妃现在身怀龙种,那可是皇上的血脉。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   平日里杂草丛生的影楼,连小径都被雪淹没了,似乎从未有人进入过这里。   门吱呀一声开了,丽妃明显清瘦了许多,也比之前静了几许,不擦脂粉的脸显得有些浮肿。“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你这是什么话?皇后特意来看你,你竟然不识抬举。”碧纹气不过,回了一句。   “碧纹!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沈菲呵道。   “可是……”   “先出去。”沈菲加重语气道。   “说吧,有什么事?”丽妃转身向床走去。   “想不想离开这里?”沈菲盯着白色的窗纸不经意的问道。   丽妃转过身,狐疑地盯着沈菲。   “我可以帮你出去,但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沈菲把糕点摆在桌子上问道:“怎么样?”   “什么事?”   “这你不用知道,对你没坏处。”沈菲盯着丽妃,微笑道:“在冷宫,对你和孩子都没好处。”   把这首词重抄一下给我。另外把这首小调练熟了,能不能出去,就看它了。   沈菲其实还没想到什么事,她是给丽妃找了个接受帮助的借口。   沈菲从影楼出来,便直接去了龙遥的辉泉殿,“皇上,皇后娘娘觐见。”   龙遥将目光从奏折上抬起,迎下殿问道:“什么事?”   “臣妾刚刚从影园而来,龙嗣很好。”看到龙遥的脸色一动,沈菲接着说道:“这是丽妃让臣妾带给皇上的。”   小福子将信封呈上,信已用蜡封印了,龙遥打开,一张信笺上,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独倚西楼,月如钩。玉户帘中卷不去。高楼谁与上?长记寒晴望。   “皇上,丽妃姐姐消瘦了许多。”沈菲看着剑眉微皱的龙遥补充道。   “哦。你倒是很关心啊。”龙遥看着眼前的人,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臣妾只是关心皇上的血脉。这是身为我大戊王朝的皇后应该做的。”沈菲抬头,清冷的目光射向龙遥,无畏无惧。   为什么如今她说话间都不带这情感了,龙遥一瞬的不知所措。   “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回月影清浅吧。”   沈菲转身离开,龙遥看着眼前的背影,大病初愈,这个扑朔迷离的女人变得更加让人说不清了。   沈菲昂首走在冷飕飕的宫道上,这条路她走了上千回,可今天似乎特别的长特别的冷。   既然没得选责,那就做到最好。沈菲把头抬得高高的,不让人看出一丝神伤。 第七十章 战6   湖畔,钟言幽幽地吹着笛。   沈菲听闻笛声,犹豫着要不要走近。   可这时,笛声突然停下,吹笛者望见了她。   “打扰你了吗?”沈菲不知该说什么,走近湖畔的男子。   “没有。”钟言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沈菲似从这舒适熟悉的声音中攫取到了一丝暖意。   “你,还好吗?”沈菲本想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无关痛痒的你好吗?   “恩,你呢?”对话简单到无法再简单。就如同两人的关系般,完全没有复杂下去的基础。   “我很好啊。”沈菲的声音些许提高了,她嘴角轻轻上扬,显出一条好看的弧线,“所以你也要好好地啊,宫里面温暖的人。”说完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欲走。   钟言伸手拽住了沈菲冰凉的手。可她没有回头,抽手离开。   在那一刻,竟有一滴冰凉从她脸颊滑下,她不愿钟言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因为她不能。   不多久,笛声又幽幽响起,只是比起刚才更像幽咽。   笛声呜呜飘向湖中的薄冰残荷,时光流转,物非人亦不是了。   那份甜香要永远冰封在在这隆冬的湖底了。   不远处,却有两人影。一白一紫。   近了看去,却是钟云龙遥,龙遥已将全部的景致尽收眼底,双眸带着含而不漏的怒气。   面若冬月的钟云眼中闪过一丝阴戾的笑意。   …………   慈宁宫,太后抚摸着碧海菫,一遍又一遍。   菊蓝垂手而立,静待一切。   “我这一倒,万事就都换了道了。”容太后慢慢说道:“如若馨儿真到了离开这里的地步,你便带她去见了空禅师,并把一切都告诉与她。”   “太后,这……”菊蓝犹豫了,辛苦保存了二十年的秘密,难道……   “你放心,我碧容的女儿一定不必她娘差。”说完,笑着看了菊蓝一眼,便低头服下了那株闪着蓝色光晕的传奇植物。   太后被菊蓝搀扶着向床走去,此刻,她很清醒,她知自己还有气若游丝的三日。还能再感受到馨儿与遥儿的气息。   她慢慢褪下玉扳指,庄重地交到菊蓝手上,便安详地躺了下来。   泪水不由得从菊蓝眼中滑下,她抽噎起来,望着眼下躺着的女子。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自己不会想到这个聪颖刚强的小姐会走到这一步。 第七十一章 年纪表   戊族,游离,鹰野,碧海四族征战数百年未曾停止过,而近百年间实力悬殊益加明显。鹰野盘踞北方,实力雄厚。游离据其名,游离于天下,精通玄幻之术,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而碧海据东而占,数百年前就建立碧海国,至今仍兴盛。最后的戊族,乃最新崛起的民族,传说是太阳石显灵,断断五十年便发展到足以和鹰野匹敌。   戊族图腾为龙,祖上以龙为姓,至今为龙烨掌管。鹰野历代阴气旺盛,由女皇统领。象征女神的月亮石亦被奉为神物。银玥公主是鹰野国现今唯一的子嗣,成年后将继承皇位。碧海国,因得碧海石庇佑,常年安乐。游离族,不详。   鹰野与戊族常年战火未停,就在两族大战期间龙遥银玥竟相识相恋,可七月后戊族大胜建立大戊国,龙烨离开,银玥亦不知所踪。   不久鹰野国发出告示银玥病世,病因不详。   大戊开元十年娶碧海国公主碧容。   十年间,龙烨不曾有嗣,直至碧容皇后诞下一婴。   可开元二零年,烨帝获一女,名钟莹,面若皎月,目似明星,温柔娴静。自此烨帝对其宠爱有加,不久诞下一子,名易。   大戊内乱,钟相一家败落,司徒与成两家香火日旺,钟鸣鼎贺。   开元二二年,烨帝薨,幼帝遥继位,由司徒严成豹扶持。 第七十二章 相惜   沈菲怔怔地走在风中,发丝被吹散,如同此刻的心绪般,其实自己一点都不勇敢,以至于到如今连自己到底想什么都不知道。   冬日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沈菲迟迟走在凛冽的风中,可她不知她还有更艰难的局面要去面对。   月影清浅,跪了一地的太监丫鬟,一路走神的沈菲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被告知太后病危。   她不愿相信,之前还好好安慰着自己的太后为什么在此时会病危。   碧纹着急地拉着沈菲赶往慈宁宫,刚踏进门槛便望见一屋子的太医忙的团团转。龙遥钟云早已在外殿等候了。   因病情危急,闲杂人等一律等在外殿,沈菲无法,只得坐下等候。菊蓝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   “菊蓝嬷嬷快起来吧,地上怪冷的。”沈菲伸手扶起菊蓝。   “皇后,是奴婢无能,没有照顾好太后……”菊蓝哽咽着。   看着情绪激动地菊蓝,她知道此时问不出什么,只得劝慰着她。   “云姑娘你伤刚好,不应太操劳,还是回去休息吧。”沈菲看着脸白如纸的钟云说道,随即转向龙遥征求意见。   “是啊,”龙遥开口接道:“云儿还是回月痕楼等消息的好。”说完便令小福子送钟云回去。   钟云轻轻点着头,并未将眼底的不满表现出来。她不愿离开,不愿让他们两个独处,因为她已不确定眼前的司徒馨在龙遥的心中到底占有几分了。   沈菲与龙遥都不曾开口,整个殿堂陷入沉默,而内殿零星的脚步声于此刻显得格外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都弥满静默的尴尬。   “你最近好吗?”龙遥先开了口打破寂静。可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这一句问候在此时问出却显得不合时宜的可笑。   刚历尽生死又面临生离死别,这是一个残忍的现实,而现实的孪生兄弟便是残忍。   “好亦如此,坏亦这般。只是没料到命运是这般莫测。”沈菲转眼望向龙遥,此刻。她能看出他的脸上亦带着痛楚。即便是大胜的喜悦也未敌过太后病危的噩耗。   只是这一切来的太快,丝毫来不及设防,就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梦魇硬生生地把人给惊醒了。   “你有什么打算?”沈菲低低地问了句,便不再言语。   “这一切来的太快,我……还得好好想想。”龙遥跌坐在座椅中,捏着酸胀的眉间。的确突然,昨日还笑意盈然的太后就这样倒了,倒的悄无声息,无从说起。   未曾有刺客闯入,未曾有得病先兆,未曾来得及庆祝他第一次出战的胜利,太后就倒下了,这也成了他心中永远解不开的那个结。他自小便渴求的一丝丝爱怜即将成为奢求。   “朕一直以为,只要当个有所作为的皇帝,便能得到母后百分之一的疼惜。”龙遥的声音哽咽,“然而她却吝啬到要在此刻离开我。”   沈菲抱着痛苦的龙遥,轻轻哼着一支断断续续地曲子,“小小的船儿飘啊飘…亲爱的孩子不要悲伤……有我陪在你的身边…”她也不记得是从哪里学得的,只是在此时不自觉地哼出,断断又续续——   ——如同一支古老的童谣。   龙遥的激动渐渐平息,安静下来,微闭的睫毛被夕阳的余晖撒上一层光亮。   血红的夕阳中,一个高瘦的黑影静静地站在门口,逆着光看的不清脸,只是那道被拉长的影子斜斜地向外扑去,透着淡淡的凉。   而不远处亦有一个白色身影巍巍颤颤地抖动着,两束冰凉的目光锁定着殿内的两团黑影,久久不去——   **** ****   沈菲与菊蓝碧纹小桃四人坐于马车内,一路颠簸东行。   此时已是三日之后,皇榜早已颁布告知天下太后仙逝,而葬礼责按太后遗命从简操办,自然由菊蓝一手担当。   沈菲半眯着眼看着马车外急速退去的景致,无力动弹。而小桃亦沉沉睡着,只剩菊蓝碧纹两人赶车向东而行。   昏迷前菊蓝的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在沈菲耳边炸开,直至她脑袋昏沉。要是菊蓝所说不误,那么一切就只能用天意弄人这四字来形容了。沈菲半睁的眼始终支撑不住,再次睡了过去。 第七十三章 解脱   往日富丽堂皇繁荣皇宫如今似空壳子般悄无声息,所有的宫女太监都不敢大声说话。一时间太后的逝世,皇后的突然失踪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可仍有一些多嘴爱嚼舌根的小太监小宫女间传扬着皇后气不过留下一封书信便带着亲信离开了的言论,或是赞叹她的胆大果敢,或是拍腿大叹其糊涂,好端端的把一个多少人渴求的尊荣拱手让给了留下的,另外一些早已暗地里买起了赌注,猜想谁会是下一任皇后。   并不像外界传得那样,他们的国君并未得到什么书信,就连一句话都没有。   龙遥似乎早就知道了身边这个女人早晚会离开,多少次他都觉得她越来越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蝶。   他封锁了消息,这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更重要的是他不愿相信这成了事实。   融雪的夜总显得特别的长,即使是新添了两次的炭火也无力地熄灭。   出乎意料的战败使银翼元气大伤,蛰居在鹰潭养伤。   鹰潭前殿,死寂无声。银翼的左眼被纱布层层包住,可血红色的液体仍然不停地往外渗。苍白的面部因愤怒而扭曲。   “赤魅,喝了它。”银翼的目光停留在那杯血红的液体上,是命令,更像是诱惑,如同那泛着瑰丽光泽的血红液体般。堂上的人不敢出一声气。   “宿命。”石玄不小心叫出了声,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它,离上一次已经有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斯然把石玄一刹那的惊慌尽收眼底,那是危险的信号。认识石玄这么久,从未见他如此惊慌失措过。   那是宿命,血红的液体就如同这名字般,妖娆致命。   赤魅不曾抬头,只是摘下了戴了多年的面纱,便一饮而尽,瘦削的脸上绽放出一朵凄然的花。斯然不忍地望着这张陌生的脸,上前欲扶,却被推开了。赤魅一步步离开,小声地重复着一个名字,谁也没有听清那是什么。   石玄跟了出去,斯然也紧随其后,在离鹰潭不远处他们发现了赤魅,此时她已奄奄一息。   石玄箭步上前,抱起早已失去意识的赤魅,想要唤醒她。斯然蹲在一边,望着脸色惨白的赤魅,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还魂丹。”石玄大声叫道。斯然闻声赶紧掏出还魂丹,交给了石玄。   待服下丹药,赤魅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涕泪交加的石玄,发紫的嘴唇翕动着“你还是来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傻?”此时石玄早已泣不成声,他知道只要赤魅先服下解药,就不会有事,而她却没有那么做。   赤魅从怀中掏出那幅芍药绢,颤巍巍地交到石玄手上,“我终于完成了,永不褪色的芍药,永不褪色的……”尚未说完,赤魅便合上了眼,可脸上竟带着喜悦。   这是一片被雪覆盖的废屋,照形状看似是废弃多年的花圃。   “三十年前赤魅和碧羽就在这里炼成宿命,”石玄幽幽地说道,“只是碧羽在没多久便因任务失败被太后刺死。”   “那赤魅呢?”斯然接着问道。   “赤魅把碧羽埋在了芍药冢中,便再也没有回芍药圃。”   斯然望着翻新的坟冢,久久不语。   “宿命是他们两人合力炼成,而世间再也没人能炼成,我们都以为所有的药都在三十年前用完。这是天意啊,她还是如愿了。”   “是我害了她,”望着刻入石碑的绢,斯然叹道。   “不,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解脱了。”石玄望着那片艳丽的芍药,如同三十年前的赤魅般,风华绝代。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现在可以安息了,世世代代和碧羽在一起。   石玄斯然踏出芍药圃,身后的旧屋在茫茫白色中静默如初。只是冢的石碑上多出来了一幅芍药图,在白色中美艳的扎眼。   **** ****   (芍药又名将离,离草,有难分难舍之意。) 第七十四章 春分   当沈菲再次醒来,已是次年的春分。   仿佛有一半陌生的魂灵进入体内,脑中一片混沌。   “阿弥陀佛,施主终于醒了。”禅师了空笑得眉目慈善。   沈菲双手合十回了一礼后疑惑地看向眼前的和尚,白眉白发,双目如炬,笑意盈盈。   “你是……”沈菲困顿地问道。   “施主不认识老衲了?”老和尚笑意更浓,“一年前,老衲曾得施主施惠。”   沈菲的疑惑更深,不得不向身边的小桃求救,小桃也不知详情只得挤眉弄眼了一番。   “不知大师所指是何事,我竟不记得了。”沈菲不得不尴尬地笑道。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了空一字一字地念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沈菲脱口而出,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原来是赠我宝物的大师,只是那串碧海珠早在清越寺的时候就不翼而飞了。”沈菲叹了口气,“说来真是惭愧,误了大师的一番心意。”   “施主不必自责,”了空依然面带笑意“一切自有定数。施主何不在此刻和老衲一起去观赏尘菩。”   “大师是说尘菩树?”沈菲想到了那花开四季的尘菩树,生生不息。   国丧已过,大戊的祭天仪式格外隆重,祭司巫演受命准备。   宫里的宫女太监们奔跑忙碌着今夜的祭祀晚会。月影清浅在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龙遥望着一片绿意笼罩中的月影清浅,恍若眼前又浮现了那个一袭淡绿,在钟言的怀中飘然而下的影子。   “想什么?”钟言看着一时入了神的龙遥问道。   “你说她现在在何处?”龙遥回过神,望向身旁的玄色身影。   钟言先是一愣,接着回道:“所有回来的探子都没有发现她的下落。”的确,这几个月来他们翻遍了整个大戊都没有发现沈菲的影子。   “云儿的伤快好了。”龙遥不再说下去。   “你要如何安置云儿?”钟言接着问道。   “让她继续住在月痕楼。”   “你知道她要的不是这些。”钟言语气微凉。   “即便我给了她名分恐怕也给不了她要的完整。”龙遥的话语间满是苍凉。   高耸的城楼上,两个身影在阳光下投射下颀长的黑影,没有再多的言语,只是默默地站着。   自大戊太后离世,皇后消失后,宫内纷纷传闻谁将成为下一个皇后,有人说是丽贵妃,母凭子贵那是天经地义的,也有人说是云妃,从皇帝把云妃接出冷宫就能看出他对云妃情谊深厚,更有人说是神秘的云姑娘,她是皇帝的救命恩人。   众说纷纭,把曾经的司徒馨渐渐忘却。可就是不见龙遥的任何旨意,各宫的人都静观其变。   丽妃此时已怀胎七个月,身子自然重了,整日在自己的宫里念佛修行,完全少了往日的霸气。云妃来了好几回都觉无趣便也渐渐不来了。钟云自然不用说,整日足不出户,呆在月痕楼,或弹琴,或练剑,或作画,并不在意外面的言语。 第七十五章 祭祀   祭祀晚会在篝火和跳神舞中拉开序幕,远处的观礼台上人影闪动,但凡封号上了妃的都在两边落座,丽妃一身深青长裙,由两个丫鬟扶着款款落座在龙遥左侧第一席,眉目温润;次则云妃,身着淡紫色锦衣,特意描的新眉下一双明眸含情脉脉地望着龙遥;第三席则是琴棋书画四小妃,惠嫔得特殊应允也坐在了末座。右侧龙易为首,年轻的脸庞上稚气渐脱;钟云次之,白衣如常,面无表情;钟言次之,之后便是离洛。而龙椅旁边的凤座依旧空空荡荡。   巫演大声唱诵祭文,三牲果蔬玉笏锦帛堆积如山,鼎内圣水滚滚,白烟如柱。   祭祀仪式过后,夜宴正是开始,外臣也纷纷进入德喜宫开始是年的第一场声色夜宴。   席间觥筹交错,琼脂玉露,佳肴美色,像是昭示着大戊的一片繁盛昌隆。   宴席过半,巫演突然一手执帛卷,大声说道:“请皇上应允微臣诵读太后的懿旨。”   酒过半巡的龙遥眯着眼,望向殿下有些模糊地巫演,挥手应允。   “现如今国运昌隆,可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望在祭祀之时选定大戊新后,统领后宫。”   殿下议论纷纷,怎么好端端的又要选后,难怪今日不见司徒皇后。   司徒戎也是一惊,自凯旋后未曾与小妹见面,难不成……他不敢往下想。只是看着龙椅上面无表情的龙遥。   钟言望向一旁的钟云,只见她仍旧面无表情,可从那白骨森森的指节可以想象她内心处的波澜涌动。   龙易也屏息,望向神色各异的嫔妃,在看着那张空落落的凤椅,心中不免失落,好端端的一个嫂子说不见就不见了,现如今却要由另一个女人代替她的位置。   “巫演,传上你那所谓的懿旨。”龙遥抑制住怒色,厉声道。   小福子赶紧小跑下殿,拿着帛卷上前,龙遥捧起端详,望着那只血红的飞凤,一时无语。那的确是容太后逝世前留下的笔记,可她是如何断定司徒馨一定会不见的呢?   他满是疑问地盯着那熟识的笔记。随即又说道:“的确,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可皇后尚在,怎可废后再立?现在拙丽妃为大戊第一妃,统领后宫;鉴于丽妃有孕在身,云姑娘升为宫内女官辅佐丽妃。”   全座哗然,大家没料到龙遥会作此决定,议论纷纷。   尘原居是了空的处所,位于京都一僻静山内,外人一般都不了,而入口也鲜有人知。在经都向东三十里的卧龙山,水帘飞瀑后便是入口之洞。而山前是一片茅舍,舍前花树灿烂,遮住了飞流而下的瀑布之声。了空称这茅舍为原设,他居此几十年就为了却那一场原结。 第七十六章 结之初始   结,纠缠至今,已成了劫。   自他从菊蓝手中接得那只玉扳指,他便料到该做个了结了,虽然让下一辈的人来结束这一场恩怨显得有些残忍。   “大师,想什么那么入神?”沈菲打断了了空地沉思。   在这住了那么久,日渐神清气爽,沈菲心中暗叹,这真是块净土,说不定将来就剃了渡来此当尼姑了。   “施主身上可大好了?”了空还是一如既往的面目慈善,笑意盈人。   “多亏了大师的宝地。”沈菲笑得灿烂如初。   “小姐是越发好看了呢。”小桃依旧乐呵呵地道,   这时沈菲似是想起了什么,忙问菊蓝与碧纹的下落。   菊蓝嬷嬷和碧纹姐姐说有要事处理,离开了有一个月了。她们让我们在这等她们。   “她们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快了,就在这一两天了。”小桃掰了一下指头,推算着菊蓝碧纹回来的日子。   月痕楼,自钟云升为后宫女官后日渐的忙碌热闹。   所有大事小事都由钟云代劳处理,而丽妃仍然潜心念经养胎。   这日龙遥前往月痕楼探望,自祭祀夜宴之后,龙遥尚未见过钟云,或是愧疚,或是不忍,连他自己也不明晰到底是什么,当时的信誓旦旦在此刻却成了无形的沉重。   “对不起,”龙遥说得真诚,“云儿。”   钟云的脸上仍然挂着笑意,接着说道:“我是心肝情愿帮你分担这些的。”   “云儿对不起,我会好好地照顾你,可是皇后之位,是馨儿的,一直都是。”龙遥加快了语速,他怕一旦被打断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来,“你明白吗?”   钟云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微翘的睫毛处闪着晶莹,她笑着转身,望向龙遥愧疚的眼睛,温柔地说道:“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已足够。”   “可是……”龙遥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是止住了,他不愿太残忍,当初是他接云儿进宫,现今就需要他负责。   “你知道吗,我只要能陪伴在你身边就已足够了。”钟云从身后环抱住龙遥,“遥哥哥,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呢?”   龙遥一怔,这是他盼望了那么多年的情景啊,和他心爱的云儿,回到小时候的纯净美好。可在此时一切都变得脆弱无力,仿佛再轻柔的风都能吹碎他期盼多年的梦。   龙遥转身,双手扶住钟云瘦削的肩膀,“云儿,我会好好地照顾你,向钟言一样,”他的目光是那么的真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已经不愿再呆在这里,我会成全你。”   钟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向往,她的憧憬,她赖以生存的信念就这么破了,连声音都没有,就这么静悄悄地破了。   钟云笑得如同孩童般,“遥哥哥,你说什么?云儿不懂。”她急切地转身走向门口,春日慵懒的光线密密的洒满她轻柔白净的长裙,“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永远……”她一字一句说的笃定。   未待龙遥反应过来,她已消失在他的视线内,而那尚未消散在空气中的声音像是在宣告那是一个牢不可破的梦,任何人都不可能将它搅乱。 第七十七章 陈情旧事   自赤魅死后,斯然都闷闷不乐,她内疚过,但更多的是深深的震撼,三十年难舍难分的感情因时间的磨砺更加坚韧,即便是立刻失去呼吸也在所不惜,只要能相伴长眠便已足矣。   斯然看着胡子邋遢的石玄,不禁为他叹息,他也是如此的专情——   专情在尚未成就一段感情时早已吞噬了那个执着者。   “说说你和赤魅吧。”斯然看着双目无神的石玄说道,眼前的石玄竟让她有些不认识。   “我们虽不是同门,却很早便相识结交。”石玄望向远方的天际,仿佛那就是那段年轻的时光,“碧羽,赤魅还有我,三人投效与鹰野朝。”他喝了一口酒,继而缓缓说道:“他们两个本打算成婚,待碧羽完成任务就要成婚了。谁知……”石玄停住了,又闷闷地灌了好几口酒。   “什么任务?”斯然好奇地追问   石玄灰黑的眸子望了她一眼“扶持公主玥通过考验——她登基的考验。”石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向庭院间走了几步,接着说道,“那年鹰野大戊打了好几场大战,公主玥遵从太后之命,前往大戊军营毒杀大戊的领军人物龙烨。可她一时心软,放了龙烨一马,并私自带他进了鹰野圣地,一住便是七个月。”   “碧羽呢,他怎么不阻止。”   “或许是天意吧,碧羽抵不过银玥的再三恳求只得放了他们一马,而他在施毒失败后便失去了他们的行踪。”   “再后来,碧羽便回朝廷领受惩罚,太后大怒,特赐了宿命。”   斯然沉默了,这毕竟不是个欢快的故事。   “后来赤魅恳求太后也赐予她宿命,可太后却说世上再也没有宿命。赤魅心灰意冷,把碧羽埋在他们曾经的芍药圃,就这么熬过了三十年。”   “你也陪她一起走过了三十年。”斯然静静地说道。   “是啊,没想到有三十年了,”石玄长叹了一口气,“竟然就这样过了三十年。”   黑色的夜幕遮不住长久的思念,可是这一切就如掌中消失的线,而所有记忆只能在天际盘旋。   斯然望着这个忽现老暮的男人,有些怜悯。   “就是那一年,主公出生,”石玄望向星空,“这一晃就俨然成了一个壮志雄心的君王了。”   “银翼便是银玥的儿子?”斯然并不好奇,她很早便听闻过关于银玥的故事,那是一个传说,一个女人的悲剧,一场措不及防的背叛。   “他的出生就是为了了结银玥的悲剧,”石玄接着说道,带着一丝不忍“而他只能用成功来向世人宣称他存在的价值。”   “因为银玥公主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存活的权利。”   “对。”   斯然已忘却自己是什么原因加入鹰潭,只是眼前的这一切有些陌生。 第七十八章 秘密   原设,花树依旧灿烂。   沈菲好不容易把菊蓝和碧纹给盼了回来。望着一段时日未见得两人,沈菲竟一时忘了该从何处问起。她充满着困惑,可这疑惑积得多了反而不知到底是哪没有弄明白。   看着恍惚的沈菲,碧纹朝菊蓝使了个眼色,菊蓝会意地点了下头,该说的始终要说,拖延一分钟说不定就多了一分的危险。   菊蓝找了个借口把小桃支开,拉着沈菲在窗边的竹椅中坐下,缓缓说道:“想必皇后一定对这几个月来的事情不解。”说着接过碧纹翠竹茶递给沈菲。   沈菲顾不上品那清香扑鼻的茶,急切地点着头,“菊蓝嬷嬷,你还是快点讲吧。”   菊蓝走至窗前,望着那在风中摇曳的尘菩道:“十年前,钟傲然也就是钟相一家因勾结鹰野朝之罪覆灭,谁料钟相竟有遗孤留下,现今进了宫中,扰乱我大戊的合盛。”   “你怎么知道?”沈菲并不惊讶,她知那是钟云,可又想到因答应过钟言,不便透入到底是谁。只得顺势问道:“那嬷嬷你可弄清是谁没有?”   “是钟家最小的女儿,钟云。”菊蓝说的简短。   看着有些面色不善的菊蓝,沈菲安慰道:“那也不见得她就会对我大戊不利啊,况且她曾舍身救下皇上一命,足见她的真心实意。”   “皇后,”碧纹按耐不住插嘴道:“您难道忘了之前在清越寺中毒昏迷之事了?”   “对,就是那钟云的计谋。”菊蓝紧接着说道。   沈菲看着因着急而双眉紧蹙的两人不语,她记得钟云曾刺杀过她,那是为了嫁祸给成家,而现今被告知连下毒加害于她的也是钟云,想到这,沈菲不寒而栗。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清晰脱俗的女子会三番两次的致她于死地。而她与她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沈菲百思不解。   “奴婢也是奉了太后遗命才会斗胆把皇后带到了空大师处来。”菊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发红。碧纹也跪在了沈菲的面前,低头不语。   沈菲急忙扶起两人,问道:“你是说母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那她……”沈菲本想问太后是否还在人世,可又一想便又吞下了快到嘴边的话头,转势问道,“母后离开之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太后的关怀是那么的真切,往事就仿佛发生在昨天。   菊蓝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重大决定般望着沈菲,“皇后还是否记得在离开皇宫之前奴婢跟您说的话。”   沈菲无奈地摇摇头,“记不清了。”   “那您最近觉得有什么异常吗?”菊蓝追问道。   “刚想来时只是晕晕乎乎的,现在可算是恢复了。”沈菲看着眼前的两人笑笑,刚想问自己为什么又昏迷。   菊蓝不容她分说,又再次跪倒在地:“公主恕罪。”   沈菲不设防,惊了一跳,而之前的一幕幕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现,菊蓝低低的嗓音,碧纹着急的容颜,颠簸的马车和自己在最后一丝清醒时的无奈笑意……   沈菲像是忽然明白什么般,跌坐在竹椅中,窗外的和风煦煦得吹进窗棂,吹起那埋藏已久的秘密。   沈菲砰地站起,大笑着摇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嬷嬷你是在开我玩笑吧……”   既然她是公主,她怎么可能嫁入宫中成为皇后,难道身为她亲妈的太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   菊蓝向碧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找了空。碧纹微微点了点头便开门离去,随后门吱呀一声又合上,恐是年久的原因,那吱呀声打破此时房内的安静……   了空看到急急来找自己的碧纹便洞悉了一切,他安然地放下佛珠,跟着碧纹向花树深处走去……   只留下纷飞的花瓣随风远去……   沈菲仍处于惊愕中,并未留意了空地到来。   “阿弥托福。”了空摇头叹了一声。   沈菲望着站成一线的三人问道:“难道大师也早已知道此事?”   了空微笑着点头,而他那充满笑意的眼中根本看不出任何一丝别的情感。   “二十年前,老衲应当年容皇后的请求,把她产下的女婴与另一名男婴调换,为了不让他人起疑,老衲封印了那女婴两年,也因此酿成了今日的劫数……”   了空缓缓地阐述,犹如空谷梵音—— 第七十九章 挣扎   年前的战败着实使鹰野国损失了不少兵力,但因太后的年老体弱,银翼依然掌握着大权。   鹰潭依旧阴戾地矗立着,即使是最和煦的春风也吹不化那凝结长年的怨念。   这个被奉为鹰野圣地的地方容不得一丝背叛,赤魅的下场再一次宣布了这个誓言。   银翼坐在高高的椅中,脸上带着一只黑色的独眼罩,他的脸冰冷无情。   “今夜你们都随我潜入大戊。”银翼一如既往的不带一丝商量地说道。   殿下的如影随形,斯然石玄和钟莹亦没有异议,一切都遵从那高高在上的男人的意思。   钟莹走近独自喝酒的银翼,迟疑了很久,才说道:“就这样失去了赤魅太可惜了。”   银翼一仰而尽,自顾自地斟酒不予理会。   “翼,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吗?”钟莹说道,“毕竟赤魅在毒咒上的造诣无人能敌。”   钟莹等待着银翼的反应。   “所有背叛者都死不足惜。”银翼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微寒的风浸润着黑暗更加料峭。当所有的生物都在梦中沉睡,没有人会料到一只精锐的队伍正在快速南行。领头的那个男子带着黑色的独眼罩,森白的脸在稀微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当新一轮的朝阳升起,酡红的霞彩装点天边,而缕缕金光正驱散昨夜的微寒——   京都的人们纷纷开始了忙碌的清晨,开门的开门,叫卖的叫卖,冷落的街道渐渐熙攘起来,而在街道的一角,有一座客栈静默地站在熙攘的街边,陈旧的木梯扶手上一颗露珠滴落,折射出刹那的光亮。   * *******   月痕楼依旧在昨夜的梦中沉睡,安静无声。   只有一个白色女子站在花园前观望着那冉冉上升的旭日,享受着一刻得宁静。   一个银色身影不期然的飘落,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白色身影。   “谁,”觉察到了来者,白衣女子警觉地回头。   “怎么,我的好云儿竟然不认得我了?”银翼的声音阴冷,仿佛能听到周围的雾气凝结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钟云不悦道。   “当然是排解你的惆怅。”银翼反手而立,望着这张在晨曦中清丽的脸说道。   钟云饶有趣味地问道:“我的惆怅?”   “为什么我们有着绝世容颜的云儿无法成为大戊的皇后呢,甚至连一个妃子都不是。”银翼的话语中带着嘲讽。   钟云捏紧了拳头不语。   “拿着,”说着他抛出一包药粉,“给你那小皇帝服下。”银翼恢复了平日的冷傲。   “是什么?”钟云接住,警惕地问道。   “是助你成为皇后的好东西。”银翼笑得邪昧。   钟云在那一闪而过的笑中明白了,皱眉道:“你好卑鄙。”   “卑鄙自有卑鄙的好处。”银翼话未说完便消失在视线内。   钟云紧紧捏着那包药粉,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从心脏蔓延开去,直至全身。   *********   龙遥看着心不在焉的钟云,难道是那天的话伤到了她,龙遥心中暗忖。   辉泉殿,钟言离洛报告完便退下。钟云神情恍惚地坐着,并未发现汇报已经结束。   “云儿,”龙遥轻声叫了一声,钟云没有反应,龙遥提高了声音再次叫道。   钟云一惊,抬头撞见龙遥关切的目光竟呆住了。   “不舒服吗?”龙遥关切地走下殿,摸着钟云的额头关切地问道。   钟云机械地摇头,突然,她眼睛一亮,低声问道:“你爱上她了吗?”声音很低,底气有些不足。   龙遥没料到钟云会突然这般问,只得避开不谈。   “告诉我。”钟云说得很小声,可是很坚定,眼中带着祈求。   殿内陷入沉默,没有答案。   没有回答,那是默认,或者什么都不是。   钟云嘴角扯起一丝笑,如同一枚冰花暴晒在强烈的日光下,无力无奈。 第八十章   “自进宫那刻开始,一切都容不得我选择了。”钟云低低地叹着气,她独坐在檀香椅中,这是龙遥在她进宫之时精心为她置备的,她修长洁白的手指抚摸过那精细的雕花,一遍一遍,祭奠她最初的向往和笃定。曾以为的完好如初却似破了的瓷器般,即使补好了,也留下了恒久的裂痕。   难道自己就这样算了,让她成为永远的胜利者?钟云在心底一遍遍地盘问自己,她不甘,不愿,那句永远的后始终萦绕在耳边,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给了司徒馨,即使她已不在。   华美堂皇的月痕楼,在月光下竟透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哀伤。   “来人,”钟云突然向外殿的看守丫头叫道。   不谙世事的小丫鬟急急地跑进来,不知何事。   “你去辉泉殿一趟,把皇上请来,就说我有要事商量。”钟云仔细地叮咛了小丫鬟,深怕她传错话。   小丫鬟接过话小跑着出去,消失在门口。钟云紧紧闭上了眼,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慢慢地走至梳妆台前,坐下,再仔细地描着眉。望着铜镜中晃晃的人影儿,有一滴泪竟不觉地掉了下来,洒在雪白的纱裙上,渗了进去,无影无踪。   半柱香后,一个倾城的人影出现在了镜中,比起清风楼那个清丽脱俗的若烟,此时的人儿更添了几丝娇媚,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幅画般。   “云儿,这么急着找朕有什么事?”龙遥踏进了暖阁,焦急地问道。   “你随我坐下,”钟云拉着龙遥到桌边坐下,兀自斟了两杯酒,流动的液体在烛光中泛着晶莹的光。   “到底怎么了,”龙遥望着有些异常的钟云,不知何故,他心里一直掂量着是否那日说的话太早了,让她一时接受不了。   “我们能静静地喝酒吗?”钟云望着龙遥,带着一丝恳求的说道。   龙遥望着烛光中绝色的脸庞和那眼中的恳切,只得坐下接过了酒杯。   钟云一杯接一杯地斟,龙遥一杯接一杯地喝,没有言语,只剩下偶尔蜡油滴下的声音。   渐渐的,龙遥感觉头脑昏沉,嗓子干哑,浑身发热,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直至剩下一团黑影。   钟云将龙遥扶至床上,帮他把衣物一件件褪去,只剩下微微湿透的衬衣,而古铜色健硕的胸膛在单薄的衬衣下若隐若现。   钟云慢慢放下帷幔,爱怜地望着双眉紧蹙的龙遥,俯首轻轻吻上了那片倔强的唇。   她是清醒的,她清楚地听着那一声声的呼唤,缠绵悱恻,而那个名字却不是她,心忽的空了,一滴泪悄然滑落,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干了。   绚烂的花朵在那刻悄然绽放,圣洁的赤子之身在熊熊的烈火中燃烧着所有的孽,只有素白锦被上的那道触目的红色诉说着所有的凝重与哀伤。   无尽的夜,只有滴滴烛泪见证——那刹时的芳华。   她的执拗又是否能换回最初的期待?她已不确定。   此时原设的窗口依然透出光亮。   “娘娘已是三更天了,”碧纹凑向兀自出神的沈菲说道。   “你说宫内现今怎么样了?”沈菲看着关切的碧纹问道。她是担心他的,她也不知当他知道这个秘密时会有何反应,如果能永远地埋藏起它该多好。   三更天的原设,没有太多的杂念,只是在皎白的月光下和尘菩一同睡去。   沈菲望向那一轮高悬的冷月,现在他应该和她在一起吧。 第八十一章   月痕楼的午后,钟云懒散地靠在窗棂,她如愿了,名副其实地成了他的女人,而那夜的秘密只能由她自己守候。此刻,她已是钟妃。   一只黄色的雀儿在枝头停落,又忽的飞起,消失在屋檐下。   钟言在不远处望着出神的钟云。   他自然知道是什么让龙遥改变了在祭祀时的心意,他不曾想那聪慧的妹妹会走到这一步。   他愤怒地望向那张依旧绝美的脸庞,他不知最初的决定是否已成为一个永远不可挽回的错误。   而此刻,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愤怒覆盖了他往日的温润。   钟云不语,不曾望向他,   钟言绝望地掰着她的肩膀,“告诉我,为什么?”   钟云愤恨地对视着那双瞳孔放大的眼睛,“你以为我有的选么?”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异常尖利,“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她疯狂地吼道,苍白的脸庞因激动而颤栗。   她无助地哭泣,像是在黑暗中失去那最后火种般。   “我们可以离开,去幽灵谷。”钟言看着稍稍平息些的钟云说道,带着一丝乞求。   “离开?”钟云的唇际飘过一抹凄然,“已经不可能了。”   “我们去幽灵谷,没有人可以找到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离开?”钟云冷然,如今司徒馨已离开,一切都在向她所期望地靠拢,她说什么都不会断然放弃。   “我只是在帮你赎罪,”钟言冷然道,“你不该对她下毒。”   此刻已没有救赎,她的所有她能一力承担,从小便是如此。钟云嘴角挂着嘲讽,“赎罪?那是她司徒家欠我的。”她那清冷的眸子涌动着经年的怒意,久久不散。   “你说的赎罪我不需要。”钟云倔强地望向钟言,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洁白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帷幔后。   钟言望着那消失的人影,不知站了多久才离去。   简陋的竹屋外,繁花散落。初春的风吹起一地缤纷,缭乱女子们撒落的发丝。   “大师,请止步。”沈菲望向慈善淡然的了空。   “施主保重。”只短短四字,却因了空低沉浑厚的嗓音而显得庄重。   马车滚滚地向北驶去,风吹起珍珠白的帷幔,一阵一阵,翻飞飘舞在碧宇苍穹下。   春日的光线射入车内,漂浮的尘埃在一片光亮中恍然可见。车内共四女子,穿戴简单,除一年纪略大的青衣女子外,另三人年纪相仿。坐在正中的女子,身着月白色衣裙,脸颊瘦削,双眼亦微微下陷,本来宁静的脸庞在柔暖的阳光中更显安然。   月白色的女子心中深知这一行的凶险,而事已至今,她亦别无选择,更何况她此刻的身份已由不得她说一个不字。   女子轻轻撩起白色帷幔,向两边的绵山望去,抽芽吐绿的山峦透着冬日少有的生气,女子轻轻叹了声:都是春天了。   遗失的碧海珠将是解开一切的源头,而她一定要将它寻回。光亮中,瘦削的脸庞显现出从未有过的倔强。小桃望着眼前的小姐,只是觉得今日的小姐与之前有些说不出的差别。   我们总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或许某天回头看时,我们会望着镜中的那个脸庞措手不及,仿佛那就是个陌生人般。   只是变得太快,让人惊愕。然而,这样的改变又有谁能控制呢?   沈菲解嘲地笑了笑,此刻,她的身份是如此复杂尴尬,而她的任务却艰巨无比。只有她自己,能开启这无知的命盘,她知道。   她是司徒馨了,也许沈菲这两个字得藏在衣橱深处,再也不提及,只有这样,她才有足够的信心独自走下去。   如同了空禅师所说:你便是源头,只有你才能化解。   你便是源头,只有你才能化解。你便是源头,只有你才能化解。   临行前了空最后一句托付不停地在她脑中回荡,她看着飞速后退的山峦,幸好,还有小桃她们,不然她很难有勇气走下去。   沈菲环视了其余三人倦怠的脸庞,心中填满温暖,如同车内的阳光般。是的,现在只剩下她们四个了。   而以后的路,有着无尽的凶险未知。她终于如愿离开深宫,然而她已不期望能够靠岸。全身而退这四个字在现在的情形下是那么奢侈。 第八十二章   京都街角的客栈,破旧的毫不起眼,早已湮没于京都的繁华中。就连露宿街头的流浪汉都不愿在它门前驻足太久。   木质的走廊阁楼也因久经风雨的历练而显现出灰暗的原色,在姜黄的日光中,摇摇欲坠。   而街道上不息的人流中,不曾有一双眼睛注意到这家矗立于此几十年的残败客栈。   银翼驻足于窗边,望着那一角翘立的楼宇,朱红的瓦片泛着晃眼的光亮,在即将落幕的光线中绚丽的恍若仙境琼楼。   这个地方在他梦中出现了无数次,而他始终无法靠近。纵使他进去过不止一次,可那个纠缠他多年的梦境总是让他无法释怀。   号角长鸣,鼓声震天,就在万马厮杀,血溅城门之后,只剩下他一人,而当他跨上明黄色龙椅的那一刻,厚重的宫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飘然的女子缓缓跨入死寂的殿堂,轻轻一挥袖,他便被猛然抽离那张黄的耀眼的龙椅,重重地摔在暗不见光的囹圄中,无数的尸骨向他扑来,而他无处可藏,就在无数双手掐着他的咽喉在他即将窒息的瞬间,他猛然醒来。大汗淋漓。   几乎夜夜如此,他被同一个梦所缠。   再次望向那幢华丽的楼宇时,他的眼中缠着一丝说不明的氤氲,他生的意义已经那么清晰:进入那个宫殿,成为它永远的主人。   挂在树梢间的落日终究是不舍地收起最后一丝光亮,惴惴地落入无尽的深渊,暗青色的天际也在失去最后一丝光线的同时变成厚实的黑色幕布,重的让人窒息。而与此同时,屋内的蜡烛被点亮,在不安地跳跃的火苗中,一个曼妙的身影浮现在空荡荡的房内,是钟莹。   即腰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轻薄的红色单衣更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的真切,白皙的脸庞看不出实际的年龄,只有眼际几丝细纹诉说着她已不再是一个妙龄少女。她轻声走近窗边的那个身影,并不想惊动他。   然而这个有着鹰一样眼眸的男子还是警觉地发现了她。看着自己的小计谋暴露,钟莹如同娇羞的少女般低下了眼眸,她只有在他的面前才能这般乖顺。   窗边的男子一把拉过身着单薄的钟莹,低头吻上了那一抹朱红。   那是激烈的唇舌纠缠,银翼的眼眸深不见底,他似要倾尽全力,从这个熟悉的女人身上得到一丝慰藉。他要驱赶那个梦魇,他需要身体的温暖来弥补身体深处的某处缺失。   钟莹终是敌不过那个暴戾的男子,迷失在彼此炽热的呼吸间。   微寒地夜,风吹进破旧的窗际。曳动烛火,闪闪烁烁,似要诉说什么。可最终由于风的停息而安静下来,暖黄暖黄的火焰直直地跳动。   是夜,滚滚的车轮压过官道,径直向北走,珍珠白的帷幔已辨不清原色,只是镀上了和夜幕相同的黑色。   沈菲知道她的对手不仅仅是一个钟云,即便她害她三番五次,她也找不出一个理由除了龙遥,那个被她一直压制的名字。她想她或是做对了,既然不会有结果,就不要让它发生。可是心却蓦地空了,像是被今夜的风刮个通通透透,凉飕飕的直入五脏六腑。   她轻摇了下头,想要摆脱这些思绪。菊蓝的话再次在她耳畔响起,“银翼,这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碧海珠就是在他那里。”   银翼,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她心头不停碰撞,是否他就是她要去化解的那个结,她已不确定。   马车还是不停歇的向北赶,她们要去北方,要去鹰潭,要寻回碧海珠。沈菲望着沉沉睡去的三个人,将披风解下,轻轻地盖在她们身上,脸上泛着盈盈的光,她轻轻的喃了句,“我们都要好好的。”   这时,其中一人醒了,她睁着眼睛,望向自言自语的沈菲,眼底闪过一丝无法辨析的情绪,随即又缓缓闭上了眼。沈菲并未察觉。 第八十三章   辉泉殿上,龙遥独坐在椅中,烛火抑郁地哭泣,绰绰的火焰将他的脸照亮,那是一张紧绷到令人窒息的面容。边上的龙易望着一言不发的龙遥,心中难受。   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了,可从麻姑日渐灵动的眼珠中探询到了一些枝节。太后逝世了,那个自称为沈姐姐的皇后不见了,而又有一个很美丽的女子成了妃子。但是他的皇兄却不开心。他不喜欢那个被唤作钟妃的女子,她太苍白,不像之前那个总爱和自己玩笑的皇后,可麻姑却不停地对他说:“小皇子,我们马上要翻身了,马上要翻身了。”麻姑眼中噙着泪,那一刻,龙易很想伸出手蘸了舔一下,或许那是甜的。   可他还是不喜欢,难道麻姑说的翻身就是从此他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在宫内,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辉泉殿。可是他最敬爱的皇兄不开心,他不愿意这样,他宁愿回到以前的日子,有皇兄和皇后隔三差五的看望。最重要的是那时他能看见他的皇兄在笑,那么真实的笑,好温暖。   “皇兄,你是在想沈姐姐吗?”话刚出,龙易赶紧捂住了嘴。他答应过沈菲不与他人说起这个称谓。   龙遥一惊,僵硬的脸顿时缓和了许多,他并未注意到龙易在殿中站了多久,“易儿,你说什么?”他缓缓走下殿,眼中透着温暖,他们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   他抱起龙易,与那双明净的眸子对视的那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活着,这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他默默地想。当时,他自己还是个孩子,跟他一般大。   不知丽妃怎么样了?龙遥突然想起了这个被遗忘多时的女子,她的肚中有着他的骨肉。   那个女子的影子在此时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曾为了丽妃与她的孩子与他对峙,那个倔强的眼神那么犀利,穿透了时空,恍然就在眼前。他伸手欲抓,这才发现是幻像。   “好好照顾云儿,我会去找她,带她离开。”钟言的身影落在殿堂下,不带一丝商量。   龙遥望着殿下的男子,这是他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他的脸,瘦长洁白的脸颊上是一双安静地眼,烛光下的睫毛像两只蛾子,鼻翼的光华在玄色衣衫的衬托下泛着如玉的光泽。   “因为云儿。”龙遥淡淡地问道,可是他的语气间满是肯定。是的,他犯下了一次永远都不可原谅的错误,对云儿,对钟言,更是对她。   他知道自己已没有任何权利去要求他留下,他犯了一个永远都得不到救赎的罪,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犯下,可那时他却误认为那是他要的幸福。   钟言不语,只是轻轻地重复:“照顾好她。”随即便转身离开,那个背影在此时是那么寒冷,龙遥不禁一颤,他六年的相知将要离开,他却无法挽留。   “如果我不是皇帝,我不会就这么放手。”他大声朝那个黑色背影说道。钟言停下,转身望着龙遥,四目的对视,此时他们不是君臣,是两个男人间的对视。   钟言笑笑,踏出了殿门。   龙遥跌坐在椅中,如果他不是大戊之首,他就能给她所要的相扶相持,始终如一。而他的世界没有如果,自他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他是大戊的主宰,他肩负着整个皇室的兴衰。现在他更要对钟云,对丽妃和他们的孩子负责。所以,没有如果。   这就是他的世界了,他环顾着明黄的殿堂,此刻竟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这难道就是他想要的吗?   “皇兄,皇兄?”一个小小的声音焦急地唤着,把龙遥飘远的思绪唤回。   “皇兄没事。”龙遥朝着龙易笑笑,放下他,送他回景福宫。 第八十四章   天空尽头已泛出了鱼肚白,沈菲望着越来越亮的天际,享受着早春清早的寒意,她已几天未睡,这样的寒意是正好驱散她的睡意。   群山在缭绕的雾气中泛着少见的蓝紫色,朦朦胧胧的透着一丝甜意。沈菲伸了个懒腰,享受着这个难得的清晨。   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烦扰中抓住最细的欢愉,再把它放大了,填补心上的小小空隙,这样她就能更加勇敢地走下去。   此时,路旁草丛中的露珠泛着晶莹的光,带着新生的欢愉,即使它们深知自己的稍纵即逝,可是还是那么自顾自的咧着嘴笑。   当旭日冲破最后一层薄雾,整个旷野都笼罩在新鲜的橘红中,蓝紫的山峦渐渐呈现出奇异的黛色,透着红光。   就连奔波的马车也感染了山中炫丽的色泽,沾满灰尘,失了光华的帷幔在此刻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仿佛是一匹经年的绣品,沧桑华丽。   “娘娘,”碧纹小声叫了声,深怕惊醒熟睡着的其余人。   沈菲循声望向碧纹,对她微微笑着,“醒了?饿了吗?”她的声音柔和似那橘红色的光线,轻轻地抚过听话人的耳际。   碧纹避开了那双眯缝的眼睛,望向窗外的景致,叹了声“好美。”   “是啊,”沈菲轻叹,她想要把此时此刻努力地记下,或许再也不会有这种机缘遇见这样的清晨。   不知月影清浅怎么样了。沈菲任思绪飞回那个熟悉的庭院,幽幽地想着。   月影清浅早已失了往日的热闹,只留下少数的几个太监丫鬟照料花木。梅树已纷纷开出花来,一朵朵沁着芬芳。   不知龙遥在树下站了多久,他的发丝已沾满雾气,湿湿的,怎么也擦不干。   他似乎把这一年多来的细枝末节都看了个遍,把那个远去的影子刻在了心间。他细薄的唇角牵动了一下,或许这就是结局了。他与她之间。   钟云伫立于阁楼上,她隐约的能望见梅树下的那个紫色身影。月痕楼与月影清浅靠的是那么近,都属月字楼。   她就那么凝望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影子,有一股怒火在她心间隐隐涌动,却因清晨的凉意而生生压了下去。她咳了起来,不停歇地咳嗽,很熟悉。多年前的无数晚上,她都曾倚窗而立,凝望着这座宫殿,自她入清风楼起便是如此。   钟云用洁白的丝帕捂着嘴,指间竟透出一丝淡红,印在了无暇的丝帕上,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深吸了口气,闭上微翘的睫毛,透亮的珠子如同断了线般从眼角滚落。   她的梦还是否能够完整,她失神地退下阁楼,有些踉跄。   破旧的客栈也沐浴着同一轮旭日之光,缺了窗纸的木窗前早已站了一个身影,银白色。而不远处的深色帷幔下正熟睡着一个女子,嘴角挂着笑。银衣男子看着街上稀疏的人流,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今天对他而言并不是平常的一天。   他计划的开端,多么完美,想着想着,深不见底的眼中露出笑意,只是另一枚眼珠暗淡无光,再仔细瞧时,瞎了。   京都仍然雾色朦胧,街上少有人走动,天色还早。   薄薄的雾色间,钟言牵着迩青走在京都的石板上,迩青的步子在空空的街道上回响。他不曾远离,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躁动,带着银翼特有的气息,就在附近。这是游离族与生俱来的本领,而最近,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还是决定留在京都中观察一阵,毕竟,他们有着那么深的情谊,他始终是支持他的。   日光终于穿透了京都的雾气,暖暖的日光洒在他身上,投下了他与迩青的影子,很长很长。 第八十五章   沈菲无助地蹲坐在地,冰凉的地面透着挥之不去的潮湿,更夹杂着腐烂的恶臭,她双手不由自主抱住曲起的膝盖,紧紧地抱着,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控制住不停地颤抖,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她,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勒住了她,让她无法呼吸。   四周出奇地静,就如同暴风雨之后的夜空,能吞噬掉所有的气息。   霎时,一道刺目的白光随着吱呀的声和铁链的哐当声刺入她空洞的双眼,沈菲不由得闭上了眼,有些晕眩。   她朝那道光看去,门口站着两个身影,一高一低,挡住了一半的耀眼日光。身影在门口站着,过了好久才缓缓走入阴暗霉变的暗室,只是逆着光,并不能看清是谁。   沈菲用手遮住有些灼伤的眼,透过指缝看去,还是无法辨认出。   “怎么,大戊的皇后就落魄成这样了。”男子声音中充满嘲笑,看着眼前头发凌乱,神色慌张的女子,带着一丝不屑,就如同看最卑劣的动物般。   沈菲仍旧默不作声地蹲坐在地,或许是因为还不能接受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不是厮杀,厮杀是双方的,而在这场血光飞溅中,她们只能任人宰割。   小桃声嘶力竭的叫喊再一次充斥着她的躯体,活生生地要将她撕裂,而那鲜红的淙淙涌出的鲜血比那轮刚出的太阳还要耀眼,她眼睁睁地望着那股红色液体疯狂地涌出,如同一条毒蛇,诉说着生命的终结。   小桃在荧光一闪间替她挨住了那一剑,就在心口,刺啦一声,血肉分裂的声音,那么近,沈菲看着小桃缓缓倒地。   小桃苍白的脸颊因痛苦而扭曲,她薄弱的唇不停地翕动,可始终说不完整,越来越白的嘴唇间断断续续地:“小姐……小桃……”。   沈菲抱着抽搐的小桃,想要按住那股红色液体,可始终没有成功,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那两片无力的嘴唇上,一片死白,迎着血红色的晨曦。   沈菲想大声喊叫,可声音竟似被封住了般,再怎么使劲都叫不出来,她望着周围,空无一人,就剩她们两个,菊蓝和碧纹都不见了,只剩下她们两个。   那些截杀她们的黑衣人也没了踪影,像是特地给她们留出了告别的空间。   沈菲紧紧地抱紧逐渐变冷的小桃,一动不动。深陷的眼窝处是空空的,流光了所有的光亮。   两个女子就这么跌坐在一片红色的血液间,迎着朝霞和晨曦。裙际是鲜红的,仿佛有热气冒出般,看不真切。   沈菲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理会。   她的小桃没了,没了。她呆滞的目光随着凌乱的头来回转动。她亲眼看着小桃死了,为了救她。   沈菲怔怔地,望着那两个暗影,仿佛透过他们能看得很远,融入那刺眼的光亮中。   这时,那个较小的身影缓缓蹲下,有些担忧地望着沈菲,带着一丝歉意。   “你,还好吧?”那女子背着银衣男子,柔声说道。   沈菲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个声音是她熟悉的,她惊喜地看向身边的女子。   “碧纹。”她有些惊诧,也带着一些喜悦,“你还活着!菊蓝呢?”她急切地问道。   碧纹避开了沈菲的闪闪的目光,看向他处并不回答。   沈菲狐疑地看着有些不同于往日的碧纹,再望向她身后的那个黑影,顿时明白了。   此时,她竟有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像是被抽了气息般,眼神黯淡下去。   她低低地说:小桃死了。   碧纹一颤,即便她早已知晓,可从沈菲的口中听说,她却更难受了。   “我没想到会这样。”碧纹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哽咽,她低着头,不敢看沈菲。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沈菲的嗓子有些嘶哑,她别过头,脸笼罩在一层拂不去的阴郁中。   潮湿的暗室中没有声音,安静地让人害怕。暗中的银翼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中像是淋了一场暴雨般畅快无比。他喜欢看着别人得知自己被背叛后的神情,那是比死还要难受的神情。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暗中,不说话。 第八十六章   那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气,在初升的太阳的照射下,漫着神秘。山峦透着蓝紫的黛色,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色彩,她笑了。只为这个迷人的早晨。   她本想叫醒其余的三人,可还是按捺住了一时的兴奋,独自看着。   马车颠簸地向前,一切如常。   就在这时,马车轰隆一声被掀翻,珍珠白的帷幔被撕得粉碎,疯狂地飞舞在空中。   沈菲伸手欲抓住围栏,可无奈被狠狠地抛出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随着撒落满地的那车碎片。她寻着其余三人的影子,却因漫飞的尘土遮了眼,看不大见。   几个黑衣打扮的人缓缓靠近她,举起刀来。趴在地上的沈菲绝望的望着闪着寒光,高悬在空的刀子,只得闭上了眼。   就在她听着刺啦一声的时候,却发现已是不见踪影的小桃跌落在自己身边。   小桃脸色苍白地看着完好的沈菲,眼中带着笑意,那是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安好的慰藉与幸福。   那一瞬,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   沈菲愣愣地望着那股淙淙冒出的红色液体,慌了。   黑衣人似收到了命令般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跪一躺的两个人,在血泊中。   暗无天日的地牢,门被层层锁上,透不进一丝光。   沈菲一遍遍回想当日的情景,她始终无法相信小桃真的死了。   可那份冰凉的体温总是萦绕在她的手心,是块永不化的冰。那是她最后接触到小桃身体的温度。   地牢,她曲着身子,蜷缩在角落,越缩越紧。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连蟑螂老鼠都不存在。她是这个地方的唯一活物了。   碧纹每天都会来此,透着禁闭的铁门上的窗,看着她,可始终未曾踏入一步。   沈菲亦知道她在外边,可始终猜不透她为什么会背叛她,背叛她们的曾经。难道过去的一切美好对她从来都不重要,可以让她看着小桃就这么死去。   沈菲已忘了被锁在这里有多长时间。了空的话又不适时地响起,如果她能够解决,那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会惨死,菊蓝亦不知下落。   她不甘心,她会讨回所有的,帮小桃讨一个公道。   这里原是由客栈的地下室,自从被银翼秘密占据后便顺其自然地成了一个关押囚禁的地牢,散发着阴鹫。   ******   斯然望着窗外行色匆匆的如影随行,心中也不免明了了几分。她知道前些天被押进地牢的女子定有着不一样的来历。她沉吟着望着那两个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身影。   此时,一个红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眼帘,斯然定睛一看,却是钟莹。她满身的红色在此时却很不合时宜,打搅了一院子的青葱苍郁。斯然皱了皱眉转身欲关窗,却发现那人原是喝醉了,满口的咿咿嚷嚷。   斯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拉开了紧闭的门,走至钟莹身旁,想要扶她回房。   喝醉的钟莹痴痴地对着斯然笑,露出两窝浅浅的酒窝,随即却哇的一声哭了,嚷道:“你说……他为什么如此狠心?为什么又有了别人?”   斯然缠不过她,只得作罢,却也不在意她的疯言疯语,只是一个劲地拖她回房,免得着了凉气。   这时,银翼早立在了自己身边,一旁还跟着一个青衣女子,一脸肃静。斯然愣了愣,将钟莹移交给了银翼。望着那三个身影,斯然的脸色显得更加凝重,这青衣女子地到来定和地牢里的那个有着联系。她转身回屋,盘算着进地牢一趟。   客栈的布局最是讲究的,即便是外表残破了,却不能小瞧了它去,内部的精密与巧设是一般路人难瞧见的,更不用提这些跻身京都,有着往昔的荣耀与繁盛的了。这个街角处静默的客栈内部却有着一副与外观大相径庭的别样洞天。   满园的青翠苍冷间,两个身影若隐若现。   青衣的女子先开了口。   “你毁了原先的承诺。”   她语气苍冷,就如同她也是这院子里的一株般。   对面的男子并不急着否定,只是叹了声:“她们并不重要。”   青衣女子像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般,双肩不住的战栗,愤怒从喉间喷涌而出。   “她们对你而言不算什么,可与我却同手足般,你杀了我的亲人。”   最后一句因过度的激动而显得格外尖利。刚巧经过的斯然先是一惊,继而躲在了灌木丛中望着不远处争执的两人。   银衣男子按住面前不断抖动的双肩,压低了声音道:“你的那些情谊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的唇一张一合,像是施咒般,眼睛空而亮,看的人心慌。   可刚刚平息的青衣女子并未看他,她别开脸去,低声说道:“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我已经替你杀了她。”银翼的唇角牵起一抹骄傲,像是个得胜的将军般。   青衣女子一惊,猛然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个与她进在咫尺的男子,他细长浓密的睫毛下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难道在你心底仇恨就是至对方与死地?”她没有想到他动作那么快,在她回来之前便处决了那个她心底永远的伤。   “是。”只一字,硬邦邦地敲打在她的心上。她有些晕眩,推开扶她的男子,踉踉跄跄地离开,留下那个银色的身影。   斯然将之前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猜度着这个青衣女子的来历与身份。   是夜,她潜伏于青衣女子的房前,想要一探究竟。却不料门嗖的开了,一个矫捷的身影窜出,朝北奔去。   那是一场脚力的竞赛,斯然若即若离的跟在黑衣人后,直到天际微微发白她才停下,抬头一看,却是芍药圃,那个黑影早就消失在在芍药圃内。   斯然一怔,没想到又是这个地方。   她顺着地面上浅薄的印记向前追去,却在冢前看到了那个她追了一晚的影子。   只见那人伸手摩挲着那朵硕大艳丽的芍药,直至天空露出一敛红色。 第八十七章   斯然待那黑衣人离去后才悄然上前,立于冢前,望着那一片芍药灿烂似火,在朝霞下。   厚重的石碑早已刻下了冢内尸骨的名号,碧羽赤魅——看得人心生寒。   碧羽赤魅,斯然小声地重复。一遍遍的,仿佛这四个字充满了魅力般。   突然斯然的肩头轻拍了下,她转身,却是石玄,一手提着酒壶,胡子拉碴。   “石大哥!”斯然一惊,不曾想石玄竟也来到了芍药圃。   石玄席地而坐倚在碑旁,又猛灌了一口酒。   “她来过了?”石玄声音低沉,像是在叙述陈年旧事般波澜不惊。   斯然一懔,看来石玄是知晓自己跟踪那个神秘的女子了。   她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你知道她是谁。”   一时沉默,只剩下石玄咕嘟咕嘟咽酒下喉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明灿灿的日光洒满整个园圃。石玄才开口,她是碧羽和赤魅之女——碧纹。   碧纹,那个一脸肃静的青衣女子。斯然回想起昨日在园内窥见的情景,倒有些怅然。赤魅竟和碧羽有个女儿,如今她回来了。   ******   倚玥楼,一派静寂。安然于繁华熙攘的京都街角。   钟言凝望着这座残破的客栈,他灵敏的洞悉力告诉他这里面定然藏着一个硕大的秘密,波涛汹涌。   他低低地呷了口茶,抬眼,却瞥见一个熟悉的青色身影消失在那座旧楼的侧门口。   她怎会在此?钟言双眉紧皱,想必她也在此吧。   茶碗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在晃眼的日光下泛着亮闪闪的茶色。钟言静坐着,盯着那扇禁闭的侧门一动不动。   斯然早已望见了不远处的钟言,待石玄进门后,她才小心地来至钟言身旁,将他拉至僻静角落。   “你怎么在这?”斯然的语气间满是埋怨,这里很危险,他不该靠这么近,更不该明目张胆地观望。   钟言看着满脸担忧的斯然,微微一笑,随后便又面色凝重。   “银翼也在?”他话刚出,心头便涌起一丝忧虑,她已深陷虎穴了。   斯然无声地点了点头,她能看清钟言眼底的那丝忧虑,如同之前在幽灵谷望见的一模一样。   银翼身边又多了一人,斯然以手挡口,压低了声音说道。   碧纹。钟言亦低声答道。   斯然一惊,叹于他消息的灵通,却又不服气,脸颊不免绯红了些。   ******   碧纹拾级而下,讪讪地立于门口,止步不前。   被囚于地牢这么多日,沈菲的瞳孔早就适应了四周的昏暗,她当然知晓门外那踌躇的脚步声是谁。   两人隔着冰冷的铁门默然而立。   许久,沈菲才开口,“放我出去。”   碧纹不语,尽管隔着厚厚的铁门,她还能感受到沈菲的毅然决然。   “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利。”碧纹出现在门口,口气哀婉,叹了声。   “我只想看看小桃的尸骨。”沈菲平静得说道。   “你放心,我已将她安葬于一个安静地净地,再也不会受俗世的纷扰。”   又是沉默。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沈菲终于忍不住,望着清瘦了一些的碧纹说出了这些日子萦绕于心际的疑问。   “承诺,很多年前就已许下的承诺。”碧纹幽幽地说着,并不看沈菲。而这一切都源自两个人——碧羽和赤魅。   外人都知碧海国的碧容公主,却很少有人知晓碧羽,曾贵为碧海国的太子,却因爱上了不该爱的女子而被逐出碧海国。   碧纹的语气很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情感。   赤魅原是碧海国巫师赤光之女,被尊为圣女,本该以纯洁之身献身海神,终身侍奉海神;身为太子的碧羽也担着与戊族联姻,壮大海国的重任。然而碧羽和赤魅却违背了各自的重任,私定终身。公主碧容将此事告知国王,自此碧羽赤魅便过起了流离居所的日子。   直至赤魅怀有身孕,他们才安定下来,蛰居于芍药圃,效力于鹰野皇朝。 第八十八章   三月天,雾清浅,吹碎一树花苞香甜。   月影清浅,依旧是那个紫色身影伫立梅前。   他有着太多的话语想要倾诉,可伊人却早已消失在宫墙深处。   梦中无数次的相见却因她眼中的悲戚而惊醒,他不知如今她身在何处,过得又如何,只希望一切安好。即便她会忘记他,即便她的身边会出现他人。   因为此时,他已没有任何立场来挽留,而此刻的惦念亦成为一腔热气,随着呼吸消散于茫茫的雾色中。   “你这又何苦?”   钟云早已站在龙遥的身旁,她不忍地看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难道她真的错了么?她的坚持让他清瘦到了这般。   而他再也不曾碰过她,除了那晚。钟莹的眼角渗出几滴泪,或许她真是错了。   龙遥回头,微笑着看向钟云,一如以往。   钟云的心隐隐犯痛,她竭力压制着胸腔中的咳嗽,这种笑容她看了无数次,可对她来讲那笑意竟不如他在月影清浅偶尔的一丝叹息。   她将黑色的披风轻轻搭于他的双肩,再次望向那张熟悉的脸,有些心疼。   “我们走吧。”钟云悄声提醒着仍然凝望着梅树的龙遥,“丽妃还在等着我们。”   朱红色的院落在雾气中泛着暗哑,映着两个身影行走在宫廊中。年老的宫墙看过了一代代的悲欢离合,一切随缘便罢了。   丽妃早已搬到了月痕楼,一切都由钟云安排,说是为了更好的照顾未出生的龙嗣。可其中的缘由或许只有钟云自己知晓了,除了钟妃的头衔,她什么也没有。她只能借着别的女人腹中的孩子来拉近他与自己日行日远的距离。   钟云的脸上滑过一丝凄然,她真的错了么?   她要得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怜惜,就像刚进宫般,可这一切是那么遥远,连她自己都快忘却他指尖的温柔。   要是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他们仍在原处。她仍是他最担忧的云儿,而他永远是她心间的至上。   月痕楼,依旧那么的堂皇,更因丽妃的入住,多了好些人手。   不论年老或年幼的宫女们各司其事,安分淡然。她们的职责只是照顾好主子,这便足够了。在这深宫内,知道的越少便越安全。这是她们入宫时的管事麽麽教的,她们记了一辈子,也将刻在心底。   她们只知这位身怀六甲的丽妃娘娘即将临盆,她们要帮着太医们,竭尽全力地来迎接这宫里的第一位小皇子。   新生的喜悦总能冲淡旧日的哀愁,宫女们信,钟云更信。   或许她得感谢这个女人,她的肚子是她最后的赌注。   听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一缕若有如无的笑意消失在欣喜的惊叫声中。钟云蹦跳着,发髻的簪子摇摇摆摆,她知道他此时的笑是真的,真实的可以抓住。   “生了生了,云儿!丽妃生了!”龙遥拉着钟云的手,有些颤抖。   他的骨肉,他的婴孩,只有它是真正属于他的。尖利的啼哭是那么的悦耳,此刻,他不是君王,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初尝为人父者的喜悦的男子。   钟云也用力地回握着那只有些陌生的手,脸上挂着灿烂如花的笑容。   “是啊,生了。”她有些哽咽,她说服自己,她也同样的高兴。可是,要是这个孩子是她和他的,那该多好。   年长的宫女抱出婴儿,明黄的襁褓,绣着腾跃的飞龙,而襁褓之中,躺着大戊朝遥帝的第一个儿子。粉嫩的小手,眯缝的小眼,略微带些皱褶的额头,上翘的鼻尖。   众人观望着刚到这个世上的精灵,它能治愈经年的疼痛。钟云看着一脸温暖的龙遥,她信了。她信了钟莹在多年前的话,留住一个男人的最好武器便是你的体内能有一个与他血肉交融的精灵。   殿外的雾气已散尽,钟云知道今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她看着安静地小皇子,再回头望向帐内忙碌的身影。   她的眼底藏着无法琢磨的笑意。 第八十九章   丽妃脸色苍白,有些抽搐。洁净的褥子上一片触目的红色。一个年老些的太医摇着脑袋暗暗叹了口气。   丽妃因生产不顺导致流血不止,大戊的规矩是护住皇室血脉为先。太医们纳闷按丽妃原先的体质和临产前的调养方子来看,本不该有误,然而现在看来,她是撑不过了。   众人仍然试着各种方子,直到丽妃咽了气。   龙遥已站在帐内,钟云立于左侧,手中抱着刚出生的小皇子。   平躺着的丽妃发丝凌乱,嘴唇发白,她眼睛哀怨地瞪着,不曾闭上。直至咽气之前她都未曾抱一下自己亲生的孩子。   钟云望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加紧了手中的力道,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孩子,怕被抢去一般。   龙遥不语,直直地望着有些凉透的身子,丽妃是所有妃嫔中进宫最早的,陪着他走过了多年却还是走了。   龙遥向前倾下身子,伸手将那双眼睛合上,又将那凌乱的发丝理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今生亏欠了她们太多,后宫中的女子,云儿抑或是她——司徒馨。   太医宫女们早就退下,内殿只剩他们。钟云抱着孩子立于帷幔旁,龙遥坐于床榻,握着那双冰凉的手。   明黄的帷幔在此刻显得别样惆怅,殿内的气氛也有些诡异。钟云抓紧了襁褓,孩子却哇的一声哭了,她手足无措地站着,不敢看那个横躺着早已凉透的尸体。   钟云匆匆离开了内殿,将襁褓交与老嬷嬷,径自出了外殿。   她不自觉地踏进月影清浅,她早已习惯了这种不自觉,每次在阁楼望见他伫立于梅树前,她都会悄悄地来至这里,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在他背后。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今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她会好好待孩子,就像亲生的一般。   和风轻扫,舒云漫卷,安然如常的月影清浅包容下了钟云所有的思绪。   而所有的秘密只能随着这三月的风飘散在一片清浅的疏影中了——   在她精心营造的世界中,一切都会变好——   ********** **********   话外:   记得钟云曾对龙遥说过“这又何苦”,此时笔者更觉得“这又何苦”四字更适合钟云了。此处让我很纠结,就快写不下了。怎么办怎么办?看来只能以愁肠水当白开水喝才能写得下去了%>_<%%>_<%   请大家放心,此坑定不废。喜欢的童鞋可以点击【收藏】+【推荐】   不好意思,打个广告~~飘走~~~ 第九十章   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可在幽灵谷,四季都是如此,这里是避世的胜地,外人不曾知晓。   钟言坐在木屋的阶梯上,望着这片魂牵梦绕过的土地,心内安逸恬静。   空气中弥漫着凉凉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直入心脾。   屋内躺着一个有些虚弱的身影,因连夜的颠簸,她仍然未醒。   另一个淡绿色的女子从晨曦中走来,走近这间静谧着的木屋。   木屋四周是鸟儿的鸣唱,咕咕啾啾……啾啾咕咕……有一声没一声地啼着。   “你不留下?”钟言看着女子如水的眼眸,不远处站着一匹马,雪白。   斯然淡淡地笑过,说道:“总要有人回去照看。”   “可是你——”钟言知道若斯然回去,必然将遭到最大的怀疑,她将曝露在危险之中。   “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她轻拍了下钟言的肩膀,这就够了。她从未奢求过什么,她是心甘情愿。   她望了眼屋内的人影,“好好照顾她。”说罢,便已离开刚刚停留的位置,跨马离开,留下青葱的影子和越来越远的马蹄声。   够了,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她从没有祈求过什么,她愿意做着影子里的那个人。   鸟儿还是有一声没一声地吟唱,并未注意到刚刚交谈的两个人和那个远去的影子。   “谢谢你,斯然。”钟言望着那个身影离去的方向轻轻地说了声。   于是四周的一切又回归了静谧,幽幽甜甜的气息缠绕在谷内,长年不去。   屋内的人已醒了,她支撑着坐起,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下了床,向门口走去。她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是真的吗?   无尽的黑暗,潮湿的气息,仍然在她的脑中,胸腔中盘旋。   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不相信地揉搓着双眼。睁开眼,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笑意盈满他的眼旁,背着光的他如此的不真实,沈菲愣在原地。洁白的衣衫沐浴在泛着红光的晨曦间,轻的像要飞起一般。   “醒了。”那个恍如梦中的身影关切地问了一声,走近了些。   沈菲这才看得真切,是他了,这个曾经熟悉的人在此刻竟有些陌生,他的脸上挂着少见的笑意,如此温暖。   沈菲看得有些醉了,空空如也的心脏仿佛注入了暖流,漫过每一个角落。   是真的吗?她像个孩童般痴望着眼前,不敢伸手去碰,生怕一触就破了。   微白的光,在玄色身影的边缘散开,又渐渐淡去。   “你……是真的吗?”沈菲站在原地,诺诺地问道。   玄衣人不语,微笑着靠近,将瘦弱的沈菲深深地搂在了怀中。他是如此幸福——眼中漫着莹亮的光。   “是真的。”他在她耳际轻轻地说道。   这一声,将沈菲拉回了现实,她用了些力,想要推开身边的男子,即使他的怀抱时如此温暖。   钟言似是早就预料到了,并未将她放开,只是收紧了些,紧紧地抱着。   他已退让了太多,而现在,他会努力争取。钟言的脸上挂着莹润的笑意,温暖如春日的朝阳。   碧绿的草场蔓延至眼的尽头,随即变换成了静默的碧树,斑斓的花点撒落在一片绿意间。幽灵谷,人迹罕至的地方,如今只有他们两个。   一黑一白,久久相拥——   有这一刻他已满足。   沈菲闻着熟悉的味道,竟有一瞬的迷失—— 第九十一章   木屋,沐浴在洁净的光亮中,木制的细纹若隐若现。   房内,简易的炉灶上冒着白汽,烟烟袅袅,锅下的火苗温顺地舔着紫砂制成的锅底。   “咦……煮的什么?”玄衣男子望着忙碌的白色身影柔声问道。   “不告诉你,到时便知道了。”女子回头笑笑,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调皮,瘦削的脸在暖亮亮的日光中焕发着少有的光泽。   “要是可以永远在这里该多好。”黑衣男子感慨道,这个场景是他之前不曾敢想的,而现在却真切地存在着,请容许我的贪心,他心内祷告。   “是啊,安安静静地生活。”白衣女子叹道,“相依相靠。”这不就是她一直所盼望的吗,可是此时她想到的却是惨死的小桃,后宫的纷扰,和那引起一切的源头——碧海珠。   她有些恨,恨那串珠子,如今手腕处还带着它那微寒的意韵。   男子上前握起女子修长的手,“留下来,从此我们不理世事?”他的眼中因充满了期待而闪闪发亮。   “你知道,现今我已无法置身事外了。”她垂下眼,不敢看向那份期待。她从那双带着茧的大手间抽出手,转身继续煽火。   木屋内的空气似是凝结了一般,锅内的香气弥漫开来,缠绕在梁柱间久久不去。   “三天,给我三天的时间。”钟言恳求道,“三天之后你再做决定,好吗?”   沈菲望着那双眼睛,最终屈服了。   那是一双莹润的双眸却应纷乱而带着疲乏,可在此刻,那本来黑亮的眸子迸出了灼灼的光华,满是期待。   沈菲望着那熟悉的瞳子,似看到了钟言一次又一次的出生入死,而这些从未有人知晓过。   “好,我们开开心心地过三天平常日子。”沈菲笑着看着钟言,这个总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的男子。   钟言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如同一个孩童般灿烂,照亮渐渐发暗的屋子。   钟言,如果我未曾入宫,我和你,或许——   能有未来。   可是如今她有着太重的担子,她怎能太过自私。   小桃最后的眼神闪现在眼前。   有些路可以按着自己的意愿走,可有一些,终是不能的。   暮色已不期然地爬至木屋,暗晃晃的。阴影就像是游走的蛇,蜿蜒着向前。   沈菲的目光停留在那最后的暗影上,无人知晓她内心深处的那些波澜,就连这个站在她跟前笑得烂漫的男子也是——   她会尽力过好那三天,将最美好的记忆留与他。   对不起,钟言。如今的我只能如此。我已经是司徒馨了。   沈菲在心中默默念道。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养一群兔子,然后躺在草地上看着它们在我的四周奔跑。”   沈菲躺在碧绿的草地上,看着躺在另一侧的钟言,他的脸上弥漫着流光,温润安谧。   “那我们以后就养一屋子的兔子。”   “那样太多了,只要五只就够了。”沈菲急忙打断,好像兔子就在眼前一样。   “会不会太少了。”钟言看着指手画脚的沈菲笑着问道。   “不会,正好一家人。”沈菲认真地说着,并未意识到对方眼中的戏谑。   “好,我们就养五只兔子。”   “你呢?最想做的是什么?”沈菲像是突然 意识到了什么,接着问道。   钟言想了很久,终于说道:“可以偷偷休息一下不被师傅发现。”   钟言回想着年幼时的时光,那已是很遥远的事情了,现在看来,那时最渴望的竟然如此简单。   他们都是,如此的简单。   他笑着看向沈菲“可是每次总是被师傅知道,然后每次都要斯然帮着求情。”   说着,钟言突然止住了,   斯然,应该就是那天骑马离开的女子吧,沈菲暗暗想。   三天即将过去,夜,透着浓重的凉意。   特别在这人迹罕至的谷底,似要凉进骨头里去。沈菲没有睡着,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了。她悄悄地走下床,来到外屋,看着那个熟睡着的男子。   白色的地铺上,钟言安然地睡着,眉间仍带着白日里的喜悦。   沈菲凝视了很久。她不敢出声,深怕吵醒熟睡中的钟言。   她始终是要离去的,再美的梦境都有醒来的时候。   她柔柔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吻,散逸着淡淡的梅花香。转身出门时一望无垠的草原,在这明月夜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牵起迩青,悄然离去。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迩青早就熟悉了她的气味,温顺地任她牵着。马是通人性的,迩青顺从地跟着沈菲,可它的目光中竟带着不忍与悲戚,像是知道主人醒来必会伤心一样。   花了大半夜,沈菲终于走出了幽灵谷,踏上了上京都的征程。幸好把它带了出来,沈菲暗想,顺手摸了摸迩青的鬃毛,手上满是温暖。   迩青是识路的,它兀自地朝着京都的方向跑去。 第九十二章   晨光幽幽,带着春天特有的姜黄,射入窗棂,将钟言醒催醒。   房内静的出奇,无人,钟言像一阵风般奔了出去,可寻遍谷底都没有一个影子。他的心中隐隐地泛着不安,越来越浓,直至看见空空的马圈才停了下来。   他扶着树桩搭成的喂马栏,曾今这里拴着迩青,可如今迩青却奔跑在了一条未知的路上,带着沈菲,浸润在同一片姜黄中。   迩青日行六百里,此时她们已进了京都地界,路上是偶尔几声的鸟儿鸣叫,它们自顾自地欢唱,哪懂得底下飞奔而来的人影的心思呢。   街道的石板越来越平滑,远处的高楼殿宇已依稀可见。那是她曾经呆过的地方,如今却有些陌生了,沈菲有些解嘲,转了一圈竟又回到了起点。   她始终和司徒馨这个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如今,那个真正的司徒馨又在何方?   沈菲低着头,想着心事,却被前方拥堵的人群打断了思路。   只见青灰的砖墙上贴着明黄的榜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黑字,沈菲离得很远,看不清。只得下马牵着迩青靠近了看。   她的目光落在了“遣散”二字上,再仔细瞧时,却是遣散宫中嫔妃的公文,让其自行挑选未来的路途。宫内的宫娥太监亦遣散了许多。   围观的人或叹息或拍手,热闹的很。   沈菲驻足看了很久,直至人群都散去才离开。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有些愠怒,那些被遣散的宫人们的生计和未来又该如何安排?她有些忧虑,双眉紧蹙着。   卖糕点的货郎的叫卖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这才回过神来。   如今的着急也无济于事,她轻扯了下缰绳向司徒府奔去。已然很久未回那个家了,不知双亲和哥哥怎么样?   贵宾楼上,坐着一个沉默的声影。他望着底下汇聚的人群,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谈论,有些自嘲。什么皇恩浩荡,什么恩泽万代,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的无力承受。他的心已所得太小,小到容不下他人,容不下祖宗留下的规矩。   他这个大戊遥帝在此刻竟站在了尴尬的境地,他坐了近十年的位子,看了近十年的江山。   “主子,该回宫了。”离洛在边上小声提醒道。   他背着光,看着沉默着的龙遥,不敢再多说什么。   “走吧。”龙遥叹了声,从木椅上站起,只留下一个飘忽的影子,便下了楼。   京都的街道,人头攒动。他看着每个行人脸上流转的笑容,心内是一片安然。他们是他的臣民。   两个着装讲究的男子出了贵宾楼,并未引来路人的目光。几乎所有的京都民众都知,凡是进得了这贵宾楼的非富即贵,于是也不在意了。   走在前面的男子弯腰进了轿子,黑绒布,朱红顶。另一个则跨上了一旁的鞍马,徐徐朝着那栋峭立的阳光中的殿宇行进。   京都是如此繁荣,鼎沸的人声盖过了奔腾的马蹄声。   龙遥的轿乘并未发现那个从身边一奔而过的人影,一袭白衣,一人一马,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就连离洛也未曾发觉。   我们总是急着向前,忘了如何往后看,待我们学会回首时,才发现,已然错过了很多很多—— 第九十三章   司徒府,早已不像一年前那么兴盛。   门口那两尊狮子,也无精打采地低着头,身上披着一层光,亮闪闪的。   沈菲勒了一下缰绳,迩青适时地停下。   下马,上前,叩门,一切是那么连贯,如同她此刻的心情般。她要见她的亲人,她是真真正正的司徒馨。   朱红的大门,她急切地叩响,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咚咚的回响,深沉厚重。   她再次用力地敲响,可仍然无人应门。原本灿烂的笑意凝结在苍白的脸上,就像一朵枯萎的淡色月季,泛着黄意。   沈菲席地坐下,那是沁凉的青砖,一阵盖过一阵的凉意似要侵入她的每一寸肌肤直至抵达脊椎。   她已无地可去,而她朝思暮想的家为何已空无一人?她呆呆地坐着,很久很久,一个人。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一个女子清亮的声音在沈菲的耳边响起。   她抬头,却见着一个清瘦的影子,她就是那个在幽灵谷离去的女子。沈菲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一般,眼前是那一日的光景。   “你要好好照顾她。”这是这个女子离去时的话,单凭这句,在此时能让沈菲彻底地信任她,而不带防范。   她的世界太大,大到举目望去竟毫无一人可以相信,就连她的家人也不知所踪。而钟言,她已决定不再麻烦他,她与他始终是不能过上所谓的白头到老的。   而那个早已淡去的影子,或许与他之间是无缘也无份了。   她的世界又是如此之小,小到她如今的目的只是为了寻回碧海珠,了却那一段无端的纷扰,还小桃一个公道。   “斯然,近来可好?”沈菲像是见了久违的老友般,问候道。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   斯然有些诧异,随即却又笑了,那是很淡很淡的笑容,是一种知悉了解的处事不惊。   现在的她与自己竟有着某些相似,她们各自想着。而人总是对与自己相像的人有着莫名地好感与信任的。   煦暖的阳光中,两个女子并肩而坐,身后是清冷的府宅。她们望着来往的人群想着各自的心事。   她们似是同时看到了千里外的幽灵谷,那个此时正疯狂地寻找着的男子。有时,她们不得不狠下心来,对那些深爱自己的,和自己深爱的。   天际是一朵金灿的云,停留在司徒府上空,久久不去,像是流连着底下的清丽女子。   倚玥楼,似乎不再那么残破,或者只是因为浸润在这暖暖的春日间的缘故。   银翼的脸明显和善了许多,或是因为他的青梅竹马就在身边,或是局势正朝着他的预期发展。如影和随行很是奇怪,那个刚抓不久的司徒馨被无缘无故地救走,他们最怀疑的便是斯然,然而主公却搁置下了他们深入调查的计划,一如往常的冷静,对斯然的行径不闻不问。   这是他们最不能容忍的,在这整个倚玥楼,他们不能忍受有谁从主公那得到的信任比他们多。   “主公。”如影刚开口,却见银翼挥了挥手,表示不用再说。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变得矮了一截。   两人讪讪地离去,留下两缕矮小的身影,最后还是淹没在刺目的光线里。   碧纹望着好些天都不语的银翼,和他那丝诡异的笑,不知他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司徒馨定会回来。”他笑着,一脸的胜券在握。   “她要的是碧海珠。”碧纹的嘴角轻轻一扯,话语便嗖的飘了出来。   她其实是盼着她不要再回来,再搅乱这一池浑浊不堪的水,她始终不愿看着她们曾今的情谊一步步的分离崩析,可是这些都是由不得她的,她只是这滚滚洪流间的一枚小石子,仅此而已。   大戊宫内,是一片寂然清冷,与这阳春的明丽背道而驰的清冷。   少有人声的殿宇间,早已栖息着蹦跳的禽鸟。   钟云倚在座中,不远处是一具精致的摇篮,里面躺着一个小人儿,呼吸均匀。   她静静地瞧着一卷有些泛旧的书,很安足于此时此刻。   一个紫蓝的声影毫无声息的闯入月影清浅,站在了她的身后。钟云早已搬至了这里,她不介意这里带着司徒馨的气息,她的月痕楼在丽妃死后她已不想再呆。她告诉龙遥,这样对小皇子的成长有利,龙遥本欲再说什么,可还是摆了摆手,算是一切都听她的了。   想到这,钟云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她的目的将要实现,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与她,没有人能闯入她精心搭置的庭园。   人影在她身后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云姑娘。”   钟云吓了一跳,她猛回头,却是麻姑。麻姑的脸隐没在帷幔的阴影中,有些可怖。   “告诉你多少遍了,在这宫里不要这样叫我。”她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尖利。   “是,奴婢知晓。”麻姑弯了弯腰,“可不知钟妃娘娘是否忘了曾经允诺过奴婢的。”   麻姑终于抬起了头,两枚黯淡的眼珠在此刻竟闪着流光,像是饿汉见着餐食的光。   钟云怔了怔,她没想到麻姑是这般执着,随即又压了压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深知要成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波澜不惊,“况且现在不是很好么?易儿得到的已是最好的。”   她的话语有些底气不足,毕竟是她自己先反悔了。麻姑看着一再推脱的钟云,眼中冒着少有的怒意,“钟妃娘娘,请你牢牢记住你的诺言。”她转身离去,留下一脸发怵的钟云和那摇篮中睡熟的婴孩。 第九十四章   我们处在绝望中,生的绝望,但我们却不能就此收手。天空是灰蒙的压抑,我们彼此重逢,却无法再回到记忆中的那个地方,于是我们茫然,不知所措,难道我们错了吗?我们生活在绝望中,找不到出路,没有人告诉我们该如何走下去。   “你知道光有四方之石并无多大用处,它们的威力来自于被唤醒的那一刻。”碧纹看着一脸执拗的银翼,他已陷入太深。那银色的袍子在风中飒飒作响。   “而且,那只是一个传说。”碧纹有些迟疑,可最终说出了这句。   “胡说!”银翼吼了一声,近些年他已很少动气,可如今却单单被这一句给激怒了。他一直以为他们是站在一线的,而她现在却来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你不要妇人之仁。”银翼冷冷得抛下一句,并不看碧纹。此刻她的脸让他有些厌恶,她成了一个背叛者,仅仅一瞬。   碧纹没有说下去,她是了解银翼的,他决定了的事实不会轻易改变的,就像赤魅的死,早在很久以前他就下定主意了,虽然那是为了她,可她仍然不寒而栗。他总是能让人害怕。   “对你来说,掌控一切就那么重要吗?”碧纹有些虚弱地说道。她只想提醒他,陷得太深他也会受伤。   “当然,我等了那么多年。”银翼有些激动,他要证明,要像那个生下他却弃他而去的人证明,他并不是一文不值,他要让她知道抛弃他将成为她一生的遗恨。   可是银翼并未注意到一边的碧纹,她的眼中弥漫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哀伤,那是之前不曾有过的。可他并没打算多看她一眼,在权位和报复间,任何人都显得无足轻重。   碧纹终是退了出去,留下独自沉浸着的银翼。   她或许期待了太多,有些人终究是没有出路的,他们生来就没有。碧纹静静地走,此刻她很想再去一趟芍药圃,那是她之前所有的怨恨的终结点,她从没设想过,那个在她年幼时对她置之不理,说她是祸害的亲生母亲竟然就这么离开了。   或许连她死前,都没想到过她曾有一个女儿。   很多年前的深秋,鹰潭围场,满地枯草连天。   “娘,你看……”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手中拿着一只精致的小鱼,追着一身黑纱的年轻女人叫着。她身后是一个黑色的身影,高大,为小小的她挡住了深秋的风。   “走开。”年轻女人看多不看她一眼,继续绣着自己的绢。   “娘……”小女孩委屈地叫了声,可那个被她唤作娘的年轻女人并没有抬头看她,连一眼都不曾。   在小女孩的眼中,那朵绣了一半的花朵狰狞极了,她一直觉得是那半朵花让她的娘理都不愿理她。   她含着泪走开,留下那个黑纱女子。她至今仍记得那时的场景,那天的风把缁纱吹得漫天飞舞,如同一只蝶,可那只蝶太骄傲,都不曾看她一眼。   “孩子是无辜的……”一个醇厚的男声在她的脑后响起,因离得很远而变得模模糊糊。   身着黑纱的女人径自地绣着,嘴中喃喃“要是没有她,碧羽就不会死。”   碧羽,那个名字那么熟悉。年幼的碧纹愣愣地站在风中,听着她娘和石叔叔的对话。   她不知道碧羽是谁,可是她恨这个人,就像恨那半朵花一样,是他们让娘不愿理自己的,是他们……   一只冰凉的小手抓起了她那冻到发紫的手,把她从空空如也的围场拉到了屋内。   “不要站在风里,要着凉的。”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对着幼年碧纹说道,他有着银色的眸子,小小的年纪已懂得如何照顾自己。   “娘……娘不要我了。”女孩哇一声哭了出来,刚刚那一句关心的话让她更觉得难受了,她的眼前是那些在风中飞舞的黑纱,有如无数的利爪将她团团围住,无法呼吸。   小男孩看着哭个不停的女孩,他的银色眸子泛着寒意,他要帮她做些什么,一定要。   于是小小的心间便种下了一颗罂粟,灌溉着泪生长。   “怎么?被赶了出来?”一个尖利的女声打断了碧纹的回忆。   她抬头,却是钟莹,一脸的幸灾乐祸。   碧纹并不理睬钟莹,她不想惹更多的麻烦,眼前的这个女人在她来的那天就恨不得生扒她的皮活吃她的肉了。她不愿在此时浪费更多的精力。   “男人都是如此,喜新厌旧……”钟莹笑得很舒畅,她眼里的狐狸精终究没有好下场,如今还不是让翼给轰出了房。   碧纹不做声地看着钟莹,她的眼角早已爬上了细纹,其实她是同情她的。她们同时进宫,她跟了当时容皇后,成了婢女,一晃十年。而钟莹,她眼看着她生下孩子,被赶出宫……   可今天,她们又遇见了。不,不是今天,很早之前她们已经连在了一起,钟莹一直把自己当做敌人,耿耿与怀。   一袭红衣的女子瘫坐在地,哭着拽着身边的银衣男子,“不……我不去……”她央求着。他们的身后是一个年青的女子,一脸肃静,笼罩在一片湖青中。   “你没得选。”银衣男子并不理睬哭的悲痛的女子,一甩手,摔落紧紧拽着他的两只修长的手。   “你会后悔的……”红衣女子咬着唇,恨恨地望着那个高不可攀的身影。   冷笑,“我最恨别人的威胁!”应以男子干净利落的甩下一句大步离开。   “我已怀了你的孩子……”红衣女子因哭泣而声音颤抖卡在喉间,含混不清。   可一边的碧纹却听清了,她一惊。看着瘫坐在地的女子,大红的衣裙上是一张如月的脸庞,眼角挂着滴滴泪花。   银衣男子并没有停下他离去的脚步,或许他并没听到,或许他根本不在意。   碧纹望着那消失的银色身影,心内是一片冰凉。她所熟悉的男子,这就是幼时对她关爱的银翼吗?她亲眼看着他一年年的冷酷,一年年地冰封住自己。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始终以为自己可以将他那颗冰封的心融化。   只有碧纹知道那不可能,她了解他,就如同了解自己一样。   一束憎恨的目光射来,是地上的那个女子。她哀怨地盯着不远处的碧纹,有些羞愤,更多的是醋意,在她眼中,就是这个湖青色的女子让她失了宠。   碧纹在心内苦笑,他们是那么了解彼此,那么相像。因为相像,所以不会吸引。只是眼前的钟莹并不知道。 第九十五章   沈菲和斯然从芍药圃回来,她一直想去那里看看,自从碧纹向她提及过这个地方后。芍药圃,将离之地,这不是个让人爽快的名字。   她本来是爽快的,可现在好像陷在泥沼中,变得让自己都不畅快了。   而现在,她站在那个将她变得如此落魄的男人面前,他的身边站着她曾今信任的人。一抹笑爬上她的脸庞,她早该来的,早点结束也好。   “我本可以杀了你。”高高在上的银翼俯视着眼前的女子。   “但是你没有。”沈菲的眼中带着更浓的笑意,生死,不过就是两个字。   “如果我现在后悔了呢?”银翼很不满意眼前的人和他毫无畏惧地谈话,他要掌握一切。   “你会吗?”沈菲笑得更让人不解,她已失去了太多,也放弃了很多,而现在她只能放手一搏:若赢了,那是上天有眼;若输了,那也无法怨谁。但她又有谁可怨呢?   沈菲迎上那两道寒冷的眼神,她没得选了。   “对,我不会。”银翼大笑了几声接着说道,“你要的只不过是碧海珠。”他的眉毛挑了一挑,“我可以给你。”   他停下,观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的表情。   沈菲的确很吃惊,难道她能这么容易地得到碧海珠?她的心揪了一下,转了这么大一圈,在唾手可得的碧海珠前无所适从。   “但你必须做我的女人。”银翼玩味地抛出了这句话,没有人知晓他是否是玩笑还是认真。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沈菲亦是。她逃离了龙遥,放弃了钟言描述的美丽,却摔进了一个深渊,永不见底的深渊。而她却能得到碧海珠。   这晚,她做了一个梦。   是了空,站在原设的花树外。他的声音犹如空谷内的清泉,洗涤着四周的一切。   沈菲跪倒在地,自上次离开原设,她跌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   “大师,你当日为何要赠与我宝珠?”她有些后悔,她的生活被活生生地扯碎,不能再恢复。   了空地脸是模糊的,不能看清。可他那声音又再次响起:“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可是……我……”   “一切随心便好……”   “但……”此刻的她再谈随心,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她的心在何处?   她惊醒,枕上湿了一片。   了空的影子早已消失在摇晃的烛火中。她坐起,蜷缩在床角,她扯起被子把自己团团围住,好冷,为什么裹在被子里还会冷的彻骨。   坐了一夜,窗外的夜色逐渐退去。   沈菲头枕着冰冷的墙,目光冰冷地望着窗纸,被风刮得呼呼地响。   门开了,碧纹一如往常地端着洗脸水进来。如若不是这冰冷的墙壁,她或许会以为仍在月影清浅。   碧纹一言不发,熟练地把铜盆放下,她的手中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碗。   “刚熬好的,喝了吧。”   沈菲望着那袅袅的热气,伸手接过碗。手中的调羹拿起又放下,好多次送至嘴边,却未开口。她怕,只喝一口,眼眶中的泪便会滴落。   “我想好了,拿回碧海珠。”沈菲说得很轻。   听着她最终的决定,碧纹的手一抖,盛满水的铜盆哐啷一声触及地面。溅的满屋是水。   “我再去打一盆。”碧纹匆匆说道,她低着头离开。   沈菲的目光停留在那不断往外围延伸的水滩上,没有移开。   那粘着灰尘的水面,像是刚死的躯壳内的魂灵般,缓缓的移动,不着一丝痕迹。   “那好,下月十四成婚。”银翼的声音在殿内回响,紧接着是无边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内。   离下月十四仍有半月的时间,而她此时哪都不能去,这是银翼的命令。他们要回鹰潭,在那成婚。只有到大婚那日,她才能得到她所想要的。   沈菲望着窗外枝头上跳跃的雀儿,她只剩下了坚持。斯然则在一侧看着她。“你真的打算如此吗?”她问道。沈菲回过神,看了看斯然,“我只能如此。”   “拿到珠子又怎样?难道你打算真的和他过一辈子?那钟言呢,永远地把他瞒在鼓里?”斯然有点儿恨,她恨这个女子的决定,恨她的一言不发。   “那是我对所有死去的人的一个交代,只有如此她们才能安息。”   “那生者呢?”   “他会遇到一个更好的。”   沈菲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再开口,斯然看着便也算了。   龙遥收到一份请柬,是鹰野王朝所发,邀请他前往鹰野储君的婚姻。他有些奇怪,为何鹰野会打破一切常规,来请他这个敌国的君主。   离洛有些担忧:“皇上,还是别去的好,恐怕有诈。”   龙遥本也有些犹豫,可他如今倒是想去看看,看看这个银翼到底还有什么把戏。   钟云温婉地递上一杯参茶,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份大红的喜帖上。难道她真的要结婚了。她这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是银翼怎么肯就这么罢手,娶了她。   龙遥和钟云各自想着心事,月影清浅内很安静。   “你们都是一伙的。”钟莹指着沈菲和碧纹,先是碧纹,后来又是沈菲,她们抢了她一生的挚爱。   她又喃喃地说道:“我等了这么些年,总以为有一天我能能到他回心转意,能等到他正式娶我,可是……可是都是你们,是你们破坏了我的幸福!”钟莹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成为嘶喊。   沈菲听着钟莹撕心裂肺的指控,心内一片冰凉。她不愿意伤害不相关的人,可是有些时候那是必然的。总会有人会因为我们的决定或多或少地受着伤害。 第九十六章   麻姑坐在景福宫外的抄手回廊内,面色不善。小宫女们都不敢靠近。   从月影清浅回来的龙易蹦蹦跳跳地进屋,见着廊里的麻姑,便停了下来。走近了叫道:“麻姑,你在干什么?”   麻姑想的出神,没有听到。   龙易眨着眼,麻姑今天是怎么了?他轻手轻脚地在旁边坐下,仔细地瞧着。   “小皇子……”过了大半日,麻姑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拍了拍坐在自己身边打着瞌睡的龙易。   龙易揉着眼,“麻姑……”   “进屋睡吧。”   “恩。”   “麻姑,我刚从月影清浅过来,我还和小侄子玩了一会儿呢。”   龙易仰着脸笑着,他的脸纯净的如同春日中盛开的百合。   “以后……还是少到那里去玩。”麻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既不生气,也不发怒。   龙易觉着奇怪,盯着他熟识的麻姑嬷嬷看了许久,可没有问出自己的疑问。   “小皇子你还有很多功课要做。你不是说长大了要和皇兄一样棒么?那就要好好地读书识字,这样才可以比得上皇兄啊……”   “是啊,以后我要和皇兄一样棒!”龙易又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声音清脆干净。   待龙易睡下,麻姑悄悄地出了门,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废殿走去。茫茫的雾气笼罩着她,使她的影子有些绰绰。   “你来了……”废殿内的帷幔随着女子的声音飘舞。   周围是漆黑一片,只有那一支若隐若现的烛,火焰伴着风或明或暗地跳跃着。   麻姑拿下遮着头脸的斗篷,走进了去。   “有什么话快点说,我还要回去。”   “你要的太阳石就在他的手腕上。”麻姑话语悠悠。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是那老贼妇留下的。”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会再帮你拿太阳石……我们的交易就此终止。”   “你。”麻姑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她不能让大好的机会就此消失。   “这可容不得你。你不要忘了我帮你害了多少的人?”   “那都是你杀的,与我无关。”来人冷冷地趴下一句,便要离开。   麻姑见势,上前抓住了不让她走,她的脸有些狰狞:“别忘了你还有字条再我手上,只要我交给了他,你的安稳日子将化为泡影。”   屋内轻纱飞扬,如同鬼影般来回飘荡,将两个暗黑的身影埋没。   殿外是静谧的夜色,龙遥带着小福子从辉泉殿出来,朝着月影清浅去。   她离开已又数月,可这里似乎仍残留着那些只属于她的气息,缭绕在空气中。   龙遥踏着夜露前行,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暮气。   司徒馨,难道你打算就这么消失了吗?龙遥的心底起伏,这些日子来,他派出的探子毫无回报。   我没有太多的奢求,只是想知道你如今在哪,过得又如何,仅此而已。难道这些都不容许吗?他望着那一池春水,不远处便是望湖亭,沉默在今晚的朦胧的月色中,有些惨淡。   他仿佛回到了那一日,她摔入了湖中。他轻轻叫了一声小心,声音刚出,那幕影像便消失了。   “皇上,该回了。”小福子小心的说道,他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 *****   钟言游荡在各个酒肆间,犹如孤魂野鬼般,将辛辣的白酒一瓶瓶地灌入胸膛。他那原本白皙的下颚上长着参差的胡渣,显得有些落魄。   “走走走……不要挡道。”一个莽撞的大汉把喝的东倒西歪的钟言推开,口内嚷道。   钟言随着那股外来的力道撞倒在墙角,手中棕色的酒瓶砰的碎裂。   “酒……酒……”钟言眯缝着眼,趴在地上四处寻找,细长的手指沾满了夹着泥灰的酒。   “不知哪里来的醉汉!”路人们惋惜地望着钟言,指手画脚。他在这一带已有多天,每天除了喝酒便是喝酒。   “哎……”年老的人们看着纷纷叹着气,大人们也拉扯着小孩,不让他们靠近这个介乎半醉半醒间的陌生男子。   从他那气质看来,并不像是流浪的乞丐,可如今这邋遢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纷纷避开怕沾染了晦气。 第九十七章   钟言跌跌撞撞地出了酒肆,走在大街上。他的背后,跟着一个带了斗笠的老翁。   直至到了清净的街巷,老翁才赶上前来,一手抓住了钟言的肩头。   “孽徒!”   钟言回头,痴痴地笑着,并无反应。   老翁气急,伸手便是两巴掌,打得喝醉的钟言眼冒金星。   “我无言及怎么就收了你这个不长进的徒弟?”他的斗笠早已摘下,露出银白的须发与眉毛,威严的眼睛圆瞪着,满是怒意。   “师傅……”钟言呵呵地笑道,随即便倒了下去。   无言及一惊,接过烂醉如泥的钟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风吹起他那白色的胡须。   只一眨眼功夫,这两个身影便消失在了街巷深处。   “我昨日通过梦术找到了那大和尚和她的对话。”无言及望着刚醒的钟言说道,“你若前往鹰潭,便能找到她。”   “师傅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钟言惊讶地望着无言及。   “哼!你的事有哪一件瞒得过为师。”无言及摸着他的白胡子,气鼓鼓地说道。   “为师本想祝你脱离那轮回之圈,却无奈你心魔未尽,还需你自己去斩断的好。”无言及哀叹了一声,便又消失在参差的楼宇间。   钟言吃力地爬起,摸索着到了门口,望着那一片空空的街道,回味着刚刚师傅的话,难道他与馨儿之间……可是为什么他已不记得了呢?   无言及飘荡于人群的上方,多年的修行已让他可以遁形隐身,可是他那心爱的徒弟的过往却是他怎么也无法切断的。   “该来的始终要来的……”他兀自说着,从人流的上方俯瞰着那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如同一只鹤般,目光悠然。他本想助他这徒弟躲过这一劫,可看来只能让他自己去选择未来的路了。   清越寺原是大戊王室的家庙,可是自容太后病逝后,香火便日渐的惨淡。至今,除了原有的几个师太便再无他人到来。   藏经阁内,人声喁喁。   一个素衣的妇人,面色莹润地倚靠在铺着棉被的椅中,桌边是一盏油灯,黄色的火苗间跃着一缕幽蓝。   “菊蓝,你说馨儿……”   “主子,公主她必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听说最近她又是瘦了。”   “是啊……”   “我只愿自己还在世的时候,能助她度过这一劫,在我百年之后,他可以和遥儿好好地过下去……”   “我看得出,遥儿对馨儿还是有感情的。可是偏偏钟云那小妮子太厉害了……”   “主子……奴婢担心若是公主知道了小桃的死因会……”   “会怎样?她永远也不会知晓的。”   “可是……”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   “至于碧纹,跟了我这么些年,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了,便放过她罢。这孩子也不易,要不是我当年的执拗,皇兄和那女子也不会弃国而去。”   “是,主子。”   “遥儿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只是看着成熟了许多。”   “那样最好,这么些年,我一直找着那个人,却始终没有消息。”   “说不定早就死了呢……”   “不会……想当初她那么恨我。”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窗上映着一枚素白的月影,淡淡地看着屋内的人影。 第九十八章   钟言来到鹰潭是在之后的几天,他并没有在路上遇见沈菲或是斯然。当他踏入那扇厚重的石门时,阴寒的潮气向他袭来。他寻着狭窄的石阶往下,来到了鹰潭的中心。一路上的畅通无阻让他有些疑虑,这不是他认识的银翼的一贯作风。   “你终于来了。”   站在石殿中央的钟言望向声音的出处,是一个带着独龙眼罩的银发男子。   “她在哪里。”钟言焦急地问道,他是为了她而来的。   “还真是直接。”银翼的话语间透着笑意,可并没有透漏一丝信息。“这可不像平常的你哦。”   钟言并不理会,他那嘲讽的语调,只是冷冷地看着站在石阶上的银翼。   “要如何才能带她离开。”   “谁?”   银翼明知顾问地笑,笑声妖娆寒冷。   “哦……是大戊的前任皇后?”银翼拍了拍脑袋,向钟言走近了几步。“这可怎么办?她马上要成为鹰野国的王妃了……”   钟言愤怒地飞上石阶,扯起银翼的衣领,“不要太过分”几个字从他紧咬着的牙间逸出。银翼地笑意并未褪去,四周早已站满了他的手下。   他轻轻一挥手,钟言便被绑了起来,抬入了地牢。   斯然焦急地站在沈菲的房内,将钟言的讯息告诉了沈菲。   沈菲手中的檀木锦盒啪的落地,掉出来一枚黑色的花朵。她连忙弯腰,将花朵小心地藏入锦盒。等到她再面向斯然时,她的脸上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明知道他是为你而来的。”   “那又如何?我离开幽灵谷就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干系,这……这都是她自找的。”沈菲转身,紧咬着嘴唇。   斯然望着这个绝情的背影,这不是她认识的司徒馨。   “你回去吧,我累了。”   沈菲说完径直走向里屋,留下斯然一人,空荡荡地立于那昏暗中。   帷幔内,碧纹正在铺着被,并未抬头。刚才的对话,她已经听到了。   沈菲并未说什么,自从那日她告诉碧纹自己的决定后,她们之间筑起了一栋沉默的墙,很少说话。   “需要去见他吗?”碧纹还是忍不住,问了声。   她知道钟言对眼前这个曾经是她主子的女子的深情,她希望她能好好的,就算是为了小桃的在天之灵。   沈菲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不能去见他,她要狠狠地让他知道她不需要他。或许这样,可以减少银翼对他的伤害。   她现在可以做的也只能如此了,不能有再多的人受到伤害。她的心这么告诉自己。   碧纹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将被子拍软了,便退了出去。   待碧纹关门离开后,沈菲伸手抓住了红木的床棂,不让自己瘫倒在地。她摸索着在床沿坐下,她需要冷静。   夜,就这么悄悄地溜走,没有一丝地踌躇。   沈菲斜靠在床畔想了一夜,直到碧纹地再次推门而入。   平整的被铺,昨日的衣衫,微松的发髻……这一切都被括入她的眼帘,她摇了摇头,关门离去。   沈菲似被那微弱的关门声惊醒了,她站起身,朝外看了看,没有人。随后又在梳妆镜台内掏出了一个朱漆的锦盒,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那朵黑色曼陀罗。她自言自语道:“幸好还在。” 第九十九章   “主子主子,不好了……不……”菊蓝急急地跑入内殿的厢房,她喘着气说道:“皇上他……他接到了一封喜帖,是鹰野朝发的。”   “什么?”容太后从椅中站了起来,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鹰野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办婚宴。   “那咱们?”   “当然要去。我倒是很好奇这新娘是谁?”   “按主子的意思是……”   “有人想嫁给这个银翼很多年,我倒要看看她能否如愿。”   清越寺内充斥着师太们的诵经念佛声,一切显得那么自然和谐。   “最近有了空的消息吗?”   “大师他又云游去了……”   “真是的,要他出主意的时候偏偏又不见了。”   “说不定大师是担心公主,随公主去了鹰野,好照顾她呢。”   “会吗?他如今已是出家之人,要不是我当时以死相要,他又怎肯再染手于这些凡尘俗事?”容太后的脸上飘过一丝自嘲,是她自己太执着了么?   可是她只能用执着来坚持这个局了,她要步步为营地走下去,要不然她会输得一败涂地。   大戊宫内,一个宫女模样的身影闪过。   此时天色尚早。   宫女从一个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份用丝绢包着的东西,又匆匆地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皇宫又恢复了一如死水般的静默。   “小喜子,这是干嘛呢?”小福子拉长了嗓子,声音划破静的怕人的天际,   小喜子吓了一跳,转身涎着脸笑道:“福公公,您起得早啊……”   “咱这不是为皇上办事嘛!”小福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哎……对了,你这是?”   “哎……咱这不也是为了皇家办事嘛?”   “哦……照你的意思是?”   小喜子看看四周,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贴在小福子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刚给菊蓝嬷嬷送了样东西。”   “菊蓝嬷嬷?”小福子在脑子里搜索这个人,“这不是太后她老人家的人吗,后来随着皇后娘娘一起不见了的。”   “正是。”   “好你个小喜子!有了皇后娘娘的消息竟然不报告给皇上!”小福子佯怒道。   “福公公……你听我说,我也曾以为皇后和菊蓝嬷嬷在一起,可是这嬷嬷却说……说皇后娘娘她……”   “到底是怎么样了”   “她……死了。”   “什么?”小福子尖利的嗓音再次打破四周的安静。   “小声点,让人知道了,说不定咱们……”小喜子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看得小福子一激灵。   “对对对……”小福子连忙说道,“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小福子战战兢兢地进了辉泉殿,为龙遥备下笔墨,便在一旁站着。可满脑子都是之前和小喜子的谈话。   龙遥望了眼心不在焉的小福子,继续低头批奏折。   过了许久,当桌上的奏折都被批阅完,他才抬头,又望见那魂不守舍的小福子。   “什么时候了?”   “该用膳了,皇上”   “好你个小福子,快说,又做了什么错事,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   “没……没什么皇上。”   小福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中“没……没”地说个不停。   龙遥看着磕头如捣蒜的小福子,眯起了眼。   “说吧……”他掸了下袖子上的灰尘,说道。   “回……回皇上……菊蓝……看见菊蓝了……”   龙遥听得稀里糊涂,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菊蓝说……说皇后她……她死了。”   话还未说完,他又磕起了头,殿堂内只剩下咚咚声。   “什么?”龙遥从座中站起,一步步地逼近跪倒在地的小福子。   “在说一遍!”他紧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道,眼中闪着无名的怒火。   “皇……皇后……死了。”小福子紧闭着眼,不敢看面前的龙遥,他还未曾见过这般吓人的皇上。这可怎么办?死定了。   整个辉泉殿陷入死般的空洞。   “菊蓝现在在哪?”龙遥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往清越寺的方向去了。”   “清越寺。”龙遥重复着这三个字,这么些日子,竟然忘记了还有这个地方。 第一百章   时已深秋,浓浓的雾气环绕着京都,就如同怨灵般久不散去。龙遥策马朝着清越寺的方向奔去,离洛在右。   很久以前,他也曾这么急切的策马而行过,只是如今他的心中如同压着一块重石般。   他不相信司徒馨就这么死了,连一个让他可以沾在远处看她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你真的有这般狠心么?他在心中默念。   月影清浅内跪着辉泉殿值班的小宫女。   钟云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冷眼望向因害怕而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说,皇上去了哪里?”   “奴婢……奴婢不知……”   “大胆的丫头。”钟云加重说道。“再过一年你的奉期就要满了吧,家里不是还有个当衙役的张三郎等着你么?”钟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恐惧的笑宫女。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皇上他,他去了清越寺。”   小宫女跪着上前拉着钟云的裙角讨饶,满脸泪痕。   “算了,起来吧。”钟云轻叹了声,“以后多来月影清浅坐坐,也不枉本宫疼你一番。”   “是,奴婢知道了。”小宫女又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清越寺。”待那辉泉殿的小宫女走后,钟云恨恨地念道。她恨不得立马飞至龙遥的身边,无奈现在的她只得忍着。   她还要应付着隔三差五地来骚扰她的麻姑。想到这,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没有料到一个麻姑会这般地难对付。之前真是小看了她了。   “钟妃娘娘,”麻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钟云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吓了一跳。望向外殿的那个藏蓝色人影。   “你怎么又来了?”   “奴婢之前见着冬月那丫头从月影清浅离开,所以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钟云看着那个半跪着的人影,眼中氤氲着流动的怒意。难道她还被她监视了不成?怒意只是一瞬,钟云换回了温润的嗓音。   “只不过是皇上让冬月送些东西过来而已。”   “钟妃娘娘,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了。皇帝现在不在辉泉殿,正是咱们下手的好机会。”麻姑的声音变得诡异,她那灰色的瞳子间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亮的吓人。   钟云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麻姑神秘地笑,“还不快带我去那里?”她用近似要挟的口吻说道。钟云捏紧了拳头,总有一天,她要除了这个麻烦的女人。   钟云抱着小皇子,带着麻姑便去了辉泉殿。   小福子仍在殿堂内跪着,瑟瑟发抖。连门口的太监参加钟云的声音也没听见。   “福公公,你这是在干什么?”   钟云吃惊地问道。   “皇……皇后死了。”小福子语无伦次地答道。   钟云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笑意。可她还是装着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小福子不答,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刚才的话语,痴痴愣愣的。   钟云见着问不出什么话,又兼着小福子在这不方便,于是转身对门口的太监说道,“把福公公带下去吧,再把冬月叫来。”   小福子被拉了下去,小宫女冬月被唤进了殿。   钟云挪着步子,靠近吓得脸色惨白的冬月说道:“冬月,你可知本宫让你来由什么事吗?”   冬月跪倒在地,求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饶命?”钟云横眉冷对,“这辉泉殿内的大小事务都归你管,皇上平日里搜罗的奇珍异宝不知被你搜刮了多少……你还让我饶了你?”   “娘娘饶命,奴婢真的没有私拿过殿内的一样东西,求娘娘还奴婢清白。”   “还你清白?可以。”钟云在冬月身边饶了一圈,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倒还有些头脑。“把这辉泉殿的抽屉都打开,让本宫好好地检查检查。”   “这……”冬月迟疑道,“奴婢不敢。”   “来人……”钟云喊了一声。   “等等,”冬月焦急的打断,“我开。”她一咬牙,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串钥匙。   两个人翻倒了一阵,都为找到太阳石。冬月则抱着襁褓站在一边。   麻姑使了个眼色,示意离开。可钟云的目光被抽屉最底层的一轴画卷吸引。她伸手拿了出来,展开。是一幅水泊图。题名“琴瑟和弦”,看着这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是出自龙遥之手。而那一句题词, “三山半落青天外,往事已成空。二水中分白鹭洲。还如一梦中。”柔婉隽秀。水泊之中石两只脖颈交融的水鹤,柔情蜜意。钟云的目光最中落在那两个朱红的印章上,一龙一凤,缱绻飞腾。   “好一个琴瑟和弦”钟云在心内骂了句,可她还是压住了怒火,将画卷好,放回了原处。   “应该还在他手上。”麻姑在钟云的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便把所有的抽屉都锁好了。 第一百零一章   清越寺内,烛火幽幽,香烟袅袅。   龙遥悄无声息地踏进寺门,他要看个究竟,要把菊蓝找出来问个彻底。寺院大殿内,师太们正在晨诵,龙遥怒气冲冲地闯入。   一个上了年纪的姑子看见一脸怒气的龙遥,便从侧门溜出,给菊蓝通风报信去。在厢房内的菊蓝一惊,跑到内屋报告给了容太后。   容太后瞪了菊蓝一眼,斥责她漏了行踪。她放下手中的佛珠,在菊蓝的耳畔说了几句。菊蓝便领命出去了。   大殿内,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龙遥,这个面色不善的君王。   “奴婢菊蓝叩见皇上。”   菊蓝在众人面前下跪,叩首。   “嬷嬷。真是你?”龙遥转怒为喜。上前搀扶了菊蓝起来。   “馨儿到底怎么样了?”他焦急地问道,他要亲耳听这个疼他的嬷嬷告诉他。   “皇上,这边请。”菊蓝引着了龙遥进了厢房。   房内燃着松香,龙遥刚踏入便觉一怔。“这是……”他看着眼前略微有些熟悉的背影,疑惑地看向菊蓝。   那个素衣背影转过了身,笑意盈盈地看着一脸疑惑的龙遥。   “遥儿……”   “母——后——”龙遥脱口而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一眼不眨地上前,伸手欲抓,却迎上了一双温暖的手。   “不错,正是哀家。”容太后拉着龙遥在炕边坐下,“你不会想到母后还活着吧。”   龙遥已惊得说不出话,难道一切都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   他不解地问道:“当日母后驾崩之事难道是母后一手操作的?”   容太后笑着不言语,她的目光落在龙遥的手腕上。   “这串珠子你一直随身携带?”   “是。自从母后撒手而去,儿臣一直带着。”   “好……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容太后示意菊蓝讲房内的开关打开,哐一声,一面两尺宽的白墙转动,露出一扇门。   容太后引着龙遥进了门,流菊蓝和离洛在外看守。   “母后,这是?”   “母后假死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这个东西。”她转头望向龙遥,“现在也是让你知道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他们便来到了藏经阁内,容太后点燃了四面的烛灯,阁内顿时亮了起来。   容太后微微笑了笑,走到一格木格内,伸手轻轻一转,便弹出一个暗格。   “把佛珠给我。”   龙遥把腕上的珠子取下,递了过去。容太后接过,塞进了阁内,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一扇雕花门边自动开了出来。里面闪出一片刺目的光芒。   龙遥不得不以手遮目来减轻眼睛的焦灼。   “这就是太阳石了。”容太后轻轻地叹道,“多么美啊。”   “太阳石……”龙遥也跟着叹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祖上的宝物。   “如今宫内有人蠢蠢欲动,想要得到这宝石,”容太后说道,“哀家也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可母后为什么要在现在拿出太阳石呢?放在此地,咱们就不用担心太阳石的安全。若取出便难说了。”   容太后伸手阻止了龙遥的话,“现在敌在暗,咱们在明,最重要的是要引出他们,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太被动。”   “可是——”   “遥儿,这就看你了。”容太后紧握着龙遥的手,“我知道你是为了馨儿而来,馨儿她还活着。”   “真的?”龙遥欣喜地握住容太后的手,他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地离开。   “她为了碧海珠而奔波劳碌,母后希望你也能不负母后之望,好好地保护太阳石并将宫内的余孽铲除干净。”   “余孽?”龙遥有些疑惑。   “银玥的余孽,鹰野的余孽。”容太后的脸色变得阴沉,烛火的影子在她的脸上像鬼符般跃动。   龙遥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模样的母后,像一个巫婆。眼中满是怨恨,在冥黄的烛火中计谋着下一步的行动。   “母后,跟遥儿回宫吧。”龙遥劝道。只清越寺也太单薄寒苦了些。   “不,你先回。母后还有一些事为完成。过些日子自会与你会合。记住,回宫后不能跟任何人提起今日的事。特别是钟云。”容太后严肃地说道。   “难道云儿?”龙遥很是疑惑。   “是与不是,你以后便知。”容太后放慢了语速,“这事关大戊的兴衰,哀家与馨儿的生死。我要你对着祖上的宝物起誓,不泄露一字。”   龙遥似乎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严肃地点了头。 第一百零二   沈菲并没有去地牢看过钟言,即便银翼也曾向她提及。她知道那是试探,而此时的她不能被抓到一丝弱点。   因此她更需要直面银翼,等来的只能是命运,让人悲从中来的叹息。   沈菲深吸了口气,以目前的形式来说,她一无所有,而正是因为一无所有让她可以赌一把。   她按了按眉心,推开了久闭的雕花门,正巧迎上了不太刺目的日光,白亮的光线顺畅地洒下,照在这张因瘦削而更加坚强的脸上。一对凹陷的眼窝处事两丸透着星光的眸子。   她要面对面的较量来激活身体内所有的斗志,这一切都让她充满了喜悦,即便结果尚未知晓,希望仍很渺茫。   沈菲快步走向那座晦暗的殿宇,那是银翼休息的地方,长年的潮湿和黑暗滋生了阴寒。   “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呢?”沈菲在心中打着气,她的嘴紧闭着,目标也在此刻明确。   她要寻回碧海珠,救出钟言,为小桃报仇。   她叩响了冰冷的石门,随着沉闷的一声响,殿内的盎然生机瞭乱了沈菲的眼睛。   银白色的毛毡毯上舞姬挥洒水袖,扭转腰肢;整个殿内丝竹缭绕,酒香四溢。   银翼骄傲如常地看着殿下的歌舞,端起的酒杯停留在唇际,他的目光锁定在踏入门的沈菲身上。   一身红衣的沈菲在或明或暗的烛光中显得各加瘦弱,脸色也镀上了一层森白。   她一步步地踏入,坚定淡然。   银翼不由地一怔,这一幕曾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那个有着神秘的强大力量的女子,难道就是她吗?银翼一仰头,将那杯散发着醇美光泽的酒液喝下。   他的指尖紧扣着石椅的把手,看着那个红色的暗影越来越清晰。他微微皱了皱眉,又抬眼看着歌舞,并不理会。他有骄傲的资本。   沈菲站在舞姬身后,静静的等着。   坚持——僵局——坚持——   一曲奏罢,舞姬们纷纷退下,偌大的殿堂内只剩下沈菲和银翼,四目对视。   “怎么,终于想见我了?”银翼带着一贯的玩味。   “我来这里只想问清楚一件事,”沈菲微微顿了顿,接着说道,“为什么你不直接杀了我?你可以杀小桃,同样也能杀我,为什么不杀我还要娶我?”   “小桃?是谁?”银翼望着杯中泛光的琼液自语道:“是你那个救主心切的小丫鬟?”   沈菲直直地盯着眼前的银翼,“她不仅仅是丫鬟。不过像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   沈菲转身欲走,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再看这张脸只会让自己更反胃而已。   “怎么?不愿和我这种人再呆在一起了?”银翼笑道,“你以为自己是谁?你跟我有什么区别,不要告诉我你是被逼的?你来到这里,入宫,为后,难道这一切都是别人逼你的,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动摇过?”   沈菲惊愕的回头,“你……”   “我怎么会知道?”银翼望着她缓缓地说道:“你不过是我用月光石的灵力唤来的一缕孤魂。”他的眼中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听着,你只不过是我的奴隶,我的女人。”   “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沈菲的眼中泛起怒火,她是她自己,不是随随便便的谁的女人。   “不相信?”银翼接着说道:“你本不是司徒馨。你来自异时空。”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菲渐渐平息,她要知道原因。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地被吸引来,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回去的线索。   “只有你的灵魂才能为我集齐其他的三块宝石,龙殊。难道你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沈菲看着银翼翻动的嘴角,一阵晕眩,她急促地问道:“你到底是谁?谁是龙殊?”   “龙殊和云卿,多么感人?”他站起,仰首望着天嘲讽地说道。并不在意沈菲的表情。   沈菲皱着眉啐道:真是个疯子。   “龙殊的碧海珠,云卿的白幽灵再加上大戊的太阳石,哈哈哈……多么完美的计划。”银翼完全陶醉于自己的绝妙计划间。他的王位,他的一切。   “我不是什么龙殊,不是司徒馨,不是你认为的任何人。”沈菲吸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就是我。你要杀了我也行,这样的话,你便再也得不到你要的。你若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银翼停止了他那旋风般的笑声,他隐约地感到对面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的怒意。是的,她跨入石门的情景与他多次在梦中的是那么相似。   “呵呵……是么?你有这个能耐 ?”银翼冷笑了几声,拂袖离开。   ***** *****   “巫奏!”银翼怒睁着眼,看着阶梯下跪着的年迈巫师。“你敢保证她就是我们要的人?”   一边的侍妾们吓得都不敢言语。   “是,翼主。”   巫奏有着灰色的眼珠和黑白间杂的发须,他全身都被青灰色的袍子笼罩,只露出枯瘦的手和头颅。   “老奴数年来夜观星象,才敢断定这女子的灵魂的确是上古时的佛前玉珠龙殊转世。因此才敢让翼主耗费月光石来召唤她。”   “可看她那架势……”银翼摇了摇头,这个女子虽倔强,可并不似传说中的龙殊那般痴情。龙殊可以为了云卿放弃千年修行。而眼前的这个女子,连一眼也未曾去瞧过那个被他所关的钟言。   “翼主,你的眼睛?”巫奏关切地问道。   银翼脸上的眼罩已去除,露出一颗黑润的眼珠。   银翼轻轻抚摸着他那颗崭新的眼珠。如今他可以像往常一样看到清晰的影像了。   “还是你有办法。”银翼很是珍惜地说道。   “老奴能为翼主分忧便是老奴的福分,只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去地牢把他招来,我可要好好的款待他一下。”   “那老奴退下了。”巫奏领了命,佝偻的身子消失在了石门后。   “龙殊……和云卿……”银翼轻轻摇了摇头,怎么自己就信了巫奏的话,还告诉了那个让人纠结的女人。她真的能助自己得到四方之石,一举成王么?   “你若不杀我,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沈菲的话再次响起,撞击在石殿四面冷重的墙上,激的银翼无法安歇。   “杀了我?”银翼牵动了一下唇线,“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个能耐。”   银翼笃定地摇了摇酒杯,笑望了眼身边的侍妾,“我要是那么容易死,你们还能陪着我饮酒作乐?”   “翼王万寿无疆……”   侍妾们娇娆的回应纷纷响起,随着跃动的灯盏闪烁在殿内。   石门外是另一个暖旭的春日,与殿内格外不同的温暖。   早莺鸣叫于摇曳的绿影间,婆娑树影随着暖风微摆,摇晃出一整个明媚春日。   沈菲独自徘徊在卵石路上,两边是叽喳的鸟叫。她有些懊悔将话说绝,如果银翼自此防范自己,那么就连一丁点的机会也不存在了。   她顺手拍打那半人多高的灌木丛,却惊起一对扇团大小的玉蝴蝶。   “呀……原来在这儿呢。”一个眉目间透着稚嫩的小丫鬟叫了起来,倒是把沈菲吓了一跳。   小丫鬟蹦跳着将那玉蝶扑入丝网篓子,并在出口处死死地打了个结。完事后,她才看向正凝神望着她的沈菲。   “这是姑姑的玉蝶,可不能让他们跑了。”说完,她咯咯地笑着,逗起了网格篓子内的蝶们。   “姑姑?”沈菲对这个名字不大熟悉,重复了一遍。   小丫鬟并不理会眼前这个略大于自己的女子,嘿嘿地挥手一别,便向着另一条小路跑了。   沈菲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也不是发挥好奇心的时候,眼前还有一座很大的山。她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被那座巍峨的大山压着,一不小心就被压死了。   “龙殊?云卿?”她摇了摇头,这个银翼也太会扯了。虽然自己的确是个异空魂灵可也不用再嫁接个悲情故事在自己身上啊。   她回头望了望扑蝶的小丫鬟走的那条小径,此时已空无一人。“真是对漂亮的蝴蝶。”她从来也没想过在鹰潭这个地方能出现如此柔弱的生命,他们的生存完全仰仗着主人的照料。可鹰潭,满是肃杀,一不小心就可能命丧黄泉。   沈菲想着之前的言语,原来自己这么些日子来倒是练就了一个熊胆。她无奈地笑笑,拿到碧海珠之后,还得好好地计划一下。 第一百零三   斯然在铁门外站了很久才推门而入。她看着瘫坐在地的钟言,心中一阵酸意。他这又是何苦,白白丧了这么些年的内力,却换不来她的一瞥。   “你还好吧。”斯然看着角落里的钟言,控制住了声音中的颤抖。   钟言苦笑了下,他没想到过自己会丧失内力。现在的他还提什么来保护她呢。   “司徒馨她,不会来了。”斯然犹豫了很久才说出了这句话,她不知现在的钟言能否承受得起。   钟言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斯然。她不会来看自己了,其实他又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意呢。自她离开幽灵谷时他已了然于心,只是他的心不允许自己对她置之不理。然而现在他已经无力去保护了。   斯然等着钟言说些什么,可始终没有等到钟言的回应。   “那日师傅跟我说了一个故事。”钟言看着斯然的紧皱的眉间,说道。   “什么?”斯然有些生气,她徘徊于司徒馨和钟言间,却换来一个故事。   “是佛前的玉珠仙子龙殊与云卿之说,”钟言略微停了停,“佛曾应允他们二人有三世之缘,而师父说,这一世便是他们的第三世。”   “怎么好好地就说起了这个?”斯然不甚理解,更觉得郁闷。   “最近几日我一直在想,或许她就是龙殊。”   斯然愕然。   “你……是开玩笑的吧。”   “而这一世,是他们的最后一世了。”   “那又如何?”斯然的脸都气红了,“我们现在说的是如何助你出去。”她来回地踱步,盘算着。这师傅也真是的,好好的不拦着他,却把他又推进了这火坑。   “或许,你去找龙遥。”斯然凑近了去,小声地说道。现在只有龙遥有能力与银翼抗争。   钟言收回了游离的眼神,摇了摇头。他的唇禁闭着,这是他的坚持。   龙遥和云儿会过得很好,他不能让云儿再次受到伤害。他若回大戊,那龙遥必定插手于这件事。   “钟言……”如影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瘦长的身影停在门口,如同鬼魅。   “斯然。又是你?”如影讪笑道:“你真是无处不在啊,什么时候去给主公一个交代。”   斯然并不理会,她别过脸去,不想看如影那像猪一样的眼睛。   如影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般,呜呜地没了声音。他环顾了下四处,清了清嗓门又说道:“奉主公之命,带钟言去大殿叙旧。”   牢门被砰地一声打开,如影押着钟言走了出去。   斯然望着晃动的铁门,一时失了主意。银翼突然把钟言押去,自然不是叙旧那么简单。可是又会是什么呢?   她有些绝望,司徒馨,我应该去找你吗?她抬眼望向空荡荡的牢顶,轻轻说了句。   鹰潭的大殿内依旧歌舞如常,银翼昂首望着底下的翩翩羽衣。钟言被如影押着从侧门入了大厅。他眼上蒙着的黑丝带已被揭去,眼前一片光亮。   “坐。”银翼不带感情地说了一句。   如影和一旁的随行在钟言的肩头一按,钟言便落座。   “废了武功的感觉如何?”银翼幽幽地说道。   钟言并不搭理银翼的问话,如今他已失了武功。   “主公问你话呢!”如影恶狠狠地说道。   银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在我鹰潭有的是绝色美女,你要任何一个本王都可以赐给你。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司徒馨而丢了这么多年苦练之功?”他的口气间有些惋惜。   “我的决定与你无关。”钟言并不看银翼。   “只是我那么欣赏你,即便你丢了多年的功力,我也可以让你成为鹰潭的二把手,只要你点头臣服于我,交出幽灵石。”银翼紧接着说道。   钟言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你会答应的。”银翼的嘴角习惯性地扯起,“你现在只是一个废人,又有什么能力可以吸引她?只要你臣服于我,乖乖地交出幽灵石,这个月十四便是你们的大婚之日。”   “你。”钟言皱着眉“很无耻。”   “这不是很好?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得到了我的。”银翼仰颈大笑。“你若答应了便是我鹰野王朝建功立业的功臣,此后荣华富贵自不用说。然而你若不答应,那么鹰潭的地牢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而司徒馨自此以后便是为我鹰野生育子嗣的工具。”   银翼微笑着把话说完。不动声色地看着座下的钟言。此时的钟言,因失了内力,变得与普通人无异,手臂轻绵地安置于座中。   沈菲见着钟言是在两日之后。碧纹送来消息,说是钟言已被放了出来,住在鹰潭西南角的院落内养伤。   沈菲望着窗外翻飞的粉蝶犹豫着。她想去看看,可是这样会伤害到他吗?毕竟因为自己已经有太多的人无辜受害。   “想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沈菲的忧虑。   她愕然抬头,涣散的目光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白净且虚弱的脸,少有血色。   “你……”沈菲欲开口,却止住了,脸上夹着一丝惊喜和疑虑。   “没想到我出来了吧?”来人笑笑,一脸的平静。   “我早就听说了,只是不敢去看你,怕……”沈菲本想解释,刚说至一半,嘴巴却被堵住了,唇际是一片冰凉。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钟言。他那指尖的冰凉竟让沈菲的脸上泛起一些红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有些尴尬。   “从现在起,请让我和你一起面对。”钟言低头,吻上沈菲微微发抖的唇。沈菲轻颤了下,她那颗沉寂许久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一时失了主意。   此时,窗外春意撩人,粉蝶飞舞,和风轻拂——   沈菲只觉唇间弥漫着阳光般的味道,暖暖香香。她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呼喊,这次千万不要放手。   “只是,银翼怎么会把你放出来?”沈菲有些担忧,“你的身体……”   “他明白关我也无用,便把我给放出来了。”钟言笑着岔开话题,“明日带你去看那陌上花开如何?”   他的眼中流着一丝祈求,不想让沈菲接着追问。   沈菲伸手摩挲着眼前这张渗着胡渣的脸,抑住了满心的疑问,他为自己已然付出了很多。而自己能给他的也只是这短短十多天的日子了。   “好啊……”沈菲露出难得的笑意,用最明朗的声音说道,“很久没有看到那么美的景致了。”陌上花开蝴蝶飞,春风摇绿堤岸柳。就用这最后的十多天好好地陪陪他吧。 第一百零四   翌日清晨,沈菲端坐在房内等着钟言。   她的脸际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安然,已然到了这地步还有什么好担惊受怕的呢。她静坐着,梳着她那漆黑如瀑的发。只是她未曾知晓,此时的钟言正在鹰潭总殿内,他和银翼两个人。   殿内燃烧着长年不灭的灯盏,将暗潮的殿堂衬托的更加惶惑。   “这是能让她不再追问的办法。”银翼掌中托着一瓶黄绿的液体,莹亮亮的。   钟言顺势接过,他紧紧地捏着凹凸有致的瓶子,指上缠绕着液体散发地冰凉。   他并不答银翼的话。他已然做了很多事,或许这些都是她永远也不会原谅的;可是——他最大的贪心只是为了能和她永远在一起。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他在心中默念,只是他清楚地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听到。   “我们今晚便会回来。”钟言闷闷地说了一句,打算离去。   “我劝你最好还是让她服下,失了心智才能更好地被控制。”银翼的脸上泛起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像是得逞了般的暗自畅快。   钟言微微停了下,笔直的脊柱一颤,难道他真得要如此地不择手段才能将她留于身边么?   可这是最后一世的机缘了。无言及絮絮叨叨的面目再次浮现于他的眼前,他在将信将疑间选择了相信,于是便越发地坚信不疑了。   沈菲摆弄着那只久久拂拭的锦盒,里面躺着她最后的希望,一抹残酷的黑色,剧毒无比。   “等很久了么?”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昨日一样。   沈菲回身,笑着摇头。“我去去就来。”她起身微笑着说了声,不漏声色地将那锦盒藏于袖间,摆回了原先的藏处。   钟言引着沈菲绕出了鹰潭,刚跨出石门,便见着一青一白两匹马。   沈菲叫了声“迩青”,这是她从幽灵谷出来时掳来的,它本属于钟言。   “另一位是雪耳。”钟言指着那匹全身枣红而双耳如雪的母马笑吟吟地说道,“以后你若用马,便不用再将迩青从我身边拐走了。”莹润的嗓音和着温暖的光线消散在轻舞的微风中。   “你是怪我当初偷了迩青咯……”沈菲仰头回道,眼角弥漫着娇嗔。   “怎么会呢!”钟言笑着,摸了摸沈菲的脑袋,指着不远处的迩青说道,“只要它不介意就行了。”   偌大的空间内,两人两马,说说笑笑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向着那满原的春色奔去。   时至中午,迩青与雪耳随性地漫步在如茵的原野中,踏碎点点的花色。   “离那里已经很远了吧。”沈菲似问非问地说道。   “是啊,已经很远了。”钟言望着远方的村庄,村烟袅袅。那曾是他期盼的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了无纷扰。只是如今——   ——幸好她仍然在自己的身边,他已经很满足。   沈菲看着一时出了神的钟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她语笑如嫣。   钟言正迎上那纯粹的笑脸。   “正盘算着怎么把你掳了去一个永远也没人找的到的地方呢。”钟言回答的爽快。   沈菲也随着嬉笑了回,只是眉宇间存着一两丝犹豫。   三天前,斯然前来找她,两个有些相似的女子谈了许久,也秘密达成了一个约定。沈菲的脸上闪过一丝歉意,难以捉摸。   “那远处竟有个村庄呢。”她岔开话,指着那低地间的小村庄,眼底漫着难得的欣喜。   钟言微微笑了下,顺手牵起笼着雪耳的缰绳,徐徐地朝着村庄走去。   迩青相随——   那日的事很快地被风干,吊起来好好地凭吊。沈菲伫立在风间,看着那个昏睡的男子横躺在迩青身上。   或许这是连银翼也不曾想到的,这个被他召唤来的女子会如此的倔强。她是不会听人摆布的。   斯然的眼神已如同蛇信子般紧紧缠绕着沈菲,不肯移开。   沈菲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斯然定会照顾好他。之后便是天涯海角,或许最终,他们会找一个小小的村庄,从此过起平淡的让人羡慕的生活。   沈菲已然忘了那天村中的妇人们是如何热情地迎接他们,又是如何将他们送离。她看着那点点的花色坠落在碧草间,默默地注视着迩青的离去。   而迩青的背上驮着两个身影。   坐下的雪耳发出了一丝悲鸣,扩散在广辽的空间内,不多久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沈菲伸手摸着雪耳枣红色的鬃毛,安慰她道:不多久你便会忘了他,而这样对他更好。   直至那个身影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沈菲都未曾离去。她久久地伫立,在这个独自的空间内。其实那天,她忘记说出那个关于陌上花开的美丽故事,而这个故事就让它飘散在这辽阔的原野间吧。 第一百零五   现在就寄希望于它了,沈菲有些苦笑,到最后却把全部的希望压在了这朵花的身上。也的确可悲。   沈菲的手中紧紧拽着碧海珠,她的发被高高地盘起,齐集在脑际;眉是新画的,眼角也被画高了,看上去有些妖艳。她被大红色的衣裙包围,一层层地裹着,让她窒息。   对面的铜镜中,站着一个青色身影,远远地站着。   沈菲挑了黑色的曼陀罗戴在发髻。看着镜中的人儿,身后的碧纹吸了一口凉气。   “好美……。”沈菲叹道,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微卷的花瓣。硬硬的,如刺一般。   碧纹急忙上前,按住了那冰凉的指尖,深怕她的手指被划破,中了花里的毒。   沈菲扯起一丝笑,收了手,起身向门外走去。刺目的日光倾泻而下,将她笼罩。   沈菲提着沉重的裙摆,向那晦暗的大堂走去,脚下是砰砰的回响。   堂内两侧的交椅内坐满了人,龙遥一袭华紫地坐在右侧首座,身边是纤细的钟云。身后则站着离洛和司徒戎。   麻姑带着龙易位于第二座,她的手中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皇子。之后便是石玄之辈。   一身朱红的银翼早就坐在了殿堂之上,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喜气。钟莹在左侧首座内坐着,脸色蜡黄,眼神黯淡。钟云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她的身上,她若不是新娘,那会是谁?   殿堂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红烛摇晃如鬼魅。   脚步声传来,一声一声叩响在石板铺就的道上,众人纷纷望向那个明亮的入口。一个大红的身影出现在了那片光亮中,有些刺目。   只见她一步步地往内走,缓慢而坚定。她的手腕上是一串莹亮的珠子,在蓝与紫之间变换着色泽,显得妖娆。   来人的头高高地昂着,这就是新娘了。可殿内的气氛却全然没有拜堂的喜庆,年纪尚小的龙易微微抖了一下,他一眼不眨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新娘子,好美。   “这便是本王的王妃……哈哈哈……”银翼大声笑道,如同一个彻底的赢家般。   沈菲望着那铺就着红毯的台阶,望着那金色的杯盏,里面盛着合欢酒,沈菲看着银翼的骄傲脸庞。合欢酒,欢欢合合,那就让她用自己的血来祭祀这场旷大的红宴。合欢三盏,她有足够的时间来结束这一切。   她的脸承受着两边席上射来的目光。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堂内的气氛,沈菲寻着那哭声望去,是麻姑和她手中的孩子。   沈菲望去,看着那个放肆哭啼的婴儿,这个恐怕就是丽妃腹中的孩子了,沈菲目光轻扫,却不见往日的丽妃。婉转的目光停留在那发白的指骨上,沈菲抬眼——   龙遥的手紧紧地抓着椅上的扶手,指骨发白。他终于见着她了,可是,却在她的婚礼上。   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吗?龙遥的心似被投入了冰河中,一丝丝地被严寒侵蚀。   母后之前那些让他宽慰的言语已如同逝去的时光般飞的很远,他不可遏制的愤怒燃烧在紧紧皱起的眉目间,越来越细,越来越恨。   她仍是他的皇后,可他却荒唐地被邀来参加婚礼。他看着堂上笑得得意的银翼。是的,他所要做的便是把他所有的一一地夺去。   一身红嫁的沈菲定然地看着面目有些扭曲的龙遥,好像这个男人已经淡出她的生命很久,久的连她自己都快忘却那段曾今为后的日子。   沈菲拾裙跨上石阶,铺就着红毯的石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寒冷,变得温温软软。可沈菲的心底却感到了足底的清寒,一阵阵地沁入脏腑。   她在系着红绣球的金座中坐落,指尖微微拂过发迹,指尖不留痕迹地沁出一粒红色细珠,小到肉眼无法看清。   银翼正与坐下的龙遥对视,他的眼中满是嘲意和愉悦。他有了白幽灵,有了碧海珠,有了月光石,更重要的是——他要和底下这个毛头小皇帝的心头挚爱成婚。   大快人心的事——银翼的眼角推起越来越浓的笑意。他那一箭之仇完完全全地报了,报得他畅快淋漓。   他完全忽略了身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王妃的女子,她的指尖正酝酿着一场灿烂尾声。   红色的细珠越聚越大,而沈菲的依旧笑如烟花。   她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见证这个场面,该来的都来了。她端起合欢盏,盏中酒液剔透,泛着丝丝红光。她指尖轻弹,蜻蜓点水般地播下那颗红珠,盏中纹起又平复,莹亮如初。   银翼望着身边的美人儿,开怀大笑。这是他有史以来最畅快的笑。   沈菲举杯移至银翼面前,而另一只挂着碧海珠的手端起另一盏。她的眉间仍然挂着笑意——   这一杯,是为小桃。   银翼接过爽快地饮尽。   沈菲的笑意更浓,她递过第二盏,同样的妖娆绝代,红意泛滥。   银翼照常饮尽。   龙遥的恨意弥漫开来,溢满了整个殿堂。三盏过后,司徒馨便将成为银翼口中的王妃。   沈菲的目光凝聚在了血红的酒液间,哪还看得到殿下的愤怒。   还剩一盏,她的胸中如同针刺般,花汁的毒液早已渗入心脏,而她的指尖仍在沁血,含着曼陀罗的血液与第三盏融为一体,滑入银翼咕哝的喉间。   三盏已过,沈菲忍着心间的刺痛,畅快地看着身边这个朱红男子,银发披肩,眼珠一黑一银,下颚瘦削……   银翼似乎感到了体内的不适,他惊措地望向身边的沈菲,一袭红嫁,妖惑如魅。   席间渐渐无声,连龙遥的恨意也逐渐被疑惑代替,他看着殿上怪异的两人,抿紧了唇。   “我就是我!”沈菲缓缓地吐出这四个字,笑了。她体内有一朵漆黑的花,正在盛开,如同发髻那一朵般,微卷的花瓣间透着一丝红意。   沈菲向殿下走去,她望着一脸疑惑的龙遥,一步一步地靠近——一步,两步,三步……二十一步……   她的唇早已白皙的如同一张宣纸,刻在如水的目下。   那一刻的倒地,灿烂如花。而——   花开彼岸,那是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一些后话   废话写到这里,我觉得很有必要把废话都讲出来。原来写虐可以这么畅快,怎一个爽字了得。估计前两章是我写的最开心的了,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写着,突然觉得那个画面好美。哎……没办法,骨子里喜欢这个调调,各位就将就一下吧。   现在征集一下大家的意见,要不要写下部呢。要不要继续纠结呢?   选择一若是写下部的话如下:写了这么久算是结局了,沈菲与钟言的故事终于告一段落。沈菲之后会如何呢?龙遥仍然爱着她,他要如何来挽回沈菲的生命。而沈菲能否忘记钟言,或者龙殊能否忘记云卿呢。   龙殊和云卿的故事会在番外篇内提及。而下部会在寒假更新,男主角终于是龙遥了。Oh,yeah!撒花庆祝一下啊,龙遥终于熬出头了。先预告一下:当沈菲再次从鬼门关回来后,会忘记一些事情,之后会向龙遥表明自己的身份。Oh,yeah!终于可以以沈菲的面目见人了。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敬请关注《缘字诀》下部。对了对了,发现题目要改一下,《小女子穿越记》怎么看都有些山寨,这也是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小沫太懒了,随便起了个题目交差完事。现在想想这些个人之间的故事,都是要靠缘分来牵着的。小沫是个信缘分的人,而佛说过万事皆有缘起,那么就用缘字诀这三个字吧。   选择二若是不写下部了,撒花再庆祝一下,不用再纠结了。 全文完 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sxcnw.org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