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少爷,我只是个妞 】 [作者名] 飘云如海 [类别] 穿越时空 [最后更新时间] 2012-12-04 16:13:48.0 第一卷 蓬门荜户 第一章 夜 [本章字数:215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13:43.0] ---------------------------------------------------- “老二,你说,会不会有人送钱来?别不是咱们被人耍了!” 大武缩着肩膀,小小声问着身旁一个身材精瘦,一脸老实憨厚作农家模样打扮的男子。 被称为老二的男子眉头跳了跳,心里咒骂着“你才是老二你全家都是老二!”,面上却是一脸平静,压着低沉的声音说道:“怎么可能不交钱?那宁家可是州府最有钱的人家!这娃儿白白胖胖的看着就精贵,身上穿戴无一不是好的,定是他家小姐!且等着,待会三郎和胡子就该拎着钱袋回来了。”说着,男子转过脸,对着身后端坐如钟一直不出声的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男子说道:“老大,你说对不?” 黑衣男子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依旧不言不语,只是放远了目光,看向山下灯火闪烁的县城。 老二无趣地摸了摸鼻子,右手伸向腰间的烟杆子,却想起这会他们干的可是绑票勒索的勾当,不能冒失的在山上点火抽烟,只得作罢。他不满地咂咂嘴,伸手拔了一根草茎,放到嘴里无聊地嚼了起来。 山间一下子安静下来,显得周围的夜色更是深沉。黑灰色天幕上的云层沉甸甸的,不见一点星光。 三郎和胡子已经离开一个时辰了,如果事情顺利,按说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可是现在山路上仍然不见动静,只有山风呼呼刮过,吹得荒道上的杂草一起一伏的,大伙儿的心情也跟着一起一伏,可谓是倍受煎熬。 “三郎他们,会不会是出事了……”年轻沉不住气的大武小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即被另外两个人狠狠地剜了两眼,吓得他赶紧噤声。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突然有一支队伍纵马出了城门,朝他们藏身的这座山头飞奔而来。纵然这支马队熄了灯火摸黑前行,却仍是叫做惯这一行的几个人看得真切,大伙儿心头一跳,纷纷站了起来。 “我擦!果然出事了!他们知道我们藏在这里了!”大武一惊一乍的,右手已经扶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只是想到那一行人离自己还远,就又讪讪地放下手,懊恼地低声骂了几句。 很快,山道上出现了两个身影,狼狈不堪地向他们奔来! 三人仔细一看,正是下山去拿赎金的三郎和胡子! 看来,宁家早有防备。 黑衣男子面色一沉,喝道:“退!”说着转身,想要去抓他们的肉票,却如被雷霹到般,惊愣地呆在了原地。 “老大?”大武看他不动,好奇地上前,看到原本躺着孩子的地方只剩下一件月白色的细棉布外衣,那外衣还是包裹在一块石头上的,一扫眼看过去的确像是个小人儿,他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靠!那孩子成精了!”老二憨厚可掬的面容也有些曲扭,露出几分狰狞。 黑衣男子深吸一口气,狠声道:“那孩子见过我们,不能留!”原本想着捞不到赎金,将那娃儿带走卖给烟花柳巷的牙婆们也能赚几个小钱。女孩子进了那个地方,哪里还有出来的机会?待过得几年那孩子养成出台的时候,肯定不会记得他们的长相了,宁家也不会认回失贞的女子,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官府断不会找到他们头上。不想那孩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逃掉了!这样诡计多端的丫头,如何能留! 几人不再多话,分散开来,顺着周围低缓的山坡快速往山下搜寻。 毕竟是夜路走多了,夜间视物能力不同于旁人,再加上对附近山路熟悉,不多时,老二就看到前方不远处跌跌撞撞奔跑着的娇小身影。他心中一喜,立即快步追了上去! 前方就是河流,快了……快要到了…… 宋如玉跑得气喘吁吁,暗恨自己一觉醒来竟然变成了小孩,还倒霉的被人给绑架了! 听着身后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在心里哀嚎一声:老天!玩人不带这样的!那些人是狗鼻子啊?!还是其实她穿越到兽人大陆了? 来不及细想,一股劲风朝她飞扑过来,宋如玉就势往前一扑,打了个滚。一个沉重的物体落地,倒在她身旁不远处。 “奶奶个熊!”老二一扑不中,气狠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快速爬起身,伸手朝那臭小鬼抓去! ??你才是熊!你全家都是熊! 宋如玉暗自咒骂着,抱头蜷身,双脚一蹬,就着坡势咕噜噜地往下滚! 翻滚的过程中不时撞上一些小石头,磕得她全身都痛,眼泪都飚了出来! 她忍着酸楚,直到身子硌到大片河滩石头,痛得狠了,又嗅到浓浓的湿气,这才翻身爬起,迅速朝地上抓了一把小石子,用力朝后方砸去! “嗷!臭丫头!作死!”老二没料到这小鬼这么彪悍,居然还有心思和能力来算计自己,一时不察,被一块石子打个正着,正中眼眶,痛得他嗷嗷叫! 就在他捂眼哀叫的这个空档,宋如玉已是跌跌撞撞地奔到河边,奋力一扑,一跃入水! 老二站在河边石滩上,看着在水中沉沉浮浮的娇小身影,不时传来“救命”的微弱呼救声,他心里捉摸不定,不知是不是应该继续追下去。 转而一想,不过七八岁的女孩子,就算再怎么有能力,泅水功夫也是有限,这永江也就这一段水面开阔水流平缓,到了下游万秀村,那可是湍急的水流!指不定等不到天亮被人发现,那丫头就给淹死了! 关键是要让老大相信人确实没了……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看到河边石滩上躺着的一只小巧的绣花鞋! *** “刘叔,前方河道中是不是有人落水了?” 永江北岸,一艘乌蓬小船正逐渐靠岸,站在船头的一名少年指着平缓江面上沉沉浮浮的一抹浅色的影子,诧异地问道。 撑杆的艄公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的确,江面上有一个人在漂浮。因着天黑看不真切,辩不出对方是男是女,可看那身量,年龄应该不会太大。 “小哥,你看……”艄公有些为难地看向船舱里。他是收了人家银钱负责载人到洋槐镇的,救人的事情他很乐意做,可也得看主人家的意思。 少年转身进到船舱里,小小声嘀咕了几句,里边传来一道略带慵懒的嘶哑嗓音:“救吧,耽搁不了时间。”反正这个时候城门也没开,早一些迟一些没什么区别。 第二章 惊吓 [本章字数:217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5:34:28.0] ---------------------------------------------------- 艄公高兴地应了一声,正要撑船过去,不想江面上突然不见了那个身影,他心中大骇,以为那人沉到江里去了,正焦急地在黑黝黝的江面上睃视,刚从船舱里出来的少年却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一声,抬起右手,颤巍巍地指向岸边。 一抹月白色的影子从水中爬了上来,看身量竟然只是八、九岁孩童的光景!可是,哪个孩子会在夜晚独自到江中游水? 正在船尾歇着的船娘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吓得惊叫一声“呀,水鬼”!手中水瓢“啪”的一声掉在船板上。 艄公吓得丢开手,赶紧跪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什么“河神”“亡灵”,“香火”“超度”的,神神叨叨一大堆,那诡异的声音吓得少年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他手脚发凉,双眸却是死死盯着那抹月白色的影子。 船舱中的两人听到外间有异动,好奇地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提着风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另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少年公子。 恰在这时,岸上那身影突然回转身,直直地望向这边。 双方互相看了个对眼,不由一怔。 ??擦!这么晚了还有人游船?兴致真够好的。 宋如玉瞪圆了眼睛,看着小船上晃悠悠的人影,不屑地撇撇嘴。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觉得在弄清楚现状之前还是不要随便接触陌生人的好。于是打散头发,怪笑一声,转身离去。 这一声,将船上几人吓得寒毛直竖,几欲脚软倒地。 不幸偶遇“水鬼”的林家大少爷林思贤,当夜发起了高热。 *** “什么?那孩子掉到了水中?” 躲过官兵搜山的几名绑匪第三天中午再度汇合,黑衣男子听老二说起前一晚的事情,接过那只被打湿了的小巧精致的绣鞋,沉吟了一会,道:“臭丫头鬼精鬼精的,没准真能逃生呢?万一官府得了提示画出咱们的画像……还是得确定她确实沉到了江里!”全国通缉,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一行五人分头行事,往下游走去,挨个村落的打听消息。 五天过去,确定沿江村落没有救上来符合条件的女童,绑匪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为安全着想,几人商量一番,决定离开永州,到别的地方谋生去。临行前,绑匪老大将那只小绣鞋放在了某个村子女人们常来洗衣服的岸边,还故意将绣鞋放在水里泡湿了,然后又将那孩子金蝉脱壳留下的外衣给扔到了水中。 当天,那小绣鞋果然被村民拾到,交给了里正。衣服却是漂到下游村落去了。 好几天不敢出船的艄公刘叔到附近寺庙道观烧香拜佛的求了个遍,弄了十个八个护身符,心里终于安定了些,带着妻子又回到江面上重操旧业,听到同行提起有人沿江搜寻落水女童的事,心头猛地跳了几跳。 难道……那晚他们遇到的,其实不是水鬼? 再一想起那天载渡的那位娇生惯养的公子最后居然被吓得神志不清,给急急抬到驿站找大夫去了,就又为那位倒霉的少爷觉得憋屈。 这事在夫妻两互相埋怨笑骂中,就这么揭过去了,逐渐被人遗忘到了脑后。 *** 宋如玉光着两只小脚丫,懒洋洋地半躺半靠着大树树干,晒着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一只磨破边的脏兮兮的小绣鞋,还有两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洞了的棉布袜子,扔在三米外阳光直射的大石头上,慢慢蒸发着水分。一旁的低矮灌木丛上,搁着小孩子的衣裤裙子,摊开了晾晒着。 “擦!这什么破地方!走了半天也没遇上一个人!难道我走错方向了?”宋如玉抓抓头,伸手扯过一旁的杂草,挑挑拣拣的,选了坚韧牢固的,慢慢编织起草鞋来。 昨天晚上莫名穿越到这个倒霉悲催的孩子身上,又是慌不择路的逃命又是落水的,弄得她精疲力竭,差点没淹死在水中!幸好她水性不错,游到江对面爬上岸,一路顺着江边往上游走,直到进了这座大山,这才觉得安全了,偷偷喘了一口气。 一般人都会顺着河道往下游搜寻,绝对不会想到一个不足八岁的女童居然会水,还逆流而上! 且不管这孩子什么身份,宋如玉是不大在乎的。被孩子的家人找到她还觉得麻烦呢!装傻卖糊涂骗骗陌生人还行,面对这具身子的亲人熟人,一准露出破绽!难道要装失忆? 只是可怜了孩子的父母,不晓得这会该怎么伤心难过呢。可是,连自家孩子也看不好的父母,想来对孩子也没太用心吧?宋如玉暗自脑补是不是这家重男轻女,有了儿子忘了女儿,这才让歹人找到机会掳了去。 她低下头,看着纯银打造的项圈上已经磨损断裂的黄色绳结,暗暗可惜。 原本这里挂着一块玉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这应该是证明孩子身份的信物吧?看着挺值钱的样子…… 算了,没有玉佩,项圈也能换几个钱,手上这一对银镯子应该也能换钱,先凑合着过几天吧! 临近中午,肚子饿了,草鞋也编了两双,宋如玉在脚上套了一双,站起来跺了跺脚,满意地点头。然后,她走到附近一株结满了赤红果实的大树下,脱了鞋子在树下放好,张嘴朝两只白嫩小手的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搓搓手,熟练地爬到树上去了。 “咦?刚才在山上我明明看到这里有人的……” 吃饱了正在树上打盹的宋如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立即警觉地朝下边看去。 三个半大的孩子并一个少年围着她晾晒的衣服打转,不时朝四周张望,小小声嘀咕着。她赶紧小心隐了自己的身形,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三个孩子,两男一女,看着跟自己现在这身子的年龄差不多,旁边那个身高明显拔高了一截的少年看面相有些老成,嘴唇上并未长胡子,说明此人年纪也不会太大。再看对方穿着打扮,皆是颜色暗沉的布衣,便是唯一的女孩子,也不过穿了一件暗红底色上缀白色碎花的粗布衣裳,脚上穿着青灰色布鞋,连朵花样也没有,看着竟不如自己原先穿的那一身细棉布衣裳,想来家境也不太好。 宋如玉有些紧张,害怕他们拿走自己唯一体面的衣服,她身上现在只穿了一件肚兜一条中裤啊…… 第三章 下山 [本章字数:211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13:30.0] ---------------------------------------------------- 不想那几个孩子只是看了看,小小声商量着什么,然后少年抬头,朝自己这边望了一眼,又看向四周临近的几颗果树。而后他清了清嗓子,扯开喉咙大声说话: “姑娘!我们是住在山边上尧村的村民,不是坏人!知道姑娘现在不方便出来,我们这就走开!我们先到前面竹林边上等着,姑娘若是想跟着下山,就请动作快点!若是姑娘无此意,我们也只等一刻钟,自会走开,不会再来打扰姑娘!姑娘请自便!” 说完,他带着几个小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下走去。这四个人背上,都背着背篓或是提着篮子,满满当当的,有野果子野菜,还有蘑菇,看着就是勤俭节家的农家孩子。 宋如玉一直盯着他们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她思索了一会,赶紧窜下树,手忙脚乱地套上半干的衣服,穿上破袜子,又套上草鞋,将另一双草鞋绑好了挂在腰间,拔腿就朝那几人下山的方向跑去。 才走了几步,她又退回来,一把抓起孤零零躺在石头上的绣鞋,转身继续追那几个孩子去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一个小孩子独自呆在荒山野地里十分不妥!这不是她害怕不害怕的问题,而是她必须改变目前的境况,眼前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可以融入社会的机会! 待几个孩子走得不见影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这才慢悠悠地从山坡上一丛长满了荆棘的一人高的灌木丛后走出来。 “那孩子不错,要不要收他当你的小跟班?”莫轻扬捻着寸许长的胡须,笑呵呵地开口。 身穿宝蓝色细棉布衣裳、看着十岁出头的男孩子臭着一张脸,不悦地说道:“不怎么样。没脑,不检点,粗俗,哪一点够格当我的跟班了!”有笨到越走越偏僻的人嘛?明明山下就是村落,她却一个劲地往上走,不是傻子是什么?害得他们提心吊胆跟了半天!还有,有哪家女孩子敢在户外脱得只剩一件肚兜一条亵裤的?真不要脸!还敢光着脚丫子爬树! 不过……那真的是女孩么? 他犹豫了一会,结结巴巴说道:“师、师傅,那个,他……应该是男的吧?”虽然观察了大半天时间,看对方穿着打扮应该是女孩子,可是,凡事都有例外…… 听徒弟这么问,当师傅的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个爆栗。 “废话!你以为为师会给你找个小妞儿当跟班么!那当然是个男孩!”胆子够肥,身手又敏捷,走路爬山不带喘的,比山上某些人要强多了! 男孩一脸见鬼的表情瞪着自己师傅,不满地嘟着嘴说:“上一次在瓦窑村里遇上的那个病人,师傅也说是男的……”其实人家压根就是一个长相豪爽的壮妇而已。 “还有上一次遇到的那个骗子,明明是男子装扮成落难小姐,师傅不也被诓骗了银钱去……” 莫轻扬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话:“男孩子话怎么可以这么多!赶紧走了,你大堂兄正生着病呢!”言罢,一撩衣摆,信步朝前走去。 到了洋槐镇,师徒两急哄哄地朝林府走去,本欲先去拜见林老太太,不想老太太早已派人在门口候着,吩咐他们不用来这些虚礼了,直接去萱庭给林大少爷诊病。 “大哥,为何不在永州住上一宿?连夜赶回来,白白受了寒不是!”莫轻扬给林思贤问诊后到一旁开方子去了,林知义坐在床头,替他换了额上的湿布巾,嗔怪地问了一句。 在床前侍候的丫鬟红樱闻言,看着面色青白的公子,暗暗叹了一口气,幽怨地说道:“公子哪是受寒,分明是遇上不好的东西了!” 林思贤瞥了她一眼,淡漠地说道:“红樱,慎言。” 红樱委屈地应了一声,端起铜盆换水去了。 林知义好奇地看着她的背影,又回过头望望大堂兄,“遇上不好的东西?” 林思贤眉头一皱,道:“我只是……突然想起前两年溺水的翡翠姐姐……”翡翠是他母亲陪嫁的大丫鬟,却不知何故失足掉落湖中溺毙了。而当时人打捞上来的时候,他就躲在一旁看着…… 林知义闭上了嘴。 永州宁家。 “什么?没有找到玉姐儿?!” 宁老夫人听到消息,急得身子一晃,失手打翻了一个描金彩绘白瓷杯,褐色的茶汤泼在茶几上,沿着木几边沿淅淅沥沥地往下淌,很快在地面氤了一小滩水渍。 “祖母(母亲)(老太太)息怒!” 地下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站在老太太身后的陪房李嬷嬷赶紧上前替老太太揉胸口,一边小小声劝慰着。宁老太太急喘两口气,一把推开李嬷嬷的手,怒道: “我能不气么!说好了四月初二出门送那孩子回家的,现在都初三了,人不但没找到,连个消息都没有!这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怎么跟她家人交代!” 房间里静默一片。 好半饷,宁家大老爷才犹豫着说:“母亲,表妹不是要再嫁了么?” “就算她要再嫁,玉姐儿也是她的女儿!绝对不可以出事!”老太太气哼哼说道。 “可是,表妹她……这个时候将玉姐儿送到咱们这里来吃斋念佛……”宁大老爷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意味深长说道,“说是替父行孝,个中缘由,谁人不知。” 老太太眉头微挑,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视线一扫,看地下黑压压的都是人头,她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道:“都起来吧。” 众儿孙们恭恭敬敬地爬起来,又劝慰安抚了一番,这才被各自的老子娘给撵出了正屋,房间里只剩下了老太太和她的三个嫡子,门也关得严实,守门的是老太太的两个心腹陪房嬷嬷。 宁老太太端起丫鬟重新沏的碧螺春,呷了一口。 “说吧,你们有什么主意。” “据儿子所知,这玉姐儿在公主府上并不受重视。”看着厅中都是自己的至亲,宁大老爷斟酌一番,不再遮遮掩掩,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在宋驸马走了以后,殿下就没见过这孩子几面,这一次更是在新驸马进门前将孩子送走……”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殿下不打算再要回玉姐儿了?” 第四章 宁府 [本章字数:201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14:15.0] ---------------------------------------------------- “这只是儿子的猜测。公主殿下借口要玉姐儿替前驸马守孝,将她送到京城外的庵堂中过了三年清苦日子却一次也没有去看过那孩子,可见那孩子是极不得殿下的宠的,甚至是在将玉姐儿送离京城的时候,连孩子的奶嬷嬷也招回去了,只派了几名仆人将孩子送到永州,交由咱们家暂为照顾……” “再怎么不得宠,那孩子也是殿下的女儿,前驸马的唯一血脉,那可是要送往宋家的!”宁老太太打断他的话,头痛地揉揉额角,“你倒是说说,咱家上哪去找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来赔给宋家!”看三个儿子又噤声了,她心火更盛,骂道:“上一次香而已,也会将孩子弄丢!还被绑匪借机敲诈勒索!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孩子是自己走丢的还是真的被人绑了拐了!也不知道你们的蠢媳妇是怎么办事的!一个两个眼睛都长到后脑勺去了?连个孩子也看不好!……” 絮絮叨叨骂了好一会儿,老太太觉得口干,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宁大老爷趁机发话: “儿子倒是想到一个办法,可以暂时解了眼下的窘迫。” 宁老太太掀掀眼皮,暂时消了火。“说吧。” “咱们可以找一个年龄相仿,性子恬静又聪明的孩子暂时蒙过去。”大老爷刻意压低了声音。宁二老爷三老爷一惊,抬头,面面相觑。不待他们拒绝或是反对,老太太火气又上来了。 “蒙?你当宋家人是瞎的?会不认得自家的孩子?” “母亲且听孩儿解释。”大老爷擦擦额角的汗,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详细述说了一遍。 “你是说,那宋家除了在孩子抓周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后就没再见过?”听到别家的八卦,宁老太太来了精神。 “宋家并不看好这门婚事,当初宋驸马进驻公主府,也是不甘不愿的,听说他与殿下的感情并不好。”驸马英年早逝,应该也是因为心情低落,郁郁寡欢。毕竟是圣上钦点的状元,又赐婚为驸马,别说和离了,连纳一房可心的小妾的希望也没有,更是绝了他出仕的路,是个男人都得郁闷死。宁大老爷在心里唏嘘一番。 “宋家祖籍扬州,离京城上千里,自从宋老太爷致仕之后就不常往京城走动了。认识玉姐儿的人,却都在京城。在永州地界,知道玉姐儿真正身份的,也就咱们三房人。只要动作严谨些,过个两天再找一个年貌相当的女娃儿出来顶替,说是找到玉姐儿了,因为受惊暂时养在别院,外人也不会晓得内里情由。” 大老爷话音刚落,二老爷立即跳起来反对。 “荒唐!实在是荒唐!大哥你怎么不想想,玉姐儿再不得宠,那也是圣上的嫡亲外孙女!皇族血脉又岂是吾等可以混淆的!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抄家灭族的!” 宁老太太被唬了一跳,就又有些犹豫了。 “那二弟的意思,咱们自认看护不利,现在就书信一封,向今上、向公主殿下请罪?”大老爷脾气也上来了,冷笑一声,面色不虞地看着他。 二老爷张了张嘴,面露愁容。 现在他们自动承认走丢了公主殿下的长女,也是死罪……他倒是想推给四房五房,可不巧庶出的老四老五早被自己老娘赶出门“历练”去了! 他烦躁地在堂屋中走了几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又蔫蔫地坐了回去。 宁老太太看二儿子不出声了,就又看向三儿子。 宁三老爷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说道:“要不,还是再找官府打探一下?毕竟,也许玉姐儿没事呢?没准过两天就回来了……” 宁大老爷冷哼一声,道:“官府有用,就不会出现绑匪上门勒索赎金的事了!偏偏最后还让那些恶徒在眼皮底下溜了!至于玉姐儿,过不了几天宋家等不到人,定会前来来接人,届时那孩子仍未找回来,怎么向宋家交代?” 听了这番话,宁三老爷也不敢吱声了。 宁老太太抬眸,瞥了大儿子一眼。 宁大老爷斟酌着开口:“依儿子的意思,还是……” “老太太,张管事有急事相告!”正说着,门外传来老太太陪房的通报声,众人立即噤声。 不一会,一只湿漉漉的小小的青布绒面绣花鞋被人送了上来。 “这是咱家的下人从自家庄子附近的瓦窑村里正手上讨回的。据说,是该村一名妇人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张管事弓着腰,一脸沉痛地说道。 宁老太太一手紧紧地抓着小绣鞋,悲痛地嚎了一嗓子,又觉失态,赶紧掏出手帕捂了嘴,压抑着声音低泣。 三个孝子赶紧上前安抚。 好一歇,老太太才止了哭声,用手帕抹着眼睛,精神一下子萎靡下来,连说话都是有气没力的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可还发现了旁的事物?”只有一只绣鞋,不能说明什么。 张管事犹豫了一会,低声应答:“在搜山的时候,小的次子带着几名家丁曾经跟着官兵们一块搜寻,发现河边似有人摔倒的痕迹,那坡上的草丛都被压趴下一片,还有连根带泥拔起的。再有,一个兵爷在河畔草丛中拾到一块白玉佩,上面似乎还连着黄色璎珞,那人昧下了,没有上缴……” 宁老太太眉毛一跳,紧张地追问:“可有问那人买下来?” 张管事摇摇头,道:“靖哥儿(张管事次子)当时不敢声张,只记下了那人面貌,后来又打听得那人住所,已经派人盯着了。” 宁老太太缓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不容置疑地说道:“必须将那玉佩买下!”在劫匪出没的地方拾到玉佩,还带着黄色璎珞,不是玉姐儿的又是谁的?玉姐儿人没了那是大家都不希望看到的事,可是,只要有证明身份的玉佩在,就还有办法将这事圆过去! 思及此,宁老太太眼睛一转,看向张管事,面色突然阴沉下来。 第五章 林家 [本章字数:201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15:17.0] ---------------------------------------------------- 张管事是老太太的陪房,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当即吓得满头大汗,赶紧跪下叩首,一字一句地表白自己的忠心:“老太太但有差遣,小的无敢不从!” 宁老太太点点头,和颜悦色地说:“你自然是个好的,只是你家孩子和媳妇……” “这事只有小的与靖哥儿知晓,绝对不敢向旁人多说一句!”然后他又赌咒发誓,若是多一句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云云。 宁老太太放心了,又交代了几句,便让他忙去。 “母亲,就这样放他走了?”大老爷有些担忧地说道。 “若不然呢?”宁老太太瞪了他一眼,“难道你要自己盯着人去将那玉佩赎回?” 大老爷不吱声了。 “张家好歹是我的陪房,张全禄(张管事名讳)的两个儿子还要仰仗着我的脸面挣前途,他一家的身契还在我手中,谅他们也翻不出浪花来。”可惜了……原本过得两年,待大儿媳妇完全接掌了中馈,她打算放张全禄一家出去的,现在看来,放奴文书还得拖上好几年,待事情落定,再也无人追究玉姐儿的事情了,又另做打算。只是,人心隔肚皮,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为了保守秘密,最后这张家也留不得了…… 宁老太太眯起眼睛,开始盘算家里有哪个条件合适的女孩子可以顶替玉姐儿送到宋家去。 *** “这是你家?” 一路跟着几个孩子进驻山脚下的村落,宋如玉挑剔地看着这个破落的农家小院。 正房三间,两侧厢房各两间,东厢房靠院门的地方搭了一个草棚,看着像是鸡舍。鸡舍前的那间房子是半闭合式的,三面土墙,向着院子这一面几乎是空的,只有两根柱子撑着房梁,可以看到里面黑乎乎的墙壁和灶台。 最让她不满的是,建筑主体和院墙全都是和着禾杆的土胚搭建的,屋顶也不是什么瓦片,而是纯天然的茅草。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擦!这条件比她想象的差太多了! “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去跟二婶说一声,让你在他家凑合着跟二妞住一宿。”林大宝犹豫了一会,有些为难地开口。 林大宝就是那个少年,今年十三岁了,刚开始在路上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倒让宋如玉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孩子年纪不大,身量却不矮。 两个男孩林二宝林三宝,都是大宝的亲弟弟。女孩子二妞,却是林家兄弟二叔家的第二个女儿。二妞上面有一个姐姐,快出嫁了,只在家照看菜地鸡窝猪圈,顺便做做家务,绣嫁妆,二妞还有个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今年七岁,被他老娘看得紧,当金蛋似的养着,一点活都不让他沾手,所以,排行第二的二妞的日子就过得苦逼些了。 林大宝会为难,也是因为他二婶并不好说话。只是考虑到宋如玉是个女孩子,住他家确实不太合适。毕竟,他家现在也没有女眷在家,他娘在舅舅家住着还没有回来呢! 宋如玉看他为难,晓得他二婶家不是好说话的,便不在意地摆摆手,道:“算了,就住这里吧。” 林大宝有些懊恼,都是他思虑不周!便好言好语劝说:“你……你一个女孩子跟我们几个男孩子挤一块……不好。”想到自己招这女孩子前来的初衷,他就有些憋闷,又有几分心虚。 宋如玉眼珠子一转,一脸怪异地说:“谁说我是女孩子的?” 林大宝一愣,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好几遍,心里也打鼓了:难道他看走眼了?嘴上却是诧异地说着:“你这样的穿着打扮,不是女孩子是什么?” 宋如玉将腰杆一挺,昂首挺胸地说道:“我有小唧唧的!不信你摸!” 林家三兄弟几乎惊掉了眼珠子,八岁的三宝甚至跳了起来,指着她,张大了嘴巴,吭哧了半天才迸出一句:“那你怎么穿女人的衣服!” “这是我之前的主家让我穿的!”宋如玉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原本就是替他家小姐挡灾的,没想到路上遇到祸事,也确实替那小姐挡了一劫,然后我就趁乱跑了。” “你……你是逃奴?”林大宝声音都有些变了。 “才不是呢!我可是良民!”宋如玉皱着英气的眉头,大言不惭地继续编造谎言,“不过是我叔叔收了人家的银子,哄着我扮成那小姐的样子去玩,不想路上真遇到了贼人!”然后三言两语将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儿如何被自家叔叔算计,替某大户人家的小姐挡了一劫的事说了一遍,抹了一把辛酸泪,听得几个孩子悚然动容。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回你叔叔家了?”林大宝一脸担忧。 “当然!回去不还得被他再卖一次?搞不好这一回连身契都要写下了呢!”宋如玉撅着嘴,煞有介事地说着,又开始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才发现正屋和东厢房之间有一条通道,可容两人并肩通行,她信步走去,暂时躲开了孩子们的盘问。 后头是一大片菜地,种了好几种常见的蔬菜,有苦瓜黄瓜豆角茄子,还有韭菜油菜小白菜等等青菜,全都用低矮的篱笆墙围着,表明林家的所有权。 宋如玉暗暗点头,幸好,林家虽穷,日常却是不缺蔬菜吃的,可以补充必须的维生素。 让她惊奇的是,东头靠近篱笆墙的地方,用木板竹枝搭了一个简易棚,四处漏风的样子,看着很有些不妥。 她歪着脑袋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紧跟在她身后的林大宝尴尬地解释:“这、这个……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小玉你一定累了吧!那边是茅房,若是有需要,请自便!我们就在前院等你!”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交代了要注意不要踏空了踏板,有事大声叫喊等等,这才顺着夹道回到前边忙去了。 宋如玉?了。 她望望少年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那个四面漏光的厕所,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 第六章 替代 [本章字数:2067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8 18:18:29.0] ---------------------------------------------------- 为了日后行事方便,她不得不隐瞒了自己的性别。不管在哪个时代,男子出门总比女子少了很多顾忌,行动上更自由些,以后要做生意还是行医什么的,也不那么打眼,到了必要的时候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恢复身份重新开始就好。只是,日后要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生活,一块吃饭睡觉,没准就连洗澡也是没有太多顾忌的,她就不由得一阵心虚。 万一哪天孩子们心血来潮,邀自己一块下河摸鱼游泳,她要不要去? 宋如玉纠结了。 捂着鼻子在简易茅厕中站了站,熟悉了地形地势,透过茅房两块踏板中间的洞发现下方是粪坑的一角,而茅草房后,就是林家的化粪池,她眼晕了,赶紧退了出来。 “哥哥,小玉弟弟没有撒谎。” 厨房里,三宝向大哥报告自己刚才偷偷监视得出的结论。 “小玉弟弟是站着嘘嘘的。”他一脸肯定地点头。茅房的木板间有缝隙,里面的人是站着蹲着一看便知。站着嘘嘘的,自然是弟弟。若是教宋如玉知道这臭小鬼偷看自己,脸色还不定怎么精彩呢。 林大宝又好气又好笑地给了他脑门一个爆栗,“淘气包!就你事多!这话也是可以乱说的?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哥哥心里就有些拿不准了。” 当时他们站在竹林边上等着,不多时就看到一个长相不俗的孩子由山上一路飞奔下来,来到他们跟前站定,一点也不胆怯地打量着他们,并大大方方的做了自我介绍。看对方浓眉大眼,英挺的小鼻子,胡乱束起来的头发,利落清爽,动作一点也不似女孩子的娇弱,林大宝心中就有些打鼓。只是当时自己喊他小妹妹的时候,他也没有反驳,应该是害怕他们知道他不是女孩子而嫌弃吧?毕竟,村里人捡女孩子可以当童养媳养,只有没儿子的家庭才会想要抱个男孩子养…… 林大宝暗暗叹了一口气,有些犯愁要怎么跟爹娘提小玉的事。人是自己招回来的,总不能转过身就赶走吧?而且小玉又那么小,干不了重活,少不得又要多一张嘴吃饭了。 永州,宁府。 三老爷看着眼前那张与老太太的五官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心中一片黯然。 这是他的嫡长女,是前妻留下的唯一骨血,今年只得八岁! 他知道母亲为何要挑中这个孩子,只因这孩子的相貌,长得亦与已故宁妃有几分相似! 宁妃与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自小感情要好,而宁家的飞黄腾达,也与他的这位姨母不无关联! 如今宁妃已逝,宁家又不是妃嫔的正经外家,不过是藉着老太太与宁妃所出的文慧公主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在,这才勉强维持着面上的风光罢了。偏偏玉姐儿又不为公主所喜,也不知宋家会是个什么态度,孩子这一去,还不知是何种境况呢! 宁三老爷愁眉不展,一脸忧虑,真怕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爹爹,别难过了,我去姨母家住就是了。”宁晓瑜伸出小手,抚了抚爹爹蹙起的眉头。 虽说她只得八岁,却是开始懂事了。亲母早逝,如今继母又生了弟弟,她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就有些微妙。自己的爹并非长子,没什么出色的本事,又是白身,平日里就靠替族里打点庶务在各家长辈面前混个脸熟,全赖着捐了个闲官背地里却又经商敛财的大伯父和在邻县当知县的二伯父的脸面族人才高看他一眼。若是日后分家,他们三房还不知有没有这份体面在呢! 想起方嬷嬷敦敦教诲的话语,宁晓瑜紧抿着唇,暗暗下定了决心。 只要她应下这个事情,就等于是拽住了大房和二房的把柄,不愁他们不照顾三房!便是日后自己有什么事情求上门来,他们也拒绝不得! “如何,那孩子没闹吧。”衡元斋正房,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看着恭恭敬敬站在地上的方嬷嬷。方嬷嬷低垂着头,平静地回答:“三小姐很是乖巧,已经想开了。”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这孩子,还是你教得好。”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不敢当老太太夸赞。”方嬷嬷敛衽行礼,脸上并未露出多少喜色。 老太太暗暗点头:是个知进退的。接着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务必要盯紧了三小姐的一言一行,千万不要让人瞧出破绽云云,方嬷嬷一一应下不提。 末了,老太太又招来宁晓瑜,细细叮嘱一番,又是好一顿哄,说是千万要将宋家当成自己的家、等她长大就会找机会接她回来,还画了一个大饼,许以三房许多好处,让宁三小姐没有后顾之忧,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正在上尧村自由自在地当一名村民的宋如玉并不知道,此时,有一个女孩默默的顶替了自己的身份,开始享受和承担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小玉!别跑远了!就在这附近采摘就好!” 身后传来大宝的声音,已经跑到半山腰的宋如玉停下脚步,望望苍翠青葱的山头,又回头看看林家三兄弟和二妞,撇撇嘴,抱怨了一句什么,老老实实地蹲下来开始挖蘑菇和野菜。 春播时分已过,地里没啥农活,除了除草就是浇灌,偶尔施施肥,这些事情林大勇(大宝他爹)一个人完全可以忙得过来,几个小的就在村子周围山坡野林子里乱逛,采摘野菜蘑菇药材什么的来贴补家用,偶尔还可以摘些野果子来打打牙祭,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唯一不足的是,宋如玉完全施展不开拳脚来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之前是学医的,在那个西医压倒中医的时代,不可避免的,她接触西医的时间比中医要多,临床使用的也是抗生素而不是汤药膏药!让她拿手术刀划开人体或是握着注射器扎人简直是比诊脉要容易了一百倍啊一百倍!早知道会穿越,当初她就应该选择中医的! 宋如玉懊恼地拔了一把野菜,抖掉泥土,将菜放到脚边的篮子里,手又伸向下一株受害者,眼角余光却看到草丛一动,一道绿影激射而出! 第七章 张氏 [本章字数:214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23:01.0] ---------------------------------------------------- 宋如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缩手,手上却是一痛,一种似被刀尖刺入的尖锐感由腕间传来! 她立即甩手,将滑腻腻的小蛇甩开,又眼疾脚快地上前两步,紧紧地踩住了蛇头! ??你妹的!有没有毒啊! 宋如玉吓得脸都绿了,紧盯着右手手腕上那两个小洞,左手却是死死按压住右胳膊,不住地往前推挤。看到伤口流出来的血是红色的,伤口周围只是红肿并未变青变紫,更没有发黑,她不由松了一口气,腿脚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大宝二宝三宝二妞赶紧跑过来,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青蛇,几人脸色骤变,大宝一把捉住小玉的手查看伤口。 “哥,这是小翠仙,没毒。”二宝拿根树枝拨了拨尾巴还在打颤的小青蛇,万分庆幸地说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要是被形似翠仙儿的剧毒绿色莽山蛇咬了,肯定没救了! 林大宝趁机教训起人来:“上山的时候都说了摘菜之前先拿棍子敲打一番周围的草丛,赶走虫蛇,你偏不听,这下吃苦头了吧?”站在一旁的二妞和三宝一个劲地点头附和,二宝却是很有眼色地抓起一块石头将小蛇砸死。 宋如玉苦着一张小脸,蔫蔫地说:“知道了。”刚才她在想事情啊!哪里还记得这么多!望望已经不会动弹的小青蛇,又看看自己的伤口,她嘟着嘴道:“敢咬我,我就把你给吃了!二宝,把蛇带走!今晚咱们吃蛇羹!”二宝应了一声,笑眯眯地将那蛇装到了布兜中。 林大宝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拍宋如玉的脑袋,“也就你运气好,有谁被蛇咬了还想着要收拾蛇的?早跑下山找郎中去了!” “若是不收拾它,我这不白白被咬了!然后,它再窜去咬旁人怎么办?”宋如玉不忿地说着,掏出手帕递给大宝,“替我扎扎。” “就你主意大,一点亏都吃不得!”林大宝笑着摇头,接过小手帕,却是不忙着包扎,回头吩咐二宝:“去找些金银花和牧靡草,嚼烂了给小玉敷伤口上。” “是!”二宝接令,忙忙跑开了,三宝也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二妞则是老实地站在原地,一脸担忧地看着宋如玉,细声细气地安慰她。 不一会,两个宝又跑回来,嘴巴里使劲嚼了嚼,吐出一些墨绿墨绿的泛着油光的草糊渣渣,往宋如玉手上贴去。宋如玉觉得有些恶心,别过脸并不敢看。林大宝呵呵笑着替她将伤口包扎起来。 经过这一事件,大家并不敢往草深的地方走了,只略略捡拾了蘑菇装满箩筐菜篮子,比平时要早半个时辰下山了。 偶然路过的莫轻扬就在不远处,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 这孩子,镇定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被蛇咬到出血,居然不哭闹?还冷静地立即做了应急处理,动作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莫轻扬犹豫了一会,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让徒儿接触那孩子才好,待他探明对方身份,再做打算。 *** “娘!今晚有蛇肉吃了!” 林三宝一回到家,就欢快地窜进了厨房,放下一篮子蘑菇野菜,扑到他娘亲怀里撒娇。 张氏吓了一跳,赶紧搂过儿子翻开衣服裤子上下检查,焦急的问:“是不是被蛇咬了?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要打蛇?” “不是我被咬了!是小玉弟弟被咬了!”三宝睁着明亮的大眼睛,一脸佩服的说,“小玉弟弟居然没有哭呢!”再想想自己做错事被打屁屁以后经常性的哭闹打滚,小脸儿不由有些发红。 张氏没注意孩子的小心思,直唬得站了起来。 “小玉在哪里?是不是你哥哥让你回来报信的?”张氏一边说着,放下手里正在择选的青菜,一边往外走,想要出门去接孩子们,不料在大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几个孩子。小玉正挥着包扎起来的小手,跟二妞道别。 “小玉!咋整的?手还痛不痛?”她焦急地上前一步,拉过小玉,细细观看她的脸色 宋如玉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尖,将手抽回背在身后,大大方方的说:“婶,没事了。已经不疼了!”知道女人对同性的敏感,她可不敢过多接触这个当家娘子,以免被对方瞧出端倪。 宋如玉住进林家的第二天大宝就忙忙的将林母接了回来,害得她提心吊胆地跟林母周旋,说的谎话没有一箩筐也有一篮子了,真是谎言越编越熟练,说多了连她自己也相信是这么回事了。 ??她就是一个被无良叔叔算计的可怜的无父无母的农家孩子! “这孩子!咋还跟我见外!婶可是将你当自家孩子了呢!”张氏嗔怪着,熟练地将小玉提着的菜篮子接到手中,掂着不比平常重,就知道孩子没有逞强,她的心也放下了一半儿,嘴上却是继续念叨:“这时候山上虫蛇多,以后可得注意点!大宝,去将你瑞强叔请来给小玉看看!” 林大宝应了声,放下背篓,出门去了。 林瑞强,其实并不是上尧村林家的人,他是个行脚郎中,平日里就在周围几处村子溜?,以替人问诊看病收取诊疗费过活。据说他家住在镇上,只不过他还没混到坐堂大夫的资格,这才四下里替村民诊治些小毛病来磨练自己的医术。大的病症不敢说,头痛脑热伤风腹泻什么的,他还是能治好的。 不过一刻钟,大宝就将人请来了。今天正好是林郎中在上尧村摇铃诊病的日子。 宋如玉是第一次接触古代医生,满脸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来的是个长相斯文的年轻男子,面皮微黑,身材颀长,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细棉布短上衣配深棕色的长裤,一双黑色布鞋上面灰蒙蒙的沾了些土,可见今天他是走了不少路。 林郎中跟张氏打了招呼,就替宋如玉解开布条查看伤口,又询问了几句,便笑着说:“孩子没事,不过这齿痕咬得深了些,得吃些药防着伤口化脓。”若是大人被咬了,敷些药草也就过去了,只是孩子胳膊腿细小,伤口就显得深了些。 宋如玉心神一凛:她怎么忘记了,伤口太深的话,一不注意就很容易感染破伤风的!偏她还自认聪明的绑上了手帕! 第八章 认养? [本章字数:206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26:17.0] ---------------------------------------------------- 她有些懊恼,暗自责怪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趁着林郎中开药方,她赶紧凑上前,睁大了眼睛盯着,嘴里碎碎念着“不要开黄连不要开黄连”,逗得大家都笑了。 “嘻嘻……小玉弟弟也怕吃药呢!”三宝以为他跟自己一样害怕吃苦苦的药汤,忙着上前表爱心:“不怕!回头哥哥给你买些蜜饯果子,喝完药了在嘴里含上一颗就不苦了!” 宋如玉扁扁嘴,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要大乌梅。甜的!不要咸的。” 三宝赶紧点头附和:“当然要甜的,咸的不好吃。” 大宝笑着捏他的脸蛋,“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吧?”大家再次哄笑,这回换三宝不好意思了,赶紧扑到娘亲怀里撒娇。“娘!大哥说我!” 张氏搂着三宝笑骂了几句,心里悄悄吁了一口气。 她一直看不透小玉这孩子,虽说对方年纪尚小,可是,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中总觉得这孩子很不一般,有点……成熟懂事得过了。现在看到他终于露出孩子的一面,心里不由松缓下来。要知道,这几天她可是时刻盯着这孩子,就怕他是个孬的,幸好孩子除了吃着自家锅里的饭、穿着三宝的旧衣、跟二宝一块住,并未提出过多的要求,也没有出格的举动和多余的问话,更不会往正屋来,不像是前来探路等着闯空门偷盗财物的小毛贼。 再者,小玉每天跟着孩子们一块干活,懂得自己收拾床铺衣物,自己洗漱穿衣,这么一个乖巧的孩子,焉知日后会不会有什么际遇?先就这么着吧!偶尔做些善事老天爷也会多看顾自家几分的。 傍晚,一家子吃完饭正坐在院子中闲聊,他二婶意外的来窜门了,身后还跟着二妞和宝盛(林二叔的宝贝儿子)。 “哟,大哥大嫂今晚还吃上了蛇肉了!”王氏眼尖的看到晾挂在屋檐下的蛇皮,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眼珠子却是极快地朝桌子上溜了一圈。 宋如玉挑挑眉,看向她身后的二妞。二妞低垂着脑袋,几乎将下巴点到胸脯上了,一副愧疚难安的样子。 林家三个宝看到婶子登门,赶紧站起身打招呼。宋如玉也跟着站到了张氏身旁。 王氏看到桌子收拾得干净溜光,一点骨头渣渣都没看到,心里有些不爽,暗恼自家二妞是个傻的,都吃过饭了才提起今儿老大家的几个崽子弄了一条蛇,她紧赶慢赶的,还是来迟了,人家早就吃干抹净了!让她连一点肉沫子都没沾上!于是嘴巴上也就有些尖酸起来。 “嫂子,不是我多嘴,你这家里都养了三个哥儿,再养一个,是怕人家闺女不知道你家大业大儿子多日后妯娌也多不成?”说着,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了二宝让出来的小凳子上,又很自来熟地使唤二宝,“二子乖,去给二婶倒杯茶。” 二宝应了一声,有些不高兴地去堂屋翻找茶叶末子去了。 他家没什么好茶,平时客人来了就拿些碎茶叶来冲泡,杯子里的水有点颜色也好看些。这碎茶叶是挑担子走村行乡的货郎处买来的,还要几十个大钱一包呢!二婶子又不算客人,冲茶给她多不划算!而且就算给她喝了也不会得个好字的。于是二宝磨磨蹭蹭的,抓了一把茶叶故意躲到厨房里去烧开水,半天都没有出来。 张氏听了妯娌的话,心中有些不喜:这是嘲讽她家儿子多以后出不起聘礼找媳妇不易呢! 于是面色便冷了下来。 “不劳弟妹忧心,我自会为我家孩子打算。只要他们都学好了,日后不愁没有姑娘看上。” “孩子当然是自家的好!我看大宝几个日后也是有出息的!”王氏赶紧笑着附和,眼珠子一转,视线却是落在宋如玉身上,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不过嘛……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这就不好说了。” 看对方一双不安分的眼睛精光烁烁地盯着自己打量,宋如玉心里有些发毛。 难道是这林家二婶以前见过自己? 宋如玉不着痕迹地朝张氏身后靠了靠,一只小手拽紧了她的衣服。 张氏眉头微蹙:“弟妹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藏着掖着的吓到了孩子。”说着背过手去,在那只小手上轻轻拍了拍。 “那我可就直说了,”王氏大咧咧地开口,“我看你家儿子多也顾不过来,不如将小玉交给我带着。我家只得宝盛一个哥儿,日后春妮二妞嫁出去了家里也显得冷清单薄,正好让小玉给宝盛做个伴儿!” 张氏微怔。 ??居然是为这个事儿? 她有些犹豫,抬眸看了自个男人一眼。林大勇正抽着水烟,低垂着眼眸不出声,看不出他的心思。 宋如玉暗吃一惊,悄悄打量张氏的神情,晓得她有些动摇,心中暗急。 就在她这么一分神的功夫,王氏却是抓住她的小手将她拉到了跟前,一边打量一边啧啧称赞:“瞧这小脸儿细皮嫩肉的,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哪户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儿呢!”然后又眉开眼笑故作亲切地哄着她,“小玉想不想去婶婶家住啊?婶婶让你跟宝盛一块吃一块玩耍,只要宝盛有的,你也有一份!婶婶绝对不会亏了你的!”说着,她一把拉过宝盛,将两个孩子并排拉靠在一起,乐呵呵地笑着说: “瞧瞧!这两孩子身量一般,年龄也相仿,正正是一对好哥儿!日后一块教养也便宜。” 宋如玉暗恼,不知道这刻薄的女人打的什么主意,刚才还说“不是自己肚里爬出来的不好说”,这会却又巴巴的将自己要去,安的什么心嘛!面上却是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上下打量着宝盛,看他穿着细棉布衣裤,胸前还挂着银项圈银锁,长得虎头虎脑的,面色红润,小肚子滚圆,胖乎乎的腿脚站得笔直很是精神,跟身后豆芽菜似的二妞一比,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娘养的! 擦!对自己的女儿都这么不上心了,对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更是苛刻?该不会这女人是想要自己去她家当免费劳力吧? 第九章 偷听 [本章字数:210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28:16.0] ----------------------------------------------------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宋如玉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装作羡艳的样子摸摸宝盛的项圈和银锁,吸溜一下口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王氏,问: “婶婶也给我打一副一模一样的长命百岁银锁?”她自己的那副比这精美多了,不过在下山的时候就给找了稳妥的地方藏了起来,不然她也不好在林家白吃白住不是。 王氏脸上笑容一僵,脸皮抽搐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哼了一句:“只要你来婶婶家,婶婶一准给你打一副一模一样的!” 宋如玉笑眯眯的伸手想要从宝盛脖子上解下项圈和银锁,王氏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小手,斥道:“你个不识好歹的小混……怎么可以拿宝盛的长命百岁锁!”幸好她想起暂时不能给孩子留下坏印象,立即将不合时宜的字眼咽了下去。 宋如玉惊讶地看着她,面露委屈地说:“不是婶婶说要给我一副一模一样的么?我只是想要试试带着看好不好看,婶婶再给宝盛哥哥打一副不就是了。” 王氏有些尴尬,辩解道:“这是宝盛他姥姥在他出生的时候给的,你的那副,等你住下了,婶婶肯定给你!” “这样啊……”宋如玉了解的点点头,然后就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张氏,犹豫不决,看上去像是对王氏的提议有些动心的样子,看得王氏一喜,立即朝张氏投去示威性的一瞥。 张氏暗暗叹了一口气。孩子总是受不了好东西的诱惑的……只是,王氏根本就不可能善待这孩子啊! 这会她算是琢磨过来了,王氏是想要一个免费的奴仆使唤啊!可自己又不好明着阻拦或是拒绝,也不好揭穿对方的心思,毕竟,这孩子只能算是外人,住在这里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自家跟他二叔家好歹还是亲戚,四时节礼都有往来,闹翻了也不好。 张氏怜惜地摸了摸宋如玉的脸蛋,一双细长的眼眸柔柔地看着她。 “小玉,你想不想去你二婶家?” 宋如玉看出了张氏的不舍,知道这会她脑筋也转过弯来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只要张氏不急着将她推出去就好! 可是,要怎么拒绝王氏,又不让两家为了自己交恶呢? 宋如玉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一直站在后边跟背景板似的二妞,道:“二妞也跟我一块住?” 王氏一愣,道:“那是自然。”宝盛跟自己住正屋,她是不可能让小玉也住正屋的。转而一想二妞是女孩子,两人也不能住一块,忙忙又解释,“婶那还有空屋子呢!小玉自个住一间!那房子可宽落了!” “不好,”宋如玉摇摇头,一本正经说道:“古人云:男女瘦瘦不亲。我看二妞姐这么瘦,我也不壮实,按礼法是不能住在一块的,就算不同房,在一个院子里也不行,会被人说嘴的。所以,等二婶婶将二妞姐养胖了再来同我说这个吧!”这抠门的舍得下本钱养胖二妞才怪! 大家听得一怔,待回过味来小家伙将“男女授受不亲”理解为“瘦瘦不亲”,不由哄堂大笑! 张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手抹抹眼角,嗔怪地轻拍宋如玉一巴掌:“你个滑头!才多大年纪,就知道授受不亲了!婶子也是女子,怎不见你避讳!” 小玉肃着脸说:“婶子是长辈,对晚辈我有养育教导之恩,晚辈不敢造次。”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抱着两只小胖爪子,冲着张氏深深作了一个揖。 这番不伦不类的做派,自然又是引得张氏好一阵发笑,一把拉过她,拍了她后背好几下,“这孩子,真是……” 王氏脸上讪讪的,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自家确实又养儿子又养女儿的,孩子小的时候看着还好,待过得两三年二妞也到议婚的年纪了,小玉也会逐渐长大,外人不定怎么想呢!她可是想着要拿二妞去换一份聘礼的!于是便暂时歇了要抱养小玉的心思,又闲话了几句,急吼吼地带着孩子走了,临出门还不忘了顺走大宝端上来的几个枣子,一路上哄着宝盛吃。 看来,自家想要找一个肯干活的免费劳力,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于是王氏又将怨气发在了二妞身上,只骂“赔钱货”。二妞委委屈屈地不敢吱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头。 待得他们出了院门,二宝才跑了出来,手里拎着大茶壶,那壶嘴还冒着腾腾热气。他故意瞪着眼睛看向大家,问:“二婶走了?我这才泡好茶呢!” 张氏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他脑门一下,骂道:“皮猴!这可是你二婶!下一次不许这么抠门!”说着,有些讪讪地瞥了男人一眼。林大勇似是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自顾自地抽着烟,从头到尾没发表一句意见。 二宝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将茶壶搁在桌子上,撒开手跑了。 宋如玉待大家走开,上前揭开茶壶盖,看到里边是开水,果然没放茶叶末子。她噗嗤一笑,转身也跑开了。 半夜,宋如玉内急爬了起来,看着对面床上敞着肚皮睡觉的林二宝,被子都踢到了地上,她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替他将被子捡起来,给他盖上。 现在还是四月里,别看白天阳光明媚,夜里还是有些凉的,万一生病可就不好了。 说到生病,宋如玉想起白天郎中给自己开的那张方子,里边好些药材自己是认识的,只不知花了林家多少诊金,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想着日后一定要为林家好好谋算。毕竟,王氏十句里也说对了五句,林家的境况,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三个儿子说着好听,养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等孩子大了,娶媳妇要花钱,重新翻修扩建房子要花钱,只林家就这么几亩地,一年的出产都是有数的,交完公粮税赋,剩下的小有盈余,管温饱没问题,想要进一步发展却难了。若是遇上灾年,指不定连温饱都达不到呢! 宋如玉摇摇头,恨不得自己能快点长大才好。 松缓了肚子回来,经过正屋西间窗子的时候,隐隐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提到什么“束?”“入学”“行商”的,她不由竖起了耳朵,贴在窗子下听了一回壁角。 第十章 识字 [本章字数:22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31:07.0] ---------------------------------------------------- “他爹,你怎么看的?孩子的大舅说是几家合伙凑一份子,派人跟着行商的商队跑货,赚些差价贴补家用,你看中不?” “……”林大勇没吱声。 “我晓得你看不上做买卖的,认为守着这几亩地安安分分过日子就好,可是,我这不是没办法了么!”张氏叹了一口气,语气颇有些幽怨,“过几日先生回来,二宝三宝又要上学堂去了,今年的束?倒是交上了,明年后年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哥俩个的束?也是没问题的,可是,你让大宝怎么办?早些年家里穷,大宝错过了开蒙的时机,直到最近两年才慢慢好些,只是大宝这孩子实心,看着咱两个辛苦,说什么也不肯去上学,可能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年龄大了,不好再跟弟弟们挤一块念书……我这心里,跟针扎似的难受……” 说着说着就语带哽咽,房间里安静了好一歇。就在宋如玉以为他们睡下了,张氏又断断续续说了起来。 原本林二叔家分家的时候跟大宝他家也是一样的境况,前几年过得苦哈哈的,只是他家有女儿,大女儿春妮前几个月刚定下一门亲事,说的是镇上人家,亲家给出的聘礼不少,王氏拿着这笔钱做些酱菜拿去镇上娘家哥哥家的杂货铺寄卖小赚了一笔,这才改善了林家二房的生活。加上春妮日常也绣些绣品贴补家用,只辛苦了林二武,一个人忙活着田地,插秧收割的时候王氏和二妞也会下地,实在忙不过来王氏的娘家兄弟足够多,也会帮扶一把,那几亩地倒也整饬出来了,没落下了根本。 林三叔更是娶了个好媳妇??田氏,是镇上某大户人家经营的铺子中某个掌柜的闺女,有了岳家的帮扶,林三叔自是专心做起了买卖,家里分得的田地倒是佃出去给乡亲耕种了,自家每年收些米粮当做田地的佃资,家中是既有粮又有钱,在上尧村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富户。 跟弟弟们一比,林大勇家果然落了下乘。 “更何况,咱家如今又收留了小玉,待过几天二宝三宝上学去了,你让小玉如何自处?” 张氏说了这么多,林大勇总算出声了:“先睡吧,我再考虑。”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上学么…… 他们不提醒,自己倒差点忘记这一点了。 宋如玉靠在窗子下沉默了好久,待得房间里鼾声四起,这才悄悄回了房。 没过两天,村里的林秀才从岳母家奔丧回来了,私塾照常开学。 张氏为二宝三宝准备上学所用的东西的时候,看到宋如玉在一旁好奇的打量,她有些为难。 宋如玉当然不是那没眼力介的,她只是好奇两个宝学到什么程度了而已,顺便研究一下这里的文字,因此就抓了一本二宝临摹的描红本,在张氏紧张的注视下翻开看了看。 “这是三字经?”宋如玉问。 张氏和林家几个宝一怔,奇道:“小玉你看得懂?” 宋如玉点点头,大言不惭道:“以前学过,虽说笔划多的字有时候会忘记怎么写,但还是可以看懂的。要不我念给你们听听!”说着,真的照本宣科地朗读了一遍,字正腔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是那么一回事的样子。 大伙儿惊讶不已,张氏心里咯噔一下,拉过她的小手,一脸严肃地问:“小玉,你老实告诉婶,你是不是自个离家出走的?”长得细皮嫩肉的,怎么看都不象是农家孩子!更重要的是,小玉居然还识字! 宋如玉赶紧摇头,“怎么可能!”而后眼圈逐渐泛红,委屈地说道,“有谁不愿回家?不想念自己爹娘?我是真的……没办法了……”鼻子一酸,居然真的掉了几滴眼泪。 她确实是想家的,可是,这不是没有办法回去么!就让她真情流露一把,哀悼她那没花完的钱吧! “好了好了,婶不过是怕你一个小孩子不知道轻重,偷偷跑出来累家人惦记,这不就多嘴问一句么?不哭了,啊?”张氏一把抱过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一边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只是心里仍然怀疑,这孩子生长在什么样的家庭里才会读书识字的? 宋如玉抽抽搭搭了一会,哽咽着说:“家里……有地,爹爹也帮别人做生意,娘亲识字,教过我。” 原来如此。 张氏松了一口气。虽说对他的话还是有几分怀疑,可是,最近又没有人找上门来认孩子,附近十里八乡的也没听说哪户人家丢了孩子,镇上她隔三差五的去转一圈卖掉乡土货再买些日杂,也没听说有谁丢了孩子的。至于州府……就更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了!而且,小玉的事情她家已经跟村长家打了招呼,里正那里也是做了备录的,只要两年一过,小玉就正式算她家的养子了。看小玉一点也不想走的样子,也许,他真的是不想再回到自己曾经熟悉的亲族家里去了! 这么一想,心中又多了几分怜惜。 “娘,我看小玉说的是真的,”林大宝开解自己的娘亲,“三叔家的平弟弟不也早就认字了吗!”小堂弟林平,只得八岁,却是五岁就开蒙了,比二宝三宝认字要早多了,“平弟弟现在已经学完《声律启蒙》、《百家姓》以及《千字文》了!据说,三叔还教他怎么看账本记账呢!” 这么一对比,小玉原本的家跟三叔家有些相像呢!只可惜他的叔叔和族人不慈,居然如此对待孤儿! 张氏叹了一口气,“平哥儿是个有出息的。”又看看二宝三宝,“你们也不能落后!让我知道你们在课堂上捣乱,没完成先生交代的课业,仔细你们的皮!” 二宝三宝赶紧郑重的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学习! 张氏看着三个儿子,有些欣慰,对大宝却又十分内疚,脸上就流露出几分来。 “婶,要不,等二宝三宝学了新的知识,回来再教我们吧?”宋如玉赶紧狗腿地讨好张氏,“万一他们教错了,咱们也好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课堂上偷懒不是?” 张氏乐了,伸手一戳她的脑门,“他们要是教错了,你怎么会知道是错的?” “这个……”宋如玉发愁了,苦着一张小脸,对着手指,十分纠结的样子。 林大宝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小玉真笨!只要先生没教错,你二宝三宝哥自然不会学不好!”眼神一瞥,看向了弟弟们。二宝三宝赶紧严正声明,“娘亲放心,哥哥放心,小玉弟弟也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习!先生教什么,我们回来就教什么,绝对不会教错的!” 就凭这份冲劲,日后两个宝倒真是越学越有出息了。因为,他们不能让哥哥和小玉怀疑他们的学习能力! 第十一章 身份 [本章字数:202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35:14.0] ---------------------------------------------------- “大宝哥哥,最近啥时候开市集啊?” 宋如玉挥舞着棍子敲打着脚下的草丛,一边天真烂漫地问着离他最近的林大宝。 “怎么,小玉想要赶集去了?”林大宝笑呵呵地看着她,手上挖菜的动作并不停。 宋如玉腼腆地笑了笑:“昨天我听小胖子说的,他说集市上有很多糖人和面人儿,不但做得好看,还很好吃呢!”说着,她露出向往的表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大宝笑道:“那东西好吃是好吃,可是小玉现在换牙,不能吃呢!” 宋如玉赶紧闭嘴巴,伸出小手捂上,鼓着两个腮帮子瞪他,嘴里含糊地说道:“大宝哥你次负我!” 林大宝很不厚道的笑了。 宋如玉羞恼地扭过脸,不再理他。 最近她正在换门牙,少了两颗牙齿,一说话就漏风,惹得二宝三宝很是笑话了一番,大宝也曾打趣她,张氏更是叮嘱了她不少事情,什么要注意保护牙齿,每天要勤刷牙勤漱口,不得用舌头舔牙肉牙根,不然牙齿会长得坑坑洼洼的,宋如玉深以为然。 不远处的二妞抬眸看了她一眼,露出善意的笑容,又埋头继续采蘑菇。 不多时,他们在半山腰遇上村里另外几家的孩子,大家相互攀比谁家采摘的蘑菇又大又多,或是谁摘的果子又香又甜,然后相互交换意见,说东边他们走过了没啥好东西,西北边又是谁谁路过了,有陷阱大家要小心,然后就是插科打诨玩闹一场,就又得一日。 宋如玉悄悄叹了一口气。她啥时候才能到镇上去了解一下市场行情,想法子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啊!农家娃的日子,朴实是朴实,可是,也太没有干劲了!她可不能困在这山沟沟里一辈子! 她开始烦恼:当初是不是找回这具身子的生身父母比较好? 江南,金陵。 “小姐,船快要靠岸了,您要不要到岸上去游玩一番?听张管事说起金陵的富庶繁华,不比西京差呢!” 丫鬟秋月一边替小主人梳头,一边笑盈盈的提议着。 一旁摆放早膳的春雨亦点头附和:“是啊,小姐,路过金陵而不入,岂不太可惜了!日后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一趟呢!” 宁晓瑜??现在应该改名为宋如玉??看着镜中略显苍白消瘦的小脸,原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眸中含着蒙蒙雾气,一副娇柔虚弱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的,奈何从没出过远门的自己头一遭坐船,吐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真恨不得自个化身为鱼,从江水中游着去。一直跟自己寸步不离的方嬷嬷也晕船了,无法很好的侍候她,刚开始的时候硬撑了两天,第三天就告病了躺在隔壁房间休息,让她颇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身边没有知情知心的老人儿跟着,自己说错一句话或是做错什么事露出破绽来,于是这段时间她越发的沉默寡言了。好在身边除了方嬷嬷,其余几个丫鬟都是临出门前祖母新买的,并不知自己的身份,倒也平安的过了这些天。 至于宋家的人…… 宁晓瑜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前来接人的宋家五爷宋必真虽说对她不太亲热,话也不多,却也没有冷着她,还体贴的让船家备下一些止吐的草药和防止晕船的药油,让她多少缓解了身体上的不适,就连方嬷嬷,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看得出来,五叔叔只是面冷,心地却是良善,并不难相处。叔叔带来的仆从也是知礼守规矩的,虽说没有上赶着讨好自己和套近乎,却也恪尽职守,她的一应饮食起居都是按着正头小姐的来,管事嬷嬷也认真仔细的询问了自己的喜好和习惯,其他丫鬟也从未在言语上挤兑自己或是给自己眼色看,可见宋家的门风严谨。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看来,在宋家的生活,很值得期待呢! “秋月,你去问管事的,船停留多久。再问问五爷,我能不能到岸上走一圈。”宁晓瑜有些期盼地吩咐道。 秋月愉悦地应了一声,飞快地替小姐别好绢花,戴上项圈,又收拾好梳妆匣子,这才行礼退下。春雨也高兴地上前请小姐入席用膳。 得了消息的宋必真终于松了一口气。 十天了。 整整十天,这孩子与自己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从未向自己提什么要求,小小的人儿,沉默寡言的,一双水??的大眼睛隐隐透露出不安,不敢过多的指使下人,每次船靠岸自己都上岸给她买些小玩意,她都会小小声的道一声“谢谢”,懂事得让人难受。 ??这就是大哥唯一的骨血。 可惜的是长得并不像宋家人,倒是更像她的母亲…… 宋必真微微蹙眉。 想到曾经的大嫂,那个不着调的女人,虽然身份尊贵,他却很是看不起这样仗着权势又不知所谓的愚蠢妇人!只可惜了一身才华的大哥空有抱负却不得施展,居然配了如此蠢妇!更可怜的是侄女儿,丧父又被亲母抛弃,幸好祖父和父亲决定将她接回好好养育,他亦会将她当成亲女一般的疼爱! 早膳过后,宋必真带着小侄女上了岸,租了两辆车,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最繁华的街道,陪着她逛了好些女孩子喜欢去的店面,买了一堆礼物,有给她的,也有给家中子侄和女眷的,很快那些装点精美的匣子包裹就塞满了大半个车厢,宁晓瑜难得的露出了欢愉的笑颜,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显得灵动活泼了几分。 放心不下的方嬷嬷也撑着逐渐好转的身体跟了出来,看到自家小姐跟宋家人相处不错,在心里念了几声佛,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宁晓瑜不着痕迹的瞥了嬷嬷一眼,小手无意识的抚上胸前挂着的璎珞项圈,圆润玉佩上的纹路清晰地烙在了手心,渐渐蔓延至心房…… 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只能是宋如玉!再不是宁家可有可无的三小姐! 第十二章 市集 [本章字数:20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37:37.0] ---------------------------------------------------- “姆姆,这个怎么卖?” 逢六逢十,洋槐镇上的集市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身形娇小的宋如玉蹲在一个卖酱菜的中年妇人面前,指着眼前的几个大瓮,大声问话。 “萝卜干三个钱,榨菜丝五个钱,呛菜五个钱!这边小罐的,一罐子二十文,若是你自带罐子盛回去,算你十五文!”那中年妇人将包好的酱菜递给采买的小媳妇,一边收钱一边利索地回答着。 小玉纠结她说的计量单位,不知是一斤还是一包还是别的什么,那妇人见她没了声音,抬头一望,笑了。 “哟!哪里来的小娃娃!跟年画上下来似的!小哥儿想要什么,姆姆绝对称足足的给你!” 宋如玉腼腆的笑了笑,觉得嘴巴凉丝丝的,又赶紧伸手捂住。 旁边卖干货土货的大姑子小媳妇的见她逗趣,不由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趣起她来,引得一些前来采买的顾客也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蹲在七八个摊位外卖蘑菇青菜竹笋的林大宝见状,赶紧跟买菜的客人交接好钱物,讪讪地上前跟诸位乡亲们打了招呼,将这不安分的小东西给拖了回去。 “小玉啊!不是哥哥不给你去耍,实在是集市人太多,这鱼龙混杂的,万一有拐子将你给抢走了怎么办?”林大宝苦着脸,再次展开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训话,将那些拐子说的又恐怖了几分。 宋如玉十分赞同的点头,大声回答:“知道了!我一定不会离开大宝哥哥太远的!” 结果大宝刚开始招呼又一拨顾客,宋如玉转身却又跑到另一边去了。这一次她的目标是卖零散药草的老伯伯,询问一些常用药材的价格。 药草的价钱自然比青菜萝卜要贵些,只是不好打理。除了从土里将药材挖出来,还得晾干,或是焙干炮制去除多余水分,有些单纯取用茎块、果实的,还得小心注意不要弄伤了药用的根茎果实,这些细致又麻烦的工作,还真不是一个没经过培训的八岁孩子应该掌握的。 宋如玉发愁了。 “小玉,走路看路啦!你都撞了几次了!” 某个家伙在第三次没有避让开迎面而来的行人再次撞到人家腿上的时候,林大宝终于无奈的出声了。要知道,他背着箩筐又牵着孩子还要避让熙熙攘攘的行人已是不易,偏偏小的这个还在神游,自己一刻都分心不得!天知道他有多担心兜里的钱袋会不会被贼子趁乱摸了去!要知道,刚才他已经发现身边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了! “哦,大宝哥,我会注意的。”宋如玉再次保证,只是看她的神态并不太将这类小事放在心上。反正她是小孩子嘛! 林大宝牵着她的手紧了紧,突然将她拉至街边某个商铺门边,蹲了身子替她整理有些揉皱了的衣角,小小声凑近了说道:“这里拐子多贼也多,哥哥不能分心照顾你又照顾银钱和背篓里的日杂干货,你自己醒神些,千万不要松开哥哥的手!” 宋如玉心神一凛,总算是听进去了,忙不迭的点头。 “我一步也不会离开大宝哥的,也不会松手!” 林大宝松了一口气,认为小玉还算是个懂事的孩子,就又牵着她走,慢慢离开人潮汹涌的市集。这一次宋如玉果真没有再东张西望,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还不行,另一只小手也紧紧的拽住了他的腰带,弄得林大宝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说什么,只想着快点回家才好。 “呸??晦气!”街头拐角处,两三个小商贩打扮的年轻男子不忿地朝地上唾了一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几句,分头散开。 一直忙着赶路的两人并不知道,他们确实是被人盯上了。毕竟,宋如玉这样的长相,跟乡下土生土长的孩子们一比,还是很招人眼的。 回到上尧村,看到熟悉的景致人物,宋如玉终于松开了林大宝汗腻腻的手,不着痕迹地将小手背在身后擦了擦,一路欢快地向前跑去。 她的目标是村子里洪大婶开的杂货铺子。 “婶,你这都有什么下饭的作料和拌饭吃的酱菜啊?” 宋如玉昂着小脸,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柜台上摆放的糖果,问的问题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弄得洪大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她望望小家伙,又看看台面上的各色糖果,笑眯眯的问:“小玉你这是看哪里呢?大婶柜台上摆的可不是给你下饭吃的酱菜!” 宋如玉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视线终于瞟向了靠墙放着的一溜陶土大瓮,问:“有没有酸笋啊?” “哎,那些笋子哪能做酱菜,一股子涩味,泡都泡不掉!也就趁着鲜嫩的时候能灼水再过了油锅炒着吃,那可是城里人才捧的败家吃法!你要想吃好味道的酱菜,婶子这里有脆三鲜,保准一小碟就能让你吃下两大碗饭!”说着,洪大婶从货架上拿了一个小碟子,用长长的筷子从最靠外边的大瓮里夹了一些细长条的酱菜出来,放在门边的小矮桌上,又塞了两根比牙签粗一些的竹签子到小玉手中,“尝尝,婶子绝对不骗你!” 已经赶上来的林大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洪大婶抱歉的说道:“婶,都是我没有看好小玉,给您惹麻烦了。”家里也有自个弄的酱菜,他真的不舍得花这几个钱在外头买……可是,刚才在集市上,小玉也没有缠着自己买东西,二宝三宝每次到镇子上都会要求这要求那的,相比起来,小玉就懂事多了。 林大宝摸着钱袋,纠结了。他倒是想买糖果安慰小玉,偏偏小家伙在换牙! 宋如玉三两下将脆三丝吃完,点点头,赞道:“好吃!鲜脆爽口!”萝卜丝榨菜丝芹菜丝,确实脆,不过口味仍比不上某品牌生产的脆三丝。她记得有用黄花菜取代芹菜的,镇子上也有脆三丝卖,是红白萝卜拌榨菜丝,看来,各家做法都不同呢! “小玉喜欢的话,哥哥给你买些回去下饭吃?”林大宝还是从兜里摸出了几个铜板,宋如玉目光一凝,赶紧摇头摆手。 第十三章 尝试 [本章字数:20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40:43.0] ---------------------------------------------------- “不用了,我就是尝尝鲜。咱家里不也有酱菜么?”然后她回头对洪大婶道:“等我以后挣钱了,再来向婶子买上一罐两罐的搬回家,天天下饭吃!”最后还不忘拍上几句马屁,“婶子做的酱菜最好吃了!” 洪大婶笑呵呵的,并不介意小孩子无伤大雅的贪吃小嘴头,不就是几根菜丝么!而且小玉的身份在村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这孩子过得小心翼翼的,洪氏便又打趣了几句,赶紧让这两个孩子回去,以免大人担心。 沿着村路又走了半刻钟,才到了山脚下的林家,院门是半掩着的。 林大宝率先推门进去,宋如玉紧跟着,就看到林大勇坐在西屋屋檐下,手脚利索地编着簸箕,脚边已是整整齐齐的堆码了好几个编好的簸箕,看着很是结实耐用的样子。 宋如玉小小的吃惊了一把。没想到,大勇叔居然是居家的一把好手,不但会种地,还会手工活计!前几天她才看到大勇叔自个修理农具和有些摇晃的桌椅呢!难道这个时代的农家男人都是全能的?当然,除了做学问这一项。 “爹,我回来了。”林大宝是个孝顺的孩子,出门进门都要跟大人打招呼,宋如玉也老实地唤了一声“林叔叔”。 林大勇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忙着手上的活计,嘴上却吩咐着: “锅里有熬好的白粥,桌子上有馒头,自个去捞些酱菜出来沾着吃吧!你娘有事回你大舅家了,今晚不一定赶得回来。” 林大宝应了声“知道了”,放下背篓,一样样的将背篓里的干货和盐巴白糖什么的拎出来各自放好。 宋如玉知道张氏这是回娘家商量做生意的事去了,只是,他们家的资金…… 她眼珠子一转,待林大宝收拾好了,就扯着他的衣袖道:“大宝哥,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咱们家里有没有空置着的大瓮?就象杂货铺里泡酱菜的那些。” “你要大瓮干啥?真想做脆三丝啊?”林大宝以为她还在对脆三丝念念不忘,有些好笑的轻轻敲了她脑门一下,“洪婶子家里的作料是特制的,她有祖传秘方呢,做出来的东西当然跟别家的不一样!” “我也有祖传秘方!”宋如玉不服气地哼道。 第二天,张氏回来的时候听儿子提起这事,吃了一惊。 “小玉真是这么说的?” 林大宝点头。 张氏犹豫了一会,道:“那瓮也不费什么银钱,就买一个新的给他弄吧!”这孩子,别看他年纪不大,却是个执拗的,无怪乎敢私自从叔叔家里逃了出来。至于他说的制作泡菜(其实只是酸笋)的祖传秘方,张氏是不太相信的,就算他家之前真有这样的秘方,可是,你能指望一个孩童记得住什么?兴许只是模糊记得家人不全的手法罢了。 一个两尺肚径的圆口大瓮也不过十几二十个钱,权当给孩子买糖果点心了,反正这段时间小玉干活卖力,一点也没有给他家添麻烦,也算是个小小的鼓励吧! 得了母亲的准信,林大宝从邻村瓦窑村专制陶器的李师傅家买了一口瓮,搁在板车上推了回来。 宋如玉小小的兴奋了一把,想着日后要是能靠这个挣到自己的饭钱,底气就足了很多。现在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只求三餐温饱,衣食自理,不再增加林家的负担即可。 在林大宝的帮助下将大瓮里外都刷洗干净,晒干,次日一大早,宋如玉起床就烧了满满一大锅水,然后熄了柴火,等开水自己凉下来。 一旁做早饭的张氏看到了,没说什么,宋如玉却跟她解释:“做这个笋,一点油沫子都沾不得!婶婶可得帮我看好了,待会我跟大宝哥去挑多多的嫩笋回来!”当然,也会填补柴薪,这个她抽空自个捡拾就可以了。 张氏笑着应了,看着小家伙忙里忙外的准备挖竹笋要用的工具和背篓,心里又有些酸涩。二宝三宝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只顾着自己玩耍呢!至于小玉的身世…… 晓得要如何制作泡菜的孩子,总不会是富贵人家的吧?这么久都没有人找上门……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垂下眼帘,专注于手上正在和着的面团。 腌制酸笋这活没啥技术含量,唯一的要求就是全程一点油星都不能沾上! 因为不太确定这里的人是不是喜欢这种酸中带着鲜甜、却又隐隐有些甘涩的味道,宋如玉第一次没敢弄太多,只泡了大半缸,然后盖上盖子,用封泥将瓮口封实,就撒手不管了,每天该干嘛还是干嘛去。 林大宝好奇的问:“小玉,那泡笋……不用加酱料?” “不用!”宋如玉正蹲在一株植物前研究这究竟是不是自己之前在那个世界见过的药草,头也不抬地回答。而后她似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板着一张小脸嘱咐林大宝: “大宝哥,腌酸笋这事,你可谁也不能说啊!” 林大宝笑笑,点头应下,继续往山上走去。半山腰下平缓一些的地方都被村子里的孩子们翻遍了,蕨菜一点红什么的几乎绝迹,甚至连生长能力茂盛的雷公根等普通药草也被拔了七七八八,不往山里深一点的地方走,几乎采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宋如玉看他走远了,赶紧将这株似是而非的植株挖了,随手扔到篮子里,屁颠屁颠的跟上。没几步,又见了一株类似的,她照样铲除,收归己用,就这么一路挖了不少。不经意间抬头,发现不远处长着大片的薄荷。 这玩意,简直是疯长了啊! 宋如玉咋舌,想到自家菜地边上也长了几丛,就没放在心上,继续追着林大宝的脚步去了。不想才往上又爬了几十米山路,就看到林大宝行色匆匆地往下飞奔而至。 “大宝哥,怎么了?”宋如玉看对方脸色十分难看,赶紧停下脚步,关心的问了一句。 “小玉,你往上走快些!有个公子被毒蛇咬了,就坐在那株香樟树后!你陪着他说说话开解开解,我下山去找郎中!”林大宝不带歇气的说完,拔腿又往下飞奔而去。 宋如玉愣了一下,赶紧往上走。 第十四章 救人 [本章字数:2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43:16.0] ---------------------------------------------------- 来到林大宝指的那株香樟树后,果然看到一名少年背靠树干坐着,脸色青白,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在发觉有人靠近后,缓缓张开,露出黑漆漆的眸子,灿若星辰。 ??这、这人长得真是好看啊!比她在村子里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好看! 宋如玉愣了一瞬,视线胶着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对方亦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不语,淡薄的双唇微微抿紧。 宋如玉收回目光,视线往下一扫,看到少年左脚挽起的裤腿在膝盖下方打了个结,将小腿紧紧的束缚住了,腿肚子下边两个黑红色的小孔还在缓缓往外淌着发黑的血液。他的小腿已经肿胀起来,伤口附近青紫一片,让人看了渗得慌。 宋如玉脸色微变,赶紧蹲下来,替他使劲地往外推挤毒血。 “有小刀不?”她问。 对方默了默,伸手往一旁指去。 宋如玉顺着他颤抖的手指看去,只见两三米外躺着一条两指宽的蛇,身上有着红黑相间的纹路,吓得她跳了起来! 再仔细一看,那蛇根本就不动了,头尾都掩映在草丛中,宋如玉大胆地上前一看,蛇头处插着一柄小刀,将那蛇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她不放心地拿根棍子捅了捅,确定这家伙早已死透,便小心翼翼地拔了刀,抓了一把薄荷叶子在那刀刃上擦了擦,转身回到樟树下。 少年戒备地瞪着她,宋如玉咧嘴笑笑,又赶紧闭上,执刀的小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道:“我得切开你的伤口,让毒血流出来快些,不然你这腿保不住了。” 少年不语,只盯着她不放。 宋如玉没有多想,走上前,蹲下,动作利索地在蛇咬的伤口上划开一个十字,黑浓的血液就这么涌了出来! 少年闷哼一声,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却又紧紧咬住下唇,双手下意识地随着宋如玉的动作推挤着小腿上的血脉! 后来这个小鬼头又做了什么,意识逐渐模糊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孩子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自己的小腿一时肿胀又一时舒缓,原本麻木毫无知觉的腿脚居然也感到了一丝丝凉意,粘粘的,滑滑的,像是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上面抚过…… 三天后,林家大少爷缓缓张开了眼睛。 “少爷!少爷醒了!”一旁看护的丫鬟喜极而泣。 “快!快去通知夫人和老太太!” 林思贤瞪着湖水蓝色的帐顶,又转过脸看看房间里的摆设,正是自己熟悉的居室。 他……没死?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旁的丫鬟翠柳赶紧上前搀扶,泪眼涟涟地念叨着“菩萨保佑,少爷终于没事了”,一边熟练地扯过床榻上的两个枕头,给公子垫在腰后,一边柔声询问:“少爷想要吃些什么?” 林思贤没有理会这些,只是有些发怔地盯着掩盖在湖缎锦被下的自己的脚,觉得左下肢有些麻木,几乎感觉不到腿脚的存在!他心神俱裂,又惊又怒地伸手一把扯开盖在身上的被子! 在翠柳的惊呼声中,林思贤缓缓松了一口气。 ??还好,腿脚还在! 他试着动了动,左脚却仍然是毫无知觉! 林思贤脸色又沉了下来,抬眸看向翠柳。正待询问那日的情况,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以及丫鬟殷切关怀的惊呼声:“老太太您慢些,大少爷已经苏醒了,不会有事的!” 不一会,“贤哥儿”“贤哥儿”的呼声随着门帘的掀开清晰的传入耳中,头发略显斑白的老太太搭着丫鬟的手,踉踉跄跄地快步奔了进来。 看到靠坐在床头的大孙,林老太太叫了一声“我的乖孙”,几乎是向前扑着来到了床前!之后就是“肝啊”“肉啊”的抱着孙子嚎啕大哭,然后又伸手轻轻在他身上挥了两拳,怒斥道: “你这孩子,就是不听劝!好端端的,跑去神医门做什么?你想认识神医,下帖子请他登门不就好了,却又偏偏要自作主张,甩开长随小厮的跑到那荒山野岭中!这是何苦来哉!”边说着,边掉了几粒金豆子,一旁的丫鬟赶紧温言细语地慢慢劝着,老太太这才逐渐止了哭声,只拿手帕擦眼睛,不时哽咽两声。 林思贤心中有些愧疚,害祖母担心,确是他的罪过,便放软了声音安慰道: “这不是没事了么……” 话方出口,这才觉得嗓子眼似要冒火似的,干涩火辣,难受得紧。 “水,快端茶水来!”老太太忙忙地吩咐着,又训斥起房间里的丫鬟,“养这么多丫头都是干什么吃的!哥儿醒过来了也不晓得先喂些水,又不打水给哥儿洗漱,你们这是心大了都留不住了不是?!” 一堆丫鬟吓得花容失色,赶紧下跪懦懦地喊着“奴婢不敢”。翠柳和红樱利落地打了水倒了茶,一齐端到了床前。 “少爷,请用茶。” 忙乱了一通,执掌中馈的林府二夫人卫氏也抽空来探视了,又是好一通安抚。 梳洗用膳喝药,劝抚送走了老太太和二夫人,林思贤这才缓过劲来,得以询问那日出事之后的情况,翠柳和红樱将她们知道的都说了。 “是神医门主亲自上门诊治的?”林思贤对此并不意外,他介意的是自己会不会落下残疾。 “是。神医还说幸得少爷福大命大,救助及时,这才保下了命和左腿。”红樱说起这个,还心有余悸。据说那天大少爷给抬下山的时候,情况不容乐观,生死之数在五五之间。 福大命大么? 林思贤抿抿唇。确实是够命大的。 若是没有那对兄弟相助,自己早就一命呜呼了吧? 脑海中闪现那个水灵白嫩的小家伙举着刀子一本正经地朝自己比划的娇憨模样,他醒过神来,问:“那孩子呢?有没有替我好好谢过人家?” 红樱翠柳一头雾水,齐齐问道:“什么孩子?” 林思贤眸光一闪,“那你们给我说说,是谁发现了我,又是谁下山报信的。” “据说是山里的一个少年上山采摘果实发现了公子,也是他下山找来乡民一起将公子给抬下山的。” 第十五章 机遇 [本章字数:215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46:08.0] ---------------------------------------------------- “后来是石见和墨彩去请的神医,就近给公子诊治了。”石见和墨彩是大少爷的小厮,两人因为护主不力被抽了十五鞭,现在还在养伤呢! 翠柳红樱七嘴八舌地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学了一遍,话里话外,丝毫没有提到那个小不点。 林思贤轻轻吁了一口气,放开这个问题,转而询问有没有替他好好谢过人家,两个丫鬟忙不迭地点头。 “给了厚厚的谢礼,那家人还诚惶诚恐地推辞不敢受呢!只说什么举手之劳,当不得这么厚的礼。”“其他乡民也很淳朴,只拿了一些孩子们喜欢的小物件儿,银钱倒是都推拒了。”“最后还是姚管家发话了,说他们这是看不起林家,大家这才欢欢喜喜地收下了赏银。” 了解了事情经过,林思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看两个丫鬟欲言又止的神态,以及脸上若隐若现的忧思,他垂下眼睑,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左脚。 虽说保下了左腿,可是,神医并没有说一定会恢复如初…… 上尧村,林大宝家。 宋如玉坐在厨房立柱后的小杌子上,一边择菜,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坐在桌子旁跟林大勇和张氏聊天的男子。一名粉雕玉琢的男孩子垂手站立在那男子身后,看着老实娇憨的模样,眼睛却是有些不安分地偷偷乱瞄,忽然就这么与她的视线对上了。 男孩冲着她咧嘴笑笑,露出两排可爱的白牙。 宋如玉也朝他笑笑,继续低头择菜,然后是洗菜,切菜,正忙活着,忽然听到张氏呼唤她的名字:“小玉,先别忙了,出来一下,婶有话问你。” 宋如玉洗干净手,又在衣服下摆擦了擦,这才走到小桌前,好奇地看着他们。 “小玉,婶问你,你可得说实话。”张氏拉过她的小手,有些严肃地开口了。 “那天,是不是你拿刀子在林公子腿上划了两刀?” 宋如玉有些紧张,结巴着回答:“那、哪能啊?我又没有小刀。”该不会是她昧下那把小刀的事情被揭穿了吧? 张氏一怔,脸色有些发白,唬着脸道:“难道是……你拿镰刀划的?” 宋如玉差点没有一头栽倒。??我擦!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她赶紧稳了稳心神,辩解道:“不是啦!是那公子自个的刀,是他自己划的!” 被林家奉作贵宾的中年男子捋了捋山羊须,笑呵呵的说:“且不论那伤口是谁划的,伯伯只问你:愿不愿意跟随伯伯,学习些本事?” 宋如玉双眼倏地大放异彩。“真的?”刚才从他们谈话中得知,这师徒俩可是什么神医门的门生啊!自己心心念念想的不就是怎么重抄旧业么?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莫轻扬笑微微地点头。 “那,有工钱拿不?” “……” *** 宋如玉要离家拜入神医门的消息传开,惹得林家几个孩子一阵羡艳,就连林二婶看到她,也酸溜溜地说了几句。 “婶,那酸笋的制作方法,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旁人啊!”宋如玉收拾好衣物,不放心的跟张氏小小声交代。 “知道!婶一定不会泄露了你家的独门秘方!”张氏又好气又好笑的拉过她,利索地替她梳了个双包子头。 “就连婶婶娘家和林二叔三叔家也不能泄露哦!”宋如玉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张氏眉头微皱,心里就有些不喜。 宋如玉知晓她的想法,赶紧解释:“不是小玉藏私不想帮助亲戚,而是……这些笋子做好了,拿到镇上去卖,可以挣回给三个哥哥娶媳妇的钱!”亲戚再重要,也没自个儿子重要吧? 张氏一听,乐了,手指在她脑门上一点,嗔道:“这么小个人儿,怎的心眼凭多!山上的竹笋这么多,别说你三个哥哥,待过个三年五年的,就算再给小玉的媳妇挣上一份厚厚的聘礼也尽够了!我这一家子取用不完的!” 她昨天已经尝过酸笋,那味道确实独特,拌上蒜末和芥辣炒腊肉的话,更是好吃!比那些酱菜作料什么的都好下饭呢。若是加上少许辣子,煮出来的汤面更是爽口开胃,就连二宝三宝也赞不绝口,昨儿还多吃了大半碗!这样的好东西,拿到镇上去卖定受欢迎! “婶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看她一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神情,宋如玉急了,赶紧给张氏打预防针。 “婶婶你想啊,为啥洪大婶家的泡菜和酱料全村就独一份,就连隔壁村子的人办什么酒席的也爱上她那儿买?不就因为她家有独门配方么!我做这酸笋大家要是都觉得好吃了,都向您讨方子自己做去,婶婶你还怎么卖钱啊?”看张氏张嘴要说话,她赶紧又辩解,“婶婶一定在想:就算全村都会做了,镇上人家没有竹林,也没有笋子做不是?可是婶子怎么不想想,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会做了,旁人家也会拿到镇上去卖啊!到时候就不是咱们一家独大了!而且,竹笋也就这两个月出得多,天冷就没了吧?” 张氏开始犹豫,宋如玉再给她添了一把火。 “婶子你可得想好了,这可是关系到大宝哥哥娶媳妇的聘金,还有二宝三宝哥哥明年的束?、给先生的四时节礼。再有……”宋如玉眼珠子一转,伸手戳了戳墙壁,“眼下,这房子也该翻修了吧?”说着,墙面硬是被她抠了一小块灰渣下来,扑簌簌的落了些许土粉。 张氏脸色阴晴不定。她沉默了半晌,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依你。都依你!谁叫这是小玉的祖传秘方呢?”她算是想明白了,这笋子制作方法太简单,原材料又满山都是,若是被人学了去,她家还真是赚不到钱! “日后若是有人提起,婶子可全都推到你身上了。”张氏嗔怪地点点她的脑门。 宋如玉连忙点头:“就是这样!”只要张氏不往外说,大宝那里她已经严正告诫过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之后她又详细说了些制作酸笋的注意事项,以及售卖的最低限价,并建议张氏最好是联系酒楼建立长期供货关系。看对方一一应了下来,她这才依依不舍的别了林家人,背着没什么重量的小包袱,跟前来接人的神医门门徒走了。 张氏和林大宝将人送到竹林边上,又细细叮嘱了好些话,这才各自分开。 第十六章 入门 [本章字数:2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48:11.0] ---------------------------------------------------- 翻山越岭走了半天,中午只是稍作休息,吃了点干粮垫肚子,宋如玉跟着排行二十一和二十五的两位师兄便又继续赶路。日头西斜的时候,才看到前方遥远山头上的山门,以及掩在青山翠岭中若隐若现的建筑群。 宋如玉脚都软了,却不敢停下,提了一口气,拼命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其实,按照大人的正常速度,不应该花这么多的时间,若不是自己人小腿短,两个师兄下晌的时候就可以到达了。人家为了配合自己已经刻意放慢了速度,她也得努力不拖后腿不是? 进了山门,累得腿抽筋的宋如玉由两位十岁左右的小药童接待安排了住宿,洗漱用膳过后,听说那个山羊胡子没空接见自己,她放心地往床上一趴,睡死过去。 “那孩子没叫苦也没叫累?” 莫轻扬听着两人下山行医的汇报工作,顺便关心了一下新招收的小徒弟。 “不曾。他很顽强。”廿一如实回答。 “小玉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锐气。”廿五如是道。 莫轻扬点点头,安排了他们明日的工作,便让人退下了。 锐气么…… 并不是光有锐气和坚韧不拔的心态就能顺利拜师的,多少进了山门的子弟在神医门待了十年仍旧达不到拜师的标准,就说眼下,依旧当着药童的最年长的那一位,今年也有二十了。若是他再不能通过今秋的考核,就该断了行医的心思,收拾包袱下山到药堂药铺老老实实当一名小工去。便是去年秋季刚出道的林瑞强,现在也不过是当个行脚郎中,离坐堂问诊的资格还有些距离。 医药这门学问,不是你付出努力就一定能够掌握的。聪慧的学徒山中不缺,只是真正能领悟的,十之取五,剩下的……便是只能够跟药草打交道,倒也不失为一条路子,毕竟品性良好的药剂师也是极其难得。怕就怕那些明明掌握不好却又故作姿态、心术不正的,离了山门利用自己学到的东西去祸害人! 莫轻扬长长吐出一口气,想到前几日师叔下山一趟回来说的话,对那个叫宋玉的孩子又多了几分兴趣。 明天,就让那孩子先行入门礼吧! 次日清晨,宋如玉早早起来沐浴,换洗一新才来到神医门的祠堂,在几名长者的指引下对着几十个牌位拜了拜,又在香炉中插上三炷香,这就算完礼了。她正式成为一名小药童,开始了在山中不太轻松的学习生涯。 最先接触的,不是药草也不是医书,更不可能跟着某个大佬在一旁见习,宋如玉被安排去了杂事局,负责打扫庭院。 杂事局共有二十八名小童,七岁到十岁不等,都是才进山门半年不到的孩子,大家每天的活计是一样的,就是负责扫地,清理师兄们从药房挑拣出来的废弃品,顺便在饭点的时候帮着厨娘打饭送到各个司局中去孝敬长辈们。然后等大家吃完饭了,他们再负责将各处的碗碟收回来交给厨房。至于洗碗择菜什么的,倒用不上他们,自有厨房管事安排。 一天忙活下来,工作说不上轻省,宋如玉倒是将各个司局的大致方位和主要职能弄明白了。 神医门就是一个古典的医学院,分了医学和药学两大部分,其下又细分了数个司局,每个学徒都是从杂事局做起,之后再按各自天分和兴趣分司,由师傅们有针对的实施教学。最后学有所成、得到自个师傅的认可了,神医门将会进行考核,通过考核者,得以颁布一份类似于毕业证明的文书,然后拿去官府备案,你就有了行医资格。 看似简单,可是宋如玉打听到,近十年能够拿着文书到官府备案当了正经大夫的,只有不到二十人!也就是说,平均一年才出两个合格的毕业生! 宋如玉不由咋舌:擦!这比她读大学的时候还严格啊! 至于那些拿不到官府文书却又蹉跎不起青春的,神医门负责安排工作,一般都是举荐到各地医馆中去继续深造,或当伙计,或当制药师傅,也有自个找了路子进太医署继续深造的,总之你只要拜师了,没有找不到工作饿肚子的。 这一点,比起那个世界的所有大学要靠谱多了。难怪附近吃不饱饭的村民山民,都想着法子的将孩子送上山。可是,也有的孩子资质不怎么样,入门半年之内三次晋级没有成功就被遣退了。这不,眼前就有几个扫了五个月的地,据说其中两个考了两次试都没有通过,难道他们想扫一辈子的地不成? 宋如玉扁扁嘴,不动声色地将丢在院子里的废弃药材扫进簸箕,却意外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蹲下来拾起那几片黑乎乎的切片药材,轻轻吹掉上面的尘土,用手搓了搓,又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皱眉。 “喂!新来的,你干什么停下了,在偷懒么?”一个长相憨实的男孩子拿着扫帚走了过来,不高兴地瞪着她。这是小胖哥,姓陈,上山五个月。 宋如玉冲他笑笑,道:“没有啊!陈家哥哥,我是看这里掉了几片何首乌,还是好的,便想拾起来还给药房啊!还有,我叫宋玉。”宋如玉这名字有点娘,她从认识林家众人开始用的就是宋玉这名字。 男孩子皱了皱鼻子,盯着她的小手看了看,说:“什么何首乌!要真是好的,师傅师兄们怎么会扔了出来!一定是坏掉了的!” “就是!我看他是纯心想偷懒!”一旁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也跟着附和,一双清亮的杏仁眼略带不爽地瞪着她。 宋如玉嘴角抽了抽。欺负新人的戏码开始上演了么? 她轻叹一口气,懒得跟他们争执,握着一根小棍子在那堆杂物中翻了翻,又找到几片沾了土的何首乌,赶紧拾起,吹掉上面的尘土,随手放到了衣兜里。 “啊!我要告诉管事,说你偷偷昧下了药材!”那虎头虎脑的孩子突然高声惊呼。 宋如玉一怔,抬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第十七章 冲突 [本章字数:206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49:51.0] ---------------------------------------------------- 看到他们这里有小动作,另外两个孩子也停下了清理垃圾的工作,望向了这边,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着,言语之中无外乎“走后门”“好吃懒做”等等词汇。 说真的,宋如玉来到这里以后安守本分,除了认真干完自己那份活,确实不太爱动,对于比自己入门早的其他孩子的使唤,她压根就懒得理会。大家都是打杂的,凭什么她要帮他们干活?又不会给她多发工钱!(其实,她是连工钱也没有的,神医门只管食宿。)所以,比她年长的几个孩子就有些看她不顺眼,这时候下绊子也是为了出一口气,欺负一下新人让她服个软。 道理宋如玉不是不知道,可是,她又岂是好欺负的? 她抓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呼的一下站起来,板起小脸,两根浓密的眉毛一竖,斥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昧下药材了?” “你还好意思狡赖!那药材不正在你兜里么?走,我们跟管事说去!”虎头虎脑的男孩上前两步,抓起她的小手就要拖走。一旁的陈小胖子有些犹豫。 宋如玉手腕一转,挣开了对方的爪子,往后退开两步,站定,不屑地看着他,道:“你说是就是啊?那你说说,我兜里的是什么?” “是……是……”男孩绷着脸,努力思索着刚才对方都说了什么,宋如玉嗤道:“说不出来吧?” “是何首乌……”一旁有声音小小声的提醒,那男孩立即大声说道: “对!就是何首乌!” “那你可知这何首乌有何功效?原本是什么样子的?我拾到的是茎叶还是根块?”宋如玉闲闲地瞥了帮助作弊的另外两个男孩一眼,对方脖子一缩,只是看看自己身形比她高大,又不甘示弱地站直了身子,不服气地回瞪她。 这一下倒是无人能接上话了,气氛一时僵硬。 宋如玉撇撇嘴,不慌不忙地上前,挥动着扫帚继续清理垃圾。午膳前要干完上午的活,他们还有两个院子没清扫呢! 始作俑者涨红了脸,不服输地上前抓住她的扫帚。“你是不是心虚了,不敢去见管事?” 宋如玉不耐烦地瞪着他:“你烦不烦啊?今天活干完了?中午不想吃饭了?” “是啊,石头,算了吧,”陈小胖子上前支开石头,“咱们还有两个院子没有清扫呢!”一开始的时候他是以为小玉偷懒才出声的,现在既然人家没有拖后腿,就不应该再吵了。 石头重重的哼了一声,果然听劝地走开了。 待几个孩子整理好院子离开,正屋门帘一掀,一名头发斑白的老者并一个身着褐色短上衣的男子走了出来。 “那孩子,挺识货的。”老者捋了捋袖子,拍打掉上面的灰尘,“只可惜,他将苦苦藤扔掉了。”那堆看似废弃药草的“垃圾”是他们故意布置的考核,其中有两味药材是他们刻意扔下的,这也是各个司的师傅不定时给孩子们出的考题,旨在考孩子们的眼力,有聪慧的,没准就会被破格录取提前拜师了。这些抽查不算在正式的考核中,机会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一次,端看你有没有本事把握住。 “只不知这孩子意向是学医还是制药。”身着褐色上衣的男子微微笑道,“而且,女孩子乔装上山??倒是第一例。”也不是说神医门没有女医者,不过那些大都是各大药房和医馆选送来的,有一定的医学药学基础,学医精进些是为了适应一些高门大户人家的需求,比如有些妇人病症需要针灸推拿按摩的,男大夫显然不合适做这个,女医者就能派上用场了。 “要不要跟莫师兄提个醒?”男子摸摸下巴。貌似这孩子是莫轻扬介绍进来的,他可是主管着整个制药司。虽说没有明文规定女子不能参与制药炼药,可是,这活累不说,还很脏很苦,一般女子都不能坚持吧? 老者咂咂嘴,突然奸笑,道:“瞒着。让他吃一次亏。” *** 最后一次倾倒垃圾的时候,宋如玉趁着几个臭小鬼没有注意,偷偷溜去找管事,将她早上拾得的几片何首乌上交了,并详细叙说了在哪里拾得的,以及当时跟同伴发生冲突的经过。姓赵的管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并鼓励她好好干,宋如玉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了。 用完午膳,大家正在房里休息,门帘忽地被人掀开了,石头气咻咻地走了进来,指着宋如玉,怒道:“你!有种!” 宋如玉懒得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房间里的孩子有跟石头交好的,纷纷询问怎么回事,石头添油加醋地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紧挨着宋如玉睡在旁边铺位上的赵宁凑近她,小小声问:“你还识得药材啊?” 宋如玉咧嘴笑笑,“一些名贵药材还是认得的。”比如人参灵芝何首乌,还有以前老妈煲汤用到的药材,天麻白芷当归生地熟地党参枸杞什么的,吃都吃进去不少了,再不认识也说不过去。 赵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小声说:“你真利害。” 宋如玉嘴角微翘,想告诫他一些事情,无奈房间里大家的说话声逐渐拔高,不是聊天的好时机,睡也睡不着了,她有些不爽地爬起来,白了石头一眼,喝道:“吵什么,都不睡觉了?有这闲工夫说我,还不如多看两本书多认些药材好早点拜师学艺!” “咱们可不像你家那么有钱,还能看书识字。”有人凉凉的说道。 “就是!既然读书识字去了,干啥不去考官,怎么还到这里来跟我们抢饭碗!”另一人接道。其他几个自成一派的也纷纷点头附和。 宋如玉被气笑了,道:“我就奇怪了,不识字,以后怎么看医书开药方?” 孩子们脸色有些难看,辩驳道:“我们也不是大字都不识一个……” “跟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他分明就是走后门进来的!是来抢占我们的位置的!”想去告黑状不成反被管事训诫了一顿“要友爱互助”的石头嚷嚷道。 大家看向宋如玉的目光更为不善。 第十八章 同学 [本章字数:216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51:30.0] ---------------------------------------------------- 宋如玉嗤笑一声,懒洋洋说道:“那你说说,我怎么抢占你的位置了?你又有什么位置值得我去抢?咱们现在干的不都是一样的活么?” 石头脸色微微涨红,憋了一下没憋出反驳的话来。他的好友倒是帮着说了一句:“你若是走后门比咱们先拜师,咱们就要少一个名额了。” “对!就是这样!”石头使劲点头。 宋如玉笑了。 ??这不是拿话挤兑自己么! 她比他们先拜师,这是肯定的。因为她有基础啊!她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打杂上。 当下不服气地反驳:“那我问你们了,可识得当归?” 孩子们一愣,摇头。也有小小声说认识的。 “人参灵芝何首乌,可见过?” 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可识得白芷、白芍、土茯苓、麻黄、防风、杜仲、黄芩、黄柏?” 这下都只有摇头的分了,大家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变化,有敬畏,有嫉妒,有不忿的。 宋如玉笑笑,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道:“其实,有些我也不知道。”这些是她读大学的时候在书本上看来的,前些日子自己被蛇咬的时候看林大夫药方上有几味凉血解毒的药名似曾认识,这才慢慢勾起了自己的记忆,就不知道这里的药材跟那个世界的是不是都一样了。 孩子们一怔,突然像炸了锅似的,怪叫起来,宋如玉赶紧一巴掌拍在床尾的木柜上,低喝一声“安静!想明天就被赶下山么!”,吓得大家立即噤声,几个叫得最大声的赶紧捂上嘴巴。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甚至在门边朝外探了个脑袋,左右瞄了几眼又快速缩回,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房间里更加安静了。 “喂,小玉,跟我们说说,你是不是知道考题啊?”“是啊!是不是下一次考核就是要辨认药材?”“那可怎么办?我都不认识那些药材啊!”“我也不认识!” 别看刚才还吵得一团乱,事关自己前途,孩子们就都抛却了敌意,凑近了,小小声商讨着。管他是不是走后门的,只要他肯漏题就行! 宋如玉沉着脸,一本正经道:“下一次考核是不是要考这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有的时候师傅师兄们做事有些不对。比如……” 明明还能用的药材给扔了,需要搁在干燥地方晾晒的药草却堆在了还带着露水的草地上(虽说是连着簸箕一起放置的,也不防潮啊!),还有些明明不是同一种药草,只是相类似而已,就给搁在了一个簸箕中…… “大家需要做的,就是拾起你识得的还有用的药材,将需要晾干的药材搬到太阳照得到石板地上或是在下边垫上石块架起来放置稳妥了。若是看到不同药材放到了一块,你没有信心分拣出来的,就去知会一声当班的师兄,也不说是他们搁错,只问这些药草为什么看上去有些不同。至于旁的??目前我还没有遇上,等遇上了再跟大家讨论。” 这些是宋如玉的高中同桌、后来高考考上了中医学院的廖文文在聊天的时候透露的,她说他们的导师为了训练他们,没少干这折腾人的事情,看诊问病固然重要,学会辨识药草和了解各种药材的功效和剂量才是重中之重!每一种药材的搭配和剂量不同,产生的效用简直是天差地别! 而她在这几天里也确实遇到了一些看上去很是不妥的情况,若说没有猫腻在里面,她可不相信!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啥有的孩子不到两个月就拜师进修了,有的孩子却蹉跎半年都不得其门而入!这果然是资质问题啊! 经宋如玉这么一分析,孩子们看向她的目光全都变成了崇拜和信服,竟无一人怀疑。 因为,她说的情况,大家确实有遇上过。 从第二天开始,孩子们的积极性果然提高不少,不再是埋头只干自己的活计了,懂得要给师兄们搭把手,有时候遇上不明白的事情,都会主动去询问管事,倒把赵管事给问怕了。 “你是说,这都是那个宋玉的提醒?” 莫轻扬看着打小报告的赵管事,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次。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他连呼三声“好”,一拍板:“我就破格收了他!”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不但顺利收下了宋玉,就连其他孩子大部分也都通过了考核! *** 学习的时间是愉快的,练习的过程却是痛苦的。 特别是还有人跟你不对盘的时候。 宋如玉放下手中的苦根草,麻着大舌头,话都说不利落了,直比划着手势,好同窗赵宁同学立即递了一杯清水给她。宋如玉接过,咕嘟嘟直往嘴里灌,才灌了两大口,她突然觉得味道有些不对,立即拿开杯子,猛地起身冲到门外树根下狠吐口水。 “擦!谁暗算小爷我!”宋如玉重新打了井水漱口回来,双手叉腰,凶巴巴地瞪着正掩嘴偷笑的几个坏小子,其中嘴巴咧得最大的就是张磊??小名石头的那个混蛋! “你这个……不捉弄我会死啊?”宋如玉有气撒不出,因为这些家伙都是自己的同窗兼同级,自一年前那次考核结束,意外的居然有一半的孩子在同一次考核中通过了。这并不全都是宋如玉的功劳,孩子们当中也有聪慧的,有的原本就是医药世家的子弟。只是石头几个,确实是在得到提点后才开窍的。 神医门突然一次增加这么多小师弟,还是有史以来头一遭,也不是说他们各个都有天分,关键是……且相信一次勤能补拙吧! 赵管事直摇头,给通过考核的孩子们发放号码牌,安排进药司局学习。好巧不巧的,石头跟赵宁的号码就在宋如玉前后,就连课桌和卧铺都是相邻的,让宋如玉着实郁闷了好久。 赵宁就算了,这是个文静清秀的孩子,平时话不多,却挺热心的,帮宋如玉打饭打水的事情都做过,隐隐有小跟班的趋势。 石头为了表示报恩,也显示出自己优秀的一面??帮着小恩人吓退了几个前来找茬的,自己转过身却暗地里使小性子,偶尔会在课堂上宿舍里弄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比如在被铺里扔虫子藏石头什么的,让宋如玉是有火发不出!就像刚才,这混蛋趁着自己不注意,居然将清水换成了黄连水!真是让她苦上加苦,有苦说不出啊~~~~ 第十九章 调动 [本章字数:21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53:57.0] ---------------------------------------------------- “小玉,这次考试通过的话,接下来你打算学医,还是继续学药理?” 赵宁知道自己被石头陷害了,赶紧给宋如玉换了杯清水,看她小心翼翼喝下了,这才接过空杯子,探询地问话。 宋如玉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应该是学医吧!我也不太确定。”看对方表情有些蔫蔫的,她又补充说明,“其实学医也有些麻烦,救死扶伤什么的,我自认能力有限,实在是难以当此大任。”这里的医疗条件那么落后,什么高科技辅助器材都没有,万一哪天摸不准脉给人诊错病,那不是惹祸上身么!医术嘛,掌握基本的就好!比如诊个喜脉或是治疗蚊虫叮咬食欲不振咽喉肿痛什么的,开几帖药服用就能好转的那些小病最保险了!但是,可能吗? 宋如玉烦躁地抓抓头。 赵宁眼睛一亮,“那你是打算将来当药师了?” ……药师啊…… 只可惜我不姓黄。也没有桃花岛可住。 宋如玉在心里默念一句,嘴上却说:“再看看吧!其实我对针灸接骨跌打肿痛等外伤的治疗比较感兴趣。”内科神马的,靠摸脉确诊那就是神话!她还是比较喜欢真刀实枪的干活,原本,她就是个外科医生啊!在大学里学的麻醉学、医学影像学暂时没了用途,可是,好歹还有康复治疗学和生物科学可以派上用场!而现在,她最向往的就是认穴位! 要学这个,还真的非得报医学司不可,当药师的虽说也要学人体器官和穴位等基本常识,却不会教得这么详细复杂,他们只管发现好药炮制好药,知道药物的优劣和合理搭配就完事了。最重要的,合格的药师都要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懂得识别假药! 看来,打击制假售假的行动亘古至今就没中断过。 秋试过后,有一小半孩子没有通过考核,继续留在药司局学习,石头就是其中之一。 他郁闷了。看着好友手中的红色漆字号码牌换成了绿色漆字的,号数也重新进行了排列,行李也由现在的丁字舍搬到了半山腰的丙字舍,他身边却换了几名新近通过初级考核上来的孩子,石头心情很不好。 “喂!我说,你有打算过将来要干什么吗?” 整理好新居的宋如玉和赵宁前来安慰失落的石头,聊起了人生。 张磊认真想了想,道:“我家是因为家里穷才送我上山的,也好省了一口饭。” 宋如玉白了他一眼。“现在呢?你家还是这样?”学里每个月有两天假期,方便孩子们回家探亲,这两年石头也认识了不少药草,他又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就不信他没给家里想过挣钱的法子。就她知道的,石头就曾经挖过一株灵芝,当时不敢确定,还神秘兮兮地带上山来给她看了,结果不知被哪个小心眼的发现了报了上去,最后是神医门出了个合适的价钱买下了。那一笔意外之财,够他家嚼用两三年了。 石头嘿嘿一笑,摸摸脑门,不好意思的说:“靠卖些山货药材挣口饭吃呗!” “可是,这样也不能长久吧?”宋如玉一语指出重点,“这山中,除了各地送来深造的医药世家的子弟,基本上招收的都是附近村落的孩子吧?”也就是说,大家学的都差不多,住址也相近,既然石头会挖药材贴补家里,其他人也会这么干。本地药材一多,价格就上不去了。 “有没有想过自己去收购药草来倒卖给大药商?”宋如玉提醒他。虽说各地的药行都有派自己人上山下乡去收购药材,可是,若是石头能够做到独霸一方的地方药贩,那些人直接跟他接洽可省事多了。“特别是一些有地方特色的药材,仅此地区有的那种。”宋如玉又提点了一句。 石头眼睛一亮,大手朝宋如玉肩膀上狠狠一拍,“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嘶??你妹的!不拍我会死啊! 宋如玉呲牙咧嘴地揉着肩膀,恨不得一拳头揍到他脸上去! 石头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赵宁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宋如玉却有些迷茫了。 就在她为选择医学还是药学为难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找上了她。 “什么?你要提我当你的药童?” 宋如玉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用充满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不是她记忆力不好,实在是这家伙比年前所见的差太多了!当时还是团子一样的脸蛋和身材,如今却抽条扯长成了棍子!哦,比棍子好些,脸上还有些肉,面色也红润,看着眉眼也还带着些许稚气,只是那声音……有够难听的。比当年的林大宝还难听。 变声期的少年啊! 宋如玉暗自摇头叹气。 “为何看上我了?”神医门里新收的徒弟那么多,比自己聪明机灵的大有人在,比自己长相俊美的也有那么几个,由不得她不多想。 “因为你不属于任何派系,也不是医药世家出身的子弟。”林知义一本正经地解释,“原本让你进山门,就是师傅的意思。若不是这一年事多,你在第一次考核之后就应该做为我的药童跟在我身边……”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能有今天,全靠你师傅暗中操作?”宋如玉对这个说辞不满意了。这不是否定了自己的努力么! “非也。”林知义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的贝齿,“是因为看你聪慧又努力,知道上进,鬼点子又多,师傅这才提点我,有你的助力,我的医术会日渐精进的。”其实现在他也很努力了,虽说达不到坐堂的要求,可是看一些小病,开几张合适的方子这样的小事还是难不倒他的。对于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学生来说,已经算很好了。 ??这样的说辞可以接受。 宋如玉摸摸下巴。 而且,这是个机会。 “那,我需要做什么?”药童啊,难道是电视上演的那些专门替大夫提药箱背包裹递银针的类似于小厮的角色? “你只需要跟着我,按照我的吩咐办事就好。” “哪怕你提出的要求是不正确的?”宋如玉突然联想到电视上书上描述的那些后宅门大院里的龌龊事,什么毒死小妾庶子陷害主母丫鬟啥的,不由打了个寒颤,看对方的眼神就有些不善。 第二十章 入府 [本章字数:203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56:46.0] ---------------------------------------------------- “……”林知义翻翻白眼,“我有那么怂么!” “我事先声明,我绝对不干坏事哦!”宋如玉一脸警惕地瞪着他。 “谁要你干坏事了!我看上去很像坏人么!”林知义也恼了,忿忿地与她对瞪。 “现在没有这样的心思,难保以后呢?”宋如玉不甘示弱地挺起了胸膛,嘴上不饶人地说道,“也许有人会许以厚利,想要你开一副药让患者吃了不好也不会死,就这么拖着让他躺在床上起不来呢。或者是在孕妇分娩的时候让你开一副留子去母的药,让产妇血崩而亡呢?若是普通人家这么指使你肯定是不会干,可若是那人位高权重以权压人呢?你做不做?不做,你知晓了他的阴谋,死。做了,你手中有了他的把柄,一样是死。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林知义嘴巴张了张,想说“这绝对不可能”,只是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宋如玉又火上添油地加了一句:“到时候你会不会自个推脱干净,将我推出来顶罪?” 被对方那藐视的小眼神一瞥,林知义心中的小火苗蹭蹭蹭往上窜。 “我说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发生!只要你安分守己,我自然护你周全!” 要的就是这句话! 宋如玉咂咂嘴,安抚似的拍了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少年的肩膀,略显不耐地说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心地好信誉好,绝对做不出来这种欺师灭祖祸害百姓的事情的。”其实,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宋如玉也颇看不起那些为了多收几个诊金和药钱就将患者的病情夸大了几分的同行,虽说这样可以给医院增收创效,可是,这不是坑患者的钱么!所以当时念书的时候,她就立志要当一名外科手术医生了,开方收钱不归她管,她只管接到手术任务之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还患者一个健康的身体罢了。有些东西,眼不见为净。不过发奖金的时候她没少拿就是,貌似还拿得心安理得。 宋如玉在心里悄悄吐了吐舌头。 林知义郁闷地拍开她的小爪子,心思转了几转,对于自己先前的坚持有些不太确定了。 “那个……”他吞吞吐吐地开口。 “我答应你了。”宋如玉突然给了他这么一个答复,听得他怔愣了好一会。 “我答应当你的药童,不过不保证事事都要听从你的。”对师傅和长辈的盲从,几乎是这个时代的百姓的死穴。幸好现在的她只有各个师傅需要去尊仰,而且以后是会脱离开来各自行事的,对她日后的生活没啥妨害。至于长辈么…… 目前就只有林大勇和张氏勉强可以算做长辈,而且还不是正经长辈,他们的话自己多多少少还是会听的,只要不超出自己的底线就好。 商量妥日后的学习和工作流程,宋如玉潇洒的离开了,留下林知义独自一人生闷气。 “没想到,那孩子看得倒通透。”莫轻扬掀开门帘,由内室缓缓走了出来。走到徒弟身旁的时候,看孩子耷拉着脑袋,他微微一笑,轻拍对方脑袋一下,戏谑道:“如何,知道师尊为何只负责授业解惑,却极少下山替人诊病了么?”他口中的师尊,就是他的师叔,现任神医门门主。 “师尊是害怕卷入什么争斗中吧。”林知义闷声说道。所以老人家才离开京城远远的,来到这个偏僻的山旮旯,过着半隐世的生活。若不是那一次大堂兄被毒蛇咬了于性命有虞,林家跟神医门又有那么一层隐晦的关系,也请不动神医下山为林家大少爷解蛇毒。 “既然你知道了这些弯弯绕绕,还执着于所谓神医名医的名头么?”名气大了自然是对家族的事业有益处,可是,随之而来的,也有麻烦。名声越响,找上门的麻烦也越难以摆脱。一个弄个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林知义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好半饷,才下定了决心说道:“不为别的,单为我堂兄和早逝的婶婶,也要做出点名堂来!” 洋槐镇,林府。 “大少爷,请用茶。”丫鬟端了茶点上桌后,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林思贤脸色阴郁地盯着冒着热气的清亮茶汤逐渐转凉,变冷,好半天没有言语和动弹。 即便是喝下这养生茶又有何用?一样是拖着这病体浪费时日,再也不能去参加科考,不能金榜题名,不能在金銮殿上面圣,再不能为官为仕为母亲申冤了!不知那贱妇在背后怎么得意和张狂呢! 他愤恨地抓起茶盏就要往地上扔,眼前却突然闪现祖母担忧的神色和痛惜爱怜的眼神…… 手一抖,茶汤泼出来些许,湿了手,也溅湿了浅葱色的衣袖。星点水渍在袖口氤氲开来,染成斑点深绿,像是再也清洗不净的油污,一如他这无法恢复的左腿,成为他身体上抹不去的污点。 ……不。不能认命!神医也说自己腿脚余毒尽散,只要认真调理,虽说日后不能快速跑动跳跃,可要像常人一样正常行走也不是不可能…… 林思贤忍了忍,硬生生憋下这口郁气,将茶盏递到唇边一饮而尽,随手一抛,杯子在桌面上滴溜溜地打了个滚,在桌子边沿堪堪停下。 感受着冰冷的茶水由胸肺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左手搁在左腿上,悄悄握紧,双眸微黯。 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来得及么? “凛少爷,西府的二少爷来了。” 门外传来书童石见的通报声,林思贤视线一瞥,在屋内侍候的丫鬟素云赶紧上前收拾茶具,又拿了块抹布擦干净桌面,这才恭敬地退下了。 “请他进来吧。”林思贤慢悠悠说道。原本在内室整理衣物的红樱这时也走了出来,看门外人影将近,赶忙打起布帘子,将来者迎了进来。 “义少爷。”红樱与来客甜甜的打着招呼,视线一转,落在紧跟着西府二少身后的孩子身上,“这是……” 第二十一章 心结 [本章字数:216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8:58:52.0] ---------------------------------------------------- “这是我的助手,是个有能耐的。姐姐唤他小玉即可。”林知义随口介绍,红樱立即识趣地唤了声小玉。宋如玉点点头,道了句“姐姐好”,赶紧快步走至“恶少”身后站定,视线飞快地朝此间主人瞥了一眼,发现对方坐的位置有些逆光,映着窗外青天白日,将一张白玉般的面孔模糊了,一时看不清楚,只得收回视线,眼睛却开始不安分地朝四周扫射,暗自在心里品评一番自己这个金主的家境。 林思贤对于堂兄弟的到访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看到林知义身后那个似曾相识的孩子,不由挑了挑眉,以眼神示意:怎么回事? 林知义也没有绕圈子,直言不讳道:“这是师尊替我调教好的帮手,虽说在山门学的时间不长,却对推拿按摩针灸很有一套,哥哥不若让他试试,许是会有不同的效果。” 林思贤对于送上门的好意自然不会推却,何况这还是自己最欣赏的堂弟带来的人,当下点头应允,又问了一些这孩子的情况以及日后在时间上的安排、有无特殊要求等等,红樱一一详细记下来,自去安排住宿不提。 “宋玉?”待林知义离开后,林思贤这才有心情好好打量对方,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面善。 宋如玉赶紧收敛心神,含胸垂手,低垂着脑袋乖巧地应了声:“是,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林思贤盯着对方的面孔,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一番,却仍然无果。 宋如玉很想说没见过,只是想到对方的身份,又想起自己的身世家庭状况什么的在神医门是有记录的,林知义这混蛋也是知道的,只得老老实实回答:“公子贵人事多,不记得也是有的。去年小的与公子曾有一面之缘。” 听他这么回答,林思贤更疑惑了。宋如玉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直接进入主题。 “不知公子可否站起来走两步?” 林思贤面色一冷,一双清亮的眸子阴郁地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这种当面揭人伤疤的话,他居然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宋如玉当然不知道对方的别扭心思,看他不动,以为问题严重到站不起来,脸色不由有些难看。 ??靠!林知义这混蛋!不是说蛇毒已清,人只是腿脚不便走路有点跛而已嘛?该不会一条腿都废了吧? 心里暗自嘀咕着,人却是主动上前,伸手探向对方的裤腿就要撩起来仔细检查一番,不想一只冷冰冰的手却是将自己的手捉住了。 “你想干什么。”林思贤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迸出来的这句话,一双漂亮的凤眸中隐含怒火。 宋如玉有些摸不着头脑,傻乎乎说道:“给你检查啊!不检查我怎么知道你的腿伤到何种程度了?我得对症下药。” 她在林知义身边呆了两个月进行的魔鬼训练,可不就是为了这腿伤!原本是由神医十天半个月的上门一趟为这大有来头的林公子诊治清毒,现在毒素是清完了,可是这家伙死活不肯走路,一走路就腿脚痛,神医又不是闲着没事做天天给人哄孩子带小孩的,后来针灸泡药浴的活就交给了林知义,倒是让这兄弟俩加深了感情。可林知义也不是专门干这个的啊!他还有很多功课要学习,有很多医书病例要研究,只得再找一个干活的。结果挑来挑去,就挑上自己了。 宋如玉是无所谓啦!原本她的志向就是当大夫,尤其是对针灸和治疗外伤特别感兴趣。现如今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给自己练手,还是在腿上,又不会有性命之虞,她会放过才是傻的。治好了功劳算自己的,治不好顶多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反正神医以及神医的徒侄亲自诊治了不也没治好么!自己一个新手压根就没有压力啊! 她想得通透,拨开对方太过白皙的手再次捉住他的裤腿,依然被阻止了。 宋如玉不解地抬眸,对上一双隐含怒火的眸子,只是对方脸上却又带着一丝悲凉,霎时将她的心神给镇住了,一时不敢动弹。 眼前的少年面容依旧美丽,眉眼精致如画,只是眉宇间隐隐多了一股郁气,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凭添一股阴柔的气息,一副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他在介意她看他的腿伤。 宋如玉立即得出这一结论。 以前在医院上班的时候不是没遇上这样别扭的病人,这样的病人多半有心理障碍,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治不好了,心里头没了念想,便会在一定程度上排斥他人的亲密接触,除了主治大夫和必须的护士护工,有时候甚至连最亲近的家属和朋友都不愿意看到,每每都会脾气暴戾的将人赶走。 试想原本大家都是一样的条件甚至可能自己比其他人更优秀,突然一日遭逢变故,自己变得处处不如人了,心里头难免会有些想法,觉得有些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总以为对方是来炫耀的,或是来同情怜悯自己的,那心境落差之大不是一星半点啊!相反,对于不认识自己的人,比如同病室的病友,或是境况病情比自己更糟糕的,他们反而会释放出适当的善意,反过来安慰别人,以寻找心理上的平衡。 说白了,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有人比自己倒霉了,这口气也就顺了。这大概是大多数人的通病吧? 宋如玉轻叹一声,脑筋转了转,缓缓说道:“山下有一户人家,有个孩子也被毒蛇咬了。” 林思贤瞥了她一眼,抿抿唇,等她继续往下说,结果好一会没等到下文,只得出声问: “后来呢?” “他死了。”宋如玉言简意赅,惊得对方睁大了眼睛瞪她。 “只是山里人家的孩子,没有足够的银钱买来解毒药草也请不来神医大人,即便找上了土郎中和镇上的大夫,耽误的时间久了,生死之数原本在五五之间也变成必死无疑了。”关于毒蛇袭击人的问题,宋如玉不管前世今生都有研究过,也不是说被毒蛇咬了的人必死无疑,一是看毒蛇的种类和个头,也有些是看个人的身体素质,有的人被咬之后找不到相匹配的血清,放完毒血后只得用解毒药草敷着伤口然后再在全身涂抹药汁,或是泡药浴什么的,躺个两三天也能缓过来。 林思贤沉默了,眸光微微闪烁。 第二十二章 恐吓 [本章字数:20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03:21.0] ---------------------------------------------------- 宋如玉继续连哄带吓的唬他。 “还有的因为毒素清理不干净而让腿脚胳膊坏死的,一般都得截肢,不然全身都会受影响。先是肌肉坏死,逐渐影响到筋络、骨头,然后肝肾也会衰竭,最后再逐渐蔓延至心肺、全身。”其实这些不单单指被毒蛇咬的,大部分是因为患者遭遇事故压断了肢体某部分造成骨头坏死而不得不切除。骨伤科接到这类的病患还是比较多的,有些患者压根就是因为延误治疗而生生给拖出来的大病。 宋如玉看到这孩子脸色刷的变得惨白,连薄薄的唇上也只余淡淡的粉色,光洁的额头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着实受惊不小。 她很满意对方的反应,趁对方松手,飞快地伸手撩起他的裤腿,看到一截细瘦如柴的小腿。 宋如玉暗暗皱眉。 “你平时都不走路的?”她很不赞同地瞪着他。 林思贤微垂眼帘,嘴角一扯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这腿使不上劲,怎么走?” “拐杖啊!”辅助器材没有吗?林府这么有钱,用黄金打一根拐杖都不成问题! 林思贤咬咬牙,恨声道:“不需要!” 宋如玉立即侧目,满脸鄙夷。这厮是觉得自己走路姿势难看害怕下人笑话才赖在房间里不动的吧?难怪这脸色白得渗人!多久没晒太阳了? 原本这腿清毒以后就没事,不过是一时肌肉无力站立不稳罢了,偏生有人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得了腿疾,不愿在人前失了面子,逐日逐月的拖累下来就成这样半死不活的。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来,这笨蛋的心病比腿伤更需要治疗。 宋如玉故意摆出一副苦脸,皱眉,有些惋惜地说道:“看上去……确实不行了。” 林思贤抬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心里却是掀起一股狂潮! ??神医不是说已经清毒了吗?知义兄弟不是说慢慢调理就会好转么?难道都是骗人的? 他们……是为了安慰自己,所以才说出那一番善意的谎言? 心中一沉,林思贤面如死灰,手脚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宋如玉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你放松一些,我有独门秘方可以治好你的腿疾!” “……骗子……”林思贤垂下眼帘,微启唇瓣,轻声道,“都是骗子。”一双水润的眸子却是盯着自己的腿,目光涣散找不到着落点,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不试过,怎么知道我的法子不行?”宋如玉柔声劝说着,将手抚上他的腿,看对方没有反应,轻轻地将他左腿架到右腿上放好,对着对方左膝关节快速一击?? “你干什么!” 看到自己的左小腿毫无预兆的弹跳起来,林思贤大惊失色,赶紧按住自己的腿,抬眸,怒目而视。 宋如玉笑嘻嘻的回答:“看你的腿有没有反应啊!有反应是好事,说明没有坏掉啊!” 林思贤这下回过神来了,狐疑地盯着自己的腿看看,又望望这个笑得一脸灿烂跟偷腥的猫似的孩子,习惯性的皱眉,思考。 ??难道神医和知义说的是真的?自己只是在杞人忧天? 他悄悄动了动左腿,觉得除了绵软无力,倒没什么大碍,与平时无异。 “不信,我再敲敲你的右腿,绝对跟左腿反应一样。你不相信我的话,自己身体的反应总该相信吧?”宋如玉再接再励。 林思贤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实践一下,便依言将右腿架到了左腿上。 事实证明,两只腿的反应是一样的。 他心中暗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自己的情绪被这小鬼左右了? 林思贤抬眸重新审视这孩子,对方一脸得意,仿佛看到他身后有一条小尾巴翘了起来。 他双眸一沉,觉得自己被戏弄了,遂冷哼一声:“治不好,你就不用走出这里了!” 宋如玉脸上笑容僵住。 ??尼玛!这厮打算强行软禁?! 她眯了眯眼睛,突然想到一个可以整治对方的法子。 *** “啊哈哈哈……不要了……放开!你快放开……” 林思贤躺倒在软榻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用力挣扎,无奈实在是使不上劲,整个腰身都笑软了,只用手抠着身下锦被,不甘地捶打着。 宋如玉掂着羽毛晃了晃,又在他脚心上挠了挠,对方全身一颤,被制住的脚又往回缩,喉咙里发出像猫咪一样微弱的抗议声,单薄的胸膛一起一伏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已是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双颊似染上胭脂般,一片晕红,眸中早就蓄了两泡水,将落未落的,凝着潋滟波光,看上去真是我见犹怜啊! 宋如玉暗赞一声这厮确实长得祸水,心里也知道不能玩得太过火,遂放开他,收好了这根从林知义那里昧下的五彩斑斓的锦鸡尾羽,将这别扭敢给自己摆脸色的臭小子给拖了起来,在他身后垫了几个靠枕,让他斜斜挨靠着,又轻轻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这家伙身子实在是太弱了!体重不达标不说,就连身高貌似也不达标!跟去年见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嘛!貌似还瘦了一点! 宋如玉暗自腹诽着林府是不是克扣了这孩子的伙食,一边恶意地猜想该不会这厮不是主母生的吧?脑子里不由歪到宅斗牺牲品的问题上了。 林思贤喘了好一会才逐渐平复了气息,脸却是一会青一会红,双目圆瞪,颤着手指着她道:“你……你这个……你绝对是……故意的!”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只是衬着双颊的瑰色,不那么有震慑力。 “林公子请慎言,我这可都是为你好!我这是在检查你的腿脚的反应灵敏度呢!”宋如玉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解释。而后她从药箱中抽出一根银针,长两寸,针尖在阳光的映照下闪过一抹寒光,看得林思贤眼瞳微缩,心都颤了好几下。 “你……你……你想干什么!”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气息又乱起来,这下林思贤是不敢乱说话了,只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手。 第二十三章 石子 [本章字数:205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06:21.0] ---------------------------------------------------- “脚心光有痒的感觉还不够,还得知道痛才行。”宋如玉一脸严肃,手握银针晃了晃。空中划过一道银色弧光,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针尖已是来到了某人脚板之下两寸远的距离。 “啊??”林思贤忍受不了的尖叫起来。 “嘭”的一声,一阵冷风刮过,大门被人撞开,石见墨彩双双挤了进来。两人一脑门子冷汗,脸色黑沉似铁,四只眼睛似能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瞪着胆敢欺负自家小主人的恶人。 宋如玉眨眨眼,奇怪地问:“有事?”一只手却是揪着某人使劲挣扎的裤腿不放。 石见看到公子衣冠不整地歪靠在榻上,脸色绯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便有些心疼,又看到公子衣襟大开,裤子被扯得几乎要掉下来,他更气愤了,质问道:“小玉你这是要做什么?怎可如此羞辱我家公子!” 宋如玉望望他们,又看看身下这只,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我怎么了?我在为你家公子疗伤啊!” “你??”石见忍下一口气,指着她手中银针,怒道:“该敷药膏的不敷,该泡药汤的不泡,你这叫什么疗伤?!拿着银针是想要扎我家公子么!” “对啊!”宋如玉高兴地点点头,一脸敬佩地看着这个一心护主的小厮,直言不讳道:“可不就是要拿针扎你家公子么!砚台你真聪明!” “我叫石见,不是砚台!”石见一张粉白的小脸涨得通红。再怎么说,他也不过跟公子一般大,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最不喜被人打趣了,那让他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别人还拿他当孩子看待!偏偏对方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臭小鬼! “快放开我家公子!”石见恼羞成怒,恨声道。 宋如玉哆嗦了一下,做出一副“我很怕”的表情,手上银针却是稳拿不放,比划了一下,斥道:“关上门!想冷着你家公子害他生病么!” 走在后面的墨彩依言转身,关上门扉,阻隔了屋外的寒气。 因为公子疗伤的时候不喜旁人在一侧围观,刚才他们是站在门廊下候命的,先前听到公子放声大笑心中还稀奇来着,不想紧接着就听到了公子的惊呼,由不得他们不多心,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公子的禁令再重要,也没有公子的命重要不是。即便这个小小医师是神医门出来的又得了西府二公子的推荐,也难以保证对方是不是存了什么坏心。 这一打岔,林思贤缓过劲来了,他抬眸瞅瞅忠心护主的两个跟班,又看看板着一张小脸装模作样的小坏蛋,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宋如玉一无所觉似的,招了招手,对着两个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小厮说:“来了也好,替我按住你家公子。” “你要干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 “针灸。”宋如玉打开小药箱,拉出一个深蓝色小布袋,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数排银针。 三人脸色微变,对视了好几眼,最后墨彩硬着头皮说:“能不能换一种方法?” 宋如玉正摆弄着手里的银针,闻言奇怪地抬眸。“不施针,如何治好这腿伤?” “汤药膏药都行。”“内服外敷皆可。”两个小厮不约而同说道。 林思贤抿抿唇,没说话,视线却是没离开过那些冒着寒光的银针,眸中一片惧色。 宋如玉盯着他看了一会,道:“你怕打针。” 林思贤眨眨眼,唇角绷直了,不语。他那排斥抗拒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尼玛!都十五岁了!还怕扎针?! 宋如玉很想嘲笑一番的,只是想起实习的时候班上也有男生在献血的过程中看到针头扎到自个肉里立即晕了过去,就又笑不起来了。很可能,林美人有锐物恐惧症?这种心理疾病,一般都有诱因,也许这家伙小时候遇上什么事也不一定。 嗯……那就不能强硬的来了,免得他突然晕倒怪罪到自己头上,她的赏银就没了。 宋如玉扁扁嘴,将银针又收了起来。 既然不能施针,只好换一种法子。 宋如玉将前世自己所学所知的中西医康复治疗法总结了一下,决定采用石灸。 “这是做什么用的?”林思贤看着小家伙在炭盆里扔了一堆石子,好奇地问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宋如玉拿火钳翻动着小石子,漫不经心的回答。 “难道是我没见过的鸟蛋?你在烤鸟蛋吃?”石见抓起散落在地上的一颗椭圆形的白色石头,下意识地晃了晃。 “再晃,你也晃不出蛋黄和蛋白来。”宋如玉白了他一眼,“这些都是真正的石头。就跟你一样。”砚台,不也是石块打磨出来的么! 石见愤恨地扔下石子,一脸不爽。 宋如玉又望望在一旁端立如松的墨彩,暗中猜度林思贤是不是还有另外两个小厮叫什么笔什么纸的。 这么想着,嘴上也问了出来。 林思贤颇为意外地瞥了她一眼,道:“狼毫和素颜留在京中林府替我整理书房。” 宋如玉大感意外。“我还以为是凝峰和白雪呢!”运笔如凝峰,宣白洁如雪。 林思贤默了默,眨了两次眼才表示赞同:“也是好名,只是白雪这名过于女气了。” 素颜难道不女气? 宋如玉撇撇嘴。 “素,荤素不忌的素,言,言语的言。”墨彩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做了补充说明。 ??靠!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还荤素不忌呢! 宋如玉瞪他,他温和的笑笑,适时提醒:“再不熄火,你的石子要爆裂了。” 手忙脚乱熄了火,宋如玉将石子一个个夹出来,扔到一旁的废布上。待擦干净石子上的炭灰,又将这些热乎乎的石子逐个摆放在已经烧好地龙的地板上。 她试着踩了踩,不行,脚下打滑,因为地板太平整了。这里又没有水泥…… 难道一定要将石子埋在沙子里只露一个头?可这寒冬腊月的,总不能连沙子也炒热了吧…… 宋如玉拧着眉,视线在房间里扫视一圈,突然就有了主意。 第二十四章 初试 [本章字数:202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09:49.0] ---------------------------------------------------- “要我光着脚踩在这石子上?”林思贤瞪着地板上铺着的旧棉被,棉被中躺着上百颗小石子,正是刚才宋如玉烧热的那些。 “对啊!既然不能用针,用这样的方法来刺激穴位也是可以的。”宋如玉以前念的大学宿舍楼前方花圃中有好几条小径,就是这种铺了石子的道路,每到夏季天气热了,吃完晚饭休息了一会她就喜欢光着脚在那石子路上来回走几趟,结果读大学这几年她还真没生过什么病,偶有伤风感冒也只流两天鼻涕就好了,药都不用买,只记得晚上睡觉前她有用热水泡脚,狠狠地发了一回汗。 上课的时候老师也说过,偶尔刺激一下脚板的穴位对身体大有好处。 于是,林大公子在她的殷殷目光下踩到了石子上,结果不到一秒钟,立即吭吭哧哧的缩了脚,身子往旁一歪,石见和墨彩赶紧搀扶着他退到了椅子边上,安抚着让他坐了下来,一个揉腿一个端茶递水的忙得不亦乐乎,继而又愤恨地朝始作俑者投来不善的目光。 石见看公子眉头紧蹙,一个劲地说脚板痛,他也好奇地脱了鞋子踩上去,才站了一会立马跳下来,转过身指着宋如玉怒斥道: “恶毒小人!明知道公子腿脚不好还要用这种法子来捉弄他!就连我一个正常人穿着袜子踩上去也受不住,何况是公子!真不知你是怎么进神医门的!心肠忒坏了!真应该凛了老夫人将你赶走才是!” 宋如玉面色一沉,眸中闪过一丝怒火。 又是这样!这两天只要房间里弄出点什么风声,老太太必会派人来问询,在那些老成精的婆子和大丫鬟的眼皮底下,她压根就不能施展开手脚来真正为这家伙做康复治疗!因为只要林府这个乖孙稍有一点不情愿,大家伙立马宠着他不再让他吃苦受罪了! 难怪就连神医出手也无法治好这朵孱弱的娇花!压根就是被宠坏了! 宋如玉黑着脸走上前推开这两个碍事的家伙,抓起林思贤的左脚捏了捏,他既怕痒又难受地缩了缩,看到某人脸色不善,便忍着,没有朝她脸上踹去。 据观察,林思贤的饮食起居很正常,唯一不足之处就是锻炼太少了,特别是腿脚的锻炼,因为他压根就不怎么走路!每次出门都是坐软轿,偶尔行走也有石见和墨彩搀扶着,左脚基本上没用力。虽说每天早晚都有泡脚和按摩,只是这样的效果并不大,因为不运动肌肉就不会得到锻炼,骨骼也不会得到有效的刺激而成长,长此以往只有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矮挫!她今天只是在他身上几个穴位上使巧劲按捏了一番,这厮就虚软无力了!自己一个九岁孩童都能轻易制住他,以后他出社会了还怎么混? 宋如玉忍了忍,看对方一脸疲惫和难受,便没舍得再教训他。她脱了鞋袜站起来,直接踩到那些小石子上走了好几个来回,在石见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中又走回来,穿好鞋袜,挺直了身板站到主仆三人面前。 “若是不想自个腿好就直说,从明儿开始我再不烦你!”宋如玉微微抬起下巴,不屑地睨着他们。 “你??”石见站起来想要推开她,宋如玉身子虚晃一下,从他腋下钻了过去,回身一脚踹到他膝关节后,石见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朝前扑去,整张脸都盖在了地板上的旧棉被中。墨彩看得冷汗直冒,再偏上一尺,没准这厮就会被石子磕掉门牙了。 林思贤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黝黑的眼眸更显深沉,薄薄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 “这里就我们四个,有什么不雅的举动或是丢脸的行为也不会被外人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要你们不大惊小怪咋咋呼呼的,老太太和夫人那里根本就不会知道吧?”宋如玉不屑地哼了哼,开始收拾自己的小药箱。 一只手横过来挡在了药箱上。 “九个月。” 宋如玉不解地抬眸看他。林思贤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说道: “我只有九个月的时间。明年中秋之前,若是我不能正常行走,你也不用回神医门了。” *** 进入腊月,天气越发冷了,虽说外边没有下雪,屋内地火龙却是烧得旺盛,整个房间暖烘烘的,斜靠在窗前软榻上的男孩一手执着一本医书,一手支起撑着左颊,眼皮耷拉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没有睡过去。 满头大汗的林思贤双手撑着腋下的木杆,努力转动着身子,打算再走一个来回,只是当他回头看到闲得几乎长蘑菇的某人昏昏欲睡的样子,心里又不淡定了。他一手拽着木杆,弯下腰来拾起一块小石子,抬手,朝窗前扔去,准确无误地砸到了某人身上。 “啊!谁!谁砸我?” 宋如玉一下子惊醒了,睁大眼睛朝房间里一扫,目光落在正扒拉在简易双杠上的林思贤身上。后者小脸阴沉,不爽地瞪着自己。 她立即绽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笑眯眯的说:“什么时辰了?”转过脸望望窗外天光,自问自答道,“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说着从榻上爬下来,穿好鞋子,快步走至林思贤面前,搀着他一边胳膊将他送回内室,又跑出门外喊了一嗓子,将在耳房中烤火的石见和墨彩唤了过来,替他们主人换衣服擦身子。 待两个小厮侍候完小主人的换洗工作,一个拿着脏衣服出去了,一个端了茶水点心上来。宋如玉看林思贤掂了点心要往嘴里送,赶紧制止。 “别!现在吃了东西,还得等好一会才能趴下来呢!不若我先替公子按摩,待筋骨舒缓了再进食不迟。” 林思贤犹豫了一会,将点心放回盘中,只小小口喝了一点清水,依言趴了下来。 宋如玉熟练地掀开他腰际的衣物,又将裤子拉下来些许,露出对方纤瘦的腰肢。 这家伙!燕窝鱼翅的吃着,也没见养出肉来! 第二十五章 别扭 [本章字数:2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12:51.0] ---------------------------------------------------- 宋如玉暗暗啧了一声,心理有些不平衡,将一旁锅里蒸煮好的药袋子拎起来扔进托盘中,以手试探待温度降得差不多了,就抓着冒着热气的药包搁在林思贤腰上,林思贤轻轻嘶了一声,后背肌肉颤了颤,忍住了这热烫的玩意。 “看好了,先搁在这里按压一下,再逐渐往上、下、左右的移动,动作一定要快,力道适中,每次只按压这么一息的时间,不快点你家公子要被烫着了。”宋如玉一边示范一边详细解说,石见和墨彩在一旁看着频频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生怕错漏了什么细节。 “待你手上这药包温度凉了,再换锅里温着的。”宋如玉示意一番,在换第二包药的时候换墨彩接手,结果这家伙动作慢了些,林思贤被烫得差点没跳起来!墨彩赶紧将药包拿开,一看,公子腰际的皮肤红了一圈。 他吓得赶紧跪下磕头认错。林思贤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瞥了他好几眼,将这痛楚忍了下来,伸手一指,没好气地说:“你来!” 宋如玉哀叹一声,双手裹上布条继续工作。 没有胶手套真是不方便,这几天她的小手已经被药水泡得都发黄了! 其实这个腰脊的按摩原本不在计划中,就连神医和林知义也没有明确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只是宋如玉观林思贤的行走姿势以及日常作息有些不合理,便擅自做出了决定。原因无他,这孩子长年累月的坐着,要不就是歪在榻上看书,站立行走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看他走路的时候有些往左倾斜,为了防止孩子的腰脊长歪影响他日后的正常行走,她不得不从脑子里搜索前世的记忆制定了这一系列措施,最后又求到了莫轻扬头上,替她配置好药剂。 如今已是年尾,再过几天她就要回家过年了,虽说停止那么个把月的不理会这茬也没啥,可是,本着尽善尽美的原则,宋如玉觉得还是按部就班的给病患做康复治疗才好,缺一个环节她总觉得会影响最终结果。 所以她就尽心地教两个小厮一系列工作流程,没想到这两个看着成熟,实际上却是压根就定不下心!让他们侍候笔墨和衣食住行等日常工作还行,可是只要跟医药工作扯上关系的,态度突然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变化,怎么教都教不会! 莫不是害怕出事了担责?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宋如玉有些懊恼自己多此一举。 “咦?小玉,你还在啊?我以为你已经回家准备年货了呢!” 林知义前来窜门,看到同门师妹很是高兴,只是他这话让某人心中不痛快了。 看那两人愉快地聊着自己却插不上话,偏生宋如玉的手也没闲着,依旧拎着药包在他腰后按按捏捏,几乎没怎么看他,林思贤冷哼一声,凉凉地说道:“二弟,怎么不到二太太那里去请安?听说黄姨妈带着婉莹表妹来了。许是长途奔波旅途劳累什么的,婉莹表妹身子正有些不适呢!刚好你也放假回家过年了,得空就去看看,姨妈和婉莹表妹一准感激,会记住你的好的!” 林知义嘴角抽了抽,刚要搭话,宋如玉却将他拉了过去,指着锅里剩下的最后一包药,道:“砚台和墨水笨手笨脚的侍候不好你堂兄,你来示范给他们看看!”因对那两只心里不满,干脆连名字也给人改了。 墨彩和石见心虚地低下头,拿眼角余光偷偷看公子。 林思贤斜睨他们一眼,他们立即又低下头去,装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 林知义正愁没有借口怎么跟二太太解释,立即应了下来。只要不用去应付那个呱臊的姨妈和娇弱的表妹,什么都好说! 看林知义动作熟练的替换下自己的工作,宋如玉满意的点头,道:“这下我就放心了!过年这段时间也不愁没人给你堂兄按摩腰肢了。” “啊!原来你对我这么热心,是为了要我替你干活啊!”林知义夸张的怪叫。 “说什么替不替的!难道他不是你家人?”宋如玉习惯性的拍了他肩膀一下,看着很是亲切的样子。 林思贤眉毛一跳,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 这家伙,平时对自己又吼又叫的,就差没拿刀威逼自己了,对着别人就这么和颜悦色…… 他抿抿唇,板着个脸开口了。 “谁准许你过年不用来了?既然说好了,就要坚持!我又不是没付钱给你!” 大伙儿一愣,纷纷看向宋如玉,林知义更是焦急地朝这个不知脑袋抽了哪根筋的堂兄猛使眼色。 宋如玉沉下脸,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慢慢收拾整理自己的东西。 林思贤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正懊恼着要怎么补救,看到宋如玉这样冷淡的反应,心中更是不喜,居然失态地用手指着门,嚷道:“走!都给我出去!”最后还忿忿地捶了捶床。 石见和墨彩有些心惊,公子这是又恢复到半年前那暴戾乖张的脾气了啊!明明最近好不容易露出笑颜了……他们求助地看向二公子。 林知义头痛地不知要怎么安抚,又该安抚哪个?本着患者最大的原则,怎么样都不能说堂兄做错了,可又不能让小玉心存疙瘩,只得拉下脸,上前跟宋如玉又是作揖又是赔罪的,言道:“思贤哥哥许是累了这半日,心情不大好,贤弟莫怪。千错万错都是愚兄的不是,愚兄不应该贸然打断你们的。待你家去,愚兄一定会好好替堂兄做康复治疗的。” 宋如玉斜睨他一眼,又望望趴在榻上赌气不看自己的某人,真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相处这一个多月,她多少也摸清了这厮就是一欺软怕硬又强势霸道的主,偏生又带着一股傲气,似是这个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如他的样子,就连祖母婶婶等长辈也宠着他,所以才造成了他一但不顺,自卑指数飙升得比其他任何人都快,说白了也就一自大又自卑的别扭孩子。 这样的像小太阳小皇帝似的娇宠着长大的娃,上一世见多了,宋如玉压根就不与他一般见识。但是,必要的教训还是有的。 第二十六章 回家 [本章字数:206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20:32.0] ---------------------------------------------------- “你们先出去,我与他交代一些事情。”宋如玉盖上药箱,缓和了语气说道。 大家看她面色平和,都松了一口气,依言退出。墨彩还体贴的关上房门。 看着窗外的人影移至隔壁耳房,宋如玉眼睛一眯,缓缓踱至榻前,低垂着眼,看向某人。 林思贤正昂着脸瞪她,突然对上对方狡黠的眼眸,心里觉得有些不妙,遂出声问:“干什么?” “不干什么,看看你的腰脊。”宋如玉一脸诚恳地说。 林思贤觉得有些莫名,却也老实趴好了,不想对方突然握住一团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屁屁上一痛,一种又尖锐又麻痹的感觉瞬时传来! “唔??!”林思贤痛得眼泪都飚了出来,立即撑起身子想要翻身坐起来,宋如玉哪里肯让他挣脱,小腿儿一迈,跪坐到他背上,右手死死按着堵在他嘴里的手帕,左手却是手起针落,飞快地在他挺翘的屁屁上连扎了十数下! “呜呜……”林思贤痛得脑门直冒汗,四肢不住扑腾,最后方想起来要扯掉嘴里的东西高声求救,不想却被戳中了身上某处穴位,身子一软,整个人陷在软榻中,胳膊上的麻筋也一抽一抽的痛,想捉住那只捣乱的小手都使不上劲! “呜……呜……”他泪眼汪汪地摇晃着脑袋,无声地求饶,两只手可怜巴巴地捉住了一截衣袖,拼命往外扯。 宋如玉收回银针,神清气爽地从他身上翻了下来,顺便将他嘴巴里的手帕扯了出来,一看,湿漉漉的都是口水,不屑地随手一扔,赶紧将银针收到药箱里,然后又坏心眼地拍了拍他刚遭受“重创”的屁屁,在对方一颤一颤的哆嗦下笑呵呵地说道:“我走了!不要太想我啊!过完年再来看你!”而后她背起药箱,无比迅速地窜至门前,溜了。 小样!整不死你也要叫你脱一层皮! 宋如玉心情愉悦,迈着轻快的步伐麻溜地走回自己专属的厢房,背上早已打包好的包袱大大咧咧地走出院子,顺着已经不陌生的长廊离开了林府。期间遇到林府的仆人还会客气地喊一声“宋公子”,别提她心里有多爽快了!至于小金主会作何反应,那也是年后的事情了!反正她这段时间得到的赏赐也不少,就算那家伙赖掉她的诊金,她也不亏!至于告状神马的,她才不担心呢!那家伙那么好面子,肯定不敢说出去的! 林思贤哭了好一歇,才想起来喊人捉住那个小混蛋,只是想想自己这样一张哭花了的脸叫人看到有些丢脸,便又歇了这个念头。抽抽嗒嗒的掉了好一会金豆子,他才慢慢缓过劲来,想着刚才无端端遭受的不明之冤,感受着屁屁传来的那种刺痛钝痛又火辣辣的痛觉,逐渐反应过来,自己被针扎了…… 原来,针扎的感觉是这样的…… 林思贤脸色阴晴不定,一双眸子幽深幽深的,漆黑的瞳仁深处隐隐冒出两团怒焰。 ??宋玉!你给我等着! *** “婶子,我回来了!” 宋如玉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了上尧村,手里提着一坛老酒,两条肉。当她远远的看到林家小院外新砌的高高的院墙的时候,心里就不淡定了,小心翼翼进了门,看到院子里翻修一新的砖瓦房,以及平整过的地面,更是惊呆了,就连张氏什么时候接过了手里的酒坛子和猪肉都没有注意。 “小玉回来了!”在房间里忙活的林家三个宝探出脑袋,欢快地围了上来。 “怎么样?林家少爷没有为难你吧?”“每天干活辛苦不辛苦啊?”“那些下人有没有欺负你?若是有人不长眼,你给我说一声,下一回我去镇子上看到他一次揍他一次!”三人围着小玉,叽叽喳喳地插着话,替她提药箱的提药箱,背包袱的背包袱,最后空手的二宝直接牵了她的手,拉着她来到新建的西厢房,指着中间的那一间说:“呐,这间是单独留给你的!我们胡乱收拾了一下,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再一块帮你拾缀拾缀!” 原本西厢房只有两间土胚房,这一重建,就扩建为三间了,每一间的格局都是一样的,比原先的大了四五个平方,窗子也宽大了,采光条件好了很多,这会看着房间里还亮堂呢! 只是,宋如玉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瞒着林家人埋下的那几件东西…… 饭毕,宋如玉乖觉的争着去洗碗,被张氏坚决的否定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吩咐三个宝带着小玉好好参观一下新房。宋如玉脸皮僵硬的抽了抽,没再坚持,跟着三个哥哥走了。 待林大勇抱着烟杆子出门遛弯去了,宋如玉才找着机会摆脱三个宝,悄悄溜进了正房。 “来了。”坐在灯前缝衣裳的张氏看到她,点点头,示意她上前坐在她身旁,宋如玉乖乖照做,颇有些忐忑地看着张氏。 “噗嗤??”张氏放下新裁的衣裳,看到小家伙拘谨的小模样不由笑了,“婶子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还怕婶子不成?”说着转身,进入西厢房摸索了好一会才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个蓝色印花小布包。 她一层层抖开布包,连着里边的红布,很快就露出几件银饰,在灯烛的火光下闪耀着明亮耀眼的光芒。 张氏将那几件银饰连着布包一块递到宋如玉跟前,轻轻搁在了桌子上。 “看看,是不是少了什么。”她没有问“是不是你的”,而是问“少了什么”,宋如玉一直提着的心却是放了下来。 “婶子??既然你都发现了,就继续帮小玉保管吧!你也知道我忘性大,没准过两年就不记得有这回事了。”宋如玉撒着娇,将银项圈银手镯包好,又一把塞进张氏怀里,而后自己却是快速跳起来,朝门边冲去。打开门准备溜走的时候,她转过身,一本正经说道:“那是我爹娘留下的东西,原本也没想瞒着婶子,只是害怕银财外露给婶子惹来麻烦,这才将它们埋在了屋子里的墙角下……” 第二十七章 赠酒 [本章字数:20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25:24.0] ---------------------------------------------------- 看张氏一脸平静,宋如玉不晓得她心中是怎么想的,只得继续招认。 “我也不知道是纯银的还是镀银的,早前便没敢拿出来现眼,总归是个念想。婶子为人,我信得过,只是害怕几个哥哥不知事露了嘴,这才……”她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似是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快速说了一句“总之就拜托婶子替我攒着身家和聘礼了”,之后跟只猫似的溜了。 “这孩子!还怕婶吃了你不成!”张氏看着已经紧紧关上的门板,无奈地摇摇头,将银饰包好又收了起来。 秋收后翻修新房,工匠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干活,突然从地里挖出这么一包东西也着实吓了大伙儿一跳。幸好这院子屋舍是分家后自家起的,若是在老宅大院里挖到这玩意,还真不好说清归属问题了。当初看到这几件做工精细的银饰的时候,张氏立即确定这是小玉带来的,便不动声色地收好,就是他二婶听到风声上门来要求看一眼和分一杯羹并指天骂地地说是老人留下的东西大房不能就这么昧了去,她也没搭理。最后孩子他爹只是问了一嘴儿,张氏也直言说是小玉的给搪塞过去了。眼下看来,这事自己做对了。 且不管小玉谜一样的身世,单看他的见识见地以及这一年自家发生的变化,她就不能亏待这孩子,不管有什么事,只要不是涉及身家性命的,她都该替他兜着揽着。而且这几年城里镇上也没传说有哪家大官被抄家发卖家眷什么的,小玉断不可能是罪官眷属。他既然有顾忌不肯主动说,自己也不打算追问。就这么着吧! 于是,日子照旧平滑的往前推移,很快就到了小年夜。 “小玉啊!这真是今年咱们新酿的葡萄酒?” 林大宝砸吧着嘴,闻着杯子里浓郁的酒香,小小口地抿了一口,立即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张氏看他这样,笑着拿筷子打了他的手一下,嗔道: “哪有你这样的!你爹还没开始动筷子呢!” 端坐主位的林大勇笑呵呵的点点头,“吃吧吃吧,人也到齐了,咱家没那么多规矩。也给二宝三宝倒一杯尝尝!” “他爹!孩子还小呢!”张氏满脸不赞同,只是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小玉面前也摆着一个茶杯,杯子里早就斟了半杯青白的酒液,拒绝的话又说不出来了。真论起来,小玉比三宝还小上几个月呢! 于是,一家子吃吃喝喝,虽说没有夜光杯衬着这葡萄美酒,这酒也没有镇上酒馆里卖的那种玫红色的葡萄酒好看,众人倒也喝了个尽兴。结果,大家错估了这酒的后劲,二宝三宝饭后就直嚷头晕,歪歪扭扭地给大哥送回房洗洗睡了。小玉倒是神采奕奕,双眼晶亮地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静静思考着。 第二日除尘,一家子都忙活着没有外出。到了腊月二十五,宋如玉跟张氏打了声招呼,带着林家三个宝,坐着由村长家借来的牛车到洋槐镇上去了。 进了城门,林大宝赶着牛车绕道先到林府大门前停车,看小玉拎着两个酒坛子由侧门进去,心里有些忐忑,咂摸着昨晚加今天早上一路上小玉教他说的那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便跟两个弟弟商量了。 “二宝,你说,小玉将这事全推到哥哥身上,是个啥意思?” 一路上二宝三宝也跟着听了不少,自然知道小玉这是想将自己哥哥推出来当这葡萄酒的酿造师傅,虽说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理由,也许真像他说的是因为不想一心二用,而且他长年累月的往山上林府两头跑,也确实是腾不出手来弄葡萄酒,便好言安慰自家大哥。 “小玉弟弟这么吩咐,哥哥照做就是了!” “是啊,反正这酒也是哥哥摆弄的时间多,小玉不过是在一旁指点顺便搭一下手,当初成不成的谁也不敢肯定,哥哥却是秋收摘葡萄的两不误,小玉也许是觉得哥哥太辛苦了,便将功劳都推给哥哥了呗!” “说不定以后还会酿更多的酒,得哥哥一个人担着,小玉却是不好分心顾着这边的。”毕竟,神医门的弟子怎么可能以酿酒为主业,他们两兄弟又要读书,平时到葡萄收获季节了帮忙打下手还行,可各项准备事宜和主要活计还是得落在大哥身上的。至于爹娘,一个管着田地一个顾着家里,也唯有大哥最合适。而且,他们隐隐觉得,小玉这是在为大哥铺路。 兄弟三人正商量着,林府侧门却是打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带着两名小厮出来,怀里抱了好几个匣子以及布匹。看到他们,那管事满脸堆笑地靠了上来,语气温和地请三兄弟进府,说是老太太要看看他们。 给几位太太奶奶拜了早年出来,几个孩子还有些兴奋,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房间里的暖气熏热的。 待离开了林府正门这一条街,兄弟三人才从刚才梦幻似的经历中回过神来,看着车子上堆放着的各色礼品,又伸手摸摸自己口袋里塞着的几个绣花荷包,硬硬的,有些好奇里边装的是什么,又害怕在这大街上打开被人看了去惹来盗贼,便小小声交谈起来。 “哥,你说,咱们还到集市上不?”三宝眨巴着眼睛,扭过头望望自己手边的几匹用油布包裹好的布匹,小脸上露出“赶紧回去我不想逛了”的神色来。 二宝笑呵呵的轻拍他脑袋,道:“不逛集市,娘吩咐要买的糖和盐,你上哪去变出来?”只是他放下来的手碰触到脚边堆着的大小礼盒的时候,又有些犹豫了。拉着这半车东西去逛市集,确实太打眼了些。而且他们要采买的物品也不是真的紧缺,只不过是长长一个年节,天儿又愈发的冷了,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懒怠出门走动而已??除了给各家拜年。 林大宝慢吞吞地赶着马车,回头看看弟弟们,又望望行色匆匆的路人,正拿不定主意,宋如玉却突然指着路边的一排铺子,道:“既然拉着东西,就不上集市了。就近买不就行了。” 第二十八章 过年 [本章字数:207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0 23:37:31.0] ---------------------------------------------------- 兄弟三人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到街边有几个铺子还在开着,想是临近年节,街坊们都趁着这个时候出来采办家里的一应用品,几个铺子中居然都还有不少顾客在排队等着买东西。 像这样的杂货铺米粮铺酒铺小吃店什么的几乎每隔几个街区就有一片,方便住在附近的居民购物,物品价格却是比市集上的偏贵一些。 林大宝有些犹豫,只是想到这一年家中日子好转,不像过去那样紧巴,便也同意了。他将马车赶到路边一处围墙下靠好,将缰绳和马鞭交给二宝,正准备下车,不想小玉却拉了三宝麻溜地爬了下来,冲他笑嘻嘻的说:“大宝哥就在这里看着车子嘛!我们去买东西!”说完也不等他同意,转身就跑了。 “哎??小心些!”林大宝想追上去,只是看着车上只剩二宝一人,又堆着半车的东西,想想也不放心,只得无奈地摸摸头,又爬到车辕上坐好了。 *** “公子,这就是小玉家送来的果酒。您尝尝。” 石见打开酒坛封口,拿一只长柄银勺舀了小半杯酒液出来,捧着杯盏小心翼翼地递给林思贤。 屋子里飘溢着清甜的酒香,浓郁甘醇,说不出的好闻,引得两个小厮直咽口水,巴巴地看着自家公子。 林思贤接过杯盏,将杯口凑到鼻端闻了闻,小小口地抿了一口,神情一怔,又喝了一小口,砸砸嘴巴,最后居然昂头一口饮尽。 “再倒一杯!”他抿抿唇,回味着唇齿间的香甜芳郁,将杯子递给石见。 “公子,老夫人交代,不可以喝太多的……”墨彩小小声劝道。 “?嗦。你们是来侍候我的还是去侍候祖母?”林思贤不满地瞪着他。墨彩赶紧闭紧嘴巴,不说话了,只是一脸委屈地看着公子。 林思贤又饮了一小杯,脸色逐渐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了。幸好他没有继续追要下去,只是搁下杯盏,轻声道:“他们有说这是什么酒么?” “好像,说是摘了山上的野葡萄酿的。”石见努力回忆着刚才送酒来的那个姐姐的话,回答道,“说是在他家后山上有一片野生的葡萄藤,结的葡萄一直都是青的,没见红过。” 所以酿出来的酒液才会是青色的。 林思贤盯着桌上的酒坛,回忆着在京城跟友人曾经偷尝过的那些据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玫红色葡萄酒,以及父亲得到宫里赏赐的一小坛子葡萄酒的时候脸上那自得的笑容,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这味道、口感,极其相似,甚至更为甘醇,他们家是如何做到的? *** 这个年过得富足又热闹,虽说这两年卖酸笋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大大改善了林家的生活,宋如玉却并未觉得骄傲和满足。因为她知道,明年,或者后年,林家必定守不住这笔财富。也不是她乌鸦嘴,只是冲着村里人看他们的眼光以及背后的窃窃私语,还有林二婶那大舌头,附近乡村必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酸笋的事情,然后偷偷模仿的,自家尝试着腌制的,说不准哪天就有聪明人琢磨出来这个法子了。 果然,年初二,张氏夫妻带着三个宝去给舅家拜年,初三回来的时候,张氏脸色就有些不自然。 宋如玉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照旧研习医书,练习毛笔字。 直到年初八给各家都拜过年了,看张氏还是没有要说的意思,只是脸色越见憔悴,宋如玉忍不住了,找了个时间避开那爷几个,开门见山地问:“婶子,我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事。你跟我说说,没准我能替你想出法子来。” 有病没病她大体上看得出来,张氏身体健康得很,这压根就是心里有事。 张氏看着她的眼睛,也没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只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疲累地说:“小玉啊,婶子还真是遇上难事了。”只这一句,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她不时地蹙起眉头,似在思考,很是犹豫不决,好一会,才小小声赔罪,“婶子有件事要对不起你了。” 宋如玉抿抿唇,道:“可是那酸笋的事?” 张氏一惊,抬眸看她,双唇翕动着,大概从对方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便安抚着说道:“若是你实在不愿,婶子还是能推掉的。”家人只是跟她提了要求,她还没答应,不算违诺。 宋如玉却是朝她露出笑颜,轻描淡写地说:“都是亲戚,又是婶子的至亲,婶子想要帮扶一把也没什么。可是婶子你得想好了,这一帮扶,这技艺就守不住了,日后若是流露到各家各户那儿去,婶子想要再拨得头筹卖个好价钱就不太容易了。” 张氏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为难,“钱多钱少另说,只是,这是小玉家的祖传秘方……” “那是我用来唬人的。”宋如玉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若非这样说,一开始婶子你可会信我?” “这孩子……” 张氏是不是要将那法子告诉旁人或是自己入股了跟人合作扩大经营,宋如玉已经不太关注,这种家族式的小作坊小本经营,技术含量又不高,泄密的可能性太大了。他们也许能赚到钱,但不会太持久,兴许今年夏天出笋期没过完村里就有人会自个弄了。觊觎的人太多,一家独大的情况是最不可取的,就此卖张氏一个好也好!让张氏在娘家人面前长长脸,日后林家若是遇到事情求到那边也会关照一二,只不过…… 这葡萄酒的酿造法子说什么都不能再泄露出去!反正最关键的那一步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就看林思贤他家是不是会上钩来找自己合作了! 宋如玉又开了一坛酒,拿个长勺舀出一小碗,尝了一口,觉得比之前开的那几坛都更甘醇涩口,却是回味无穷,比之那些特酿给女子饮用的甜腻果酒更接近后世的葡萄酒液,心中满意地点点头,封好酒桶盖,捧着那个小碗美滋滋地出去了。 “小玉,林府来人了,说是要见你。” 刚从地窖里爬上来,林大宝接过她手中的碗,说了这么一句。 第二十九章 好险! [本章字数:208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30:08.0] ---------------------------------------------------- 宋如玉一怔:这么快?这还不到元宵节呢! 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总不会是为了葡萄酒的事情吧……离着山里的野葡萄成熟还有好几个月呢! 她暗自嘀咕着,拍拍衣服上的灰土,又整理了一下衣襟,捋了捋秀发,这才快步往前院走去。 来的是墨彩,看到她出现,立即在脸上堆了笑,先是谢过他们送去的那两坛子葡萄酒,客套了几句,又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帖子。 “明日就是元宵佳节,我家公子欲邀小哥前往镇上一同赏灯,望玉哥儿赏脸。” 宋如玉接过帖子打开看了看,跟墨彩说的一样,不过详细写上了时间和地点。 洋槐镇每逢元宵中秋两节都会在镇中心的主干道平安街两旁摆上长长一里路的花灯,大部分是镇上各家大户出资请匠人扎的,也有些中等富足家庭自个家里扎好了摆出去添一份热闹的,届时还会由随机抽选出来二十名大众评委和各大家派出来主事的管事为花灯做出评比,夺得头筹的那家还会得到赏银呢! 去年元宵和中秋宋如玉都有去看花灯,对这些规矩略有耳闻,只是每一年扎出来的灯大同小异,抢眼的也不过那么三五盏,还都是打着林陈王三大家的名号,摆明人家钱多好办事嘛! “可知今年贵府出了什么新鲜花样?”宋如玉好奇地追问。别又是像去年中秋那般扎一只肥大的玉兔啊!那样抢眼是够抢眼,可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墨彩自然知道去年家里小少爷执意要的那只两人高的大胖兔子灯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公子说,天机不可泄露,玉哥儿去了就知道了。” 双方又寒暄几句,在得到宋如玉一定会去的保证,墨彩拿着张氏硬塞给他的一些自家腌制的泡菜和林大勇自山上打回来的两样野味,心满意足的走了。 次日,元宵佳节,早早用了晚膳,林家阖家出动。 因着前往镇上的人家很多,到了跟邻村的岔路上更是遇到了相熟的亲家亲戚什么的,家里孩子稍大些的人家也不坐马车了,全都走路。宋如玉和林家几个宝自然也不能免俗,反正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这一路上人这么多,便是天黑下来想要迷路都难。 到达城门的时候,自然有守城的兵士分流人群维持治安,幸好林府的马车早就候在了一旁,石见很是热情地吩咐车夫将林家几口人拉进城,到了长安街头将林家人放下,然后引领着宋如玉往大街正中的一珍轩走去。林大宝几个很识趣的不再跟着,只跟宋如玉商量好何时何地碰头一块家去,又客气地跟石见推辞了几句,两下里便分开行事了。林三宝像只脱缰的野马,拖着二宝走得飞快,一脸兴奋地扎进人堆里,急得张氏在身后大声吩咐着什么,又推林大宝赶紧跟上弟弟们的步伐,然后又去拖拽林大勇的衣袖,嗔怪他不管儿子。 宋如玉站在酒楼门前,有些羡慕地望着他们。 “你养父母家对你倒是好。” 身后,传来一个温润柔和的声音,话语中亦带着一丝丝的羡艳。 宋如玉转过脸,看着对方红润了些许的脸色,笑道:“确实很不错。”不过,再好,也抵不上亲生的。说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满是好奇地盯着他的腿。 林思贤轻哼一声,转身,迈开步伐,不紧不慢地进了店堂,往楼上走去。 在平地上行走,他的左脚还是有点颇,却不太明显,只在上楼梯的时候看得出左脚曲起膝盖有些困难,白皙的手握着扶栏也十分用力。 宋如玉微微眯起眼睛,正琢磨着要不要开春后结合针灸给他治一治,就听到楼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楼梯转角突然窜下来一个人,狠狠撞了在前方引路的墨彩一下。墨彩身形一晃,差点没摔下来!幸好他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栏杆,这才没有一头朝下栽倒撞到公子身上! 他捏了一把冷汗,尚未回过神来呵斥那个莽撞的男子,那男人却又继续朝前奔窜,还大声嚷嚷着“让开让开!”,然后甩开臂膀一把推开跟在墨彩身后的林思贤! 林思贤没料到还有这一出,他瞪大了眼睛,被那粗壮的大手一推,身子往一侧歪倒,几乎没有翻下左侧的楼梯栏杆! 紧跟在他身后的宋如玉尖叫一声,伸手一把捉住他的衣服下摆,使劲往下一?,自己趁势往前一扑,伸手抱住了他的腿!反应过来的墨彩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拦一挡,抓住了公子的肩膀,自己却是迅疾地退了两阶台阶,用身子挡住了公子往前跪倒的势头! 所有的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走在后面的石见来不及多想,一拳头挥起,狠狠揍向那个莽撞的男子! “大胆!撞了人居然还想跑!” 石见挥拳几下子几乎将那人打趴下,宋如玉这才知道石见是会些拳脚功夫的,不由有些讶异。 两人正在楼梯间厮打的时候,二楼楼梯口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大声嚷嚷道:“捉住他别让他跑了!”看到堵在楼梯上的几人,来者一怔,脸上立即堆上笑容,冲着林思贤抱拳作揖,不住地赔礼道歉:“实是不知林大少爷在此,冲撞了大少爷,葛某给您赔礼了!” 墨彩眼皮掀了掀,跟公子介绍这是王家的管事,便回身同样抱拳作揖,口中说道:“不敢不敢。只不知葛管事这是何意……” “实不相瞒,刚才冲撞了林大公子的是西平巷的吴二,因欠了我家银钱又久拖不还,还在年前躲了起来,让葛某实在是心烦。本以为这笔银钱是再要不回来的了,不想今日在这里突然遇上,葛某情急之下便揪住他要他还钱,哪知这吴二着实狡猾,不但拒不承认还将葛某推倒在地上,自个却是疯狂逃窜!” 说着那葛管事叹了一口气,再次作揖,口里一直抱歉说是自家的不是,将人逼急了害得林公子受罪云云,态度那叫一个诚恳,脸色满是惶恐,又仔细询问着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什么的,被墨彩婉言谢绝了。 第三十章 混乱 [本章字数:200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32:22.0] ---------------------------------------------------- 之后一珍轩的掌柜和小二也上前来帮忙,石见以及等候在楼下大厅的林家家仆将那滚地撒泼的吴二给捉住了,五花大绑的给扔在了柜台边上的角落里,葛管事又抱拳又作揖的谢过大家,并承诺日后定会请大家喝酒,这才提溜着那泼皮吴二推推搡搡的走了。 宋如玉暗叹一声:这叫什么事!债主遇上欠债的,还不跟仇人相见似的? 心里颇有些同情那个不知要不要得回银钱的管事。 一珍轩的掌柜又给众人赔礼,并承诺今晚一应费用打个对折,又吩咐小二替众人收拾打点好,该坐楼下候命的依旧在楼下喝茶,墨彩和石见搀扶着林思贤进了二楼雅间。宋如玉紧随其后,看对方一脑门子冷汗地坐了下来,以为他伤到腿脚还是什么的,便紧张地询问: “是不是扭着腰或是腿脚?”说着上前就要查看。 林思贤摆摆手,在桌子下伸直了腿脚晃了晃,轻轻吁出一口气,道:“无事。只是吓了一跳。”现在腿还是软的。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宋如玉赶紧掏出棉布手帕给他擦拭额头的汗珠,又关心地问背上是不是出汗了,要不要擦一擦,对方依然摆手。不知是因为动作过大还是真的被推狠了,他的手在腰上按了按,微微皱眉。 宋如玉十分尽职地上前给他按揉起来。从肩膀一直顺到腰脊,这家伙才缓和了脸色,惨白兮兮的面皮也逐渐红润起来。 宋如玉揉揉手腕,看他开始吃吃喝喝,精神看着还不错,便也用手帕擦了手,掂起一块玫瑰枣糕慢慢吃起来。墨彩很有眼力见的给他们斟茶倒水,石见将屋子里的炭盆挪近了些。 待她每一样点心都尝试过了,看着是不打算再吃了,林思贤轻轻推开窗户,示意她往下看。 “如何,景致很不错吧?” 窗外正是平安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原来这一珍轩有两个大门,一面开在长安街上,就是刚才他们上来的这一面,而另一边,却是开在平安街上。只因今晚平安街上要摆灯会,酒楼进出的人多唯恐出什么乱子,便封了这边的门,所有客人都由长安街进出。 饶是宋如玉早有心理准备,仍然眼睛一亮,站到窗前,探出脑袋往外张望,口中啧啧称奇。她确实没有站在高处看过花灯,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即便是在电视上看过航拍的灯节,也没有这种身临其境的热闹喧嚣。而且,在那个社会,花灯下是禁止摆摊的,就是各个单位街区或是有能力的个人扎好了灯笼贡献给政府,由政府统一安排摆放,看着也很是美观大气,却是少了这一丝活泼的人间烟火气息。 这不,南街头那只腾空而起的花皮老虎灯下还摆着馄饨摊呢!每次掀开锅盖冒起的腾腾热气衬得那只花皮虎如腾云驾雾般,仙气缭绕,别有一番生趣!还有一珍轩斜对街不远处摆放了一地的小灯笼,摊主身后的围墙上也挂了一排排的灯笼,看着最大的也不过是两个人头那么大,最小的却是只得一个拳头大小! 宋如玉看到一群孩子挤了上去,有两个小孩买了两盏看不出形状的灯笼,兴高采烈地提着走了,周围一群孩子立即呼啦啦的围了上去,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她突然想起前年中秋节,林家卖了一个夏天的酸笋挣下了他们不敢想象的银钱,林大勇很是阔气地买来彩纸,自个抽了竹篾给家里那几个小子糊花灯的时候,林二宝三宝那闪亮的眼睛,兴奋地围着爹娘咋咋呼呼,指手画脚的,还有张氏那带着泪光的欣慰眼神…… “怎么,看上哪盏花灯了?我让石见下去给你弄来。” 耳边传来温润平和的声音,宋如玉回过神来,转过脸看他。林思贤正斜靠在窗棂旁,一手支颊,双眸平静地看着底下的热闹繁华。只是那些喧闹,似是与他无关般,入不了他的眼。那双如点漆般黝黑的眸子,映着楼外灯火,闪烁着绚烂的光芒,忽明忽灭的,如天际的繁星,却又根本没有焦距,只是就这么看着,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宋如玉轻轻咽了一口口水,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我们一块下去看看。”说不定还可以猜猜灯谜扬一下名招来几个小姐的青睐什么的。 墨彩第一个不赞同。“楼下人太多了,推着挤着公子怎么办?” 对哦,这是个问题。鉴于刚才那样的突发情况,若是下面人挤人的乱起来,这家伙的安全是一大问题。 最后,只有石见跟她下了楼。本来就是请了她来让她高兴的,谁叫她是客人呢! 逛了小半个时辰,不可免俗的手里拎了一盏粉彩莲花灯,宋如玉抬头望望一珍轩的方向,提起花灯挥了挥。 正在这时,忽听“嘭”的一声,不知哪个混蛋点了炮仗,街北头的几个大花灯突然冒出火光,燃烧起来! 因着吹的是北风,街头挂的又都是易燃的花灯,火势蔓延很快,居然沿着街道两旁一路烧了过来!顿时,人潮涌动的平安街一片混乱! 惊慌失措的人群互相推搡拥挤着,尖叫怒骂声不绝于耳,还有大大声叫唤着自家亲人孩子名字的,更有一些孩子被迫跟大人分开了,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摔倒在地,趴坐在那里嚎啕大哭。有路过的大人好心的就抱起那孩童往安全地方撤退,也有的只是将孩子推到墙角处不让他们阻路,自个却是快速朝街南口挤去!一时间,街道两旁摆着的夜市摊被推挤得散了架,桌椅板凳小推车什么的都被掀翻在地,面粉糖果小吃更是撒了一地,被成百上千只脚践踏过去,满地狼藉! 两手都拎了东西的石见见势不妙,扔掉右手的物品伸手想要拉走宋如玉,不想一个壮实的汉子突然挤上前,生生将他们俩人给隔开了! 第三十一章 不安 [本章字数:205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37:49.0] ---------------------------------------------------- 石见暗道一声晦气,拼命往前钻想要捉住宋如玉,只是汹涌的人潮越挤越多,将他逼迫着往南边儿推去,很快就不见了那抹娇小的身影! “小玉!小玉!”石见大骇,高声呼喊起来! 宋如玉听到了他的声音,只是她的回应被周围吵杂的声音掩盖过去了,眼见着两人越离越远,她机智地顺着人流往回走,慢慢挪腾到街道边,站在了某个封闭起来的商铺前的台阶上。台阶上已经站着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是男孩子,看着跟自己一般年纪,女孩子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用红头绳扎着的两个包包头有些散乱,圆润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委屈地盯着自己。 大概是看到来的人不是她认识的,小女孩别过脸去,靠在男孩子身上又哭了起来。 “哥哥……呜呜……我要娘亲……呜呜……我要爹爹……” 男孩子搂着她的肩膀,一手轻轻拍抚她的头和后背,小小声安慰道:“妞妞不哭,爹跟娘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只是他眼里隐含的泪光以及一张担忧害怕的小脸显示出他心里也很没底,搂着妹妹的小手有些微颤抖。 宋如玉只是扫了兄妹俩一眼,就又看向着火的方向。 火光很高,已经高过了街道两侧的围墙和部分商铺的门楣,有的铺面是两层的,那火苗居然顺着木质的房檐和立柱往上窜,整个街道估摸着已经烧到了五分之一的地方,正逐渐往南边蔓延。着火的商铺中已经有人朝着火点泼水自救,木头燃烧的哔啵声和冷水淋上去的滋滋声听着很是刺耳,带着阵阵白烟,更是为这恐怖的夜色增添了一股不祥的气息。 隔着一条街外隐隐传来呐喊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想来是有官兵赶来救火了。 宋如玉悄悄松了一口气,看着火势没有这么快蔓延到这边,她得以松缓了有些抽筋的小腿肚,弯腰伸手想要够着勾起来的脚尖,无奈冬天穿的衣服太厚实,努力了两把还是够不着,只得作罢。 眼看着人潮逐渐减少,有人发现火势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猛烈,脚步也慢了下来,频频回头张望;也有人干脆就停下了,两手抄在袖子中站在那里引颈观望;更有几个衣着寒酸的,直接开始搜寻街道两旁被遗弃的摊位上还能使用的物品。 宋如玉跺跺脚,等那股酸痛劲过去,正打算离开,却突然看到街对面一家商铺门打开一条缝,由门里窜出来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往街道两边搜寻而来。 站在街上的闲人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并不关心,依旧三三两两的聚在那里围观火势。 “你们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两名身材中等的男子来到台阶前,和颜悦色地看着他们,慢声细语地询问。 小女孩害怕地往哥哥怀里缩了缩。男孩警惕地看着他们,故作镇定地回答:“我爹和我娘很快就会找来了,不劳大叔费心。” “只是,外边这么冷,乱糟糟的,你带着妹妹在这里等,万一吹了风着凉了怎么办?”左边戴着团帽的男子一脸担忧。 男孩被说中了心事,有些犹豫。 “这样吧,不如你们先跟我们回去,在宁和堂里坐着等待,喝上一碗热热的糖水,去去寒气,我们派人去通知你们爹娘,如何?”右边戴连耳兜帽的男子提出了建议,说着还解下腰间的一块木牌,上书“宁和堂”三个黑漆小字,递给男孩子看。 男孩子接过木牌在手中翻看了一下,相信了他们的话,正要劝说妹妹,宋如玉却在一旁出声了。 “宁和堂是干什么的。” 她装作好奇的样子,一脸兴味的打量着他们。 “宁和堂是个牌名,东家是王家,他们经营了很多铺子,有皮草铺子米粮铺子,有酒楼,好像还有南北干杂铺子。”男孩子将那木牌交还给男子,竟然替人家解释起来。 那戴连耳兜帽的男子高兴得直点头,赞道:“小公子见多识广,实在教人佩服。” 眼看兄妹俩已经完全动了心思,戴团帽的男子又劝说起宋如玉:“这位小哥不一块去坐一坐?”态度很是热切诚恳。 宋如玉眨眨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按着在现代的生活经验思考,若是在那个时代孩子迷路了,一般家长的教育是让孩子找警察,千万不能顺便跟陌生人走!便是路人发现了迷路的孩子,不也是就地等待或是直接报警么?虽说现在这里没有先进的通讯设备上报衙门,可是,也不能保证眼前这两个就一定是好人啊!难道真是家中经常做善事的大善人?往年也听说某某行善人家开粥棚布施救助苦难民众或是发放米粮银钱救济孤儿寡母什么的…… 她抬眸,再次看向街对面,正好看到一个男子抱着一个裹得严实的孩子闪身进了那个半开的门。宋如玉眉头一跳,盯着那门楣上的招牌,“宁和堂”几个大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乌压压的,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 “请问,你们怎么通知我们的家人啊?”宋如玉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除了我们,是不是还会有很多小孩会送进去?”说着,她伸手朝街对面一指,又有一名男子抱着一个孩子闪身进了宁和堂。 经宋如玉这么一打岔,站在一旁的男孩子心里也有些打鼓,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这两人,小女孩也吮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瞪着他们,等着解释。 头戴团帽的男子左颊皮肉微微颤了颤,笑道:“我们东家最是和善,一年救助的贫苦人家不知几何,小哥四处打听一下,谁人不夸我们东家是大善人?届时往宁和堂门外一贴告示,丢失了孩子的人家自然会找上门来!要不小哥告诉我你们家住何处,咱们亲自上门拜访也可!” 宋如玉没有错过这人脸上流露的不自然表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特别是当她看到街对面又走过来一个男子的时候,心里越发焦躁不安! 第三十二章 摆脱 [本章字数:202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39:38.0] ---------------------------------------------------- 她突然就走下台阶,站到男孩子身旁,一把捉住他的手,大大声说道:“明哥哥!我家人来了!要不,你先同我回去,待会遇见你爹娘了,再跟他们走?”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就走。 那男孩一怔,被拖着往前迈了一步下得台阶,这才醒过神来妹妹还在后头,赶紧甩开宋如玉的手,转过身去将妹妹抱下台阶。 待他们站到了平地上,宋如玉趁那两个男子还在愣神,立即牵起男孩的手疾步往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朝不远处的两个人影故意大大声的喊道:“哥哥!哥哥!我在这里!”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挥了挥手。 两名男子暗道一声晦气,咬咬牙,想要跟上去看个虚实,却又怕动作太多引来旁人的注意,只得朝地面狠狠吐了一口唾液,面色晦暗地瞪着那个多事的臭小子。 恰在这时,宋如玉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看到那两人闪烁着幽光的眼睛正不善地盯着她,不由吓了一跳,立即迈开大步,拖着男孩子飞快地往前走去! “呼……呼……我说,你能不能走慢点。”男孩子使劲挣了挣,没有挣开对方的小手,只得气喘吁吁地开口,“雪儿……走不快。” 宋如玉侧过脸望望已经被拖带着小跑起来的小女孩,脸色红扑扑的,正张着小嘴大口大口喘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遂放慢了步伐,然后她放开男孩的手,自己走到女孩子这边,牵起她的小手。小女孩挣了挣,摆明了不愿意,昂着圆乎乎的小脸,不高兴地看着她。 “为何不让我带着雪儿到屋里去坐?”男孩子质疑道,“在屋子里等总好过走在大街上盲目地四处乱转。” “呀,你知道我哥哥没来啊。”宋如玉眨巴着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男孩,脚下却是不停,慢慢往前走着。兄妹俩停顿了一下,还是跟上了她。 宋如玉边走边回头,远远地看到那两个男子已经跟另外一人会合,几人凑在一块不知商量着什么。她转过脸,加快了步伐。 “难道那些人不是宁和堂的?”男孩子还是不死心,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 “我不知道呀!就算真是宁和堂的人,可是,谁能保证他们就一定是好心的呢?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他们没有通知你的家人,转过身却将你们分开关起来,再过得两日等风声过去就将你们卖到别的地方去?”宋如玉煞有介事地说。 男孩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瞪着她,大大声反驳道:“才不会呢!王家是镇上最和善的人家,每年冬季天寒地冻的时候,或是遇上灾年穷苦人家衣食无着的时候,他家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开仓放粮救助灾民!” “哦,这样子啊……那你跟着我走做什么?不怕我拐了你们?” “我……”男孩憋红了小脸,抿紧唇,却是不再开口,只重重地哼了一声,昂头挺胸地大步往前走。 宋如玉心中窃笑。 这就是当孩子的好处了。在周围都是陌生人的环境下,孩子自然是更愿意相信同龄人。没准这臭小子还在想着如果自己敢使坏,他一定能够打得赢自己呢! 好在没让他们担心太久,远远的,就听到了亲人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小玉!小玉!”“雪儿!瑞儿!” 其中还夹杂着其他孩子的名字,只是孩子对于自己熟悉的声音更为敏感,那女孩立即扯着哥哥的手,高兴地说道:“哥哥哥哥!是爹爹!爹爹在喊我们了!”说着她立即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爹!爹!我在这里!”一边挥着小手一边撒开脚丫子向前跑去。 宋如玉暗暗吃惊:别看这孩子羞羞怯怯的,嗓门可不小! 男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嘴唇动了动,不知要跟宋如玉说些什么才好,只得加快了脚步,紧张地盯着自家小妹,生怕她在路上摔了。 林家和陈家的搜寻队伍几乎是同时到达的,林家带队的正是石见。 看到宋如玉毫发无损,石见铁青的脸色终于和缓过来,其他家丁也纷纷围上前,嘘寒问暖的,说自家公子如何震怒如何焦急,又是如何派人回林家搬救兵,吧啦吧啦一堆话,无一不是在赞扬林大公子高义,说得石见的脸色又青了,赶紧呵斥了带头起哄的那两个小厮,大家笑嘻嘻地退后几步,给小神医留下缓气的空间。 “我没事。”宋如玉对石见笑笑,又团团作揖向大家致谢。 “走吧。公子还在等你。”石见绷着脸,一副便秘的样子。 宋如玉不怀好意地干笑两声,支起手肘捅捅他。“公子罚了你多少,我赔你一坛子葡萄酒。” 石见那棺材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却又赶紧绷紧了,抿着唇,点头。“不多,罚了半年薪俸另加十大板子。”说着,还抛出两个幽怨的小眼神。 嘶??罚得还真够重的。林思贤那个小别扭。 宋如玉砸吧砸吧嘴,只想着见过林大少爷之后赶紧跟林家三宝汇合,好一块家去,却在这时,一旁上来一行人,十分友好地唤了一声:“这位公子,请留步。” 宋如玉转过脸看去,却是那对兄妹的家人。出声的是一名身材适中,长相儒雅的年轻男子,他手上抱着的,正是那名唤雪儿的小女孩。女孩对上宋如玉的视线,有些害羞的将小脸凑到了自个爹脸上,轻轻蹭着,一双小手紧紧圈住她爹的脖子,不肯松开。 男子朝宋如玉绽露一抹温和的笑容,颇有些无奈地说:“小女无状,公子莫怪。” 石见显然认识这人,抱拳作揖,口中笑称“陈老板”,宋如玉也跟着朝对方行礼,大大方方地做了自我介绍。 “今日多亏了宋公子机智,护得我一双儿女周全,陈某感激不尽。”陈盛宏十分诚恳地道谢,并吩咐自己的儿子代为向恩人致敬,一旁紧跟着的小男孩陈瑞上前一步,依言恭恭敬敬地朝宋如玉行了个大礼。 第三十三章 议论 [本章字数:209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42:39.0] ---------------------------------------------------- 宋如玉赶紧摆手,道:“举手之劳,小玉不敢居功,也是贵公子聪慧,机智应变。” 陈瑞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睁着一双黑乌乌的眼睛看她,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也算是相互认识了,因着天寒地冻的又已夜深,不好深交,只得客套了一番,各自分开不提。宋如玉倒是得到了一个福利,那就是日后上陈家铺子去买东西,可以有优惠,陈盛宏还给了她一个串着红绳的小木牌,她心中暗喜,转过身便朝石见打听陈家的事情。 原来,对方是镇上三大世家之一陈家的旁支子弟,在其父辈这一代早已跟本家分开了另过,家中有几间铺子,几百亩良田,也算是个小富家庭,理论上属于耕读之家,家中子弟是有资格参加科考的。陈盛宏的父亲在分家之后不满足于守成的生活做个土财主,科考几次不成,就弃笔从商,一边拓展商机自个组建了商队行商,南货北卖或是将北边的皮毛药材运到南方来贩售,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一边又将儿子送进学堂继续读书,以期能子代父辈,考个举人回来光耀门楣。陈盛宏倒是不负众望,前两年中举了,却因为最后一场考试遭小人陷害生了一场大病,上吐下泻的差点没丢掉小命。其父深觉官场黑暗,家中又无人在官场上可以照应一二,便歇了让儿子当官的心思,招其回来子承父业,老爷子倒安然做起了富家翁,只管在家含饴弄孙。 宋如玉正津津有味地听着陈家八卦,不想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你倒是对旁人家的事情上心。” 宋如玉抬眸,正对上前方马车内一双清冷的眸子,宛如寒夜中的晨星,激得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赶紧讨好地上前,小手攀着马车边沿,关切地询问:“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在楼里呆着,万一冻着腿脚怎么办?” 林思贤被气笑了,“发生那样大的事情,我还能在楼里安坐?你养父母和几个兄弟差点没急白了头!你倒好,磨磨蹭蹭的也不晓得要早点回来!若是早一刻赶回来,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宋如玉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她确实是贪玩了些,想着多买些玩意回去给林家三个宝,顺便再使唤使唤石见让他跑跑腿,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祸事! “还不上车?”林思贤皱眉看她,伸手一拽,抓着她的小手往上拉。宋如玉缓过神来,赶紧手忙脚乱地踩着脚踏和车辕爬了上去。车厢内燃着加盖的小火盆,倒是暖和,宋如玉就着火光观察了对方的脸色,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思贤绷着脸,上下打量她好一会,视线停留在她手腕上缠着的小木牌上,问:“怎么遇上陈家的?”然后又转过脸对刚爬上来的石见道,“有没有好好谢过陈家?”他以为是陈家人找到了小玉将其送回来的。 石见脸色有些古怪地瞥了宋如玉一眼,老实回答:“是小玉带着陈家的哥儿姐儿一路找回来的。”然后又将陈家人道谢的事情说了一遍,倒让林思贤颇感意外。 宋如玉赶紧添油加醋地将自己遇上的事情描述一番,重点强调了那个什么宁和堂收留孩子的事,还将那几个伙计描述得凶神恶煞的,还有他们如何算计如何诱骗啦,最后又小小地做了一番总结:多亏自己机智勇敢,不然现在没准她就在宁和堂的不知哪个角落里睡大觉了。 林思贤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峰,沉吟了好一会,道:“王家每年都做善事,不像你说的那么不堪。” “可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广散家财积极行善,若不是心理有鬼,又怎么会日日惦记着要给菩萨上香给自己积阴德?”宋如玉一脸忿忿,“难道你们平时会总想着烧香拜佛?还不是家里有事了才想到求菩萨。”不管是求子求姻缘求升官发财,谁不是事到临头才去胡乱拜一把的。 闻言,车厢里另外三个人都有些无语。 墨彩倒了杯热茶递给公子和小玉,安抚道:“也许,他们也是出于好心。王家接济乞儿流民的事情,就连知州和县衙那里也是有表彰的。” “那你们可知道,他们接济的乞儿最后去了哪里?”宋如玉好奇的追问。因为她在这里呆了两年多,偶尔遇上乞丐流民,却都年龄不小,跟自己曾经呆过的那个世界都是未成年人在乞讨大人在背后收钱的情况完全不同啊!小孩子不是最能博得他人的同情么? 林思贤被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他很想敲开宋如玉的脑袋看看,这家伙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些什么。 墨彩认真思考一番,答道:“小孩子比较招人喜欢,女孩子可以当做童养媳来养,男孩子可以收做养子……”却又突然不说了,他抬眸小心翼翼地瞥了宋如玉一眼,后者却是无知无觉,一脸懵懂。他嘴角抽了抽,快速转了个方向,“或者,这些孩子也可以卖给大户人家当个奴仆小厮的使唤……”最后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跟石见不就是被卖进林府的吗! 车厢里更安静了,宋如玉知道自己触动了人家的伤心事,赶紧岔开了话题。 大家以为元宵这样一场看似意外的火灾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进了二月,却又突然被人提了起来,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在洋槐镇乃至整个周边乡村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还传到了州府,连知府大人都惊动了! 而消息比较闭塞落后的宋如玉,此时正在神医门学习,对山外的事充耳不闻。 “小玉!小玉!快回来!林府派人找你来了!” 这日,宋如玉正在进行野外科考,照着书本在后山上寻找类似的药草,远远的就听到有人高声呼唤自己的名字,遂放下手上的事情,凝神往下看去。 “快点啊!林府的人还在山门前等着呢!”石头站在半山腰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两手拢在嘴边扯着嗓门喊话。 “知道了!就来!”宋如玉利索地收拾好随身背着的小包包,沿着山路往下走去。 第三十四章 事发 [本章字数:2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45:06.0] ---------------------------------------------------- “听说镇上出大事了!”刚到近前,石头就迸了这么一句,那张包子脸看着有些凝重。 “什么大事?”难道是地里太干,大家为了水源打起来了?宋如玉猜测。 因着整个冬天只下了两场不大不小的雪,甚至没在田间积下来,现在开春了家家户户忙着耕种,水源是一大问题。想到前些日子放假回家的时候林大勇也提过这事,宋如玉也觉得今年的农事有些不妙,就连山上的杂草,有好些都没抽芽。要是春播以后下雨就好了。 谁知石头下一句话差点没有将她吓得滚下山坡去。 “镇上出了人命官司,还牵扯到一桩诱拐幼童的大案,据说连州府的官儿都惊动了。现在上面派人下来查案呢!” 人……人命官司?还诱拐儿童? 宋如玉吃惊地瞪着他,却又想不到这人命官司和诱拐儿童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跟林府又有什么关系。 石头偷偷瞥了小玉一眼,看着眼前这张越发秀气的面庞,没忍住多嘴说了一句:“小玉啊,以后你上街一定不能自己一个人,一定要跟你家几个哥哥出门,知道不?”大人事情多,估计是忙不过来照看孩子的,特别是小玉这样特殊的情况。“再不济,你真的闷了想要上集市,找我和小胖子陪着也行啊!”石头豪气地拍了拍胸脯。 宋如玉抽了抽脸皮,给了他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道了声谢,心里暗自嘀咕:不知谁每次一到市集上就迈不动脚步,不将一条街的小吃尝个遍不肯走呢! 出了山门,果然见到一人一马等在道旁。 宋如玉矜熟地跟对方打了声招呼,好奇地问:“石见,你家公子找我?” 石见严肃地点点头,简短地说了一句“已经替你请假了”,便将手递过来。 宋如玉从善如流地握着这只有力的大手,借力翻身上马。才坐好,马儿就小跑起来。 不得不说,常做体力活又保养得当的男孩子的第二次发育实在是好,相比起去年初见的时候,石见已经拔高不少。前一个月穿着冬装的时候看不出来,现在脱下棉袄,这厮立即显出了宽落厚实的肩背,看着就像个经摔耐打的。 再一比自己的身材,宋如玉顿时沮丧起来。 因为不想太早发育,她一直在控制饮食,富含脂肪的肉类都不敢多吃,只摄取足够的蛋白和钙质以及维生素,吃得最多的就是鱼和蛋,还有每三天一次的大骨汤。好在林家经济条件逐步上升,不然就连鸡蛋也是奢侈物。现在家里养了二十几只鸡,一天可以捡十几个蛋,张氏这个慈母是撒开手了随自己折腾,什么蛋羹糖水蛋醋蛋卤蛋蛋糕蛋饼,自己是换着花样的弄,张氏也没多一句嘴。反正做出来甭管好坏一家子都可以吃,也不算浪费。 只是,好日子在正月过后也随之远去,现在她又回到了山上过起解放前的苦逼日子。 不是说神医门的伙食很差,实在是大锅饭跟小锅炒菜不在一个档次啊!特别是舌尖品尝过林府的美味佳肴和精致点心之后,自己的胃口被养得越发的刁了。要不是自己偏科偏门术业不精,还得努力学习更多知识,她真想投身到林府做个家庭医生算了。只是想想自己的年龄…… 宋如玉情绪持续低落。 路上景致变换,行人逐渐增多,她终于想起一个问题。 “石见,你家公子找我什么事啊?” 石见沉默了一会,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州府和县衙都来人了,想要找你问些事情。”停顿了一会,又补充一句,“陈家的人也在。” 陈家?怎么跟衙门的人扯上了…… 宋如玉脑筋转了转,再想到之前张磊跟自己说过的话,脑中灵光一闪,心中大骇:难道,元宵节的事情,真像自己想的那样?! 这一回她没有猜错,可不就是元宵灯会那场火灾闹出来的事情太过惊人了么! 原来,那个什么宁和堂背地里做的事情,确实龌龊阴损!他们借着救济流民和乞儿的名头,私下收留了一些孤儿,然后转手就将那些孩子卖了出去!遇到长得好看的,不管男童女童,都关在一个地方进行教养,待到一定年龄,就卖到那些更龌龊的地方去,供有特殊癖好的人狎玩! 开始宋如玉以为是暗娼之流,没想到答案却是更为不堪! ??那个王家的三老爷和他儿子,自个院子里就养了十数个美貌的少年,据某个下人招供,这些孩子除了个别是买来的,大部分都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弄回来的!比如绑架,诱拐……而且,这样肮脏龌龊的事情据说已经进行了好些年了,每年从那戒备森严的院落中抬出去的被虐致死的孩子,不知几何! 宋如玉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若是那天自己没有机智应变拉着陈家兄妹就跑,等那第三名大汉靠上来,估计他们就逃不掉了…… 宋如玉很积极地作证指证了元宵那晚自己遇上的那两名男子,以及自己看到当时确有孩子被抱进了宁和堂。 签字画押按手印,她需要做的事情就这么点,剩下的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了。 但是,当她看到脸色发白的林大少爷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操心一把。 “我说,你又哪里不对劲了?” “没什么。”林思贤动了动嘴唇,轻声回答。若不是宋如玉离得近,怕是也听不清楚。 看对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进了房门,宋如玉一头雾水,不解地看看墨彩。墨彩抿着唇,回以一个无可奉告的眼神,跟着进屋侍候。 屋子里早已不烧地火龙了,虽说已经开春,却依旧有些冷。宋如玉在门口台阶上跺跺脚,蹬掉鞋子上的泥土,这才迈步跟了进去。 林大少爷正站在充作临时书房的西间桌案前,双眼望着窗外刚抽了枝芽的银杏树,呆呆的出神。墨彩架了小火炉在烤着石子,将烤烫了的石子一个个拎出来搁在地面布巾上,等着一会铺开了给公子按摩穴位用。 第三十五章 消息 [本章字数:207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3 19:46:51.0] ---------------------------------------------------- 宋如玉想了想,道:“现在地面还有些凉,待到三月底,就可在院子里修葺一条石子路,每日早晚阳光正好的时候各行走上一刻钟,也不须脱鞋袜了,就穿着鞋底薄一些的鞋子踩上去正好。”说着还吩咐最好是让工匠们将石子比较窄小的一头向上,也不要太尖利的,这样能更好的刺激脚底穴位,就算是常人偶尔走上几圈也是对身体有好处的。 墨彩一一应下,又说了几件趣事,逗得宋如玉频频发笑,只是某人依旧摆着一副棺材脸,眼帘微垂,盯着桌面的一本书,不知在想什么。 “哟!我来得正是时候,小玉也在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唤起大家的注意,宋如玉转过脸看去,一抹青葱色的身影掀帘而入,正是多日不见的林知义。 宋如玉顿时拉长了脸,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看他。自己在林府呆得好好的,本以为正月过后她依旧可以进府混吃混喝,顺便研究一下书房里的各类杂书,不想这家伙一声召唤,林府就将自己打包送回了神医门!还美其名曰:为了让林大公子早日康复,继续深造!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九州十六府》还没看完啊!医术神马的,只要自己还是神医门的弟子,就有继续深造的可能,可是,在林府这样的高门大户呆的日子,却是可遇不可求啊! 宋如玉在心里哀嚎一声,现在看到这人怎么看就怎么不顺眼! 林知义却是对某人的怨念毫无所觉,大咧咧地坐下,端起墨彩倒上的茶水就喝,一边喜滋滋的说:“听说州府派人嘉奖了咱家,就连京里大伯那儿也得了音信,这其中可有大哥一份功劳。” 林思贤一撩袍裾,在他对面坐下,闻言只淡淡的回了一句:“都是陈家在背后使力,我可不敢居功。”说罢,视线朝宋如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 元宵灯会那晚实情究竟如何,只有陈盛宏一家和自己这边极其亲近的几个人知道,明面上是王家家仆叛主,那老仆人看不过王家三房父子令人发指的行径这才跳出来告官,实际上背后的推手却是陈家,甚至连大量的证据证人都是陈家暗中收集了递交上去的,至于他们林家,不过是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证实自己家中亲族的孩子曾经遇到过宁和堂的拐子而已。之所以不向外人泄露小玉的身份,为的就是防止日后万一王家想要找人报复而害了他,官府案宗那里也只是记录了证人若干,林府族人谁谁谁,陈家谁谁,宋家又有谁,就算外人看到宋玉这名字,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根本就不起眼。 只是这事,陈家和自己做得隐秘,林知义并不晓得。 宋如玉更是不知道这滩水会这么混浊,完全是本地三大世家之间的暗斗,如今王家名声受损,几乎是臭不可闻,王三老爷一家被连锅端了下了大狱,哪怕王家大房二房和其他族人叫嚷着都是三房背着他们干的,依然受了挂落,王老太爷更是气得一病不起,直接中风躺倒在床上苟延残喘等着咽气了。王家的所有生意更是一落千丈,但凡镇上有哪家孩童想要出门买东西的,家中长辈千叮咛万嘱咐的只有一句话:千万不要上王家商铺去! 王家退出本地以及邻近州府的生意圈子,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得益的,自然是林陈两家。只是这一回林知义上门突然提起这事,不知是何用意? 林思贤沉吟了一会,直言道:“说吧,今儿你来又有什么事。” 他这个堂弟着迷于医学,恰林家最近几年也涉足到药材这一行业,自然不会反对他学医。俗话说医药一家,学好医术,对药材的使用和分辨能更上一个台阶不是,而且家中谁有个头痛脑热的,便是他不能各个都看顾到了,谅那些个大夫也不敢忽悠了去。 林知义正逗着宋如玉,这家伙却死活不理自己,忽听到大哥问话,他赶紧坐直身子,放下手中正把弄着的两个溜圆的石子,想了想,道:“我刚从我娘那里听到一个消息。” 大家正竖着耳朵听他说话,不想这厮只吐了半句,就不说了,引得众人纷纷抬眸看他。 林知义眸光闪了闪,只定定地望向林思贤。 林思贤神色一凛,道:“都出去。” 宋如玉一脸莫名,听话地跟着墨彩和石见出去了,只在门口站了一瞬,转身就高兴地直奔书房,墨彩害怕他弄乱了公子的东西,赶紧跟了过去。石见尽职地留在了门口。 宋如玉才捧起重新翻找出来的《九州十六府》看了两页,就听到林知义欠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玉!走咯!回去晚了可不好,待会天黑下来山路更不好走。” 说着,窗前慢悠悠地晃过一个人影,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是林知义这厮又是谁? ??你妹的!住一晚会死啊?! 宋如玉忿忿地瞪着他,双眸几乎可以喷出火来! 林知义敛了笑意,想了想,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等你真正学到本事了,想去哪里不行?”然后又微微翘起唇角,以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区区林府,可不应该是你的最终目标。” 宋如玉神色一凛,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送走了堂弟跟小玉,林思贤面色阴郁地在书房里坐了一会,起身出门。 刚才二弟告诉他,自个爹打算娶继室了,且已经来信告知了族里,只瞒了他一个。据说继母正是他最憎恶的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那个趁着母亲病重,使了龌龊手段引诱父亲的贱妇! 林思贤脚步一顿,咬咬牙,往祖母住的院落朝晖堂走去。 “祖母午睡可起了?” 刚进入院门,遇上祖母房里的大丫鬟清风,林思贤礼貌的问了一句。 正端着汤盅的清风将手中托盘交给身后的小丫鬟,笑盈盈地行了个福礼,道:“老太太已经起了,现在黄姨妈和表小姐正在陪老太太说笑呢。” 林思贤脚步一顿,说了句“我稍后再来”,转身便想离开,不想这时正屋的门帘突然掀开,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悠悠传来。 第三十六章 用意 [本章字数:208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9 11:47:13.0] ---------------------------------------------------- “我道是谁耽搁了清风姐姐的脚步,原来是大表哥来了!”然后又见那女子朝屋内传话,“老太太,是大表哥来了。” “既然来了,快叫他进来!”一个苍老却又略显活泼的声音随之传来。 林思贤微皱眉头,无奈地继续朝前走去。待来到屋前,已是换上了一副笑脸,在少女盈盈秋波的注视下迈过门槛,却不想左脚抬得不够高,脚尖磕在门槛上,害得他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屋内响起几声惊呼,紧跟其后的清风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打着帘子的小丫鬟也伸手扶住了另一边。门帘一晃,重重落下,差点没打在黄婉莹身上。 一直站在门前的她本欲搭一把手的,只是看到林大少爷一脸隐忍的在清风的搀扶下一跛一跛的朝前走,左脚似是僵直着弯曲不能的样子,就又缩了手,改为言语上的关心,脸上也适时流露出担忧的表情来。虽说她很欣赏这个一表人才的大表哥,却不代表她不介意对方的跛足。而且男女授受不亲,她都十三岁了,确实也不应该随意接触外男,想来老太太是不会介意自己这番举动的。 心思转了一番,黄婉莹乖巧地站在了自个娘身后,微微抬眸,含羞带怯地打量着这位只在过年拜年的时候见过一面的表哥。 林老太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嗤一声,有些恼恨此女心口不一,如此势力,刚刚才夸过自己的长孙如何如何的人中龙凤,才高八斗,她娘俩又是如何的仰慕,一直跟自己套近乎拉近关系,不想孙儿只是崴了脚,就变了神色,真真是眼高手低的商户人家!也不知知书达理的二儿媳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愚蠢的妹妹! 闹了这么一出,老太太对黄家母女的态度便淡了些,却并不显在脸上,只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乖孙身上,嘘寒问暖的,又细细询问饮食起居,丫鬟小厮们侍候得好不好,末了,还关切的问了一句: “对了,小玉呢?今儿不是来家了吗?怎么不见他?” “二弟将他带回山上了,说是最近山中药草出苗快,正好是传授知识的好时机。”林思贤心不在焉地回答。 老太太看出他有心事,便又跟黄姨妈唠嗑了几句家常,黄姨妈看出这祖孙两有话要说,便扯了个借口,说是“与姐姐还有话要说,就不打扰老太太了”云云,带着女儿施施然走了。 待客人离开,林老太太屏退了闲杂人等,将孙儿招至跟前一把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旁,直言道:“可是为了你父亲娶继室的事。” 林思贤脸色阴郁,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祖母早就知晓了,只瞒着我。” 林老太太沉吟了一会,拍拍他的手,道:“她的事,我心里有谱,你无须担忧。不然你道祖母为何在你娘走后回到这老宅来?还不是为了避开那些烦心事,眼不见为净!”说着,老人脸上显出恼恨的神色,忿忿道,“也是祖母当初瞎了眼,居然养虎为患,栽培了这么一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林思贤看老人脸色不好,知道祖母对此事也是十分懊悔的,便好言劝慰。 “你不用劝我,祖母知道该怎么做!不该她得的东西,她是一分一毫也别想碰到的!”想当林家主母?也看她有没有那个能耐! 看孙儿还是蔫蔫的提不起劲,林老太太伸手轻拍他的肩头,道:“贤儿不应该为这些事情烦心,你只需好生看书备考,过了今秋的会试才是正理。其他事情,有祖母帮你看着!”说完又关心起他的腿脚问题,奇怪地追问前一段时间不是已经大好了么,今天怎么又崴了脚。 林思贤不高兴地扁扁嘴,道:“还不是黄家表妹么!站在门边阻了我,为了避开她,我只得往左边挪了挪,不想就磕门槛上了。” 其实,他只是不想让这对新近刚迁到镇上住的母女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已。黄家三番两次打着走亲戚的名头来窜门为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林老太太暗恨这黄婉莹没眼色,心中原本有的一丝想法也被掐断了。看来,她想要为娘家侄孙谋一门亲事的事情不能着落在黄家闺女身上了。 *** “师兄,公子比你大多少啊?” 打马行走在山间小道,耳际除了鸟鸣就是马蹄声,与家丁共乘一骑的宋如玉实在是无聊,只得扯闲话。 “我们在年份上错开了,实际不过相差了四个月。”林思贤是头一年十月生的,林知义是次年二月生辰,两人各为林家东西府的第一个孙子,又都是嫡孙,两家老太太喜欢得跟什么似的,经常拿他们作比较,直到林思贤一家子随父升官搬到了京城,一别数年难得见一面,这互相攀比的事才算是终止了。就算是林思贤这次回来,也是因为为母守丧,家中老人不好再打趣这孩子,再加上如今兄弟两人走的路子不一样,完全没有可比性,倒是让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那……为何师傅跟你一定指名要我去侍候他啊!其实,他的腿完全没有问题啊!”这是宋如玉一直纳闷的问题,她想不明白他们将她塞进林府的用意。在她看到林思贤的伤处的那一刻,就知道没她什么事,那家伙恢复正常行走是迟早的问题。 “因为,我们劝不了他。”林知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堂兄的心结,大家都知道,只是因为太亲近了,反而不好相劝。 “你就肯定我一定行?”宋如玉闷声道。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林知义笑笑。山上鸡飞狗跳的日子不是白呆的,这个小师弟如何跟孩子们打成一片,又是如何跟师兄们友好相处,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是个真诚的孩子,虽说有些小心眼,又爱贪小便宜,可是大事上,倒没出过错。重要的是:她劝人很有一套。 宋如玉被他盯得有些心虚。该不会是林思贤告黑状了吧……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快行至山门前的时候,林知义缓缓说着,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我希望你能跟他一块去京城。” 第三十七章 半夜 [本章字数:204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4 22:31:26.0] ----------------------------------------------------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用意。 宋如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没想到,林思贤早就考取了秀才,只不过因为上一次乡试的时候母亲突然辞世,才中止了他进一步往上走的步伐。今年正是三年一比的大考,他在暑期就出孝了,正好可以参加秋闱。官府明文规定身有残疾者不能参加科考,他又刚好被毒蛇咬了心里有阴影腿脚一直好不利索,这才变得急躁易怒,脾气暴涨,在自己登门的时候才会那么排斥和消极对待,并定下了九个月的约定。 眼看着他最近走得越来越稳当了,今年的考试是一定要去的。林知义让自己跟着,是害怕他有个什么闪失吧?毕竟,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而且,林知义还隐晦的提醒自己,貌似林思贤的老爹准备给他整一个后妈出来了。 宋如玉暗暗叹一口气。 去京城……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以免费旅游顺便品尝美食啊!可是,去玩玩可以,在京城发展什么的,可不在她的计划中。谁不知道那里满大街小巷都是官宦子弟,天上掉十个石头下来砸中的行人中没准就有一个跟那些皇子龙孙拐着七八道弯的关系,万一不幸惹上,自己有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而且,她也很不耐烦陷入后宅那些阴私和无谓的争斗中。真想不明白,一个男人有什么好争的!难道离了男人女人就不能独自生存了? 宋如玉又叹了一口气,翻个身,面朝门口侧躺着,开始胡思乱想,自己的前途、生存途径什么的。 进入神医门一年多,直到去年跟了林知义,这才算是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可以独自享受一个小单间,无须再跟其他师兄弟挤一个房间,自然不用时时担心被人窥破自己的秘密,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趁自己在林府呆着的时候,林知义这厮居然不经过她的同意擅自征用了她的房间,将他的工具全都堆在自己房间里!害得她这十平的空间都被压缩了一半!连个浴桶都没地方放,洗澡还得偷偷摸摸的去大澡房!他倒好,将隔壁房间空余出来的地方搁了一个书架一张书桌,摆起少爷的谱来,太过分了! 只是,若没有林知义的抬举,自己这会还挤在四人间里呢!顶多最好也不过是双人间,哪有现在独自居住来得自在。就冲着他这点恩惠,自己帮他一次也没什么。 可是,暂时充当林思贤的书童,以及暗地里照顾他的饮食……这事,说容易也容易,可万一真有人跟那小子过不去,自己也很难办啊!谁让那家伙是前妻留下的嫡长子,目前又是林大老爷唯一的子嗣呢?一个不小心没准自己就成了替罪羊或者替死鬼了…… 盯着黑黝黝只有模糊轮廓的那些器物怨念了好一会,宋如玉揉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阖上眼皮睡觉。正在这时,原本静谧的夜晚突然多了一丝声响,极其细微,可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宋如玉皱皱眉头,侧耳聆听,那声响来到门前,悉悉索索的,像是衣料摩擦声。 然后,是门闩缓缓移动摩擦在门板上的咯咯声,很轻微的声音,可在这宁静的夜色中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她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倏地翻身坐起,紧张地屏住了气息,双眸一眨不眨的瞪着门的方向。 ??擦!神医门里居然有贼? 门外的声音却在这时停下了,好一会都没有动静。 但是宋如玉就是知道,那个人没有离开,而是隔着门板,在等待。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却是伸手快速一探,摸到床头矮几上自己放银针的布包,悄无声息地拿到手中,搁在了枕头旁,然后,慢慢摸出几支针,放在触手可及之处,自己却是在两手的食指中指间各夹了一支两寸余长的银针,以防不测。 待做好这一切,她又平躺好,精神却是高度集中地注意着门口的方向。 可是,那个人似乎又悄悄离开了,弄得宋如玉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这家伙只是出来梦游的? 她哭笑不得,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轻轻呼出一口气。刚想将手中银针插回布包,不想那人又走了回来。 这一次,他是冲着窗户来的。 宋如玉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瞪向窗户,可惜房间里太暗了,她什么也看不到,却是下意识地揪住枕巾堵住口鼻。 又等了好一会,那人又回到门前,继续撬门闩。 宋如玉很邪恶的想:莫不是真的像电视剧和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刚才那人刺穿窗户纸,吹了什么迷香进来? 她捂着鼻子,抓了一把银针,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直接走到窗前,看到窗户纸右下角果然破了一个小洞,差点没有喷笑,却又硬生生忍着,好歹没憋岔一口气气去。 干脆将枕巾蒙在脸上,堪堪露出一双眼睛,宋如玉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腾出左手来在门后边摸索了一会,抓到一根捣药杵,一把握住,而后,她兴奋地躲在门后,等着那小贼进来! 门闩终于移开大半,那人一推,门扉开了一条缝,而后又逐渐加大,直至完全可以让一个成年人侧身进入。 恰在这时,她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叹息,吓得她的心都提了起来! 门外那人不知为何却犹豫了,磨蹭了一会都没有进入,宋如玉忍不住暗骂一句“有贼心没贼胆”,脚板一阵一阵的冷意直往上冒,她横下心来,一把拉开半开的门扉,大喝一声,举起捣药杵就往门外那黑影打去! 那人一怔,在被棍子打到前快速闪开,伸手一挡,硬是抓住了捣药杵! 宋如玉暗暗吃惊,扔了捣药杵,右手却是立即抬起,抓着一把银针疾速朝那人下巴刺去! “笨蛋!还是心太软!”对方嗤笑一声,抬手捉住她的手腕。 宋如玉一怔,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身体动作却是比大脑反应更快,已是一脚朝对方要害处踢去! 第三十八章 倒霉 [本章字数:20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5 19:00:48.0] ---------------------------------------------------- “嘿嘿……”宋如玉一脸讪笑,抽搐着嘴角看着躺在床上面色铁青的某人。 “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山上来做贼啊!”宋如玉看讨好对方不成,立即转过脸,委屈地瞪向坐在床头想笑又不敢笑的林知义,来了个恶人先告状,“若不是他又是吹迷香又是撬门闩的,我也不会被吓成这样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明明有出声的!还有,我吹的也不是迷香!是檀香!”石见蜷缩着身子,两手抱着某处,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一双清亮的眼瞳映照着桌上的烛火,宛若两簇跳跃的小火苗,似要将罪魁祸首燃烧般,熠熠发亮,直看得宋如玉又是一阵心虚。 “你又没自报家门,鬼知道是你啊!”她嘴硬地说道。而且,她都捂着口鼻了,啥都没有闻到啊!就算闻到了香味,也只是很少很少的一点,在紧急状态下根本就没有办法分辨嘛! “好了好了,莫吵了!都大半夜了,你们不睡我还要睡呢!”林知义忍着笑,及时打断这两人的争吵,劝解道,“也不是很重的伤,休息一晚就好了。小玉你也真是够狠的,居然还会这种阴损的招数。真是……”他苦笑着摇摇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宋如玉扯动脸皮笑了笑。她可不敢说这是防狼招式。 直到现在她才隐约明白,为什么在村子里看到男孩子打架都是挥舞拳头兜头照脸的打,在镇子上看到泼皮无赖打架除了脸面他们更会照着对手的肚子和胸口狠踹狠揍,却是甚少看到有人直踢要害的,想来男人也很忌讳这一点。自己一出手,完全就是女人必用的招式啊…… 她心虚地又赔了很多好话,这才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静静阖上的门扉,林知义敛了笑,转过脸,一脸不赞同地打量着石见。 “你也真是的,怎么不事先跟我打个招呼?” 石见哼了哼,皱着眉头,试着放平自己的身体,没想到还是很难受,那种如遭重物狠击,又似被钝器撕扯的痛楚还在,令人头皮发麻。他嘶了一声,又蜷起身体,心里将那个下手没有轻重的小混蛋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亏他居然还批评他“心软”!这哪是心软?分明就是恶毒得很了! “我说,你们神医门都教了些什么?好好一个孩子,都变得这么阴险了!”石见答非所问,避开了他的问题。 林知义抿抿唇,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担心小玉年纪太小不晓得事情轻重,无法应对京城林府后宅的那些破事么,只是…… “师傅们也有教我们简单的防身术,以及强身健体的招式,小玉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弱。”他可不敢告诉他们,小玉这孩子对研究穴位的兴趣要比其他事情更看重,在学堂上,他拿银针扎人可是一扎一个准,力道又恰到好处,那手法老练得简直就不像是个初学者。若不是看他年纪尚小,师傅简直就要怀疑,他是不是学医八年十年的了。 石见脸色仍然不好,眼睛却闪闪发亮,问:“他能准确辨别药物么?” “这个……”林知义踟蹰了。 “你知道,公子一直怀疑先夫人是误食了什么东西才去的。”石见的声音轻飘飘的,听得林知义心头巨震,下意识就说:“小玉对药材的分辨能力很强,只是……”他只会记药名和药材的味道、外貌,根本就没有弄明白哪些药物跟哪些混搭在一块是治病良药,哪些跟哪些混在一起是致命的毒药啊!不同的病症使用的剂量也完全不一样,这些他压根就还没有学会! 才入门一年半载的孩子,你能指望他会什么? 两人俱都沉默了。 宋如玉却是一夜好眠,直到天亮被人叫醒。 “听说昨晚上你这里遭贼了?” 一大早,张磊和赵宁还有陈小胖子来了,将门拍得震天响,她想装作听不见也不行。 “没有啊,是走错门的客人。”宋如玉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接过赵宁递给她的脸盆,就着水盆里的水洗脸,人总算是清醒了。只是,眼下的淡淡青色却消抹不去。 “大晚上的,哪来的客人?小玉你就不要骗我们了,你自己一个人住实在是不安全,还是搬回去跟我们一块住吧!”赵宁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石头则是四下里打量庭院,其他屋子里走出来的师兄跟他们打了个照面,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各自忙开了。 宋如玉住的这个院子可不止她跟林知义,这里一共三排房子十二间房,分东西北座,归各司的几个大弟子和他们随侍的药童居住,六个大弟子住的是大间,药童当然住在隔壁的小间,就跟宋如玉和林知义一样的分配模式,要说不安全,也没那么严重,就怕有些人心思不好,针对年纪最小的小玉。 对于他们的担忧,宋如玉一笑置之,转身就去拍隔壁的门。 林知义早已穿戴好了,出门看到石头几个,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药箱交给宋如玉,自己却是只提着一个小布包,往课堂方向走去。 石头上前几步,替小玉拎了药箱,宋如玉倒是很高兴地交给他,自己只抱着课堂笔记本,大摇大摆地跟在林知义身后走了。 石见躲在窗子后头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小心眼的孩子居然还挺受欢迎的……可一想到昨晚自己受的委屈,他又恨得咬牙切齿! 算他倒霉!居然着了他的道!伤好之前,他是别想骑马回去了。于是又愤恨地躺下。 接下来的日子,宋如玉的学习很愉快,最令她感到兴奋的是:她居然接触到了毒物! 这个,并不是在那个世界她接触过的什么氰化物重金属毒物以及新型毒、品什么的,而是在大自然中自然生长的纯粹的植物! 这些东西,并不是在课堂上教的,是她自己由书本中摸索出来的! 宋如玉盯着掩映在一大丛阴森植物下的一株小小的植株,握着小铲的手微微发抖! 第三十九章 毒草 [本章字数:2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6 20:18:27.0] ---------------------------------------------------- 这是……野生的颠茄? 应该是吧? 宋如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半人高的植株上做了记号,并不敢真的挖这才刚冒出土的毒草,转身又到旁边搜寻去了。 这一寻找,收获不小。这一小片山坡,居然有好些颠茄!还有一些普通药材,不过相比于颠茄来说,还是后者更能提起宋如玉的兴趣。她三两下将自己认识的药草一一指出报告给了授课先生,周先生很是满意,给她的成绩上画了一个圈,算是通过春季的小考了。宋如玉寻了个借口说要小解,兴冲冲地回去找到林知义,不巧这家伙正在听先生授课,她只得又跑回山上,在先生的眼皮底下继续开发和探索山谷中的药草。 待她身形走远了,周先生却是站在被做了记号的灌木丛前,微微皱起眉头。这孩子,在这植株上做记号做什么?又不能入药。不过这矮株木槿开花的时候倒是挺好看的。 正要转身离开,视线突然扫到灌木另一侧的一株低矮植株上,他面色不由一变。 “这个……还太小了些,不到入药的时候啊……” 周先生摇摇头,抬眸扫视分散在山坡上边学习边玩闹的孩子们,想起这毒草的毒性,有些犹豫。只是考虑到毒草要到果实长成毒性才是最强,现在不小心被孩子们碰到了问题也不大,遂又丢开不理,继续考察下一个学生去了。 只是,这事却在他心里落下了疑问,回去就跟莫轻扬说了。 “你是说,他在木槿上做了记号,那木槿旁边却长了一株紫钟?”莫轻扬不敢相信地看向周师弟。因这毒草开出来的花是紫色的,花朵看着像口小钟,药师们多半会以象形来给植株命名,因此,宋如玉认识的颠茄在这里并不叫颠茄。 周先生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关心那孩子,授课的时候便也想看顾他一二,哪知他却并不需要,只凭自己的本事就轻松过关了,实在是无须师兄过分担忧。不过,他会在木槿上做记号倒有些奇怪……” “会不会是因为他认识这毒草?”莫轻扬的脸色可说不上好看。这一批入门将将满两年的孩子,可没有达到学习毒草毒药的程度。 周先生摇摇头,道:“那坡上长了也不止这一株紫钟,也没看到他再做记号,木槿却是只有这一株是最茂盛的。”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顺着那孩子的路线走了一遍,不巧的是又看到了几株紫钟……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可是想到最后下山的时候小玉又在一株已经结了花苞的杜鹃上做了记号,就又释然了。那株杜鹃花也是长势很好,植株形状漂亮,挖回来做盆景或是种植在院子中很是不错,于是便将这一遭也说了出来。 莫轻扬摸摸胡子,暗道:莫非那孩子真的只是看中了那些好看的花花草草? 转过身他去吩咐林知义,乖徒弟却是笑眯眯地看着他,道:“小玉已经让人将那株杜鹃花挖回来了。”然后伸手指指墙角。 莫轻扬顺着他的手势看去,果然看到东座房屋靠南边的空地上种植了一株半人高的杜鹃花,其形状很是优美,宛若翩翩起舞的仙子。 这些花草,在大自然中看着不出彩,可是移栽到了房前屋后,却就显得很别致了。 这杜鹃花,正好种植在小玉屋子外头,此时,那孩子正拎着一个小桶,小心翼翼地给杜鹃花浇水。 莫轻扬收回视线,面色讪讪的,却还是再三交代,千万不能让那孩子将不认识的东西挖回来。 送走师傅大人,林知义松了一口气,擦擦额角的细汗,跑到隔壁将宋如玉扯到自己房里,大开房门,显得自己光明磊落没干坏事,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听了冷汗涔涔。 “我说,你也太大胆了!真的去找紫钟啊!可你就不能背着人干么?居然让师傅怀疑上了!” 宋如玉一脸委屈,“这不是你给我的书叫我仔细分辨上面的每一种植物么!”你妹哦!这本《毒草大全》也不知这孩纸从哪里弄来的!幸好书上的图画得跟自然生长的植物有些区别,还有很多是只有文字记载没有图解的,不然,拿到这本书的人想要害人不是更容易了么? 林知义撇撇嘴,不满地嘟囔:“我找了这么些年也不过找到几种毒草,谁知道你才摸上手这本书,第二天就给我整出事情来了!万一师傅知道了,可没我们好果子吃!” “这不是没让他们发现么!”宋如玉含糊道,“顶多下一回我小心行事不叫他们知道好了!” 林知义拧着眉头,认真思索一番,道:“要不,还是先不急着认这些害人的东西了,先学会怎么提防别人下黑手好了。”后宅妇人也不是个个都是施毒高手,她们要弄到毒物,还不是通过外边的药铺么!怕就怕栽赃陷害什么的。 宋如玉不置可否,反正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林知义可是暗地里许了自己不少好处的,不然她才不会这么卖力呢! 两个人叽叽咕咕磨咕了半个时辰,林知义脑仁抽痛,赶紧打住话题,送瘟神一样将宋如玉送走了。 ??日哟!这臭小鬼哪里像个孩子了!后宅那些阴私事情他知道得比自己还多!幸好这段时间石见没有上门,不然,还真要倒霉了…… 林知义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刚才说到害人的手段时小玉两眼冒出的精光,突然惊出一身冷汗:自己是不是太过信任小玉了?虽说师傅暗地里查过,小玉身后没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势力,自从他在上尧村落户以及进入神医门之后,也从未接触过奇怪的人……可是,却也没有摸清小玉的底细,连他是哪里人都没有弄清楚…… 第二天,一封书信悄悄送到了林府。 林思贤捏着信纸,一头雾水。 “调查小玉的身世?”堂弟这是要干什么?难道小玉在山上闯祸了?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招来石见,将信递给他。 石见看过之后,将信纸烧了,沉着脸,道:“小的一定将这件事情办好!” 第四十章 遭遇 [本章字数:20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7 23:27:48.0] ---------------------------------------------------- 某个休息日,摘了一布袋野生青梅的宋如玉跟往常般下山回家,与赵宁石头陈小胖子在村道岔路口分开,各往各的村落去了。她下了村路,沿着田埂走,这个距离比走大路近许多,往时也是走惯了的,而且田间地头不时会遇上村民,一个孩子走着也不至于害怕,更何况是灵魂已经不小了的冒牌萝莉。 不巧的是,临近端午节,中午的日头有些毒辣,村里人早早忙完农活,这会子都在家里呆着,宋如玉骑驴走了半天也没遇上人,她并不放在心上,照旧骑着毛驴看风景。 行至上尧村和土坡村交界处,离村里民房较远,小路一旁是长势喜人的稻田,一旁却是杂草灌木丛生的小土坡,不时传来吱吱的虫鸣声,偶尔惊起几只小鸟雀,扑棱棱的拍着翅膀飞走,倒也别有一番乡土情趣。 只是,由灌木丛中窜出来的两个半大小子,一脸坏笑地拦了路,看上去就不是那么有趣了。 宋如玉沉着脸,面色不善地瞪着他们,道:“干啥呢?”一看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人,跟他们摆好脸色是无用的,只得壮起自己的气势吓一吓了。 “不干啥!咱俩就是稀罕你这毛驴,想借来骑一骑!”左边一个脸上长着星点雀斑的少年笑嘻嘻地说。右边那位头发有些曲卷的少年也点头附和,伸手就要扯过缰绳。宋如玉毫不客气地一鞭子抽过去,斥道: “这是我家买的毛驴,凭啥你说要我就得给?”说着一抽毛驴屁股,毛驴嘶叫一声,踢踢踏踏地往前走去,丝毫不顾前边拦路的两个人。 卷毛男一吓,捂着被抽痛的右手想要闪开,雀斑脸却是突然伸手朝她的鞭子抓去。 宋如玉果断地拔出别在腕套上的银针,眼疾手快地朝那只讨厌的手扎去! 雀斑脸没防备她还有这一招,怪叫一声,捂着手倒退了一大步!结果后边就是稻田,他一脚踏空,由田埂上摔了下去跌个四脚朝天! 宋如玉哈哈一笑,趁卷毛男愣神间打着毛驴往前冲,一边挥舞着鞭子,吓得对方赶紧跳下田埂。 待一人一驴跑开十数步远,那两人才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气得在后面跳脚! 卷毛男往前冲了两步,雀斑脸也跟着走上前,不防崴了脚,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卷毛男赶紧回转身,扶着他到一旁坐下,一边问着“大黄哥,你没事吧”。 雀斑脸抽着气,一边揉着脚踝一边恼道:“那个臭小鬼!看我下次抓到他了怎么修理!” “没用的东西!” 待那骑着驴的小人儿跑没影了,由灌木丛中走出来又一名少年,阴沉着脸色,不悦地瞪着这两人。 卷毛男和雀斑脸赶紧爬起来,点头哈腰地讨好着说:“老大,今儿这事实在是咱们没防备,您看,不如下一次……” “算了!”少年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只是想吓他一吓,其实他……我们并没有仇怨,这事就这么算了吧!”说着从袖口摸出两颗碎银抛给他们,板着脸训话,“这事就到这里打住,你们晓得应该怎么做吧?” “晓得、晓得!咱俩从没见过老大,今天也没到村子这头来!”雀斑脸从善如流地开口。 少年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走人。 只是才行得三两步远,又突然转身,恰好看到雀斑脸一脸阴狠地瞪着他,少年挑挑眉,站定了,微微眯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直盯得对方额头冒汗,心口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雀斑脸重重呼出一口气,舔舔干涩的嘴唇,刚想开口询问少年还有何指教,少年倏地笑了,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我知道你心里头不舒服,想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整治那孩子一番才好。” 雀斑脸抽了抽嘴角,“哪里哪里,小弟不敢。” “不敢最好,”少年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重重的按了按,笑得一脸阴险,“不敢就对了,想我还吃了他的亏,差点没被毒瞎了。那小子你别看他小,身上可藏了几种致命的毒药,下一次见到他,记得绕道走,省得他惦记你们给你们来那么一下狠的……” 雀斑脸面色一变,卷毛男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脖子上寒毛直竖,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看自己的恐吓有效,少年又摸出一块碎银子塞到雀斑脸手中,“这是给你治脚的,下次有事还找你们。”说罢大摇大摆离去。 洋槐镇,林府。 萱庭,书房。 林思贤感觉到有人进来,墨彩却没有出声通报,遂头也不抬地继续作画,随口问道:“查到了?” 石见摇摇头。墨彩瞥了他一眼,继续研墨。 这段时间石见一直在外,忙活的就是寻找小玉的亲人,不想还是一无所获。不过?? “小的还是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说。”林思贤换了一支羊毫,沾了红色的墨汁随意点了点,朵朵梅花跃然纸上,娇俏喜人。 “永州城前段时间在坊中传着一个流言,说是永州大户宁家三房的嫡女突然没了,那姑娘的娘舅闹上门来,要告宁家虐待亲女,并口口声声要为那小姐报仇。” 林思贤搁下羊毫,又换了一支更细的鼠毛笔,沾了黄色的墨汁继续画花蕊,口中却问道: “那姑娘是怎么没的,她亲娘就不管一管?” “据说那个小姐的亲娘早些年过世了,宁三老爷又续娶了一房夫人,现在后头这位夫人生的嫡子都会抓笔写字了。” 林思贤的手一顿,似是愣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抿抿唇,又继续在未完成的画作上涂色。 墨彩不赞同地瞪了石见一眼,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石见却是轻咳一声,像是没有看到对方的眼色,接着道:“原本大家都以为那小姐的娘舅定会为她闹出一番动静来,不想才两三天的时间,这事就不了了之。” 林思贤露出一个讽笑,“怕是用银钱封口了罢。” “公子英明。” “你还没有说,那姑娘是怎么没了的。”墨彩见不得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轻轻踢了踢他的脚。 石见撇撇嘴。“听说是突然得了急病没的。” 林思贤手一颤,下笔落差了地方。 第四十一章 不擅 [本章字数:205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8 22:18:43.0] ---------------------------------------------------- 宋如玉经过这一遭,越发的小心行事,平日里没事绝对不去僻静的地方晃荡,便是要出门,也非得拉着林大宝或是邻家的小子一块,防的就是小人! 她却并不知道,这些小人是石见刻意找来的,为的只是绑了她吓她一吓,以勒索为借口逼问出她父母族人的名字来。不都说小孩不经吓么,只要害怕了,多半是要说漏嘴的,没成想她如此彪悍,居然给忽悠过去了,倒叫石见越发不敢小瞧,没几天就找上门来。 “有事?”宋如玉瞅瞅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想起栓在神医门牲畜棚子里的花了二两银子买来的自己的坐骑,有些气馁,看对方更加不顺眼。 石见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会,看到她不离手的护腕,知道里头装着银针,便也不敢十分捉弄,潇洒地跳下马,直接道明来意。 “能让人吃了以后不知不觉生病的药物?”最后死了居然还能教大夫和仵作查不出来死因?宋如玉一脸古怪神色,道,“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有谁惹到他了…… “你只需告诉我有没有这样的东西就好。”石见被对方清亮的大眼睛盯着,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眼。 “有啊!”宋如玉回答得很爽快,而后报出一串药名。 石见微微一怔,“还真有啊。”怎么他一个也没听明白…… “那当然!就是这人参,吃多了也会生病的。”这句倒是大实话,只是刚才她说的那些药名大多是后世的药物,用来忽悠人的。象那个什么?中毒,患者唯一的症状就是腹痛,而且还只是普通的腹痛,让人以为不过是吃坏了肚子,只吃些止痛止泻的药,结果最后却死了。若不是通过精密仪器有方向的进行排查,按常规血液检测,压根就查不出来。这事是她在医院工作的时候,上头派发了文件下来全院在大会上公开通报的,说是某市有一妇女为了巨额保险金将她丈夫杀害了,下的就是这种毒,貌似当时这类重金属化学品是用作灭鼠的,早就淘汰了,不知那妇女从哪弄来的。就是现在,她也很想找到相类似的药物,给老鼠试一试,象砒霜什么的,太明显了!水银又不好搬运和保存,而且这玩意会挥发,对人体有害,她还不想祸害自己。 至于其他毒药,太珍贵了,属于严格管制的药物,师父们压根就没让他们这一批新生代接触。也不是她非要弄这些毒物来害人,只不过是想要弄清楚各种毒物作用在动物身上的反应。毕竟她是要跟着林大公子这悲催的娃进到后宅去的,万一哪天谁身上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得第一时间往这些歪门邪道上头考虑才是。谁让这小子是林家长房第一顺位继承人呢!意外什么的,她宁可不相信。 人生哪来那么多意外。 “那你……”石见想问她会不会看脉案和方子,从中看出端倪,可是想到二公子说这孩子对脉案最不擅长,就又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还有事?”宋如玉看他吞吞吐吐,主动问起,“可是你想要知道公子的亲妈……亲娘是不是被人害死的?”这事林知义跟她提过一嘴,只说那人是病逝的,却没提什么病。才二十出头的女子,风华正茂,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确实招人怀疑。可是,连林大夫人娘家人请来的太医和有名望的大夫都没查出什么来,她一个从西医突然转学中医的又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你也太高看我了。”宋如玉撇撇嘴,“我现在可是师父的耻辱,连诊脉都没学会呢。” 这是宋如玉最大的心病。她摸病患的脉门摸来摸去都没摸出什么来,只知道略有区别,却跟什么滑脉走珠脉象沉缓无力的搭不上号!望闻问切,她只对前三项有信心,这个切啊~~~~真是害死人!她连小考都没通过!有一次,她居然见鬼的从男子脉象上诊出喜脉来! 这事已成为神医门的笑谈,石见是知道的,他讪讪的笑了笑,又闲话了几句,告辞离去。 晚上吃过饭,宋如玉正在院子里散步,林知义突然找了过来。 他盯着宋如玉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那个……海什么因,究竟是什么毒物?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宋如玉翻翻白眼,暗骂石见真是二五仔,自己在林家人面前果然没有秘密可言。遂回道:“我拿来唬人的东西,你也信!” 林知义抿抿唇,“看你最近捣鼓的东西,倒不象是唬人的。”当他不知道最近这小鬼弄了痒痒粉和泻药么!还有那些扎到人身上会让人身体发麻的药汁,不知他是怎么调剂出来的,给外伤病患止痛倒是挺不错的。 宋如玉心虚的摸摸鼻子,“我只是对这些厉害的东西好奇,可没想过要害人!” ??你要敢害人,现在就不会留在这里了!林知义心中说着,脚步一转,往小玉房间走去。 “做什么?”宋如玉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看他在自己房间里四处打量,将她新近弄出来的瞌睡药迷糊药过敏药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就有些不高兴,道:“我可没有私藏药物!” 神医门每日从库房领的材料都是有数的,学生们用完之后要将成品或是报废药材如实上报进行销账,她想偷偷昧下一点??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觉得没有必要而已。因为课堂上摆弄的那些东西,她不是很感兴趣,很多时候她完成了功课都会出门转悠,现在后山上只要是她去过的地方,有些什么植株都能知道个大概,再结合书本以及自己在后世学到的知识,弄些无伤大雅的整人玩意也不是太难。真正的难题是?? 很多珍贵药材她弄不到,也就无法提炼出一些真正的精品了。 “师父说你不适合学医,去炼药倒不错。”林知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不待她发问,又关注起手中的青白色药瓶,“这个是什么?之前我来的时候并没有见过。” 宋如玉看着那个小瓶子,眼睛微微眯起。 第四十二章 小人 [本章字数:204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9 19:38:19.0] ---------------------------------------------------- 林知义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将身上红疹给消退下去。 他看着身上被自己抓挠得一道一道的红痕,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把小玉骂了个千八百遍。咬咬牙,爬出浴桶擦干身子穿好衣服,他忿忿地出现在某人面前。 “呀!这就好了?”宋如玉看到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很狗腿地给他挪出地方来,让他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凳子上,自己却是捧着饭碗继续往嘴巴里填食物。 “你……”林知义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坐!客气什么。”宋如玉含糊说着,赶紧往嘴里把拉最后几口饭,将碗筷往架子上一放,抹抹嘴,飞快地跑到外边刷牙漱口,闪身又跑了进来。 林知义正靠在桌前,脸色深沉地看着她。桌上一溜摆放开一排瓶瓶罐罐,贴着乱七八糟的标签,全都用一些奇怪的字符标注着,谁也看不懂。 “那天你给我碰的那瓶药呢!”林知义忍着揍人的冲动,问。 “难道你还想继续装病?”宋如玉一脸惊异,摇摇头,故作不解道,“装病太久了不好,师傅会怀疑的。” “放屁!谁说我要装病了!”林知义气得脸都红了。血液一上脑,脖子又有些痒痒的,下意识伸手就抓,却被宋如玉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矮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连脖子上都想留印子,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去风流快活了么!”说着,她冲他挤眉弄眼,贼兮兮的笑了。这些日子林二少全身起了红疹,不能出门见不得光也吹不得风,一直沤在房间里,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奉送的,住一个院子的师兄弟们知道他碰到不好的东西过敏了,其他人却是不知,只当他有什么事暂时离开了,若是明日他去上课被人发现脖子上有几道抓痕,不是让人浮想连连么!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血气方刚,家中有条件的长辈们也都开始往其房里塞丫头了,林家又是镇上有钱人家,让人不想歪都难。 林知义稍作思考,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一把抓住对方的小手,将她拖过来按在腿上趴着就打! “啪啪”两声脆响,好一会,宋如玉才感到屁屁火辣辣一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屁股了! 她面朝下,惊愕地瞪着地板,想要将地面瞪出两个窟窿来,而后,一张粉白的小脸慢慢涨红。 林知义将她拎起让她站好,看对方一副惊愣的模样,心里舒服了些,板着脸教训道:“叫你顽劣!师兄也是你能捉弄的?快将那药交出来,待我拿去与师傅讨论一番,也好弄出解药来!说不得,师傅还会再甄选出一些对人体有妨碍的药物汇编到医书里,这可是于大家都有益的事情!”若是能将那些容易至人体过敏的药物区别开来,日后再给病人开方子的时候,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林知义抬眸,看对方紧抿着小嘴,拧着眉,苦大仇深地瞪着自己,就有些奇怪。 不过是打两下而已,这就生气了?他捉弄自己这么多次,自己都没有找他算账呢!便觉得小玉有些小心眼,跟女孩子似的,扭扭捏捏,没有气度。 没有气度的宋如玉最后还是将自己研磨出来的东西列了个单子,交了上去。心里却是暗自提醒自己:日后不可再开过分的玩笑,就算要实验,也要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赖不到她头上才好。 于是,三不五时的,林知义不是身上痒就是手脚发麻,要不就是一天跑几次茅房,却又不是拉肚子,胃口也好吃饭也香,睡眠上更是没什么问题,脸色红润肤色健康,就连莫轻扬周先生等几个医师药师也没看出他有什么毛病,急得他心火上升嘴角冒泡,最后师尊一句话,给可怜的林二公子指了一条明路: ??小人作祟,切莫与人结仇。 林知义黑着脸又找上了那个“小人”。 宋如玉一脸讶然。 “师兄,有事?最近我可没有弄新药。”也没有主动靠近你。 林知义懒懒的瞥了她一眼,走进这个有大半个月没来的房间,往椅子上一坐,视线在货架上扫了一圈,又瞥向某人。 “我跟你有仇?”半饷,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宋如玉一脸惶然地摇头又摆手,“这是哪里话!师兄于我有恩,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与师兄结仇?” 林知义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对方一脸淡定,双眸清澈如水。 他心里有些不确定了。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饭里的沙子,不是你放的?”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宋如玉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青菜里的蟑螂和虫子也不是你放的?” “不是!” “被子下面的石子呢!” “我忙活着栽培我的药草都没有时间,怎么可能跑去捡什么石子!”宋如玉一脸委屈的瞪着他,“难道,我在师兄眼中,是个喜欢胡闹的小孩?” 林知义对这句话不置可否。他摸摸下巴,突然说:“紫钟成熟了,你要怎么弄。” 宋如玉眉头一跳,刚想说晒干了研磨成粉收起来,却又突然惊觉,这小子不是来套话的么,怎么问到毒药上来了。于是眸中就带了一分警惕。 林知义苦笑一声,“果然是你。” 宋如玉头皮有些发麻。自己还是太嫩了,不能很好的掩饰脸上的神色。她突然佩服起以前医院的同事来。那些家伙,对着患者家属下达病危通知的时候,也是一脸淡定,面无表情的,让人看不出喜怒。便是病患救不过来,那份惋惜和难过也只是一瞬间,就又恢复了平静。毕竟,医院里天天都有死人,他们操心也操心不过来,看到的人间悲苦多了,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宋如玉摸摸自己的胸口,很想知道自己的良心还在不在。 “魔怔了?我问你话呢!”林知义戳戳这孩子的脑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会让对方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什么?”宋如玉一脸迷茫。 “明天开始,跟我下山行医。” 第四十三章 宵夜 [本章字数:210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1 00:30:03.0] ---------------------------------------------------- 宋如玉不是第一次给病人看病,虽说她是个外科医生,对内科却并不陌生,毕竟切割阑尾的手术她一年也会做好几例,还有其他开胸剖腹神马的,更没少动刀子,她对人体各器官的具体位置和基本形状,甚至是血管的走向和粗细,已然熟记于心。 可对于隔着一层皮给人看病,又没有辅助仪器,就有些费劲了。 看着林知义刷刷刷的写方子,宋如玉觉得很神奇。她凑上前去,小小声问:“这人怎么了?” “胃阳不足,寒气偏胜,患者胃脘胀满疼痛,清水痰涎不断上泛,偶有呕吐呃逆,舌苔白滑,脉右关沉迟,是以患了胃寒症。”林知义头也不抬地说着,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递给一旁的坐堂大夫,让他检查。 那王姓大夫快速看了一遍,在一处稍微改了药材的剂量,又添了一味平和温补的药材,点点头,将方子交给患者。 林知义又细细叮嘱患者平时应该注意的饮食习惯以及服药方式,这才接着看下一位。 宋如玉咋舌。 胃寒,不就是胃病么!她突然十分怀念吗丁啉和斯达舒,还有医院动不动就叫患者去拍片抽血化验,基本上诊断结果不会错得太离谱。很多时候她都在思考,也许后世的医学发达,并不是医生变厉害了,而是人类变厉害了,制造出了更先进的医疗器械和药效更强的药品,减少了医生问诊失误的可能性。至于是不是加重了患者的负担和增加了他们的痛楚,这个……说真的,她也无力思考这样沉重的问题。只是病患的治愈率,比起古代倒是提高不少,这也是她唯一觉得良心稍安的地方。 对于中医,她只能以膜拜和敬畏的心情努力去摸索和学习了。 这一天就在帮林知义研墨递药方以及为患者解答问题中度过,倒也有趣,感觉像是又回到大学时代当实习医生那会儿。 晚上是在林府住的,还在林大公子的萱庭,林知义倒是回西府他家去陪老娘吃了晚饭,在太阳落山前又抱着医书背着药箱跑了过来。 入夜,书房右侧的桌案被人征用,两个人凑着脑袋叽叽咕咕,就今天遇到的问题交换不同看法,不时传来拍桌子的反驳声,端坐在左侧窗前看书的林思贤几次抬眼,看到某人掐着小腰横眉怒目,而堂弟一副梗着脖子涨红了脸毫不退让的倔强模样,他忍了忍,没将人赶出去,垂眸继续看《国学》。 渐渐的,他静下心来,不时在纸上写写划划,或写心得,或加注释,不时对书中某个评论嗤之以鼻,或是暗自称赞,自得其乐。耳边偶尔传来的争执,反倒变得跟仙乐似的,让他精神百倍。 墨彩为他续了几次茶,换了一壶水,他仍孜孜不倦地看着,没有休息的打算,就连那两人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有发觉。 宋如玉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回头望望书房里还亮着灯,又转过脸看看已经迈步进了西厢房的林知义,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书房。 烛光微晃,一只小手突然搭在书页上,盖住了半页纸。 林思贤抬眸,对上一双半睁半眯的眼睛,黑黝黝,水润润的,一副强撑着困意的样子。 “看书太久对眼睛不好。该休息了。”宋如玉道。看对方精神十足的样子,再想想自己这个熬不了夜的身体,有些委屈。 林思贤抿抿唇,“看完这一页就好。” 宋如玉皱眉,挪开小手,在一旁找了椅子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林思贤垂下眼帘,继续看书。这本《时策》他早已看过,里面的内容甚至说是可以熟记于心,如今不过是加强巩固罢了。 很快,他合上书本,轻轻放置于桌面一角。墨彩赶紧递上茶水,然后收拾文房四宝。 宋如玉再次出声提醒:“睡前不应饮茶,喝清水就好。” 林思贤端着茶的手一顿,墨彩赶紧腾出手来将茶杯收了去。这话小玉提过不止一次,只不过他不在府里的日子,公子晚上看书都是喝茶的,习惯了。今晚倒是他们疏忽了。 “公子,宵夜准备好了,是否现在端上来。”门外传来红樱的声音,墨彩眉头一跳,暗道一声不好,却已看到小玉绷起了小脸。 睡前一个时辰不要进食也是小玉吩咐的,大家却只在他在的时候遵“医嘱”,他一回神医门,府里原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公子不也保养得越来越好么! 林思贤笑笑,对墨彩使眼色,后者刚要吩咐红樱将宵夜端走,宋如玉却比他们更快一步出声了,“端上来吧。” 林思贤诧异地看着她,宋如玉昂着小脑袋,道:“考前可以适当进补。”她以前参加考高的时候,那可是怎么补都不过分的,最后高考结束了,一称体重,居然重了二十斤!你妹哟!害得她一个暑假都不敢吃肉,还天天跑去健身,上大学的时候总算是减回来了。 红樱端着托盘进来,面色讪讪的,有些心虚地看了公子和宋如玉一眼。宵夜只准备了一份……也不是说厨房里没有了,只是再回去盛,显得失礼。她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小玉还在书房,于是,只好求助地看向自家公子。 宋如玉却先问出口了:“是什么?” 红樱一愣,笑眯眯地走上前,将碗放在她身旁茶几上,语气轻快地回答:“是红枣鸡丝燕窝。” 宋如玉差点没流口水,抬眼瞅瞅林大少爷,后者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只这么默默地看着她。 真是一个会享受的主。 可是,她不能吃。 宋如玉将碗端到林思贤面前,“我又不需要科考,这是给你的。”转过身又吩咐红樱,“以后晚上清淡些,最好不要熬甜品,弄些好克化的汤水为佳。”睡前吃糖,那是一种慢性自杀行为。何况这娃又不是个爱运动的主,又不需要大量糖分来运送氧气。肥死他好了! 林思贤笑了。“给小玉也上一碗。” 宋如玉婉言谢绝。“若是算上我一份,我倒不介意改为早上吃。” 于是,她争取到了每天早上一碗燕窝,吃得她心惊胆颤,没坚持两天,找了个借口,跑回上尧村去了。 第四十四章 村里 [本章字数:203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1 13:25:10.0] ---------------------------------------------------- 林知义盯着某人喝得光溜溜的碗,盘子里的点心却是没有动,不由摇头,嘀咕道:“明明是个贪嘴的主,真正递到他嘴边又不愿意了。” 林思贤摇摇扇子,懒洋洋的说:“他不是贪嘴,是挑嘴。”荤菜很少碰,素菜变着法子弄,就连厨娘也称赞这孩子心思巧妙,倒让偶尔茹素的祖母对那些新巧的素菜做法赞不绝口,跟小玉倒是臭味相投。也不知他从祖母那里搂走多少赏银和小玩意了,每次从上房回来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而后就躲在房间里当小财迷,抱着他的钱罐盘点。??这可是石见偷偷看到的。 今天回家,估计是上交财物去了。 这么一想,又觉得,小玉对他的养父母一家是真正的信任和依赖,看来那一家子的品行应该是不错的,若是铺子里有什么合适的位置,倒不介意让林家老大试一试。 林思贤招招手,让石见上前,在他耳边悄声吩咐几句。石见点点头,去了。 “你想在铺子里安排人手?”林知义只听到一星半点,有些奇怪。林家的铺子都是自己人掌控,连各房夫人和奶奶们的陪房都没有安插进去,更没有发现偷奸耍滑的不良分子,堂兄这是打算干什么? 林思贤瞥了他一眼,微抬下巴,不答反道:“赶紧的,一心堂准备开门了。” 一心堂是林家的药铺,店里请了坐堂大夫,林知义正是跟资格最老的王大夫学习,每日必定要比那大夫早到做足准备的。 林知义果然急了,抓起点心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又用了一碗肉粥,这才急急忙忙地拎着药箱走了。 却说这边宋如玉回到上尧村,没发觉村中气氛的怪异,兴冲冲地直奔家门,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她盯着大门上的铁将军,有些愕然。 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平时哪怕家里男人都下地干活了,张氏也必定会在家的。要不就是张氏串门去了,林大宝也必定会在后园子里摆弄那些菜蔬瓜果。 今儿这是怎么了? 宋如玉一头雾水,绕到后边菜地,隔着篱笆墙往里张望。 “张婶!大宝哥!”她喊了几声,依然没有动静。倒是隔壁林全添家的小女儿月牙儿听到声响跑了出来,趴在自家院墙上跟她打招呼。 “小玉哥,张婶和大勇叔不在家!他们到村长家去了!” 宋如玉冲她笑笑,道:“月牙儿,就你一个人在家啊。” 月牙儿点点头。“嗯哪。我爹和我娘也到村长家去了。” 宋如玉奇怪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是有什么重要决策需要大家一块商讨? “今天五月二十啊!前几天十五,我娘刚去庙里拜拜。”月牙儿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老老实实回答。 宋如玉有些无奈地点头,“知道了。谢谢月牙儿。我这就去村长家看看。” 远远的,刚拐上前往村长家的岔路,就看到村民或蹲或坐的聚在路旁,三两个扎堆在议论着什么。有眼尖的看到宋如玉过来,立即住了口,并冲旁人示意。大家一时停了下来,纷纷扭头看向她,有的脸上还带有不忿,以及些微敌意。 宋如玉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懵懂地走上前,主动打招呼:“全添叔,全福叔,这是在开会呐?我婶子在不?”林全添林全福是亲兄弟,跟林大勇是一个曾祖父,到大宝这一辈应该算是快出五服了,关系有些远。 林全福轻哼一声,别过脸去,没理会。林全添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小玉,回来了。大宝他娘在呢!” 不知谁多嘴向院子里说了一声,原本吵得正厉害的院子突然安静下来。不一会,张氏出来了,脸色很不好。 宋如玉一惊,问:“婶子,这是咋了?” 两眼微红,湿漉漉的,鼻头也有点红,摆明是哭过了。 再往院子里张望,坐得满满当当的,都是村民,林二婶王氏对上她的目光,赶紧别开眼,缩头缩脑地躲到林二叔身后去了,看着就是一副心虚的样子。 “婶子没事,只是这会你怎么回来了?”张氏一把拉过她,捏了捏她的小手,拉着她就想走,不想后头院子里出来一个人,大声说:“既然小玉回来了,就让他进来一块听听。” 宋如玉大大方方的跟张氏走了进去,乖觉的站在林大勇身后,林大宝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蔫蔫的,有些提不起劲。林大勇也是只顾着抽烟,闷头不吭声。 很快,宋如玉就知道今天开村民大会讨论的主要内容,居然是为了??酸笋。 “……”当被问到为何将秘方泄露给邻村张家屯的人,甚至更远的李木村也知道了,却不让上尧村自己人知道的时候,宋如玉有些无语。她瞅瞅张氏,张氏头低低的,又羞又恼,一脸不忿,却是无法反驳。方法是她告诉娘家大哥的,谁知道大嫂李氏转过身就告诉了她娘家兄弟?估计李木村又有人往外传了。这下好了,大家都会弄了,也不用惦记了。 宋如玉有些想笑。看吧,这就是利益驱使下各人的嘴脸。谁说女生外向的?这不各个都往娘家拐胳膊肘么! “其实,这也怪不得婶子。”宋如玉慢吞吞的解释,“原本就不是什么祖传秘方,不过是我玩闹之下胡乱弄出来的法子。” 由村长家出来,宋如玉重重呼出一口气,突然看这蓝天白云和热辣辣的阳光十分不顺眼,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下的石子,闷不吭声地往回走。 林大宝走在她身后,突然赶上前两步,小小声道歉:“对不起,小玉,我娘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宋如玉摇摇头,“不怪婶子,若是我真想捂着这法子,就不会告诉你们了。既然敢让你们知道,我就没想过要留在手上。”她难过的是:今年又少一笔收入了。 只是想到地窖中藏着的葡萄酒,她又振奋了精神,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将这酒转换成银钱。 第四十五章 陈家 [本章字数:21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2 14:02:38.0] ---------------------------------------------------- “酒坊?” 林思贤眨眨眼,盯着一脸淡定的宋如玉看了一会,才继续问:“你找酒坊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卖酒。”宋如玉有些气馁。难道是自己弄的葡萄酒跟这个时代的酒品相差太远,这些人没觉出好来?还是说,林大少爷并不好这一口,所以没看到其中的商机?她可记得,镇子上只有一家酒楼卖葡萄酒,还是玫红色的那种,据说是由西域传来的,其他商铺酒馆可没这金贵玩意。只可惜,她没那闲钱买一杯红色酒液来尝尝,现在也不知道两者之间究竟有何差别。 林思贤微微翘起唇角,“可是你过年送来的那种?” “是啊。” “那味道倒是不错。” “所以我才想着将这酒推出去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么。”宋如玉大义凛然道。既然觉得好,赶紧询问我这酒怎么弄的啊!她眨巴着眼睛盯着对方,眸中电波乱闪。 林思贤抿抿唇,将笑意强压下去,他屈指轻敲桌面,沉吟了一会,道:“可惜我家并没有酿酒的作坊。”看对方一脸失望的神色,他也不想再逗弄这孩子了,直言不讳道,“这些入口的东西,我家能不沾就不沾。”所以林家没有米铺酒楼点心铺子,唯一的例外能入口的,就是药铺里的药了。只是药这种东西,不管你是吃错药还是被人下毒陷害什么的,都是有迹可循的,而且一心堂中就有医术精益的大夫,自然不怕有人欺上门来闹事。 宋如玉怔愣了一会,恍然大悟。 听说林家有人在朝为官,所以老家的族人行事上便有几分谨慎,更何况林家最出色的两房老太太都在祖宅这边坐镇,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禁开酒楼和米铺啥的,也是出于对当官的林氏子弟的一种保护吧!毕竟,要是朝堂上政见不同的对手看你不顺眼了在你家亲戚开的铺子里整点什么事出来,参你一本御下不严或是纵奴行凶什么的,也够呛的…… “怎么这回不想着自己弄了?”林思贤将斟好的茶水递到她面前。村子里那些事,他都知道了。想必是这孩子受到打击,不再相信养父母了?他微微眯起眼,端起茶盏,慢慢啜饮。 宋如玉喝了半杯茶,将茶盏推开,懒懒的往桌面上一趴,不满的撇撇嘴。 “有多大的脑袋就戴多大的帽子,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自家地窖这么小,酿几坛酒玩玩可以,真正赚钱的话可不能这么弄。再说,她还想提高白酒的纯度呢,神医门里用来给病患消毒的酒液浓度还不够高。 林思贤轻笑一声,提醒她:“还有一句,怀璧其罪。”所以他没跟家里提起小玉送来的葡萄酒跟京中富贵人家饮用的葡萄酒液味道极其相似,不然族老们脑子一昏,老太太一个不注意,族中子弟没准就有人敢背地里弄这个。在地方上弄还好,他们暂时还压得住底下人,官府也给几分面子,可万一有胆子肥的将这事捅到京里哪个亲戚家……他可不相信那些王府侯府的管事们听到风声不会做些什么。 宋如玉拧眉。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个她才不敢冒冒失失的直接将葡萄酒搬到镇上卖啊!万一哪个坏心眼的看中了自己的方子,在酒中做些手脚,然后再找人诬告自己,逼迫自己交出方子证明清白,那她不是白忙活了么! 林思贤看她苦恼,自己也有些苦恼了。“你就这么缺钱?” “缺!很缺!”没人会嫌自己钱多吧?宋如玉翻翻白眼,“你这样衔着金汤勺出生的富贵公子是不能明白我的心情的。”她现在一穷二白的,连一亩地都没有,户籍都是落在别人家户头上的,想要自立门户就必须得有田地房产!至于卖酸笋赚到的那些,都让张氏保管着,她暂时还不想动用。而且那也没几个钱,花花就没了。 林思贤凝噎无语。 他很想对小玉说:老老实实当个药师或是努力学好了当个郎中不好么?若是日后医术精进,林府聘其做个供养大夫也无不可,平日里就给家下人等看看病,闲了自己出去当游医赚点名气,岂不逍遥?再者,若他愿意,到一心堂当个坐堂大夫,也不失为一条路子。反正知义堂弟就是这么干的。 只是,也许小玉志不在此?观其平日的态度和做法,倒像是将学医当成了兴趣,并不打算以此为业的样子…… 林思贤犹豫了。 宋如玉不知道他的心思,觉得这酒不能就这么埋没了。她绞尽脑汁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个人。 *** “老爷,门外有一个自称宋玉的小公子求见。” 正在跟账册埋头苦战的陈盛宏闻言忽地抬头,只楞了一瞬,脸上露出喜色。 “可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正是。”管家恭恭敬敬地应着,顺手递上一块小木牌,“小公子还带着这个。” 陈盛宏一眼看出这正是自己送出的信物,接过来袖在手中,道:“快快请宋公子到花厅!” 宋如玉第一次到陈府来,满脸好奇。 陈家这一支在老太爷这一辈已经分了家,还是由祖屋搬出来住的,按理应该没有林府那样大气,可是一路走来,亭宇楼阁假山奇石小桥流水花花草草等该有的都没缺,看着陈盛宏这一房貌似日子过得挺不错的。 “小玉弟弟,你来了!”正走着,眼看快到门口,突然由门里窜出一个小孩,兴冲冲地迎面扑来。 宋如玉吓了一跳,站定不动。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陈瑞。 陈大少爷也知道自己唐突了,来到她跟前站定,轻咳一声,似模似样地抱拳作揖,道了声“小玉贤弟安”,宋如玉抿唇笑着有样学样地给他回了一礼,陈瑞立即高兴地上前拉了她的手,一边说着“我早就想去找你了,可是他们说你在山上学习”,一边领着她进了门。 屋内主座上坐了一个人,正含笑看着他们。 宋如玉赶紧敛衽行礼,陈盛宏招呼两个孩子坐了,丫鬟利落地上了茶水点心。 待两个孩子叽叽咕咕说了好些话,后头陈夫人带着小女儿陈雪莹来了,又是一番见礼。 添了两回茶水,主宾畅谈一番后,夫人小姐依礼回了后院,陈盛宏终于直接进入主题。 “小玉今日前来,可是有事相商?” 第四十六章 谈妥 [本章字数:212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4 17:33:35.0] ---------------------------------------------------- 看陈盛宏并没有避着儿子的意思,宋如玉稍微一想,就知道,人家这是在教儿子呢!于是也不客气,直接将来意说了。 “葡萄酒……小玉说的可是镇上人家自酿的果酒?”陈盛宏想当然的道。真正的葡萄美酒不好弄,也没听说有哪家人弄成功过,葡萄果酒却是不少,各家弄出来的味道也不一样,只是留存时间都不长,少则三五日,多则一旬半月的,就变味了。这类果酒偏甜,一般都是女子孩童聚会的时候搬上一两坛斟饮,权当增加乐子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宋如玉一怔。果酒啊……这也是个很有发展前途的路子…… 不过,自己提到的这个,可不是果酒。 她笑着摇摇头,眼睛朝厅堂中一扫,主人家会意地挥退了下人。 迎着父子俩一审视一好奇的视线,宋如玉斟酌一番,道:“不知陈叔叔可品尝过八宝斋的玫红色葡萄酒?”八宝斋是洋槐镇上唯一一家售卖葡萄酒的酒楼,那里的菜式也很不错,与一珍轩齐名,可以说是镇上最负盛名的两家酒楼了。可是,八宝斋有一样东西是一珍轩没有的,那就是葡萄酒。据说,这还是八宝斋的东家找了门路从京里运来的,一杯就要花去好几两银子。就连饮葡萄酒配置的水晶杯,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弄来的精贵玩意。 陈盛宏微微颌首,“与友人一块去吃饭的时候偶尔也饮过。” “陈叔叔觉得味道如何?” 陈盛宏笑笑,“各花入各眼罢了。”也就是说,他并不好这一口,也许烧刀子或是酽酽的茶更得他的欢心。葡萄酒不过是名贵,色泽艳丽诱人,他觉得更适合女子饮用。 “若是我有法子弄来味道差不离的,陈叔叔可愿助小玉一臂之力?”宋如玉试探着询问。 陈盛宏讶异地看着她。“小玉你……不是在开玩笑?” “这样的玩笑,我怎么敢开。” 陈盛宏眯了眯眼,在心里盘算一番,笑道:“眼见为实。” “不会让叔叔失望的。”宋如玉信心满满地说道。 两日后,一个用土泥封好的小坛子送到了陈盛宏手上。 次日,宋如玉还在一心堂忙着,陈家突然着人来请,说是自家小少爷想邀宋小公子过府一聚。 林知义并不知道自己的小药童背地里做的事情,以为是小玉新结识的朋友,遂爽快的挥挥手,“快去快去,我给你留饭。便是不回来吃也没什么,刚好我可以吃双份。” 宋如玉扁扁嘴,收拾好东西,洗漱一番,又扯平整衣服上的褶皱,在身上挂了两个香囊去去药味,这才跟着陈家的仆人走了。 陈盛宏与她关在书房中详细的谈论了一上午,中午又邀她与家人一块用了饭,下晌就送了她回去。 待她走后,陈盛宏在门口呆站片刻,重重呼出一口气,转身进了老太爷的院子。 老太爷陈广益正半躺在摇椅上闭目休憩,感觉有人靠近,他缓缓睁开眼睛。 “爹。”陈盛宏行了个礼,在一旁的圆椅上坐下。 “那孩子走了?”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小玉与他家有恩,人家难得上门,他可不好涎着老脸让孩子给他叩头,是以小玉两次登门,他都不好出来见面,省得娃儿每次都得行晚辈礼。虽说这是礼数,可人家毕竟替陈家小辈们化了一劫,又出力将宁和堂打垮了,他也不好摆长辈的谱。 陈盛宏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 “爹,我想将酒坊再开起来。” 陈广益眸中精光一闪,又半阖上眼,哼了哼,“这一回就不怕再被人泼脏水了?” 陈家之前曾经办过酒坊,那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当时陈老爷子这一辈还没闹分家,那座酒坊也算是个大进益,方圆五百里内都有名气的,连一江之隔的宁州府各大酒楼用酒多半也是由陈家的酒坊送去,每一年陈家各房各户都有分红,族人也很是尽心尽力的经营。结果他的祖父才咽气,家里就闹开了。 最后不知怎么的让人钻空子下了黑手,有一次酒坊里酿出来的酒喝死了人,还牵连了好几条人命,官府就将酒坊封了,将当时主管酒坊的二房一家子还有四五名管事都拉走投进大牢,关了大半个月,才将案子审清了。主家判了个监管不利的罪名,罚没家产十万银,据说下黑手的三管事直接判了斩立决,家眷判流徒,押送到三千里外的边关做苦役,几个当班的家仆被杖责五十,当场有两个因为年纪大了熬不过去,才抬回家里就没了。至此之后,陈家就将酒坊关闭了,家业也在那时候重新划分,陈广益的父亲携带妻儿在祖宅中占据了一个院子,在东头另开了一个大门,算是另立门户了。 到陈广益与其兄长分家的时候,因为兄长占了嫡长的名分,祖宅那座院子自然是他的,陈广益携带妻儿搬了出来。 如今,看着庭院中新栽的一草一木,想想祖宅中的子侄依附嫡长那一支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陈老爷子唏嘘不已。 都说树挪死人挪活,这话一点不错。 陈老爷子微微阖上眼帘,咂咂嘴,伸手轻敲一旁的矮茶。 陈盛宏赶紧替老爷子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端到他手中。 “爹,昨儿那青酒,您尝着可好?”他轻声问着,一边注意老爷子的神色。昨天他特意卖了个关子,没直言说是葡萄酒,结果老爷子居然没喝出来。 老爷子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将杯子搁回去放好,伸手捻了捻花白的山羊须,道:“不错,不辛辣,甘醇香甜,很适合老幼妇孺和文人雅士饮用。”说完,他抬眼看了看自己儿子,“你就是想弄这种果酒?”老爷子退出商圈有一段时间了,之前忙着做生意的时候也不是没喝过葡萄酒,只是印象中葡萄酒都是红色的,他一时倒没想起来这就是葡萄酒的味道,只隐隐觉得自己以前曾经喝过而已。 陈盛宏笑笑,“这是白葡萄酒。” 陈老爷子怔了怔,霍地一下坐起来。 “是小玉那孩子……” 陈盛宏轻轻点头。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一手轻轻叩击着扶手。 沉吟了半饷,他缓缓说道:“明天,我得去族长家走一趟……” 第四十七章 丫鬟 [本章字数:211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4 21:51:00.0] ---------------------------------------------------- 六月天气闷热,多雷雨天气,有好几天院子里湿漉漉的,那条小石子路也有些积水,不好行走。林思贤在房间里闷了几天,觉得腿脚有些不舒服,于是招了宋如玉过来。 宋如玉将林知义也一块扯了过来。 两人研究一番,没看出这腿有啥毛病,只得照旧药汤洗浴、泡脚,再施以按摩,至于扎针,林大少爷死活不肯。 林知义觉得不扎针也无碍,只是吩咐了一些饮食上的注意事项,不可贪凉什么的,转身继续去一心堂猫着去了。现在他可是有任务接待需要出诊的病患了,虽然只是给主治大夫打下手,却也等于又向前进了一步,可以登堂入室的给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夫人奶奶们看病了,诊金和打赏的银钱不必说,医术却是货真价实的上了一个台阶,就跟宋如玉之前大学毕业后在医院里实习三个月后转正一样,待遇那可是不能同日而语。随之而来的麻烦就是:晚上要跟着大夫轮流值夜,得留宿一心堂后院的阁楼里。 这么一来,宋如玉这个小跟班就暂时用不上了,她每日除了在一心堂帮忙,晚上照旧回到萱庭吃饭睡觉,偶尔林知义过来的时候,她也会找一些自己不太明白的学术问题跟他讨论。久而久之,旁听的林大少爷和两个小厮也知道了那么些皮毛,晓得什么季节该进补什么,什么东西不能跟什么东西一块吃。 这日,厨房送来了芙蓉虾球并几个小炒,饭后甜点却是紫薯甜汤,看得墨彩大皱眉头。 石见最先观察到了他的脸色,好奇的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林思贤正偷偷打量小玉的吃相,暗酌这家伙怎么这么好胃口,除了肉,什么都敢吃,听到两人小声议论,他抬眸瞥了一眼。 宋如玉心满意足的将甜汤喝了一半去,墨彩忍不住了,突然出声:“小玉,你不是说虾蟹和地瓜不能一块进食么?这会怎么还能若无其事的吃了?” 石见也反应过来了,紧张地看着宋如玉,“是啊,上一次你不是说这两样一块吃,犹如吃砒霜吗?” 宋如玉差点没笑喷了。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她摇摇头,笑道:“哪有这么夸张!我只是每样都适当的取用一点,又不是大量食用!你可知道要吃下多少虾肉和地瓜才会产生犹如砒霜的效果?” 三人摇头。 “没有几百斤,最少也得几十斤吧?”宋如玉搁下碗,抓起手帕擦擦嘴,戏谑道,“试问,哪个人可以一下子吃下这么多的鲜虾和地瓜?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举个例子给你们提个醒。” 三人脸色松缓了些,只是看对方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又有些不舒服。林思贤瞅着那张略见婴儿肥的圆润脸蛋,手痒痒的,不自觉的伸手捏了捏,板着脸道:“他们是因为担心才会好心提醒你,你倒是不领情。” 宋如玉拍开他的手,揉着微红的脸庞,正色道:“虽然存在用量的问题,不过书中描述那些相克的食物,尽量还是不要一块食用的好。特别是小孩子,一个不慎,闹肚子生病都是小事,就怕……”剩下的话不用多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墨彩轻轻叹了一口气。 “难怪高门大院中,后宅的孩子夭折的这么多,都是金尊玉贵养着的,倒不如乡野村妇生养的孩子了。” 他们偶尔会在周围乡村走动,看到村子里的孩子都是放养的,虽说吃的没有大户人家精细,皮糙肉厚的,却是经打耐摔,身体底子比大部分小少爷小公子们结实多了。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宋如玉简单做了总结,端起茶盅漱口,又看着墨彩和石见侍候林大少爷漱口洗手,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些不对劲。 “怎么这段时间不见红樱和翠柳?”书上不都说少爷们有贴身大丫鬟侍候起居的么?什么夫人给的祖母赏的其他房头的主子们塞的,这些可都是通房的最佳人选啊! 宋如玉双眼瓦亮的盯着林思贤,上下打量一番,越发觉得这是唐僧肉,应该有不少人惦记才是。 林思贤轻咳一声,脸色有些不自然。 石见无良地翻了翻白眼,嗤道:“公子的人,也是你可以惦记的!” 宋如玉大为惊讶,不解地瞪着他。“我怎么不能惦记了?我第一次上门的时候,红樱姐姐给我安排的房舍呢!还有上一次看书太晚了,那宵夜也是红樱姐姐送来的。我这是夸她人好,细心呢!”她又掰着手指细数了几次,在花园里遇上,对方给了她一枝芍药;在去厨房的路上遇上,对方给了她两个新鲜出炉的小点心;逛街的时候也见过,不过那时候还有不认识的女孩儿在场,她们只是点头打了声招呼…… 看石见还要辩驳,林思贤浑身不自在,赶紧制止他,“好了好了,一个丫头,也值得你们拿来说道。”说着,警告地瞥了石见一眼。 石见委屈地住嘴,脸色臭臭地瞪着宋如玉。 宋如玉一头雾水。 过了两天,林知义出诊回来,宋如玉凑上前小小声询问:“师兄,你家的丫鬟,是不是外人轻易不能见到的?就连提也不能提?” 林知义理所当然的点头,“丫鬟都在后宅里,谁胆大包天闯进去窥视啊!不要命了?” 宋如玉眨巴眨巴眼睛,“我……” “你是不是偷偷闯进后宅里去窥视了?是不是看上哪个丫头了?!”林知义满头大汗,神色紧张地瞪着她。要命啊!他差点忘记小师弟住在萱庭了,那里跟东府后院只隔了一条夹道啊!而且,这家伙喜欢到花园里闲逛,莫不是冲撞了伯祖母身边的哪个丫鬟姐姐? 宋如玉张着嘴,跟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你妹的!你才看上丫鬟了呢!你全家都看上丫鬟了! 她一脸黑线,不爽地转过身,继续捣鼓药泥去。 林知义心里打着小九九,见到堂兄就拉着他到一旁问话: “这段时间我没在,小玉是不是……看上哪个丫鬟了?” 林思贤张着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不能吧,他才十一岁……” “有什么不可能!七堂弟才十二岁,屋子里已经有四个丫头被他抱着亲过了!” “……” 第四十八章 成长 [本章字数:205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5 18:43:28.0] ---------------------------------------------------- 林思贤回到萱庭,越想越不对劲,也越发认为知义堂弟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没准那小子真看上家里的哪个丫头了…… 难道真是红樱?上一回他对红樱甚是关心的样子……再仔细回想这两人见面的点点滴滴,貌似,小玉对着红樱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总喜欢昂着小脸盯着人家看(其实这厮对着每一个漂亮丫鬟都这副表情),然后对红樱身上的珠钗佩饰香囊荷包什么的也很感兴趣,偶尔还会主动送些手工制作的小玩意给红樱…… 林思贤深吸一口气,脑仁直抽痛。才十一岁的小屁孩,竟然就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偷人! 他揉揉太阳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些懊恼,却又不知在恼什么。吃晚饭的时候他刻意避开小玉,到堂屋跟老太太共享天伦去了。 当晚红樱再送宵夜过来,林思贤的目光就有些奇怪,直看得红樱心里发毛。她张嘴欲问,又不知从何问起。石见和墨彩的脸色也很是诡异,盯着她的目光有些不善。红樱心慌慌的收拾碗筷退下,转过身就找翠柳商量去了,绞尽脑汁的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得少爷不高兴了。两人商量来讨论去也没得出头绪,只得惶惶然的睡下。 “公子,我看,红樱神态确实有些不对……” 石见惟恐天下不乱的提了一句,墨彩没有出声,却也深以为然。 林思贤烦躁的摆摆手,“不提这事了,都歇了吧!”自己的丫鬟不说巴着自己,却跟一个客居的孩子看对眼了,怎么想都不对味儿。难道他这才思敏捷风神俊秀的秀才反倒比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了? 林大少爷磨磨牙,神思不属的睡下,辗转反侧一宿,五更天才迷迷糊糊地阖眼,却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搅得他犹如一时泡水里一时浸油锅的不得安生,天亮醒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浑身湿腻腻的,极不舒爽。 他口干舌燥心烦意乱的爬起来,却觉得身下湿凉凉的一片,惊得他手足无措,猛地掀开被子一看?? 不由吁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尿床。这么大了还尿床,被人知道了他也很没脸! 只是,这感觉极其怪异…… 恰在这时,门轻轻响动,有人走了进来。 林大少爷以为是早起的丫鬟小厮,没好气地指使道:“替本少爷拿一件亵裤来。”说着,将自己身上这条褪下,两脚一蹬,踢蹬到了地上,伸手扯过中衣衣摆遮住长腿,懒洋洋地靠坐在床头,打着哈欠,眼皮耷拉着半睁不睁,一副春困未醒的模样。 宋如玉盯着自己脚边的月白色亵裤,有些茫然。她抬眸看看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顿时被眼前的活、色、生香美男春困图给惊艳了一把,小嘴微张着,半天都合不拢,一下子忘记自己过来的意图了。 等了一会,不见有人应答,林思贤困惑地抬眸望去,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转身飞快地窜出门去了,他顿时心里就来了气。 “小爷都起了半天了,没一个人上来!都死光了不成!” 话音刚落,门外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几个人,争先恐后地进了门,打水的打水,端茶的端茶,捧面巾的捧面巾,围着有起床气的大少爷忙活起来。 “我要沐浴!”这么一折腾,又浑身粘腻了,林大少爷很不满地开口。 立即有人下去提热水了。 待穿戴整齐,用完早膳之后,又是给老太太、二夫人请安,之后回转自个书房,林思贤才找到时间问话: “今早谁进门来又跑了?居然连本少爷的话都不听了!” 墨彩想了想,答:“小的过来的时候,看到小玉站在院子中。” 林思贤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想到自己的窘态被外人看了去,心里又有些羞恼,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自找书看不提。 洗衣房的嬷嬷却将大少爷梦遗的事儿跟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嬷嬷提了一嘴,这话传到老太太耳中,老太太立即眉开眼笑地乐了。 “贤哥儿这是长大了呢!” “是啊,也不知大少爷院子里有没有可心的丫头照应。”嬷嬷状似无意地说道。 老太太想了想,道:“红缨翠柳都是哥儿自小用惯了的,只是年纪逐渐大了,也不知会不会起了旁的心思……”在心里盘算一番,将自己身边的清风明月指了过去,吩咐她们好好照顾大少爷。 清风明月心中暗喜,面上却是娇嗔地痴缠着老太太,说:“奴婢不愿离了老太太,愿意永远侍奉老太太!” 老太太听着高兴,却是唬着脸斥道:“胡说!我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的老婆子,哪里能长长久久的让你们跟着?赶紧讨好你们的新主子去才是正经!”然后又赐了些衣裳料子和首饰,吩咐她们几句,就让人收拾一番,当天就过去了。 傍晚,宋如玉由一心堂回来,看到某少爷屋前多了两名清丽可人的丫鬟,认出这是老太太院子里的大丫头,她眼眸闪了闪,躲进自己房间里,翻看医书去了。 晚膳前,不知为何,正屋那边突然闹了起来。 宋如玉好奇地由窗子往外张望,就看到石见飞快地奔至院门前,将大门关上,并黑沉着脸色,阴森森地叮嘱了看门的婆子几句。那婆子战战兢兢的,不住点头,转身进了院门边上的小房子,搬出一张小杌子放在门前,自己稳坐如山地守在了那里。 石见满意地转身,朝正屋走来。 宋如玉眉头跳了跳,心里的八卦因子熊熊燃烧起来! ??擦!大宅门里的阴私啊!这一次不知是谁犯错了? 难道是丫鬟爬床事败?意欲对主子不轨?还是有人吃里扒外,偷盗了主子的东西?抑或是几个丫头争风吃醋,坏了主子的好事? 这个时候老太太往院子里塞人,很有深意啊! 宋如玉一脸奸笑,乐呵呵地看向正屋方向,不想石见脚步一转,朝她走来。 “小玉,少爷请你过去。”石见板着脸,隔着窗子不善地瞪着她。 宋如玉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第四十九章 红樱 [本章字数:208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6 18:35:44.0] ---------------------------------------------------- 来到正屋,一进门,就看到一美人儿跪在地上,香鬓松垮,发钗散乱,一脸泪涟涟,哭得好不伤心。 而主座上的林大少爷端坐如松,白玉般的脸庞透着青色,一脸羞恼,正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如玉小心翼翼地瞥了地上那美人一眼,不由吓了一跳: 这不是红樱姐姐么! 屋里人发现有人进门,纷纷注目,宛如七八盏探照灯投注到了身上,盯得宋如玉浑身不自在,后背冒出一层层汗珠,很快就湿了里衣。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林大少爷行了一个礼,张口刚要说话,一旁的红樱却是飞快地开口了:“宋公子,奴婢自认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苦要害我!”继而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恶狠狠地瞪着她。 宋如玉一怔,伸手指指自己,“我?害你?” 红樱用手背抹了抹脸,恨声道:“若不是你在少爷面前编排我的不是,少爷又如何会发落我!” 宋如玉是真的闹不明白了,她一脸狐疑地看向林思贤,“我什么时候编排她的不是了?” 林思贤眉头微皱,冷着脸说道:“好了,一点小事就闹死闹活的,成何体统!不管你之前如何,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是将你赐给小玉,让你以后尽心服侍他而已,你就做出这幅样子来,闹给谁看呢!难道本少爷说的话,你也不听了么!”语毕,抬眸,不善地瞥了小玉一眼。 宋如玉觉得脖子后凉飕飕的,汗水顺着背脊缓缓滑落下来,宛如虫子在上面扭动,难受十分。 “小玉,还不谢过公子的恩典?”石见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以后,红樱就是你的人了。”后面这半句,怎么听怎么别扭。 宋如玉咽了口唾液,正要开口,一旁红樱又飞快地抢了她的话头,怨气十足地说道:“少爷的命令,奴婢不敢不从,只是奴婢要将丑话说在前头:奴婢尽心侍候少爷公子是奴婢的本分,却是不敢宵想能入了公子的眼,抬做二房姨娘的!” 宋如玉小腿一哆嗦,差点没跟着跪下来。她赶紧夹腿绷直了腰站稳,一脸严肃地瞪着红樱,正色道:“你放心,我对女人没兴趣,绝对不会对你有什么非分想法的。” 一屋子的人都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她,眼神诡异。 这气氛,怎么感觉……比之前更冷了? 宋如玉摸摸下巴,没有发觉自己的口误,转身出了门。 第二天早上,她才刚爬起来,门外就有了响动。 “公子可是起了?奴婢给您备好水了。”一声婉转的莺啼,吓得她差点没有从床上滚下来! ??你妹啊!用不用这么夸张啊!这才几点啊? 宋如玉抹抹脖子上的汗,望向窗户,发现外面天光微亮,估摸着不过六点多的样子。 她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暗自思酌以后可不能大意了,晚上睡觉不能只穿肚兜短裤,得包裹得正常些,免得哪天红樱不小心误闯看出什么来。要知道,女人的直觉最强烈了,特别是对你怀有恨意的女人。 她想了大半宿也没想明白,为何林思贤会将他的得力丫鬟给了自己,甚至连身契都送来了,直接让她过了一把当奴隶主的瘾。 想着这么水灵灵的一个丫头以后就归自己差遣了,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让她脱籍? 这十两银子的赎金……不多不少的,关键是看人家愿不愿意自赎出门啊!哪怕是自己不要赎金,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走出去!大户人家里的丫头有多少是愿意离了这金银窝到外头去讨生活的?观《红楼梦》,就可见一斑了!有时候,主家也是保护他们的一把大伞!可是,现在她只是个小虾米,连保护伞都撑不起…… 宋如玉苦笑着摇头,吩咐红樱进来。 看对方利落地搁脸盆捧毛巾,宋如玉将“日后不需要你侍候,我自己来就可以了”的话咽了回去,心情复杂地享受了对方的服务。 洗漱完毕,观红樱面色不错,只是眼圈微红,眼神却是清明的,宋如玉决定试探一番。 “红樱,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回公子,奴婢是个孤儿。”冷冰冰的回答。 宋如玉咽了咽口水。 “那,你对以后……有没有什么想法?” “回公子,一切但凭公子做主。”怨气十足的语气,听得宋如玉头皮发麻。即便之前自己对她有什么想法,现在也完全没有想法了。 “要不,我还你身契……”头皮一紧,宋如玉赶紧噤声,嘶嘶地抽着气。 红樱将绸带给她扎上,宋如玉一照镜子,脸黑了。 擦!她都十一岁了,都在医馆上班了,算是半个社会人士,居然还给自己弄了个包子头! 回头瞅瞅一脸淡定的红樱,宋如玉扁扁嘴,不爽地吃了早餐,背着布包上班去了。出门前,她将那张身契放在了桌子上。 红樱收拾桌子的时候看到了,将薄薄一张纸掂起来看了又看。托公子的福,他们这些近身侍候的丫头小厮是识字的,她自然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思虑了一番,最终她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将纸张又放了回去,自己却是一天没出门,在屋子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若是日日都如今天这般过,好像……也挺不错的。 红樱支着手肘靠在窗前,静静地想着。昨晚她思索了一整晚,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人算计了,却不是小玉的错。应该是哪个院子里的恶毒小人在背后乱嚼舌头!不就是眼红自己在大少爷面前得脸,害怕自己挡了别人的道么!通房姨娘什么的,她之前确实有模模糊糊的念头,只是对此也不是十分有把握,不过是顺着少爷的心意办事罢了。少爷看上她了想要她,她从了就是。看不上,也没啥感觉,不过是尽奴婢本分做事。没成想,自己不主动揽事,却有人看自己不顺眼,往自己身上泼污水! 红樱咬咬下唇,一丝羞恼爬上面颊。 让她知道是哪个小人在背后作祟,定叫他好看! 站在门前的林思贤透过窗子看到那张娇艳如花的面容,有些怔忪。 他突然觉得有些后悔了…… 第五十章 外男 [本章字数:212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7 19:17:56.0] ---------------------------------------------------- “你说,你堂兄为啥要给个丫鬟我使唤?” 宋如玉琢磨了一天也没找到原因,只得去问林知义。 林知义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收拾药箱,又抬眸看一眼,见对方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只得停下,长长呼出一口气,道:“不是你看上人家了么?哥哥这是对你好呢!”连一等大丫头都赏给你了,又不是自家管事和同窗好友,前者是为收买人心,后者是可以联络感情增进友谊,给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才真是暴殄天物呢! “你就知足吧!” 说完,他将桌面上自己整理记录的手稿一张张叠放整齐,用针线简略的穿好,放在了药箱盖子的隔层里。 宋如玉被他一番话震惊得无与伦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怪叫:“我什么时候看上红樱了!”我是女人!性取向很正常! 林知义撇撇嘴,认为对方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满地哼了一声:“前几天你不还跟我打探府里面的丫鬟吗?” “那是两码事!我只是好奇为何在你兄弟的房间里只经常看到石见和墨彩却不见丫鬟的身影!按理说,少爷小姐们的丫鬟不都是近身侍候的么?”少年郎哪有女孩子来得细心!《红楼梦》里侍候老少爷们儿的不都是丫鬟么?穿衣洗漱吃饭沐浴,哪样不是丫鬟侍候的!她只不过是想过过眼瘾,看多些美人而已。林府中即便是丫鬟,模样也比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齐整些,有几个还颇有姿色,她也只在花园里和老太太那里远远地见过一眼,无法满足自己的眼欲嘛! 殊不知,美、色养眼,亦可以养精神气! 天天面对脸色不好的病患,之前在医院工作的时候还能看到活泼可爱的护士美眉来调剂调剂,现在在医馆里接触到的多是男人,还都穿着灰蒙蒙暗沉沉的衣服,她精神极度不爽,急需寻求温柔甜美的女同事的安慰啊~~~~ 无奈,现实是残酷的。 林知义一句话将她点醒。 “哪有让外男轻易看到自家女孩儿的!哪怕是丫鬟也不行!姑娘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说完,他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暗中决定,要跟堂兄谈谈,注意小玉的言行举止才好,万不可让他冲撞了自家姐妹。 宋如玉怔了怔,喃喃道:“那,能不能退回去……” “你要是想害死那丫头你就直说吧!”林知义恼怒地瞪着他,“我看你不是喜欢那丫头,是跟人家有仇吧?哪有主家送出门的人儿又回转的!你要我兄弟怎么看你!” 宋如玉被彻底打击到了。 她对自己的身份又有了深刻认知:原来,她演戏还不够专业。在林府,她只能算是“外男”,是不可以随意接触丫鬟们的!现在她还小,大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明年她就十二了,后年十三……这一年年的长下去,只有越来越避讳的,说不得还要搬出去住,想看美人,跟白日做梦也差不多了!难道直到自己恢复身份前,都得远离同龄女子,只跟男人打交道? 宋如玉蔫蔫地背着布包走了。 回府看到红樱的身影,她十分心虚,?溜一下溜回房里。 正坐在廊下做针线活的红樱感觉有人溜进了厢房,想了想,放下针线篓子,跟着进门。 宋如玉正拿着那张身契看。 “奴婢家中还有一个哥哥。”红樱平静的说。 “那,你是想……” “奴婢只想安安分分的服侍公子,不敢做旁的念想。” “为何?”回家不好么? 红樱沉默了一会,道:“奴婢是嫂子做主卖的。” 宋如玉惊讶地张着嘴,“那,你哥知道不?” “……那年,嫂子要生小外甥,家中银钱紧张,一度无米下锅……”红樱咬咬唇,有些困难地说了出来。 “可是,每月的休假,你不都回家了么?”她有看到她跟好姐妹一块逛街。 红樱露出一抹苦笑,“奴婢只这一个哥哥了。” 宋如玉想了想,直言道:“你是害怕回去了你嫂子不高兴。”自古以来姑嫂不和的多,特别是比较贫穷的家庭。红樱的嫂子能做主卖了她一次,难保回去了没有第二次。 红樱不语,算是默认了。 “你每月得的银钱和赏赐的物件儿都拿回去了?” “……偶尔。” 宋如玉轻呼一口气。还不算太笨,知道给自己留下后路。 只是说到银钱,她又紧张起来。 “你一个月……原本是拿多少月例?”宋如玉有些困难的开口。 “一两二钱银子。” ??你妹哟!一两二钱! 宋如玉想晕倒,头脑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呼啸着奔腾而过!她这两年靠卖酸笋赚到的私房也不过才存下了七十两银子!加上林府老太太二夫人打赏的银锞子,将将一百两,不会再多了!自己现在可是没有固定收入的,红樱一年薪水却就要花去十三两银子,无异于割她的肉啊~~~~ 红樱看出她脸色有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慢吞吞说道:“公子,该不会是??付不起奴婢的月银吧?” 宋如玉立即站直了腰板,绷着小脸反驳:“谁说的!小爷又不是没钱给你!”看对方狐疑的眼神,她突然泄了气,小小声说,“不过,日常想要有打赏,有些困难。”然后她搓着小手,陪着笑脸,好声好气地打了包票,“过了今年,明年小爷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红樱抿抿唇,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转身出门了。主子好不好,也不是她一个奴婢能置喙的。 宋如玉抹抹额角的汗珠,想了想,决定月底回家一趟。 七月,第一批葡萄成熟,陈家派人找上了宋如玉。 宋如玉跟陈盛宏说了一下自家的情况,推荐了林大宝去指导工匠们做前期的采摘、清洗、蜕皮等工作。大宝哥去年跟着自己折腾过葡萄酒,知道应该做什么,至于防腐和调味这道工序,还是只告诉东家一个人好了。经过酸笋风波,她对林家人的保密工作不是不放心,实在是他们的顾虑太多,心肠太软和,不是做大事的料。生意嘛,还是跟正经商人谈判的好,大家有共同利益了,才会一致排外,一心一意的做大做好自己的事情。 听宋如玉将最后的步骤说了,陈盛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第五十一章 出行 [本章字数:208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8 19:36:16.0] ---------------------------------------------------- 宋如玉笑眯眯地端着茶,毫不退却地任对方打量。 “为何选上了我家?林家不也有实力?”好半饷,陈盛宏出声。 宋如玉没有隐瞒地将林思贤的顾虑说了。 陈盛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这份情,我记下了。”至于林家……他还有别的想法,却是不能告诉这孩子了。人家不愿明面上出头,却未必不想暗地里收好处。 隔了几日,宋如玉回了上尧村一趟,带了红樱一块。 张氏看到她,仍有些放不开,皆因那酸笋之事。自家丢了最大的一笔收入不说,就连娘家开的作坊也只是狠赚了一个月的银钱,后边儿就只能是薄利多销了,而且多是往远一些的城镇售卖,平白多了路费和押送的人工费用,还担着路上损耗的责,瞅着也只是比往年多了几个钱而已。而且,万一他们能力所及的几个城镇再由旁人处知道了这笋子的做法,基本上也不用再往那处卖了,直接可以改作别的生意了。 对此,张氏不是不悔恨的。小玉一心为自家好,自己为了娘家,做的都是些什么事! 宋如玉却不太将这事放在心上,如今她又有了一笔尚不明前景的收入,对那些小打小闹的乡下人看重的小手工小制作却不太看在眼里,跟以前还是一样的态度,对张氏亲亲热热的,对两个宝也一如既往的友爱,唯独不见林大宝和大勇叔。 “婶子,大叔和大宝哥呐?” “到山上摘葡萄去了。”有了小玉的推荐,陈家管事看林大勇也是一把好劳力,干脆父子俩一块招了,按劳分配,只需忙到秋收前就好。张氏一脸欣慰,又带着点点愧疚,视线却是很快就落在小玉身后眼生的大姑娘身上,连瞅了好几眼,目光有些炙热。 “婢子红樱见过夫人。”红樱落落大方的任她打量,上前一步,不亢不卑地行了个礼。 “不敢不敢……我一粗鄙乡野村妇,哪当得起什么夫人。”张氏手足无措的连连摆手,往一旁避开,却是一个劲地朝小玉使眼色。 宋如玉噗嗤一笑,轻拍额头,道:“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跟婶子说了。这是林府大少爷赏给我的丫鬟,名唤红樱。” “这……多水灵灵的一个大姑娘……”赏给你这样的小毛孩?张氏咽了咽口水。 二宝和三宝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美貌的少女,眼睛都看直了,心想,书中描述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儿也不过如此了,好半天都不会说话。 红樱有些羞恼,却是碍于小主人的情面不好发作,看小玉公子跟这两位称兄道弟的,便躲到了小玉身后,草草施礼唤了声“两位公子好”,便低眉顺眼的站定,不再开口。 两个宝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摇头摆手的,觉得不像,又改为抱拳作揖,连呼“小生不敢”“姑娘安好”,一时闹得面红耳赤。宋如玉被他们夸张的反应逗乐了,却也晓得红樱的心性,指了西厢中间那个房间,让她进去替自己收拾,转身就拉着张氏母子亲亲热热地进堂屋聊天去了。 知道小玉即将跟着林家大少爷赶赴京城,林家人不是不羡慕的,更多的却是叮咛嘱咐,细细交代着所有他们能够想到的需要注意的事项,张氏甚至连自己的私房都拿出一半来,要给小玉在路上使,惊得小玉赶紧推辞。 张氏将裹着碎银和铜板的小布包推到宋如玉面前,虎着脸说:“小玉这是看不起婶子呢!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多数也是因了你的法子才挣下的。你不肯收下,是还在怪婶子么?”说着就红了眼圈,哽咽着道,“婶子知道,那事做得不地道,生生坏了你的一片好意……” 宋如玉怕了她的眼泪攻势,而且也知道这段时间张氏过得不好,主要是心理煎熬的,人都瘦了一圈儿,遂好声好气地劝说,两个宝也跟着劝,才算是让她收了泪。至于银子,虽说不想拿也不能拿,毕竟林家只是比之前好过了些,主要收入却还是靠那几亩田地,日后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可是,看张氏的态度,她不收下,对方定是不高兴的,连“穷家富路”的话都拿出来说道了,最后也只得依了他们,收下了这二十两路资。 中午,林大勇父子赶回来,一家人一块吃了顿团圆饭,因农家没有那么多规矩,红樱也被拉着坐在了张氏身旁,弄得她很是局促不安。 宋如玉主仆用了午膳就走了,背着不大的一个包袱,将那头毛驴给留下了。 林大宝知道娘亲给了小玉二十两银子,表示赞同,觉得自家就应该这样做才对。反正他现在被陈家酒坊聘用当一名酿酒师傅了,日后的收入是稳定的,只要好好干,不怕得不到东家的赏识!甚至连自家的存粮,只要品质上好的,东家也说了可以优先收购呢! 至于张氏,她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因着笋子这事情,怕是小玉已经在心里落下了疙瘩,现在与他结下善缘,日后两个孩子万一真考上了,指不定还得求到他面前,请他照顾一二。毕竟,林府大少爷赴京赶考都要带着小玉,甚至还赐了一个丫鬟照顾他,可见两人情分不一般,没准小玉能在少爷面前说上话呢! 林家各人的心思宋如玉当然不知道,她现在烦恼的是,如何制作出方便携带的防止晕车晕船止吐的药丸。 直到昨日,石见才跟她说了路程安排。先是到码头搭乘大船,顺江而下到南郡,而后换乘马车,再一路北上至京城。期间水路七八日,陆路十日,务必要在中秋前夕抵达,照顾少爷的丫鬟小厮和管事都安排好了,行李也打包好了,只待日子一到就走,不成想昨日黄姨妈登门,居然说要跟着一同出行…… 也不知林老太太是怎么考虑的,居然就点头同意了,还吩咐管事多安排了两架车子,因为,她也要随行! “你妹的!没事凑什么热闹!这是赶考呢还是旅游!” 晕车晕船吃什么药,全都含姜片! 宋如玉一气之下撇开药材,去杂货铺里买了几大包姜糖! 第五十二章 路途 [本章字数:208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9 19:10:51.0] ---------------------------------------------------- 林知义前来送行,一路上跟宋如玉交代了不少东西,还塞了两本自己加了注释的医书给她,以及一匣子附注说明书的药丸药膏。宋如玉很是感动,依依不舍地跟他别过。 这一次出行林家包了一艘大船一艘小船,大船载人以及行李,小船上装的是家乡的一些土产,以及打点各亲戚世交家中人情往来需要用到的物品,看着很是丰盛的样子,装了满满十几个桐木大箱子,请了二十几名镖师随行押运。而大船上的,基本都是林家主仆和友人。 辰时,船起航,在永州码头靠岸又接了几名早先联络好的赶考的书生,就一路顺流而下了。不成想,才行了不到半日,黄姨妈就晕船了,吃什么吐什么,不过三五天时间,累倒了两名贴身侍候的丫鬟。黄婉莹表小姐倒是无事,就是照看自个妈累了些,一张粉白的小脸熬得发黄,黑眼圈也整出来了,看着甚是憔悴,我见犹……怜不起来了。 谁让她没事也跟着折腾?一会要汤一会要粥一会要面的,不是嫌那个冷了要回炉温热就是嫌这个味道太寡淡了母亲吃了不舒服,就连早上打的洗脸水和泡茶的水也比人家正经主人要多两趟,底下烧厨的婆子们怨声载道,最后表小姐很有眼色地打赏了荷包,婆子们这才心里舒爽了,再没拖拉。 宋如玉除了行使大夫的职责送了姜糖汤药,说了一些饮食上的注意事项,并没有跟黄氏太过亲近。她一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越发佩服林老太太。 有这尊大佛坐镇,黄氏母女翻不出浪花去。 别看老太太辈分大,实际年龄却离五十还差一年,平日里看着也不显老,倒显得很精神,既不晕船也不晕车,偶感不适,含一颗腌渍梅子或是姜糖就好,饮食起居跟在家里一样正常,只是没了那么多讲究,吃得清淡些,倒是一直惦记着每日安排丫头紧盯黄氏,严防死守地不让自个宝贝孙子靠近她们。 也许是得到了告诫,林大少爷倒是很识趣地呆在了房间里,看书写字画画,好不悠闲,偶尔到甲板上放风,身边也跟了石见墨彩,不会出现落单的情形。唯一让他苦恼的是:他的腿脚又不舒服了。 于是,随行小大夫派上了用场。 一通按摩下来,宋如玉累得满头大汗,林思贤却仍然板着脸,看不出喜色。 “还有哪里不对?”宋如玉给折腾得没脾气了,坐在一旁无精打采地问。 “……痒。”两片淡薄的唇轻轻开合,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擦!不是得了香港脚吧?! 宋如玉一脸惊悚地瞪着他,两只手不知要往哪里搁了。刚才她居然还帮他按摩了脚板! “就是伤口那地方,透到骨子里的痒……很不舒服。”林思贤微蹙眉头,伸手按了按小腿上的粉色疤痕。 宋如玉松了一口气。“这个,深度伤口愈合之后都这样。”更何况是曾经带着毒蛇毒液的伤口。“这腿能保下来都算运气了,保下命则是命大,其他的,就别那么挑剔了!” 看对方一脸不爽,小眼神儿幽怨地瞪着自己,宋如玉摸摸下巴,笑眯眯地劝说:“要不,我给你扎两针?” “滚!”大少爷果然变了脸色,朝她虚虚踹了一脚,宋如玉笑嘻嘻地避开,拎着药箱走了。 才出门,竟意外地遇上了几天不露脸的表小姐。人手上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玉白瓷炖盅,还冒着些许热气。 黄婉莹看到房门突然打开,一怔,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淑女笑容,含羞带怯地瞥了房内一眼,声音恰到好处地问道:“大表哥在么?” 宋如玉讪讪地点头,“在呢。”总不能撒谎说不在,他们刚才在房间里的声音隔着薄薄一层门板怎么可能听不到。 黄婉莹抿抿唇,将托盘交递给她,柔声道:“这是适才我亲手熬的薏仁红枣鸡丝紫米粥,船上湿气大,给表哥用着正好,我还得回去侍候母亲,就不打扰了。”语毕,盈盈转身,拽着莲花小步走了。一旁随行的丫鬟赶紧跟上。 ??哟!还是个知进退的! 宋如玉视线一扫,走道尽头一个小丫头探头探脑的,对上她的视线,赶紧缩了脑袋。 她抽抽嘴角,背着药箱端着托盘转身又进了门。 林思贤抬眸瞥了一眼,抿抿唇,下巴往一旁轻点,“搁那吧。” 宋如玉从善如流地将托盘放到桌子上,又放下药箱,然后老实不客气地坐下来,掀开炖盅盖子,抓起勺子开吃。 “谁准许你吃的!”林思贤怒了。这小坏蛋,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抢了他的丫头不说,连吃食也敢下口了! 宋如玉一脸无辜,“老太太交代,你的吃食要由我检查过了才能入口。而且,不允许吃外人送来的吃食。”老太太很是体贴的安排了两个媳妇子照顾大少爷的饮食,十二个时辰想吃什么随时都有人候着,就连她这个暂时的家庭医生也是一切以林大少爷为优先照顾对象,所以,这香味扑鼻的粥不是她吃,还有谁? 想起祖母的嘱咐,林思贤无法反驳。他悻悻地看着她,却是见不得对方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脑筋一转,朝她身后一指,“给石见吧。他当班辛苦了。” 宋如玉回头一看,石见正一脸贼笑地看着她,她赶紧抓起勺子往嘴里一塞,舔了一把,又飞快都将勺子放到粥里搅了搅,而后十分狗腿地将炖盅端到石见面前。 “你??!”石见脸色立马黑了,两条卧蚕似的眉毛竖了起来! 宋如玉一昂脸,哼了声:“不让我吃,也要吐口口水在碗里,不叫别人吃。” “……”主仆两无语了。 宋如玉欢快地享用了表小姐的一片心意,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抱怨道:“最近的盐不要钱么,可着劲儿的放,咸死了!” 林思贤深吸一口气。算了,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低头,继续看书。只是书页上那些字怎么也入不了眼,看到的都是一个个欢快跳跃的线条简单的小人。 恰这时,甲板上似乎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第五十三章 纠纷 [本章字数:210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0 18:50:58.0] ---------------------------------------------------- “我去看看!”宋如玉八卦因子冒了上来,将碗勺托盘收拾好,借着还东西的名头跑了。 石见犹豫了一会,又看看自家公子,后者没有出声,他也就未动。 宋如玉将手上的东西随便塞给了走廊上值守的小厮叫他拿去厨房放,自己却是飞快地跑到了甲板上。 此时,这里正上演着一场苦情大戏。原是林家的船只遇上了旁的州府的行船,那船上也载着赴京赶考的书生,其中有一名王姓书生携带了两个书童,年纪较小的那个长得十分俊俏,不巧的是林家船上有人认出了那书童,正是自个主家前几年走丢的小少爷,这才嚷嚷开来,恳求对方将那书童还予他家,不想那王姓书生并不理会,反而出言讥讽,转身将那书童拖进了房间里。 这边刚刚找到人的老仆怎肯善罢甘休?不依不饶的在船头骂将起来。 宋如玉出来的时候,对方事主已经不在甲板上了,只自己这边船头围栏外站着一名中年汉子,大有对方不肯放人自己宁可放手一搏跳到江中游到对方船上去的意图。 宋如玉听人说了事情的经过,虽说没有见识到那个据说比女孩子还美的小书童的模样,只是看船工和一些家仆挤眉弄眼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劲儿,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没准又是类似于元宵节宁和堂拐卖儿童案的潜在受害者,心中就有些难过,很是同情那个大叔。 “那大叔是谁家的仆从?”宋如玉轻声问询。 “宁州赵举人家的。”一名船工回答。 “大叔为之抱屈的,可是赵举人家的小公子?” “应该是吧……”船工不太确定。 “不是,那孩子是他先头的主家赵员外家的小公子。因着小公子的走丢他担有一份责任,被原先的主家打了一顿板子撵出府了。后来他到了举人老爷家中当差,如今是跟着举人老爷家的大公子出门。”一名身材粗壮的家仆详尽地回答。 “哦……”宋如玉了然。老仆遇旧主,又是自己看顾不周才让小少爷落难的,难怪会那样气愤和激动。 “那,赵举人家的大少爷不理会这事?”宋如玉继续八卦。 “赵公子有些晕船,平日里都呆在房中休息,也许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儿。” 正说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又是一阵惊呼,立在船头栏杆上的大叔居然跳下了江中,宋如玉心头一紧,赶紧窜到船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波浪滚滚的江水中,浮浮沉沉的漂着两个人,宋如玉怔了怔:怎么会是两个? 再一抬头看对面船只,只见一个窗户中正探身出来一个皮白肉嫩的男子,这人衣襟大开,束发的发冠都歪了,一头乌发散落了一半下来,正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着什么。他手上还抓着一团青色的布,两手攀在窗框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视线却是狠狠盯着江中人。 宋如玉这才看清了,江面上漂着的,还有一名少年,几乎快沉到了水中,那大叔使劲地托着他往上浮。最不可思议的是:少年身上貌似光溜溜的,衣物都不知飘去了哪里…… 她抬眸瞅瞅对面那男子手中抓着的一团布,只见对方愤恨地用力一扔,果然那一团布料飘飘荡荡地飞落江面,正是衣服的样子。 ??擦!白日喧淫啊! 看来那书童是被逼着跳江的! 宋如玉心头窝着火,沿着走廊跑到船尾,顺手抄起挂在墙上的一个木盆,看准那两人的位置,用力的将木盆扔了出去! 此时船行速度较快,已将落水者远远的抛在了后头,船长立即出动,请示了林家的管事,是否要停船救人。林管事拿不定主意,转身向老太太汇报去了,顺便也派小厮通知了赵家公子。 宋如玉一直趴在船尾栏杆上盯着江中越漂越远的两个小黑点,心里急得不行,却是无计可施。 正要再在船上寻找面积较大的木板什么的,身后一人突然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不耐烦的绕开,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够了。”温润低沉的声音,坚定不容拒绝。 宋如玉盯着紧扣在手腕上的大手,青筋微露,肤色苍白,像是多日不晒太阳的样子,比林思贤这娇生惯养的还要白上两分。她诧异的抬眸,却是一位不认识的年轻男子,面色有些憔悴,眼眶微青,看着身体不太好。 “放手!即便不能救人我也要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们!”宋如玉皱眉,娇声呵斥。 那人一怔,立即松了手,上下打量她一会,面现疑色。 “小玉,怎么了。”石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快速走到她身旁站定。“这位公子……” “小生赵康,落水者乃小生家仆。”赵公子朝他们作了个揖,石见跟宋如玉赶紧回礼。毕竟这次同船赶考的不是秀才就是举人老爷,可不是他们这些白身可以怠慢的。 “既是赵公子家仆,为何不令人停船相救?”宋如玉质问道,态度并未因对方身上有功名就有所缓和。 赵康默了默,道:“老周善泅水,便是横渡永江也是无碍的。” “可是另一名落水者未必会水!”宋如玉不依不饶地瞪着他。 “不是还有木盆么。”赵康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望向滔滔江水。 “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不顾家仆的生死!”宋如玉生气了。这人怎么这么冷血! 石见皱眉,低声喝止她,又向对方一抱拳,“小玉不晓事,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赵康轻轻摇头,“无碍。她也是一片好心。”说着转身,竟是不想管救人的事了,气得宋如玉差点没有跳起来!石见赶紧将这只炸毛的猫给拖到了身后,手指点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再多言。 赵康行了两步,突然回转身,冲宋如玉又作了一个揖,浅笑道:“多谢小……玉公子的药草。”语罢,施施然走了。 宋如玉气得头顶冒烟。 “擦!这什么人!居然见死不救!” 最后,林家的船只还是未停,继续前行。旁边那艘大船倒是放慢了速度,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竟也没有停留。 宋如玉难过了一天,直到到了南郡换乘马车了,还是一脸郁郁。 第五十四章 不悦 [本章字数:208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1 18:53:55.0] ---------------------------------------------------- 林思贤见不得这张垂头丧气的小脸,拿书本轻拍一下她的脑袋,道:“你家公子我好好的,哭丧着脸做什么!” ??哼!见死不救的! 宋如玉扁扁嘴,转个方向,将脸对着车厢后头,却看到石见那张欠扁的扑克脸。她无奈地又转回来,斜眼瞪着林思贤,最后干脆转过身,左膝跪在椅子上,小脸凑到车窗边,看马车外的风景。 一阵风吹过,扬起阵阵尘土,扑头盖脸地朝宋如玉脸上招呼过来。 “呸,呸!”真晦气! 宋如玉挥舞着小手轻拍面颊和头发丝,一旁石见无良地嗤笑出声,她心中更气恼了。不待她发作,腿上一沉,某人的腿脚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压在她腿上。 “替我揉揉,又酸又麻的。”林思贤斜靠在车壁上,懒洋洋的说道。 我擦!你这是给我增加负担呢! 宋如玉腹诽着,没敢推开,毕竟她的主要工作就是侍候好这个少爷。看在一个月二两月银的份上,她只得认命地搬起他的腿放好,脱了鞋袜,开始按摩。 小手不停地揉捏着,眼睛也没闲着,不时打量对方脸色,看到他一脸惬意,眉宇舒展开来,半阖着眼帘一副享受的模样,宋如玉就有些不忿,按摩的力道就轻了些,指甲时不时像挠痒痒一样轻轻划过那玉白的脚丫,林思贤轻哼一声,睁开眼帘,不解地看着她。 宋如玉装模作样地低下头,卖力的继续按摩。 也许……她是无意的吧…… 林思贤想。 看着两只粉嫩嫩的小爪子在自己腿脚上按来捏去,他全身松懈下来,视线一直胶着在那可爱的十个指头上,很是奇怪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力道就把握得如此合适呢?换石见做这事,一准会将他的腿捏出青痕,若是换别个丫鬟,却又轻得跟挠痒痒似的,不能纾解。墨彩嘛,是个懒的…… 他慢慢阖上眼,继续享受这犹如弹奏着美妙乐曲的无声的指法,刚想打个盹,脚板心一痒,刺激得他猛地一缩脚,唇中无意识地泄露出一丝轻吟,复又张开眼,不悦地瞪着这使坏的小东西。 这下林思贤确定了,小玉是故意的! 宋如玉一脸无辜地瞥了他一眼,埋头继续干活,手指屈起,以指关节重重按压在他脚板的穴位上。 “啊??”林思贤轻呼出声,腰肢一绷紧,猛地缩回脚,身子往一旁歪去,慌得石见赶紧窜上来扶住他。 “公子小心!” 这个……怎么这两人抱在一起的姿势这么暧昧啊! 宋如玉眨眨眼,晶亮的瞳眸冒出奇异的光芒。 林思贤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不由得涨红了脸,轻轻推开石见。 “行了,你们也休息一会。”他坐直身子,石见立即替他穿好鞋袜,动作娴熟无比,一看就是做过百八十次的了。 宋如玉抓过一旁的湿毛巾擦干净手,靠在车壁上伸了个懒腰。 ??可惜了,听林大少爷的轻吟还是很养耳的。有一种禁欲般的诱惑。 如此想着,她偷偷打量对方,越看越觉得养眼,于是很直接的问了一句:“大少,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 林思贤眉头一跳,立即变了脸色! “胡说八道什么!岂能用漂亮来形容我家公子!”不用公子发话,石见立即教训起这个没眼色的,“宋玉你给我听着!别看公子脾气好就可以随意打趣!入京之后,最好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这种不过脑子的话!若是冲撞了贵人,怎么死的都不晓得!你可别连累我家公子!” 宋如玉吓了一跳,弱弱的开口解释:“可是,他的五官和脸型确实长得很漂亮嘛……”修眉俊目,琼鼻朱唇,乌鸦鸦的秀发,玉白的脸庞,微翘的尖下巴,标准的美男子啊!从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而且,称赞一个人美貌,怎么就冲撞了? 石见还要训斥,林思贤制止了他。 “漂亮是用来形容女子的。”林思贤直直地看着宋如玉,一字一句的解释,“京城容色比我好的男子,也不是没有,只是你用漂亮、美丽这样的字眼形容他们,他们不但不会觉得你在夸赞,反而会觉得你是在讽刺和戏弄他们,将他们比作女子,或是戏子。这是一种侮辱。”顿了顿,又接着道,“除非,你的品阶比他们高,这样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反驳,只会在心里记恨而已。”言罢,他唇角翘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眉眼一弯,似笑非笑的眸中居然隐隐露出一抹寒芒。 “明白了?”他伸手敲了敲她的脑门,力道有些重。 宋如玉抱头躲开。她还是不太明白。 不就一句赞美的话,用得着想得这么复杂么?谁说漂亮只能用来赞美女人的?迂腐! 她不爽地转过身,继续趴在车窗前。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只余杯盏轻轻搁在茶几上的脆响。 好半饷,都没有人出声,石见看公子淡漠的神色,视线定在一角不知在思考什么,他清清嗓子,正想说些趣事来活跃气氛,不想一旁忽地有人叹道: “啊!好漂亮的原野!” “……” “啊!好漂亮的花朵!” …… “哇靠!这棵树的树形真漂亮!” 看着在自己眼皮底下晃动的小脚丫,石见忍了忍,举手就要朝那撅起的小屁屁拍下,被公子制止了。 林思贤伸手一扯,将这只叽叽喳喳乱叫的小麻雀扯了回来。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林思贤皱眉看着她。 宋如玉望望搁在自己腰上的手,纤白如美玉,丝丝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她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腰,不悦地说道:“放手啦!这次我又没夸你漂亮!” 林思贤气极反笑,捏着她的小鼻子骂道:“你是不是为在船上的事情一直在生我的气?”不待她回答,他轻声说道,“不救他们上来,是为他们好,只要他们游到岸边就没事了。那个王家不是那么好惹的。只有将那小厮当做死人,他们才不会继续揪着这事做文章。毕竟,赵康不能错过今年的会试。我们,也不能为了赵家得罪王家。” 宋如玉哑然,只瞪圆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第五十五章 使坏 [本章字数:209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2 18:45:40.0] ---------------------------------------------------- 宋如玉心结已解,看石见和赵康也不是那么碍眼了,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欢快,只除了坐马车的颠簸让她埋怨几声,旁的事情倒没引起她的不适。娇生惯养的表小姐母女却不是那么舒服了,她们住旅店还能挑出刺来,更遑论赶不上在城里村子里投宿的时候。 这日,因为错过了住宿的地方,车队要在野外停留一宿,因着马车不足安排不下这么多女眷,黄氏母女不得不躺一个车厢里,又挤又闷热,还伸不了腿,为了防蚊防男人也不能打开车帘子透风,实在是苦不堪言。两人姿势不雅地睡到半夜,就给热醒了,不耐烦地吵嚷起来。随行的小丫头只好爬起来侍候茶水,又进去帮打扇子,闹了半宿都没停歇,直吵得相邻帐篷里的人也不能安睡,加之入秋的蚊子又猖狂,大家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这一口气就只能在心里憋着。 林思贤是独自占了一辆车子的,车内燃了驱蚊的香,车帘子也是卷起来的,车窗却是用蚊帐布封上了,既通风散热,又透气防蚊,这还是小玉的主意。原本石见对此很不以为意的,这下知道蚊帐的好处了,对小玉也高看了一分。于是,被吵醒的他反正也睡不着,想着那个小家伙指不定有什么妙计可以治一治黄氏母女,就找了过去。 睡得正香甜的宋如玉冷不丁被人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黑影坐在身旁,吓得她尖叫出声! 一只热乎乎的大手却是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的声音给堵在了嘴巴里。宋如玉又惊又惧,顾不得多想,一口咬了下去!而后,右手一动,一道银光猛地朝对方刺去! “小玉,别怕,是……嘶??你真用力咬啊!”石见手上一痛,赶紧收回爪子,又及时避开那森寒的银光,人已经迅速退到了帐篷外。他就着星光一看,虎口处冒出黑乎乎的粘腻液体,还带着点点腥味,可见这一口伤得不浅。石见气得直磨牙,一边掏出帕子按住伤口一边恨声骂道:“你属狗的?下口这么重!”复又钻了进来。 宋如玉这会也听出来人是谁了,不爽地翻了个白眼,道:“我就是重口又怎么了?”又没强了你!谁叫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石见忍着抽她一顿屁屁的冲动,压低了声音道:“别吵!你这里有没有安神宁神的东西?就是给人闻了吃了一睡不醒的那种。” 宋如玉瞅瞅身旁的红樱,不屑地哼了哼,“你说呢?” 石见顺着她晶亮的目光往一旁看去,红樱这死丫头却是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还微微打着鼾,他又羡又妒,觉得红樱命真好,主子忙活的时候她倒睡得香甜。转而一想又不对,以往红樱值夜的时候,公子一动她就醒了,如此看来…… “你真浪费!居然将药用在了红樱身上!”石见有些不满。那些助眠的药材可都是为了老太太和公子备下的!都在管家那里收着呢!这小子怎么弄到的? “废话少说,你干嘛来的?”宋如玉不爽地蹬了蹬腿,翻身坐起,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哦,就是黄氏母女折腾个没完,旁的人都不能睡了。你能不能让她们安静下来。” “她自有自己的丫鬟使唤,干你何事?”宋如玉不解。而且,这药用在她们身上不是更浪费么? “周围有轮流替岗的家丁在休息,错过这个时间轮到下半夜他们值夜的时候就不能睡了,明天赶路怕是没有精神,容易出差错。”石见为自己找了个借口,不好说是他感觉太敏锐被吵醒了睡不着。 宋如玉歪着脑袋想了想,问:“需要她们睡多久?” “……”你可真是不客气啊……石见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知为何,额角居然冒出一层冷汗。“这个,就让她们睡到中午午膳之后吧……”还可以省下口粮,省得她们挑三拣四的。他很不厚道地想。 宋如玉默了默,带上自己备下的药,偷偷摸摸的迷翻了黄氏母女,大家皆大欢喜。 不知是她没估准药量还是故意的,第二日,母女俩居然没醒,急得石见抓耳挠腮的,坐都坐不住。 林思贤瞥了他一眼,道:“屁股上长针了?” 石见立即坐稳了,不敢再乱动,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宋如玉,嘴唇动了动,无声的询问着。 宋如玉装作不知道,笑嘻嘻地说:“石头你眼睛抽筋了?怎么净冲我抛媚眼!” 林思贤抬眼看过去,那目光冷得似冰渣,差点没冻坏石见的小心肝。他委屈的扁扁嘴,气恼地别开脸去。 到了晚上住店的时候,老太太也觉得不对劲了,找来丫鬟问询,丫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赶紧让人请大夫,不知谁多嘴说了一句:“随行的小玉不是大夫么?请他看看不就好了。” 老太太一想,毕竟是知根知底的,要是小玉拿不准的话,还可以再请镇上的大夫,于是让人传话给小玉。 宋如玉装模作样的望闻问切一番,下了结论:“怕是累坏了,几日没睡安稳觉,昨夜好不容易睡着,自然一觉好眠。” “这个……饿上一天,不会有问题么?”老太太虽说不太待见这对母女,却仍是关心的。 宋如玉抿抿唇,小心翼翼地说:“先前大少爷昏睡三天的时候,不也没吃东西么?” 老太太呼吸一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默了默,对着黄家的丫鬟道:“好好侍候你家夫人小姐,记得湿了帕子沾沾她们的唇角,莫让嘴唇干裂了。总归明日就进京了,再不行,京城里良医多了去,届时再请个医术好的给你们夫人小姐好好看看。” 丫鬟们应下,这事就这么揭过不提。 次日午,快到京城了,母女俩悠悠转醒。 一直提心吊胆的石见这才松了一口气,顶着两个黑眼圈,对宋如玉竖起大拇指。“算你狠!” 宋如玉一脸无辜,眨巴着大眼睛,弱弱的说:“不敢,我做得还不够好。不是你说到午膳后的么?这才巳时呢,少算了一个时辰……” 石见憋闷的转过脸看窗外风景去了。 林思贤抿唇一笑,收起了书本。 第二卷 富贵人家 第五十六章 入京 [本章字数:202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4 00:29:56.0] ---------------------------------------------------- 马车终于停下了。车外人声喧杂,很是热闹,宋如玉早就按奈不住地趴在窗前看,只看得到乌压压的都是人头,大家依次排队等着进城出城。 林府派了管家前来接人,还拉了几辆看着不起眼,却是很坚实牢固的大车来。双方见过礼,宋如玉敏锐地发现前来接应的人中有一名华服少年,看着跟自己一般年纪,大家都唤他“二少爷”。 她瞅瞅林思贤,疑惑在洋槐镇的时候怎么没听他提起过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后者抿着唇,脸色淡然。 那少年拜见过林老太太,寒暄了几句,才微微侧身,朝林思贤行礼。 “大哥。”少年恭恭敬敬地唤道。 林思贤说了句“二弟长高了”,又鼓励他几句,无非问的是读书如何,家里如何,父亲如何的话,却没有提及“母亲”或是“你娘”怎么样了。 宋如玉眼皮跳了跳。果然,问候人家老母是不对的么…… “好了,知道你们兄友弟恭,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别碍着旁人的道了。”老太太看兄弟俩谈话告一段落,笑眯眯的出声提醒,于是众人又重新上了林府前来接人的马车。宋如玉依旧跟林大少爷同乘,石见却是骑马去了。 至于黄氏母女,不知是没有发现自己被人动了手脚还是觉得这事不宜声张,并没有闹腾起来,在林府管家前来接应的时候她们就下车跟老夫人请安问好,又问候过林大老爷,谢过林家一路相护,这才拜别了林府诸人,坐上自家来接人的马车回自个家了。 宋如玉这才从旁人嘴里得知,那黄家虽说是商户,却在祖上的时候曾经得了皇商的名号,只不过十多年前商战重新洗牌的时候没有争得过别家,这才丢了皇商的名号,回归普通商人行列。据说那一年年头黄家老太爷风光大葬,结果当年八月内务府就换别家供货了,可见这皇商也是靠着老祖的人情才到手的。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黄家现任当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做生意也有自己的一套,他家如今还是很有钱的,在京城也站稳了脚跟。 “黄家跟林家亲近,是不是因为你爹的缘故?”宋如玉好奇地问。黄表小姐虽说对这家伙很是关心,只是黄夫人看林大少的眼神却并不是丈母娘相看女婿的眼神,总觉得有些恭谨了。这可不是长辈对待晚辈的态度,除非……她们对他有所求。 林思贤眸光闪了闪,道:“二叔跟黄老爷是连襟,黄家上门也是正常亲戚间的行走,你怎么就认为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 “因为你爹在京城当官啊!”林二老爷还在永州府上班呢!不过是八品的府衙经历,类似于后世政府部门的秘书处秘书长,又没有裁决权,黄家图他啥啊?宋如玉翻了翻白眼,心里却对林家大老爷的官职好奇起来。 “你爹……大老爷官居几品啊?”宋如玉双眸晶亮地看着他。 林思贤动了动嘴唇,没有回答。好一会,就在宋如玉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突然来了一句:“吏部尚书,正二品。” 宋如玉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吏部!不就是给官员评级和调动的么!这可是肥得流油的部门啊! 当然,也是被所有人眼睛盯着的地方。想必林大老爷政敌不少。 林思贤看小玉除了吃惊,脸上并无喜色也无一丝羡艳的表情,心中暗暗称奇。多少人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无不惊诧、羡艳、崇敬、畏惧,继而谄媚讨好小心谨慎地捧着他,怎么这孩子反倒皱起眉头来了? 心里莫名一动,刚想询问宋家以前是做什么的,车外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车中坐的可是贤哥儿。” 林思贤怔了怔,心中大喜,赶紧掀开车帘。 车外跟了一名青年,骑在高大的枣花马上,正微微低了头看过来。 “子聪!”林思贤看到对方,高兴地唤道。 “果然是你!”看到故人的面容,那人一脸喜色,扯了马缰靠近。“才刚看到你家大管家带人出门,我就猜是不是你今日回来了,果然没教我猜错!怎么样,这回回来就不再走了吧?” 林思贤脸上挂着的笑容淡了些,道:“兴许我一不高兴,就又跑了。” “骗人吧你!明年春闺不考了?你老子肯放过你才怪!” “今秋是个什么状况还不知道,你倒打算好明春的事了。” “以你的才学若考不上举人,那京中不就有九成九的学子都没着落了!”对方夸张的怪叫。 “你就可着劲的吹吧。有这闲功夫,不如回家多看几本书。”林思贤白了他一眼,“你爹怎么改性子了,青天白日的,居然放了你出门。” “得,没说上几句又给扯上我爹和书本!”对方一脸无奈,就连那坐骑也不爽地喷了几个响鼻。“我这是去看望我姑妈呢!” 林思贤眨眨眼,小小声询问:“郡王妃身子还健朗吧?” 青年扯了扯嘴角,脸色不知是苦还是乐。“姑妈又多一个儿子了。” 林思贤稍微一想,依郡王妃的年纪,这个儿子不可能是亲生的,估计又是后宅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里也有些同情好脾气的郡王妃,遂道:“既如此,你还是赶紧去吧,别在这里耽搁了。” “行,明天我再来找你!你可得将其他人的邀约都推了啊!”青年爽快地应了一声,视线不经意地朝车厢内一瞥,正对上宋如玉的目光。两人同时一怔。 青年顿了顿,唇角翘起一个莫名的笑容,打马跑了。身后六名小厮赶紧跟上。 宋如玉怔了一会,突然觉得对方最后那个笑容有些诡异。 她搓了搓手,慢慢分析刚才获得的信息:对方跟吏部尚书的儿子十分熟识,有一个姑妈当郡王妃,估计他的身世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准日后也没机会见面了。这么一想,她安下心来,一路摇晃着进了林府。 第五十七章 官家 [本章字数:21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5 01:56:34.0] ---------------------------------------------------- 好一通忙乱,才算是安顿好了。宋如玉看着自己的新居,不由感叹:京城大,居不易啊! 院子布置得很雅致,几丛翠竹,几座奇石假山,几簇花木,一道连接了厢房和正屋的回廊,再一排倒座房,十几间房子构成一个独立的院子,却没有洋槐镇上的老宅宽落,房间也偏小,可见京城地皮的紧张。一部尚书的府邸不过如此,更遑论其他低品阶的京官?在她看来,还不如外放的官员住得舒服。就连林二老爷这个八品府衙经历,也比林大老爷自在多了。 捧了日常用品进门的墨彩看这小家伙四处看看摸摸的,满脸好奇,不由笑道:“小玉是觉得京城好呢,还是洋槐镇上好?” 红樱正整理衣柜,闻言头也不抬地道:“自然是京城好。”她自小被买进府,一直在京城呆着,直到先夫人身故才随着大少爷回乡居住,自是觉得京城比乡下要好。 宋如玉想了想,道:“京城繁华,街上必不缺好吃好玩的。奈何人多地贵,这房子都没有林家老宅的大。”物件也不见得比老宅的精贵。刚才一路走进来看着,这里的建筑主体气派是气派,却缺了一分婉约的气韵,每个院子看着都差不多,都是四四方方的,格局上大体一致,正屋,厢房,倒座,回廊,就不知后院如何了。 墨彩莞尔,这小子倒想得通透,遂解释道:“这是官邸,屋内的家具摆设有些是在官府备案的,并不是咱家的。且住上一段时间,秋考后说不定公子会搬到别院去住,那里才真正舒适呢。” 宋如玉双眼一亮。原来这里是单位分的房,私宅在外边啊! “若是老爷升官了,会搬家么?”她趴在桌前,一边研究这是私物还是公物,一边好奇的问。 “坐到这个位置,一般也不会轻易挪动了。除非……这官做到头了。”墨彩轻声回答,视线却是敏锐地朝四周快速地打量了一圈,红樱不悦地丢了他一个白眼,抱着清理出来的杂物出门了。墨彩无趣地摸摸鼻子,接着道:“咱家老爷再努力一把,往上就是内阁,阁老们的宅邸也是皇上赐下的,有些是原先任官的时候住惯了的,只往外扩些地皮即可。京里每一品阶的官员都有按制分派的府邸,不可逾制而居。就连侍卫,宫里也赏了数名下来,一为老爷出行的安全,二是……”他停顿下来,似是有些难言,宋如玉很识趣的接上: “二是为了行使监视督促的作用。”这才是皇帝的高明之处呢!不管有没有埋暗线,明着先给你安插人手,在你头上悬把刀,警告你行事小心谨慎些。 墨彩十分讶异小玉的聪慧和警觉,觉得接下来的话好交代了。 “既然你心里清楚,也不用我多说,只需记住: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切不可以为在家中,就可以胡言乱语。” “还有,在外面更不能乱说话吧?”宋如玉补充道。今天才是第一天进京,路上就遇上两拨人马是需要他们避让的,还遇上了某郡王妃的侄子,可以想象,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有多憋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权当是来旅游的,等林大少爷哪天不再需要她了,还是回家采药种花种田吧! 晚上林府家宴,没她什么事,宋如玉吃饱了拉着红樱逛花园,不知不觉走到后宅附近,遇上一行人,为首的是一名衣着打扮光鲜靓丽的年轻女子,身姿妖妖娆娆的,一脸狐媚样,那面容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特别是对方那双水漾的丹凤眼,顾盼流转间,似能勾出人的魂儿来。 宋如玉眨眨眼,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在心里赞了又赞,不知该做何反应。 红樱显然也是不认识来人,面色不免一怔,看了看那女子身后的丫鬟,发现有自己以前认识的一个三等小丫头,遂出声询问:“不知这位是……” “红樱姐姐,这是水姨娘。”小丫鬟显然认识红樱,小小声提醒。 红樱从善如流的上前行了半礼,“姨娘好。”按她以前一等大丫鬟的地位,又是大少爷身边得用的人,是无须向这些无子嗣的姨娘行礼的,无奈如今她换了主人,现在也算是暂时寄人篱下,不得不客气些。 看她老实上前见礼,对方有些惊讶,却也没避开,生生受了这一礼,气得红樱暗自内伤,在心里咒了这死妖精十遍八遍。 水柔见着宋如玉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除了红樱,身旁并未安排其他人,想着对方也不是什么正经主子,便没有退避,直接问话:“不知这位小公子是……” “这是大少爷请来的……友人。”红樱答。 宋如玉眸光闪了闪,没有否认。她确实是林家请来的,是家庭医生还是朋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女子没准就是她需要提防的人物之一。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林大老爷的女人,看红樱的反应,貌似是林思贤离京以后进府的,就不知是个什么来头? 宋如玉一脸好奇,适时流露出了孩子应有的神态。 水柔眉眼儿一弯,笑盈盈的赞了一句:“好俊俏的小公子!”双眸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唇边漾着甜美的笑容,“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 “鄙人姓宋,单名一个玉字。”宋如玉爽快的回答。 “好名字。果然是人如其名。”水柔脸上的笑就没减过,只是那眼神让人不怎么舒服。 双方客气寒暄一番,各自分开。 水柔进了后宅门,突然顿住脚步,回眸张望,那抹娇小的身影不紧不慢的逐渐融入树影中。她眼睛微微眯了眯,嗤笑一声,低声说了一句:“没想到,大少爷居然好这一口……”语罢,甩着丝帕,扭着腰肢走了。身后丫鬟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面无表情的跟上。 宋如玉消食消得差不多了,基本上弄明白哪里是她可以去的地方哪里是府中禁地,满意地转回了自己的小窝。 一进门,就看到林大少爷坐在桌前候着她,手里还拿着一本医书。 林思贤看到人回来了,放下书本,道: “明天,跟我一块出门,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第五十八章 出门 [本章字数:205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5 19:21:39.0] ---------------------------------------------------- 宋如玉有些忐忑,又有些兴奋,更多的是迷糊。 ??大少爷没吃错药吧?居然拉着她出门交朋友?他认识的能是什么人啊,自己一介小民完全木有资格见面的啊~~~~ “别美了你。估计是让你冒充小厮一类的出门去混个脸熟。”红樱替她铺好床,将她赶上去,自己端着水盆出门倒水去了。 宋如玉受了打击,一头扎到被子里,抱着枕头滚了滚。 “你怎么知道他让我扮小厮啊?”看到红樱进门,宋如玉爬起来,好奇地追问。 “因为之前公子也让奴婢这么干过。”红樱一边替她放下帐子,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奴婢跟翠柳也随着公子出过门,不过是让那些贵公子哥儿认认脸,以后公子和那几个小厮有事脱不开身叫出门跑腿的时候,人家会多看顾你一分罢了。”比如到人家府上门房递话,门房传话进去的时候主人多半会问一句:‘来的是谁?’若是公子贴身侍候的,立即叫进去说话,给的赏银也会多些,若是不认识的,多少会为难一下。 听完红樱合情合理的解释,宋如玉扁扁嘴,翻了个身,滚进被子里闷头睡觉。 红樱扣好门闩,吹熄烛火,躺到外间榻上去了。 因是第一天在陌生环境里住宿,红樱担心她半夜不适,坚决要求留在了外间,方便看顾,宋如玉无奈,只得随她去了。 作为合格的丫鬟,不但要会为主人着想,还不能乱了规矩,以免被外人捉了把柄拿你说事。宋如玉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的啥都不懂,红樱不得不看紧了,今儿可是一步也没敢离开这小祖宗,就连正餐,也是墨彩帮忙送来的,还说以后都由他们去领小公子这一份,也算是体谅这个小主人身边只得自己一个得用的,算是公子格外开恩了。看来,公子很是重视小主人啊!自己的日子应该不很难过才是…… 红樱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想起今夜遇上的那个狐狸精,自己还得向对方行礼,立时又埋怨上了,还不知今后要遭遇多少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憋气了!日后还是少往后院儿行走才是! 她磨磨牙,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次日晨,宋如玉洗漱完毕用了一碗杏仁露,正在竹林靠墙的一小块空地上打拳,就看到林思贤由外头走进来。她友好地打了招呼,林思贤顿了顿脚步,居然朝她走来,坐在竹根下的石凳上,安静的看着。 宋如玉斜了他一眼,继续打拳。先是五禽戏,再是太极。 待她练完一圈收势,林思贤惊讶的问:“五禽戏我知道,后边这个绵绵软软的是啥套路?” “太极。”宋如玉拿着手帕擦汗,简短的答了一句。 “花拳绣腿。”对方不屑地嗤了声,转身走了。“进来跟我一块用早膳吧。” 宋如玉换好衣服,大大方方的登堂入室,惹得屋子里侍候的清风和明月看了她好几眼。 她们不是不知道小玉在为大少爷疗伤,只是少爷都大好了,再者她们归到大少爷院子里的时候林思贤正因为红樱的事情跟宋如玉闹别扭,两人疏离了好一段时间,加之石见和墨彩也不是多嘴的,翠柳也不爱跟她们闲唠嗑,是以这两位由老太太房里出来的丫头一直不知道公子和小神医的关系有这么亲密,今儿初次遇到,便觉有些诧异,不由对视一眼,暗暗记在心中。 宋如玉并未发觉丫鬟们的心思,待林思贤动筷子,她便也开吃,还是一如既往的开胃。 “你每天都这么早出门?”吃饱喝足,漱口擦手,宋如玉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问。 “父亲每日早朝之前都会找我去训诫一番。”林思贤无奈的回答。 宋如玉愣了愣,早朝前……那得多早?!印象中依稀记得,电视剧《宰相刘罗锅》里面百官上早朝寅时就起了,那不得早上五点之前? ??你妹哟!这孩子还在长身体啊! 她咋舌,瞪圆了眼睛,将对方脸色仔细看了又看,没发现黑眼圈没有唇白脸青,气色也很好,心里暗自惊疑。 “想什么呢!也没多早,不过点个卯罢了。她们起得比我还早呢!”林思贤往清风明月那边瞥了一眼。在老宅的时候使唤小厮没问题,在京城穷讲究,少爷房中不搁几个丫头就很有问题了,他这也是入乡随俗,只防着这些丫头不知轻重偷偷爬床坏了他的名声就是。只是看祖母的意思……貌似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林思贤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喝了一口茶,起身进内间换衣服,准备出门。 “我们这是去哪里?”宋如玉坐在车上,掀开帘子兴致勃勃地往外张望。 “聚贤阁。” 哗,听名字就很是牛气的样子。宋如玉心里多了一份期待。 一路上,林思贤指着自己认识的街道和铺子给她认识,说要是想买什么东西到哪里去买最好,宋如玉基本上没仔细听,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多半是没钱上大少爷看中的地方去消费的,待会回去了,还是得问问红樱才好。 到了聚贤阁,来不及细看,就由小二引着上了二楼雅间,房间里已有两名少年候着,看到数年不见的好友进门,俱都站了起来,亲切的唤道:“贤哥儿。” “一非,立扬。”互相见过,林思贤让出身后的宋如玉,道,“介绍个朋友给你们认识。这是小玉,宋姓。” 宋如玉学着他们的样子作了个揖,打过招呼,便腼腆的站在一旁,心里却是嘀咕开了:不是说只是扮演小厮么,这会怎么又以朋友称呼了。 程一非和周立扬好奇的打量着宋如玉,眼神里都是疑问。林思贤笑道:“他是神医门的弟子,曾经帮过我的忙。” 周立扬眸光微微一闪,“原来是小神医,失敬失敬。”脸上兴趣浓厚了两分。 大家相互见过,各自落座聊开了。 没说上两句,又有人进门。却是昨日见过的那名青年,以及一位美到令人窒息的大美人?? 还是个男的! 第五十九章 相像 [本章字数:210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6 19:02:11.0] ---------------------------------------------------- 宋如玉正坐在靠门的位置,发觉有人进门自然回头张望,一对上美人的眼眸,这视线就挪不开了,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只觉眼前一片粉色的桃花飞舞,满室生香,其他任何人事物都入不了她的眼了! 美人身着一袭绣着银色暗云纹的象牙白锦服,腰间一条翠玉带,坠着一个用墨绿缠金丝线系着的润白玉佩,下方还缀着小小的用金线绣花的碧绿璎珞,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荷花清香,一张莹白如玉的脸蛋上泛着微微的粉色,黛眉似远山,眸子细长清亮,薄薄的红唇,乌鸦鸦的秀发上绾了一根碧玉簪,真真是个粉面含春、双目含情的绝、代、佳、人啊! 宋如玉瞬间被秒杀了,直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正聊天的三人也站了起来,脸上不掩异色,纷纷朝那美人行礼。 “见过世子。” 美人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刚想客气的说一句“无须多礼”,却忽然发觉有一个小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压根就没行礼不说,简直是还很失礼。 他眼皮跳了跳,抿抿唇,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施施然落座,视线却是朝小家伙一瞥,惊讶的问道:“这谁家孩子?长得怪可爱的。” 林思贤这时才发现宋如玉的不对劲,后背微微冒出冷汗,赶紧解释:“世子恕罪,这是……小民的友人,神医门弟子宋玉。因小玉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头一遭进京,很多规矩没学好,还望世子原谅他的失礼之处。” 宋如玉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唐突了美人,没准还给林思贤招祸了,赶紧一脸害怕的站了起来,悄悄挪了一步,半躲在林思贤身后,小脸怯怯地望着美人世子,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说不出的可爱。 威北侯世子笑了笑,安抚道:“贤哥儿无须自责,不过是个孩子。也是拂溪我行事随性不请自来,倒打扰你们谈话了。” “哪里哪里,世子能拨冗前来,我等高兴还来不及,何来打扰之说。” “大考在即,能得世子亲自指点,是我等幸事。” 周立扬和程一非三言两语将话岔了开去,又问起一些学术上的问题,屋内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 林思贤拉着宋如玉坐下,并未因为她的失礼和无措就给她冷脸,反而替她斟茶递点心,甚至在与人谈话间隙中不时悄声跟她说上两句,简单介绍周家和程家的事,对于世子,却是只字未提。 宋如玉不由又高看了这位少爷几分,心想是个厚道的,没有急于摆脱跟她的关系。若是他直接推脱找个借口将自己挪出去,那才真是没脸呢! 不过,貌似,他们两个……也没啥亲近关系? 宋如玉突然有些后悔跟这小子出门,早知道他们是来谈经论典的,自己还不如拽了红樱去逛街呢!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端坐在椅子上摆着一副天真可爱的面容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漫不经心的听大伙儿聊天的时候,从进门就没怎么出声的纳兰容止突然右手握拳轻轻一击左掌,惊呼出声:“我知道他长得象谁了!” 宋如玉吓了一跳,小手一用力,捏碎了些酥皮点心的外皮,点心碎屑纷纷掉落到她面前的小盘子里。 其他人也停止了谈话,嗔怪地瞪着纳兰容止。 “我说子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咋咋呼呼的?吓坏了世子不要紧,吓坏了小孩子怎么办?”周立扬阴阳怪气地说着,给了宋如玉一个安抚的眼神,将自己面前的点心盘子挪了过来,摆在她面前。“试试这一道梅花烙,不那么甜腻,清香可口。” 宋如玉有些尴尬地说了声“谢谢”,大大方方地继续吃手中掉皮的莲蓉酥,而后才用筷子夹了一个梅花烙到自己碗中,还是用手抓着吃。 只是,有点食不下咽。 ??你妹的,梅花烙哟!谁那么有才,起这么个恶俗的名字!她突然想起了穷摇奶奶和小白花…… 威北侯世子看这孩子面不改色一副镇定的样子,眸光微微闪了闪。他也伸手掂起一个梅花烙,细细品味起来,视线却是不时扫过小家伙,越看这张小脸越是吃惊,心里惊疑不定:难道,真是……那一家的孩子? 纳兰容止看大家鄙视的眼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也是一时情急……” “情急你个头!往日咱们读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世子请教呢!”周立扬夸张地说着,一边还似模似样地抬头望望窗外天光,疑惑道,“太阳还是偏东啊?难道是快下山了?”一边却是在桌子底下用脚猛踢纳兰的脚,示意他不要揭露某些事实。 结果坐他身旁的程一非不满意了,责怪道:“我说立扬,你脚抽筋了?老踢我作什么?” 周立扬面色一僵,立即缩回脚,又朝坐在程一非右侧的纳兰容止猛打眼色。 纳兰是快言快语的人,又很没有眼色,并未发觉好友对他挤眉弄眼的暗示,直接就说出口了:“你们有没有觉得,小玉很象一个人?” 正在为大家添茶的林思贤动作一顿,轻轻放下茶壶,奇怪地看着他,又看看小玉,不解地问道:“小玉怎么了?”随即又瞪着纳兰,以眼神询问:他长得象谁也跟你没关系吧,少打趣我带来的人。 纳兰容止继续发挥他没眼色的本事,丝毫接收不到好友的眼电波,夸张地说道:“你们不觉得小玉很象那位三元及第的状元公么?” 周立扬头痛地抚额,都不想理会这个混账了。 林思贤怔了怔,看看小玉,又望望神色各异的友人,有些犹豫的问:“可是……已故驸马爷宋必安?” 纳兰容止一抚掌,笑道:“正是那位驸马爷!” 宋必安的大名,自他十三岁乡试考中解元起,就如一个传奇般深入人心,特别是读书人的心。可惜的是,这一群青少年跟人家隔着辈分,自然是没有交往的机会,便是跟着父辈出门做客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位神话般的人物的孩子,因着年代久远,现在印象也有些模糊了。 不巧,威北侯世子正是见过宋必安真颜的人之一。 第六十章 争论 [本章字数:212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5:20:42.0] ---------------------------------------------------- 世子许凌霄犹豫了一会,摇摇头,笑道:“子聪你又胡言乱语了,世人有相像,这并非奇事,也值得你拿出来说道。谁人不知宋驸马只得一个女儿?”语毕,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目含警告。 纳兰容止张嘴正欲辩驳,却被人立即截了话去。 “就是就是!更何况宋驸马故去的时候,你才多大?不可能偶尔见过一面隔了几年还记得这么清楚吧?”周立扬白了纳兰一眼,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认识这样没眼色的笨蛋,世子都已经提醒得这么明显了,他居然还想继续纠缠!也不知他爹是不是知道自个儿子愚钝,才给他起了“子聪”这两个字!以后暗地里还是叫他“子笨”好了! 纳兰容止兴致勃勃地解释:“我看过驸马爷的画像,在我们书院山长的房间里就有啊!小玉的眼睛眉毛,跟画像上的驸马爷如出一辙!”边说着边在自己眉眼上比划,神采奕奕的双眸绽放出八卦的光芒,就差对着小玉直接问“你娘是谁”了。 周立扬再次抚额。他真的不想再跟这傻子说话了。 程一非是武官家中次子,将军府的爵位由他大哥承袭,为了打入文官圈子给自身搏个好前程,他很小就被父亲送到文山书院念书了,自然没少听师长们提起这位状元郎,至于山长房间里是不是收藏着这么个大才子的画像,他却是不知,因此没有发言权,只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好友们喋喋不休的争论,最后,他将视线投注在引发友人热论的那个孩子身上。 宋如玉正在专心的吃汤包,先将包子上端咬开一个小口,慢慢吸干内里的汤汁,再将包子拆吃入腹,而后舔舔水润的红唇,微眯起眼睛,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程一非盯着对方柔嫩的红唇,咽咽口水,突然觉得有些饿,于是毫不客气地夹起包子就吃,一口一个,满嘴流油,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他从来不曾觉得,聚贤阁的包子有这么好吃! 一旁的周立扬发觉了好友的豪放,他灵机一动,夹起一个包子塞到正张嘴说话的纳兰口中,总算是堵住了他的话。 “吃包子吃包子!说那么多废话也没见你口水干了!”周立扬站起来,殷勤地斟茶倒水,在纳兰好不容易咽下包子后赶紧将杯子递到他唇边,强硬地灌了下去。 纳兰憋红了脸,差点没被那包子噎死,这下看到茶水,也顾不上是不是冒着热气了,一口灌下!而后,又一口喷了出来! “我擦!小站,你想烫死我!”纳兰吐着舌头,不住的用手扇着。这下好了,他是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双眼泪汪汪地瞪着罪魁祸首。 小站,是周立扬的小名,取意“立”字,也只有他们几个关系比较亲近的友人能够叫出口。周立扬毫不在意的嘻嘻笑着,刷的打开描金漆绘花鸟香樟折扇,殷勤的替他打扇子,趁着某人不能发言,顺理成章的将话题转到了这次科考有可能出的题目上。 这下大家都来劲了,各抒己见,纳兰也暂时忘却了宋如玉的事情,居然提议要不要开设个赌局来赌主考官是谁和试题的大致范围,立即被周立扬又塞了一个包子进嘴巴。 说起来,除了威北侯世子才刚及冠,剩下几人不过十五至十八岁的年纪,又都是打小一块长大的,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习惯了,偶尔打架斗殴也不算什么,再说了,圈子里年纪最小的林思贤离京两年再次回来,又才除服,大家自然表现得活泼闹腾些,冲淡一下人家丧母的哀伤情绪,却是叫第一次跟权贵子弟打交道的宋如玉惊讶不已。 她悄悄问林思贤:“他们在家里也都这样?” 林思贤抿抿唇,小小声回答:“一直都是这样。”不过在长辈面前收敛一些。就像他,偶尔也会闹些小脾气。 宋如玉默了默,鼓起勇气悄声问:“我又不参加科考,你带我来做什么?”他们的生活中心,离她太远啦! 林思贤继续跟她咬耳朵。“程家和纳兰家都有经营药铺,你跟他们认识了,日后有些什么药材想要买的,可以上他们两家去。纳兰家铺子里有些稀罕东西,没准你会喜欢。”随即视线落在对方小巧可爱的耳垂上,如莹润的白玉般,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或是想要咬上一口…… 林思贤突然觉得口干舌燥,立即别开眼,不想却对上宋如玉明亮水灵的杏眸,正神采奕奕地看着他。他喉头一紧,心猛地慌跳了两下,赶紧又移开视线,心虚的盯着桌上的点心。 坐在林思贤另一侧的许凌霄抿唇一笑,也凑上前跟他们小小声说:“我名下也有一间药铺,小玉兄弟若是感兴趣,可以时常去逛逛。” 林思贤不防世子突然发话,吓了一跳,立即侧过脸对上世子,微微涨红了脸。他只是想让小玉认识自己的朋友而已,世子身份尊贵,跟他来往太打眼了…… 宋如玉毫不介意,大大方方地看着对方,愉快地道谢:“小玉一定不辜负世子的好意。”而后又询问了药铺的位置,许世子据实回答,还要解下腰间玉佩给她做信物,慌得宋如玉赶紧摆手拒绝。 笑话,世子随身携带的玉佩定是贵重之物!万一她不小心弄坏弄丢了怎么办? 许世子看她坚辞不受,无所谓的笑笑,唤了门外侍卫进来,掏出一张类似名片的镶金边描紫色花纹的巴掌大的硬纸片给她。这下宋如玉不再推辞,心安理得的收下。 对面正闹嘴皮子的三人看到他们这边私自商量着什么,也加入进来。待知道小玉想要逛一逛京城的药铺,纷纷打包票,直说日后上自家的门只需报上名字就好,家下人等绝不会阻拦。 于是,一场聚会宾主尽欢,将近未时才散去,连午餐都省了。 众人在聚贤阁门口告辞各自归家,许世子一把将纳兰容止扯上马车,拧着他的耳朵训斥道:“你个大嘴巴!少说几句会死啊!那宋驸马是什么身份,宋家又是什么人家,岂容他人置喙自家子弟的声名!你口口声声说小玉长得似已故宋驸马,是想要说明什么?是暗讽宋驸马偷养外室,生了私生子么!” 第六十一章 疑心 [本章字数:203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9 12:52:05.0] ---------------------------------------------------- “表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纳兰容止张口结舌,捂着耳朵哼了哼,“我不过是好奇小玉的身份……”说完又觉得心虚。一开始他确实以为那孩子是宋驸马的儿子,可是京城谁人不知,宋必安娶了文慧公主,身旁连个妾侍通房皆无? “也许,小玉其实是公主生的……”纳兰给自己的失礼无状找借口。 “少给我提公主!公主已经再嫁了!况且她与前驸马只孕育了一个孩子,还是位小郡主!”看小玉的年纪,应该与小郡主一般大。可是,宋必安身为驸马,又怎么可能在新婚期间一边应付公主一边还在外头偷偷养女人?!那不是狠削皇室的脸面么! 许凌霄头痛地揉揉额角,“这事到此为止,你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巴,不得在外头胡说!若是让我知晓有什么风声走漏出去……”他眯了眯眼睛,突然伸手捏着纳兰的双颊往外扯,阴测测地威胁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巴,让你再也吃不了好吃的,尝不了美味的!” 纳兰泪眼汪汪地瞪着他,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浑浑沌沌的点头。 到了临乡侯府,许凌霄拉着纳兰不让他下车,纤白玉手在那被自己蹂躏得通红的脸上轻轻抚了抚,凑上前一边给他涂抹膏药一边小小声警告:“记住我说的话了?记不住的话,晚上我再好好教你……”另一只手悄悄由他腰间滑下,在那挺翘的屁屁上捏了一把。 纳兰容止打了个哆嗦,赶紧挤出笑容,急切地说道:“好表哥,我都记住了。这事已经烂在我肚子里了,绝对不会再从我嘴巴里吐出来!” 许凌霄轻哼一声,“替我跟姨妈问好,今天我就不进去了,改日再登门拜访,好好考校你的功课。”说完把他赶下车,吩咐车夫走人。 纳兰容止听到最后一句,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擦!要是自己这一回不能中举,表哥绝对会让他一年不举的! 他愁眉苦脸的回了自己院子,钻进书房里看起书来,倒将宋如玉的事情暂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许凌霄回了威北侯府,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唤了自己的贴身侍卫进门。 “今天这事,你怎么看的?”他两手交握在腰前,两腿伸长了交叠着,腰背舒服的挨靠在靠垫上,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的侍卫长莫闻。 他们在聚贤阁聚会的时候,亲卫一直守在门外和隔壁雅间,自然听到大家的高谈阔论。 莫闻思酌了一会,沉声道:“属下认为,人的面貌偶有相似,并非一定就是血亲。若世子心有疑虑,不防将这事情交给属下,属下定将那孩子的身世查出。” 许凌霄默了默,突然笑了。 “都魔障了不是?林家少爷明明才从老家来,那孩子自然也是那附近的人,离京城好几千里地……”边说着,慢慢回忆起关于宋必安的传言。 宋必安,字临渊,扬州人士,洪武二十一年春,上钦点为状元,亦是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宋家一时风光无两。同年,上赐婚文慧公主与状元郎,次年诞下小郡主,取名如玉。洪武二十七年,渊因病辞世。 即便宋必安生前有无数红颜知己,却也在与公主大婚之后都散了的,唯一可能的就是,新婚期间与公主出游的时候在外边跟别的女人有了首尾…… “你顺便查一查文慧公主大婚头一年,先驸马都去了哪些地方。”许凌霄皱着眉头吩咐道。 “属下明白!” 另一边,林思贤带着宋如玉又逛了几个地方,俱是京城比较有名气的药铺医馆,教人意外的是,宋如玉居然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神医门排得上号的几位师叔! 这几位师叔在她拜入山门的时候早已出山,宋如玉能记住他们的名字,也是因为师傅传授教学时喜欢用他们几人来打比方,以激励大家的学习兴趣,比如最擅千金科的张景安,小儿科的文静,史上第一个开膛破肚救了人命的怪医方万唯,还有其他几名各有千秋的医师。 因为没带礼物,宋如玉倒没有冒失的登门拜访,只是用纸笔记下了地址。 她对那个给人开膛破肚的方万唯最感兴趣,让石见上前打听,却道是方大夫休诊,今日不在店中,若要请他看病,请下预约单并交付一定的保证金。再一问,现在预约的排号都到一百二十号之后去了,按这个脾气古怪的大夫的规矩,他一天只诊治一人,非大病怪病不接。 宋如玉一听,像打了鸡血般兴奋了! 若是自己能够在这方大夫身旁见习,顺便当当助手,跟他讨论一些不同的见解,这古代的日子也不算白过了! “你很高兴?” 林思贤看着对面那张容光焕发的小脸,微微翘起了唇角。 “当然高兴。他们都是我同门师叔耶!”宋如玉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你也可以变成像他们一样厉害。” “呃……这个……再努力吧!”宋如玉不好意思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当神医名医”,她只是个混吃等死的,顺便做做好事,再满足一下自己的兴趣爱好而已。 看林思贤还想要继续鼓励自己,宋如玉赶紧岔开了话题:“为何这么急就带我出门认路认人?” 林思贤停顿了一会,才道:“明日开始,我要拜访先生,有可能住在书院直到考前那一日才回来。怕你在家闷着,又怕你呆不住了出门乱走冲撞了贵人……” “所以就给我找事情做?”宋如玉自动接上。 “这样不好么?” “当然好啦!谢谢!”宋如玉开心的笑了,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有些难以启齿。 “那个,我……没什么钱……”出门总不能空手吧?买礼物拜见师叔也是有讲究的。 林思贤挑挑眉。“记在我账上。我让墨彩跟着你。” “这样不太好吧。”宋如玉小小声说,又在心里默念一句:不如你介绍我去打工…… 第六十二章 嚼舌 [本章字数:203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9 18:25:57.0] ---------------------------------------------------- “没什么不妥的。想继续修习医术就去找你师叔们,想买药材就到……程家的铺子去。记账也没所谓。”林思贤顿了顿,还是放弃了纳兰这个大嘴巴。虽说纳兰家的药铺比程家的更大更华丽药材品种也更多,可是看他今天说的话做的事,比起小时候更出格了。况且一别两年,也不知道那小子变成什么德行了,他可不敢让小玉跟那个缺心眼的打交道,被带坏了怎么办? 林思贤跳过纳兰家,又点出几个药铺,顺便介绍了林家二房新开的两处铺子,一个在城南商户聚集地,一个在城北勋贵聚居地,城南那间铺子门面不大,倒是后院很宽落,后门开得比正门还大,专供进货出货用的,城北的药铺则与京中其他药铺差不多,却缺了坐堂的大夫,只管给人抓药,不问诊。 “今日时间仓促,我就不带你过去了。明天让墨彩带着你去认个门就好。”林思贤淡淡的说着。 宋如玉一听就明白了,城南那家应该类似于药材批发的店面,看来林家二房还是很有钱的,从林知义那小子的穿着上完全看不出来啊!而且,他家只卖药,不治病,无形中少了很多麻烦,属于闷头发大财的聪明人。 但是,还有两个地方,林大少没有提到。 “许家和纳兰家,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跟他们打交道?”宋如玉犹豫了一会,问道。她荷包里还放着世子给的名贴呢! “是。”林思贤也没有遮掩,直言道:“纳兰家开的是养生堂,来往的多是勋贵人家,商户和寻常百姓是不上那去的。他家普通药材备的不多,人参燕窝虫草灵芝海宝等名贵品种倒是挺齐全的,年份也足够。若是你想见识一番宝物,上他家去倒不错。”说着,嘴角微微翘了翘。据说,纳兰家的主母打算将这铺子过到最宠爱的幼子名下呢!那个被宠坏了的娃,就是纳兰容止。为这事,纳兰家的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还背地里抱怨了几句,如今这事也不知办成了没有。 “至于许家的百善堂……”林思贤顿了顿,接着说,“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形。你要想去就上门看看吧,只小心不要冲撞了贵人。”以许家的爵位,总不至于将药铺开在平民区,往来的人家非富即贵,跟纳兰家应该是差不多的情况。 宋如玉听过之后,顿觉头大,暂时放弃了近日里执贴登门拜访的打算,还是先去师叔们那里混个脸熟再说。 眼看日头西斜,一行人打道回府。林思贤重新梳洗过后换了衣裳,就又出门了。说是去他外祖家。 宋如玉一想,昨天他已经在家里吃了团圆饭,今天白日里又跟朋友见面了,晚上去外祖家做客也算做全了礼数,便吩咐墨彩将红樱的晚膳份例跟她的一起拿来,搁在隔间圆桌上,两人不分尊卑的坐下吃了。 正细细嚼着饭粒,宋如玉突然记起一事,问:“还有几天是中秋?” “今儿八月初八。”红樱道,一边斯文地往嘴里塞了一颗肉丸。这是小玉的份例,不吃白不吃,而且她的小主人貌似也不喜欢吃肉。 “往年京里怎么过的中秋?”宋如玉问。 “不就各家打了团圆饼当做人情送给相熟的人家么。” “有没有灯会庙会什么的。” “灯会都是各家自个在院子里办的,十六那日老爷还要上朝,哪有乡下那么闲适。”红樱随口答着,又夹了一块子姜焖鸭吃。这也是小玉的份例。别看小主子人不起眼,倒挺得公子看重的。她现在旁的好处没有,打赏什么的轮不到她,吃食上却绝对要比翠柳要好,活计也轻省,除了给这小子做几身衣裳纳几双鞋,偶尔有闲情了绣绣花,旁的事情一点也不用操心,更不用像翠柳那般在清风明月面前小心翼翼的做事,还得提防着她们到老太太跟前告状,怎么看,自己都是捡到便宜了! 红樱心满意足的吃完,利落的收拾碗筷,将食盒搁到门口放着,想了想,这两天麻烦墨彩诸多,自己提着食盒交还厨房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便跟小玉打了声招呼,走了。 “等等!我跟你出去走走。”宋如玉漱了口,擦干净嘴和手,乐呵呵地跟上红樱。 此时已是傍晚,天色一点点昏黄起来,日头将落的时候,漫天层云染尽,赭金色铺了大半个天空,衬着东边逐渐转深变暗的靛蓝,苍穹宛如一个巨大的调色盘,别有一番生趣。一路上她们经过的院落,亭阁,花台,就像是画家笔下勾勒的浓墨重彩般,赤红的廊柱,鸦青色的屋瓦,粉白的墙壁,五色的花窗,在厚重的暮色中又带着一点点明媚的绚丽,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行至厨房,宋如玉并未唐突的跟进门窥探,老实的站在院门不远处的回廊上等候。红樱自己提着食盒进去了。 门内有几个脑袋晃了晃,又缩回去,而后响起窃窃私语声,又有嬉笑声传来。 宋如玉没有在意,只在原处站着,偶尔避让几名提着食盒过来的丫鬟和媳妇子。只是让她心里不舒服的是,那些丫头媳妇们看到她,先是一怔,再是互相交换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而后低头匆匆路过,快速进了厨房,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 宋如玉眼皮跳了跳,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还是关于自己的。可是她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不过才到这里两天,能有什么错处让人捉住了。 待红樱出来,也是一脸郁闷,甚至可以说是带上了一层怒色,却碍着人多自己又是个奴婢,没有发作出来。 “她们给你气受了?”宋如玉关切地询问。 红樱憋着一口气,板着脸生硬的说:“没有!”转身就走,边走还边回头唾了一口,对着厨房方向骂道,“没脸没皮的龌龊东西!下作的&*%¥……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主人家的事情也能是你们能乱嚼舌根的!” 第六十三章 流言 [本章字数:204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30 15:58:49.0] ---------------------------------------------------- 宋如玉吃了一惊,不知道谁惹到这个性子暴烈的丫鬟了,居然连洋槐镇骂人的脏话也迸出来了,赶紧上前安抚。 “怎么了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告诉我,我替你摆平!” 红樱幽怨地瞪了她一眼,看着眼前这张粉雕玉琢般的小脸,浓密的眉,水润的杏眼,挺翘的鼻子,嫣红的唇瓣,微尖的下巴,英气中又带着点点妩媚,若是将那两根浓眉修一修,没准比林家二房的静香小姐都更像小姐。难怪大家会那样传……她突然泄气了,只气呼呼的说道:“没事,就是一些下作小人喜欢乱嚼舌根,你以后少靠近她们。”说着,拉着小主人的袖子快速走了。 前来送还食盒的墨彩跟另一名斯文秀气的年轻男子远远看到,刚想要跟他们打招呼,红樱像是故意避开一样,拉着小玉闪身进了花园的圆拱门,跑了。 “红樱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墨彩纳闷地说。 “那就是小玉?”刚从文山书院替公子整理房间回来的素言凝眸望着匆匆离去的那个娇小的背影,轻声问。 “是啊!别看他人小,鬼点子可不小。西府二少爷可没少吃他的亏。”墨彩笑呵呵的,显然林知义每次前来告状他都在场。 素言默了默,有些担忧地说:“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孩子跟在公子身边?就算他再机灵,经历的事情不足,难免目光短浅。这可不比老宅,京城后宅里的阴私多着呢!老爷新近收的两房妾侍可不是善茬。”之前先夫人抬举的那几个通房,也不是多老实的人,夫人在的时候还压制得住,夫人一走,她们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需要担心的是继室夫人吧?妾侍再怎么蹦?也不过是个玩意。”墨彩不屑的撇撇嘴,“对了,可知道继室夫人的人选?” “已致仕张大学士的嫡女。” “曾经跟老爷有过婚约的那个?” “约莫是的。”素言回答得有些无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年破事! 两人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往前数步进了膳房大门,阁下食盒就走,压根就没理会想要上前巴结讨好的仆妇。 刚走了几步,素言突然站定身子,回眸,视线随意一扫,有几个丫鬟媳妇子原本正凑着头想说悄悄话的,发觉他看过来,立即噤声,低着头忙忙散开收拾碗筷去了。刚从库房里出来的厨房二管事张妈看到他们站在院门口,赶紧上前讨好的笑道:“彩哥儿言哥儿,是不是前来下宵夜单子的?” 张妈是先夫人的陪房,对大少爷院子里的人很是看重,凡事都会想在前头,墨彩他们对这位和蔼可亲的胖大妈很有好感,看到她出来,齐齐笑着打了招呼,又说“现在暂时没什么需要的,少爷还在赵家做客,等他回府又再说”。 张妈知道大少爷去了外祖家,更是笑眯了眼,招呼他们几句,这才将人送走了。 一转过身,她的脸就黑沉下来,指着平时碎嘴的几名媳妇子丫头骂道: “死贱蹄子!背着我说了什么鬼话?!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主子的事情也是你们能够胡乱嚼舌的?下回再让我听到,报给老太太将你们阖家都撵出府去!” 虽然在库房呆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可外边的动静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当时正在盘查货架没空计较,现在空出手来,想怎么整治这帮小蹄子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那几名媳妇子和小丫头诺诺的应了,加快了手上的活计,不敢再多说一句。 张妈站在院中想了一歇,心中还是气不过,转身寻她男人去了。 事关贤少爷的名誉,不得不早作打算!顺便再细细查问,这话究竟是谁传出来的?本朝男子好男风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朝堂上的大老爷们不也偶尔跟长得清秀好看的小子们厮混么?到戏楼茶楼去一掷千金捧小戏子的也有,可是豢养男宠,甚至连出门都带着,就不那么好听了。 她坚信大少爷不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定是那些小人在背后中伤!大少爷大考在即,万一给他听到这些龌龊诋毁的话,不知怎么心烦羞恼呢!可不能让他为了这种龌龊事分心! 不说张妈怎么风风火火的跑去跟张管事告状,却说这边宋如玉在回房的路上,经过一道蔷薇花墙后边的时候,突然偷听到了两个人在聊八卦,而她自己,正是八卦的主角。 “喂!你见过大少爷带回来的那个小公子了么?”一个清脆爽利的声音小小声说道。 “只远远看了一眼,没看仔细。”另一个比较圆润娇软的嗓音回答。 “听说,是大少爷的……这个!”大概那人做了什么手势,惊得另一个倒抽一口气,急切地辩驳:“别胡乱编排!小心老爷和少爷知道了打我们的板子!” “我就跟你说说罢了,话又不是从我这里开始传的,现在后院的人都这么传呢!” “你给我打住!这话听过就算,可当不得真!又不是你亲眼所见,即便你真亲眼看到了,也应该知晓主人的事情不是我们做奴婢的能置喙的!”说着,那人好一通忙乱,大概是收拾工具还是什么的,随后迈着小碎步离去,片刻又返身回来拉另一个。 “快走!以后少跟那些嘴碎的来往!要不祸事找上头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又不会告诉第二个了……” 两人拉拉扯扯的远去,声音逐渐消逝在飘散着微微花香的晚风中。 红樱憋了一肚子气,一把扯下宋如玉捂在她嘴巴上的小手,忿忿地说道:“她们诋毁公子,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教训她们!” “怎么教训?打一顿?还是扯了嗓门骂街?”宋如玉冷静地看着她,“现在你可不是林家的人了,你是我宋……玉的人,跟我一样寄人篱下,不过是给公子看病顺便侍候汤药的,你有什么资格去教训她们?” 红樱张张口,说不出辩驳的话,心里却更气得狠了。 “可也不能让这流言就这么传下去!” 第六十四章 过往 [本章字数:209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31 14:49:15.0] ---------------------------------------------------- 宋如玉无所谓的摆摆手,“流言止于智者。再说了,明日大少爷就要住到书院去了,半个月之后才回来,届时什么流言都会不攻自破。”她现在担心的是另外的事情…… “你说,我这么斯文俊秀又落落大方的,长得就这么像被人压的么?”凭啥说她是林思贤的娈童,那林大少爷还被她压过呢!宋如玉咽下后半句话,摸摸下巴,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红樱立即黑了脸,朝外呸呸的唾了两口,双手合什朝西方拜了拜,道:“菩萨勿怪,小孩子说话百无禁忌,都是那起子小人作祟!”又向各路神仙团团拜了,念叨一番,惹得一旁情绪有些低落的宋如玉都笑了,赶紧扯了她的袖子走人。 “我说公子,你别不把流言当一回事,若是不给那些小人一些警告,日后有你受的!”红樱边行边说教,宋如玉诺诺应是,偶尔插上一两句,询问“若是这话叫大老爷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老太太知道了又是个什么态度”,红樱添油加醋恐吓一番,那声音逐渐小了,慢慢消散在晚风中。 待两人走远,拐入花墙尽头的一扇小门,身形消失在黑压压的花树后头,一个人影由花墙的另一头闪身出来。他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隐在夜色中的晶亮眸子闪了闪。 那孩子,有些意思…… 京城,赵府。 晚膳后,赵广安将外孙带到外书房,细细询问了他的学业,并就他的薄弱之处做了指导。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当家主母也派丫头来催了两回,祖孙两个才停止学术讨论,摆上茶点,说些闲话。 林思贤喝了一口茶,面色有些犹豫。 “贤哥儿可是还有弄不明白的地方?”赵广安心细,发现了外孙的局促。 林思贤笑笑,“也无甚大事,不过是有旁的事情想要烦扰一下外公。” “何事?贤哥儿但说无妨。” “不知外公可识得……宋驸马?” 赵广安一怔,坐直了身子,面色严肃的追问:“哪个宋驸马?” 林思贤被老人精光烁烁的眸子盯着,有些不自在,心生怯意,却依旧挺直了腰板,吐字清晰地说道:“文慧公主的前任驸马,宋必安。” 赵广安呼吸一窒,脸色微微变了,很快就又恢复平静,慢悠悠问道:“宋驸马早已亡故,公主殿下也已再嫁,你问他的事做什么?” 听口气,外公不但见过宋驸马,貌似还打过交道。 话题一说开,十五岁的少年也不觉得局促了,直言道:“也没什么,就是白日里外孙跟几位友人聚首的时候,听他们提了一嘴儿。” 好端端的,孩子们谈论起一个死人做什么?赵广安沉默了好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重又倚挨在椅背上,有些恹恹的,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林思贤愣了愣,说:“并无传言。只是……”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外公的脸色,突然觉得,小玉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外公的好,便编造了一个谎言,说:“今儿我们在街上,遇到一个半大的小子,长得很是……机灵秀敏,子聪就说那孩子容貌极像已故宋驸马。” “所以呢?”赵广安有些疲惫的揉揉额角,“你们就对宋驸马的事情感到好奇?” “是。”林思贤心虚的点点头。 “你们遇上的,八成是乔装成小子出门游玩的小郡主。”赵广安道。 林思贤一怔。 乔装?小郡主? 怎么可能!小玉可是两年前就跟自己在一块了! “是……是个男孩子……”林思贤结结巴巴的解释。 赵广安停顿了一会,脸色有些尴尬,一手轻拍椅子扶手,道:“外公差点忘了,郡主已经离京有一段时间了。你们遇上的断不可能是她……”话音突然一顿,像是想通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算了,大晚上的,提起那个人做什么!没得晦气!日后再见那个孩子,躲远些就是!” 看外公不欲多言,端起了茶盏,这是送客的意思,林思贤不敢再多做纠缠,赶紧告辞,拿着外公点评的几份历年科考的卷子走了。 刚走到门口,却又被赵广安唤住了。 “那孩子的事情,最好不要再跟旁人胡说了!免得招惹来麻烦!” 林思贤回转身,恭敬的应了声“是”,又温言劝外公早些休息,这才离开。 夜深,赵广安回到主屋,其妻司徒氏听到响动翻身起来,让丫鬟侍候老爷宽衣洗漱之后,夫妻双双并排躺在床、上,说起了悄悄话。 听到关于宋驸马的八卦,司徒氏怔了怔,暗唾一口:“我倒希望那孩子真是安哥儿的子嗣!” 赵广安不悦地瞪了老妻一眼,责怪道:“胡说些什么!若那孩子真是必安的子嗣,教殿下和那一位知道了,还能放过?”他抬手朝天上指了指,又叹了一口气,道:“都过去这些年了,你还对那事耿耿于怀?” “怎么能不耿耿于怀?明明是我替外甥女相好的女婿!那人说抢就抢了,没得拖累我司徒家的姑娘!”司徒氏拥被坐起,愤恨地捶了捶床褥,“这可是我头一遭给人说亲,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回过头还得罪了我母亲与大哥,这些年我吃了多少挂落受多少埋怨,年节的时候连娘家都不敢回!你说,我怎么可能放得下!”语罢,双目盈泪,竟嘤嘤啼哭起来。 赵广安慌了手脚,这都多少年没看到老妻落泪了,赶紧又是递帕子又是端茶倒水的,好一番劝哄,才让对方收了泪。 “我也不过就这么一说,那孩子还是贤哥儿跟他要好的几个小子在街上遇到的,是不是那回事还两说呢!你激动什么呀。” 司徒氏以帕拭泪,哽咽着道:“话头是你提起的,最后倒数落我的不是。” “好了好了,咱不说了,睡觉。啊?”赵广安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安抚一番,吹灯歇下不提。 司徒氏在黑暗中瞪着床帐睡不着,心里翻腾来翻腾去,想着要不要将这事告诉宋家,又害怕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最后没得让人家空欢喜。思索一番,只得决定,先找到那孩子再说。 完结。 ------------------------------------------------------ www.sxcnw.org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