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sxcnw.org 【文案】 终于圆了她穿越时空的梦想!但——为什么她是皇后?还是只有5岁的小皇后!面对着她7岁的夫君,面对着权倾朝野的辅政王,面对自己的“爷爷”护国公的嘱托,面对俊逸绝代的皇子教主的深情……她,何去何从? 《第一卷:谢家有子初长成》已经填坑完毕:)   主角:苏语然/林杳然,谢名弘,谢名卿 ┃ 配角:茫鹰,方若晟,护国公,辅政王,太后 ┃ 其它:借尸还魂,架空历史 【正文】   小小皇后成长记   作者:斯琴宁攸   楔子 梦想成真   寒假终于到了。   临走前茉子提议一起去K歌,得到全票赞同。   姐妹花5人一行浩浩荡荡走出校门,雯雯妮子是个急性儿,只顾着往前冲,丝毫没有注意右边飞驰而来的轿车……   “小心!”话虽出口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好来个“英雄救美”,把她使劲向前推了一把——该死!我说过不能做好事的吧?在昏迷前努力地向愣住的众人摆了一个很美丽的笑容……姐妹们,记下车牌号!车牌号!!   胸口好疼……   对了,是被车撞了!幸亏——本小姐命大,就说嘛,被撞一下而已,哪有这么容易就死的?不过我得到了血的教训——以后坚决不做好人!!疼……好疼……   “疼……我要水……”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嗓子又干又难受,费了半天力却发出这种哑哑的声音——雯雯啊,你可欠我一条命!等我出院了再找你算帐!   “娘娘!娘娘醒了!太好了!”听到有人急急地跑过来,然后一个挺好听的女声响起,恩,应该是个美女护士……等等!她叫我……娘娘?!   一个很惊世骇俗的想法略过大脑,我迅速睁开眼睛——光线比较暗,但还是能看清个大概:轻纱帐、木雕床、宫灯、锦缎衾、床边两个穿纱衣的小姑娘,正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无数的事实提醒自己——你已经穿越时空了!   长久的梦想竟然因为我做了一件好事变成现实,让我的大脑有些秀逗。   恍惚中有人把我扶起来,喂我喝水,然后又小心把我放下,盖好被子,手腕被拉出,系了一根线,拆线,手腕被放回,听到老人的声音——是太医?他絮絮叨叨了好多,不过有一句我听得很明白——“娘娘洪福,玉体已无大碍。”   哈哈,嘿嘿,啦啦,呼呼,@#$%&*……我终于变成古人了!!   虽然是作为某朝代的某皇帝的娘娘,不过心里还是轻松的,因为听刚才他们的谈话,这个身体已经病了不止一天而且处在危险边缘,如果是比较受宠的妃子的话,皇帝不是应该守在床头的吗?应该是个无足轻重的主儿……这样想着,我偷偷一笑,准备安心睡去。   “唉,娘娘真可怜,小小年纪没有了父母,嫁到这深宫里来还要被小人暗算。”宫女一号小声地说。   恩恩,身世够凄苦。我想。   “是啊,要不是辅政王苦苦相逼,护国公也不用把皇后娘娘送到这里来受苦。”宫女二号悄声附和道。   啊?等等……这身体的主人……是皇后?!   “可怜皇后和皇帝都是未满十岁的小孩子,怎么能和权倾朝野的辅政王……嘘,有人经过!”窗外传来侍卫经过的声音,房间里顿时变得静谧无声,压抑得吓人。   不会吧?!未满十岁?!我轻轻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来,举到眼睛前——隔着纱帐的烛火,虽然模糊,但可以清楚地看出——这是一个小小女孩子的双手!!   上帝啊!老天啊!佛祖啊!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某女欲哭无泪……   一 熟悉现状   既来之,则安之。   不想装失忆,想来一个五岁的小奶娃娃,估计也没有多少记忆。于是乎,凭借本小姐优秀的听力和绝佳的理解力——当然,那两个多话的宫女自是功劳第一位,在第二日的清晨,我已经把自己的处境摸索得八九不离十了:   苏语然(我在现代的名字里末字也是然字(林杳然),巧得很,比较不容易露馅),现年五岁,护国公苏文龙的长孙女,其父苏狄原为乾朝(作者杜撰)的将军,母亲来自书香门第,夫妻恩爱有嘉,两年前苏狄远征北疆,得胜后却身染恶疾,不治而亡,噩耗传到京城,母亲次日即徇情而去。苏语然从三岁开始就跟着祖父一起生活,苏文龙另有两子,俱在朝中任职,家族显赫。   去年,先帝驾崩,年仅六岁的太子谢名弘即位,太傅王显身为两代皇帝的老师,学识渊博,一心为国。可惜家门不幸,其独子王博成官居丞相的要职,深受先皇信任,甚至在临终前将他擢升为辅政王全权处理国政大事,但没想到王博成依仗自己的地位暗中结党,培植势力,在京城飞扬跋扈、强娶豪夺、为所欲为,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王显有心管教,但人老力微,念在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的份上,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博成见父亲管不住自己,越发放纵,甚至要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做皇后!   为防止王博成势力过大,太后召集群臣商议对策,最终决定由苏语然进宫为后,苏家自开国以来一直战功显赫,忠心耿耿,王博成虽生气却也不能和护国公公开敌对,只好接受,暗地里却派人对苏语然下杀手,护国公派自家的侍女和侍卫小心保护苏语然,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次中毒即是王博成所为,但苦于没有证据,大家也奈他不得。   唉!果然又是宫廷之争,矛头竟然还是指向我!某女又一次欲哭无泪……   “太~后~驾~到!”终于见识了古代太监的长腔,比我想象的要不变态的多。   翻身起来准备迎驾,忽然想起自己是伤员,而且又是小孩子,于是放宽心,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听说苏语然自从家庭变故后就一直沉默少言,装小淑女我还是会的。   正想着,一阵香风吹过,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房间,中间那个穿黄色衣裙的应该就是太后了,我做出挣扎起身的模样:“咳咳……见过太后……咳咳”不等宫女上前,太后竟然亲自过来扶住我:“然儿不用多礼,你生病了,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声音温婉动听。   “恩,然儿谢太后。”有些受宠若惊了,毕竟是古代的太后啊,我慢慢抬头,——好漂亮的姐姐啊!大大的眼睛,翘翘的鼻,精致的唇……比现代那些人造美女不知美上多少倍!这如果带到现代来绝对的超级明星!对啊,古人结婚比现代要早,既然小皇帝才七岁,那他母后应该不过二十几岁。   “然儿?然儿?想什么呢?”美女太后的呼唤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这幻想的毛病倒是一并带来了古代。我不好意思地冲太后笑笑:“没什么。”   太后没有怪我,反而把我搂在怀中:“你这个孩子啊,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藏着,会憋出病来的,有什么事情告诉太后,好不好?”呵呵,她该是觉得我想起死去的父母了吧,这样也好,我在她怀里轻轻地点头——又做一次小孩子,感觉还不坏。   “对了,皇上早朝还没下吗?”   “禀太后,皇上昨夜听说娘娘醒了就一直要到凤仪宫来,被奴才们劝睡了。现在正在御书房和几位大人议事,一会儿就到。”旁边的太监上前答道。   “这就好。”太后把我抱回被子里,仔细地掖好被角,“然儿,哀家先回去了,你名弘哥哥一会就来,你先好好休息。”   我听话地点头:“然儿知道了。”   太后微笑着点头:“乖。”转身又吩咐道:“传哀家的旨,皇上今天的课就不用上了,好好陪然丫头玩一天吧。”   “是。”   汗!不用吧?小皇帝要来了?还要陪我玩一天?   二 皇帝现身   目送太后离去,我窝在床上打起了小九九——以苏语然为标准,他比我大两岁,我是该叫他一声皇帝哥哥(作者狂汗……这称呼怎么这么别扭……),但我在现代已经是18岁的大二学生了呀!叫一个小毛孩子哥哥……郁闷啊郁闷。   车到山前必有路!算了,不就叫声哥哥么,什么大不了!   想到这里,我从被子里钻出来:“巧儿姐姐……”   “娘娘有何事?”翠绿色宫衣的少女走进来,她们本是我(即苏语然)母亲的丫鬟,是祖父特意送进宫来保护我安全的,应该算是心腹了吧。   “我要起床。”   “娘娘……太医吩咐您要好好休息,您身体还没全好啊。”巧儿为难地望着我。   “我不管,太后都说没事了让名弘哥哥陪我玩的啊,”嘿嘿,撒娇耍赖可是我的强项,机不可失呀!我故意摆出一副沮丧的样子,“我躺乏了,想出去看看嘛,好不好?”瞅准时机拉住巧儿的衣袖,扬头,挂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心里却早已乐翻了天。   虽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何模样,但显然已经把巧儿说动了,她轻叹一口气,眼睛里却全是宠溺:“罢了,好好好,一切全听小祖宗的。”   巧儿把我抱到铜镜前开始梳妆。而我,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完全呆掉——这、这、这五岁的小孩子长得也太漂亮了吧!就像商店里的娃娃一样!长长的黑发披在身后,脂粉未施,一袭白衣,精致、淡雅,很符合古典美女的标准,却又让人感觉说不出的清冷,女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大大地睁着,清澈、明亮、深不见底,一瞬间,我竟忘了自己到底是谁,直直地和她对望……   “娘娘?娘娘?”忽然一双手隔在我们面前,不停地摇晃,我回过神来,又被巧儿数落了一顿,呵呵,幻想症又犯了。不过貌似这个苏语然以前也很喜欢出神,这倒挺好,免得被人怀疑。   “好了,娘娘看一下满意不满意?”在我愣神的时候灵儿已经把我的衣服穿好了,她把我抱下凳子,拉到一面长长的镜子前,微笑着望着自己的杰作。   镜中的女孩,身穿深蓝色的外袍,越发显得肌肤莹白。头发自中间分开,挽成两个小髻,分别环以细小的珍珠,多余的头发自上披下,珠圆玉润,俏丽可人。想到现代时候的自己,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呵呵,老天也算眷顾我吧。正想着,镜中的女孩露出微笑,五岁的娃娃,却已初露绝代的风华。   “皇~上~驾~到!”   门口的太监打断我的自恋,急忙和灵儿巧儿一起去门口迎驾,正在专心思考该不该对小皇帝下跪的我丝毫不觉周围的人都已经停住行礼,径自往前走着,与门外进来的人撞个正着……“嘭~”该死!我现在可是五岁的小娃娃,痛域值其低无比,赶快捂住被碰的额头,努力忍住眼泪,朝肇事者狠狠地瞪过去……   眼前的男孩子,头戴黄金束发冠,一身金色的纹龙长袍,白皙的脸上稚气未脱,却已显露帝王应有的威严和风度,因为站在门口的缘故,阳关正打在他的周身,宛若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就像从天而降的天使……对!像金色的天使!   大乾朝天佑二年,借尸还魂的苏语然见到了天子谢名弘。   三 游览皇宫   好吧,我承认我比较花痴,见到小帅哥后完全忘记了疼痛一说,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恩,近距离终于看清楚了——白皙的孩童面庞,挺直的鼻子,眉眼清亮,唇红齿白……哎呀呀,和我附身的这个小姑娘简直是金童玉女,绝璧无双!   “咳……”小皇帝毕竟人小脸皮薄,大概第一次被人这么冷不丁地直望了这么久,当场有些手足无措,脸微微有些发红。而某位花痴也终于在这声轻咳中清醒过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按照古装剧的情节,天子的脸是不可以让人这样直视的!想也不想地跪了下去,毕竟先保住小命要紧。   “名弘……哥哥……”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说出口的同时为自己感到深深的悲哀——明明我比他大嘛,明明我在现代是不用下跪的嘛……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唉!!   不过太后真的是对这位小皇后宠爱到了极致,听灵儿和巧儿说,这些王孙公主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苏语然以前也随母亲进宫玩过,深受先皇和皇后的喜爱,因此特许其与宫中皇子公主以兄弟姐妹之礼互称。大婚的时候,太后念及先皇和两个孩子的纯真,颁下懿旨保留了她的这一特权,苏语然便成为大乾历史上第一位可以直呼皇帝名讳的皇后。   ……   正在胡思乱想中,一双手把我拉了起来,疑惑着抬头,却是小皇帝。从见面到现在,他第一次展露笑容,温和的声音略带稚气:“不用多礼,本来昨夜就想过来看你的,恭喜然儿身体痊愈,刚才的伤可不痛了?”   “恩,已经没事了。”   我正在考虑如何接待他,小皇帝身旁的太监向前进了一步,深深鞠躬:“皇上,刚才太后娘娘已经来过。娘娘口谕:皇上今天可以不用上课,陪皇后娘娘玩一天。”   “谢母后恩典。”小皇帝高高兴兴接了旨。   呵呵,难为这个小孩子一天到晚那么多责任,毫不容易有时间玩了,当然兴奋,可是——   拜托!你玩你自己的就好,何苦拉上我?   可怜我现在一个5岁的小女孩,被小皇帝拉住跑这跑那,美其名曰“参观”。   故宫去过几次,加之电视剧的熏陶,我知道皇家的宫殿都是富丽堂皇、面积广大。可这……这也忒大了吧?这个乾朝在现在历史中我没有看到过,但它的宫殿……八国联军烧掉的圆明园也不过如此吧。虽然我不懂园林设计,但望着一处处雕栏画栋、瀑布流水、幽径竹林、满园芬芳……不得不佩服设计者的巧妙构思、匠心独具。   可恨这小皇帝根本不是做导游的好材料,每个地方只停留不到十秒钟就把我匆匆拽向下一个目标,完全看不真切……要知道我现在可是大病初愈,身体仍然虚弱的很,哪里竟得起他这一翻折腾?!   就在我气喘吁吁,捂着胸口以为自己要再次死掉的时候,救星终于来了——   灵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在我们面前停住时一阵粗喘:“可……可让奴婢找……找到了”   什么事情这么急啊?不会什么重要军情吧?   我正望向小皇帝,却听到灵儿叫我的名字:“娘娘……老……老爷来了”   老爷?   我的大脑秀逗三秒钟后立刻反映过来——灵儿口中的老爷是苏语然的爷爷,护国公苏文龙!   为什么会这么快?我的情报收集还不够齐啊!万一被苏老爷爷发现端倪怎么办?   “然儿,是你爷爷来了,一定是担心你的身体。走,一起回去吧。”小皇帝拉着我再次跑起来,灵儿紧紧跟在后面。   不……不要啊……   四 爷爷来了   心不甘、情不愿,我被小皇帝拉回了凤仪宫。   刚进门,就看到有一位老人跪在大殿当中,拜称皇上万岁、皇后千岁,待他平身之后我偷偷打量——花白的头发,瘦削的脸庞,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我注意到他起身的时候有些踉跄,是身体不太好吧,惟有一双眼睛,如茫鹰,锐利无比,只往我这边扫了一眼我就觉得后背全是冷汗……喂喂,这可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啊。这一关,混的过去吗?   不想了!把心一横,我走上前,怯怯地叫了一声:“爷爷……”   灵儿使了一个眼色,周围的宫人都识相地退了出去,只剩小皇帝还在我身边。   没了外人,气氛变得柔和起来,苏老人把我拉到他怀中,满眼疼惜,语气中全是宠溺:“太好了,乖孙儿,没事就好……爷爷一早接到宫中的消息说你醒了,心里那个高兴啊…… 来,让爷爷仔细看看……”说着,把我放开。   “爷爷,我没事,你看——”我展开笑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嘿嘿,装小孩子我还是会的。   老人被我逗笑了,眼睛微迷着,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写着快乐。   如果他知道自己心爱的孙女已经死了,一定会接受不了的吧。我暗下决心,要把这个秘密永远地守下去,替语然做一个孝顺的孙女。想到这里,我偎着护国公轻轻地笑问:“爷爷,不要只问然儿啊,您最近身体可好?”   一句话,竟把爷爷问得老泪纵横!   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我和小皇帝面面相觑。   过了许久,老人终于呢喃着说:“我的然儿长大了,懂得关心别人了。呵呵,爷爷是高兴啊,心里高兴。你的父母地下有知,也会欣慰的吧。”   “爷爷……”我知道他想起了死去的儿子和儿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幸亏小皇帝在此时开口:“护国公放心,朕一定会好好保护然儿的,不许任何人再伤害她!”声音毋庸质疑的认真。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拜托!小祖宗,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说大话来保护我?算了,还是我保护你差不多。   “爷爷,您不用担心,然儿自己一定会小心的,不仅会把自己保护好,也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后,保护皇上。我发誓。”恩,举起右手,电视上都是这样发誓的吧。   这下论到小皇帝愣了。老人看到我们两个小孩子互相发誓保护对方,也许是觉得小孩子的儿戏吧,终于笑了。   喂喂……我这可是说真的啊。以我林杳然的现代之名发誓……   没有想象中的弊利分析,或者是护国公认为语然太小现在还不能理解吧,他只告诉我说在宫里不要乱跑,凡事小心与灵儿巧儿商量,又仔细地嘱咐了灵儿和巧儿几句就离开了,望着他渐远的背影,我忽然想到,以前的语然,一个5岁的女孩,每次在殿门口送走自己唯一的亲人的时候,心情是怎样的?   五 夫妻聊天   送走了护国公,没有心情再出去玩了,小皇帝也累得够呛,于是我们两个人斜躺在床上聊天,嘿嘿,正是我刺探军情的大好时候!   也许都是同龄的关系,他对我很信任,没等我问就把心事一股脑儿都告诉我了,小孩子嘛,无非就是对父皇的想念,对母后和太傅严格要求的抱怨……想当年我在家里可是最具亲和力的的孩子王啊,表妹表弟们可都视我的地位比他们父母的还高呢,安抚小孩子我是最擅长不过的了,不知不觉又摆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样子,为小皇帝指点迷津:“……所以呢,母后和师傅他们都是因为关心你,希望你以后做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皇帝,所以才对你严格啊。想想先皇,他对你报的期望有多大啊,只有现在认真向师傅学习,做一个好皇帝,才能不辜负他们对你的关心啊,你明白吗?”说得正起劲,发现他动也不动地盯着我。   “你……”我指一下自己,“看我做什么?”   “不知为什么,你这次病好了以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小皇帝说。   “哪有……哈哈……你想太多了……呵呵……”我打着哈哈,心里骂死自己刚才多嘴,不过小皇帝还小,应该不会露馅才对。   “是真的,”小皇帝偏着头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儿,从去年入宫到现在,我第一次看你这么开心地笑,这么开心地说话。”   啊?不会吧?小皇后这么孤僻的说?不过联系她的身世……应该是家庭的变故对她影响太大了吧,可怜的孩子啊。我轻轻叹一口气,继续听他说下去。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很小,被母后抱在怀里,大家都喜欢你,因为谁逗你你都会笑,很漂亮,很可爱。”小皇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顺着望过去——嘿嘿,他的脸又红了,真是个害羞的小家伙!“可是,自从苏将军和苏夫人去世以后,你再也没有来过,父皇和母后提过你好多次呢。直到去年,他们说要给我举办大婚,没想到你竟然是新娘!更没想到……恩,你还是很漂亮,但是对我冷冷的,不认识我,谁都不认识,对谁都不说话,别人和你说话你也不理人……”   无语……这小皇后也太……   “慢慢的,宫里的人知道了你的这种性格,他们都说你仗着自己是护国公的长孙女,所以目中无人,傲慢无礼……但我不这样认为!然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小皇帝忽然笑着把头转向我,我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近,我发现他的眼睛特别漂亮,又黑又亮。   为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我摇头。   “因为我发现一个秘密——后宫之中,你虽然对别人都不理不睬,但很喜欢母后,每次母后和你说话的时候你的眼睛都亮亮的,而且每次她为你请的师傅,你都学东西特别快——对不对?母后还告诉我,说你是因为父母的事情所以比较不喜欢与人接近,但你要知道,宫里不止你自己这样啊,还有我——我的父皇也已经驾崩了……所以就算你不喜欢说话,没有关系,我说就是了,每次我把开心不开心的事情都会告诉你,你总是很安静地听。”   呵呵,很可爱的小皇帝啊,这么单纯。语然喜欢太后?也许……是因为看到太后她就会想起自己的母亲吧,毕竟她享受母爱的时间太少了。   小皇帝看我笑了,也随着傻笑,笑了一会儿,我继续听他聊。   “前几天你吃水果的的时候竟然中毒,一直昏迷不醒,太医们都说没救了,把我和母后快急死了,母后一直说是她不好,没有派人好好保护你——不过真好,你竟然又活了过来!而且一点也不象从前那样闷着自己,可以狠狠地瞪我,可以对着瀑布笑,可以和我说这么多话……真好!然儿?你不会再变回以前了吧?会不会过了今天你又不理人了?我……哎呦!”小皇帝被我一记爆栗敲在脑门上,连忙捂住头,“你干嘛?”   “苯啊你,”我没好气地说,小孩子就会胡思乱想,“好了就是好了,不会再变成别的什么样子了。就算到时候你想把我变回以前那个样子也不可能了。病了一场,许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情现在都清楚了,而且……”我把脸凑近小皇帝——好不容易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帅哥,当然抓紧时间看个够,没办法,我承认自己对这小美男很有好感,“我会帮你,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   也许是天意?把我送入这个时空,帮助这个美丽单纯的孩子把握好他的江山!   六 拜见师傅   其实我觉得自己应该在床上多躺几天,这个念头在我看到太后请来的那几位师傅的时候变得尤为强烈。   做古代的女子不易,做古代母仪天下的皇后更不易。虽见我不情愿,巧儿还是将今天的授课科目递给了我,不看则已,看了之后我连投湖的打算都有——学习宫廷礼仪一个时辰,习大字两张,背诵女儿经三段,还有琴棋书画,唱歌跳舞……   崩溃!完全崩溃!某女第三次欲哭无泪……   心中将那群夫子骂了一千遍一万遍,脸上却还是要挂上盈盈的微笑朝他们拜下去,默念着我是天才我怕谁,小皇后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手臂轻轻宛住宫纱平持在胸前,身子要挺,步子要轻,要面带微笑,不能露齿,要轻声细语,走啊走啊走啊……   头正、身直、臂开、足安,指实、掌虚、掌竖、腕平、肘起,凝神聚气,写啊写啊写啊……   一上午下来,把我累得是头昏眼花,浑身骨骼散架,眼看教经书的夫子过来了,我用可怜的目光向灵儿巧儿求救……   “夫子,您先休息一下,娘娘该用午膳了。”灵儿是个大好人啊大好人!如果不是因为夫子在场,我真想扑上前狠狠拥抱她一下。   总算躲过一劫,我边吃午饭边感慨。皇后都这么难做,小皇帝岂不是更累?都是可怜人哪可怜人!想到这里,我不禁要表示一下我对我小夫君的关心了:“巧儿姐姐,名弘哥哥现在也在学习吗?”   “是啊,皇上在御书房……哎!娘娘……您要做什么?”   “我去看看他!”嘿嘿,小皇帝上课的时候一定很认真。某女边跑边露出花痴般的笑容——被教礼仪的女官看见皇后现在这个样子,一定要气晕过去!   前几天的闲逛已经让我对这个皇宫的布局基本熟悉,悄悄走近御书房,侧耳倾听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娘娘?!您怎么来了?”身后忽然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吓我个半死!正拍着胸口安抚自己,门开了,我的超级没形象被门口的小皇帝逮了个正着……“然儿?”   有些尴尬地笑笑,我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是为了偷窥小皇帝而来的吧?还是转移话题要紧:“呵呵……是这样,我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所以过来看看你……你怎么还没下课啊?”   “这个……”小皇帝有些黯然地低下头。   “臣王显叩见娘娘千岁。回禀娘娘,皇上还有一首诗没有写出来,现在不能休息。”在我没注意的工夫,小皇帝身后闪出一位老人,精神矍铄,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甚至有些压人的感觉,让我想起了我们高中时的那个以严格出名的老校长,很象很象!   这就是王显?   说起写诗,嘿嘿,这正是小皇帝的一大弱点。别看他长的聪明,谈起兵法韬略振振有辞,诗词却是他的弱项。其实可以理解的,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语文前几名的也都是女孩子。不过看他一副可怜相……算了,恰巧我今天来了,就帮你一把吧。想到这里,我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太傅大人,您也知道,名弘哥哥向来不会做诗,您就饶过他这一次吧——然儿愿替他这一回,行吗?”   小皇帝惊讶地望着我,太傅的眉毛也微微一扬:“噢?娘娘会做诗?”   “不敢当,雕虫小技而已。”   进得御书房,面前挂着一幅画——工笔花鸟,背景是远山流水。   “是以这画为题吗?”边问着,边在心里搜索有关景物描写的诗。   “正是,娘娘,您看您是不是先坐下,慢慢想……”随着太傅的眼色,早有太监为我搬来一把椅子。   “不用了,我已经想好了——”嘿嘿,要写花鸟山水,而且还不能太复杂的……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太傅觉得如何呢?”   苏语然缓缓转身,向呆住的众人露出调皮的一笑。   七 寒冬飘雪   那天为小皇帝替诗的事情本是出自无心,却不知经过何人的渲染,在宫中沸扬起来,后又传到了宫外,于是苏氏皇后成了饭前茶后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有的说她才貌绝佳,蕙质兰心,五步成诗;有的说她得自母亲苏氏的真传,年虽五岁却已览书万卷,一代神童;甚至还出现了皇后一出生便无所不知,天赋异禀,过目不忘,是上天派来助皇帝擒拿王氏一族的神女的说法……听到灵儿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差点笑得断过气去——哪有这么神啊!虽然我的确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苏语然,但也只不过是寄居在她体内的一抹游魂罢了。   但人言可畏,不知经过这样的渲染,辅政王会气成怎样,应该是想早点除掉我以绝后患吧。想到这里,不禁后背掠过一阵冷风,我还是小心为妙。   自从上次身体好了之后,凤仪宫的防备比以前增强了更多,我的衣食起居所有事情都只由灵儿巧儿两个心腹服侍,决不加他人之手。但我还是担心自己的脑袋——好不容易躲过车祸一劫得到这次还魂的机会,我可不能再死了!于是在枕头底下偷偷藏了一把剪刀,以做防身之用,我却没有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真的在它的帮助下逃脱了死劫。   (某攸使劲捂住小皇后的嘴巴:打你个不懂事的!这是N章以后的事情!现在不许透露情节! 小皇后:……)   光阴如梭,时间飞逝,转眼时候已经过了四个月,寒冬来临。我身披狐裘,手裹暖炉,看到了来大乾后的第一场雪。   我在现代的家乡坐落在北方,每年冬天都会下很大很大的雪,然后我会带领一群小孩子在大院里堆雪人、打雪仗,靴子踩在雪地上会有“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个人的脸都会被风吹得很红,但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很开心。回到家里被家长狠狠的训斥,挨骂过后有很美味的骨头汤喝……我承认我想家了,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满脑子都是熟悉情况,不要被抓住把柄,还要保护自己的性命,现在一切步入正轨,身上的负担忽然轻下来,脑袋空了,所有从前的记忆呼啸而至,把空白填满,心底陡的涌起一股浓浓的悲伤——还能回去吗?还能见到爸爸妈妈吗?我在那边是不是已经死了?   ……   “然儿,你怎么哭了?”小皇帝不知何时立在了我的身边,黑黑的大眼睛怔怔地望着我。   哭了吗?一抹脸,果然湿湿的,绽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被风吹得吧,我怎么会哭啊,一起进屋吧——来做什么?”   小皇帝被我拉进殿中,脱下墨色的貂衣,里面是金黄色的袍子,亮得耀眼,和他阳光似的笑容相互辉映:“过来看看你啊,天冷自己注意身体,不要再被冻病了——对了,母后的旨意传过来了吗?”接过他的貂衣递给巧儿时触到他的手指,冰凉冰凉——告诉我要注意保暖,自己却总是个粗心的家伙,我狠狠地蹬了他一眼,把暖炉递过去,小皇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嘿嘿”笑着把暖炉抱在胸前。四个月来,他已经习惯被我当作弟弟似的训斥和关心,完全忘了自己才是真正的哥哥了。(某攸:这就是小孩子的单纯嘛:))   “旨意?什么旨意啊?”早上去靖宁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她没有提过啊。   “那应该过会儿就到了。我刚从靖宁宫过来,恰好王丞相进宫向母后请示年终宫宴的事情,——你忘了?每年年末宫中都有一场大宴群臣的酒会,咱俩和母后都要出席的,去年冬天你大病了一场,没有赶上,今年一定要去啊,可热闹了……”   年宴?王丞相?   正聊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而至:“叩见皇上、娘娘,太后口谕:本月三十,宫中年宴,犒赏群臣,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同出席。”   呵呵,终于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辅政王了吗?   八 敌人现身   大乾天佑二年,腊月三十。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之气,因为参加年宴是很正式的宴会,巧儿特地为我挑了一条大红的外袍,虽然我个人不喜欢这种艳丽的颜色,却也知道宫中有宫中的规矩,违逆不得,索性闭目养神,任她为我打扮。   “娘娘,您看如何?”过了好一会儿,巧儿终于停下手,问话中带有压抑不住的喜悦。   缓缓睁眼,却被镜中的人儿吸引得挪不开眼!——细长的乌丝从后面被挽起大半,束成简洁大方的少女发髻,余下的散发尽数拢在胸前,柔顺地垂下来,流露出不自知的俏丽风情;凝若白脂的肌肤没有用胭脂,只是涂了一层薄薄的宫粉,却更衬得一双美目波光流转,顾盼神飞;火红色的长裙华丽尊贵,恰倒好处的突现了女孩的小巧玲珑,娇美可人——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一个5岁的小女孩长成这般美貌,不禁轻轻感喟她的早逝……   “然……”身后传来小皇帝的声音——是来接我的。我欢喜地转身,然后看到他目瞪口呆,生生把后一个字咽了下去,表情可爱得真想让人上前抱住他咬一口!   不过好在我这色女也算有了进步,心里乐翻了,脸上却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皇上陛下,再不走可要迟了……”说话间已经迈出门槛,开心地看到小皇帝的脸又红了一红,很狼狈地追了出来……   迎了太后一起走去辰僖殿,到的时候大臣们已经全部按两排候在大殿当中了,为首的两位其一是护国公,我的爷爷,我用笑容向他表示自己过得很好,不要他担心;另一位没有见过,但可以猜到——除了辅政王哪里会有别人!   “臣苏文龙、王显恭迎太后千岁、皇帝陛下、皇后娘娘。”一阵繁复的礼节之后,众人落座,把盏言欢。我们这一桌只有5人——太后、皇帝、护国公、王显和我。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王显,他年龄大约30上下的样子,和太傅长得很象,属于那种斯文儒雅的大臣,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狡猾和危险——或者是因为我提前知道了他的底细所以才这样认为吧。   “为臣听说娘娘遇险,现在玉体可好?”他就做在我的对面,没想到我没有理他他倒先撞上来了,我这人是个急性子,从来不会控制自己的脾气——尤其面对要把自己置与死地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冷笑一声,用一种足够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回答:“哼,托辅政大人的福,捡了一条命回来!”一言既出,满殿皆惊,大殿霎时变的鸦雀无声,大家都往这边看来,只有那个苯皇帝,还不住给我夹菜:“然儿,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我没有理他,只倔强地抬着头和王显对视,看他那副惊讶随即不屑的样子我就生气——眼睛如果能杀人他早就死过一万次了。   “然儿,不得无理!辅政王虽地位不及你高,毕竟是长辈,怎么可以这样和他说话!”爷爷显然是被我吓到了,竟然直接用名字来称呼我。   “无妨,我想,娘娘可能对臣有些误会……” 王显的脸立刻变得柔和,向爷爷笑过后又转过头来,“早就听闻娘娘才华横溢,能五布成诗。”虽是转换了话题,他的眼神依然凌厉,仔细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似乎想瞧出什么端倪。   “辅政大人过奖,是要给本宫出考题吗?”哼!跟我斗?我可是比你老N千年的现代人!智慧超群!(某攸:……皇后就是这么自大,大家见谅。)   “王爱卿,你怎么在宴会上还要然儿做诗呢?”小皇帝别的没听见,被“诗词”吓怕了的他终于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啊,感动他还帮我说话……   “臣不敢,只是希望娘娘给微臣们一个饱眼福的机会。”言语间不带一丝情绪波动,果然不是寻常的人物,我后悔有些小看他。   “那就请吧。”不得已,面子上还是要表现出自己的骄傲。   “然儿!”护国公越来越紧张,是担心我会出丑吧。我只是向他笑了一下。   王显想了一下:“今天是除夕,娘娘不妨以此为题,不知意下如何?”   嘿嘿,这当然考不倒我!还以为是什么题目呢,我装出思考的样子沉默了半分钟,偷偷看到王显在笑,是认为我不行吗?   抬头,向大殿中所有关注的人笑笑:“献丑——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人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众人正欲鼓掌喝彩,我笑道:“各位,本宫刚才做了两首,一首诗,还有一首词,   除夕夜,爆竹轰鸣万家乐,万家乐。四海欢腾,九州同贺!   温馨亲情暖心窝,阖家团聚话喜悦,话喜悦。共度良宵,莫大慰藉!   王大人以为如何?”   满意地看到王显的脸色由白转青,而苏氏皇后的大名当夜传遍整个京城!   第一回合,我胜。   ---------------------------------------------------------------------------   (注:诗为王安石的《元日》)   (注:词为网友草木结冰所做《忆秦娥》除夕咏怀)   九 原形暴露   从年宴回宫时已经很晚了,这个寄居的身体早已经吃不消,在饭桌上的时候就频频发出犯困的信号,所以我简单梳洗了一下,倒头便睡……那个辅政王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清晨,迷迷糊糊听到灵儿和巧儿唤我,睁开眼睛看看窗外还很黑,不禁又想缩回被窝里去,被灵儿挡住:“娘娘,快起来吧,老爷已经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了。”我当场呆住——护国公?这么早来找我干嘛?难道昨晚辅政王又有了什么新动向?   想到这里,睡意全无,赶快招呼灵儿服侍我穿衣梳洗,喝了漱口的水,匆匆跑到外殿去,正好看到护国公站起身来,我急问道:“爷爷?这么早到宫里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灵儿象是早就听了他的吩咐,引我进殿后就都退到了门外。   然后,让我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护国公慢慢向我走近,在距离不到三尺的时候迅速出手,趁我完全没有防备之机以迅速扣住我的脖颈,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以防止我惊叫出声,同时压低他的声音:“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把然儿怎么样了?”   一时间,电闪雷鸣,天崩地裂!   在确认我不会出声乱喊之后,护国公松开了捂住我的手。我顾不得脖子被扣住的疼痛,大口大口呼吸重新得来的空气,稍做调整之后,回头发现老人还是狠狠地盯着我,从前的慈爱安详荡然无存,不禁感慨老政治家的善变,又想到他也是关心自己孙女的安危,当下在心里原谅了他。摆起正经的面孔,我望着护国公的眼睛一字一顿:   “告诉你也可以,我先问你——你相信穿越时空、借尸还魂吗?”   只这一句话把护国公深深骇在了原地!   待他心情终于基本平复之后,我也早已理清思路,简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进入语然身体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给他,虽然不能保证他完全相信,但从他冷静思索的眼神来看,我有把握自己这条性命可以保住。   “苏大人,我可以理解您失去孙女的痛苦,但进入这个时空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无论怎样,这身体是语然的,您要看我不高兴,一掌劈死我,我也不会怪您,但是——”我顿了一顿,“眼下朝廷的状况想来您比我更清楚,皇后如果死去谁会是背后的赢家。而如果皇后不死,我向您保证,只要咱们通力合作,王显的阴谋决不会得逞!大乾的江山还是会姓谢!”   一口气说完,我直视他的眼睛,静静地等待决定。   ……   过了许久,护国公终于点头,目光重新变得柔和,扣住我的手也放下来:   “好,老夫就信你这一次!”   我心底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主宾重新落座,护国公也不说话,只是捋着胡子把我上下打量,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拜托!您老人家不要再这么盯着人看了好不好?会把人看死的!”   “哈哈哈!”终于又听到这老头爽朗的笑声,“老夫自负生平阅人无数,但像林小姐这样的奇人,在下还是第一次遇到。”   “切!我一开始反应过来的时候也觉得像做梦一样,不过,还能怎么样呢?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我也只有安安心心住在这里了……”终于找到一个可靠的人分担了这个大秘密,心理负担一下子全部飞了,我现在唱歌的念头都有,说话也变得口没遮拦。   护国公表示理解的点头:“也真是难为你一个姑娘家了。不过林小姐,你毕竟年轻,皇宫之中人心险恶,还往诸事小心,而且现在时机未到,切不可打草惊蛇——比如昨天晚上那样的闹剧,一定不许再有!”   “是,我知错了。”我承认昨天晚上自己的确很鲁莽,还未摸清敌人的实力就不深不浅地撞了上去,很是幼稚,“对了,苏大人,您就不要一口一个小姐的叫我了,实在别扭,如果您不介意,还是称杳然然儿吧,论年纪,您还是我的长辈啊。”   “好好,然儿,……我以后还是叫你然儿。”虽然他努力抑制,我还是能感觉到老人失去亲人的痛苦——唉!然儿是他看大的,她的去世对苏大人来说是锥心之痛吧。   不过老人很快恢复了属于护国公的冷静:“然儿,这几天王显一定会派人来摸你的底,没什么事的话,最好不要出门,免得被那只狐狸捉去什么把柄。他处心积虑就是要除掉皇后好让自己的女儿坐上这个位子,你一个人在宫里要时时小心。还要注意保护好皇上,只要皇上在,天下就还是太平的。”   “嗯,我知道。”   “还有,关于你提到的异世界,单从然儿不俗的见地谈吐就可窥见一斑,那一定是个桃源之地,老夫甚为好奇,有空的时候再来请教吧!”   “呵呵,好啊,然儿随时欢迎爷爷!”   十 皇帝换牙   接下来的日子,我越来越认识到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护国公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情。不再需要自己辛辛苦苦的窃听别人谈话或者翻阅古书,苏老人以探望为名把朝廷的时局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我,附赠自己经典独到的分析。我在现代的时候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法律系大二学生,对于政治,只是看电视听书本,并没有实际的经验,所以每次听他讲解我都会特别认真,因为我知道想要在权力斗争中存活下来,就必须不断的学习再学习。中间会有休息的时候,我就给他讲我所学到的知识,讲中国五千年的发展历史,讲现代社会的科学技术,苏老人总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会向我提出他的疑问,得到答案后更是对我们现代人的智慧赞叹不已。这样互相交流学习,我们都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同时,不出我们的意料,王显对我身体康复后的性格转变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他广布眼线试图展开宫里宫外两条线对我进行调查,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和护国公早已暗中派心腹打入敌人内部,并对照顾我起居的宫女侍卫做了详细的安排嘱咐,结果他当然一无所获,而且据线人传回的消息,王大人甚至开始相信所谓“天降神女”的说法,我哑然失笑——古人毕竟是古人,遇到解不开的事情便将原因寄托在神灵上,愚死了!   太后那里照例是要每日去请安的,我对美女太后的印象一直不错,心里是把她当姐姐看的,后来询问护国公,被告知太后今年已经年过三十的时候,我的嘴巴张得简直可以塞下一只橘子!从此对古代的驻颜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惜那样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竟要独居深宫靠思念先皇过日子,可惜啊可惜。这就是古代女子无可改变的宿命吗?我不信!我可是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现代人,绝对可以创造奇迹!   ……   “皇上驾到!”太监的通报打断我的胡思乱想,连忙整理仪容去殿外迎驾。现在的我与两年前初来乍到的时候已大不相同,举手投足都被女官调习的规规矩矩,风采翩然——我是说,在众人面前……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小皇帝时候的情景,那个稚气的男孩站在门口,天使般散发光亮。   又是熟悉的金黄,他已站在我面前。现在的小皇帝,个子更高了,我不得不仰着头望他——长长的眉毛轻轻上扬,眼睛比以前眯了一点点,依旧清澈的光,只是多了两分智慧,三分坚定,挺直的鼻线,微抿的薄唇,高傲的下巴……两年的时间过得飞快,当年的男孩已渐渐出落成男子的模样。心底暗暗对帅哥赞美一百句,设想今晚那幅美男图的线稿终于可以完成,笑容绽在脸上:“今天这么早就下课了吗?”   “唔……”   “今天太傅没有为难你吧?”   “唔……”   “咦?不对啊?你平时来我这儿都是一车话倒不完,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唔……”小皇帝突然抬手捂住嘴巴,只是摇头并不说话——绝对有文章!   软硬兼施,恩威并用,在我的“耐心”的“开导”下,他终于同意放下手,告诉我他嘴巴里的秘密…… 好奇阿好奇……   但是下一秒钟,我的好奇被那秘密冲击得一点不剩,本小姐在他面前向来是肆无忌惮,此时更是毫无形象的大笑特笑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小皇帝生气了,涨红了脸指着我:“然儿!说好不许笑的!”一开口,中正缺失的门牙处显得特别突兀。   “好好好,哈哈……不笑,我不笑……哼哼……哼哼……”我捂着肚子,望着正在换牙阶段小皇帝的可爱表情,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肚子痛……   十一 美女降临   才不管有没有宫女在场,抓住机会狠狠笑了小皇帝一番:“怪不得这几天没有见你的人,原来是因为换牙的关系躲我啊,嘿嘿,其实你这个样子挺可爱的,比你没掉牙的时候可爱多了,真的真的,我不骗你……哼哼……哼哼……”   “你……你……”小皇帝的脸更红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后来索性不理我,气呼呼地跑回他的乾阳殿。灵儿巧儿都已经视我对小皇帝的调侃为家常便饭,只是低头笑着不作声。   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也是这样把换牙的表妹逗弄了一番的——已经两年多了,回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我已经决心放弃了,只是不知道,那边的爸爸妈妈过得好不好,好不容易把我养大成人,我却……   心下黯然,信步走出外殿,灵儿见我表情不对连忙追了出来:“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想一个人静静,只在四周走走,你们不要跟着了。”   我承认在皇宫的生活很惬意,衣食起居都有人服侍,无聊了还有宫中大大小小的节日生日宴会歌舞打发时间,护国公和太后都很疼爱我,小皇帝更是对我完全的盲从……但是,我真的感觉累了。一抹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魂魄,要时刻防备辅政大臣的威胁,要像个老妈一样保护小皇帝的全部。如果在现代的话我现在已经20岁了,大学已经毕业,也许已经找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现在却要装成一个8岁的小女孩,和自己10岁的小丈夫一同面对朝廷的权力风云,稍出差池便有丢掉性命的危险——很累很累。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凤仪宫外的池塘,初春时节,塘堤的细柳都已发出新芽,嫩嫩绿绿的一笼,漾在池水面上。我上前攫下一枝柳条,对着池水一阵乱抽——   臭老天!本小姐一向温柔善良,助人为乐,从小没犯过什么大错,凭什么罚我到这个鬼地方来?害得本小姐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见,孤孤单单寄居在陌生之地,我抽!我抽!我抽死你! (某攸:……)   “池水亦有意,草木皆含情。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不开心的殃及他物呢?”我正抽得起劲,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不急不慢,不温不火——好大的胆子!连本娘娘的事情都敢管!我正愁没地方撒气,迅速转身,向来人怒目而视:“要你……管……”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所有的怒气怨气统统不翼而飞,只是深深嗟叹世间竟然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看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肌肤胜雪,莹若凝脂,纤长的秀眉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睛璀璨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长发如瀑,没有经过任何修饰,随意松散地披在身后,偶有几缕发丝被风吹得拂过那张美得惊世绝俗的脸,更显得美人慵懒不羁、风情万种。一袭白色绸衣随风飘舞,亮丽得仿佛可以看见阳光的流动……那种遗世独立、如梦似幻的气度和光华,让我在一瞬间失了神——虽然距离不过三尺,我却觉得自己是在瞻仰相隔万年的仙人!   “你,是谁?”我惊讶于宫中有如此风华的女子,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没有答话,只是那样微笑地看着我。   “你……是新来的宫女吗?”话已出口我又暗骂自己的愚笨——这样风度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是什么宫女?宫女的主子还差不多!   果然,佳人被唐突,敛起笑容,秀眉微蹙,浑身气得直抖:“你!你!……你竟然以为我是女人?!”   嘎?!   他竟然不是女的?!   十二 卿王殿下   正欲问话,一个宫女赶来——我认得,竟是靖宁宫太后身边的紫儿!难道她和这少女……不,应该是少年认识?   紫儿看到我和那名少年站在一起也是吃惊不小,躬身行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卿王殿下。”   “什么?她就是皇后?”“什么?你叫他殿下?”我和少年同时惊叫起来。   这下紫儿就更懵了:“没错啊。”说完又向那个什么卿王殿下拜了一拜,“殿下,太后还在靖宁宫等您去回话呢。”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卿王淡淡地应了一声,转向我的时候一双眼睛却像要把我杀死一般凌厉,“原来你就是苏语然,本王记住你了。哼!”说罢,傲然转身,离去。   留下一脸茫然的我。   回到凤仪宫,刚巧护国公到了,我迫不及待地向他打听卿王的事情。   “你说卿王啊,”老人习惯性地摸摸自己的花白胡子,呷了一口茶,“他在众皇子中排行老三,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母亲原本是神佑教的圣女……”   “神佑教?这是什么帮派?”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神佑教么,它是江湖中的头号教派,统领整个武林,‘神佑’即取自‘诸神庇佑’之意,据说他们的历代教主都会在接受洗礼后拥有通晓命运、会意天神的特异功能,因此大乾开国后不久就把神佑教定为了国教。他们的教徒很多,大都武功超群,而且神佑教的眼线很广,把神佑教定为国教实际是朝廷对武林的一种隐性控制。”护国公对我娓娓道来。   “那圣女又是什么?是教中祭祀神灵的主持吗?”武侠小说里都这么写的,我以为只是扯谈,没想到乾朝竟然真有什么圣女。   “不错。卿王的母亲就是神佑教的上一代圣女,叫方若卿,是神佑教主方天严的爱女。那时她17岁,随父亲来到京城主持十年一度的国祭,那时先帝刚即位不久,风流倜傥。方若卿与先帝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后来国祭已过,没想到在离京的前夕,方若卿发现自己怀上了先帝的骨肉,无奈之下,只得向父亲坦白。方天严盛怒之下差点将女儿一掌拍死,最后是看在当时太后的面子上饶恕了女儿。”护国公顿了一顿,见我听得兴趣盎然,便继续说下去,“国祭是乾朝十年才有的盛事,因此在每次国祭结束后,作为首功的神佑教主都可以向皇族提出一项要求……”   “这么爽啊?那如果教主要的是大乾江山呢?皇上也要给吗?”   “当然不是,”护国公笑着摇头,“但是,只要这要求不威胁皇族利益,皇族必须按祖上的约定予以履行。”   “那神佑教主要的是什么呢?”我相当好奇。   “他只要了一个人。”护国公伸出手指,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下。   “方若卿?”   “不,是方若卿和皇上的孩子——谢名卿。”   “啊?!”刚出生就被外公抱走?不能享受母爱父爱的可怜小孩阿……   “卿王从小由外祖父在圣山看大,据说他现在武功修炼得出神入化,深得方天严的信任与喜爱,是下一届教主的不二人选啊。”   “那他为什么现在会回来?”怪不得没有听人提起过他。   “是为了举行成人礼。”护国公答道。   “成人礼?我听说过,男孩16岁生日的时候由父亲或者兄长主持的成年仪式是吧?”   “不错,卿王这次回来就是为了10天后的成人礼。只有举行了成人礼,才能继任神佑教的教主。”   十三 笑傲江湖   是夜,宫中举行晚宴为卿王接风洗尘。   说是晚宴,类似于家庭聚会,到场的除了太后、小皇帝和我,只有皇族直系的五位皇子两位公主而已,因此免去了那些繁琐的礼节。大家围坐在一张圆桌上,边吃边聊,好不热闹。   大皇子和二皇子是同年出生,今年都十八岁,是现代意义上标准的成年人了,两人坐在一起轻声讨论着什么,一个豪爽一个斯文,很是赏心悦目;五皇子六皇子还有两位小公主年龄都要比我小,因为我一直就很喜欢小孩子,所以平时总会一幅大姐姐的样子带他们一起玩游戏,讲故事,几个小鬼都听得津津有味,最小的那个瑶儿公主就坐在我旁边,吃饭时还不忘问白雪公主到底被毒皇后用梳子杀死没有……(某攸:你竟然给她讲安徒生童话……)   我坐在那里,右边应付太后的问话,左边哄着名瑶公主。小皇帝被妹妹抢了位子,气呼呼地只是吃菜也不说话,我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嘿嘿,不愧是小帅哥!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漂亮!   正高兴着,冷不防一股凉气直冲脑门。抬头,对上一张倾国倾城的美男脸——美丽无双的卿王殿下竟然坐在我的正对面!一双桃花眼满是幽怨地望着我,目若秋水,波光滟滟,绝对一副小女生受欺负楚楚可怜的模样,美丽啊美丽!我陶醉在那一汪深潭中,丝毫不觉深潭主人的本来目的是想把我“淹死”……   “四嫂……”名瑶只这一句就把我的心神全部收了回来。汗,想我林杳然一世英名,全部毁在这声“四嫂”里了,当初我是设想让他们喊我姐姐的,无奈五皇子名祖个小书呆,说什么辈分是祖上的规矩礼仪不可随意更改,因此我就背上了这“四嫂”的称呼,每次听到都让我郁闷好久。   “啊?什么事?”收整一下情绪,展露笑颜。   “四嫂,我刚才对母后说你弹的那首《笑傲江湖》的曲子可好听了,四嫂现在给母后弹一遍好不好?”名瑶的声音奶声奶气,甜美得让人不忍拒绝。太后微笑地看着我,目光中满是期望与鼓励。   “这……”古琴是到这里以后才学的,三年的潜心钻研加上对音乐的悟性,师傅说我的琴艺进步神速,已经超过了乐司普通琴师的水平。平时无聊的时候我总喜欢把在现代听过的曲子弹出来,但只是自娱自乐而已,要在众人面前表演……   “噢?《笑傲江湖》?”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急不慢,不温不火——谢名卿?!我迅速回头,有些意外他竟然会插话,“皇后真是琴艺超凡,竟然可以自己谱曲。”   “这个……不是……”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我从来没有出过宫当然不会是外人所做,阿门,上天保佑,我真的不是要故意侵害人家版权的。但是,我听他的口气怎么那么别扭?   “但据本王所知,娘娘一直久居深宫,如何知道这江湖是什么样子的呢?”果然,桃花眼还是记恨我把他当成女生,现在抓住机会寻仇来了。哼!小肚鸡肠!   “我……我,我是看书想象的!”愤愤地盯着桃花眼——白长了一副美男的皮囊,不过那么点的小事他竟然也会记仇!切!……   “仅凭想象就自认为了解江湖?那你说什么是江湖?”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这可是古龙先生的至理名言啊,我很满意地看到桃花眼被这个答案震了一震,“本宫虽然没有卿王殿下那么有阅历,但对于江湖,本宫有自己的理解……”古琴送来得恰到好处,展袖,端坐,玉手轻扬,琴音如行云流水般铺泄开来,缭绕整个大殿。   那本来就是一首快节奏的曲子,此时我化气愤为力量,曲调愈发显得激昂有力。眼望着太后他们都被这首新鲜的曲子吸引,我不禁也陶醉其中,脑海中回想的全是电视剧的情节,令狐冲与任盈盈从相遇、相知、到相许,虽然历尽波折,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寄傲山水,纵情江湖,琴箫相和……   箫?——怎么会有箫声?   -----------------------------------------------------------------------------      十四 冰释前嫌   《笑傲江湖》本来就是琴萧合奏的曲子,洞箫的加入使琴音愈显优雅动人。但听得琴韵箫声一扬一低,一问一答,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温柔雅致,回旋婉转,甚是和谐。蓦地里,琴箫陡变,同时向着最高处迅速攀缘而上,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变幻繁复。待至最高处,有如千琴万箫同时在奏乐一般,听得人心驰神醉,不能自已。过了一会儿,箫声慢慢低沉下去,琴音也随之渐渐舒缓,一路而下,端的是珠联璧合,天衣无缝。一曲终了,整个大殿万籁俱寂,没有人出声,似都沉醉其中,久久未醒。   收手,睁眼,看到太后、小皇帝、众皇子公主都是一副叹为观止的表情。正待起身,一团白影在我正前方停住,背持一管洞箫对我上下打量——不是桃花眼还会有谁?我不避不躲,对上那一双审视的眼睛,展露笑颜:“刚才的洞箫是殿下所吹?语然多谢。”话毕,起身走向我的座位,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献以热烈的掌声,我微笑不语。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之后开始思考卿王其人——变脸如此迅速,是敌是友呢?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凤仪宫外的池塘,暗骂自己怎么又跑到了这里,正欲转身折回,一个不温不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来就急着回去吗?”   谢名卿!   还是一身白衣,站在风中飘飘似仙,绝美的面容似笑非笑,有些戏谑地望着我。   “你……你不会是一直在……等我吧?”该死!我的伶牙俐齿在每次见到这个人时都敛影无踪,冤孽啊冤孽!   “是啊。”美男慢慢靠近,压迫感越来越大……我的脚却象生了根,动也不动。   “真的是在等我?”惊讶地抬头,和他的眼神对了个正着,我脸一热,迅速低头,心里碎碎念——拜托,他可是比你小四岁的幼齿美男,不要碰不要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下一秒钟,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带起直飞冲天!   “啊……啊!!你要干什么?赶快放我下去!我要下去!”恐高的我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抓住他的衣服大喊大叫。   谢名卿有些无奈地摇头:“皇后娘娘,看你平时挺端庄淑女的。这只是轻功而已,至于把你吓成这样?”   “我不管——你赶快放我下去!我有恐高症的……拜托拜托!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卿王殿下,三哥,大侠,美男……唔……”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头已被他按在胸口,淡淡的香气氤氲开来……   谢名卿拍拍我的头,笑声很奸诈:“不叫了?这才乖嘛。”   “你……”算了,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和他争!我强忍住呕吐的冲动,紧闭眼睛抱住这个漂亮的男孩子。随他去哪里!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   ……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我下来。感觉脚已经踩上地面,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他对着地面只是干呕。   “喂,你……没事吧?”他看出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咳咳……没事你试试!早就让你放我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小气鬼,只不过被我错认为是女生……咳咳,你至于记仇吗?”不顾形象地冲他发泄了一通,突然发现自己被他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我看着四周,戒备地盯着他。   “你不是一直在宫里没有机会出来吗?你看——这就是江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依稀是一条大道,来来往往好多人,很热闹的样子。   江湖?   谢名卿看我还在犯愣,有些好笑地拉起我的手:“走吧!”   我这是……出宫了吗?   十五 首次出宫   来这个地方已经3年了,出宫却还是第一次。和电视上的不一样,这可是完全正版的古代街市啊!我只恨自己没多长两只眼睛,把眼前的景物全部看到脑袋里去。   谢名卿无奈地任我拉他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所到之处一片艳羡的目光。嘿嘿,这就是拉美男逛街的好处啊——钱有人出,包有人提,还可以满足女生极大的虚荣心……   “对了,你带钱了没?”忽然想起这个购物最最重要的问题。   “有——哎,你干什么?”美男对我抢去他钱袋的行为表示出极大的不满。   “钱包归我,你要负责帮我提东西。那么本娘娘就把你拐骗我出宫的大罪赦免,否则——把你卖到当铺里去应该也可以换不少银子吧……”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喂……喂……”谢名卿第一次听说有人竟然要把自己典当出去,哭笑不得。   “不要废话,走啦!”哈哈!美好的街市——我来啦!!   ……   血拼过后已到中午,我们进了一家据路人说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貌似那掌柜的知道谢名卿的身份,点头哈腰地亲自把我们送上了二楼的一个包厢,不过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想想也是,鼎鼎大名的卿王殿下给一个黄毛丫头做仆人提东西,的确有些奇怪。   所有东西都放在桌子上,谢名卿终于长吁一口气:“天哪,你从来没有出过宫竟然也可以买这么多东西!还会讲价钱?”   “那当然!想当年本小姐可是……”话出一半我又停住——眼前的卿王可不是简单的角色,在他面前露馅可不就惨了?   看到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谢名卿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行了,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下山前外祖父就已经告诉我,苏语然已经死了,你是一个寄魂对不对?”   !!!   “你外祖父?神佑教主?”心中暗暗叫苦——难道太后和小皇帝也都已经知道了?   “那是当然!神佑教主通晓命运、会意天神,你还想瞒过他老人家的法眼吗?”仿佛看出我的担忧,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告诉太后和皇上。外祖父叮嘱过我要见机行事,只要你不威胁到朝廷,就帮你保守秘密。不过——”   “不过什么?”感觉到他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根,身体自然紧绷,防备生人的靠近。   “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只是听说你来自异世界,对那边有些好奇罢了。”眨眼的工夫,他已经坐到我的对面,眼里满含兴奋。“可以告诉我吗?”   仿照上次和护国公说的,我又把大致情况复述一遍。   “不是吧?你说你今年竟然已经20岁了?!”谢名卿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   “所以啊,以后不要这么没大没小——见了我要叫姐姐,知道吗?”我乐呵呵地走过去,象他刚才欺负我那样拍拍他的头,却听到他一句低声的嘟囔:   “什么啊,原来已经这么老了……”   “谢名卿!!”火冒三丈,一个箭步飞奔上去揪住他的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此情此景被进门送茶水的掌柜看个正着!手一抖,茶壶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小的该死!还请卿王殿下饶命!”那中年人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直叩头。   我有些尴尬地松手,谢名卿狠狠白我一眼,清清嗓子:“刘掌柜请起,不必多礼。这位是我的七妹。”好聪明的男孩!如果我是七公主,和皇兄打打闹闹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原来是公主殿下,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公主殿下大驾光临。”刘掌柜连忙向我作揖。   “那个……本公主和皇兄是微服出巡,你就不要再拜了……皇兄,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宫吧——告辞!”给谢名卿使一个眼色,他很合作地拿起行李,拉着我一口气冲出酒楼。   “好了,现在你说——午饭怎么办?”谢名卿将我一军。   “咱们去护国公府怎么样?反正爷爷他老人家知道我的身份,我也想去看看他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你说好不好?”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表示得意,我拉拉谢名卿的衣袖。   “也好。”   两人一路走向苏府,全然不觉身后一道审视阴险的目光……   十六 虚惊一场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谢名卿和我边走边聊。   “我能有什么打算?当初已经和护国公谈好条件——他帮我保守秘密,我则继续以皇后的身份帮助名弘顺利亲政。好在从那以后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现在么……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我耸耸肩,无奈地笑道。   “那皇上亲政以后呢?你要怎么办?”他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之势。   “不知道,这个问题我倒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我会选择离开。”抬头望向天空,一片蔚蓝。   “离开?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但是,天地广大,总会寻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吧!”我幽幽地叹一口气。   谢名卿沉默不语。   就在我们俩各自出神的时候,一个灰影突然从旁边的胡同里跑出来,和谢名卿撞个满怀,趁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抢过他手中的包袱就跑!   光天化日下竟敢当街抢劫!那可是我辛苦了一上午挑好的东西啊!!   我正要往前跑,被谢名卿拉住:“待在这里别动,我去追!”话语未毕,人已飞出几丈之外——好快的身手啊!   正在感叹中,一条手帕忽然从后面掩住我的脸,只闻得一股甜甜的香气,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焦急的老人的脸。   “爷爷?”我惊叫出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会是你?”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不要怕,这是我的府邸,是卿王殿下送你过来的。”见我已经清醒,老人放心地退后,我这才发现一直坐在床边的卿王,一张俊脸几乎气得变形。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了解状况。   “是我太不小心了,竟然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谢名卿忿忿地说,“那小毛贼被我追上后什么也不说,扔下包袱就跑,我懒得和他计较就回去找你,却发现你已经不见踪影,这才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是啊,你前脚刚走,我就被他们用手帕迷昏了……咦?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好厉害啊!”大侠就是大侠!能这么快就把我找到已经相当不错啦!   “不是我,是神佑教的人救的你。”说到这里,他的怒气稍稍降了些,“我正着急去哪里找你,教中的信使突然出现,他说你被一群灰衣人迷昏带走,左右护法都以后赶去追了,我顺着他们留下的记号和信使一路追去,正赶上他们在一条巷子里打斗,就把你救了回来。”   “护法?他们都在暗中保护你啊?”我恍然大悟。   “恩,这是外祖父暗中交代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那那些迷昏我的人呢?问出他们是什么来历了吗?”哼哼!是谁这么大胆?被本姑奶奶知道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谢名卿摇头:“他们见敌不过我们,全部服毒自尽了……”   “什么?!”我倒是忘了古代还真有死士这种人。   “不过看他们的身手也个个不凡,我刚才和护国公商量了一下,只有一个可能——”   “王博成?”   谢名卿和护国公都重重地点头。   “本小姐跟他拼了!”气冲冲地翻身下床,没走几步就被护国公紧紧拽住。   “然儿!不可意气用事!”   “可是……”被人欺负成这样还要忍下去吗?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是辅政王派人下的手?莽莽撞撞只会像上次一样打草惊蛇。”我第一次看到护国公的脸变得如此严肃,“时候不早了,你们俩赶紧回宫,一定要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还是老夫亲自送你们回去比较妥当……来人,备车!”   坐在车里,我乐呵呵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包袱,谁都不让碰一下,完全没有料到宫中此时已经是天下大乱……   十七 闭门思过   进了宫门,刚下马车,恰好看到巧儿路过,一副着急的样子,好象在找什么东西。   悄悄跑过去,猛地在她背上一拍:“巧儿姐姐!你在干嘛?”   巧儿被吓了一大跳,回头见是我:“小祖宗,您吓死奴婢了。现在宫里乱成一锅粥了,都在找皇后娘娘呢……”话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好象从来没有见过我一样,半晌,终于发出一声欢呼,“娘娘?!可让奴婢找到您了!您没事吧?”   “嘿嘿,我这不好好的吗?和卿王殿下出去玩了一会儿,是爷爷把我们送回来的。” 巧儿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是卿王和护国公站在那里,连忙上前行礼。   “对了,娘娘,老爷,还是随奴婢赶快去靖宁宫吧,皇上和太后现在都着急着呢。”巧儿收敛了一脸的喜悦,正色道。   我和卿王跟在爷爷的后面,向靖宁宫走去。   “皇后娘娘到!卿王殿下到!护国公到!” 还没进门就听见靖宁宫小太监的通报,尖细的声音竟然在微微颤抖。   “然儿!……然儿!”忽然一阵疾风掠过,我被一个飞来的金黄色身影紧紧抱住——不是小皇帝还会有谁?可是,我只不过才出去半天多一点点而已……至于吗?   好不容易终于从小皇帝的拥抱中解放出来,边抬头边嘟囔:“你干嘛?把我弄疼……”看到他的脸,却让我再也不忍心说下去——小皇帝的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熟悉的睿智和坚定荡然无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拭去的泪珠。泪痕将那张帅气的脸画得花花的,他却毫不在意地只是望着我一个劲儿傻笑,那笑容让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因为忽然记起灵儿说过的话,入宫后的苏语然一直遭人暗算,大婚后的第三天就差点被刺客掳走,还好被护国公调派来的护卫在宫门口及时截住,一场恶战后语然被救回,休养了整整三个月,性格愈发孤僻……今天我的“失踪”,又让他们想起这不快的往事了吧。   叹一口气,我上前主动抱住这个比我高一头的男孩子,拿出手帕给他擦脸,仔细而小心:“好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你答应过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能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掉眼泪啊,让那些大臣们知道会笑你的……”   小皇帝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我们进去吧。”我向爷爷和名卿示意道。名卿眼神古怪地望了我和小皇帝一眼,快走几步赶到了爷爷前面,小皇帝紧紧拉着我的手走在最后。   进殿门见到太后,首先是我和名卿的自我批评,什么不该一心玩耍不顾宫规擅自出宫给皇宫造成麻烦之类。虽然是两个人的认错,但卿王殿下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句话都没说,一张俊脸凝得像冰山一样毫无表情,害我一个人唱单簧说得口干舌燥,好在爷爷他老人家心肠好,为我开脱:“启奏太后,是老臣平日管教无方,纵容娘娘以至铸成大错,还请太后看在老臣的薄面上饶恕皇后这次无心的冒犯。”   爷爷话毕,大殿上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等待太后的决定。电视中看过宫规的不可违抗性,心中一直忐忑,不知道太后会如何罚我呢?   过了许久,太后终于开口,语气无比的严厉:“然儿这次实在胡闹!先不说违反宫规,你身为皇后,这么偷偷出宫,万一有个闪失,你要本宫如何向护国公交代?卿儿也是——还有三天就是成人了,然儿不懂事,你也由着她的性子胡闹?传本宫懿旨——皇后娘娘从现在起,闭门思过三天,不许出凤仪宫半步!”   “是,然儿知错。” 惹出这么大动静,竟然只是闭门思过?   惊讶地抬头,正好触到太后的目光,竟然在朝我微笑!   “然儿,你们先回去,我和太后还有话要讲。”爷爷不动声色地向我走近,压低声音道。   “然儿明白。”向名卿使一个眼色,我们都行礼退了出来,行至殿口,名卿顿了一下:“皇上和娘娘好生休息,本王改日再来拜访吧。”   “恕不远送。”回头看看身边,小皇帝依然紧紧攥着我的手,生怕一不小心我会跑掉一样。心中长叹一声,对小皇帝展开笑颜:“名弘哥哥,然儿要回宫闭门思过了,你呢?”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毫不犹豫地回答,倔强而坚定。   今生是被这小鬼缠上了!   拉起他的手向凤仪宫走去:“你又忘了……你是皇帝,要称自己是朕。”   “噢,那你去哪儿朕就去哪儿!”   十八 再说宫外   所谓闭门思过,只不过是太后在众人面前做做样子,予我不痛不痒。虽然不能出门,但请安上课也一并免了——给了我充足的时间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不亦乐乎?   护国公派人捎来一封信,说在我出宫的当天中午,王博成恰好带了礼物进宫说要送给皇后娘娘,大家这才发现我已不见踪影……哼哼,果然是那只老狐狸在搞鬼,如果皇后不见了,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把女儿送进宫吧——这辈子就不要想!   虽然可以不见其他人,但自从“失踪事件”后,小皇帝有如惊弓之鸟,每天一下朝就往凤仪宫跑,全然不把太后的懿旨放在眼里,赖在这里就是不走,连奏折也一起拿来看。我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有办法——他毕竟是皇帝啊。而且,平生第一次得到如此的重视,知道有人关心着自己,心里暖暖的。这样想着,不禁向小皇帝看过去,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奏折,只是望着窗户的方向发呆。   “在看什么?太傅大人不在你就走神啊?”轻轻在他头上敲一记,把他从神游中拉回。   “我在想——皇宫外面是什么样子的……然儿,你出去过,你觉得宫外好玩吗?”小皇帝看着我,眼中闪着期盼的光。   废话!当然是宫外好啦!这座大牢笼有什么好玩的?   虽然这么想,但我知道此时自己不能给小皇帝任何希望,必须要他安安心心地待在宫里,否则万一哪天他心血来潮跑出去玩也出什么状况,我岂不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外面有什么好的?我本来也是觉得新鲜才让名卿哥哥带我出去玩,结果失望透顶——房子没有宫里的漂亮,人就更不如宫里的女官们好看,做的东西难吃死了……哎呀,我以后是绝对不会再出去了……”苍天为证,我这可是为了小皇帝好!这绝对是善意的谎言哪!   “可是……”小皇帝好像还不死心,脸上竟然显出向往的表情,“我还是想自己出去看一下,皇宫再好,住了这么久也会厌烦的。我倒有些羡慕三皇兄了,不必局限在这小小的一方宫殿里,自由自在,行走江湖,那样的生活,应该是很精彩的吧——然儿,你说呢?”   “你只是看到了好的一面,真正像卿王殿下的那种人又有多少呢?恐怕偌大的天下就只有名卿一个吧。”不禁想起电视剧中那些穷苦百姓的辛酸生活。的确,生在帝王家的天子,又如何会了解那些人的疾苦呢?“老百姓过的日子很苦,他们穿不起绫罗绸缎,吃不上燕窝鱼翅,农夫要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要为填饱一家人的肚子辛勤地劳动,还要被奸商和贪官们欺负——那种水深火热的日子,你觉得还有快乐吗?”   “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这……这是真的吗?”罪过罪过!我好像又多说了许多话。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太单纯,太善良,在他眼中,世界就像天堂一样吧,我难道要狠心地把他的美好信仰打破吗?   “名弘,我只能告诉你,世界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美好。就像阳光,你看,越是耀眼的地方,它背后的影子越是黑暗,这就是世界。所以,不要太相信你所听到和读到的东西,那都是别人的东西。只有自己亲眼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我这样说并不是要撺掇你出宫,因为在成年之前,你还是一个小孩子,需要别人的教导和保护,外面的世界太大太危险,母后他们都不会让你出去冒险。”我顿了一顿,努力找一些温和的字眼不打击小皇帝的积极性,“不是不可以出宫,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你需要长大,成为真正的君主,到那时候,你不仅有能力保护自己,更可以保护你的臣民!水深火热只是暂时,一个英明的君主,有能力解救他的人民,让他们获得幸福。你明白吗?”   名弘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吧。   沉默中,巧儿走进来,在我面前展开一件华丽的宫袍,一脸喜色:“娘娘,您看,这是明天要穿的礼服,织造坊刚送过来的——还满意吗?”   “礼服?”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卿王殿下的成人礼啊,前几天您不是一直说要去看的吗?”巧儿一脸的无奈,对我的健忘早已是见怪不怪。   想起来了,名卿的16岁生日。   明天就举行成人礼吗?时间过得真快。   十九 成人之礼   这是来到大乾后我参加的第一个成人礼。   按大乾的习俗,男子为尊,因此成人礼是很重要的仪式。宫中的活动历来讲究排场,何况这次的主角是身份特殊的三皇子,未来的神佑教主,准备更是精心。我很早就被灵儿巧儿叫醒,梳洗穿衣。皇后毕竟是一国之母,一言一行更是马虎不得,边吃早餐边听她们两个唠唠叨叨仪式上应该注意的事项,这个要注意那个不能做……烦!   早餐完毕,由靖宁宫派来的宫女在前面引路,顺利到达泰德殿——成人礼就在这里举行。   也许是到的有点早,大殿上只有我和名卿两个人,第一次在对方面前穿隆重的宫装,所以我们俩都是一愣。   名卿一袭淡黄色的锦袍,上绣金丝蟠龙,给整个人增添了一种尊贵威严的气质。长长的头发用爵冠拢起,收敛了平日的不羁,愈发显得气宇轩昂。我在心里暗暗赞叹,美男就是美男,穿什么都这么好看。再一回神,他已经向我走了过来。   “皇后娘娘来得这么早?”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恍惚在他眼中看到一抹惊艳。   “卿王殿下来得也不晚啊。”我盈盈一笑,“Happy Birthday to you !”   “啊?”名卿愣了一下。   “Happy Birthday——这是英文,就是生日快乐的意思。”顺利地看到美男发呆的表情,我解释给他听。   “Happy Birth……day,是这样说的吗?”看不出,他真的很有语言天赋。   “恩。”   还想多聊几句,太后和小皇帝他们都已经到了,我看看小皇帝,又看看名卿——不愧是兄弟,眉眼之间有五分相像,一个是帅哥,一个是未来的帅哥……想到此,不禁莞尔,微笑着抬头,忽然触上一道严厉的目光——是主持这次仪式的礼官。忽然意识到这是很严肃的场合,连忙收敛笑容,摆出皇后端庄的仪态。   成人礼正式开始,第一项是祭拜祖先。   皇祠就在泰德殿的内殿,里面供奉着大乾从开国到先帝十一位皇帝的灵牌,距离老远就可以闻到浓浓的檀木香。大皇子带着名卿进入皇祠,对祖先的灵魂行跪拜之礼,我们其他人等在门外。三跪九叩之后,第一项程序完成。   第二项是背诵一段经文,内容无非忠孝节义之类,听得我昏昏欲睡,好在名卿很快就背完了,看他自己跪在那里也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还是现代好,没这么多繁文缛节。   最后一项是束发、饮酒。   大皇子亲自上前,为名卿取下爵冠,轻轻梳理之后,用一条淡黄色的带子把头发高高束起。完成之后,早有宫人将两只酒杯奉上,两位皇子各执一杯,敬过天地祖先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礼成。   第二天中午,名卿向众人拜别,启程回圣山。   “为什么不多留几天呢?”心中有些惋惜,以后不能天天看美男了。   “外祖父身体近来一直不好,我早些回去,也好为他分忧。”束起头发的名卿看起来成熟了一些,还是穿着我第一次见他时候的那一套白衣,出尘脱俗,飘逸潇洒。虽然和他认识不过几天,但每次聊天他都会提到神佑教主——那个在圣山就可以知道我是寄魂的神秘老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可惜我不能出宫,否则一定要去拜见方教主。”我回头望一眼——小皇帝还在宫门前等我,我是向太后请求过才得以在他们回宫之后再多停留一会儿。“你就带我向他老人家问好吧,谢谢他。”   “我会的。若是有缘,你们自会相见,像你这样的奇女子,外祖父会很欣赏的。你在宫中也要多加小心。”说罢,名卿向我一抱拳,“娘娘请回,在下要上路了。”   “一路顺风。”   “后会有期。”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我转身走向宫门,小皇帝见我们终于要回去了,飞快地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然儿……你好象很喜欢三皇兄。”在回去的路上,小皇帝忽然闷闷地问道。   “啊?”我只是对幼齿美男比较花痴而已,哪里有喜欢他了?   “虽然他长得比我好,武功又那么高……”小皇帝低着头,全然不顾我惊讶的神情,只径自一口气说下去,“但是——”好像鼓起很大的勇气,他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我,那眼神竟然把我看得心里毛毛的。   “你已经嫁给我了,是我的皇后!所以你不许喜欢他!”声音很大,但明显的底气不足。   我在沉默五秒钟之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天哪!古代的小孩子都是这么可爱吗?年仅十岁的小娃娃竟然会吃醋!他知道不知道喜欢这两个字怎么写啊?   眼看小皇帝的脸由红转青,由青变白,我适可而止地止住了大笑。   拽拽小帅哥的脸,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好啦!反正我早就嫁给你了,答应就是。我不喜欢名卿殿下,以后也绝对不喜欢别人——你现在满意了?”   “真的?”小孩子就是好哄,一句话就让他展露笑颜。   “真的。”   “不许反悔?”   “决不反悔!”   二十 暗部金牌   时光飞逝,又是一个两年。   我在宫中的生活简直可以用“如鱼得水”来形容——对上,我是太后最宠爱的孩子,她不高兴的时候我一个小笑话就可以让她重展笑颜;对下,小皇子小公主们无事就跑到凤仪宫来,安徒生经典童话已经全部讲完,格林童话也已经讲了大半。精彩的故事,加之我绘声绘色的表演,不仅吸引了这些小孩子,连他们随侍的宫女太监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凤仪宫因此常常客人满殿,这让小皇帝心里极其不爽,每次坐在位子上都是一副复杂的表情——想把这些听众全部赶走,却又担心故事情节的后续发展……这些小动作当然逃不过本皇后的火眼金睛,我只是故作不知。作为未来的帝王,他必须学会隐忍和大度,要善于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能专断独行,而要与民同乐——不止这些,做一位成功的君主所需要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不过来日方长,我并不着急。眼看着两年来小皇帝在我的潜移默化、旁敲侧击下,一天天成熟,长大,越来越接近我理想中的模样,成就感一点点上升——哈哈哈!我真伟大!   唯一令我担心的就是护国公了——一年多来,他的身体一直时好时坏,吃了一大堆御医开的方子,却一点不见起色。护国公是苏氏一族的中坚人物,也是朝中唯一能与王博成相抗衡的大臣。他这一病,从前站在苏氏这一边的大臣纷纷倒戈投向了辅政王。朝堂上长久以来的平衡被打破,这无疑助长了王博成的嚣张气焰,他越发骄横得意起来。大家心里生气,却也奈何不得。   护国公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偏偏还是坚持进宫给我为政之道,恨不得将平生之所学倾囊相授。无奈之下,我只好向太后请旨,让护国公在家安心养病,我每隔五天回苏府探望一次,太后原本不肯,经不住我的苦苦哀求,只得答应。   ……   望着窗外飘飞的白雪,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护国公的样子,深深叹息——老人的病,能熬过这个严冬吗?   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上显得尤其突兀。我心一惊,快速转身,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灵儿一张已经哭花的脸:“娘娘……太后传旨,让您……您和皇上马上出宫到苏府……老爷他……他已经快不行了……”   手中的暖炉摔在大理石地面上,轰然作响。   不知道自己怎样穿好的裘衣,怎样上的车。混沌的大脑直到看见苏府的朱漆大门才清醒过来,管家苏远早已候在门外,见我和小皇帝到了,匆忙行礼后直接引我们至后院老人的卧室,推门而入,几位叔叔悉数跪在床前,一片寂然。   “爷爷!爷爷——您怎么样了?”直接无视众人的行礼,我奔到老人的床前——他安详地躺在那里,动也不动,难道已经……   听到我的呼唤,老人终于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我熟悉的慈祥笑容:“是然儿来了。”   “嗯,是我。您没事就好。”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让他们都出去,我有话对你和皇上说。”声音很微弱,细若游丝。   等他们都退下去,小皇帝也走到床前。老人一脸笑意地拉住我们的手,把他们放在一起:“皇上,老臣年事已高,不能再为大乾效力了。然儿是我的好孙女,也是你的皇后。朝廷凶险,希望皇上诸事小心,有什么麻烦了一定要和皇后商量,三思而行,然儿绝对会助你到底……只是,我这个孙儿自小被宠坏了,如果日后她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就请皇上看在老臣的薄面上,饶过皇后娘娘……”   “朕知道。苏大人不要再为这些小事劳心了,还是养病要紧。你放心,朕一定会好好保护然儿的。”小皇帝一脸的正色。   “多谢皇上,那老臣就放心了……然儿,你留下,我还有事情要说。”   “嗯。”   把小皇帝送出门,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护国公两人。   “爷爷,有什么话您尽管说,只要然儿能够做到的,我一定会帮忙!……只求您,赶快好起来……”我握着老人的手——他是最先识破我身份的人,也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   “好孩子……难为你了,老夫强行把照顾皇上这个重担交给你,你不怨爷爷吗?”老人深深地叹一口气。   “当然不会。您别忘了,这是当初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我。”我强笑道。   “真的谢谢你……给,孩子,看看这个——”老人颤巍巍地从枕下拿出一块金牌。   “这是什么?”我接过金牌,沉甸甸的,正反两面各有一个大大的“苏”字。   “然儿,你认真听着,这是苏家最大的秘密——”老人压低声音,“苏家自大乾开国至今一直是最大的士族,深受皇家器重。这不仅因为苏家几代将帅人才铁马江山,更因为……当年始皇帝为了江山的稳固,在全国各地都秘密安插了心腹眼线监察各省官员的行动。那些眼线都是秘密训练的武功高手,掌握各省官员的生杀大权,而掌管这些密探的统领……连续十一代都是由苏家担任。你手上的这块令牌就是由始皇帝亲手颁发的暗部金牌!拿到它就等于掌控了大乾的一半!”   我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我郑正地把它交给你。”这么重大的事情,他竟然讲得平静如水。   我急忙把金牌塞还到他手里:“这绝对不行!我不能收!”   二一 临终托付   “这是老夫第一次求人,也是最后一次了……林小姐就不能满足我这临死之人最后的心愿吗?”护国公执意把令牌交给我。   “可这责任实在太重了,苏大人,我怕自己担不起啊……”虽然平日里我喜欢夸耀,但对自己到底有多少真本事还是清楚的。暗部令牌如此重要,我一个异界女子何德何能,受到老人如此信任呢?   “我相信如果是你,一定……咳咳……”话未说完,老人突然咳起来,脸色涨得发青。   “苏大人保重身体……”我连忙上前扶住他,心里满是愧疚,终于一横,拼一场算了!   “那个……承蒙大人信任,杳然……愿意接受令牌!”话说出口又暗自叹息——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懒散的人,遇到任务能逃则逃,这次穿越时空竟然要帮助一个小皇帝顺利亲政还要掌管什么暗部,可能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   “然儿,你确定自己接受它?不会后悔?”我答应的同时护国公就停止了咳嗽,欣喜地望着我,让我有些怀疑刚才他是不是在演戏。   “永不后悔!”算了,我心甘情愿上当受骗。   “哈哈!……哈哈哈!……咳咳……”是因为太高兴了吗?老人爆发出一阵大笑,终因情绪太激动又咳嗽起来,我站在那里,犹豫这次该不该相信上前扶他。   好一会儿,老人的气息慢慢平稳,看向我的时候竟然露出一丝狡黠:“然儿,还有一件事情老夫刚才忘记告诉你——昨天我已经给暗部的各省主要负责人送去了消息,我死后,他们会派专门的信使负责与你联系,对你的命令无条件服从。同时——”他顿了一顿,收敛起笑容,变得无比严肃,“还有一道命令,信使在保护新主人、联络暗部的同时,还负有监视你的任务,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忠于皇上,忠于大乾,第一个取你性命的,就是暗部!”   “哎呀,苏老头儿——你好阴险!”我听完差点没跌坐在地上,昨天就已经送去消息……那他岂不是早有把握我肯定会接这令牌?到底还是被他算计了!   “林小姐,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心地纯良,用这种方法来牵住你是老夫失礼。但是,我已经是快入土的人,眼看朝政动荡,王博成野心勃勃,太后和皇上以后会怎样,我实在看不准,只有拜托你了。无论你骂我也好,不认我这个爷爷也好,老夫都认了,只求你能代我好好照顾皇上,让老夫地下见到先皇也好有个交代……”他紧紧抓住我的手,恳求的目光让我不好意思再说什么狠话。   “好了好了,我答应就是——反正不答应也是死,我还想多活两年……”我笑道。   老人不住地点头,还要说什么,一直候在门外的太监轻轻敲门:“娘娘,时候不早了,太后派人来请皇上和娘娘回宫呢。”   “知道了。”回头应一声,为老人掖好被角,“爷爷,保重身体,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走出房门,几位叔叔婶婶一下子涌了进去。苏管家引着我们出府,刚到中堂,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阵阵哭声,我的心一沉——终还是走了。   “然儿……”小皇帝脸色也变了一变,停步征询我的意见。   轻轻摇头:“算了,不回去了。苏管家,您请留步。我和皇上自己走便好。”拉着小皇帝一路急行,直到看到宫车才慢慢停下。   “皇上娘娘回宫了……”放下车帘的时候,听到车外太监刺耳的声音。   这是小皇帝第一次出宫,因为是冬天,加之护国公的死亡,我们都没有心情看外面的街景,只是沉默,安静得好像车内的空气都结冰了一样。   第一次亲眼看见熟悉的人死去,感觉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在强大的死神面前不堪一击。我呢?我应该算是极其幸运的吧,虽然借用了别人的身体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但毕竟活着,不是吗?哈哈哈哈!   我毫无预警地大笑起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厉害,连眼泪都流出来了。这在皇帝面前是很失仪的,告诉自己要停止,却停不下来……泪眼朦胧中看到小皇帝越来越放大的脸。   他主动靠过来,把我拥在胸前,我被惊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逃开,却被他揽得更紧,微微带汗的掌心裹住我冰凉的双手,像是要为我把所有的寒冷驱走。耳畔传来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然儿,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短短的四个字让我的坚强防线彻底崩溃,什么礼仪形象责任道德,统统见鬼去吧!我抱住这个小我十岁的男孩,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把郁积在心底五年的委屈和悲伤尽数发泄了出来。小皇帝的身体先是微微一震,随之把我抱紧……   二二 信使出场   苏家是大乾最尊贵的士族,护国公又是三代元老,一心为国,他的葬礼按亲王的规格举办,并由皇帝亲自参加,这对于大臣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名卿回到圣山之后很快接管了神佑教,闻讯派人送来厚礼,表达他对老人的敬意。我是护国公的长孙女,但因皇后之尊位,不能在葬礼上戴孝,只和小皇帝匆匆露了一面就赶回宫了。送走小皇帝后,一个人在凤仪宫的大殿门口站了好久,脑海中竟然全是老人慈祥和蔼的面容,想到五年来无微不至的关怀,想到他临终前的嘱托——原来人死去就是这样子的,什么也带不走,除了哀者的思念。凄然!   “娘娘,外面寒气重,您进屋歇息吧。”不知过了多久,灵儿无声无息地来至身后,为我披上一件狐裘。我回头,冲她感激地一笑。灵儿的眼睛红红的,不用说也知道她和巧儿是为护国公的逝去在屋里掉眼泪。心情不好还要来照顾我,难为她了。   “灵儿姐姐,我没事。屋里太闷,我想在外面透透气。你先回去吧。”五年来她俩的尽心照顾让我颇为感激。如此时候,还是让她们都好好休息一次吧。   “可是……”灵儿犹豫地看看四周,这几天宫里宫外都为护国公的葬礼筹备忙得人仰马翻,原本加派的侍卫因涉及兵权的移交问题也已经全部撤离,凤仪宫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安全重新成为首要问题。   “没关系的,我保证这次哪儿都不去,就在门口站一会儿。绝不说谎!”我明白她的顾虑,连忙发誓道。   “那……好吧,娘娘小心,不要在外面太久,有什么事情就唤我……”唠唠叨叨叮嘱了好一通,灵儿终于回屋。   我继续立在殿檐下出神,直到突然一个人影在面前出现,并在我呼救之前迅速点住我的穴道!我被定在那里什么都不能做,只有在心中自嘲:是我太轻敌了,以为他们不会这么早就行动。结果却不出护国公之所料——王博成就这么急着取走我的性命吗?   我正闭着眼睛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受死,却听得正前方传来一个低低的男声:“信使茫鹰拜见主人,适才冒犯之处,属下甘愿领罚。”   主人?信使?   我迅速睁开眼睛,面前侍卫装打扮的暗部信使进入视线,只是他现在低头半跪着,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如何。   责罚当然就免了,我又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女人,可是……有这么被自己的手下定住的主人吗?正想着,眼前又是晃过一阵风,下一秒钟,我已经活动自如了。最令我惊讶的是这位信使竟然仍跪在原地,好像从来没有移动过一样!好利落的身手!   “咳咳,”我清清嗓子,开始适应自己暗部主人的新身份,“责罚就免了,只是你以后不要再这么突然出现就好,会吓死人的。”   “是,主人。”平如止水的声音,但听着微微有些奇怪。   “你不用跪的,赶快起来吧。”虽然在这里生活了五年,我还是不太习惯看人对我跪着,尤其对方还是个大人,“那个……还有,以后你不要主人主人的叫了,听了别扭,这里是皇宫,你就和他们一样称呼我娘娘就可以了。”   “是,娘娘。”这个信使反应倒是很灵敏,符合我的喜好。忽又想起护国公说的暗部信使不仅听从我的命令,也负责监视我的活动,对他的好感立刻失去了大半。回过神来,看他已经起身,仍旧低着头站在那里,不仅对他的模样产生强烈的好奇心。   “你干吗一直低着头啊?我还不认识你呢,至少应该让我知道自己的属下长的什么样子吧?”心中暗自猜想眼前人会不会像小说中经常写到的那样,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帅哥……   ( 攸:……皇后是个花7,大家不用理她! )   我的美好幻想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后彻底落了空——很平凡无奇的一张脸,绝对属于掉到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仔细盯着他的脸观察,我发现每个部分都长得不难看啊,为什么拼起来会是这样呢……大脑忽然灵光一闪——我在现代的时候听同学说过,每个国家挑选间谍的时候都不能要太帅或者太丑的,因为容易给人留下印象。我想这个暗部挑选信使的时候,一定也是遵循这样的原则吧。难怪刚才我觉得他的声音怪怪的,就是因为太没有特点了所以显得很别扭。   “娘娘……”茫鹰忽然开口打断我的神游,脸上竟然有一种不自在的神情。——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了他好久,虽然对方不是帅哥,但这也是很失礼的行为。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我连忙道歉。   “娘娘严重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的表情。   “既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许多事情应该事先讲清楚。”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可不想被人发现,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我既是爷爷委任的新统领,暗部的事情是由我全权负责吗?”   “是,全国八省加京城一共十队一百名暗部成员,皆听娘娘差遣。”   “很好。传令各队,让他们仍然按照爷爷的吩咐进行活动。”   “是。属下这就去办。”茫鹰对我行了一礼,准备离去。   “等等。——除了听候我的指令,你还有什么别的任务吗?”我笑问道。   很满意地看到茫鹰的脸再次动容。   “娘娘已经知道了吗?”   “是爷爷亲口告诉我的。”话一出口,看到他掩不住的惊异,我暗自好笑,“你不想问为什么吗?”   “护国公和娘娘骨肉情深,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属下不想妄加猜测,也请娘娘诸事三思而行,不要让属下为难。”此种情形依旧能保持平静的声音,茫鹰的定力不可小窥。   “好,那你下去吧。”看来护国公并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告知暗部,心下坦然。   “属下告退。”话音未毕,茫鹰已不见踪影。   二三 刺客再现   中午被小皇帝强拉到靖宁宫陪太后吃午饭,在餐桌上很不礼貌地连打喷嚏,恐怕是上午在外面站了太久的缘故,有点感冒。按照我自己的想法,这种小症状,多喝点热水捂着被子睡一觉就好,偏偏太后不放心,一口气宣来三个太医。老先生们挨个切脉之后围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最后的结论是——皇后娘娘幼时中毒,身体本来就娇弱,现在又受了风寒,新病旧痛一起发作,来势汹汹。可怜的我被灌了有生以来的第一碗汤药,苦不堪言,喝得本来没什么大病的我现在却头昏脑胀,只得乖乖回床上躺着。   几位小皇子小公主听说我病了,纷纷跑过来看我,心中那个感动啊,可气某个男生丝毫不解风情,板着一张脸把弟弟妹妹们统统赶了回去,说什么然儿皇后需要静养。我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真想起来把这个笨蛋小皇帝好好骂一顿,但实在挡不住药物的强力攻击,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应该是半夜了吧。起身,掀开床幔向外看去——月光很亮,黑乎乎的枯枝影子映在窗纸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有些吓人。我从小胆子就不大,这个时候大脑更是借由在现代时候看过的恐怖电影胡思乱想,心“扑通扑通”乱跳。努力镇定下来想继续再睡一觉,可是头疼得厉害,鼻子也不通气,哪里睡得着?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心里把太医咒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忽然,听到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有鬼?!我吓得哆哆嗦嗦,把自己裹成一团从床幔的缝隙中看去——   月光下,赫然有一根黑长的管子从窗纸中穿过来!   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战,熟悉古装剧的我当然知道这是就是古代所谓迷魂香之类的东西。越到最危险的时候,心中的惧意却走了大半,大脑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在被子中深吸一口气,迅速用帕子掩住鼻口,另一只手摸出枕头底下的剪刀,顺便把枕头塞到被子中作出有人的假象,尽最快的速度安置好一切之后,我蹑手蹑脚地躲到了床侧,屏气凝神,等待敌人的来袭。   好安静好安静。   就在我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又传来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应该是进来了!感觉一个黑影慢慢靠近,压迫感越来越重,我不由紧紧握住了剪刀……睁大眼睛,在床幔被挑开的一瞬间,手中的剪刀向来人的小腹直直地刺了过去,紧接着听到一个男子的闷哼——正中目标!   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感觉手腕被他扣住,再欲挣扎,腕骨立刻收紧,几乎要被捏碎,痛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是我太笨了,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一把剪刀岂能刺死一个人?这样一来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目标,愚蠢啊愚蠢!   眼看他那柄长刀向我砍来,倒也不再挣扎了,大脑一片空白……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没有刀器的寒冷,没有伤口的疼痛,什么都没有。疑惑地睁眼抬头——刀口就在我头上不到两寸的距离!奇怪的是他就停在那里,动也不动!顺利地挣脱出来,轻轻一推,那刺客便倒在了地上,却露出身后另一个黑影!我正要躲,黑影已跪在了地上,毫无特点的声音平静如昔:“娘娘莫怕,属下是茫鹰。”   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如此盼望见到一个熟悉的人,赤着脚跳下床直接扑到茫鹰那里,他惊讶地想起身,手臂却被我紧紧抱住,鼻涕眼泪全部往他身上抹:“茫鹰,太好了……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真好……”   下一刻,一股熟悉的淡淡香气扑鼻而来,猛然想起房间里还有迷魂香存在,无奈眼皮越来越重,我靠在茫鹰身上沉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发现自己安然地躺在床上,猛地起身——衣服、双手都干净得很,一切无恙。长舒一口气——那半夜的刺客原来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啊,当下释然,忽然记起什么,往枕头底下一摸,却让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剪刀不在!   不是梦!   一激灵,我翻身下床,却被从敞开的窗户那边射入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好容易适应了房间里的亮度,准备回床穿衣,赫然发现床侧还坐着一人——竟是我那冤家皇帝!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事实告诉我,真的是小皇帝无疑!   他身着金色的龙袍,坐在一把大椅子里,头斜倚在床边,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睛处投下淡淡的黑影,薄唇紧抿,平日里帅气阳光的面容现在却显得极不安稳。是在为我担心吗?一时间心中涌起无限的感动,轻轻抱了薄毯给他盖在身上,不料却将他惊醒,睁眼见是我,小皇帝的眉眼全部舒展,只是握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唤我的名字:   “然儿,然儿,然儿,然儿……”   听到内屋的声响,灵儿巧儿一起跑了进来,见我站在那里,都是一脸的高兴:“娘娘可是醒了!”   虽然小皇帝在我眼中是个小孩子,但被别人瞧见这幅情景还是有些尴尬,迅速抽回手并及时转移话题:“我没事了,皇上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小皇帝回答,巧儿已经赶在前面:“昨天晚上奴婢们都在睡觉,忽然听到有人喊说有刺客,穿好衣服出门正好看见一个黑衣人被擒住,还有几个刺客正在和侍卫们打斗,进来后发现娘娘倒在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皇上当时还没睡,听到娘娘遇刺就过来了,忙活了大半夜又是审刺客又是宣太医,没来得及睡觉就赶去早朝了,下朝后就一直守在娘娘床边,奴婢们劝他去休息一会儿,可是皇上不肯……”   “然儿没醒我怎么可能去睡觉啊!”小皇帝不满地抗议。   看他那黑黑的眼圈,都成熊猫了,竟然还挂着我!心里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脸上却故意显出怒容,气冲冲地拉他上床:“还说——明明是你不对!小小孩子逞什么英雄?看看自己都困成什么样子了?黑眼圈那么重——赶紧睡觉!”   小皇帝本来有意辩驳,见我发怒了,终于乖乖上床。我为他盖好被子正要去梳洗,被他拉住衣角。   “又怎么了?”小孩子就是多事。   小皇帝灿烂一笑:“对了,我今天早上派人向母后请旨了——你收拾一下,以后和我一起去宸阳殿睡,这凤仪宫太不安全了……”   “什么?跟你睡?”我一下子跳起来,“不去!”回答斩钉截铁。   “这可是母后的懿旨,你想违抗?”阴险的小孩,竟然拿太后来压我。   “……”   摆明了不能不去的嘛,可是——这小皇帝年幼不懂事,太后竟然也学会恶搞了?什么跟什么嘛!虽然我是皇后,虽然以后大概可能也许我会和小皇帝做真正的夫妻,但是……拜托!这个年纪住在一起,还是不妥的吧……   小皇帝看我没了脾气,狡黠一笑,转身睡去。   灵儿和巧儿捂着嘴偷笑。   我满脸黑线——真的……要和他……睡在一起??   二四 约法三章   梳洗完毕,我以散心为名一个人来到院子,这么久窝在暖和的屋里,出门被北风一吹不禁把身上的狐裘使劲裹了裹。侍卫们见我出来了,纷纷低头行礼,借昨天刺客的事情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又找了些托辞把他们全部支开至外院,确定四下无人,我轻轻喊茫鹰的名字,一眨眼便看他立在眼前,又把我吓了一跳。   “娘娘找属下可有什么事?”这是我第三次见他,印象中他在我面前总是这种低头顺眉的样子,虽然很符合做下属的标准,但于我实在别扭。   “茫鹰你多少岁了啊?”不能怪我眼拙,他那张脸实在让人看不出年龄。   “啊?”许是问题太突兀了,茫鹰惊愕地抬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恍惚看到一抹精光从他眼底一晃而过,只是一瞬,清亮的眼神重又变得浑浊。“回娘娘,属下二十三岁。”   二十三。虽然只比我大了一岁,但看他行事作风老成稳重,哪里有年轻人的样子?   想到行事,惊觉自己本来是有正事要问他的,清清嗓子,我正色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怎么处置的?”   “属下昨天已经把娘娘的命令传达了下去,暗部活动一切顺利。刺客的事情——入屋的那个被我放到外面灭了口,其余几人均被生擒,昨天晚上皇上问过之后就把他们带到刑部去审了,不过看他们都像被收买的死士,虽然口中的毒药被我撬开没能当场自尽,但入了刑部之后的事情,属下说不准。”茫鹰的回答简洁清晰。   他不说我也知道,刺客十成有九成半是辅政王派来的,他势力通天,那几个死士就算不想死此刻也怕已经被他灭口了吧。不过眼下朝政动荡,擎天的护国公又刚去世不久,即使我想除去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罢了,息事宁人吧。   “娘娘?”茫鹰见我痴痴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迟疑地叫了一声。   “啊?我没事,对了,昨天晚上谢谢你。”我朝他笑笑,“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恐怕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保护娘娘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他这个人……实在是很无趣,明明还有一肚子称赞的话全被他憋了回去,于是有一小段时间,我和他就这么面对面沉默地站着。   突然,茫鹰身形一动:“属下告退,娘娘的婢女来了。”   “无妨,她们是我从爷爷家进宫时候带的,你认识她们也好。”我回头的功夫,灵儿已经走出大殿来了,看到陌生的侍卫打扮的茫鹰,表情一愣,我正要给茫鹰找个合适的身份介绍,却见她脸上又惊又喜:“娘娘,这就是昨晚第一个擒住刺客的侍卫!皇上行赏的时候他却不见了,让奴婢们好找!”   “呵呵,我们刚才正在说这件事呢,错过的赏本宫会给你补回来,”回头看茫鹰,还是低头不语的模样,握剑的手却攥得更紧,“这样吧,茫鹰,既然你武功这么好,就给本宫做贴身侍卫吧,省得她们几个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娘娘英明!”灵儿见我最后一句有些抱怨,不禁笑言。   这样一来,茫鹰的身份就正式落实了,护在我身边别人也不会起太大的疑心。想到此,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   “娘娘,要搬到宸阳殿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再去看一下还有什么遗漏?”笑罢,灵儿正容问道。   “好。”点头,随灵儿回宫,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回头把那个毫无表情的人重新打量了一番:   “茫鹰,我建议你以后可以尝试着多笑一下,整个人会变得柔和很多的。”   “是。”他憋了好久才吐出这么一个字。   回到内殿和她们一起检查要带走的东西——好多个包袱啊,全部堆放在中央的地毯上,小山一样高,有些目瞪口呆:“你们这是搬东西还是搬屋子啊?”   “这一箱是娘娘冬天的衣服,这三个包袱里面放的是春天和秋天的,夏天的宫装在这里,还有这个是装首饰的……”巧儿颇有些自豪地向我介绍她们的劳动成果。   “停——我不要带这么多东西,统统拆开放回原位!”拜托,小皇帝和太后是心血来潮,怎么她们也跟着起哄?我的计划是在那边住上几天就回来的,哪里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是我让他们收拾的。”包袱山的后面突然露出一颗漂亮的脑袋——是名弘,他朝我眨眨眼,“就知道你住不几天就会想搬回来——想都不要想!我已经吩咐他们要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搬到我那里去,然后把凤仪宫锁起来,这样我就不担心你会跑掉了。”说完,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那张从前让我看了几乎天天要流口水的脸此时邪恶得我恨不能一脚踢过去!   “算你狠,你够狠……”两眼几乎喷出火来,对着宫人们环视一圈,“你们都退下!”   那些忙碌的宫女太监们见我真的生气了,都一声不吭地退了下去,临走时还很长眼色地把门关好。   小皇帝大概第一次见我动怒,也不再嬉皮笑脸了,转而摆出一副忧郁相,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冷哼一声,径自走过他直直地倒在床上,一时间房里鸦雀无声。   “然儿……”过了好一会儿,感觉他走过来拽住我的衣角摇了摇,声音怯怯的,“你不会真生我的气了吧?”   “……”   “那个……和我住在一起你就那么不开心?”声音无限失落,听得我有些后悔当初是不是不该演这一场戏。   “……”   “你不要不说话——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啊?”小皇帝急了,软计不成只得上硬招,孰料正中某人下怀,心里偷笑,却不得不板着脸坐起来。   “那好吧,看你这么可怜的样子,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话未说完,就看小皇帝的眼睛先亮了起来,我不禁笑着竖起手指,“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痛痛快快地搬过去。”   “只有三个啊?你快说!”迫不及待的表情。   “一、不许干涉我的日常生活,我在这里时候怎么样,搬过去之后还是要怎样。”首先当然要保证自己的自由空间,我当然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这个自然,第二呢?”   “以后每天你必须有三个时辰尊我一声老师,在这三个时辰之内,无论我让你看什么写什么,都必须乖乖照做。”这才是我演这整出戏的重点中的重点啊!   “啊?又要学习?”小皇帝大叫了一声,见我正狠狠地盯着他,口气立刻软下来,“好了好了,我拜师就是,不过三个时辰而已……那最后一项呢?”   “最后一项……我还没想好,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好了。”反正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什么好条件,不如留条后路给自己。   “那好——你刚才提的三项条件,我全都答应。”金口玉言,决不反悔。   得意地站起来捧捧他的脸:“嘿嘿,这才乖嘛……”   小皇帝刚刚被我手指染红的脸立刻黑了下来——他最不喜欢我用这种大他一辈的口气和他说话了。心中暗道不好,赶快冲到门口逃走:“灵儿姐姐,你们赶紧进来搬东西吧!”   二五 同床伊始   在凤仪宫吃了最后一顿晚餐,正和小皇帝闲聊中,一个小太监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皇上,娘娘,宸阳殿已经收拾妥当,请移驾。”   这么快?皇宫的办事效率还蛮高的嘛。小皇帝满脸的高兴,袖子一挥:“好。”   走在路上,想着自己竟然要和前面的这个小孩子作为夫妻睡在一起,真的有些滑稽。虽然我是21世纪新女性,但要我接受一个小自己十岁的男孩子当老公——罢了罢了,现在大家都还小,路还长着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当前的情况么,反正小皇帝是大帅哥一个,每天晚上有他看着养眼也不错……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一点没停,直到我的脸狠狠地撞在小皇帝的后背上,两个人同时“哎呦”一声,我捂着脑袋抬头——宸阳殿已经到了。   我对宸阳殿还算熟悉,因为平日里无聊的时候经常跑到这边来玩。小皇帝的寝室也进去过几次,印象中摆放的家具很少,显得整个屋子很大很空,小孩子一个人睡在那里有些恐怖。所以现在进门看到新的摆设,着实吃了一惊——添置了不少东西,几乎所有家具都被移动了地方重新安置,整个布局协调而新鲜……屋子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特别漂亮。小皇帝也没有想到负责打扫的宫人们这么能干,嘴巴张得比我还大,跑进去动动这个,摸摸那个,好奇的不得了,一点也不像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打赏了宫人,对新环境适应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很晚了,灵儿和巧儿服侍我和小皇帝梳洗之后均都告退,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气氛顿时重新变得尴尬。   “那个……现在休息吗?”唉,谁让我年龄大呢?只得肩负起打破沉默的重任。话说出口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自己面对的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而已,当作和亲弟弟一起睡觉就是,没什么大不了。   但小皇帝明显的不是这样想,白皙的皮肤在我开口之后变得通红通红,后来竟然一个转身把后背朝向我。我心里笑得不行,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孩子如此早熟,却又如此害羞,当初要我搬进来的是他,现在真要休息了他却又不好意思……正乐着,听到小皇帝轻轻开口:“你先去睡吧,我……我还有一些奏折没有看完……”   “也好。”这倒免了许多不必要的尴尬。目送小皇帝出门,我释然地倒在床上——哎呀,到底还是龙床好,又松又软,可舒服了!也许是晚饭后那一大碗中药开始起作用了,不一会儿我便进入了梦乡。   无边的黑暗。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灯?人都去哪里了?   我跌跌撞撞地一直向前,却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什么圈中,无论走多远,都是一样的黑色,什么都没有。越来越害怕,越来越绝望……   有光!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竟然出现了模糊的亮点,一下子将我的希望点燃。心里高兴起来,不禁朝着那光亮跑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我看清楚那光竟然是一把刀透出的浓浓杀气!   映着那光,面蒙黑纱的人影渐渐清晰,仿佛昨夜一样,他举着凶器狠狠地朝我砍过来。我想也不想,手中的剪刀就刺了上去!伴随着一阵温热,世界亮了——只有我们两人在这个虚空的地方——血!好多好多血!溅得我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杀人了!我竟然杀人了!   我跪在地上,望着那具渐冷的尸体不知所措……   忽然间,一个温暖的身体把我拥入怀中,回头——竟然是妈妈!好久好久没有见她了,妈妈什么都没有改变,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望着我,美丽依旧。双手抚上妈妈的脸,看到她眼中惶恐无助的自己,那么小那么小……   “妈妈,妈妈!我想你了,还有爸爸,你们都好不好?……对不起,我回不去,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现在好累,有一个爷爷把很重的担子交给我去做,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还有一些人要杀我,他们已经害过我好多次了……妈妈,我杀人了,怎么办?你说我应该怎么办?你看,这里有好多血,都是那个人流的,好多好多……”混乱中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明白,后来,好像回到了童年时候,我小女孩一般扑在妈妈怀里只是哭,似要把几年的苦水全都倾倒出来。妈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头,好舒服好舒服。过了许久,我躺在妈妈怀中安然睡去……   “皇上,该起床了……皇上,上朝的时辰快到了,文武百官都在那里侯着您呢……皇上,皇上……”好烦,一直有个声音在我耳边絮叨——可恶!皇上上朝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在……   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从昨天开始搬到宸阳殿和小皇帝住在一起了,迅速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对上一双清澈含笑的眸子,呆定了五秒之后,我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无比暧昧地睡在小皇帝的臂弯中!晴天炸雷惊响!我“忽”地坐了起来。   我的突然举动把小皇帝吓了一跳。他见我起床,也跟着坐起来,一脸的抱歉:“对不起,把你吵醒了……”边说话边拍打左边的胳膊,想来被我当枕头枕了一晚,现在一定麻得厉害。   “……对不起,我来帮你。”愧疚地上前帮他一起揉——他只是个小孩子,而且又是皇帝,从小没做过重活,我竟然拿他当枕头,真是罪过!   “啊?!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他略略有些吃惊,下意识地想推开我。   “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不退让。   小皇帝说不过我,只得乖乖认我拿捏。床幔被宫女们拉开,眼前顿时亮了起来,我见小皇帝要洗漱便松了手,重新躺回床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然儿,你昨天晚上好像做恶梦了。”   “是吗?我不记得了……”我避而不答。   “嗯,昨天晚上我休息的时候,看见你哭了。然后……”他顿了一顿,脸上晃过一丝不自在,“对了,你一直在喊妈妈妈妈——那是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梦语吧。” 这里都叫妈妈是母亲或者娘亲的,小皇帝不理解很自然。我暂时想不到什么好的解释,只得编个谎话糊弄过去。   “梦语?”这小男孩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之势。   “好了,别问了——你不是要上朝吗?还不赶快!”我的话提醒了他,很快,一群人簇拥着小皇帝出了门。   起身,梳洗。一切收拾停当,我屏退众宫人:“茫鹰,你过来一下。”   “娘娘有何吩咐?”茫鹰现在是我的贴身侍卫,受命于宸阳殿。   “那些刺客……现在怎样了?”昨晚的梦魇一直萦绕脑海,挥之不去。   “刑部呈上了折子,说他们是护国公大人以前的仇家,来找娘娘寻仇。已经处斩了。”茫鹰答道。   “没有漏下的吗?”哼,仇家寻仇也应该寻到苏府吧,何必故做麻烦到皇宫里来?   “属下不知。娘娘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你下去吧。”可能是我多心了。   二六 初为帝师   茫鹰退下后,我拉开装首饰的盒子抽屉,从最底层抽出两叠厚厚的写满字的纸,等待一切收拾停当,小皇帝刚好下朝。   “这是什么?”难怪有人说小孩子眼尖,他一进门就发现了书案上多出的东西。   “课本。”谈论起正事,我丝毫不和他打哈哈。   “啊?”他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望向我——让我本欲敲他脑袋的手悄悄收了回去。   “好啊,你竟然忘了?”压下生气,我善意地提醒他,“当初是谁答应的要按我的要求每天读书习字三个时辰的?”   “这个……”小皇帝的目光躲躲闪闪。   “做皇上可是要金口玉言啊——怎么?你想反悔?”举手,把小皇帝的脸扳回正对我的方向。   “当然不会反悔,可是……今天有太傅的诗词课,不去不好吧?”竟然拿他最不喜欢的诗词课来搪塞我!他以为我会让他看什么?   “不去不去,当然不去。你不是不喜欢诗词吗?”毫不犹豫地将这一条理由驳掉,回头吩咐巧儿,“告诉太傅,就说是我说的,本宫要和皇上一起玩,没时间去学诗词。”   “哎……”小皇帝还想说话,巧儿已经退了出去。   留下茫鹰和灵儿在门口看候,我把小皇帝摁到龙椅上坐定,直直地与他对视,表情亦是严肃的模样:“名弘,你听好——这两叠手稿是爷爷临终前托付与我的,要我务必全部教授给你。虽是任务,但我有言在先——你若是想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让你父皇和母后满意,那就老老实实做个好学生,认真听我讲课,认真做笔记;如果你想这么一直被王博成辅政下去,那也可以——我现在就去把这两叠纸烧了!”激将法到此为止,我作势要去拿那两叠手稿,被小皇帝一把挡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他迟疑地问:“然儿,学了这个……真的就能做一个好皇帝了吗?”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笑道。   “我会好好学!做个好皇帝!”小皇帝重重地点头。   “很好。”   其实那两叠手稿中,只有那一份薄的是护国公所作。那还是在我可以出宫探病的时候,老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很早就开始准备这篇关于朝堂各派官员势力以及以后发展的手稿。我每次去苏府很大一段时间都是在学习这篇文章,所以现在几乎已经达到倒背如流的程度,对于老人的犀利见解也是深深佩服——不愧是辅佐了两朝帝王的老臣!   厚的那一份是我托护国公之名所写——这也是我来到乾朝五年唯一一件感觉自豪的事情。想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怕时间久了,自己会把在现代的许多东西忘掉,就借练字的机会,把能记住的东西尽量都写了出来,杂七杂八的内容写了很多。原本没想到它会有什么用途,后来在向护国公介绍现代的时候,我无意中提到这份手稿,见他很感兴趣就借给他看。没想到护国公看了之后连连赞叹,并建议我把这份手稿按时间年代重新编排一下,说里面关于中国古代政治经济的内容,可以为大乾的日后发展做很好的范例。于是,这本“林氏中国历史教材”就诞生了。   正当我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暗暗高兴的时候,门外的茫鹰轻轻叩门。   “什么事?”   “娘娘,辅政王和太傅正一起向宸阳殿赶过来。”   “我知道了。”迅速把手稿掩入案上的一堆奏折,我从身后拿出一块红色绸布,向小皇帝眨眨眼,“名弘哥哥,要不要先一起玩一个游戏?”   来者不善,却不知正中某人下怀!   王博成一直对这两个小孩子尤其是苏家的小皇后有深深的忌讳,但是几次暗杀都没能将她弄死,她的运气好得让人生疑——难道她真的是上天派来惩罚自己的神女?想至此,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冷冷的寒意。   好不容易把刺客的事情压下去,线人又来汇报,说太后已经下旨把那小女孩儿调到宸阳殿和皇上住在一起!早朝之后他便赶到靖宁宫想找太后收回懿旨,谁知门口的太监以太后身体抱恙为由让他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他堂堂辅政王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大辱?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却又有人送来消息——苏家小皇后搬进宸阳殿的第一天,皇上竟然就开始正大光明地逃课!一件又一件怪事接连而来,王博成不禁疑心再起——皇上一直学习勤奋,怎么会逃课?那小丫头又在玩什么鬼把戏?   和父亲一起赶到宸阳殿,门口有侍卫和宫女将他们挡住,辅政王的架子一摆,厉声喝斥这群胆大的奴才,吓得那两人战战兢兢地让了道。火发出来,气也顺了,他在父亲之前傲然进门,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   苏家的小皇后背对门口,翘脚坐在龙案上,整齐的奏折被她弄得乱七八糟。小皇帝被一块红绸蒙了眼,挥着双臂走得磕磕绊绊,一不小心刚好撞在进门的太傅身上,立刻把太傅的大肚子紧紧抱住:“哈哈!然儿,我捉住你了!捉住你了!”太傅是个古板的老人,被逃课的小皇帝突然抱住已经很不高兴了,抬头正好看见坐在龙案上的小皇后,一张老脸几乎气得变形,伸出手来哆哆嗦嗦指着这一对顽童:“你……你……你们胡闹!”   小皇帝一听声音不对,连忙拉下眼罩,见是自己的师傅,立刻收敛了笑容不敢再说话,规规矩矩站在一边。我在心里为他的演技暗暗赞了声好,而后不慌不忙地从小皇帝的书案上跳下来,挡在小皇帝前面,朝那老头瞪眼:“我和名弘哥哥只不过在玩捉迷藏而已,你这么凶干嘛?”   “娘娘身为国母,竟然为一己之私怂恿皇上逃课。老臣身为领席太傅,当然要来向皇上讨个说法。”那老头一脸的严肃,活脱脱我们高中年级主任转世。   “没什么说法,又不是我不让他去的。皇上本来就不喜欢上那什么诗词课,逃了正好,我如果是皇上,我也逃——是吧?名弘哥哥?”朝那一对烦人的父子翻两个白眼,我回头朝小皇帝笑笑,看他一脸的紧张,我笑意更浓——多诚实的孩子啊!要被我带“坏”了。   “你……你……”太傅没想到我一个小丫头敢跟他顶嘴,话都说不完整,最后狠狠地瞅了我一眼,拂袖而去。辅政王紧随其后。   “然儿……”小皇帝拉着我的手,感觉他手心湿乎乎的。   “没事,你相信我就好。”但看辅政王临走时冷冷的眼神,我不知道他这次信了多少。   二七 时光飞逝   又是一个两年。   那群守旧的大臣们在辅政王的授意下,以我住在宸阳殿会影响小皇帝的正常学业为理由对太后进行轮番上谏。太后一律称病不见,把他们全部挡了回去。时间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大臣们见太后态度坚决,而小皇帝除了逃掉诗词课,其他的课目都学得很好,丝毫没有被我“教坏”,终是选择了妥协。   只有辅政王疑心重重,经常以各种借口不定时的到宸阳殿来“巡视”一番。好在有茫鹰守在门口,所以他每次来看到的都是我和小皇帝玩的模样。辅政王见我们不务正业,自然也是心中窃喜,逐渐放松了警惕,最后终于不再到宸阳殿来。在这种情况下,名弘一天天长大,过了他的十四岁生日。   不得不承认,这小孩子的脑袋实在聪明——那两本“教材”他现在已经背得比我还熟,再加上其他几位夫子的谆谆教导,名弘的才华渐渐显露,对朝政的把握处理也日趋成熟,但也越来越不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还经常用低级的恶作剧捉弄我。还好本小姐宽宏大量,从来不屑于和小孩子计较,追不上去打他的时候,心中默念一句“小鬼难缠”,然后笑眯眯地向跑到远处的小皇帝做个“不奉陪”的手势,大摇大摆地回内殿休息,晾他一个人在外面摇头叹气。   现在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看到小皇帝去上课——因为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到宫外去,茫鹰的好身手更为我出宫增添了无数的信心。但起初这个古板的保镖说什么也不答应冒险,我情急之下拿出了暗部的令牌,他只能无奈地把我带出去……   也许购物是女生的天性吧,虽然是在古代,但每次出来我都会买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有自己留用的,更多的是回宫送给那群小皇子小公主,顺便看两眼小皇帝可爱的嫉妒表情。而最吸引我的则是宫外各式各样的小吃,尤其是被誉为京城第一的醉仙楼,我现在已经是那里的常客了,因为和名卿一起去过的缘故,他们的掌柜一直以为我是七公主名媛,每次都是对我关照有嘉,出于方便,我也一直没有点破。不过说真的,这里的菜特别好吃,每次临走我都是恋恋不舍,逼得茫鹰不得不强行带我回去。相处的时间久了,和茫鹰渐渐熟悉,他沉默的性格被我改变了大半,而我对暗部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暗部需要的人手并不多,而且因为行事诡秘,很少有人员的伤减,所以每隔七八年才会在全国各地进行一次成员的挑选。届时,每个在外的暗部队员都要挑一名年幼的孤儿秘密带回皇家的西山猎场进行特殊训练。茫鹰四岁的时候被他的师傅捡回西山,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接受训练,十四岁开始下山为暗部服务,表现一直很出色,所以被升任为信使,安排到我身边。   茫鹰在告诉我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但我可以想象得出特训生活的艰苦和残酷——那么小的孩子,被像机器一样训练了十年,那段生活,该是他很不愿碰触的痛苦回忆吧。   “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些。”我赶紧道歉。   茫鹰倒是一脸的淡然:“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能记得的都是很平静的事情,所以娘娘不必感到抱歉。”   西山训练场的各位师傅都身怀绝技。孩子们从被送进这里开始,就要学习进行声音和容貌的伪装。待到暗部成员下山之时,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身材同样的容貌同样的声音,敌人很难将其分辨出来。这也是他们行动屡屡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对于这一点,我吃惊得不行,没想到他们会考虑得如此周密详全,同时又感到很好奇——茫鹰的本来的样子和声音是怎样的呢?   我是一个心里想到什么立刻就会付诸行动的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跑到茫鹰身边,试图找到他脸上的面具然后撕下来。茫鹰本来在低着头想事情,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迅速起身飞到离我两丈远的地方,表情很是尴尬。   我无辜地摊开双手:“拜托,我只是好奇你面具下的脸长什么样子而已,不用这么大反应吧?嗯……你就摘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本来我对自己寄居的这个身体的魅力值是很有自信的,但自从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之后我的自信心一再下降——不管我用尽什么方法,只要他认为不合理的要求,一概驳回,一点翻转的余地都没有,这次亦然。面对一个楚楚可怜的十二岁小女孩的哀怨表情,茫鹰固执如初,坚持不以真面容示人。   “娘娘,属下在执行任务期间一定不能摘掉这面具的,望娘娘谅解。”因为对付我不能使用武功,他只能在房间里狼狈地逃来逃去,躲避我的“魔爪”。   “那不就是说只要我做一天暗部的主人,你就不能给我看到你的脸?这怎么能行?”我两手叉腰,毫无一丝皇后娘娘尊贵优雅的形象可言,“太不公平了——我从小到大都要被你看着,却不能知道你长得什么样子?绝对不行!”   “请娘娘恕罪。”我这套装生气的小把戏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对付此刻的茫鹰,就只有一个办法——我坏笑一声,掏出金光闪闪的令牌:“信使茫鹰听令,本宫以暗部第十二代首领的身份命令你——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果然,每次见到我拿这块令牌来压他,茫鹰都是极其无奈的表情:“娘娘,还请娘娘三思,属下——”   “少废话!反正这是我的命令,你是摘还是不摘……”   正争执得起劲,小皇帝回来了,拉着我的手就是一阵乱摇:“然儿,然儿!赶快收拾一下——母后终于准许我出宫了!”   二八 故人归来   小皇帝一直很羡慕我有茫鹰护驾可以自由地出宫,现在自己终于也能微服出来玩一次,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一路上看看这边,动动那边,好奇得不行。我和茫鹰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太后派来的大内高手正便装跟在我们身后。名弘偷偷向后瞄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母亲这也太……”小皇帝有些哭笑不得。   “早就告诉你了嘛,”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用脚趾头想想她也会这么做的。”   “茫鹰,他们……能甩掉吗?”名弘的声音压得很低。   “少爷,这是夫人与您达成的条件。现在甩掉他们,回去难以向夫人交待。”茫鹰道。   “唉!”小皇帝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好了——”我拍拍他的肩,“难得出来玩一次,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但也不要太夸张,注意形象!形象!!”边说着,我们走进路旁的茶馆。   似乎古代的茶馆和评书先生总是一体的。花几个铜板要一碗茶,边喝边听台上的老先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寻一个桌子坐下,我们开始听评书——这一次讲的竟然是神佑教主谢名卿!   名卿受成人礼回到圣山的当天,外祖父就把教主之位传给了他,随之老头儿云游四海,不知所踪。名卿十六岁开始掌管全教,四年来将神佑教发展较以前更大,稳稳端坐武林第一教派。他自己作为大乾的三皇子,又是神佑教主,形容俊逸,风度翩翩,已然是众人瞩目,而且四年来,名卿忙于教中事务,从未与任何女子有何风流传言——如此品貌皆优的佳公子形象使他成为无数江湖官宦家小姐的倾慕对象,要求联姻的人都已经把圣山踩出了一条新道,名卿却从未表示自己钟意的女子是谁。   “怎么可能?”台下有人表示异议,“包老头儿——是你本事不够打听不到吧?据我所知,谢教主今年刚刚二十岁,不可能连个喜欢的女人都没有!”   其他人纷纷表示附和。   讲评书的包老头儿一脸诡异的笑,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却透露出狡黠的光:“嘿嘿,老夫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包打听’的名号可不是吹来的……”   “切!”有熟客向他扔了一颗花生仁,笑骂道,“以前我们不知道,这次大家可都在呢——连神佑教主喜欢的女人是谁都不知道,还‘包打听’呢……”   茶馆里一时变得混乱起来。只有包老头儿端坐在台上,不急不慢地呷了一口茶,直到大家重新安静下来,才慢悠悠的开口:   “谁说我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刚刚得到消息——知道为什么三皇子不喜欢女人吗?”   “难道说——?”   听者一片哗然。   街市上。   名弘漂亮的脸现在快变成了铁青色,径自气呼呼地向前走,把我和茫鹰甩在后面。我边追他边在心里偷笑——嘿嘿,古代的小孩子毕竟还是很单纯,听到自己的哥哥被人说成断袖,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名卿长得的确很好看,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宫女呢,差点没把他气死……   神游的结果是我又一次狠狠地撞在了名弘的身上,大庭广众之下吵吵嚷嚷实在有损淑女形象,只得忍下疼,小声哼唧着顺着名弘指的地方望去——许多人都在朝一条侧巷里涌,似乎有什么“好戏”发生。   “茫鹰——”不待我说完,茫鹰已经拉住了一个路人,询问情况。   “还能是谁?——哼,仗着自己是辅政王府的管家,人家老赵家二姑娘本来还有半月就要出嫁了,上香的时候被他看中,非要抢过来做小,赵二姑娘不从,他就借布置国祭要把赵家的祖宅给拆了呢!唉!这世道——辅政王得势,连个下人都这么厉害……”那人边摇头边挤进人群,留下一脸木然的名弘和我。   “名弘……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我首先反应过来,去拉他的手——留在这里也是无用,徒增无谓的生气罢了。但没想到我话还没说完,名弘已经甩开我的胳膊,奋力挤进人群,我和茫鹰见状,连忙跟了进去。   只见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男人拉着女孩的衣袖,女孩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秀气的脸庞因遭羞辱而变得通红,眼睛里泪光点点,只是倔强地不肯掉下,直直地凝望自己被绳索捆绑住的家人。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聚了好多人,却都因为惧怕辅政王府的势力而敢怒不敢言,只听得那管家的调笑,在这安静而压抑的气氛中显得分外刺耳。   我还没来得及劝阻,名弘已经一大步走上前去,一双星目此时像要喷出火来,瞪着那管家一字一顿:“放、开、她!”   许是被他帝王的气势所慑,那管家慢慢松了手,对着名弘上下打量,围观人群也对这见义勇为的神秘少年表示出了极大的好奇,纷纷猜测他的来历。   那管家和名弘对视了半天,见他虽然是个小孩子,但衣着华贵,仪态不凡,恐怕是哪家出来逛街的公子,于是小心翼翼地陪了笑脸:“这位小公子,不知府上哪里?”   “你不用知道!赶快把这位姐姐放了!”名弘的脸色比从茶馆里出来时还难看——他的个性是最容不得仗势欺人、以强凌弱这类事情的,既然遇上,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路见不平的确是美德,但如果因此暴露身份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尤其冲突的对象正是辅政王府的人。可恨小皇帝完全无视我做的手势,拂手而立,站得比一棵树还直。而这种情况下让茫鹰上去把他带走,只会引来更多的注目……   我正愁着怎样才能把小皇帝顺顺利利地带走,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寻声望去,有一行人顺着大家让出的道路慢慢走来,最前面的那个一袭耀眼的白袍,纤尘不染,优雅的步子仿佛踩在云端,绝美的脸上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丹凤眼睛只在周围轻轻一扫,霎时间,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名卿!   二九 玄镜显灵   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自己的三哥,名弘也是一脸的惊讶。我在他说话之前及时把人拉了回来,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不能泄漏身份。名卿早就看到了我们,对我的小动作只是微微一笑便走到了王府管家的面前。   那管家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全无半点先前的嚣张气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名卿挥了挥手,他的手下把王府的士兵尽数斥到一边。赵姑娘的家人很快被松绑,一家人重新聚在一起正要对名卿跪拜,被他拦住。   “王管家,你回去告诉王爷——国祭的事情神佑教自会安排妥当,不劳辅政王费心。而且国祭的活动都是在祭天坛举行,这边的房子并不碍事,不需要拆了吧?嗯?”名卿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不紧不慢,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震慑力。   “是是是!……一切全凭三皇子吩咐,属下这就回去禀告王爷……”话未说完,管家和他的兵士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翌日。皇宫。宸阳殿。   “真的假的?”我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你不会是在骗我的吧?”   名卿不答话,只是笑眯眯地从背后拿出一件东西——青灰色的石头碟子,里面好似盛有雾气一样,影影绰绰的,看不到底。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伸手,触到它的石壁,冰得吓人。   “玄镜。”   “玄镜?这明明是只碟子嘛……”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名卿也不在意,郑重地把它摆在案几上,娓娓道来:“可不要小看这石碟子——它是很厉害的魂印法器,据说是首任教主创教伊始蒙上天庇佑所得,是神佑教最重要的护教圣物。”   “但它和我能否回到现代有什么关系啊?”我听得一头雾水。   “法器有好多种,古书上曾记载有强大的术士以‘通媒’的毛发或者指甲为导,在法器中见到他所想看到的地方的真实情况……”   “这个我以前在玄幻小说里看到过,这里竟然真有此事?”不过既然连穿越这种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其他的也就见怪不怪了。   “嗯。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你只是灵魂回到这里,身体发肤仍然是苏语然的本体,使用普通的法器就不能看到你的时代。唯一的机会,就是使用魂印法器。”说着,他向我伸出手,“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试一试,对吧?”   名卿的笑容给了我莫大的鼓励。我用力地点一下头,走到玄镜的面前。   我在他的示意下把右手贴在玄镜的石壁上,左手和他的手指交叉相扣。虽然已经进入夏天,名卿却好像完全不受气候影响,纤细而苍白的手指没有一丝温热,反而让人感到缕缕沁凉。   名卿把左手平放在玄镜的上方,低低地念了几句我听不懂的古语,然后在我还没看清是怎样的情况下,他已经咬破手指,殷红的鲜血滴落下来,奇迹般的在玄镜的壁缘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薄膜,并散发出盈盈的红光。   感觉他握住我的那只手慢慢放松了下来,我抬起头——名卿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成功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不禁惊呼出声——   那镜子里映出的人影……是妈妈!   她的身材依然苗条,剪短的头发愈发显得整个人干练利落,和我记忆中一样的美丽温柔,只是眼角的鱼尾纹添了好多——对不起,妈妈,女儿让您担心了。   我紧紧攥住名卿的手,看着玄镜里妈妈系着围裙在餐桌前忙这忙那。不一会儿,爸爸也出现在镜子里!对妈妈笑着说了些什么。和妈妈相比,爸爸明显的有些发福,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活脱脱一尊佛像。我睁大了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但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外涌——七年了,只有在梦中才能看到的父母就这么映在眼前,身体很健康,脸上带着笑……   “名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就算不能回去,至少已经知道了他们现在的生活,亦已满足。   “不必和我客气,我倒是应该谢你呢——有你这个‘通媒’在,我才有机会看到你那个世界。那就是你的父亲和母亲吗?真的和我们的生活很不一样呢……”名卿帮我拭去脸上的泪痕,“……咦?这个女的是谁?——你原来还有姐妹的吗?”   “没有啊,我告诉过你我是独生女的……”擦干眼泪,我和他一起向玄镜中出现的第三个人望去,——只一眼,却将我完全骇在了原地!   那个女人……   分明就是我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挣脱了名卿的手,几个大退步之后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霎时间,一阵冷意笼罩全身。“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随着我的挣脱,名卿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待他反应过来,马上上前扶我:“语然!——你没事吧?你……认识那名女子?”   我被他半拉半拽着立起身来。浑身软绵绵的,完全用不上力气,只是偎着这仅有的依靠抖个不停。   终于接近了椅子,正要坐下,感觉扶着我的手臂突然间变得僵硬。   “难道说……?”   我重重地点头。   名卿倒吸一口凉气,正要说话,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们俩在做什么?!”   三十 龙颜震怒   我和名卿同时转头——小皇帝下朝归来,金黄色的龙袍衬得他整个人尊贵非凡,王冠下帅气的面容绷如冬日里的寒冰,硬是把炎夏骄阳的热度给生生压了回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意识到此时的姿势有多么的暧昧,我和名卿迅速松手。   沉默。   小皇帝狠狠地瞪着我,目光深邃得像要把人的灵魂看透。我大脑一片空白,径直对上他的眼睛,亦不回避。   宛若过了有一万年那么长。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没有对我发火,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第一反应就是追上前去解释,无奈刚一抬脚,又重重地摔回地上。   “你呆在这儿别动,我去。”名卿把我扶回椅子,带着玄镜几步迈出大殿。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大脑乱成一片……   月上枝头。   一直等到用过了晚膳,小皇帝仍旧不见人影,我有点担心。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生气,我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何况他又是那种极其倔强骄傲的男孩子——要怎样才能打破僵局呢?   身边这群太监宫女们一个办事得力的都没有,连个小孩子都找不到。我正在后悔今天早上不该把茫鹰派出去联系暗部,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进殿来:“回娘娘,皇上刚回御书房……”没时间听他把后面的话说完,我已经提着裙子一路跑去……   “名弘你……回、来、了。”不顾回廊里侍卫的阻拦,我兴高采烈地推开御书房的门,看清楚门内的景象之后,呆立原地。   辅政王、太傅、丞相、镇国将军……全是朝廷的元老重臣,好像正在讨论什么国政要事,现在全部转过头来望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呃……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镇国将军苏远威是我的叔叔,见我冒冒失失闯进来,两道剑眉拧成了“川”字,拱手作揖:“臣叩见皇后娘娘,娘娘神色匆匆,有什么急事要和皇上商量吗?”众大臣随之纷纷对我行礼。辅政王看看书桌前一脸阴沉的小皇帝,又看看我,一副等待好戏开场的样子。   “嗯……其实也没什么,抱歉打扰大家了。诸位大人先忙,然儿告退。”今天算是倒霉透顶,祸事接二连三地发生——此地不宜久留啊。我正想开溜,刚一转身,冷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站住!”   我僵立当场,听见身后小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一字一顿仿佛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样:“时候不早了,各位爱卿请回吧。国祭之礼,明日早朝再议。”   “臣等遵旨。”辅政王退出的时候朝我笑了一下。出于礼节,我回他一个笑容——不过估计比苦还要难看。   出神的功夫,名弘已经站到了我面前。因为害怕,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却避不开那一身凛冽的气势。皇袍上九条云龙相互缠绕,金色的绣线在宫灯下映得人睁不开眼。   “哼!果然——三皇兄一回来,你连看我一眼都懒得做了,嗯?”他突然伸手,狠狠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正对上他的眼睛。   “不是的!我和名卿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真的误会了……”我急忙解释——难道是我的幻觉?为什么我觉得小皇帝的眼神如此忧伤?就好像……   我正在考虑使用怎样的形容词,名弘的脸却已经压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一个温软的东西欺上我的唇……刹那间,所有思考都被眼前的混乱驱散殆尽,空白的大脑中只清晰地用特大号字体印了一行正统的楷书——   我被吻了!!   下一秒钟,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小皇帝一把推开。御书房沉寂无声,只有两只超级大番茄相隔一丈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你……你……”生气!生很大的气!却不知用哪个词来表达我此时的愤怒。索性不理他,我扭头往宸阳殿跑,正好看到茫鹰归来在门口待命。我指指身后追来的小皇帝:“听着,本皇后要就寝了。你给我把宸阳殿看好,任何人不许进来打扰——尤、其、是、他!”话毕,扔下一脸茫然的信使,进殿锁门。   脱掉外袍,我把头蒙进被子里,全当作听不见殿外小皇帝击鼓似的擂门——什么世道啊?做了好事却要灵魂穿越;性格懒散却被人委以重任;对回去已经绝望却又看到了自己生活的时代,并得知思念了七年的父母身边有一个完好的自己,莫名其妙成为家里的多余;在这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既做姐姐又当老师,还要遵守一大堆变态的规矩并提防辅政王的陷害,却被怀疑和好朋友不清白并被一个14岁的小孩子夺去了初吻……老天啊!我林杳然什么时候招惹你了让你要这么狠毒地惩罚我?   哼!卑鄙的小鬼!枉费本姑娘一片好心,还以为你在生气大老远不顾形象地跑过去安慰你,竟然敢趁机占我便宜?!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我是被巧儿推醒的——靖宁宫的宫女带来太后的懿旨,让我去陪她一起用早膳。   “搞什么啊?我早上一向都不吃东西的……”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极不情愿地起床梳洗,乖乖地去给太后请安。   刚一进门,太后就笑语盈盈地走过来牵了我的手:“可算把你盼来了——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   “……”生气过度,睡得很晚,早上当然起不来。   “然儿,我听他们说——你和名弘吵架了?”太后拉我坐在软榻上,压低了声音。   “没有的事儿,母后您别听他们胡说。”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我和皇上……好得很呢。”   太后笑着推了我一下:“还没事呢,连‘皇上’这等生分的字眼都说出来了……丫头啊,你也别赌气了,卖我老太婆个面子——原谅他。好不好?”   我对美女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只得点头。   跟着太后走进内殿,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僵住——餐桌前坐着的,不是小皇帝是谁?   转身欲走,被太后一把拉住,挣脱不掉。被她按在小皇帝身边的位子上:“然儿,你刚才可是答应本宫要原谅名弘的,皇后说话不许反悔!”   姜,还是老的辣。   三一 左右为难   别别扭扭地吃完了早餐。在太后微笑的注目下,所有的误会矛盾烟消云散,小皇帝站起来牵了我的手,一起回宸阳殿去……   终于到了拐角处,脱离开太后的视线,我第一时间想要抽回手——被小皇帝紧紧攥住。   用力。安然不动。再用力。还是不动。   我忍无可忍,终于停住脚步,冲他吼起来:“喂!你放手——演戏到此为止!”   本来想狠狠地骂他一顿出气的,但这念头在我看见他的第一眼便化作轻烟随风远去——朝阳正盛,照得廊外的花草光鲜明亮,却愈发突现廊阴下的暗淡和身旁之人的压抑。   那份浓重从他周身各处散发出来,让我一时间忘记了所有。   “你很讨厌我?”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   “啊?其实我……”一点点的生气罢了。   他好像根本不需要我来回答,径直望着满园的花草蜂蝶,神色飘忽,仿若自语:   “我知道自己很苯,连治理国家这样的事情都需要你来教我做。三皇兄知识渊博,武功又好,做事也比我成熟……但你不能喜欢他啊,你是我的皇后,我们已经在一起七年了。……虽然比不上他优秀,但我一直在努力,按你的要求把什么都学好——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呢?”   “名弘……”心里涌起无限的懊悔,我好像在无意中让这个孩子受到了伤害。   他终于听到了我叫他的名字,转过头来,漂亮的眼睛微微泛红:“你不是告诉过我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一切吗?我已经很用功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走上前去抱住了他——现在给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讲什么是感情还有些早,当务之急是先让他心情平静下来。   “你答应过我不会喜欢别人的!只能喜欢我一个!”他的下巴磕在我的肩膀,微微有些疼,“……我想做个好皇帝,做最强大的那一种,可以把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拿来给你。但是你不能想要离开啊——如果你离开了,我该怎么办?”   我笑了,轻抚着他的背:“苯啊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了?快别胡思乱想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真的……”   自此真正和好如初。   因为国祭的临近,宫里宫外忙得焦头烂额——皇帝的威仪、龙袍的赶制、仪仗的排练、祭天坛的布置、百姓的秩序……身为女眷不用致礼的规矩倒是让我乐得清闲,每天带着两位小公主优哉游哉,在小皇帝和众位小皇子的嫉妒目光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   终于等到了举行国祭的那一天,我和茫鹰早早地出宫,混在百姓中看热闹。   辰时。   暗红色的宫门缓缓开启,长长的宫队护着帝王的銮驾,音乐悠长,舞姿翩然。   小皇帝的车上挂了太多的宫纱,把他整个人掩映起来,看不真切。虽是如此,百姓依然兴致高昂,仪仗所经之处“万岁”之声犹如排山倒海,振聋发聩。   一路跟至国祭的主会场——祭天坛。   早有大内侍卫在周围做好严密的防范,我和茫鹰已经算是站在最前面了,却连小皇帝怎么下车的都看不到,极为懊恼。佛香缭绕中,听到人群的惊呼,我好奇地抬头——   那是怎样的一种景象啊!   小皇帝持香立在坛场的正中,龙袍的绣线在阳光下映出千万光辉,威严尊贵,宛若不可亵渎的天神。他身后的神佑教主一袭素白,却丝毫没有被那帝王的气势比下去,举手投足间显露无限优雅。   时间在这里静止。   ……   一直到庆典结束,散去的百姓仍是意犹未尽。我边走边听他们谈论着皇帝和教主——大乾王朝最优秀的两个男子,心中欢喜。   路过醉仙居,一个白衣人拦住我们的去路,抱拳行礼:“娘娘金安,我家教主有请。”   被他引至二楼的包厢——竟然还是四年前的那一间!推门进去,名卿已经笑着站了起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仍是白衣,颇有几分仙人的风范。   “对了,上次那个玄镜——到底是怎么回事?”刚一落座,我迫不及待提出自己的疑问。最近都没有见到他,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这个……我也不清楚,所有的古书中都没有类似的记载——你怕是大乾历史上的一个特例。”名卿也是一脸的无奈。   “这太离谱了!我就算没死,灵魂也已经失去了,应该是植物人才对。那现在我身体里的那个灵魂又会是谁呢?”我想了半天,完全不得要领,只得向名卿求助,“名卿,可以再试一次吗?——我想知道她到是谁。”   “可以,玄镜我刚好带来了。”   摆好玄镜,他触到我的手,身体微微一震。   “怎么了?”   “你这几天身体可好?”名卿的表情很严肃。   “没什么啊。”我向来是个健康宝宝。   他没有再说话,捉住我的手腕开始切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喂!”我趁他不注意一把抽回手臂,“我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最近真的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   我认真地回想了一番,然后摇头:“真得很好啊。就是最近天气太热了,有些犯困——这算不上什么大病吧?”   “你的脉象……非常奇怪,”名卿的语气很含糊,“我再回去查一下书吧,也许是上次没有解灵就强制中断法术对身体造成的伤害……”   “哦。”   沉默。   “关于上次的事……皇上有没有问过你什么?”名卿呷了一口茶。   “没有。我们俩大吵了一架,后来是太后劝的和。”其间当然省略了若干情节。   他正要说什么,恰好小二进门送菜。我早饭没吃就跑出来了,现在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于是招呼大家一起吃饭——嗯,还是醉仙居的菜好吃啊……   “谢谢款待,下次我请你吧。”在宫门口,我向名卿道别。   “万分期待。”转身离开,刚好错过名卿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   三二 不愿离开   是夜大雨。   久逢甘霖,一扫盛夏难捱的暑气,也为庄稼的丰收提供了保障,京都一片欢腾。因为是在国祭的当晚,百姓们都认为这是上天对小皇帝和名卿教主表示佑护的祥瑞之兆。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对卓绝不凡的兄弟,皇族成为最令人关注的话题。   为了彰显皇族的与民同乐,太后接受了百官的进言,命我和小皇帝代表皇族在醉仙居宴请京城所有达官显贵,并随带宫廷膳食无数,供平民百姓在醉仙居门口排队免费领取。   这是苏语然做皇后之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加之关系皇族的威严,太后对此极为重视,委派心腹的侍女负责监督我的礼服制作,并且亲自到宸阳殿来叮嘱我如何做到谨言慎行、母仪天下。我原本认为这次出行该是很轻松的差事,被太后这样一说,反而觉得有些紧张,坐在宫车里一直心神不宁,掌心全是汗。   “怎么了?看你今天晚上好像不太高兴……”难得有机会欣赏宫外的夜景,小皇帝的目光始终聚焦车窗外面,忽然回头看到我的表情,关切地问道。   “没事儿,”我冲他摇摇头,“可能衣服穿太多了,有些热……”可怜如我,今年夏天的温度本来就比往年高出许多,还要穿这么繁复的礼服,和洗桑拿的待遇差不多了。   小皇帝往我这边坐近了一点,掏出手帕帮我擦额头的汗。车内的空间原本就不大,靠得这么近,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息拂过耳畔——我的脸“腾”一下子红了,伸手去夺他手中的帕子想要离他远一点:“谢谢。我自己来吧。”   “好。”幸亏有夜色的遮掩,小皇帝并未发觉我的变化,微笑着把帕子递过来。无意中指尖相触,他面色一凛,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喂……”我想要挣脱,无奈力气根本比不过他。   “手怎么这么冰?”一只手按上我的额头,小皇帝的眉头蹙了起来,“额头这么烫……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宫人们都没注意吗?出宫前怎么不告诉我?你在发烧!”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吼我。   “我不知道……”难怪最近一直没什么精神,原来是感冒了啊。   “你——罢了,”小皇帝狠狠瞪了我一眼,作势起身,“你马上回宫,宣太医。醉仙居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名弘!”我几乎是拼尽全力扯住他的龙袍,“我不回去。”   “不要胡闹!你这个样子怎么参加那种闹哄哄的宴会?”小皇帝完全无视我的抗议。   “只不过是发烧而已。”抓住衣角就是不放手,“大家都知道我和你会一起出现的,如果我现在回去,岂不是失信于民吗?我可不要做一个不称职的皇后,临行前母后还嘱咐我要表现出大乾皇后应有的风度呢。而且,最近一直都没出宫,我想念醉仙居的招牌菜了……”最后一个理由才是最关键的。   “可是……”   正在他犹豫间,车停了下来。   黑压压的人群跪了一地,文武百官及京城显贵们也早已侯在了楼内的大厅。在醉仙居掌柜的引领下,我和小皇帝走上三楼的阳台,正式亮相。   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听着楼下人们的欢呼,想到一会儿就可以吃饭,心情大好,我微笑着向他们挥手示意。小皇帝还是很不放心,紧紧攥着我另一只手,倒恰好给众人留下了帝后生活和谐美满的印象。   “能撑得住吗?”小皇帝感觉我的重心已经明显地压在他手上,不由低声问道。   “还好。”天晓得!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要站这么长时间啊?腿已经麻了,只是按惯性僵立在这里,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手臂被用力扯了一下,我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儿,结束了吗?”得到他的示意,我转身往里走。刚迈出一步,身体突然变得沉重无比,直接向后倒去,在清醒的最后一刻看到小皇帝一个大步上前把我扶住,笑容全无:“传太医!赶快传太医!”   ……   你是谁?   你又是谁?   我是林杳然。   不可能!我才是林杳然!   呵呵,小妹妹,你开玩笑的吧?怎么穿着这么古怪的衣服?是在拍戏吗?   我这是在哪里?为什么会有两个我?   ——天哪!名弘救我!   汗涔涔地醒来,我正用力拽住一只手,却不是小皇帝——   “名卿?!”我一下子坐起来,迅速松手,“不好意思。”   他还是一袭素净的长衫,美丽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却仍挂着温温的笑意:“你终于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大脑渐渐恢复清醒,却发现周围完全是陌生的布置,“我……我这是在哪儿?”房间清静典雅,颇有禅意,与宸阳殿完全不同。   “你不用担心,这是我的府邸。”名卿扶我起身,表情淡然,“是他把你送过来的。”   “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皇上。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再治不好你,恐怕整个太医馆都要受罚了——看得出来,他对你很重视。”说话间,他已取了一件外袍披在我身上。   虽然没有见到人,但可以想象得出当时的状况,小小的幸福感充溢全身,嘴上却笑道:“呵呵,哪有这么夸张啊?我只不过是感冒比较严重而已……”不经意地回头,目光相撞。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杳然,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皇宫?”名卿站在窗边许久,终于打破沉默。   “离开?”为什么忽然又问起这个?   “跟我去圣山怎么样?那是个世外桃源,远离宫廷的纷争,你肯定会喜欢的。”因为是背对,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名卿……”这是我从他回来的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没有避开。   “你不用担心太后和皇上他们会反对。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可是……我不能走。”   他忽然回头。   阳光映在身后,把这个美丽的男子衬托得宛若幻化一般,他的眼神却犀利而直接,似要把人看穿:“理由?是皇上?”   最后两个字尤其顿挫。   我点头:“你知道的——护国公临终前把名弘托付给我,要助他安安稳稳地亲政。”   “没有私心?”   “算是姐弟吧。”   “但你是他的皇后。”名卿步步紧逼。   我自嘲地笑笑:“那又如何?他总会有别的女人。我不会爱他,亦非他心中唯一所爱——很公平,不是吗?”   “所以我会带你离开,还你自由。”名卿走得越来越近。   我微笑着后退,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名卿,谢谢你。但现在,我真的不能离开。”   亦不愿离开。   三三 兵权之争   我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小皇帝闻言高兴不已,亲自跑到卿王府来接我回去。   “然儿,你总算醒了!你不知道,这几天……”前一秒钟还在众人面前摆出一幅严肃面孔的皇帝,一坐进宫车就恢复了其单纯孩子的本质,变脸速度之快让我自叹弗如。   “不好意思,有点犯困。你别说话让我睡一会儿可以吗?”知道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现在实在无心与他聊天。   “哦。”他的热情瞬时减了大半,乖乖闭上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可爱的表情让我不禁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脸。   “不用担心啦,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小皇帝用力地点点头,忽然好像想起什么,向我这边坐近了一点,强制性的把我的头摁在他肩膀上:“嗯,那你好好睡觉吧——这可是独一无二的龙枕啊,不能拒绝。”   “谨遵圣旨。”微笑着闭上眼睛,熟悉的龙涎香气一丝一缕渗透全身。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孩子已经可以作为我的依靠了呢?   蓦然,一个素净的身影闯入大脑——这个20岁的男子已经褪去了年少青涩,成为名动天下的翩翩佳公子,他低垂眼帘,凄美的笑容让天地都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四年间,我没有与任何女子有任何关联。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除了你。林杳然,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   大乾美女如云,不可胜数——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我?   自你归来的第一次见面我就有此预感,但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你很优秀,近乎是一个完美的存在。从我们相遇的第一眼起你就是我只可远观膜拜的神,能成为朋友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内心从未有过妄念,得卿青睐,深感惶恐。   我不可能出宫的。不仅因为辅佐帝王的委任,更有领导暗部的重托——这是皇族最大的秘密,当初既已接下令牌,我就知道自己会为其囚禁终生。   所以,对不起……   感觉宫车停了下来,我坐正身体,却又被小皇帝按了回去:“你继续休息。”   “可是已经到了——啊?!”措不及防的,我被他拦腰抱起,众目睽睽之下以这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出了宫车。   听到宫人们的窃笑,小皇帝却能面不改色地一直走下去。我没他脸皮那么厚,只好紧紧揽住他的脖颈,将晕红掩埋在锦袍之中。   “早就想这么做一次了,”听到小皇帝的低声耳语,温热的气息呼在脸颊,感觉我整个人都像要烧起来,“不过,你比想象中的要重一些……”   “你——”仅有的两分幸福感觉被破坏殆尽。抬头,狠狠瞪他。   少年天子与我坦然对视,大笑着迈进宸阳殿。   第二天小皇帝早朝,我把茫鹰传入殿中。   “查出是什么人了吗?”茫鹰在国祭前夕就收到密报,说一个月以来辅政王府有生人频繁走动,只是他们形迹极其隐秘,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是。昨夜收到消息,他们并非我中原一族。”信使说着,把密笺递给我。   匆匆浏览一遍信笺,内容让我很意外:“胡人?他们不是一直与大乾和平交好的吗?怎么忽然和王博成走得这么近?打算干什么?”——而且已经准备了一个月以上。   心头隐隐涌上一种不安的感觉。   “大乾与胡人表面称和,但实际上边境纷争一直没有断过。而且听说胡人部落两个月前发生内部叛乱,可汗从此下落不明。现在胡部群龙无首,与大乾的和约自然更无法遵守。”这么大的事情从茫鹰口中说出来,依然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吩咐下面加派人手一定要把辅政王府看紧……”正说着,小皇帝一脸阴色地走进殿中,冷哼一声径自在软榻上坐下。随行的宫人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儿不敢出。   “出什么事了?又是哪位大臣把皇上给惹了?”我看气氛不对,挥手召过来小皇帝的贴身侍从,悄声问道。   “回皇后娘娘,不是诸位大人,”那小太监哭丧着脸,表情甚是惶恐,“是胡人,胡人从北疆打过来了!”   这么快?!   我和茫鹰交换一下眼色,他带着所有宫人悄悄退了下去。   “别生气了,疆土之争历朝历代都有,”我沏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派兵把他们打退不就行了?”   “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小皇帝眉头紧锁,看来是遇上了难题。   “噢?那是怎么了?说来听听。”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心中盘算着此事与王博成会有怎样的联系。   他刚要说话,顿了一下,摇头道:“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平时他有困难总是和我一起商量的,今天为何如此反常?但越是如此,我非逼他说出来不可。   想至此,我故意板着脸站起来:“是啊,皇上英明神武,天下闻名。臣妾自不量力,不敢对朝政妄加评论,就此告退……”未等迈步,小皇帝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然儿……”名弘语气颇为无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算了,告诉你就是,不过你要保证不能生气。”   “我发誓。”胜得毫无悬念。   他只好拉我重新坐下:“是你叔父……他奏请带兵出征北疆,我本来想要答应的,偏偏辅政王站了出来。他滔滔不绝说了好多,大意就是镇国将军掌管整个御林军,负责皇宫的安全,不能轻举妄动。他还提议由兵部侍郎带兵迎敌——切!谁不知道那个姓王的侍郎是他堂弟?竟然把我当三岁小孩子耍……”小皇帝一脸的忿然。   我微微皱眉——原来他用意在此。   大乾尚儒,而且很多年以来一直与周边各国和平相处,因此武将数量并不多。苏家是唯一的武侯世家,兵权一直由护国公掌管,护国公去世之后,因为朝中武将空缺,太后就把兵符交给御林总领苏远威代管,并加封其为镇国将军。而王博成如此大费周章,勾结胡部引起战事,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取得兵权。   三四 峰回路转   王博成身为辅政王,在小皇帝亲政之前已是享有绝对权力的人物。如果这次被他如愿夺得兵权,无疑为他继续把持朝政增添了一块极大的筹码。   我们商量了半天都没能想出很好的办法。末了,小皇帝一巴掌拍在几案上:“哼!我不怕他!大不了本皇帝御驾亲征,我就不信打不退那群胡人!”   御驾?   灵光一现,计上心来。   我展露笑颜:“名弘,你设法拖住那老狐狸一天,我自有安排。”   战事紧急,因此下朝后不到一个时辰,众大臣重又进宫,纷纷奏请皇上早日确定元帅之职,孰料在御书房等了很久,迟迟不见小皇帝现身。终于,一个小太监开门走了进来,却是带来了太后的口谕——皇帝突然身体抱恙,战事明日早朝再议。   胡部已经连续攻破了我北疆两座城池,事关大乾尊严,皇上岂可以这种理由推托朝政?于是,以辅政王、镇国将军为首的一品大员们作为代表,浩浩荡荡地往宸阳殿走来。虽然太后已经下令,皇上静休,任何人不得打扰。但面对这一排显赫的贵族,侍卫们哪敢阻拦?只得半掩半退地随他们进了大殿。   只见大殿药香缭绕,一个宫人也没有,辅政王眉头微蹙,刚要说话,却听得内殿传出声响,循声望去——珠帘轻晃,有人慢慢走了出来……   竟是太后!   众大臣连忙跪拜行礼。   “本宫真的是老了,说句话也没有人听了。嗯?”太后说话不急不慢,丹凤眼睛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自在软榻上坐定。   “臣等惶恐。”辅政王一脸的淡定,“太后风华绝代,青春永驻。臣等斗胆入宫,还望太后赎罪。实在是北疆之战情况危急,请皇上以国事为重,早日定帅出征啊。”众大臣也随声附和。   “既是要事,皇上当然要谨慎定夺,你们都先回去吧。”太后优雅地品了一口花茶,随之下了逐客令,“元帅之职究竟由谁担任——恐怕诸位大人还是存有争议的吧,那就先在下面商量出个统一的结果后再来找皇上好了。”说罢回头吩咐宫女,“传本宫懿旨,任何人不得擅闯宸阳殿,否则——杀无赦!”   “太后——”兵部尚书周绍正要开口,被辅政王用眼神止住。众人给太后行礼后悄声退出了大殿。   “王大人,这明明是太后的缓兵之计,为什么我们不……”刚走出殿门,周绍就向王博成请教道。   辅政王冷哼一声:“此次元帅之职本王势在必得,让他们母子一天的时间又能如何?”   “姓王的!你不要欺人太甚!”镇国将军怒斥道。   王博成眉眼轻挑:“噢?难道苏将军还没有死心吗?哈哈,那咱们明日早朝就走着瞧!”   不欢而散。   望着他们的背影,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儿啊,你到底要怎么做呢?”   其时,我和茫鹰早已避开众人的耳目,悄悄溜出了皇宫。   虽然战情昨天刚刚发回,京城早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没有时间听他们怎么评论,甚至没有去多想百姓的消息为何会如此灵通,我在茫鹰的指引下直奔烨王府。   门口的侍卫见茫鹰亮出宫牌,匆匆进去通传。不一会儿,我们就被引至大厅。大皇兄谢名烨端坐上座,看清楚是我和茫鹰,惊讶地站起来:“然……啊,微臣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说着就要行礼,被我一把拉住:   “哎呀,烨哥哥,才几日不见,竟然就和然儿这么生分了么?”   “呵呵,哪里。礼节还是要讲究的,请坐。”烨王作了个手势将下人支开沏茶,“怎么,宫里玩腻了?跑到我这陋居来寻新鲜?”   “烨哥哥太谦虚了,早就听说你这王府比宫里不知漂亮多少倍,今天总算见识了。”我边说边打量屋子的摆设。——大乾的规矩,成年的皇子就要接受封王离开皇宫。二皇子谢名胤自四年前游历江南一直未归,名卿一直在圣山处理教务,烨王作为长皇子,亦是京城唯一的直系亲王,地位无比尊贵。他却无心朝政,一心收藏古玩字画,以结交文人雅士为趣,百姓中口碑极好,烨王府也成为天下文人称道向往的地方。我这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厅中没有什么华美的金玉器具,只挂了几幅古朴的字画,却更显出主人的高雅与品位。   不一会儿,茶端了上来。刚一打开杯盖,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   我抬头冲大皇子笑道:“好香!烨哥哥,你这里尽是好东西。”   他有些好笑地摇头:“难得我这里的茶能对你这张挑食的嘴,喜欢就带一点回宫里喝吧。”长兄如父,而且烨王年纪比我和小皇帝长将近十岁,因此总对我们施以小孩子的宠溺。   “好!谢谢烨哥哥!”转头的时候看到茫鹰端着茶杯,仍是一脸的面无表情。这木头人跟我这么久了,性格却是没一分的改变,让我很是挫败。   “得了,你这小人精不用在我面前绕圈子。说吧——”好像算准了我是有求而来,烨王笑眯眯地望着我问道,“亲自跑来找我有什么事?”   既然被他点破,我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然儿这次来的确是有要事相求——烨哥哥,你可知道最近胡部内乱、犯我大乾边境?”   如我所料,烨王的脸色变了又变,过了好一会儿才抑住情绪:“我知道。”   “那你的看法呢?”我紧盯着他的脸。   烨王苦笑着低下头:“然儿,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从来不涉朝政的。不过……听说现在大臣们因为派谁挂帅的问题产生了争执?辅政王可是个难缠的人物啊。”   我重重点头:“正因如此,皇上特意派我过来,请烨哥哥助他一臂之力!”   “我?”大皇子惊讶地抬头,“我能做什么?”   ……   翌日早朝。   文武大臣分成两派,依旧为领兵问题争执不休,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他们吵得面红耳赤,却始终一言不发。辅政王胜券在握,自以为小皇帝已经无计可施,得意洋洋地正要上前说话。恰时,一个小太监匆匆入殿:“回皇上,烨王求见。”   从不关心朝政的烨王竟然此时出现,目的为何?众大臣都停止了争辩,转而讨论起这位王爷的来意。待烨王进殿,却是一副戎装打扮,只见他表情严肃地走到大殿中间,对小皇帝跪拜行礼:   “皇上万岁!为臣请旨——自荐元帅一职,率领我大乾精锐收复疆土!”   一言既出,朝堂一片哗然。   “准奏!”大乾天子终于露出今天第一抹微笑。   三四 一波又起   小皇帝回宸阳殿的时候,我正悠闲地吃着桂花糕。   “刚才可把我紧张死了!”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便永远不会安静,每天把朝堂上的事情告诉我似乎已经成了小皇帝的一个习惯,“开始的时候没看到大皇兄,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手心全是汗——对了,然儿,你怎么说动他的?”   我慢吞吞地喝了口茶,故意无视他期待的脸:“这个嘛……秘密!”   “切!”小皇帝撅起嘴巴,“不让我瞒你,你却总卖关子,这不公平!”   “呵呵,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我正准备再拿一块桂花糕,忽然感觉面前暗了下来,抬头——小皇帝已经站了起来,正好挡在我前面。望着他脸上越来越深的笑意,我心生戒备,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瞪他一眼:“你要干嘛?”   “没什么啊,只是看你这副样子感觉很……不爽!”话音未落,他已经迅速出手,挠向我的腋下,“哈哈!说不说?你说不说?……嘿嘿,我可是记得某人的软肋之一就是怕痒了。”   我被他欺负不过,只得讨饶:“好了好了,我认输,告诉你便是——你还记得胡部的扶摇郡主吗?”   “扶摇……啊?就是五年前随可汗来给母后祝寿的那个漂亮姐姐?”他想了半天,终于把人记了起来,随之又摇头,“可这和皇兄有什么关系?”   小皇帝发愣的样子着实可爱,我不禁伸手敲他一记:“苯呐!你没看出来啊——烨哥哥喜欢的就是她啊。”   因为战事紧急,烨王在受命的第二天便收拾行装上路了。皇族亲征已经是很久没有过的事情了,尤其还是以文闻名的烨王,京城上下一片沸腾。出行的当天,太后亲自把烨王送至宫门口,叮嘱万千,小皇帝则率百官将大军亲自送至城门。   一个月后,京城收到烨王收复第一座城池的捷报。   亦是同时,我在陪名媛名瑶两位小公主游御花园的途中,再一次昏厥。   呵呵,小妹妹,怎么又是你?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林杳然啊。   不是……你不是……你不是……   小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救我……我这是在哪里?……救我……救我……   昏迷中,我再次陷入梦魇——我以苏语然的身体回到了现代!而那里竟然有一个完好无损的我自己!如果林杳然没有死,那我又是谁?我是谁?   “然儿,然儿……”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名弘!   我迅速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皇帝含着眼泪的笑容,不待起身便被他一把拥入怀里:“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我被他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偏偏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好由他这样抱着。回过神来打量周围——是在宸阳殿,但面前一个陌生的小宫女,正满脸怒气地蹬着我。   “你是……”奇怪,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   那小姑娘理都不理我,一甩袖子往门口走去。我正纳闷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不懂规矩的小宫女,却见她一头撞在了正要进门的男子身上——是名卿!看情形他们俩认识,名卿一脸严肃地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那小姑娘虽然看起来一万个不情愿,还是随他乖乖走了回来。   看到我已经清醒,名卿露出浅笑,素白的长袍衬得他的脸色几乎透明:“醒了?”   “皇兄?!”小皇帝终于意识到名卿的存在,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便站了起来,对着高他半头的兄长一抱拳,“谢谢你让然儿回来!”   名卿只是摇摇头:“应该的。——对了,趁你们大家都在,我有一些事情要交待一下,这样才能走得安心……”   “你要走?走去哪里?”一醒来便听到这样的消息,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名卿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开口,却看都不看我一眼:“神佑教还有众多教务需要处理,容不得我在京城久居。”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白色的细长瓷瓶,郑重地递给小皇帝。   小皇帝很好奇,得到名卿的示意后便小心翼翼地把瓶口打开,顿时,一股淡淡地香气弥散在整间屋子。   “这是我这几天临时陪就的药丸,希望会对皇后娘娘有所帮助。”说到这里,他终于向我的方向扫了一眼,眼底隐藏的忧伤却让我觉得他的笑容无限悲戚。我正要说话,名卿已经转过头去,把身后那个还在生气的小宫女拉到我面前。   “她是……”呃,为什么被她瞪得我心里有种毛毛的感觉?   “她叫天琦,是神佑教的本任圣女。”名卿帮我介绍道,“我不在的时候,由天琦负责你的身体状况。她是我外祖父一手带大的,医术比我还高明,有她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   “其实不用麻烦……”原来是神佑教的圣女,难怪眼神这么傲气,但要劳烦她留在宫中,我心里实在忐忑。   “你不用推了,要不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本姑娘才懒得理你!你这人也真是——不仅不知道谢我,还要赶我走……”天琦的声音不大,语句却是无比尖锐,还好被名卿及时止住—— 看来她是相当听这位师兄的话,脸憋得通红却硬是一声不吭地杵在原地。   名卿有些尴尬地笑笑:“抱歉,天琦这是第一次下山,对宫里的规矩完全不懂,你以后就多包涵她一下吧。”   我见小皇帝有些生气了,连忙赔笑道:“不妨不妨,倒是要委屈我们的圣女在宫里住一阵子了。”   “既是如此,我也该告辞了——保重。”临走前,名卿拍了拍天琦的头,一脸的严肃,“记住你答应过我的话,不要在宫里惹事,知道了吗?”   天琦一直低着头,算是对师兄的话表示默认。   小皇帝送名卿出去,于是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天琦两人,她这时已经搬了一张椅子坐在窗前,手里拿了一本厚厚的书,阅读的样子安静而专注,和刚才的刁蛮形象判若两人。我倚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她,同时努力回忆从前——我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女孩?为什么她会对我有如此深的敌意?   “喂,你知道不知道师兄给皇上的那瓶药丸叫什么名字?”天琦忽然抬头,冷冷的目光与我对个正着。   “啊?”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她忽又摇头,继续低头看她的书。   她……真的是来保护我的么??   三五 针锋相对   半年之后,北疆的战事基本平定。那群胡人本来就只是辅政王夺兵权的一枚棋子,他们见打不过大乾的军队,而辅政王也没有继续给予他们足够的利益补充,终于选择了投降退兵。但可汗和扶摇郡主依旧不见踪影,因此烨王派人传回消息,表示要继续寻找可汗与郡主,小皇帝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下旨答应了烨王的请求。于是烨王便留在了北疆,没想到这一留就是一年。   眼看小皇帝就要满十六岁了,举行亲征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而京城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起来。   辅政王虽无兵权,但朝中一半以上官员是他的拥护者,虽无皇上之名,但却坐拥帝王之实,想要他顺顺利利地把国政大权完全移交给小皇帝,谈何容易?茫鹰收到的密报更是显示近期辅政王府人员往来频繁,隐约有谋反的意图。我见小皇帝整天仍是一副平静悠闲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感到危机的来临,便每次寻找机会给予他提示,可恶这小子常常不等我把话说完便故意岔开话题,气我个半死。无奈之下,我只得动用护国公留下的令牌,将暗部三分之二的精英全部调派到京城来,对辅政王及其心腹之臣的府邸进行严密的监视。   如此劳神费力,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还好有天琦陪在身边,一天不落地为我诊脉,配药,加之名卿留下的药丸,一年半以来我竟然再也没有昏倒过,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宸阳殿待久了,天琦也渐渐熟悉了宫中的规矩。因为她神佑教圣女的身份,所以不必对我和名弘行跪拜礼。小皇帝对她第一次的印象奇差无比,但相处久了,我们渐渐发觉了她身上很多坦率善良的发光点,难能可贵,只是对于她年纪比我小半个月但却连声“姐姐”都不曾叫过我的事情,小皇帝一直耿耿于怀,每天仍是不给她好脸色。天琦也明白眼前的少年是她招惹不起的人物,所以对名弘是能避则避。   乾天佑十年,腊月十九。   “终于是等不及了吗?”我微笑着,将手中的信笺投入炉火,黑色的纸烬宛若翩跹起舞的蝶,映在艳红的火炉中。   “属下已经按计划布置好一切,请娘娘放心。”   “好!”   翌日清晨。   我正和天琦一起用餐,吃到一半时候,茫鹰如影子般幌进殿中,看到天琦也在,不禁一怔,在我作了一个但说无妨的手势后低声禀奏:“娘娘,早朝已退,辅政王他们留了下来,说是要与皇上商量亲政大典的仪式,现在已经进了御书房。”   我点一下头,放下筷子起身:“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平日里我和茫鹰交待任务时候大多是把天琦支开,所以小姑娘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望向我:“啊?不吃饭了?你要去哪儿?”   “我们——”还未说完,就听得外面一声宫女的惊叫,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冲了进来。茫鹰见状,急忙护在我和天琦前面。   为首的军官还算客气地向我行礼:“拜见皇后娘娘,请恕属下不敬之罪。”   好快!   向茫鹰使一个眼色,我微笑着拉住天琦有些发凉的手:“无妨,烦请将军前面带路。”   也许是因为没有遇到想象中的抵抗,过头的顺利让为首的那个军官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一路上紧紧盯着我们,生怕我会耍什么花样。我拉着天琦边走边聊天,散步一样悠闲,直到转过长廊的拐角——   “母后?!”   对面被那一长队官兵“护卫”在中央低着头走来的正是太后,听到我的声音,她惊讶地抬头:“然儿?你怎么也……”   两支队伍都在御书房门口停下来,太后拉住我和天琦的手,硬是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孩子,不要怕,有母后在呢。”   “嗯。”我点头的功夫,已经有人敞开了大门。   我和太后、天琦一起被带了进去。   屋内的情形与我料想的有些不同——小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旁边是镇国将军,王博成他们在书案前站成一排,每个人侧边都有一个士兵用剑指着身体。   超级意外——小皇帝竟然早有准备!   我刚想赞美他的睿智果断处乱不惊。下一秒钟,他看见我和太后,瞬间变了脸色,径直站起来走到王博成面前,因为努力压抑着怒气身体不住的发抖:“你!你……你好卑鄙!”   “哈哈哈!”王博成虽然被人用剑压住身体,依然笑得肆无忌惮,“托皇上福,微臣只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提前作了一点小小的准备而已……”   “放肆!”小皇帝举起手,冲着王博成的脸比了半天,终又放下。   太后厉声道:“王博成,枉先帝对你一番信任,让你辅佐皇上治国,还封你为异姓王侯——你竟然还是不满意?”   “哈哈!王爷?那也不过是皇帝治理天下的工具罢了!我王博成凭什么要屈居你谢家之下,听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差遣?”因为情绪激动,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红,眼睛里面写满了野心与狂热,“我要做皇上!我要坐在龙椅上!江山是我的!天下的人也都要听我的!哈哈哈……”   笑声被镇国将军打断:“大胆反贼!忠君事主乃我大乾臣子份内之事,你竟然妄图皇位——事到如今,还不赶快把皇后和太后放了!”   “放?”王博成眯起眼睛,“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镇国将军怒不可遏:“呔!反贼——死到临头,还敢谈什么条件?”   “哈哈哈!死到临头?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死到临头?”   随着王博成一记响指,他们身侧持剑的士兵竟然齐刷刷地转身,将剑对准了皇上与镇国将军!   “哈哈哈!”笑声回响在整个房间内,刺得人耳朵生疼。   “不到最后一刻,皇上怎能轻易下定结论谁输谁赢呢?”一时间,辅政王的人全部获得了自由,王博成大摇大摆地走到小皇帝与镇国将军面前,“苏将军?哈哈,很意外吧?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说着,他凑近苏远威的耳畔,压低声音,“将军大人,大乾每隔五年的征兵,我可都是派了不少得力手下去为您效劳呢……”   “你——哼!”镇国将军把头偏向一边,不屑于看他。   门外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仔细听去,有金属撞击的声音,夹杂着人的惨叫。我和小皇帝还能保持镇定,天琦因为年纪小,又很少接触世事,一直偎在太后身边发抖。   “皇上——”王博成露出自信的笑意,“这退诏书……”   “皇儿,使不得!”太后打断王博成的话,“我大乾江山岂能落入这等贼人之手?”   “母后,然儿——”小皇帝为难地向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朝他笑笑:“皇上,你要相信自己的选择。”   寂静。   过了许久,小皇帝终于下定决心,慢慢抬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脸上。   “好!只要你能保证太后皇后和苏将军他们的安全,我——”   “啪!”“啪!”“啪!”   几乎是同时,御书房所有的门窗都被撞开,只看见几条影子飞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和太后等人一起拉出了叛军的控制。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屋内的叛军被尽数打倒,断剑掉了一地,王博成他们战战兢兢地立在当场,每人身后多了一个持剑的黑衣人。   满意地拍拍已经回到我身边的茫鹰:“干得好!”   镇国将军护在小皇帝身边,警惕地望着这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只见,其中一个黑衣人恭敬地走上前,双手捧着一支长方形木盒对小皇帝行跪拜礼:“大乾暗部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殿外的叛军已全部消灭,叛臣王博成、周绍等人的府邸家人也都在暗部的掌控之中,这是他们夫人子女的贴身信物,请皇上过目。”   “暗部?”小皇帝怔怔地望着他,脸上写满疑惑。   “大乾暗部?!”镇国将军眼睛一亮,随之露出笑容,“我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小皇帝闻言道:“苏将军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是,此事容臣对皇上详禀。当务之急是将叛党收押查办……”   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因为不能打扰小皇帝办案,我和太后被送回各自的房间休息。走到王博成身边的时候,我淡淡一笑,用只能我们两人听见的声音道:   “呵呵,看来不到最后一刻,王大人也不能轻易下定结论呢……”   -----------------------   --!那个……偶回来了……   对不起各位——在家实在不能上网,跑了好几个网吧,竟然都说不能用U盘的说!!   所以留到现在~~~~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遁走ING   三六 烨王归京   因为有暗部的从旁协助,辅政王及其心腹谋臣们很快全部被抓入天牢。小皇帝亲自坐堂审判,历数王博成任职期间的种种劣迹,宣布将谋反的主犯处以极刑,但对其无辜家人不予深究,只是尽数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圣旨颁下,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并感叹皇帝的宅心仁厚。   “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善良了?”我望着一直在批奏折的小皇帝,“他们是叛乱啊!就只把那几个主犯砍头也太……”我虽然之前提醒过他千万不能效仿先人做什么株连九族的残忍处罚,但这样无疑会给将来留下很多后患。   “然儿,”小皇帝先是抬头望了我一眼,随即又埋下头,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今天早朝,他们说,……太傅……太傅他已经在王府……自杀了。”   “不会吧?”我的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那个老学究的太傅,虽然他很古板,很严厉,训斥小皇帝时连半分颜面都不留,但他真的是个很有责任心,很关心自己学生的老师,他手下掌管的一干夫子也都是当世大儒,否则只凭我这一点点墨水,哪里能把皇帝教这么好?   他唯一的弱点就是自己的儿子,明知道辅政王平日里做下错事无数,他却只是无奈、叹气,一点办法也没有。直到儿子要背着自己图谋篡位,他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计谋,推门而入,可那群被利益权势冲昏了头脑的人哪里肯听从他的大道理?   我当时听茫鹰说太傅一直被关在王府的后院不得出门,还送了一口气觉得老人可以逃过这一劫,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自尽……   心中感慨万分,又听小皇帝说道:   “侍卫们从他的房间里找到一封遗书,……是留给我的。他对自己没能阻止一切的发生……感到很自责,无法继续活在这个世界……太傅说,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饶恕这些叛臣的家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经历了这次风波,小皇帝真正掌权,又提拔了一批新的官员,朝堂之上焕然一新。只是皇家暗部自王博成他们被处决后竟失去踪影,好像那天从来没有来过一般。不知道我那做镇国将军的叔叔是如何向小皇帝形容暗部的,他现在对暗部的憧憬程度不亚于21世纪的追星一族,一天到晚暗部长暗部短的。   “哎,然儿,你说他们是怎么得到宫中消息的?难道也是有眼线?”终于到了睡觉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那群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哈哈,肯定是的!我一定要注意观察,说不定宫里哪个不起眼的人物就是他们的使者呢……还有他们的首领,肯定是个绝顶的武林高手!”   呵呵,这你就错了,她不但不会武功,而且就在你身边啊。   不过能被他这么崇拜,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想到这里,我笑着推他一把:“赶快睡啦!明天不是还要迎接烨哥哥他们回来吗?”   除了奸臣,又迎来烨王的凯旋,京城上下一片欢腾。而且听说烨王已经在北疆与找寻多时的扶摇郡主重逢,二人已结秦晋之好,并把郡主带回了京城,因此当大军行至城门,早有大批的百姓收在道路两旁,都想亲眼一睹王爷与王妃的风采。   与烨王已经将近两年未见,边关的风已将这个当年热爱书画古玩的书生王爷吹成了一个稳重成熟的男子,眉宇之间增了许多豪迈和爽朗。他身边的王妃一袭戎装,英姿勃发,举手投足,落落大方,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绝对赏心悦目的图画。   小皇帝对着下马向自己走来的兄长迎上前去:“大哥!好久不见!”   是夜,宫中大宴,为烨王夫妇接风洗尘。   席间,烨王展示了他们从北疆带回的无数奇珍异宝,作为北疆对大乾的谢礼,什么雪域龙螭,冰蚕缕衣,只看得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送给我和小皇帝,由扶摇王妃亲自送来上的,是一支精致的长方形盒子,打开来,里面两块黑色玉石,形状不甚规则,虽是黑色,却在夜晚的宫苑中散发隐隐的光。   “这是……”   王妃笑着为我们解释:“这是北疆的圣石黑芒,本是世间唯一的至宝之物,坚硬无摧,本来一直供在藏宝阁。我和王爷离行之前它竟然自动分成两片,神使说这是上天的预兆,要我们把它献给大乾的帝后,以保康安。”   这小小的黑石头竟然有这么大来历?而且竟然有神兆?我和小皇帝对望了一眼,郑重地接过这珍贵的礼物。   终于宴会结束,我喝得不多,大脑还算清醒。小皇帝被灌了好多杯,明明醉得很厉害偏偏还嘴硬不肯承认,被宫人们半扶半背地拉回了宸阳殿。   我看着他那幅醉态可掬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素性自己先洗漱完毕上床休息。刚要睡着,身后传来声响,小皇帝已经换了衣服躺上床来,却不好好睡觉,手脚并用攀上我的被子,他呼出的气拂过我的耳朵,犹带有些微的酒气。   我被他这样隔着被子揽住极不舒服,左挣扎右挣扎无奈力气不如他,只好投降:“我的小祖宗,您就饶了我吧,我现在快困死了,你这样压着我怎么睡觉?”   我话说完,他终于放松钳制,只是头仍靠在我的颈边不肯去枕自己的枕头。   “嘿嘿,你身上好香。”   我回头,一把推开他那张嗅来嗅去的脸:“一边睡觉去!别借机耍酒疯哈,小心我把你踢下去。”   “然儿你好凶!”也许因为酒精的作用,小皇帝的眼神有些迷离,白皙的脸庞泛着淡淡的酒红,话语却带着一丝孩子的撒娇,“历朝历代哪一个皇后敢像你一样,说要把皇帝踢到床下去?……我今天就要耍一次酒疯——我抱你睡!”   自从第一次住到宸阳殿的早上发现我睡在小皇帝的怀里之后,我们俩就分床而居,每人裹一床被子,互不侵犯,这已经是一种无言的习惯。   “想得美!”我白他一眼,回过身去不理他。   “然儿……”小皇帝重新攀住我,脑袋在我耳后蹭来蹭去,“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反常的兴奋?哈哈,已经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终于把王博成这棵大钉子拔掉了,心里一下子轻松起来,大皇兄也回来了……我会做一个好皇帝,尽我最大的努力……你是我的皇后,也是我的师傅啊,难道不应该高兴吗?……然——”   不等他后面的话说完,我不耐烦地回身,把他的手脚全部扔下去,用我的被子把两人盖住,拥抱这个聒噪的家伙。   抱吧抱吧!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及时用手捂住他的嘴,我狠狠瞪过去:“现在没问题了吧?赶快睡!”   小皇帝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整个身体靠了上来,蹭了蹭我的脸,终于满意地闭上眼睛。   于是他没有看到,他闭上眼睛之后,皇后苏语然脸上绽放的浓浓笑意。   -------------     三七 两年之隔   乾天佑十一年,正月初一。   小皇帝的成人礼和亲政大典在同一天举行。   那是京城最最热闹的一天。   每一条街道两旁都摆满了娇艳艳的绢花,每一户人家门前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明媚温暖的笑容,整个大乾都在为它年轻帝王的成长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同一时间,皇宫。   在谢氏皇族的祖祠前,名烨郑重地为自己的弟弟挽起长发,理顺峨冠发带。小皇帝对着先祖牌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转身,面向已侯在院中多时的文武众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整齐的跪拜,气势如虹。   “众卿平身。”阳光下,小皇帝一袭崭新的龙袍,尊贵而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我站在太后身边,看到这幅景象竟然有一丝恍惚,一切宛若梦境——   不经意间,我的小皇帝,已经真正的,长大了。   是夜,辰僖殿。   太后、小皇帝、我、长皇子名烨、王妃扶摇、五皇子名琰、六皇子名祖、七公主名媛、小公主名瑶、还有一天前刚刚从江南赶回的二皇子名胤——一大家人重坐在六年前的那张巨型圆桌前举行晚宴,只是少了名卿。   听天琦说,他回圣山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做。但,到底是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一走就是两年,再无任何消息?   “然儿,你好象不舒服?”小皇帝见我拿着筷子迟迟没有夹菜,凑过脑袋来问道。   “可能是中午吃太多了吧,没什么胃口……”一直没有告诉他,名卿配置的药丸已经吃完了。最近这个身体越来越倦怠,心里很没底它到底还能撑多久……   小皇帝闻言,夹了一只大大的龙虾放进我的碗里:“那也要稍微尝一点吧,这可是从海边三百里加急运到宫里来的呢。”   “好。”我绽开一个笑脸。   正月初十。   每到过年,宫里大大小小的规矩礼节全部涌过来,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好不容易和茫鹰一起跑出宫来,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市,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沿路上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准备回宫送做人情。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转眼间已是中午,正好走到醉仙居门口——午饭有着落啦!……   刚一进门,门口的掌柜是老相识,亲自把我们送到了二楼的包厢。   “皇后娘娘,本店新进了一款上好的花茶,草民沏给您尝尝?”   “噢?什么花?”醉仙居的东西一直不错,被他一推荐我立马来了兴趣。   “是灵山上千年寒梅的花瓣,泡茶的水也是从山上一道运过来的甘泉水。”   “好,那就上一壶吧。”没想到一壶茶竟然要费这么多讲究。   “得嘞~”   不一会儿,茶就端了上来。打开盖子,淡淡的花香沁入口鼻。   “好香的味道呢。”我笑着小饮了一口。   温温的茶水,还带一丝甘甜。   刚要称赞这花茶的好处,冷不防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赶忙用一只手扶住桌沿,却无法忍住腹中的恶心,“哇”的一声,把刚才吃的点心零食尽数吐了个干净。   掌柜的一脸死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饶命!草民发誓——绝对不敢谋害娘娘啊!这茶……”   顺着茫鹰的搀扶我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笑笑:“茶很好喝。你别担心,是我自己的问题——茫鹰,咱们回去吧。”   “是。”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还有——今天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是是是!草民一定照办……”   茫鹰几乎是把我一路扛回了宸阳殿,看一下四周——小皇帝不在。我长吁一口气。   “你总算是回来了!”天琦见我们推门进来,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见我整个人挂在茫鹰身上,表情一怔,“……你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刚躺下,手腕就被天琦拽过去,想抽回已经晚了。   “你有没有搞错?!明知道我们已经没药了还到处乱跑!再晕倒了看谁来救你!”嘴上很凶,天琦还是很小心地把我的手放回原处,盖好被子。“别乱动,我去熬药。”   “谢谢你。”呵呵,这个小姑娘就喜欢口是心非。   “不用谢我,要不是师兄求我留下,本姑娘才懒得理你……真搞不懂,他竟然会为了你陪那个该死的‘圣凝丸’,知不知道那会……”   “‘圣凝丸’?那是什么?”是我吃的那种药的名字吗?   “啊?哦,没什么……我去煎药了……”天琦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巴,飞也似的跑出了大殿。   实在无心思考她话里的意思,头昏昏沉沉的,好像睡觉啊……   困……   “咦?小妹妹,怎么又是你?”   不要……不要……   这是哪里?为什么会这样?……一定又是梦!   我要醒来!……一定要醒来!!   两只手在空气中乱抓,触手却只是虚无。   周围一片漆黑,我看不见任何人,听不见任何声响……   神啊!求求你!   我要醒来!……一定要醒来!!   迷茫中,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流入喉咙,心渐渐安定,我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只是声音很小,根本听不清楚……   我“噌”的一声坐了起来,额头、掌心全是汗水,头发粘在脖子上,极不舒服。   “醒了?”温和的声音传入耳畔,多了几分沉稳,熟悉而陌生。   我惊喜地转头,看到一个瘦高的白影立在床前:“名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听到我的声音,内殿的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天琦、茫鹰、灵儿、巧儿——却没有看到那个理应第一时间守在我床前的小家伙。   “回来不多久。”两年未见,名卿还是那幅淡泊出尘、处乱不惊的潇洒模样。只是人更瘦了,嘴唇微微有些泛白。“你先收拾一下吧,我到外面等你。”   “嗯。”   -----------        末章 去兮留兮   “巧姐姐,我是不是又晕过去了?”我起身洗漱,向整理床铺的巧儿问道。   “可不是!”巧儿回过头,似乎还因为之前的事心有余悸,“娘娘前天睡着了就怎么也叫不醒,脉象呼吸都越来越弱——皇上都快急坏了,把天琦姑娘狠狠训了一通,还差点把太医院的御医全部关进大牢……幸亏卿王殿下昨天半晚赶回来,救了娘娘一命……”   怪不得他脸色那么难看,从圣山到京城路途遥远,半夜了还要为我看病——一定没来得及休息吧。还有天琦,现在心情一定很差,要想个办法好好安慰一下她……   我正想着,巧儿忽然拍一下头:“哎呀!我都忘了,皇上分赴过娘娘一醒就马上禀报他的……”   她还没走两步,灵儿正好推门进来笑道:“指望着你啊,什么都晚了——我已经让小路子到前面去了,皇上下朝之后很快就回来。”   收拾停当,我走到外殿。名卿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我出来,微微笑了一下。   “从大半夜忙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吧,我让他们准备早膳。”我径自走过去,拉着他往餐桌的方向走。   名卿也不推辞,依旧微微笑着:“好。”   “谢谢你。每次都要麻烦你来救,不好意思……”早饭很快就端了上来,我看名卿只端了面前的一碗莲子粥,便夹了一个豆沙糕放到他碟子里,“很久没回来,你多吃一点,看看御膳房师傅们的手艺有长进没有?”   “好。”他夹起豆沙糕,咬了一小口,微微点头,“还是宫里的点心好吃。”   我笑眯眯地说:“那你这次就不要急着回去,在宫里多住些日子不好么。”   恍惚间好像看到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名卿低下头没有回答。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可不要瞒我。”第一眼看到名卿就觉得他这次回来后的表情怪怪的,一直吞吞吐吐,左顾而言他——明显的不对劲!   “……”   “和我有关?”   他抬起头,看我一眼,表情欲言又止。   我快被他急死了:“拜托!你倒是说句话呀!”在这样下去我非爆发不可。   “……对不起。”憋了好久,才听到名卿闷闷地挤出这么一句。   “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然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使用玄镜!”名卿突然一下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深深弯下腰,“我在藏书阁找到了《窥天手卷》——你的一半魂魄寄居到这个身体里完全是场意外,而你的另一半魂魄和身体已经在你原来的世界得到了休养恢复,本来可以相安无事,你们两边都可以生活得很好——怪我!你和原来世界的自己通过玄镜再次相连,发生了一些紊乱,再这样下去,两边的你都会要没命的……对不起!”   都会……没……命……么?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名卿一直保持原来鞠躬的姿势,垂着头不敢看我。连忙把他扶起来。   “我不怪你。——你本是好意。而且当初是我自愿要使用玄镜的,真要怪罪的话,也只能怪我自己吧。”   “可是……”   我长吁一口气,轻松地摊开双手:“呵呵,这就是命运吧。老师都是教导我们相信唯物主义的,但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灵存在,我会衷心地感谢他。——其实九年前我就应该随那场车祸死去的,阴错阳差的到了这个世界,寄居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体里……我多活了九年啊,九年——已经很长了……”   名卿上前扶住我的肩膀,力度之大似乎要把我的身体捏碎掉:“你不要这么悲观!你怎么可以想到死!我回来就是要告诉你——不管怎样,无论要花费多么大的代价,我会尽我所能把你留住!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去的!”   “但……”会有办法吗?这种事情,只有交给神明的吧。   “不要怕!别忘了我可是神佑教的教主,我既然能查到你发病的原因,就一定有办法把你治好!请你相信我!”   “我是想相信,但……除非……有奇迹吧……”我已经对此不抱任何希望。   名卿直视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明亮而又坚定:   “然儿,跟我回圣山吧!”   靖宁宫。   “皇上驾到……”   禀报太监的长腔还没拖完,小皇帝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珠帘被他带的“叮叮铛铛”作响。   太后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都亲政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小皇帝“嘿嘿”笑了两声,给坐在榻上的太后作揖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随即挨着我坐下:“不是刚醒吗?怎么不好好休息,还到处乱跑?”语气中有一丝嗔怪。   忽略掉太后促狭的笑脸,我转头反驳他:“我想念母后了来看看她都不行?”   “行行行,我又没说不行……”话语未罢,他已拉住我的手,“好了,安已经请过了,马上跟我回去休息……”   眼看就要被拽走,我用眼神向太后求救。太后大悟似的点头,终于出声:“弘儿——”   “母后还有事?”小皇帝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然儿今早过来是有事情和哀家商量,卿儿要带她回圣山治病……”   “不行!”太后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皇帝毫不犹豫地打断。“我不同意!”   早知道他就会这么说,太后继续道:“弘儿,不要任性。然儿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   “难道你想看着然儿就这么在宫里等死?”   “我……”小皇帝憋了半天,冷哼着甩一下袖子,“好!走吧!你高兴的话跟他走就是了!”   我看他气冲冲地跑了出去,抱歉地向太后行礼:“谢母后成全。”   太后抚抚我的头:“傻孩子,这些年难为你了。你这身体是在宫里被折腾的,如果治不好,哀家才是愧对你已故的父母,还有护国公啊……”   道别太后,回到宸阳殿。   小皇帝横躺在床上,鞋子都没脱。地上宫女太监们跪了满屋,大气儿都不敢出。   跪在门口的小路子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我,好似盼到了天降的救星:“娘娘……”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回头看我。我笑了一下:“都下去吧。”   终于得到赦令,一群人连忙全部退了下去。   小皇帝早听到我的声音了,“哼”了一声,把头别到里面去也不看我。   笑着上前推他一把:“怎么了?生气了?”   依旧不动。   顺势躺在他旁边,我从后面抱住他,调换成最最委屈的语气:“我也不想走啊。——但,我也不想死,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我舍不得的东西,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会努力尝试一下。”   小皇帝终于动了一动,只是声音听起来仍然不情不愿:“我不是想你死……只是,让三皇兄留下来给你看病不好吗?干嘛要跑到圣山那么远的地方……”   我拧一下他的脸:“苯啊!名卿也没把握怎样才能治好我的病,你难道要他把整个圣山的圣器药材全部运到皇宫来?”   小皇帝回过头,一脸的坚定:“那我陪你一起去!”   狠狠地在他脑门上敲上一记:“开什么玩笑?!你是皇帝!”   小皇帝捂着脑袋,漂亮的眼睛里盛满委屈:“然儿……”   心立刻软了下来,抬头刚想看看他的额头是不是被我手重敲红了。下一秒钟嘴唇被两片温热含住,我全身僵硬,石化在小皇帝怀里,动也不敢动。   小皇帝在我的唇上停留不过须臾,迅速转身,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那你早去早回,我……我等你。”   难道是错觉?   我发现——他的耳朵,很红很红……   正月十四。   因为药丸已经吃光了,身体随时可能出状况,去圣山当然是越快越好——在宫门口,看到他们在一天多的时间里竟然帮我准备了整整两车的衣服和食物,真的是不得不佩服皇宫的办事效率。   灵儿和巧儿已经上车了,只剩茫鹰和名卿站在马前等我。   和小皇子小公主们一一拥抱,并送上我出宫时候买给他们的小礼物——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前一秒钟还因为我的远行哭哭啼啼,看到礼物之后就乐得把什么都忘了。   最后一份礼物是送给小皇帝的。我望着这个男孩子——这个漂亮英挺的男孩子,这个单纯善良的男孩子,这个我到这个世界以来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男孩子……一瞬间,所有往事潮水一般涌入脑海,我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和这个男孩子之间有这么多的故事可以回忆了——没时间在这里煽情,我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交到他手上。   “这盏走马灯本来是准备明天元宵节的时候送你的。我买了两个的,但时间不够了,只完成了这一个……”专门找灯笼店买的灯框,灯面上的画是我自己回来补的——一共四层,每一层都是小皇帝的漫画版大头像,动起来分别是他“喜、怒、哀、乐”四种表情。   “然儿……”小皇帝拉着我的手不愿松开,“早点回来。”   我微笑着点头:“嗯,一定。”   只要我有机会活下来。   end   完结公告   实在抱歉,因为种种原因,暂时不能把第二卷很好的结束,所以准备把这一卷撤掉--!   向大家鞠躬0RT   忙过这一段时间,偶会努力把2放上来的:)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   2卷(预告篇)   之一 诡异的风   对于一个考研成功而又没有责任感去做实习的人来说,大四下学期真的是很无聊。   学分早都修完了,天天腻在宿舍——上网、吃东西、睡觉……如此周而复始。直到这周二的中午,我正窝在温暖的被子里进行补眠活动,不料被一只贱爪从美梦中敲醒。   睁眼——隔壁宿舍美女潇潇的一张笑咪咪的脸映在面前,我没好气地挥挥手:“姐姐啊……这么早把我吵起来干嘛?”   “好妹妹,知道你最近很闲——姐姐我带你出去旅游如何?”潇潇今天的嗓音尤其甜美,不得不令人产生警惕性——她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回她一个大大的笑脸,把被子扯上去盖住脑袋:“本小姐宁愿窝在宿舍睡觉。”   “真不去?”潇潇见我没有反应,叹了一口气,“唉,本来看你是好姐妹才帮你争取这个机会的——九寨沟哎,来回火车票全免,还包吃包住……算了,我去问问别人好了……”   她还没走出两步,我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姐姐!我和你一起去!”   周五,早上六点。   “然然……”潇潇讨好的想接过我手中的行李,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就知道她才不会这么好心——这个死女人!明明是她看上了爱心协会的会长,义无反顾地报名参加那社长组织的支农活动,偏偏还要拉个垫背的!偏偏还要拉上全年级最最懒得出门的我!!   现在可好——大清早的就爬起来坐校车去火车站,目的地还是四川一个极其偏远据说是连汽车都不能直达的小村子!电脑手机全都用不成,还要带一堆生活用品外加我们各自为那边的孩子们准备的礼物——我后背一个巨大无比的双肩背包,斜挎一个随身的帆布包,左手拉着旅行箱,右手拎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子,其形象简直可以媲美逃荒难民!!   就在我仰天长叹自己交友不慎误交了潇潇这么一个损友的时候,正好发现自南面的天空刮过来一股诡异非常的旋风——眼看那股旋风已经急速向我们这边移来,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赶快蹲下!”有人在喊。   老兄拜托!——这招对付旋风顶用吗?   话虽如此,我却也顺着他的话,抓紧行李作势想要卧倒——就这一出神的功夫,一股强大的气流如排山倒海迎面袭来……   “然然……”是潇潇的声音。   之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感觉自己被带上了高空,心里害怕却不敢睁眼,只有死命地抓着我带出来的行李——身体好像处在漂浮的状态,却并不难受,地理课上讲台风的最中心风力是零级,原来是真的啊……   走神的毛病永远改不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好像已经着地了。   没事了吗?   诧异地睁开眼睛——的确是地面没错,看这洁白细腻的汉白玉块砖,随便跺多少脚都不成问题,上面还刻着花纹呢,华丽而繁琐……   我正准备低下身去研究一下地面的奇异花纹,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这里不是学校!!   放眼环望四周,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这股怪风吹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郁郁葱葱的山林,环境很干净,像是某个自然保护区。只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一个类似于天坛的祭台修在这里呢?而且感觉已经被荒废了很久的样子。   看时间好像还是上午。我提着行李,小心翼翼地顺着台阶走下祭台。发现祭台下面竟然有人工砌成的石栈道!天助我也!——这样应该可以很快下山,问一下这里的工作人员,看看是什么地方……   拾阶而下,心情随着着周围幽雅清静的环境而变得好了不少。戴着MP3,我一边哼着歌一边前行,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阳光透过林木照在身上,已经开始发热了。脱下外面的浅绿风衣塞进背包里,我径自坐在石栈道上,拿出矿泉水和面包补充体力。   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个人影,不会是把我吹到什么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了吧……   想至此,吃东西的心情也没了,匆匆收拾东西,把垃圾收到随身的塑料袋子里,我开始加快下山的速度——又没准备什么帐篷毯子之类,这如果天黑之前还不能赶到山下,我非挂了不可!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就在我气喘吁吁筋疲力尽以为自己命不久已即将葬送于这陌生山林之地的时候,上帝保佑——终于有人来了!!   他们的移动速度之快令我根本来不及看清,直到被两柄明晃晃的长枪指在胸前,我才意识到面前立了两个白影……   “站住!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厉声问道。   呃?   我看着他们束发长袍的打扮,一时没有反映过来——这种扮相,还拿长枪……   胸前的冰冷又往上逼近了两分,迫使我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说——你怎么会在圣山上出现?”   圣山?这是什么山?高中地理课本上有提过吗?   可是面前那两个表情冰冷的男人根本不容我多想,没时间编谎话,我只有照实说了:“哎哎哎……你们干嘛?我先声明我不是坏人,我是A大大四的学生,今天早上被一阵怪风吹到这里来的……呵呵,两位好,请问——这里是哪里啊?如果我要回北京的话,应该怎么走呢?”   打着哈哈说完这一番话,我发现这两个男人以一种非常怪异的目光盯着我,上下审视了半天,两人又开始嘀咕:   “A大是什么啊?”   “……不知道。”   “她说她是被风吹过来的?”   “胡说吧,什么风能把人吹得到处跑?”   “不过你看她的衣服、还有那些东西……好像的确和我们不一样哎……”   我正低头梳理今天发生的所有怪异事件,忽然听到另一个男声:“出什么事了?”   “教主!”是那两个盘问我的人。   教主?   疑惑地抬头,然后——   谁能告诉我?我这是在做梦吗? end 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