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沙下的传奇   作者:闷闷的陶罐   序章   陈曦从没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种事情。   陈曦年轻的时候很美,不是女子那种弯眉杏眼樱桃口的娇媚,而是那种剑眉长目的俊美,容长脸奶白粉润,珠光莹莹,英朗帅气;下巴底下一个小凹坑,更添了几分凛冽的洒脱之气;她身材纤长,高而挺拔,走起路来从来都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透着一副酷的不行的假小子劲儿,以至于她的死党女友说她生错了,她应该是个帅哥哥。   陈曦很骄纵,她老父亲是个老八路,四八年失去原配,解放了他带着三个儿子进了城,三个儿子最大的六岁最小的两岁;那时候年轻的女学生们都仰慕军官,也绝不在乎是不是当继母,他就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大学生。这年轻的继母觉得三个继子可怜,又怕自己有了亲生的就不疼他们,死活不肯要孩子;到六零年仨儿子都不小了才终于生了陈曦。陈曦她老爸四十几岁才得了这个老闺女,且别说陈曦自小聪明伶俐,单就她那个集中了父母优点的长相就够他疼不够的了。陈曦三个哥哥最小的比她大十二岁,都爱煞了这个妹妹,拿她简直当女儿一样宠,直把她宠的无法无天。十一岁她偷了老爸的枪追着要杀鸡,幸亏她不知道怎么弄扳机才没出事,老爸拗不过她只好亲自给她当教官,十四岁她已经是个神枪手,又迷上搏击,老头子给她找了个军区有名的高手教她散打,十六岁她喜欢上开车,弄辆军用吉普拽上大院里几个同龄的伙伴满北京周边的大山逛了一个遍,老头子批评她那叫一个宛转:“丫头你悠着点儿,跑那么远我不担心么?你可怜可怜我这么一大把年纪……”   陈曦被惯坏了脾气,她不喜欢吵架喜欢动手解决问题。十五岁那年她听到父亲和母亲说起来某个老战友的小儿子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人家不答应就偷着把人弄到某个防空洞里□了,结果那女孩被家里人找到的时候已经疯了,事情才抖搂出来;那男孩子的老父亲气得拔枪却被老婆拦着,最后把儿子打个半死发配边疆部队。陈曦那时候还太小对于什么是□完全不明白,不过她认定,跟女孩子搭讪拉扯的通通都是坏人,该打!她有个死党是她高中同学,小姑娘长的好看又没什么背景,自然什么人都敢惦记着,来不来还有那想占便宜的。陈曦是见一个打一个,下手特狠,专拣子孙根踢。   陈曦从小生活富足,就是一切都要票证的年代,老头子也把自己那点特供都供给了闺女,说是闺女吃到嘴里就饱了他的肚子;哥哥们都在当兵,继母对他们是极好的,妹妹又小他们那么多,自然也是他们的心尖子,便一个月几块钱的津贴也要省下来,等探亲的时候给妹妹买好东西。   陈曦被如此溺爱着长到十七岁,成为恢复高考以后第一代大学生;二十一岁她去留学,二十四岁从美国弄回两个硕士学位,全家齐动员给她找丈夫,忙乎的工蚁一般偏她一个看不上,又过了一年陶逸然留学回国,做了B大学教授,这个事情才告一段落。   陶逸然家没什么背景,却是世代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人长得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都透着股子书卷气,专攻英国文学,可是国学功底也深,琴棋书画都玩的极好,打得一手好桥牌,在陈曦眼里就来个白马王子也不换啊。这人风度涵养都极好,陈曦家老头子是战场九死一生活过来的人,到老了都带着种煞气,她大哥是越战历练过来的,又是带特种部队的,俩人加起来那种威势都没能让他有半点儿不自在。老头子见了一面就说,也就逸然这样的才能配得上我家丫头子。老头子却走了眼了,陶逸然早得了陈曦的定心丸:放心吧,有我呢,谁敢给你不痛快我咬他!   陈曦嫁了陶逸然,收敛了所有的骄纵坏脾气,也学会了女人的温婉若水。她自己学的机械和工商管理,为了增加共同语言也开始摆弄古琴背背古诗;陶逸然说她穿裙子好看,她大冬天都不穿长裤;陶逸然喜欢吃大闸蟹她出差南方从来都做火车回来,因为飞机不让螃蟹上,其实她自己实在不耐烦吃那麻烦东西;陶逸然不喜欢咖啡味儿好品茶,她家里从没咖啡,她是茶道高手,她就只在办公室喝咖啡;她为陶逸然改变她自己,她在外做个女强人,回家伺候他们享受她提供的优渥生活,她忙的可比蜜蜂,她心里也甜的蜜一样。   陈曦从没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她看着桌子上那一迭照片,眼睛都烧起来了。   她四十岁,她儿子十三,陶逸然四十二,陶逸然的情妇二十四,是他带的研究生。   这王八蛋,研究到床上去了!   陈家老三坐她对面给她倒上咖啡:“这个事儿就是知会你一声儿,不用你操心,你该怎么过怎么过,好好的过两年再找个喜欢的,啊。我老妹妹这么美,来追的人还不的排个一操场的?啊,别生气,为个王八蛋生气不值,啊,听话。”   陈曦坐那儿,长长的剑眉下凤眼微眯,看着她三哥悠悠的笑:“你们谁都别管这事儿,我自己玩儿,放心,我就是懒的玩婉转,要玩婉转的我也会,我玩儿的漂亮着呢,你等着瞧。”   陶逸然与张笑眉被人堵在床上,在他们俩反应过来之前就先被照相机摄影机一通狂拍,俩人不光是尴尬,也觉得可怕,主要是陈曦她哥哥们可怕。   带头的人说:“你得罪谁了自己想想吧。人家出二十万雇我们拍些照片,你要能出三十万今儿这事咱就当没发生,哥儿几个替你把事儿摆平。”   得罪了谁陶逸然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就他那温和好静的性格来说也不会仗势欺人,不过他自己学问好,妻家又有权有势,要说他傲慢,眼里没人那是肯定的,就这个就能得罪了谁?   他没时间仔细想,来人要求三十万才可以把底片照片等等全交回。他目前没有三十万,他的薪水一个月不到一万,他的开销要八万以上。以往都是陈曦月初划钱到他卡上,可这回陈曦出差去了非洲,据说那地方联系不方便,只能她有机会给他电话,他联系不到她。   来人也不急:你要今天凑不够就算了,我们没时间等,只好对不起了,我们还赶着把这照片发到网上呢,还得再给你们学校寄过去一份。   陶逸然一听急昏了头,娇柔甜美的张笑眉只剩下哭。   别介别介,您等等,我想办法。   陶逸然琢磨琢磨,没办法,先把这处温柔窝卖了吧。跑了一天陶逸然才把房子卖掉,因为着急套现,只能让人占便宜。一百二十万分期付款买的房子,一百一十五万出了手,他只付了首期加后面两年,最后到手不到四十万。   等一切办妥陶逸然才想起来,这事可别让陈曦知道,她那脾气估计得好一通闹。   张笑眉也怕的不行,她老师风度翩翩学问出众出手阔绰是不错,可她还真不想为了他得罪那么个厉害女人,再说要没那女人他也阔绰不了啊,所以打一开始就说清楚了,俩人只是在一起玩,跟感情没关系;她也不过求一个摇钱树一个铁靠山,指望着过几年好日子存上些钱,完了再能凭关系留校;她一点也没打算要弄成个真,要让那厉害女人知道了还不往死了治她?   陈曦还没回来,陶逸然和张笑眉又被分别敲诈了两次,这回他一点私房钱也没了,她这四年的梯己也搭进去了,才知道坏了,那些人把他俩当摇钱树了。怎么办?   陶逸然家里虽然不是特别富,可也基本上没受过什么苦,除了刚到美国留学那半年。他那专业没奖学金没助学工作只能餐馆打工,之后他遇到了陈曦。   初见陈曦,陶逸然惊为天人,但他不打算追求她,丑妻才是家中宝,陶逸然不会要个丑妻,但陈曦美得太过分了让他觉得不安全,他也不喜欢她那外向脾气。可陈曦对他实在太好了,她自己当时也不过是公费留学加上家里点儿支援,并不富裕到哪儿去,还是省吃俭用说服那餐馆老板让他拿最高的小时工资,还不让他知道;两年的时间,她帮助他却不迫他,也不跟别的男人来往,他没法不感动;等他们正式交往她简直就把他供着,一直供到今天。   他有大好前程,他有优渥生活,他不能鱼死网破。陈曦爱他一如既往,只有跟她认错服软,保证发誓,让她去摆平了这件事,他才能得到平安。他打算把一切都推到张笑眉身上,本来嘛,我一个四十多岁的教授,事业有成家庭和睦,生活富足老婆漂亮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学生,除了性子柔媚年纪轻,别的也比不上陈曦,她要不勾引我我能主动吗?所以一切都是那贱女人的错儿!   他却不知道那贱女人也打算着哭哭啼啼向他老婆申诉她是如何被他这个衣冠禽兽逼迫的,她打算告诉陈曦,陶逸然拿她的成绩拿奖学金拿留校威胁她,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都把算盘拨好了,就等最后见面了。   结果陶逸然没等来陈曦,就等来一纸传真。陈曦在非洲出了事故,他得马上去。他到了赞比亚,多美的地方呀,辽阔农场一望无际。他在这儿见到了陈曦,拿到了离婚协议书,交出了护照,从此他就成了非洲农民,在陈曦的农场上。   两天以后张笑眉在教务处见到那些照片,被校方勒令退学,然后在网上发现了她自己的几十张特大写真,陶逸然的面孔被修改成各色人等,她的面孔还是她的面孔,还附带一份详细个人简历,联系方式,卖价几何。   她要么去死,要么靠她的面孔吃饭。   她跟着陶逸然享受了四年贵夫人生活,赔上了她的一辈子。   第一章 意外从来未算计   第一章   陈曦从帐篷里钻出来。离婚五年,单身依旧,俊帅的陈曦依然俊帅,火暴的陈曦照旧火暴,她就那么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脾气,对她来说为负心人伤心懊恼那是傻瓜才会办的事,陈某人才不耐烦费那个心思。   这会儿她手搭凉棚四处了望,随手敲了敲旁边的车:“我说,这也忒荒凉了,大漠孤烟直我是看了好几天了,怎么就不见那长河落日圆呐?”   她慢腾腾跨着大步一辆车一辆车敲过去:“都起来都起来,凉快点儿了,开工了。”   八辆车,16个人,哼唧着爬起来,收拾帐篷,灌两口水,吃一快压缩饼干,开路。   这一行人来沙漠探险,最大的陈曦四十五岁,可她那体力,那精神头儿,那火暴脾气,最小的王小彬,二十七岁,一米八六壮小伙子,都不敢不服。大家一起驴友了近五年,这阿姨特豪爽特仗义,对了路子能跟你掏心挖肺的好,惹翻了那也是不死不休。   冯宁宁特自觉地爬上陈曦那辆跃野车的驾驶室。陈曦从昨天黎明开到今天上午早晨10点,开了三个路时了,该她了。   陈曦坐进汽车,又下去了,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室的门:“去,后面趴着去,我开。”   冯宁宁不好意思,刚要开口,陈曦瞪眼:“少跟我罗嗦,看看你那小脸,防冷涂了蜡是不?”   冯宁宁还在发烧,实在也没力气罗嗦,乖乖下车,吃了片扑热息痛,到后座上躺下,陈曦又削了个大梨,嘱咐她吃了,回身系上安全带,点火走人。   两个小时以后,陈曦也开得烦了。往后打死也不干什么沙漠探险了,这还不如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呢,都怪王小彬个死孩子,要不是他玩儿了命的撺弄她怎么也不会跑这么个荒漠来呀,接天连地一片黄,连个变化都没有,她都视觉疲劳了,还没个音乐,她瞄了N遍后视镜了,冯宁宁这丫头睡的那叫一个死,还打着小呼噜,她连音响也不敢开,奶奶的,凑齐了整她,真让她搓火。   四个小时以后,黄沙尽头落日圆。好看,虽然还是没有长河,看了这么多天陈曦也没看够,随后第N次赞美,王小彬个死孩子,出的主意也不算太馊。   她按喇叭,示意前后的车停下来,她打算摄它几张影了。   头车王卓点上支烟,一手点着地图:“从地图上看,要是提点速度,明天晚上咱们就能出沙漠了。哥儿几个怎么说?”   “还用说,开呗。都举手,都举手,上路喽。”   “走了走了,阿姨上车。”   “阿姨你别拍起来没完,就那么个红心蛋黄你拍了多少天了?”   “靠,阿姨拍您的,拍够了才走,他再吱声我替您捶他。”   陈曦还真没拍够,可她知道时间紧,真入了黑在沙漠上开就危险了。她恋恋不舍地看着太阳,爬上车。冯宁宁已经睡醒了,靠在副驾驶的位子瞄着外面。她烧已经完全退了,可还是软,就有气无力问一句:“要不让别的车换个人来吧,阿姨你累坏了。”   “他们也累了,我没事儿,晚上睡一觉就好,你再吃个苹果。”看她还要说陈曦一瞪眼。   冯宁宁老老实实靠在副驾驶位置上啃苹果,不再招阿姨不待见。   现在陈曦成了后车。她打开音响,爽啊。   陈曦再一次看表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她头也不回跟冯宁宁说:“呼叫头车,该休息了,我这老骨头可熬不住了。”   冯宁宁嗤地一笑,赶紧吐吐舌头,拿起对讲机。她还没说话呢,王卓焦急的声音已经传过来:“沙尘暴,沙尘暴,各车右前方二百米处集合,右前方二百米处集合,速度着。”   陈曦急打轮,加速,冲过去。沙尘袭来,什么也看不见。   晕了,可千万别碰上前车。陈曦嘀咕着。      雨季快要来了,也许再坚持几天就能得救了,可她们已经很难坚持几天了---她们的箭用光了。沙曼看看前方一眼看不到头的大荒原,荒原上密密麻麻乱哄哄拉扯着战死者的尸体后退着的蒙泽,又回头看看城墙下面伤残累累的士兵,缓缓地走下破败的城墙,硬撑着慢慢走到镇子中央的祈祷柱前,几个卫兵紧随着她。沙曼精神恍惚,身上烧的厉害,左肩上的伤一抽一抽的灼疼。   二十几天来,她们撤退了上百里,放弃了一道又一道防御线,她的部族已经战死了近三万女兵,活下来的也各个挂彩,她自己的左肩也厚厚地包扎着。   看看天空,积雨云正在缓慢地形成。   苍天之神,请怜悯我们吧,我们在你之下匍匐祈祷,求你别抛弃我们。沙曼艰难地把双手高举向天空,虔诚地祈祷着,这个动作让她的左肩痛得要离体而去。   她放下双手,再次看向那片曾经的镇子,如今的废墟。   每隔三五年,大荒原上的蒙泽必来一次劫掠。茨夏,这个流放者的国度,几十年来就是这样轮回着建设,被摧毁,再建设,再被摧毁的命运,人口已经从近两千万成了如今的几百万,而沙曼的宁诺一族现在只有不到三万战士了。若苍天之神不与护佑,或许不用沙曼培养出继任者,宁诺一族就不存在了。   沙曼缓缓站起,一股大力从身侧传来,让她不由得向前栽去,几个卫兵从后面使劲全力拉住她。   一个深绿色的庞然大物凭空出现,伴随着刺耳的声音,从她身边冲过去,停在十几步远之外。   陈曦一脚急刹车,随后一拍脑门:“完,没见过我这么笨的蛋,弄个破海市蜃楼还让我当真了。”   “我怎么觉得是真的呀,等会儿,阿姨你没觉得不对吗?刚才咱们都开了大灯了,现在怎么看着也是白天呢,再说你觉得没,好象这个天气也不对啊,还有,他们呢,大伙儿呢?!”   冯宁宁语气严肃,还带着种说不出的情绪,让陈曦一凛。冯宁宁是个医生,通常是个爱笑爱闹的好孩子,她要严肃一定是有事儿。   陈曦不敢造次,连忙定了定神仔细观看,还真看出点儿意思来。   夕阳照着破破烂烂的残垣断壁和倚靠着残垣断壁的伤兵败将,这些人高鼻深目轮廓鲜明肤色浅棕,头发乌黑发型各异,有结辫子的,有散披着的,还有挽着发髻的,穿的是粗糙的麻质上衣,无袖无领,麻质皮质短裤,露着半截腰;大部分人衣服破烂,带着血渍,无精打采,呆楞楞地望着陈曦这里;还有些人正慢慢向这里走来,带着一丝犹疑,一丝试探,一丝好奇,还有点儿,敬畏?   那什么,这个是哪个民族?还有这个装扮,这个是亚马逊女战士?可那个,不是传说地干活?   这些人……我靠,有这种人吗?   陈曦愣了,她看见几个高鼻深目的生物,墨绿的头发披着,额头上勒根带子,粗糙的袍服覆盖着脖子以下脚趾以上全部身体,腰上系根粗布带子,说不清为什么但她就是知道那是雄性,不敢说是人是因为他们的脸上好象是银白色的细细的鳞片。   她猛回头看看冯宁宁,她也正大睁着眼睛呆愣愣盯着她。   “宁子你掐我一把?”陈曦很不确定地说。冯宁宁犹豫了半秒钟伸手狠掐了陈曦一把。   “唉呦唉,你个丫头这么狠?!”陈曦怒瞪冯宁宁。   冯宁宁哆嗦了一下,转头看看车窗外,又回头看陈曦,眼里满是惊恐。   陈曦赶紧安慰她:“没事儿,别怕,有阿姨呢。你坐这儿等着,我下去看看。”说着回身把后坐向上抬,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塞裤兜里,一把81-2刺刀插靴子里,又掏出一个TOPS格斗手刺,冲冯宁宁一乐:“阿姨有了这个,万马千军不在话下。”说着,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陈曦跳下去,好些人跪下去,伏低了头趴着。她往前试探几步,更多的人跪下去趴着,等她走到车前面,所有人都跪下去了。   沙曼听见砰的一声,然后看见族人们一个个跪伏在地,她有点儿迷惑,心里又觉得有点儿明白,好象还无端带了点儿期盼和喜悦,她紧走几步,赶上前去,就见一女子白衣白裤背着光站在众人面前,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物事;落日如轮,在她身后散着血红的光芒,将她周身连头发都映成红色,好象她刚刚走出落日,还带着太阳的炽烈。   沙曼试探着再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   那是个年轻女子,形容极美,眉目冷峭,隐威蓄势,暗红色的长发卷曲着,在晚风中微微飞扬。   多年以后沙曼给她的孙女讲述她第一次见到圣武皇帝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喜悦。这些内容被记录在鸿蒙公爵回忆录中。   “我在第一眼看到陛下的时候就知道,宁诺得救了,苍天之神听到了我的祈祷,派了神使来拯救我们。我到死,到我的灵魂消散之际都会记得陛下当时的样子。   陛下那时候是红头发,很短,比现在男人们的头发还短的多呢。陛下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黑色的靴子,别提有多么好看了,我是说衣服好看。至于陛下么,陛下那是英俊,你明白吗?别提多英俊了,我当时就明白只有神的使者才能那么英俊。   我胡里胡涂的就走到陛下跟前去了,陛下看了我一眼我才知道我犯了多大的错,我竟然没跪下行礼,你说,丫头,我可有多糊涂。可是陛下一点儿都没责怪我冒犯,等我跪下行礼,乞求她拯救我们的时候,仁慈的陛下居然扶我起来了,还让她的仆人,我们的圣医大人给我治疗伤口呢。   我跟你说丫头,我小的时候我父亲就说我是个有福的,到我二十六岁的时候我才终于相信,我呀,还真是有福的。不过我的福气还没你的大,所以你呀,要好好的给陛下效忠,才能报答陛下的恩泽于万一。”   这最后一句话成了沙曼家的祖训,也是很多茨夏人的祖训。   冯宁宁第一次看到这段对话的时候笑的满床打滚,完了驾车直奔皇宫告诉了陈曦,陈曦听了就拍着凰案乐得前仰后合;冯宁宁本来不那么乐了,看她乐成这样就又乐得满地打滚,一边指着陈曦鼻子:“哈哈,神使,天下第一大骗子!”   陈曦大怒,回指着她:“你个傻丫头,人家说你是我仆人,还美呢。”   冯宁宁立时敛了笑,坐起来嚷,你应该给我封口费!   陈曦乜视:还封口费,我拿胶水给你粘上好不?!   沙曼伏身跪倒,左肩的伤让她疼得浑身颤抖。她竭力忍着不断袭来的眩晕,亲吻了陈曦的鞋子,高呼着:“苍天之神,感谢您的降临,请您赦免我们的罪,救我们脱离苦海。”   不过当时,陈曦完全没能预想到她后来的伟大,她也不想冒充什么神,因为冒充不来。可是她又是个聪明的女人,一人打理着拥有几万员工的跨国公司,当然,这句话她哥哥们,她的总经理们,她的死党兼总财务主管可能不敢苟同,不过既然他们都不敢公开跟她叫板,她就假装不知道了。   话说回来,陈曦是个聪明的女人,所以她什么也没说,静静环视全场,没发现什么敌意;她又静静地听了会儿沙曼的呼喊,得出一个事实:虽说有点口音,但她们的语言她完全懂,而且她还知道,她们把她当成什么苍天之神了,还要让她拯救她们。   我还不知道谁来拯救我呢   她簇了簇眉,继续冷静,四下踅摸踅摸,王卓他们的车一辆没有;掏出手机拨王卓的号码,没信号;再拨王小彬,还没有;她心跳的有点儿快:很可能是真有问题了。   她轻吸一口气,抬头看看天。   妈的,哪个白痴二百五跟你阿姨开这类国际玩笑呢?有种下来咱们单挑!   第二章   没人理她。   望天不管用她只好再次注意脚下,因为那女人还在呼喊着,可陈曦已经看到她在不断地颤抖,她的左肩厚厚地包扎着一团破布,上面凝固着黑褐色的血迹。   这人没招她没惹她,陈曦还真不能看着她痛苦不管。她弯腰扶那女人,触手滚烫。那女人抬头看她,陈曦就说:“你先起来,我让人给你看看你的伤,有什么事等下再说。”   那女人脸上显出狂喜忙要站起,却一头栽倒了,旁边几个人赶过来扶,一边喊着:“大首领,大首领,求大神救救大首领。”一众人等复又磕头。   “都闭嘴!”陈曦暴叫,声音太大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把手刺手机都收起来,弯腰抱那女人。恩?陈曦知道自己长年练功夫很有一把力气,可也没想到有这么大力气,她起腰时候猛了点儿差点儿闪着。   陈曦把女人放在车前盖上,抬头要招呼冯宁宁下来给看看,就听旁边一个声音:“起来让我看看。”一看旁边冯宁宁正在挽袖子。   你个傻丫头,阿姨还没说话你就擅自行动了,出了事怎么办!?   陈曦没给冯宁宁好脸儿。冯宁宁装没看见,低头解开沙曼肩头那一团破布。   这都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专业医师冯宁宁看着那一片黑忽忽的东西皱眉,一边用手摸摸伤口周围,一边吩咐着:“打几盆清水来,烧热水,取干净白布放开水里煮,多去几个人,我需要好多。”   陈曦极威严的补充:“照她说的做!”   一个脸上带疤的女人开始指挥起来,让一部分人去烧水,一部分人去收集白布。   “拿我的药箱来,你们来几个人按住她,别让她动。”冯宁宁头也没抬,一边用粘了水的布轻轻擦洗那些黑东西。   陈曦取了药箱,冯宁宁先给沙曼喂了半片退烧药,再来半片消炎药,继续清洗伤口。那伤口很深,从肩膀到上臂,翻着口,露着骨头,红肿着,大部分地方已经化脓。她先切开个口子挤,又拿镊子沾了酒精擦,等出来的全都是鲜血,给她打了针麻醉剂开始缝合。   冯宁宁清洗的时候沙曼疼醒了,她满头大汗,浑身颤抖,要不是有人按着估计她得挣扎一下,她倒能明白大神是给她治疗呢,所以努力咬牙忍耐着不哼一声。   冯宁宁弄了老长个针扎了她一下,拿了弯针缝的时候反而不疼了,她恍然大悟:这是天神的灵药啊,她可真有福气。   等冯宁宁给沙曼包扎完毕,陈曦已经从疤脸女人那里了解了情况。   她第一个反应是跑,反正这里怎么看都不是地球了,这些人也不是中国人,干她陈曦屁事儿,她才不管呢。再说了,她一不留神把冯宁宁弄这儿来了,她得负责她的平安,谁让她是阿姨呢。她打算先找个安全地方落脚,再想法子回去,既然能来就应该能回去。她心里强烈暗示自己:那应该不是单行道。   等她听到后面就绝了念想,这茨夏原来是整个大陆的流放之地,茨夏北边是大荒原,南边临着四个国家,东边是拔天山脉,西边是蜥蜴沼泽。南边四国有高大的城墙连接,只允许茨夏人在非战时贸易,一到蒙泽劫掠的时候就关闭城门,不放过任何一个茨夏人。   真是他妈的,合辙茨夏人就是南方诸国的血肉长城来着。   王八蛋,混蛋,傻瓜蛋,笨蛋,二百五,白痴,死人……陈曦在肚子里把南方诸国骂了个七八十遍,气还是没消,到是打定了主意。   姑奶奶还哪儿都不去了,就这儿了,不是等到雨季蒙泽就会北撤吗?成,等抗过这次战争姑奶奶要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们,就不叫陈曦,改叫陈皮!   得先抓权,没权屁都干不成,尤其在这个地方,估计没权死的更快。   最省事的办法就是……那什么……既然你们都认定了……那什么……我就不用不好意思了……咳,恩,啊,我就是神的使者啦。   陈曦最后决定,对于神这回事儿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但是要摆出神一般的强势,别的就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陈曦开始指挥:“你去把所有头领都给我叫来,给你十五分钟,就是尽快,跑着来;你,去安排一个空场,把伤者抬来,招集所有医生”一指冯宁宁,“听候她的指挥。”   所有的指挥已经都来了,都跪过她了,不需要十分钟,就招集到了,总共就六个人,沙蔓和三位宁诺人长老,两位鲁那人首领。宁诺本来有十二位长老,到目前已经死了九位。鲁那人,脸上确实生着细鳞。陈曦一向自以为有熊心豹子胆呢,那二人让她近距离一看也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曦琢磨琢磨:“给我拿大陆地形图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明白。一人试探着问:“敢问上神,大陆是什么?”   陈曦无语。忍了气再问:“有没有这个……地图?所有国家的地图?”   沙曼赶紧说:“回禀上神,下仆有茨夏地图,别国的没有。”   “恩,去拿来。”   等着地图的工夫陈曦抬脑袋瞎琢磨,这个事太不可思议,应该是做梦呢;可做梦能逼真成这样么?而且正开车呢,哪儿能一边开车一边做梦?那还不出事故?再说我要是开车做梦,旁边还有宁子呢?她怎么不把我摇醒了呢?哦,摇不了,她跟我一块呢。   不对,这个说法也不对,等下,脑子有点乱,得清醒清醒。   她这么想着,拍了拍脑门,余光就见众人巴巴地盯着她,这没什么,问题是那两个有鳞生物也在巴巴地盯着她,让她一身寒毛齐刷刷来了个立正;她赶紧继续询问,先得弄清楚来龙去脉,别瞎忙乎。   原来这茨夏国全境大部分都是丘陵,只在东部连绵着拔天山脉的支脉,阶梯山脉,阴影山脉,全民都靠畜牧为生,粮食和其它日用品都要从南方诸国换货得来。茨夏人的祖先是冲华的流放犯人,冲华人在此地建立茨夏防御线阻止大荒原上的蒙泽,后来冲华分裂为凤朝,华羽和天佑三国,这三国依然把此地作为犯人流放地,此后大陆各国都把犯人流放此地,各种罪犯,逃奴,饥民也逃到此地,这里的人口渐渐增加,形成后来的茨夏。这里有各种人种,各种民族。   蒙泽原本是十来年才会劫掠一次的,三十多年前,蒙泽居住的蒙泽草原发生了强烈地震以致地表塌陷,形成了一条宽阔的大河横断江,蒙泽不善泅水不能随着季节迁徙且繁殖又快,因此劫掠的周期缩短到了三五年。南方诸国为了保护自己的本土,都把犯人押解到此地。每次战争之后,南方各国会给茨夏一些支援,再补充些囚犯,其实就是要保证茨夏人不会死绝,免得这个血肉长城没了。   陈曦听那疤脸女人说完,拿过那简陋的皮制地图一边看着一边继续再问“蒙泽劫掠通常持续多久?一般来多少人?这次已经打了多久了?”   “回禀上神,蒙泽每回劫掠差不多一个月,一下雨他们就北撤,每次都得出动几十万,这次已经打了二十几天了。”   “他们一般是白天进攻还是晚上进攻?使用什么武器?战斗力如何?就是敌我损失比例,就是说,你们一个人能杀几个敌人?”   “回禀上神,蒙泽都是白天进攻,他们用骨刀和骨杖,他们很厉害,我们要三四个人才能对付她们一个,主要是我们的箭用完了,要不我们不怕她们。”   “嘶”陈曦肚子里吸口凉气儿,她已经注意到眼前这些人用的是青铜武器,说明这里一切还是原始,要不就奴隶,要不,反正就是挺落后的。对方用骨刀和骨杖,那不是更落后吗?这还要三四个对付一个那人家不是厉害多了?   真他妈的,怎么没让我掉那边儿去啊?   天上是哪位啊,这么没眼色,把我个非专业人士弄这儿来?   陈曦十分想把上面那位叫出来比划比划,可上面那位偷偷摸摸把她弄过来就溜号了,她还真没辙,暂时还得继续假冒大尾巴狼。   白天进攻,那还有时间了解情况。   “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再说回禀上神。蒙泽是不是全骑兵?你们有没有骑兵?还有多少?”   “回禀……那个,蒙泽不是骑兵,我们都是骑兵,就是马都死了,现在还有三千多骑兵。”   这个状况?是不是投降比较容易?   开玩笑,投降?陈曦的字典里以前没这个词儿,以后也不能有!   “你这个”陈曦想说城里,再一想,这个破烂地方连个镇子都算不上。   “你这个地方,还有多少兵力,多少物资,周边地形都给我说说。”   “我们这里是茨夏西边最后一条防御线了,我们这里两边都是山,祖上就在两山中间修了现在这个城墙。我们东边是大莽山,再往东就是阴影山,西边是茨卫山,那边连着戎须族的地界,往南再走四天就到了凤栖人的地界了,北边原来都是我们部族的牧场,都是草原,一共有十三道防御,要不打仗也是十三个牧场。我们宁诺战士还有不到三万多人,鲁那战士有……”沙曼看看一个带鳞雄性,那家伙补充:“不到四千人。”   还行啊,声音一点儿不吓人嘛,哦,应该说,挺好听啊。   “你刚才说茨夏国,你是宁诺人,他们是鲁那人,那么还有别的人吗?茨夏既然是国,有没国王什么的?国都呢?在什么地方?”   “茨夏有八个大族,宁诺是第六大的部族,鲁那族人并不属于茨夏人,他们居住在阴影山的大森林里,因为跟宁诺族交好,所以每到战争的时候就来帮助我们。”   陈曦想想,交好?那肯定得有什么共同利益啊,就问:“你们双方有什么协议?”   沙曼佩服死了,果然是神啊,这个都知道。   “我们每年会挑选部族最强大的战士去鲁那授种。”   陈曦疑惑地表示没听懂,两个满是鳞片的雄性生物互相看一眼,其中一个咬着嘴唇解释:“鲁那一族没有女性,需要借外族的女性授种才能传宗接代。但是所有人都认为鲁那人长相丑陋,只有宁诺一族愿意帮忙,所以鲁那人便以同盟的身份帮助宁诺族。”   借种?向女人借?   第三章   陈曦心里目瞪口呆脸上若无其事:“鲁那人丑陋?谁说的?我瞧你们二位挺英俊的。”她心里又补充着,当然得是刮了鳞以后,不过那时候血里呼噜的估计比现在还恐怖。却不想那两个雄性竟然一脸感激,不是,是满眼感激,脸上都鳞片挡着呢,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那没被鳞片覆盖的嘴唇的确是笑了一下,倒是不那么吓人。   “上神这么说真让下仆感激涕零,下仆愿意敬献鲁那族最美的童子给上神做侍仆。”   陈曦开始还没明白,后来一看那二位都有些不好意思,那墨绿色的眼睛里好象还有点儿忸怩羞涩,让她好端端打了个冷战,生平第一次觉得不是有点儿怕,是真怕,赶忙强自镇定转移话题,看着沙曼:“先接着说,茨夏有没国王国都什么的?在什么地方?”   “回禀上神,茨夏国其实是茨夏人自己这么叫,南方的国家不许茨夏立国,茨夏最大的掌权者是凤的海大公爵,大公爵的祖上是凤朝的王族,因为犯了什么事被驱除来茨夏的。当时大公爵得到凤朝的支持吞并了这里的三个部族,而且说服南边的几国给茨夏支援,南方的援助也都交给大公爵,再由大公爵分配给我们,所以茨夏八部都听从大公爵号令。大公爵的宫殿在凤栖城。”沙曼指点着一个绿色标注的地方,在地图南部,陈曦估计要不是南方四国拦着,这什么大公爵很愿意再把宫殿南迁四百里。   真他妈怕死鬼,百战之地做王还这么没胆色。   陈曦忘记自己刚才想跑了,一边儿肚子里鄙视一边儿再问:“茨夏八部是哪八部?人口多少?都在什么地方防卫?”   “最大的部族是凤栖,都居住在凤栖城周边还有两边,只负责防守凤栖城,据说有二百多万人口;第二部族是踏颟族,在凤栖城一百二十里以北,上回分援助的时候说是有八十万几人口,下仆估计她们多说了不少,下仆自己每回分东西的时候也多说;后面两个部族人口差不多,是这一带的薛氏和这边的蔷薇族,老说有四五十万人。戎须族在我们东边,他们自己说有四十万人口,下仆觉得其实也就三十万撑死了,艳金族这边,临近蜥蜴沼泽,下仆不知道她们有多少人,下仆的宁诺一族在这里,大约还有二十来万人,不过战士可能不到三万了,剩下的都是老人男子和孩子了,丹玛族人口总共也就十来万,要不是老公爵从前下令各部族之间不得进行掠夺,丹玛族早就被吞并了。”   “二十来万?分东西的时候你跟他们说有多少?”   沙曼浅棕色的脸透出明显的红,声音低下去不少,近乎嗫嚅:“下仆说……下仆说是……”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瞎耽误工夫?陈曦眉毛一立:“痛痛快快说!我没时间听你磨叽!”   沙曼一哆嗦:“……三十多万,下仆说有三十多万。”   掺那么多水?   陈曦仰着脖子微一算计,去掉水分,这茨夏,不算凤栖,估计总人口有二百来万,不少啊,就不知道土地面积有多大。   “那么援军呢?没有援军吗?”   “不会有援军的。据说从前的大公爵总是带领凤栖战士援助各个小部族,不过现在的大公爵已经十来年没派过援军了。”   “你刚才说,你的部族二十来万,战士不足三万,剩下的都是老人男子和孩子了,难道你们这里男子不参加战斗?”   沙曼呆楞两秒:“回禀上神,男子要生育还要操持家务,再说他们虽然看着挺高,可没女人有力气……”   男子要生育?   什么?男子要生育!   成,老天爷您厉害!陈曦觉得这梦还真是挺逗的,太逗了,哈哈。   慢着,她一哆嗦,这还不一定是梦呢!   陈曦抖了下手,指着那个高大的带鳞生物:“你叫什么名字?”   那雄性深深鞠躬:“回禀上神,下仆叫凝宵。”   “我看你也是男的啊,怎么你来战斗呢?”   满是鳞片的脸上红唇微翘,墨绿的眼睛带着羞怯,看的陈曦脊背发凉:“鲁那族并无女子啊,而且男子婚前还是力气很大的,生育以后才会变弱。”   “既然没生育有力气就招没生育结婚的战斗呀。还有,你们怎么判断是不是生育了?”陈曦终于没控制住自己,来了个特傻冒儿的问题。   众人皆傻,半晌那雄性才看了眼陈曦,低头嗫嚅着:“请上神赎罪,允许下仆私下向上神解释行吗?”   陈曦看懂了他眼中的羞涩,差点儿作揖:得勒,我三九天冰冻三尺特大暴风雪里七百二十度后空翻跪求您了,我一辈子鸡皮疙瘩今儿可都起完了。   她使劲咬着后槽牙继续问:“那什么,这个以后再说吧,那什么,你,我才想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名字,都给我说说,名字和年龄,什么头衔。”   “回禀上神,下仆叫沙曼,二十六岁,是宁诺一族的大首领,这是第一长老挽杉,三十一岁,这是第二长老泰玛,二十九岁,这是第三长老茨闻,二十一岁,凝宵十九岁,他是鲁那族这次支援我们的大首领,那位是凝雾十六岁,鲁那战士的二首领。”   晕……我是你们大家的阿姨,可瞧着那个叫挽杉的疤脸女人,还有那个叫泰玛的第二长老,怎么看也有四十了啊,怎么就比我小了十几岁呢?   打住,这个不是要紧问题,先拣要紧的问:“你说这是最后一道防御?要是你们不防御,让蒙泽通过呢,有什么关系,我看再往后不远就是凤栖族的地盘儿了,让她们打仗不好吗?要照你的说法她们好象到目前为止还没打过呢,那应该战斗力很强了?要不让她们来援军支援一下?”   众人互相看看,这神,那什么,不是来拯救我们的?还没打先要放弃?   沙曼满脸无奈,也可能是满脸不屑,看着陈曦:“上神,按照大公爵的命令,我们几个小部族的男人和孩子们,都在开战以前转移到凤栖的牧场了,如果我们不坚守此地,他们将被迫在凤栖战士之前上战场,那我宁诺就要灭族了。”   嘿!陈曦咬牙,那什么狗屁大公爵,你狠!   你怕死,你倒不怕别人死?!你等着!!   你等着,老娘比你还狠呢!你等着的!!!   陈曦抬着脑袋想想,这两边都是山,那山都多高?这中间不是就成峡谷了?这峡谷有多长多宽?设伏?好象要活着还是设伏比较好。   “蒙泽一般身高多少? ”   “蒙泽战士一般身高四臂不到。”   “你看着我,她们比我高吗?高多少?”   “比上神高,大概高这么多。”泰玛比画一下,陈曦自己一米七四,估计着蒙泽女人大概有二米左右。   “蒙泽战士,也是女的?那他们男的有多高?”   “蒙泽战士是女的,他们男的要再高这么多。”陈曦估计着大概有二米二左右。   靠,这怎么着也该姚明来呀,那孩子那大个子才能对付啊,怎么把我弄来了?   天上那位糊涂东西哦,让我说你点儿啥好啊?!   说啥都不好使,还是得干点儿啥才成。   陈曦本想问,这两山都多高?这峡谷有多长?怕她们再说多少臂,那才瞎了呢,自己看去吧。   “你们这里没受伤的来一个人来跟着我,其余的,曼沙你去好好休息,挽杉你带人统计一下,这里还有多少人能战斗,重伤的有多少人,粮食和药品还有多少,其它各类物资,就是所有东西都统计出来,等我回来告诉我。”说着就往外走,到那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要让那向导坐上去,一看,立刻悔的肠子都青了,几个宁诺人都受伤了,来给她带路的是那个小个子有鳞男孩。   陈曦胆子特大,连老鼠蟑螂狮子秃鹫统统不怕,就是怕爬虫类,也不是怕,是起鸡皮疙瘩。照说那孩子真不是爬虫,可他那一身鳞片那,我的祖宗,唉!   我做了什么孽啦?弄个人形蜥蜴坐旁边吓我?   她脊背冰凉腿肚子发软,开始不停地跟那孩子说话以确保他的确是人类而不是爬虫,一边打着火一边暗自决定,今天不睡了,要不就让冯宁宁抱着她睡。   这么哆嗦着唠叨着,半晌才打着车;她打开大灯,一瞬间周围一片骚乱,接着,这简直是到了麦加了,全趴着。   “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让开路。”陈曦头也没回吩咐,她不太敢回头看那孩子。   半天没动静,忍不住一看,那孩子坐那儿筛糠呢。   陈曦只好自己下去,告诉众人给她让开路,再上来安慰:“别怕,没事儿,有我呢,你指路给我,我想看看两边的山。”   那孩子不理她,继续哆嗦。   陈曦没奈何,四处踅摸,从后边拉个带子过来,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自己掰一块放嘴里再掰一块递给他。   “尝尝,特好吃。”   这个那孩子倒没犹豫,巧克力进嘴他冲陈曦羞涩一笑,换陈曦要哆嗦了。她闭着眼睛咬咬牙:“给我指路去看看山,我保证你没事儿,回来还有好吃的给你。”   车冲出去,到了山谷,俩人下来一边爬山陈曦一边心里恼怒:岂有此理,你把我吓的够戗还得我哄你?真他妈的岂有此理!   不过,这个蜥蜴人身上什么味儿?很清香呀。   这山的高度不错,可惜没什么高大的树木,滚木没戏了,就擂石吧。陈曦一边琢磨着一边儿拍拍那石头。这个,石灰石?这好东西,弄水泥非有它不可。   等等,也不是光做水泥啊。陈曦打个响指。   “凝雾,这附近,最近的水源在什么地方?带我去。”   第四章   陈曦没用冯宁宁抱着也入睡了,还一觉到大天亮,她开了那么长时间车,之后又到这边儿这通折腾,实在是累坏了。冯宁宁那么多伤员整治下来,比她还累,况且她先还发了两天烧呢,昨晚上嗓子都哑了。   陈曦睁眼,醒醒神,钻出帐篷,伸个懒腰,嘿,今儿这天不错,终于要出沙漠了,下回打死也不沙漠探险啦。王小彬个死孩子,滚起来!   这一声还没吼出去,陈曦傻眼,入眼的破烂地方,半晌才想起来,她如今是苦命的上神,等下还得给人家当血肉长城上的一块砖呢。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蒙泽今日没来进攻,泰玛告诉陈曦,她们昨天刚刚进攻过,不会这么快就来的,怎么着也得明天白天。   恩?这是什么原因?   她们要先把死尸都处理喽。   陈曦眼睛里疑问更多了:不就是埋了或者烧了吗?这个还能影响打仗?   泰玛倒也疑惑了:埋了烧了?不会啊,要把尸体做成腊肉以后好吃啊。   陈曦干呕:她们,她们吃宁诺人的尸体?   不啊,她们也吃她们自己的尸体。   完喽。   陈曦一张俊脸扭曲着,胆汁都吐出来了。   万幸没掉到那边儿去,要不说不定就没这个上神的待遇,直接就给下锅了。   她浑身虚软揉着胃,直庆幸得亏早晨起来还什么都没吃呢;赶紧吩咐:“这个,泰玛你嘱咐下去,谁都不许告诉冯宁宁,就是我的医生伙伴儿,这个蒙泽吃死尸的事。”   话还没说完,视野里出现了冯宁宁那双短腰靴子,随后是一瓶矿泉水,冯宁宁一边让她漱口,一边儿凉凉地嘲笑:“我去过非洲医疗队的,什么没见过呀,我昨天就知道了,就是忘记告诉你了。”   陈曦接过水来漱口,抬起头来擦着嘴待要骂她两句,冯宁宁倒抽一口凉气儿:“阿姨?”   陈曦也一呆:“宁子?”   陈曦清楚地记得冯宁宁今年应该是三十二岁,她认识冯宁宁的时候她四十,冯宁宁二十七,还不愿意叫她阿姨,非要叫姐姐呢。她面前这个冯宁宁有没有十四五?她慢慢直起身,盯着冯宁宁,脑子里面一团乱;冯宁宁微张着嘴,圆瞪着眼睛,直直地盯了她一眼,转身上了车。   陈曦打了个顿,忙也跟上,一坐进驾驶室就赶忙扳过后视镜,差点忍不住低呼出来——镜中人面庞光洁柔润,明眸璀璨,青春的锐气勃发张扬——可那是她二十多年前的脸啊。   陈曦对着镜子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心里似乎有点儿慌,转头看向冯宁宁;冯宁宁也正转过来,一脸的不知所措,死盯着陈曦看了几秒,又看看镜子,完了使劲拧了陈曦一把。   陈曦立刻不慌了,压着嗓子低吼:“冯宁宁!你干吗?!”   冯宁宁一哆嗦:“我就想看看是不是做梦呢。”   “那你不掐你自己?!”   冯宁宁一脸委屈:“我不是怕疼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曦气得直翻白眼儿,驴友队里混了五年,这死孩子都让她给惯坏了!   “嘿嘿,哈哈……嗨,久违了……”冯宁宁忽然对着镜子挤眉弄眼,陈曦以为她吓坏了赶紧伸手搂她肩膀一边放柔了声音安慰:“宁子别怕,有我呢。”   冯宁宁摆摆手继续对着镜子摆着脸谱乐:“没有,我没怕。阿姨你乐不?平白无故的年轻了二十来岁,高兴死我了。你知道不?昨天他们跟我说了,她们这儿啊,男人生孩子呢,女人可以娶好几个男的呢,嘿嘿,可高兴死我了。”   这孩子这都什么思维?陈曦再翻白眼儿:“高兴死你啦?那你怎么还没死?你个色狼,都落到这地步了不说想办法回去先淫心大动。”   “哎呀哎呀,你可真是的,我还没结婚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样的惦记个男人有什么错吗?”冯宁宁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再说你要搞明白啊,是女的娶啊,女的娶啊。回去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就一医生你啥也不能指望我。哎呀,这个还不能着急,得慢慢来,找几个特帅的。嘿嘿,你别瞪我,我打算也就找十个八个的,一个种族一个,真的就一个,别打我呀!”冯宁宁跳下去,拉着车门说:“我带的药不够,我得想辙去。阿姨你赶紧接着想办法去,啊,你先打个胜仗多弄点儿金银财宝,要不我哪儿有钱娶一堆男人呀,别生气,我无耻我知道了,嘻嘻。”跑了。   这色狼,陈曦第三次翻白眼儿,这傻孩子怎么这么缺心眼儿呢?咱们这是到哪儿了都不知道,往后怎么办也不知道,你倒先惦记上男人了;你还要娶十个八个,我还要替你挣钱,我疯了不是?   不过她目前没的选择,还得继续想办法打胜仗是正经的。   挖坑的挖坑,敲石头的敲石头,引水的引水。骑兵都出去查看蒙泽的动静儿。   这活儿昨天已经派了一半儿人马做了一夜了,不过既然今天没战事陈曦决定把这个工程做到完美。不但峡谷里要挖,迎面的山坡上也得弄个横沟。只除了那个祈祷柱子,因为沙曼说她向苍天之神祈祷,然后陈曦出现了。   陈曦一听当时就想要沙曼再祈祷一次把她送回去。急刹车才没让这话出口。   既然人家祈祷是为了让你来拯救的,怎么着也得打完了才能让你走啊,要不她不肯诚心诚意祈祷你就走不了,或者不把你当神了可咋办?那还怎么混呐?   得啦,好歹对付着胜利了再说。   到第三天傍晚,峡谷南边的横沟都快成护城河了,这才罢休,因为蒙泽已经在几里外聚集起来,明天早晨她们这些猎物就得跟蒙泽拼命了。   陈曦站在那不高的墙垛子上,怎么想这心里都不平衡,蒙泽敢情是把茨夏人当成放养的野生动物了,没了饭辙就这里来杀几头。更不平衡的是,她自己这会儿也是这野生动物中的一头。真是想着就生气!   瞧瞧那一望无际的大群,怎么看怎么象非洲大草原上迁移中的角马群,还是食肉角马,这得多少啊,怎么着也得十几万那,把那山谷填满了恐怕都装不下。   陈曦越看越觉得眼晕。   不成,得趁着夜里给她们来一下子,要不她今儿晚上睡不着。   陈曦抬着脑袋想,半晌四下里张望,然后闭上眼睛感觉风向。   她几步跑回车里,拿着望远镜观察,蒙泽的样子那叫一个没天理。   蒙泽的脸看起来更象山魈,颜色挺红,额头很高,塌鼻子,阔嘴巴,颌骨突出,只在腰上胡乱缠着点破皮子,身体的其它部分覆盖着短短的毛发,头上的毛发很长,披散着,纠结着。她们身材高大健壮,腿有些弯曲,手臂长而粗壮,指爪如钩,握着粗糙的骨刀和骨杖。   金刚泰坦能不能长这么吓人?陈曦晕的不止是眼睛了。   不成,得尽量给她们来阴的,尽量别碰照面儿,蒙泽形象上占优势啊。   一个种族一个,好你的冯宁宁,我给你弄十个八个都带鳞的,搞不好还有带角的带尾巴的,明儿先俘虏个山魈伺候你。陈曦心里恶狠狠地沫唧,一边琢磨着怎么来个阴的。   按说应该是沙曼的手下跟她去行动,毕竟鲁那人是客卿;但是陈曦这几天观察已经发现,鲁那人的身手似乎更灵活。   上神的命令,鲁那人没有异议。   陈曦让跟她行动的鲁那人首领透过望远镜好好看了看蒙泽的分布,听她细细讲解了夜攻的方案。   那个望远镜把一帮蜥蜴人都惊着了,对陈曦那份儿崇拜,弄得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因为人家一身鳞片就歧视人家实在是说不过去。再说了,要不是运气好你就跟山魈做伴儿去啦,知足吧。   陈曦靴子里是军刺,手里是手刺,腰上别着枪,带着精心挑选的鲁那人,每人带上一捆侵过油的枯草,朝着最近的蒙泽营地摸去。带着挑选出来的鲁那战士上了路。   半圆的月亮高挂在天上,并不特别亮,也不是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陈曦对此十分满意,这光线正适合夜袭。   不知道跑了多久,月光下已经能远远地看到蒙泽群。陈曦举手,示意大家停下来,闭上眼睛再次感觉一下风向,顺便深吸一口气,心里嘀咕:这帮有鳞族身上什么味儿这么好闻?   “好了,按照计划,让大家分开行动,完成任务的就尽快离开,不许惊动敌人,走吧,你们几个跟着我。” 陈曦转头吩咐,身旁几个人微微一笑又让她一身寒毛都立正了。   侵过油的枯草相隔一定距离一小堆一小堆的呈半月形散落在蒙泽营地的南边,鲁那人按照陈曦的要求悄悄后退。   陈曦静静伏在地上,看这撤退中的鲁那人,等他们跑得够远,掏出打火机用手掌拢住点着了一束扎紧的枯草,一边猫着腰飞跑一边把一堆堆枯草点燃。火苗遇到撒上油脂的黄草,迅速燃烧起来。夜风吹着,火势越来越大,向北燎原。陈曦转身往回跑,跑过一段路,趴在地上回头观察蒙泽营地,效果不错,虽然她武装半天什么也没用上;再看一会儿她就开始吐——大火先烧着了蒙泽的皮窝棚,又烧着了窝棚里的蒙泽,很多蒙泽烧成了大火球,疯狂地乱跑乱拍乱叫着,点燃更多的窝棚同伴。   陈曦闭了闭眼抹抹嘴,这不怪我,我总不能等着她们来杀我啊,何况那么些人,还把我当救世主呢,我还得带宁子回家呢。   我儿子等着我呢。   陈曦几天来第一次想起家人。   那么多尸体,希望不要耽误蒙泽明天的进攻,不然就耽误回家了。   透过上神的望远镜,沙曼远远地看着熊熊烈火中的蒙泽,她们惨烈的叫声好象就在她耳边回响着。   苍天之神啊,宁诺人必作您忠实的仆人。   沙曼小心地把望远镜交给她的第一长老挽杉,挽杉边看边开始祷告。   第五章   蒙泽没耽误陈曦。   死尸确实不少,不过大部分是烧焦了,少部分也烧熟了,正好大家饱吃一顿,吃完了就继续前进吧,雨季还没来呢。蒙泽是大草原上的清洁工,少部分她们没清理干净的,秃鹫来了继续。   焦急了一个上午的陈曦从望远镜里看着蒙泽终于浩荡着出发,又紧张又兴奋地指挥留守的众人朝山上爬去,一路七扭八拐,生怕一不小心掉坑里。   蒙泽闹闹烘烘的开进山谷,走的太慢了,陈曦看着着急,而且她还有个担心,因为来的蒙泽不够多呀,连一小半儿都没有;没错我昨天放了一把火,可也不会烧死那么多吧?剩下那群哪里去了?难不成跟我玩儿了个战术?   陈曦猫着腰悄悄潜到沙曼身边:“沙曼,你指挥这里,我去看看蒙泽的大队去了哪里,这里来的太少了。”   “上神,蒙泽的战士应该都在这里啦,剩下的应该是男人跟孩子。”   “啊?怎么会?昨天那群我估计应该有十几万呢,都是男人和孩子?”   “上神有所不知,好多蒙泽一胎生两个,一个女的统领十来个男的呢,所以女的少,孩子多,迁徙打猎的时候男的和孩子就跟在女的后面跟着收拾尸体什么的。”   我靠,这个物种,是猿是人?陈曦望苍天无泪:达尔文同志,您快来瞧瞧吧,物种起源这里得到明证了,蒙泽分明是不完全进化的类人猿啊。   紧跟着陈曦的冯宁宁一听人家战士数量少,赶紧打主意:“哎呀,要是分一半人去杀那些男的跟孩子是不是比较划算?”   沙曼摇头:“蒙泽男的,要不怀孕也比我们的女人厉害,这个时候他们还没进入孕期。”   这么厉害?人类还没被灭族?你们怎么熬过来的?   不过既然战士都在这里了,陈曦把心放回肚子里。   闹哄哄跨着大步奔跑着,一半的蒙泽已经进了山谷,最前面的蒙泽开始掉入陷阱,被沸腾的石灰水烹煮着,发出阵阵惨嚎;但多年与人类的战争中她们一直占尽上风,所以并没有马上意识到这是人为的陷阱,直到接连不断的蒙泽陆续添满了十来个大坑,她们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只是前面的要停下,后面的还在推搡着要前进,几百个蒙泽已入了沸腾的石灰水,乱糟糟的队伍才终于止了步,已经有阵阵肉熟味出来,可坑里蒙泽还在惨嚎。那么深的大坑,下面的上不来,上面的吓得不轻也不知道怎么救;稍顷,队伍里几个最壮硕的蒙泽大声呼喝起来。   沙曼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蒙泽,第N次叹息,要是有弓箭就好了,就是没准头这么乱射也能放下不少啊。   陈曦却顾不得感慨,只管挥手指挥山上众人推石头下去,迅速堵住入口,把蒙泽的队伍截成两截。她心情不错,觉着前几天还真没白忙乎,今日这活轻松,就剩下推石头了,谷里的队伍要不前进掉入陷阱要么会被山上的落石砸死,南边还有个护城河一样又宽又深的大坑,足够阻止她们的。   陈曦一边儿往下推石头一边听着冯宁宁旁边唠叨:“阿姨啊,你还是不够专业呀,你这陷阱挖的还是太靠外了,要是再往里点儿,就能把蒙泽都留谷里了……”   陈曦本来满心欢喜,被这只苍蝇嗡啊嗡的,就剩下一肚子气了,直恨不得把她也当石头扔下去,正要大吼一声:你闭嘴,就听冯宁宁哆嗦着变了调儿:“来了……来了……”   山谷外的蒙泽已经转而进攻山坡了,但是山上也有陷阱,泰玛带着人这里晃晃那里晃晃,引诱着蒙泽;蒙泽也不傻,掉下几个之后她们停下来,几个壮硕的雌性指挥着,一群蒙泽开始抱着石头填沟,填上点路,她们再前进。   该死的,你们就不能撤退吗?   陈曦咬牙一闭眼,只能死磕啦。“宁子你拿着枪,我打开扳机了,她们要冲到你跟前你就射,不然就藏在这里,可千万别乱跑,别让我分心。”   冯宁宁不敢接那枪,直抖:“不……不……阿姨我……就藏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关键时刻你给我掉链子?   陈曦恨不得给她个大耳光,可又下不去手,只得狠摇她一把:“有我呢!你呆着别动!”她说着把枪硬塞到冯宁宁手里,拔出军刺就冲出去了。   冯宁宁依然抖着,但也握住枪,慢慢靠着一块大石头站起来。陈曦去拼命了,有多少害怕她也得收起来,越怕越死的快,这个道理她懂。   陈曦已经冲到最前面去了,十几个肮脏的蒙泽大吼着扑过来,陈曦纳闷,她们的动作怎么这么慢慢腾腾的?她随手格开前面蒙泽砍来的大刀,军刺前推,军刺没柄,她简直差点儿把手也插那大块头肚子里了,她吓了一跳,手往下滑,回撤;紫黑色的血直向她脸上喷洒出来,她偏头,同时起脚,踢向第二个蒙泽腹部,那家伙飞出去足有几米远,带着身旁身后好几个滚倒,有没留神的就掉沟里了。   “我的天,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力气了?”陈曦着实吃了一惊,身体急速后退,躲过劈面而来的一刀,转身抱拳撞入一个蒙泽怀里;喀喀的声音,不知道什么地方碎了,那蒙泽一口血吐她身上,体臭和口臭差点儿把她熏晕过去,她一个踉跄,余光扫到左边一个拳头砸来,她无法躲避,旋身鞭腿,一个硕大的身躯飞起,带着满眼的不可置信;另一根骨杖已到了眼前,陈曦一手抓向骨杖,军刺同时划向那手腕,手断,骨杖到了陈曦手里,太粗,她迅速矮身,转眼间已把军刺插到靴子里,双手握杖横扫出去,反手便砸,噗噗的声音,血肉飞溅,此时,沙曼才带人杀到。   陈曦信心暴涨,哈哈,就是金刚来了也不在话下呀。   蒙泽已经发现这个猎物不同以往,这猎物把自己当成猎手了。她们蜂拥着嗷嗷叫着扑向陈曦,刀杖齐上,却都没有那恶臭对她的影响大。好象是热身之后进入了状态,陈曦旋转着扫踢,腾挪闪跃,舞动着骨杖劈砸,头颅飞出去,断肢残躯砸落尘埃,蒙泽就象是案板上肉,随她斩来剁去,尸骨血肉在她脚下不断堆积,白色的石头都被染成黑紫色,她就踏着血侵的泥浆,向前——   一步一杀,宛若割草斩麻。   这么俊美的神竟然是个杀神!宁诺人眼里有崇拜,有狂热,有震撼,还有恐惧。   蒙泽也怕了,那是一种野兽的本能,知道在这个生物面前讨不了好去,只能退却。她们狼奔冢突,却无路可逃,因为那杀神紧追不放,一路向前,每一步都踏着尸骨血肉。   糁人的哀嚎声号角声响着,此起彼伏,所有的蒙泽都弃了猎物转身就逃,陈曦却不放过她们,她一直向前,向前,收割生命。   突然而降的大雨终于救了蒙泽的命。大雨倾泻下来,陈曦清醒了,才觉得有点儿疲惫。她停住,拄着骨杖喘息,才发现脚下……这一堆堆流淌着血水的碎肉断骨不是她鼓捣出来的吧?   陈曦赶紧抬头看天,免得又吐了。   忍住!没事儿,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恶心恶心就不恶心了。   大雨浇在她脸上身上,陈曦抬手摸一把脸,忽然停住,看了看眼前的手,又扔了骨杖,将一双手反复端详。   那双手细润光滑,美丽精致——那是一双少女才有的手啊。   这双手还有开山裂石之力……她返老还童了,还强悍得变态……   陈曦抬头,一手挡在眼前,漫天逡巡,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   不管是谁,出来给个话吧,别藏着掖着啦。   大雨依然如注,浓云依然翻滚,不管是谁把她弄过来的,反正还是没露面。   陈曦仰得脖子泛酸也不见个反应,只得在心里跟那位沟通:仗打完了,等下我回去的时候,就让我这么年轻着吧,咱们就算两清了。   上面还是没反应,连个闪电都不见。   陈曦低头转转脖子,就见面前跪到一片,忙一把拉起沙曼:“起来,快起来,”她又去拉茨闻:“都起来,别等我挨个拉。   再不起来她可真要急了,挨着茨闻的是个高个子鲁那人。祖宗!现在没危险了你还要我拉?   谢天谢地,那人自己起来了,众人也都自己起来了,她不用起鸡皮疙瘩了。   大雨冲洗着战场,雨落到地上迅速成了红色,留向山下,冲淡了血腥气息,蒙泽尸横遍野,伤口被雨水冲过翻着白肉,陈曦实在不太情愿去碰那尸体,就让沙曼带人清扫战场,自己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等冯宁宁带人安排好伤员,暴雨已经停歇。其实伤员并不多,蒙泽力气太大,宁诺战士普遍一米七左右的个子,被个两米高的巨人轮圆了一砸不死也难;要是胳膊腿儿伤了她还能治,要是伤了内脏目前什么器械都没有冯宁宁再专业也救不了。   冯宁宁踅摸踅摸,看到陈曦还坐大石头上摆着个思想者的造型,连忙走过去。   “阿姨啊,我想去解剖个蒙泽尸体看看,你也来吧。”   陈曦看看面前那小冯宁宁,真觉得别扭,十三四的小丫头竟然对人家尸体有兴趣,既不发憷也不恶心,真是;她皱皱眉毛:“算了吧,那有什么好看的,多恶心人呀?”   “哎,你不好奇吗?男的生育啊,女人应该跟咱们不一样啊。可你看她们外观,跟咱们一样是不?咱们就解剖一个,看看里边是不是一样。”   “我不去,我去了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有我呀,有我呀,我给你讲啊,走吧走吧,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啦,走吧。”   说的也是啊。陈曦终于被她说起了好奇心,就跟了过去。   山坡上的尸体已经被宁诺人收拾完毕,两个人就下到山谷。   “嗯?我瞧她们打仗没你厉害收尸可真速度,那么多尸体怎么都不见了?”冯宁宁一边嘀咕着一边拉着陈曦胳膊往前走,看好些宁诺人围着那些陷坑指手画脚,商量着怎么打捞尸体。   “怎么了这是?”她探着头,众人已经给她让了路,陈曦也探头来看。   陷阱里的石灰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儿,蒙泽的尸体煮的肉味四溢,有点儿酥皮脱骨的意思,陈曦白了脸,转身就往外走,正听得一声嘀咕:“其实不用急着捞,干脆就把盐陀子扔进去,晚上就能吃个饱了。”   另一个接上句:“那么多蒙泽呢,能不能跟首领说说再烤点儿?”   “是啊,就那个手掌脚掌烤出油来,再撒上盐粒,啧啧啧,多香啊,特有嚼头儿,还真是好久没吃过了。”   陈曦刷地转身,掐着自己脖子抖着手:“你们……你们……吃蒙泽!?”   挽杉刚捞上条胳膊,一看她脸上没了血色赶着摆摆手解释:“上神息怒,茨夏人只吃蒙泽,并不吃自己人。”   陈曦看着她手里那摇来晃去掉了几个指头冒着热气儿的半截胳膊,只来得及喊了句:“宁子!”就怎么也坚持不住了,直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冯宁宁听她叫的凄惨,连忙跑过来一把扶住:“怎么了,怎么了?”   陈曦两腿发软脸色苍白,冷汗不断声虚气弱:“扶我回车里。”   旁边女战士们也看出神使大人有点大不好了,也伸手,陈曦断不敢让她们碰到,忙把浑身的重量都压向冯宁宁。   冯宁宁摆摆手:“不用,没事儿,大人只是看不惯你们吃蒙泽。哈,你们去吃吧,我跟大人去那边。”   冯宁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大力气,半搂半抱一直把陈曦弄到车里,撩开她粘在额上的头发,湿嗒嗒的都是汗。   冯宁宁吩咐人不准靠近,自己笑的咭咭咯咯:“哎呀,你不挺厉害一人吗?我瞧那血喷你一脸也没见手软怎么这会儿反而要死不活的呢?亏的沙曼那帮人还一个劲儿说你是战神呢,我瞧着你比较象软脚虾。来,漱漱口。”   陈曦吐的魂魄都去了一半儿,除了给她个白眼儿已经没力气做更有力的反击了,只能由着她摆布,漱了口,又被她灌了杯盐水,观察了两分钟冯宁宁又给她灌了针葡萄糖,让她歪在车座位上,完了还安慰她:“其实你仔细想一想,这跟你平时吃那鸭子,羊肉有什么区别呀?那不也是死尸吗?”   陈曦靠在车座上,有气无力地瞪一眼冯宁宁。这个巫婆!明知道她难受还来恶心她!她忘记她开战的时候是怎么哆嗦的了!   冯宁宁看她眼色不善起身拍拍手:“那什么我闭嘴,你在这儿坐着啊,我随便看看去。”   陈曦缓过点儿神来,又想起挽杉那句话:茨夏人只吃蒙泽,并不吃自己人的。   你要吃自己人姑奶奶立马有多远跑多远!   还是得有多远跑多远,无论如何这儿不是人呆的地方。反正雨季来了,神也帮你打完仗了,劳驾你送我们走吧。她起身下车,看到几个鲁那人恭恭敬敬站在外面看着她,又吓了一跳。   鲁那人看出来了,赶紧弓身施礼:“神仆大人让下仆们来这里伺候上神,鲁那人是食素的,请上神不要介意。”   哦,虽说还是墨绿色的眼睛,墨绿色的头发,一脸细鳞,可这些人看起来真是顺眼多了,而且,每次离近了,都能闻到他们身上一股清香味儿,让人神清气爽。   同志啊,文明人那!   陈曦不起鸡皮疙瘩了,还十分亲切地笑了笑:“我不介意,神仆在哪里?带我过去。”   几个人同时低头:“是。”转身带着她往尸体堆积处走。   陈曦完全想不到冯宁宁那个变态目下正在尸堆里享受解剖的乐趣,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兀自琢磨着该怎么跟沙曼说让她们送她回家,要宛转,别让人看出来她迫不及待,那样该不象上神了……   问题是,她这辈子真的宛转过么?   要不让宁子跟她们说?   她还没打算好,就听到冯宁宁的声音:“看仔细,这个部位是绝对不能吃的,这些油脂要收集起来,可以做肥皂用,那样剥皮可不行啊,皮子都破了……”   陈曦转身就走,一边吩咐:“那个,你,麻烦你帮我叫神仆来这里,让她来之前先把手好好洗干净。”   她必须马上回去,再过几天要么她自己恶心死,要么冯宁宁也得变成生番。   第六章   唉,冯宁宁摇着头,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哪里有什么狗屁神呢?要真有还不早来了?还非等她们俩个半吊子来解救众生?她回头看看沮丧的要死的陈曦,得啦,卖命的事儿都是她干了,骗人的事儿我来吧。冯宁宁打开音响,即要装神就先来点儿仙乐吧。   “你准备好喽,这回非得当神不可了!”   陈曦还处在沮丧境界,不过这不妨碍她明白冯宁宁的意思:“你看着办吧,我配合。”   “高兴点儿你,别穿帮。”   陈曦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   冯宁宁嫣然一笑,拉开车门。   沙曼带着几位长老并部族所有战士祈祷的声嘶力竭,要恭送上神主仆二人返回天界,可不知怎么回事,请神容易送神难,上神那奇妙的车就是不动地方。正疑惑间,一阵仙乐传来,神仆走下车来。   冯宁宁一脸严肃,一手背后一手冲她抬抬:“起来吧,苍天之神说神使的任务尚未完成,还要留下来改变茨夏人的命运,不然过几年蒙泽再来你们就要灭族了。”   这话说的太对了!上神能留下来太好了!苍天之神太英明伟大光荣正确了!   沙曼兴奋得眼泪都下来了,她擦着眼睛咧着嘴笑;身后众人已经欢呼上了。   冯宁宁两手虚按:“神将选择他最虔诚的仆人做茨夏的领导者,你们要向神使发誓永远忠诚,永远服从,否则神使将选择其他部族做茨夏的领导者。”   茨夏的领导者?茨夏的领导者啊!哪个部族能够拒绝?   沙曼伏身磕头:“宁诺一族向神使发誓,永远忠诚永远服从。”   “等等,我只是神使的仆人,你们要向神使发誓。你们且等着,我去请神使下车。”   冯宁宁拿捏着方步尽力端庄严肃地走到陈曦那边,拉开车门一鞠躬:“恭请神使,宁诺一族愿向神使发誓效忠。”   陈曦头回见这丫头这么端庄,要不是她心绪不佳此情此景不那么合适她非乐翻了不可,好在她反应够快,也装模做样下了车,想想,每回全公司大会的时候,她这个董事长怎么装来的?好了,再装一把。遂摆出大老板的丑恶嘴脸走到沙曼面前:“既然如此,本神使接受你们的宣誓。”   将近三万人全部跪伏,由沙曼带头发了誓,虽然没经过排练没那么整齐,但是态度是相当虔诚滴,场面也是相当壮观滴,这让陈曦不由得恍惚着体验了一下救世主的感觉,所以陈曦也就没挑什么毛病。   挑毛病的是冯宁宁,她一句话没说,只看着凝宵冷哼一声,凝宵对于神使的神力已经深信不疑,此时见那神仆冷冷的眼神狠狠地盯着他,大热天冷的要僵了,一身鳞片都挡不住那寒气,慌忙跪倒磕头,抖着:“上神息怒,鲁那一族自然愿意向神使发誓,永远忠诚永远服从。只是鲁那一族并非茨夏人,不知道神使可愿接受下仆的誓言吗?”   冯宁宁向陈曦深施一礼:“我瞧鲁那一族对神亦是恭敬有加,并不敢稍存轻亵之心,念在他们与宁诺共同进退互为盟族,恳请神使接受他们的宣誓。”   陈曦慢慢环视全场,见得所有带鳞生物都虔诚地趴着,眼巴巴看着她,微一点头儿:“可也。”   还‘可也’那,你干脆再跟我拽两句英国鸟语好不?冯宁宁腹诽着转向凝宵,带了微笑:“神使允许鲁那一族宣誓。”   于是俩神棍,错了,俩神婆儿手下拥有了二十万食人生番和,稍后她们才了解到,近三十万蜥蜴人。   晚上回到帐篷没心没肺的冯宁宁笑的肚子抽筋,陈曦恼了:“咱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你不说哭爹喊妈,你还乐?我哪辈子没积德摊上你这么个倒霉朋友!?”   “你抱怨啥啊,你把我弄过来我都没抱怨呢,我还让你当了神使我做你仆人,你还有啥不满意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既没爹又没妈,你诚心挤兑我是不?”   陈曦一想也是,人家冯宁宁都没提她这个里程碑似的失误她怎么还这么缺心眼儿一门心思往枪口上送那?赶紧打岔:“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是不是没对准啊?我老觉得应该有个通道能回到咱们那边儿去,要不咱们怎么来的?”   冯宁宁果然更关注这事,当下拧了眉毛苦思半晌:“我记得王卓喊沙尘暴,你说是不得刮沙尘暴才成?这边是不是地下世界?给咱们刮地下来了?”   陈曦摇头:“不可能,地下能有太阳么?还有星星月亮?再说要刮,就是龙卷风也是往天上刮,哪儿能到了地下呢?”   “说的也是啊,怎么就跟做梦似的?可也不能俩人同时做一个梦啊。”   陈曦再摇头:“难说,说不定我正做梦呢,你就是我梦里的人物,反正做梦的时候一般也都分不清楚。”   冯宁宁撇嘴:“那也可能是我做梦,梦见你了;可又不大对,这不能一做好几天呀,我要好几天不醒你还不把我弄醒?”   陈曦抬手比了个手势,让她暂停;自己晃晃脑袋,觉得有点乱。   冯宁宁见她仰着脖子半晌没言语颇觉不耐烦,就说:“得啦,就当是做梦吧,你先想想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我今天问了半天,思考半天,我估计要是让别的部族知道咱俩的事没什么好处,起码那个大公爵不会认咱们的帐,弄不好还会偷偷把咱俩干掉……”   陈曦立刻放弃分析,改瞪眼:“干掉咱俩?还指不定谁干掉谁呢!你没见我神力无敌吗?你瞧着的,咱们这回是最后一次替她挡枪,下回那帮野人要来,我一准儿给弄到她跟前儿去。嘁,跟我玩儿这套,她还嫩点儿!我告诉你,毛老人家怎么说来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你听听,多精辟!你算算,咱们要好好凑凑,算上未婚男子,七八万兵是有的,咱们再好好训练训练,还得想法子折腾点儿钢出来,把那个破武器都换换,都二十一世纪了还玩儿青铜古董哪儿成啊,甭说别的,就是都换成陌刀长弓,那还不指谁打谁,打谁赢谁?这事你甭管了,交给我了。过几天你就跟着沙曼去,看看能领到点儿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统统不要,你都给我换粮食回来。最要紧的,你去南边看看情况,那里是不是容易混。我跟你说,这个地方实在不是人呆的,可要不了解情况暂时咱们还得在这里带着她们好好混,起码弄个城墙,对了,还得让他们种地,不能再吃人了,弄得我现在看见肉就想吐,怀我儿子时候都没这么反胃过。”   这话又让冯宁宁好一阵子乐,乐完了又沮丧:“这下惨了,都是生番啊,我的狩猎美男计划破产了。”   这个小不要脸的!   陈曦蔑视着小冯宁宁那张圆圆的娃娃脸:“蜥蜴人吃素,你娶个先。话说回来了,你不是喜欢高大健壮的吗?我瞧蒙泽就符合你那标准,要不明儿我给你抓两个来你先享用着?”   冯宁宁看起来是真受了打击,趴在那里滚了两滚,无精打采。   陈曦不理她了,心里长吁短叹:神使这个职业听着蛮吓人的,可这待遇实在不咋地。唉,从此远离腐化堕落的董事长生活,替一群生番卖命,陪她赴死的是这么个缺心眼儿的小色女,命苦啊!   哎,有个问题呀,这小孩子一点儿护身本事没有单放出去可别出问题呀。可也不能俩人同去,三年五年一开战,她得抓紧分分秒秒先找个合适地方全力以赴建个坚城,那么下次战争就可以把所有人口集中起来不再去凤栖,到时候放蒙泽跟大公爵打生打死去吧。   再瞥一眼冯宁宁,会不会她也长力气了?明儿好好炼炼她说不定也能对付,那把枪得归她了。   宁诺人口太少,战士就更少了,一定要让鲁那人完完全全地上自己这条贼船,可惜打仗的时候鲁那人的首领只来了族长的这两个儿子,要是族长本人见识到自己杀神那一幕多有说服力啊。   要改进武器,铁矿,煤矿什么地方有?哎,她一个学机械的可不懂冶炼呀,就知道点皮毛。冯宁宁更不行,她是专攻心脏外科的,能兼职对付个药剂师也就到头了。   还有接下来最大一个难题,食物怎么办?宁诺人最近几天一只吃肉干,打仗之后是死尸。天爷,幸亏她们那肉干儿自己俩人没吃,还不知道是谁的肉呢。   想到这个,陈曦急捂嘴,好象万一捂慢了就会被人塞嘴里一块蒙泽肉,酥皮脱骨……   天爷,我叫你神使了,你什么时候能让我不恶心呀?   第七章   一百名精选出来的战士,包括二十八名鲁那人,由凝宵带领,七十二名宁诺人,由侍卫长苏法带领,成为冯宁宁的卫队,跟着沙曼带了三千名骑兵去凤栖城领取南方的援助和滞留在凤栖的族人。剩下的鲁那人和二百名二十岁上下的女战士去了鲁那森林,给陈曦剩下两万四千人、三百二十匹马、蒙泽腊肉若干。   陈曦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从肉体到灵魂渴望耶和华的存在,不光是存在,更要紧的是显个灵。   你把我弄到这个洪荒年代当个神使,虽然我不情愿不过谁叫你是老大那,你叫我干啥我就干了,劳驾你让树上长馒头吧。   耶和华打算考验她的智慧,所以既没吱声儿也没动作。   看来是天欲降大任于她呀,还是强迫性的。   沙曼和冯宁宁正坐在大公爵的会客大厅里,听着那个从来没上过前线的大公爵滔滔不决地向南方四国的使者们介绍着这次战争的惨烈,茨夏为这次战争付出了多少多少人口,多少多少牲畜,有多少多少优良牧场被臭烘烘的蒙泽变成粪场,至少要两年时间不适合放牧……冯宁宁“咭”的一声,一口咬上沙曼的肩膀才止了笑。沙曼回头莫名其妙,这个神仆没事咬她干嘛?她到不是怕疼,可神仆不是不吃肉吗?   冯宁宁其实根本没咬到沙曼的肉,沙曼那衣服一股子味差点儿没给她熏晕,她连忙掏出个湿纸巾使劲擦牙,可舌尖上的味没那么容易下去。这下终于笑不出来了。   到底是食人生番呀,嘱咐半天衣服都没洗干净。冯宁宁嘀咕着,转头四顾。   大厅里坐着来自茨夏七个前线部族的族长和长老,居于茨夏统治地位的凤栖族的长老们,还有来自南方四个国家的使者,这么说好象这个大陆上的人种都到齐了?可是并没出现什么其他的超乎冯宁宁想象的人种,不过就是肤色体形上的差别,并没有犄角带尾巴的。   大公爵已经罗嗦完毕,各国使者正在通报她们的援助内容。这是近二十年才有的,从前都是直接给大公爵,其他部族只能从大公爵手里拿,后来七部联合起来闹腾多次,威胁着要不如此,以后各部就不再奋勇杀敌等等,大公爵才做了让步。   如同以往任何一次,这次的援助首先包括一百名各国美人,然后是珠宝绫罗绸缎等等奢侈品,然后是武器,包括一批铁器,这是茨夏多年争取的结果,然后是粮食和牲畜,还有一批十八万女囚。茨夏一般不接受南方的男囚,除非是美人,因为男人除了生育没别的什么用,而茨夏这里已经是一个女人对五、六个男人了,谁还耐烦要那么多没用的男人来养着?   使者们又罗嗦半天,在冯宁宁准备梦回北京的时候听到大公爵拍拍手,仆役们开始上水果点心和肉,这说明分配就要开始了。   冯宁宁坐那里一刻不停地招呼点心水果,听着各个族长长老们在那里争的声嘶力竭,一边遗憾陈曦没来,啧啧啧,虽说这些东西跟她从前常吃的没法比,可是好歹这是植物来的。自从看了那些石灰坑里煮的脱骨去皮的蒙泽之后,陈曦对肉食就绝了念想儿,冯宁宁也对肉食非常二乎,目前都是素食者。   唉,这个天气要再凉点儿好了,就能给她带回点儿去了,陈曦真不容易,天天靠压缩饼干方便面加点儿野菜度日,而且那两样东西还不多了。冯宁宁叹着气把块点心顺进口袋里,塞了个水果进嘴,立刻酸的她小圆脸皱巴成小包子模样。   分配还在继续,沙曼得到十名美人和一车珠宝绸缎加一箱子五千金币,拿美人和珠宝绸缎跟艳金和丹玛两族换取了一万八千名女囚,加上她自己得到的两万四千人,一共是四万二千,不知道够不够神使的要求。   大公爵正在分配那些铁器。   冯宁宁看着那堆铁片子,悄声问沙曼:“我看你们都这么喜欢铁器,既然南边能生产铁器干吗不去南边找几个铁匠啊,自己制造不是很容易吗?”   “大人您不知道,南边早就用铁家伙了,可就是不让我们知道是怎么做的,她们那边每回给我们这儿送囚徒都没有读书识字的也没有匠人,读书识字或者匠人她们都流放到南边苦寒之地;要是我们自己去她们那里买也只能买到些工具,数量还要限制,武器都不让出关。我们那里有个山就出那个石头就是没人会炼,前几个月还有南边来的人要从我们那里买那石头呢,只不过一打仗就没来得及办这个事。”   “哦?这个事你跟神使大人说了没啊?大人应该会炼的,那石头千万不能卖。”   “真的呀?我派个人回去跟大人说说这个事?”沙曼看冯宁宁点头,马上回头嘱咐一个侍卫,半晌那侍卫转身出去,沙曼回过头来还一脸兴奋:“这可太好了,那咱就不争这个了?”   “争,当然要争,争过来之后悄悄跟别的族换粮食,挨着咱们的是哪个族?别跟她们换,找个离咱们远的部族换。”   沙曼听了她的话一呲牙,转过身去就放开了嗓子嚷起来。   冯宁宁继续吃,一边儿打量那些美人儿。她解剖过了蒙泽的雌性,知道她们的内部器官的确跟她自己是不完全相同的,她们没有卵巢子宫,只是有一个很小的内囊连接外生殖器,暂时还不知道那个内囊的功能。她很想解剖个雄性,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得到具标本。打仗死的鲁那人倒是有,初来乍到的她不太敢问人家要一具尸体来解剖。唉,瞧着那些活体,包裹的那么严实,什么都看不出来呀,急人!   大公爵重重咳嗽半晌,众人才住口听她说啥:“本大公总理茨夏以来一向对各部族公平处事,一视同仁,既然蒙泽劫掠的是我茨夏各个部族,遭受损失的也是各个部族,本大公主张按照人口多寡分配武器。”   立时就犯了众怒。   踏颟族族长拍了一下桌子高声说:“大公爵要这么说,我到要问一句,人口最多的那一族,打仗的时候哪儿去了?”   凤栖族第一长老那兰立刻回嘴:“我凤栖族兵精将广,严阵以待,并没把蒙泽野人放在眼里,但是我们也不能随便越过别族的牧场,以免产生误会。”   茨夏首任大公爵为了避免各族之间内战确实于百年前颁布了命令,各族之间不得侵入别族牧场,否则其它各族可以联合攻击。蒙泽进攻之时大公爵必须发公文给各部,才能派遣凤栖族战士前去援助。可是当年的大公爵是每战必定带人在第一线战斗的,如今这位就从没发过这么个文。   踏颟族长看看在座各位族长,得到了眼神上的支持,就说:“要这么说也成,我们可以不要这武器,只是以后蒙泽再来进攻,我等便集结起来,寻一处安全所在躲避便是,反正不过是一个多月,大伙儿怎么不能凑合?就西边的大山里,东边那沼泽里还藏不下咱们这么些人?各位姐妹我说的是吧?”   各族首领一致赞同,就连最弱的丹玛族族长和长老也弱弱地喊了两嗓子。   那兰长老这个气呀。要是两代前的大公爵在,谁敢吱歪?可是这两代大公爵一代比一代孬。上代大公爵虽然自己是个酒鬼胆小鬼从不上前线到也知道发文派人,如今这位上来十三年别的没干就传宗接代了,三十出头的人女儿儿子到二十几个,她自己都认不过来,宫里头为了这个世子位子也是打生打死,你捅刀子我下毒,要不是女儿们都还太小手里没兵,估计就杀母篡位的戏码都演的出来。几个长老多次提醒她注意踏颟族的野心可她说什么?本大公的凤栖族二百万人口,就是两个对一个也能屠灭她踏颟族,且踏颟三年一战,战必损伤惨重,我有何惧?她怎么不想想人家还是百战的兵呢?你十三年不打那兵也就比人家男人强一点儿,要不是忌讳着薛氏是大公爵的外戚之族,且蒙泽三年五年一折腾,踏颟族恐怕早就反了。   她侧头看看,大公爵已经扒在一个新来的美人怀里上下其手了。   你不急,奶奶我急什么?   急什么?要杀了这淫虫一家老小,彼可取而代之啊!   恩?彼可取而代之?!   那要得到各个部族承认才好啊!哦,收买人心,自今日起!   那兰环视一圈,盘算盘算,对第四长老嘉舒罗和第六长老承墨使个眼色,三人再不发一言,只任凭族里其他长老与各部族争吵。   吵闹的沸反扬天,大公爵急着要和美人温存去,反正私下里各国对她还单有一份孝敬,去它的,这里少点儿就少点儿呗,说实话咱们还没出力呢。最后大公爵同意由她手下众位长老每人挑选一件,剩下的七个部族自己分去。   结果七个部族再吵,这回踏颟族主张按照人口分配了,薛氏和蔷薇族却不干了,其它小部族也是不干,蒙泽杀过来的时候可没按照这个比例分配那。   冯宁宁听着没劲,就带上那一箱子金币和一百个侍卫走了。她把陈曦那辆车上的镜子拆下来了,一共四个,还有工具箱里的手电筒,准备带到南方去拍卖了换粮食,她的主子伪神使陈曦目下为了喂饱二十几万个肚子而发愁,马上有四万二千个肚子要加进来,饭碗的缺口简直比饭锅还大。   第八章   立城的地址,在当日设伏的峡谷北方偏东大约九十公里处,最近的蒙泽部落群距离此地不到两天的路程。这地方北边是一条季节河流,雨季的时候河水高涨,旱季的时候则干成一条满是泥浆的小河沟;东面是九曲山,山势绵延曲折,生长着高大的乔木与茂密低矮的灌木,掩护着一半的宁诺北方边界,源自山中的一条河流蜿蜒着自东南向西北而来,玉带一般舒缓迤俪着穿过宁诺广阔的绿色牧场,最终汇入西边的天湖。这河随即被陈曦命名为黄河,把那清可见底的即使大到暴雨都不会泥沙俱下的河给委屈的够戗。   西边五十公里外就是宽阔的塔瓦河和天湖,对岸是戎须族的牧场,两族在开战的时候并不会互相支援,平时也没多少来往,所以陈曦这里不管动静多大都比较容易保守秘密。最重要的是宁诺部族十几个匠人都说他们知道蒙泽来打仗之前,曾经有南方的人来要雇佣她们在东边那山里挖铁矿,而西南十几公里外就是露天煤矿。   陈曦琢磨着此地大概差不多可以算是通往宁诺部族牧场的咽喉。如果能在这里遏制蒙泽的攻击,后面的牧场是不是就可以不被破坏?要把那牧场变成耕地,是不是必须先把此地建成个堡垒?如此说来,还要在西边再建两个堡垒才好。   陈曦还打了个主意,万一她们不能阻挡住蒙泽,那就让出西边,让蒙泽直接找那个大公爵去好了,想到这点的时候立刻想起来,记得当日她看到那个地图上,宁诺人与凤栖人的交界地是以一条河流为界的。那是不是要帮助蒙泽修个桥啥的,好让她们顺利进入凤栖地界?   这个先放放,怎么说也还有三年时间呢,再说就眼下这个一穷二白的情况,有坏心眼也没力气使不是?   一张白纸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这话是谁说的?   白纸我有了。   您劳驾给我说道说道除了白纸就啥也没的情况下,我拿什么画呐?   陈曦去过不少地方,但是最熟悉的还是北京,所以站在东边一个小山坡上初看此地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了现代的北京。可是就东西四环之间,那是多大的地方啊,这城墙就得砌好几年。   去,整个茨夏还没北京那么多人呢,别琢磨不好竟瞎琢磨。可也别太小喽,太小了过几年还得扩建,那也麻烦,就跟北京那道路似的,这个挖完了装上电缆,过两天又来个挖开弄煤气管道,填上三天又一个说要铺自来水管道,一个没留神把电缆毁了,得,从头再挖一回。就不知道那个市政管理是干什么吃的,当然也可能就是白吃饭的,简称白痴,陈曦陈某人可不能这么干,陈某人可不愿意让人捣腾出来祖宗八代挨个问候。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也就规划个厕所下水道什么的。   考虑到宁诺的人口,真打起来要都能有地方躲,那怎么着也弄个长宽各十里的城,限于人力,咱就先把北边和西边的墙砌上,别的地方慢慢来,完了也弄个中轴线做南北主干线,旁边一边一条大道,再东西划上几条线分几个区就成了。   此时食物已经极度匮乏,非常时期只能采取军管加人民公社大锅饭制度,就一天一两条肉干,不够自己找野菜对付。   陈曦把手下每百人一小队,四小队一中队,四中队一大队,四大队一个团分配,每个小队长以下士兵自己选,中队长先由小队长选,大队长由团长指定,团长就是原来的三个长老,剩下四千八百人归她,称为独立团。   她命众人造箭,同时给战马配备马蹬,让铜匠做了十几个铜号,培养号手,以便遇到紧急情况好互相支援,一团挖煤两团烧砖瓦。独立团绕城挖护城河。她自己花两天时间凭着印象做了一份城市规划图和几种住房的图,又化了更多的时间给众人讲解;之后她自己亲自带一队射箭最好的三百人马去猎杀蒙泽,后面跟着五百步兵准备就地制作熏肉,好能把肉送回来还不腐烂。   宁诺人马上断粮了。   从宁诺返回阴影山森林,路上需要七天。为了让家里人准备接待前来授种的宁诺战士,负责传递消息的明枫带着他的二十人小队提前一天就到了费司庭。   作为一个全民族无女性的种族,鲁那人的不得不依靠集体的力量才能生存。他们通常是很多的家庭聚居在一处,由年长者操持家务,轮流看管教导幼儿;年轻人负责耕种采摘及一切需要出门打点的工作。为了适应他们这种集体生活,传统的鲁那民居大多是双层木屋,以巨大的原木支撑,上面一层是居屋,下面一层堆放各种工具及杂物;木屋一个挨着一个围成环形,中间的空地称做圆庭,供孩子们玩耍学习,放养家禽;十几个环行木屋组成一个鲁那人的聚居点,称做族庭。   阴影山森林里共有近三十个鲁那族庭。费司庭乃是鲁那人祖祠所在地,位于阴影山森林的最高点。   按照惯例,明枫在祖祠旁边的议事堂向族长和各位长老通报了这次战争的伤亡情况,以及神使到来之事。这消息让族长与众长老先是呆了一呆,然后就开始互相凝视。   神使来了不是好事?神使还接受了鲁那族的誓言不更是好事么?怎么都没点应有的欢喜?刚才说来了二百个宁诺战士的时候,族长和长老们可还面露喜色呢。明枫左右看看,同伴们也都跟他面面相觑,跟他一样不解。   明枫跪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族长跟八位长老依然用眼神交谈,依然没露出应有的喜色;或许这个就是做长老应有的沉稳吧?这么想着,明枫平静下来。他一直跟着父亲学习管理族庭事务,如今又按照传统参加了一次战争,那么将来必定要接替父亲的位置管理一个族庭,要不沉稳可不行。   有人在他身后悄悄拽了拽他的袍子,他轻轻后仰,急性子的苏叶微微向前倾过来:“你跟族长说说……”   “咳……咳……”旁边的同伴用力咳嗽两声,俩人一惊,忙看向族长。   鲁那的族长鲁菲德拉与几位长老都微笑着看着他们。   “你们就留在费司庭,我会派人去各个地方报信的。”鲁菲德拉说完,拍拍手,一个侍仆走进来。鲁菲德拉吩咐仆人给这二十人安排下住处,就挥挥手,示意他们跟那仆人去。   明枫恭敬地伏身施礼,带着他的小队走了出去。   苏叶照旧急性子,出了祖祠没几步就急急地问:“这就完了?神使降临的事是大事啊,族长大人不去觐见怎么成?”   明枫笑着安抚他:“别急,该怎么做族长大人和长老们会商量的,你看不是让咱们留下来了么?可能咱们还得陪着族长去拜见神使呢。”   苏叶低喊:“啊?那授种那?咱们今年不能有孩子啦?”   “着什么急呀?”云飏转身退着走,一边笑嘻嘻看着挤眼睛苏叶:“族长大人带你去,到时候把你献给神使大人……”   跟在明枫后面的磬玉闻言急走两步问:“神使大人?那个,大人会要男子么?凡人的男子?”   明枫一边继续走,一边很不赞同地看着云飏:“别再说啦,神使大人的事也是随便说的么?都好好休息去,谁要不累就去帮着种地去。”   他这么一说,众人便都一凛,想起神使那不可思议的身手,那令人生畏的屠戮……不由都一个哆嗦,赶紧转个话题,议论起商队,不知道他们今年会劫来多少人,是不是都特别有学问的?前几次那些人学问可越来越差了。   鲁那人无女子,只靠每年宁诺人来授种还是太少。他们有一个三十几人的商队,负责整个鲁那族与南方各国的贸易。商队成员由族长和各个长老推荐人员组成,这些人不参加援助宁诺的战斗,也不被授种,他们的任务就是贸易,以及,从南方劫掠青年女子。   劫掠自南方的女子与来自宁诺的战士不同。宁诺的战士通常是最勇敢最强壮者,而南方女子,则是选择容貌与学问,所以一般来说,鲁那的商队会在各国大考的时候行动,选择那些上榜且排名居中,容貌俊美又在二十五岁以下的女子。   这个话题议论了一会儿,磬玉还是紧张,生怕他刚才的言语冒犯了神使并且被神使大人听到,忍不住转头四顾。   明枫见他一副慌张模样便拉了他一把,低声说:“没事,大人仁慈,不会计较的。”   “哦,是,我没害怕。” 磬玉颤巍巍说着,打了个冷战,不由往明枫身边靠了靠。   明枫待要再安慰他,偏头的瞬间看见族长的两个侍仆正走过去,分别捧着个长形木匣;他认出那两个刻着古朴纹饰的匣子,那一个里面放着祭祀长袍,另一个里面是祭祀权杖。   好了,族长大人要禀告祖先了。他想着,伸手环住磬玉的肩膀。   议事堂内,众位长老低声交谈着,个个面带微笑,只五长老一个坐立不安。   鲁菲德拉见他动来动去不住搓手,不禁微笑着摇头:“咱们都等了三百年啦,可不急在这一时啊。”   五长老点着头:“我没着急,没着急。”一边说着,眼睛却不住往门口瞟。   议事堂的大门终于被推开,鲁菲德拉的两个侍仆捧着两个木匣走进来。五长老立刻站起来,其余长老也都站起来,一起服侍着鲁菲德拉换上朴素简洁的绛紫色祭祀袍,带上纯金的祭祀额饰。   一个侍仆走过去,打开议事堂通向祖祠的门。鲁菲德拉当先走进去,捧着权杖的侍仆紧跟在后,各位长老也跟着鱼贯而入。   据说祖祠是按照三百多年前鲁那族最后一位女祭祀的要求建造的。不同与阴影山森林里鲁那人的普通木屋,这祖祠的整个建筑都是由黑色的乌玉石构成,这些石头采自四十里外的黑角峰,由于材料运输的艰难,建了六年才完工,完工不过一个多月,那位女祭祀就去世了,此后鲁那族再没诞生过女子。   祖祠四面的高窗是向内倾斜的,这是为了防雨的设计,但是这样一来也阻挡了外面的光线,所以里面很有些幽暗,只燃烧着长明灯的祭坛那里才有光亮;众人却都知道这大厅里没什么阻碍,便放开脚步向祭坛走过去。   半月形的祭坛上是鲁那祖先第一代鲁菲德拉的塑像,这巨大的塑像是由一整块月光石雕刻而成,美丽的女子一手执祭祀权杖一手执卷,微垂着头面带微笑注视着她的血裔。这塑像雕刻的极为精细,那额头上扣着的祭祀额饰,那覆过脚面的袍服皱折,甚至是那过膝的发丝,都雕刻的逼真生动。围绕着塑像的是六盏终年不灭的长明灯,长明灯的形状是三个鲁那女子捧举着三朵盛开的夜光花,花盏里满盛着珊果油,总有淡淡的香气飘散。   塑像脚下是一个精美的椭圆形狭长木盒,由乌木雕成,白色的乌木皮被精心雕刻成繁复的镂空图案与鲁那文字,缠绕着里面乌黑的木盒。   走到近前,那侍仆跪下去,打开木匣,露出躺在云丝上的乌木金顶权杖,将那木匣举过头顶。由于族里没有女性,鲁非德拉族长大人兼任着祭祀,但他完全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因此并不能触碰那祭祀权杖,便以这种方式替代。   鲁非德拉停下来,几位长老忙在他身后按照各自的位置站好,随后跟着他跪下去。   鲁非德拉开始了祈祷,如歌唱一般悠扬顿挫。以往听他祈祷真是一种享受,只不过今日,急燥的五长老颇有点耐不下心,恨不得鲁菲德拉能快快说完;随后他意识到自己这么个急切法儿未免不够虔诚,赶紧在心里向历代祖先告罪;他那罗哩巴唆的告罪还没结束,模模糊糊间听到一句“来自异世的高贵的灵魂已降临蛮族的荒原”,忙又把告罪的事放下,专心听鲁菲德拉祈祷。   鲁菲德拉伏身,以额触地;抬起头来,再次伏身,以额触地;当他的额头第三次碰到冰凉的乌玉地面时,塑像下的长明灯陡然大亮,众人忙抬头,就见那个精美的木盒已经打开。   祖先的预言成真了!   鲁菲德拉心头狂喜,颤抖着爬起来,努力稳了稳神走过去,双手从那木盒中取出一个羊皮卷。那羊皮卷紧紧实实地卷着,在和卷处有一道黑线弯弯曲曲。鲁菲德拉慢慢转过身来,双手紧紧攥着那羊皮卷,因为太过用力而有点抖。   长老们依然跪伏着,抬着头看着他。鲁菲德拉拔了束发的头簪,紧张地咽了口吐沫,看看众人;众人回看着他,紧张、喜悦、期盼,种种神情变换;他又努力稳了稳神,用簪子扎破了右手食指,用那带血的手指沿着羊皮卷合卷处的黑线细细抹过去;轻微的噼噼声里,羊皮卷开启了封印,徐徐展开。   一宿好睡,磬玉醒来的时候天已过午。他的家就在费司庭,所以他并没有与同伴们住在一起。他起身走出睡房,堂屋的矮木几上有个盘子,上面扣着一个陶碗。磬玉知道那必定是父亲哥哥们给他留的午饭,便洗漱了去吃,才拿起个掺了树叶的饭团子咬了两口,听得一片喧哗,探头从后窗往外看了看,原来是后面的鲁那战士到了。   这么说宁诺女人一定也到了。   磬玉往东边望望,远处有一个圆庭是专门给宁诺来人住的。每年宁诺来的战士都会被分配到各个族庭,而每个族庭都有一个小圆庭是给宁诺女人居住的。授种的女人不能离开那个圆庭,吃用都由鲁那少年给送过去,前三天她们只需要沐浴熏香,从第四天才开始族庭里的男人按照顺序去被授种。   磬玉一边啃着饭团子一边瞎琢磨,他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啦,虽然父亲和三个哥哥总说他自己还是个孩子。他啃完了饭团子下楼,连蹦带跳往圆庭外走,迎面正有几个一起出征的伙伴往里来,他忙跑过去拉住闻歌:“哎,留下的什么人啊?”   闻歌被他问的一愣:“什么人?什么什么人啊?”   “就是那些宁诺女人,好看么?”   “嘁,”有人不屑地一笑:“好看有什么用?蒙泽不杀好看的人呀?”   磬玉往后一看,是岚烟,他摸摸脑袋便也笑:“好看没用你干吗长那么好看?我也不是关心她们好看,我是希望将来咱们鲁那的孩子好看,再说要是又强壮又好看不好么?”   岚烟挑着一条眉毛勾着一侧嘴角斜着眼睛继续不屑:“那你不先问是不是强壮?”   磬玉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正要问呢。”   碧绿的眼眸微微眯着,岚烟忽然咯咯坏笑:“都比你强壮,都没你好看,你挑一个嫁了吧。”   “啊,坏死了坏死了!” 磬玉一边嚷一边扑过去要打,岚烟随手拽过闻歌挡在前面躲来躲去,磬玉绕来绕去打不着他,急得跳脚;闻歌被岚烟拉的东摇西晃想挣脱,看磬玉急的那样又笑;正闹着,有人叫:“岚烟、磬玉,族长让你们去议事堂呢。”   众人一转头,见族里教授兵法的八长老鸾卿正走进来。鸾卿是最年轻的长老,才二十七岁,岚烟又最得他喜欢,平日里就不大讲究辈分,当下便跑过去抱住他脖子往身上贴:“长老我才回家呢,让我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去好不?”一边说一边就往鸾卿身上蹭。   鸾卿忙使劲往外推他:“别闹别闹,都十六了可不是小孩子了,去去去,别把你一身泥都蹭我身上,赶紧洗澡换衣服,快点来。”   磬玉正借机跑过去要拧他,听得此话忙又后退,岚烟却已转身,呵呵笑着又要往他身上扑,吓得他‘哎呀’叫一声,紧着躲。   鸾卿张开手拦着岚烟:“好了好了,别闹了,族长和长老们都等着呢。”   岚烟吐了吐舌头往家里跑,鸾卿又吩咐众人:“都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你们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授种的时候身体好将来孩子才好养。”   众人被他说得脸红,又欢喜又不好意思,便都急忙散了各自回家。   鸾卿转过头来,细细打量磬玉,从上到下,边看边微笑着点头,把磬玉看得直发毛,愣愣的手足无措,只好讪讪地说:“长老,咱们等着岚烟么?”   “哦,不用,他自己会来的,咱们走吧。” 鸾卿微笑着说,迈步就走。磬玉在他身后抹了把汗,急忙跟上。   “磬玉多大了?快十七了吧?” 鸾卿边走边问。   “是啊,十六零八个月了。” 磬玉答,老老实实跟在鸾卿后面。他于兵法一项学的最差,单独跟八长老呆一块就心虚。   “恩,”鸾卿转过头来,看着磬玉:“也是大人啦,往后出门在外,你爹爹哥哥们都不在身边,可得学着稳重老成些。”   出门在外?我都打过仗了,马上也要被授种做父亲了,哪儿还能出门在外?磬玉疑惑,嘴上却老实答应着:“是。”   鸾卿却不管他怎么想,只认真地打量着他,好一会又点点头:“你聪明是有的,模样也好,就是被你爹爹哥哥们娇惯了些,要是一直就在家里也没什么,可要是出门在外,要还象往常那么马虎怕要出问题。”   磬玉照旧乖乖的答:“是。”心里越发糊涂,我干吗要出门在外?就是我有了孩子也不用出门啊,爹爹和哥哥们自然会帮我……突然一个念头蹦出来,他想起了云飏的话:“族长大人带你去,到时候把你献给神使大人……”   他心里一颤,差点儿嚷一句:“我不行啊,我什么都不会啊。”   偏巧鸾卿正看过来,还在叮嘱:“往后做什么事都要多细心些……恩?怎么了?”   “噢,我是,是看,那个岚烟,还没来。” 磬玉支吾着,手心冒汗。   鸾卿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他自己会来。”   磬玉没听他说什么,只是心里越发忐忑。   实在说,鲁菲德拉看着那八个挑选出来的男子,心里也不是不忐忑。   八个人当中最大的明枫、苏叶和霜林都是十八岁,云飏、磬玉和青笛十七左右,最小的凝雾和岚烟才刚过十六,都是从这次支援宁诺的几千人当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也是长老们一致认为容貌出色才智极好的;唯一的遗憾就是鲁那人不同于这个世界男子,或许因为他们无可依靠,所以他们有着不输于女子的坚强独立,而少了些普通男子的温软恭顺。   明枫八人心里的不安更甚。   要是神使能给鲁那族带来女子,那当然是天赐的好事呀,有了女子族人就有了保护,也不必用生命去换取传承的机会了。问题是神使大人虽然没有表示厌恶他们,但很明显也没喜欢他们,她根本就不怎么看他们……   明枫看了看霜林,霜林点点头,两个人同时伏下身去:“是。”   另外六个人见此,也伏身行礼:“是。”   鲁菲德拉轻舒一口气,看着他们的目光越发慈爱:“族里要给大人预备供奉,还要再挑选几个童子,这几天你们就跟各位长老学习,不论长老教给你们什么,都得认真学习。”   几个人再次伏身称是,在他们抬头的时候,鲁菲德拉注意到明枫眼里有一丝犹豫,他温和地问:“明枫,你是不是担心家里?”   “不是,”明枫轻轻答,深湛的绿眸有着显见的不安:“我是觉得神使大人,好象不太敢看我们呢。”   “是,”凝雾补充:“大人看见我,脸刷白的。”   鲁菲德拉左右看看,与众位长老交换着眼神。   “我知道了,没关系,你们跟大人呆时间长了大人习惯了就好了。你们今天起就一起吃住一起学习,现在就先跟三长老去大藏宝室,有些书你们得好好读读,只有几天时间,你们要好好用功。” 鲁菲德拉说着,看着几个人随了三长老走出议事堂,心下百般滋味陈杂。   第九章   蒙泽的窝棚都是用动物的皮制作的,其中不乏宁诺人的皮,可能也有他们自己人的皮。他们的窝棚都是用几根木头支撑,三面蒙上皮子,一面空着以便进出。这样的窝棚遍部在横断江南岸四十公里范围内的大荒原上,在雨季,这里已经是大草原了。   在五个月的时间里,大雨每天都会在傍晚降落,持续两三个小时,带走白天的酷暑。充足的雨水和阳光使得各种浆果在十几二十几天内开花结果成熟。面包树的气根疯狂地成长,扎入地下,更多的面包树长出来,果实三四个月以后就会成熟,到下一个旱季到来之前,还会再成熟一季。   每年这个季节,北方的各种食草动物会会越过横断江南迁,在江南产下幼子。这里距离鸿蒙城快马也有将两日的路程,迁徙的食草动物被蒙泽的部落阻挡在横断江南岸几十公里范围内,不会到达茨夏的牧区,成为蒙泽独自享用的猎物。   雨季也正是蒙泽男性孕育子女的季节。一般来说,蒙泽十一二岁身体就发育成熟了,男性在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孕育后代。他们一胎可以产下一到两个孩子,新生儿要由父亲照顾到三岁,在此期间,做父亲的不参加狩猎,也不会受孕。三岁以上的孩子交由七岁以下的兄长照顾,超过十岁的孩子,不论男女都要参加狩猎和采摘。   雨季的蒙泽是生活在天堂里的,草原给她们提供了取之不竭的食物,她们在这里几乎没有天敌,就连凶猛的狮子,猎豹在这个季节里也不会袭击蒙泽的部落。蒙泽在这个季节总是会尽可能多的捕杀猎物,以便储存起来,待食草动物北迁之后,这些肉食也可与野菜野果搭配,让她们度过凉爽季节和旱季。   陈曦带着三百人的狩猎队伍遭遇了一个正在猎杀角马的蒙泽部落,两三百名蒙泽包围着畜群,有角马野牛斑鹿棕羊,三四十个女性从一个缺口进去挥舞着骨杖骨刀砍杀。   陈曦骑在一匹黑色的大马上,远远地看着那个狩猎队伍和被围住的动物群,有些犹豫是杀动物还是杀蒙泽;蒙泽也是智慧生命啊,即使目前他们的智力还不够高。   这还真让她不好办。   陈曦四下张望,草原上有丰富的植物资源,可惜现在不论是浆果还是面包树都还没有成熟,要不就可以下令大家采摘,而不是杀戮了。   陈曦还在犹豫着,蒙泽已经注意到了这支人类的队伍。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茨夏人从来不曾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入蒙泽的地域。同时蒙泽也清楚地知道,茨夏人跟角马野牛斑鹿棕羊是不同的,茨夏人是有威胁的。蒙泽首领一声长嚎,整个部落弃了围部中的猎物奔向这里,以极高的速度接近。   陈曦急忙下令抛射,蒙泽的队伍里很快倒下一片,但也奔到马前。   粗大的骨刀骨杖已经兜头砸来,片刻之间已有十几个士兵被砸下马来。   陈曦悔断了肠子。   都是她的错,她简直是白痴,她们是这么相信她,而她就这么让她们送命。   她一边大喊:“撤退!”一边挥杖击杀,再一带马头,插在蒙泽和自己的狩猎队伍之间蹿出去,一路劈砍抡砸,再穿插回来,保护狩猎队脱离接触。   狩猎队又丢下十几人才再陈曦的疯狂砍杀中脱离开。陈曦的马已经伤得支持不住,在它倒地瞬间,陈曦甩蹬离鞍飞身下了马。   “游射,攻击后队!”她再次命令,狩猎队长蜜提娅带领女兵们兜了个大圈子去攻击蒙泽的后队,那里是都是孩子和怀孕的男性。   陈曦竭尽全力屠戮着蒙泽女战士。这只蒙泽部落算上孩子可真是不少,如果她不能干掉这些战士,狩猎队这三百个女兵很可能就撂在这儿了。   蒙泽的后队也在攻击。蒙泽的男性即使怀孕也并不比宁诺的女战士逊色多少,且有些没怀孕的更是比她们强悍太多,又占着数量优势。蜜提娅只好带领战士们射击一轮随后撤退,跑远些再射击。即使这样,每一轮下来依然会有几个战士被砸下马来,立刻就被几只骨刀骨杖砸到,倒下成为蒙泽的猎物。   幸亏只是一个部落,蜜提娅心里庆幸。   陈曦也在暗自庆幸,蒙泽的女战士一个接着一个嗷嗷叫着冲上来,骨碎血迸地惨嚎着倒下去,她只要再杀掉眼前这十来个,就可以接应她的狩猎队了,她相信那些蒙泽男人更不是她的对手,照上次经验来看,她一个人就能对付上百个蒙泽,不过这么多猎物,等下带回去还有些麻烦呢。   “呜!”凄厉的号角声响起来。   陈曦直觉要糟,只怕这是蒙泽召唤同类的号角。她横扫直劈,连砍带砸,直向那个距离她很远的蒙泽杀去。这个无耻的家伙躲在一群男人中间,让她刚才疏忽了,若不是那家伙高举着号角,她还注意不到那家伙胸前晃晃荡荡的豪乳呢。   蒙泽蜂拥而来,护着那吹号的女性。那女性也拼命向后躲去,一边把那号角吹的越发糁得慌。   陈曦这一米七四的个子面对着两米二以上的肉山,感觉还真是不那么舒服,尤其这帮野人身上的骚臭气味直让人烦闷欲呕。   陈曦砸出骨杖,矮身抱住一只粗壮的腿,向后一拉随后轮出去,直把那蒙泽当做武器左右旋扫,舞的风车一般,终于面前有了些空挡,随手把那尸体掷出去,跳起,撑着两个肩膀腾跃着踩上另一人肩膀,一路踏着脑袋肩膀急窜,同时抽出靴子里的军刺,直扑向那个吹号者。   那蒙泽弃了号角横蹿,陈曦用力蹬了脚下人肩膀,一手前探抓住她头发,自己也摔下去,落地瞬间她一手用力,军刺横抹,鲜血狂飙,喷了她一身一脸;她侧滚,夺开劈面而来的武器,一手撑地急扫腿,顺手抓到一只骨杖,弹跳起来,凶兽一般疯狂杀向后队,沿路的蒙泽被这杀神吓住,惨呼着四散而逃。   陈曦也不追赶,一边狂奔一边呼喝:“撤退!撤退!放弃猎物!”她刚刚在那些脑袋肩膀上不经意的一瞥,已看到远处移动着黑糊糊的一片,一定是蒙泽的大队人马。   蜜提娅很舍不得到手的猎物,但是上神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违背的,她只好忍痛挥手,带着队伍拨马便跑,几个不听命令的拽个死尸上马紧虽其后。   陈曦带着狩猎队一路狂奔,直跑出去半晌,才汇合了步行跟上来的士兵。   她一边嚼着野菜一边恼火得恨不能给自己几个大耳光。   第一次狩猎,损失了四十八名战士,若不是蜜提娅指挥着游射还得死更多;要没有那几个违反纪律的愣人带了几具尸体来,这些人都得饿着。   这样不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她回头看着那些正在烧烤的战士。她们没一个埋怨她的,她们知道她不吃肉食,所以每到休息必定先给她找能够生吃的野菜野果,好好的洗干净必恭必敬捧给她,这首先因为她是神使,也可能她们习惯了牺牲。但是她不能习惯让全心信赖自己敬仰自己的人牺牲。   用陈曦自己的话说,她就是个宁丧种,她要哪儿摔跟头哪儿爬起来,所以她决定,好歹她明白特种兵的战斗方式,来,我们来夜里偷袭去,免的那个该死的号角再招了人来。   我也得弄个哨子,今天这撤退应该早点儿喊,可蒙泽那声音太大,非得弄个哨子才盖得住。   陈曦咬着牙走过去,细细挑选了几十名战士,紧急培训夜间刺杀战术,再派了四个五人小队去探路。   十一点,陈曦招呼哨兵把骑兵叫起来,大家安静地在脸上涂了泥巴,然后上马,按下午勘测好的线路摸近了蒙泽营地。   半里地之外,所有人下马,留下看马的和守卫的哨兵,其他士兵跟着她摸进营地。陈曦打了个手势,五十四个战士九人一组,连带负责搬运尸体的士兵摸向一个窝棚,她自己进了第六个。   月光很清亮地照进来,这窝棚里一共十三个蒙泽,一女六男六个小孩。她慢慢靠近睡在中间的女人,一手捂向那家伙的嘴,刀锋用力一抹,一刀划断她的脖子。没有挣扎,没有哼叫,只有割断的动脉里血喷出的“嘶嘶”声,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窝棚里的骚臭体味实在呛人的厉害。   这就叫没天理,我个吃素的,为替别人搞肉食熏个贼死,没天理!陈曦一肚子冤屈无处诉,越过面前的尸体,转身,捂住口鼻,划断脖子……   她出了窝棚挥挥手,守在外面的士兵立刻进去搬运尸体。她又奔向下一个窝棚,等她出了第二个窝棚,第一个窝棚里的士兵才完成任务走出来。陈曦的命令是要她们三个人一组同时刺杀窝棚里的女人,然后是男人,最后是孩子,以保证不让猎物挣扎出声。   陈曦走出第十二个窝棚,打了个撤退的手势,一边悄悄向来路撤,一边沿路指挥另外五十几个士兵撤退。   半个小时以后,她们再次汇合了留守的步兵。众人下马休息一个小时,步兵开始剥皮剔骨,搭起熏棚,休息完毕众人再次出击,要赶在天亮前完成第二次夜猎。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第二次猎杀归来,无一人伤亡。步兵已经煮好了碎肉野菜汤,猎杀人员饱餐一顿,倒头就睡。   中午十分,陈曦饿醒了,对付了些野果子野菜,招集小队长以上军官连同五十名侦察兵开始训练,两个小时之后军官回去训练士兵,陈曦继续强化训练猎杀小队,晚饭以后猎杀小队休息,陈曦给军官教授文化课,等到午夜喊起猎杀小队再去猎杀。   她嚼着野菜啃着野果,远远地看着她的猎杀小队——她们正兴高采烈大嚼烤手掌,那东西她闻着都想吐。   她仰头,直想对天咆哮:妈的,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第十章   十来天后,熏制的肉已经堆成了山,皮子是另一个小山,陈曦命令负责猎杀的士兵每人挑选十个同伴进行培训,其他人随她骑马将猎物送回鸿蒙城。   在家里搞基础建设的众人已经被饥谨折磨的眼睛都绿了,简直是流着热泪欢迎她们回来,不过陈曦感觉她们欢迎的主要是马背上那一堆堆熏肉。   这个场面她不大爱看,主要是人家都有吃的了就她一个啃野菜心里实在不平衡,干脆到处转转看看工程进度。   砖瓦已经烧了不少了,排水沟和地基也挖好了。陈曦花了几天的时间让人烧石灰,再做了几个大碾子磨煤灰,兑上沙子用水和,就成了最原始的水泥。这就好了,赶紧盖房吧,优先盖她和冯宁宁那个院子,帐篷实在住烦了,既然有了特权,不用白不用,何况她们两万多张嘴都是她喂着。   陈曦给家里众人布置完毕再次返回狩猎队;第一个蒙泽部落大部分都被她们猎杀了,小部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们得换个地方打食了。   两天后她们以游猎的方式灭绝了一个只有四百左右蒙泽的小部落,让狩猎队众人越发对神使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只不过陈曦对自己鄙视的要命,主要是对自己那不争气的胃鄙视得要命。   她不明白她是怎么回事,无论是夜间暗杀还是白天明着杀,鲜血四溅骨肉横飞她已经全不在乎,连恶心都不恶心了,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能吃肉呢?明明知道士兵们给她烤的是兔子肉棕羊肉甚至是什么飞鸟的肉,她只要咬上一口必定开吐。   奶奶的!她抬头看看天,我招你惹你了这么为难我?   天上那位照旧不理,半点儿声息也无。   可它要真来点声音,下来个魔啊妖啊什么的,可能自己还真搞不定,所以总的来说,爱来不来吧。   陈曦垂头丧气嚼了两把野菜,命令运输队把新制的熏肉皮子什么的送回鸿蒙,其他人跟她继续往北——陈曦开始打角马的主意,她有骑兵情节。   这里的角马跟陈曦从前在非洲见过的角马完全不是一回事儿。这里的角马是真的马,只不过头上长着很短的角,乍一看很象是头顶上扣着俩小馒头,跟她们骑的那东西没两样,就一个问题,陈曦不知道怎么套马,还有,哪匹马是最好的?   角马和其它食草动物一样,都在蒙泽的领地内,陈曦带着一个侦察小队远远地看着,几千名蒙泽男人和大孩子抡着大棒奔跑着,呼叫着,圈起大群的牲畜,女人们一队队开进去开始捕杀,井然有序,高效率地猎杀着,角马野牛斑鹿棕羊混杂在一起,左冲右突。   如果白天去抓势必要先跟蒙泽开战,而蒙泽经过上次战斗都是几个部落合并在一起狩猎,还有号角呼应,他们的队伍越来越有组织。   越来越有组织?陈曦倒抽一口冷气:蒙泽智力提高如此之快,要是任由他们发展下去,人类不被灭族才怪。   必须大力发展游骑兵,必须尽快统一茨夏,如果可能,全人类应该联手,首先消灭这个种族。   别急,别急,要冷静,一点儿一点儿来。   陈曦甩甩头:“都想想,怎么才能捉到那些角马?不要想着硬拼。”   “要是能把头马赶出来就好了。”一个士兵嘀咕一句   “咹?你说说,怎么弄?” 陈曦问。   “哦,大人,长官,我……瞎说,大人别生气。”   陈曦看她那么紧张,赶紧笑笑摆个慈祥面孔:“你别怕,你说的很好,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那士兵脸涨的通红:“报告大人,那个角马群,都有头马,您看,就那个带着马群跑的,最前面的,就是头马。 要是能赶出来,马都跟着跑就好了。”   “好,好主意,等我们抓了马先让你挑一匹,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萨兰。”声音都哆嗦了。   “好,我们回去准备皮索。” 陈曦已经有了主意,她现在需要学习套马。   接下来的几天,蜜提娅带队去暗杀,神使大人恢复了正常作息,晚上睡觉白天练习套马,顺便指挥步兵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围栏。   四点多钟,天还没大亮,二百五十多名骑兵间隔三个马身缓缓行来,马蹄都被皮子厚厚地包裹着,并没有弄出多大的声音。   陈曦已经观察了好几次,食草动物混杂在一起,要想单独圈马大概是不可能了。没关系,斑鹿和棕羊可以放牧,野牛驯化了可以拉车,都是好东西。   “蜜提娅,你带人保持三马间隔,向东一直圈到那边的水塘,围起来向我这里赶。” 陈曦举着望远镜估算一下距离,侧头递给蜜提娅低声下令。   蜜提娅接过望远镜敬礼,带着队伍缓缓向西前进,陈曦勒紧缰绳等在原地。   队伍慢慢圈上去,动物群开始有些骚动,渐渐地又因为入侵者的毫无作为放松下来。行至水塘,蜜提娅勒住缰绳,挥挥手,一队士兵继续转向北。半小时以后,包围圈成形,士兵们一边行进一边密切注意着蜜提娅这里。她身边一个高大的士兵举着一只挂满紫红色叶子的蒲尾竹左右摇摆着,队伍停止了前进。   蜜提娅环视着她的士兵,低低下了命令,那巨大的蒲尾竹上下摇摆了三次。士兵们一手提缰,一手舞动着细长的竹枝,轻夹马腹,战马起步,小跑着冲向动物群。   动物群骚动起来,先是几只,慢慢的越来越多,小跑着,跳跃着。   战马开始提速,越来越快,带动脚下的大地震动着;几千只的动物群也开始加速起来,向着包围圈唯一的缺口逃命,洪流一般。   陈曦远远地看着动物群奔来,忍不住手心冒汗,她没想到它们跑起来会这么壮观;壮观不要紧,要紧的是怎么看怎么悬那,她这一人一马也太渺小了,可别让那奔腾的一群给踏扁了呀。   没辙,事到如今她已经没辙。她抿抿嘴,轻夹马腹,控着马轻轻小跑起来,一边慢慢提速,一边不住回头观察着越来越近的动物群。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头马。那马一身红铜色皮毛在初霞的映照下流光般耀目,额前一抹白,两只角比普通角马的小包子要大的多,也突起的多,透着磨砺后的坚实,长长的棕毛随着它的奔跑波浪般飘舞,四蹄雪白,奔踏翻飞,势如雷霆。   漂亮。陈曦心里狂赞,一边控马加速靠向它的来路一边频频回头,两脚抽离马镫蹲在马鞍上,浑身绷紧,冷汗直流。   红马飞奔,本能地要避开前面那一骑,但那马上的骑士紧盯着它,总在它的前方,侧方有虎视眈眈的追击者,狂野的奔牛紧紧地咬着它的族群,更后方,是密致的罗网;另一侧,它知道,是大河,而且不是它们换季迁移的津渡,它,只能向前。   红马擦身而过的瞬间,陈曦的套索准确地套住了马头,她随即腾越过去,骑上了马背。那马先是发疯一般狂奔,突然人立而起,陈曦一手挽住套索,一手紧紧地抱住马脖子,紧伏在马背上;红马再奔。   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飞快后退,陈曦抱住马脖子,弓身紧贴马背,抬臀,心说没鞍鞯的马真他妈难骑,全要腿力腰力,要不是老娘穿越来此,被逼无奈,打死也不玩这个啊。正瞎琢磨,那马再次人立,随即突然跪倒,后蹄扬起,把陈曦远远地向前抛去。   陈曦紧紧拉住套马索,嘀咕着这死马真他妈聪明,落地瞬间抱膝团身滚了两滚,方才起来,后面的奔马群已经到来,红马站起,又开始加速。   确实如陈曦所想,这马真他妈聪明,打定主意要让她丧身马蹄。   王八羔子,竟敢设计老娘!   陈曦大怒,在那红马踏过来的时候侧身踮步,再次窜上马背,不待那马再次发狂,她已一手抱紧马脖子,一手握拳打下去,临到跟前却又舍不得,忙变拳为掌,再收回几分力气——她实在还是太喜欢这匹马。   陈曦如今那力气足可碎石,这一拳下来虽然未尽全力那马已经受痛不过,唏呖呖长嘶着放开蹄子急跑;陈曦听它叫的惨烈,又想它自由惯了猛然要让它当奴隶就是不痛快也是应该的,立刻自觉自愿原谅了十几秒钟以前那马还对她痛下杀手的行为,第二掌落下去越发轻了几分,再往后就变成了轻拍,渐次改为抚摩。   那马先被一掌打得痛彻心脾,知道背上这位实在是个凶神,以为死期不远,随即那凶神竟收了杀心,虽说后面那几下拍得力气也是不小,但已没了杀意,最后又抚摩下来,带了些怜惜,带了些抚慰。唉,好马不吃眼前亏,好死不如赖活着,好马要配好骑手……总之,打是打不过了,甩,虽然能甩脱,不过要再甩一次那凶神报复起来实在难以承受啊……   那马不再甩,只是玩儿命地跑,陈曦理解为这马在发牢骚,发小孩脾气,发泄委屈,发泄不满……总之,既然它不挣蹦了,那咱干脆一好变两好,最后哥俩好。她拉着套索向右拐,控着方向,带着后面一群,一路呼啸回营地,直接进了事前设好的巨宽广的围栏。   所有的士兵都在围栏外面停下来,待最后一匹牲口进栏,赶紧关门。   我靠,就把我跟群牲口关一起,你们这群准牲口倒外面人五人六地看着。   要不是顾着神使这个身份,陈曦很想拍着栏杆咆哮,幸亏她及时想起来这是她自个儿下的命令,这才罢休。   陈曦下马摸摸马脸,翻出围栏。蜜提娅指挥士兵进去套马,马鞍辔头是早就准备了好几天了,只等套好了马就开始训练。   这个主意是萨兰出的,陈曦指示让她先挑。那直心眼儿的傻大姐一点儿不谦虚直奔头马就去了,那马连踢带踹,又尥蹶子又撕咬,陈曦老远看着偷着乐,也不言语,找个小河沟洗了一身臭汗钻帐篷里补眠去了。   萨兰折腾了几个小时终于在浑身青紫以后明白了生命的重要,选了匹跟她自己一个颜色的棕马走人。侦察中队长星那拉撇撇嘴:“糊涂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大人的马也敢惦记着。”   陈曦一觉醒来,众人已经套完马,正在收拾几头母牛,她瞧着不耐烦,钻进围栏扳着犄角挨个摔,摔消停了母牛,公牛也跟着老实了,这下耕牛也有了。   原来不管啥动物,都是软的欺负硬的怕呀。   陈曦十二万分鄙视,还是她陈某人有性格,她喜欢欺负硬的,就怕软的。   第十一章   只是陈曦想不明白,要照目前这个情况看,蒙泽也不是特别多啊,女战士更是少啊,怎么会给茨夏那么大威胁?况且蒙泽的居住地看起来也非常辽阔,土地肥沃,野生动物也多,怎么可能需要到茨夏去掠夺?   蜜提娅给她解释:“大人,咱们现在遇到的都还是蒙泽的小部落,如果向西去才能遇到他们的大族群呢。”   “大的族群能有多少蒙择?”   “有几个大的族群光女的就能有几万,这边小部落都是散的,您看她们打猎的时候,女的就几百人。   “是啊,第一天遇到的那个好象才几十个女蒙择啊。”   “这都是争那个首领位子争失败的,带着点儿人跑这边儿来了。”   “她们还争首领位子?你怎么会知道的?”   “早先的时候蒙泽就这样了,早先的时候大公爵也带人杀过蒙泽,还说要灭了蒙泽呢,那时候派了好多人去找,看她们住什么地方有多少,还带人去杀过,属下听老辈人说的,第一个大公爵就死在蒙泽的地界里呢。”   “哦,你跟我说说,你们从前怎么跟蒙泽打仗的。”   “一直都是这么打呀,只要有弓箭就容易多了,就是不能近身。以前蒙泽来的没这么勤,她们自己也互相杀,后来好象就不杀了,以前她们来打都不用家伙,不知道怎么就开了窍了,都知道用家伙了。早先蒙泽没现在这么厉害,况且每次她们一来,大公爵都带着凤栖的战士帮着打,我们也不会死那么多人,后来的公爵就不管了,南边给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倒是囚徒给的越来越多。”   陈曦琢磨琢磨:如果有几万成年女性,那么一个部族就要有几十万蒙择了,这样的部族有几个?不管有几个,目前都不能惹,肯定打不过啊。嗯,还有一点她想不明白,蒙泽为什么不集中起来从一个地方攻击一个茨夏部落?那样的话茨夏八部中任何一个估计都不可能抗得住。难不成蒙泽把茨夏也当成狩猎区,各个部族分开狩猎吗?   毫无疑问单凭宁诺一族是没法跟蒙泽叫板的,要是向这八个部族阐述蒙泽的危害性,再号召各族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呢?恐怕可能性也不大,倒不是她们不明白这个危害性,关键这个一致对外比较难,估计谁都不服谁,都想当领导;可陈某人从上幼儿园就是孩子头,长这么大还没让谁领导过呢。   陈曦哼一声,想都别想,在这么个地方她要把领导权交出去她就得任人宰割,所以谁也别想领导她,门儿都没有!   只能把她们打服了。陈曦咬咬牙:这个过程估计不好受。杀蒙泽是一回事,杀人就怕下不去手啊。   离宁诺最近的那个族,什么来的?戎须族,三十万左右好象?现在是不是又少了几万呢?怎么想个法子打听出来?三十万,一时半会还拿不下来,唉,还是人少啊,主要是能打的人少,还都不是专业军人,这帮人还得指望她们干活呢。   劳动力还是太少啊,下回是不是抓点儿蒙泽来做奴隶开矿啊?对啊,这个主意不错,抓来的都不让他们□,累死算完,这样蒙泽口也减少了,活也有人干了,就让他们去开矿,那个活儿巨累。累死的蒙泽就让他们自己吃了,什么也不糟蹋,口粮都省了。   靠,这主意真缺德,这是人干的事吗?我什么时候这么没人性了?   不过,马克思都说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是血腥的。   嗯,应该想办法抓奴隶,以男人为主,连男孩子也别放过,这么着蒙泽那边女人不会生,这边奴隶自己不能孕,自然就人口减少了。   笨哦,怎么早没想到这招儿呢?这办法应该报告政府啊,中国印度最起码都需要这么个好建议啊。我靠,这主意应该申请个诺贝尔什么什么奖。   问题是,宁诺人能驾驭蒙泽不?好象蒙泽跟牛啊马啊不太一样,还有,蒙泽好象是有语言的吧?她皱着眉毛问蜜提娅:“你们跟蒙泽打了这么多年,听的懂蒙泽的语言吗?”   蜜提娅一愣,蒙泽还有语言?   “大人,这个属下不知道,我们没注意过。”   这么多年都没注意过?也对,研究不了,蒙泽太凶。   哼,凶什么凶?打今儿起谁凶收拾谁!   陈某人歪了歪嘴角儿拿定主意,余光就见侍卫的安奇在不远处晃,抓耳挠腮的,要上前又不敢,不上前又不甘。   “怎么啦?是不是找不到野菜?”   “不是,那个,大人,”安奇垂着脑袋,咬咬嘴唇,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另几个陈曦的侍卫,声音小小的:“大人,属下是想,那个,属下想问……”   陈曦快要不耐烦了:“痛痛快快说,别支支吾吾的。”   安奇刷地挺胸抬头敬了个礼:“报告大人,属下想问大人能不能喝点儿奶?”   什么?喝奶?“有奶?哪里来的?”   “大人,就是棕羊,您圈马,带着好多棕羊,棕羊是母的生小羊,就有奶。”   我倒,还有这样的?陈曦恨不得立刻对天五体投地做佩服状——创造这个世界那位简直都淘的没边儿了,连生育还来个双系统   “我喝,带我去看看。”   陈曦的伙食终于却有了质的飞跃——她现在基本不喝水,就喝奶,以减少自身对野菜的需求。   这个圈马的买卖着实划算;两千来匹牲口啊,其中角马就四百来匹,还那么多羊,照这么干到动物北迁,还不得弄上几千上万匹马呀?以后宁诺的孩子也都有奶喝了,于智力体力发育也是好处大大地。   这活要多干!多多地干!!   夜半猎杀继续着,每猎杀三天圈一回马,圈两牲口休息一天。休息的这一天五十个特种兵向另外二百个士兵传授暗杀技巧,其他人赶牲口运腊肉回鸿蒙。陈曦回去指导基础建设。   其实陈曦明白,如果不猎杀蒙泽而是杀牛杀羊肯定更容易,可是她要不杀蒙泽就只能看着人家发展壮大,三五年过后来杀她们,所以屠杀蒙泽是必须的,而宁诺人少粮食,她们既然自己不讲究又没得什么病,那么就先凑合吃吧,况且冯宁宁说的对,那皮子能制衣服,油脂能做肥皂,大筋能做弓弦,蒙泽也浑身是宝的,先对付一年吧。   随着马匹的不断增加,挖地基的人改半天训练半天劳动。牛车已经广泛应用于运煤运砖的行列,黄河南岸也有大批的棕羊斑鹿被放牧着,看起来一切欣欣向荣。   宁诺拥有了一个完整的骑兵团,被陈曦改名为特种骑兵团,所有人员都是从留守的两万多女兵中精心选拔的;陈曦把她知道的所有关于军队的训练方法制度礼仪纪律到这个骑兵团上了,并且强制要求小队长以上军官每天必须学会二十个字、学算术、学拼音,然后回去教她们的士兵。这项活动尤其累人,不单是教书的陈曦累,学习的人比她还累,不过学得好的能得到奖励,进入由陈曦亲自指点的军官后备队;陈曦大人说了,以后宁诺、将来的茨夏都要优先从这个后备队选择官员,这让所有的人都学得昏天黑地找不到北。   宁诺人的训练也带动了蒙泽的发展提高,这一带的蒙泽都被她们训练出来了,开始修建围栏挖陷阱,夜里还有了巡逻哨,一有动静就吹号角;这让陈曦着实不大痛快,琢磨了两天决定暂时放弃蒙泽,全力捕捉牲畜,等粮食运回来就先开始农耕放牧,留个侦察中队观察蒙泽就好,过几月部队训练出来了给蒙泽来个一窝端。   据说从此地向西快马跑上十几天都是蒙泽的地界,陈曦琢磨着那边未曾受到骚扰可能还没武装起来,干脆让蜜提娅转移营盘继续猎杀,她要回鸿蒙考虑种植和炼钢了。   冯宁宁怎么还不回来呀,她的牙膏这么节省着也马上要用完了,护肤用品香皂什么的就更别提了,不是说那些油脂可以做肥皂吗?你到是回来给我鼓捣出来呀。   再想想,把蒙泽的油脂抹身上,不是不恶心呀。   呸,这世道,什么东西都让人恶心,要没个强有力的胃还真活不下去了。   第十二章   离开宁诺之前,冯宁宁曾经与陈曦几番商讨,都对到南方混日子这个事儿不抱什么希望。这个世界明显也就是封建社会,中国的封建社会有多黑暗俩人就算没经历过至少也是学过历史的,要是连人权自由都不能保障那还不如留在宁诺——这俩人没一个规矩的,陈曦性如烈火冯宁宁说话不过脑子,俩人会惹多少祸是可想而之的。   冯宁宁明白如果留在宁诺,陈曦在今后十年二十年之内都别想太平,打仗是绝对少不了的。打仗她是帮不上忙的,但是她可以尽力给陈曦做个好后勤。陈曦急着把这群生番变成农耕民族,急着建设个能够抵御入侵的城市,急着制造武器,冯宁宁呢,她急着把她学过的东西都写到羊皮纸上,急着把生番变成文明人,急着培养人才,当然,目前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培养什么人,不过至少,读书写字是必须的,文盲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人才。所以,暂时冯宁宁让自己先兼做个扫盲班的老师吧。   她这一百名侍卫就是她的第一批学生,从离开宁诺开始每天除了赶路就是学习,等到了天佑的边城鹤鸣,这些人已经学完了汉语拼音,各自也都认识了几百个字,现在已经开始九九算法了。   真是不容易,一个多月的时间,被她操练的各个不脱两层皮也换了两层鳞。   此外,她每天还要练习射箭,按照陈曦的教导练功俩小时,而且打仗也需要医生啊,不能一受伤就成了别人的食物,所以她还要努力培养几个医生,研究当地人用的草药,来不来还得尝尝,苦的涩的,酸的辣的,怎么就没有个草莓菠萝味儿的呢?   用陈曦的话来说,真是他妈的。   冯宁宁一边东瞧西望一边感叹,骂人这个东西,有时候具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可以适当调节精神状态,怪不得陈曦老比她有精神呢,陈曦急了特爱说他妈的。从前冯宁宁还纳闷呢,陈曦这个人也都是受的正规教育,还留学多年,接触的人吧那也都是高级白领,文化人,怎么开口闭口都带着她家老头子那股子匪味呢?如今终于有了体会,有时候那心情吧,非他妈的三字不能表达呀。   这次南方的支援,宁诺总共才八十万斤稻米,听着数字不小,轮到宁诺二十几万人口,每个人不过三四斤,此外还有四万二千囚徒呢。也不知道分到的铁器能换多少粮食。目前所有的指望都在她手里这五千金币和四个镜子,一个手电筒里。   凝宵讲过,鲁那人每年都要向南方出售果酒,所以在鹤鸣也有他们一个长期的客户,属于城守大人的私人买卖,叫做贵人酒家的,所以冯宁宁一到鹤鸣住进旅馆,立刻打发所有人兵分几路去打听粮价,自己带了几个人去找那个贵人酒家。   正走着,后面传来一阵喝叱:“让开让开,让开,找死吗?”   冯宁宁一回头,就见一长串衣装华贵却不太整齐的人,足有三四百,男女老幼皆有,右手腕都被绑在一条粗绳子上,逶迤而来,孩子们哭嚎,男人们掩面低泣,形状哀戚。   冯宁宁连忙避到路旁店铺里,几个侍卫紧紧跟着。那老板一见有客人,忙上前招呼:“客官您买点儿什么?”   “等会儿再买,麻烦你先告诉我那是怎么回事儿?”冯宁宁问店铺老板。   “唉,还能怎么回事儿,那女人不是可意吗?整个宝珠省都有名的商人,钱多惹祸呗。”   冯宁宁做诧异模样:“恩?还有姓可的呢?没听说过,钱多怎么惹祸啦?犯法吗?”   老板怪异地看她一眼,这女子年纪不大,看着挺聪明实际还啥事儿不懂呢:“商人是贱业,哪里能有姓啊?钱多不犯法,可要没个后台,让人家当官的惦记上你那钱,找个由头儿还不容易?这有什么新鲜的?哪年不得抄几家呀?”   冯宁宁又做吃惊状:“啊?那您怎么还做商人那?”   “不做买卖怎么办?没点儿权势就有地能保得住吗?再说租地那租子那么高不是白给人家种吗?我这点儿小买卖还能对付个一家温饱。”那老板顿了顿,不大愿意议论这些事,便问:“客官您大概才出阴影山吧?”   “呵呵,是啊,您怎么知道我从阴影山来啊?”   “您这几位侍夫都是鲁那人啊,不是阴影山的谁会……那个,客官您买点儿什么不?”   冯宁宁没明白,这位说话说半截,不是阴影山的谁会怎么着啊倒是?她看看那老板,转头看看凝宵,凝宵低着头,满是鳞片的脸上看不到表情,其他鲁那人也都垂着头,只一个嘟着嘴看了看那老板又看看冯宁宁,眼睛里都是委屈。   冯宁宁明白了,她摸出个银币放那老板手里,笑笑伸手挽住凝宵:“您还真明白,鲁那男子这么漂亮一般人可娶不到。”   这一个银币实在都够她一家好些天的开销了,老板看在那钱的份儿上看了眼的凝宵:“可不是,鲁那男子不就是出名的漂亮?”   冯宁宁笑了笑不再言语,只盯着外面那一串远去的背影琢磨,这里的城守大人估计好不到哪儿去,不然怎么能说钱多惹祸呢?凝宵说鲁那人的果酒都是通过这位大人的商铺出货的,那这次自己还真得小心点儿,手里这几件东西大概也算奇货,可千万别变成惹祸啊。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外走,一脚踏门槛上就是一个侧歪,幸好还挽着凝宵就这么歪他怀里了?凝宵躲避不及也不能躲,他是侍卫呀,还得伸手扶她。   嗯?这是什么味道?冯宁宁也不站直了,抬脸看着凝宵,扒上去抽抽鼻子:“凝宵,你身上什么味道,很好闻啊,你用什么香水了吗?”   没有鳞片的两个耳朵迅速变红,凝宵的脸热得火烧火燎,哪里有女人这么光天化日的就挽着男子的?还扒着人家闻?他低着头,半天才小声儿说:“可能是我们吃的东西有好多是香的,我不知道什么是香水,大人。”   冯宁宁全不看人家脸色,只管抓住胳膊使劲闻:“你嚼的什么东西?”   “大人,是凉叶,这个能让牙齿一直好好的,您看。”   凝宵掏出几片干叶子递给冯宁宁,她接过来闻闻,一股清凉的香气,非常舒爽,放进嘴里嚼嚼,满口清香,恩,这个要做牙膏里该多好。对了,得赶紧想办法,自己的牙膏可不多了。   “这个能醒脑啊,这是树上长的?结不结果实?能栽种吗?”   “结果实的,非常好吃,果实也可以种的,是草不是树。”   “哦,好极了,这个要多种点儿。”冯宁宁掏出张羊皮纸记录,完了接着挽住凝宵,恩,好香,再近点儿。她贴过去,凝宵烧着了,后面几个鲁那人也一起尴尬。   几个宁诺侍卫皆诧异,她们的人去给鲁那人授种的据说都是喝的迷瞪了才办事儿,过后也只有个大概印象,要清醒着谁愿意亲近鲁那人呀,再说也没人大街上就这么捱捱蹭蹭的呀,鲁那人都是男子不得不出头露面,可神仆这样是不是表示她老人家需要……得赶紧报告大首领,回去先给神使和神仆挑选些美人。   哎,也不对呀,这回分到的美人都给换囚徒了,好象还是神使大人的吩咐。不过也对,南方给的美人都是贱奴里挑出来的,哪里配得上神使和神仆两位大人呢?可茨夏人也都是囚徒的后代。这个事儿闹的,还真是难办,而且目前好象只能从宁诺本族里挑选了,说不定还得从几个长老甚至是大首领家里挑呢。几个人互相捅捅,一致看着苏法,苏法重重点头。   几个人各怀心事走进贵人酒店,凝霄解释了半晌,伙计才从后面请出了老板翠花。冯宁宁嫌麻烦,直接掏出个镜子对着翠花晃了两晃。翠花的两眼立刻变成了金币模样,闪着贼光。冯宁宁吓了一跳,暗自庆幸可意的事给她提了醒,忙摆上副天真神情:“怎么样,没见过吧?我敢说全天下也只有我奶奶一个人会做。”   翠花也不接话,赶紧先把人带进一个雅间,吩咐伙计外面看着,又紧紧关上门,这才转过身来问:“大小姐,这个是您家里老夫人做的?”   冯宁宁一副傻孩子模样继续得意着烂漫:“是啊,我奶奶折腾好几年,去年才鼓捣出来的。”   “我们跟鲁那人也做好多年生意了,据说鲁那族没有女人啊?”   “我们家不是鲁那族人,我们也跟鲁那人做生意,听说他们跟贵宝号关系不错,请他们给搭个桥。”   翠花引着冯宁宁坐下,顺嘴应着:“哦,大小姐府上在哪儿啊?也在阴影山吗?”   “是啊。”   “这个东西是怎么做的?”   “就是要整块的水晶打磨了,然后镀上……”说得忘形的冯宁宁猛然捂住嘴巴,惊恐地四下看看。   翠花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没留神说出来后悔了。嘿嘿,整块水晶,这么大的水晶得值多少钱啊,还要镀上,镀上什么呢?   “我瞧着也象是水晶磨出来的,照这么清楚,还真是没看出来到底是怎么弄得的这么亮的?” 翠花一脸好奇地看着冯宁宁。   “嗯……嗯……我奶奶说,”冯宁宁低着头揉衣角,吭哧吭哧地说:“我现在还太小了,要等我到十八岁才能告诉我做法呢,我就知道是一种什么什么水擦在上面干了就成了。”   “哦,没事,反正您说了我也不会做。我瞧这东西挺不错的,您还有多少我想都买下来,大小姐您出个价儿吧。”   冯宁宁立刻欣喜起来,往翠花跟前凑凑:“我一共带来四个,我奶奶说这个东西只拍卖,就是要竞买,起价五百金币,谁出的越多就归谁。”她说着,胆怯地四处踅摸踅摸声音越发低下来:“这东西我奶奶一年才能做几个,您要想要,下回做好了我再给您拿来,就按照这回拍卖的价格打九折给您,我借您这个地方用,完了给您五分的提成,也就是说,一百个金币给您五个,要是拍卖上一万个金币您得五百个。您瞧成不?”   嗯?这孩子明显就是个雏儿,怎么还有这么惊人的主意?   “大小姐好聪明啊,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翠花毫不吝啬地赞美着冯宁宁,一边紧盯着她看。   冯宁宁又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扭扭捏捏地说:“其实,是我奶奶教我这么说的。”   翠花心说我猜也是。   这个宝贝,要是能强抢了自然好,可以后也就断了来源了。这小姑娘一共有四件宝贝呢,怎么也能卖个两万金币,这个买卖合算,要是能八折拿货那自己得赚多少钱啊?要是知道是怎么做的就更好了;不过先别急,先得建立上关系。   人高马大的翠花打定主意开始跟冯宁宁探讨能不能把五分提成改成十分,往后的九折换成七折。冯宁宁立刻缩回身子低头吭哧:“我奶奶说最高只能给五分提成,以后也只能给八五折,她说这个镜子要是卖到京城能翻倍呢。”   翠花不以为然一笑:“咳,您那,真是不知道啊,您要带着这么个宝贝上路,这一路上那么多盘查,不定你没到京城就给人抢了呢,再说您在这儿做生意,有我家城守大人做后台,甭管是买还是卖都吃不了亏去。要不,您也知道,这个天下,商人不管到哪儿,没个过硬的靠山不竟等着让人拾弄?您跟我们这儿做生意,别的不说,起码您这个安全那是没跑啊。您说是不?”   “啊?”冯宁宁揉着衣角急得要哭:“那怎么办呀?都是鲁那人说跟您关系好,我奶奶才让我来这儿的。要是这回弄不好,以后肯定不让我来了……”   看来再往下敲也敲不动了,翠花有点儿不乐,可这个生意着实应该长久做下去,而且翠花也愿意跟这么个傻孩子打交道,没的逼急了下回来个精明主那可就难办了。   “我看这么着吧,您那就住我们这儿,我们这酒家后面就是客房,您住这儿呢也安全些,咱们把五分提到八份,您住我这儿也不要钱了,以后您的货我都包了,就照您说的八五折,您说好不?”   冯宁宁闻言无奈至极,只好咬咬牙掏出一张羊皮纸:“您看,我出来的时候她们都写好了,要是提成超过六分就让我去凤朝卖呢。”   她奶奶的,翠花瞟了一眼那羊皮纸上的鬼画符,一个不认识,真想一狠心报告城守大人找人抢了她,可实在放不下后面的好处;咬咬牙,就这么着吧先,等以后慢慢骗到制作方法就成了。   最后讨论结果就是五分变了六分,冯宁宁带卫士就住贵人了,以后冯宁宁每年给翠花提供四个,八折。   切,慢慢等着吧,以后是再没有了。冯宁宁连连作揖,笑得烂漫成一朵鸡冠花。   第十三章   侍卫们昨天已经打听清楚了,棕米大约一金币可买二百斤,稻米一金币二百五十斤。冯宁宁把在凤栖得到的五千金币都带来了,不过她只能买八十万斤,因为她还得雇佣人家的马车,还得留下活动经费。   八十万斤稻米交给沙曼派来的士兵押运走了,可八十万斤,平均一个人四斤左右,喝稀粥都不能大口,可也只能对付十几天。这个缺口还是太大呀。   哎,要有几个有钱的主突发疾病,顶好是阑尾炎一类的小手术就好了,我也能凭着两只手挣点儿。要不来点人为因素?制造点儿传染病啥的?这个制造起来到容易,可我手里也没那么多抗生素啊,这不成害人了吗?冯宁宁长叹一声,唉,都把我个老实孩子给逼成这样了,真她妈的。   这招儿放弃。   目前能打主意的,还是得继续包装这几个镜子。   冯宁宁先画了个橄榄枝的图案,主要是考虑到这个玩意儿总在西方人的诗歌绘画里出现,应该比较不俗,遂聚精会神半天,终于画完了,左右端详怎么看都不够美,有点疑惑,怎么看都没想象的雅致,或者橄榄枝长的就不美?还是自己画的这个就是个榆树叶?   算了,雅什么雅,干脆来俗的得啦,冯宁宁决定改画玫瑰了。比画半晌,去,这要是玫瑰那一团乱麻该怎么画?冯宁宁拧拧眉毛,这个画笔可真没手术刀一半儿好使。   早该想起来,让陈曦给画好了图案,阿姨那素描正经是大师指点过的,冯宁宁画眉毛还成画画差得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饭菜上了桌子,冯宁宁把笔啊纸啊扔一旁,吃饭比天大。   冯宁宁身边带着四个鲁那侍卫,六个宁诺侍卫,吃饭要分开,吃素的一桌,吃肉的一桌。刚开始几个鲁那人坚决不肯跟冯宁宁一起吃,非要她吃他们看着,逼得冯宁宁把个苹果脸绷成个铁饼模样儿才终于小心翼翼坐下,这么些天下来终于习惯了。   除了蒸的就是煮的,要不就是生的,就没个炒的,咳,好好的菜做不出好滋味来。冯宁宁叹气,虽然她也知道蔬菜生吃比那炒菜有营养多了,可架不住嘴馋那。   冯宁宁半死不活抓了把生拌菜,捏着个饭团子,突然眼前一亮,一把把手里的菜塞嘴里,一边嚼一边把整盘生拌菜端到自己手边,一根一根从里面挑菜叶子,挑了四五根终于找不出新花样了,才把那盘菜放回远处,几口啃了饭团子,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花语啊?”心下琢磨着要不成就举着菜叶子找木匠照着做,或许也可以出去找点儿野花啥的?   几个人都没听明白,冯宁宁回身拍拍苏法:“苏法你等会儿吃,过来坐这边儿,我问你们点事。”   “你们这个世界,对于这个花啊,草啊,宝石啊什么的,有没有什么说法?比如说红玫瑰花表达爱慕,白百合花象征纯洁等等的。”   几个人纷纷摇头,没有。   凝宵试探着问:“大人,红玫瑰花,白百合花,是什么样子的?”   我倒,这世界没有这两种花?   不过呢,没有花语这个比较好,因为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么一来就由着我编吧。   “那么宝石呢?比如说钻石象征什么?水晶象征什么?”   这回苏法反应比较快,立时开口:“大人,这个属下知道,宝石啊,钻石啊,水晶啊都很值钱,不过因为咱们不会象南边人会弄的这么亮亮的,所以南边商人给的价儿特低,咱们跟他们换粮食换布的老是吃亏。”   冯宁宁“哦”了一声开始大笑,又觉得这么着可能让苏法下不来台,就竭力忍着,趴桌子上浑身乱颤,声到没了。   一众侍卫都给她弄的莫名其妙:没见什么好笑的呀,怎么就笑成了这样儿了?   不过一路过来,冯宁宁已经这么抽风N次了,众人早已习惯,知道没事了。苏法于是回去继续啃肉,几个鲁那人拿起饭团子,但冯宁宁笑的带着那桌子也跟着颤,倒是给她那样儿逗的不行,都用袖子掩了口笑。   终于肚子疼的受不了,冯宁宁擦擦眼睛,拿过纸笔问:“你们知道最好看的,红色的花,叫什么名字?给我说说?”   一个鲁那侍卫说:“大人,有一种红的花,我们叫素夭的,南边人都叫红蔌,很好看。”   “长什么样子?”   凝宵咬咬嘴唇:“大人,素夭是凉爽季才有的,要不属下给您画出来?”   “好啊好啊。” 冯宁宁心说你怎么不早说啊,没看我吭哧半天么?   凝宵接过纸笔,细细画了,几个侍卫都说象极了。冯宁宁接过来一看,多层花瓣,五片叶子,是挺好看,这个关键是,画的挺好看。   冯宁宁在另一张纸上写上注解:素夭,又叫做红蔌,在凉爽的季节盛开在原野,它的花语是火一样的热情,象征着挚热奔放的爱情。素夭与玲珑水晶的结合,就是……   “说个最好看的,白色的花,凝宵你帮我画下来。”   这个有点儿争论,有人说是柔荻,有人说是馨竹。冯宁宁目瞪口呆,她记得她的侍卫里有两个人就是这么两个名字。真汗啊,大男人啊,用花命名。   最终她选了柔荻,因为这花有两中颜色,蓝和白。这花是单层的,孤零零的细长绿茎,花瓣是单层的,有点儿象马蹄莲。可是你瞧瞧人家取的这个名字,多美,柔荻,比那什么马蹄强太多了,唉,可惜是让大男人给用做名字了,要不自己用可比那宁宁二字诗意多了。   话说回来,自己可还真配不上这俩字,这得是白月光一样的人物才配的上的。冯宁宁甩甩脑袋,继续写她的花语,最后又让众人挑了一种紫藤,然后三两下解决了午饭,让凝宵按照她说的样子重新画了图,用细线给镜子量好尺寸,齐活,咱们找木匠去。   冯宁宁带着几个侍卫好一番打听,终于寻到了个手工极好的木匠师傅。让那木匠师傅按照大小照着图样做了四个镜框,在配上个木盒子,说好了三天以后来取,放了定金走人。   五百金币一个,这个起价着实太少。配了镜框,应该可以两千起价了吧?   冯宁宁寻思着还是太少,得造势,可惜呀,没电视没广播连报纸也没,这消息要是等个一年半载的大概能传到各个国都了,可那么多肚子等不了,而且到那时候指不定打算抢的人比打算买的人还多呢。   干脆回去找翠花,让她宣传宣传,这个抽头也不能白抽不是?   找翠花是个不错的主意,只要有利可图,翠花的效率还是不错的。连着几日,鹤鸣都在盛传有关神奇的水晶镜子,据说那东西是用整块水晶打磨再用极其复杂的手段加工而成,能够把人照的纤毫毕显,别提有多么清楚了,只不过因为那水晶极为特殊,开采十分不易,整块的水晶又难寻,且这么一个镜子要三四个人做上四个月才成,目前全天下也就四个,所以那价格也高的惊人。   第四天,有关这个水晶镜子的事情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听拍卖地点和价位了,贵人酒楼很有几个客人是专为这个拍卖而来。冯宁宁又得到消息,宁诺的两千五百士兵已经在城外找好地方休息,就等着她这里的粮食了。   包装好的镜子让翠花一看,立马把起价提高到八千金币。估计这个价位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买的起的,况且贵人酒店的大堂也没那么大,干脆公布了起价,十个金币一张入场卷。   冯宁宁给翠花解释:我奶奶常说,蚂蚱虽小也是肉。   翠花双手一拍,深表赞同,直说您家老夫人真是天才呀,随便一个主意都是赚钱的买卖,大小姐您有这样的祖母教训着,那真是几世修来的福!   冯宁宁极想翻白眼儿,心说被人教训还是福气?我有病么?她也不跟翠花争辩,只龟缩回房间继续造假大业,一边让人连夜赶回宁诺让陈曦派人来押运。   第十四章   到得第十二日,一切准备就绪,估计陈曦也收到消息了,冯宁宁通知翠花两天后晨起拍卖。   贵人酒家外面有城守大人派兵把守,酒家里面众买家大椅子排排坐,每人手里一个排号。冯宁宁穿着棕色短靴米色莱卡休闲裤白色莱卡长衬衣,长头发在脑后挽起发髻,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小台子上。   说实话,这么一来前头那些戏全白作了,不过没法子,这个拍卖连她自己都不懂,如何在短时间内培训一个能拿的起来的人呢?反正以后也没货了,也不用作戏了,就一锤子买卖玩完吧。   冯宁宁一上台,翠花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下死眼看了半晌,突然明白了。   她那穿着打扮都不对,那衣服从样式到材料,没一样儿是自己见过的。先不说料子,就那做工,太精致了。那料子也是,自己也绝没见过,她不可能是鲁那人,也不可能是茨夏人,再想想,她好象连通常的礼仪都不懂,可又绝对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或者是茨夏那个大公爵家的人?这也不可能啊,那人的生意都是她家总管打理的,这个翠花很了解啊。   等到冯宁宁开始讲话,翠花越发明白自己看走了眼了。这孩子那份从容,那份自信怎么可能会是个牵线木偶,一个草包?可十三四岁,要在天佑女孩子十五才到成年,十三四岁的女孩,怎么可能有三十来岁的神情做派?   “各位请看,这种水晶不同于大家以往见到的任何一种水晶,叫做玲珑水晶,目前我们知道的产地是在茨夏西北部蒙泽居住的大荒原里,探矿和开采都十分费力,而且极端危险。过去的三年里我们也只找到这么几块玲珑水晶。据古籍记载,玲珑水晶是爱神最喜欢佩带的宝石,被称做‘爱神之心’”。   “要制作这样的水晶镜子,每一块玲珑水晶都要被加工三到四个月,然后以特制的液体浇注镀层,才能这般剔透。各位等下可以看到,玲珑水晶镜可以照得人纤毫毕显。”   “玲珑水晶镜加工以后,再按照古籍上的记载,配以精致典雅的镜框,以特殊方法薰香而成,正是送给情人的最佳礼物。”   “第一款称作“如火浓情”,整个镜框被精心刻满了素夭。素夭,又被称为红蔌,在凉爽的季节盛开在原野,它的花语是爱的宣言、喜悦、热爱。”   “下面我将向各位展示这款玲珑水晶镜,请大家等在座位上,不要拥挤,以免失手打碎玲珑水晶镜。”   冯宁宁戴着赶制的手套一手握住镜子柄,一手小心地托着镜面,顺着各排座位的空隙向后走,一个翠花找来的美丽少年跟在她旁边捧着一只精美的木匣,里面铺着干花,一种奇异的香味微微飘散着——那其实就是六神花露水的味道。   吃惊的叹息声赞美声不绝于耳。待一圈走下来冯宁宁又上了台子:“现在开始拍卖这款‘如火浓情’,起价四千金币,每次加价一百金币,现场交割,现在请大家举牌。   没人举牌,都是直接开口出价,有叫五千的有叫七千的还有叫八千的,乱哄哄一片,冯宁宁拿个锤子狠敲桌子,半晌才安静下来。“现在我来唱价,我会一点点提高价格,愿意以我喊出的价格购买的客人才举牌子,不能接受这个价格的就不要举牌子了。今天总共有四件镜子要拍卖,一个小的,两个中等的,一个大的。我们首先拍卖的是最小的。”   冯宁宁举起镜子就要喊价,被个突然而来的声音给打断了:“你刚才说这个据古籍记载,是什么古籍?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冯宁宁肚子里偷乐,暗子庆幸得亏自己先造了假,不用临时抓瞎。她回身招呼苏法捧上来一个精致的刻满花纹的木匣,看起来颇有些年头。打开匣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本残破羊皮卷,走下台子给众人观看,一帮人瞧的倒也仔细,其实那羊皮卷都是鬼画符谁也看不懂,能看懂的不过是一些图画,但那古旧残败的样子,烟熏火燎的痕迹,倒真象是年代久远的物件,尤其那笔迹,实在看不出来是用什么写的。   又一个衣杉华贵的女人问:“你刚才说的花语是什么?”   冯宁宁仔细把那羊皮卷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这里说,每一朵花都代表了一个意思,就是花的语言,专为情人们表达思慕所用。”   冯宁宁细细地把羊皮卷放入匣子,就要开始喊价,却不料再次被打断,下面人都七嘴八舌地问她那羊皮卷是否拍卖。   我倒,怎么都打这个主意,正牌子东西倒放一边儿了?冯宁宁颇有些恼火。   “这是我家的宝物,断不会出售。各位请安静,我现在开始喊价了。七千金币要的举牌,七千五金币要的举牌,八千金币……”   喊到一万金币时候还剩了四个人举牌子,喊到一万一千金币还剩两个,喊到一万二千三百才剩了一个。   不错不错,照这个情形至少能筹集六万金币。   冯宁宁请那人上来交割,完了继续拍卖,结果一上午下来竟然筹集到十万四千金币,还没卖手电筒,不说冯宁宁,就翠花都笑的见牙不见眼。冯宁宁又是高兴又是担忧,生怕被贼惦记上。   十万四千金币可以买二千多万斤糙米,真能给宁诺救了急,问题是恐怕把鹤鸣般空了也没这么多粮食。就是能买到,如何押运回去也是个问题。冯宁宁急速转了转脑子,且慢,也许还能便宜点儿呢。   她打定主意,待最后一笔买卖交割完毕看着抬下:“咳,现在拍卖结束,午饭以后开始竟买。本人想购买一批糙米,每笔买卖不少于十万斤,总共买七百万斤。今天下午,午时开始采购会,入长卷十个银币,有货卖的请准时来。也请大家相互转告,谢谢。”   众人离去,冯宁宁让侍卫们收好金钞,开始琢磨要雇佣多少车马,陈曦派来的人什么时候能到,怎么保证安全地把粮食运回去,正拧眉攒目,翠花过来了。   “大小姐这事办的真是漂亮,简直让人佩服的没话说。”   冯宁宁大大地抹一把额头:“咳,我奶奶就为这个折磨我半年,差点儿没把我练死。”   翠花粗咧咧一笑:“嘿,我就说嘛,您家老太太真真就是个老神仙,能做出那样的镜子来,能看懂那天书一样的古籍,还能有您这么精明能干的孙女,真是了不得。”   这男人婆明显就是不相信她。   嘁,你还爱信不信,我还就这么演下去了。   冯宁宁想起陈曦常说的一句话:“我就这么着了,你能怎么着吧。”   她微微一笑假模三道微垂了头以一个六十度斜角瞟一眼翠花,捏捏衣角娇媚媚地来了个黄莺出谷:“您真客气,人家哪儿有您说的那么好啊。”   翠花真寒那,浑身一抖就是个冷战。从来只见过春意楼的美人这么扭捏做样,还觉得媚意横生,勾人魂魄,乍见个女人这么勾人了一把,差不点儿没把个魂给直接勾散了。   “咳,大小姐呀,咱们现在也是朋友了,这朋友啊就得互相帮衬不是?别的不敢说,就这个地方,有我家大人在,不论什么事我都能帮上忙,您要有什么要帮忙的千万可别客气。”   冯宁宁圆眼睛眯成了小月牙:“呵呵实话跟您说吧,翠花老板,我还真觉得交上您这么个朋友简直三生有幸啊。您要有什么事我能效力的,您也千万别客气。”   翠花心说我真想不客气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开采水晶的准确位置啊?   “我这儿暂时还没有,真有什么事真不跟您客气。咳,大小姐,我听您刚才那意思是想买粮食?”   “是啊。”   “我听着您说是要买七百万斤, 您这个运输起来可是个事。我听说茨夏那边可有不少马贼呢。”   冯宁宁心里转了个小弯,直觉是有问题,就是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她转头看看四周:“是啊,我正想向您讨教呢。”   “正好,我让她们预备了个雅间,咱们边吃边说吧?”   “好,苏法凝宵跟着我,你们几个自己安排午饭,下午我们继续。翠花老板请!”   几个人进了雅间,翠花吩咐点菜诸事,冯宁宁就东张西望,见什么都一脸好奇。   这女孩子顶多也就十三四岁,举止活泼甚至有些轻佻随意。可她这个随意却不是拿腔作势,而是透着自信的自然;那些个侍卫对她虽然不是毕恭毕敬,却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恭谨,骨子里透着那么尊崇,行动间隐隐的都围着她转,牢牢地护着她,看起来到是敬的成分居多,怕的成分很少。   这孩子说话举止绝不傲慢可也没半点谦卑之态。这点就连茨夏大公爵那个四十多岁的管家都做不到。这会儿那孩子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她,明知道要谈的事对她自己有多重要,可就是不先开口。翠花没法子,只好自己先来。   “咱们这个天佑啊,确实是一块得到上天庇佑的土地,不象他们凤朝那么多山,也没华羽的沙漠,咱们这儿撒点儿种子就能长庄稼,大小姐到这里来买粮食还真是来对了。不是我吹牛啊,别说七百万斤,就是七千万斤都有,关键是您能不能运回去。”翠花边说边当先带着冯宁宁到了那雅间。   酒菜是早已摆上了桌子的,几个人坐定,翠花先给冯宁宁倒了杯酒:“来,大小姐您请。   冯宁宁笑咪咪地哈了一声:“谢谢,不过得请您原谅,等下还要拍买,我家祖训,工作时间不许饮酒。来我给您斟上,您请自便。哎,我跟您说实话,我到没担心,我运不回去不是还有前辈您那吗?反正我就仰赖您喽,谁叫咱们是朋友呢?”   翠花极豪气地一拍大腿:“那是自然,我虽没什么本事,可我家大人位高权重,为人最是仗义豪爽,又爱结交朋友,待明日有空,我介绍大小姐拜望我家大人,大小姐跟我家大人说说,断不会驳了面子,往后大小姐在此间生意往来,也多了份照应不是。”   冯宁宁越发笑得灿烂:“这就多谢您啦。我来之前我奶奶还说要是可能定要拜访城守大人。以后我家也想到这里来做生意,得到城守大人照应,才能财源茂盛不是?”说着探过身来:“我这还是第一次做生意,这方面的事实在知道的太少,还盼着能跟前辈多学点儿,人脉上更是还得劳烦您指点一二。城守大人都喜欢些什么,我第一次去拜访大人,万不可轻慢了。”   这孩子还是挺上道儿的。   “既然咱们是朋友,大小姐又叫了我一声前辈,我就说句实在话吧。我们大人是京里头三皇女的门人,三皇女呀那是文能治国武可安邦,仪表俊美人又和气,不只是深得当今圣上欢喜,便是下头一众官员也莫有不服的。”   冯宁宁一脸好奇歪头听她讲谈,并不插话。   “大小姐别看这是边城,要知道茨夏大部分以游牧为主,每年都要在天佑采购大批粮食,布匹,草药,我们这儿可就是天佑的最大粮食市场。另外,各地的商人也都到这儿来收购茨夏人的毛皮和宝石,这里头税金有多少您算算?这样的肥差没个硬靠山能到这来当城守吗?”   翠花喘口气,冯宁宁还是一脸好奇,盯了半天见翠花不说了赶着问:“接着说呀,接着说呀前辈,我还没听完呢。”   “咳,您刚才不是问我大人喜欢什么吗,我跟您说啊,这个还真不好说。您想啊,我家大人身为一城之主,又是这么个富的流油的地方,可什么东西没见过啊?照我说啊,象那真金白银珍珠宝石一类物件还真不能送,您要诚心想送啊,就得拣着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到时候大人一高兴,不定就把您荐给三皇女了,真要那样,别说做生意,就是您把家搬我们天佑来也没个不成的,那不比在茨夏或是鲁那好上万倍啊!?”   冯宁宁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所以我才说要多谢您呢。换个人,谁帮我们家想这么周到啊。唉,” 冯宁宁把小脸皱巴成小核桃:“我要早知道您能介绍我认识城守大人,怎么着也得留下个镜子啊,这会儿可哪儿找个新奇有趣的东西噢。”   冯宁宁苦巴巴看着翠花,翠花的眼神比她还苦恼十分。   冯宁宁觉得此情此景只能借用陈曦她儿子那句口头禅:我靠。   我靠,你想要什么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我就是知道我也不能主动说啊,我要主动就显不出价值了不是?   翠花不紧不慢吃着,半晌瞥一眼冯宁宁,那小脸依然是苦巴巴皱着。   这死丫头演戏还演上瘾了!   不过也有可能她是真没想到,毕竟是人家家里的宝贝,卖都不卖的。   “其实我家大人也不稀罕什么新奇玩意儿,不过是为了三皇女张罗,当今圣上年事已高,虽说陛下也有十几位皇女,可三皇女是嫡女,且才智都是上上选,将来必定是要继承凰位的。我家大人也是预做准备。”   翠花顿了顿,冯宁宁依旧一脸好奇,恭敬听着,就是不插话,只得继续:“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您就是做生意的,您也用不着那么费心。明儿我跟大人说说,带您去见见也就是了。不定大人还得请您一顿饭呢。”   “哎呀,那怎么成啊,那我也太莽撞了,要我奶奶知道我就这么不会办事儿还不得打死我呀?”冯宁宁苦的要哭了,忽然眼睛一亮:“要不您给我介绍介绍这城里最好的珠宝店,唉,这个也不成啊,大人不喜欢这个。前辈啊,无论如何您帮我想个办法,瞧瞧怎么能淘换个宝贝。”   “咳,我家大人在这里十来年了,这城里能有什么宝贝还有我家大人不知道的?”   说的也是,早就抄家抄走了。   “可现在我这手里除了钱还就是钱,什么东西也……”冯宁宁慢慢睁大了眼睛,嘴巴张着,瞪着翠花。   终于想起来了吧?翠花也看着冯宁宁。   冯宁宁没精打采低了头,咬着嘴唇,不时地唉声叹气。如此这般,终于引起翠花注意。翠花诧异了:“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叹什么气啊?”   “我……我手里……唉,到是有一样宝贝,可我要是不把它好好地带回去,我奶奶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哦,什么宝贝?您说出来我帮您参祥参祥?”   冯宁宁垂着眼睛咬着嘴唇犹豫再三:“唉,其实,唉,您大概刚才,也看见了。我手里有本古籍,唉,可这个,我不能送啊,非要了我命不可。”   “咳,我当什么难办的事呢。大小姐您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您不会抄一份送给我家大人啊,原本又没送出去您怕什么呀?”   冯宁宁微呆了呆,眨眨眼睛,双手一拍:“哈哈,我怎么就没想到那?哎哟前辈呀,您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这么着,我呀,替您也抄一份。不过啊,这个事就您跟我知道就得了,可千万别传出去,您也知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呀。”   “可不是的?就照您说的,您呀,今儿个就般到我家去。今儿早晨可不少人看见了,没得让人惦记上就糟了。”   “那可多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谁叫咱们是朋友呢?干脆我说,您要买多少粮食今天也别买了,都交给我了,明天我跟我家大人那求求去,让她派点兵帮您运出去,您那也赶紧让您家里来人接接,您说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啊,当然是只能感激涕零啊。   第十五章   鸿蒙城里,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其实现在说是城还有点儿早,连个端庄点儿的城墙还没有呢,目前也就是一道深沟包围着些砖头房子。   陈曦接到冯宁宁的信儿带着特种骑兵团全体成员驱赶着一群混杂着角马野牛斑鹿棕羊的牲畜群,一身臭汗回到鸿蒙,当天蜜提娅带队往天佑去接冯宁宁,陈曦留在家里搞建设。   就好象犯瞌睡的时候有人给塞了个大枕头,陈曦到家的第三天下午,正在巡视工地的时候,听说鲁那的族长特意派人送来供奉。   供奉这个词当时让陈曦愣了一愣,直接想到《白毛女》中庙里供的那白馒头,兴奋啊,她要有吃的了呀。她急匆匆赶回自己那个大院子,就见一群人正在往前排房子里搬东西,那些粮食水果酒类布匹堆满了几个大屋子。   ——不光有吃的,她马上还会有被子枕头了,不用总跟那睡袋里滚啦。   陈曦高兴得忽略了那一身细鳞搂了搂离她最近的一个大男孩儿肩膀:“这可太好了,回去的时候替我谢谢你们的族长。”   那男孩呆了一呆没说话,转头看着两个高个子,其中一个就深深施礼说:“上神大人,下仆等人受族长派遣,想就留在这里侍奉上神大人。因为上神大人吃素,所以下仆们带了珊果树苗和一些花草种子,要是上神大人允许,下仆们想替上神大人种植一个花草园。” 声音清润,如温养了多年的缅玉。   但陈曦对这美好的声音仅止欣赏,让她欣喜的是那声音阐述的事实。啊,这意思是说以后就有人给她烧菜给她洗衣服替她收拾房间了?这可太好了呀,那几个负责她起居的女人实在是太不细心了,都比她还大而化之。陈曦生怕说晚了他们就走了,赶紧表态:“好啊好啊,那可太好了,我连饭都不会做有你们在我就不会挨饿了。以后都不要说下仆,就说你我就好了,我叫陈曦,你们称呼我名字就可以。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再施礼:“下仆叫做明枫,这是霜林,这是我们族长的幼子凝雾,这是苏叶,这是磬玉,这是青笛,这是云飏,这是岚烟。”   他一一介绍着,几个人一一施礼,陈曦一阵头大。   陈曦一向标榜自己满身都是优点,就有一个缺点:除非天天见面,她记不住人的长相;鲁那人的面孔在她看来竟都是一个模样,所以明枫介绍半天她也没记住谁是谁,就知道两个最高的一个叫明枫一个霜林,都比她高;两个最矮的一个叫凝雾一个叫岚烟,也就到她肩膀处。她估计那两个大的可能有二十来岁,最矮的两个可能也就十二三。   让这么小的孩子伺候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她还在犯嘀咕,就见那明枫招了招手,又四个绿发细鳞小人从他们几个身后走出来,明枫说:“这四个孩子也是我们族长派来服侍大人的侍童。来,你们几个快给大人行礼。”   四个小人在她面前站成一排深深施礼,稚嫩的童音清脆软糯:“见过神使大人。”   陈曦傻眼,这几个貌似也太小了吧?有没有六七岁?伺候我?不让我伺候就万幸!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时间伺候人,我还得先伺候蒙泽跟角马那。   她微微一笑做亲切模样,吩咐他们先安顿下来休息休息,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聊。   结果到吃晚饭的时候,陈曦后悔了。   陈曦住的这院子包括前后两排二十几个房间,原来是打算她跟冯宁宁住后排前排做行政中心使用的,没想到等她傍晚回来吃晚饭,那些男孩子已经都在后排安顿下来了,还给她准备了一个书房,一个饭厅;前排房子住了几个她的侍卫,还堆满了给她的储备,就空了几个大房间是给她办事用的,没冯宁宁什么事了。   陈曦眼见他们这么住了也不好意思往外赶啊。反正办公室会议室还有,冯宁宁回来不成就跟她合住吧。   榻榻米上铺着大块干净厚实的麻布,上面摆满了各种饭团和水果蔬菜,还有一罐凉叶酒,芬芳四溢。陈曦满肚子馋虫坐下准备享用她到此地的第一顿人饭,两个人在她身后打葵扇,两个一边一个跪坐在她旁边准备伺候她吃饭,另外几个跪坐在远点的地方准备帮忙递送食物。   这个就不太好了,陈曦拍拍右边一个孩子的肩膀以示亲切——自从知道人家是吃素的,她已经不起鸡皮疙瘩了:“都坐下来,大家都坐下一起吃。”   几个人互相看看,纷纷摇头。   “听话,以后咱们天天在一起,我可不想那么多规矩,都坐下吃,要不你们回自己屋子吃也成,反正不能我吃着你们看着。”   几个人互相看看,一个矮个子男孩说:“大人先吃吧,我们还不饿。”   陈曦决定她说话得有权威性,要不顿顿饭一帮人盯着她一个那还不得胃溃疡?她板脸:“第一,我很饿;第二,我要跟你们一起吃。”   还是这招灵,那个清润如玉的声音响起来:“大人请稍等,我去叫他们几个来。”   不一会儿功夫,十二个人都跪坐好,颇有些拘束。陈曦假装没看见,问右边儿的男孩子:“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种植的吗?”   “回大人话,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种植的,不过这个包饭团的香叶,就是树上长的。”   “不用说回大人话,这么着你们说着累,我听着也累。这个叫什么?包的这么好看?” 陈曦指着面前那棕色的一团,里面夹杂着些干果,下面用块绿色的叶子包着。   “这个是棕米,饭团里掺上梅浆果和各种果仁蒸的,大人您尝尝。”那孩子十分恭谨地双手捧个饭团子给她。   陈曦拿过来咬一口,简直想流下幸福的热泪。一个多月啊,一直吃的猪狗食,到如今终于吃到可以称为饭的东西了,苍天呐。   靠,这好吃的关苍天什么事?到是受的那些苦全是那倒霉苍天害的!   陈曦一边给每个孩子手里塞上个饭团子一边对那苍天咬牙切齿。   “现在这个季节可不可以种庄稼?现在是属于什么季节?这个棕米要多长时间成熟?”   “现在是暴雨季,可以种庄稼,棕米一年可以种两次,四个多月就成熟了。”   “暴雨季大概要多长时间结束?之后还有什么季节?”   “暴雨季大概还要有三个月左右,之后是凉爽季,有四个多月,然后是干旱季,也是四个多月。”   嗯?陈曦琢磨琢磨,不对呀:“这里一年几个月?一个月几天”   男孩子们都有点儿愣怔:“一年是十四个月,一个月是三十二天。”   换陈曦愣怔了。   这也不错,这两个月最高温度估计有三十度左右,夜里也不冷,她一直住帐篷也没觉得受不住。一年能收获两季,那还发愁什么粮食啊?嘿,好死不死的还摊上快宝地。成了,就这儿混了,南方再好也不去了,这边儿当鸡头总比那边儿当牛尾巴强。不不不,鸡头这名不好,她又不是老鸨,得说这边当个草头王……去,听着跟山大王似的,也不好。   得调整方针,别的事都放放,先种地。   她再咬一口饭团子,问左边一个男孩:“这里一年之中最高温度是多少?嗯,就是说最热的时候有多热,是不是旱季最热,凉爽季最冷?”   那孩子低了一下头才说:“大人,这里是旱季最热,凉爽季最冷,那个,最热的时候这里就会变成荒原,植物都会枯死,岩羚都会脱毛,牛不爱干活,狗吐着舌头喘气,女人都下河洗澡,我们鲁那人就呆在森林里不出来。”   “哈哈哈哈……”陈曦明白了,这里没有温度的概念,可这个以女人洗澡判断,还真是……挺别出心裁……她止不住的笑。   房子的半面敞开着,门窗都还没有装上,傍晚的阳光照进来温暖的包裹着陈曦,在她的轮廓上勾出一层柔软的光晕;暗红色的头发微微卷曲着披散在肩头,逆着光,毛毛的。这么开心地笑着的陈曦是毫不设防的,没有了威严锋锐,却又洒脱不羁,神采飞扬,看呆了一众大小男孩子。   那描述的孩子先是愣着看她,又垂了眼帘低下头去,耳朵红了。   陈曦知道这孩子可能害羞了,可这么解释温度也太逗了,哈哈,她伸手揉揉那孩子的头发,喘着气说:“对不起,哈,别生气,哈,笑死我啦,别生气……”   不错,这孩子摸着跟自己儿子也没什么区别啊,还比自己那臭儿子乖巧多啦。   陈曦完全没想过这里男女之间是不能有这么亲密的碰触的,她也想不到自己目前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英朗帅气,正符合这个世界美女子的极至;同样的,她也不知道这么个亲昵的举动,在那些男孩子看来都认为是她喜爱那男孩,也让那男孩无端生了希望。   陈曦一无所知,兀自沉浸在暂时的欢乐里。她好不容易笑够了,再看那孩子,还垂着眼睛低着头。这孩子太爱害羞啦,也太可爱啦。陈曦母性发挥,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简直太可爱啦,你叫什么名字啊?”忍不住又笑。   “大人,我叫凝雾。”那孩子声音细不可闻。   嘿,这份儿尴尬,陈曦特想按个回放键倒到几分钟以前,见了N次了还记不住人家名字。   得啦,干脆说实话吧,省得以后麻烦。   “这个名字好听啊,朝雾凝珠,嗯,人如其名,这么个诗情画意的名字才配得上你这么清秀温润的人。我说实话啊,你们可别生气,我老是分不出你们谁是谁,这个主要是你们各个看起来都一样的……漂亮。” 陈曦一边说一边琢磨,这马屁拍的,真他娘酸。   就当哄我儿子呢,唉,那小子不知道想不想他老娘我呀。   凝雾伏身施礼:“凝雾不敢;大人,我们把名字锈在腰带上好吗,这样大人就容易分辨了。”   “好,这个主意太好了,就绣在胸口上吧,这个位置,” 陈曦在自己胸前比画一下。“等下我给你们写出来。”   宁诺那些女战士都不识字,陈曦想当然以为鲁那人也不认识呢。   这么一阵说笑,到是让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对于鲁那的男孩子来说,这位神使大人将是他们的妇君他们的天,她不把他们当奴当仆还这么和气,那他们往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对于陈曦来说这些孩子真不错,他们来了她有饭吃了,以后衣服脏了有人给洗了,她这运气就算不坏;以后她得想办法回报他们,保护他们,就成了。   各人怀着各人的心思,都按照自己的意思理解着对方,谁也想不到对方跟自己想的全不是一回事,暂时都是愉快的,高兴的;大男孩们还多了一份,羞涩的;不过隔着鳞片,陈曦什么也看不出来;话说回来,以她那份率直的心性,就是看出来也顶多以为他们是认生怕羞。   第十六章   陈曦足足吃了三个棕米饭团,才依依不舍地推开盘子,起身去书房抓了张羊皮纸,拿了签字笔回饭厅,用隶书写了对凝雾说:“来,我把你们的名字都写下来,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这个是磬玉,两个字笔画太多,你绣这个雾字,磬玉就绣个玉就好了。”   凝雾叹息一声:“啊,这就是神界的文字啊?比我们的文字好看也好写啊。”   嗯?陈曦稍一思索,就明白凝雾必定是识字的,只不过他认识的字跟自己写不一样。   “如果用你们的文字怎么写呢?”陈曦把自己的水笔递给他。   凝雾接过来,写或者是画了极繁复的图案。   这也太复杂,再说我也没工夫学,干脆,我是神使我说了算吧!   陈曦笑道:“这个写法太复杂了,我希望你们跟我学习这种文字。特种骑兵团的人都学了,这个文字很容易学,将来我还要教给你们其它知识,都是以这个文字为基础的。”   几个大孩子互相看看,都是一脸兴奋,连连点头。   一个小孩子怯怯地蹭过来,绞扭着手指,软糯糯地问:“大人,嗯,我们也可以学吗?”   陈曦听他声音三分胆怯七分稚嫩,看着他毛茸茸水汪汪的大眼睛,伸手揉揉他头发,放柔了声音:“当然可以啊,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啊?”   “大人我快十岁了,我还没名字呢,爹爹说我出生的时候他梦到了水边的绿葭草,等我满十岁了就让我叫葭露。”   十岁?怎么看着也就六七岁啊?陈曦左右端详端详,真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要等十岁啊?没有名字怎么叫你呢?”   “我是族庭新月年的第三十六个孩子,大家就叫我卅六,我们鲁那人要到十岁才给自己起名字,不过差不多都是爹爹帮忙起呢。”   “嗯,葭露的名字很美啊,就象你眼睛一样漂亮呢,那我现在就叫你葭露了好不好?”陈曦轻轻抱了抱这个孩子。她象所有的母亲一样,永远也抵御不了小孩子的诱惑。   这还是陈曦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鲁那人。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照旧覆盖着细白的鳞片,在发迹线附近淡化消失,头发,这个颜色叫什么绿?翠绿还是中绿?有些卷曲,细软地帖服在小脑袋上;耳朵圆圆的,没鳞,细白粉嫩;深绿的眉毛弯长有些散淡,眉骨很高;眼睑上也没有鳞,眼睛很大,微有点儿凹陷,墨绿色,仰视着,波光流转,纯然没半点机心的,由不得你不怜惜;睫毛跟头发是一样的颜色,密而长,并不卷曲;鼻梁细挺,鼻头微翘,粉红的唇嘟嘟着,是初绽的蔷薇花瓣,由不得你不想咬上一口,含在嘴里细细品味。   陈曦搂紧他,把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上,脸去蹭他的脸,并不粗砺。   葭露犹豫一下,试探着环住陈曦的脖子:“好的,大人。” 陈曦安抚地拍拍他的背。   鲁那的孩子都只有爸爸没有妈妈,爸爸们要耕种要牧羊要做家务要保卫家园,还要教导儿子们,一人身兼父母两职,实在也没多少时间娇宠孩子。这个世界的男孩子天生带着份柔弱,是该被呵护的,但鲁那族的孩子得不到。   此刻葭露在陈曦的怀抱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珍宠,温暖轻柔地拥抱,母性的手爱抚着他小小瘦弱的后背,大概这就是妈妈的感觉吧?小小的身子扭了扭,小脑袋埋到她的颈窝处。   温温的香气呼来,陈曦心里柔软的不得了,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那柔软的小身体,想起她儿子小时候憨憨的可爱模样,鼻子酸酸的,眼泪差点儿没下来,赶紧把头埋在那小小的身体里,深深呼吸。半晌才抬起头来,亲了亲葭露的小脸蛋,温暖地笑着说:“葭露宝宝好美好香呢。”   葭露的小手迟疑地摸上陈曦的脸,软腻腻地说:“大人也好美好香呢,就象是,是妈妈味儿的。”   呵呵,这个说法跟她儿子小时候一样。陈曦笑眯眯把葭露抱到腿上。   另一个小孩子怯怯地跪行过来,定定地看着陈曦。   “小家伙,你也没名字吗?”   小孩子摇摇头,第三个蹭过来,脆生生的童音:“大人,我们都不到十岁呢,大人能给我们起个名字吗?”   这小家伙胆子大。陈曦心说,结果还有个更大胆的,小步跑过来,直接挤进陈曦怀里,坐到她另一只大腿上,也不说话,歪着脑袋趴她肩膀上。   陈曦这份幸福啊,居然又有小孩子让她抱了,还是这么温软香嫩的小宝贝,比刚才吃上棕米饭团子还幸福,更何况陈曦自己的儿子都没轮到她起名字,如今竟有这么份荣耀还真有点儿喜不自禁。她左右亲亲,乐呵呵地说:“你们这么漂亮,可入诗画,可入乐歌,得配最好听的名字。”又想想,“你们都喜欢什么啊,说来听听。”   葭露伸了小手指着那怯怯的孩子:“五十喜欢弹琴,他弹的可好呢,族长大人老是夸奖他。”   “哦,那叫绿绮好不好呢?是一个特别有名的古琴名字,恩,就是这么写,你来看看,喜欢不喜欢。”   “谢谢大人,绿绮很喜欢。”又娇又软,甜腻柔糯。   没办法了,没办法了,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没办法不喜欢。陈曦真想说干脆我当你们干妈吧,考虑到她那个不尴不尬的神使身份只得罢休。   几个孩子这时也看出来陈曦是真的非常喜欢他们,也就渐渐地不怕她了。第三个又往前凑凑:“大人,我喜欢舞剑呢,我叫什么呀?”   “纯钧好不好?”陈曦来了兴致。“纯钧是王者之剑,传说是天人共铸的不二之作呢,由一个凡人的铸剑大师欧冶子大师与众神铸磨十年才成就纯钧宝剑。怎么样?好不好?”   “好啊好啊,纯钧的名字最美了。那大人可不可以教纯钧舞剑呢,凝雾少爷说大人是战神呢。”那小孩眼巴巴的说,一边再往前挪挪,直挪到陈曦怀里来了。   陈曦往前探探身子,额头抵着那小脑袋蹭蹭:“我可不会舞剑,不过我到是真想教教你们功夫,只要你们肯吃苦,我可以教你们很多东西。”她抬头看看几个大孩子:“怎么样,你们几个学不学?”   这还用说,当然学。几个人纷纷点头。   好,还嫌活少。陈曦苦中作乐安慰自己,就当给自己找了份兼职,给这十二个孩子做家教,就当培养几个总裁助理了,反正将来他们也得有力的出力,早晚赚回来。   “那你呢,你想叫什么?”那个小孩挤进她怀里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偎依着,也不说话。   葭露帮他说:“大人他是三九八,是新月年最小的弟弟,他喜欢玩,还喜欢听故事。”   喜欢玩儿?谁不喜欢?我也喜欢!这个真是,难不成叫玩到老?陈曦拍拍他的背:“呵,是吗?我也喜欢玩儿,嗯,叫随风好不好?怡然自得,优游写意,如风一般快活,好不好?”   小家伙抬起头来点了点,又软绵绵趴回去。一条小癞皮狗,陈曦大乐,一边揉揉葭露的小耳朵一边琢磨,这里的男孩大概更象原来世界的女孩,且少了几分恣意几分任性,多了几分乖巧柔顺,娇柔柔温软软的,让你想不怜爱也难。   再看看那几个正把餐具收拾到旁边去的大孩子,不管高矮,没一个壮实的,怎么看也绝不能用大丈夫气吞山河豪情万丈什么的来形容,若单看他们那背影,恐怕还是更符合风流婉转,温雅秀逸。   我靠,怎么觉得有点儿诡异?   纯钧巴巴地看着陈曦,伸手拉随风的袖子。   陈曦正吃着葭露的嫩豆腐一边肚子里嘀咕,忽觉得左手边一空,却看随风退下去,纯钧立刻爬上来替了他的位置,拉了陈曦的手搂住他自己的小身体,脑袋扎她脖子上深吸口气,脆生生说道:“妈妈味儿好好闻啊,绿绮你也来闻闻。”   陈曦不动,笑眯眯静等着,果然葭露也退下去,绿绮缓缓地蹭她怀里来,慢慢把头搁她颈窝处,仿佛还轻轻舒了口气。   敢情还能这么有意思啊,把她当妈妈兼七星级沙发了。陈曦搂紧两个孩子,哈哈大笑,浑身直颤,完了继续吃豆腐。   咳,鳞就鳞吧,冲这份可爱就是带个小尾巴她也照样疼他们!   这一天可说是陈曦到达这个世界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不光是她终于吃上了真正的饭,还有这几个小家伙带来的温馨;他们的柔软娇嫩,以及无意识的依赖,都让她天性中的母爱又一次有了倾注对象,以至于她饭后回到自己房间里加班的时候,还保持着愉快的心情。   蹬蹬的脚步声,明枫、苏叶和磬玉抬着浴桶进了陈曦的卧室。陈曦正在一张羊皮纸上又涂又画,琢磨炼钢和种植的事情呢,见到浴桶立刻把那两个东西扔回中国,急拍了下脑门,再次确认把她鼓捣过来那位眼光那是差到家了。   就我这块料,打仗还凑合,要弄个国家玩玩那不准得玩儿完啊?单瞧我设计这个房子,没上下水没厨房浴室没抽水马桶窗户都是黑洞。幸亏目前都是平房,要不改起来贼麻烦。   三个人放下浴桶出去了,陈曦坐浴桶里闭着眼睛享受,继续琢磨。不行,得弄上下水,得打井,顶好是压水机,这个机器好弄问题是没钢;先放放先放放,就是井吧,先弄个盖子防尘吧,总比那河里的好,那里洗衣服洗澡的也都去,绝对不卫生。上下水呢?那个好象应该是钢管外套水泥管吧?小的好象就是不锈钢管道,这个没戏,甭琢磨了。烧陶吧,先烧陶再弄点儿水泥吧,现在盖房子用的这个太粗糙,都没烧熟料,这个程序得加上去,得在黄河边上弄几个大水车碾碎石头和熟料,麻烦啊,还得先修个堤坝,不然落差不够。   英国好象十六还是十七世纪就有自来水了,那帮牛人是怎么弄出来的?我这儿全部设备就一套汽车修理工具,连个剪板机折弯机都没有,老天奶奶你可真能为难我!   还得先把烧砖瓦的人分出些来,得先捣鼓出陶器,然后,靠,不光是屋子里的上下水,还有城市里上下水顶好也弄成水泥管子的,目前就是挖沟砌砖了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容易堵啊,可要都弄水泥管道也不太现实啊,水泥能不能真搞出来还不知道呢。   这个地方地广人稀,要是都住城里来不现实,得建些聚居地好让种地的人居住。对,既然男人不能打仗就让他们种地,老人孩子放牧去。   唉,这个破地方,没钱没粮没劳力,早知道要过来当初就不开跃野车了,就应该开辆四十尺集装箱车,而且不应该就过来俩人呢,起码来几个工程师吧?最不济的,也应该带几本书来,建立政权需要毛选,抓黑猫白猫需要邓选呀,还别说那些专业书籍了。   上面那位真是不负责,都不通知一声让人准备准备就给弄这里来了……   水流冲洗过头发,陈曦挪了挪身子,忽然觉得不对,睁眼就见三个大男孩在她屋子里呢,一个拿着水瓢正舀水给她淋头发,一个正在揉皂角,还一个正给她整理床铺。   这也忒那啥了。她忙往桶里缩了缩叫道:“那个你,那个别,我自己来,我自己洗。”   那俩人慌张跪下:“上神息怒,可是下仆服侍的不好吗?”   “没有没有,都起来,你们都记住,以后有话说话,不许下跪。你们都挺好的,就是我习惯自己洗,啊,你们也去洗吧,都洗完了好早点儿休息。”   哦,三个人误会了,以为让他们洗完了来侍寝呢,赶忙轻轻地退出去。   陈曦火急火燎洗干净爬出来,将将穿上睡衣,岚烟和云飏撩开帘子进来,抬走了浴桶。   这个,都不敲门?噢,这个里间门还没有呢,可好歹你们言语声儿啊。   其实陈曦并不是特别迟钝,实在是她还把自己定位在四十五岁的阿姨段位,对着几个半大孩子她想不到别的地方,所以等明枫、苏叶和磬玉沐浴更衣一身清爽走进来要侍奉她的时候,陈曦很和蔼地来了一句:“这么晚了,我什么也不干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忙呢,都去睡吧。”   三个人又是一愣怔,但是这个世界的规矩就是妇君不提,别说侍儿,便是正夫也不能主动求欢,不然就会被人耻为下作。   三人心里忐忑,也不言语,默默退出去。   第十七章   冯宁宁坚持竞买,说这是做生意必须保守的信誉,她奶奶说的;不过呢,也没让翠花不高兴,她给城守大人五千金币,雇佣他的八千名士兵押运她采购到的一千五百万斤各种粮食到白沙河。   还两天出发,鸿蒙城已经来人通知,特种骑兵部队四千五百人十天后到达白砂河等待接应。   冯宁宁很高兴,终于松了一口气。   城守大人很高兴,并不全是为了这五千金币,更多的是为了冯宁宁抄给她的那本古籍,翠花亲自校对了,那些鬼画符一点儿没错,虽说一个字也看不懂。   城守大人高兴,翠花自然也很高兴,于是邀请冯宁宁晚上去春意楼。   哎呀,红灯区呀,鸭子啊,还是古代鸭子,去看看。冯宁宁兴致极高。   这个破地方没一样好东西,就这么一项福利断不能错过喽。   从早晨接到消息,冯宁宁就开始坐立不安,这个急切呀。   你说你这个营生吧,那也算服务行业,凭什么非要晚上开张啊?虽说灯下观美人,可那也得是电灯下,你那油灯蜡烛的跟黑灯瞎火没什么区别,都看不清楚。幸亏不是让我自己掏钱,不然就亏大发了。   抬头看看天,还是九十点钟的太阳,急人噢。   得啦,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冯宁宁决定干脆出去转转去。   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就必须了解这个世界。干脆买书去,另外也得给陈曦和自己买点儿棉布,做点替换衣服,自己这衣服在这里太扎眼。还有牙膏洗衣粉肥皂香皂等等等等,不过大概是买不到。   但她随后发现,这个世界的文字她看不懂,完全不懂。   发音差不多啊,虽说有口音,可也差不多啊,怎么文字不一样?   这家伙没点儿历史知识,当然不明白,人家那是象形文字,还跟画似的呢,要是她跟陈曦俩神婆不来,将来人家也能发展到她那个方块字也说不定。   这也不错,冯宁宁想起沙曼说过的话,有文化的罪犯都是在各国服苦役的,根本不送到茨夏来。   嘿嘿,这么说我来传播大汉文化吧,要是陈曦真能混出点名堂来那茨夏将来的文化人应该尊冯宁宁为冯圣人啊。   哈哈,这个称号听起来好啊,据说皇帝去曲阜还得拜孔老夫子呢,那我将来不就是冯老夫子冯圣人吗?   去,把那个老字去喽,就是冯夫子冯圣人就成了。   得跟陈曦说定,以后有关文化上的事千万别出头,都留给冯某人来。   冯宁宁意淫完毕,采购一批草纸,虽说那质量差点儿,不过总比那羊皮纸强不是?   好了,继续挂在凝宵胳膊上转悠。   哎呀,这个世界到底是处在什么时期啊?这么高级玩意儿都出来了偏造的那纸还那么低级?冯宁宁瞪着眼前那几个既不精美也不透明的玻璃珠,疯狂地搜寻着脑子里那可怜到几乎空白的历史知识。   冯宁宁此人长了个理科脑子,对于历史这个玩意儿,中国历史她仅仅知道那首沁园春上提到的几个朝代,什么秦皇汉武,什么唐宗宋祖,至于成吉思汗,那词上只说了名字没提朝代,冯宁宁除了知道他是个蒙古蛮子还真不知道他属于什么朝代,她还知道明朝清朝,还知道中国有四大发明,可是你不能问她这四大发明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她知道中国古代就有了纸张,可实在不记得老祖宗们是啥时候鼓捣出了玻璃。还是这个东西就不是她的祖上鼓捣出来的?   又瞪了一会儿眼睛冯宁宁的脑子终于来了个急转弯:这跟历史没什么关系,她只需要知道怎么弄就行了,反正她正在创造历史,或者说,她正在参与创造历史,以后都应该是后人记跟她有关的事,说不定还得背点什么冯圣人语录,冯圣人选集,冯圣人诗词,嘿嘿,背死他们!目前她只需要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弄的,谁弄出来的,顶好还能把那个弄出来的人骗到宁诺去。冯宁宁自己也知道制造玻璃的主要原料是沙、纯碱或钾碱和石灰,问题是比例是多少来着?还有那个温度?   她漫不经心地掂了掂那几个粗糙的需要回炉的丑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呀?”   “这个,小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是我家妇君前些时候弄出来的,看着挺好看的就拿出来卖了。”   才出来,独一份儿!好极妙极万得福!   “看着挺好看的?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东西哪儿好看啊?”嘀嘀咕咕着,冯宁宁把那些东西掂了又掂,还拿阳光底下照照:“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哈,逗小孩子玩去。那个,你家妇君在哪儿那,我跟她聊聊,我还想多弄几个这个东西。”   “我家妇君在城外狼烟山上的碱坊里做工,要天黑才能回来呢。”   “这几个我都要了,呆会而您妇君回来我再来,要有都给我留着,我都买了。”   扔下钱,冯宁宁乐不滋滋地走了,到城门口找到个小旅馆要了一间房子,让苏法派个人住下,在去告诉那卖玻璃珠的男人,让她女人明天晚上下了工来谈一笔买卖。接着在人口市场遇到个更大的喜悦-----她买到两个被劫掠自丹拿之地的黑皮肤男人,语言不太通,卖价特低。她当时是因为听说丹拿之地的人与这里的人不同,他们是女人生孩子,她才买的,只想着以后有用,却没料到回来一边笔划一边交谈,这俩人还是炼铁匠。   赚大发了。   接下来要好好教这俩人语言啊,可连个字典都没有,唉。   路漫漫兮其修远,做冯圣人还得上下而求索。   冯宁宁对前景不那么乐观了。   第十八章   才回到酒店不一会儿,就听说马车已经套好就等她大小姐了,冯宁宁立刻眉飞色舞,吩咐苏法带两个人跟她去,临出门转了个念头,又拉上了凝宵。   翠花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想的,逛侍园还带着个侍儿。   冯宁宁却不管那套,吩咐四个女侍骑马跟着,乐颠颠拉着凝宵上了马车;待进了侍园就两眼不够使了,一边四下踅摸一边一个劲儿嘀咕:“叫侍园不叫妓院,叫侍哥儿不叫鸭子,果然好听多了,怎么那老鸨不叫侍爹呢?”   这里跟从前的世界一样,男子普遍比女子高,只不过大多有点儿纤瘦。这个好,冯宁宁顶讨厌痴肥男了,连给他们动手术都比切瘦子麻烦,那脂肪层太厚你非得多切几刀才割得透,到缝的时候也一样,那一层皮包骨头的瘦子,缝起来别提多顺手了。   不过您走路能不能好好的迈脚呢?干啥非要扭啊扭的?   再回头,我晕,到日本了,怎么都跟艺伎似的呀?   好好的,擦那许多粉,您就不能让我们看看您那真面目吗?   不过也对,这儿人的肤色都是浅棕,要不涂那么厚肯定盖不住,可是您能不能连脖子耳朵都照顾到啊,咳,那也不够,你看看,白刷刷一张脸上一只浅棕色的手捏着香喷喷的手帕捂着嘴冲你乐。   冯宁宁很想使个坏给他乐回去,又怕他误会靠过来,赶紧目不斜视紧拽着凝宵。   又拐了几弯,经过些亭台楼阁,一行人进了个长长的游廊,游廊对面是个小楼,楼前一个花池,长满了柔荻,小小的圆叶子浮在水上,孤零零的绿茎纤长地挺着,半钟形的花瓣白的蓝的微垂了头,看着极清雅,惜乎冯圣人肚子里没几句能应景的诗。   她忽然对那小楼里的人起了期待。   进楼坐定,翠花吩咐让安排侍卫们在旁边的屋子里吃喝,便与冯宁宁闲聊,尚未寒暄完毕,城守大人的二小姐风仪到了。   冯宁宁照足了翠花的样子施礼,恭恭敬敬迎接二小姐。   得,宴无好宴,什么也不期待了。   二小姐风仪性格很是随和,谈吐也豪爽,没几分钟就跟冯宁宁对了脾气,翠花又是个能张罗的,三人一时间谈笑开来,都有点儿相见恨晚的意思。待饭菜上来,仆役退出,翠花便吩咐:“二小姐还叫皙玉来伺候吧?”见二小姐点了头继续说:“你再把洗云唤过来,这位大小姐今天第一次来,你给选个伶俐漂亮的新侍,再让蓝荻来给抚琴就是了。”   那园主恭敬告退,先进来个蓝衣少年,没化妆,就站在灯影里,面目看不很清楚,全没点儿眉如什么黛,眼是什么横波的意思,后面跟着个捧琴的垂着头更看不清眉目。那俩人进来也不说话,只向几人行了跪礼,便退到一个角落,跪坐在灯影里低头抚琴。   不一刻又有三个少年进来。这三人并不擦粉,依旧是线条分明的五官,肤色却浅的多,润润的很有些光泽。眉毛是极精细地剔过的,弯弯的新月一般,眼睛带着媚,唇也是点过的,并不艳丽。冯宁宁知道这必定就是什么高级侍哥儿了。   看他们着装,却都是裙服,高领子象是加了衬,很挺括地托着下巴,领口微敞着,衣襟交叠着以宽带束扎,在腰侧垂坠着玉石一类,至于那是什么石头,冯宁宁是绝对不懂的。   虽然还有点儿娇柔的意思,不过还是挺养眼的。   红衣的莲步轻移,傍着那二小姐跪坐下来,黄衣的去了翠花那里,那白衣的怯怯看了眼冯宁宁,垂了头,踩着碎步走过来,先跪伏着行了大礼,轻声说:“侍奴默诗请大小姐金安,侍奴第一次见客,若有不到的,还求大小姐怜惜。”   冯宁宁笑嘻嘻扶他起来,握了他的手:“我本来就心软的豆腐似的,你又这样美,我怎么能不怜惜啊。”转头幽怨地看了眼凝宵:“偏我奶奶给他下了令,非死看着我。”回过头来又笑:“你就在这帮我敬敬两位大人,有空也照顾我一二我就知足了。”   “哈哈,大小姐富可敌国,人也生的俊,话说的也好听,默诗啊,赶紧给大小姐敬酒吧,你要能得了大小姐的欢心你这辈子就有了依靠啦。”   Faint!我昨天还为填肚子发愁怎么这会儿就富可敌国啦?我还俊?你不厚道!你讽刺我!   “前辈啊,您可别寒碜我啦,我也就勉强混个温饱罢了。哦,我喝,我先说好啊,我年岁还小怕喝不了多少,要真醉了,二小姐,翠花前辈可别笑话。”说着喝了默诗奉上来的酒,那味道实在不好恭维。   “我听翠花说,您那正事都办完了不是?既如此,也该好好享受享受。要我说呢,人生就该及时行乐,别苛待了自己,是不?皙玉呀,我量浅你是知道的,还不快帮我敬敬客人?”   皙玉于是端了酒膝行过来,娇柔柔俏生生看着冯宁宁:“皙玉一看大小姐这么俊美,就忘了规矩了。大小姐喝了这杯全当皙玉赔罪了可好?”   冯宁宁眯着眼睛,两手伸出去接那杯子,到跟前儿却一手摸了他手一把,一手拿过杯子:“哎呀,这酒啊,由你端过来马上就香了百倍,我哪儿还知道什么罪不罪的?”一口喝了,慢慢脸上染了层粉,眨巴眨巴眼睛晃晃头:“二小姐这话说得太好了,人不风流枉少年嘛,所以行乐才是正事,其它的,得罪您说一句,做生意也好,做官也好,甭管是种地的还是当宰相的,忙活来忙活去,不都是为了能行乐才忙活吗?难不成还真为了忙活而忙活?”   二小姐一摇扇子:“这话妙啊,人不风流枉少年。没错儿,别管干什么,都是为了行乐,就为这个,我得敬你一杯,我还得交了你这个朋友。往后呢,咱们好一块儿行乐。”   翠花也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三人都举了杯子。   因为这世界就这么个规矩,侍夫一是没地位,二是就不应该来这地方,所以倒也没人劝凝宵喝酒,冯宁宁知道他肯定有些拘束,就只管把他爱吃的拣了一大盘子放他面前,也不要他说话。   慢慢的冯宁宁就放了拘束,等洗云敬过第三杯,她已经失了礼仪风度,坐得歪歪斜斜地拉着默诗:“唉,你说说你是怎么长的?这么美?啊?我跟你说呀,下回我自己单独来的时候就好了,啊,到时候我就天天来陪你,好不好?我住你这好不好?噢,你可别说不好,那我可伤心死了。”   凝宵旁边看着颇有些担心,就劝:“大……大小姐,……那个……还是吃点菜吧,那个酒,喝太多了不好受。”   “不要!”冯宁宁瞪眼:“在家你们就老拘着我,出来还管着我,当我是小孩儿吗?”嚷完了歪在默诗身上,非要他喂。   二小姐看了眼翠花,翠花笑着:“谁能拿您当孩子呀,我的大小姐。您说您这几件事办得多么漂亮?那是孩子能办的了的?”   冯宁宁立刻直了身子,起的猛了似乎直头晕,一手抚着脑袋晃悠着身子凑近翠花:“您都看见了是不?哈哈,我聪明不聪明?哈哈,您说,我聪明不聪明?”   “那还用说?我活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更聪明的呢。”   “就是,”冯宁宁得意洋洋,又晃向二小姐:“二小姐,我知道您聪明,可是您绝对想不到,我呀,嘿,我敢说,一点儿也不比您差!哈哈,我跟您说吧,咱们是朋友,我才说,哼,我要是傻呀,那也是装的,嘿嘿,骗人的!”   “你还会骗人?我才不信呢!”二小姐很好笑地看着冯宁宁。   “当然会,骗人有什么难的?骗自己才难呢!哈,最起码的……我要不说,你们谁知道我是谁?都以为我跟……跟鲁那人……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哈哈,告诉……你们,我这几个鲁那侍儿,都是,抢来的!哈哈。”冯宁宁眨巴眨巴眼睛,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靠到凝宵怀里,嘿嘿乐着。   凝宵听她这般胡言乱语急的无可奈何,忙掰了饭团子喂她,她刚咽下去,又一把菜塞她嘴里。冯宁宁迷迷瞪瞪,倒是给什么吃什么。凝宵看她那样儿,眉毛皱得都要拧出水来了。   “这可真猜不出来,”翠花又敬了冯宁宁一杯:“我还琢磨呢,这要真有什么事想找您可哪儿找去呀?”   冯宁宁挥开凝宵的手举起酒杯:“去,别以为……我第一回喝酒……就喝……不过她们,我……天生……海量!”   她颤着手,仰着脖子,有一半倒脖子里了,舌头也有点儿大:“您……想……找我?您找我……什么……什么事?”   “现在当然没什么事啊,您就在这儿呢,有什么事不好商量啊?我是说以后啊,要是有什么生意。你们北边,说实话什么不缺啊,别的甭说,就说这铁制武器吧,您想不想要?”   冯宁宁拍拍头,极力保持脑子清醒,眼睛圆瞪:“您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您有办法?”   翠花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大小姐,要是我们都没办法,您还能从别处想出办法来吗?”   冯宁宁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您能……能给我们…… 给我们……弄多少?”   翠花看了看二小姐:“您要真想要就给我些时候,我得花点儿工夫安排,等我安排好了通知您,您看怎么样?”   冯宁宁待要说话却被凝宵一把掩上嘴。   冯宁宁推开他一巴掌拍桌子上:“去,你要……要再……惹我……生气,我……非……非……非宰了你不可。”   “砰”的一声,那桌子的一角掉下来了。二小姐和翠花都吃了一惊。   “您要是……要是真的能……能……帮我们这个忙,您就……就在城门外……贴……帖个告示,说……寻找佐罗,再画……化一个蒙面人……就成了。我……我准能……准能接到消息,到时候我……我派人来。”   翠花还要再说,冯宁宁摆摆手:“我实在……实在不能……跟您说了。我一……接到……信……就来。”   咬牙支撑这么半天,冯宁宁已经支持不住了,倒在凝宵怀里,不一刻睡着了。   二小姐看看冯宁宁,再看看翠花,微微一笑:“难得这么投缘,本来还想跟冯小姐多亲近亲近呢,看来只好等下次了。”   翠花也摇着头笑:“真是的,全怪属下,忘记冯小姐年纪小了,下回可不能让她喝酒了。”   二小姐又转向凝霄:“既这样,再留怕小官人不自在,就让翠花送你们二位先回去安置吧。”   凝霄抱着冯宁宁无法行大礼,忙深深低头:“家小姐第一次出门,有不周之处尚请海涵,还请差人唤家小姐的侍卫来,这便先告辞了。”   二小姐便命默诗去旁边唤了冯宁宁的几个侍卫,翠花也张罗着,一路陪着将她们送回贵人酒店,又让人去煮了醒酒汤亲自端上来给冯宁宁灌;冯宁宁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知,结果一碗汤洒了大半。   第二天直到日影偏斜,冯宁宁还在床上高卧不起;苏法悄悄推门看了好几次,见她总是不醒忍不住直犯愁,只得让厨房再给熬一碗醒酒汤端上去,不想才刚将冯宁宁扶起来就见她睁圆了眼睛道:“我都饿一天了就给这个?”   苏法先吓一跳又欢喜:“大人您可醒了,您想吃点什么?属下给您端碗汤来?”   冯宁宁眼都绿了:“别呀,上饭团子!”她老早就醒了,为了装的象一直忍到现在,再不给她点儿实在的她可真顶不住了。   俩饭团子一盘菜下了肚,又咕嘟咕嘟灌了壶茶,冯宁宁心满意足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抹了抹嘴,慢慢悠悠下了楼,见凝宵他们正等着,便走上前去一笑一龇牙:“走,咱们接着忽悠去。”   到得此时,凝霄已经明白忽悠是个什么意思了,当下一笑点点头,想让她过去然后跟在她后面,不想冯宁宁伸手搭上他的胳膊,另一手将他小臂抬成水平,好方便她挂着,小手一摆:“出发!”   凝霄立马收了笑,垂着眼睛用余光瞟瞟随行的鲁那人,他们也都跟他一样垂了头,好象是要跟他同害臊;他浑身僵硬又无可奈何,只得挂着她,一路朝城门口那个小旅馆去。   冯宁宁一点不知道人家的不自在,只一门心思琢磨着等下怎么忽悠人,等进了旅馆已经想好了,这个人不同于翠花,这人好歹算是技术人员,顶好不要骗,哪怕多给她些安家费也成。   问题是给安家费也没用,不管她如何反复规劝,又忽悠又吓唬,那又粗又壮的烧碱女人就是一句,不去茨夏,给多少钱也不去,到最后说急了那女人起身就往外走。   好人不能做是吧?嘿,可冯某人也不是好东西呀。   冯宁宁给苏法一个眼神,苏法没明白,以为是让她劝呢,忙伸手拉住那女人,凝宵却一个刀背敲过去,那人当即晕倒。   苏法傻眼,冯宁宁嘻嘻一乐拍拍凝霄胳膊:“漂亮!这才叫默契,苏法你真棒槌!”   苏法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棒槌了,还犯傻,小心翼翼问:“这会儿怎么办?要让人看见怎么办?”   “嘁,瞧你那胆子,”冯宁宁不屑,一努嘴:“凝宵你告诉她怎么办。”她打算考验考验凝宵的智慧。   凝宵抿嘴一笑,就将屋里一个装草药的大麻袋拎过来,让苏法把人往里装,完了把麻袋扔车上,一帮人出了城,又花钱雇了个当地人去那人家,告诉她男人她在矿山出事了,顺利骗了她一家老少男女。   冯宁宁看着那一家人都被捆好,嘴里都塞上了麻布塞进了马车,也不管人家目光里多少怒火多少恐惧,乐呵呵道:“成了,你们别害怕,也别生气,过两年你们就知道了,能被我看上劫走,那是你们的福气,呵呵——”回头吩咐苏法:“派十五个人把她们平平安安送回鸿蒙,一路上好好照顾,跑了一个我跟你没完!”   苏法还没说话,旁边凝宵一鞠躬:“大人,能不能让捻萸跟着去?”   冯宁宁立刻明白,宁诺女人没那么多心眼,还是去个鲁那人稳妥。   “好,你让捻萸带五个人同去,苏法,告诉你的人,这一路都听捻萸指挥。”   待得众人领命而去,她随手搭上凝宵的胳膊往回走:“得勒,回去睡一觉,明儿一大早咱们就打道回宁诺喽。”   凝宵垂头,耳朵又慢慢红了。   第十九章   从凤栖城到宁诺的地盘骑快马也就两天,可是带着二十几万老幼弱男,还押着四万二千囚徒,足走了十二天。沙曼心急的火烧一般。她离开家已经快两个月了,那边早没了粮食就靠那几千蒙泽对付,也对付不了几天。虽说有神使在,可也不能指望神使凭空变出些粮食吧。   也因此,即使冯宁宁派来的第一个粮队与她汇合了,沙曼仍然没敢把粮食都分下去,只给各家按照一口人三斤分了点儿。这些族人还有些牲畜,自己原来也有些粮食,就让他们凑合吧,实在不行就挖野菜吧。   宁诺与凤栖的地盘以蜿蜒的白砂河为界,这河源自西边的阶梯山脉,一路奔腾着到了草原,一分为二,隔断宁诺与凤栖的叫白砂河,隔断宁诺与戎须族的叫塔瓦河。临近正午,大队人马赶着牲畜赶着车,终于过了白砂河,看来这次不会被凤栖人打秋风了,沙曼焦躁地心情平复了一点。   囚犯在被送来茨夏之前已经多日不曾吃过饱饭了,这一路走来又都是在一条绳子上栓着,吃不饱也睡不好,到了沙曼手里一天也只给吃两顿稀菜粥,四万二千人如今看上去是一群芦柴棒,这样萎靡困顿大概不会跑了。   沙曼琢磨着是不是可以留下四百战士护送这些老幼弱男慢慢走,她自己先带领一百人压着囚徒和粮食赶回去。其实照她的意思要先带族人回去,囚徒嘛,就后面慢慢来吧,反正她们也就是三五年好活了。   多年以来,南方诸国发配来的女囚都在额头正中刺上茨夏二字,这些人是再也不能回南方,否则任何人都可以杀死她们不算犯法。她们一到茨夏就分配在各家做奴隶,随便家主人怎么使唤,只要不给弄死就成,有些没有了女主的家庭也会让她们给授种,不过生下来的孩子与她们无关。一旦蒙泽来打,前几道防线都是由这些人守,每次一百个囚犯里也就三五个活过第一次打仗,活过来的就可以在茨夏娶夫生子,才真正算的上是茨夏人,所以当初陈曦特别要求沙曼尽快护送囚徒到鸿蒙城的时候沙曼还非常不理解。不过基于对神使大人的盲目崇拜,沙曼也什么都没问,只是好好地照神使大人说的办就是了。   五匹快马出现在视野里,几息之间就跑到近前。骑士翻身下马,四个站成一排,一个跑到沙曼跟前行了一个举手礼:“报告长官,侦察队中队长星娜拉奉命前来接应。”   沙曼本来高兴地张了手要拥抱自己的三妹妹,被她一个抬手憋回去了,有点糊涂:吔?星娜拉搞什么鬼呢?侦察队中队长?   “侦察队中队长是什么?是大人让你来的?”   星娜拉一点儿没有见到姐姐的喜悦,继续保持严肃紧张:“侦察队中队长的职位是大人亲自指定的。我们特种骑兵团奉大人的命令在这一带接应长官。请您允许下官联系特种骑兵团长官。”   沙曼一愣一愣的,不过她随即明白这什么侦察什么特种必定都是神使大人的安排,便她摆摆手说:“去吧去吧,赶紧联系完了回来给我说说家里的事。”   星娜拉对于她姐姐这种非专业行为非常看不过眼,不过纪律里有一条,下级服从上级,既然沙曼是第一大队长,也没违反军纪,那她就不能指责她什么。星娜拉再次敬礼,转身命令身后司号手:“吹号,报告团长我们遇到第一大队。”   嘹亮的小号声响起。这个是陈曦记得的起床号,她自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对起床号息灯号记得最清楚,还知道一个冲锋号。结果这个通知位置的信号就用起床号了。   小号一遍一遍地吹着,不说那四万二千个囚徒,就连宁诺自己人都呆楞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从远方奔踏而来,大地都跟着震动,牲畜群人群都是一阵骚动,沙曼待要下令战士们预备迎敌,却见星娜拉和那四个兵一脸若无其事便也放松下来,心里却不免嘀咕:她记得马都被她的战士骑走了,宁诺那里通共就三百二十匹马,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大队的骑兵转眼间进入视野,改为慢跑,随后战马之间保持一个手臂的空间用缓慢的步伐靠近,马蹄声整齐起踏着,如同战鼓一般敲击着众人的耳鼓。   四千八百人的队伍,穿着依然是破烂的,武器依然是青铜的,但那整齐的队列和悍然的气势却是沙曼从没见过的;她没见过的另一些东西包括马镫和青铜马掌。   人群先是一阵愣怔,然后蜂拥着围上去,瞬间就喧闹翻天了,   “那个,那个是塞黎姐姐呀。”   “妈妈,妈妈,我在这儿啊,爸爸你看啊,是妈妈呀。”   “列妮,你吹的那个是什么?”   “妈妈,我也要骑马,爸爸快,我们去,我要骑马。”   ……   马上的骑士刷地拔出武器,刀剑骨杖,五花八门,指着人群:“安静,后退,后退,不准靠近,后退,不得冲击队伍,再上前刀剑无眼!安静!”   众人吃了一吓不敢不停,没刹住车的已经不轻不重地挨了几下,立时就有委屈的哭出来的。   沙曼心里隐隐不快,这都是你们自己的族人,你们打仗的时候他们多担心那,好不容易见了面竟然刀剑相向,况且我还在这里呢,见到大首领竟不下马拜见,你们眼里还有我吗?只是心里也不得不赞,要是宁诺的战士都这般威武彪悍,何至于每次都被蒙泽当口粮啊。   沙曼还在叱责她们和赞扬她们之间犹豫,蜜提娅已经带着卫兵策马到她跟前,下了马,也象星娜拉一样行了礼,笑着说:“大首领一路辛苦了,特种骑兵团奉陈曦大人的命令到此接应冯宁宁大人的粮队。陈曦大人另外派了二团的三千人来接应第一大队,她们大概比我们晚半天时间。”   “这么多马,你们怎么弄来的?”   “可不是我们弄来的,是陈曦大人弄来的。不光是马,还有牛,还有斑鹿,还有棕羊,都在黄河南边圈养着呢。大队长啊,咱们宁诺人真是有福的,天神派了陈曦大人和冯宁宁大人来拯救咱们,咱们以后就不用怕蒙泽了,我们现在呀,每天都吃蒙泽肉呢。”   啊?每天吃?   “你快给我说说,说说我不在的这段,大人带你们干什么了?”   “大人带我们建城,烧砖盖房子,修路,猎杀蒙泽。”   “烧砖是什么?你们杀得了蒙泽?”   “到了鸿蒙,您就知道砖是什么了。杀蒙泽更简单了,大人教我们夜里去杀,一宿能杀几百个,做成腊肉运回去给家里干活的人吃;后来我们团全体行动了几次,围歼了好几个小部落。我们的狙击手一上来先干掉她们的首领,然后就游射,嘿,别提多解气了。不过大人说要让咱们多耕地多种粮食,老吃蒙泽对身子不好。冯大人已经把神器都换了粮食,往后咱们就好过了。”   “你说什么?大人把神器换了粮食?”   “大人说让我们都有饭吃才是最重要的,神器将来还可以再造。”   沙曼低了头深深叹了两口气,向鸿蒙城方向跪下去,双手合拢举过头顶,叩头,如是者三,才又站起。   蜜提娅看着沙曼用粗糙的大手擦着眼睛,自己眼睛也有点儿湿,忙又笑着说:“对了,冯宁宁大人派人传了话来,大批的粮食明天就到了,大人说让您带着族人先走,只留我们团在这里接应就是了,大人让我演一出戏,要是族人都在就不灵了。我估计今天晚上您就能跟二团的人汇合,之后您得安排人先把囚徒和粮食押过去,我想二团长挽杉会把事情跟您交代清楚的。”   “二团的人也象你们这样吗?”   “二团现在有三千多匹马,陈曦大人说二团的战斗力比我们差些,她们负责鸿蒙城建设。大人说等粮食都运到了,各团都要轮番去杀蒙泽,既训练了还打猎了。”   “那我也能去?那可太好了。”   “当然好了,大人特意给您留了匹好马呢,头马呀。”   “啊,这个太棒了!”沙曼咧开大嘴乐。   “不过呢,所有团长都给配备了头马,我的侦察中队长,几个大队长也是骑的头马……”   沙曼哀怨地看她。   “……不过只有三团长茨闻和大首领您的马是大人亲自训练的。”   沙曼嘴又成了弧形:“你们都这么举手,这什么意思?”   “这个是军礼,大人教我们的,大人说咱们是军人,要有军人的气度,以后不能跟老百姓一样随随便便的。”   “这个,你也教教我。”   “您得明天跟二团学了,我得安排部队,还得派出侦骑。你们休息一下就得出发,我派个中队送你们一程。”   第二十章   ⑴   鸿蒙城里,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其实现在说是城还有点儿早,连个端庄点儿的城墙还没有呢,目前也就是一道深沟包围着些砖头房子。   宁诺有十几个制造武器的工匠,只能制造铜器和青铜器,陈曦满打满算着能从中借鉴点儿什么用到炼钢上,等看了她们操作过程,完,半点儿帮助也没,太原始了。   唯一的收获就是发现她们也是用煤做燃料,得啦,这个就好喽,咱真的来炼钢吧,那些个青铜武器也太差了。   挖煤的抽半个团改挖矿,盖房子的抽些人手去修一条到矿山的路,烧砖的弄些人来,改烧耐火砖。   等鼓捣出钢来是不是也弄套金属铠甲穿穿?就象电影上那些欧洲的圣骑士,多帅啊。这个头盔要带护脸的,就露两只眼睛,那才酷呢。哈哈,也不能说这个世界什么都不好,二十一世纪你能找个地方过过骑士瘾?   不过这地方这天气,要是捂那么严实估计很难不长痱子,算了,实在不成就弄链甲,只是那东西看起来离帅差远了,离衰比较近。   干脆不要了,明儿我弄把长剑对付着过过瘾得了。   停停停,别跑题,不是琢磨炼钢吗?怎么跑铠甲那儿去了?得捋捋,来个计划书先。   陈曦学的是机械制造和工商管理,后来从事国际工程承包。这个职业让她成了个万金油,就是什么都不精。不过她的公司向巴基斯坦出口过小型炼钢厂,所以陈曦觉得弄个炼钢炉子估计不是什么大事,至少用过什么材料她是相当清楚的。   路修好了,铁矿煤矿已经堆积起来,耐火砖也堆积起来。陈曦兴致勃勃指挥着工匠砌炉子,照她的想法,没吃过猪肉她还见过猪跑呢,怎么着也能折腾个八九不离十的。   炉子是立起来了,就在黄河边上,只不过炉子里出来的都是生铁,一敲就折了,这还不如人家那青铜呢。   陈曦细细回想,那个最普通的A3钢都含什么成分?钢和碳,问题是要控制碳的含量不能太高,那得再去杂质。还有钢厂用的什么燃料?好象就是煤啊,她记得那个钢厂给配的皮带机是输煤用的呀?等着,还得把煤炼成焦碳先。那又需要什么东东来的?好象还要加氧来的?   晕哦,上边儿,那谁,你把我个大活人都倒腾过来了,顺便也倒腾个炼钢厂好不啊?   炼钢厂体积太大,倒腾起来动静绝对小不了。   陈曦没想到这个问题,上边儿那谁想到了,没干这傻事。   陈曦只能苦着脸自己干,越干越觉得累心。   她奶奶的,装神弄鬼真是个苦差事,陈曦特想仰天长啸吼一嗓子说爱谁来谁来吧,姑奶奶不干了;可是众人这么满怀崇敬地眼巴巴地用仰角看着她,她自己也明白在冯宁宁确认投入南方是可行之法以前,除了一条道儿走到黑她也没得选择,还是得接着装啊。   陈曦想起小时候背过的名篇: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   亲爱的毛爷爷,我向您保证我再不指望天上哪个神了,就指望您了!   成绩什么的就先别管了,勇气我还多的是,就是看不到光明啊!   您给我指条有点儿亮光的路吧!   冯宁宁那个淫娃怎么还不回来啊,你主子我可就要装不下去了。   你回来吧,你要帮我弄出这个炉子来,你娶十个八个我也替你养着,我卖血也替你养着!   ⑵   与陈曦的心情不同,过了这么二十来天,明枫霜林等人已经去了最初的紧张、担忧,渐渐安定下来。   神使大人温和平易,对人体贴尊重,教导他们又非常耐心,尤其对几个小家伙,简直疼爱的不行,以至于每次吃过晚饭,随风和纯钧都会自动偎进大人怀里腻上一会儿,或是讲个故事,或是说个笑话,才肯乖乖去睡觉。   大人没把他们当奴当仆,大人待他们非常好,虽然不是族长和长老们期待的那种好。   急性子的苏叶甚至怀疑是不是族长和长老们搞错了?   凝雾却觉得大人是对他们的容貌看不大惯,他总记得陈曦当时一看是他去给指路就刷白了脸,还有后来去放火,他们一笑她就一哆嗦。   “说起来,我觉得,也许这样更好。”霜林沉静地说。他跟明枫正在院子里给一张浸泡好的蒙泽皮刮毛,制造皮纸。   明枫一边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嗯”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族长也许真的想错了,祖先的话可能不是这个意思,大人应该不会要凡人的男子。   霜林仔细看了看皮面,吹了吹,放下刮刀:“好了,来咱们抻。”   明枫没动,手里还拿着刮刀,修眉微簇。   “怎么了?”霜林碰碰他:“想什么呢?”   “哦,我在想,大人那么忙,要是咱们能帮大人做点儿事就好了,” 明枫轻轻说:“你说,大人会答应么?”   “当然,”霜林那浅淡的绿眸中有光彩流过:“大人肯定会答应的,大人不是说过么,男人女人没什么不同。”   明枫也微笑,抓起那皮子的两角:“那,等大人回来,我们去跟她说?”   “好!”霜林抓住另外两角跟他一起用力抻。   清脆的笑声传来,是那几个小家伙结束了上课,正出来玩耍;磬玉的声音同时响起:“绿绮第一个荡秋千,随风你别耍赖,谁让你不用功的?”   随风的声音极委屈,慢慢的一字一顿:“磬玉哥哥我用功了,我就是没绿绮聪明嘛。”   纯钧的童音干脆利落:“你没用功,我们写字的时候你一直玩花粉笔来着。”   明枫与霜林转头朝那边看看,相视一笑,拿起另一块泡好的皮子刮毛。   那边磬玉已经开始推绿绮,绿绮喊着:“磬玉哥哥再高些。”   哒哒的脚步声,葭露跑进屋子,不一会儿又跑出来:“随风来我们先踢毽子。”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向晚的日光给这大大的院子拢上一层暖色,才长了几寸的凉叶已经开出浅浅的小黄花,就在微风里将沁人的香气播了满院。   族庭里正是收工的时候吧?珊果树的花也该开了吧?小弟弟是不是也在玩耍?大弟弟能给父亲做帮手了吧?   这么想着,明枫不由低低道:“要是咱们族人都能走出森林,也能这么生活在这世界上就好了。”   “出来?”霜林惊讶地抬头:“肯定不成,出来去哪儿?”   “那将来呢?”明枫认真地看着他:“你说将来成么?要是大人把蒙泽都灭了呢,那边好大地方呢,要是咱们好好跟从大人,将来跟大人说说……”   霜林摇头低声说:“不光是土地啊,你想想,咱们族里没女人,要出来还不得让人欺负?象你,象岚烟,要是不留神给人看了去以后还能有消停么?”   这是个大问题。明枫心里有些失望。霜林却又想起那个预言,小声说:“但要是大人肯收,也不一定,也许是真的……等着吧。”   要是大人肯收……又能怎么样呢?明枫“恩”了一声,继续刮着那张皮,心里却颇不是滋味,不管如何努力,在这世界上,离了女人的保护,男人总是要被欺负的。   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更快地处理那张皮纸。   厨房有声音传来,苏叶出来抱了柴火,再过了一会儿,饭团的香气,沙薯的香气,还有花果茶的香气渐渐飘出来。   明枫抬头看看中廊那里,大人该回来了。他正想着,就听随风娇软软的喊:“大人您回来啦!”   神使低柔的嗓音带着笑意:“来,随风宝宝,举高高。”   随后就见神使大人从中廊走进来。她穿着本白的长袖云丝衬衣,圆摆荷叶领,本色的亚麻长裤,那么大步跨着,身形却一点不晃,透着说不出的洒脱写意。   随风张了手跑着迎过去,陈曦紧跨两步一弯腰,两手伸到他腋下,挺身将他高高抛起又接住,瘦削的身体在发力的瞬间微微后仰,头发都跟着飞舞;随风张着两手咯咯笑着嚷:“还要!”   葭露绿绮也停了毽子跑过去仰着脸等着,才上了秋千的纯钧喊:“我也要!”   陈曦一边把随风抛上去一边答应:“好!”   明枫霜林都停了手里的活看过去,不觉带了欢喜。   陈曦朗朗地笑着,将四个孩子挨个举了一遍,放下纯钧的时候见磬玉又歪着脑袋盯着她看,便笑吟吟拍手:“来,磬玉,也举你一个。”   “不不不,不要,”磬玉耳朵发热,两手乱摆:“我是大人。”   小家伙,还大人呢。陈曦觉得好笑,她一直以为磬玉不过是十三四岁,而凝雾和岚烟大概也就十二;他们声音清亮,在她听来还没变声呢,她又没见过这个世界成年男子的样貌,不免就照从前的标准看他们。当下她一个大步跨过去,探手将磬玉抓过来,在他脑袋上一通乱揉,将那一头漂亮的卷发揉成个鸟窝,一手搂着他肩膀,一手伸给随风:“走啦,吃饭去!”   随风才伸手,纯钧的手也搭上来,陈曦便握住两只小手往前走;那两个小家伙前后挨得太紧,一迈步就拌蒜,磕磕碰碰;凝雾和青笛端着水盆等在门口,见他们那样忍不住“扑哧”一笑;陈曦歪头一看也哈哈大笑,放开磬玉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东西抱起来,左右各亲了一下,笑说:“来,香一个!”   两个小人便搂住她脖子,很响亮地亲在她脸上;葭露绿绮不说话,只仰头看着。   “大人来洗手吃饭吧。” 凝雾青笛放下水盆,拿着布巾等着。   陈曦放下俩个孩子洗了手脸,也不进屋,等葭露绿绮换水洗完了,就蹲下去一边一个抱起来,一边贴贴他们脸一边说:“吃完饭给你们讲故事,好不?”   绿绮微微一笑亲亲她;葭露轻轻搂住她的脖子。   纯钧已经拍手:“好!”随风伸手拽上她衣襟,挨挨蹭蹭着进了屋。   这四个孩子,随风喜欢粘着人,纯钧活泼外向,葭露很容易害羞,绿绮心眼多还有主意。陈曦与他们相处二十来天,早忘了当初还想着他们太小怕有麻烦,现在她是个个喜欢个个疼,不管有多少烦心事,见到他们几个必定换上笑模样,还得小心着平衡,生怕让一个不高兴。   陈曦笑眯眯吃着饭,一边听着四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将这一天的事情说了一遍,不但是他们自己的事,就是几个大孩子的事也挨着说,当下又照往日一样,把众人一通表扬,心里琢磨着陈某人真是个好家长,这帮孩子跟着她,别的不说,心理健康是肯定的。   这么聊着天吃完饭,明枫霜林苏叶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刷,陈曦继续给几个孩子讲故事,葭露依在她身前,绿绮坐她对面,随风纯钧一边一个趴她膝盖上托着腮帮子仰着脸。   她真的是家长,还是一大家子的家长;陈曦一边给他们讲故事一边自我表扬;好么,十二个孩子……不对,陈曦纠正自己,那三个,明枫霜林苏叶大概有二十岁了,不算孩子了;她是九个孩子的家长。   哎,等等,那三个是不是可以帮她做点事了?对,等下问问他们。   让她十分高兴的是,他们愿意,她才一问完,那三个人便相互看看,回过头来看着她,眼里都是欢喜;明枫还伏身行了一礼才说:“大人,凝雾云飏他们也不小了,也愿意做事的。”   陈曦终于想起来:“哦,说到这个,你们都多大了,跟我说说?”   明枫含笑道:“我们三个都十八了,云飏青笛十七,磬玉凝雾和岚烟十六。”   霜林补充道:“磬玉也快十七了,我们当中明枫最大,岚烟最小。”   判断失误,完全失误!她是四个孩子家长兼五个孩子老师,还有三个助教。   陈曦咧咧嘴,想了想,道:“你们都读过书的是不?都学过什么?”   霜林心里一动,却不开口,只看着明枫;明枫道:“我们族里的规矩,都是六岁开蒙,学习礼乐、弓射、技击,至八岁开始学农事、草药,十岁之后学族务、兵法。”   我倒,很系统么;这个好,这么说来她其实就是四个孩子家长兼职带了八个研究生,他们八个边学还边给她打工;考虑到她目前都是吃他们的用他们的,怎么说都是她赚海啦!   陈曦笑呵呵道:“苏叶,麻烦你把他们几个也叫来,咱们看看怎么分配,我有一堆事想让你们帮我做呢,得先看看你们各自的长项。”   第二十一章   冯宁宁得意洋洋地掳了人就跑,过了白砂河就见到了黑巾蒙面的蜜提娅,大咧咧招呼着:“嘿,佐罗,别老觉得你比我强,你瞧瞧这回我第一次出门,这事儿办的别提多漂亮了。”   蜜提娅笑说:“我都知道了,老奶奶说了,要大大地赏你那。”   冯宁宁一听更乐,回头给目瞪口呆的凝宵一个鬼脸儿,给了领军的统御一百个金币打发走人。粮食都交给蜜提娅,自己带了侍卫乐滋滋往鸿蒙来,半路上还超过了沙曼。   老远就见到黄河边上那些圈养的牲畜,巨大的水车和磨房,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大工地,哈哈,没想到啊,陈曦干的还真不赖呢;再往前看,房子还可以就是那窗户黑洞洞的,着实不太好看;呵呵,就等着我呢吧?嘿嘿,救苦救难的冯圣人来喽。   她一过壕沟,立刻有人跑去报告陈曦,同时也有人给她带路前往陈曦的住处。她乐踮踮儿得一路行来。她这回的事办的多漂亮啊,她要奖赏!   “阿姨啊,这趟差事可把我累残了。”冯宁宁一摇三晃进了屋,努力把个苹果脸皱巴成个苦瓜,一边推开门一边似模似样儿地抱怨着。   陈曦正皱着眉头,在一块羊皮纸上画来改去,都弄成迷宫了,一抬头,预备了三个多月的苦楚,竟然被冯宁宁抢先申诉了,颇有不甘:“嘁,我瞧着你没缺胳膊没少腿儿的,你哪儿残了?”   冯宁宁指了指脑袋再拍拍胸口:“脑子,累的,和心灵,受刺激给刺激的”   “我倒是知道你有脑子,所以总被你算计,说到心灵,那玩意儿你有吗?”   冯宁宁刚要嚷嚷,磬玉推门进来,托着个木制的茶盘,上边是茶水点心和水果。冯宁宁立刻要伸手抓个水果,突然想起她现在这个倒霉身份,半途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摸摸脸,随后一脸媚笑:“那个,大人,我能不能跟您单独说点而事?”   陈曦抬头笑笑吩咐:“磬玉,你给冯大人和侍卫们安排住处,对了,就我用的这些东西,麻烦你们帮冯大人也做一份,谢谢。”   冯宁宁眼看着人走出去,随手又带上了门,几步窜到陈曦跟前,一手抓了个果子大啃一口:“你怎么分辨他们谁是谁呀?我怎么除了凝宵看他们谁都一样啊?”   “分辨不出来,我让他们把自己的名字绣一个字在衣服上,这样就成了。”   “这办法高啊,不过太麻烦我才不用呢,我就认识凝宵就成了。”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说说,你弄回多少粮食来?”   “一千五百万斤,蜜提娅押着,比我们晚几天到。怎么样,你乐不?”   陈曦果然大乐:“那么多?你好本事啊,怎么弄来的?那镜子能换这么多?”   “单你那破镜子哪儿能换那么多呀,我给加工了加工,玩个拍卖就成了。知道四个镜子我换多少钱不?说出来吓死你,八万四千金币,八万四千金币呀,你见过那么多钱吗?”   陈曦笑模笑样斜视着,冯宁宁一拍她大腿:“嘁,我知道你有钱,可你那钱都是纸的,我换的什么你知道吗,那都是金币,金币呀,一把抓起来从手指头缝落下去,听着别提多提气了。”   “你就这么个葛郎台样儿?还有,以后拍你自己腿。说说怎么弄来的?”   当下冯圣人细细地把如何忽悠翠花,如何加工镜子,如何伪造古籍,如何拍卖会上坑蒙拐骗一一道来。   陈曦一边听一边乐:“那人叫翠花?没拿酸菜招待你么?”   “咳,我当时也那么想的,还不敢乐,差点儿没憋死我。”   陈曦拿起个果子把玩着问:“你有没嘱咐他们,这个事别捅出去?”   “当然,拍卖会之前就嘱咐了,本来这个事也就凝宵和苏法知道,别人都不清楚。”   陈曦慢慢思量:“让凝宵派人回鲁那去,告诉鲁那族长,如果有人问起来就撇清,要有事情就立刻通知我们。那个古籍,过些天我跟你去一趟,把它拍卖掉,留在手里麻烦,反正咱们缺钱,连部队的制服还没有呢。”   冯宁宁嘿嘿一乐:“说点儿好听的我给你钱,我还两万来金币呢,不过现金就一千多,其它的我换金钞了,太沉。”   陈曦不理她,继续照自己的想法说:“你这一路上有没看到什么异常?”   “异常?就看见遍地鲜花了,我打算加工香水,就用蒙泽的油脂就成……这个算异常吗?”   “这算什么异常?你要加工香水?这个注意不错啊,这里花遍地都是,你可以组织点儿人开辟花田专门做这个,不过现在不成,现在所有人力都得为生存服务。”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路上看那么多花,觉得是个赚钱的路子,就这么说说。你说的异常指什么?”   “你说那个玲珑水晶是在蒙泽那里找到的,那么值钱的东西应该会有好多人惦记。应该有不少人去蒙泽那里找,也许还有不少人正在寻找你呢,你和你卫队那些人最近都呆在城里,得派出巡逻哨。”   忽然一个念头蹦出来,陈曦顿了一顿:“这个佐罗的事,应该利用一下。宁子,你干的比我想的还好出百倍呢。”   冯宁宁听她夸奖立刻涨了脾气,一手指着她鼻子,一边嚼着水果一边呜里呜嘟嚷嚷:“那你说,你说你刚才说那个话你对吗?我这些天辛辛苦苦替你凑粮食,替你规划宏伟蓝图,替你培养各类人才,替你延揽各路好汉,我容易吗?再说了,你还说我算计你,我怎么算计你啦?我什么时候算计你啦?你都给我好好说说,说不清楚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连拍你腿一下都不成了,你个死没良心的。”   陈曦把冯宁宁那只手扒拉一边去,很有点糊涂:“宏伟蓝图?人才?好汉?都什么呀?”   “嘁,”冯宁宁不屑地白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咱俩现在回不去了不是?就得跟这儿混了不是?那咱是不是得先备战备荒,拿下茨夏进而称霸大陆?要称霸是不是得一手抓军队一手抓生产?不管抓什么是不是得先有人才?黎叔怎么说来得?二十一世纪人才最贵,所以我这一路已经开始培养人才了,另外我还拐了几个大才回来呢,来吧,跟我去看看,我这形象太小了唬人差点儿,你得露一小脸儿了。”   陈曦让她弄的一惊一乍:“还备战备荒?还称霸大陆?还大才?慢着,你先别拽我,先给我说说清楚,啊,别拽!”   冯宁宁都不知说啥好了,介个领导咋介么蠢尼,介个思维老跟不上趟儿,她眼睛瞪的溜圆,声音更低了:“这个破地方,三五年就打回仗,咱受的了吗?你瞧没瞧明白,蒙泽实际上是正在进化的物种,就她们那个繁殖速度,要是智商再跟上来将来肯定麻烦。你知道吗?蒙泽二十年前还是赤手空拳的来打呢,据说十来年前她们还互相杀着吃呢,现在可都知道用武器了,也不互相狩猎了,这说明她们智力成长迅速那……”   陈曦打断她:“这个我都知道,你拣我不知道的说。”   我倒,我哪儿知道你什么不知道呀?   “那,你看,咱俩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留在这里要么去南边儿,可是南边儿我看了,咱俩肯定也受不了。咱俩去南边只能先从商人做起,商人啊,在那边儿就是贱民,钱少了被人欺负,钱多了被人抄家,咱不去遭那个罪。阿姨你看没看过一本小说?一女孩子也就大学水平,愣在明末一个人赤手空拳打下个天下来。咱比她强多了,咱俩人呢,你俩硕士我一博士,你能武我能文的,咱们起手就有几十万人呢,那不比她容易多了?到时候……”   这么多废话一句没到点儿上,陈曦又听烦了:“说重点,别畅想未来先,你弄什么人才来了,有没能练钢的?我那个破炉子倒腾了二十来天了也没成呢。”   “哎,有两个炼铁的,便宜买来的,不能生孩子的,让他们给你看看去?”   “炼铁跟炼钢是一回事儿吗?”陈曦极疑惑,能不能生孩子她才不管呢。   “差不多呀,钢好象也就是比铁好用点儿吧?还是它们俩是一回事儿?这个你应该比我懂呀,我不就一医生吗?”   陈曦一想也对,她还不如自己懂呢。先捣腾炉子去,回来再听冯宁宁白唬。   第二十二章   冯宁宁到家的第二天中午,沙曼带人押解着囚犯和粮食也到了,报说族人大概要晚上一两天。   顶正午的阳光,陈曦苦恼万分地看着那一群黑压压臭烘烘的芦柴棒,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些壮劳力的到来,铁矿需要她们开,煤矿需要她们挖,路需要她们修,城市需要她们建设,顶好她们还能把地给种喽,结果她们用一副副骷髅骨架告诉她,她的愿望要落空了。   这当然是沙曼的错,她肯定没舍得给囚犯吃粮食,估计都是用野菜汤对付的。   但还不能批评她,她也是因为手里粮食太少,更要紧的,她是大首领,不能不给她留面子。   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怒发冲冠还得忍着!   陈曦攥了攥拳头仰着脖子琢磨琢磨,开始吩咐:“苏叶磬玉和青笛去统计今天实际运到的粮草情况并且马上入库。二团长你现在还不能休息,你的步兵安排两个中队去去准备肉糜蔬菜粥,稠一些,每个囚徒吃两碗,其他人在城外搭些窝棚,安顿下囚犯,之后步兵负责看守囚犯,骑兵部队休息。明天你派人监督囚犯搭帐篷,族人明后天也要到了,要提前准备。”   "冯宁宁派你的人到每个排队领粥的地方注意一下,看看有没有生病的囚犯,注意如果有传染病人立即隔离,其它与卫生有关的事也由你负责。”   “是。”冯宁宁恭敬施礼——有人在她绝对把陈曦的权威放第一位。   “明枫霜林云飏带人给囚徒登记造册,这样分几栏记录,”随手拽过一张羊皮纸画了个表格,“要包括姓名,年龄,擅长技能,朋友关系,就是要弄清楚她们在这些囚徒中有什么朋友,原家庭住址,现有家庭成员和居住地,嗯,就象我们上次造的军人名册一样。懂了吗?”   “懂了,大人。”   “等这个清单全部完成以后,再做这个清单,就两项内容,姓名、犯罪原因,这个犯罪原因非常重要,一是要她们自己说,二是要她们登记在这个名单上的朋友说,这样分开写。做这个登记的时候,要把人分开,一个一个单独问,并且不能让她们事前通气,你明白为什么吗?”陈曦盯着明枫,生怕他理解不透。   明枫微微笑着答:“大人是要甄别说谎者吧?”   陈曦赞许地点点头:“这个事很急,需要人手找军官队要。”   “是,请大人放心。”   “沙曼,这次的任务你完成的很好。你今天先休息半天,明天我给你交代任务。岚烟,你带沙曼团长去她家,有关生活上的事告诉她的侍卫长。”   沙曼恭恭敬敬走到陈曦面前,仆倒行礼。   “怎么了?起来吧,不是说过不许行跪礼的?”   沙曼依旧跪着,抬起头满脸是泪:“下仆听说……”   陈曦打断了她:“都说了多少次了,以后不许自称下仆,自称属下就可以了。   “是,大人,属下遵命,属下知道大人是用神器给宁诺人换的粮食,属下…… ”   陈曦再次打断她:“我既为神使,自然有义务使治下子民人人有饭吃,有衣穿。你等不需要感激,只需要忠诚。起来吧。”   沙曼起身,立正,行了个极标准的举手礼:“是,大人,沙曼必对大人永远忠诚,致死不变。”   “好了,去休息吧。”   各人都去忙活,凝雾站在陈曦身后,把她的话记录下来以备查询。   陈曦想不出来最急的还什么事没安排,拿过凝雾手里的羊皮纸看看。   “得开个会,凝雾你记下来,今天晚饭后,所有大队长以上军官都来大会议室开会。”   这个会,后来被冯宁宁戏称为:“独裁会议”。   陈曦原本的打算是征求各方意见,大伙商量商量人员安排、物资调度、生产生活;结果在陈曦询问她们以往如何安排战死者家属的时候,得知没什么安排;憨直的沙曼半点不会看领导脸色,还补充说大伙都难,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法子,只能听天由命。   陈曦再问:“那些孤儿呢?如果双亲都没有了,那些孤儿怎么办?还有老人?”   沙曼还没开口,比沙曼还憨直的茨闻答得快:“都是各家蹭,蹭不到就没法子了,那年也有饿死的呢。”   陈曦抬脑袋思忖思忖,不打算征求意见了,干脆先公布了有关明枫等人担任她助理的人事安排,然后直接下命令完事。   这次会议以后宁诺实行了完全的供给制度,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每次战争都有伤残人员,她们和老人、孤儿一样从来得不到照顾,是生是死端看个人的命运。多年以来第一次,全体族人可以吃到一样的饭菜,虽然是定量的,虽然肉粥里要掺上不少野菜,但大多数人不会饿到。   老人和轻残人员被组织起来放牧,年轻的男子们集体耕种,十三岁至十六岁的孩子被编入童子军,半天接受教育和训练、半天劳动。   冯宁宁在城里办了两个学校,收了近千名八岁以上的孩子,由她那些鲁那侍卫与明枫等人轮流教她们识字和算术,因为岚烟磬玉懂草药,又给加了门草药课。课本是没有的,只有黑板和粉笔,孩子们则拿小棍子在地上写。这些孩子也只能半天上课,剩下的半天轮流照顾更小的孩子或者挤羊奶。   此外,冯宁宁还班了个医护培训班,把她的医学知识尽可能地教授出去。   与此同时,囚徒们也按照军队编制开矿挖煤,烧砖烧陶,挖沟建房子。囚徒们的伙食与宁诺人一样,每工作十天也休息一天处理个人卫生。囚徒们干的好的可以提升为小队长,成为宁诺正式居民,那就意味着可以住六人一间的砖房而不是睡十个人一顶的窝棚。囚徒们也必须接受射箭训练,成绩优秀者可转入军队,那就可以与宁诺人享受完全一样的待遇,可以在当地娶夫生子。这样一来囚徒们也有了奋斗目标,不过还得有士兵们监工。   越来越多的聚居点被建立起来,越来越多的砖房盖起来,神使要求首先安排死难者家属住在城里和近郊。   神使说,只要我们努力建设,宁诺就会成为天堂。   神使的话是不会错的。虽然很多人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但,谁不愿意更好呢?   比较不好的一个消息是,侦察中队发现宁诺北方的蒙泽们好象又提高了智力,她们好几个部落合在一起,有狩猎的有守老营的,把驻地周围挖了陷阱圈上围栏还有巡逻哨不停;最重要的是,蒙泽开始使用粗糙的骨箭。   这消息让陈曦出了一身冷汗。   陈曦抬脸想想,派出了一千多人的侦察队伍去打探,是所有的蒙泽都进化了还是只是宁诺北方的部落进化了,同时要求冯宁宁研制蒙汗药。   庆幸的是,西边未受攻击的蒙泽依然保持原状,没有栅栏,没有陷阱,没有弓箭。   严峻的是,宁诺的北方,是一个十几万人的部落联盟,战士大约有一万三千人,三年以后估计战士的数量可以增加到三万来人。   可怕的是,蒙泽智力提高非常之快,超出想象,所有人都使用上了弓箭,连小孩子的玩具都是这个。   陈曦只头疼了一个晚上就做了决定。第二天,宁诺的军队档案里添加了一份新的命令。   命令要求在今后的三十天内,所有工匠,包括尚未完全实验成功的炼钢场,都投入到制作箭头的工作中来,男人们停下一切活计,紧急制作四万副皮甲。   命令规定预备军官队的所有人员,包括现役军官中队长以上职位者,每日暴雨来临前,集中在陈曦居住的行政大院里,对着沙盘演练,主要是陈曦打算给她们上上课。   这个半吊子不无辛酸地盘算,这么一来,恐怕她每天只能休息四个小时。她得备课。   只不过陈曦已经不照从前那么抱怨了。   有天冯宁宁贼忒兮兮地告诉她,她学校里的小学生吹牛皮,一个因为远远地看过陈曦而倍受羡慕,之后那孩子说因为太远而没给神使大人行大礼差点儿被孩子们打一顿。   冯宁宁是拿来当笑话说的。陈曦当时却没笑。她抬头看看房顶,低下头愤愤地看着冯宁宁:“我这条命过去是我的,现在是我的,将来也是我的,怎么着也别打算我替别人卖命。”瞪了会儿眼睛还不甘心:“真是他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死,没事告诉我这个干吗?”   冯宁宁先一愣,过会儿叽叽咯咯乐:“是有点儿可惜啊,尤其你目前才二十来岁,叫什么豆蔻年华还是什么花样年华来的?嘿嘿。不过呢,你就死心塌地好好干吧,反正卖命也这样不卖命也这样,咱也不吃亏。等你做了茨夏的王,我也混个总理当当。先说好了,不能叫丞相,那玩意儿我一点儿不熟。”   陈曦撇嘴:“当总理你就熟了?别让我吐了!”   这命令下发当日,陈曦收到一个消息:鹤鸣城内外贴满了告示,寻找佐罗。   嘿,差点儿忘记了。她拍着脑门乐。   第 二十三章   鹤鸣这个主要粮食集散地居然无粮可卖,这真是不可思议。踏颟的第三长老摇摇头。   茨夏各族一直都没学会效率。   踏颟也一样,把领到的囚犯美人粮食绫罗绸缎珠宝金币等等等等通通运回部族分配完毕,才又派人出来卖粮食和其它日用品。结果今年出了点儿意外,粮食都让冯宁宁倒腾走了。   各个粮商处都是一样的消息,一个个子不高皮肤惨白的女人把粮食买走了,好象总共买了一千五百万斤,往茨夏运走了,还有城守大人派兵押着。   三长老真是纳闷,茨夏什么人能买得起这么多粮食啊?大公爵或许买得起,但是她不需要啊。   还有,什么人跟南边这个大个官有这么好的关系呀?南边人一直看不起茨夏人啊,还帮着押粮?   但是,光纳闷不行,踏颟族等着粮食呢,虽然跟以往一样,踏颟分到的粮食是第二多的,但缺粮依然是个不争的事实。   走吧,去西南边息烽买吧,那也是天佑的边城,只不过路不太好走,有些山地,快马也有差不多一天的距离。卖掉几车皮毛,派了人回去通知接应的人改道,众人早早安歇,预备着明天城门一开就赶路。   踏颟族大首领是个火暴脾气的中年女人,误了事,不管是谁都先赏一顿鞭子。   一千多人的队伍天刚乍亮急忙带上干粮押着一车珠宝金币,向西南赶路。   远远的,四匹马,也在赶路,四个人并行把本来就不甚宽的路堵个严实。行出十几里,又有八骑急驰而来,却被前面人挡住去路。   其实路旁一侧是山,另一侧是不甚高的荆棘林子,也并不是不能过,或者好好说声劳驾,前面人恐怕也就让路了。偏后面一人脾气火暴,上来便破口大骂,前面一人比她还暴,一言不发,拍马上去,轮刀就砍,两人便马上撕杀起来。两厢人都并不加入战团,只是不住口的劝,那两人却理也不理,闷头招呼,一招一式都是奔着命去,渐渐被这支千人队伍甩远。   三长老微觉得纳闷,这息烽城她也来过好几次,这路上长长是走上半天都不见人的,怎么今天到还一队跟着一队啊。   中午十分,行程已过半,天上太阳明晃晃的挂着,竭尽全力地散发着光热。众人赶了这半天的路,实在疲累,又热的难受,见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河,便有人提议休息休息,不然马也受不了。三长老看看天色,知道只要保持上午的速度,今天肯定能到息烽,于是也就同意了。   众人到了河边边给马饮水边吃干粮,过了一会儿,就见那后面八人远远赶来,见了那河却并不停留很快越过她们急驰而去。   再过些时候,那四人也行到河边下了马,那脾气火暴的不住冲旁边一个高挑女子抱怨,怪她不肯伸手,还跟人家陪不是,亏了她那么把子拔山的力气,这般窝囊,真真气煞人也!   那高挑女子不象一般女子那么壮实,骨架偏细,显得有些瘦;白色长袖上衣塞裤子里面,领子是几层花叶边,高高的直到下巴底下,前面敞开两寸有余露出奶白的肌肤,里面有什么东西偶尔一闪;下面是黑色长裤,腰里扎着很漂亮的带子连个活结都没有,看不出是怎么扎上的,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靴,很精致的,不象茨夏人那种粗糙的东西;这女子另有一样与众不同,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上身几乎不动,只两条长腿跨着大步,真比南边那些世家小姐还多几分气势。   这四人渐行渐近,那高挑女子越发让人错不开眼睛;她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容长脸白的奶一样,两道剑眉细而黑,斜斜地飞入鬓角,眼睛狭长,极是有神;鼻准高挺,嘴唇抿着,下巴底下一个小凹坑,俊帅非常;头发是一种说不出的暗红色,不象通常女子那样盘在头上,很短,刚过肩膀,发捎处不知道怎么弄薄了,随着她大跨步迎风飞扬。三长老不由先心里赞了句,真是个漂亮人物!   真没见过女人有这么俊的!那么白,哪儿的人啊!?队伍里几个人交头接耳地赞。   这么个神仙般的人物竟要听那么个粗俗女子的叫嚣,三长老听着不免觉得可叹。   那女子想来是个好性子,任那暴躁女子百般嚷嚷埋怨只当她不存在,径自下了马,吃了几个果子饭团,牵了马饮水。   那暴躁女子却不肯放过她,一直追着喋喋不休,声音又大,另两个人一个劲劝她却怎么也拦不住,只把踏颟族这里一干人等都吵的烦闷不已,直恨不得上去给她一顿狠的。   三长老怕下面人压不住火,她又不想惹麻烦,正想招呼了众人上路,却听那极美的女子低低喝了一声:“闭嘴!”一掌拍在身旁一棵大树上,吱吱嘎嘎的声音响起,另三个人急忙跳到她身后,那要一个成人才能合抱的大树竟从她落掌处下面半尺的位置折断开来,砰然倒地,砸落尘埃。   这人一只白生生的肉掌竟能有这么大力气!?   苍天之神在上,幸亏刚才没人莽撞!   那暴躁女子这下终于老实了,愣了一愣,一声不吭牵了马,走到那女子跟前缓了声气儿陪不是:“佐罗,哎,佐罗,你别生气啊,别生气,我就是脾气不好,真的,下次我再不敢了,我都听你的。”   那俊美女子也不说话,翻身上马,另三人也急忙上马,绝尘而去。   三长老听着话语,忽然想起在边城鹤鸣看到的寻人启示,那启事是鹤鸣最大的酒楼贵人酒楼发出的,而那酒楼的后台三长老却知道是城守大人。大伙儿当时还纳闷,寻人启事画个蒙面女子,那可怎么找啊。   三长老仔细盯了那女子背影,突然心里一颤:这女子也是皮肤极白的,到是不象传说的那么惨白,个子也比传说的高的多。这什么人要让城守大人大张旗鼓的找?跟那个买空了鹤鸣粮食的女人有没有关系?   待那四骑不见了踪影,又过了会儿三长老才招呼大伙驾马上路。   行行复行行,日头渐偏西,等到日头到半山腰暴雨就要来了。一行人加快速度,冲上一片高坡,又以更快的速度冲下去。前方是一片密林,一条大道从中直穿过去,出林不到二十里地就能到息烽。   三长老松了口气:一路行程既快又顺,看来大雨来之前就能进城了。   却在这时前队一片嘈杂。三长老夹紧马腹跑过去,就见七八棵粗大的树木把一条道堵塞的满满的,三长老心头就是一紧。仿佛是为了配合她那紧张的心情,后队有人大叫了一嗓子,三长老一回头,就看见方才她们经过的那个高坡上黑压压一片人马冲将下来,怕不有几千人马。   这是碰上马贼了。   三长老一直知道茨夏境内有不少马贼,不光茨夏有牧人遭到过抢劫,连南边来的商人也曾经被打劫过,只是所有的消息都是说马贼一般只是两三百人,从没听说有这么大队人马的。   但此时已不容她多想,从那高坡向下,特别适宜骑兵冲锋加速,就这么一转瞬的时间,大队黑巾蒙面,只露口鼻的骑兵已近在百五十步左右,呈扇形,张了弓却并不射。   踏颟族慌忙间也挽弓,但这个距离怕射出去的箭也到不了对方跟前。   马贼却不再前进,只保持在距离监视。   三长老已估算出对方大概有两千人左右,自己这方恐怕凶多吉少。正想下令一部分人带了珠宝从密林里走,却看左右两边林中又有大队人马逼近,两队都隐隐的各自呈成扇型与先前的骑兵成犄角之势,将己方这一千人马围在中央,然后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三方人马调整队伍牢牢包围住己方,所有来人都停在百五十步以外。如此,怕从哪里突围都找不到便宜。   “大人,人带来了。”三长老向那声音处望去,当中一女子身披黑色红里披风轻提马缰,缓缓行出,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不想多造杀孽,把那辆车留下,你们可以把这三个女孩子带走,贵族大首领必定不会为难你们。”   她一开口,三长老就是一惊,再仔细看看,虽然披风挡着,可那裤子,靴子,那马,那茨夏罕见的肤色,没错,正是那个佐罗。在她侧后方,三匹马慢步上前,马上骑士身前,三个女孩子被绑缚在马背上,脖子上架着刀,嘴被堵着,正是前几天失踪的大首领的三女儿,五女儿和小女儿,那大的十七岁,听说正夫正怀着孕,小的只有十岁。   三长老进退两难。   大首领五个女儿两个儿子,上次打仗死了两个成年女儿和一个小儿子,这三个女儿对于四十多岁的大首领来说有多么重要可想而知。   可,粮食对于踏颟族又有多么重要啊,但,不答应可以吗?对方怕不有三千人?对方那队伍看起来比南边的军队还有气势,压着自己一大截,打是肯定要死伤大半,一车东西怕也保不住,更要紧的是大首领家三个孩子可就葬送了。万一有个家伙跑回去说几句坏话,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茨夏人倒是有决斗定胜负的传统,只是,马贼恐怕不答应,就是答应了,自己这里,谁能战胜那个佐罗?   三长老心下叹息:罢了,就让我在这里为族人尽忠吧。   “这位,”她顿住了。这位什么呢?马贼?夫人?大小姐?都不合适。   三长老还在犹豫,那佐罗却开口了:“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不是您的对手,可我实在没办法,族里百十来万人等米下锅。我想请您,照茨夏的规矩让我跟您对决。要是我侥幸胜了您,请您放了我们大首领的三位小姐,也放过我们。要是我败了,杀剐都由您处置,东西您拿走,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了三位小姐和我的族人。”   佐罗似乎愣了一下才说:“好,就依你。”她举手轻摆,身后众人连被绑缚的三个女孩都向后退去。   “来吧。”   “您还没拿武器呢。”   “哦,”佐罗抓抓头:“我不会用武器,就是用手,不过我手上力气很大,您放心吧。”   三长老简直想晕,我就是不放心你那力气才想让你拿武器好找找你的弱点啊。但是,也罢。   “我是用弓箭的,您什么都不用可要吃亏了。”   她这么做确实不够光棍,但是茨夏就这样,谁也没规定过对决必须用什么武器,而她觉得唯一能凭借的恐怕只有弓箭了。   佐罗顿了两顿,一笑:“嗯,我还是用手方便,您随便吧。”   三长老心里一紧又是一松,回手取出两支箭咬在嘴里,又是两支手指夹住,挽弓就射。   百步之内,她有把握射中奔跑中的猎豹。   箭离弦的瞬间,她甚至有点儿可惜那个人,又有点儿担心她的手下会毁诺。   两支箭离弦而去,又两支随后发出。三长老放下弓抽出大刀夹马上去:万一那人只是受了伤抓到手里也是个人质。却听身后传来一片“哦”“天那”的声音,前者满是失望,后者全是惊讶。对方人马没什么反应。   她在急驰中已看清,那人端做马上,手里抓着那四支箭,也不看,随手甩出去,笃笃笃笃,深深扎入一棵大树中去。   三长老心里已惊的不行,却依然不肯停下来,她要舍命一博!   她冲,挺身,斩下,手腕剧痛,手里一空,身子腾起,急速转动,头昏眼花,跌落尘埃。半晌才明白,她是被人夺刀,抓起,轮转,抛出。   眩晕渐去,三长老抬头,那人低头,看不到面目,只两眼清亮乌黑,淡淡看着她,随后,她那把刚到手不足四个月的铁制大刀被那人一手举着,一手三指微屈,弹到刀尖上,一块厚铁片应声而落,才开口:   “你那车里有多少金币?”   三长老被她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已完全不知所措,再给她那三指之力着实吓到,不由自主答道:“两万不到。”   那人仰头望了下天,低头端详着自己一只手:“再逼我,只能杀光你们了。你把那两万金币带走,其它珠宝留下,到息烽以竞买的方式收集粮食,能便宜许多。只是你回去告诉你们大首领,这次南边给你们的囚徒,三十岁以下十六岁以上的我都要了。”当下细细把竞买的方法说了一遍,又讲明了交接囚徒的地点,便扔下那大刀,令三长老带人并那三个女孩子一起离开。   “这批珠宝大概也能换几千金币。”粗声大气的女人一边跟着手下人把珠宝装进皮袋子,一边带着点儿惋惜说。   那佐罗一晒:“派两百人把东西送回家,通知右手,我们去凤栖了,让她再闹二十天左右去指定地点集合。”说着轻磕马腹奔驰而去。   “是,大人。”   前后不到三十分钟,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十四章   “什么?绑了我的人,劫了我的财,还要我的奴隶?还要最好的?她吃了多少蒙泽胆子!?你们一千多人,就那么干看着让她抢?你们都吃干饭的!?我养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如养只狗呢!”   踏颟族大首领真是被气着了,一脚踹翻了那报信的女人一边呵骂一边抡起了鞭子。那女人咬牙苦捱并不敢躲。幸亏三长老早料到这个送信的必是要替她受这顿罚,事先让她内穿麻衣外套两层皮甲,虽然差不点出身痱子,到底消去不少力道。   最小的一个飞跑着去找父亲。两个大女孩急忙上去抱住母亲胳膊哭求:“母亲,母亲,别打了,别打了,要不是三长老女儿们命都没了,那人要不留情三长老早死了。母亲别打了。”   大首领抽了十几鞭子,送信的人已经仆倒在地。一个瘦伶伶病怏怏的男人已经跌跌撞撞跑进帐篷,拦腰抱住她,喘息着说:“夫人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大首领并没有消气,却怕挣动劲大了伤了这男人,只得大喝:“滚!”   报信的连滚带爬跑出去,大首领顾不得再气,忙扶着那男人让他坐了,细着声气说:“这回好了,女儿们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你可别再着急了,好生将养着吧。”   男人微蹙着细眉:“女儿们是怎么回事?老八没跟我说清楚,你让老四跟我说说好不?”   “没什么要紧事,你别忧心。”   “我没什么要紧,你让我听听不成吗?不然我放心不下,成吗?”   大首领叹了口气,只得让那大女孩讲。大首领脾气不好,全族人没不知道的,就是对女儿她也没那么大耐心,偏对这个二十多年前南边送来的男人半点儿脾气没有。尽管这男人早就年华不在,她也侍夫好几个,可真让她放心上的还是他。   ******   “这人到也是个,也是个……”那男人想了又想,都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不管怎么说,总算,女儿们能平安回来,夫人,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青萘的箭术全茨夏也是独一份的,那人能抓她的箭,这份眼力手劲儿……青萘也尽了全力了,不能再罚她了。唉,实在不行,就多杀些牲畜吧,走一步看一步吧。”   “母亲,那些马贼都是吃的蒙泽肉熬的菜粥,可香了。咱们也去杀蒙泽好不好?”小女孩插嘴道,神情还带着憧憬。   大首领瞟她一眼:“杀蒙泽?你当是你剥兔子那么容易?哪回蒙泽杀过来咱们不得死上几万人?要能杀过去还等到今天?”   “孩儿听那些马贼说杀蒙泽很容易啊,她们每回杀上千蒙泽呢,还说要抓蒙泽做奴隶呢。”   大女孩看母亲不高兴就赶忙拉住妹妹:“八妹你还小,不懂,那马贼跟咱们不一样。”怕她还要说,就对大首领说:“母亲,她要咱们的奴隶怎么办?给还是不给?”   这又是个烦心事儿。大首领皱眉。   虽说那些奴隶也就三五年好活,可到时候怎么也能挡上几挡,这几年也能干不少活,尤其那些没了女主的人家,还真需要个女人干些力气活儿。   男人看大首领不说话知道她大概是不愿意就范,可要是不给,惹恼了那人,她再来绑了女儿可如何是好?他只好劝:“夫人啊,其实养这四万多奴隶,虽说不必大花费,可怎么说那也是粮食,真就都给了她也没什么打紧。再说三十岁以下十六岁以上的大概也没多少。   “你哪里知道,最多的就是二十郎当岁的。我听大公爵那个南华总管说,南边这些年虽没打什么大仗,可南边那官府,哼,别看咱们这里穷,可族里人过得不好,我们这些头领也一样。南边那些贪官,哼,弄的竟是造反的,流民多了去了。整天抓都抓不干净。没见给咱们这边的奴隶越来越多吗?”   “哎,即是这样,那就更没什么可惜的了,反正东西虽说是打仗才给,奴隶是三年就一给啊,要是蒙泽五年后来,到时候也不缺上阵的。眼下还是别得罪这伙马贼的好。她们人虽少却是个没窝的,要是不能一下子灭了,真闹起来咱们还是吃亏。”   就是顾及这个威胁我才烦心啊。大首领越发皱眉,而且那交接的地方,离蒙泽人那么近,那佐罗打的什么主意?   *********   蜜提娅一看那些奴隶就是一乐:还真象大人说的一样。   第一大队长岑商也跟着乐:“这帮傻东西,不想想咱们大人是什么人,还敢耍心眼儿呢。”   蜜提娅挥挥手:“那就来稀的吧。赶紧兑水去。”   三长老远远看见那些黑巾蒙面的马贼,连忙拍马上前:“那个,小姐,这里是我族全部十六至三十岁的奴隶了。既然已经送到,还请您转告佐罗大首领,请她遵守诺言,就不要再跟我们踏颟找麻烦了。”   蜜提娅似笑非笑看着三长老:“这话有些不实吧?不过我会转告我家大人,要是我家大人不追究自然无事,这里头有些人恐怕还得让您带回去,您还是等等吧。”   三长老有点而冒汗,心说大首领哎,咱头也磕了,拜也拜了,偏这一哆嗦您这是何苦哟。   一溜三十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摆着,一个马贼站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喊:“欢迎各位加入我们黑巾骑士团。首领说了,大伙儿赶了两天路辛苦了,先吃顿饭,吃完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来,三十岁以上的先吃,年轻力壮的等等,人人有份,都别挤,别挤,排队排队。”   乌鸦鸦的奴隶迅速在皮鞭和大棒下排成队伍,不时有年轻的奴隶被从队伍里拖出来。   领到粥的奴隶被指点到另一快空地上。   三长老汗下来了。   “我瞧这么着太慢,三长老啊,让你的人把锅借我些用,等她们吃饱了再还给你。”   三长老照办。速度果然快多了。   却又见不少士兵骑着马沿着尚未吃到粥的奴隶队伍走来走去,不时叫一个奴隶去吃粥。   三长老什么也顾不上,只是忧心忡忡,又担心马贼反悔,谁让大首领偏惹这个麻烦呢?   好不容易看着那些奴隶差不多要被分完了,一个马贼跑过来:“报……那个首领,大概有一万四千人左右。”   “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没有吓人的有病的。”   “去报告大首领,看这个数字够不够。”   等了一会儿,又一个马贼跑来:“首领,核对过了,总共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三人。”   先前的马贼很快骑马回来了:“大首领说先凑合着吧。”   “那就上稠的吧。”那马贼首领说完转身对三长老道:“我们留下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三人,其他人您还领回去吧。”见三长老要说话又补充道:“我家大人说暂不追究。”   第二十五章   “仔细观察我的操作,要这样,必须特别小心”冯宁宁拿手执一根长长的吹管,伸进火炉,沾一点玻璃液体,一口气,一口气的,液体聚起来,然后将这琉璃火球伸进一个铁制模型。“象这样,等模型被夹紧了,就开始吹,看着。”   一个彩色琉璃花瓶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成型。   “修口的时候要特别仔细,不然等成品出来这个地方会非常锋利,看着,要这样,让它圆滑,这就好了。我把它放入这个退火箱里慢慢退火,明天的这个时候,这个花瓶才能完全做好。现在你们都来试试,必须特别小心,那琉璃液体温度极高,能把人融化了。”   冯宁宁退后,让那几个鲁那侍卫上来做。   陈曦出去了一个多月了,走之前她把她知道的所有关于炼钢的东西通通写给了冯宁宁,冯宁宁又连说带比画教给那些工匠,前几天,真正意义上的钢铁已经正式出品了,郁闷的是暂时还得用来解决农具和开矿工具问题,士兵们还得玩青铜器。   玻璃也出来了,纯净度极差,被冯宁宁命名为琉璃,觉得比玻璃这个词雅。   冯宁宁曾经给陈曦的母亲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手术极为成功。陈曦为了感谢就邀请她去意大利和摩纳哥度了个大假。在意大利冯宁宁学会了吹玻璃,当然只能说是会,手艺好坏就经不起评论了。   这个东西应该是能赚钱的,想想当年那些欧洲人带一口袋玻璃珠子就从人家非洲人手里换象牙,冯宁宁觉得,怎么说换金币也是没问题的。   冯宁宁心里有个小算盘,琉璃生产让宁诺人来了,琉璃器皿的制造就非得让鲁那人来不可,这样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工艺,保密措施容易的多。   冯宁宁正指点着侍卫们,凝霄急忙忙跑来,告诉她神使大人回来了。   天近傍晚,陈曦风尘仆仆回到鸿蒙城,才一跨进院子就被四个小家伙团团围住,忙屈身扶住冲在最前面的纯钧随风:“等着等着,我可一身尘土,脏着呢,等我洗干净了咱们再玩儿。”   随风却顺势搂住她胳膊往上攀:“大人我不嫌您脏!”   纯钧也点着头脆脆地嚷:“大人我也不嫌您!”   哈哈,还不嫌我,陈曦乐呵呵道:“呵呵,我嫌你们俩,成不?”她一边说一边冲绿绮葭露眨眼睛:“我不嫌你们俩,噢!”   可是不管她嫌不嫌,随风已经攀住了她的肩膀蹬腿使力,她只好跪下一条腿,将随风纯钧用力抱了抱,放开他们再搂过葭露绿绮,葭露软声细语:“大人您脏我也不嫌。”   这小东西太可爱!陈曦一把将他搂紧贴上他的小脸蹭,笑道:“噢,可我嫌你干净呀,咱们俩中和中和吧。”   她这么一蹭,发丝不断拂过葭露的脸颊脖子,小家伙痒坏了,歪在她怀里叽叽咯咯笑着乱躲。   陈曦转头看着绿绮:“你嫌不嫌我?”   绿绮细眉微挑皱皱小鼻子,拉着长声:“嫌啊,大人好—脏!” 说完弯着眼睛眯眯笑。   哈哈,陈曦大乐:“那就趁着脏使劲蹭蹭你,都弄你身上去!”   绿绮将身子缩成一团叫:“纯钧快咯吱!”   陈曦眯着眼睛装奸恶:“好大胆子……哈,别……”   纯钧随风从背后扒住她就把小手塞脖子里挠,陈曦就怕这个,忙左摇右躲,又怕伤了他们不敢用力;绿绮把一只小手微微蜷着,放在嘴边长长地呵气,一面嘿嘿乐一面将手往她脖子下慢慢递,陈曦更笑得停不下,忙放开葭露一手去拉随风一手抓住绿绮,又用力歪头夹住纯钧的手。   凝雾在屋里听到声音撩开竹帘子迎出来,就见神使大人半跪着,笑得东倒西歪,红发凌乱,怀里扣着一个身上扒着俩,旁边还一个葭露急急地让纯钧放手,闹成一团,不由得好笑,大人怎么看都十八九的人了,一闹腾起来却跟孩子没两样——让他看见就觉得欢喜,忙跑过去拉开他们道:“你们都先别闹,大人辛苦好些天了,先让大人歇歇。”   陈曦起身抓起绿绮,屈了一膝将他横在腿上,压着声音笑喝:“哼,落到我手里了吧?乖乖得说点儿好听的,要不你就惨了。”   接连的竹帘子响,另外几个也都出来了,一见是她都欢喜异常,忙上前来先弓身行了礼,却听绿绮颤着声叫:“一点儿好听的,两点儿好听的,三点儿好听的,大人够了么?”   众人一听就知道这一大一小又在闹,明枫霜林勾勾嘴角转奔厨房,云飏苏叶对望一眼边笑边摇头,转身也往厨房走,岚烟对着绿绮做鬼脸儿,表示自己幸灾乐祸,青笛前仰后合,磬玉满面欢喜只看着她。   陈曦高高举起手来,大力挥到一半才轻轻落下,拍在绿绮小屁股上,再一转,将他抱进怀里才对众人一瞪眼:“还笑!都给我说说,我不在家你们怎么教孩子的,恩?个个调皮捣蛋!”   众人知道她是玩笑,也不介意,忙挑帘的挑帘,打水的打水,让她先进屋歇歇,陈曦领着几个小的进了屋。凝雾随后端了水果进来:“大人您饿不?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陈曦还没来得及答,青笛端了洗脸水进来:“大人您先凑合洗洗,明枫准备浴汤呢,霜林去炒珊果了,今天给您做果仁饭团,配上凉叶酒,都是您最喜欢的!”   哎呀,陈曦舒坦那,这就是家的感觉啊,有人管饭有人给烧洗澡水还有人逗你开心,多美呀,比小康还小康,便也笑道:“不饿,饿也不吃,就等果仁饭团。”   凝雾看她说完了还咋巴咋巴嘴,一弯嘴角,掀了帘子快步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碟珊果仁来。   “诶呦,”陈曦喜滋滋接过来,先给屋里几人一人嘴里塞一粒,碟子里就剩了七八粒,她一手张开罩住那小碟子:“都是我的了,都别惦记着。”随后拈一粒扔嘴里大嚼。   几个人都让她逗得笑,纯钧正嚼得香一下子呛住了直咳嗽,陈曦顾不得碟子只好先给他摩挲胸口顺后背,接过凝雾手里的茶给他喂了一口,笑嘻嘻埋怨:“多香的珊果啊,让你糟蹋一半。”   纯钧瘪着嘴装委屈:“您要不逗我笑就好了。”   正热闹着,冯宁宁到了。   “三个消息,两好一坏,先来好的吧。”冯宁宁抓了最后几粒珊果扔嘴里,满脸写着得意:“你要的钢出来了,我让他们照你画的图做呢,先紧着工具农具来。玻璃也出来了就是都不太透明,我喜欢叫琉璃。琉璃工坊和炼钢作坊已经列为机密单位,都有士兵日夜守护,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出入,暂时工人和家眷在内都不能出来,日常用品都是由专人送到大门口,由卫兵检查过以后换人送进去,安全措施可以放心。这几个事你得表扬我。”   陈曦拿过个果子啃,边听她说边点头,听到最后一句斜斜地横她一眼:“美得你,还没人表扬我呢!接着说那坏消息。”   冯宁宁转头看着四个小家伙:“磬玉你带他们四个出去玩儿会,我跟大人说点事。”   陈曦闻言看看她脸色,不象担惊,象是生气,应该跟蒙泽没关系,可能是她不在家谁惹了冯小宁子,便放下果子核宽慰:“生什么气呢?有什么事跟我说,有我呢。”   冯宁宁摇头:“是四团有个中队长,强要娶一个男的,人家不干她就强了人家好多次。那男的有个孩子,才六岁,在我学校幼儿园,别的孩子还骂他脏话,幸亏给我听到,我一问才知道。”   嗯?还有这种事?   陈曦漫天艳阳立刻阴转多云,真是火冒三丈。   她在外奔波一个多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回来竟是这么件肮脏事儿等着她,当下她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处理的?”   “还没处理……”   陈曦一立眉毛:“这还不一刀宰了?这还要等我回来?”   “你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慢着!你说那男的有个孩子,他老婆怎么不管?”   “哎呀,你先别急,听我说啊,那女人我已经关起来了,所以你别急。那男的是以前南边送来的,来了就被分配给一个长老了,这个长老几个月前战死了。那王八蛋早就惦记着这男人,这下可逮住了,就想娶,娶不到就霸王硬上弓了。”   陈曦更怒:妈的,人家女人是战死的,尸骨都没留下,狗娘养的!咬牙瞪着冯宁宁。   “哎,你别瞪我呀,又不是我……”   陈曦一摆手,满脸不耐:“闭嘴!我问你,你想没想过那个受害者?他受那么多委屈为什么不说?他觉得耻辱!这个事儿原来有多少人知道?你把她抓起来了,你用什么理由抓的?这下你解气了是不?可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那男的怎么办?他以后怎么面对众人?你办这个事你用没用脑子?”   “本来也所有人都知道了,这种事这里多着呢,那女的得手了跟人炫耀呢,要不我班里孩子怎么都知道了?”   还有这么不要脸的?   陈曦暴了。她一贯认为□是重罪,比偷抢骗更可恶。钱财丢失了以后还能挣,可被□的人受伤的不仅是肉体,更可能一辈子都毁了,她长这么大,见过听过的例子太多了。如今被害者还是这么个身份,施暴者竟然毫无廉耻肆无忌惮……她简直恨不得抓过那家伙来一把一把撕了她!   她抬头想想,深恨冯宁宁没当时就把那畜生剥皮抽筋,顶好剐她三天三夜。如今这么一来还得饶她一条命,想来就怒。   王八蛋,偏还没办法把她弄成太监,真真气死我也!   她瞪着眼睛四下踅摸,想不出能消气的办法,仰着脖子狠吸了几口气……也罢,姑奶奶慢慢消遣你,还有所有嘲笑过受害者的人,一个不饶!   “凝雾取纸笔来,发通知,要书面通知,给各个团长,包括囚犯团各团长,下一个休息日是哪天?”   “是后天,大人。”   “好,就是后天,所有在家部队,囚犯团小队长以上人员,牺牲人员家属,就一家来一个,到城中央广场集合,早晨八点,我要公开审理这个案件,其他人愿意旁听的也可以来,包括囚犯。”   “明枫,你现在就去,恩,叫上我的卫兵,去把那个受害者,那个男人跟他那孩子都带到这里来。要是他家还有人就跟他家人说不要害怕,我给他做主,说话和气点儿。”   岚烟进来:“大人,四团长茨闻求见。”   “不见!你去,问她那团长怎么当的?罚她今明两天不准吃饭,还有罪犯的直属大队长,让她们都滚回家反省去!”   第二十六章   一个男人,失去了妻子保护的男人,在茨夏,地位和重要性大概比不上一只棕羊,若是被个稍有权利甚至稍有点余财的女人看上,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绝对不会有人为他出头,除非是地位更高的人看上他,不过也是只是换了个强迫他的人罢了。   而神使,竟然为了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个人要审判一个掌管着四百人的中队长,还罚四团长茨闻和一个大队长两天不准吃饭‘滚’回家反省,要知道茨闻一直很得大人欢心,就连她骑的马都是大人亲自给抓来的。   这实在让很多人不知道应该做何感想。   七点半钟,钟声响起,十分钟后,几万人肃然站在广场上,周围更多的人自发地静静站着,等候神使的到来。   冯宁宁也是第一次见到暴龙状态下的陈曦。陈曦走路从来都是直不愣登的,抬着脑袋甩开长腿就走,绝不东张西望,谁要路上遇见想跟她打个招呼都不成,她看不见你。好在大多数情况下,她都会照顾到身边的人,不象今天,步幅这么大,频率还一点儿不慢,全没神使应有的慢条斯理的庄重。   Faint!你倒是想想我这一米六三的小个子,我这两条小短腿倒是能不能跟上你啊?冯宁宁一边小碎步紧踩一边肚子里狠掐陈曦一把。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她得作为神仆紧跟在神使大人身后侧方一步远,然后还得站在神使大人身侧,随时听吩咐。   八点钟,肇事者被押到广场,双手大张着举过头顶,被绑在一个有两根柱子支撑的横梁上。随后陈曦一身黑衣,在冯宁宁陪同下来到广场。   实在说,神使此刻依然是极俊美的,可那阴沉沉深渊一样的眼神儿,那沉的乌云一样的脸啊,见识过神使杀戮的人都觉得,那时候的神使真的是,别提多慈祥了。   众人都行了叩礼,坐定。凝雾在陈曦身后几步远处负责记录。   陈曦冰冷冷的眼神扫过慢慢扫过全场,众人莫不敢到巨大的威压,简直喘息也不敢大声,就怕神使一眼扫过来直接把人冻死。   经过两天的时间,陈曦依然压不住怒火,低沉清晰的声音,带着愤懑,在广场上散播开去。   “这次的战争,宁诺人丧失了三万八千名战士,有三千多人因伤至残。这些人的家庭很多只剩下男子和老人孩子。如果不是现在实行的配给制,这些家庭就会生活困难,甚至会有人死于饥饿。”   “那些战士们是为了保卫全体族人而死而伤的,正是因为她们惨烈的死,才换来你们今天美好的生。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在她们身后,她们的同伴对她们的家人,不是关心照顾,而是欺凌迫害。那些战死的士兵能瞑目吗?”   “蒙泽人还会再来,也许下一次,你们当中,很多人都会死去,留下孤寡,如果有人也如此对待他们,你们会不会,死不瞑目?”   围观的人群中一片低泣,大多数战士们也都红了眼眶。   陈曦一声质问厉呵出来,不但没能让自己平静,反而一腔愤怒要喷薄而出。她用力攥了攥拳头。   “神说,凡我子民皆为姐妹弟兄,你们要相互关爱一如我爱你们。神又说,凡我子民当遵从这一原则,爱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就是说,要敬爱别人家的老人,如同敬爱你自己家的老人,要爱护别人家的孩子,如同爱护你自己的孩子。”   冯宁宁恭敬地站在陈曦身侧,开始还为自己看起来象个陪绑的而抱屈,过会儿听陈曦说的又激愤起来,现在有点儿愣怔:她没读过圣经是不错啦,可那句话好象是中国某个古代人说的吧?谁说的来的?   她微微抬头,看一眼陈曦,阳光照在陈曦身上,恍惚有流动的华彩。   “在部队成立之初,本神使即告诉过你们,军队是为了保护老百姓而存在的,是为了国家和百姓服务的。你们扪心自问,从军官到士兵,你们应该,怎样为保护百姓服务?是不是应该劫掠百姓的财产,欺侮百姓的孤老弱小,□百姓的鳏夫弱男?你们是不是也愿意,当你们为了宁诺战死之后,让你们的父母夫子遭受如此对待?”   “回答我!”   “不愿意。”   “我听不清楚!”   “不愿意!”   “那么你们说,这个人,犯下如此罪行,该当如何惩处?”   “杀了她!”“驱除她!”“把她赶到蒙泽人那里去!”   “这一个败类,她首先对璨昀犯了罪,其后还恬不知耻到处宣扬以为荣耀,其行为猪狗不如;其次也对你们犯了罪,因为她玷污了军人的荣誉。□为十重罪之一,本该处死,但是神说,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就是说未曾教化之前不可杀,只可惩戒,所以本神使此次不会杀她,只会惩戒。”   这个?也是神说的?依稀有点儿耳熟啊?冯宁宁一脑门子黑线,想,哪里听过?谁说过?   “念在她此前未曾有机会聆听神的福音,本神使今日判她鞭笞三十,取消军籍,以后就同囚犯们一起挖矿。”   “执法队,现在执刑!”这执法队是昨天才成立的,由陈曦的侍卫队长,脾气暴躁的安奇担任。安奇两天来已经见识了神使大人的愤怒,这让她比大人还愤怒,此时亲自动手来泄愤,三十鞭子下来,那人已经皮开肉绽,后背屁股大腿全没一块好肉。   一时冯宁宁指挥医疗队的人把她弄去治疗。陈曦再面对下面众人,终于消了气。   “神说,食色性也,然其为人也,发乎情止乎礼,有违礼者,与畜生无异,及死,魂魄当入阿鼻地狱。就是说,食欲和性欲都是人的本性,男女之间产生情感是正常的,但是行为却必须受到礼法的约束,人若逾越礼法不能控制自己的□那便与畜生无异,这样的人死了以后灵魂应当被打入阿鼻地狱。”   冯宁宁站在一侧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儿,阿姨,太扯了吧。   陈曦没看见她那白眼儿,继续扯:“神又说,十恶之罪不可赦,汝需虔诚忏悔,改过自新,使父母夫子不受其累,若心性行为大改观者,亦可自地狱中得到赦免。”这句话本来不想说,又怕让那些家伙索性破罐子破摔,要是一堆破罐子一块儿摔,那可能就比较麻烦,所以神使大人临时慈悲,又在黑暗尽头点了个小蜡烛,让他们不至于完全没了指望。   “所有宁诺人,从返回鸿蒙至今,有受如此迫害者,都可以到执法队提起诉讼,凡施暴者皆须受三十鞭笞。犯罪自首,且诚心忏悔者可适当减刑。同时,宁诺诸人都该以此为戒,严格自省。今后再有敢犯者,本神使必让她遍尝满清十大酷刑,鞭笞致死!”   陈曦环视全场:“本神使前日听说,茨夏以及南方诸国都有个该死的习惯,男子被污辱了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自杀了事,且其子女家人也要背负耻辱,被人嘲笑。本神使今日就要废止这个愚蠢的习惯。难道说疯狗咬了人,不该杀了那疯狗,反而应该杀了被咬的人吗?就象蒙泽人来猎杀你们,本神使该杀了你们喂养蒙泽人而不是帮助你们杀了她们?愚蠢!今日本神使就告诉你们,璨昀在本神使的保护之下,任何胆敢嘲笑璨昀极其家人以彰显自己愚蠢者,不论男女老幼皆鞭笞两下,本神使将亲自为他执鞭!”   冯宁宁又翻了个白眼儿:阿姨,何必浪费啊,你一下谁都没命。抬头看去,陈曦周身仿佛依然有光影流转。 在看看天,阳光在北偏东一点的位置,快到正午了。心里一跳,莫非她真成了神?再定睛看,已经散会,陈曦正转身离去,狗屁的光影。   忙迈开小腿要追过去,结果陈曦怒气已去,自然想起她来了,回头招呼她一起走。这回步子也小了,频率也缓了。   满广场人跪伏在地,恭送神使大人,当然,还有神仆大人。   ==============================>>>>>>>>请各位务必看看,给点儿面子吧!!!!!   道歉道歉   这个删除了……   第 30 章   冯宁宁看着陈曦,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说姐姐,您能不能别那么天马行空啊。”其实她想说的是你别满嘴跑火车,不过被说的那位淫威太盛,她不得不委婉点儿。   陈曦不说话,一边画图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她。   “还阿鼻地狱,还满清十大酷刑,您也忒不靠谱了吧?”   那位照旧不理,只举起图纸就着夕阳看,顺便仰着下巴,居高临下斜视了冯宁宁一眼,放下来写了几个字:“让钢厂停止制作农具,让她们都给我制作长弓和马刀,我得赶紧收拾那帮变异蒙泽。”   冯宁宁深感挫败,碰上这种无耻的家伙你有什么辙?   算了,不说她了。她凑过去要看那图,岚烟却在此时敲门进来报说执法队长安奇来汇报了。   这半天的时间里,安奇一直在练鞭子,这大姐生怕别人抽的不用心,坚持自己过瘾,等到傍晚来给神使大人汇报情况的时候胳膊都肿了:已经抽了鞭刑的有二百来人,尚在排队中的还有几百人。按照大人的吩咐,这些人因为都是自首,所以惩罚减半,每人十五鞭子。   冯宁宁对这种家伙绝没半点儿同情,她自己还恨不得也去抽上一顿解解气呢,因此只是安排人手给那些捱了鞭子的治疗,自己并没有去。这会儿一听这个数字就觉得有点儿不对了,还在思忖就听陈曦问:“这么多人?都是□罪?都关起来了?”   “是的大人,都关了,就在新建的几个仓库里,打完的都在让医疗队的医生给包扎了让她们家里人抬走了。”   “带我去看看,凝雾也跟着,带着纸笔。”   去了仔细一问,才发现,咳,绝大多数都是那个,通奸。   真能添乱!陈曦又好笑又想气,冯宁宁那边儿已经咬着牙笑的浑身乱颤了。幸亏发现及时,要不还不定多少傻人被抽呢。   再仔细问问,那些男子大多是丧偶的侍夫侍儿,这个侍夫呢就是侧室,若是家里妇君尚在,自然还有些地位,若是家里没了妇君,且又没生养个女儿,再遇上个尖酸刻薄些的正夫,那就沦落为仆役了。至于侍儿,那原来也就跟家里的仆人没什么两样。   闻讯赶来的沙曼和茨闻给俩神婆解释。“神使大人有所不知,南边人讲究守节,一般男子死了妇君以后就得守着,好不好的全看当家女主怎么待承,要是正夫自然没的说,要是侍夫或者侍儿,又没个女儿的,就当牛做马那还是好的,不好的还有给扫地出门或者卖到侍园的呢。”   我靠,这她娘也叫夫妻关系?真他妈的欺负人那。   “茨夏这边没那么多讲究,妇君没了男人改嫁也是常有的,不过都要由当家女主做主,一般这娶的还得给那些男子的婆家出些喜礼,茨夏这边儿困难,一般是谁家给的牲畜多些,家主就把那男的嫁到谁家去了呗。”   “这样子?那人家娘家干吗?”冯宁宁十分好奇。   “这个婆家当初娶的时候也是给了喜礼的,那嫁出去的男儿就是卖出去的羊,死活娘家人都管不了的。”   “那么未婚男女是怎么着的?他们自己找配偶结婚还是家里包办?”   “哪儿能自己找啊?这种事都是由当家女主拍板。也有十六七岁的男子嫁给五十多岁的女人的,有不愿意自杀的呢,所以才有人照他们这样通奸,要是那男子怀了孕,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给两三只羊也就把人嫁过去了。不过要是在南边儿那可就惨了,抓回来就是个死。”   陈曦越听越窜火,两道剑眉都拧一块去了。   这象话吗?你们那爹就值两三只羊?都拿你们爹不当人?除了本姑奶奶和冯宁宁,你们哪个畜生不是男人生的?要是连生养你们的爹都不知道尊重那你们可真成畜生了。   靠,敢情姑奶奶拼死拼活替一帮牲口卖命那?   这个不行,肯定不行,都她娘的得给我改喽!   “目前宁诺有多少单身成年男子?包括鳏夫在内?”   “大概得有十来万。”   这么多?那我那个优质人口计划得赶紧施行。   陈曦抬着下巴想想,第一,得制定法律,非赶快制订保护男子的法律不可,还得先查查,指不定有多少男子正投诉无门呢,得先给他们安顿下来。第二,得给他们灌输信仰,嗯,就是这招儿了,宗教的力量是无穷的,这个比教育他们让他们养成习惯啥的都管用。人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才心存恐惧,这时候你再给他们点儿盼头那差不多就能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反正他们本来就相信什么苍天之神,就是他了,得琢磨琢磨给他弄个名字,另外还得掰出全套的教义,这个比较麻烦。   再想想也不算太麻烦,东拉西扯,胡编乱造呗,那车的后背箱里还有本圣经呢,忘记是哪回去新加坡的时候顺来的,老说看看老没看,这回要用上了。唉,头疼啊,那是个英文版的呢,这还得翻译,这的得浪费多少脑细胞啊?比动手麻烦多了。冯宁宁那死孩子喜欢动嘴,耍心眼儿她肯定够用,要让她鼓捣个律法教义什么的恐怕不成,那孩子急了就给你来个三两不着调,要让她整出来不定有多不靠谱呢,这个事儿还得自己亲自操刀。   可是目前这个事还得放放,最急的是那个蒙泽部落,得先把他们灭了,不然准成大祸。要能把那帮蒙泽赶到凤栖就好了,让他们互相杀杀,差不多的时候我来收拾残局不定就能顺手拿下凤栖呢。这活儿也得我来。   还得赶紧弄一批粮食。收获季节就要到了,得囤粮,顶好能囤积它三年粮食,就可以放开手整理茨夏了,再说这回折腾来六万多囚犯,也需要更多的粮食。   要去趟天佑,得搞到铁制农具,家里这个炉子得全力以赴造武器,这个是最急切的。冯宁宁不能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佐罗马贼团了,她去了怕有危险,这个我得亲自来。   她一边儿琢磨一边皱着眉头瞪着冯宁宁,好象目前没一样事能完全指望这臭丫头,所有需要出门打点的事都得她去。她这么一看,冯宁宁立马止了笑,转转眼珠,好象我没干什么呀,也没说什么,难不成这是要算计我?嘁,我就一医生我怕什么呀?   陈曦伤够了脑筋开始下指令:   “此次惩罚是针对那些□犯,通奸者只要加以训斥就是了。等下安奇你就查查,不是□罪的就让她们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另外,凝雾记录我的命令。本神使不希望任何神的信徒因为无知于死后遭受地狱之苦,因此将在第一次收获季之后向宁诺诸人传达神的教义。在本神使传教之前,宁诺停止婚嫁。”   周围人都呆愣愣看着神使大人,那什么,婚嫁这事儿也归神管?   陈曦瞪眼:怎么着,你们还敢有意见?   “本神使没跟你们商量,这是命令,不服从者本神使就让她下地狱,不知道地狱是什么的就去问神仆。”   冯宁宁低着头狂翻白眼儿,肚子里破口大骂: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下过地狱?我靠,竟敢诅咒我!小姑奶奶跟你没完!   陈曦没跟她意念交流,继续命令:“茨闻,你安排人去走访那些失了女主的家庭,每一个成年男子都问到了,告诉他们,囚徒中有一些人已经因为表现优异成为正式的宁诺公民,这些人将在宁诺娶夫,问他们愿意不愿意嫁给这些人。跟他们说,新娘由他们本人自己挑选,结婚的人每个人都会得到礼物,本神使还将亲自为他们赐福。你要在一个月内把名单拿出来,要包括几项内容:姓名,年龄,子女情况等等。如果女人去调查不方便就让你们的男人去办这个事。”   “命令囚犯团所有团长,尽快把表现好的囚徒清单提交上来,条件就按照当初颁布的标准,注意要对照一下,那些曾经就所犯罪行撒谎的囚徒不在此例。”   “沙曼你那个团一半都是从囚犯里挑出来的,我看她们表现还不错,回去跟她们说,好好努力,本神使回来让她们成家。凝雾,这个事儿也要通知到第二弓兵团。”   说完了抬脚就走,爱谁谁了。   第 31 章   冯宁宁颇有点儿气急败坏:“你可真敢开牙,你还要传教,你真拿自己当神使啦?要是以后人家问你关于那个神的事,你可怎么办?”   “凉拌呗。我那后备箱里有一本圣经,还是有回去新加坡从酒店里顺来的呢,扔那儿一直没看,这回正好用上。过两天我把它顺顺,有用的留没用的删,再把咱们需要的东西加进去就成了。就是翻译费点事,没什么别的麻烦。”   冯宁宁给她个白眼:“我晕死,那东西能随便删改吗?”   陈曦斜着眼睛翘了一边嘴角,凉飕飕的笑:“嘁,那也是凡人写的,我也是凡人,怎么我就删不得了?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我就是神的使徒,我就是道路。”   这也太狂妄了!好歹冯宁宁还知道那句名言:我就是基督耶酥,我就是道路。   不过,这人狂妄了这么多年,要想她学习温良恭俭让大概是不可能的,这个挑子冯宁宁觉得还是撂下比较容易,但是还是要想办法说服她。   “问题是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啊?你要改善那些男子的命运你就制订法律不就成了?没事你掰哧个神干吗呀?整天烧香磕头乌烟瘴气的再来俩跳大神的……”   “宗教跟磕头烧香有什么关系?你这个理解也太肤浅了。还跳大神,我告诉你,跳大神的是白痴,搞宗教的是智者,境界上,那是唳天之鸢与深渊之鱼的区别。”   冯宁宁撇嘴:“还智者呢,那么多邪教也是智者搞的?”   “能搞邪教那得是疯子,我到不了那火候。”   “那你可以用法律约束啊,你生活在法制社会你不知道法律的作用啊?那,再说,你要传教有什么好处?你自己都不信上帝!”   真丧气,朱元璋说的对,还是愚民好对付,这有思想的人就是难歪蛊。陈曦抬脑袋想想,她还是得先说服这个冯宁宁,不然以后口径不一致就麻烦了。   “你想想,要制定一套严谨的法律凭你我两个半吊子那还不得驴年?在把法律一条一条让所有人都了解执行那得什么时候了?黄花菜都凉了。再说咱们那世界法律健全不?罪犯少了吗?为什么有了法律还有那么多罪犯?就是康德说的,人无信仰譬畜生。   “我从来就知道万能的神不存在,因为上帝不能制造一块连他自己也搬不起来的石头。但我依然选择信仰基督,因为我从中看到庄重、亲密、同情、怜悯、友爱和奉献的精神,正是这种精神才使得人与畜生不同,不会完全跟从自己的欲望行事,同时宗教不等于迷信,成功的宗教的作用就在于压制人的自然特性,支持加强人的社会性,强调纪律与服从。正是保持这种信仰我才能时时检点自己,做人可以不羁,却不能放纵,可以嚣张,但不能跋扈,人可以不是圣人,但必须不是恶人,你懂了吗?法律是来自外界的强迫手段,信仰则是自我约束的道德准则。”   “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在宁诺,在茨夏,甚至在南方,在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的各个角落,有多少人具备自我审视,自我约束的能力?巴尔扎克说过,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换血。我告诉你,培养一个文明人也需要三代!你想想我们那个世界,有多少人,受了高等教育,谈吐举止行为思想依然粗俗不堪的?那是因为他们受了教育,却没有受到教养。教养这个东西,一要天生,二要环境,包括家庭环境和成长环境,就如同我们今日培养宁诺的孩子们,并不是让他们脱离文盲就成了,我们必须造成这样的环境,即文明的行为,文明的语言,文明的思想。这些都不是法律能够强迫的,只有通过宗教的手段才能尽快达到这个效果。”   陈曦停下来,让冯宁宁消化消化,一边心下叹息:这个动嘴,真她娘累,去,这个也不文明,以后改!再一想,这就我家老头子给我的教养,一下子就改掉这个口头禅还真有点儿难度,干脆先凑合,改成没人惹我我就不说!   陈曦标枪一般站在那儿,慷慨陈词气度威严,自有一种端庄神圣的风范,全不同于平日那个张扬狂傲洒脱不羁的帅阿姨。冯宁宁皱着眉头想半天,觉得陈曦说的也有理啊,首先这个自我约束,就冯宁宁自己也觉得需要,其次,这个宗教的盲目性用来统一思想是最方便的。但是,   “历史上因为宗教引发过多少战争啊,又又多少文明是因为战争被摧毁了的?到如今中东都消停不了,你想想,你鼓捣出这么个玩意儿,一个不好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冯宁宁做最后的努力。   陈曦不为所动:“宗教这个东西是人类走向文明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做的不好,就可能成为文明的破坏者,做的好,也可以成为文明进步的推动者,目前,这个世界,我不相信还有谁能比我做的更理性,更人性,更开明,所以,我不会等着别人做出来制约我,我宁愿由我来攒弄出来制约别人,而且对几乎是蛮族的茨夏和文明素养不够的南方,我这个宗教必须具有足够的震慑性。”   “可是,你想想,你只要一开始说这个谎话以后你就得说无数个谎话来圆它,这个谎话得欺骗成千上万人,说不定还会一代一代流传下去,影响深远。等到某一天,眼看着千万人膜拜的这么虚无的神,作为这么个骗局的制造者,你会不会觉得挺可怕的?”   “这么想你就错了,”陈曦神情庄重道貌岸然:“这个不是谎话,我没打算撒谎,我只是要给他们讲述一个故事,或者一个神话传奇,进而建立一个能够约束所有人行为的道德标准,在他们人生的漫漫长路上给他们一个指路的明灯,当这种信仰的力量和信仰的感情远远大于人类生活中的其他情感力量的时候,文明就到来了。这个想法只能让我感受到鼓舞,让我觉得我们在这里的奋斗是有意义的,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必将能促进人类的文明和进步,即使明天我就战死了,文明的火种已经播下去。我需要这个安慰,不然我早想撂挑子了。你也应该这么鼓励自己。”   我也这么鼓励自己?不行,这么严肃我觉得压抑。   冯宁宁嘻嘻一乐:“不用,这个故事你编吧,你怎么编我怎么信就成了,你让我跟他们说地狱我就跟他们说,不就是什么奈何桥忘川水吗,我编。我自己就算了,我还是喜欢更物质性的鼓励,我就继续寻找我的美男好了,钱还是你出。”   陈曦噎得直翻白眼儿。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无耻的理直气壮呢?   算了,不跟她叫劲,只要她不反对就成了。   第 32 章   冯宁宁还有疑问:“你让宁诺的男人嫁给那些囚犯,这个成吗?囚犯脑门上都刺着字呢。”   “怎么不成?让他们一夫一妻总比让人当牲畜买卖强多了吧?这些囚犯好多不过是偷了个面包偷了点钱就给抓起来的,很可能是活不下去才这么干的,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再说,也不是随便一个就成,我还得给他们挑挑,拣最好的来。”   “嘁,什么叫最好的?哪有标准呀?对这个好的未必对那个好。你原来还觉得陶逸然最好呢……”   “闭嘴!”   不管什么人,被人生揭伤疤都是疼,不过有的人喊出来,有的人不喊罢了,结果陈曦立刻从神使大人变成怒目金刚。   “第一,我当时眼瞎心也瞎了,成不?第二,我现在说的是挑女人,第三,我才想起来,从你回来我还没检查你的功夫呢,目前这个最重要,走,跟我练练我看看。”   话一出口冯宁宁就知道自己没留神扑炸药包上了,这时候只能争取宽大处理,立马扑过来拉开嗓子惨嚎:“阿姨呀,陈曦大人,您老人家大仁大义,慈悲为怀,神使肚子里跑航母,能容天下难容之事,您跟我一般见识干吗呀?您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可怜我还是个孩子呀,上没老下没小……”   陈曦不理,两道剑眉立着,嘴紧抿着,下巴高抬,恶形恶状乜视着她。   冯宁宁一眼瞟来看没打动赶紧继续哭嚎:“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好女人不跟孩子斗,您也知道狗嘴里没法儿出象牙,我还不到十五那,您跟我较什么真啊……”   陈曦放下眉毛,紧绷的唇线弯了一角,点了点下巴示意她接着来,冯宁宁内心严重挫败,把深宫怨妇表情摆了个十足十,可那主子毫无怜悯她也没法子,只好搜肠刮肚把所有的与拍马屁和自我讨伐的有关的字词句一一倒腾出来声情并茂地背诵了一遍,这才得了陈曦一个白眼儿。   靠,你就直接翻过去得了!   冯宁宁知道今天的威胁恐吓已经告一段落,呼呼急喘两口,拍着胸脯:“哎呀我的天那,这个拍马屁的活儿可真不是个人干的,”看陈曦又做怒气勃发状忙又补充:“但是这个拍神使大人的活儿却必须我这个神仆来,换个人恐怕直接就拍脚上了。”   嘿嘿,陈曦看着她美美地笑着心满意足叹息一声:“哎呀,真是,好久没听人拍马屁了还真是不大习惯,幸亏把你也倒腾过来了。你拍的比我那些总经理们新颖多了,也比他们不靠谱多了。这听着才让人精神大振呢,就给个大烟泡都不能换。你可要记得以后保持下去啊。”   说完了还笑。   冯宁宁回个白眼儿:“这活儿看着容易你试试就知道了,干起来可贼难,首先就得平时注意积累,可这种垃圾装一肚子这人就毁了,永远也别想再高尚的起来,到干的时候还非得先把脸皮啥的通通打包扔火星上去,然后才能心平气和面不改色地,拍!”   陈曦揉肚子了:“哎哟,哎哟,停,不跟你闹了,接着说正事吧。”   “好好,你说,我吃先,说渴了。” 冯宁宁抓过一盘子野莓子开吃。   “你说人类这个传承吧,首先是传承生命,然后是传承文明。不管是传承生命还是传承文明,当然应该传承那些美好的东西。比如说这个裹脚,还有满清那个猪尾巴发型,传承这种东西,或者说从一开始赞扬这种东西的人,就不应该让他存在。”   “这个你放心,”冯宁宁刚好咽了两颗果子,抽空插上一句:“现在地球上没人裹小脚了,也没人剃那个丑八怪月亮门了,你要不放心这里,你就玩儿命折腾弄把龙椅坐坐,等你当了皇上就写进律法,以后永世不许,晕,这边是男人生孩子呀,本来就没有男人裹脚这么一说,你一写进去到让他们来兴趣了。”   “我这就是个比喻,这就说明传承文明的过程中,好多都是糟粕,就不应该让它产生,产生了就应该立即扼杀。”   冯宁宁埋头苦吃,咕噜着:“说的对,这跟你给人家挑老婆有关系吗?”   “自然有关系。战马要严格配种,我们不能让好的品种因为杂交而退化,我那个农场,选择配种的奶牛那是一门学问;斯巴达人选择孩子,那个比较残忍,咱不说了,就一句话,人跟动物一样,都应该在传宗接代这个事上好好选择优良品种。”   “假如一个人,有严重的心脏病,你别提现在能做心脏移植这回事儿,我说的都是基于自然传承的基础上,假如有这么一个人,因为这个心脏病,从出生到二十岁死亡,都被困在病床上,每日苟延残喘,天天以药当粮,把医院当家,把家当酒店,一天不挨针就吊不上这口气儿,一辈子就两点一线,医院,他家,你说他活着是不是痛苦,这么活着是不是不如从来没出生过?你说该不该让他再传承这么个痛苦的生命?”   冯宁宁听陈曦说的认真,完全是当做大事讨论,忙停了咀嚼。仔细想想,她父亲去世之前被病魔折磨的痛苦,三年的时间里,他有多少次想结束自己的生命?若不是为了那份工资能给自己提供生活保障,恐怕第一年他就会选择放弃生命。虽说失去父亲的时候,她是悲痛莫名的,但悲痛之余,也的确有那种时刻,为他的解脱而庆幸。   她端正了坐姿:“我不知道别人,但是对于我来说,实在宁愿不曾出生。如果说他们不知道会给我造成痛苦,那我就只有忍耐,不能抱怨。但是如果他们明知道这种结果,却为了传宗接代,或是仅仅是为了要个孩子养老什么的,或是干脆就是因为发泄本能没有防备,就把我鼓捣出来受罪,恐怕没法不怨。”   “说的就是。”陈曦一拍座下榻。“生孩子这事是个单方面的契约。每个孩子的出生,都是父母的选择,那孩子根本左右不了,愿意不愿意都没辙。所以做父母的有义务让孩子,咱们不说多幸福吧,起码你得提供一个健康的肉体,不低于自理水平的智商,不低于社会平均状况的生活条件,至少你得考虑清楚,就你们目前的各方面条件来说,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能给孩子提供正常的生活,不会因为你的疏忽让那孩子遭受折磨,不管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否则就是犯罪,那孩子就是受害者。”   冯宁宁思索思索,沉了脸恶声恶气:“照你这么说,我十三就没妈了,上大学又没爸了,他们也是犯罪了?”   陈曦赶紧摆手,生怕擦出点而火星儿来。说冯宁宁啥都没事,谁敢说她父母她能立马捅你一刀。   “那不一样,你父母那是不可预见情况,要不然你一准比我幸福。我说的是那种明知道会给这个生命造成痛苦还非要不负责任地把他鼓捣出来的情况。”   冯宁宁盯了陈曦两眼,见她一脸坦荡,终于阴转了晴:“要那种情况我也同意你的意思。”   陈曦看着转晴放了心:“这说的还是不能传染的疾病。如果是传染病呢,比方爱滋病。再比痴呆,精神病等等遗传病患者,这样的生命要是传承下去,跟把那个裹脚当文明传承有什么区别?”   “恩,这种人你可别挑上。”   “当然不挑,但是还有些极端的例子,我要说了你大概不赞成,但是你就是不赞成我也要这么办!”   “说说,说说,”冯宁宁来了兴趣。“说不定我不仅赞成还给你出好主意呢。”   “嘿嘿,畸形的,品性不好的,我都不选!”   “畸形的不选我明白,品性不好的,这个遗传吗?”   “我原来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看过几个案子,其中有一个印象特别深刻。一个男孩子,在婴孩的时候就被人领养了。他的养父母都是知识分子,非常疼爱他;可这个孩子在学校就是问题儿童,长大以后劣迹斑斑,后来犯了挺大的案子,她的养母为了不让他进毒气室就到处查访他的生身父母,后来终于给她查到了,那孩子的母亲倒没什么毛病,他父亲是个囚徒,从小就打架斗殴,长大了罪行累累;好象后来还真因此给他减刑了。还有好几个类似的案子,好象现在也没研究出来人的品行是不是遗传;不过你想想,就那天那个畜生,当她的孩子不倒霉么?她就应该自生自灭,没的再祸害下一代。”   “那你想过没有,人本来就是群居动物,自然也有群居动物的本能,比如□,比如寻求群体生活,比如养育孩子的渴望,要都照你这么想,对于那些不被挑选的人,是不是太过残酷?这个是不是有点法西斯?”   “不会,人都有择偶权,他们也可以享受夫妻生活,也可以收养孤儿。就一条,不能让他们遗传下去,不过目前咱们还做不到,这个你得想办法,看能不能慢慢的实现。”   “我晕死。南非人研究那么久都没成,我要能成我不得包揽诺贝尔全部奖项一百年?不过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个让他们凑合的事?”   “本神使盘算一个多月了,已经部分实施了这个计划,你且擦亮眼睛等着看吧。”   ===============================================================   第 33 章   如果不在外面奔波,陈曦的时间表如下:   四点钟起床,四点半到七点半,训练总名额为二百人的后备军官团,内容比较杂乱,包括所有陈曦想得起来的内容,既有体能武技队列战术训练,也有战例教学,沙盘推演,总之是想到哪里练到哪里。   八点到十二点跟冯宁宁一起,为培训部授课。   这个培训部一共二百名学员。当初冯宁宁给她那一百个侍卫扫盲的过程中,发现鲁那人明显比宁诺人聪明的多,大概是因为鲁那孩子历来满六岁都要开始读书识字有关,于是让凝宵派人去鲁那森林,让他们选派过来一百名十四到十六岁的孩子,再从宁诺选了同样数量的孩子,分成四个班,由陈曦冯宁宁轮流任教,由陈曦教授人文,物理,数学,冯宁宁教授化学,医学,陈曦不在家她就得全接过来教,其它的就想起什么教什么。   这个人文,其实就是中文,陈曦把那些年从陶逸然那里趸来的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她儿子小时候学的《幼学琼林》《千字文》《朱子治家格言》等等一堆杂烩,零切碎捻,肢解嫁接,删繁就简,就凑合用了。   课本是没有的。俩神婆都是头天晚上准备教案,想起来什么就是什么,孩子们上课记笔记,再用笔记去教学。   实在没法子,用冯宁宁的话说这就不易,多亏她想出来用碳条当笔的方法,还买了那么些纸,还存了两万金币。不过因为陆续买纸,给培训部的孩子配发制服等等等等,她这点儿金币也花的差不多了。   十二点到一点,两个饭团子一盘水果一盘花当中饭,一边听凝雾汇报或者是岚烟读书。目下陈曦的几个鲁那侍从兼任各种职务如下:   凝雾:办公室主任兼机要秘书,就是说,各方人等不论有什么事,您都可以找凝雾同志汇报,该同志一一记录下来,分轻重缓急转告陈曦大人或者冯宁宁大人。因为该同志需要经常跟随在神使大人身边担当记录角色,不能长坐办公室,所以手底下还有一个常务秘书云飏和四个通讯员,就由葭露和等四名小屁孩客串。   冯宁宁那骗子看过一个名叫二月河的文化人整的一套书,就跟清朝那三个辫子皇帝纠缠不清的那套,这套书是冯圣人研究的最透彻的一套课外读物,因此上这骗子时不时管凝雾同志叫凝相,雾中堂啥的,叫的人家孩子一头雾水。   明枫:人事处长,第二要职,掌管着宁诺地界各色人等一切信息,由霜林同志担任副处长。这职务因为没有任免权成色大降,除了枯燥还是枯燥,没啥好说的。   苏叶:后勤处长,掌管冯宁宁大人正常渠道买来的和陈曦大人非正常渠道抢来的所有物件。眼下就要到第一次收获季节,苏叶同志每天忙着准备仓库忙的不亦乐乎。该处长手下有副处长青笛和一百名轻残人员担任仓库保管员。   磬玉:绿化处长,掌管着鸿蒙以及周遍的绿化工作。说到这个,就不能不提到陈曦大人办的一件蠢事,呃,也不能说蠢,这个事怎么办也就那么回事。   话说陈曦特讨厌花,甭管什么花,因为她花粉过敏,还不确切知道是什么花。陈曦这人很务实,当初建城的时候就考虑到绿化了,为了她自己这个毛病,特意要求城里的不管栽种什么树木植物必须得是能结果实的。她老人家就忘记一样:除了无花果,其它的不管什么果实都得先开花呀。结果不定什么东西一开花,她就一身小疙瘩,只得听从冯宁宁的建议每天吃不同的花以毒攻毒,效果如何需要过一个冬天才能见分晓,偏这个鬼地方就没冬天,弄的陈曦很不得劲,花吃着,心也没放下来。   岚烟:陪读,给陈曦和冯宁宁读书,读凝宵能够搞到的一切与这个大陆有关的书籍,那些花里胡哨的文字陈曦看不懂,但是她必须了解这个世界,不然两眼一抹黑特怕被人算计了。岚烟同时还要担当翻译角色,把陈曦指定的内容落实到文字上。   扯远了。扯远了。   接着说陈曦的时间表。   一点钟,培训部一百名鲁那学员给童子军传授文化课,只有人文和数学物理,就在城外的演武场,通常是前一天刚学的第二天就卖。另一百个宁诺少年给冯宁宁那个学校的孩子上课,同样是现学现卖。效果如何暂时还不知道。   这时候陈曦骑马去到号角堡。   号角堡位于鸿蒙西北边四十六公里处一最高的山包上,西临塔瓦河和天湖,北边是那条季节河流。这地方按照神使大人的设想将来要建成堡垒,这个堡垒将防卫北边的蒙泽,侧援鸿蒙,进攻西边的戎须。   号角堡目前驻扎着沙曼的第一弓兵团六千八百人,其中包括转正的囚犯三千八百人和陈曦的直属近卫军团二百人。这二百人全部来自蜜提娅的特种骑兵部队,自己训练不说还要给沙曼的弓兵团训练侦察中队。这里还有负责挖煤,修路,烧砖盖房,造船,捕鱼的四个囚犯团二万四千人。   捕鱼是新近才有的一项业务,陈曦在假扮佐罗四处劫掠的过程中无意间注意到这里的河流和湖泊里生活着那么庞大的一个水族。   靠,本大人岸上打生打死,这帮冷血的居然水里活的自由自在安定祥和,这太不平衡了,正好最近打算逐步停止食用蒙泽肉,就你们了。   这个世界的人极为别扭,她们信仰苍天之神,可是她们捕杀鸟类,却不吃水里的东西,真不明白她们那糨糊脑子是怎么想的。   陈曦懒得跟她们说教,就让冯宁宁变着法儿的烹饪,连着十几天中午不重样儿的做,然后俩神婆一起吃,就在城外的演武场。   鱼很香,陈曦想吐:这个也是尸体,老让她想起热腾腾脱骨酥皮带着毛的手。   完了,真完了,就冲这个我就该成神,至少也是半个仙。陈曦强压着恶心一边择刺一边赞叹好吃。没几天那帮童子军就开吃了,之后学校的孩子们也吃。然后神使大人下令,鉴于鱼肉能让孩子们更聪明,所以成立专门的捕鱼队,所有鱼类全部供给童子军和学校,同时停止这两个单位的腊肉供给。另外由于目前鱼的来源太少,其他各单位不得随意捕鱼,休息日除外。   这下完了,鱼成了最抢手的食物,一到轮休日宁诺的女兵们就骑了马一大早去捞鱼,让全家男女老少都补补脑子。囚徒们也争相在这一天改善伙食,都想让自己聪明点儿。幸亏宁诺这块地方河流众多,周边的邻居又不跟她们抢,不然就能让鱼绝了种。   呃,好象又扯远了。   如果是去号角堡,路上只需要一个小时。那么两点到五点,陈曦给近卫军上文化课,内容从人文到孙子兵法,头天想起什么第二天就讲什么,再加上现场发挥,驳杂的一塌糊涂,幸亏有凝雾和云飏把她的随口演说整理成文字。然后五点到八点,搏杀训练。等陈曦骑马返回鸿蒙的时候,近卫军才能吃饭。   晚上九点,陈曦返回鸿蒙,边吃晚饭边听几个侍从讲讲情况,或者跟冯宁宁讨论交流,然后为第二天备课,最早也得十一点才能休息。   陈曦的身体一天天不知不觉中变化着,首先是力气一天比一天大;其次她的眼力和身体的敏捷程度让她自己都吃惊;再一个,刚到这里的第一个月她还来了月经,只有三天,弄得她手忙脚乱,然后,没了。第二个月第三个月她还为此伤了会儿脑筋,后来跟冯宁宁一合计,俩人都觉得省了麻烦了,挺好。冯宁宁还乐,反正我本来就怕生孩子,爱来不来。   冯宁宁的身体也有这些变化,不过还没陈曦这么吓人。俩人琢磨这个可能是因为陈曦多年练功夫,本来素质就比冯宁宁强得太多。不过既然这些变化没什么不好的,那就这么着吧。   宁诺的另一个堡垒是观月堡,位于当日设伏地南偏西三十公里处,驻扎着泰玛的第二弓兵团六千八百人,其中三千人是转正囚徒。这个堡垒的作用就是监视凤栖,同时派出游骑打探周遍情况。   消灭蒙泽拯救人类这个任务太大,太艰巨,陈曦无论如何不愿意一力承担。其实照她的想法要能躲了才好呢,问题是宁诺处的这个位置实在跑不了。   没办法,只好采取个折中的办法慢慢吃掉茨夏各族,再来对付蒙泽。观月堡作用就在于监视凤栖,当陈曦蚕食其它部族的时候,凤栖千万不要干涉啊……,这个事,怎么想怎么头疼。   另一件头疼的事自然就是那个进化的蒙泽部落。自从发现北方蒙泽部落进化迅速之后,陈曦就不断派出侦察人员,一边探察蒙泽迅速进化的原因,一边不断向西搜索,一是要全面了解整个蒙泽社会的状况,同时沿途绘制地图,为将来的战争做准备。   既然从各方消息来看玲珑水晶的来源一事已经成功地被佐罗马贼团吸引了,那么就执行捕奴令吧。   只不过在此之前,陈曦还得先去一趟天佑,不然翠花大概要急了。   =================================================================>>>>>>请看   第 34 章   谢谢happyking的长评,   谢谢猫崽,11, 流云·飞花,小花……和所有正在和将要参与讨论的亲们,   实话说,关于人口素质的控制这个话题,好象自从出了大学就开始讨论.这几天尤其发动了周围朋友,办公室一群都在讨论,今天中午去饭厅,我们那个饭厅可以容纳一千多人,不知道谁把这个讨论题目发公司内部网去了,坐下就听周围好多人在讨论……我那个晕那.   首先一点,关于生育这个问题,大概我没表达清楚,这个我想怎么也不能放到宗教里去吧。   我认为中国人其实从来就没有宗教,我们也从来没有对神的崇拜,基本上可以说,我们自古就相信人定胜天。也因此,其他民族的神话传说里充满了对神的敬畏,恐惧,或者是厌弃,在我们中国的神话里,神都是为人服务的,神不能随便的干涉人的世界。佛教根本算不得我们的原生教,道与儒,包括墨家,无论如何不是宗教,而是哲学,修身治事的哲学。在这一点上,前面我也提过,对修身治事来说,非常同意HAPPYKING的观点,<<即董仲舒篡改之前的儒家思想所倡导的温良恭谦让、仁义理智信,士的精神,忠孝仁恕的思想,是中华民族无论多久都不能舍弃的精神。>>   我个人认为,宗教的作用其实不在于崇拜某个神祉,更多的是要提倡一种信仰,我所说的信仰是指一种修身哲学,之所以要借助某一神祉把它高成宗教,完全是因为对文明缺失严重的民族来说, 简单来说,对蒙昧民族,单一神教的震慑力更大,这也是为什么天主教征服了希腊,罗马的原生教派,而来自印度的佛教征服了文明程度远高于它的中国,同样,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过去的几千年里,文明民族总是被野蛮民族征服,劫掠甚至是毁灭。即使到二十一世纪,我们总说这是个高度文明的社会,野蛮文化,不能说征服,大概可以说,打败,文明文化,依然如故,因为,人之处,并不是性本善,而是各不相同。   上述内容绝不是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个人很讨厌这种自居为征服者,对一切指手画脚的态度。>>这个,我也很讨厌啊。   关于控制人口这个,我一直认为控制人口素质和控制人口质量一一样重要来的……这个,   就向目前我们这个计划生育政策,我相信大多数中国人都同意这个政策的正确性,毕竟,人口的负担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也是社会的,同样,基因本身有缺陷的人,比如智障,比如精神病,比如爱滋病,等等等等,一样会成为社会的负担。因为一个健全的社会必须能够使得每一个人都能有正常的生活,而不是把他们丢在大街上,让他们乞讨,自生自灭。   因此请注意,我所提倡的是控制这种人口的出生,而不是对现有人口的歧视,更不是把控制人口素质问题放到宗教教义的高度去处理。   其实我想通过女主表达的意思是:当我们决定要孩子的时候一定要考虑清楚,我们从物质上,精神上,是否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是否就当下情况看,能够给那个孩子一个幸福,至少也是不痛苦,的人生. 要知道,孩子是毫无选择机会地被父母强迫带到这个世界的,如果做父母的不能给他提供必要的生活,受教育条件,适当的关爱,那么这样的父母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比方,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去到南宁和武汉的孤儿院,曾经有三年的时间我老在这两个地方出差,看看那些被父母随意生下来又随意抛弃的孩子,我想你一定同意这一观点:即这些孩子的父母,从道德的意义上说,是罪犯。   去年,我在孟加拉的吉大港做一个项目,呆了两个月,我的代理介绍我认识了一个乞丐头子,因为我那个车,哪怕停在商店门口10分钟,出来就能少个大灯……那乞丐管理着当地一条街所有的乞丐,是个独臂人,他亲口告诉我,他的那条手臂是他三岁时候被他父亲砍下来的, 这就标志着,等他长大了,他可以继承父业,当这个乞丐头子.他有八个兄弟,6个姐妹.他们都在他手下做乞丐.各位,你们说,这样的父母……反正我就觉得是罪犯.   第 35 章   翠花一肚子不和走出城守大人的府邸,再次咒骂起冯宁宁来。   那个小骗子,说的好听,那告示都贴出去快三个月了也没见她派人来,到是那玲珑水晶镜子,短短时间内已经传遍南方,不光是紧邻茨夏的四个国家,更远的南边都有人跑到鹤鸣和茨夏来打听,而且消息越传越多,真的假的都有,虽然还不完全清楚,不过大体的脉络还是有的。   首先,关于这个玲珑水晶,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在蒙泽人居住的地方才有。   其次,目前仅有的四个水晶镜子,据推断,应该是出自一伙马贼,且这伙马贼的藏身之地就是水晶的出产地,大概的位置应该是在踏颟族地界往北两日路程,很可能就在荆棘山的森林里。因为那伙马贼向茨夏各部讨要南方分配过去的囚徒,交接地点就在荆棘山的一处峡谷。   从各种消息上分析,佐罗就是那个卖出水晶镜子的马贼头子,只最近就听说好几起抢劫事件,连茨夏那个大公爵的商队都被她抢了三次。   可有一样儿,据说这个马贼头子心肠还挺慈悲,除了非要反抗的,一般都不杀人。就那个大公爵的商队第一回非要反抗也不过是被马贼伤了几个人,一个没杀。   这叫什么?一个高尚的马贼?一个纯洁的马贼?一个有良心有道德的马贼?   那干吗还做马贼啊?做假善人不就好了?   不过关于这个人有几个不同说法,有人说这人是个极俊美极厉害的十八九岁白皮肤女子,有人说是个三十几岁的疤脸女人,有人说是个精干的二十多岁茨夏人。   只这第三个说法比较符合当日押粮那个统御的回报:那个佐罗是个淡棕色皮肤的茨夏人,穿着麻衣,脸上蒙着黑巾。   传闻里那位白皮肤的,服色极特殊。那个皮肤装扮倒象那个小骗子。   真是她妈的,八十老娘倒崩孩儿,竟然栽在这么个毛儿都没出齐的小丫头手里,真是她妈的!   当初城守大人也是亲自见了她的,还有城守大人的二小姐。这位二小姐是嫡出,人比那庶出的大小姐精明能干的多,最得城守大人爱重。就连二小姐也错看了那个小骗子,凭什么到受责的时候就她一个?真她妈的!   其实要细说起来,不管是城守大人还是自己,都没吃什么亏,反倒是从那小骗子那里赚了不少钱。说起来那孩子也没骗她们什么,她也不算栽了跟头。可问题是谁跟钱有仇呢?   不过要细追究起来,她也算栽了跟头,而且是跟城守大人一起栽了跟头,因为那古籍,拿是拿到了,可找了好几个大学问家,谁也不明白那里面说了啥,有没有说到那玲珑水晶的事。   但是怎么想也不对啊,那铁器,难道说茨夏有人不需要铁器?打死她都不信,就是城守大人也为这个纳闷。   可这人怎么就是不来呢?   翠花叹着气下了车。她一个二等管事,只管着一个酒家总觉得不过瘾,原指望这回这么个富贵生意揽进来,能升上一步呢,谁想到最后落下顿骂,真她娘背时。   她一进酒店,副管事立马凑上来:“管事,大喜呀!”   翠花心说大喜个屁,大丧还差不多!呸呸呸!乌鸦嘴!   她无精打采抬起眼皮:“喜从何来呀?秀芝管事?”   副管事秀芝神秘秘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佐罗来了!”   翠花立时就跟刚打了吗啡一般,把个虎眼瞪得要掉出来:“佐罗?哪儿呢?”   秀芝管事一脸我办事你放心:“您别急呀,我已经把她们安排住下了。那佐罗说了,带了另一种好东西来了,要拍卖,还要跟您再谈一笔生意。”   翠花兴奋啊,不成,先别兴奋。低头想想,人来了,那原来的生意跑不了了。是不是先去报告城守大人,免得有什么事她再挨骂?问题是见不见的有了事她还是得挨骂,索性,先跟那佐罗见过之后再说吧。   她吩咐:“赶紧,让人张罗席面,拣最好的,多来素食水果,我要宴请佐罗大首领。秀芝你也来,咱俩都巴结着点儿。”   ******   传言竟完全是真的!真有比男人还美的女人!还有那服色……   翠花站在前楼二楼上,看着那女子走出后楼。那女子看起来甚年轻,绝超不过二十岁,身材修长,容貌极美,白衣黑裤散发披肩,闲庭信步般走过院子往前来,不时侧头跟身旁身后四个人说着什么,嘴角微翘着,神采飞扬。   这人,虽说什么首饰都没戴,衣服也不见半分华贵,可怎么瞧着都,至少也是个世家大小姐,这个气度……   “快着,跟我下去迎接贵客。”翠花说完,当先往楼下跑,秀芝后面紧跟着。   转过一段楼梯,才下两步,那人已经走上来,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   翠花忙停了脚步,一时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这么急着跑下来原本是为了表示对那人的尊敬,却不想现在这个样子居高临下的……她正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人已经走上来,将要擦肩而过之际侧了头,问:“翠花老板?”那眼角看人的样子真是傲慢的没边儿了,翠花却无端端松了口气,忙笑着作揖:“哎,是,是我,给大,大首领您问安。”   那人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好,你也好啊?”   她这一笑的瞬间,凛然之色大减,虽然看起来依然有那么一种屈尊降贵的意思,翠花依然立刻所有的紧张不安全没了,忙伸手肃客:“好,好,大首领您请。”   进了雅间,翠花说了请,把那人让到主宾位置。那人先说了句:“请原谅,我不惯跪坐。”就盘腿坐了。   跪坐主要是为了能藏起双足挺着胸背,盘腿极容易弯腰含胸的不好看,又把脚露在外面不太雅观,所以才没人会盘腿。那人却极自然,看着坐的懒散,后背却依旧挺的笔直,倒让正坐她旁边的翠花觉得自己这个跪姿象是专为了服侍那人一般,这个别扭,越发没了自信。   一时宾主纷纷落坐,连那人带的四个侍卫一并也坐了,翠花忙要给那人斟酒,那人却伸手捂住杯子:“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您两位请自便吧。”又对那几个侍卫吩咐:“你们几个要喜欢酒也喝点儿,只别醉了。”   翠花和秀芝就忙着给她那四个侍卫到酒。那人的一个侍卫从随身携带的背囊里掏出个长条木头盒子,打开恭敬地放到那人右手边。各侍卫又都从背囊里拿出个细长的皮包裹打开,拿出两只木头制作的细长小棍子夹了菜吃。   那人从那木盒子里面取出两根小银棍子,笑着对翠花和秀芝说:“我家里头规矩多点儿,两位别见怪。”   翠花忙笑着说:“哪儿的话呀,大首领千万别客气,我瞧这法子挺好,比我们这么抓着吃好。”   秀芝也说:“我瞧大首领您这个规矩,要弄好了还真是个买卖。听说凤朝那边人吃饭用刀子,我听着就老想着悬,那要一个不留神还不先把嘴豁个口子了?还是您这个法子又省事又干净。”   那人嘴边始终挂着笑,因此看起来相当和气:“两位真不愧是商人,眼光厉害。您要是愿意做这个生意,不妨就从您这个酒楼推广使用,给客人上菜的时候就配上,还要教会客人怎么用,再多做一些,可以让客人买走,旁边再专门开这么个筷子店,那就成了。”   “这个还用教?这个还不是拿起来就用?”   “可惜我们带的都是自己用的,没法给您用。等会儿让我的侍卫给您一双,您找人照着做些来试试就知道了。”   这么胡乱聊了会儿闲话,几杯酒下肚,气氛便热络开。翠花渐渐恢复成翠花老板。   “不瞒大首领说,那个告示贴了这么久,老没见您来,咳,我们还以为什么地方没注意得罪了上回那位大小姐呢。”   “没有的事儿,翠花老板你太客气了,我妹妹一直说你给她帮了不少忙,要我当面谢谢你。我们只不过是最近比较忙,我们那地方离这里又真的很远,来一趟挺不容易。   翠花心说也是啊,您一直忙着抢呢。   “是啊,我当日也听跟我们做生意的鲁那人说过,从我们这儿到阴影山要二十几天呢。另外啊,不是我说,大首领太客气了,我们既是朋友,互相帮忙那不是应当责份的?”   那人笑了笑:“我们不在阴影山。两位,咱们别试探来试探去的,我这人不耐烦那个。想问什么两位尽管问,不能说的我也只好抱歉了。如果我们双方真能长期合作,那么将来彼此信任更进一步的时候,我们也会尽可能多的让贵方了解我们的底细。我这回来就是希望能更进一步确立我们的合作关系。我也实话实说,我看上的,是你家城守大人在此地的地位。别的什么更有权势的人,暂时我还不想高攀。”   翠花没料到这人说话全不按规矩来,她说话的语气语调一点没变,不知怎么的偏又隐隐的透着点不容置辩的凌厉,翠花不由就有点慌,忙点头:“那是那是。”   那人顿了顿,看着翠花:“你刚才也说到咱们是朋友,我就直说了。我妹妹说您能帮我们把铁器出关,不知道能弄多少?都是什么种类,价格怎么算?”   “这个铁器出关的事儿因为朝廷上控制的极严,得我家大人亲自安排。具体的条件要请大首领跟我家大人当面谈。今儿下午我就去拜望大人,看看我家大人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大首领带去,您瞧好不?”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另外,照上回一样,我要再拍卖另一种东西。就用你这个地方,给你的提成也不变。如果我们能跟你家大人谈成铁器出关的生意,拍卖以后我就给你提供第一批货,价格就照上次您跟我妹妹达成的协议,八折给您。你能不能安排一下?”   “大首领啊,实在不瞒您说,我就是这里一个管事,这个产业是城守大人的,照我想着,怕是大首领跟我家大人一起商量才好。”   那人没言语,只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翠花,嘴边依旧带着笑,眼神儿却是冷了。   翠花心里陡然觉得不妥,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盼星星盼月亮的盼来了,就为那几分提成你还拿上乔了!搞不好这人一得罪你就鸡飞蛋打!这人又不是个善主,不能随便安排人就抢,就是抢了以后的买卖也是黄!   可话已经出口再马上收回来恐怕更不好,忙端了酒杯敬酒,话没说完就发现又错了---那人不喝酒,难不成不敬她却敬她手底下人吗?   旁边秀芝也是跟她一起混老了的,立刻建议为结识大首领干杯,这才帮助翠花下了台。   此后那人再没提过生意上的事,不管翠花提还是秀芝提,她一概笑笑,不理。   翠花毛了爪。   她自己都不明白她怎么会觉得毛了爪呢?   那个冯宁宁多狡猾呀,她不是也好好的把那古籍的复本弄到手了吗?   上次拍卖她这酒店赚了五千金币,城守大人派兵押粮又赚五千,就那孩子买的那粮食,好多还是从大人的粮行里出的呢。那事她办的很好啊,没什么理由不安生。   不管怎么说,城守大人是这里最高长官,这佐罗再厉害也还是个马贼,她要打算在这儿混,不管是买铁器还是卖东西,有个硬后台那都是免不了的。   翠花一边给客人介绍天佑,特别是这边城的风物人情,一边安慰自己:之所以这么不安,大概全是因为这人身上带着煞气,自己就一商人,没跟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马贼共事过,有点别扭也正常。   但是,真的正常吗?   这人是马贼不错,可还真没听说她杀过人,哪儿来得煞气?   可她没煞气我怕她什么呀?从第一眼看见就觉得这人万不能得罪,都没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四十多岁老油条,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的人,莫名其妙地怕这么个年轻女子。   其实没什么可怕的!   翠花鼓足了勇气正面与那人对视一眼,立刻掉转了目光,再次知道自己装聪明没装好倒成了白痴。   我她奶奶的到底担心什么呢?   第 36 章   午宴就要结束,翠花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无端端怕这个年轻女子,却听那人漫不经心地问秀芝:“你刚才说到凤朝?这个凤朝在天佑的什么方向?”   “就在我们天佑西边,隔着法螺山,再往南还有宝珠江。”   “哦,”那人拿着个果子端详着,依旧漫不经心。“我一直知道茨夏南边临着四个国家,一直没时间去看看,就到过西南边息烽和你们这儿。四国,那至少还得有好几个边城呢,还真是应该都看看,不定有什么收获呢。”   翠花恍然大悟,那小骗子当初也这么办的!   跟这样儿人你还耍心眼儿呢?你个蠢货!   她狠狠骂了自己一顿,咬咬牙。如今什么面子里子都不重要,要走了这位财神奶奶城守大人就得扒了她的皮。   正琢磨怎么开口才能把这个错儿找补回来,却见那人放下手中果子说:“好啦,谢谢两位的盛情。过两天我做东,你们挑地方,让我也回报一下。”说着起身往外走。   “大首领,您等等!”翠花想都没想冲口而出。   “嗯?”   “那什么,大首领,还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说法很明白了。   可那人就是没明白:“呵,您这是什么意思?”   “都是小人有眼无珠,开罪了大首领,还求您大人大量。”翠花俯身行了个大礼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人剔了剔眉,勾着嘴角:“您这个,跟我打哑谜?”   翠花都要哭了。秀芝忙弓身行了个大礼:“大首领,千错万错都是小人们的错,小人们眼小没看出大尊神,您千万别计较。小人们这就安排人搭台子,就照上回冯宁宁小姐的安排把消息都发出去,再派人到周围一天行程左近的城镇,把这个拍卖的事都散出去。一切条件都按照上次的来,只求大首领赏小人们一口饭吃。”   那人冷淡淡地问:“想清楚了?你能做主?”   “当然当然,清楚了。”翠花秀芝两人忙忙的点头。   “那你们记着,我的规矩一向不重复第二遍。”那人懒洋洋一笑,口气绝不凌厉,却是不容置疑:“第一,我这人挑剔,第二,我不喜欢谈判。”   “小人都明白,都明白了,大首领放心,一定让您满意,一定的。”   ***********   “一个马贼,再厉害也是个粗坯,还能精明到哪儿去?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两句话就让人吓着了?真是越干是越回去了。”   翠花特委屈。马贼?倒是马贼,可您见过那么傲慢嚣张的马贼吗?还粗坯?在她跟前儿我就觉得自个儿是个粗坯。   “大人,实在是,奴才要不答应,她就要去别的地方了。而且,”翠花咬咬牙:“她已经去过息烽了,要真跟那边儿联系上,奴才就怕这买卖跑国舅那边儿去喽。”   “她怎么说的?你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翠花一五一十学了,又转头看着秀芝,秀芝忙着点头儿。   “哼,这儿可不是茨夏。在我的地盘还敢这么嚣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不是吧?这是做生意啊我的大人。要这城里的老百姓您抢就抢了,可那人是马贼呀,手底下上万人的马贼呀。再说您连人老窝在哪儿都不知道您哪儿抢去啊?我要不这么窝囊人就走了您找都找不来!   翠花跪伏着垂着脑袋,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就只敢这么想想。   幸亏还有个敢言的二小姐:“母亲大人别生气,也别怪她们俩了。您想想,这个事咱们一点儿也不吃亏啊。东西本来就是人家的,人家就用咱们那么个地方就能赚那么多钱。而且都是那么稀罕的东西,以后都能独一份儿的卖,咱们能少赚了吗?再说,她们是马贼,咱们对付老百姓的办法不能拿来对付她们。照各方面消息来看,这伙儿马贼少说也有上万,老窝可能还在蒙泽人的地界,那是一般人呆的地方吗?咱们犯不着得罪她们。要照孩儿的心思,不但不能得罪,还应该好好笼络,将来说不定能成咱们的助力呢。”   “哼,有什么不能得罪的?城门一关弓箭手刀斧手围上,她有多大本事跑得了?本官让她生她就生让她死她就得死!”   二小姐挥挥手让翠花俩人先出去。   “那母亲是想让她生呢还是想让她死呢?她要不死不就结了仇吗?她要死了咱们能落下什么呢?再说,这人吃个饭都那么小心翼翼的,用个银棍子试毒,母亲想想,她当真能带那么几个人就来?明知道那店是咱们家的,要没个依仗,她能那么目中无人吗?”   二小姐停了停,等她母亲消化消化。   城守大人明白这女儿说的都在理,可一向土皇帝做惯了忽然来了个不肯叩拜不说,还要与她平起平坐的,马贼,怎么着面子上也挂不住。   “哼,我是堂堂的朝廷命官,需要她个马贼做助力?”不过明显底气不那么足了。   “目前需要的不是她的助力,而是她的秘密。话说回来啊,母亲,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啊。母亲以堂堂城守身份肯召见她便给了天大的面子,若孩儿再与她折节下交,她焉有不感激图报的?咱们慢慢跟她做生意慢慢套她的底儿,豁出一两年的时间怎么也能摸的八九不离十,到时候她那金山不就是咱们的?再说草莽中人或许少教失礼,却最讲朋友义气,不定什么时候就用的上呢。”   这个,越发有理。   *******   陈曦‘气’昂昂走出第四个铁匠铺,决定有朝一日一旦她统一了茨夏,必定要给这些南方佬一点儿苦头吃,至于这一点儿是一滴雨还是一片积雨云就得看到时候她的心情了,不过从目前状况看,那很可能是夏季俄克拉荷马上空的乌云,稍不留神就成龙卷风。   南方各国早已经普遍使用铁器,却对茨夏严格限制,即不许技术传给茨夏也不许茨夏人在南方购买铁制武器,就是各种农具和工具都被严格限制。这些国家之间并不是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偏在对待茨夏的态度上空前团结。   每个家伙在她刚一踏进铺子的时候都把她当成了难得的大主顾,必恭必敬诚惶诚恐,恨不得把打铁的家伙一并捧过来卖给她。等她拿不出身份引牒,解释自己是茨夏人的时候,那些南方佬立刻告诉她,她们不能卖她铁器,要是给查出来不但这点儿钱赚不到,怕连命都保不住。   “您看看,我们这个铁器,各家出的都得打上自各的表记,城门哪儿一旦查出来就是左右五家连作。客官,没有引碟实在不敢卖给您。”说这个话的同时也换了副嘴脸,明明一个境况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伙计都敢端出一副大爷的架子,直把她的气的七窍生烟,八窍冒火。   真不知道宁子上次是怎么跟这帮牲口打交道的,竟然没给气死!   陈曦本来也没打算要什么铁制武器,她想要的是铁制工具和农具,宁诺那里钢产量太低,做武器还不够呢。可一切稍微涉及到技术的东西南方对茨夏都严加限制。   真他妈混蛋,替你们防御,还要受你们歧视!   陈曦着实愤怒。她一愤怒就打算不讲理,所以她决定了,她要掳人,各种人才,管你是谁,只要看上她就要掳回去,而且,虽然南方已经没有奴隶,一旦她掳了人,即使是个三转之后等级经验值全满的宗师,也必将成为宁诺的奴隶,至少用上三年才放人。   哼,给脸不要,姑奶奶就不给你们脸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着,打算好好的吃一顿去去心中火气。   四个侍卫在前,四个侍卫在后,跟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同样的步速。   前面不太远处就是一家酒楼,离贵人并不很远,但陈曦还真是怕翠花那帮人在她的饭菜里下点儿什么东西,所以不打算回贵人吃。   迎面一群人簇拥着一辆颇俗----颇华丽----的马车走过来。两辆马车并行的街道,一辆车加上那群人把路堵的满满的,让陈曦几个人避无可避。   陈曦速度不变继续走。她就是贴墙根站着,对面那一群要不变变队形都得蹭着----那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既然怎么都是蹭,那就蹭吧。   结果就真蹭了。蹭完了就是辱骂,陈曦对这个不是很在行,她能拿的出去的就是她妈的和她奶奶的,用的顺口的还有王八蛋和狗娘养的,可怜这么点儿国粹现在都被冯宁宁给限制住了,其实就是没限制这个水平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跟一群专业碰瓷人士叫板。宁诺这些人跟神使大人一样被小枷板套了三个月,就是有货也倒不出来。   陈曦很不愿意在这里惹事儿,她还指望着从这里搞到农具工具呢,就连纺织机器她都得从这里搞,至少也得搞上两三台吧,要测绘她还成,要让她直接做设计,二十年来没做过,简直无从下手。没办法,忍着,冲过去就成了。   要想冲过去怎么也要肢体碰触了,于是辱骂之外就来了推搡。侍卫们都知道神使大人不愿意杀人,八个人把陈曦严密地护在中间往前就走。   不过人家就是冲着陈曦来的,所以探不到她的底绝对不肯罢休,所以漫骂就变成了指定目标的辱骂,同时迅速阻在她们的正前方。   真怒死我了!   陈曦站定吩咐:“掌嘴!”八个侍卫背靠墙壁组成个人圈开始煽人巴掌。陈曦怒得也想上去,不过总算还没失去理智,知道自己那手劲儿太大杀人还成要打人脸就不太容易把握分寸了,她这些侍卫虽然训练了近半年但是怎么也不至于一巴掌煽飞个脑袋。      第 38 章   对面的三十人本是来试探的,打算着就是骂上几句动动拳脚。被人一顿耳光煽起了火就抽出了兵器,可那点儿地方,人家八个人两层背对着墙站成个小半圈,四个人四个人地轮流上,他们三十个也不能同时挤上去出手,况且多年不曾上战场的侍卫从气势到经验怎么也没办法跟那八个侍卫比。   整天耀武扬威的人被人这么打终于把作戏当了真,脱口吼出了茨夏人最感耻辱的粗口:‘蒙泽睡出来的茨夏野番子’,终于把陈曦彻底惹毛。   陈曦一双剑眉立起来,长眼睛都要瞪圆了,嘴紧抿着,一闪之间蹿出防卫圈,连刀带手一把攥住那正骂的解气的头领拎进防御圈同时低喝:“让她们住手。”   那女人横惯了,心说别以为你长的俊点儿老娘就怕你了,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大骂:“就骂你了怎么着?一个马贼头子也敢张狂,你说你长的这样,可不就是蒙泽……啊……”   陈曦一掌拍碎了她的肩胛骨,蹿入人群开始拍人。   二小姐不远处看着。她安排了这出戏原是为了看看这个佐罗到底是个什么样心性的人,以便在后面的谈判中占据主动。反正这里不是茨夏,不是拨马就能跑的地方,无论如何佐罗都不敢在这里闹大了。   二小姐绝没想到这位佐罗,身材比一般女子纤瘦的多,脸比美男子还要美,却是这么个愣人,根本什么规矩都不在乎,呃,也可能是什么规矩都不懂,就这么动手了。茨夏人在面对南方人的时候,心里总有些自卑,到南边儿来贸易,大多都是老老实实小心翼翼的,绝大多数都多少会吃点儿亏,有点儿摩擦也都是息事宁人,哪儿有这位这样的,一声不吭就是打。她哪里知道,陈曦气的发疯还没杀人,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先看那些侍卫们的身手就是不一般,八个人,被三十个城守府侍卫围攻,居然稳稳地占着上风,倒是也没下杀手。然后城守府侍卫亮出兵器,那人一蹿一闪就回了圈里,待看清楚,就见那百统的右臂软绵绵垂下来,肩膀也耷拉着,人叫的杀猪般惨烈。   二小姐什么也顾不得急忙命侍卫叫城防军,又命翠花速速过去见机行事。这佐罗要是实在不好对付倒不如抓了她为质,说不定也能逼她家人合作。   陈曦这里,侍卫们看到神使大人一动手人家就把声音放的那么粗犷,都觉得自己特没面子,只好加把劲儿,肘击脚踢,好歹也各自弄碎了几根肋骨,夺过些铁器来。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军合拢上来,包围了她们。   其实陈曦老早就看到了急驰而来的城防军,不过她不在乎,看他们拎的都是刀啊剑的而不是弩啊弓的,她就没急着把心悬起来。   她已经豁出去了,大不了就吹哨子,执行她的B计划,让扮成各色人等混在城里的一千八百名特种骑兵抢占城门,再让城外等待接应她的蜜提娅带着另外的四千人杀进来给这帮傻冒南方佬来个烧杀抢掠。   妈的,委曲也得有个限度,真把姑奶奶当神使那?姑奶奶真急了就是个魔!   *********   二小姐这里看着,就见那人闪电般射出去,然后那个千统就成了俘虏。   “嘶……”她吸了口凉气。她自己也是长年练武的,可连那人动作都没看清,那人真有点儿邪门。   然后那里乱哄哄一团,“嘭”的一声都静下来,二小姐用力眨眨眼睛,她确实没看清楚,但那人一抬手,那只漂鸿从空中坠落,半空洒血……我的天,那人怎么做到的?别说刀斧手,恐怕弓箭都没用。   翠花听到那声巨响,看到那坠落的大鸟,再看向她的酒楼,二小姐点了点头就消失了,估计是朝这里跑来,她赶忙分开众人往圈子里挤。   “让让,劳驾,各位兵姑奶奶让让,里面是在下的客人,都是误会……”   “大首领,车里是自己人,都是误会,底下人不懂事,你别跟她们计较……”   里面众人都看到那位抬手,那大鸟坠落,正在心惊,听的翠花的声音终于呼了口气,心说您可来了……   二小姐不得不在翠花的介绍下提前认识了陈曦。见面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面对的绝不是平常那些茨夏人,这人那眼神让她想起一只凶兽,她在扑上来之前绝不咆哮,等你发现危险的时候你已经在她爪子下面了,是撕碎了你还是拿你练练爪子全看她的心情以及你恭顺的程度能不能让她满意。   二小姐肚子里吸口凉气,这人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可那气势就是母亲大人也拿不出来呀。   双方互通姓名,再由翠花不住得说误会,凶兽受起了暴戾的眼神,又成了佐罗。但二小姐绝不敢在打什么试探她的主意了。   二小姐唤出了车里坐着的美少年,据说是城守的侄子,要他来给佐罗大首领赔罪。   陈曦偷偷摸摸盗用了佐罗的名号,人家佐大帅哥那怜香惜玉的柔情可半点儿也没学来,就那么笔直站着,看着那么美个孩子颤巍巍羞怯怯弱柳扶风般上前来赔了礼,连伸手搀扶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冷着张俊脸开了口:“你是个孩子,我不与你一般见识,但他们,必须向所有茨夏人道歉,不然我不介意继续帮她们活动活动。哼,你们今天还都给我记着,这是第一次我饶你们不死,从今后再让我听到有谁胆敢侮辱茨夏人,就同这些武器!”   说完了一伸手,旁边侍卫早了解神使大人一贯的恐吓手段,立刻默契地递上一把刚缴获来的铁制长剑,陈某人一手执剑,一手就屈了手指一节一节弹,弹完了一根旁边马上捧上来另一根。   疼的人都忘了疼,晕过去的赶紧醒过来,一致跪下来赌咒发誓的赔礼认罪,不光是这位这手厉害,周遭还明显围上来一批蛮人。   二小姐一瞧这架势就知道自己早先的判断是正确的,这女子不只是天生狂傲,而且是有恃无恐,忙把那少年和一众人等狠狠教训了一番,又让他们速速离去,别扰了贵客云云。   真有这等贱人,给脸不要非要个大耳帖子。   伪神使假佐罗陈曦陈某人眯着眼睛看了出戏,嘴角翘着心里笑着,决定既然二小姐这么有涵养,那她也就坡下驴,配合二小姐把下一出相识相知的戏演完,最后就在酒楼里与二小姐以茶代酒,互相敬了几番结为朋友。   这个结果二小姐,基本上,要没有那些个碎肩膀和碎肋骨---就真的挺满意了。不过,还是算了,忘记那些碎肩膀和碎肋骨吧,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当天晚上,老规矩,翠花做东,二小姐和秀芝都来做陪,又去了春意楼。   不过这位佐罗大首领实在不象她妹妹冯宁宁那么好相与。这人面带微笑,说话声音不高,极平易,极和气,连眼神儿都可以是疏懒的,可是你一看到这个人就能明白她天生就是主宰,她那温柔一瞥其实是在屈尊俯视,或者是,乜视着你。   不怪翠花没胆色,若不是做了这么多年衙内,自己也不会比翠花强哪儿去。所以,当天晚上二小姐也没打主意套话,只不住纳闷什么环境能把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子培养出这么个气势。倒是陈曦心绪不错,除了不许侍哥们敬酒,其它的到非常随和,不仅讲了两个小笑话娱乐众人,还亲自操琴演奏了一曲《梅花三弄》,只不过,那什么冰清高洁暗香盈袖的梅花,谁都没听说过。   又过了一天,城守大人亲切友好地会见了来自茨夏的,呃,这个,二小姐花了一天工夫终于找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称呼,佐罗大侠客。这个称呼充分满足了陈曦积攒了多年想都不敢再想的武侠梦,高兴之余决定既然人家把台阶都搭好了,那咱就下吧。于是顺着城守大人和二小姐的意思,宾主进行了融洽的会谈并在多项事物上达成了一致。   接下来,一切顺利,顺利得佐罗不得不在最后一天大肆采购,还把最后一个晚上消磨在春意楼。   第 39 章   新任侍卫长缔斯敲敲门进来,报说第一笔交易的五千件农用铁器,一百匹棉布昌福商行---翠花老板终于升为大管事,正式接手靠抢劫本城获罪富户为生的昌福商行,该商行由于本城富户普遍变穷而几个月没开张了---已经交货,连带运货的马车已经满载着交到城外蜜提娅处。另外,大人要求准备的马车等等物品也已经准备妥当。   陈曦点点头,让她们都去休息,她要想点儿事情。   陈曦很有点儿犹豫,想干点儿坏事又怕影响不好,主要是用神使这个破身份作贼实在不大方便,这个以后不太好解释。   可是不作这个贼她又实在不甘心,好不容易来一趟啊。   宁诺那里一堆的事,她又计划着今年至少要拿下旁边的戎须部族,还要训练两个鲁那战士团,那边还有个莫名其妙的蒙泽联盟等着她收拾,至少一年内她可没时间再来一趟了。   靠,我怎么把自己弄到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境地了?   陈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冯宁宁说了,得注意啊,神使呢,以后什么不雅的小动作都得戒掉,因为宁诺人都自觉地学着神使的做派,连她的小动作口头禅都学,最明显的,部队那些大小军官一做思考状,只要不是在上级长官面前,必然抬着脸。就连小豆丁纯钧都那德性,所以陈曦必须注意规范自己的行为语言。   骂人不成还说得过去,连翻个白眼儿也不成,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陈曦拧凝眉毛悄无声息骂了句真她奶奶的。   有没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圆了我这干坏事的梦啊?我实在是缺人那!   灌了三壶茶,发了五回狠,最后决定,去它的,实在不成就用哈里发圣战,十字军东征那个借口,以后制订教义的时候就把这帮南方佬指为异教徒,反正这步早晚也得走,不然统一茨夏拿什么说事儿?不统一怎么对付蒙泽?   这什么破世界,非逼得我胡说八道!   ******   城守大人听得佐罗跟翠花借了辆马车离开了贵人酒店去往春意楼,忍不住轻蔑地一笑:“到底是个少教养没见识的马贼头子,装模做样假清高了几天,到底还是绷不住了。”   此时,这位佐大侠客的冷酷无情在鹤鸣已经尽人皆知,所以虽然她人长的着实招人慕恋,愿意让她摸摸胳膊碰碰手的人还真是不很多。   一身黑衣冷峻十分的陈曦带着同样一身黑的八个侍卫一进春意楼,门口几个迎客的女卫立刻变了脸色,那边厢园主也急忙忙迎将出来,几个正好在大门附近迎到客人的侍哥连带他们的金主各个停了喧哗,寒噤噤站着,低眉顺眼等这凶魔过去。   这变化太明显了些,倒让陈曦有点儿错愕:怎么了这是?我有那么丑吗?就把你们都吓这样了?还是说我脸上写着暴徒二字?   “哎呀,是大首领啊,快请进快请进,香奴啊,快叫头牌的哥儿们都到拥翠厅去,看看大首领喜欢哪个……”那园主竭力把笑堆到脸上,颤巍巍迎上前来.   “请别麻烦,我只是想听听琴,看看剑舞,请你就帮我安排个僻静地方,再把前天那个琴师叫过来就成了。”   园主大大舒了一口气,这下不用担心得罪人了,头牌们都有自己固定的金主,临时就叫还不一定愿意呢。幸好幸好,听琴看舞都是小事,只要您老人家不动手,您就不给钱我们也把您当贵宾伺候。   当下赶紧把陈曦一行人往后面带,有这位站门口绝对影响生意,客人都不敢进来了。   好一阵子穿廊过院,这位园主还挺实在,真给陈曦一行找了个极僻静的地方,周围左近再没有一处接待客人的屋子。   蓝荻带着自己的侍仆进了门,就觉得怪异。那人并不让他们表演,也没点陪酒的侍哥,九个人围坐着就是吃饭喝水,连句话都不说,还让他们自己点菜点饭,说是要吃饱了才看表演。   这样的客人还是第一回见到呢。俩人心下忐忑,并不敢放开吃喝,只垂着头提着小心坐了,仔细着千万别惹了这客人生气。   陈曦三口两口吃完,嘱咐几个侍卫慢慢吃饭,自己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夜已经很深,周围越发安静下来,蓝荻虽是小心着,到底也吃了不少东西,没有吩咐又不敢动,便有点儿犯困,坐那里不住冲盹。   陈曦睁眼,看看表,已近夜里十一点,等过了子夜就可以行动了。环顾四周,那两个孩子都在冲盹,倒是她的八个侍卫各个精神抖擞,做的笔直。   不能一直这么静下去,不然万一有人关注她的行踪必然要产生怀疑。   “咳,咳”她轻轻咳了咳,蓝荻立刻醒来,就看那客人正看着他们。   “好,既然都醒了,那就随便弹点儿什么听听吧。”   蓝荻赶紧调调弦,演奏了一曲《月下柔荻》,清冷,婉约,哀伤。   这孩子小小的年纪,技巧才情都好,模样也极清秀,怎么偏带着这么多孤凉凄绝?   “曲子好,弹的也不错。”   蓝荻低头,文静地笑笑,又复勾抹捻挑,正是前天晚上陈曦奏过的《梅花三弄》。   这孩子还是真有才情,就听了那么一遍就能演奏的这么分毫不差,且弹琴这回事,技巧是一方面,更难得的是能够融入演奏者的体悟与情感,陈曦不得不起了爱才之心。   新任侍卫长缔斯出门看了看星星,差不多到时间了。她走进来对上陈曦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陈曦看看表,离约定时间不到四十分钟了,便说:“我看你这天赋真是极难得的,技巧也极高,只是这支曲子原是表现梅花凌霜傲寒,高洁不屈的节操与气质,听你弹来多了分凄切,少了几分冷傲,倒好象那梅花不是傲风迎雪,却风雪逼迫下艰难求生似的。”   蓝荻以为她生气了,赶忙伏身行礼:“下奴惹大人不快,还求大人责罚。”   这个,这么高雅的艺术,这么高超的演奏,我责罚你什么呀?   “没什么好责罚的,琴为心声,你也是有感而发,演奏的很好。恩,我出去看看星星,你先给我的侍卫们弹弹吧。这曲子要是有萧合奏就更好了。你们两个跟我出去走走,你们几个就留在这儿等我吧。”   陈曦带着缔斯和奥丝茵走出侍园侧门,另四个侍卫已经赶着一辆带有贵人酒店的马车等在那里。   鹤名城的西区集中了主要的手工业作坊,几天来,宁诺散布在城中的士兵早已把这一带摸清楚了,哪家作坊有最好的铁匠,哪家作坊有最好的织工等等,就等着今天的行动了。   这一带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且这边城多年无战事,就是有巡城的士兵也会把主要力量放在衙门附近和富人区,所以陈曦等人坐着马车一路行来毫无阻碍,顺利地与等在这里的己方三辆马车汇合。   照一般淫贼的规矩,应该是用唾沫润湿窗户纸,伸进个竹管子,吹上点鸡鸣五鼓散什么的,可这办法这里完全不适用,这里的人家那窗户都不糊纸,有钱的用葛纱,碧纱,没钱的用麻布。   这破地方,做贼的难度系数都比别处高!   陈曦掏出打火机,几个侍卫拿出火绒点上,两人一组朝着自己的指定目标潜伏过去。   陈曦两手用力撑墙,轻轻翻入一个小院子,慢慢靠近窗下,奥丝茵随后贴上来,把火绒凑近窗纱,很快烧出一个小洞,取出背上的小竹管,拔下两边的塞子伸进去,噗的一声吹进去,等上几分钟。掏出匕首拨开门闩,嘿嘿,睡的挺香啊。   这药本来是冯宁宁搞出来准备抓蒙泽奴隶用的。陈曦觉得东西不错就让侍卫们们随身带了几包,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奥丝茵就着陈曦的打火机找到油灯点上,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人物,再找到身份引碟,一把抗上那人,出了门直奔院墙就去了。   我靠,这么实诚?   陈曦赶忙拉住她指指大门,奥丝茵一乐,走过去打开门。看来只要有了药,这活一点儿不难。   陈曦奔向前院铁匠铺,把那铁砧锤子等等铁匠家什也带上,省得到了宁诺还为这个发愁。   创业初期啊,资本原始积累啊,没办法,只能这么残酷,况且反正茨夏人在你们眼力就是下流坯子,今儿我们就好好下流它一回。   等天佑的人发现着急去吧。三年啊,能帮宁诺培养出多少工匠啊。恩,要是培养的少了那就改成五年。   十四个铁匠,六个织工三个纸匠总共用了三个小时,都保持坐姿你搭着我挨着挤在车里。完成绑票任务天已经蒙蒙亮,陈曦乘着翠花的马车返回春意楼。   陈曦悄无声息进了屋,几个侍卫依然瞪着眼睛坐着,见了陈曦进来,几个侍卫急忙起立,陈曦摆摆手。   “放松,你们几个也眯一会儿。”陈曦说着盘腿一坐,仰着脖子细细回想还有什么东西漏了,却见那弹琴的孩子正殷殷地看着她。   这孩子什么意思?陈曦剔剔眉毛。   ***   专程赶来给新朋友送行的二小姐看着春意楼最好的琴师端坐在装满了绸缎布匹的马车里,一边不住称赞佐大侠眼光好--------这人一直是卖艺不卖身的,竟然一晚上就投入了大首领的怀抱,不知道要碎了多少女人心呢----一边心下纳闷:这个蓝荻琴到是弹的好,可这容貌顶多也就是个清秀,怎么也比不上前天安排好的那个孩子。再说另一个,前两天那马车里的少年是城守府里养了多年的舞者,跟另几个少年一样本是要孝敬给三皇女的,虽说不是最出彩的可也比蓝荻漂亮,怎么这佐罗倒一点儿没看上眼呢?那天那冷冷的眼神儿把还那孩子吓个半死,这女人真怪。   早知道如此,应该把事情都吩咐给这个孩子呀。可现在看怎么也晚了。   妈的,这女人什么口味?   第 40 章   星那拉看看渐渐西沉的太阳,心里越发焦急。   捕杀蒙泽的行动早在发现蒙泽人开始使用粗糙的骨箭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之后侦察中队一直在训练潜伏,跟踪,隐匿以及敌情分析。此次陈曦前往天佑的时候带走两个小队侦察兵,另外两个小队就由星那拉带领进一步侦察这个变异蒙泽部落的详细情况。   第一小队到现在还没返回,已经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天,派出寻找的四个十人队也没有返回。她很清楚,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   她抬头看看天,照规矩,侦察中队必须转移,这是为了避免己方人员被俘受刑不住向敌人提供本队的情报。虽然宁诺目前的敌人只有蒙泽,而蒙泽与宁诺人根本不可能进行任何形式的语言交流。然而良好的素养不是一天就能形成的,所以陈曦在给军官们上课的时候要求一切按照她所能知道的最专业的来。   星那拉正待下令,一个侦察兵飞快地跑进了树林:“报告长官,属下是第四小队第三组,我们已经接到第一小队,正在返回路上。组长让我先来报告。”   “出了什么事?”   “第一小队遭遇袭击,三十五人死亡,六人重伤,十三人轻伤。”   ******   “神使大人也有生日?”纯钧好奇地挣大了眼睛。   “那当然,神使大人也是由神创造出来的呀,那天就是神使大人的生日啊,不过你们谁也不许问我神使大人多大岁数,我说了你们也不信还能把你们吓着。”冯宁宁搛了口麻辣笋丝,再咕咚灌了口凉叶酒。   她有一口专用的铁锅,是打着给神使做菜的名义让人制作的。目前宁诺的钢产量依然太低,所以另一个炼钢炉正在建设中。   冯宁宁初中的时候没了母亲,大三的时候没了父亲,她从十三岁开始给父亲做饭,二十岁以后就孤身一人,父亲留给她的财产不多,她省吃俭用都不能勉强能读完北医大后面的五年,偏她最喜欢吃,所以不得不开动脑筋才能靠着奖学金加上做家教勉强满足口腹之欲。待博士毕业终于有了不错的收入,越发变着法儿的吃。以后认识了陈曦,得便就去她家蹭,顺便向她家厨子讨教,倒也练就了一套过硬的本事。   只是这里的调料跟她惯用的不太一样,她不得不遍尝百草,先给草鼠吃了,见它不死,再自己尝尝味道,做做药理实验,顺便也整理出一本药用植物大全,恬不知耻命名为《本草纲目》。   几个大孩子互相看看:神使啊,长生不老的神啊,估计怎么着也千八百岁了。再看看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小神仆,肯定比神使小,会不会是神使造出来的呢?那会不会也有五六百岁啦?   葭露看神仆大人那么一口裹着红油辣乎乎麻苏苏的笋丝入了口,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吸口凉气儿。   这里的人还不能完全接受辣东西。   冯宁宁看他那小样儿可爱就第一百零一次逗他:“葭露啊,想不想知道神界过生日的传统啊?”   葭露急忙点头,连几个大孩子也都眼巴巴看着她,凝宵低着头偷笑。   “想让我告诉你也可以啊,不过呢,你得让我抱一会儿,还得让我亲两下。”   冯宁宁第一次这么逗孩子的时候,正好陈曦在,就开玩笑说不许调戏我家小孩子。冯宁宁说我还就是喜欢调戏神使家小孩子,不定哪天他们就被我花言巧语迷惑了,一不留神就让我拐跑了,那太有成就感了。   两神婆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一副无聊逗闷子的表情,却没想到让几个小孩子当了真。纯钧当时就意正言词地告诉冯宁宁,他们不会被她迷惑的,他们是神使大人的侍童,多少花言巧语也不行。以后冯宁宁一来,小孩子们都躲她远远的。   冯宁宁是个爱玩爱闹的脾气,越发喜欢拿这个事儿逗孩子玩。陈曦在不在照样开玩笑,这么来往多次以后,谁都不把她这个要求当真,虽然她还真是想吃两口嫩豆腐。   葭露清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大人要是告诉葭露,等到大人生日的时候我们就告诉凝宵少爷怎么给大人过生日。”   也对。   “噢,就凝宵给我过,你们都不给我过就啊,那我非哭一场不可。”冯宁宁哭丧着脸。   纯钧厚道,忙着安慰:“大人别哭,我们也给大人过。”   “那我就说啦,”冯宁宁立马眉开眼笑:“我们过生日呢,一般是要吃蛋糕,这个你们不会做,得我亲自来,蛋糕上面差上蜡烛,过生日的人被称做寿星,意思就是生命象星星一样长长久久。过生日的人要先许愿,然后一口吹息蜡烛,再把蛋糕分给参加生日聚会的人吃。很好吃哦,嘿嘿,你们要对我好点儿,明儿我有空教你们做。”   冯宁宁垂涎欲滴地看着坐的离她最远的几个小孩子。   这神仆着实有点儿没脸没皮。一众带鳞生物肚子里嘀咕,抓饭团的抓饭团,搛菜的搛菜,一致决定臊着她。   唉,没劲啊。还得自己找台阶下。冯宁宁臊眉耷眼再灌一口。   “咳,还有啊,通常我们去参加别人的生日,要给寿星准备一件礼物,可以是一个人自己送,也可以是几个人合起来准备一见礼品。嗯,陈曦大人以前过生日还开舞会,还拍录象。不过你们这里都没有,你们就送她一个礼物就成了。不过说好了啊,你们给神使送什么,将来也给我差不多的啊。”   各个点头儿。   “这个送寿星礼物嘛,可是有讲究的呦,要是送了人家不喜欢的东西,或者是人家已经有的东西那可就费力不讨好喽。”   这话说的极是。   纯钧赶忙问:“大人请您说说应该给神使大人送什么礼物好不好?”   “好啊,不过你们怎么感谢我?”   有这样的神仆吗?跟神使大人的侍童索要贿赂?   不过在座诸人都知道这个神仆大人说话,只要不是公事,大可当作耳旁风。   众人互相看看,凝雾问:“不知道大人想要什么样的感谢?”   “就想要四个小家伙都让我亲亲,抱抱呗。”冯宁宁一脸我皮厚我怕谁!   众人,用他们从神仆大人那里学来的话说,瀑布汗。   这位神仆对于调戏神使大人的侍童已经上了瘾。而神使大人也奇怪,从来不会为这个生气,反到总会在这种时刻搂上个小孩子哈哈大笑说你看你看,你明显魅力不足哦;我家小孩看不上你啊,啧啧啧,真可怜,你还没有妈妈味儿;哎呀,你想拐骗我家小孩你得偷着来呀;你那个招摇撞骗的本事明显没学到家;你这个狼外婆表情不招人待见,不好使啊。   人家调戏她的侍童,神使好象还非常开心。这可真让人……那什么,一头黑线哦。   还是纯钧胆子大:“大人要是不说,等大人过生日的时候怕也得不到想要的礼物呢。”   嘿,大胆小屁孩,竟然威胁本大人。冯宁宁翻了个白眼儿,待她醒悟过来就看纯钧和随风又一次得到提醒,正在努力把眼睛翻白中。   哈哈,这么好玩儿,本大人就受你威胁一次好了。呃,也不算受威胁,反正也是自己想要这么件衣服啊。你看人家这侍从,什么都给他们家大人考虑,怎么我那一堆鲁那侍卫就什么都不想着孝敬我那?这个使跟仆之间的待遇差别也忒大了呀。冯宁宁白了一眼凝宵,那位正给她满上根本没看她那眼神。   “嘿嘿,我是逗你们玩呢,恩,在给我上一坛那个凉叶酒来,我就说。放心,神使大人在家的时候不也都是我喝的多吗?放心好啦,大人她不是很喜欢酒的。”倒不是不喜欢,主要是陈曦实在没什么酒量。   众人一想确实是,神使大人中午肯定不喝酒,晚上也就顶多一杯,得,继续便宜给神仆吧。   “我看你们这里的女子都是裤装,没人穿裙子啊。我建议你们几个大孩子一起给大人做一套裙服,大人一定喜欢,就用那个云丝布,黑色的,绣上紫色的花纹,神使大人穿了一定漂亮。”不管陈曦喜不喜欢,冯宁宁是真的喜欢,而且她那个僵尸白配黑色最衬了,陈曦白的没她那么惨估计达不到她那个效果,不过谁叫出主意的是她呢?   这个,让神使大人,一个女子,穿裙服?这个,神使大人会不会震怒?   几个人面面相觑,颇有点而不知所措。   “怎么了这是?你们不用担心,我告诉你们做什么样子的,保证大人喜欢的不得了。”本大人一定比她还喜欢得不得了。   “可是,神使大人是女子啊,那个,要是,大人会不会震怒?”凝雾犹犹豫豫。   “先给大人您做一件裙服,大人您看好吗?”明枫试探。   “好啊,好啊,等咱们吃过饭我就告诉你们样子,大人过些天就回来了,咱们抓紧。”   “那我们呢,我们准备什么呀?”照旧是纯钧代表几个小孩子。   “你们还小呢,就一人给大人一个吻就好了。”   纯钧刚要点头,绿绮一把拉住,慢慢说:“我们每天都可以给神使大人一个吻,可神使大人生日的时候,我们想给大人一个特别的礼物,这样等冯宁宁大人您过生日的时候,我们才能给您差不多一样的东西。”   冯宁宁阴谋没得逞反而哈哈大笑:“聪明!哈哈,不逗你们了,你们给大人编个头饰吧。回头我教你们,先说好了,将来……”   冯宁宁的话被急促的奔跑声和敲门声打断,进来的路西:“冯大人,星那拉的侦察部队出事了,有好多伤员。”   “在医疗队吗?”   “是的,大人。”   第 41 章   十三个轻伤员已经重新包扎完毕,六个重伤员中两个腹部受伤的已经成了尸体,另外四个都是断肢人员。   冯宁宁一看那伤口就是一哆嗦,那伤肢的断面非常整齐,没有血液流出,创面在切割的瞬间就凝固了,目前能做的就是给她们包扎好等待疮口愈合。   那样的创面只能是由于激光武器造成的。但是激光?哪里来的激光?   冯宁宁一边安排人手给伤员处理伤口,一边紧张地思考着,陈曦不在,她必须担起责任。   “凝雾,记我的命令,命令所有部队马上进入紧急状态,第一弓兵团派出警戒部队,巡逻范围向北方推进十里,严密注视宁诺北部边界,注意蒙泽人动向;命令每个囚犯团抽调一个大队,尽快完成鸿蒙城西北两方护城河工程。”   再想想,宁诺驻扎着五千名近卫军,是除了特种骑兵部队以外战斗力最强的部队。目前蒙泽那里的情况还不十分明朗,贸然让全宁诺都进入紧急状态是不是动静太大了?再过十几天就要开始收割第一批农作物了。钢炉正在全力以赴地赶工制造着武器,但离需求还差的远,第二个钢炉这两天应该就可以投入生产,所以矿山那里,煤矿那里都不能停下,一旦进入战争状态,对军工产品的需求会更大。   “凝雾,铁矿山和煤矿那里的囚犯团不要调人来。命令近卫军巡逻范围向西北方推进十里。”   “塔伊,抽调童子军医药小队协助采药,你派十名药师去指导,我们需要加大药物储备。”   “星娜拉,你马上派人,快马赶往鹤鸣,必须马上把此事通报神使大人,我写封信你亲自带给大人。”   还有什么要紧事?眼看着星那拉带人急驰而去,冯宁宁拼命想着,哦,大概只有伤员才能准确描述攻击她们的敌人,要隔离,陈曦回来之前什么消息都封锁着先。她一边想着一边脊背阵阵发凉。   ****   陈曦命令蜜提娅带人押送着大队的货车经过凤栖,进入戎须部族的牧场,然后越过塔瓦河回到鸿蒙,沙曼那里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到时候准备好大船就是了。   兜这个圈子是为避免让人注意到宁诺,虽然后面有两个暗队负责除掉跟踪窥伺的任何不明人士,但就怕有漏网的不是。   陈曦原本打算进入戎须地界就先带着卫队走,她想去检阅她的第二弓兵团,因为过了收获季节就要展开对蒙泽的进攻,三个弓兵团将成为进攻的主力。结果离开鹤鸣的第二天傍晚,筋疲力尽的星娜拉带来了冯宁宁的信和两个目击证人。   陈曦仔细把那信读了两遍,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怎么可能呢?   她一直是个无神论者,可是现在她不能不动摇了。   毫无疑问有一个异世界的人到了蒙泽那边,那人来的世界必然比二十一世纪的地球还要先进的多,或者也可能那人来自更久远以后的地球?但,她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地球上没有一个种族长的象温娜描述的那个生物。那个生物必定能够跟蒙泽交流,就是说,在某个未知世界,居于主宰地位的生物是蒙泽人,并且他们的科技水平比地球还要先进。   问题是,那个生物是怎么来到这个落后星球的?是谁把他/她弄到这个星球来的?是不是也象自己一样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里,那么把自己送到这里的和把那人弄到这里的是不是同一个……呃,生物?或者说,神?如果是,那这个生物/神的目的是什么?是仅仅出于无聊还是说,把这星球的所有智慧生物当成了他的玩偶,要看着他们撕杀?   她想起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把蚂蚁放进透明的玻璃瓶子里,然后慢慢向里面撒沙子。有些蚂蚁会努力向外爬,透过瓶子可以看到蚂蚁挖出的小小隧道。另外一些则呆在那里转转,或者干脆不动,等待死亡。开始她还以为那些蚂蚁被放进瓶子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可是把沙子倒掉,就会发现那蚂蚁立刻开始爬走,根本没死。小时候她常常不明白那蚂蚁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同的蚂蚁会有不同的反应?现在她明白了。   那奋力向外爬的蚂蚁大概是个无神论者,把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当作是自然灾害了,它们或许相信只要努力就会有希望。而那等死的蚂蚁或许不是在等死,而是在祈祷,希望将它置身悲惨境地的那个神或者是,魔,能发发慈悲放过它。   但是,也有可能,那奋力的蚂蚁相信,人必先自助然后才得神之助。   她抬头看看天,若她也象那蚂蚁一样奋力争取,是不是也能得神之助呢?   但那该死的东西凭什么把我弄过来?   陈曦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多好的好人,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坏人。她知道自己为人霸道,睚眦必报,小心眼,爱记仇,也不是爱记仇,是爱报仇,有时候比较嚣张,还有什么来的?就这些能算是坏人吗?就算是吧,我也做过好事啊。我这人特爱国算不算好人?我长期资助贫困学生算不算好事?基本上我也没仗势欺人过,除了那个张笑眉,那也不算,我给她安排那工作怎么也比让她当妓女强啊,虽说她宁愿当妓女;靠,什么都不算了,就一句话,比我坏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非要把我流放到这么个破地方来?你能保证你把比我坏的人都移民到地狱里了吗?   还是说我就一垫背的,您要惩罚冯宁宁,一没留神把我捎带来了?   可仔细想想,宁子一医生,治病救人这么多年造了多少七级浮屠了,怎么也轮不上被惩罚呀?   怎么着也得给个说法吧?哪儿能审都不审直接就流放的?   还是说,我们也跟蚂蚁一样,你任意抓了一只,不巧正是陈某人我?   这么玩人?我不服!   问题是,没有选择啊,若不奋力,不待神来帮助,蒙泽恐怕就会先把茨夏消灭了,然后是消灭或者奴役人类。   靠,来吧,就算是在某个看不到的角落真的藏着某个神或是,魔,那也别想让我不战而退。若得你帮助,自然更好,若你挡我,虽必死,也战!   那就想想怎么战吧。   第 42 章   陈曦看看星娜拉,她已经摇摇欲坠了。   无论如何,今天不能连夜赶路,情况未完全明朗之前先别搞的人心惶惶的。她干脆下令扎营,嘱咐星娜拉等人,有关蒙泽的事情都是军事秘密不得泄露,就让她们先去休息。   陈曦走出帐篷,天已经完全黑了,夜空象深兰色的丝绒一般笼罩四野,上面 月光倾泻如水,繁星密布钻石般闪耀着,这是陈曦百看不厌的景色,她曾经跟冯宁宁说这个澄碧的天空,白天流动变幻的云与夜晚璀璨的星,是穿越过来最好的福利。只不过今天这星河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总觉得阴风飕飕的,好似在头顶上某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隔着虚空,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带着算计,带着玩味,甚或,带着残忍。   这念头想来都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让她不由自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即又不由自主琢磨,那上面的混蛋,不是,上面的……神,是不是也能看到她出鸡皮疙瘩,或者那……神知不知道自己正嘀咕什么呢?   去,不能琢磨,这个事真不能琢磨,一琢磨就让人丧气。什么人定胜天,什么狭路相逢勇者胜,一遇到这个念头就冰消雪融,干脆不用想了。   陈曦甩甩脑袋,下定决心:别没事自己吓唬自己了,根本就没什么狗屁神,地球那么多年的文明都没见过什么神,不定是什么偶然因素把自己两人和那个生物折腾过来的呢,别瞎琢磨了。六个多月,最艰难的时候不都好端端的过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堆蚂蚁咬死象是不是?那生物不一定是象,陈某人手下的兵肯定也不是蚂蚁。   这么一想她终于彻底踏实下来。   第一要紧的,那家伙的武器比自己的枪先进多了,搞不好会让这里人以为蒙泽那边来了个什么王八蛋的神呢,所以,得先下手为强,早早告诉众人,那家伙是个魔。   希望那家伙跟自己一样是个非专业人士就好了,在非专业人士里,自己差不多都能算半个军事专家了。恩,胜算又多了点儿。   还一个办法,就是人海战术,如果那家伙的武器跟自己的枪一样,消耗完了就成废物就好了。可是牺牲什么人啊?要是牺牲南方人,牺牲凤栖族,甚至牺牲茨夏其他部族,那都可以选择旁观或是抽冷子杀杀蒙泽,但要牺牲宁诺人或者鲁那人可真是下不了狠心呐。   但是目前,明确知道这个危险的就只有宁诺人,茨夏和南方各国一样,通常是在每次战争之后的第三年才会派出专门的侦察人员去打探蒙泽的动向,而这个最危险的部族就在宁诺的北偏西方向快马两天的路程,如果放任不管,将来肯定是宁诺的大患。   想,再想,好好想,一定有办法的,陈某人这脑子可不是棒槌。   不知道那东西吃什么,反正是凡胎就不能洋活着,就算吃石头他也得吃不是?要能给他来点儿砒霜什么的就好了。   这招儿妙绝,必须得试试,顶好是弄个啥传染病,把蒙泽也一块儿放倒就太好了,要能这么办就少了后顾之忧,自己就能全力以赴统一茨夏了。   这个交给冯宁宁了,研究救命的药不容易,研究点儿害人的玩意儿应该没那么难。   就它了,反正咱现在不吃蒙泽也饿不死了。   虽说还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何方妖怪,用什么法宝,陈曦依然心情大好,拍着脑门直后悔怎么早没想出这么个损招儿啊?看来人的聪明才智果然是无穷的,只是需要点儿挤兑。   *****   冯宁宁无头苍蝇般忙乱了一会儿,平静下来:该活死不了,该死活不了,着急个什么劲儿?天塌下来有陈曦呢,自个儿还是该干嘛干嘛吧。   陈曦说了好多次了要制造望远镜,冯宁宁一直没顾得上,这会儿决定给她鼓捣出来。早要有望远镜给这些侦察兵,她们可能不会死那么多人。冯宁宁颇有些自责。早先那琉璃透明度不好纯粹是由于炉温不够,现在有耐火砖砌的玻璃熔炉,温度足够,去了杂质加入研磨好的铅粉一起烧,就是晶莹剔透的人造水晶,拿这个来磨光学镜片就成了。   冯宁宁盘算好了,安排琉璃工坊去试验,自己继续捣鼓药。马上就要开打,草药好是好可治本不治标,对付伤员非得来点儿青霉素不可。   冯宁宁一直在试验各种方法,用饭团子,用水果皮,蔬菜让它们发毛,在天气凉爽下来之后,她终于取得了真正的青霉,给伤病的草鼠实验,效果不错,再给盘羊和斑鹿试验,依然成功。问题是,这个青霉怎么也没办法干冻成干粉,让它成为素。   冯宁宁打算试验试验,把那些发毛东西跟草药同时炮制,是不是还能保持药效。   这么热还是凉爽季呢,那要到了旱季还不直接把我热死?   冯宁宁在一个个加了不同草药,烧的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铜鼎边穿梭着,观察着药物炮制的情况做记录,弄了一头一脸的汗。不过看看那些负责烧火的男人们,人家那衣服全湿透了,还真什么好抱怨的。   让一个专攻心血管外科的专家研究草药的使用,完全是赶鸭子上架,但冯宁宁没半点儿抱怨。   她跟陈曦面临着到达这个世界以来最大的危机,她们面临的敌人或许比她们自己要强大的多,但是此时,冯宁宁清楚,陈曦既然真把自己放到神使的位置了,那她肯定是死也不会弃了宁诺人选择逃跑的。   陈曦这个人粗一看除了有一副绝好的皮相,真是一身臭毛病,尤其她那个脾气性格,蛮横顽固霸道,从来都是姑奶奶说了算,别人爱谁谁。但这人有一样现代社会最少见的品质,这人极讲义气,一诺千金。所以,冯宁宁很遗憾地意识到,她此时也没的选择,是死是活就看陈曦的了。   一个时辰以后,药汤好了,捞出草药晾凉,冯宁宁转去她的实验室给一堆个早就折腾病了,伤口发炎的草鼠灌药,抹药,留下几个助手观察效果,自己脱了大褂,换了鞋子走出来,一看到院子里油果树下的身影,就迅速扑过去张开手臂:“凝宵啊,快让我闻闻,我要晕了,那些草药的味太大了!”   话没说完已经挂在凝宵手臂上,脑袋扎他胸前,左右摇晃着深深吸气,一边喋喋不休:“嗯,嗯,凝宵啊,幸亏有你啊,要不我得晕好几天。”   几个月下来凝宵依然不能习惯冯宁宁这种行为,他满心羞惭万分无奈地看着身边几个侍卫低头的低头,别过脸的别过脸,不远处陈曦大人一脸笑意怪模怪样地走过来。   他就不明白了,通常人们都说鲁那族是千人一面,分不清谁是谁,凝雾他们几个跟着陈曦大人这么久了,大人都要靠他们衣服上的字分辨名字,怎么冯宁宁大人总能准确地找出他来呢?话说回来了,除了他之外冯宁宁大人也分辨不出别人来。真是奇哉怪也。   并不是说凝宵不愿意冯宁宁大人喜欢他,实在说来,冯宁宁大人身份高贵,地位尊崇,鲁那人是跟宁诺人一样尊敬大人的,只不过多少年的传统如此,男女有别,就是夫妻之间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搂搂抱抱的。可这冯宁宁大人哪天不跟他身上蹭几回呀,他可是未来的鲁那族长啊,所以身边这几个鲁那人也跟他一起尴尬。   ******   陈曦把运输队交给蜜提娅,嘱咐她所有俘虏包括蓝荻兄弟俩在到达宁诺以前都必须蒙着眼,自己带了两千人快马赶回来。她急着跟冯宁宁商量制造病毒的事儿,连家都没回就找这里来了,一进院子就看那小不要脸的挂人家大小伙子身上蹭,不用问,那肯定是凝宵。   看着凝宵那个想躲又不敢躲,不躲又实在别扭的窘态,周围几个鲁那人想看不好意思,不看又好奇的表情,忍不住的乐,随口开了句玩笑:“冯宁宁你这么喜欢凝宵就跟人家求婚娶回去,明儿让凝宵给你生个小冯宁宁,哈哈。”她心里补充着,满身鳞片,爬行类的。   冯宁宁也乐:“成啊,就是人家凝宵看不上我。”说完了她还朝凝宵挤了挤眼。   这个,难道是求婚了?大人要娶他?   凝宵睁大了眼睛,脸烧的要透出来了,他心里又是欢喜又是不安,有些期盼又有点儿不知所措,傻在那里,既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表示点儿什么。   这里的鲁那人都从凝雾那里知道了那个预言,但是陈曦总不要求凝雾几个侍寝,他们干着急也毫无办法。如今这个,是不是……   凝宵还在发愣,叫做捻玉的鲁那侍卫已经向他鞠躬行礼:“恭喜少爷,贺喜少爷。”   其他几个侍卫也纷纷行礼恭喜他。捻玉又大着胆子看向陈曦:“鲁那一族都对神使大人的赐婚感激不尽,还请神使大人受鲁那人一拜。”说着屈膝跪倒,庄重地行了叩拜大礼,其他侍卫连同刚回过神来的凝宵都照样行了大礼。   这下冯宁宁不乐了,陈曦也不乐了。   这事着实大条了。这就赐婚了?就是句玩笑好不?   她整天挂你身上你都没说什么,我开个玩笑也正常是不?   他们急着把凝宵嫁给冯宁宁?就因为冯宁宁整日挂他身上?还是因为别的?   君无戏言是不就这样?可我还不是君呢,真他妈的……这么一句玩笑话就要害了冯宁宁一辈子?   陈曦冯宁宁对视一眼,又看看跪着的几位,傻眼……   要不把眼下这几个都杀了?凭她的本事用不了几分钟……可这么凶残的事,她要干了她还是人吗?   靠,豁出去了,干脆我娶了你成不?就是别嫌弃,我可都能当你妈了……   第 43 章   冯宁宁一看陈曦的眼睛先一寒又一白眼儿,看看天又看看自己,最后轻呼了口气看着凝宵,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表情,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明白了陈曦琢磨什么呢,嘻嘻一乐也扑通一声跪到凝宵旁边,一手握住他的手:“谢谢大人赐婚了,还要请大人替我们主持婚礼。”   陈曦愣怔一下,定定地看着冯宁宁:你别当真!阿姨想法子摆平这个事,不用你为难。   冯宁宁也定定地看着陈曦,一脸的笑:这个事儿你别管了,我要娶他。   陈曦再看冯宁宁,冯宁宁一点不示弱地看回来:我愿意,你别管!   陈曦心里咬牙脸上一笑,伸手虚扶了凝宵:“起来吧起来吧,我还不知道你们这里结婚有什么讲究呢。”   冯宁宁也笑:“凝宵来,你们都来吧,既然大人赐婚了,咱们抓紧时间办了吧,我怕凝宵明天后悔呢。”   陈曦又笑:“那么着急?宁子啊,凝宵是鲁那未来的族长啊,结婚又是人生头等大事,可不能马虎喽,无论如何也得置办些结婚用品。走,大家都来,咱们看看鲁那人结婚用什么礼仪,还有这个,这里结婚有什么讲究没有?”她打定主意拖得一时是一时。   有那么一瞬,凝宵觉得他能明显感觉到神使大人的不悦,甚至神仆大人也是不高兴的。好象是不满他竟然想要嫁给冯宁宁大人,但是为什么呢?神使刚才是拿他打趣吗? 他知道他配不上神仆,毕竟,族里那个预言不完全对,神使肯定是来自神界,虽然也可以认为是异界,但是,神使和神仆不也需要人侍奉吗?而且既然神使已经接受了凝雾他们侍奉,虽然还没正式……那啥,那么冯宁宁大人就不能让他侍奉吗?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侍奉二字到了陈曦冯宁宁那里就是伺候日常起居,也就是个侍从,跟别的没关系。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无论如何他不能主动开口说算了,我不嫁了。可要让神使神仆不高兴也是大麻烦呀,他浑身发凉头上冒汗……   然后冯宁宁握住了他的手,这是从没有过的,她以前就是拉着他胳膊上的衣服,凑过来闻他的味儿。他慢慢镇定下来,依然不敢抬头,还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他听着陈曦和冯宁宁的对话,懵懂着跟着走,冯宁宁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交缠,好象要通过她的手传递给他什么,他感觉到她的体贴,心里又有点儿甜。   冯宁宁笑嘻嘻地一手挂陈曦胳膊上,一手拉着凝宵,回头吩咐:“那个,你们谁去请挽杉来啊,我对你们这个世界的婚姻完全没概念,让她们来给讲讲。”   挽杉和沙曼并宁诺几个原来的长老早接到苏法的报告,也琢磨着给陈曦和冯宁宁选进侍儿呢,不过这个比较不那么容易。首先她们都认为神使的侍儿至少要从她们几个从前的首领长老,如今的团长家里选进,要不就更配不上神使大人了,再说,跟了神使大人那是多大的荣耀啊,按理也应该是她们这几个家庭享有这种荣耀。   沙曼有四个弟弟,两个十六岁以上的都嫁了人,剩下一个十四一个十二。别人家也差不多,最后只有茨闻有个快十六的弟弟,蜜提亚有个十六的弟弟。   另外,陈曦冯宁宁都是吃素的,连用她们煮肉的锅煮菜陈曦都不肯,恐怕不会娶个吃肉的男子。所以入选的两个男孩子一并几个十四十五岁的少年最近都吃素,并且每天洗澡,也撒上花瓣,希望过些天也能照鲁那人一样,喷喷香,才好进献给两位大人。   如今,唉,鲁那人抢先了一步,不过好在是神仆结婚,神使大人还没娶呢。   真想不明白,鲁那人除了香点儿,还有啥呀?大人竟然愿意娶个鲁那人。   话说回来,冯宁宁大人也真是该娶了凝宵,整天那么拉拉扯扯的,要是别的族男子,哪里还嫁的出去噢。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啊。”挽杉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恭喜冯宁宁。   冯宁宁笑嘻嘻接受人家道喜,陈曦皮笑肉不笑:“冯宁宁要结婚了可还不知道你们这里结婚的规矩呢,说来我听听,要是好就用,要不好就用我的规矩。”她先打下伏笔,免得后面冯宁宁为难。   挽杉就介绍:“结婚呢,要是在南边,一般来说男子在结婚之前三天要住在神庙里,由祭祀们教授为夫之道,茨夏人没那么多讲究,一般都是婚前单居一室,由族里的年长女子陪伴三日,教导他们如何取悦妻子。”   冯宁宁差点儿没跳起来:我靠,初夜权啊,他妈的,这个打死都不成,我还没结婚先混上个绿帽子?   “娶正夫一般都是在神庙,由祭祀主持,女子要发誓一辈子照顾男子,给他孕育的权利;男子要发誓一辈子服从女子,奉她为主。”   这是夫妻关系吗?怎么琢磨都是主仆关系。冯宁宁听到这里肚子里动了粗口。陈曦忍了又忍才没翻白眼。   “男子一般长到十三岁,家里长辈就会给点上守身砂,一般都点在肩窝那地方,由祭祀或者家里的长辈教导以后才会消失。”   陈曦很想冷笑一声说这个守身是为新娘子守呢还是为那什么祭祀守啊?那王八蛋还不得天天做新娘啊,她倒不怕给人吸干了或是弄上点儿爱滋病什么的,可她要七十还不死还教导人家新郎还不把人家孩子给吓着?回头还没结婚先成精神病了……   娘的,有一日荡平南方非把那堆什么祭祀统统阉割。   靠,貌似这任务……恐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真难度挺大。   “男子的贞洁是最要紧的,结婚之前不能跟任何女子不清不白,更不能跟女子拉拉扯扯的……”   陈曦冯宁宁对视一眼:南边都塔利班执政?不过也明白了凝宵为什么愿意嫁给冯宁宁了,就冯宁宁这么整天没皮没脸往人家身上贴,人家别想嫁出去了。其实鲁那男子本来也嫁不出去,这回可开了先例了。   不过照这个意思,是不是说那祭祀不是女人?人妖?天生的人妖可还难找呀。冯宁宁想乐。   有个问题呀,鲁那人好象说是十六岁就可以被授种的,那么说凝宵有没有……不是吧?冯某人确实已经混了个绿顶子?   可也不对,要那样估计他不敢嫁给自己。   也难说,他们把这个当成是陈曦的赐婚了。   算啦,这个事不用考虑啦,反正冯某人也不是玛利亚了。   问题是,我是不是喜欢他呀?冯宁宁琢磨着。   是,我挺喜欢他的清香味,喜欢看他害羞的眼睛,但这个是不是爱呢?恐怕不是,而且要跟他那……估计还是挺别扭的。说句实在话,凝宵要不是一身鳞片还真是挺好看一人,可惜了的。   问题的另一面,凝宵爱不爱我呢?最好不爱,不然怕他会难受。   也许他跟我结婚就是为了要个孩子,哈,神仆的孩子,可能是为这个?可我跟这里的女人长的不一样啊兄弟,大概不能给你孩子呢,这可是个事儿啊。   要不让他偷偷跟别人生个孩子?咳,这不是上赶着当乌龟么?   这个事儿闹的。   挽杉还在继续。   “……南边那些有钱人讲究男子结婚以后要恪守夫道,不能单独外出,一般出来还要蒙上脸,不过我们茨夏人没那么些讲究。”   陈曦很想拉着冯宁宁耳朵吼:看看,看看,惹出麻烦了吧,真以为你自个儿是个孩子呀?我看你以后在挂谁身上非抽你不可!!   这个事儿自己也有责任,开什么玩笑不好开这个玩笑,简直就是,找抽。   还是先想法子解救冯宁宁吧。   “那个,”陈曦琢磨着这时候问这个问题实在不是东西,可为了冯宁宁她怎么也要探讨这个可能性。“如果离婚呢?”   “……”   挽杉着实糊涂,离婚是什么东西?   陈曦看她没懂就给她解释:“如果这个男子不爱妻子,或者是女子不爱这男子了,怎么办?”   挽杉傻眼,脸上那道伤疤直抖:“男子不爱妻子?这个,婚姻之事怎么能由男子做主?女子若不爱那男子,正夫也就是给一纸休书,侍夫或者侍童也就是扫地出门了,还有……”   她刚想说“卖了”,突然就注意到神使大人那杀人的眼光,猛然想起来上回说起来那些没了女主的男子怎么怎么样,神使大人当时就沉了脸,这下什么也不敢说了。   凝宵浑身发冷手心发汗。   神使大人为什么这么问呢?离婚?休夫?   大人要那么嫌弃他,还不如不娶呢,反正鲁那人也都没妻主。可要是娶了,再被休,以后还怎么见人?鲁那一族的脸都得被他丢尽了……越想越难过,要不是满屋子都是人,尤其还是在神使和神仆面前,凝宵真想掉眼泪。   冯宁宁一下子就明白凝宵瞎琢磨什么呢,他低着脑袋垂着眼,掌心又凉又湿还微微抖着。   好你个霸王龙陈曦,姑奶奶平生第一次结婚还没进洞房呢新郎先让你吓出毛病来了!这才叫是可忍孰不可忍呢!……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对非扑上去掐她不可!   她歪头看着凝宵想做个安慰表情给他,结果凝宵自己伤心呢根本没看过来。   这傻人!冯宁宁又好气又好笑,抽出手指轻轻挠他手心,凝宵哆嗦一下使劲忍了泪看过来,委委屈屈。冯宁宁赶忙呲牙咧嘴给了他个大大的笑脸。   这笑得也太假了!不过凝宵倒真让冯宁宁那滑稽表情给逗乐了。   第 44 章   “嘿,我这个玩笑开的,真害了你了。”陈曦看着冯宁宁,老觉得对不住她。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没结过婚呢,挺好。”   “好个屁!你也讨厌,没事瞎跪什么?本来我还说要不我娶了得了……”   冯宁宁不屑:“嘁,谁不知道啊,你一橛……”   陈曦恶狠狠一眼横过来,冯宁宁马上把屁股以及其它肮脏字眼都收肚子里,舌头拐弯:“一噘嘴我就知道是我不对了。”   撇一眼陈曦,她那里还是不痛快,只得继续给她往顺了捋毛:“就我老那么着挂凝宵身上本来就不对,那不就是占人便宜吗?就这个世界那个习俗,你说我要是不娶他了我可不是缺了大德了吗?话说回来,幸亏我一直老粘着他,不然就我这模样的,想找他那样的想都别想。嘿嘿,我们凝宵啊,人又高,体形又好,全身上下就没块赘肉,还香喷喷的,嘿嘿,可让我逮着了。这个就叫既定事实,这回他再想跑都跑不了咯!”   陈曦想想,已经这样了,什么也别说了,免得让冯宁宁懊悔。   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就摊上神使这么个倒霉职业呢?看来以后必须得让思想走到语言前面儿去,可千万给嘴装上个把门的。   ****   炮制法制造青霉素被陆续死亡的草鼠证明是完全不可行的。不过,这些死鼠不会被糟践,正好接了陈曦这个任务,冯宁宁打算把那些死老鼠拿来制造点儿什么瘟疫病毒。只是这事实在危险,搞不好先给自己人传染了,所以这个玩意儿绝对不能在鸿蒙城制造。   折腾了两天,冯宁宁才在鸿蒙城东边的九曲山内找到一个合适地点。这里是个不大的山谷,一侧山壁上有个不太深的山洞,做个临时实验室正好,另有一些坑坑凹凹的小山洞,收拾收拾住人没什么问题;谷里有小溪流过,水不大,清澈见底;更重要的一点,这里距离鸿蒙城将近两日距离,又在鸿蒙的下风口,一旦试验出什么毛病,不会祸害到那里。   为了安全起见,冯宁宁决定把这个山谷全封闭起来,除了几个实验助手,其他人一概不得进入。青霉素尚未成功,就把大量带着青霉的果皮运进山谷,让它们继续发毛,一旦这里试验出毛病,也能用来救命。   走之前,她得去看看凝宵,别让他胡想八想的。   冯宁宁推门进去的时候,一屋子人正在那里忙乱,各种料子堆了一屋子,几个人正在连说带比划,讨论的热烈非常,倒是凝宵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低着头听他们说,也不插话。一众人等都以为他是害羞,还不时征求他的意见,只有冯宁宁明白,他那是不安。   全怪陈曦说话不过脑子,没事提什么离婚休夫的,真该掐!   “干嘛呢这是,给我们家凝宵添乱呢?”   众人都知道冯宁宁一没架子二没礼数,就偶尔说错话她也不会介意,于是纷纷笑着恭喜她,又报说是要帮助凝宵准备结婚用品等等。   “呵呵,都准备什么了,说出来我听听。我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可千万得给我打扮的漂亮点儿,上回你们不是答应要替我做裙服吗?我可指望上了。”   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这个……是说凝宵做正夫吗?要这样可太好了,可神使大人并没这么说啊,况且普通女子都没有一辈子就结一次婚的,更别提神仆了。   众人一时都有些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凝宵都抬起头来一脸诧异。   “怎么了这是?就让你们帮我做件裙服就这么不乐意啊?那凝雾,还有你明枫,你们早可答应了,想赖可不成。”   那两个急忙点头儿:“是的,大人,我们给您做,要什么样子的您说。”   “我画下来给凝宵,明儿你们问他吧,这会儿让我跟凝宵说几句话好不?明天一早我就得走了。”   逐客令都下了还有什么不好的?众人赶紧先退出去。   凝宵手足无措,完全慌乱了。他连别人结婚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在结婚前怎么那将要成为他妻主的女子相处。   好在冯宁宁就是为了安慰他而来的,见他这么紧张赶紧把平日的嬉皮笑脸都收起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凝宵一身的血都涌到头上来了,脸上发热身上发软,不由自主地直抖。   冯宁宁一看他这样也是头大。这个怎么看怎么别扭,那男人高她一头,未来的一族之长,应该比她强悍那,可你瞧他吓的,唉,改变角色改变角色,她得去安慰那个大男人。   “凝宵,咱们谈谈?凝宵?”   凝宵不理,使劲把脑袋往下低,冯宁宁相信要是地上有洞他一定钻进去了事。得来个快刀斩乱麻,不然他没完没了瞎琢磨。   “凝宵啊,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所以我来问问你,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   凝宵猛抬了下头,睁大了眼睛浑身一抖。他又误会了。   冯宁宁假装没看见,接着说:“我是一直就很喜欢你的,所以才老跟你那样,你看我怎么从来不跟别人那样啊?是不是?本来我是想等到你也喜欢上我的时候再向你求婚,没想到陈曦大人先赐婚了。”   冯宁宁顿了顿,凝宵不抖了,又把脑袋垂下去了。   “陈曦大人先赐婚,我挺意外的,可是也很高兴,因为我觉得能娶到你那我一定会很幸福的,可是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啊,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你嫁给我也会不快乐,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不用担心陈曦大人那里,你要不愿意我会跟大人说清楚的。”   凝宵坚决做鸵鸟,就是不说话,倒是也不发抖了。   我的妈,您给个话儿呀兄弟?不带这么吊着人的。   可他就是不给个话儿,冯宁宁还真是没辙。   “你也知道,蒙泽那边有一个魔,如果不杀死他,全人类都要灭族,陈曦大人已经去寻找那个魔去了,大人给了我一个重要的任务,我明天就要走了。走之前,我想知道你的心意。如果你愿意,我们好商量商量婚礼的事情啊,还要派人去给你父亲送个信,看看他老人家有什么要求,我好照办那。”   那什么,你是个大男人啊,你比我高一头那,我就挂你胳膊上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腼腆啊。冯宁宁深深叹气,给他来个哀兵政策。   “你要不愿意就摇头,你要愿意就点个头吧。”   好象过了一个世纪,冯宁宁打算换个政策的时候,终于看到那颗深绿色的头颅点了点。   冯宁宁望天大大翻了个白眼儿,我的老天爷,这不玩我呢吗?   “你愿意嫁给我啦?那可太好了。” 冯宁宁那语气里充满了欢欣鼓舞,好象连中了十个五百万大奖。“我保证会一辈子都对你好,永远都不让你伤心难过,我保证。”   绕老大个圈子,其实就是为了给他下这个保证来了。   凝宵依然低着头,不过嘴角完全翘起来了。   冯宁宁赶紧,趁着他笑得挺好看的,凑过去亲亲他的脸,让自己先适应适应他那鳞片。   还成,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 45 章   陈曦身上裹着薄薄的毯子,靠着粗大的萘桉树浅眠。在她周围几个特种兵也睡的正香,只几个哨兵警惕地四处打量着。   当初给陈曦报信的温娜说战斗发生的时候她们距离很远,只看到一个很高的影子似的东西闪了几闪,然后是极刺目的蓝光闪过,第一组的人就都倒下了,因为之前小队长命令过,两个组要保持距离,如果有重大危险或是重大发现不要相互支援,要保证把消息送回去,所以她只得命令她的第二组等待,蒙泽撤退回去以后才在小山坡下面救回那几个摔落下去的重伤员,而第一组其他人,包括小队长都已经死不见尸。   幸存下来的几个重伤员也说她们根本没看清到是是谁攻击了她们,只看到个非常高大的影子晃过去,然后就是刺目的蓝光。   那天第一小队长将一百名侦察兵分做十组,前五组的侦察都证实前几天第四小队的侦察情况,蒙泽变化非常之大,她们居然在圈养那些食草动物,并且试图驯化角马,猎豹和狼。当时第一小队长决定亲自带一组人趁夜摸近那个部落里面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没发现的东西。   结果第三小组刚进去不久,第四小组还在栅栏外,她们的第五小组还在接近对方营盘的路上,就听到前方一声尖利的哨音,这是紧急情况下的撤退信号,要求各组之间放弃支援只求有人报信。她们的小组赶紧撤退,没跑几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呼喝着追来,她们回头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闪了几闪,之后就倒地滚落出去。   虽然当时什么也没说,但陈曦对士兵们的描述实在不太满意,什么生物能是这么种……呃……一个高大的影子?没有实体?她百思不得其解,越发打定主意,非得见见这个妖孽不可,不然攻不知从何而攻,守也不知据何以守,就只能被动地等他发动,那感觉未免太不爽了。   陈曦带这个这个特种小队在这个部落沿着横断江建设的营地一点一点地侦察了已经有十多天。   由于有望远镜的帮助,不但证实了侦察中队发现的情况,还对这个部落的现状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个部落不只是在驯化野生动物,她们甚至还开始了简单的耕种,虽然耕作方式非常原始,不过是用骨刀在地上挖个坑,扔一粒种子下去埋起来,但相对于从前单纯的打猎和采摘,这绝对是本质上的飞跃。更有甚着,那层层圈起栅栏,围着栅栏的深深的水沟,大片排列整齐的窝棚,期间夹杂着的几间由石头和土坯垒起来的房子,虽然粗糙至极,一个城市的雏形到底也摆在那里呢。   这一切毫无疑问都是那个未知生物造成的,只不过她们一直没看到这个生物。前几天走过那么多窝棚区并没有土房,只有这里有,陈曦判断那家伙就在这里藏身呢。就这儿候着他吧。   缔斯一边注意着陈曦这边的动静,一边盯着不远处大树上趴着的观察手,那里三个士兵轮流举着唯一的望远镜观察着蒙泽的营帐,重点是那几间土房。   一个观察手突然伸开左臂,上下挥动几下,然后向前伸去,食指指向前方。   发现目标!   缔斯赶忙推推陈曦,陈曦猛睁开眼睛,两秒钟内已经完全清醒,猫着腰潜到那个树下,飞快爬上去,那观察手却僵在那里:那高大的影子不见了。   她猛转过来,刚要说话,陈曦已经左手握拳,竖起食指,置于唇上。这是要保持安静的手语。专业化呀专业化,用不用得找另说。   陈曦询问地看着她,那观察手赶紧作了个开口矩形的手势,表示她刚才看到那影子出现在那被大批窝棚包围着的土房门口。   陈曦转过头去很快就在那门前不远出看到了正跟几个蒙泽连比画带说的那个高大的生物,有非常清晰的实体,绝对不是影子,大概两米五左右,不管是长宽高都比蒙泽男人都还要大上几个尺码,只不过那生物从头到脚都包裹在一套很不寻常的衣服里面,那衣服不停根据周围的环境变换着颜色,使得那生物看起来象趴在落叶上的枯叶蝶,但怎么说也还是看的清楚啊。   她回头,那个观察手还举着望远镜不住转来转去,还在观察。另外两个观察手则满脸焦急地看着她和陈曦,这个时候陈曦才突然意识到她刚才完全没用望远镜就看了那么远,这个距离,足有一千两百米,虽说视野开阔,可这么远,看那么清晰,自己这个眼睛,是不是也太好点儿了?   她拍拍那观察手,让那三人轮流看,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找不到那生物。陈曦明白了,她们只能在那家伙衣服调整颜色的瞬间捕捉到他,所以才会有看到影子的感觉。她这个眼睛也是穿越的福利。   她歪了歪嘴,一边琢磨着她现在是不是还可以归于人类,一边继续观察。那家伙一直是背对着她,全身都在衣物里。可惜,她手里只有一把沙漠之鹰0.357in手枪。这枪的好处是一个弹夹十发,缺点是射程太短。要有把巴雷特的M9阻击步枪就好了,那自己就可以在向前些,找个地方藏好了给他来个暴头,陈曦对自己的枪法极有信心,就是手里这枪实在不给她做脸。   没事儿,虽说他那身高估计自己跟他硬磕有点儿难度,但早晚也能想出法子弄死他,崩不了他也毒死他!况且那么大体积不定就降低了灵敏指数呢,要非打照面遛也遛死他,到时候手枪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陈曦发着狠等他转身。   半晌,几个蒙泽散开了,那生物终于转身走回那土房子,到门口的时候摘下头盔跨进去。就在那一闪即逝的瞬间,陈曦已经看清楚,那生物脑袋上覆盖着细而厚实的绒毛,白的发蓝,估计头皮也是白的。那张脸和上面的五官界于蒙泽与人之间,脸是雪白的,寒毛也是细密而长,同样白的发蓝,只是看不出雌雄。   这家伙大概来自一个比较寒冷的星球,怎么看都跟北极熊有点儿关系。   陈曦想了会儿。   食草动物已经北迁,但据观察,蒙泽圈养了不少动物,草原上的植物加上他们现在耕种,即使按照惯例他们也不会现在进攻茨夏。那么如果放任他们发展下去,蒙泽是不是会很快进入文明社会呢?他们会不会在逐步建立了自己的国家以后跟人类和平相处呢?目前她们占有的这片土地好象比茨夏还平坦呢,森林资源动物资源也比茨夏丰富啊。   话说回来,就是人类本身还会为了资源土地杀来砍去呢,更别提不同物种了。何况当年的匈奴还只懂劫掠,等到了铁木真和努尔哈赤,野蛮人反而知道占领中原了,所以指望蒙泽文明进步就不侵犯人类那肯定是白痴想法。   还是得先下手为强!   陈曦打定主意看看有没可能那妖孽自己出来晃晃落个单,那自己怎么也要阴他一把,至少要能看看他日常生活有没什么规律可循,就是下毒也得知道是给下在那里呀。   陈曦拍拍那几个观察兵,示意她们下去。   这真是令人沮丧,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看到那个影子结果又丢了。几个观察兵情绪非常低落。   陈曦派人把还在四周侦察的特种小队招回。   “我已经找到那个妖魔,他就住在那个土坯房子里,只不过你们的眼睛看不到他变色以后的身体,只能看到他变色瞬间,所以会以为是影子。”   “卓妮,我们还有四天口粮。你们特种小队的任务是寻找蒙泽是否有军队编制,如果有,要找出她们的训练地点,准确人数和作息时间,我留在这里继续观察两天,第三天早晨你们来这里集合。”   连着两天,陈曦发现那生物在蒙泽人全部入睡以后走进了一个紧邻那个土房子的大的帐篷里去,天明时分离开。   她直觉那帐篷里有什么要紧东西。只不过这个事儿有点儿难办,白天那周围都是蒙泽,那妖孽还在旁边的房子里;夜里没蒙泽了那妖孽又进帐篷了去了,可要是不去看看陈曦显然不甘心。   陈曦琢磨琢磨,决定夜间自己潜伏进去,藏他那房子里,天明再潜进那帐篷,反正观察几次好象也没有蒙泽进那帐篷,必然是那妖孽不让她们进。   她这决定一说出来,小队长卓妮和侍卫长缔斯都立刻反对。出发之前神仆特别嘱咐她们务必保护好神使大人,神仆说,侍卫,必须有舍身的意志。   “大人您亲自下的命令,大队长以上军官不得置身危险单独行动。”   这个……的确是她下得令,可这个禁令应该不包括她吧?不过话不能这么说,要不以后都学她搞特殊化就不好了。   “那个妖魔你们都看不到,如果你们跟我去很容易暴露,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我自己潜伏进去,你们留在此地接应。缔斯你们所有人都由卓妮指挥。”   ======================================================================   TO:专业路过,   太感谢了,我就打算后面用你给的方法了。   第 47 章   那道兰色剑光炸然劈来,陈曦忍不住痛骂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   本来一切顺利,可就她在仔细搜查了那个土房子什么也没发现以后,起了贪念,觉得要是悄悄从背后放个冷枪啥的不定就干掉那白毛怪物了,也就免得后面制造瘟疫了,毕竟欧洲两次鼠疫的后果有史为鉴,那玩意弄不好就祸害大了。   她轻轻撩开一条缝,帐篷中四个角上各插着个火把,那个巨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在一个比他矮一些的半圆形物体前鼓捣什么。那物体陈曦觉得大概是由某种金属制造的,看着有点儿象宇航员用的那个着陆舱,也跟那家伙的衣服一样好象具有某种隐形效果,随着那火苗的闪动隐约在变化着颜色。   陈曦一点儿没打那东西的主意,就惦记着爆头了,这时候才记起枪声太大有可能招来蒙泽,要在从前当然不惧,问题是人家现在有弓箭了。   她还没打定主意,那身影已经转身,陈曦想也不想就是一枪正对着那人眉心。想象中的血花没出现,陈曦第二枪打胸,枪响的时候她已经不抱希望了,左手同时拔出了背后的特制的熟铜棍,对面一道蓝光已经毫无预警地亮起,直向当头劈来。陈曦一直警惕着,此时忙向闪避到帐篷外一侧同时收了枪。   崴泥,偷鸡不成要蚀把米呀。她出了身冷汗。这孽障枪子儿都不怕可真是……麻烦的令人发指。   正想着,那家伙已经出了帐篷,剑光紧跟着劈出,陈曦绕着帐篷躲,寻思着自己手里这铜棍怎么着也没办法跟他那光剑叫板。正周旋间,一个声音清晰地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停止反抗,我是你们的神。”   陈曦先一哆嗦随即鄙视:少来那套,不就是什么心灵感应吗?顶多就是你那发声系统发育不够完全,电视电影里我看多了去了,再说你就是神他爷爷让我束手待毙也不成啊。   “我还玉皇大帝呢,有种你长出个翅膀来。”陈曦给他感应回去。“我们的神说了,你就是另一世界的妖孽。”   那人没反应,明显她这心灵没感应过去。陈曦也不理,绕着绕着就里又回到那帐篷门口,闪身就进去了,心说杀不死你先砸了你那机器也是好的。其实她是真想马上灭了那家伙,她很担心他那个心灵感应,要是他到茨夏感应一下子搞不好就能让他篡了自己这个位。   那人紧跟着进来,陈曦已经绕到对面,举了棍子狠砸那东西。那东西不知道是怎么个构造,陈曦那么大力气一棍子下去就是个深坑,随即弹起,却不见碎裂。她正为此苦恼,却见那妖孽只绕来绕去想抓她,却没用那光剑劈砍,反而乐了:显然他是怕伤了那装置,既然这装置对他重要那不就是自己最好的掩护吗?   她手脚不停,仗着自己比对方灵活,绕着那装置边打边跑,不想那家伙一掌按向胸前竟然脚底下喷气要跃上那装置顶部来。陈曦蹲身起跳在他没落塌实的瞬间一棍子砸上那家伙双腿,那边剑光闪过,她倒地十八滚依然被扫到肩膀。   陈曦长这么大第一次受伤,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下什么也不管了,起身弹来跳去躲那剑光,边退到帐篷外,打算先跑了再说。   这两声巨响已经让蒙泽营地炸了窝,乱糟糟闹烘烘向这里拥来。陈曦全力向正打算着趁乱冲杀出去,帐篷里那妖孽吼叫了几声,那帮蒙泽突然静下来,刀棍手在前弓箭手在后,向着帐蓬包围过来。   这要不玩命都跑不了……可能玩命了也跑不了,可……怎么着也得玩命先。   陈曦急窜,同时拔枪,抬手聊倒一个,那蒙泽倒地之前她已经奔到跟前一把捞起,搭上肩膀就跑,但愿蒙泽箭法没那么好,再有这么厚个肉盾,能让自己顺利摸到营门。   卓妮从望远镜里看着蒙泽那里兰色剑光闪过,不一会乱腾起来,连忙招呼众人上马,直奔蒙泽人的营门杀去。待到里那营门一百多米时停住,只十五个力气最大的士兵继续向前去劈那营门。   陈曦杀到营门的时候,臂上又中了一箭,疼得她冷汗直冒,赌咒发誓下次再不这么莽撞了,可眼下还得咬牙先劈开这营门。正思量着,那营门已经轰然倒塌。卓妮看到陈曦出现马上指挥士兵堵着门急射,阻止后面追兵,缔斯已经带了那匹名为刁钻的红马跑来,陈曦赶紧扔下那尸体上了马。   卓妮指挥众人交替掩护着后撤,幸亏是夜里,不远的地方又是森林,蒙泽人这才没追上来。即使这样,仍然有二十多名战士中箭受了伤。   一个小时以后众人燃起篝火,陈曦让随军医生先给战士们治疗,让伤员们一阵感动,殊不知神使大人一想到要从臂上拔箭就忍不住发寒,连个麻药都没有,实在怕自己忍不住叫出来,那不把形象全毁了?   等到最后不得不拔箭的时候才想起来,肩膀上先还挨了一刀呢,当时疼的要死,怎么现在到不觉得了?解开衣服,才发现肩膀上有一道挺长的伤口,很浅,血已经止了。   不是吧?就这么道印就让自己疼的受不住?难不成我这耐受力就这么差?   缔斯用力揽住陈曦,军医握住箭尾:“大人,属下要把这骨箭拔出来,之后用烈酒清洗,请大人忍住疼。”陈曦咬紧牙关点点头。   骨箭离体的瞬间,血一下子涌出来,陈曦睁大了眼睛,身上冷汗直冒。那军医把烈酒浇在她的伤口上,清洗了两遍,待要敷药,陈曦就觉得那伤口的疼止住了,就是痒的厉害,歪头看去,那圆圆的箭孔已经止了血。   照理说伤口长肉才会痒呢,这意思是自己恢复很快啊。恩,这个身体还是不错地。陈曦满意了,才又忽的记起来,那家伙从挨了自己一下子,好象就没追出帐篷来,之后呢,记得还听他吼了几嗓子。这个,是不是说,他的确被自己打伤了?比自己伤得重?唉,当时要不是自己受伤了可能就不会那么慌张,也许就能趁机灭了他呢,可惜好机会就让自己错过了。另外,他那个吼,什么意思?是不是说那个心灵感应也是有距离的?   恩,要真这样也不是特别难对付,不过,还是阴他好了!回去看看宁子那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起来宁子,也不知道明枫到没到鲁那,宁子这个婚礼还真得给她筹划筹划,别委屈了她。   第 48 章   明枫带着几个冯宁宁的鲁那侍卫再次回到鲁那森林,本是满心欢喜的。他离家几个月,一直惦记着父亲和两个弟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是不是过的还好,小弟弟是不是会帮助父亲做事了?   明枫欢喜不光是因为能马上见到父亲和弟弟们,更重要的是他是带着凝宵即将嫁人的喜讯来的,要知道,这是三百年来鲁那族第一次有男子出嫁,所以这个即将到来的婚礼不仅是凝宵的喜事,也是所有鲁那人的喜事呢。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一见面,鲁非德拉族长大人还没容他报喜就先问他:“明枫啊,怎么你还没给神使大人侍寝吗?”   明枫的微笑僵在脸上。唉,族长大人也太直接了吧?   “族长大人,我们,都没侍寝。”明枫又羞又愧垂了头,好象没能侍寝是什么大不了的过错,跟他一起回来的几个鲁那人也都低着头,很是为没能在这个事情上出力而自责。   鲁非德拉转头跟闻讯而来的第八长老对视一眼,第八长老轻咳:“咳,那个,明枫啊,你说都没侍寝?八个人都没侍寝吗?”   明枫已经忘记他是来报喜的了,他满心的负罪,难堪,委屈,不甘,翻滚着,搅得他心里又酸又苦又刺痛,直到心里容不下,就翻到眼睛里来,带着忍也忍不住的泪意。他使劲咬着嘴唇,不敢开口,只摇头。   鲁非德拉和第八长老都看出他的难过了,可事关全族又不能不问。   “神使大人知道你们是……咳,我是说凝雾他是不是告诉了大人,你们是鲁那族派去侍奉大人的?”   明枫沉默一会儿让自己平静下来,小着声嗫嚅:“少……凝雾少爷……跟大人说过了,大人当时说……说好,还说要谢谢族长大人。”   既然说好,为什么不侍寝呢?难道是有什么误会?可那预言上是这么说的呀,而且那个由最后一代祭祀大人封印的匣子也确实打开了,就连选派侍儿的事也是照着祭祀大人的遗命做的,哪儿出错了呢?或者咱们选的孩子那神使大人看不上?这个也不能啊,这明枫岚烟两个是族里最漂亮的孩子,要说出身呢,凝雾是鲁非德拉的二儿子,霜林是第一长老的小儿子,这还能怎么选呢?莫非应该选凝宵?   鲁非德拉又跟第八长老对视一眼:“明枫啊,凝宵他,一直没回来,他还在做神仆大人的侍卫吗?”   “噢,”明枫终于记起他的任务,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凝宵少爷要嫁给神仆大人了,是神使大人赐婚的,神使大人派我们来跟族长大人说,还让我们带了礼物来,就在外面。哦,对了,凝宵少爷有信给您。”他说着就要起身去让人把礼物抬进来。   “等等,”鲁非德拉一把拉住他。“你说,凝宵少爷要嫁给神仆大人了?还是神使大人赐婚的?”   “是的,族长大人,神使大人说过了收获季就办婚礼呢,神仆大人还让问问您有什么要求没有。”   有什么要求?这个结婚,嫁儿子,虽然离预想的让凝雾嫁给神使还有点距离,但是凝宵先能嫁给神仆大人也是天大喜事啊,鲁那就要有自己的女主了。他还应该有什么要求吗?   可怜鲁非德拉族长大人自己也都是未婚生育,乍听自己的儿子要嫁人了,先是不尽的喜悦,接下来立刻就慌了神,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幸亏旁边还有第八长老,看他一脸的不知所措赶紧帮他想主意。   “族长大人,别乱啊,这是好事啊,说不定明年咱们鲁那就要有自己的女主了呢。您先看看信上怎么说,还有啊,咱们是不是先召集长老会议啊?得商量商量啊,还有,要看看咱们族里的记载,有没有关于婚礼什么的,我从前去南边的时候知道她们那里结婚都要举行婚礼,好象有好多事得准备呢,只不知道两位大人有没有什么章程。”   是啊是啊,鲁那要有自己的女主啦, 那是不是明年就可以卸下族长这副担子了?   第八长老笑:“不会那么早啊,我的族长大人,咱们还得等小姐长大呢。”   “哦,当然当然,那咱们也得给孩子准备些东西呢。哎呀,是女孩子呀,咱们还得查查,看看女孩子都需要些什么。”   明枫掩着嘴乐:要是神仆大人看到族长和长老这番举措不知道会说什么呢。想起来挽杉说过的话,赶紧补充:“族长大人,长老,我听宁诺那里的人说,结婚前还得找个有经验的女人先教导教导凝宵少爷呢。”   啊?还要找个女人来?急切之间哪里找噢?!   鲁非德拉定定神,低头思索片刻,让人请其他长老,自己先看凝宵的信。   ******   被冯宁宁命名为龟谷的小山谷里,在食用了含有死草鼠尸体的饲料以后,大量的草鼠都在几天之内出现了严重的高烧,伴着呕吐腹泻。再用这个死尸做饲料继续制造病鼠,冯宁宁同时考虑到说不定蒙泽也知道些草药能治疗痢疾的,干脆就势试验试验草药和她的青霉素吧。这个素是不要想了,就是青霉吧,用不同的剂量,搭配几种不同的治疗痢疾的草药,按照不同的间隔给它们吃。   冯宁宁一边观察着老鼠一边想,这个痢疾,要饮食传染呢,可要是人家蒙泽不吃不喝到你这个病毒,恐怕也没办法传染啊。   另一个有效的办法就是使用老鼠来传播病毒。蒙泽住的是皮质窝棚,用木头支撑,那两种材质都有利于老鼠的繁殖。记得当年旧金山就是从拆除木制房屋入手才消灭了鼠疫的,蒙泽大概没这个知识。问题是,这个方法是不是有点儿……   第十四天,一种由炮制过的草药粉末混合青霉制成的类抗生素的药物终于被证明完全有效,并且不象制造青霉素那么复杂,当然估计药效也没那么强烈,但对于目前的情况已经完全够用,只需要观察它的有效期了。   第十七天,一批新的实验草鼠出现了更加剧烈的症状,严重的高烧,腋窝和腹股沟出现红色的肿块,皮下出现大量的出血点,形成黑色的血淤。   冯宁宁观察着那些烦躁不安不停地呻吟翻来滚去的病老鼠,忍不住一阵阵发冷:这症状怎么看怎么象黑死病啊。这下玩大了,小命危险了。   目前第一要紧的是隔离,整个山谷就自己带了八名助手,要死就死这九个人吧。冯宁宁一边吩咐助手们都自己给自己消毒,一边还自我解嘲:要这么玩完了多可惜啊,连个烈士都没混上。   第二天下午,回到鸿蒙的陈曦接到消息乐坏了,立刻下令童子军缝制连帽袍子。把没负伤的七十几名士兵从头到脚蒙的跟阿富汗女人一样,带着筐笼罐子直奔龟谷。奶奶的,不管你是何方妖孽,且看姑奶奶治不死你的!   冯宁宁犹豫,这个黑死病太厉害了,当年欧洲闹腾的差点没死绝,这个要给蒙泽运过去是不是有点儿……   “打仗杀人我都觉得很正常,可这个病,病人会死的很痛苦,你知道,蒙泽也是智慧生物啊,还有小孩子,就算是野生动物我们还要救助呢……那什么……”   “那什么到是?你给我清醒清醒,人类之间当然不能细菌战,将来统一茨夏我一定一刀一枪的来,可对付蒙泽没那么多道理跟你讲,就一句话,蒙泽死人才能活。这都不是一个物种的战争你还要跟我讲什么国际法?难道你要我等着蒙泽过来把咱们一个一个下锅是怎么着?”   看她还没想开陈曦只得耐下性子,把自己此次的冒险一一讲给她听:“……你说,如果他要是装神,是不是比你我还有条件?如果他来茨夏装神呢?要是再去南方呢?就算他暂时不来,他带着蒙泽快速发展咱们受得了吗?他要是个人类我就把这个位子让给他,问题他不是啊,要是他占了上风大概人类就得变成野生动物,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这都面临人类生存了好象,要不这么干,冯宁宁也想不出什么方法了。   唯一能想到的建设性意见就是要求这些士兵与她一样,大家一起隔离半个月再回鸿蒙。   得赶紧制造抗生素,得派人通知茨夏其他部落不能吃蒙泽,不过怕他们不听啊;应该派军队在茨夏和蒙泽之间建立隔离带,不过没那么多人手啊。   冯宁宁忧心忡忡,连陈曦跟她商量婚礼的事情她都无精打采。   第 49 章   不管冯宁宁多忧心,看着那些病老鼠一个个出溜出溜进了蒙泽大营,陈曦心情大好。这得省多少事儿啊,这样就有时间整和茨夏了。   恩,有十五天的时间不能回去,那就到处溜达溜达,顺便好好操练操练手里这七十几人,至少练出几个小队长来,不然鲁那士兵到了还真没人带呢。上次卓妮表现不错,得重点操练,至少回去以后得能当好个中队长。回头看看冯宁宁,她也不能闲着,去继续丰富你那《本草纲目》去,盗了人家的名字就得对得起人家那个称号,嘿嘿,这倒霉孩子,好好一个西医博士,这会儿混成个中医学徒了,还兼职个毒蜘蛛,嘿嘿。   还有一件要紧事,整理教义,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闲得办了。可惜那本《圣经》不在,没法儿参考,得啦,先拣四书里面自己记得的内容来。佛教嘛,暂时就算了,最不喜欢那个什么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了,嘁,要我说非改成谁下地狱我也不下地狱还差不多。   还得筹备个丰收节联欢会什么的,好让那些适龄男女们都好好认识认识,接触接触,愿意嫁人的男子有将近三万呢,可合格的女人只有一万不到,这个例真是个问题呀。靠,满天神魔哪个有我这么忙乎?管吃管喝管打仗,还兼带当媒婆。   另外,蓝荻那个培训班不知道办的怎么样了,他那批学员是不是可以派上用场了?想想,那孩子才十七岁,能有那样的心志,能隐忍,能从各种杂乱无章的信息中分析形式,能从仅仅两次的旁观中判断出她的心性,说明这个孩子那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使,应该弄个情报局啥的让他干干,当然还得先确定他的忠诚度。   想想,我这么大个人,被那么个小毛孩子看出心性来,失败。   一大车的事情等着,还非得在外面干耗十五天,烦恼。   ****   出了阴影山,一进入宁诺地界,走了一天,才看到大片大片收割过的田野。整个茨夏都是丘陵地貌,说来并不十分适合农耕,可宁诺这里的土地修的非常平整,一层层的,阶梯状,沿着平缓的坡地开垦出来,用石头堆砌成护沿,收割过的庄稼只余短短的秸杆,被初升的太阳照着,一片暖暖的淡霞颜色。如果不考虑一路上常常遇到的巡逻骑兵,这样的宁诺,在蓝天下一眼望去,便如人间乐土,祥和而宁静。   因为带着不少的礼物和给凝宵的嫁妆,来自鲁那森林的一行人走得并不很快,出了阴影山又过了三天,才在傍晚十分来到鸿蒙。   远远地看到那巨大的,由护城河包围着的城,虽然还没有城墙,鲁非德拉跟两位同来的鲁那长老依然吃了一惊,这个城市未来的规模,就是南方各国的都城恐怕都没这么大,明枫这孩子真是一点儿没夸张,这个城比他说的还要大。   行到近处,踏上那座跨越黄河的宽大的石拱桥,对岸那些巨大的水车又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待鲁非德拉发问,明枫就趋前来指给他看:“那是水车,您看,河水流动的时候带着那个大轴转动,那个轴连到那些磨房里面,有些是碾米坊,有些是碾水泥熟料的。”   “这个机关造的可真是巧妙啊,这可省了多少人力呀。明枫啊,你说那个水泥熟料是什么东西?还有这个机关,不知道神使大人会不会也教给我们造啊?”   “水泥是盖房子用的,您看这座桥,您看那砌石头的缝隙,那些就是水泥,可牢固了。还有好多东西呢,族长大人还是先多看看,到时候一起跟神使大人说,神使大人肯定会教给咱们的。”   鲁非德拉不太敢相信地看看明枫,后者满脸笑容,眼神笃定;他再看看后面的两位长老,那两人的也看着他点头。恩,好吧,我便豁出这张老脸去。   一行人在城门口遇到正带兵巡逻的近卫军团长卫风,明枫赶紧要过去打招呼:“卫风团长,这位是凝宵少爷的父亲,我们的族长鲁非德拉大人,这位是第一长老德明大人,第二长老长安大人。族长,长老,这位是近卫军团长卫风大人。”   双方见了礼,卫风说:“神使大人前天一回来就交代给族长大人安排了宾馆,今天早上还说族长大人一到就要马上报知大人知道呢。神使大人今天要在戒碑广场讲解神的教义,恐怕这会儿已经开始了,晚上还有篝火晚会。族长大人是先去宾馆休息还是就去戒碑广场?”   讲解神的教义?   凝宵在给鲁非德拉的信里写下了上一次神使大人传授的教义,那些朴素简洁的教义充满着神性的智慧、庄重、爱与怜悯,所以,虽然预言上说神使大人只是来自异世界的人,虽然这些天赶路使得各人都又累又乏,鲁非德拉和两位长老依然决定要去听神的教义。卫风也想听,却因为近卫军要负责鸿蒙城的安全而去不了,这下正好,借着送鲁非德拉一行人过去的机会也陪着过去听听。   他们到达戒碑广场的时候,宣讲已经开始。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刻,陈曦站在一个高高的讲坛上,西斜的落日自她身后照射过来,在她白衣白裤的身周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从台下仰望过去,凭添一种神圣端庄之象,配上她低柔悦耳,恳切诚挚的宣讲,鲁非德拉一行人不由得心生敬畏之情。   “创世之初,女娲我们的神,首先创造了第一个女人,就是夏娃,然后神看夏娃太孤寂,于是又创造了第一个男人,就是亚当。神要亚当陪伴夏娃,并负责繁衍后代,要夏娃劳作耕耘,并保护亚当和他们的后代。神说,你们要相互尊重,相互爱护,才是我喜欢见的。此后,神又创造了第二个男人宙斯,和第二个女人赫拉。”   “神要赫拉陪伴宙斯,并负责繁衍后代,要宙斯劳作耕耘,并保护赫拉和他们的后代。神说,你们要相互尊重,相互爱护,才是我喜欢见的。”   “这两对夫妻就是这世间人类的祖先。所以这个世界上,有些种族是男人生育,另一些种族是女人生育,男人与女人之间本是平等的。”   鲁非德拉听着,恍然大悟:哦,原来我们都是这么来的呀,怪不得丹拿之地的人据说是女人生孩子呢。可既然我们的祖先都一样,怎么我们长的这么不一样呢?这也难怪,凝宵和凝雾俩孩子还长的不一样呢。   “神说,那孕育生命的,应当受到尊重,因为他承受了万般苦楚才将生命传承。神又说,那耕耘劳作的,应当受到尊重,因为他艰辛劳苦才使你得温饱。”   神说的多好啊。本来嘛,男人十一个月怀胎,千辛万苦才生下个孩子,要照南边那样,女儿长大了做父亲的还要看着女儿脸色行事,这做父亲可活的有什么意趣?   “神说,世人应当爱护子女,因为是为人父母者带他们来这世界的;世人应当孝敬父母,因为你们都是被父母养育的。”   “神又说,为人父母者,不可以虐待和遗弃子女,或是出卖子女来获得利益,因为你们的子女,乃是我赐与你们的礼物;为人子女者,不可虐待和遗弃你们的长辈,因为你们的生命得自他们的传承。”   着啊,鲁非德拉感叹,茨夏人真是都应该听听神的教导啊,象她们那样老人一过了六十岁就被逐出家门,只给个窝棚给几只羊就不管了实在太不应该了,怪不得茨夏灾难不断呢,这是神罚呀。   且不管鲁非德拉这里如何感叹,陈曦继续她的宣讲。站在台侧的冯宁宁从陈曦提到女娲就觉得她大概要胡说八道,生怕自己憋不住给逗笑了,一直假做虔诚状闭目垂头,一派肃然。   “神说,男人和女人要以婚姻结为夫妻,这结合应是自主的选择,不可以是出卖利益的结果。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互敬互爱,那强壮的,不可以施暴于弱小的。神又说,你们的后代或因相貌不同,或因能力不同而有不同的地位和生活,但他们必须是平等的。”   “创世千年以后,世界上的人口繁衍众多,人因欲望而起了争执,因欲望而起了奴役,掠夺和践踏,女娲于是派遣使者帮助众人制订法律。神说,你们都是我的创造,我爱你们的心是一样的,但你们要制订法律,以便让所有的人都能公平地生活。上位者不可奴役下位者,富人不可鄙视穷人,强者不可欺侮弱者。”   “于是神的使者汉墨拉比在黑色的玄武岩上刻下公平公正公开这六个字,并且要求世间的法律需以此为基础,使神的话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这就是汉墨拉比法典。”   我靠,冯宁宁巨汗,这忽悠的,可东三省都找不出这么厉害的角色了。多亏了那首爱在西元前,让冯宁宁了解到历史上还有汉墨拉比这号人物,这还不如不知道呢,那样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听陈曦忽悠不用提心吊胆不是?   陈曦没汗,继续掰:“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很多地方,很多的不公平正在发生。前几天,近卫军的一个小队长被撤职,并且被责令住到城外,因为我亲眼见到她殴打她的两个侍夫,其行为十分残暴。这两个被打伤的男子目前依然留在医疗小队接受治疗,待他们痊愈以后,我们将公开审理这一案件,这两名男子有权利要求离婚并要求赔偿。”   “第一弓兵团有个小队长叫福生,原来是个老实的农民,她的丈夫被一个贵族看上了,要她献上去,她不肯,就被栽赃陷害,她丈夫被人抢掳了去,她本人被发配来这里,她说她有个四岁的女儿,不知死活;”   “第二弓兵团的相娜是因为偷了一块面包被发配到此地,但是贵族呢,杀了人给两个金币就可以赎罪;”   “蒙泽人来劫掠,茨夏人就要牺牲,不错,茨夏人牺牲是为了保卫家园,但是更多的,你们是南方各国的屏障。我相信你们跟我一样,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不公平的。”   “今日之前,宁诺还曾经有过各种各样的不公平不公正。我们今日召集这个大会的目的,就是要我们所有人一起,遵循神的旨意制订宁诺的法律,这法律必须是公正的,对所有人一律平等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平民还是军官。”   “神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说,你们不喜欢的物不要赠送他人,你们不喜欢的做的事不要强迫别人做,所以在制订宁诺法律的时候,我们必须本着这个原则。”   冯宁宁咬牙:我狂晕,我还想做冯圣人那,我总共就知道两句圣人语录,您还便宜给那什么女娲大神一句,难不成今后我就靠那句‘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混了?   陈曦还在继续忽悠:“……国家国家,没有国就没有家,同时也说明国是由很多个小的家构成的。而构成这些家的人是有男人也有女人的,因此我们制订的这个法律必须保护到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的共同利益,在这个法律任何人都不能凭借强权、暴力而践踏别人的权利,剥夺别人的财产,□别人的尊严,即使是夫妻之间,即使是对侍夫。”   “宁诺目前还在战争期间,基于女少男多这个事实,我们暂时允许一妻多夫制,但是将来,我们必须过渡到一妻一夫制,因为这是神的创世原则。至于什么情况下可以娶侍夫,如何保证一妻多夫情况下男子的权益,将由法律来解决,所以宁诺的男子们,你们要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并且在制订法律的时候,主张你们的权益。”   鲁非德拉有点眩晕,天那,要一妻一夫制啊,可他们给神使大人进了十二个呢!   第 50 章   鲁非德拉看着台上的陈曦,先还只觉得这位神使大人风流蕴藉,意态飞扬,待到后来,却觉得她隐隐有无上威严气度,当她慢慢地扫视全场的时候好象眸光直看透人心里去了,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压迫性的逼人千里,端庄容肃不可直视。   冯宁宁这会儿不敢瞎琢磨了,注意力全放陈曦这儿了。这位不愧是当领导的,八竿子打不找的她都能给揉一块招呼出来,还一本正经半点儿不打磕巴,完全当真事儿一样了。得小心着替她注意着,可别弄点儿什么漏洞出来将来补都补不上。   “法律是来自外界的强迫手段,信仰则是自我约束的道德准则,只有虔诚的信仰才能把平凡的生命塑造并升华为具有高贵品格和坚强意志的灵魂生命,所以神颁下十条诫律,使凡人得以约束自己的行为思想,并以此净化心灵,培养高贵的灵魂,在身死之后得入天堂,永享神之荣耀。”   冯宁宁听到此处眼前发黑,生怕陈曦顺嘴来一句‘不知道天堂什么样就去问神仆’,那玩意儿比地狱还难描述,总不能说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吃饭吃到嚼不动’吧?那不就跟猪圈没啥区别了?   陈曦今日心情不错,就没为难冯宁宁。   “……这十条诫律已经镌刻在诫碑之上,立于此处。神说,我是女娲—你的神,将你于虚无之中创造出来   1.除我以外,你不可崇拜别的神。   2.你当坚定信仰与忠诚,坚持正义与诚实,爱与真理,   3.你当自爱与自尊,爱并尊重一切神的信徒   4.你当孝敬父母,使你的日子在神所赐你的地上得以长久。   5.凡你所不喜的,勿施于他人   6.不可妄杀无辜之人   7.不可□。   8.不可偷盗。   9.不可作假见证陷害神的信徒。   10.不可贪恋他人的财物并他人的一切所有。”   “神说,蓬生麻间,不扶自直;白沙入缁,不练自黑。人之性犹蓬纱也,在所渐染而善恶渐变,故人当时时自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为图报而施恩,使灵魂堕落以至万劫不复……”   宣讲还在继续,太阳已经西沉,鲁非德拉定定地看着台上,神使大人站在那里,淡定从容,恍然有光华流动于周身,不知道是夕阳的余晖还是神性的光辉,一股平和中正的力量随着她的徐徐宣讲散播开来,他不由的既觉惶恐,又觉心中宁静无惧,想要转头跟两位长老说两句话,又觉得那实在是大不敬,这感觉正象凝宵在信上所说一般无二。   凝宵说的对,神使大人的和神仆大人从前的世界一定是神界。祖先毕竟是凡人,祖先说的异世界很可能就是神界。再说了,神力无边呀,神要想不让你知道那是神界你当然知道不了。这样说来,自己一直没来拜见神使大人,会不会被大人责怪?族里选的十二个孩子大人都没让侍寝,也是啊,怎么想,那些孩子也配不上神使大人啊。是不是跟两个长老商量商量,如果神使大人果然不收他们,那就留下给神使大人为仆吧?另外,也应该给神仆大人送几个仆人来,可神仆大人马上就是自己的儿媳妇了,这个仆人的事要是由自己开口提出来恐怕不大好呀……   那边厢陈曦还在意犹未尽,却看到冯宁宁抬头眼睁睁看着她。哦,时间到了,该篝火晚会了,得给人家那些孤女寡男的留下点儿时间交流啊,就三天假期,得给人家点儿时间让人家谈谈恋爱。那得了,先说到这里吧。   鲁非德拉想着心事,没留神宣讲什么时候结束了,待回过神来,却见众人已经跪伏在地,他连忙匍匐下去行叩拜大礼,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神使大人是不是走了?自己是不是该先去拜见神使大人?不过一身尘土就去未免不敬,可要不在第一时间就去也是不敬啊……   正犹疑不定,却听神使大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鲁非德拉族长吗?连日赶路辛苦了,快请起来吧。”   鲁非德拉抬头,就见到一张英气非常俊朗无匹的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黑亮亮正含笑看着自己。鲁非德拉呆了一呆连忙伏身要再行礼,神使大人已经伸了双手虚扶,一边对跟在她身旁的凝雾和冯宁宁说:“凝雾快扶你父亲起来,冯宁宁也去,凝宵不在这儿你还不去搀扶你的岳父大人?明枫你也扶各位长老起来吧。”   果真一双白皙的手伸过来要搀扶他,唬得鲁非德拉赶忙起身,连说不敢,就见一个黑衣包裹着的娇小女子正看着自己,圆圆的一张小脸白的云丝一般,一双眼睛笑着眯成了新月,小鼻子微皱着,一副娇憨少女模样。这位一定就是神仆大人了,看起来尚未成年呢,会不会嫌弃凝宵年纪太大呀?   陈曦三十来岁就了董事长,多年来见惯了各种下属,有些新到公司不久的大学生或是不常见到大BOSS的年轻人一见她也是这么战战兢兢的,话都说不利索。这种情况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你假装没看见,就这么跟他慢慢闲话就成了。可她还真不知道跟这位鲁那族长闲话点儿什么,这位先生跟旁边几位才来的鲁那人一样,从头到脚整个包裹在一件本色的亚麻袍子里,密密实实的连头脸都全罩在袍子里面,就窄窄的一条缝露着双墨绿色的眼睛,你跟他说话他是什么反应你都完全无从判断。   跟这样人交流估计跟对着树洞喊话那感觉差不多少。陈曦虽然还翘着嘴角笑着心里却真是觉得诡异,又觉得实在是没什么跟蒙面人交流的经验,这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该说点儿什么,就向旁边瞟了一眼指望冯宁宁开口来缓和气氛。   虽然脸上还笑的向日葵一样,冯宁宁也正在郁闷,这个装扮,是不是鲁那已婚男子标准服饰啊?那要是再有几个鲁那人嫁这里来,我非连凝宵都认不出来不可。我这是要娶个大男人啊还是娶个塔利班女人呢?   幸亏凝雾和明枫一直跟在陈曦身边办事,知道神使大人虽然讲起教义或是偶尔发脾气的时候威压四散,平常到还是非常和蔼可亲的,况且大人心地善良,只要不是犯罪,就有点儿小毛病她也不会太过计较,因而不那么怕她,于是便跟族长长老等人絮叨起来,接着,纯钧等四个孩子也都知道自己父亲跟着族长来了,到底年纪还小,这时便忘记来宁诺以前族中各位长辈的殷切嘱咐,忘了什么男子风范,喜颠颠蹦跳着跑来拉着各自的父亲说话,又忙着介绍自己的父亲给神使大人和神仆大人,好一通忙乱,再然后是沙曼等人也来见礼招呼,这才避免了众多鲁那男性与两位女性伪神的尴尬。   最后还是挽杉极有眼色,建议让几位鲁那客人先去宾馆休息,让凝宵也去陪伴陪伴父亲,不然出嫁以后不定什么时候才有时间见面呢。反正连着三天都是感恩节,有什么事明天再讨论也不晚,因为这第一天的篝火晚会要由神使大人点燃那几个让年轻男女们见面的篝火,还得发表几句感恩节祝词呢。   这个建议太得人心了。鲁非德拉先是辛苦赶路,这又紧张的诚惶诚恐一把,还真疲累的厉害,这要是跟神使说话的时候心不在焉岂不罪过?   这个建议也得了俩大尾巴狼的心。这么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情况陈曦还是第一次碰上,要什么都不说就保持个温暖的微笑还挺不符合她的风格;冯宁宁是还在琢磨她那即将到来的婚姻,也不知道是福是……呸呸,掌嘴!没事别乌鸦!那肯定是福!跑不了的!!   ******   不管对即将到来的婚姻有多少忐忑,凝宵见到父亲还是非常高兴的。鲁那男子自幼便只有一个父亲身兼父母双职,既然不能有体会母爱的机会,自然与父亲贴心亲密,此时父亲能来陪伴,多少都让他觉得安心些。   鲁非德拉见凝宵高兴,自然更是高兴,加上凝雾父子三人快快乐乐地述说别后情形,先是说起凝宵的婚事,凝雾就打趣说那天神仆大人怎么绕着弯儿的给凝宵保证让他安心,他们几个怎么躲在门外听到了,凝宵便羞涩地垂了头,连父亲也不敢看了。   鲁非德拉听了凝雾这番话更加欢喜,凝宵得神仆大人这般爱重那就是整个鲁那族的福分啊,看来那预言的事情就着落在凝宵身上了,等他明年生养个女儿,鲁那就有自己的女主啦。   可那预言的后半段儿呢?   直到冯宁宁奉了陈曦命令来陪他们吃饭,鲁非德拉也没想清楚那预言的后半段儿该怎么办,可怜他以男子之身兼任祭祀之职,却连半点法力也没有,什么也预测不到啊,唉!   冯宁宁进的门来见凝宵凝雾跟一个四十来岁的陌生男子聊地正欢就是一愣,那人依然穿着长袍带着兜帽,那兜帽很大,把眼睛都要盖上了,可那人脸全露出来了,那上面,没有鳞片?   她拿眼角的余光四处扫扫,这屋里确实就这三位,她老丈人呢?   第 51 章   冯宁宁心里那叫一个美,恨不得拉开嗓子唱支信天游,还得把那调子拔的高高的,顶好来个海豚音,那才能道出她心中的喜悦于二分之一。   按照鲁那的族规,已婚男子是不能在外人前露出面容的,但一来冯宁宁是神仆,神仆大人要陪他们吃饭,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二来冯宁宁即将成为凝宵的妇君,那就要成一家人了,也可以不那么忌讳,所以鲁非德拉就穿了一件不带护面的常服,让冯宁宁提前得知了已婚鲁那男子的真面目。   冯宁宁心里这份乐啊。嘿嘿,还真是让她逮着了!原来那鳞片新婚之后数日之内就会脱落啊,哈哈,这不就跟那守宫砂一个作用吗?好,挺好,不能再好了。   哎呀哎呀,可惜鲁非德拉那大帽子把脸遮挡了一半,油灯的光线又太暗,她也不好意思盯着自己未来的老丈人死看,还得亲切和蔼礼貌周到地给老丈人布菜,结果就没弄清楚到底鲁非德拉长什么样子,也不能提前判断凝宵的五官长相,不过,管他的呢,反正没了鳞那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冯圣人也不过中人之姿,再说她是娶个丈夫又不是要娶一朵花。   嘿嘿,傻陈曦还瞎担心呢,该,让她担心去吧,瞧她办了多少让自己担心的事啊?倒现在还不知道那群老鼠会造成什么祸害呢,弄得自己咬牙切齿开足了马力制造那个抗生素,连琢磨了好久的输血试验都给耽误了。哎,不过这么一来,要是自己果真婚姻美满了,可得琢磨着给阿姨也糊弄个人来,啊,阿姨四十五,鲁非德拉多大?去,又二百五了不是?打算让阿姨升职成婆婆?真够倒灶的!   冯宁宁郑重其事地厌弃了自己一把,接着琢磨凝宵。   有一个让她抓耳挠腮的事,那个鳞片脱落的过程什么样子?还有这个人长鳞片什么原理?不是陆生的吗?怎么有水生物种的特性?哪位造人的这是,都不让人明白原理。也罢,过两天我亲自观察,嘿嘿,第一手资料啊。   嗯?他那鳞片就要没啦,要这么说以后就看不到凝宵如今的样子啦?还挺可惜呀,要能拍个录象照片什么的就好了。摄象机照相机到是都有,可就是没电了。要不让陈曦给画幅画吧,反正她也应该给我送个结婚礼物嘛。   打定了主意,冯宁宁放下心神全力以赴招呼老丈人,照顾小叔子,体贴未婚夫……幸福正在康庄大道那拐弯处跟她挥着小手呢。   ***   陈曦此刻也处在间歇性心满意足境界。   原来在收割开始的时候,挽杉就把那些选拔出来的囚徒士兵与宁诺那些愿意改嫁的鳏夫们打散了一起劳动一起吃饭,这么一个月下来,大部分女人都有些眉目传情的意思,大部分男人都带着点儿腼腆害羞的表情,就等着今日捅破那层窗户纸了。陈曦听挽杉这么一说,又有负责粮食储备的后勤处正副处长苏叶青笛两个旁边猛点头以为佐证,立刻毫不吝啬把挽杉狠狠地表扬了一通,直说这个事儿办的真是漂亮,看来往后这个行政管理方面的工作可以多交给挽杉了。虽然行政管理是个什么东西挽杉完全不知道,得了神使大人这通夸奖依然让她欢喜的脸上那道伤疤都发着光。   这下就好了,这么一来,宁诺即将多出一万来个稳定的家庭单位,这就为将来取消人民公社制度打下了一点儿基础。再说,等这些人一成家,立刻就会成为其他囚徒和其他鳏夫们的榜样,估计下个月会有更多的囚徒转正,也会有更多的鳏夫愿意改嫁。   不知道一般情况下一个国家要制订宪法是以什么法为优先考虑,反正宁诺的第一个法令肯定是婚姻法,至于这个法令条款嘛,咱们也来个议会,人家古希腊就有民主了,咱现在从小事来决定吧,只不过议会现在还没有呢。   完蛋!媒婆陈曦猛然想到自己曾经说过,要给那些再嫁的鳏夫们礼物来的,当时怎么没想想清楚就说了?还以为从前中秋节全公司发月饼呢?如今可给什么呢?   陈曦有点儿晕,这要食言了可就丢人了,还不光她自己的面子,连刚刚就职的女娲神的面子也就一块糊了。   一向镇定的陈曦大大地晃了一下神,随即仰起脖子想辙,想了半天,终于无可奈何地承认,这次她对自己大脑的信任超过那脑子的负荷,转头问茨闻,先听听她是怎么跟那些男子说的。   “茨闻啊,上次我们说的那个,这次结婚的男子要给他们个礼物这个事……”   茨闻呆楞一秒,汗下来了:“大人,这个事儿,属下还没跟他们说,属下这就去说……”   陈曦反应极快,立刻摆手:“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们不是有三天假期吗?我打算第三天上午,就在诫碑广场,为那些准备结婚的男女们举办一次集体婚礼,取消那个什么婚前教导那个风俗,改为婚前誓言,并且新郎新娘们相互交换信物,你们觉得怎么样?”   ***   结果这个集体婚礼举办的非常成功,不光居住在鸿蒙城的男女老幼都来观礼,便是居住在城外那些居住点的人,也有不少跋涉了来,看这宁诺有史以来最壮观的婚礼,也由于神使大人亲自主持的誓约仪式,有些还在犹豫中男女也不再犹豫了,先结婚后恋爱吧。   婚礼过后就是最后一天的篝火晚会,由童子军和学校的孩子们在各个地方做唱歌表演,除了传统的茨夏民歌和鲁那民歌,还有冯宁宁从前教过的几首歌,最受欢迎的却是陈曦交给她那几个鲁那侍从的一首圣诗。陈曦并不真诚信教,不过她当年喜欢西式婚礼,因为结婚双方必须有一个是教徒才能在教堂行礼,陈曦不愿意逼迫陶逸然,只好自己做个一点儿不虔诚的教徒。虽然总共没去礼拜过几次,对于圣诗那种空灵的曲调却非常喜欢,也学会不少,偶尔有空就教了那几个孩子一首,结果这天一唱,竟是大受欢迎。   冯宁宁到底也没穿上裙服,因为陈曦不太赞同她这么背离传统。   “任何事情,过犹不及。你看看我们那个社会,从妇女解放男女平等到如今丧失廉耻道德堕落,包二奶包三奶换妻乱交什么什么都不当回事儿,把传统中的美好和精华都当成糟粕给一把否定了。这个问题要阐述起来大概得写一本书,可我真没功夫现在跟你废这个话,就一句,非大事大非大原则的问题,咱们先尊重传统。”   说这番话的时候陈曦也知道自己没说清楚,不过当时她们还在隔离期间,陈曦把那七十几个士兵操练的天昏地暗,她自己也忙碌的日月无光,所以没什么耐心。冯宁宁极有眼色地安慰自己,这时候顶好照陈曦的意思办,反正自己还小呢,等长到二十岁再说也不迟。   此时,陈曦到各个篝火晚会举办点打过卯,打算回家好好琢磨点儿事,就示意一直跟在她旁边的明枫和凝雾好好继续玩,她自己带着几个侍卫离开人圈,骑了那匹四蹄雪白全身火红的刁钻,慢慢往回溜达,一路上数不清的人站在路边,满脸喜悦地向她深深鞠躬,虔诚行礼。   陈曦有近三十年时间不曾过过这么简陋的节日了,更甚一点,她也从来不曾这么近距离观察社会最普遍的民众的生活,从来不曾如此真实地感受小人物的喜怒哀乐。即使她每年捐款上百万,那也完全是基于施比受更得惠的原则,而且她也从来不会去过问那些捐款的受益人,反正公司里有专门的人安排此事,财务监督会监管资金流向。   但是今天,在这么一个做梦都不曾想到过的落后的世界,领导着这些做梦也不曾想到过的最贫穷最朴实的民众,看着那些因为一餐饱饭,一件布衣就喜悦洋溢的笑脸,她不能不震动。这些生命是如此脆弱,又是如此朴素而美好,他们的渴求如此微不足道,他们给她的信任又是如此地毫无保留,她不能不感动。   陈曦没有意识到,当她向这些淳朴的民众宣讲教义的时候,她自己的灵魂也得到了一次洗礼,多年之后回想起来,她才模模糊糊明白,她是在这一日,才真正下定了决心为这个世界的民众而战。   她回到家,少有的亢奋,有点儿静不下来,忽然觉得应该喝点儿酒。到目前为止她干的还不错,只要她一直小心翼翼,谨慎持重,她就能带领这些人走向和平幸福的生活。   对了,喝点儿酒吧,虽然她酒量不佳,可她酒品并不太差,顶多就是会比平时爱发笑,反正就她自己,侍卫们都住在前面,没人会看见。   打定了主意,陈曦往前院来,她记得凝雾他们带来的酒都在前面某个屋子里呢。   出门没几步遇到了璨昀。璨昀和他儿子自从被明枫带过来,就留在了这里。璨昀二十四岁,因为是被南方送过来的,生的又是儿子,原来那长老活着的时候他在家里就没什么地位,自从出了那件事越发胆小害怕,抬不起头来。陈曦虽然咬牙发狠说谁要敢嘲笑他她就亲自行刑,到底也就是个威胁,尤其那么干的还有很多是小孩子,陈曦觉得非把他安置在自己身边才能真正地保护他们父子二人,才能制止那种歪风邪气。璨昀于是住下来,见凝雾他们忙他就伸把手,陈曦为了给他自信也对他格外亲切,不论他做什么都找理由夸奖他,这么几个月下来,他差不多都成了半个管家。   他因为要哄孩子睡觉,早早地就回来了。听见陈曦回来就忙出来,看看她有什么需要。陈曦笑着说:“你去忙你的吧,我没事,忽然想喝酒,去前面拿一坛酒来。”   璨昀忙说:“我去给大人拿吧,正好晚上还新炒了珊果呢,我一起给您拿过来。”   陈曦一想也好,她还真不记得在哪个屋子里,要自己去还得乱翻。   鲁那进奉来的酒一共是三种,凉叶酒、杏仁酒和果酒,其中果酒只有三坛,因为陈曦一直没有招寝,凝雾等人就不曾给她上过果酒。   璨昀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三小坛子。他在南方的时候是从小卖在侍园的,虽然不曾挂牌却也见过,知道这个酒是最昂贵的,只有最富有的人家才喝得起,却不知道这酒的效力。此时想也不想就抱了一坛子,又装了一盘陈曦最喜欢吃的炒珊果,就给陈曦送去了。   第 52 章   宝石红的果酒盛满银质的酒爵,在油灯柔和的光线里透出一种诱惑。陈曦轻呷一小口,觉得还不错,淡淡的带有一种苦甜味,有点金巴利的味道,只是苦的感觉稍微浓重了点儿,可惜这里既没苏打水也没冰块,所以也没法稀释。   不过第二口下去,那种苦味过重的感觉就没了,入口是NEGRONI的味道,又不太一样,酒入喉咙,舌尖留下的除了微甜淡苦,还有一种清香,什么香呢?陈曦咂吧咂吧嘴,又来一口,恩,想起来了,粽叶的香气。   这个味道真让陈曦想家呀,想北方那种大粽子,纯江米的,就在顶端有一个大枣,最好是陕西大枣,一口下去苇叶的清香包裹着江米的软糯带着枣子的沁甜。   想到粽子,就想到家里人围坐一起吃母亲包的粽子。小时候供给不足,母亲一定要哥哥们回家探亲的时候才包粽子包饺子,然后做旁边看着他们吃,母亲总说不明白那粘巴巴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她是从来不吃的,大家也都以为母亲不喜欢粽子;等到后来供给充足了,家里每个月都要包几次,母亲也吃,各种口味的都喜欢吃,大家才明白母亲从前是把好东西都留给孩子们了。   想到母亲就想到老父亲想到哥哥们和儿子,只怕他们都以为她是死了,说不定有多伤心呢……   陈曦鼻子发酸,眼睛发湿,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思乡。古人说明河可望不可亲,可亲人和家乡对她来说,却连望也不可得,就只剩下了可思可梦,且梦也无由。   孤旅天涯伤魂,酒入愁肠化泪,这是一种陈曦不能欣赏的情绪,因此她急灌了一口,又把杯子满上,一边告戒自己,甭没事找不自在,还是琢磨点儿有用的吧。   与陈曦那豪爽的性格极端不相附的,是她那非常小家子气的酒量,这一杯酒下肚,她那脑子其实已经不适合思考点儿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于是她想起来那个车队。你说那帮家伙是不是也掉到这个世界里来了呢?是不是也年轻了呢?那王小斌跟豆子几个可就都成了孩子了,王卓他们几个可就十七八岁喽,这要是让谁看上给娶回家去可就笑话啦,指望王卓生孩子可是万难呀,他给你生个棒槌!   呵呵,陈曦想笑,王卓小她八岁,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一向就是个典型的大男子,这也是陈曦犹犹豫豫不肯接受他的原因之一。那人跟陈曦一样,旁人的事儿他都要拍板,陈曦老觉得要是他们俩在一起,就不是拍板了,得俩人对着拍桌子,说不定急了还得练两趟拳脚。想想要那么个武松式的大男人,委委曲曲象璨昀那样儿,还不得让人笑喷了?陈曦越琢磨越想笑,先还是弯着嘴角对着那几盏油灯微笑,慢慢的变成嗤嗤地乐。   这天儿还凉爽季节呢这般热。陈曦松松领口踢掉靴子,来杯水,嗯,水的味道不错,解渴,就是不解热,那躁热从脚底冲上脑门。那谁,把空调开开。   没人给她开空调,自己开,那什么,遥控器呢?   转一圈都没找到遥控器,陈曦恼了,越发觉得躁热难当。得冲个凉,那谁,收拾卧房的是谁来的?不是说过遥控器就放枕头旁边吗?这么点儿事都办不好?得跟管家说说,招新人你得把规矩都说说清楚,哪儿能这么马虎?   渴死了,越热越渴,这个水瓶的把手呢?都摔坏了怎么也不给我换呢?这个管家,管了十几年的家了怎么越管越回去了?四十来岁的人怎么就糊涂成这样?   陈曦又喝够一杯,晃晃悠悠站起来,打算手动去开那个空调,唤人来的那个铃铛也找不到了,自己来先,明儿早上起来非跟她们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明枫看着陈曦上了马,觉得有点儿不妥,十二个人都不在,大人跟前没人伺候呀。他转头看看,正好凝雾也看过来,两人心意相同,便领了葭露绿绮往回走。   绕过第一排房子,就见璨昀正在院子里看星星呢,就打招呼:“璨昀怎么没去看篝火晚会啊?”   “正心困了,我们就先回来了。”璨昀忙鞠了躬答,又补充:“大人说想喝酒,我就给大人拿了一坛子果酒和一盘珊果。”   “哦,好的……”明枫正要说你去休息吧,忽然觉得不对,急问:“等下,你说你拿了什么酒给大人?”   璨昀听他声音有点儿不对,赶紧说:“就是鲁那果酒啊,我见放酒的屋子里有三坛,我就知道那个酒在南边是最贵的,就拿了一坛……”   他话还没说完,明枫和凝雾已经急急地往陈曦屋子里跑,璨昀一看也急了,这是怎么了?那酒有什么问题吗?赶紧也往这边来,后面还跟着葭露绿绮。   明枫和凝雾一进屋子就看到了衣冠不整皱着眉头嘟嘟囔囔的陈曦, 正站在窗户前面对着那才镶嵌上琉璃没多久的窗户乱摸乱按,俩人对视一眼,明枫一把将凝雾推向陈曦说“扶大人躺下用冷水擦”,自己出来随手带上门对紧跟上来这三个人说:“璨昀你去休息吧,没什么要紧事儿。葭露绿绮跟我来。”说着就往前院跑,跑到缔斯那里使劲敲门。   缔斯一把拉开门,就看明枫一脸焦急:“缔斯,麻烦你带人去找磬玉岚烟他们,让他们马上回来,大人有事儿找他们。葭露绿绮知道他们在哪儿。”   缔斯答应一声就吩咐人带了葭露绿绮去,她却多了个心眼儿,又自己带着几个侍卫向后来,她要亲自确认大人没事儿才成,明枫那一脸焦急让她不放心,璨昀那惶恐模样更让她怀疑。   缔斯带着人匆匆奔到陈曦房前,不管不顾推开房门就去敲里间门,凝雾以为是明枫来了赶紧开门。   陈曦常常工作到很晚,她又不习惯光线太暗,所以屋子里总点着好几盏油灯。门敞开的一瞬间,缔斯就看到神使大人正歪靠在榻上微微地笑着,脸上一片红霞,衣衫半解,一眼看见她皱了下眉毛。   缔斯赶紧后退转身,嘴里说:“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找人。”   缔斯跑走了,明枫才想起这个事情他处置的可能不太好,还没想清楚,就见房门开了,凝雾一脸要哭的样子:“明枫你快进来,大人糊涂了,怎么办呀?”   明枫也没经验,他只比凝雾大两岁,但凝雾是小儿子,而他是长子,在家里一向帮助父亲拿主意,管理族庭,管教弟弟们。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他们几个人来之前族长和长老特意嘱咐了好多遍,那酒是用欢喜草和茵茵果酿造的,一向除了卖到南方,就是给宁诺来鲁那授种的女兵们喝,是催情催孕的;即使不交和也不会死人,不过那毒要往身上发散,怕要高热昏睡上好几天。   只不过那些宁诺女兵一般也就给她们喝一杯,看看那个坛子,大人至少喝了五六杯。   “来,咱们先把大人衣服脱了,用冷水给大人擦擦身子,磬玉岚烟是懂药的,等他们回来看看怎么给大人解了,实在不行,”他顿了一下,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可还是得说:“凝雾你就给大人解,反正咱们也是大人的侍儿。”   他说着打了盆冷水来,拧了个湿布巾先给陈曦擦了脸,挽了袖子就去解陈曦的衣服。那边凝雾忙去帮陈曦褪了长裤,另拿了湿布帮她擦身。   陈曦原本皮肤奶白透着点儿粉,此刻被酒精浸染的一张脸涂了胭脂一般的丽;明枫手里的布巾擦过她的脸,她突然睁开眼睛,笑模笑样看着明枫,黑黑的眼睛汪着水,潋滟着,透着说不出的意味。明枫不由得心里一颤,赶紧低头帮她脱掉衬衣,怎么也不敢再给她除去内衣了,就又拧了湿布巾帮她擦身;不想陈曦忽然握住他的手,看着他喃喃地说:“我们结婚吧,我想要你。”   明枫先一愣,随后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差点儿没趴下,一时间心跳如鼓,气都不敢喘;大人要娶他?真的么?   陈曦等了会儿没听见回答又问:“你不想跟我结婚了?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她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让明枫又难过又心疼,他脱口而出:“我喜欢您,很喜欢。”   陈曦微微笑了一下,停了停,又定定地看他一眼,声音忽然有些沙哑:“我好想要你,现在就要,我难受。”   大人想要他?说不出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期盼,明枫直要发抖,大人要让他侍寝了;不过,他心里有点迷糊又好象十分清明,大人真的是想要他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明枫急回头,正看到凝雾出去,门又轻轻关上了。   “好吗?”她声音里有一种饥渴的不耐,身子也扭动了一下向他贴过来;鬼使神差,或者是,他早就盼着这一天来的,明枫的声音颤抖着细不可闻:“好。”   陈曦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我大你那么多,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明枫已经没了思考,受了蛊惑一样看着陈曦目不转睛;她双眼都在笑,平日里的威严锋锐,开心时的喜不自禁,恼怒时的冰冷无情统统不见,只余风流婉转,秋波盈盈;那俊美非凡的一张脸,也是半嗔半喜,飞霞流彩,明艳不可方物。   “我永远都不后悔。”明枫轻轻说,半是回答她,半是说服自己。   陈曦微微一笑已伸长了手臂揽上他的脖子,在他额上轻啄一下,抱住轻轻滚动将他压在身下,含了他的唇舌啃咬吮吸,明枫一下子软了身子,呼吸都不畅快了;他张口喘息,陈曦的舌尖立刻探进去,带着酒香,温软软的,又狂野霸道的,直让他喘不过气来,就在他觉得要窒息的时候,陈曦放开他的嘴,开始在他脸上乱亲。   她的唇热而温润,沿着他的曲线不住描画;她的声音低柔婉转,呻吟一般;她一手将他紧紧抱住,一手探下来粗鲁地扯他的衣服。明枫一颗心砰砰直跳,虽被陈曦压着,却如浮在云端雾间,轻飘飘不知向哪里着落。   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重重的全没一点温柔,她的身体热而软,伏在他身上紧贴着他厮磨,她的唇舌比她的身体还火热,在他脸上脖子上不住地亲吻磨蹭……明枫一时间有说不出的愉悦想要呻吟出声,又有说不出的渴望想要更多,还有说不清的害怕让他不由自主伸了手环住怀中那个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搂住,陈曦低低一声叹息,悠长细碎,随后他被一团火热包围住,他也战栗得想要叹息。   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陈曦身上滚落下来,滴到明枫身上,她身上还是不停出汗;她紧抱着他,她优美的颈子就在他眼前;鬼使神差,明枫抬头将脸贴在她颈间,陈曦立刻叹息一声,仿佛有极大的喜悦混着极大的苦痛同时击中她的心房,他慌忙停下来;她微蹙了眉嘟囔,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卷发,将他的头搂过去,示意他继续;明枫的脸在她颈间辗转,她就低低的叹息,又是痛苦又是喜悦;明枫全身的血都在奔涌流动,身体发虚,灵魂却又飘飞;他更紧地抱住陈曦的身体,一动他就紧贴过去,一点缝隙都不留下,好像这样他就不会从云雾间掉下去……   澎湃的愉悦席卷而来,明枫张口咬住陈曦的肩膀,唇齿间有压不住低低的呻吟;这愉悦春水般流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一瞬间虚软脱力。   喘息半晌,明枫终于有了点力气,才发现陈曦趴在他身上睡着了,她的呼吸依然灼热,带着浓浓的酒香;她的身上头上汗出如浆,把她的头发都打湿了。   明枫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抱住,闭上眼睛感受她的滚烫柔软,轻轻亲吻她的面颊——我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大人请您也别后悔吧。   好一会,他轻轻翻转让她躺好,拿过一块布巾给她擦拭。   陈曦呼吸粗重,眉峰微蹙,双颊艳红,大汗淋漓,怎么擦也擦不干。   那酒还是喝太多了,得给大人灌药。明枫急急穿好袍子,将身前撕裂的地方拢住拿腰带扎束,回身拿薄单子盖住陈曦的身体,就往外走。   他才一开门就见到外间的七个人,一瞬间明枫又羞又不知所措。   “大人睡着了,都,都是汗……酒喝太多了。”   岚烟把一件袍子遮头盖脸给他套上:“你去睡吧,大人喝那么多酒且折腾呢,我熬上药了,有我在你放心。”   第 53 章   冯宁宁喜欢鲁那人的酒,以前都是蹭陈曦的,这回老丈人一行人带了好多来。凝宵知道她确实是能喝的主,又喜欢喝两杯,就说以后自己酿酒给她喝,让冯宁宁越发觉得赚到了,所以她满打满算,要给凝宵一个难忘的新婚之夜,结果这个新婚之夜她自己后来到一辈子没忘。   婚礼是上午举行的,当时凝宵按照族里的记载,穿了一件紫色的长袍,遮盖了除去眼睛以外的所有部位。冯宁宁大吃一惊,以为凝宵被某个不知名女人教导过了,等牵住他掩盖在袍子下面的手,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做新婚誓词的时候,冯宁宁凝宵站在最前面,陈曦见了凝宵的打扮还扯了扯嘴角儿。   我知道你那是什么意思。冯宁宁心说,等过几天我就让凝宵露出脸来,羡慕死你!   陈曦原本还跟冯宁宁商量是不是仪式之后办个自助酒会大家庆祝庆祝,冯宁宁当时就给她否了。就宁诺目前产的这点粮食,自给自足都不够呢还敢浪费?再说没结婚的还那么多呢,你要每回都办这个酒会过不几天大伙都得喝西北风,喝西北风这里都没有。干脆,咱们不是刚知道茨夏有那么个不养老人的混蛋传统吗?就让所有新人回家好好的给父母敬杯茶去。   这杯茶敬完了,冯宁宁才发现,留在鸿蒙这里的年轻的鲁那人差不多都来了,随后挽杉等十来个在家不当值的军官也来了,知道冯宁宁是极不讲礼数的,都放开了围着她有恭喜的有打趣的有添乱的,还商量好了要灌醉冯宁宁。冯宁宁是个对酒精完全不理解的怪胎,酒对她来说就是个饮料,比水有滋味点儿,她自己又是爱闹爱笑的脾气,就跟他们闹腾开来。挽杉多喝了几杯,非拉着冯宁宁絮絮叨叨给她传授御夫之道,冯宁宁听的昏天黑地,在挽杉那一堆车轱辘话里就摘出几句有用的,知道床第这回事儿,男子不得主动,要等妻子施为。   冯宁宁一边儿跟那几个女人对灌一边儿觉得吃亏,这主动施为怎么想都是个力气活儿,这事儿活脱脱就是没天理,他那么大的个子只管享受,我这身高勉强到他肩膀,要不是莫名其妙得了这身力气还不得活活累死?得跟他商量商量,偶尔您也出点儿力全当瘦身运动了成不?   这一闹就闹到了晚饭时间,一众女人早趴下了,一众男人却不让她跟凝宵一起吃饭,非要到洞房才让她见新郎。冯宁宁觉得好笑,还藏着掖着呢,我不天天都见他?他这会儿又没少了鳞片还有什么新鲜的不成?   晚饭之后又闹了会儿,众人终于放她进了洞房。此时天还没黑透,屋子里又点着好几盏油灯,凝宵就坐在矮榻上。冯宁宁一推门正好把他看清楚,差点儿绷不住暴笑出来。   凝宵垂着眼帘坐在矮榻上。他已经除去了那件外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大袖宽衫,腰间束带。那袍子只有个很低的立领,露出脖颈和一点胸膛,长长的墨绿色的头发披散到腰际,只在额头用一个金制的抹额扣住,那抹额正前面镶嵌着一块挺大的绿宝石,正跟他的眼睛相配。油灯柔和的光线映着他,也映着那矮榻周围大束大束的各色鲜花,那些花芬芳馥郁……这个情调真好的没话说。   问题是,谁把他眉毛给修了,那两道弯弯的新月是拿什么劳什子给画上去的?还有那个嘴唇,本来挺好看的唇形,谁给他涂的那么血红啊,这让我可怎么下得去口哟!   那什么,我忍!冯宁宁咬着牙,快步上前,边走边脱衣服,打算尽快把凝宵正法,顺便把自己累晕,至少也要累的睡着了,不然这么忍着不能笑真是苦死她也!   既然神使大人已经宣布那个婚前教导什么的背离了神的教义,那就用说的吧,所以凝宵的父亲这两天一直在给他传授夫妻之道,又把族里的古本拿来给他看,还有几本是从南边搞来的图画,生怕他伺候不好神仆大人,把他给弄的别提多臊的慌,听得冯宁宁推门进来越发含羞带怯,想着冯宁宁会跟他说什么,他又该怎么回话,没想到那位进得门来什么也没说,就边脱衣服边扑过来,瞧着不象神仆,也不想他妇君,倒象……让他想起侍园里那个冯宁宁,莫非她那天那个……不是装的?   冯宁宁一点不知道她脑门上已经被打上了色鬼的标签,她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把这个当回事儿。她扑倒凝宵,一点儿不给自己时间,立刻慷慨赴……那个唇。她本想着先舔舔,给他润湿了上手擦,结果,嗯?清香清香的,微有点儿凉,象薄荷,柔软的,这么好的滋味,唔,等等再说,先好好品尝……   凝宵先是目瞪口呆,随即一个温软雪白的身体搂着他脖子把他扑倒……还没缓过神来,天呐,她竟然会舔他!父亲没讲,书上也没说,这个也太……凝宵的身体化成了水,浑身的骨头都给人抽去了一样,酥麻绵软,准备了好久的说辞,男子侍奉妇君的礼仪,通通都自己跑回了鲁那森林,只给他脑子里留下一片空白。   呼吸不畅,他不由自主张开嘴,并没有吸到空气,却有什么软软的温润的溜进来,带着淡淡的杏仁酒味儿,杏仁酒味儿,杏仁酒味儿,她一直在喝杏仁酒!凝宵全身的血都涌到头上来了,冲击力太大一瞬间脑子里全是乱码,迷迷糊糊去尝那个杏仁酒,那杏仁酒跟过来,就在他要触到的时候又溜了,凝宵没法,试探着跟过去……回不来了,被含住了!   冯宁宁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含着他的舌头时而轻时而重地吮吸,好象含着最美味的果子;另一只手扯开他的衣带,手滑进去在他腰侧来回抚摸,滑上他的胸堂臂膀,停在锁骨那里,再向上抚摩他的脖子,反反复复。   凝宵眼神迷蒙通身躁热,她的亲吻是如此轻柔,含着珍宝一般,他有点害怕,想她停下来;又无比舒服,觉得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他也想吮吸那果子,她立刻跟了他来,与他纠缠……他喘不上气了……她终于放开他了,他可以呼吸了,可她一路向下,贴着他的大腿内侧,热热的手揉着他的双丸。   凝宵胀的发疼,想推开她,伸手却触到一团绵软,眼光扫处一片白,急忙撤手,却被按住了,冯宁宁的嘴唇不停地在他脸上脖子上噌来蹭去一边低低地说:“凝宵别怕,我是你妻子啊,唔,我喜欢碰你,我也喜欢你碰我。”   凝宵手被她按住,有点想抖又莫名其妙地兴奋,那一团绵软极有弹性在他掌下,温暖暖的却舒缓了他的躁热疼痛,他不想移开手,又羞涩的不行,只好闭了眼睛任她施为,冯宁宁搂紧了他侧翻,伸手握住他亢奋且痛苦□,他被带着进入她的身体,又被扶住,她的手带着他的身体律动,随之而来的是带着颤栗的快感,流向四肢百骸,有说不出愉悦,腾云驾雾般,他要飞了,一声控制不住的呻吟,他虚软无力地倒在她身上,微微的喘息。   冯宁宁也愉悦,可这个笨笨凝宵,她不扶着他立刻就趴她身上不动了,看来这个力气活儿还得她来,她正要翻上去,发现他软软的,微微喘息着。大男孩第一次,正常,就是把她弄个不上不下。   挽杉跟她说了,这里的男人只要被触碰□自然就会亢奋的□,不过他才第一次,冯宁宁不想吓着他。她侧翻,扶他躺好,他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她拿了布巾帮他擦拭,忽然想起,他好象并没泄身啊……她亲亲凝宵:“喜欢吗?累了是不是?”   凝宵偎在她的肩窝,羞的不敢睁眼,冯宁宁身手揉揉他的头发让他睡,自己开始琢磨。好象他在她身体里有一个吸的动作。   嗯?他那个,在她身体里吸盘一样,哦,冯宁宁恍然大悟,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她在隔离期间解剖过蒙泽男人,他们腹部有一个袋囊,连接外生殖器,她认为那个就相当于女人的子宫,不过当时想不明白,既然是在男子体内孕育的那必须从女子的体内得到卵子才可能,问题是怎么得到的?现在她明白了,恐怕这里的女子行房的时候会大量排卵,而男子的泻身是内泻,应该是返回了那个孕育的袋囊。那就是说男子的精子不会那么多了,不然不全是多胞胎了?要真这样恐怕自己很难让凝宵受孕。还有那个袋囊,胎儿怎么排出体外的?难道是通过外科手术取出来的?可他们怎么防止感染?也没有器械啊。   上次解剖她没仔细观察那个男性的生殖器,那里一定有古怪。冯宁宁陷入学术思索,亢奋的不行,她就要有重大发现了,可惜就是写了论文也没地方发表,不过管它的,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凝宵赶紧睡着,顶好睡的沉沉的,她好能仔细观察一下,最好他能,那什么,给她看看,估计他不干,唉,还是得干着急。   第 54 章   陈曦端起杯子,空的;按铃唤人,等了半天都没人进来;陈董事长颇有些恼怒:外间坐着六个秘书,不可能你们都正忙吧?就给我倒杯水的空儿都没了?起身自己拿了杯子去接水,饮水机里也是空的,一帮人都干什么吃的!   陈曦拉开办公室的门,外面一片黄沙,王卓拿着瓶矿泉水递过来,她正要接,豆子一把抢了,她喊,王小斌,管好你老婆!声音没发出来,陈曦纳闷,四下看看,人呢?都哪儿去了?正疑惑间就看不远处一片绿洲,忙跑过去,嘿,虽说湖不大,可水好啊,赶紧捧起来,入手的却是沙子,她一个踉跄趴下,有个人使劲要扶她起来,这人,看着面善,谁呀……   陈曦挣动着醒来,大汗淋淋头疼嗓子疼浑身酸疼,眼前朦朦胧胧,一时半会儿对不上焦距,脑子里还有点儿糊涂。正想敲敲脑袋让自己清醒清醒,听得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声说:“大人醒了?要不要喝水?”   “要。”这声音吓了她一跳,这么嘶哑?这是我?   “大人来我扶您起来,我去给您倒水。”   嗯?陈曦吃了一吓,醒了七分,才发现她身下压着一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急忙侧滚,心下叫糟:即使灯光比平时昏暗许多,即使那人急急地避过身去穿上衣服,她已经看清那人一身鳞片,而她自己,也不比刚出生时穿的多,忙拉过被单裹住身子,动作太急弄的她不但脑袋更疼了,连眼睛都疼起来,耳朵里嗡嗡的响,好象有谁给她头上扣了个铜盆拿锤子敲呢,她忍不住呻吟一声抱住脑袋。   那人端了水杯,跪上榻来扶她慢慢起来喂给她,眼里又是关切又是害羞,都不太敢跟她对视。陈曦咬着牙死撑着不往他身上靠,抖着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递回杯子的时候,她看到那人衣服上绣着一个玉字,是磬玉。   我是不是干了什么缺德事啦?陈曦此刻已经模模糊糊想起来,她昨天喝了酒,很好喝的酒,她喝了一大杯,也可能是两杯,喝了酒以后干了什么,她可实在没什么印象。不行,事关名誉,非想起来不成!可这个脑袋,哎哟,这是要疼死我呀。   门响了一下,不知道又有谁进来了。一碗浓绿的东西端到她跟前。“大人,您再喝碗药吧,祛毒的,喝完了头就不疼了。”   陈曦很想不喝,她怕苦,可这么一团糨糊的脑子什么也思考不了啊。她皱眉屏气,闭了眼睛灌下去,嘶着嗓子问:“我怎么了?”   一杯水端过来让她漱了口,又一块果子干喂她嘴里。   “天还没亮呢,大人再睡会儿吧。”   这说话的是谁陈曦完全分辨不出来,可她脑子里还有一丝清明,绝对不能睡,再睡过去怕不又要祸害谁了?得清醒着,先把这个事搞清楚,   有人帮她擦脸和脖子上的汗,陈曦有了点儿思路:“请你们帮我弄洗澡水好吗?要凉水。”   “好的大人,来您先躺下。”   陈曦不躺,要躺下怕要起不来了,事关她的声誉,忍着。   有人按摩她的头颈,头上的剧痛得到缓解,更衬的眼眶疼的受不住,带得她直犯恶心,恨不得一头撞墙上去才好。她费力地抬手,手指用力压住眼皮。   “来,我帮您捏捏,来,松手。”   一双手抚上她的脸,从眉心向两侧太阳穴慢慢按压,力度适中,渐渐地她又活过来了。疼痛得到舒缓,身体的疲累立刻开始叫嚣,竭力要把她扯回黑暗梦境。   我需要一针兴奋剂,陈曦迷迷瞪瞪想着一边咬着舌尖与睡神抗争。   水来了,陈曦在半睡半醒间还没忘记吩咐:“你们都去休息吧,磬玉你先别睡,等下我有话问你。”   那水有点儿凉,陈曦被凉水一激慢慢清醒起来,她开始回想这件事。   她知道自己酒量浅所以她从不在外面喝酒;她从前也的确喝多过,不过就家里人的说法,她喝多了就是睡,顶多就是比平时能睡,还真没谁说过她撒酒疯呢,没道理忽然改了脾性啊;再说这几个月来,她也喝过好多次酒啊,她还跟冯宁宁说鲁那人的酒好喝,度数又低,她也能喝一大杯呢;是不是说昨天那酒有问题?   酒是璨昀替她拿来的。璨昀这个人她知道,小心翼翼谨谨慎慎,对这院子里每一个人都是恭恭敬敬的,对她更真是当神一样敬着,绝对不可能故意害她,再说他也没那个时间,她昨天是临时起意想喝两口的,不可能那么巧他早就预备着。   要么就跟鲁那人有关系,她这里那点儿酒都是凝雾他们带来的,而且昨天那酒好象她以前也没喝过。不过这也解释不通,她喝过那么些都没出状况,怎么单昨天他们都不在自己就捅这么大娄子?难不成是她禁欲太久?这才是屁话呢,她承认她不是圣人她也有欲望,可她还不是畜生不会逮谁都来。   想不出个头绪来干脆不想,得调查当事人,要是没什么真实伤害那她谢天谢地。要是真发生了什么,陈曦垂头丧气地决定,就算她依然对鳞片没什么好感,她也得向磬玉求婚。   不知道磬玉愿意不,人家还不到十七呢。   这人身体要是太好了有时候也不是福气,比如陈曦现在极度渴望能晕过去,晕过去就好了,醒过来啥事都没有就好了,可偏偏她就是不晕,只能这么灰头土脸尴尬万分地面对这个事实:她得向三个男子求婚,最大的十八岁,最小十六岁。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陈曦抱着枕头靠墙坐着,镇定的毫无破绽的面孔下掩盖着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与极度郁闷。   向三个男子求婚,这实在与她一贯的理念背离得太远,即使在如今的世界此事看起来再平常不过,她内心依然抵触到十分;只要想到同时给三个人当妻子,她就没办法不心慌意乱。   她因为糊里糊涂被三个大孩子占了便宜郁闷,她还因为她自己当初想当然地理解了“侍奉”二字郁闷,还因为自己昨天突然好不搭影儿找酒喝郁闷。可你说,这人心情挺好一辈子就喝醉这么一回,很正常不是,怎么偏到我这儿就能带出这么剧烈个连锁反应呐?我也没求谁非给我解酒啊,至不济你们把我扔一凉水桶里泡着,我不就不惹事了吗?   再说虽然造成今日这个不尴不尬的局面多多少少也有她自己的责任,可怎么着也不能算主要责任,顶多就是个错误,民法就能解决喽;说起来那仨孩子的行为,怎么着也得交给刑法办理——只不过在这里上述说法都不成立。   唉,陈曦心里长长叹口气;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勇士,能够坦然面对一切境遇与变故。   可你不能让我直面惨淡的人生同时还得直面这么个不靠谱的婚姻吧?   她咬咬牙起身,拍拍脸,重重呼一口气,大步跨过去拉开门。   八个人跪坐在外间,见陈曦出来,都有些不安。自从这个事件叙述完毕,大人就关在屋子里半天没动静;本来很正常的事儿,都让他们觉得不正常了。   陈曦努力说服自己平和,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深吸一口气:“我们对侍奉这个词的解释不同,我以为就是照顾日常起居的意思,而你们认为是侍寝。但既然是因为我喝酒引起的,我就要对此负责;那么我想问问,明枫磬玉凝雾,你们愿意嫁给我吗?请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让你们幸福,但是我保证会尽力,并且尊重你们保护你们。”   三个人微微低了头,五个人傻傻地瞪了眼。   害羞腼腆什么呀?你们占我便宜的时候怎么不害羞啊?陈曦看着那三个连头带脸都罩在袍子里人,按既定想法说下去:“你们如果不愿意,我们就商量别的办法。”   明枫不知怎么心里一凉,不及思考就伏下身体:“我们愿意,谢谢大人收留。”   磬玉凝雾也伏下身体:“谢谢大人收留。”   “那么就跟你们父亲说一下,我让人通知冯大人来主持婚誓。另外,你们从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不必蒙着脸,我这里没那些规矩。”   霜林伏身:“大人,他们这几天要脱鳞片,不能受风。”   嗯?陈曦挑了挑眉,没言语,起身出了门。   当天晚上婚礼才过冯宁宁贼兮兮乐着打算好好笑话笑话陈曦,她还真是行动派啊,一下子就娶仨,结果一看陈曦那张脸,我靠,好好的新婚你怎么要整出个倾盆大雨雷鸣电闪啊?赶紧化嘲笑为安慰:“没事没事,别担心,我知道你怕他们那个鳞片,等过几天就好了。我见过凝宵的老爹,等鳞片脱落了他们皮肤好着呢,又白又细又光滑。”   “瞎说什么呢?我是担心那个吗?我都娶了他们了自然是豁出去了。我不甘心的是——好像我给人耍了。你说他们哪个比我儿子大?我别扭不别扭?”   “你别老记着你那个年纪,你现在看起来超不过二十岁,跟他们般配着呢。”   “还般配?我吐。”   冯宁宁也想吐:我这是说你好呢你还吐,我要说你老牛吃嫩草一枝梨花压海棠你不得拿刀追杀我呀?这什么世道,拍人马屁就够不容易的,被拍的还一点儿不领情!   第 55 章   让陈曦更加别扭的是,就在她娶亲后的第三天,回鸿蒙轮休的沙曼和泰玛一大早喜气洋洋送来四个花枝招展香气扑鼻的大灯笼……灯笼形大男孩子,说是选了族里几个最好的男孩儿来给神使大人填充后宅,传承血脉,已经沐浴熏香多日,并且戒了肉食好几个月了;沙曼还进一步补充,说是她们的副手也在同时把另外三个孩子送去神仆那里。   陈曦再一次郁闷,想不出她通身上下哪儿写着种猪二字,不过她倒是明白,宁诺与鲁那是不同种族,她们或许觉得能有自己的族人嫁给神使比较不吃亏,这想法大概跟古时候的人都愿意把女儿送到皇帝身边是一个意思,问题是我现在也就是个农民军首领,离当皇帝还十万八千里呢; 况且到了干旱季节咱们就要进攻戎须,这要是以后吞并一族就给我送这么几个大孩子来……陈曦不敢继续思考了,那前景实在堪忧,饶是她胆大包天这么些年,想到此处也不觉寒了胆子。   可还不能让她们不高兴,还得让她们心理平衡。陈曦忍着一肚子火气做痛心疾首状给她们解释:“我本来不会娶亲,那天我误饮了那个果酒,沙曼,你是去过鲁那授种的,你也知道那酒的厉害,我误饮了半坛子他们给我解毒来着,要不我肯定不会娶亲的。你们也知道神是要一个女人只娶一个男人的,我无意之中已经犯了戒律自当向女娲大神请罪,怎么还敢再犯戒条?你们也不希望我将来回到天宫遭受重罚吧?”   这个问题比较严重,无论如何,不管是沙曼还是泰玛,还是其他宁诺人或者是鲁那人,都绝对不会想要让神使大人遭受重罚。且看着神使大人那神情,肯定是受了巨大的打击啦,这时候再给大人添乱可是太不应该啦。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儿不知所措,又有点儿下不来台。   陈曦磨磨牙,略一沉吟:“既然他们来了,就留下做我的侍从吧,跟在我身边也能学点儿东西,你们意下如何?”   虽然没预期的好,沙曼泰玛还是高高兴兴接受了这个结果:“能跟着大人学习真是他们的福气。属下替他们谢谢大人。”   两个人又把那几个男孩子好一通嘱咐才告辞走了。   陈曦笑吟吟问了他们名字、年龄,吩咐明枫给那几个孩子安排住处,让他们以后都跟着明枫凝雾学习,又温言勉励一番。   等众人都辞了去,她背着手立在当院看着天,半晌低头,噙着一丝冷笑大步去了前院,吩咐人去叫主管城市建设的挽杉来。   哼,竟敢算计本大人,好大胆子!   当天中午,陈曦召集了霜林苏叶几人,让他们成立个鲁那办事处,负责联络鲁那与宁诺间的事物,平时可以给挽杉做助手,苏叶帮助管理农业畜牧业,青笛帮助管理作坊和矿山,岚烟……   她还没说完,岚烟弓身施礼,道:“大人,我去鲁那战士团。”   他声音里明显有一种赌气的成分,倔强而毫不顺从;但陈曦不理会,点头说好,又说为了让他们工作起来方便,她已让挽杉给他们安排新的住处,等下侍卫们就帮助他们搬家。   虽然新婚几日陈曦都没让明枫几人侍寝,脸上也不大露笑模样,但除了不再开玩笑,待他们倒是一如继往;只不过今天不知为什么,竟是前所未有的冷峻,说完了话就抬腿出门,看也不看他们。   众人皆无话,连几个小家伙都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地跟着霜林等人收拾东西,只纯钧跑去问明枫:“大人不要我们了么?”   才新婚就被如此疏离厌弃,明枫心里其实已经极难过,还得撑着笑脸:“纯钧别瞎想,大人还跟从前一样喜欢你们,只不过霜林几个作了官员,留在这儿服侍大人不太妥当。”   纯钧又困惑又委屈:“那我没做官员啊,为什么我也要搬?”   明枫温柔地给他理理发:“你看苏叶哥哥多能干啊,纯钧想不想也跟苏叶哥哥一样帮大人做事?”   纯钧点头:“想的。”   “那你就跟着苏叶哥哥去学习,好不好?”   “好。”   纯钧开心了,蹦跳着跑了;霜林又来了。   明枫一向跟他最谈得来,又知道他什么都明白,当下便不再强撑着笑脸,撩了衣袍坐下,又指着对面让霜林坐,轻轻问:“都收拾好了么?”   “嗯。”霜林在他对面坐下,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你别担心,大人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看前两天还好好的。”   “我也这么想,今天沙曼她们走了之后,大人突然就怒了,只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脸容沉静,声音平和,但霜林却能感觉到他平静下面深深压抑着的忧虑。   “沙曼她们没说什么,我一直在那儿来的,她们没说什么。”   “不,不是因为她们说我们什么,是因为她们送了人来;”明枫静静回想着说:“她们走了以后,大人在院子里站了半天,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就气得狠了。”   霜林心里一动,却不敢说,怕明枫伤心;   好像感觉到他的思想,明枫看了他一眼道:“大人,不想娶我们。”   霜林抓住他的手:“别胡说!”   明枫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霜林终于松了手,抿了抿唇:“别跟凝雾和磬玉说,他们俩……你还得多费心。”   明枫努力一笑,反过来安慰他:“我知道,你别担心,大人不会虐待我们,大人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霜林也努力压下担忧:“大人脾气不好,但心软,等过一段就好了。”他看着窗外:“我得走了,你要……有空,就去我们那儿坐坐。”   “好——”明枫顿了一下,又嘱咐:“你看着点岚烟。”   霜林闻言簇了簇眉,起身道:“你放心吧。”   当天晚些时候,俩神婆碰了面,冯宁宁心有余悸:“哎呀,男人这回事儿啊,没有比较惨,太多了也不是福啊,亏得你那天忽悠的好,先见之明啊先见之明。”   陈曦鄙视她:“你不说要娶十个八个的吗?不是说要一个种族一个吗?我给你出钱你娶吧。”   “我那是意淫,意淫你懂不懂?没文化真可怕!再说你一下子祸害仨,我再当害虫,咱们跟你那大神都没法交代。”冯宁宁反鄙视回来。   这一刀正戳到要害,陈曦瞪眼回不上嘴,只得埋头修正手头那本《少儿开蒙》。冯宁宁很想给自己一嘴巴:真叫欠,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没话找话:“我现在还担心凝宵能不能怀孕呢。”   陈曦知道她给自己台阶呢,正想生气不理,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你小心着啊,可千万别让凝宵怀孕,咱们现在实力有限,等过上三年五载的统一了茨夏再说,要不咱俩要有点儿什么意外留下孩子可就惨了。”   “你这个问题不能从咱们这个角度考虑,你得从他们那个角度考虑,你想想,这就跟咱们古代似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们可能心心念念想要个孩子呢;再说,以前你我没来的时候人家也养孩子了,凭什么嫁给你就剥夺了人家养孩子的权利?其实我真正担心的是咱们能不能让他们受孕。”   当下冯宁宁把她这几日的研究结果一说,陈曦虽说一下娶了仨可那天什么也没感觉到,听她这么一说还真开了眼:“那要这样,我晕,我还说孩子是神赐的礼物呢,你当时怎么不拦着我呀,这以后没孩子的男人可怎么办?得赶紧想辙弥补……”   “别急别急,我以后想办法做试验,目前我得先研制点儿老鼠药出来,别等那批老鼠祸害了蒙泽再祸害茨夏,还得鼓捣出个显微镜来,什么仪器都没有现在。我想起来了,我跟你说,你以后可得注意了,不是说有钱人不把自己放危险之中吗?以后你可别老是往前面冲了,你要有点儿什么事儿倒霉的是你身后这些人,你以后给我老实点儿。”   “那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有钱人呢,我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再说我上回就是没小心,要小心点没事,我这体质恢复得快……”   怎么着?你还要去?冯宁宁每回想起来陈曦上次差点儿陷在蒙泽大营就是后怕,她要挂了这好不容易开创的局面就得崩溃,这下子可真急了:“你这个人怎么拎不清呢?你瞅清楚咱们现在的形式,我就一医生你什么都不能指望我,你要挂了全玩完,我也甭想混下去。我告诉你,我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可都是你害的,你得负责我的后半生!”   一向伏低做小的冯宁宁这么横眉立目还是第一次,倒把陈曦结结实实吓一跳,仔细想想宁子说的也对,赶紧低眉顺眼:“领导领导,我错了我改成不?……来来,咱们琢磨琢磨,那堆老鼠不知道起没起作用,你说那妖孽能不能给传染上?我老想不明白,那孽障是不是跟咱们一样没留神就来了?还是外星人从天上掉下来的?”   冯宁宁好不容易占了回上峰,绝不能这么快就消气,怒冲冲剜一眼陈曦:“我不管他怎么来的,他怎么来的咱们都能想法子灭他,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反正你不许再给我犯险!”她气昂昂说着,忽就垮了肩膀低了头:“你要真有点什么事,剩我一人可让我怎么过下去呀?”   这最后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陈曦听她声音里带着呜咽立刻唬着了,忙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赌咒发誓:“宁子宁子别怕,都有我呢,啊,别怕,有我呢,不说坏人活千年么?我肯定死不了,以后我什么都不干了,一直陪着你,我保证。”   冯宁宁虽然一贯没心没肺,但这么多天远离舒适的现代生活,落在这么个蛮荒世界,吃苦受累担心恐惧焦虑……平时嘻嘻哈哈还能不当回事,不知道怎么得了陈曦这番安抚倒觉得委屈得不行,干脆怕她肩膀上通痛快快大哭起来;陈曦还没见过她这么发作呢,这下慌了神赶紧搂紧了又拍又哄。   她如今才一十几岁的孩子,要没了自己的保护可真不行,以后可真不能犯险了,可别丢下宁子一人在这儿苦熬。   陈曦对自己下保证。   第 56 章   被陈曦和冯宁宁念念不忘的某个生物正在蒙泽大营里对着那损坏的仪器和衣服呕心,却不是他而是她。   不是说穿越时光的蒙泽只能作为历史的旁观者吗?怎么她却成了历史的参与者?不是说只是回到一千年前吗?可她记得那个年代应该已经早就是蒙泽的时代了,那些个子低矮浑身没毛的生物不是应该早就成为蒙泽的奴隶兼圈养的家畜了吗?怎么那些家畜竟然好象比蒙泽还多少先进那么一点儿呢?她到底是回到了一千年前还是回到了一万年前啊?   该死的,这个穿梭机器终于让那小个子生物给砸坏了,信号发射系统完全不工作,可能实验室根本无法定位她的年代,想搜寻她都不可能;也可能她们根本是故意陷害她,不然她一个研究空间裂缝的专家,距离退休也只有三十几年,无论怎么想都应该是坐实验室的,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担当这个人体实验啊,更别提以往多次动物实验都安全回收了,怎么可能偏第一次人体实验就失败了呢?而且这个机器才被砸坏不久,在那之前信号发射系统只是接触不良,断断续续,并没有坏到完全不能发射的状态,她的接收系统也一直没有收到任何搜寻定位信号啊。   再想想,她刚到这里落的那个地方,竟然是在靠近北极的冰峰之下,如此失误怎么可能?如果前几次动物实验也这样失误那些动物自己不会想办法自救,那肯定早就死了,那些实验又怎么能完成?问题是她想不通,她只不过是个研究人员,她跟谁有这么大的利害冲突,必要被至于死地而后快?   看看那个衣服,这地方老鼠怎么突然那么多了?连她的防护服都给咬个洞……慢着……最近那些病号,那个病实在怪异,听都没听说过,好象老鼠能传播病毒来着……   她吼了几声,守在门外的几个蒙泽连忙走进帐篷听她吩咐。   “长官你看,着火了!”   正低着头记录着观察情况的星那拉听到这话赶紧接过望远镜对准蒙泽大营,那大营的东南角果然在熊熊燃烧,再仔细观看,大火四周是已经用土围的高高的,试试风向,风力不大,是西北风。   “艾达,你带几个人去通知第一小队后撤一里,避开下风口免得吸入毒气,伊玛带你的人跟我来,泽法带你的人留守此地,视情况准备接应。”   士兵们迅速上马向火起处靠近。   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正在燃烧的是堆的高高的木柴,皮帐篷和累累的尸体,而且有些尸体明显是被一刀砍在脖子上丧命的。大批的蒙泽跪伏在大火的西北方双臂向天高举,再匍匐到地上,大声喊着,星那拉猜想她们大概是在祈祷。   真不明白神仆大人是怎么预想到今日这个情景的,蒙泽真的开始自相残杀了,真的开始焚烧尸体了。   星那拉抬脸做思考状,半晌没想清楚,只好回复老习惯,低下脑袋,紧簇两道浓眉,下牙咬住上嘴唇……还是老习惯好使,她很快就想清楚了。她又举起望远镜观察那些尸体,慢慢估算。   虽然不能仔细数数,怎么看这里也就近千具尸体,没大人预想的那么多,到是这火烧的比大人预计的还早些天呢,回想大人当时的语气语调,恐怕这个不是好消息。   “阿尔加带十个人去鸿蒙报信,把这个记录都给大人带回去,告诉大人我们在这里继续观察,在留守点等待大人命令。”   蒙泽们最近非常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死蒙泽不能吃?死蒙泽怎么了?以前族里老死伤死病死夭折的多了去了,不都是吃了吗?天神大人来了之后好长时间她们也一直这么吃来的,怎么突然就不让吃了?最近死的那么多,每天都有好些个,就那么埋了不吃多可惜啊 。   今日更让她们想不通的事发生了,天神下令所有生病的蒙泽都集中到大营的东南角,又把病人用过的东西连帐篷一起运过去,然后就下令一队蒙泽兵射杀那些病人,一下子就死了上千的蒙泽那。倒不是蒙泽不愿意互相杀,那跟杀动物一样,没什么受不了的。问题是那么多的肉啊,天神就让架了木头给烧了。你看看,还孜孜冒油呢,多香啊,愣是不让吃。有个傻瓜蛋偷偷借着往里添木头的机会拽了条胳膊,结果天神招了电光,就那么一闪,得,她也成烤肉了。   所以啊,还是头领们说的对啊,天神的话,甭管听的懂听不懂,那也是绝对不能违背的呀。   带上头盔,接通脑电波发射装置,蒙泽的天神坐在穿梭机里对着面前的智能助手下令:“记录信息如下:当前蒙泽的社会结构,以部族酋长为最高统治的一妻多夫制度;当前蒙泽的经济来源,狩猎和采摘;当前蒙泽使用的工具,骨制刀杖;当前禚鼠状况:穿着棉布服饰,使用铜制武器。要求提取有关蒙泽历史的全部资料,分析目前蒙泽所处年代,分析所有敌对生物目前状况,包括科技经济文化军事发展情况。”   一阵轻轻的嗡嗡声过后,简单的信息出现在她脑子里:“数据库记录的有关历史信息自荣耀历二万三千四百年起,没有史前历史记载。”   头盔里的脸瞬间石化:“史前?我回到了,至少是二万四千四百年前?她们耗费了多大能量啊?天杀的,这么大能量一定会带动周边空间扭曲啊!这简直是犯罪!”   她现在倾向于这是失误了,因为从理论上讲,要把她送到这么久远的年代需要在发射时刻消耗掉一颗恒星的能量,那样巨大的能量被瞬间消耗掉,恐怕传送装置已经毁了,且实验室周围的空间都会出现不规则的撕裂现象,造成时间乱流和空间穿透,更可以肯定的是发射场地周边很大的范围内,一切物质都会在一刹那成为齑粉,而这个范围有多大,没有蒙泽会知道。   这样的撕裂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证实平行空间的理论?如果是,那个瞬间撕开的裂缝是不是会让两个平行空间瞬间相通?那会产生什么情景?黑洞还是彩虹旋涡?如今这个世界,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世界?还是一个平行世界?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怎么想怎么象是个无聊文人做白日梦编纂的玄幻故事。   等等,她现在可不是空间专家了,别考虑那些高深的问题了,不管是失误还是故意为之,她都回不去了,即使穿梭机器完好无损,她也不可能回去了。她得先考虑最简单的生存问题。   头盔里的脸绝望地闭上眼睛,她现在,正跟她某个不知名的祖先生活在一起,而她的祖先们还处在互相为粮的蒙昧状态。   我是不是还是自杀比较好?   又一阵轻轻的嗡嗡声:“分析结果,你的身体处于基本健康状态,右腿胫骨伤势正在恢复中,预计三十六小时后即可完全复原,骨骼分析显示,你的年龄为两百三十二岁,内脏器官扫描,你的内脏器官良好……就当前情况分析,建议你不要自杀。”   头盔里绝望的那张脸露出个自嘲的笑,随手关闭了脑电波装置。   两百三十二岁,她的实际年龄应该是两百六十八岁,距离退休年龄还有三十二岁,距离死亡年龄八十二岁。呵呵,这个难道是把她放入死地的补偿?可如果让我象个两腿禚鼠一样活着,这多出来的三十六年不就是说要多受三十六年罪吗?   如果不死,她要在这个世界怎么生活呢?她摘了头盔,环视四周。   她的正前方,是蛋型的智能助手,椭圆形的身体上有四个可伸缩的触手,两个常用,两个备用,可以自如地伸长缩短以便随意操控这个穿梭机器里的任意装置。那椭圆形的身体里面带有一个容量巨大的数据库,一台物质分析仪,一台生物诊断仪,一个脑电波装置,一个语音交流装置,这最后两个装置只接受她的脑电波和语言。   在她的左手边是一台是一个镶嵌式小型食物合成器;右手边是一个立式生活舱,她只要进去,把自己锁在那个与她体型完全匹配的凹形壁上,就会自动进入睡眠状态,一切清洁检查工作都会在睡眠状态下进行,待检测仪发现她体力精神完全恢复才会唤醒她,她也可以选择手动设定系统;这两个装置是她的生存保障,没有它们她一天都活不下去。   在她身后是单向观察窗,透过观察窗她可以看清外面一切状况,而外面的生物,即使把眼睛贴上来,也别想看到里面。   观察窗左边是另一个蛋型助手,称为采集师,同样有四个触手,两个常用两个备用,那个蛋的上部分是它的控制系统,可以监测分析采集师的周边环境,并且根据触手发回来的数据随时调整那触手的力量和采集方式,从最轻柔的抚摩式收集花粉,到最暴力的掏挖矿石都能一手完成;那个蛋的下部分是它的载货系统,分成六个独立的小空间,可以按照不同的分类储藏采集师得到的标本;蛋的底部是四只脚,每个脚都由四个小轮子构成,以保证采集师可以通过任何崎岖不平的地表,唯一的缺点是移动速度缓慢。   观察窗的正前面是一个小型娱乐坐舱,她可以把自己安置进去,就可以享受到从最低级的庸俗笑话到最有带入感的虚拟游戏。这个装置最早是给深海矿工使用的,因为那些矿工常常要在海底深处的地下一呆就是一年半载,那么枯燥的环境如果没有半点娱乐简直能让蒙泽疯狂。   观察窗的右边是一个嵌入是储藏柜,储藏着她到达此地以后两个越内采集到的标本;储藏柜旁边就是那个让她咬牙切齿的信号装置,被那个小个子没毛的两腿禚鼠给敲坏了。这个该死的野生禚鼠,如果她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重返万年以后的蒙泽社会,必要呼吁废除禚鼠保护法……   不过目前,既然不应该自杀,既然她还有一百一十八年好活,那她非想法子除掉那些两腿禚鼠,带着她的祖先及早进入荣耀时代,并且,去它的荣耀时代,既然是由她带她们进入荣耀时代,那就要以她的名字命名,叫做伟大的扁查拉时代。   伟大的扁查拉起身,从储藏柜拿出一粒小小的铜制小东西,放到智能助手的触手里,命令:“本物品为某种小型武器经过使用后产生的废弃物品,使用者禚鼠,要求分析此种武器构造,所处时代,使用者情况。”   轻轻的嗡嗡声响起,响着,响着,扁查拉诧异,这什么复杂物质,要分析这么久?不会是史前两万年禚鼠们的武器吧?难道说在蒙泽统治之前这个星球曾经是禚鼠天下?   又等了一会儿,那轻轻的嗡嗡声还是不停,扁查拉不由有些惊吓,难道说这个助手也坏掉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曾经有个机械专家嘲笑电子产品,说它们从不可靠,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无情地抛弃你。扁查拉悲哀地体会到,她现在就被这个全部由电子零件组成的家伙抛弃了。   就在扁查拉沮丧的抓耳挠腮恨不得揪掉满脸白毛的时候,嗡嗡声停了,一个清晰的合成男声想起:“分析结果,物品由黄铜构成,全机械制造,疑为某种弹射装置发出,不能确认历史年代,不能确认使用者情况。”   恩?这家伙没坏!扁查拉正要呼一口庆幸的气,忽又醒悟:啊?这什么分析结果?不能确认历史年代?不能确认使用者情况?那禚鼠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发了会儿愣,猛然回过神来看看一直抓挠的手:困扰她多日的那一脸毛呢?   她迅速戴上头盔,接通脑电波装置:“要求呈现本蒙泽的全方位立体□图象。”   这要求很低,嗡嗡声才响起立刻就停了,图象清晰地呈现在她脑海里:这个经过基因改造的身材高大健壮,但也就跟现在蒙泽的男性差不多高,比他们还瘦上好多呢;双腿笔直,手臂刚过臀部,并不粗大;棕色皮肤,淡淡的棕色汗毛覆盖全身,棕色头发,最要紧的,她脸上的皮肤也是棕色,五官淡红色,那些曾经差点儿把她本人吓出心脏病的蓝得发白的毛没有了!   这当然是她本来的面目,但是这个外表变来变去的又是怎么回事?   第 57 章   陈曦要知道她们被后世的蒙泽称呼为双腿禚鼠,还要成为蒙泽们的家畜,并且因为存世太少繁殖困难而被列为保护动物,不知道会做何感想,估计别说黑死病,就是红死病灰死病她也豁出去放到蒙泽大营里去,大不了茨夏全灭,宁诺人先避到阴影山里去,怎么着也能保住南边,虽然南边人当日让她恨的直想对她们烧杀抢掠,不是那是人类内部问题,等灭了蒙泽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跟她们说道。   她既然没能跟那扁查拉做心灵交流,目前自然是琢磨着怎么好好生存,当然消灭那个孽障带领的蒙泽,依然是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   根据冯宁宁的分析,按照目前的饮食习惯,蒙泽们很快就会被老鼠们传染上,那些老鼠有些也会死去,但是肯定不会都死。老鼠这个生物的基因里有一个人类到二十一世纪依然不能完全了解且直让人类羡慕不已的神奇之处:强大的自我修复自我更正能力。   照冯宁宁的说法,即使有一部分老鼠会很快死亡,必定也会有另一些老鼠生存下去,何况蒙泽的窝棚里少不了老鼠,必定会被感染,也必定会及时调整免疫系统,成为带着病毒自己不死专门害人的老鼠杀手。   既然冯宁宁说的如此笃定,陈曦琢磨着好象有便宜可占啊,等老鼠再祸害蒙泽们一个月自己再带兵过去,趁她们病就去要她们的命,嘿嘿,又省力气又省事,到时候冯宁宁那老鼠药也贮备妥当了,把那些病老鼠一窝端喽,剩下的就是统一茨夏了。   因此,当扁查拉正在为将来的伟大开动脑筋并且把她那个智能助手也指使的不停地嗡嗡响的时候,第一次宁诺立法大会正在热烈地进行中。这个大会的目的是要制订宁诺的第一部法律---婚姻法,代表来自各个单位,就连后成立的八个囚犯团也各自派出了两名代表,把自己所属单位群体讨论的结果带来。主持人是冯宁宁,挽杉和凝宵,书记是凝雾和云飏,顾问人员蓝荻。   对于这个以公决形式制订法律条款的方法,冯宁宁反反复复跟陈曦嘀咕了好几回:“都大字还认不全呢,让他们制订法律,你这不是儿戏吗?”   陈曦的理由是:“法律必须被信仰,否则它将形同虚设①;能够为人们所信仰的法律必须是能够给人们或至少是绝大多数人带来利益的,所以这个法律的制订必须要所有人尽可能地表述自己的主张。”   冯宁宁颇怀疑地看着陈曦:“你什么时候成了哲学家了?”   “这不是我说的,是那些研究了咱们那个世界道德危机的法学家和神学家说的。”   “可是由这些人编纂法律条款不定有多不严谨呢,等你一批准,将来的人就是发现什么谬误都不敢改。到时候一说要守着祖宗规矩,不定给后人带来多少麻烦呢。”   这个说法陈曦完全赞同。的确,中国人抱着老祖宗规矩几千年,一贯的重农轻商,一贯的重士大夫轻百姓,重礼教轻武人,轻视奇淫技巧,最后就在人家的奇淫技巧手里吃了大亏,丢了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国土还被人到皇宫里一通横抢,最后还做了几年亡国奴,不能不说老祖宗的规矩有问题。就从半部论语治天下之后,好象中原天下还真就没出什么值得推崇的经典文献,不管是哲学思想还是治世理论,都把被董仲书歪曲篡改的儒家思想奉为真理,其后再出了个无耻到极至的朱熹,得,孔老夫子最精辟伟大的哲学思想,被弄得断章取义面目全非,全毁!   皆因一句祖宗成法后人不可轻亵。   你家祖宗还住山洞穿兽皮呢,你怎么就敢高屋亮瓦绫罗绸缎了?   打住打住,别跟老祖宗生气了,先想想霍去病给自己消消气。   气消了,法律条款还是得制订,不光婚姻法,还要制订私有财产法,好为以后结束大锅饭制度奠定基础;然后还得制订军法呢,免得军官总对平民指手画脚。   陈曦依然主张法律条款必须得又全体宁诺人和在宁诺的鲁那人共同商议,因为:“……咱们俩都不圣人,别以为自己来自二十一世纪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你就是最贵的一棵菜,要没油盐酱醋那你也不过是盘瞎菜,最后没人搛你,你还得歇菜。”   陈曦那引经据典的哲学理论没能说服冯宁宁,到是这个瞎菜的说法让冯宁宁接受了,伪圣人冯宁宁也怕弄不好歇菜。   于是感恩节之后,整个宁诺从鸿蒙城到号角堡再到观月堡,一片闹哄哄,一群刚刚摆脱文盲的半文盲,一帮刚刚从游牧转到半农耕的人,热烈地讨论起如何公平公正公开,如何‘在你们不喜欢的物不要赠送他人,你们不喜欢的做的事不要强迫别人做的原则’之下,制订宁诺的法律。   那些来自各个战士团,各个农耕点和各个作坊的各种条款被凝雾和云飏整理以后送到陈曦那里让她过目。其中来自各个农耕点那些宁诺男人们的条款,让陈曦看的又是想笑又是心酸,居然有这样的条款:   在不缺粮的时候,侍夫侍儿也应该吃到饱饭;男人没生养女儿也不能挨打;侍夫侍儿没做错事的时候,女主和正夫不要随意打骂侍夫侍儿。   这些男人哪里是在要求做人的平等权利,简直是在要求做奴仆的生命保障。   冯宁宁看了这些条款也觉得不成,要是男人的代表这么提了,女人的代表同意了,那是不是就算法律条文了?可这样的条文哪里能体现公平公正的原则呢?   俩神婆苦思冥想半日,决定,由陈曦来写一个总则,俩人再细细商议;由冯宁宁给此地的鲁那人灌输平等的概念,毕竟他们几百年来没有妻主,奴性要少的多;再由这些鲁那人去跟他们的男性同胞宣传这个理念。   这个总则让陈曦搅尽了脑汁,平生第一次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怕一个字写错成了千古罪人。想想看性烈如火的孔老夫子名言“以直报怨,以德报德”都能被人歪曲成“以德抱怨”;庄子劝解读书人适可而止循序渐进的那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也能被断章取义成鼓励人活到死学到死的格言;她陈曦一个假冒伪劣神使,如何能保证今日一个措辞他日不被人利用了做伤天害理的勾当呢?二十一世纪世界各国的法律有多少,那个真能制止人犯罪了?又有哪个不被人钻空子的?   所以伯尔曼说的对,法律必须被信仰,否则它将形同虚设。它不仅包含人的理性和意志,而且还包含了他的情感,他的直觉和献身,以及他的信仰。仅凭法律本身的逻辑,永远不足以抗拒法律变成立法的随从或行政的看守。失去了宗教性的法律就失去了让人信仰、遵守的神圣性,成为对一些人来说是单纯的惩罚手段,对另一些人来说,是凭借对法律的了解来钻空子谋求利益的手段。   因此,这个总则不仅要阐述被信仰的法律,还要融合支撑信仰的宗教。   陈曦左思右想,一声声叹气,怎么琢磨她都担心,这么大个工程,主要是,这么重要的工程,她自己恐怕不是那块料,别弄不好弄成个豆腐渣,以后被子子孙孙千千万万个后世人翻来覆去的骂,就下了地狱,呸,是上了天堂,就上了天堂也不得安生.   第 58 章   “我觉得,法律严谨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执法者本身的素质。”明枫一边将蔬菜汤端给陈曦,一边说。   陈曦对此当然深有体会,却没想到明枫也会这么讲;她接过汤碗:“谢谢,你继续说。”   “不客气。嗯,比如鲁那族的法典,千年以前就存在了,本来挺好……”   “等等,你说鲁那族一千多年前就有法典?”陈曦挑眉看着明枫,颇有些质疑。   明枫心里黯然,想不明白鲁那人做错了什么让大人如此不信任。苏叶霜林几个搬走后,她指定了两个贴身侍卫霜溪和照远住在她的隔壁,她的贴身事物都由霜溪和照远全权打理;她也跟他们一起吃饭,也交谈也过问他们的工作学习,可她通身冰冷,再没象从前那么随意。   他努力平静面容:“是真的。大人您记不记得岚烟说过一个大鲁比斯王朝?”   “说过啊。啊?你不会说你们就是大鲁比斯王族那那费丝人的后裔吧?”   明枫看一眼凝雾,凝雾说:“我们的确是那那费丝人的后裔,只不过因为与外族通婚,所以模样不太象祖先了。”   “但是传说里并没有记载那那费丝人有鳞啊?而且那那费丝人据说皮肤雪白,俊美非常,也跟你们不一样,这个,我是说你们皮肤颜色不一样。当然你们也挺好看的,不过要不是你们这绿色的头发,我还真不能想到那那费丝人。”陈曦瞪着眼睛打量那三张虽然各个不同,却都还是挺漂亮的脸。   明枫帮陈曦盛了汤:“大人您注意过没有,那那费丝人的男子都是养在深宅中,只有婚后才出来见人?凝雾最喜欢读历史了,您让他给您讲讲。”   凝雾低头想了想:“据族里的记载,那那费丝人绝不与外族通婚。男子婚前不穿覆纱袍不可走出家门,不可见外族人,婚后才可出门,所以外面人一直不知道那那费丝人是以鳞片为未婚标志的;而且鲁那人与外族通婚三百年,皮肤颜色,头发颜色,连眼睛颜色都有变的;不过皮肤雪白的也有,岚烟和葭露的皮肤都是雪白的,只不过他们没脱鳞,大人看不出来。”   “那么女子呢?未婚女子也不可以出门吗?”   “不是的,女子并不受限制,那那费丝人的未婚女子只在肚脐周围有鳞片。”   还这样子?   陈曦抬头看看屋顶,穿过屋顶,上面就是天空。她现在真有点儿怀疑那上面居住着某个喜欢恶作剧的可以称之为神的生物。   这个世界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呢?双生育系统,彼此没什么相似处的人,还有那猿不猿人不人的蒙泽。   你说你要是创世吧你就好好地创不行吗?这么重要一工程,你怎么就能玩的这么十三不靠这么二百五呢?   陈曦眯眯眼睛回忆,岚烟读史的时候确实多次提到了大鲁比斯王朝。   据记载,一千零三十二年前那那费丝人撷秋征战二十八年推翻了统治宝珠,江流域达八百年之久的优梨王朝,建立了以那那费丝人为王族和贵族阶层的大鲁比斯王朝,给自己选姓弥黛拉,并在宝珠江西岸建都城圣凰城。撷秋宣称那那费丝人的祖先乃是感朱凰神孕育而生,所以那那费丝人必将统治天下。此后弥黛拉撷秋与其女弥黛拉二世对周边各族发动长达十四年的扩张战争,最终征服十八个部族。大鲁比斯王朝于三百四十年前灭亡,据岚烟读的那些书记载,那那费丝人因为坚不投降,最后被屠戮殆尽。   记载中大鲁比斯王朝弥黛拉二世到弥黛拉六世的几位国王都是很有远见卓识的治世明君。   弥黛拉二世下令推广使用青铜农具,进行了规模很大的垦殖和耕耘,并且成立专门的管理部门,征集众多的百工在司工的领导下负责管理各项手工业,鼓励民间改进制造方法,其中最著名的是提拔一个发明了一模翻制数范和焊接技术的平民为低等贵族。   弥黛拉三世时期更设立了专门司稼一职,担任这一职务的官员必须熟悉作物的不同品种及其适应地区,从而更好地指导农业生产,王朝特设农师园,雇佣有经验的农人发现和培养新的品种,沿用至今的麻、苴、苎等就是在弥黛拉三世时开始推广种植的,并且池水沤麻的微生物脱胶法分离纤维,据记载,乃是由弥黛拉三世的一位侧王相发明的。   记载中大鲁比斯王朝末代君主弥黛拉二十九世英俊非凡貌若天神,只一样,这位弥黛拉二十九世自恋的程度与其英俊程度呈正比,智商却与之呈反比。那位陛下自认为象她那么英俊睿智的君王就应该跟神一样常青不衰,永远以最高贵最完美的姿态端坐在凰位上掌控天下。   迦示族于是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石头人,并在石人身上刻下一段文字,说是神朱凰要于某年某月降临凡间,并成为人类永恒的君主,为此,凡人要贡献纯洁童子的血清洗神朱凰的额头,这个仪式要进行三千三百三十三天,神朱凰才能醒悟。   这个满身阴谋的石头人被埋在弥黛拉二十九世的寝陵地,并且在这位君王前往视察的时候被恰倒好处地发掘出来。二十九世亲眼在石人身上看到那个神朱凰降临的日子正是她自己的生日,当下欣喜若狂,立即下令停止建造寝陵。本王即将成为不死族,还要什么寝陵啊?回去海选童子放血吧。   于是天怒人怨,迦示族煽动各族起来推翻暴君,一个历时近七百年的王朝就这么毁在一个自恋狂加疯子手里。   由此可见,人那,还真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然非把自己玩死不可,而且地位越高,陪葬的越多。   陈曦喝口汤,一边寻思一边问:“我记得好象那那费丝人最后都死光了,我是说,战争失败被彻底屠戮干净了,那你们鲁那人又怎么跟那那费丝人有关系了?”   “并不是被屠戮干净了。大鲁比斯王朝最后失败的时候,年轻女子差不多都战死了,最后守卫内城的十万人都是临时征召的男子,据说十六岁到五十来岁的男子都有;剩下的家眷连老人孩子都躲进圣凰城大王宫,王上战死的消息传到王宫以后正王相下令殉国,所以很多人都是自裁,死在大火里了。据说大火烧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天降暴雨才灭了的。”   “那么鲁那人呢?你还是没说清楚鲁那人跟那那费丝人的关系。”   “您知道如今各国都在使用的历法是由弥黛拉五世根据太阳月亮和星星的运行发明出来的,五世陛下因此被尊称为睿智之王。那时候大鲁比斯王朝在国的四方和中央建立了占星宫,每个占星宫都由大祭祀主持,星师们在占星宫观测星象,制订历法,推究祸福。占星宫不允许其他种族入内,宫里伺候祭祀和星师们的仆从都是那那费丝人当中一些犯事人员家眷。国灭之前几个占星宫的星师们都说见彗星划过君星,祭祀们当时告诉王上说,人君失德天与警示,请求王上斋戒忏悔,王上不但不听劝阻,反而当庭诛杀了中央宫和南方宫大祭祀,祭祀们前往王城之前曾经占卜,结果都是毁国灭族的大凶之兆,惟有逃往东北方向或许才有生路。祭祀们当时已经决定,如果王上不听劝,就让东方北方二宫的所有那那费丝人退往东北山林无人地区,以避免灭族之祸。后来战事起来,南方宫和西方宫也有一些人逃出来。因为大鲁比斯王朝已灭,祖先为了不让后人忘记这段历史,也为了不让后来成王的迦示族继续追杀那那费丝人,才自称为鲁那族的。只不过从那以后,出外办事的一般都是未婚的男人,已婚男人不得不出来的时候就要穿上覆纱袍”   “哦?那么你们那些逃出来的祖先里就没有女子吗?”   “有的,那时候女子并不少,祭祀和星师们都是女子,只是后来定居在阴影山以后竟然不再有女子出生,祭祀和星师们百般占卜都找不到原因,祖先们认为这个是神罚。”   估计是跟饮食或者生存环境,水源什么的有关系。陈曦笑笑:“什么时候让冯宁宁去阴影山看看就好了,她可能有办法。那么你们又是怎么跟宁诺达成那个授种的协议的?这样做孩子都不知道谁是自己的母亲,难道不怕会有近亲乱伦的可能吗?”   这话问的太过直白,陈曦说的时候纯粹是就事论事,结果三个刚转职的男人都红了脸。   嘁,陈曦脑子里翻白眼儿,这会儿跟我装腼腆?我还就非要听你们说说!她歪着嘴角,眼睛在三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刚刚一直是凝雾在说,这会儿他正一脸求救的表情看着明枫。那边磬玉看看凝雾,看看明枫,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出所料,还是明枫转向陈曦,伏身行礼:“我们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但族里是有记录的,而且,鲁那族的授种来源也不仅仅是宁诺人。我们……我们还……”,他犹犹豫豫咬咬牙:“族人有时候也会买,或者,从南方掠女子来。”   啊?还掠女子呢?陈曦刚想吃惊,马上打住:她自己还从南方掠了女子呢,不过目的功用不一样罢了。   “你们掠什么样的女子?”   “祭祀们留下的规矩,那些女子必须聪明,一般都是当地有些名气的,要三十岁以下,十八岁以上容貌出众的女子。”   恩,挑的到都是好的,只不过你们鲁那人可配得上人家么?   陈曦才要冷笑,明枫已抬起头来,不闪不避地看着她的双眼;他的脸容苍白而平静,眼神却流泻着隐隐的苦涩、痛楚、惨然、恳求……   陈曦忽然心下不忍,尽力放柔了目光,用温和的语调岔开话题:“既然你们了解古法,那这次你们就好好在新法上多费点心思,多从男子的角度上考虑考虑,怎么保护你们的利益。”   她这些天第一次和颜悦色,凝雾磬玉竟一下子红了眼圈,忙低下头答应:“是。”   明枫却清晰地明白陈曦只是一时不忍,她依然不高兴,不完全是对他们,更多的是对族长和长老,连带着对整个鲁那族。   他们是鲁那族遣来侍奉她的,她成了他们的妇君,但不需要侍寝;他们嫁给她了,却离她更远了。   他什么也不能解释,怕越解释凝雾磬玉越难过。   他比他们大两岁,他得想办法改善这种关系。   第 59 章   这个世界大概是由于男子生育,男子普遍比陈曦原来的认知要柔上那么几分,这个柔不光是只他们的性情,也包括他们的外观。这里男人的身高普遍要在一米八以上,高些的可达一米九,但因为骨架并不粗大,所以不会显得多么魁梧;脸形和五官依然是与陈曦从前世界的男子差不太多,不过线条要柔和的多。   这个世界的女子大概由于要负责所有重体力劳动,骨骼更粗大一些,她们的普遍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矮些的也跟冯宁宁差不多,高个子的,象蜜提娅和陈曦的新任侍卫长缔斯,都比普通男子还要高些;她们的五官线条虽还是女子,却要刚硬些,配上粗壮的身材,看起来要比男子强悍的多。   明枫身形高而挺拔,宛如修竹,脸容沉静温雅,举止从容有度,风姿洒然。明枫的美不仅在毫无瑕疵的脸容,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的眉眼;那墨绿色的眉毛不象一般男子那么柔,而是纤细浓长,剑一样斜飞入鬓,让他少了些秀美,多了份俊朗;同样墨绿色的眼睛大而凹陷,深潭一般绿的发黑,几乎看不到瞳孔。不管是谁,初次见面必然先被他这双眼睛吸引住,之后才会注意他的容貌。   冯宁宁第一次见到明枫的真面目以后评论:你家明枫啊看着脾气是好的不得了,长的也是一副六翼天使的模样。不过我看他那眼睛啊,估计他要真发起脾气不定多凌厉呢。陈曦撇撇嘴,那孩子是非常漂亮,不过也就是漂亮了;凌厉?他大概都不知道凌厉是什么意思。   明枫婚后依然是陈曦的人事处长,掌握着宁诺几十万人口的户籍档案,最重要的,是后备军官人选。几天前陈曦给他增加了一个新的任务,建立备选文职官员档案,为下一步的军政分开做好准备。   陈曦交给他这项任务的时候问他:“这些都是宁诺原来的几个长老和我新提拔的几个团长提出的人选,具体怎么样我一点儿不知道,你打算怎么考察这些人的能力啊?”   明枫答:“先让她们帮我制订几条规矩,规定官员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事情必须做。能考虑周到且合情合理的,就是过了第一关的人;然后问问她们自己对什么最感兴趣,对什么最在行,再让各行各业来几个人,听听她们是不是真的在行。既有兴趣又在行的,以后就可以管理这方面的事物;有兴趣不在行的,要看看她们是否能很快学会那些东西;没兴趣却很懂行的,这样的人可能不多,要有,就让她们提出建议,交给办事的人去做参考;不懂装懂的,暂时不用,且还要记档,以后如果没有特别的表现就不用。”   陈曦此时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官员考察方法,听明枫这么一说觉得还真是个不错的办法,当即给了他一个真诚的笑,赙赠一个欣赏的眼神儿,绝不是最近一段时间里常常出现的那种歪着一侧嘴角微斜着眼睛白眼球多黑眼球少的笑:“办法不错,应该说很好。就照你说的办。另外,你把每个人都是由谁推荐的,也整理出来,看看这些人的推荐能力。你把你说的这些办法跟以后的跟他们订的什么规矩统统写下来作为内部材料,以后宁诺选拔官员都这么办。”   选拔结束,有几个人选不错,另外几个就实在不能凑合。明枫坐下来想想,这些人都是宁诺人,都是沙曼挽杉等人推荐的,按理说这里是宁诺地界,让宁诺人来管理没什么不对的,可宁诺人让她们打仗她们很勇猛,要让她们管理,她们的能力明显不如鲁那人。虽然鲁那人都是男子,但是几百年来他们跟女子担当着同样的工作,而且比起宁诺这些女子来说,鲁那人从小就要接受教育,这就是他们比宁诺女子强的地方。况且占星宫的祭祀和星师们都是大鲁比斯王朝最博学的人物,王朝破灭之后为了保存王朝的历史并且把族群传下去,简直是拼命一样的写书,拼命一样严厉地教育鲁那的孩子,所以鲁那人的知识水平绝不会比南方那些士族差。   鲁非德拉离开鸿蒙返家的时候,带走了水泥制造法,水车制造技术和造纸法,神使大人对鲁那族不可谓不优厚;但是神使大人也明确告诉鲁非德拉,象鲁那果酒那类东西以后不要给她送。   鲁非德拉知道这个酒送砸了,大人不高兴了,不过既然大人没象传说的那样咆哮大怒,就觉得还有转圜余地,于是吩咐他们几个和凝宵务必好好侍奉神使大人和神仆大人,鲁那人还等他们生养女主呢,鲁那人重新蹬上历史舞台的重任还维系在他们身上呢。   明枫跟着众人点头称是,不过他心里明白神使大人的怒气怕是到了极限反而不发了,但这个事情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人要真有什么怒气他们三个承受就可以了,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到凝宵。   现在看来,即使他打定主意要跟凝雾和磬玉委曲求全恐怕都不行,神使大人对鲁那人已经抱有成见。单看这次选拔几十个官员,推荐人都是宁诺人,被推荐的自然还是宁诺人,算上新成立的三个鲁那战士团,鲁那人目前在宁诺也有两万多人,神使大人却没让凝宵推荐几个人才,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宁诺人觉得鲁那人嫁给了神使大人和神仆大人是占了大便宜,明枫却明白,鲁那人恐怕是给自己挖了个陷阱。   眼下大概是个机会改变神使大人的看法。大人是非常务实的,并且没有那么多男女之见,如果能说服大人选拔几个鲁那人做官员,哪怕是最低阶的官员,只要他们干的好,大人一定会发现鲁那人的长处,鲁那一族才能有希望。   明枫抬头看看窗外,天空如洗,澄碧湛蓝,有浮云飘过。明枫轻轻叹息,他不想做浮云,他想跟那蓝天融化在一起,成为她的一部分,可蓝天不要他。   他收回目光,再次叹息,起身出门上马,来到诫碑广场。   高大的诫碑由黑耀石制成,上面刻着隶书的十诫,由神使亲自书写,凿刻成文字以后灌了铜汁。自从诫碑立在这里,鸿蒙城居民常常会来这里祷告,居住点的居民和轮休的军官们也会来这里----用神仆大人的话说,冥想反思。   最近他常常来这里,还拉着凝雾磬玉一起来,他要常常看看那诫碑上的文字,好让自己保持从容,宠辱不惊。   有阳光照在那些黄铜大字上,反射的有些刺眼。   明枫下马,眯着眼睛再次看着那条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神诫:你当自爱与自尊……   软弱或是乞求怜悯是没用的,神使大人可以施舍你任何东西,但绝不是爱。   他如今不求大人象神仆对待凝宵一样爱他们,但是他必须竭尽全力争取他们不被歧视,争取鲁那一族不被歧视。   他匍匐在地以额头触着诫碑祈祷,然后上马去寻凝宵。   与明枫几人相比,毫无疑问凝宵是幸运的。冯宁宁性情随和、爱笑爱闹,家里的事不管大小都以凝霄为第一考量,结婚以来他简直幸福得不得了;凝霄绝没想到明枫几人的婚姻竟与他相去那么远。他心里倏忽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但又不愿相信,便皱了皱眉道:“我觉得你的办法可行,你跟我说说都定了哪几个部门的?你打算推荐谁管理哪个部门?”   “铁矿和煤矿那里,还有砖窑和城市建设的管理目前都是由宁诺的军官负责,如果军政分开,她们很可能被留下来,不再做军官;我们这里,苏叶和青笛一直管理着所有的物资和作坊,他们对耕地的开垦情况也非常熟悉,我想向大人建议由他们继续管理粮食的生产和储备;粮食采购的事……”   凝宵摇头:“买卖方面的事情我们并不比宁诺人强很多,而且重要的买卖大人也都是亲自过问的,我们不要插手。我们能做的就是宁诺人确实做不好的,你推荐苏叶管理种植是非常好的建议;我觉得那几个作坊如果能行,就争取跟大人推荐青笛去管理,毕竟纺织我们本来就比宁诺人做的好,琉璃厂最重要的部分也一直是我们的人在做,推荐人还是有理由的;钢厂是大人最看重的部门,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做好,我们最好不介入,不然做坏了反而更糟糕;造纸厂和水泥厂我们也不推荐人。”   “那么主要的官员还都是宁诺人呀,我们自己的人还是太少了。”   “不少了,在宁诺人的地界做管理宁诺人的官员,我们没什么有利条件,所以我们必须从一点点做起,只要我们确实表现出色,大人自然看得到。贸然推荐很多人,有一个做的不好就会给大人一个更坏的印象。”   明枫想想:“大少爷说的是,其实我们推荐的人懂行是一点,重要的还是要能够担起管理的责任。另外我觉得这个事情还可以做的更好,就是专门派几个人,不时地查看查看,这些新上任的人到底做的如何,是不是跟她们说的一样好,咱们的人选还是要您拿个主意。”   凝宵笑笑:“以后没有什么少爷了,弥黛拉这个姓氏已经湮灭了三百多年,大神既然派来了神使大人,那么从今往后我们就只有一个大人。”他说着又摇头叹气:“你一个人,唉,凝雾磬玉都不够坚强,要是岚烟和你一起……”   冯宁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哈哈,让我抓住了,跟他在一起要干吗?啊?都跟我说说,你们打什么主意呢?饭都不吃了?啊,好好告诉我,你们算计神使大人什么呢?”   俩人都吓了一跳,凝宵很快恢复过来,给了明枫一个安心的眼色,微笑着对正进来的冯宁宁说:“夫人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就要算计夫人您呢。”   冯宁宁立刻配合着后退一步,瞪着眼睛一脸恐怖:“啊啊啊……要算计我?好你个凝宵,你不知道我是你妇君吗?竟然伙同外人算计我?你这个是不是太不守为夫之道啦?是不是应该那个祠堂罚跪什么的?”   凝宵笑吟吟道:“我们的祠堂可没夫人您说的搓板,也没您说的暖气片呢。”   “嘿嘿,那怕什么的?没搓板没暖气片你就跪枕头呗。别打岔,跟你妇君我老实交代,你这儿阴谋诡计打什么主意呢?可别等我上刑!”   凝宵看明枫一眼,红了脸:“明枫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都跟我夫人说说,从你们结婚说起,没事的。”   明枫先吃了一惊,这两口子这么能胡说八道,重要的是,冯宁宁一贯胡说八道人所共知,怎么一向稳重少言的凝宵大少爷也跟着胡说呢?   不过凝宵从来稳重,既然凝霄让他说那不管多尴尬他也得说——他隐隐希望,或许冯大人能帮他们走出艰难。   他没说完,冯宁宁已经收起了嬉皮笑脸;等他说完,她又拧着眉毛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跟神使大人的事我帮不上忙,我说实话,如果不是你们尽心尽力服侍大人好几个月,如果你们刚来的时候就发生这样的事,别说让大人娶你们,我肯定你们的命都保不住。大人虽然脾气不好,为人其实很宽厚,只不过你们得记住,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能欺骗大人,你别着急,你听我说完,大人可能从没打算娶亲成家,就是娶,也顶多是娶一个两情相悦的;可能你们仨没想欺骗大人,可是在大人眼里这跟欺骗没两样。”   “你们也别难过,我是就事论事。至于你说到的任命官员这件事,我觉得不错。如果你们觉得在这里的鲁那人还不够能干,如果是鲁那森林还有更好的人选,不妨让他们来,这个事要快,一定要在大人回来前赶到,第一批就任命下去。”   可您刚才说不能欺骗大人呢,现在就叫我们欺骗?   明枫看看冯宁宁再看看凝宵,凝宵正点着头:“夫人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来的,我这就写信让他们派人来。”   要不是一贯端庄惯了明枫很想翻个白眼儿,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当着他的面儿商量怎么欺骗他的妇君。   可是,那人并没想当他的妇君啊。   他忍着心里的苦涩问:“这样,不算欺骗大人吗?”   “鲁那人不是向大人发誓效忠了吗?鲁那人给大人做事怎么是欺骗?”冯宁宁看他一眼,继续说:“明枫你别难过了,我告诉你吧,你要想让大人原谅你们,你们就好好干,大人爱护人才。你们要先得到大人的尊敬才能得到大人的爱,如果她不能真正爱上你们她绝对不会碰你们的。”   明枫竭力自持,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们明白,谢谢大人。   第 60 章   冯宁宁转过脸来,凝宵正看着他,清亮的眼睛里很有些不赞同,显然是觉得她说得太重,让明枫难堪。   她笑笑:“明枫,鲁那的三个战士团已经安排好了,凝宵明天开始就得住军营了,咱们晚上一起给他饯行好不好?”   “这个……大人不在家,我不知道……”   “哎,大人那里你不用担心,我知道她肯定不介意。你们听我说,凝宵你也是,别因为这么件事就觉得大人对你们怎么着了,其实怎么也没怎么着。来来,凝宵你也来,咱们都坐下,既然你们心里有些想法,本圣人今日好好开导开导你们,给我来杯果子茶先。”   这位难得这么严肃,凝宵倒了茶递给她,示意明枫坐下听她说。   “大人要是不愿意让你们出门怎么会鼓励你们露出脸来,怎么会让你们都继续工作呢?你要知道目前你们几个人担任的都是最重要的工作。首先来说你主管人事,这工作有多重要今天咱们讨论的情况你还看不出来?现在宁诺的规模还不是很大,但是以后会越来越大,你慢慢就会越来越明白;再说苏叶主管的后勤保障,不论是打仗还是建设,没吃没喝饿着肚子能行吗?凝雾做的是什么工作你再想想?所有机密文件,包括教义制订是不是都有他参与了?大人要不信任你们能让你们做这些事吗?”   “其实这次没让鲁那推荐人并不是大人对你们有成见,毕竟第一这里是以宁诺人为主,鲁那人还在你们原来的地方没动;就是新来的这三个战士团也是为了鲁那训练的;第二凝宵啊,你自己说说平时这里的事你跟挽杉沙曼她们比比,谁做事更主动?就连安奇,以前不过是大人的近身侍卫,可你看看自从她担任执法队长以来,城里城外的秩序比从前好了多少?有多少规矩是她自己想出来去找大人说的?你瞧她手下就那么十几个人,哪个不是没黑夜没白天的忙?你自己说干事上鲁那人怎么样?”   “毫无疑问鲁那人在学习新知识方面比宁诺人有很大优势,大人也表扬你们好多次了,但是你们也得想想清楚……”   冯宁宁犹豫片刻,想着陈曦萧索的笑脸:“哈,我还一直觉得自己不笨呢,可你瞧没有,甭管到哪儿,甭管哪个世界,甭管什么狗屁男人,都能把我当台阶使。哼,哪天我战死喽,给他们一场空。”   冯宁宁眯着眼睛慢慢问:“凝宵,你父亲为什么要进奉侍儿侍童的给大人?既然要做侍儿侍童,为什么不明确说清楚,只用含糊不清的侍奉二字?那酒的作用你们自己不知道么?要不是存着万一的心思干吗要进奉乱人心志的东西?而且从没告诉大人那酒有什么作用,哈,你父亲对大人倒是很有信心啊。”   凝宵先还微笑,听着听着心里发凉:他原来的确不知道父亲跟长老们是打了这个主意,父亲这次来才支支吾吾地说祖先可能是推算有误,怕神使大人真是神界来的。他还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支支吾吾的?不管两位大人从那里来,只要鲁那人衷心服从不就成了?   现在看来父亲他们进奉侍儿侍童的给大人,是想借助大人的力量重新获得鲁那族的荣耀;这本来没什么不对,宁诺人也是这么想的,问题是父亲想走捷径,还想要达到最高点,才会想着从后宫入手,而且,由于璨昀的失误,他们还真做到了。   他刚才听说沙曼她们送了男孩子那天大人突然变了脸,立刻就指了房子给鲁那族做办事处,还新调了贴身侍卫,心里就怕是沙曼那句给大人充实后宅传承血脉让大人不舒服的,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凝宵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当初之所以那么愿意嫁给冯宁宁,心里是不是全因为日久生情?是不是还是以鲁那人的利益做了优先考虑?冯宁宁一贯嬉皮笑脸,但那么精明的人有什么不清楚的?她对他那么好,他却在算计她?   天那,他在算计神仆?而鲁那族,他的父亲,一开始就在算计神使?   他心里发慌,扭头去看明枫。   明枫脸色惨然,墨瞳幽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显然他是从没想到的。   冯宁宁眯着眼睛看着两人,凝宵先吃惊又发慌,最后脸涨得通红;明枫的神情先是不相信,后是不敢相信。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明枫是真不知道,凝霄多少是猜到了的,可能他自己也有那个心思。   他奶奶的,一向都是冯宁宁扮猪吃老虎,这回折在只猫手上了!   好聪明的鲁非德拉,不愧是那什么那那费斯王族后裔,枉她们两个还觉得自己博士硕士的蛮了不起呢,你瞧瞧人家古代人,人家什么士也不是照样玩你!   不过,谁叫她娶了凝宵呢,怎么说也得帮他,再说了,她不过就一神仆,要算计也是先算计陈曦,这个人家鲁非德拉也很清楚,所以人家一直没给她进什么侍儿,凝宵还是她自己钓来的。   “这个事明枫你们没责任,我会跟大人解释。”   “凝霄你告诉你父亲,以后有什么想法要直说,大人就算不喜欢也不会放心上,就是不能乱打主意。大人或者一时不察,可不会永远不察,真惹怒了大人……嘿,你们是没见过大人的手段……”她想起了陶逸然和那个张什么什么:“嘿!胆子真大!”   那两人见她说到大人的手段就停下来发怔,半晌摇摇头眼中满是余悸,都一凛,竟作声不得。   冯宁宁还在想着从前的陈曦,路见不平必伸手,那样暴烈的性情,而今对她来说那么大的折辱竟然忍了?   嘿,这才是干大事的料那,她要是打算将来报复你们可怎么好?   无知者无畏呀,鲁菲德拉胆子真大。   冯宁宁再一次牙疼一般吸着凉气摇摇头。   鲁那人也有他们的难处吧?   得想法子斡旋,可这任务实在艰巨,陈曦要想不明白说啥也没用,那就是头倔驴!   她拧着眉毛思考着,见凝宵一脸紧张,见她望过去马上局促地垂了眼帘,又生气又不舍得,最后还是不舍得占了上风,便自嘲地一笑:“得啦,先别想了,明天凝霄就进军营了,今儿晚上咱们好好聚聚。明枫你们都来,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你们也都尝尝我的手艺。”   明枫起身:“那我回去告诉他们,我们晚饭前来,也帮您准备。”   他说完,立刻鞠躬行礼退出去,想赶紧回去问问凝雾他知不知道族长的计较。   “咱们也走吧。” 冯宁宁说着抬腿往外走。   凝宵先担心冯宁宁生气,见明枫走了她也没什么反应便放了心,忽而想起她刚才那一笑又觉得难受,似乎还是希望她发脾气,听得冯宁宁招呼顿了一顿才跟上,默不作声走在她身后。   冯宁宁走了会儿听他没声便回头,凝霄见她停下来便也站住,依旧不说话。冯宁宁歪头看着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略带嘲讽;凝霄忽然红了眼圈,忙忙地低了头。   冯宁宁仅有的一点怒气立刻全散了,忙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好了好了,我没生气。”   她要不说凝霄还能忍着,她这么一说倒让凝霄觉得委屈的不得了,不由得眼泪就下来了。   冯宁宁慌了,忙掏了手绢替他擦:“哎哟,我真的没生气,一点没生气,啊,别哭了,不然人家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凝霄也怕人看见,努力忍住眼泪,可还是觉得委屈,不自觉地紧抿着嘴侧过脸不看她。   冯宁宁看他一会儿,忽然明白了,扑哧一乐:“你觉得我不计较就是不在乎你,你觉得委屈是不是?”   凝霄垂着眼睛不说话,只不过眼泪又出来了。   冯宁宁好笑,她还没见过这么能哭的男人呢,平时挺干练一人呢,这么一看还真是乾坤颠倒。   “好啦,我问你,你在不在乎我?”   凝霄照旧不言语,过会儿点点头。   “那不结了?你心里有我就成了,至于你是看上我这个人了还是看上别的了,有什么要紧?反正我是你的妇君,帮你干什么也是应该的,有什么好生气的?”   凝霄先沉默,后来忍不住翘了嘴角,抬眼看着冯宁宁,又有些不好意思。他人长得颇为秀美,这一来双颊生晕、眼波流媚,极是动人。   冯宁宁呆得一呆踮了脚尖一口亲他脸上低声道:“真是傻瓜,我不在乎你还在乎谁?”   凝霄一下脸涨得通红慌得不知往哪儿躲,只得由着她拉着磕磕绊绊跟着走。走了好远听得冯宁宁道:“往后有什么难处都要说出来,别自作主张。”   凝霄低低“嗯”一声,顿了顿又嗫嚅:“我没骗你。”   冯宁宁边走边转过头来:“你是说你愿意嫁我这件事?”   “嗯。”   冯宁宁嘻嘻一乐,嗔视:“你骗我也没关系,凝霄这么漂亮,不愿意我也得抢过来!”   这话又让凝霄脸红,转头不看她;冯宁宁不再逗他,继续拉着他走。   再走几步凝霄动了动握住冯宁宁的手,与她十指绞缠;冯宁宁转头朝他微笑,他又羞红着脸低了头。   所有的幸福都回来了。   第 61 章   陈曦接到星那拉的急报,以为病老鼠计划彻底失败了。这可坏了,对面那个明显比自己这边高了好几个段位,人家带过来的不定什么高级机器呢,这么严重的病毒就死这么点儿人就止住了。   冯宁宁旁边儿也直拧眉毛:那家伙心狠手黑啊,自己人也下得去手这么杀,还别提他那装备。   “没事儿,”陈曦安慰她。“你看看蜜提娅的骑兵,你还没看见沙曼和泰玛的弓兵呢,这几个月训练的可努力了,别的不说,咱们的箭准备的挺足,光轮番雨射就够蒙泽喝一壶的。再说就蒙泽目前的情况,那家伙就算浑身是铁他也打不多少钉子。咱们这边儿的群众基础比他好百倍,咱们不求一锤子砸死他,这次我先消灭他的战士,下次再消灭他的男子,慢慢来,跟他磨!”   说的到是挺硬气,可这个仗实在不好打,知己不知彼,那孽障能使出什么妖蛾子来完全不知道,相对人家的先进技术,自己这边儿落后的可以。要是下迷要药下毒药什么的,下哪里呢?也没那么大量啊。   再仔细想想她手里这点儿兵,越发不敢不提着小心。   两万七千女兵加上从转正的囚犯里筛选了不足七千人,还得给鸿蒙,号角堡和望月堡留下守卫,矿山砖窑等等地方的囚犯还需要看守,算来算去,能跟她走的就两万多人,而对方光战士就有一万多人,总人口加起来十几万呢。   三十六计败战六计不用考虑,剩下那三十计里那个能借来用用?   本来有个趁火打劫不错,可惜老鼠不争气,好好的一计给毁了。   还有一计叫做擒贼擒王,上次失败过了。   计到用时方恨少啊。陈曦特痛恨自己的专业不对口,当时就应该上军校。   但此时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再拖延了,不然那孽障带着蒙泽飞速发展可怎么得了?陈曦下令集结沙蔓和泰玛的弓兵团,蜜提娅的特种骑兵团共计两万人和一个负责后勤的待转正囚徒团,各路人马赶往蒙泽大营,半路上遇到星那拉发出的又一个急报,才知道,老鼠计划并没有完全失败,负责侦察蒙泽大营南边和西边的两个小队发现蒙泽挖了好多大坑埋死尸,因为神仆大人嘱咐过了,她们没敢掘开坟墓仔细点数,只能估计着大概有上万人。大火以后没见蒙泽再埋死尸,不过每天还是要烧几个。   好,这说明老鼠们还是发挥了作用,虽然也只能发挥这么大作用。   星那拉发来的其它消息包括:   她们发现了蒙泽的军队,或者说,正在朝军队方向训练的蒙泽,以百人小队千人大队的规模在训练射箭和砍杀,总共有十七大队的女人,八个大队的男人,和三个大队的孩子;每天有两个大队的蒙泽在营地周围三里左右巡逻;   侦察兵发现了蒙泽的魔,那魔身边总带着个巨大的鸟蛋似的东西,有四只爪子,非常厉害,能把石头打碎。   这什么武器?   不管什么武器这场仗也得打,弓已张满,箭在弦上,必须要发出去。陈曦下令在距离蒙泽大营十里左右扎营。   *****   蒙泽大营内,一个巨大的用木桩支撑边角覆以皮子的遮阴棚下,七十几名八到十四岁的蒙泽正埋头在地上写着她们敬畏的大神教给她们的字母,一边念念有声。这些孩子是扁查拉在这个十几万人部落里挑出来的。实际上她们的智商远达不到扁查拉的希望,但已经是这些蒙泽中的异类。扁查拉希望经过她的高强度训练,她们能很快就会超越同类,迅速进入文明阶段,并且在她的指引下,带领蒙泽逐步走向文明。   现在距离历史上的荣耀时代大约三百年,这是她的智能助手通过检测那些缴获自两腿禚鼠的青铜武器得出的结论。扁查拉的预计寿命还有一百一十八年,她相信,由于她的到来,荣耀时代,不,伟大的扁查拉时代将会提前到来,蒙泽的历史将要改写;唯一可虑的是如何加快这个步伐,她才得以尽可能长地享受那个荣耀。   扁查拉与她的智能助手奋战了两天改造采集师,抛弃了采集功能,抛弃了探路功能,修改了部分程序,以尽可能提高它的速度,使它成为扁查拉最忠诚可靠的护卫。采集的事情,探路的事情就让蒙泽来干吧,省得她们每天无所事事有点儿时间就是吃喝,要不就是打闹,再不就是□,好象她给她们安排的劳动和训练还少似的。   只不过她这些蠢笨的祖先总是不能很好地执行她的命令,采集来的石头到是不少,就是没能从中筛选她需要的东西。   扁查拉不是不奇怪。具她那智能助手检索数据库的结果,荣耀时代的蒙泽是使用一种叫做煤的石头做燃料,并且能够熟练制造青铜器和铁器的,扁查拉本人也清楚地记得她曾经在博物馆见到过一件出土文物,据说是两万到两万四千年前的战刀,那可是铁制战刀啊。蒙泽崛起于横断江南岸这个也不错,那么横断江附近必定有这些矿藏。或许应该让她们沿江向西寻找。   扁查拉起身,走出帐篷让一个仆从去喊她指定的几个负责蒙泽来。这里原来的几首领在她到来的第一天就被她杀了,那些蠢蛋分不清蒙泽与神的区别竟然想抓她下锅,扁查拉不得不杀一儆百,让她蒙昧的祖先们明白什么叫服从权威。   几个头领很快就飞跑着来了,她们早就被震慑的如今见了她都跟棕羊见了猎豹,绝不敢有半点不敬。   “我要你们寻找的是棕色的石头,象这样的,跟棕羊的毛一样颜色,你们这些天找来的全不对。现在,大脚,我要你带人向西去找,找到了回来,找不到一直不要回来。”   大脚憨憨地咧着大嘴笑着仰视扁查拉,这表示她有听没有懂。再看其他蒙泽,她们都跟大脚笑的一样憨。   这可实在让她气馁。扁查拉深深呼吸,怀着对祖先的景仰之心压下喷薄欲出失望耐下心来解释,终于,在她的眉心隐隐泛痛的时候,大脚露出了恐怖的表情---她终于懂了。   “那边,西边,蒙泽,大大地,多多地,吃大脚,大脚死,大脚怕。”   恩?依据对她们一贯的混乱语言的理解,扁查拉知道西边应该有个大的蒙泽部落,这是个很重要的情况,她必须弄明白。她给了大脚一个安抚的微笑:“多多的蒙泽在那边?”   大脚懂了,拼命点头;其他蒙泽紧随。   “有多少蒙泽?一共有多少蒙泽?”   这个问题比较难,扁查拉不得不再一次头疼;大脚她们对于数字实在没什么概念,经过这么多天的训练她们也只是停留在数十个手指上,于是跑过来的六个蒙泽都开始拜手指头。   通共十个手指头,够不够使啊?扁查拉冒汗。她闭上眼睛,决定不跟她们着这份儿急了,她自己亲自带队去,当然,不管她去那里,她的蒙泽精英小队必须跟着她,以便不中断每天十四个小时的学习。她还指望她们尽快聪明点儿,然后把改进后的基因传播下去呢。   第 62 章   计划中的西行让扁查拉心里颇有些不安。就她对这块大陆的了解,目前她存身的这个蒙泽部落的领地实在是太小了,那么大陆的其它地方是什么情况?既然看起来禚鼠比蒙泽先进,那是不是说目前大陆的主宰是禚鼠呢?她们在文明程度上领先蒙泽多少?按照她所知道的历史,蒙泽应该是消灭了禚鼠之后才进入了荣耀时代,那就是说蒙泽最后应该是征服了这片土地,那么蒙泽凭借什么征服了禚鼠?而禚鼠如果在文明程度上领先了蒙泽又怎么会被蒙泽消灭了呢?   扁查拉把她所有的问题与猜想都告诉了智能助手,那电子脑袋嗡嗡响了半晌说出了它的推断:禚鼠在文明上大大领先了蒙泽;禚鼠的文明必然附有某中缺陷,使它们在武力上大大逊于蒙泽才能造成蒙泽最后打败禚鼠的结局。   这结论很让扁查拉沮丧,因为知道她的祖先目前在文明上落后于那种她极痛恨的野生动物;联想她右腿胫骨骨折的那个夜晚,这是不是意味着禚鼠们正在打主意想消灭蒙泽那?再思索这个结论扁查拉又感到欣慰,既然禚鼠的文明有缺陷,既然蒙泽打败禚鼠是必定的结果,她也不需要有太多担心,目前只要保护好自己,同时大力发展蒙泽的武力就成了。完成后者并不太难,毕竟她掌握着两万四千年以后的知识。   好吧,扁查拉下了结论,要打败禚鼠占领大陆,仅凭目前这十几万蒙泽实在困难,当务之急是寻找到那个大的蒙泽部落并且吞并她们。   于是,扁查拉带着她的精英小队以及仔细筛选过的五千名战士,在太阳初升的时候出发了。这支庞大且喧闹的队伍出营门不久就被星那拉的第四小队注意到了。穿梭机那小房子一样的体积,那暗银色的外表和最重要的,在大约树顶的高度漂浮着旋转着的移动方式把姑娘们吓得不轻,直到蒙泽的队伍将要从她们的视线里消失的时候,小队长才反应过来,忙命人远远地跟下去,千万别被发现,自己亲自赶往集结地报告星那拉。   当这消息最终报告给陈曦的时候,她内心深处不是不惊恐的。   “星那拉,你亲自带两个小队向西跟踪,注意保持距离,只要跟踪就好,看看她们到底去了哪里,其它什么也不要做。那个小房子是漂浮机,可以观测到很远的距离,所以你们无论如何不要接近,不要暴露自己,记住千万不可卤莽,那东西你们对付不了。”   “是。属下记住了,请大人放心。”   陈曦听着星那拉带人奔出帐篷,上马,飞跑着离去,镇静的微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那拉从望远镜里见到过那家伙,星那拉说那家伙穿着白色的衣裤,白色的鞋,身高跟一般蒙泽男子差不多,比较瘦,棕色皮肤,棕色毛发,淡红色五官。   这个描述跟当日陈曦当日亲眼所见差距太大,让她得出结论:对手有两名,一棕一白,一个不太高大一个高大到不行;当日她很幸运,这个棕色的家伙不在;   星那拉见到的另一个怪物,那个巨大的蛋形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陈曦还不能得出结论,但可以肯定是某种杀伤力很大的武器。之所以一直跟着那棕色家伙肯定是起保卫作用的,只是不知道它的武器和攻击方式,也不知道是全机械的还是电子的,不知道给它浇上点儿水能不能让它短路自爆什么的。   然而最让她吐血的是那个刚刚被她自己称为漂浮机的东西。还漂浮机呢,搞不好别是什么歼击机啊,那可彻底玩儿完了,别说宁诺,就是全人类怕都保不住。   一时间陈曦极度沮丧。   七个多月的时间,她渐渐适应了简陋朴素的生活,喜欢上跟这生活一样朴素淳良的人们,她开始因着她们的快乐而喜悦,因着她们的苦痛而伤怀,她细细地计划着,耐心地忍受着,不知疲倦地奋斗着,以为只要付出努力,小心翼翼,茨夏必有一日会成为乐土;到时候她就和冯宁宁云游天下,看看山水,玩累缩回书房著书立说,照冯宁宁说的那样剽窃摘抄,做个“假圣人”。如今看来,她这个白日梦作的不错,就是本钱不足。   越想越烦躁,索性不想,先休息,睡足了晚上起来先照老计划夜袭。   不是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吗?她相信她要真玩命就比任何人都勇。   陈曦裹上被单,尽可能舒服地趴在硬邦邦的地铺上,迷迷糊糊间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也能踩出来;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出来反驳:可还有一句呢,叫做螳臂当车。   ?谁是螳螂?谁是大车?   然而不管心里有多少害怕忧心,陈曦没有选择,她必须为所当为。   子夜时分,陈曦尽力镇定,按照之前与众位军官多次在沙盘上推演的结果,下令沙蔓在左泰玛在右,两个弓兵团守住蒙泽大营的西门,特种小队翻进去打开营门,星那拉的骑兵团踏营游射,抢先消灭蒙泽的战士,如果遭遇顽强抵抗就辙往营门,蒙泽必然蜂拥追杀,到时候由两个弓兵团隔着壕沟射杀。   之所以只守一个大门,是因为陈曦与宁诺诸人存着一样的心思,觉得己方就这么点而人,对方连老幼都算上是自己这边的几倍,一口吃掉恐怕不太可能。尤其军官们实际上才刚刚脱离游牧行业,之前多少年一直被蒙泽杀的只能消极防卫,如今能主动出击已经自觉很了不起了,怎么也不敢想一次就灭掉人家一个部落。   营门洞开,骑兵们裹蹄衔枚冲进大营,立刻分散成小队按照指定路线向前推进,蒙泽人巡逻哨的号角声很快响起。   这种夜间突然被召唤起来训练的事情扁查拉很是搞过几回,所以蒙泽战士们条件反射地抓了弓箭骨杖就往外既定地点冲,很快就发现这回召唤她们的不是她们的天神,而是那些她们一贯的猎物。仓促之间,大神又不出来指挥,大营前面的众蒙泽很有点而乱。排队是顾不上了,协作也忘干净了,就是狩猎的本能还在,听得几个首领大声的呼喝,蒙泽战士们放箭的放箭,向前冲的向前冲。   “B计划!”蜜提娅大声命令,司号手吹了几个短促的高音,一部分骑兵迅速跟随自己的长官迎向蒙泽战士,另一部分继续游走着向窝棚里射杀。   凄厉的号角声响个不停,很快整个蒙泽大营都乱起来,远远的未被攻击到的大营中央,正有大批的蒙泽在集结,那是扁查拉最早训练的被她寄予厚望的弓兵营帐。根据星那拉的观察,那里的士兵是不准回家的。陈曦特别提醒蜜提娅要重视弓兵,要尽可能拉近距离近身搏杀,使对方不能发挥弓箭的作用。   蜜提娅再次下令:“马刀队随我来!”   五百人的马刀队紧随着她,呈尖锐的三角形向中央正在集结的最密集的蒙泽弓手杀去。几个月的艰苦训练终于见了成效,钢刀的威力也在实战中发挥出来,战马的冲击力即使身高力大的蒙泽也不能承受,借助战马的力量,凭借几个月来每天几个小时的马上劈砍训练,宁诺战士们终于能够一对一地与蒙泽撕杀。很快,这个尖锐的三角形透阵而出,折返,提速,再次冲杀回来。   这是蜜提娅第一次把陈曦在训练上讲过的作战方式应用在实践中,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虽然在她身后很有些个战士落马死亡,但就敌我损失比来说依然让她一下子信心大盛。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杀光蒙泽的战士。这任务确实有些难,不过蜜提娅相信她能完成,她抹了把额上的汗水,再次提缰。   陈曦在蒙泽大营外一个小土坡上骑着马看着战场,身后是两百名近卫军,也是她唯一的预备队。蜜提娅带队进去的时候陈曦紧张的不行,说来这是她第一次指挥作战,虽然推演的时候,下命令的时候不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透着自信,其实她心里真没什么底,选这么个小土坡就是为了这个坡度刚好利于战马加速,以便她能尽快冲下去好随时接应。   这时候蜜提娅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她的作战目标,正指挥着骑兵们交替掩护着退向营门。好极了,蜜提娅勇猛不逊于茨闻,精明细致不逊于挽杉,看看她推荐的卓妮和缔斯,她用人的眼光又好,当得大任。陈曦心里眼里一通赞。   斩杀了多少敌人不知道,士兵们损失了多少也不知道,蜜提娅只知道她必须撤退了。能跟她拼体力的女人不多,她已经有点儿累了,后面的士兵恐怕更不行了。   长长的号音响起,士兵们交替掩护着渐渐靠拢,后退。   隔着宽大的壕沟,远远看着骑兵撕杀,沙曼早急的要跳了。人类一边倒地屠杀蒙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要没机会把手里的箭都射出去怎么能甘心?此时见蜜提娅带人退过来就要下令射击。   “先等等,长官,这样怕要误伤自己人,我们先张盾,射后队。”她的副将碧琮一把扯住。要照沙曼从前的暴躁脾气才不听她的,不过碧琮是最早跟随大人猎杀蒙泽并且最早进入军官培训队的,沙曼这个弓兵团能训练成今日的模样很大一部分功劳都是她的,所以沙曼听她劝。   那边泰玛却比她表现得好,她分出一部分兵力压制射击蒙泽后队,保护蜜提娅的骑兵撤退出来;另一小队人等在门边,待骑兵撤出来立刻架盾阵堵住大门,弓兵随后自由射击,压制住蒙泽。   很好!泰玛很好,碧琮不错,沙曼缺练。   陈曦一边催马奔下来一边评估她的三个高级军官,然后命令骑兵休息,自己带着预备队堵住大门射击。   照这个情况看,说不定还真能把这个部落灭了呢,最后少不得要骑兵打扫战场,之后呢,是不是设伏?张个口袋等那俩妖孽回来击杀他们?   一向乐观的陈曦暂时恢复乐观心态,眯眯笑着琢磨怎么布置个口袋。   第 63 章   战斗到黎明时分才渐渐平息,蒙泽大营里已经没有什么有效的反抗。   两个弓兵团射光了四十万枝箭,沙曼泰玛一汇报让陈曦心疼的割肉一般咬着牙吸凉气。   可怜宁诺到如今就两个不大的炼钢炉子,大的到是砌了一个冯宁宁跟几个师傅折腾的吐血,出来的还是废铁。两个炉子这么几个月为了荡平这个蒙泽部落昼夜不息就拼命造箭头了,凑足了四十万只箭;余下的才出了五百多把马刀,宁诺只有几个团长才能配备的上,连陈曦都还是凑合用那跟熟铜棍;结果那些军官都不知道怎么炫才好,整天刀不离身的挂着,还不带装上刀鞘的,直到茨闻有次没小心割伤了自己,陈曦下了命令那些刀才都有了个刀鞘;剩下的都给了蜜提娅,也只勉强凑出了个五百人的马刀队。蜜提娅在几个团长们嫉妒的要杀人的眼光中乐的简直找不到北,回去就订了个苛刻的选拔措施选她这马刀队员;不光是她骑兵团的,就连近卫军的士兵军官都跑去要求参选,最终进了马刀队的骑兵走路都比别人精神,连带着家里人都觉得提气。   所以这会儿一说那么些箭都射出去了,陈曦简直控制不住自己咬着后槽牙心疼。蜜提娅看出来了,若无其事的笑:“弓兵团这些士兵啊,明明说好了要雨射呢,开始还射了会后来到底还是舍不得,不瞄准了都不敢射,所以平均下来一个兵才射了三十来枝箭。”   这个数字多少安慰了陈曦,陈曦知道她是安慰自己呢,瞅她一眼,肉疼稍微缓解了点儿;可怎么想还是不甘心,只得命令:“沙曼泰玛带你们的弓兵团休息两小时,然后去把箭头都找回来。”   “蜜提娅带你的人进去清除残余力量;三达带你的后勤团挖坑砍树,焚烧蒙泽尸体,里面的箭头也尽量都找回来;莰萨的医疗队抢救伤员,收敛咱们自己的牺牲人员。”   堆积如山的尸体啊,那么多的肉不能吃!宁诺女兵们跟蒙泽起了一样的心思。最近她们的食物都是以粮食蔬菜为主,要好多天才能吃上一次肉,能生育的牲畜一律不准宰杀,能解馋的日子就是休息日,自己去捉鱼,要不就打鸟。   沙曼自己也口水泛滥,被女兵们一鼓动急忙去找泰玛撺弄她再回去跟大人商量商量来点儿烤肉吃吃。   泰玛笑:“一团长啊,大人的脾气您还不了解是怎么的?您忘了冯宁宁大人怎么嘱咐咱们的?这些蒙泽都是带了病的,难不成为了口肉咱还要把命搭上?”   沙曼嘿嘿的乐:“我都记得,不过你说,要是咱们光吃那些小蒙泽如何?肉嫩着呢……”   泰玛不跟她笑了:“咱们大人怎么说的?吃蒙泽第一影响咱们健康第二影响咱们智力,您瞧鲁那孩子比咱们的孩子学东西是不是快多了?您再说说您什么时候见过咱们大人和冯宁宁大人吃肉?神使的话能有错吗?咱们自个儿的毛病得自个儿扳。”   得,肉没吃到落下顿数落,沙曼颇有点儿灰溜溜的不自在。   嘁,有什么呀?不就是肉吗?不吃又不会死。还能为这个让人看扁喽?我还就不吃了!沙曼团长赌气回营,所有前来说项她吃肉的挨个儿被她臭骂一顿,都老实了。哈哈,她乐,教训别人比被人教训舒服多了。干脆命令士兵睡觉去,她们烧肉的时候你们看不见不就不馋了吗?   蜜提娅带兵重入大营,里面尸横遍地,更多的是受伤的蒙泽,被士兵们随手补上一刀,紧跟着后勤团的人员抬去焚烧,只一样让她犯了难:窝棚里有很多蒙泽孩子,还很有些怀孕蒙泽。这要在从前自然没有二话,杀呗;可这回出来的时候冯宁宁大人对陈曦大人说要人道,尽量不要杀孕男和幼儿,可以让他们做奴隶,将来也可以划上一块土地让他们自治。   紧跟她身后的副将阿飒听她嘀咕就开导她:“团长您别犯难,这事我来下命令,都杀,一个不留。”   蜜提娅摇头:“恐怕不妥,我还是去请示大人。”   阿飒一把拽住她:“别去,长官您别让咱们大人为难。当日冯宁宁大人说完咱们大人是怎么说的您忘啦?大人说她也不愿意灭绝蒙泽,但是保留地自治的事儿现在顾不上,现在的任务是让人类活命,保住茨夏。您想想,您去了一问,您想让大人下什么命令还是想咱们大人为难?可这些蒙泽今儿要不杀,过几年她们大了来杀咱们,后悔就晚了。”   阿飒说的对。蜜提娅下令:“传我的命令……”   阿飒又一把拽住她:“卫兵,卫兵呢?长官受伤了,你们送长官去医疗队。”   蜜提娅挣脱她:“我没事,小伤。”   阿飒给卫兵使眼色:“什么叫小伤?高级将领要懂得爱惜自己,不要总是冲在第一线,咱们大人的命令您又忘了?去,我命令你们送长官去医疗队。来人,长官受伤了,现在我代理,传我的命令,屠营。”   陈曦不知道阿飒这里已经进化到知道耍心眼儿了,她正全神贯注在一幅简陋的地图上。这是几个月来蜜提娅的骑兵团边训练边探索着描绘的地图,绘制了从这个宁诺直到最西边蒙泽领土的地形。陈曦搜肠刮肚苦思冥想着脑子里还记得的所有战例,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能拿来套用的。   蒙泽草原没有山脉,连稍微高点的丘陵都没有,一望无际的辽阔,要是照拿破轮跟威灵顿那么几十万人摆开阵势对掐,这地方着实理想;可要照她自己目前琢磨的一万人藏身某处布下机关埋伏等着妖孽入瓮就比较难,关键是那妖孽有个能在空中飞行的玩意,要能那么飞行那视野一定不近,就怕藏哪儿都能被她发现啊。要是那东西带有象导弹一类的武器那埋伏的人还不得瞬间灰飞湮灭啊;就算没那么个高级货就来挺机关枪也够她们喝一壶的。   她这里还没找出办法,阿飒已经来汇报了,骑兵们发现蒙泽大营的西门大开着,有踩踏的足迹向西而去,估计怎么也有上千人,一个骑兵大队已经作好准备,请大人指示要不要追杀。   恩?蒙泽还知道走为上计呢?   不对,不是什么蒙泽,必定是两个妖孽中的一个,那就是说前天早晨出发的蒙泽是由一个妖孽带队的,留下了一个管理大营,夜里看着不敌就跑了。   陈曦心狂跳,手冒汗,兴奋啊,有条大鱼啊,他既然逃跑就是无力应战啊,哈哈,这要抓住那另一个孽障可就弱了好几分;要能刑讯逼供让他给弄点儿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出来,别的不说,他要能给我造几把机枪我就能底气足成蛤蟆样了。   稳住稳住,先别激动,等抓到那孽障再兴奋。陈曦仰头握拳稳定自己。我得亲自去捉,可别让那家伙的心灵感应再吓倒我的兵。   “传令兵,通知各位团长立刻到我这里来;缔斯,准备一下,咱们去追!”   追上逃走的蒙泽并不费多少力气,虽然遭遇了顽强的抵抗,斩杀她们也并不太困难,毕竟这些蒙泽是靠了两条腿逃路,奔跑了一夜,即使依然保持着野生动物的体质,也不可能不困乏疲累;问题是,这些蒙泽里没有陈曦期待的那一个。   陈曦担心那家伙是穿了什么隐身衣服藏匿起来,又怕士兵们看不见遭遇突然袭击,就亲自带队搜索方圆五公里,直把跟随她的士兵绕的晕头转向,她自己也折腾了个七荤八素,都没能找到那估算中妖孽的半点影子。她命令士兵下马,围成圆圈组成防御阵型就地休息,自己又是一通搜索还是一无所获。   陈曦仰天拧眉磨牙,调动了她大脑里所有的沟回皱褶都想不明白那家伙是跑哪里去了,很是丧气,又怕影响了士气,只得打叠气精神把跟随她追击的士兵们好好赞扬一通,打道回营。   最终的统计结果出来了:这一仗一共歼灭了十一万七千多蒙泽,己方死亡六百多人,伤者两千余。主要损失都是蜜提娅的骑兵,其中马刀队就死了将近两百人,再一次把陈曦心疼的直想跳脚骂娘,可骂谁呢?   这个仗打的,乍一看敌我损失比还蛮让人高兴的,细查下来,蒙泽那里大部分都不是战士,且因为天黑,蒙泽们又没有指挥,很多蒙泽是倒在他们自己一方的箭下。然而无论如何,马刀队以五百人冲击敌人的万余名弓兵队伍,斩杀近两千蒙泽。虽说对方是乌合之众,但蒙泽原始的本能,她们天生的体力在那里摆着呢,蜜提娅不容易,马刀队不容易,自己给她们的任务太艰巨了,总想着霍去病八百骑兵千里奔袭斩杀匈奴,自己就想着也学上一学,却没想想世间能如霍去病者千百年来能有几人?人家霍嫖姚那就是匈奴人的天谴,你陈曦连人家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还敢照人家那么玩儿?那不找死?   失败是成功她妈,这句话陈曦明白,可干什么都不怕失败就这个打仗败不起,别说失败就是一点儿失误都是人命啊。   得,怎么想都只能骂自己。   陈曦怒,脑子倒还不乱。   得尽快成立参谋部,别老独断专行,看看今天蜜提娅泰玛的表现,碧琮阿飒的表现,古人或许意识上落后很多,脑子并不差那么远,只不过接触的东西少,等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灌输给她们,她们肯定还能有更大进步;再说群策群力总能拾遗补缺。   想起蜜提娅阿飒就想起来了,她们清理大营没发现小孩子吗?肯定有好多不会抵抗的,都死了?   去他的吧,不管了,该杀,我的兵死了那么多呢,不杀难道等以后她们来杀我们!   以德报怨不是陈曦能欣赏的美德,她的逻辑是滴水之恩自然要涌泉相报,可别人要给我一巴掌,那什么也不说了,必须直接抡板砖跟他死磕。   一众军官看报告完了损失她们那位“咱们大人”就收了喜悦,脸上阴晴不定半晌不发一言,都犯了嘀咕。   这个损失,都是宁诺最好的战士啊,她们也心疼;可你想想吧,咱们是两万对人家十二万啊,当然咱们是把她们孕男婴孩都算上去了,可这也,怎么说都是惊天的大胜啊,咱们人类对蒙泽,这么多年还没这么胜过呢,咱们得知足不是?   最犯嘀咕的是蜜提娅和阿飒,主要损失都是她们的骑兵团,就有多少理由都不是理由了,至少她们应该早一点撤出来,开战前大人还嘱咐好多次,要保存实力,不要想一口吃个胖子;这一仗毫无疑问她们的确吃胖了,可就是忘记注意损失了。   她们这些嘀咕陈曦全不知道,她已经自责完毕开始下令:“过两天各团把这次作战表现突出的士兵开了名单出来。现在,沙曼泰玛带领后勤团护送伤员返回鸿蒙,所有士兵遗体也要运回去好好安葬,传我的命令给冯宁宁要她亲自给这些士兵安排葬礼,所有能出席的宁诺人都要参加;告诉明枫整理战死者名录,她们的家眷以后由宁诺全体族人供养。后勤团留下十天份粮食给骑兵团,骑兵团跟我去执行另一个任务。   她要去张网,扑杀那两个孽障。   第 64 章   却说鸿蒙城里,明枫回去一说,凝雾磬玉都明白了陈曦这么多日怒气不散的原因,磬玉当即急道:“你怎么不解释呢,那天我们是没办法了啊,岚烟给大人灌了两大碗药都不管用,你当时没见到,大人身上脸上都起了大片的毒疹子,要是不解非得大病一场不可……我们跟大人说说清楚?”   他话没说完,凝雾已脸色大变,疾步奔出去。   凝雾性子本就有些柔弱,一听如今这处境都是父亲一手造成,若是单他自己,为人子自是除了承受无话可说,可怜明枫磬玉也被害得这么惨……想着几个人来宁诺之前在祖祠发誓永为兄弟,他们如今必定怨恨,一时间,竟觉得满院的日光都是暗的,奔回到自己房里,关上屋门默默垂泪。   房门被推开,磬玉当先进来,见他垂泪便忙过来劝:“你先别着急,又不是咱们成心的,大人不会怪咱们的。”   明枫随后进来,见他只垂头落泪,忍不住心里叹息,却不劝。凝雾心里难受这么多天了,不如让他好好哭一场。   他拿了布巾给凝雾,在他旁边坐下。   无论如何此事无法解释,如果不失了理智大人显然不会那样,明显把自己当成别的什么人了,只不知道是什么人,也许根本就是什么神吧?   族长和几位长老肯定是存了些心思的,所以说什么都没用,顶多是撇清自己三个人,可那样对鲁那族更不好了。   如今能做的就是好好干,只要兢兢业业地干事,什么也不求,多少也能平息大人的怒火,只要大人依然能保护鲁那一族就好。   凝雾还在无声流泪,明枫终于无声叹气,拿过布巾替他擦泪:“你别难过,族长和长老们也是没办法,先祖那么预言了,族长和长老能不照着做么?再说咱们这些年越来越艰难,想要传宗接代都得拿命换,要能有点办法,谁不愿意去试试呢?”   “啊,”罄玉先一愣,随即叫道:“你怪族长和长老么?我不怪!反正我嫁给大人了,哼!”   罄玉一张极漂亮的娃娃脸,大眼睛翘鼻子,嘴唇总是微翘着,一说话嘴角边还有个小梨涡,眼角眉梢总带着笑意,这一来就把那赌气发狠的劲儿大大打了折扣,看起来颇滑稽,凝雾忍不住勾了嘴角儿。   罄玉立刻指着他,继续叫:“嘿,又哭又笑,不会撒尿……”   明枫也让罄玉逗笑了:“哎,你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罄玉眨巴着眼睛嘿嘿一笑:“反正也没别人。”   这个插曲,让凝雾心情都好了些,明枫见他展颜,忙借机劝道:“其实咱们也不用太担心,冯大人说大人其实心地是极仁慈的,不然怎么会把那么多好东西都交给长老们带回去?大人也没为难咱们,还让咱们继续工作。我觉得冯大人说得对,大人就是心里不痛快,咱们都别往心里去;只要咱们好好努力,把事都干得好好的,大人慢慢就不生气了。”   凝雾转向他:“你真这么觉得?”   明枫鼓励地看回去:“是。”   罄玉也重重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哎,大人本来顶好的——”他皱起鼻子,显出十二分为难,声音也低下来:“不过大人生气的时候,也真是可怕呀!”   “是啊,”凝雾似乎开解了些,轻轻叹道:“我真想跟从前一样,只要能大伙儿都在一块儿,大人天天乐呵呵的,就是不能嫁大人,咱们也欢喜。”   要能一直那样儿当然好,可是——   我后悔么?明枫问自己。   不,不后悔,无论如何,我都不悔,即使从此大人再不要我,即使必须孤单终老,即使大人从来不会在意我……与君一夕欢,此生无憾……   无憾么?如果她能象从前那样爽朗地大笑,那样温暖地微笑,那样会心地浅笑,那样狡黠地坏笑,以及,那样笑……若是她能真的对他那么笑,又如何?   明枫微有些出神,心里某个地方,有丝丝细细的抽痛;   我知道她不爱我,她却不知道我爱她……   她被我当做全部,我却不能成为她的一部分……   不,明枫自嘲地一笑,他不能把她当做全部,不能沉浸在这种情绪里,他还有凝雾罄玉需要鼓励保护,还有一族的利益需要去争取。   他沉静地看着凝雾:“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也不能放弃。你想想,要是祖先当年放弃了,鲁那族不是早就亡了?先祖们能在那么艰难的境况里生生不息,咱们受点儿委屈算什么?等将来咱们作了古,咱们的后代也会记得咱们的奋斗。无论怎样,咱们都别放弃;好不好?”   明枫这么苦口婆心的他怎么也不能再让他们担心,况且他说的对,父亲是一族之长,当然应该一切为全族考虑,所以他没什么好怨的;就是现在的委屈,明枫磬玉都能忍受,没理由自己就不能。凝雾当下强自微笑:“好,你放心,我听你的,不放弃。”   他能振作起来,哪怕不是完全振作呢,明枫也觉得欣慰,不禁真正高兴起来,又去看罄玉。罄玉忙表态:“我当然更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好好干,我保证!”   明枫莞尔:“我什么也不让你干,你只要把大人交代的事做好就成。”   啊,罄玉左右看看,摊手:“可大人没让我干什么呀!”   “大人最近也没叫我干什么。”凝雾也一脸无奈。   这倒是——“对了,冯大人让咱们今晚都去呢,凝霄少爷,明天起要住军营了,冯大人要给他践行,咱们早点去,帮着准备晚餐,就势让冯大人给出个主意。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咱们也要努力,让大人向看待蜜提娅挽杉她们那样看待咱们就成。”   掌管着宁诺最重要的骑兵团的蜜提娅就不用说了,挽杉掌管着三团,负责看管六万名囚徒开矿修路和开垦土地。挽杉脸上一条伤疤自眉心斜到右耳朵边上,配上她深深凹陷的眼睛,粗重的眉毛,看起来极凶恶粗鲁,心思却非常细腻,又肯下功夫学习。陈曦曾经把一些现代管理的办法讲解给几个管理着作坊和囚犯团的军官们听,茨闻是听了等于没听,照样用鞭子说话,挽杉则很费了一番心思细细制订了办法。挽杉一向做事多,说话少,处理事情又很公正,把囚犯团管理的井井有条。陈曦每每批评粗枝大叶性如烈火的茨闻,总是要她学学挽杉,不要老是用鞭子说话,对待自己的士兵或者是那些劳作的囚徒,与其让人怕不如让人敬。   如挽杉,如蜜提娅,谁不想呢?大人要有什么疑难的事,第一个准想到要征询她们的意见,蜜提娅一直在外奔波,哪次她回来大人不嘱咐她当心自己身体的?连她的武艺都是大人亲自教出来的。   凝雾有些希冀,有点犹豫:“咱们是男子啊,跟她们比得了么?”   磬玉打断他:“哎,男子怎么啦?咱们族里几百年了没女子,咱们不是都过来了吗?祖先才避到阴影山的时候才多少人?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了?那些女子做的事咱们什么没做过?咱们什么地方比宁诺女人差啦?就是打仗,那天晚上去烧蒙泽还是咱们去的呢,大人说咱们比宁诺那些女人灵活多了呢。咱们还比她们多读了那么些书,怎么不能跟她们比了?只要大人不反对,我还想去战士团呢。”   他看着明枫,要等他拿主意。   磬玉跟他想的一样,这让明枫很觉得鼓舞:“冯大人说大人不会反对的,你们没看到琉璃作坊,造纸作坊和纺织作坊都是宁诺的男人在干吗?就连冯宁宁大人的医疗队都有好多男人在做护士,跟着冯宁宁大人学做医生;现在咱们鲁那战士团也有了,将来打仗咱们的战士团也会去。咱们要自己争气,别学南方那些男子……”   磬玉又急的探过身子:“谁耐烦学他们那种娇柔样儿来的?还不是族长跟长老们千叮咛万嘱咐的?还逼着咱们背那些后宫夫相之道,又让咱们走路都不许迈大步子说话都不许大声睡觉都得注意姿势……”   明枫嗔怪:“你看看你的急脾气,咱们只说要自尊自强,可没说连为夫相之道都不要了,该有的举止仪态还是要有的,凝雾你说是不是?”   他们俩这么兴致勃勃,凝雾就算依然担心也不想表现出来,便尽力微笑点点头。   明枫见他笑的勉强,顿了一顿,还得下猛药:“凝雾,你喜欢大人么?”   这话让他怎么回答?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不是该表现的羞怯害臊吗?他怎么就问出来了?   明枫却不等他回答,自己说:“我是真心喜欢大人的,我也想让大人喜欢我。神说食色性也,既然女人喜欢男人不是错,那咱们喜欢自己的妻子也不是错。大人现在不喜欢我,一是觉得我们算计她,二是因为我没有让她喜欢的地方,所以我要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她。我知道你们也喜欢大人所以你们也苦恼,那咱们都努力吧。要知道,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鲁那族的真面目,如果鲁那族不能强大起来,就会面临灾难,所以就算不为咱们自己,就算为咱们鲁那族,咱们也得努力。”   明枫的脸有些红,严肃庄重,灯光映着他的眼睛乌亮亮的,透出一丝决绝的坚定,一瞬间竟让凝雾生出极大的勇气;与明枫同行,他不害怕。   磬玉已经抢着说:“明枫你放心, 咱们都喜欢大人,咱们一起努力,我才不信咱们会输给宁诺女人呢,是不是凝雾?”   凝雾看了他一会,清秀的眉眼突然闪过一丝笑:“你母亲也是宁诺女人啊,磬玉。”   磬玉呆住,揉揉鼻子,一脸若有所思:“说的也是啊,可我不知道她是谁啊,说不定我还见过她呢。哎,要是蜜提娅就好了,她那么厉害,我怎么也不会差了。”   凝雾扑哧笑出来,明枫也笑:“快别胡说了,蜜提娅才二十四岁。”   第 65 章   既然怎么也没办法,陈曦下令,骑兵团全体回鸿蒙休整,换卫风的近卫军出来监视蒙泽。   现在能做的就是努力壮大自己,尽快吞并别的部族,要是能行,顶好让南边也派点儿军队什么的去会会蒙泽,全指望茨夏这负担也太重了。   陈曦一肚子心事返回鸿蒙,正赶上阵亡士兵在鸿蒙城外面东北一个小山坡上下葬,在家的人都来送行,看着那些家眷们大人低泣小孩号哭,越发心情不好。   七百多人,大部分都是她亲手训练出来的,即使很多人叫不上名字,可一看那脸就是熟悉的。   陈曦喜欢看战争电影,尤其是关于二战的电影,那些宏大的战争背景,让人热血沸腾的杀戮场面,尤其美国电影里常常表现出的个人英雄主义,让她常常感慨生不逢时,不能跨马挥刀,不能指挥千军万马沙场点兵;近日亲历战争,亲眼看着一个个只有二三十岁的意气风发鲜活的生命,跟她出去一趟就成了全无生气的尸体,然后就要这么躺在地下慢慢腐烂,她已经没了往日的豪情,浮上心头的只剩下唏嘘。   这些人最本质的角色是母亲,妻子和女儿,对宁诺来说失去她们只不过是几十万分之一,可对她们自己则是全部,对她们的家人来说,他们失去的很可能是所有的希望和所有的依托。   一将功成万骨枯,还要加上多少人的悲伤哀戚,这些苦痛并不是一场胜利就能掩盖的。   陈曦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幼儿园还是小学?陈曦不喜欢哭也不喜欢看别人哭,她一直认为哭是怯懦软弱的代名词,有事说事有问题解决问题,哭算什么办法?哭能解决问题吗?可这会儿她也想掉眼泪。   陈曦仰头看着天,不知道怎么办好,只知道所谓化悲痛为力量纯粹是瞎扯淡,悲痛就是悲痛什么也安抚不了,它也化不成别的什么狗屁东西。   陈曦深深吸气,哭不能解决问题,她就算哭死她们也回不来了,唯一能做的是今后尽可能减少牺牲。要操练士兵,狠狠地练,半天劳动要取消,要让她们成为职业军人。那活儿都让谁看呢?劳动力从哪儿来?   宁诺刚刚有过一个不错的收成,但是开垦的土地还是太少,能满足四个月的需要就不错了,下一季节的播种工作已经开始,这样今年再收获一季,大概还能对付四个月。负责后勤的苏叶曾经在上一季节收获结束前跟她汇报,说这一季还可以多开垦一些土地,并且很多原来的生地经过一季的种植和施肥,总是比原来肥沃多了,那么产量还应该增加。但不管怎么说,就眼前的估算来看,还有大约六个月的缺粮期。   一下子减少三万多劳力,宁诺吃的消吗?   她正想的出神,冯宁宁过来碰碰她:“大人,给大家说几句话吧,大家都等着呢。”   说几句话?这个地方,这么个时候,你让我说几句话?你让我说什么?说她们死得其所死的光荣?说我他娘白痴第一回指挥没计算周详害她们送命?   陈曦有种冲动觉得要是没人看见她现在就得掐死冯宁宁,就算不真掐死至少也要半死,省得她没事出这种馊主意。   “战争还得继续,士气不能泻,要是这么个大胜仗还这么丧气那以后就别想打仗了,就等人家打过来吧。”冯宁宁低着脑袋小声说。   ……也对。   “你想让我说什么?”   “随便,激励激励士气,你肯定行。”   我还肯定行?我要真行……但是不行也得行!因为死者已经安葬完毕,众人已经默哀完毕,确实都在看着她。   陈曦回忆回忆,林肯那个演讲怎么说来的?我背诵一遍成不?至少借鉴借鉴吧。   “在茨夏的北方生活着几百万肮脏的蒙泽,几十年来她们把茨夏做为狩猎场,把茨夏人做为猎物;他们不事生产,靠残杀你们的同胞填饱他们的肚子,喂养他们的后代。几天前,宁诺取得了一次巨大的胜利,我们的两万名勇士们消灭了十一万七千蒙泽,消灭了在我们身边虎视眈眈的最危险的敌人;有七百余名勇士为使宁诺,为使茨夏能够生存下去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今天我们来到这里,是要把这片土地奉献给她们作为最后安息的之所,使她们能长长久久地看着我们如何实现她们的愿望,保卫并且建设我们的鸿蒙,我们的宁诺,我们的茨夏。   我们要在这里下定最大的决心,不让这些勇士白白牺牲;我们要把这片神赐的土地捍卫下去,使宁诺,进而使茨夏永世长存,使它繁荣富强并传承给我们的子孙后代。   勇士们的英灵与我们同在,神的福佑与我们同在。”   事实证明,名人就是名人,只要没人告抄袭,借鉴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陈曦自己的情绪还没恢复,宁诺人倒是都被她煽忽的振作起来。各方不待她说话,就开始协调怎么把牺牲者的家属照顾好;近卫军急火火要奔赴蒙泽草原,陈曦看着前来请示的卫风那么兴奋吓了一跳,急忙拉她做下仔细叮嘱一番,再三说明她的任务就是侦察,绝对不能接触,那妖魔的漂浮机上有很厉害的武器近卫军都上去也对付不了,又让星那拉派出几个有经验的侦察兵同行,这才十二个不放心地看着她走了。   接着就是骑兵团新补马刀队队员,茨闻自己跑来要求进入马刀队。陈曦心说太好了,陈曦才来这世界的第一次战斗中就看出来了,这位姐姐标准一个猛张飞似的人物,冲锋陷阵绝对是把好手,要让她管理管理第一她没那个耐心,第二也没那个能力;就不知道当初怎么成为长老的,估计是因为武力出众。   “你的骑术不错,武艺也好,去马刀队应该很适合,但是马刀队只是一个中队的编制,现在的中队长徵蓝做的很好,你若要去只能安排一个副中队长的位置,你怎么说?”   “好啊,我去。大人您知道我打仗绝没二话,当官真当不好……”茨闻抓着头发,“就是那个马,大人,我能骑我的马走吗?”   “当然能骑,有什么问题?”   “嘿嘿,我的马是头马,大人当初说是给团长配的马。我要当副中队长还能要我的马吗?”   “当然,不过,茨闻,打仗不是光要勇敢就行了,一定要学会动脑子。骑兵团长和你的直属中队长在这方面都很不错,要向她们学习学习。”   “是,大人。”   这个先例开的好,以后就没有什么能上不能下的了。   接下来要为戎须之战做准备,首要的物资就是粮食,当务之急是派人去南方把合同上已经签订的琉璃制品运过去,再把粮食运回来。   陈曦打算派挽杉去南方。挽杉原本是宁诺的长老之一,当初陈曦才到这个世界,接触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挽杉,她脸上那道从眉心到耳朵的伤疤让陈曦印象非常深刻。让陈曦欣赏的却是她做事的全局观念和细致的态度,而且她在向陈曦荐人的时候完全是凭借对方的才干,其它的一概不考虑,这一点就使得她更得陈曦信任。   因此决定在即将到来的军政分开的整合中,让她来主管政务。这次就先看看她的能力吧。   宁诺的管理目前非常而混乱,陈曦是眉毛胡子一把抓,军政不分,所有事情都要汇报到她这里来,把她累的贼死不说,有些时候事情就会耽误了;另一个隐忧则是由于绝大多数青年女子都成了军人,担任生产后勤等等工作的人员几乎都是男子,基于一贯的女尊男卑,军官们甚至普通士兵都习惯于对平民指手画脚。冯宁宁对此极为担忧,特别下令她那二百来人的医疗队,她负责管理的钢厂琉璃厂纺织厂造纸厂和学校不可以执行自己直属长官以外任何人的命令,并且屡次要求陈曦尽快军政分开。   陈曦对此毫无异议。军政分开是一个必然的程序,否则就不能继续后面的私有化。   “挽杉,你最重要的任务是把粮食带回来,采购的数量和交易的琉璃器皿数量都是写在这合同上的,你只需要点数清楚就成,计算的事就交给童子军这几个小战士,所有谈判的时候你都带上她们,让她们也跟你学着点儿。   “是,大人,属下一定把这个事办好。”   “我完全信任你办事的能力,只是天佑那个城守并不是诚信君子,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她们会不会又打什么鬼主意,而不按照我们原来的合同办。”   陈曦再想想,当日自己在鹤鸣的时候,那个城守未必没考虑过抓住自己以做要挟,如果不是自己那杀鸡吓猴的一枪,恐怕那围上来的士兵真就动手了,跟那么个贪财无信的家伙做生意真是与虎谋皮。   天佑的国土呈梨状北窄南宽,与茨夏接壤的只有鹤鸣和息烽两城,息烽的情况目前还不清楚,要等蓝荻的人员训练完成后才能进行安排;天佑的西边越过法螺山就是凤朝,东边是华羽。华羽一部分国土是拔天山脉和阴影山脉延伸南下的支脉,平原地区占二分之一强,并没有那么多富裕的粮食,且华羽的女皇一心要恢复祖先的国土,重新吞并天佑和凤朝恢复冲华,境内一切有关民生军事的物资一概不许出关,宁诺虽然离华羽最近却几乎没什么贸易往来;若要去凤朝则需要穿越茨夏全境,大量的物资运输队伍肯定引人觊觎,那么宁诺的秘密恐怕也保不住了。   宁诺产的粮食相对于这里的人口还是太少了,还是得继续与虎谋皮啊。   “如果,她们问你们有关玲珑水晶或是琉璃制品的事情,你们怎么说?”   “我们什么也不会说的,大人放心吧。”   “如果她们背信弃义,把你们抓起来,严刑拷打呢?”陈曦盯着眼前这几个人。几个孩子相视一眼,脸色不太好。   “属下死也不会说的,她们也一样,再说她们都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都推到属下身上来就是了。”挽杉很有点儿死都不怕的狠劲儿,说完了还狠狠盯着那几个孩子,要让她们表决心。   陈曦摇摇头:“你们要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什么财富也比不上,如果她们真的想要背信弃义,那我们也没必要跟她们真诚相待,不妨告诉她们,我们是在蒙泽人的地盘找到那些矿石的,在踏颟族北方,至于详细的情况嘛,外围人员是不知道的,知道详情的人一般也不能离开我们的地方;告诉她们没有几万人跟本别想在那里开矿。可都明白了吗?”   “大人,我们都明白了。”   “你们要保持一致的说法,这个你来安排。”   “属下明白。”   第 66 章   陈曦和冯宁宁交流看法,揣度着蒙泽那个妖孽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明枫敲门进来,拿出写的整整齐齐的官员任免考核办法,后面附着第一次选拔考试的结果,再有一份说明,建议几个没被推荐的人担任某几个职务。   那个任免考核办法做的很不错,简单实用。陈曦赞:“做的很好,这个监督制度补充的好。恩,这个军官也应该考核,明枫啊,你看看能不能比照你这个考核办法,再制订一份军官考核办法?部队的事有些特殊性,不明白的地方就去问蜜提娅,正好她这个月在鸿蒙。你拿个草案出来,然后让军官们讨论讨论。另外,你这个只有任免和业绩考核,如果官员做错了事情,造成很严重的后果,那还得受到惩处,你也征询大家的意见,把这个惩处条例也作出来吧。”   “好的,大人。”   陈曦接着往下看,那个附录着的选拔结果没什么问题,再看到后面的建议,她就开始嘀咕。   有一句话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比如陈曦,在发现陶逸然背着她在外面跟自己的学生好了四年之前,她是绝对的自信的,觉得自个儿满身都是优点,漂亮,学历高,人能干家世又好,还有什么女人能戗了她?男人再外包二奶啊养女人啊什么什么的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等到出了那档子事儿,虽然面儿上依然故我,照样洒脱开朗信心满满,心里不免也有些嘀咕,这才发现自己不会撒娇装嫩不会婉转小意儿讨人喜欢,女人的妩媚风情在她身上根本找不到;要是说贤惠呢,自己又进不得厨房拈不得针线连个毛线都不会打,原来自己能吸引人的就剩下那点儿钱和家世了。这一来就算有人真心喜欢她追求她,她都得先考量考量这人看上她什么了,下定决心姑奶奶没谁都能好好的过,绝不让臭男人利用了,然后摆出一副冰冷表情拒人千里。   这次她在不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先娶了明枫等人,过后总想着不对劲儿,就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儿;得沙曼一句‘选了族里几个最好的男骇儿来给神使大人填充后宅,传承血脉’,豁然醒悟,原来她虽然此刻没了钱财没了家世,却还有个神使的名头呢,这一干人等还指望她能统一茨夏做个什么王呢;再想想那个酒,竟能让她这么个一贯自制挺强的人丧失了心志,嘿,这酒送的好,人送的也好,真他妈聪明,说侍奉不说侍寝,那酒也跟别的东西堆在一块儿,偏他们绝不主动给她喝,就等着那天她没留神自己灌了,人家就顺势成就好事。陈曦当时没翻脸纯粹是目前实力不够,第一不能再给宁诺树立个敌人,第二鲁那族还有用的到的地方,至少还得让他们保守宁诺的秘密呢。   很好,陈曦当时对自己说,既然你们玩儿了个曲线的,那咱就再宛转一把,来个非暴力不合作。她打算就把那三个孩子晾着。要真有一天得了茨夏,哼哼,姑奶奶收养宁诺人不定谁的孩子,给你们一场空欢喜。   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鲁那人不管做什么她都要好好想想,所以一看那个建议的名单里有几个鲁那人---明枫在他们名字后标注了,陈曦就开始嘀咕。   嘀咕归嘀咕,陈曦心性如此,大开大阖不喜欢琐碎算计,一贯的原则又是对事不对人,抬头看看明枫,这孩子要说是个人才,宁诺的人事纯粹一摊子烂事,他却能管理的井井有条,各个单位有什么人,什么人管理好什么人管理上有什么问题都一清二楚,什么时候你问他什么事,只要跟人事有关的,必定能条理清晰地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陈曦抬眼睛看看他,明枫一脸的平静,眼神温和纯净。   “好,就按照这两份名单任命下去,让凝雾把这个文件和名单都存档,你那个监督小组也拟个名单给我。”陈曦说着签字,把那文件交回给明枫。   明枫原还准备着怎么说服陈曦给鲁那人一个机会呢,之所以这时候进来也希望冯宁宁可以帮他,没想到陈曦就这么批准了。看来大人对鲁那人并没什么成见,只要大家好好做事就成了,并且大人回来这两天都没给他们脸色,说不定已经原谅他们了。   冯宁宁太了解陈曦了,她抬头是要看看明枫有没什么破绽,她批准是因为那个建议没什么问题,鲁那人那几个官员都不是最要紧的位置,况且,孙悟空都翻不出如来佛的手心,猪八戒就更不要想。   “我说,咱们出去走走吧,我这些天蹲试验室蹲的发霉。”冯宁宁说着起身。   冯宁宁不嬉皮笑脸,陈曦就明白她是有话要说,还不想让人打扰让人听见。她起身跟冯宁宁往外走,俩人出门上了马,慢慢溜达着出了城,到了才建好的烈士墓园,冯宁宁下马,对跟着的侍卫们说:“我陪大人走走,你们就等在下面吧。”   缔斯不说话,只看着陈曦。陈曦把缰绳交给她:“这里很安全,你们就不用跟上来了。”她心里还纳闷儿,这是要谈什么要紧事儿啊这么严肃?记忆里冯宁宁就给她老妈做手术那会儿这么严肃过。   “你说如果你没离婚,你肯定不会参加我们那种旅游,那咱俩永远都不认识,也不会成好朋友;我那还会跟着那帮人探险,不过可能不会到这个世界,就是来了也是跟别人来。要是跟毛毛过来就得我想法子照顾她;要是跟大杨过来估计就得往南边跑,想法子赚点儿钱找个安全地方窝一辈子,所以你看,命运这回事儿,从前我是不信的,现在却不能不信啦。”这是冯宁宁的开场白。   陈曦以为冯宁宁突然犯了思乡病,加上自己把对蒙泽那妖孽的担心全告诉了她,让她受了打击觉得前途渺茫没了生活信心,于是出言,一贯的陈曦式的桀骜不驯:“没什么信不信的,不管遇到什么,不管老天是怎么安排的,只要你不喜欢的,你就尽力去把它了改就是了。人定胜天不全对,可人只要努力了,老天也不能心想事成。”   冯宁宁看她一眼:“哪儿那么容易啊?象鲁那族,几百年来忍辱负重艰难求生,好不容易传说中能改变他们命运的人物出现了,一招儿不甚满盘皆输,你说老天安排这个人是来拯救他们的还是来告诉他们要安分守己苟延残喘直到消亡的?”   “呵,”陈曦嗤笑。“我就出去打了个仗你就被人洗脑啦?还是你跟凝宵打了个仗在美色面前败下阵了?”   冯宁宁给她个白眼儿:“我没被人洗脑,凝宵再怎么美他那色也是我的了我用不着打仗。”   陈曦不屑地撇撇嘴:“那我倒想听听,你怎么给鲁那人辩护上了?还是说你只是给你老丈人辩护呢?”   冯宁宁很想给她顶回去说我老丈人也是你老丈人,不过她亲奶奶的话她还记得,要话到舌前留半句,要不留着面前这位估计就得跟见了红布的公牛一样了。   “其实凝宵嫁给我未尝不存着借力的心思,我很明白。”这个是卡耐基的理论,先让谈话的对象跟你抱有同感。   陈曦果然与她同感:“当时我就这么觉得,要不干吗那么着急,生怕我改口,还说什么赐婚?”话说出口,又觉得会刺伤冯宁宁,赶着找补:“不过我看他对你倒是一心一意的。”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婚姻这个事百分之百要冲着人去的大概没有,白朗宁先生爱上他的夫人是因为她的才华,连迪斯雷利都能为了金钱娶一寡妇,凝宵为了借力嫁给我也没什么不能理解,重要的是他是不是对我一心一意。”   “呵呵,行啊,哪儿学的?你还真实下足了功夫啊,连迪斯雷利白朗宁还认识呢?”   “不认识,我知道他们纯粹处于八卦者的好奇心,有关爱情的八卦我是一个不放过的。”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谁让你来说项的。陈曦不言语,静待她的下文。   朋友之间要太了解就这点儿不好,冯宁宁明白自己跟陈曦兜圈子纯粹是瞎耽误功夫,搞不好倒磨烦了她,只好选择开了天窗说亮话。   “那酒的事是鲁非德拉他们做的不好,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欠考虑,总之他们不对;可那仨孩子未必有那些打算,他们族里的老家伙也不会跟他们交代清楚,我觉得你要跟他们较劲就有点儿过了。”   “哼,没有打算,没有打算后面那俩怎么凑上来的?也就这里是个女尊男卑的社会我又大的能当他们妈了才不计较,要在咱们那里你看我怎么整他们!”   冯宁宁翻白眼儿,心说你也就会发狠,你下狠手弄死一个我看看?   “那天你喝的太多了,岚烟给你灌药不管用他们才那么给你解的,不然你得大病一场。”   “哈,你怎么知道的?谁跟你说的?他们说的你也信?”   “我不信,我做了试验,欢喜草是一中致幻剂,有毒,茵茵果有催情效果,不很明显,与欢喜草混合发酵是为了增加效果,少饮并不严重,过量可致昏迷,严重程度我还不完全清楚,不过那些实验动物确实出现了他们说的那种毒疹子。”   “这就更说明问题了,有毒的东西拿来,什么意思?你说?”   又不是我拿来的你让我说什么呀?   不过拱火的话绝不能说。   第 67 章   冯宁宁知道跟陈曦谈她的婚姻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必须得悠着来,想一下子水到渠成不大可能。陈曦的世界偏重黑白两色,一种让她挖小跷得对你好另一种让她直接放对立面上去。她到不是不知道有中间色调,只不过中间色调入不了她的眼,她也能跟中间色共事合作,但除了公事她绝不会跟你有别的来往。   “陈曦你看看那天,看看花草树木,哪一样是黑白分明的?有什么事什么人是完全对或者完全错的?你扪心自问,咱们俩为什么会留在宁诺?是真的为了帮助宁诺还是因为我们其实无路可逃?从某种角度来说的确是你的到来才保住了宁诺,当初那几千鲁那人也才活下来,可是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宁诺这么个地方,你也找不到适合生存的土壤,所以咱们跟宁诺之间,就是相互利用相互依存的关系。那鲁那族跟你我做了同样的事为什么就不能宽恕了呢?”   “相互利用相互依存?好,你说的对,那你说说咱们跟鲁那有什么要相互利用相互依存的?   冯宁宁冷笑:“你现在有粮食吃了是不是?谁跟我说幸亏凝雾来了才不用吃猪狗食的?咱们现在,甭管天佑那个城守多混帐王八蛋吧,至少能给咱们解决粮食农具问题,虽说是你去谈成的,最早给咱们搭桥的不是鲁那人?这个耕种你懂还是我懂?第一批播种不是鲁那人指点着干的?好多种子还是他们送来的呢,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不是那几个孩子给你做的?就是我那个草药园子,不是鲁那人管着?童子军的教官不是鲁那孩子?你拿琉璃换这换那,那不是鲁那人做的?”   这个陈曦不能昧着良心不承认:“成,你说的对,就算你说的都对吧,他们给我送那个有毒的酒来就不对!那玩意你也说了,致幻剂,那就跟鸦片一样,说不定就让人上瘾呢,保不齐他们还打算着用那玩意儿控制我呢……”   又绕回来了!冯宁宁痛恨自己没好好在心理学上下下功夫,不过遇上这么个驴脾气的陈曦,就心理医生估计也没什么好点子。   “我跟你说了鲁那人这个事完全做错了,可要说害你的心思他们绝不敢有,他们还指望你拯救他们呢怎么能害你?我没办法跟你辩论这个题目,我也不替鲁那族辩护,我就是想让你好好待承你家里那仨孩子,这里的男子就跟咱们那里的女子一样,还是咱们那里古代的女子,他们根深蒂固的观点就是要养育后代照顾家庭,要柔顺贤惠相妻教女,他们服从妻子侍奉妻子指望妻子宠爱善待他们替他们遮风挡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这可不是他们的错,你既然痛恨咱们那里男人轻贱女人你就不能在这里轻贱男人,不能把他们推开不管让他们自生自灭;都说世上只有藤缠树,现在你家里那仨孩子就是藤,你就是树,他们非得攀附着你才能好好生活,……”   这话让那棵树极为不爽:“还藤缠树呢,我告诉你藤缠树的结果吧,就是大树最后得被藤吸走了养料最后枯死,那种现象叫做绞杀!”   还绞杀?还养料?你以为你是营养大骨啊?吃你咯牙还不如吃个饭团子舒服呢!冯宁宁耐心终于告罄:“我可真是跟你拎不清了,你就给我说说,是不是鲁那族三十万人都有错?是不是连葭露纯钧他们几个孩子也有错?都揣着阴谋接近你来的?陈曦我跟你说,我就纳闷了,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们是因为爱上你才这样在会因为你的态度难过呢?你就对自己那么没信心?”   这话题太敏感陈曦真生气了:“我对自己没信心?我要没信心我敢带着她们建城打仗,我要没信心……”   “我说的不是那个,你不能因为陶逸然一个混蛋就一竿子打倒一片,你现在是对作为女人没信心……” 冯宁宁急不择言,终于揭了逆鳞,慌的忙捂着嘴,想道歉又找不到合适语言,心说坏了,这哪儿是劝和呀,这纯粹火上添油来了。   陈曦劝慰自己宁子就是个傻孩子缺心眼胡说八道呢,甭跟她一般见识,再说自己比她大好多呢偶尔让着她点儿不算什么;可这混蛋孩子竟然揭人短处,这要忍了那以后是不是有人打左脸就得把右脸递过去了?真她奶奶的,偏她说的还是事实!   冯宁宁那边厢看她牙磨的山响眼刀飕飕的要把自己零割碎剐,一想已就就已就吧,干脆一口气说完了要吵架咱们今儿吵个痛快:“你自己说的宁诺禁止家庭暴力你自己还带这么个头,你让别人怎么看怎么效仿你?别以为没动手打人就不算暴力,你那个钝刀子磨人更过分,你没伤害他们肉体净伤害人家心灵了,不说那三人跟你面前提心吊胆的,你去看看那几个小孩去,都让你给吓着了!你要原来就没对他们好也就罢了,你这么忽冷忽热的算怎么回事?要错也就是那些老家伙错了你拿孩子撒气干吗?你既然在那个位置你就得有容人之量,再说你能保证你一辈子不犯点儿错?”   “我怎么钝刀子磨人了?我说什么重话了?我怎么拿孩子撒气了?我是怕他们胡思乱想才让他们搬出去的,你可怜他们你都娶了去!明枫跟你这儿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他,凝雾胆小馨玉没主意,哼!你再说说我怎么没有容人之量了?你说说咱们一帮人这么多年,我对谁不够意思了?”   冯宁宁知道今天这个劝和完全失败了,搞不好适得其反,这时候自己要好言好语那前面的努力全得作废,怎么着也得跟她怒一回不定到起效呢,当下横眉立目抖着手指着陈曦。“根本就不是明枫跟我说的,你别随意揣度冤枉人,你中毒的时候明枫根本不在他怎么知道?你也知道凝雾胆小馨玉没主意,那你还冷嘲热讽不给个好脸儿,你不欺负人吗?你比他们大三十岁你欺负俩十六的孩子你还有容人之量那?嘁,你折腾吧,我还不管了呢!”   陈曦瞪眼看着小小一个冯宁宁气臌臌转身走了,把她一个凉在那儿了,真叫一个搓火。   这死孩子一向小事算计她大事顺着她,今儿怎么吃了枪药啦?竟敢指着鼻子数落她。她是不是欺负别人了她还得再琢磨,不过那死孩子今儿欺负她了她是记住了。   缔斯一干人等在山下面等着,先看两位大人在墓碑见穿行,好象还在交谈着什么,慢慢看着两位大人越走越远上了小山包,之后站在那里说着什么,远远的看不清表情,不过好象争论的还蛮激烈呢。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神仆大人竟然惹神使大人生气了?真好大胆子。   正瞎琢磨呢就看冯宁宁快步走下来,雪白一张脸此刻涨的挺红,走到近前翻身上了她那匹小马,提了缰绳要走的时候转身对缔斯说:“一会儿回去的路上带大人从鲁那办事处那里走。”   缔斯不明就里,又等了会儿陈曦阴沉着脸下来了。   第 68 章   睚眦必报不能算是美德,可宽恕也是另一种陈曦不能欣赏的品质,在她的词典里这个品质肯定不能归类于美德。   中国人历来讲究恕道,还把它归于儒家思想的精华之一,所以才会有中国人在日本人投降以后养育日本孤儿的事;才会有日本不给中国支付战争赔款这回事;才会有韩国人无耻剽窃中国文化去申请世界遗产的事;这些事情要让主张以直报怨的孔老夫子听到怕不要跳起来痛斥子孙不孝啊。   你看看人家犹太人,人家几十年如一日几万里奔波耗费人力物力无数,就是为了追杀那些在二战中屠杀犹太人的刽子手;即使那些人已经垂垂老暮,杀不杀也没几年好活,可人家犹太人就是要出这口气,就是要让残杀犹太人的罪犯受到犹太人的审判,不得善终;就是要让全世界人看到犹太人这种至死不恕的决心和意志;若没有这种意志这种精神以色列恐怕不能立国,即使勉强立国恐怕也无法生存;依陈曦的观点就为这个全世界有正义感的人就该为犹太人叫好。   所以虽然这个事基本上是人民内部矛盾,这会儿要想让她原谅鲁那人也实在是有难度。冯宁宁说她欺负仨孩子她到真听进去了,冯宁宁说他们是没办法给她解毒这回事儿她是相信的,她相信冯宁宁在原则问题上不会胡说八道,也琢磨着凝雾那个小胆子理应做不出那么主动的事,馨玉呢,是属于那种努力要让自己言谈举止标准化可一不留神就走型的,习惯于问问别人意见再做事,所以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别人撺弄他们俩也没那个胆子,只是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现在追究这个也没意思。   问题是宁子那死孩子竟敢把她晾那儿自己走了,这个态度实在不可原谅,非找机会把她那臭毛病给板正过来不可。   一向都是陈某人放火什么时候轮到冯小丫头点灯了?陈曦一脑门子火,快速思考着怎么才能恶治冯宁宁出了这口气。武斗肯定不行自己那力气太大宁子那小身板一巴掌都受不住,再说她是用舌头气我的,自然也不能用牙齿报复回去,那就显得没水平了不是?她拿明枫他们三个说事顶好能用凝宵报复她,那才真出了口恶气那。小心眼儿的神使大人想到此处不禁露出个得意的笑,虽然具体怎么实施还没想好,大方向是不会错的,冯宁宁你个臭丫头且等着吧,阿姨好好给你下个套!   想象着冯宁宁的小圆脸苦巴成个干核桃模样,陈曦歪了嘴角偷着乐。缔斯此时已经明白冯宁宁的意思了,作为侍卫队长,对她来说陈曦好比什么都要紧,这个好自然也包括婚姻美满,象大人这样结婚近两个月都是独居无论如何称不上好;她心里也没那些长远的规划要宁诺怎么怎么样,鲁那怎么怎么样,此时趁陈曦没注意还真给拐到鲁那办事处的路上去了。   走了没多远陈曦就明白了,一定是冯宁宁出的主意,只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几个小孩子真是吓坏了就不好了,先不说陈曦本来那么喜欢他们,单想想没妈的孩子多可怜,她就得去看看。   鲁那办事处在诫碑广场南边一个新近才建好的街区,院子很大,栽满了各种果木花草,那些草本的花草才种了两个月不到,此时开得正艳。陈曦摆手不让缔斯通报,一步跨进院门见了这一片缤纷颜色心里就是一苦:臭冯宁宁出的这个馊主意,今儿回去就得满身疹子百爪挠身,这个帐得记那臭丫头两口子头上,既然不是明枫说的凝宵一定脱不了干系,那肯定有整错没放过;这几个孩子也是,我忙的脚朝天不能来就你们,你们就不能去就就我吗?还给我上这眼药儿?   院子里前后两排二十几间房子,前面是办公区后面是生活区,目前连在琉璃工坊纺织工坊做事的鲁那人也都住在这里。陈曦一边往办公区走一边看看手表,才下午三点多,怎么这么安静?工人们上班去了还有大小九个孩子呢,那几个小家伙葭露绿绮是极文静的,纯钧是连四肢带嘴巴都很难安静下来的,随风是随时随地都会玩起来,比较喜欢缠人的。   这里位于南半球,房子都是坐南朝北,以利采光。陈曦一路走过去,见好几个屋子都空着,不禁嘀咕人都哪儿去了?一直向院子西边的房子走,忽听得随风软腻腻的撒娇:“云飏哥哥,我手疼。”   然后是纯钧的脆脆的童音:“随风你又耍赖了,你要不好好写字怎么帮凝雾哥哥写书啊。”   云飏柔和的嗓音轻轻的笑:“随风你又想玩了是不?你看看葭露和绿绮这么些天嚷过累吗?”   哒哒的脚步声,陈曦知道随风一定是跑到云飏跟前去了,随风要耍赖必定是跑到谁跟前拉着人袖子晃啊晃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水气,你就算有多大的决心也禁不住他这么可怜巴巴的小脸。   果然随风撒娇的声音带着委屈:“凝雾哥哥你看看我的手,好疼呀,肯定折了。”   陈曦哈的一声乐出来,这小癞皮狗还是癞皮狗,写几个字还能写折了手呢!随后想到,啊?凝雾在这儿啊,凝雾写书呢?写什么书?   她这一乐里面一阵乱响,竹帘子挑开,云飏探头看见她,忙肃手行礼,恭恭敬敬说:“大人来了,大人请进,里面有点儿乱,请大人海涵。”   我还,海涵?什么时候学得跟我这么客气了?在看看云飏,低眉顺眼垂着脑袋,这孩子有点儿不大对劲儿。   陈曦心里不舒服,脸上的笑就有点儿挂不住。   进得门来,屋子里就凝雾和那四个孩子,一见她进来先一愣怔,随后凝雾伏身行礼:“下午好,大人。”   几个小孩子先看看凝雾,跟着也忙行礼。陈曦这个别扭。这都怎么啦?跟我这么生分。想赌气转身就走,又觉得太小家子气;自己这么大年纪跟几个孩子治气也忒没涵养。   我忍,不过就这一回,咱们下不为例!我才不惯着你们呢。   她肚子里给他们下了个规矩,努力摆个笑脸:“凝雾在写书?写什么书呢?”   凝雾立时有些局促,明显脸红了,明显在努力镇定,明显声音里有一丝颤:“大人,我是把大人平时给我们讲的东西,给童子军讲的东西整理分类;冯大人说现在宁诺自己能造纸了,可以印刷课本给童子军。我就想把大人讲的知识分类编好,再让大人过目,看看能不能做课本。”   陈曦眼睛立刻亮了,笑容也发自内心:“好,这个事做的太好了,我一直想做总没时间,凝雾你这个想法太好了。你就大胆地做,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问冯大人都行。这个事情啊,你做好了可是造福后代啦。”   嘿,这孩子不声不响,竟然能想到做这么重要一件大事,非得重重表扬不可,得通报整个宁诺,恩,还有鲁那。   凝雾脸更红了,这个主意是在冯宁宁极明显的暗示下,他跟明枫馨玉一起想出来的,冯宁宁还说了一种活字印刷的方法,明枫馨玉正在试验。   “这个不是我想的方法,是,明枫馨玉我们一起想出来的,”冯宁宁说了不许提她,她很少严肃一回,真严肃了谁也不敢不把她的话当回事。“我记的不太全,就来跟云飏一起整理了。”   “那就更好了,”陈曦更乐,回头看着云飏:“云飏的字写的不错,正好。嗯,你们整理好了我们看看怎么印刷,蜡版刻……简单到是简单,就是效果不好;最好还是活字印刷……”说着就见凝雾一脸的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大人,是……冯大人说过一印刷方法,明枫馨玉在试验呢,还没弄好。”   “哦,他们在家里试验吗?等下我们去看看。对了,他们几个呢?霜林岚烟他们几个呢?”   云飏弓身:“回大人话,霜林跟苏叶在督促新开垦土地的事;岚烟去鲁那战士团做教官去了;青笛一直帮助明枫管理户籍人事,刚才明枫叫他去了。”   陈曦想想,这几个孩子里有两个功夫学的最好的,是岚烟?还有谁?   “我记得你们当中有两个人功夫学的挺好的,是不是岚烟?另一个是谁?”   纯钧脆脆的大声说:“是岚烟哥哥和霜林哥哥呀,还有我呀,大人我学的也是最好的呀。”   “呵呵,当然,纯钧学的很好我可是知道的。怎么样,过几天等我有空了教你马术要不要?”   纯钧眼睛睁的老大:“真的呀?大人真的教我骑马呀?大人你还喜欢我吗?”   陈曦笑出来:“你这傻孩子,我当然喜欢你了,你们几个我都喜欢。”   纯钧眨巴眨巴眼睛不大相信:“真的吗?大人真的喜欢我们吗?那为什么我们不跟大人住在一起了?”   童言无忌是不就你这样?   “以前鸿蒙的房子都没盖起来啊,你们只好跟我那里凑合了;现在你们的房子盖好了,当然就让你们住这里了。你们这里住的好不好啊?我刚才听说好象随风在帮凝雾哥哥写书呢?你们都帮凝雾和云飏哥哥写书呢是不是?”   不知道能不能岔过去。陈曦觉得天气有点儿热,让她老有点儿要冒汗的意思。   第 69 章   她先讲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当然,阿里巴巴变成了一个长相普通但对男主忠贞不二的女人;随风靠着云飏托着腮帮子无限憧憬:“那阿里巴巴可以一直一直玩啦,都不用写字练功夫什么的啦!” 陈曦无语凝噎,环视左右,葭露偎着凝雾跟他一样微笑,纯钧眉飞色舞拍手,绿绮只盯着她看,没表情。这孩子真能打击人,陈曦郁闷。   她又讲了睡美人的故事,毫无疑问美人变成了王子,王子变成了勇敢的公主,为爱不惜牺牲的帅公主;纯钧忽闪着大眼睛:“要是我能变成女孩就好啦,我也当勇敢的公主!”   随风补充:“当王子也不错啊,可以被俊美勇敢的公主拯救啊,他还可以嫁给公主呢,住大宫殿里一直玩一直玩。大人再讲一个吧,多好听的故事啊。”这孩子就知道玩,陈曦瞧着那可爱的小模样,这孩子怎么就没点儿上进心那?   葭露呵呵地笑,绿绮照旧大眼睛盯着她,没表情。   宁子还说我小心眼儿,这小东西比我还爱记仇呢!我这山都来就你了,你还一点而不给面子!默罕默德都没你牛!可跟他个才十岁的孩子较劲怎么着也说不过去呀,就算胜了都不值得庆贺,陈曦愤恨,这个事纯粹是你们族长放的火,我不过就点个灯还都跟我没完了?   她接着讲了灰男孩水晶鞋的故事,琢磨着要这招儿还不成是不是把泰坦尼克搬出来,给男女主角做个变性手术讲给他们听听?结果露丝和杰克运气不错,不需要经历那么可怕的手术---随风听到后爹如何虐待灰男孩的时候就开始落泪,到结束了还在哽咽,拽着云飏的袖子擦眼泪;葭露摇头说灰男孩好可怜,纯钧嚷嚷那公主应该杀了后爹和两个坏弟弟,凝雾直给他讲要学会宽恕;心思最细的绿绮终于大眼睛眯成了小月牙,红唇翘着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这小祖宗终于赏了个笑模样,陈曦擦汗。   她再接再厉,教他们唱了〈乘着歌声的翅膀〉,这回绿绮急不可耐央着陈曦:“太好听了,大人写下来好不好?大人再唱一遍吧。”   陈曦嗓子冒烟儿,却大大舒了口气:终于知道绿绮的罩门了,特想拽过来横在腿上狠狠拍几下小屁股。好小子,我儿子都没让我这么费劲过……也不是,也费劲,费的地方不一样。   我靠,普天之下,宇宙之内,连黑洞里面都算上,有我这么没地位没权威的神使么?陈曦肚子里极哀怨地擦了把辛酸泪。也对,谁让自己那天让他们搬家的时候态度不够好来的?以后注意,迁怒的事以后万万不能做,要不找补起来太麻烦,简直就是折磨人嘛。   绿绮还仰着小脸,眼神儿热切地看着她。   *****   冯宁宁拿不准自己那么一通指责会不会给明枫仨人惹了更大的麻烦,这让她自己也颇有些烦恼。她垂头丧气骑在那匹陈曦特意给她挑出来的小马上,慢慢晃悠着。后面几个侍卫难得见到神仆大人这般没精打采,又知道她是跟神使大人激烈争论了什么以后才如此的,也都心里忐忑,只默默跟着,半句话都不敢说。   鲁那人目前有三个战士团在鸿蒙接受训练,原本是要由凝宵掌管的,结果那次冯宁宁狠狠地发作了一回,凝宵一下子就明白如果鲁那族总是自己的事物自己管理,那就永远不可能和宁诺融合起来,也永远不要奢望象宁诺一样得到陈曦完全的信任和完全的支持。鲁那族几百年来为了能保持种族不灭,对下一代的培养极为重视,凝宵又是从小就被作为未来的一族之长培养的,虽然还不到二十岁,很多事情却是一点就透。   如今的鲁那战士团是由他本人,岚烟和冯宁宁从前的另一个侍卫柔荻分别担任团长的,训练是由近卫军里指派了六名教官;陈曦当时急着安排打仗的事情根本没怎么过问。凝宵看陈曦回来了也没说什么就跟岚烟和柔荻合计着应该写个报告,请求由神使大人从军官后备队派遣军官前来训练管理,以便今后鲁那士兵也能跟随大人出征,完了再重重表表效忠的决心。明日正好是休息日,凝宵就叫了岚烟和柔荻两个一起回家来写这个报告。   冯宁宁进门一见这几个人都在,又是商量这么个报告,赶紧把肚子里的不安都收起来,先帮他们把这个报告写出来。   她先看看他们那个草稿,晕:“凝宵同志,您哪儿学的这么拗口的东西都写这里来啦?您是打算让神使大人看看您的文采还是想让大人明白您的意思?”   凝宵三人傻眼,先不说那个同志是什么意思,反正这位冯大人经常性说点儿谁也听不懂的词;问题是那个报告,几个人里以岚烟文笔最好,因此才是凝宵打了稿子让岚烟润色,冯宁宁回来前三人还正在欣赏呢,美文啊。   冯宁宁笑:“我不是说文章不好,问题是你们要写的是报告,不是诗歌也不是散文。陈曦大人学问是极好的,要是闲来无事你们去跟大人探讨探讨什么诗词歌赋,就这样的文章自然好,可是报告主要的功用是什么呀?是把事情说清楚,你们看看你们这个报告,前五百字是歌功颂德,后五百字是表决心发誓言,这个不需要吧?陈曦大人一贯办事的风格岚烟你跟着大人那么久你看大人喜欢什么浮华的东西没?再说大人一天有多少事情要处理你们不清楚?她哪儿有那个太平洋时间看这个呀?”   仨人凑一起看,那要是去了前五百字后五百字,中间就三百来字了,这看着是不是太白了?也显的三人太没学问了吧?   冯宁宁黑眼球向上看房顶,你们要跟陈曦比学问才是自讨苦吃呢,别看陈曦表面上时不时粗豪一下,她外公和她母亲都是老北大中文系的,受宠归受宠她受到的教育可是非常严格的;之后又守着个文采风流的陶逸然,她要真想跟你们卖弄学问你们都得傻喽。   她乐:“我建议你们直白简单,别费力不讨好;你们要是想探讨文章就等大人有空的时候再来这个。”她顿了顿,贼兮兮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美文了。”估计她给你们背一段《滕王阁序》,你们各个傻眼。   三人见她笑的不怀好意心里也没了底,只好照她说的老老实实来个几百字的白话文,签了字打算晚饭后送出去。   ****   另外几个大孩子傍晚回来,见到陈曦先是拘束的要命,半晌终于才在几个小家伙的热闹下放松开来。那天晚上陈曦就和凝雾留下来跟几个孩子一起吃饭,她才发现,他们吃的都是按配给领的糙米,因为只是粗粗地去了外皮,米的粘性很差,揉出来的饭团子很散,又没添加果仁,直让她觉得剌嗓子,一问才知道,原来棕米由于产量低,价格比稻米要贵的多,果仁也差不多是奢侈品,掌管后勤的苏叶便把这两样东西作为神使大人和神仆大人的特供用品。   这么粗糙的东西自己都难以下咽别说孩子了。陈曦揉揉眉毛问苏叶:“如果把稻米精加工,就是再脱一次皮会损失多少?”   苏叶低头算算:“一百斤差不多要损失四五斤,现在粮食还是很紧张,大人,恐怕我们损失不起。”   陈曦也知道损失不起,她可怜的胃呀,更可怜的是她的味蕾呀,唉。她哀叹着吩咐:“缔斯,等下回去让璨昀把家里的棕米和果仁都送到这里来。”   苏叶忙说:“大人,不用麻烦,我们在鲁那森林也吃这样的糙米,他们几个吃得惯的。”   几个孩子急着点头,纯钧还补充:“现在都不吃树叶饭了,多好呀。大人我们从前也是过节才吃棕米饭团呢。”   啊,自己吃了这几个月了那是不是把人家族里过节的东西都给吃光了?瞧瞧这几个可怜孩子,陈曦惭愧,摆摆手:“这个不要争,你们正长身体呢应该尽量让你们吃好点。另外,苏叶,以后好东西都先紧着孩子们来,宁诺这里有多少孩子明枫大体都知道,你看看还有多少细粮,紧着配给最小的孩子。”   她强迫自己一脸愉快地吞咽着干涩的硬饭团子,想着眼前这几个娇小可爱的孩子,原来还要吃树叶饭呢,看来鲁那人把那点儿好东西都给了自己了。   得想法子改善生活。   “我看咱们还得想办法改善生活,这样糙的米,小孩子恐怕不好消化,苏叶你还是跟明枫商量商量,是不是五岁以下的孩子给他们单独碾些细米出来。我就纳闷了,你们这里的人怎么都不养家禽呢?”   “大人我们养的,宁诺人确实不养。”   “啊,你们养?都养什么跟我说说,你们不吃肉,吃不吃蛋?”   “我们养好几种那,细绒鸡,漂鸿鸟,树燕等等,我们吃蛋。”   “那你们为什么不养?”陈曦问缔斯。   缔斯解释:“从前我们都要赶着牲口放牧,一个地方住不上多少天就得走,带着那东西不方便。”   “那现在方便了,现在养。苏叶你订个计划,咱们把琉璃场的生产调整以下,先增加卖到南方的产品,多进些家禽,那个东西生长迅速,要多养,不然士兵总吃素哪儿有力气打仗?”   众人都诧异,两位大人都吃素啊。现在冯大人到是吃鱼了,可这位神使大人依然全素啊。   陈曦见他们那表情自己也叹气,她一个无肉不欢的主如今混成这样:“凝雾啊,你们是为什么吃素的?”   凝雾撇一眼那些侍卫:“我们,是因为,祖上的星师们都吃素,我们跟着也吃素了。”   陈曦抬脑袋想想:“如果不是有什么规矩还是什么的,你们可以尝试着吃鱼,鱼的营养成分很高,尤其是对大脑发育有好处。纯钧随风他们这样的,包括你们几个也还都是孩子,营养太差了可不好。”她再想想,又补充:“明儿让冯大人教教,管做饭的都跟她学学,她会用鱼做好多种菜呢。既然蛋可以吃,鱼应该也可以。”   得想法子培养家禽,不是一般的鸡都几个月就能吃了吗?那都怎么催出来的?注水?喂药?   靠,怎么没有个正宗肉骗子跟着穿来呀?   ====================================================   第 70 章   第二天晨起,璨昀叹着气把一直给陈曦一家四口食用的精细粮食整理出来,让缔斯派人给那几个孩子送了去。   虽然一想起那粗糙难以下咽的饭团子就让人没了胃口,到底那几个孩子又都差不多恢复了原样,陈曦还是很开心。她可以霸道蛮横小心眼儿,但要真知道自己对人做了什么有违公正公平的事,还是会良心不安;当然,对朋友另说,因为朋友就是用来欺负的,所以冯宁宁不在此例。   那天本来是快乐的一天,晚饭的时候陈曦的心情还很不错,凝宵他们在晚饭前送来了一份报告,请求由神使大人从军官后备队派遣军官前来训练管理,以便今后鲁那士兵也能跟随大人出征;之后苏叶来了提了个建议,是不是可以允许一些鲁那人搬来宁诺,增加这里的劳动力。苏叶说的很诚恳:鲁那森林的产出有限,如果能移出来一些人口,那里的压力也可以大大缓解。   第一苏叶说的是事实,第二这两个建议都是要将鲁那正式与宁诺融合,归于她的麾下,陈曦立刻同意了。反正这一点不妨碍她继续记恨鲁那族那几个老家伙---其实那几个老家伙都没她大,不过看着她比他们年轻上二十岁还不止。   晚饭后陈曦叫上明枫霜林苏叶,又喊来冯宁宁蜜提娅,鲁那战士团几个团长,预备军官团的几个教官,大家开会来把这几个事情定下来。   会议开得很顺利,宁诺的军官都是跟着陈曦打过来的,对她都是无限崇拜绝对服从;鲁那族是急于通过各种行动语言来表示他们对神使大人的耿耿忠心,所以一切人员安排都得以顺利通过。只冯宁宁提了一个建议,就是在军队系统和行政系统建立表彰制度,以颁发奖章的形式表彰对宁诺的建设,防卫以及扩张作出巨大贡献的人;将来实行私有化制度的时候,分配也要跟贡献挂上钩。   这建议极得人心,众人先一致叫好,又见陈曦点头,就开始热烈讨论起来,先是军队系统怎么计算,然后又是行政系统怎么计算,一下子就忘了时间。   陈曦因为自己也没考虑过这个事,一时也没个成熟想法,就坐那儿听她们议论,无意中发现明枫时不时皱皱眉头。她先还以为他是对她们讨论的办法不赞同,后来看看又不象,再观察一会才看出来他恐怕不大对劲儿,那脸色看起来也很差。   大概是那个糙米闹的,这几个月都没吃了一下子肠胃受不了;得让冯宁宁教教他们熬粥,那么糙的米做饭团子实在勉强。   要不下次休息自己也钓鱼去,让他们几个煮鱼片粥吃,可她又没那个耐心,那么钓鱼还不如下河捉的快呢,就是比较破坏形象。   正瞎琢磨,就听明枫哼了一声,一只手使劲抓紧了袍子,脸狠白了一下。   我晕,通共两顿饭就弄出个胃病,这可麻烦了,哪儿给他找细粮啊?   陈曦正要问他是不是胃疼的厉害,就见他急急瞟了她一眼,忙又垂了眼帘。   一帮人讨论的热闹非凡,既没听到明枫哼那一声,也没见到这边俩人眼神。   陈曦心说我怎么你了你就怕成那样?又瞧他确实不舒服,就招招手。明枫轻轻走过来,陈曦就说:“你胃疼别在这儿熬着啦,去让他们给你烧点儿热汤喝,早点儿休息吧。”   明枫默默看了看她,没说话。   陈曦颇有点儿哭笑不得,这明枫瞧着挺聪明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我知道你想表现好点可也不用这样啊。   “去休息吧,不舒服别忍着。”   明枫又看了她一眼,行了礼向外走;冯宁宁那边正好来了一句:“明枫你那里人事档案也是军政分开管理的吧?”   明枫微笑:“是的,冯……大人。”   冯宁宁眼多尖啊,立刻发觉他有异:“你不舒服?”   明枫忙笑:“我没事。”   冯宁宁笑笑:“明枫啊,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个医生啊?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有办法连你五脏六俯都能看清楚吧?”   陈曦那边撇嘴,臭丫头又骗人,你带B超了吗就敢吹牛?   明枫却变了脸:“我……真的没事,我去喝点儿水就好了。”   说着就往外走。   那边岚烟急问:“你哪里不舒服?肚子痛?”   明枫彻底白了脸。   陈曦一愣,这什么状况?   正迷惑间,蜜提娅呵呵地笑:“是不是怀孕了?那可要恭喜大人了。”   陈曦心里一沉,就见明枫急回头看她,全没了往日的镇静,脸色苍白的厉害,眼里都是不安,她想也没想赶忙挤个笑。明枫红了脸:“还,还,还不,不知道。”   “这还不容易,大人,属下叫养生人来给君相看看,可好?”   “好。”   很快,三个宁诺最好的养生人来了,都是四十多岁的男子,众人等在外面,冯宁宁若无其事靠近陈曦,若无其事抓住她的胳膊。陈曦拍拍她的手,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里面一通忙乎,陈曦觉得腿都软了的时候,三个老男人出来,满脸喜色恭喜她。陈曦的心终于沉到底了。她勉力保持微笑,连声说着谢谢,都不知道谢谁,谢什么,不妨那三人又给她一棒子:“明枫君相说凝雾君相近些天也是晚间腹痛,大人可否让我们也给凝雾君相看看?”   “好好。”陈曦已经完全乱套,机械地吩咐璨昀带他们去凝雾那里。   之后确诊,宁诺众人一迭声地恭喜,几个鲁那人虽然没那么鼓噪,眼睛里都是兴奋。   冯宁宁知道陈曦已经完全蒙了,赶紧出来圆场:“我说,这么晚了,别在这里嚷嚷了,让他们都休息吧。那几件事大家回去都想想,过两天再说,好不好大人?”   “好。”   陈曦脑子里还是一片乱,倒明白冯宁宁这是给她解围呢。   谴走众人,陈曦站那儿想。   在这么个落后到原始的地方她连结婚都没想到过更别提要要孩子。陈曦有时候跟冯宁宁聊天,一致认为要不是她自己一贯的盖儿不赁,一贯的胆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冯宁宁又是那么个没心没肺的脾气,习惯了享受一切便捷舒适生活的现代人落到宁诺这个地方,能有生存下去的勇气就算不错,怎么还可能结婚生孩子?   如今她结了婚,全因意外,现在又意外地要有孩子了,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有的,还一下子俩,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又要有孩子了,可那孩子不用她生,怎么想怎么诡异;   她又要有孩子了,可那两个要做父亲的人自己还是孩子呢;   最要命的是那个酒,有毒啊,不会导致畸形吧?   陈曦头疼叹气,抬头看看天,儿子,你要有兄弟姐妹了,俩呢。   她儿子那张酷似她的脸在夜空中露出惯常的坏笑:“姐姐您真神勇,I服了YOU!”   陈曦苦苦一笑,转身去了明枫的房间,结果明枫不在。陈曦摇摇头,明枫一定是去安慰凝雾了。   第 71 章   明枫果然在凝雾的房间里,旁边还有个兴奋得语无伦次的磬玉。   这有他什么事啊他那么兴奋?   陈曦不懂,鲁那族艰苦求存几百年,才从最初的两万来人发展到几十万人,他们生存不易,想要传宗接代更不易,所以每个孩子都是族里共同的宝贝,更别提这还是神使的孩子,还有可能是个女孩,那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啊。   不过此刻他们俩最重要,陈曦心里叹气脸上笑着:“我说磬玉呀,你这么唧唧喳喳的,他们俩一会儿都跟你兴奋了可休息不好了。”   “噢。”磬玉立刻捂住嘴巴,不安地左右看看那两人。无论如何,他还是怕陈曦。   陈曦看看凝雾,他也正看着她,三分喜悦三分害羞另外几分是忧虑;再看看明枫,他正安静地微笑着,其实也跟凝雾一样喜忧半掺。   陈曦再笑:“你们俩这都是怎么啦?不想要孩子么?”   凝雾不知怎么的,沉声问道:“大人想要么?”   他猛然顿住,伸手打算捂嘴,似乎是要阻止自己,显然这么直通通地责问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的;但他的手停在半空,并没真的捂嘴,而是迅速镇定下来,冷静地看着陈曦,坚定而隐隐地藏着防备。   莫名其妙的,陈曦心里不大舒服,她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累心。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平和微笑:“你们放心,我没不想要孩子,我担心的就是那个酒有毒,我怕会影响孩子脑子,或者导致胎儿畸形——”   那三人都紧紧盯着她,似乎生怕她会对他们肚子了孩子不利。   可她就是给他们打个预防针,什么也没打算做啊。   陈曦呆了呆,环顾四周。   矮榻前的几案上、一侧靠墙的矮柜上、窗前的小杌上都点着油灯,晕黄的灯光将着房间照得温暖,那三个男子之间得温暖;他们嫁了她、表面恭顺地对待她、心里深深地防备着她,就象现在,他们要为她生儿育女,而她无可选择。   为她?不不,她自嘲地更正,别自作多情了,你不过是个工具,没人会为你,不然怎么你话没说完人家就一副打算誓死捍卫的架势?人家那是为了自己一族的利益。   多伟大的情操。   是啊,人家都是为自己一族,鲁那人也好,宁诺人也罢,不管对她如何其实都不过是为自己的族群。设若在初到此间那场战斗中自己死了,或者是以后的战斗中自己死了,顶多会让这里人叹息一声说可惜了,神使死了,或者是被大神召回去了,没人保护我们了。   谁会顾及她的感受?   她在此间,不过是个炮灰;她的责任,是为宁诺人战斗,为鲁那人授种……   瞬间索然无味,瞬间心灰意冷——   她起身,不再勉强自己微笑,只无所谓地摆摆手,大步往外走。   凝雾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磬玉迅速看看他们俩又看看陈曦;   明枫看着陈曦,她那一向健康红润的脸容冷白铁青,永远晶亮有神的双眼睛充满倦怠,她的身姿总是笔直如剑带着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气势,她此刻依然笔直,却有一种沧桑的疲惫,一种落寞的萧凉。   他有一种冲动,想要奔过去抱住她,又忽然心疼得想落泪。   这些天他一直是在期盼与担忧中度过的,他拿不准是不是有了孩子,他希望这是真的,他渴望能有一个孩子,又害怕陈曦不喜欢他的孩子,或者不让他生下孩子;蜜提娅说恭喜的时候,陈曦显然吃了一惊,但她尽力挤了个微笑安抚他;不管她是不是喜欢,她没有伤害他们。   冯宁宁说,这里的女人大概是不管爱还是不爱都可让男人侍寝,但我们不同,我们不能接受跟自己不爱的人发生关系,而且我们选择爱人并不仅仅以貌取人,我们更重视的一个人的内涵。对于大人来说,要让她自己选,她恐怕很难接受这里的男人,她可以出于道义或者责任娶你们,但她很难给你们那种你们期望的感情,除非你们愿意改变自己。   他愿意改变自己,他也说服凝雾和磬玉改变他们自己;他以为他是为了鲁那族的利益在努力,但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他是为了她才要改变的,他是为了让她欢喜而努力的;   他想要这个孩子,他十八岁了,他为了能有养育孩子的权利跟蒙泽打过仗了,他比所有的族人都幸运他有了妇君,他的孩子来自神使;可她的风流顾盼她的神采飞扬都因为他期盼着的喜悦不见了;他所有的期盼和喜悦都化成了心底异样的酸疼……   他一直以为他是崇拜那人的,因为她是神使;他以为除了崇拜他还偷偷地喜欢那人,因为她异于凡人的俊美;现在他知道他依然崇拜她,但不是喜欢她,他是深深地爱慕着她的,不全因为她的俊美;他还爱她高兴时不羁的大笑,她生气时冷冽的凌厉,她侃侃而谈时霸气的自信,她标立如枪时森森的冷然……她在晕黄的油灯下潋滟的双眼,她柔媚如水时软软的呢喃……   明枫转头看看,凝雾正喜悦的看过来;磬玉正努力压抑他的欢喜;他一直觉得他们还小,他要努力去保护和帮助;可那人,谁来保护帮助那人?   神仆说神使到了凡间,有了近似于凡人的身体,才会受伤,也自然会有凡人的情感。   他不很明白,但那有什么关系,他爱那个人,他要那个人喜悦洋溢,要她神采飞扬,要她狂放不羁——   他要保护她!   “大人,请等一下!”   陈曦回头,明枫看着她,墨绿的眼睛直视着她;她有一丝诧异,他脸上没有畏惧没有担忧,可……也没有喜悦,这个是?冯宁宁所说的凌厉?也不象;哦,这个,是干吗?不用这么,决绝或者说大义凛然的吧?你又不是要上刑场,我也不是刽子手。   颇有点气不顺,她剔剔眉。   明枫不由的笑了,她一剔眉,她的凌厉就回来了,她又象一把出鞘的剑,隐着寒光,蓄势!   但他不怕她了,他无忧无惧,他现在不再考虑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他现在只考虑他能给她什么,是的,他想给她他的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慕恋,他要让她知道她不光是被崇拜的,也不是被肮脏的阴谋算计的,她是被一个男子深深爱慕着的;他平凡,但他全心全意。   “大人,请您别担心,那个酒是帮助男子更容易受孕的,通常只喝一小杯,您那天喝的确实太多了。不过没关系的,冯大人是医生她能看出来的,明天我们请她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妥,我听她的。”   他这番话明显跟那怀孕的消息一样让陈曦吃了惊,因为她又剔眉了,还眨巴眨巴眼睛,显出几分困惑。   明枫知道她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突然觉得她这么带点儿迷惑的样子不象神使更象一个平凡的妙龄女子,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孩子气,因此显得特别可爱,禁不住再一次宠溺地微笑:“大人真的别担心了,您明天还要早起呢,快去休息吧。”   她记得这个是她第一次主动进了他们的房间,看起来好象,那什么,她被人下了逐客令啦?是不是啊?   陈曦继续迷惑着走了,出了房门突然醒悟,她刚才弄错了,他那个神情哪儿是什么凌厉啊,他是坚定地要让她安心。   靠,我就说嘛,哪儿来的凌厉啊,我家老头儿都不敢跟我凌厉,我家老大都没跟我凌厉过,嘁,还没什么人跟我凌厉过呢……她忽然有点儿心虚,她老妈可是很凌厉的。   好象越文弱的人越可怕是不是?明枫看起来也不强悍……   去,没什么可怕的,陶逸然就属于文弱书生,还不是折姑奶奶手里?甭管是孙猴子还是猪八戒,老娘统统打一边儿去!   她脑筋转弯,不再继续考虑孙猴子还是猪八戒哪个能跟文弱书生划等号,也不再费脑子琢磨明枫是象孙猴子还是更象猪八戒,开始琢磨事情可能还有转机,那自己也别武断,顶好让宁子做个试验,要是那酒果然没问题就好了,不管怎么说,到底明枫是有良心的,起码他刚才是想让她放心,他得眼神没说假话,所以她应该尽力成全他;至于别人……他们那么想要孩子就让他们要去,当然,如果她果然统一了茨夏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她可以让孩子们生活富足优哉游哉,继承什么什么茨夏王就别想了,怎么着也不能让林子里那几个老家伙如了意。   竟敢算计陈某人,等陈某人把你们那点儿手下都捣弄过来,给他们都找个妇君,鲁那族不亡也得亡,让你们各个都成孤老头子,你们就知道本大人的厉害了!还什么狗屁弥黛拉王族,那么个白痴混帐行子的后代也敢惦记什么领导地位,统统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   算了,也不用找什么凉快地方了,就那个林子里呆着吧,看看你家祖先还有什么预言,问问你家祖先怎么那么笨,就没预料到本大人这个驴脾气呢?   想象着几个老家伙坐在森林里一座四面漏风东摇西晃的破木头小庙里划圈,浑身结满了蜘蛛网绿胎藓的模样,陈某人阴阴地一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陈某人报仇一天到晚。   对,要先普及姓氏,到时候鲁那人的孩子都跟了别人的姓氏就没什么鲁那族了,就算是有鳞片也白搭,到底这是个女权社会,孩子都得跟妈姓,所以啊,姓氏也将作为一种奖赏;宁诺的女兵们,哈哈,你们要有姓氏啦;鲁那人可以耕种可以纺织可以制造琉璃,甚至做弓兵,但是冲锋陷阵你们就免了吧,立功的机会跟你们之间还是有点儿距离地,看你们还敢不安分!   更重要的,本大人一分钱不花,一分力气不出,既奖赏了宁诺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又消灭了鲁那什么什么有鳞族。妙绝!   哎呀哎呀,陈某人这什么脑子?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这么高明的主意都能想出来,还是不经意间,这充分说明陈某人这脑子,就算智商还赶不上爱因斯坦估计那差距也不是太大了,而且,就情商来说,很可能还有一拼呢!   陈曦狠狠地把自己狂赞了一把,接下来发现,她这个办法还可以推广运用到茨夏各族,以后没什么各族了,就是一族,族长就她一个,挺好。   她抬头看看星星:儿子,你妈我可不是个窝囊废。   她儿子眉飞色舞的乐:那是肯定的,也不看看您老人家是谁的妈!   第六十四章   馨玉急急地问:“明枫你刚才什么意思?你不想要孩子啦?”   凝雾也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明枫知道他生气了。   他这才意识到,他的孩子,并不是他和神使两个人的事,还背负着整个鲁那族的希望;如果最后他不能留下这个孩子,敢指责神使的人是没有的;敢指责他的人……可能会很多,也可能会很少,但,他大概不会被当作兄弟了,他父亲可能会非常生气;族里人恐怕也不会完全地信任他了。   陈曦才出门,磬玉张望一下压低声音急急地问:“明枫你刚才什么意思?你不想要孩子啦?”   凝雾紧紧地抿着嘴,也定定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明枫知道他生气了。   他这才意识到,他的孩子,并不是他和神使两个人的事,还背负着整个鲁那族的希望;如果最后他不能留下这个孩子,敢指责神使的人是没有的;敢指责他的人……可能会很多,也可能会很少,但,他大概不会被当作兄弟了,父亲也会非常生气,族里人恐怕也不会再信任他了。   心里不是不难过,但明枫依然平静:“我想要孩子,可我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不想要一个畸形的孩子,我不想让孩子受苦,也不想让大人担心。”   磬玉再问:“可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健康的?那酒有什么关系的?宁诺那些人不都喝过?”   “磬玉你是懂药的,你也知道那酒喝太多是有毒的,要不然你们也不会给大人那么解了是不是?宁诺人每次只给一小杯,大人那天喝了半坛子啊;再说是不是真的有问题还要看冯大人怎么说呢,冯大人说她能看到人的五脏六腑呢,也许什么事也没有呢,你别担心。”   磬玉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拍手:“哎,你可真傻,大人的血脉什么毒也不怕呀,你看大人受那么重的箭伤,那么几天就好了,冯大人说连个疤都没留,凡人能成吗?神的血脉呀,百毒不侵!”   啊,真的呀,他怎么没想到?明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看看凝雾,凝雾正嗔怪地看着他,微弯着嘴角——他不生气了,正开心呢。   明枫也开心地弯了嘴角。   虽然打定了主意,陈曦依然心绪不宁。她知道自己可能想太左了,可又无论如何走不出来,于是早晨四点多就让人去把冯宁宁薅过来。   冯宁宁知道昨晚上那消息把陈曦打击得够呛,当下不敢抱怨,赶忙出门,就见陈曦站她家对面林荫大道上。   陈曦眼瞧着冯宁宁到了,却不知道跟她说什么了,只拧着眉毛看着她。   冯宁宁走过去吊她胳膊上:“走咱俩溜达溜达。”   陈曦弯了手臂挂着她,顿时就觉得心安了几分,长长呼一口气,顺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走出一段,冯宁宁感觉侍卫们离的远了,就低声问:“你担心孩子?”   “嗯。”   “还担心那仨人?   陈曦想了想,摇头。   冯宁宁略一思索,慢慢说道:“孩子这个事,先不说那个毒,酒精影响孩子发育确是事实;另一方面吸毒者的孩子更易成为瘾君子,这个是有科学论证的,只是现在胚胎还太小,我也没有必要的手段,恐怕真看不出来。”   “我就担心这个。”   “不过自然法则,有问题的胎儿容易流产,大多数保不住。”   “要是别的没事就脑子不成呢?”   冯宁宁愣了下也摇头:“就这个难办。”   陈曦看她一眼:“所以我琢磨着你得先搞搞清楚,男子到底是怎么生育的,万一非要拿掉有没什么危险;第二你做做实验,给老鼠兔子的都吃吃,看看是不是有畸形的,只要没有畸形的,没有脑瘫的,就是将来孩子傻点儿我也认了。”   冯宁宁不理解了:“那何必?要发现影响脑子……”   陈曦长叹气:“你不明白,我想了一宿,要不他们自己走人,要不就别怪我,反正我以后,再不给他们机会。”   冯宁宁怎么也没想到陈曦会是这么个态度:“那,那将来要是孩子真傻,你怎么办?”   “要那样我也得养着,反正我身体倍儿棒,你瞧我也不象短命的吧?不定我能陪他们五十年呢,以后再怎么着我就管不了了。”   她心绪极坏,说完了默默往前走,走几步就长出一口气。   冯宁宁从没见陈曦情绪这么低落过,一时竟觉得说不出得难受,心里先埋怨鲁那人过分,又觉得那三人也可怜,又替陈曦憋屈担忧,又觉得鲁那人也情有可原,到最后左右为难,百般心思都想不出个两全的法子,只得默不作声跟着她走。   又走了老远,已到戒碑广场,天已渐渐大亮,陆续有早起得人们在街道上走过,陈曦站定,放下胳膊背着手,回头看看远远跟着的侍卫,低头看着冯宁宁:“有个事,我怕我是钻了牛角尖,但又怎么想都不痛快,我要听听你的意见。”   冯宁宁见她面沉似水,眼中尽是阴霾,忙道:“你说。”   “我昨天,突然觉得,你我在此间,看似被众人尊崇服从,可这尊崇服从何尝不是利用?设若我不能领着她们打仗,你不能领着她们建设,怕是想让她们收留也难;即使今日你我对她们有偌大用处,倘若我一日战死,你若无力自保,最后会落个什么了局?”   这可不是钻牛角尖儿么?   冯宁宁苦笑着摇头:“哎,你这个性子呀,不是我说你,你呀,太黑白分明,太不中庸。”   她簇眉看着陈曦:“你说我有没有总算计你?”   陈曦侧头想想:“有,从我认识你你就经常算计我,可是我愿意!”   “那不结了?”冯宁宁翻白眼:“为什么我算计你你就不在乎?”   这还用问?   “咱们是朋友,再说你也不是成心算计我,你就那么个性格。”   “不完全是,”冯宁宁摆手:“我打小家里就不富足,我妈死的早,我爸又一直身体不好,省吃俭用攒几个钱,生怕剩下我一个没人管,后来我爸去世,我就那么点儿钱,不能不节衣缩食,我这个吝啬性子就是这么来的;我要跟你换个位置,说不定比你还豪爽。”   “我这些事,咱们认识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还记得不?你那时候天天请我吃饭天天不重样,还老送我东西,你那时候可怜我……”   “没,我没可怜你,”陈曦打断她:“我是佩服你,觉得你不容易,就想对你好……”   冯宁宁摆手:“我知道,你那时候变着法要补偿我前二十年受的苦,为什么呢?因为我也对你好,甭管我有多少毛病,大事上绝对不含糊;我对你好,你把我当成了朋友,所以我那点小毛病你都能容忍,对不?”   “对。”   “你瞧,”冯宁宁指着街道上早起得人们:“我跟她们一样,唯一不同之处在于我是你朋友,她们是你下属;我跟你平等,她们对你尊崇服从,是不是?”   陈曦拧眉想想:“有这么点儿意思,不完全对。”   “差不太多!你说人生在世,谁能不伺候别人不被别人伺候?她们伺候你穿衣吃饭,你伺候她们平安,让她们活得好点儿,她们给你尊崇服从,你带她们走一条幸福点儿的路,仅此而已;你不能非把什么都掰开了,要都掰开了,她们也可以这么认为,咱们肯留在这里是因为咱们无处可去,指望跟这儿混口饭吃,你别着急,你说要是当初咱们直接掉天佑去了,你就算知道有茨夏这么块地方你肯来么?”   陈曦偏头想想,摇头失笑:“嗯,你这么说我就舒服了,我自己昨天怎么都想不通……”   冯宁宁翻翻眼睛:“其实你就是老纠结在结婚这事上,瞧谁都算计你!”   陈曦又点点头,不说话。   冯宁宁看看东边天,也长长叹口气:“你们这一家子呀,你吧一根筋到底,根本没把他们当家人;磬玉吧孩子气十足,怕你;凝雾挺努力就是胆小,你表扬一句他就低头笑;明枫呢倒像他们俩家长,有什么事都挡前头来。”   说得都对!陈曦冷笑:“不过凝雾昨天可不胆小,我瞧那架势我要说错一句他能跟我拼命。”   冯宁宁好奇:“怎么回事?”   陈曦心里松快些了又觉得昨天那情景好笑,就把昨晚上的事跟她大致讲述一番。   冯宁宁听了倒凝重:“这你不能怪他们呀。你得把他们当成咱们那里得女人,你想想,甭管平时多软弱,真有事,哪个当妈的不为孩子拼命的?这是天性!”   “我知道,”陈曦颇有点郁闷:“我就是生气,都说恭喜我,说是给我生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决定要给我生孩子,完了还把我当暴徒防着,哼!”   “哎,那是人家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呀。”冯宁宁说到这里压低声音笑道:“说起来,另外两个我还没看出来,明枫倒是什么都替你着想,他比他们大,比他们懂情,我瞧他是真喜欢你。”   陈曦挑了挑眉,一副‘你又开始胡说八道’的架势。   冯宁宁嗔笑:“你呀,真够无情的,谁喜欢你才叫倒霉呢。哎,我说,你知不知道明枫真的喜欢你?”   陈曦又挑了挑眉毛,不知道,不信,也不在乎。   “所以我说你无情啊,他看你那眼神,嗯?你就没感觉?”   陈曦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他什么眼神?我应该有感觉么?   他什么眼神关我什么事啊?我又没让他喜欢我!   冯宁宁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呢,当下让她气乐了,伸了手指戳她胸口:“你呀,就是块石头,不说是茅坑的石头吧,也是花岗岩那种,贼硬,连个缝都没有!”   这一点陈曦承认,她也知道自己那脾气实在是又臭又硬;再看看冯宁宁那么万般无奈,忍不住也一咧嘴:“有我这么好看的花岗岩么?最起码也得是汉白玉吧?”   “没事甭糟蹋汉白玉!”冯宁宁极嫌弃地白她一眼,接着又苦口婆心:“你听我一回劝,别老把他们往坏了想;咱们老说换位思考,你也站他们立场上想想,成不?我跟你说,他们挺不容易的,甭说别的,你就想想中国古代女人有多艰难?要是嫁的不如意多悲惨?啊?”   啊什么啊?他们悲惨,我还悲惨呢!   不过陈曦到底还是点点头,她不能因为自己难受就虐待别人,再说他们如今还是孕男呢。   想到这个,她再次拧眉。   娘的,怎么想怎么邪门!   第六十五章   就在陈曦对于她无意之中造出的小人心怀忐忑的时候,远离宁诺的蒙泽大营里,扁查拉正在雄心勃勃地准备她的改进基因计划。   当日从那个激战中的大营逃走的蒙泽并为被完全消灭,陈曦做梦都不会想到,有几十个蒙泽本来就没跟那大队同行,并因此避免了被消灭的厄运。   当那几十个蒙泽终于逃到西边部落的时候,正是宁诺全军回师之际,而扁查拉也在几天前驾驶着她的穿梭机从天而降,神临一般顺利掌控了西部最大的蒙泽部落。让她喜出望外的是,这里的蒙则部落比她早前存身的那个小部落明显先进了那么一点儿,部落里有更加严格的等级制度,社会分工也更明确,女蒙泽们只管狩猎,男蒙泽们则负责采摘和放牧,并且已经开始尝试播种。   扁查拉觉得很欣慰,至少她的命令她们是能够明白的,而且她们以母系成员组成大家庭,在家庭成员之间杜绝了□,这就使她们距离文明更进了一步。   因此,那个野生动物阶段的大营被灭的消息并没让扁查拉有多少痛心,直到逃来的一个年轻的雄性蒙泽清晰地表达出一个意思:很少的禚鼠杀死很多的蒙泽。   “你说很少的禚鼠?有多少?”   那蒙泽显然不明白数字和比例,他用力抓挠着身上的毛发,半晌,忽然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蒙泽,”又身出另一只手的一个手指:“禚鼠。”   “禚鼠使用什么武器?”   “马上,砍,射。”   扁查拉迅速从他断续的词语中抓住了两个重要的信息:目前禚鼠的确比蒙泽先进得多,她们可以驾御马匹,她们有更锋利的武器,可能还有战术,不然凭借她们的小个子,无论如何不能战胜五倍于她们的蒙泽;另一个要点,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的雄性蒙泽,他的智商比普通蒙泽高的多。   可惜他不是她。扁查拉再次仔细观察那个蒙泽,他的额头不象他的同类那么高,嘴巴也不那么突出,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比他们少了些蒙昧;她石破天惊一般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一个能快速提高蒙泽智力水平的可能。   她吩咐那蒙泽:“你,一直跟着我。”   却说鹤鸣城里,贵人酒家,秀枝正面有忧色:“大管事啊,已经拖了这么些天了,属下看那二首领是真急了,昨天她们送完咱们琉璃瓶,属下听她跟手下人说要还不成就带着东西去息烽呢。”   翠花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放心,这一季的粮食都在咱们这边儿呢,连息烽南边那些地方的粮食都倒腾到咱们这边儿来了,只要她还想要粮食,她去哪儿都白搭,最后还是得找咱们来。”   “啊,真的呀?”秀枝面露喜色,连忙把马屁送上:“大管事好本事啊,这么大的事您是怎么办到的呀?属下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翠花得意地一笑,好象这事儿的确出自她的手笔,不过想想,怎么也不敢贪了二小姐的功,忙又收了得意,摆上个谦逊表情:“咳,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啊,这全是咱们二小姐想出来的办法,前些日子二小姐进了趟王都你忘了?就是去见三皇女去了,这么大的事没三皇女发话调拨人哪儿那么容易办成啊?”   “哦,”秀枝膝行两步凑进翠花:“这事儿传那么远啊?也是啊,那帮马贼别看人是糙的不行,可那货实在都是精细玩意儿,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大管事啊,说来这个生意还是您老一手揽来的,如今弄出这么大动静,别的不说,单说这一年经您老手赚来的金子,那都海了去了;我琢磨着您那,还得升!没跑!”   这话真说到翠花心坎儿上了,虽然她也明白秀枝希望她升是惦记着她这个位子,不过,人嘛,谁不想往高处爬呢,只要不妨碍自己,大可不必计较。她正要也恭维恭维秀枝,敲门声传来,她喊,进来,门开了,一个伙计鬼祟祟进得门来,回身把门关上,一连神秘兴奋低着嗓子说:“大管事,那水晶的事属下可是探到准信儿啦!”   翠花秀枝两个相视一眼,都直了身子,秀枝忙说:“怎么回事,赶紧跟大管事说说。”   “属下听两位管事吩咐,这些天一直打算接近那几个孩子,今日终于得了手。那疤脸首领今日催咱们装粮,不是又没催成么?回去跟她手下发了通脾气,后来就独个儿在房里喝酒,那几个小的给吓坏了,都躲出去了,在街上乱晃,又没钱,看什么都好看什么都买不起,属下就给她们买了几样东西,又请她们吃酒,这么着属下就把她们的底儿都套来了。”   翠花喜道:“怎么说的,你都说说。”   秀枝忙说:“大管事,这个事不急,到是先说说那几个孩子回去以后呢?那二头领怎么说的?”   翠花立刻明白了,秀枝这是担心马贼们做个套儿给她们。她点头:“秀枝管事问的好,你先说说,那边儿怎么着呢?”   那伙计愣了愣:“她们都醉的差不多了,属下瞧她们慢腾腾的着急,属下就先来报两位管事了。”   翠花一皱眉:“走,秀枝,咱们去看看。”   俩人说着,鬼祟着出了门,与那伙计一路做贼似的沿着通廊潜行,进了一间屋子。这屋子就在茨夏那几个客房旁边,专门留下来的。   三人进了屋子,轻轻关上房门,拿起桌上两个铜碗扣在墙上,耳朵凑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正在听壁角的翠花秀枝并那伙计都吓了一跳,翠花更想起来小骗子冯宁宁那不经意的一掌,当时那案子的一角就掉下去了;还有上次来的那个佐罗,三个手指楞能把那么坚硬的铁器弹成一地碎片儿;这回来的这位虽还没什么惊人举动,可就那脸上那道伤疤,胆小的大白天一照面就得先一哆嗦,要夜里看着简直就一恶煞;真是她奶奶的,这帮马贼都怎么凑来的?不过也是,就她们呆那地方,但凡斯文点儿的恐怕都活不了几天。   她一边琢磨一边就听隔壁房间先是几声巴掌,跟着就是先后几声“哇”的哭声随后顿住,可明显一下子那哭声不那么容易忍住,还压抑着呜咽几声,随后一个粗哑的声音吼:“哭什么哭?还有脸哭?要不是看在你们娘的份上老娘现在就生撕了你们!出门前大首领怎么吩咐的?在家天天蒙泽肉吃着饭团子塞着,哪儿她娘饿着你们啦?就这么不开眼?抓了那么些个鲁那人给你们酿酒,你们她妈的什么酒没喝过?人家一顿马尿就让你们什么底儿都交出去了?老娘告诉你们,从今儿起哪个王八羔子再敢跟人去,就是见你们跟南边人说话,老娘立马要了你们的命!这顿鞭子先给你们记着,看回去大首领怎么罚你们的!滚,都她妈滚蛋,别让老娘看着生气。”   一阵门响,杂沓的脚步声,又是门响,想是那几个孩子回去自己的房间了。   翠花秀枝两个低头琢磨片刻,正要离开,忽听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二,二,二……首领,干干干干脆,咱咱咱咱她娘不不不受这个气,咱咱咱咱……”   那声音还没结巴完,先前那粗哑的声音已经不耐烦打断了她:“你是说是去息烽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这粮食要还到不了手,我她妈的还就走了,这帮孙子给脸不要,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大首领说了,要是她们再刁难那以后还不跟她们做了呢。打量咱们不知道呢,周围的粮食现在都在这城里呢,惹急了老娘,老娘拍屁股走人,那堆粮食就得烂她们手里!咱们大不了抢茨夏去,还能真饿着不成?那你,茨闻,你去问问那几个傻冒今天能不能装车,要装不了咱们这就去息烽,把手上东西都卖那边,反正那边儿一直让咱们去呢,到时候让那边想法子给咱们弄粮食去。回头一路抢回去就够咱们吃几个月的。你们去,都把东西收拾好喽,明儿一早咱们走人!”   又一阵杂乱,一个沉重的脚步声通通通响着往前院去了。   翠花秀枝两个面面相觑:这二首领脾气比那大首领还火暴那;更要紧的是,马贼们确实已经跟息烽那边搭上桥了,听这个意思息烽还是巴结着她们那。   翠花朝秀枝努嘴儿,又比划个装车的手势,秀枝忙点点头,小心翼翼悄无声息溜出房去。又等了会儿隔壁安静下来,翠花比划着与那伙计悄悄走了。   走廊尽头一个孩子看着翠花几人先后离去,走到挽杉房门外轻轻敲了几下,吹了两声口哨,又回到走廊尽头的暗影里。   挽杉无声咧咧嘴对旁边的侍卫沫西说:“难为你怎么会这么个招儿,每会你一学结巴我就心口发紧,气儿都喘不上来。”   沫西低头看看拍的红红的掌心:“那都容易,就这个学煽耳光不能凭舌头来,非得上手不可,幸亏您就带了六个孩子,不然就得肿喽。”   挽杉笑道:“快别跟我耍贫嘴了,叫那几个孩子准备准备,等会儿估计就得她们忙活了。”   并吞   戎须族与凤栖的地盘以白砂河为界,东边与宁诺隔着塔瓦河和辽阔的天湖,西边隔着牛角山和老林子是薛氏的牧场。   早年的戎须族曾经是凤栖大公爵的外戚之族,那时候的戎须族有一百来万人口,几代族长都是野心勃勃且能力高强,也因此戎须族占据了茨夏最好的一片牧场。连人口远多于戎须族的踏颟族也不敢对他们有任何不敬。若没有蒙泽人的祸害,戎须族很可能会发展壮大,说不定有天也会取代凤栖的地位,成为这块大陆北方草原的霸主。   但这一切,不管是否曾经是他们的梦想,都因为野蛮而强大的蒙泽人而成为不可能。   人性是一种难以揣摩的东西。有些人会在顺境中消磨,无所事事,却能把逆境当作考验;他们骨子里有一种不服输的悍气,苦难只能调动起他们所有抗争的意志;他们百折不挠遇挫越勇,直到被命运的巨轮碾压的粉身碎骨,或者,最终扼住命运的喉咙,让它低头,俯首帖耳;有些人正好相反,处顺境则得意洋洋,飘飘然如御风凌云,处逆境则怨天尤人,随波逐流,漂到哪儿算哪儿。   不知道陈曦或者鲁那族哪个更能跟前者挂上钩,反正戎须族几个首领可以当之无愧成为后者的典范。   当戎须族还在相对强大的时候,首领们并不满足,她们惦记薛氏的牧场,羡慕大公爵的宫殿,她们雄心勃勃,渴望能够掌控---即使不是一切,至少,也要一方天地。   然而灾难降临,天崩地裂间,一条鸿沟阻挡了蒙泽北迁之路,也阻挡了戎须族的勃勃雄心;几十年磨折下来,戎须族人口减半,牲畜更少,最好的草场一部分放弃给蒙泽,还有一些被薛氏蚕食,戎须人衣不蔽体,即使在雨季凉爽季他们的食物也有一半是野菜野草,她们雄心不在,希望不在,苟且于世,知道自己最终只能成为蒙泽的腹中物,唯一的盼望是那天能迟些来,再迟些来。   那一天还没到,旱季先到了。酷烈的太阳蒸烤着大地,空气仿佛都被烧的扭曲着挣扎着呻吟,一切曾经的颜色都让给了枯黄,牲畜脱了毛,人是没什么毛可脱的,但也恨不得整天泡在水里才能喘上这口气儿。   每年干旱季节的后两个月对于茨夏人来说都是炼狱般的煎熬,这个时候大部分季节河流或是水塘都已经成了泥塘,地表的植物已经被人被牲畜啃净了,就连泥塘边那些能入口的根茎都会被挖出来充饥。   日头斜斜地挂在山顶,二十六岁的左力背着她的弓箭,扛着她的青铜长矛,她的前面是背负着差不多全部家什的奴隶,如果不是依然在缓慢的移动,那奴隶看起来更象一具干尸;她的三个男人赶着仅存的几只棕羊跟在她身后;她的正夫是已经死了的,那三个男人也就没什么正不正的,反正也就是她泄欲的工具;那些男人身边背上,是她的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最大的是八岁的男孩;如果不是她狠心溺毙了,她应该还有两个男孩;不过在食物那么匮乏的地方,那样卖不了两只棕羊的男孩养不养不吃紧,养他们到十六岁有可能要超过两只羊的耗费呢。   在她身后的视线以外,是她年过五十的父亲。他守着她们的窝棚和一只棕羊。能不能熬过这个旱季就看那只棕羊能不能每天找到点儿干草,让他喝上一碗奶,以及,他的造化。   左力带着她的家人艰难地跋涉着。她们今天早晨在一个只有泥浆的小河沟边找到了几块沙薯茎,虽然十万分不情愿,但左力不得不分给那个奴隶几口。她的另一个奴隶十几天前已经死了,如果这个也死了,那么一旦蒙泽来了,她的替死鬼没了,她就得自己去头阵。   日影斜斜地把她们的影子拉的老长,这一家人疲惫地晃着枯瘦的身体,向着天湖岸边走着;在她们的周围,几千同样面色黎黑的族人也象她们一样拉家带口,幽魂般向着如今唯一的水源挪移着。   脚下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这震动比大群蒙泽们奔跑的动静还大,行进中的人们不由吃了一惊。左力回头,就见黑哑哑的一大群自西北兜着圈子向东南方以极高的速度接近着,逆着光线,看不清楚,但左力知道那些不是蒙泽,那是骑在马上的……马贼!?   左力大惊,忙喊:“快带着孩子跑!”   就她们周围这些饿的奄奄一息的族人,要想对付那么多马贼是万不可能的。左力完全是出于做母亲的本能摘下弓箭……但已经来不及了,几息之间那洪流般的马队已经奔到近前,以半圆形包围着这些被饥饿折磨的体力不支的人们,雪亮的弯刀指着她们,张满的弓箭瞄着她们,整齐地呼喝着:“放下武器,缴械不杀!”   戎须人皆惊疑不定,放下武器这些马贼要杀她们,那可只能待人宰割了;可要不放,那张满的弓箭就能把她们射成筛子……   “是,是,是佐罗大首领?”一个三十多岁的戎须女人犹犹豫豫着,抖抖地问。   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微微一笑:“我是佐罗。你们放下武器,我们会提供你们食物。只要你们听从我们的命令,我们将保证你们的安全。”   如此饥谨时刻,有人给她们提供食物,食物啊,这不是做梦?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佐罗马贼团?那女人就是劫掠了她们一半财物和奴隶的佐罗大首领?   众人尚未醒悟,对面一个惊喜交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急切地说:“是珊娜吗?珊娜,你还活着?阿玉那,阿玉那,我是你姐姐,我是相娜呀。”   左力的奴隶猛抬头,只一眨眼间,她扔了身上的负累,跌跌撞撞着扑向那个马队,嘶哑着哭号:“姐姐,姐姐呀,阿玉死了,阿玉饿死了啊!”   奴隶被饿死在茨夏是最惯常的事,但此刻那奴隶惨烈的嘶嚎着,那瘦如骷髅的脏脸上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停滑落着,那秸杆一样的手臂张开着,只一层薄薄的皮肤挂在骨头上,褴褛的衣衫遮不住她的大腿,那同样是如秸杆一样细瘦的,她赤脚踩在灼热的干裂的土地上,一步步泣着血泪,踉跄着走向那马队。奴隶们纷纷跟着哭泣起来,小孩子也吓的大哭,马上那些见惯了生死,甚至一年前见惯这样的奴隶的士兵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马上的相娜听得妹妹那一声哭号,差点儿栽下马来,她旁边的士兵一把扶住她,低声说:“听命令。”   相娜压抑着哽咽,用力抹了把脸。她的只有十四岁的小妹妹呀,她就是不想让妹妹们饿死才偷那块面包,可她终究还是饿死了呀。   她努力端坐着,努力瞪大眼睛看着她妹妹,可怎么努力也挡不住泪水,怎么也看不清楚她妹妹的脸。   “相娜出列,先给你妹妹吃点东西,她饿坏了。”蜜提娅的声音天籁一样传到她耳朵里,她忙翻身下马,奔向她的妹妹;珊娜已被长久的饥饿与劳作折磨到极限,今日又是一天只吃到几口沙薯,加上乍然而来的喜悦,再次忆起小妹妹饿死眼前的惨痛,看着姐姐奔来一边眼泪不停,一边露出个笑容,向前栽去;相娜大惊,急扑过去接住她身子,再也压不住呜咽。   “军医,快去看看。”蜜提娅话音刚落,一个军医已下马跑过来,伸手贴了她脖子,低声说:“快别哭了,她是身体太虚弱了,赶紧给她弄点吃的。”说着从背囊中取了个油果壳做成的大碗,又打开干粮袋抓了把炒米粉,旁边另一个军医拿了水囊注了水,用木勺搅拌几下,捏着她下巴给她灌。   “哐当”一声响,一个奴隶扔了身上的重物,跪倒在地,爬向马队;更多的奴隶紧随着跪倒,爬过来;戎须人慢慢聚拢在一起:虽然从前听说佐罗马贼团从不杀人,可那奴隶的姐姐也是马贼啊,她家人死在她们手里了,马贼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她们吧?   三百多奴隶匍匐在她马前,两三千戎须人慢慢聚拢着后退,蜜提娅头疼。   她们距离集合地点尚有一段距离,武力驱赶大概是最省力的办法;可这些人,尤其是这些奴隶,恐怕会死在路上。   大人把征服戎须的计划推迟了三个月就是为了避免茨夏女人过度死伤啊。   她扬声说:“第四大队听令:派一个中队下马,先给奴隶们食物,不要太多,她们的胃受不了;第四大队所有炊事人员架锅烧水,给孩子们冲米糊,之后给奴隶吃第二次,之后是男人,最后给女人。”   她看向左手边,指挥着骑射队伍的阿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眨了眨眼。   蜜提娅继续命令:“第一第二大队向后百步,半圆形马上向外警戒;第三大队派一小队到集结地点,请求后备支援;派一个中队周围两公里范围巡逻,其他人收缴武器。”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阿飒背后一个手势,剩余的士兵端做马上,弓箭依然指着那些戎须人。   戎须人站在那里着不动,既不敢放下武器也不敢逃跑;但是很快,士兵们摘了米袋水袋,奴隶们在食物面前忘记了主人,纷纷从地上的家什里翻腾出碗啊瓢的,捧着,香喷喷的炒米粉倒进去,接着是水,奴隶顾不得肮脏,伸了手指进去搅拌,咕嘟咕嘟几口下了肚子,还饿;士兵们安抚着:“等等,你们先垫垫,马上有开水,大家都吃点热食才好。”   大锅的水烧开了,士兵们喊:“孩子先来,拿着碗。”   惊疑不定的大人不敢放手,可总有那么几个没拦住的,从地上的行囊里翻了碗出来跑过去。第一个孩子吃上了,后面的孩子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了;大人们也不拦着了,在飘着香味儿的食物面前,要想拦住饿疯了的孩子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   四方云动   当初陈曦给卫风的命令是监视西部蒙泽,特别要小心一个身高近五臂,白色毛发,经常只能看到影子的妖孽和一个毛发皮肤都是棕色身穿白色衣裤,普通身高的妖孽;命令要求不得与蒙泽接触战斗,并且一旦遇到上述两个妖孽,要全力保命;因此近卫军的四个大队是轮流出来监视侦察的,另有三个大队轮流休整并且守卫鸿蒙。   监视了将近一个月,士兵们只在望远镜里见过那个棕色的妖孽,大人说的那个高的吓人的白毛怪物一直不曾出现,卫风不免疑惑:那东西难不成入地了?   就在她把自己的困惑写进观察日志的那天早晨,那个可怕的妖孽终于出现了。卫风先是高兴---她终于证实这个妖孽的存在了;然后她困惑---那妖孽不只是影子,是一个穿着某种银色衣服的真实存在,只不过那妖孽头上扣着个老大的帽子,从外面只能看到一双棕色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白毛;接着她大大地吓了一跳---与那妖孽同行的是那传说中能劈碎石头的怪物,那怪物四只怪手模样吓人,四只脚根本就不象脚,是好些小轱辘……   好在事前近卫军都知道了这些妖怪的存在,要不冷不丁这么一见面真能把人吓出点毛病来。卫风一边把新的情况记录下来,一边暗自庆幸。   她记录完毕,抬头,她不再庆幸了:那两个怪物出发了,向南,还有一万多蒙泽同行,她们都拎着武器,长长的骨杖,厚实的骨刀,一盘盘皮索,还有弓箭。   我的天,这是要进攻茨夏啊。   咦,等等,要进攻茨夏一万蒙泽好象少了点儿,就算那两个妖孽厉害,可他们没带着那个什么漂浮机,就这么进攻茨夏?再说剩下那些蒙泽怎么不跟着呢?打死的尸体不用做肉干吗?   但蒙泽的确是朝南方行进着,一天以后,卫风发现她们已经接近了艳金族的地盘。看来这些蒙泽是要猎杀艳金人的。   她手里目前只有一个标准的骑兵大队,有一千六百名游骑兵,外加她的侍卫队二十人。她的近卫军善于游射,肉搏比起蜜提娅的马刀队还差的远;大人说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宁诺人和鲁那人,都是宝贵财富,决不可轻易牺牲;大人再三嘱咐她不可接触。   卫风拧眉,她们跟艳金族没那么好的交情,不可能替她们搏杀;但同时,艳金也是茨夏人,大人说了,蒙泽的魔王派了妖孽来帮助她们,要消灭人类,奴役人类,在这个层面上说,蒙泽是全人类共同的敌人。   她叫过大队长铺开地图:“派一个中队去,从这里,这里有条小道,特骑团摸索出来的,从这里赶到艳金那儿给她们报个信儿,就说蒙泽来猎杀她们了,让她们想办法,是防御还是找个地方藏起来就看她们自己的了。对了,就说咱们是佐罗大首领的手下,大首领说既然咱们是同一祖先就不能看着不管,就让咱们报信来了。报完信让咱们的人藏起来,咱们还远远地缀着她们,看看那两个妖怪到底有什么能耐,好报告咱们大人。”   那一中队骑兵刚要上马,卫风叫:“等着,你们都好好记住喽,咱们大人说了,那妖怪能在人脑子里说话,不管他说什么你们就当他放屁,千万别听,尽量别跟他们碰面,不行就跑,也这么告诉艳金族的人说,去吧。”   骑兵们跑了,卫风写了报告派一小队士兵送回去,带着其余的人继续跟踪。   艳金族人口总共只有十几万,有相当一部分是茨夏的原住民。这些原著民常年生活在蜥蜴沼泽周围,雨季和凉爽季节,她们采摘野果,捕捉原野里的动物,自己也有耕作;到了旱季,她们就捕杀沼泽里各种爬行动物,所以她们的生活,比起戎须要好过的多;也因此,她们生着与众不同的蹼状手脚,身材也比普通的茨夏人矮瘦上许多。   近卫军中队一夜急赶,日将近午才见到艳金族的村落,而语言的差异让她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事情解释清楚。那中队长急的要死,才想起来跟这里的原著民废话真是她自己糊涂了,忙连说带比划,终于知道她们的茨夏族长大人不在此地。那中队长知道蒙泽正在快速接近中,顾不得什么纪律拔了刀押着几个人带她们去寻那族长。   那族长将信将疑,但毕竟对蒙泽的恐惧根深蒂固,当下还是差人去看。那中队长既已完成任务,自然带人就走。   且说卫风带了人一路跟来,远远地看蒙泽的队伍停了下来,连忙挥手止步,只远远地透过望远镜观瞧。   那是一个不大的村落,蒙泽包围了村落却没有屠杀,那高大的不象话的妖怪和另一个奇形怪状的妖怪一直往前走到那些战战兢兢的艳金人跟前才停下来,过了一会儿,那些人跪倒磕头,起身回了各自的房子,之后,他们肩背手拎着大包小包,跟在那妖怪旁边走向下一个村落。   “完蛋,”卫风狠狠地一手拍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立刻疼的呲牙咧嘴。“那帮傻蛋把那妖怪当成神了!蠢货,没心眼的猪,也不用猪脑子想想,有长那么丑的神么?再说了,神使大人在我们宁诺呢,哪儿还能有什么别的神使?”   但那些蒙泽也确实让人奇怪啊,居然不是出来打猎的?还是说那妖怪使了个什么邪法儿让那帮傻蛋跟着走,回去在杀好吃个鲜的?   五万多艳金原住民跟着妖怪回了蒙泽大营,还携带着全部家当;卫风一路跟着,发现蒙泽并没把他们架上烤炉,而是安排了一个地方让他们居住,并且,所有的蒙泽都跟着她们学习耕作和揉麻,之后又是晒土坯盖房子。   蒙泽学好了?不杀人了?卫风一边写报告一边疑惑。那要这么说那妖怪也不算太坏是不?呸,竟敢怀疑神使大人的话!她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这情报报告给陈曦,她只是命令继续观察。   两个月以后,卫风觉得自己那一个耳光真是没白挨,她们观察到一个让她们震惊到死的事实。   ****   情况比她想的还严重的多,旱季的第三个月结束的时候,宁诺的军队已经收拢了近四十万戎须人,绝大多数都赤贫的令人难以想象。挽杉去了天佑两次,运回来的粮食,算上宁诺原来的人口,鲁那新到的七万移民,就算限定配给也只够对付四个多月的。   陈曦和冯宁宁并苏叶等一众负责后勤和生产的官员都急得上火,可粮食这个玩意并不是你着急就能急来的,牲畜也不是着急就能怀孕下崽迅速变成锅里肥肉的。陈曦忍不住叹气:有十二万具尸体被她下令烧了,其中大部分就出肉率来说都达到了出栏的标准,可能那些尸体没什么传染病,要是做成腊肉能救多少急啊,怎么当时就没个人拦她一把呢?!   所以你看吧,这手下人要都特听你的话也没什么好处,你犯错误的时候她们不但不拦着你还站旁边拍手叫好!真她妈的!陈曦悄么声骂了一句,四下踅摸踅摸,还成,屋子里没别人。她拧眉咬牙半晌,发现自己的确就一俗人,她心里头亲疏之间是有明显差异的,她既没高尚情操也没什么什么境界,不可能为了才收服来的戎须人减少宁诺和鲁那人的配给,所以,咱们这边吃干饭,那边就凑合喝口粥吧。   让她稍感安慰的是那几只蝴蝶目前在整个北望省混的还不错,息烽那个酒楼不仅生意做的好还跟城里的一些官吏搭上了线,另一个珠宝行最近也开了张,卖的都是从前劫掠而来的那些东西,不过拆拆改改的,这个事让十几个鲁那工匠忙的抬不起头;陈曦跟蓝荻明枫商量着,在过两个月可以让珠宝行卖卖琉璃了。   但眼下,粮食的问题息烽那里还指望不上。为了让戎须那边的粥不至于稀的照见影子,还得让挽杉再去找那贪婪的王八蛋,那王八蛋前两次交易讹诈了她们十几只琉璃花瓶了,那得意味着多少屋子的粮食啊,负责琉璃生产的冯小宁子气得跳脚,赌咒发狠说有一日抓来非把那王八蛋扔炉子里跟琉璃水化一块不可,那王八蛋既然那么喜欢琉璃就让她成为琉璃的一部分。   可是派谁跟挽杉去呢?   泰玛的第二弓兵团回了望月堡,沙曼的第一弓兵团回了号角堡,三团四团配合蜜提娅在整理戎须,近卫军几个大队轮流监视蒙泽还要守卫鸿蒙;连看管囚犯的工作目前都是岚烟的鲁那战士团在负责。没辙,这个事还得鲁那战士团去,虽然他们还没完全训练到位,好在押运粮食这个任务并不特别危险,反正要防备的就是些零星马贼,而到目前为止,茨夏还没什么人敢打佐罗马贼团的主意的。   人为财死这句话陈曦到底不曾体会过。   没省油的灯   神使大人说,过去的一年咱们宁诺和鲁那两族艰苦奋斗,共同建设了咱们的鸿蒙城,还消灭了对咱们威胁最大的蒙泽部落,咱们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干的不错,弄点儿好东西来让大家享受享受不为过,所以你这次就把鹤鸣城搬光,价钱不用考虑,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不管粮食还肉,对了,还有家禽,花光所有的钱都买回来。   挽杉家几个孩子知道她们娘要去买好吃的去了,还好多东西可能是她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当时就兴奋的拍着手跳,第二天上午就散播的童子军和学校的孩子们全知道了,到了下午神使大人就找挽杉谈心了,说你以后得给你那嘴巴上把锁,不能咱们谈点儿什么转脸就恨不得蒙泽都知道了。   挽杉当时郑重其事下了保证,完了报告神使大人,说属下听您让买那么些好吃的,属下自己都听的口水直流,大人您就恕了属下这一回吧。   神使大人当时给了她个白眼球,说快给我干活去,再说吃的我也要流口水了。   就大人您那样什么荤腥都不沾,就有多少好吃的您都享受不到啊!   挽杉继续跟她家大人贫了一句,一张凶煞脸灿烂地盛开着出发了。   这一次的采购花光了宁诺全部的积蓄,鹤鸣城里,连最昂贵的紫米和香竹米,各种腊肉家禽都被挽杉买了下来,几百车物资都快装好了,大部分也出了城到了凝宵的驻扎地,明天就能出发了。挽杉挺高兴,手里还有不多点儿钱,想着大人的两位君相再过三四个月就要生了,那就是宁诺将来的小主子啊,神的血脉啊,该当好好的预备些精细东西迎接她们降生,可不能拿惯常自家孩子用的粗糙玩意。她这想法一说,跟从的众人都连声说是,留下几个押着装车的,挽杉带了几个侍卫出去找好东西。   走不多远,挽杉突然觉得不对劲,挽杉不懂什么叫做事出非常必为妖,可她就是不踏实。按说凝宵那里也一切安好,没什么可担心的;可多年死亡线上挣扎求生的本能让挽杉有一丝非常危险的感觉。她回身四顾,大街上人来人往,除了几张跟踪了她多次一看就熟悉的脸,别的看不出有谁不正常。   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挥之不去。   难道是我多心了?   走她身边的侍卫沫西忽然轻声来了一句:“我可真是纳了闷了,这回她们怎么不讹咱们难为咱们了?”   挽杉豁然开朗。   问题是对方什么时候动手,在哪儿动手,目标是什么。她看看日头,继续大步走,然后拐上一条不太宽的街道,粗哑着嗓子说:“都把眼睛放亮点儿,踅摸着哪儿有好东西,我那才娶的美人说要些好脂粉呢。”   “二二,二……首领,脂脂脂粉有有有啥用?不如不如不如……”   挽杉心口发紧呼吸不畅,忙打断学结巴学上瘾的沫西:“不如大碗喝酒大块啃肉来的过瘾是不?你个粗坯,除了吃喝你还知道点儿别的不?”   沫西抓着头发,憨憨地傻笑着边走边四处张望,突然指了一处不大的门脸:“脂脂脂脂脂粉!”   挽杉急喘两口气抬头看看,那个门脸上挑着个老大的幌子,上面画了个花里胡哨的美人脸,那美人手里正托着盒胭脂在那儿抹。   “嘿,你瞧瞧人家这店开的多好,你瞧那画一看就知道是干吗的,哪儿象那些花里胡哨一堆字的铺子,生让人看不明白它什么营生!” 挽杉粗声大气地说着,一边迈步走过去。   ****   凤栖城里,大公爵海天逸歪斜着靠在软榻上,头旁脚下,左右分立着四个美人给她打着扇;另一个跪坐一旁伺候水果,再远些还一个低头抚着琴。这样炎热的季节,四把扇子带起的风也不够降温的;那水果也甜的发腻;琴声嘛听着烦不听更烦;大公爵懒洋洋躺着,百无聊赖烦闷的不行;总是如此,一到旱季,连跟美人嬉戏的精神都提不起来,几个人□裸一身大汗,什么情趣都没了。   大公爵忍不住第N次埋怨起她的姨祖母来。你说你老老实实好好当你的皇亲国戚在外作威作福不就得了吗?干吗非要喜欢上皇帝的侍儿啊?那种低贱东西满世界都是哪儿就值得为他舍了前程?害的子孙后代都得苦哈哈窝巴在这么个穷地方,一个正经公爵该当的享受一样儿都没有。   人人都说她好色荒淫,她也不想荒淫她也想四处玩玩看看民间风物顺便也照戏文上说的,碰上几个落难的美人,亮出大公爵身份来个英雄救美然后被美人感激涕零投怀送抱以身相许留下几段千古风流佳话,可往南去她这身份不受重视,往北去没有美人只有蒙泽,东边是山西边是沼泽,你说她要不在宫中宣淫她还能干点儿什么?   要是在南边就好喽,据说南边比这里凉快多了,别说公爵,就随便一个不上台面的低等贵族都能在不同的地方修上好几栋庄子,一年到头轮流着住;据说最南边有些地方天冷的时候还有下雪的呢;想想那情景,外头飘着白雪屋里生着火炉矮几上摆满美食怀里拥着美人,那才是大公爵应有的生活啊。   想到美人就想起来了,还是吩咐人灌水池子吧,这么热的天儿也就在水里还能凑合着跟美人亲热一番。大公爵懒洋洋睁开眼睛正要吩咐,一个内侍通报大总管有要事求见。   嗯?蒙泽又打了?还是南边又送美人了?大公爵一边吩咐叫进一边琢磨,除去这两件她还真想不出有什么要紧事了。   大总管急急进来伏身行礼:“大人,南边来人了,说是关于那个水晶琉璃的事,想跟咱们做一笔大买卖呢。”   “哦?”水晶琉璃这个名词引起了大公爵一点儿兴趣,毕竟那东西据说一件就值几千金币,据说那东西是茨夏产的,还是那个劫掠过她的商队的马贼们亮出来的;不过,还一个据说呢,据说那东西产自蒙泽地界啊,就是再值钱也没法子弄来呀。   大公爵想到这里又没了兴趣:“跟咱们做买卖?跟咱们有什么买卖好做的?那琉璃咱们既不能挖来也不知道怎么磨,她们什么意思?”   “属下没敢多问,不过那边来的那城守的心腹,属下并不敢得罪……”   大公爵很想怒喝,她一个小小的城守,她的心腹值几个钱?你是我的大总管,你还不敢得罪她了!不过,到底大公爵心里明白,自从她的祖母去世以后,凤朝的皇族就不怎么帮她们了,要不是还指望茨夏抗着蒙泽,南方各国是不是还会支援她们也难说。真想让蒙泽直接跟南边打上,可惜自己就在两者之间,跑都没地方跑。   “咳。”大总管看主子发呆,忙轻咳一声。来人还在小客厅等着,等久了可就不好了。   “哦,给我更衣。”大公爵还是起来,换上全套奢华富贵的累赘行头,去见那南方来的小疤瘌子。   半个沙漏没落完,大公爵送客出来了,面有喜色。   “请转告贵上,马贼是我茨夏稳定的大敌,本公爵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们;贵上的托付,本公爵也一定会尽力。”   那客人也一叠声客气着走了。   大公爵低头沉思片刻:“来人那,速传第二第三长老来,本公爵有要事商议。”   这凤栖族有六位长老,原是最初到此的大公爵的心腹家臣,只不过这么些年传下来,真正的心腹就剩下这第二第三两位长老,第一长老野心勃勃,原来是一心要大公爵立国的,好多事情上一直跟大公爵顶来对去,却也深得大公爵信任;最近几个月第一长老好象老实了许多,大公爵反到觉得不踏实,不敢在照从前那么信任她了;第四长老和第六长老一向跟着第一长老走,最近也蔫下来;第五长老是诸事不管,只管领着手下那二十多万人过自己的小日子,因此,既然有这等好事,自然要给自己的心腹。   大公爵把来龙去脉细细一说,二长老马上开口:“大人,您可别信她们的,要有这等好事她们干吗自己不干?再说了,那疤脸女人不是去她们那儿买粮食的吗?她们干吗不在城里动手?非要把粮食什么的都卖了给她然后让咱们去劫?她们只不定打的什么算盘呢,想拿咱们当枪使!”   大公爵摆摆手:“本大人自然不信她们的,什么对朋友义气下不去手,要真下不去手干吗还找咱们下手了?不过是怕事情漏出去那马贼报复罢了。哼哼,她们守着高墙大城的怕报复,难道咱们……”她顿住。无论如何,一个统御茨夏的大公爵怕一个连固定窝点儿都不知道的马贼,说出来实在不好听。   她不说,两位长老也明白。   “不过有一点,如果那些马贼真的是七千来人,咱们拉出去几万人还灭不了她吗?另外,本大人也不相信那水晶琉璃真的是在蒙泽地界;那蒙泽的厉害谁不知道?马贼们有什么本事能在那地方生存还开矿?再说,南边那家伙一准没说实话,要那东西真在蒙泽地界她还敢打这个主意?借她个胆子!”   “那么大人是怎么打算?”第三长老问。   “这么着,那边儿说还能拖她们几天,让咱们好做准备。你就派人到出打探打探,看看那马贼团到底有多少人,要是真的只有一万来人,这次押运粮食的就七千来人,咱们就拉出去几万人灭了她,剩下的便成不了气候了。咱们抓到活口,严刑之下还怕问不出她们老巢?到时候趁她们没防备立刻发兵过去踏平了她,以后咱们多了多少安稳?况且那水晶琉璃价格那么高,这一次她们就能花了几十万金币在天佑采买,真得了那矿来也壮大了咱们的力量。”   二长老还有点儿担心:“如果,不是这个数呢?就那几个部族的奴隶那马贼就劫了好几万呢,再说,咱们就是真灭了她们,那疤脸女人到南边一说,咱们还能落下什么好处?”   大公爵抚额叹息:这二长老忠心是忠心啊,就是这个脑子半点儿不会拐弯儿。不过也对,要都能一肚子弯弯绕哪儿显出本大人的智慧啊?   “要是她们人多咱们就不动她。不过那几万奴隶到不用担心,肯定是给她们开矿磨水晶的,这么几个月不定早死了多少了呢;至于那个疤脸女人,我们抓的人,自然不必给她们。到时候找个死鬼砍糊了脸塞给她,哼哼,本大人到想知道知道她能说什么? 再说,这里是茨夏,可不是她天佑,天时地利人和,她占了哪样?”   “大人高明!”第二长老拍着大腿钦佩。   ===========================================================   还一个费油的灯   “哦,她是这么说的?”鹤鸣城内,城守一脸兴味地问那使者。   “是的,大人,她说大人托付的事情她一定尽力。”   城守大人转过头看着她心爱的二女儿。   “母亲大人啊,您也不看看这天儿可有多热,还不让军师先去吃点儿凉瓜歇歇?军师要中着暑气可是您的损失啊!”   “呵呵,说的是,你快先去休息,完了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后面的事。”   城守大人看着那军师出了门,回头笑道:“风仪呀,你说这个主意的时候我还说不可能那,真想不到那蠢蛋真肯照你说的办。这下咱们用不找跟那马贼慢慢耗了。”   二小姐风仪微微一笑:“怎么会?她才不会照咱们说的办呢,母亲真以为她会把那女人绑了给咱们送来?”   “啊?她不会送来?她不会送来你送这么大笔财富给她?你还指名要那女人,这不是,要让那马贼知道了恨的是咱们,得便宜的是她,你这不是……咳!”   二小姐看着她母亲十分艰难才把‘吃饱了撑的’几个字吞咽回去,越发笑的欢:“是啊,我是送了几十万金币给她,不然她肯发兵吗?我指名道姓说要那女人就是让她明白那女人的重要性,不然光那几十万金币我还怕她不舍得派人打那马贼呢。哈哈,母亲您别急,您听我说啊,我指望她豁出去几万兵帮咱们消耗那马贼的力量。母亲您想想,那马贼总共一万多手下,那押运的带赶车的,七千来人呢,要是少了这些人,她还能那么强横吗?咱们要自己跟马贼打,咱们这两万多兵都填上去,就是胜了咱们自己的损失不就大了吗?”   这说的当然在理。“可是如果她得了那个女人,那她可就知道那水晶琉璃的地点了,茨夏又是她的地盘,咱们还怎么悄悄地把那水晶挖回来?”   “那女人,呵呵,最多是告诉那位在蒙泽地界,骗她去送死;她要自己不聪明非要去找死,咱们可没必要替她担心。”   “哦?照你这么说,那水晶不在蒙泽那里?那是在哪儿?”城守大人知道女儿这么说一定后面还有料,便示意她继续。   “女儿也是那天听说外面等着押粮的都是鲁那人才忽然明白的。当初第一个来的那个马贼可是雇佣了咱们的人押运的粮食,咱们的人是给她押运到了白砂河的。孩儿前几天又跟那统御对过了,她们当初交接的地点在茨夏的东边,可那几个孩子说的地方是在茨夏靠西边的地方了,咱们的人第二次跟去的人就没回来,第三次第四次跟到一半被人打发回来了。不过是她们要掩藏真正的目的地罢了。女儿判断,那地方很可能是在阴影山。”   城守大人皱了眉:“要是那样儿,咱们也还是得不到啊!”   “咱们当然能得到,只不过要稍微麻烦点儿,等茨夏那位跟马贼打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去收拾局面。到时候母亲手下有了五万兵马,茨夏那位也打残了,必然向南方求救,咱们距离最近,有三殿下和宰相替咱们出面,咱们出兵最方便;那马贼也死的差不多了,母亲正好可以立个战功,顺便派人接过那水晶地。”   “五万兵马?哪儿来的五万兵马呀,我的儿。”   二小姐笑:“所以才要那位跟马贼打呀,打乱了,咱们才有借口过去帮那位平乱;要平乱要防御正好给三殿下一个借口给咱们扩充兵额呀,这个事三殿下比咱们还着急呢。皇上那身子骨那样,到如今就三殿下一个嫡亲的女儿却不赶着立太女,这不说明问题吗?幸亏宰相大人的势力在那儿,皇上才没立了四殿下;您再看看,大殿下手里那么些兵,四殿下的娘家姨那里也不少,就算三殿下打定主意让她们先斗个两败俱伤,她手里要没足够的筹码到时候能不能收拾残局不就难说了?”   城守大人恍然大悟,越发觉得这个女儿真是个宝啊,这么一环套一环的主意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可要照你这么说,三殿下能不能坐上凰位还不一定呢,那咱们要是万一跟错了主子……?”城守大人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这么多年抱的这个粗腿有可能变成了一跟棕羊毛,这可真是,要赔大发了。   二小姐看着她母亲觉得好笑,母亲大人还真是个武将啊,什么事一要动脑子准犯糊涂。   “母亲何必担那个心啊?当初要不是三殿下您能不能做上这个位子?就上来了您能做稳吗?所以咱们效忠三殿下是不错的。可是您现在辖下只有两万八千多兵,要是扩充到五万,您想想,三殿下不尽力可能吗?将来您手里有了这些兵谁不得拢着您啊?真有点儿什么咱们跟三殿下的关系您要不认谁又能怎么着啊?到真要争天下的时候您保谁不就是谁的属下啊?您想想,您瞧三殿下提了多少门人,您就孩儿这么一个嫡亲女儿都没给提拔提拔,别人不也得琢磨琢磨三殿下能真是您的主子吗?”   “噢,”城守大人先是一呆,继而对这女儿说不出的得意:“怪不得三殿下提了那么些回,你非说无意仕途要留在这儿替殿下出力呢,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呀。哈哈哈,将来光耀门楣封侯封爵可就着落在你身上啦。”   ***   挽山凝宵和几个军官仔细分析了形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都认为对方不会在城里动手,不然不会让她们顺利装车;正好刚到鹤鸣三个来月的花蝴蝶送来情报,说城守家的一个师爷昨天早晨匆匆出城,当天挺晚才回来;几个人算了算,那么长时间能跑的路程也就那么远,她联络的必然是凤栖的某人,那是不是说双方要联合行动呢?她们打算派多少兵?在什么时候交锋?   几个人研究着凤栖和戎须的地图,这是泰玛和沙曼的部队从成立之初就开始慢慢侦察出来的,为此侦察兵们把这两个地方都一寸一寸量了一遍。   挽杉在地图上指给他们看:“我们的运输队伍前两次都走的这条线,你们看,擦过薛氏的边儿,转到戎须,在这个地方渡河,回到鸿蒙;前两次她们也都派人跟踪了,我们都是到老林子这里就露面把她们吓回去的;我想她们要埋伏我们肯定就在凤栖地界里,不然到了这里就是薛氏的地方了,她们未必愿意把好处分给薛氏。”   凝宵说:“咱们肯定得换个地方,走最近的路。要是往戎须就有蜜提娅能接应咱们,要是直插回宁诺,泰玛从望月堡接应咱们也方便。”   “但是那样的话恐怕就会把宁诺暴露了。”凝宵的副团长捻玉提醒。   陈曦在收拢戎须之前曾经召开了所有大队长以上军官会议,包括主管民生的行政官员。陈曦说就目前蒙泽那里的情况看,下一次的进攻有可能会延后,因为蒙泽也在致力于发展壮大自我;那么宁诺的任务就是要在这段相对平稳的时间里最大限度地巩固自己的力量。毫无疑问要想战胜蒙泽必须统一茨夏,但是统一的脚步必须放缓放稳,要吞并一个消化一个,决不能因为吞并过快拖垮宁诺刚有起色的经济;因此这一年只拿下戎须,并且在那之后,还要让戎须不被暴露。   挽杉想了想,宁诺这次罄尽所有买粮食,才不是大人说的要吃点儿好吃的呢,大人是没办法了;要是这批粮食有个闪失,宁诺戎须就得有几个月青黄不接,所以目下怎么把粮食安全地运回去才是最要紧的;戎须的人都被蜜提娅收拢的差不多了,走那里暴露的可能性小的多;再说了就是暴露了,论打仗谁能跟咱们大人打?不是找死么?   “无妨,咱们还是走戎须,咱们收拢的戎须人现在都集中在塔瓦河和天湖沿岸,其它地方几乎没人,就是有点儿,真遇上打仗也得跑;再说咱们通过凤栖快说也要七八天,她们在哪儿截咱们都有时间,不会等到咱们到了戎须再动手;当下要紧的是怎么走才能让她们料不到,咱们越接近戎须就离大人近了一分。这事得赶紧定下来好给大人送个信儿。咱们大人带着两万人端了蒙泽十几万那,满世界都算上,有能顶咱们大人一个手指头的么?大人只要带了人来,那边儿多少人咱都不怕。”   这么一说,众人也有了信心,很快决定,走最快的路,直插戎须,马上派了人返回鸿蒙报信。   ******   武威堡的地址选在从前那蒙泽大营向西约一百公里处,北边不到十公里就是横断江,向南直达戎须的牧场。   当日追击蒙泽的时候陈曦就觉得蒙泽草原比起茨夏来说实在是又平坦又肥沃,还有那么大片大片的亚热带森林,说不定里边有多少紫檀黑檀黄梨木呢,那别说弄个桌子,就是鞋柜都可以弄个紫檀的,虽说她目前连拖鞋都算上就三双。   这么大片土地要能归了宁诺可就美了。   如今鲁那来了七万多人口,囚犯团又转正了三万来人,挑拣着年轻的给各团补充些新兵,再抽调些老兵来当下级军官,组建两个枪兵团,一个替换岚烟管理囚犯,一个和岚烟的团一起驻扎这个虎威堡。旱季既然不能耕种,就烧砖盖房子吧,一边建造堡垒一边建造居民点。陈曦还跟冯宁宁讨论着是不是可以挖一条灌溉渠,引横断江的水来,那么即使不能耕种,干旱季节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移民到什么地方干什么活鲁那人都没意见,就提了一个请求,请求在他们那里也建个诫碑广场,也立上诫碑,大人也给他们宣讲一回教义。   这要求十分正当,在戎须奔波多日整肃民生的陈曦只好把一众事物交代给蜜提娅和协同她的柔荻,临时放下征服者的角色赶到武威堡改扮神职。   幸亏来了趟武威,陈曦才发现移民里还好几百十来岁小孩子呢。这肯定不成,就这里目前这个生活条件小孩子肯定熬不了。   演讲完毕她召集新建的第五团团长碧琮和鲁那第二战士团长岚烟以及移民的带队第二长老喻书开个小会:“几个事,必须马上办,云飏记录。第一,所有有小孩,就以十二岁为限,有小孩的移民马上安排人手送到鸿蒙去,让明枫跟苏叶商量着安置,碧琮等下你就先派人去通知他们做接收的准备;学校那边也要通知到,先让他们休息几天就去上学;喻书你这里的移民要按照军队编制从新调整,不然太乱,没个指挥调度这么大工地容易出事;你们那个作息时间也得调整,别太死板了,早晨早点儿起晚上晚点儿睡,中午所有人都休息,那么热还干容易出问题;岚烟这个移民编制的事你帮喻书办,另外,云飏你通知冯宁宁……”   她还没说完,就见一骑飞奔而来,未到跟前那骑士已经跃下马背,又急跑着:“报告大人,情报部紧急公文。”   陈曦早迎着她过来,拆了信一看又惊又怒,那王八蛋果然背信弃义了,算算时间,押粮今晨已经出发了,凝宵那个团危险了。   镇静镇静镇静镇静,那么多人看着呢,千万不能慌。她命令自己。   “云飏继续记录:让冯宁宁派一个二十人的医疗队来虎威,同时扩大医疗队编制;命令金塔的捕捞队调些有经验的人来,这里临着横断江,要大力发展捕捞业以补充肉类供应的不足。喻书你去忙吧。”   “碧琮立刻叫十名传令兵来等我命令,叫你的侍卫立刻从你的团里调二十一匹马给我,帮我预备二十一人三天份干粮,每人三百枝箭;缔斯做好出发准备;奥丝茵拿地图来。”   =====================================================================   姐姐---我看到你的意见了,在前面有一章回答了你的问题的,可能你没注意.其实多多读者有留言觉得那个观点不正确,最早有HAPPYKING还有胖胖,我知道恐怕我那观点太过偏颇了,以后有时间一定要修改;所以才会说所有有待商榷的观点都属于陈曦,明显的推卸责任么……有砖是最正常不过的,其实也是编故事的人欢迎的,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挑拣的是买家么,你认真看了,希望我写的好才会给我砖的是不是?不然才不会费神搭理我呢.不过就是我最近忙的要命,更新我是尽力的,就是实在不能一一答复留言了,等忙过这段就回复。再次感谢。   第 78 章   侦察的结果让大公爵非常满意,马贼正在鹤鸣城外休息,并没有更多的接应队伍。既然马贼连押送带赶车的确实不超过七千人,那她们老巢算起来能打的也就三千多人了。凤栖族十三年不曾打仗,连人带牲口都养的膘肥体壮,杀那七千马贼自然不在话下。   “可也别轻敌,毕竟马贼都是悍匪。”大公爵慢条斯理地揉搓着手里的冰石镂空冷香球,慢条斯理地叮嘱着第二第三两位长老:“咱们的人多年没打过,恐怕经验战力上都有不足。马贼既然有七千人,那咱们就稳妥些,算着五个打一个吧,就去上四万;那边她们老窝里还有三千人还有奴隶,咱们还是五打一,算上要管理那些奴隶还得把东西都运回来,咱们还是去上四万,就这一次解决了吧。”   “那我们都带说少人去?”还是性急二长老先开口,三长老也紧盯着大公爵。   两边都是肥差,一边儿马上就是价值几十万的物资粮草,另一边则是潜财富无穷大的水晶琉璃矿,哪个都舍不下,两位长老犯了难。   呵呵,大公爵心里暗乐,就让你们为难就对了。   “我琢磨着你们二位也是多年没配合过了,干脆就各自出一半人马,先去杀那粮队,反正也得杀完了才能知道她们老窝;劫完了粮再一块去端她们老窝。缴获嘛,就大家均分吧。”   能吃独食当然好,不过就眼下来看,也只能这么均分了。   剩下的就是在哪儿打劫,怎么个劫法儿。虽说南边给了马贼们以往的押粮路线,可大公爵才不会全信呢。   ***   太阳升起来老高,挽杉带着几个侍卫慢腾腾晃到前面,以更慢的速度吃了早饭,才一边聊着天,一边慢条斯理把行李装上马背,向城门口一路晃过去。   她们的身影才一消失,贵人酒店立刻跑出两条身影,跳上马背,一个远远跟着挽杉一个飞奔着报告大公爵。   但运粮队消失了,一直盯着运粮队的一小队人早晨起来半晌没见那扎营的树林里有动静,冲进去一看那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细细找寻半晌连个车辙也没有,急报大公爵。   几百辆牛车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肯定是半夜走了,跟着城里出来那几个人就能追上;然后发现,那几个人也不见了。   挽杉并没走的太远,出城不远她们干掉了跟踪者,转道凤栖城,很快在一个小水塘附近杀了傍水而居的一户人,躲进那家窝棚藏匿起来,预备傍晚的时候奔赴集合地。她们的任务和另外三十侦骑一样,要提前赶到三天后集结的山谷,在据守的山坡上挖陷阱。   几个侍卫淡了那么些天,今日便赶紧杀羊煮肉,尚未烂透茨闻就捞出来大啃,一边还嘟囔“我瞧凤栖人是比咱们过的舒服,要不是大神派了咱们大人来,咱这会儿不也跟戎须一样惨?瞧瞧她们?还这么些牲口呢。”   “那是,蒙泽来了都是咱们前面玩命,南边东西到了她们干拿,能不好么?”   挽杉却不啃肉,只找了个母羊挤了奶喝。几个侍卫看着惊异,就问:“长官可是不舒服么?怎么不吃肉?”   挽杉放下竹筒:“你们说说,大人教给咱们的东西跟教给鲁那人的一样,怎么咱们就想不出这主意?就是大人说的,吃素食聪明!往后还真不能总惦记肉了。”   一个侍卫立时停了咀嚼:“说的是啊,大人讲的时候就觉得听着带劲了,到用的时候一点儿想不起来。”   沫西抹了把油乎乎的嘴:“我是改不了了,明儿回去我就娶个鲁那人,养上几个聪明孩子是正经。”   另一个接嘴:“想的美,没见鲁那人多好看么?人家还识文断字的,能要你么?真是的,早知道我也去授种去呀,怎么从来就没挑上我呢?”   鲁那人这会儿可没她们这份儿闲心,他们正躲在一片森林里养精蓄锐,等待天黑。   与此同时,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不眠不休,陈曦终于赶到了蜜提娅的大营,命令蜜提娅立刻率全团接应,同时调沙曼渡河来接管戎须;调泰玛调也去接应。   陈曦还是不踏实,可再跑别说人了,马都受不了。她交代一句,给我们预备五天的干粮和水,太阳落山叫醒我们,我们睡会儿。倒在蜜提娅的帐篷里人事不醒的睡着了。   第四天黎明,运粮队终于遇到了到达了预定的地点。凤栖的人马昨天夜里就发现了他们,要不是黑灯瞎火的早就打了,现在正远远地追上来。这地方东边临着山崖,先他们两天到此的挽杉和侦骑们在通往南方和北方的两个方向挖了无数陷马坑,布了障碍,害的牛车都得绕了个圈子才进得山崖下,然后就在山崖下把大车集中起来围城防护,牛都被卸下来,屁股上绑上枯草树枝。   士兵还在周围架设障碍物,凤栖的人马已经到了,还在千米之外就开始加速冲击过来。   凤栖人的前队奔驰过来,很快冲入陷马地区,那些坑不过一个蹄子大小,只不过深而多,密密麻麻遍部着,奔马急驰中,一个一个纷纷跪到,将马上的骑手甩出去;茨闻带着的二十人是陈曦专门从马刀队调来,每次挽杉到南方购粮都跟着保护的;此时由她带领着挑选出来的五百人抢出来专门斩杀落马者。   陈曦的搏杀是跟军队里的高手学来,一点儿花架子没有,招招都是毙命的本事,她一点儿不保留都教给了士兵,茨闻带领的二十名侍卫又是从马刀队选出来的,此时杀那些倒地的凤栖人只如砍瓜切菜。   凤栖人虽然也生活在艰难困苦的茨夏,到底十几年不曾战斗,又从来不曾有过专业的军事训练,追击时只惦记着那大车大车的粮食物资,生怕落在别人后面分的少了,奋勇向前没有防备,以为可以冲到跟前一剑砍下,正全神贯注盯着对面的粮队急驰,忽然被以极高的速度抛出去,狠狠地砸在干硬的地面上,乍然惊变之下又不知如何应变,顿时乱成一锅粥,不少人当时就受了伤,未伤的也给摔蒙了,很多人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被对方冲上来的士兵斩杀;后面人眼看着前面的同伴纷纷栽倒,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来不及停下,不断继续跌下来,侥幸未摔的则眼看着自己的战马践踏着同伴,再被倒地的战马或自己人拌倒,随后还是被斩杀;更远些的人慌忙之中摘了弓放箭,却又怕误伤自己人,直愣在那里进退两难;后面看不见的人尚急着前来,拥拥挤挤着扎成了一团。   “仰角,雨射!十发。”凝宵在后面带着鲁那战士射杀凤栖人后队,一边不住叹息:他们一直把马贼作为防卫对象了,每人只有一百枝箭,他怎么也不敢全用了。   箭雨自天而降,凤栖人越发乱了手脚,有四散着逃命的有急着拨马后退的,还有些个不要命的狠人让开同伴向前冲,誓要斩对面的马贼于刀下。   这么好的机会绝不能错过了,凝宵再次下令雨射;嗷嗷叫着兴奋而来的凤栖人很是惊慌失措了一阵子,才在几个头领的大声呵斥下后队变前队撤退,但已经在运粮队南西两面已经丢下了一地尸体和几百匹受伤的战马。   “清漪,清漪呢?”挽杉兴奋地叫着。   “这儿呢,咱们的军师在这儿呢。”凝宵几个人把个瘦瘦的大男孩推出来,都兴奋的不得了。   不待挽杉说话,茨闻拎着刀几个大步跨过来,伸出一张满是鲜血的大手就要拍清漪肩膀,挽杉一把拉住:“你看你个凶神似的,别把清漪吓着。”   茨闻手停在半空,才看见自己那一手血,忙背到身后:“别怕别怕,没事,清漪你可真不得了,大人教了那么些东西,都在我脑子里糊成一团了,怎么你就能都记得那么清楚还知道怎么用啊?亏的你来了。”   “可不是?不然咱们出来半天就得让她们撵上。清漪你说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清漪看看凝宵:“咱们,能不能先把伤马收拢过来?还有,把她们身上的箭和武器也都收拢来……咱们的箭不够用。”   这说太对了,凝宵忙指挥着一部分人休息,另一部分收拢箭枝;不想清漪又弱弱的来一句:“要能把她们的尸体般到西面就好了,那边没陷马坑。”   “嘿,好主意!”茨闻赞。   ---------------------------------   第 79 章   第二次的进攻隔了好久,却是先后从西面而来。原来真照清漪猜测的那样,这么长时间是兜圈子去了。   凤栖的队伍这一次没有冲,只控着马小跑着,缓缓靠前;正试探着前进,一队骑士自北兜个圈子全力奔来,带起滚滚烟尘,看起来不有千军万马?凤栖人慌忙转向,一部分打算加速迎敌,但对方自一个极缓的小坡冲下,己方向上迎敌,距离太短位置又低,一时间不能提速;另一部分却打算着跑,慌手忙脚间就跟自己人冲撞起来;正乱呢,那马队已经冲入凤栖人阵中。当先那女子身材高过普通男子,魁梧的不象话,□马也同样是高的不象话。那女子左手一柄雪亮的弯刀,右手执盾控着缰绳,领先后面几个马身,箭一般射到凤栖队列里,手起刀落,带起阵阵血雾。   妈呀,怪不得能在蒙泽地界混呢,谁能接她一招啊,蒙泽跟她碰照面恐怕也得跑啊。   凤栖人惊恐之下很快就被这马队杀透,那领头的女子兜个圈子转身又杀回来。   二长老急怒之下很是杀了几个想跑的,大喊着:“她们只有几十个人,杀过去,杀一个赏十只羊!”   那一队骑士正是茨闻带领着仅有的不到五十名骑兵,其中几匹马后面栓了树枝,这个却是凝宵的主意,也是源自陈曦讲过的惑敌术。   茨闻又一次透阵而出,在马上听得二长老的吼叫,一拨马头就朝她杀去。清漪说了,要能杀了对方的首领就胜了一半了,这叫擒贼先擒王。   二长老见那凶煞朝自己来了,顾不得再督战,一边喊着卫兵,一边拨马就走。她那几个卫兵到是好样儿的,抢出来护在她前面。左右皆有人向她冲,几只刀剑齐向她砍,茨闻左冲右杀不知道斩下了多少脑袋,身上的麻布衣服都给血浸的透湿,却见那凤栖首领已经跑的远了。   再一次透阵而出,茨闻身后已经少了几人。   她使劲呼一口气,继续前冲,打算拉开距离再次折返,就听军号响起,让她收兵;身后凤栖人的队伍里又是一片惨叫;凝宵那里又是雨射了。   “嘿,要照这么个打法,凤栖人来多少都能给她灭喽。”茨闻心里稳笃笃的,带着点儿遗憾,向北撤退。   正午十分,战斗又一次止歇;宁诺损失了十二个女兵,其余骑兵除了茨闻各个带伤。鲁那战士中箭者也有百多人,但杀敌两千多,士气依然高昂,只茨闻一个不痛快,她没杀成那个首领,刀上还砍豁了一个口子。   女兵们宰了一匹断了双腿的马,片薄了摊在大石头上,撒上盐粒,不一会儿就熟了,别提多嫩多香了。烤完了一定要让鲁那人也吃点儿,虽然说吃素聪明,可吃肉还强身呢,吃吧吃吧,反正还那么多伤马呢。   那么腥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鲁那人不吃。   吃吧,吃肉有力气,等下凤栖人来了好跟她们打。   正午,陈曦带着她的二十名亲卫再次奔波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赶上了蜜提娅的大队人马,好几个亲卫都累得下不得马,陈曦自己也靠着马背站了会儿才能把腿伸直。   蜜提娅见她到来赶紧跑过来:“大人,马匹实在不行了,我们休息会儿躲过最热的这阵子就出发。”   陈曦点点头,她没力气说话,她又困又渴又饿,更要紧的,她心里极度不安,她们已经过了一个预定的接应点,没接到人;不知道他们的那办法是不是管用了,就是有用她们距离下一个接应点还要至少十几个小时才能赶到。陈曦祈祷,在天诸神佛诸菩萨并基督安拉各位,请保佑他们平安吧,你们让我干什么我都认了。   正午,泰玛的队伍也停下来。干旱季节,正午的太阳简直能把人都烤熟了,她这队伍急行军近二十小时,晕到的已经不少了,无论如何不能再赶。   日头偏西,两位长老终于等来了她们的步兵,四万人汇齐,拿命开道,哼,看看那些马贼还能有多少本事。   太阳快要下山,终于不那么晒了,凤栖四万人从三面包围,步兵在前,骑兵在后。这次三长老也急了:“都打起精神来,别那么孬种!我告诉你们,不说那几百车东西,里面还好多美人呢,她奶奶的,东西见者有份,美人谁捉住归谁!”   青黄不接的时候有几百车粮草可分,还有美人?新到的人马极度亢奋,一路鼓噪着奔来,灼热的天气都挡不住她们的兴奋,大队人马过处,烟尘四扬。   竟然又来了这么多?而且她们嗷嗷叫着什么?   待他们听得对面一两句,凤栖女人的喊叫比跟蒙泽打仗还让那些男人害怕,但也让他们豁出去了,与其受辱不如战死。   茨闻吼:“她妈的乱叫什么?有本事滚过来,姑奶奶劈死你们!”   凝宵也喊:“兄弟们拿出勇气来,大神在天上看着我们呢;神使大人也很快就要到了。一二大队刀阵随我向前,三四大队目标正西,准备射击,捻玉指挥。”   清漪抖着嗓子:“不怕她们,我们还有火牛没用呢,不怕,不怕。”   挽杉听那孩子边说边抖,知道他是给自己壮胆儿那。她心里叹息,唉,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啊,怎么让好些没鳞片的男人来了啊。   却听沫西嚷嚷:“我靠,我说,动脑子咱们女人可都输了,动手咱们可得找补回来,要不等会儿可没脸见咱们大人了。”   对面那凤栖头领又在喊:“南边停下,看着别让他们跑了;北边西边进攻,注意脚底下!”   乌鸦鸦的敌人停在陷坑外面,那坑人踩进去也是伤;那么暂时南北两面还安全,因为那坑的边缘已经在弓箭射程之外。   仅余的四十几个女兵上马等待时机;赶车的女人们普遍年纪都朝过了三十五岁,不能当兵,可也都是跟蒙泽打过杖的;这会儿看着不行,干脆也都拎着家伙来吧。她们跟着挽杉排在刀阵两侧。   刀阵向前,凤栖人乱糟糟的队伍不自觉地停了一下,对面那些马贼,那些男人,那些墨绿头发的不是鲁那人吗?怎么有的没鳞片啊?那些男人确实好看,可他们竟然举着长刀,哪儿有男人上战场的?还这么……   刀阵继续前进,间隔一人,前后一臂,那些本该懦弱顺从的男人,整肃凛然向她们杀逼近,哈哈,美人就是美人,摆个阵势都好看。   “哈哈,还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呢,冲上去抓啊!”   “哈哈,美人,那刀那么沉姐姐替你拎吧。”   更多的污言秽语出口.   对着一群正在发情期般的雌性,鲁那人确实有点儿肝儿颤,但是他们不能退,更不能落在她们手里,他们只能向前。   凝宵喊:“镇定,狭路相逢,勇者胜!”   那刀阵整齐地声音吼:“狭路相逢,勇者胜!”   凤栖人大乐:“哈哈,美人都吓坏了,直喊呢,别怕呀等会儿姐姐疼你们。”她们兴奋,开心,向着美人奔跑起来。   预定的号音传来,刀阵迅速分向两侧,四十几匹马加速……   战马冲入凤栖人乱烘烘的队伍,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女人们不再兴奋,急切间举刀格挡,然而步兵对骑兵先天弱势,而她们连步兵都算不上,不过是一群拿着武器的牧民;凤栖人的队伍炸裂,四散,转身跑向骑兵……   正是时候,刀阵迅速前扑掩杀。   “骑兵!骑兵上去!步卒向前,小心点儿没事。”北边的三长老眼见那几十匹马是从西边出来的,她的手下已经遇到陷坑,看来只有西边没坑;此刻见对方追杀着二长老的手下,离那涯下越来越远,忙指挥骑兵兜上去捡便宜。   鲁那人或许力量差点儿,可他们很多是跟蒙泽打过仗的,又被狠狠地训练了好几个月,跟在被茨闻她们冲乱了的凤栖人后面真是拣了个大便宜,一路追杀下来少遇抵抗,倒把前头的害怕都散了。女人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们追着杀吗?   军号再响,茨闻带着骑兵折返,凝宵带着刀兵后退;三长老带了本部从北向西兜了圈子追来。   越来越近了,凤栖女人们追赶着鲁那人,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活该二长老倒霉,让她老想抢先占便宜,最后到把便宜留给我了!三长老开心。   越来越近了,她们都能看清楚那些男子们飞扬的长发了。哈哈,还跑呢,就你们那袍子能跑多快?   箭雨从天而降,无遮无拦,无处躲藏;利刃刺入肉体扑扑的声音,伤者的惨叫,战马的嘶嚎代替了兴奋的嗷嗷声;死的没了感觉,伤的痛骂不已,他妈的,马贼太狡猾了!三长老吃惊,这到底是不是马贼呀?南边的军队有没这么厉害呀?   茨闻下马直奔清漪:“清漪呀,你可真是厉害呀,照这么再打两天都不怕!”   清漪却发愁,北边的敌人慢慢靠近,西面南面再次围上来,他们却没多少箭了。   火牛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那都是宁诺的财富啊,宁诺现在还这么穷……   鲁那人不敢射尽弓箭,三个大队结成刀阵,面对三个方向,一个大队休息并做预备队;凤栖已经死了四千多人怎么也不肯放弃即将到嘴的肥肉,且对手明显比她们少那么多呢。   这一次的战斗持续到了天将入夜,凤栖人向前冲的时候先还叫着污言秽语,很快就变成了惨嚎;待到尸横遍野,肢残血溅,她们终于相信,对面那些标致的男人真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是马贼;他们杀人不眨眼,自己人倒地也不眨眼,完全没知觉一样只是一个劲儿地挥着刀,一起一落,只有挥砍,没有搁挡;他们前赴后继,一个人刚倒下去后面的人马上补进来,照旧挥刀,至死不退,甚至死的时候还带着微笑;   还有那些女人,那些疲惫苍老的赶车女人,她们竭尽全力要保护那些男人,她们冲杀在前,她们受了重伤也不后退,她们倒在血污泥泞的土地上依然死死拖倒敌人,要掐死她们;那失去了手臂的女人甚至扑上去用牙齿咬住敌人的喉咙。   运粮队自前一天半夜出发,一夜一天不曾真正地休息,已是筋疲力尽;支撑他们的力量一是宁死也不受辱,另一个则是信仰。   神使在为英灵广场纪念碑奠基的时候说,死生乃人之大事,而匹夫亦有重于社稷;人之一死,或重如拔天之山或轻如漂鸿之羽;英烈为人类生存舍命,其身躯或会化为尘埃,其灵魂必将归于神之国度并得永生。   他们出发不到四天,神使大人无论如何赶不到了;那些拼了性命要保护他们的女人们都倒下去了,他们的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去,肢体甩出去,鲜血飞溅着;如果不能杀退凤栖人或许他们都会死在这里;他们也是为人类舍命的,他们的灵魂也归于神之国度了,或者就在那悬崖之上,那如血的残阳的余晖里看着他们,陪着他们;他们挥刀,砍杀,死战不退;兄弟,你已得了永生吗?我将跟从你来;   惨烈的搏杀,声嘶力竭哀号回响兰色夜空下,不断冲击着凤栖人的心灵,对面那一群生死不顾的男人让她们发自内心深处觉得无力和恐惧;他们怎么能不在乎生死呢?他们的脸庞看起来还那么年轻,他们的长发黑鸦鸦舞动着那么秀美,他们怎么不爱惜生命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是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了那即使分到手里也不会很多的粮食,为了那冷酷杀戮着的美人,不值得,更别提下一息就可能送命,什么粮食美人不全替别人挣呢么?   既然怕死,便开始退缩,总希望躲到某个替死鬼后面去。凤栖人渐渐你推我搡着向后退;三长老叹气,今天恐怕拿不下来了;不过照往常看,这帮马贼会不会连夜开拔呢?要是那样就好了,他们就没了有利地形了;即使他们不开拔,明天再战也是可以啊,说到底,今天二长老的人比自己这里死的多了去了,明天自己人先上正好捡便宜。   二长老不愿意,可三长老的北边已经撤退了,马贼都在跟她的人玩命那,不成,这么着干完了 她也拿一份,可力气都我出,人都死我的呀。   二长老不情不愿,咬牙切齿恨恨地撤退了,都闹不清是恨马贼多还是恨三长老多。   ============================   做了点儿修改   第 80 章   山崖下,一群人苦撑着不倒,直到凤栖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茨闻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复又趴下;凝宵摇摇晃晃着跪倒,用力翻过茨闻;茨闻带了十个女兵跟他守西边,拼死保护着他,女兵死了七个,茨闻也受了好几处伤。   凝宵咬牙,他连他妻子的身体都不好意思看;可现在他没办法。他拿过刀来割了袍子,撕开茨闻的衣服,艰难地给她裹紧腹部,再扎紧大腿;他拖着伤腿转身爬过去给另一个伤员包扎。   清漪泪流满面去扶挽杉:“长官您坐下吧,医生快来呀!”   漫长的搏杀中挽杉一直站在他右边,一有危险就护住他,最危险的时候竟然伸了胳膊替他挡,她一只左臂几乎被砍断了,血如泉涌,汨汨地不停。   挽杉慢慢转头,凶恶的一张脸上露出个笑:“傻孩子,别哭,我没事。”她伸了右手似乎要拍拍他,然后仰天倒下。清漪用力接她,挽杉太沉,他抱着她一屁股坐在被鲜血浸染的泥泞不堪的土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一场杀戮,女战士们包括挽杉茨闻再内只活下十一个人;九百来名赶车的女人还剩下不到三百;鲁那战士死伤两千余人,活下来的人人挂彩;在他们的南西北三面,凤栖人丢下近万具尸体;可他们没有一点儿胜利的喜悦。   放眼望去,宁诺的女人们跟他们的兄弟倒在一起;他们依据盟约并肩战斗了近百年,可从没象这次这样,他们不光是身体在并肩战斗,他们的心也是连在一起的;那些多少代目不识丁的宁诺女人,那些粗鲁不堪的宁诺女人,那些连给他们授种都必须先好好清洁几天的宁诺女人啊,那些可能是他们母亲,姨母,姐妹的宁诺女人,就算表达她们的善意的时候也是粗鲁的;她们会伸出大手拍他们的肩膀,没轻没重的象要把他们直拍到地里去;她们把烤好的肉递过来非要他们吃;她们战斗的时候竭尽全力想要保护他们,就连那些不是战士的赶车女人也在他们身边奋力砍杀,竭力要冲在他们前面;为了给他们活命的机会,她们倒下去也会死死地抱住敌人,她们甚至用牙齿战斗;   鲁那人就是鲁那人,即使他们的血液不再纯粹,即使他们必须通过那些粗鲁的女人传宗接代;他们记录每一个授种的女人和她们的孩子,只是单纯地为了避免乱伦;他们从不认为自己跟宁诺人有什么关系,可是你听,那替他们挨刀的赶车女人说,没什么,说不定你是我儿子,要不也可能是我外甥,我跟我姐姐都去你们那里授过种呢。   他们流着一样的血,他们源自同一个祖先,他们信仰同一个神,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他们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战马在星夜里急驰,喷着热气,汗水湿透了她的裤子,身后不断传来扑通扑通的落马声,陈曦只能对身旁紧随着她的蜜提娅下令:“全军休息三刻钟,随后赶来。缔斯,我们换马。”   蜜提娅没的选择,她的团里好些马已经累倒了,骑士们太累了,经常有困的掉下去的,已经减员上百个;她不能拦着她的大人,大人的眼神让她失去了阻拦的勇气;一刻钟,就一刻钟,大人,我们一定跟上你。   二十一个人塞了两把炒米,灌了几口水,换了马上路。   清漪凌晨换的岗,他困的睁不开眼睛,只得不停地掐自己的胳膊。   时间最好能停下来,等救兵到了再重新走。   凝宵说大人必定星夜来援,估计也会调泰玛和蜜提娅;这里距泰玛最近,可惜她是步兵,最快也要到晚上了;蜜提娅,昼夜不停,大概也要傍晚;能战的只有轻伤员,大概两千人左右;明天先放一部分火牛吧,然后用弓箭,收缴了上万枝箭,大概能顶一阵子,坚持到中午大概还有把握,能不能坚持到傍晚就只能看天意了;可惜骑兵是再没有了,茨闻几个一直昏迷着。   他学的东西还是太少了,要是能跟大人多学点儿就好了,就能有更多办法了。   清漪看着那一片狼籍,南北两边的坑昨天帮了他们大忙,西边是不是也挖啊?那样虽然离开的时候会很麻烦,但是必定能给他们争取到不少时间,也许大人能提前到呢……清漪昏沉沉想着,是不是叫醒凝宵长官跟他说说?可凝宵长官伤了脸,不能讲话……   恍惚有急促的马蹄声敲碎了星夜的寂静,清漪跳起来:“敌人来了!”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期盼了无数次的身影急促的向这里奔来。   星光如霜似水,漫漫地映着那一片未曾掩埋的断肢残躯,那紫黑色血腥四溢的土地,那些倒卧了一地的士兵;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着陈曦的心,痛的尖锐难当,痛的呼吸艰涩;她大睁着眼睛看那崖下,那么多大车排列着,四周是衣衫褴褛的士兵或坐或卧,几个身影正摇晃着起来,身上脸上,混杂着泥土和血迹,都在无声地述说曾经有过的惨烈。   老天保佑,他们还活着;陈曦终于可以放心地顺畅些呼吸了,立刻觉得浑身僵硬疼痛;缔斯几个也放了松;马奔到崖下,侍卫们晃悠着几乎是摔下马背,立刻松了缰绳入了梦。   陈曦艰难地滑下马,想靠着马背喘口气;一个身影撞进她怀里放声大哭,她一个趔趄,本能地搂住那人,幸亏战马壮实的身体挡住了,不然她非坐地下不可。   那人伏在她怀里紧抓着她的衣服,哭的声噎气咽,象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母亲;陈曦竭力稳着身子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好了,你们受苦了,没事了 ……”她眼泪不受控制,一瞬间扑簌簌滑落;她咬牙,狠狠抹一把脸,看着依然黑黢黢的远山;有一只凶兽在她胸口里咆哮,要挣脱锁链。   从今后她依然为人类而战,却不再为所有人而战;从今后她的刀锋依然指向蒙泽,也必将指向一切宁诺和鲁那的敌人,再不慈软!!   清漪哭得浑身发虚,才清醒过来,那人不是他父亲,那人是神使大人啊,他可太大胆了。他不好意思又惶恐不安,忙松开手要行礼,却被拉住了。   不少人醒了,凝宵撑着一条腿站起来,陈曦双手虚压:“都不准起来,都休息。”她走过去扶凝宵坐下。   凝宵一条腿伤的很重,脸上一道伤口自耳边划到嘴角,说话都艰难。   “你别讲话,我到了,一切都放心吧。” 陈曦顿了顿:“我知道你们做的很好,你们都是最勇敢的战士;是我没料到她们这么早下手,我的错。蜜提娅和泰玛很快就到,你妻子带了医疗队来,伤员会得到很好的治疗,你放心休息,我在。”   天才蒙蒙亮,三长老就起来了,赶着轰起手下不到两万之众。她损失的人手不过是而二长老的一半,她不心疼,反正今天能拿到那么多东西呢,那不比人值钱多了?人没了再生养呗,东西到手带是最要紧的。她知道其实二长老也一样,人死不死没什么要紧,关键是东西拿不到太让人窝火。她琢磨琢磨,还是得会同二长老一块去。四万人行动多大动静啊,要折腾久了保不住别的长老就知道了;万一她们带了人来,分是不分?不分不合适分更不合适,所以,抓紧!   二长老跟她一样心思,天儿多热呀,赶早趁凉快,正午之前结束,大伙儿回家喝酒去!   陈曦看看手表,敌人比她估计的早了半个小时左右;问题不大,即使送信的侍卫不能及时联络到泰玛,蜜提娅也一定能配合她留下大部分敌人;她爱怜地拍拍刁钻的脖子,奔波了那么久,可怜的刁钻,跟着她就没什么安生日子。她转身,对她的十八名侍卫点点头,十九个人上了马。   近三万凤栖人出发了,拿不准是该兴奋好还是该担忧多。   昨天死了那么多人,确实让这些从没上过战场的牧民受了大惊;今天仔细想想,马贼也死了不少人呢,本来他们人就少,这么一来就更少了,所以不管怎么说还是咱们占上风啊;而且昨天看情形,马贼的箭也用光了;那还怕什么呀?只要小心点儿,尽可能喊的时候大点声儿,冲的时候往后点儿,那马贼总会被杀的差不多的,到时候有美人就摸一把,有好东西就揣上点儿,再说首领们不要的美人总能轮到大伙消受,首领拿剩下的财宝也多少得分点儿给她们;就一句话,只要活到最后,便宜总是有的。   还是应该更高兴啊!   尤其是,看看,昨天那五十来匹马今天就这么几匹了。   再看看,那个凶煞般的女人没来,领头的那个头发齐肩,是奇怪的红铜色,瞧着可也够瘦的;可那马真是漂亮,艳红的棕毛,偏四蹄雪白,真是好看那;顶好砍死那人,留下那马……   那瞧着挺瘦的女人却只在几息之间已经闪电般撞进步行中的凤栖队伍。凤栖人本是要三面包围上马贼的,可离着还远,并没完全分开,只是并行的两队。那十九匹马是贴着步行的队伍插进去,她们不象昨天那些骑兵一人当先其她人雁翅状跟上,那领头的女人竟然独自一个把队伍分割开来,另十八个就快刀斩杀被分割在外的那几十个步卒。   那女人一根长棍子抡的极快,带起来一溜残影,马到的时候棍子也到了,而且她不象通常人那么抡起来砸,而是抡圆了横扫,一扫之间围上来的七八个人就被扫飞了脑袋,一腔的血已经喷出来身体却还没倒,有那么两三个无头尸体还保持着或进攻或逃命的姿势迈上一两步才扑通扑通倒下去。   陈曦这战术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单的分割包围,一小部分一小部分歼灭,不过分割的事她一人完成了;她看准了对方的队列每次分出来二三十人,正好她透阵而过,缔斯她们也杀完了那二三十人,兜传再来;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侍卫们的危险也降至最低。   她要带着这十八个人尽可能阻止她们进攻运粮队,还要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就是有一个受伤的她都付不起。   一次又一次,红马奔驰,刀锋般刺入惊惶的队伍,切割出更惊惶的一群;铜棍舞动如风,旋涡般转着,带着纷飞的血肉;钢刀闪亮,当头劈下,痛苦的呻吟、惨烈的尖嚎,搅的凤栖的队伍一片惶恐。   这女人,她妈的,是不是人啊?十个蒙泽怕都没她那力气,非得先杀了不可。   二长老吆喝:“你,带你的人上。   三长老也不能再看着,她也带了骑兵上。   第 81 章   很好,陈曦看着远处咆哮的二长老,这是第一个祭品。   她透阵急奔:“箭阵!”   十八个侍卫在她身后排成两排,呈一个尖锐的三角迎向赶过来的凤栖骑兵。   马蹄轰鸣着,看起来单薄异常的十几人小队迎着那厚重的几百人;凤栖人把刀枪剑戟举起来,林立着;陈曦的铜棍滴着血,粘腻的要握不住了,她使劲在裤子上蹭蹭棍子再蹭蹭手,好了,在急驰的马背上她冷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凤栖骑兵,你们,都得死!   她提棍,再夹马腹,挟着雷霆之怒,撞向对面的人流;棍影闪烁,起落如雨,骤然射进凤栖的队伍里,带着千钧之力,呼啸着击打在肉体上,头颅上,噗噗的闷响喀喀的骨碎声不断,脑浆迸裂血肉横飞,随之炸开无数尖利刺耳的惨嚎;悲惨的号叫声突兀而起,急促而狂乱,便是相隔甚远的二长老,在刹那间都觉得心脏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噗噗的闷响无止无歇,密集地让人发疯,却听不到刀剑相碰的交鸣;马上的人影左右晃动,迅疾得看不清面目,只有红发飞舞;红马翻飞着四蹄,奔踏过处,一地残骸,一条血路;陈曦已不是陈曦,她成了一柄锋利的战刀,锐不可挡,狂暴如兽,狠厉如魔,必要痛饮敌人的鲜血,不死不休;   几息之后,又是十八骑呼啸着到来,霹雳般冲入已是肝胆俱裂的残兵之中;弯刀已满是血污,不再闪亮;骑士也尘霜满面,血污满身;但她们带着猛狮一样的唳气,举刀,劈杀,无一丝凝滞,有无穷恨意;   这哪里是十九个人啊,这简直是十九个凶神!   三长老舞着长戟奔来,离着老远,眼见围上去的人死了一层又一层,那魔王却丝毫不见半丝颓势,倒象是越战越用,就见那棍影翻飞,带着一蓬蓬鲜血,手下众人已死伤无数却怎么都不能递出一枪一剑,急喊:“后退,弓箭射她!”   一众人叫苦,那魔王跟众人混在一起,怎么射啊?再说她追的那么紧,怎么拉得开距离?真要能拉开还不逃命么?   陈曦听她指挥,知道是个头领,好,又一个祭品。   “用剑扔她,大伙并肩子上!”三长老不知死期将至,兀自指挥众人围堵,打算用人命填上这咫尺距离,或着把这距离拉远些。   但人命不能改变这距离,那魔王总紧贴着她们,棍子在她手中旋转飞舞,带起层层叠叠的影子,分不清虚实;她杀了一层,就贴近了下一层;后面的十八个凶神也是一样,跟那魔王永远保持着几个马身的距离,侥幸逃脱了那魔王的也逃不脱后面的凶神。   无人再想上前,活着的人拼命勒马转向,只有一个心愿,离她们远些,再远些。   三长老改了主意,她离那魔王还远,还来得及逃;她勒了缰绳后转,侍卫们跟着她转向;陈曦看着她的背影冷哼,祭品还想走了?!   她松缰,探身,铜棍横扫,马前立时一空,眼前的尸体摔落间她抓住一把长枪,棍交左手,枪交右手,展臂抖腕,长枪划过一道弧线,在空气里残留下一条灼热的闪电,嘶鸣着,穿透了两个身体,继续向三长老追射过去;   三长老心寒胆碎,侧身急躲;那枪穿透两人去势稍缓,噗的一声扎入她肋下;她撒手,抛戟,侧歪着落了马;   几个侍卫急扑上来抢救,一人俯身探手,又一柄长枪破空,穿过那人的脖子,将她带下马来,钉在地上;那侍卫大睁着双眼,身体急速扭曲抽搐,如河岸上的一尾鱼,拼命挣扎,好一会终于吐出一口气,身体诡异地扭着,再无声息;   三长老疯了,不顾一切起身夺命,心底深处就一个念头,她要活着;   她已跑出几步,有侍卫伸手来,她探掌去抓;背后是尖利的啸叫,一把长刀破空斩落,她大腿发凉,扑通栽倒,一条腿已离体而去,她这才感到奇痛钻心,血如泉涌;她惨叫着翻滚着,依然活着。   三长老痛到极处,惧到极处,嘶叫着望向那魔王,等着死亡的降临;死就死吧,死了就解脱了。   而那魔王已经转身,又在屠戮着凤栖的兵,一时半会儿好象顾不上她了。三长老忽又心生希望,忙忍了剧痛,咬牙不敢再叫,撕了衣服扎紧腿,努力爬滚着等侍卫来救。   二长老听得远处三长老那一声烈叫糁得头皮发麻。那么多人竟然灭不了那十九骑吗?她不信!   她四顾,正要在吆喝人上前,滚雷般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后方传来;她急回头望去,远处那低矮的小丘上一片刀林正从西北两个方向高速靠近。   是哪个混帐说马贼只有一万人的?那增援而来的怕不有上万?再说那马贼连蒙泽都杀,是凤栖人能对付的吗?   二长老急吹撤退号角,拨转马头向南。什么粮草美人,什么水晶琉璃,若拿自己的命换,通通不值。   来的正好。   陈曦拨转马头,电射着杀向二长老,一路残尸碎肉伴着鲜血洒落,身后十八骑紧紧跟随,遇有漏网的补上一刀。   二长老亡命奔逃,身后是不到两万的骑兵和一万来步兵;远处有十九骑紧紧追赶;更远处是几千骑咬住不放。   罗林终于迎到了泰玛,她满身灰尘,眼睛凹陷,疲惫不支。   泰玛一看前来的竟然是陈曦的侍卫,大吃一惊:我的天那,大人怎么了?   泰玛忙上前,与自己的侍卫一起连扶带抱把罗林弄下马,赶着给她灌了几口水,她才缓上来,将运粮队的情况和陈曦的命令传达给泰玛。   泰玛转身蹬上一块大石头:“宁诺的女人们,咱们的运粮队让凤栖的王八蛋给劫了;这么多年了,咱们在前面杀蒙泽,她们在后面押着咱们的男人孩子做人质;这回又来劫咱们的活命粮食,还杀了鲁那战士团三千多人;咱们大人带了骑兵去援助,凤栖人要跑了,咱们非得跑着去才能堵上凤栖人;宁诺的女人们,鲁那人都是咱们宁诺的后代,是咱们的子侄兄弟,你们说咱们怎么办?”   前面儿一个大个子女兵立马大喊:“还费什么话,赶紧跑呀!”   “靠,”泰玛学她家大人喊了一嗓子,真没面子,我是你的长官呢。不过,那傻大个说的对,“那什么,跑步前进!”   她跳下石头,叫过一个侍卫:“你陪着罗林,让她休息会儿再走。”   那侍卫急了:“长官我……”   泰玛指指罗林:“你看她一个人呆这儿成吗?”   那侍卫转头,罗林靠着那大石头已经睡着了。   “我把我的马留给你,两小时以后叫醒她一起来。我靠,听命令,别耽误我跑!”   二长老打马狂奔,直跑出四五里地才觉得紧张一泄,恐慌,后怕,各种情绪接踵而来。   该死的大公爵,老娘一心一意跟着你,你她妈害老娘来送命!等老娘回到凤栖要不变着法儿拆你的墙根老娘是你孙子!   奶奶的,南边儿那个城守最不是个东西,做个套让我们钻,老娘回去跟你……妈的,也没办法怎么着她,以后就得防着她,南边人没一个好东西,个顶个儿的王八蛋!   自个儿也是一时糊涂了,早听说那马贼厉害了怎么还打主意呢?这不往刀尖上撞吗?   三长老,先听着叫的那么惨后来却没了声息,不是死了吧?虽说总是有点儿明争暗斗的,可真对上大长老她们几个,还就三长老跟自己是一边儿的,她这么一死,自个儿可就孤单啦。唉,还是不能跟大公爵翻脸。   那马贼也忒她娘邪门,一帮男人不在家缝补洗刷养孩子,跑出来打仗,还个个比女人都狠;昨儿几十个女人就敢冲上万人的马队;今天更邪门,就十九个人愣把三万人拖在这儿杀,跟杀兔子似的杀人;   想到杀人,她一个哆嗦,这回到底跑没跑掉啊?忙回头瞟一眼,妈呀,那瘦女人一路杀着追来了呀!   蜜提娅的骑兵正奋力追杀,她们接到陈曦的命令,踏踏实实休息了三个小时,终于有了力气。   “一二大队左右兜过去圈住步兵,圈住,投降不杀!”   蜜提娅刚喊完,阿飒照着一个跪到的降兵就一刀劈下去。“我没收住没收住。”   蜜提娅一边奔驰一边嚷:“大人需要血,需要血!”   “哦,忘了!别砍啦,别砍啦,说你呢!跟着我兜过去,俘虏她们!”   蜜提娅顾不得理她:“三四大队跟我追骑兵!”   阿飒放了步兵急追过来。   陈曦急了,刁钻累坏了,已经有点儿跑不动了;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不能放了那家伙,也不能累死她的马。   她举棍,甩手,铜棍呼啸着穿过前方一个凤栖骑兵的身体,那尸体立刻栽下去,那马跑了两步,回头看那尸体唏呖呖叫着;陈曦腾越向前,落地飞奔,到得跟前窜上马背,夹紧马腹就是一掌,那马吃痛不过,撒开蹄子急跑。   完,我的棍子!忘了拿了!   这什么破马,都没个脚蹬。   泰玛正挖坑挖的昏天黑地,巡逻的哨兵急跑回来:“长官,敌人快过来了,就快到了,长官,都是骑兵。”   泰玛忙喊:“都停下,快着,快着,前头都是骑兵,马上到了。”   她的副官也忙跑过来:“咱们先射马吧。”   “不,射人,那马,你不想当骑兵吗?”泰玛转身:“准备好了,一二三大队自由射击,第四大队刀阵准备,看着点儿,咱们的骑兵肯定后面追呢。”   她的副官赶着找补:“别都杀了,抓点儿俘虏,咱们的伤员要用血呢。”   ==================================================================   To: fatworms   谢谢你给我那么多花,目前都插罐子里了,罐子就笑的呵呵的;   青铜武器不能做刀,罐子真是没想到这么一个BUG,得想想怎么改;   关于宁诺人的生活方式,我是这么设定的。首先那个地理位置,在南半球,纬度南回归线再南一点吧;气候有点接近南亚孟加拉印度一带了;但是因为不是临海,且大陆东边有山,因此会有一个明显的干旱季节。而当地人的生活方式,在前面第三章还是第四章提到,宁诺划分为13个牧场,战争时候也是13道防线;我认为她们是逐草放牧的,吃光了一块再一块,并且在某些地方有很小面积的种植;这个生活方式很象很多非洲部落,即使是现在,在非洲很多地方,人们依然这么生活,雨季凉快的季节他们可以满足温饱,到了干旱季节他们就饿着,所以他们会吃很多我们想也想不到的东西,比方蜥蜴,比方白蚁,比方各种我叫不出来名字的虫子,我们觉得不可思议,人家吃的津津有味;他们也放牧也种植,但不象中国农民这么勤肯精细地对待土地。   那样的土地其实非常肥沃,非常适合耕种;刚打算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在赞比亚一个朋友的农场里。那里曾经都是野草,当地人放上几头牛,自己找的地方睡觉了,很懒散的生活,也贫穷的超乎想象;中国人去了,教给他们耕作,督促他们不要偷懒;土地的产出非常可观;当地人也很高兴,他们也有收入了也生活好了;但没人讲,他们自己就不去想,穷死就穷死,饿死就饿死。   所以转变牧民生活为农耕生活,就地理环境来看茨夏不存在大问题;他们不象寒带的游牧民族,他们的土地可以耕种;问题就是军种了。历史上的蒙古骑兵确实强大到不可思议;但也因为那时候没有克制他们的兵种;我可能异想天开,不过你觉得苏格兰长弓兵如何?因为茨夏最主要的敌人是蒙泽,对于那么高大强悍的蒙泽,骑兵的优势恐怕没那么大,到是长弓兵我觉得很有优势。   最后找补一句我设想的故事里,主人公不光是要生存,不光是要人类生存,还要把文明的种子播下去;那么文明包括什么呢?我以为不光是物质生活的丰富或者仅仅是文字的传承,更重要的是思想与思维方式的传承;还包括在认识自我的过程中约束自我。   但是陈曦冯宁宁两个都不是神,她们是如同你我一样平凡的人,她们能走多远我们完全不知道,我们只能看着她们磕磕绊绊地成长,磕磕绊绊地摸索着前进,能走到哪里……就看她们的了。   =====================》》》》》有个问题啊,各位,什么叫“雷”,这个词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有为读者说我这个人种设定完全垒到他了,……那什么,我完全没懂+.+   第 82 章   “啊……”那俘虏看着血从自己的胳膊里流出,通过那小管子留进对面那马贼的手臂,惊恐地大叫。   冯宁宁抬起小手一个掌刀,安静了,问题是,那俘虏的颈骨肯定断了。   我晕,幸亏有这么一出,不然忘记自己这手劲儿,等下非切深了不可。   可惜自己就带了二十个一次性针头,要是二十个可消毒重复使用的就好了;不过还是得重复使用,就酒精里泡着吧,希望这里没什么传染病那。   冯宁宁带着遗憾,侧头,让护士给她擦擦汗,拿起手术刀,切开茨闻的肚子……   挽杉尚未睁开眼就先闻到一股香气,待睁了眼,一张放大的脸凑的近近地,墨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她先一恍惚,随即明白,那是清漪。   清漪眨巴眨巴眼睛,红了眼圈,随即是一个大大的笑容:“长官您醒了?您渴了吧?冯大人说不让您喝水。”   挽杉苦笑,问得那么温柔还以为是要给她点儿水喝呢,哪儿知道就是告诉她不给她喝呀,这傻孩子,不给我喝你提什么水呀,不是让我更渴么?   清漪不知道她的埋怨,径自兴奋着:“大人来了,凤栖人一个都没跑了,蜜提娅长官带人追,泰玛长官带人截着,也象咱们一样挖的坑,凤栖人一个都没跑了呢,大人要用她们的首领祭奠咱们的烈士呢。”   挽杉粗哑着嗓子问:“大人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夜里到的,大人一直从虎威堡跑来的呢,累的都站不住了,后来大人就带了侍卫去杀凤栖人,后来骑兵也到了,后来泰玛长官也到了……”   挽杉叹气,这孩子出主意的时候多聪明呀,怎么这会儿一高兴倒说不利索了?她环视左右,吓了一跳,她右边一个人被绑在大车上,一看就是个俘虏,这没什么,关键是有个很细的管子插在那俘虏的手臂里,那管子接着一个,瞧着象是夜猫的膀胱,连着另一个管子,管子的这头接着根针扎她自己手背上。   挽杉吓的要起来,清漪忙按住她:“您别动,冯大人说您失血太多,给您输血呢,那,就是那个俘虏的血,还有一个也给您血了,都跟您的一样,让她呆那么高就是好给您血。”   挽杉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她跟我血一样?不能吧?我家里没什么人在凤栖呀。   葬礼是在太阳落山前举行的。   天气太热,没办法把死难者运回去,只能挖坑就地掩埋;所有的士兵包括轻伤员都参加了葬礼;神使为他们做祈祷词,撒下第一抔土;之后单膝跪在那巨大的坟茔前向死难者宣誓,必要为他们讨还血债。两个凤栖长老被杀了做祭品。陈曦本来不解气,非要弄个十字架把她们钉死;冯宁宁死活拦着不让说与神使身份不符;陈曦又一次痛恨自己这个倒霉身份,没奈何最后交给活下来的士兵处理,结果被乱棍打死。   这一次生与死的考验,这一次血与泪的洗礼把鲁那和宁诺两族真正地拧在了一起,没有人再说你们如何如何我们怎样怎样,所有人都说咱们。   陈曦听着看着,又是欢喜又是难过。她一直想要让他们完全融合,如今他们真的融合了,却是以一种她完全不曾预料到的方式,让她伤心自责又有些茫然的不知所措。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只一抹余晖映着大片大片厚重的云,淡淡的金色的光从深灰的云后漫射着,那片坟茔就在那晕黄的光线下显出静静的忧伤。陈曦靠着石碑坐在那片坟茔前,想着那些年轻的男人,年长的女人,悲从中来,丝丝缕缕;他们的灵魂是否真如她祈祷的那样在天国里幸福的生活呢?还是就在那一片天空里注视她们,注视着鲁那,注视着宁诺?不管天国多么美好,他们对尘世都还有多少依恋那;那些男人还太年轻,他们的生命才刚刚开始;那些女人经历千般苦难,才刚刚吃上饱饭没几天那。   她其实不适合当一个领导者,至少不是一个成功的领导者,她不能洞察先机,不能运筹帷幄;她没有领袖该有的胸襟,她对鲁那族不够大度;她也没有政治家该有手腕,她不够狡猾;她连枭雄都比不上,她不够强硬;她早知道那城守靠不住却没有主动出击,总是被动地见招拆招;她也知道凤栖有可能是她的牵制她却没抢先下手;一直以来她只是手忙脚乱地,没有头绪地想到哪儿做哪儿,身后一众人盲目地崇拜她信任她跟从她;可她能把众人带到哪里呢?   冯宁宁远远地走过来。陈曦一定是又钻了牛角尖儿了。她这个人呀,平时趾高气扬拽的二五八万的,一副天老大陈某人老二的嚣张样儿,其实就某些方面来说还真孩子气的很呢;她一向没受过什么挫折,一受挫折必先出离愤怒火山爆发,然后情绪低落开始自责,是不是她的责任她都一股脑揽身上恨不得一死谢罪。   冯宁宁走过去坐在陈曦边上,静静地陪着她,等她长出了一口气才说:“其实你不该那么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陈曦看看那一片墓地,低下头:“你不用安慰我,你看,他们都死了,都因为我的疏忽。”   “他们都死了,我也很难过,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那混蛋会这么快就动手。”冯宁宁停下来,看着依然自责不已的陈曦,握住她的手:“我们都不是神,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比如我,就单位那点儿勾心斗角的事都能让我筋疲力尽的;比如你,从来不需要勾心斗角,揣摩人心;可是那些人不同,她们就生活在阴谋之中,也以炮制阴谋诡计为乐;在这一点上咱们没办法跟她们比;我不安慰你,但是你要明白,我们才来不到一年,我们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曦看着那片坟茔:“宁子你知道么,我一直认为,咱们俩来自未来,有几千年的文化积累经验积累智慧积累,我们能完全避免这个时代人类的局限性,能在思维上领先一筹,能在很多方面料敌先机,所以从来没有真正把对手放在心上,总觉得历史上那么多案例,随便拿来一个就够他们想破头的,哈——”她摇头,眼里漫上一层水雾:“要是我自己被暗算那是活该,可让他们……他们全心全意地信赖我服从我,可我……我把他们都给葬送了——”   这半天她怕影响众人情绪一直忍着,到此时终于忍不住了;她仰头看着天,紧紧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滑落。   “至少有几点,咱们有优势,她们打不过蒙泽,你打败了;你让宁诺人吃上饭了,你让宁诺的孩子读上书了;你让她们知道礼义廉耻了,你给了他们希望了。”   陈曦摇着头慢慢,声音哽咽:“打蒙泽,第一次是得益于不知道怎么来的傻力气;第二次,我是真的认真对待了,从没那么认真过,可还是死了七百人多那;七百多个女兵啊,多少人成了孤寡呀;今天下葬,你看到了吧,多少孩子呀,连鳞片都没脱落呢,你说如果真的有灵魂,他们的灵魂是不是在怨我?”   冯宁宁听她这话也想落泪,但她知道她必须忍住,必须让陈曦振作起来。   “他们不怨你,他们的亲人也不怨你,因为这都不是你的错,这就是宁诺的现状。茨夏在南方人眼里就是次等人,宁诺在茨夏又是这么弱小,要让民众吃上饭,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铤而走险;若说有错,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都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男人是弱者,是该被女人保护的。”   “是啊,”陈曦长叹一声:“我原来还打算着让他们都能娶妻生子呢,还想着鲁那人以后也会有女子呢……”   “会的,你没看好多鲁那人都结婚了么?你没见那些住在武威堡的鲁那人多么欢喜么?若不是你,他们就要永远住在大山里,永远没女子,永远被人看不起。”   这都是我做的么?陈曦白她一眼:“说什么呢,除了打蒙泽,别的可不都是我做的。”   “哎,我说,”冯宁宁用胳膊肘拱拱她:“咱们俩分什么彼此啊?我是这么想的,你干的就是我干的,我干的还是我干的,你也得有这个觉悟。”   这叫什么话呀?怎么听着这么无耻呀?不过陈曦终于让她逗得破涕为笑,的确心情好些了。她长长叹了口气:“唉,有个朋友真好,幸亏你来了。”   “那是,没有我的英明领导正确方向怎么行?我就是舵手,我就是灯塔,我就是……”   陈曦真忍不住了,冯宁宁一无耻,她就舒服多了:“你这么伟大你说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冯宁宁正说的有情绪听得此一问呆楞两秒:“我就一医生啊,你哪儿能太指望我呀?你得自己跟她斗心眼儿;要不你说出个办法我给你参考参考还成。“   陈曦在黑暗里冷笑:“斗心眼儿?我干吗要跟她们斗心眼儿?我就把跟我斗心眼儿的都弄死不就得了吗?你看着,我绝不让她们痛痛快快死!”   “你打算怎么着?”   “不怎么着,我先来个闪电战,练练兵,先弄死那个公爵。至于天佑那人,哼!你等着看!”   “那你可要当心点儿,你家里那两位还四个来月要生了。我真纳闷了,怀孕怀十一个月,这他妈什么程序?真叫一个累人啊。”   我靠,陈曦怒,整日不许我带脏字你说你这个叫什么?   “我家男人生孩子关你屁事儿?你有意见你让凝宵怀九个月生!”   “别别,别生气,我对你们家男人没意见我就是对这个程序有意见。   “那也不成!”陈曦恢复了生气,立刻开始蛮横:“你们在这里休整两天,我们把你们护送到宁诺,我瞧重伤员要不成就留在望月堡养着;你回去之后好好照看照看我们家那俩孩子,我回去这几次看着凝雾瘦的厉害,也不象明枫那么安生,你经常给他们做点儿好吃的,把他们父亲都给接来。他们生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冯宁宁翻个白眼儿,你家男人生孩子我围着团团转,这说出去好听么?不过管它那,生孩子这事他们妈帮不上什么忙,到是他们未来的干妈是个主力。   “那就这么着,你给他们都写封信我带回去;不过我们不去望月堡,我们去号角堡,第一那里安全;第二那里可以多走水路,少走陆路;第三,要让戎须的人明白,咱们的人是为了给她们弄粮食死的。”   说的是。哼,戎须的人要不好好干真就不给她们糨粥喝,就给那照影子的!   恢复活力的神使大人望着夜空咬牙发狠。   =========================================================   TO:fatworms,   呵呵,那么浩大的补分啊,真是辛苦你啦,谢谢。   更要感谢的是关于青铜器的介绍,老实说,我现在茫茫然啦,全面到杀蒙泽的时候才只有几百把钢刀,只几个月的时间估计武装不到鲁那人……让我好好想想怎么掰!   关于牲畜的问题,在第二章讲到,小的部族战争的时候是到凤栖的,我猜测第一任公爵这么做是为了保护百姓,当然他们的牲畜必然也带去的;以后也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关于长弓的制作,我哭……我还没想好怎么弄呀。   水星,小豆,---关于输血,血型的辨认就是象fatworms说的那样,只要制作标准血清就可以了。我假设陈是A型冯是B型,最初的样本来自她们俩……   输血呢,没有血库储备之说了,就象文中说的那样,就是对俘虏比较残忍了。   maozai---谢谢你的鼓励,我很感安慰的说,谢谢。   郁闷的猫---谢谢你喜欢,这个文就这个风格了,恐怕我改不了呢   第 83 章   一直以来,陈曦总希望以一种尽可能文明的方式统一茨夏。照沙曼她们的说法,茨夏最近三十年来人口减少了一半有余,在这么广袤的土地上只有几百万人,且成年女子的比例那么低,要是她再通过战争统一茨夏,那还得死多少人那?如果能在宁诺建立一个稳定的后方,再慢慢吞并那些小的部族,最后拿下凤栖,虽然大概要花三五年的时间,但是那样可以少死好多人,宁诺的负担也不会太重。   运粮队这一次战斗让她明白,她原来想的未免天真,这个世界的各方势力都不会允许她慢慢发展的,尤其是,如果没有强大的武力做后盾,经济越繁荣越会成为别人眼里的肥肉,而宁诺的秘密是一天比一天更保不住的。   陈曦皱着眉头看看天,也罢,实在不成那就打吧。   “所谓闪电战,最基本的三大要素就是必须要实现行动的突然性、打击的致命性和作战的快速性,这样才能保证不给敌人喘息和准备的时间,我们要在这个宽大的正面上,以中队为单位,从这条线上同时发起攻击,实施多点突破造成敌人的措手不及。”   “你们看,凤栖的地形是东西很宽,南北的纵深不够,如果我们能快速的穿插,就可以在敌人有可能反应并且集结以前结束行动;”   号角堡,陈曦召开了对凤栖作战的第一次作战会议。在粗劣的沙盘前,她指点着凤栖的西北部边界讲解。   “我们前面讲过了,茨夏各部由于多年的战争,牲畜损失非常严重,尤其是马匹,而凤栖依然保持着几大马场,她们的战马主要用于出口到南方各国,却从不支援面临蒙泽的各个部族。我们这次的行动的主要目的不在于打击敌人,而是要尽可能多的劫掠到马匹,以便尽快把我们的步兵都转为骑兵,所以各军在行动中要尽量避免过多的接触战斗,尤其要避免战斗时间过长,以免敌人集结起来,给我们造成伤亡。”   “现在,谁有什么疑问,想法,建议都提出来。”   第一次参加作战会议的清漪又紧张又兴奋,又有无数疑问,听到陈曦讲完了让大家讨论立刻就站起来想问,马上又意识到这里最小官阶也是大队长,就他一个小兵,赶紧又坐下了。   “清漪有什么想法讲出来,不要紧张。”陈曦鼓励他,这是个极好的参谋人选,陈曦自问自己在他这个年纪如果仅仅听过几次战术课无论如何做不到他那么好。   “大人,既然我们的长远目标是拿下凤栖,那为什么不在这次进攻的同时就占领凤栖呢?我们这次进攻是突然袭击,下一次也许就会让她们有所防备啊?”   这个,我怎么给你解释?   陈曦咳了一嗓子,决定还是实话实说,至少说一半,以后这样的做法恐怕还有,要一次一次找借口那可太伤脑子了。   “我们这次行动就是为了占领凤栖做准备。占领了凤栖那凤栖人不就是我们自己的老百姓了?那我们还怎么名正言顺地抢她们的马?不抢她们我们怎么建设骑兵?茨夏各部这些年已经打残了,牲畜大量死亡战马大量死亡人员大量死亡,等我们在戎须征召战士,以及今后吞并其他部落征召战士的时候,我们将需要大量的战马。将来打蒙泽凤栖必须得上,可按照她们这几十年的表现和这次的劫掠,几年内都不可能让她们做我们的主力兵团,那么些马留在她们那里不是糟蹋了么?”   提到凤栖这几十年的表现,尤其提到这次的抢劫,军官们立刻同仇敌忾,喧闹着直要掀了房顶。奶奶的,抢,抢光了算,抢她们都是轻的,杀她们都不解气!   陈曦眼瞧着军事会议要改忆苦思甜批斗大会,赶紧举手叫停。   “停停,别跑题,我们今天这个是军事会议,等抓住了凤栖那个什么大公爵,咱们再来批斗会。”   批斗会是什么玩意儿还不知道,不过大人既然这么说,那凤栖那个混帐东西肯定没跑了。一众人赶紧继续讨论起如何抢马的事。   “除去凤栖城周边这个范围以外分为六块地方,由她们的六个长老分别驻扎,我们杀掉的是第三长老和第二长老。就俘虏的交代来看,凤栖几乎人人有马,每个长老都有自己这一家族的牧场;之所以袭击我们的有两万步兵一是为了押运那些物资,另外她们以为可以了解到我们的老家,步兵是等着搬我们家底的。”   “既然她们有这么多马,各位,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她们的马场抢光。这次行动由特骑团和近卫军负责进攻,第二弓兵团越过白砂河巡视宁诺与凤栖的边界,并负责接应近卫军,第一弓兵团开赴到凤栖与戎须的边界,到这里,巡视并接应特骑团;鲁那第一战士团驻扎号角堡;鲁那第二战士团守卫鸿蒙。”   “有一点必须注意,我们这次行动没有任何后勤支援,一切补给必须就地完成;毫无疑问会与当地的百姓发生冲突,我要求各位首先要最大限度地保证我们士兵们的安全,在此前提下不要随便杀戮凤栖人,尤其是普通老百姓。各位,雨季要到了,我们需要有人种地。”   ****   开战之前,陈曦决定抽空回一趟鸿蒙。   埋葬那些鲁那士兵的时候,陈曦曾经有一那么几分钟觉得非常恐惧。那些死去的士兵,很多还是孩子,可能刚过十六岁,连鳞片都没脱落;那情景让她忽然想起家里那三个大孩子。她一直不曾照他们希望的那样关爱他们,如果有一天出了什么意外,比方她战死了,他们大概还是会象每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一样痛哭哀伤,他们或许,不止是或许,几乎是一定,会为她守节;他们对她无所求,他们竭尽所能为她做事,只要她一点点关爱;比方明枫,因为她的几句夸奖越发工作的兢兢业业;比方凝雾,因为她的几句赞美更努力的整理那些资料;比方馨玉,虽然做什么都做不太好,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努力。   或许她也应该努努力,试着接纳他们,爱他们……他妈的,爱他们没问题呀,问题是当他们儿子一样的爱他们,还是……怎么想都是别扭。   冯宁宁那死丫头总说,你得忘记你的年纪,你现在年轻着呢,看起来绝超不过二十;问题是,陈某人一年都没照过镜子了,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了,有点儿时间还要想想自己那臭儿子,还哪儿来的信心?   陈曦恨恨地生气,那车一共四个镜子都让那丫头给卖了,她自己的小化妆镜可留着呢;偏陈曦倒霉从不化妆,也就没有随身带镜子的习惯;这下好了,她除了知道自己那倒霉年龄其它一概不知;也不能说都不知道,有一件是知道的,她必须让自己习惯他们,接纳他们,尽力地关爱他们;今天这个状况不是她的错,但也绝不是他们的错。   他们是藤,把她当成了参天大树的藤,而她,必须让他们缠绕,即使是被绞杀,否则就必须心如铁石。陈曦清楚,她能摆出一副铁石面孔,但要心如铁石,她还做不到。   唉,还是道行不够!她轻轻叹气,如果不希望他们悲惨,她就必须忘记从前,必须顺应这个世界,他们想要的,不管是什么,她就得尽力地给。   陈曦一进门,就见明枫面朝窗户端坐矮榻上伏案书写,温暖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琉璃窗照着他,发丝柔软卷曲,披泻着遮了他的容颜,只露出一点额头光洁温润,一个侧面雕刻般秀美绝伦。   正对着门,凝雾也端坐着伏案疾书,横眉微蹙,眼帘微垂,睫毛眨动在眼下形成暗影,鼻梁挺秀,唇色浅淡。   陈曦并没思考她怎么会先注意到明枫然后才注意凝雾,只是微微皱眉。她每次回来都特意嘱咐磬玉好好照顾那俩人,那孩子不在家守着这两位,这又跑哪儿去了?   明枫转脸,凝雾抬头,同时都见到了陈曦,她背光站着,白色的衬衫下摆在腰间打了个结,细腰长腿,身姿挺拔,看不清脸。   凝雾顿了一下忙行礼,明枫唇角弯曲神情喜悦,也要行礼,陈曦急摆手:“坐着别动,别麻烦。”   凝雾要起来,恭谨道:“大人回来了,我去帮您准备水果。”   陈曦忙跨过去一把按住:“坐着,我不吃,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顿了顿又问:“你们俩忙什么呢?”   凝雾看看明枫,明枫便道:“我在整理《功勋典章》,就是最近一段大家提出的关于功勋奖章的颁布办法,还有您说的姓氏颁布方法,等我整理好了给您定夺;凝雾最近一直在整理童子军课本,您跟冯大人交过的还有我们以前读过的书,还有这次族里送来的好些书,他想整理好了将来等有钱了印刷出来呢。”   “嗯,都是要紧事,你们自己悠着来,当心身体,别太累。”陈曦一边说,一边坐到明枫对面。   凝雾点头:“是。”   明枫也笑道:“大人放心吧。我们都很小心。”他说着要起身:“您坐会儿,我去让人给您准备沐浴。”   陈曦忙止住他:“别麻烦,我等下还要走。我就是不放心你们俩,回来看看。”   这可能是他们嫁给她以来听到的最温柔的话了,虽然她自己并没当情话来说,凝雾还是觉得温暖,有点害羞地垂了眼帘,心里倒又柔了许多。   明枫没说话,只目光越发温柔,静静地专注地看着她微笑……这么个神情……陈曦想起冯宁宁的话,忽然觉得心绪一乱。   去,这神情我见多了,不算什么。   她急急给自己一个安慰,若无其事打岔:“磬玉呢?”   明枫闻言失笑:“磬玉说要做一件大事呢,连我们都不告诉,说做好了要给我们惊喜。”   他这一笑,立刻由静变动,静时如春水柔波,这一笑又如夏花绚丽……   笑那么好看干嘛?   陈曦迅速转头不看他,只微挑着眉毛看着凝雾一乐,似乎听到了什么赏心乐事:“哦?”   凝雾看她那么一乐就知道她想什么呢:除了不那么爱玩,磬玉跟随风有一拼。他还要做大事?   他立刻看向明枫等着他给磬玉辩护;明枫却明白陈曦并没生气,只是觉得好玩儿罢了,或者她就是为了不看他?   他安抚地看一眼凝雾,仿佛没注意到陈曦的细微变化,照旧看着她泰然自若道:“大人别不相信,说不定磬玉真要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呢,我看他最近几天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这样子?哈,没关系,他愿意做就让他做,吃一堑长一智,失败是成功它爹,让他做。”   陈曦继续不看他继续乐,只专心端详凝雾,这一细端详心里竟一紧,顿时忘记了她的纷乱。   这一年来凝雾好象长高了些,跟她差不多了,不过就是太瘦了;再看看明枫,依然很高,肌肤细白粉润,好象比前几个月还更好看了;陈曦忽然心里一阵不安。   冯宁宁做的那个实验,到是没什么畸形老鼠出生,不过大部分老鼠流产了;陈曦当时还不太在意呢,反正只要没畸形儿就好;这会儿突然觉得不成,可千万别流产,这事对现代人不算什么要了命的大事,对凝雾可不一样,他非得伤心死不可。   她不由探身握住凝雾的手,关切地问:“你最近还疼吗?”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陈曦第一次碰触他,还如此温柔;凝雾先一呆,随即羞涩地垂了头:“不太疼了。”   陈曦蹙了蹙眉,一手不由得摸摸他的脸:“我瞧你瘦的太厉害了,是不是吃不好?还是休息不好?”   “吃的挺好的,磬玉和璨昀跟冯大人学了好多方法,只是夜里睡不太好。”凝雾被她抚着脸,越发羞怯,不由得偷看明枫一眼,怕他不高兴,脸红红的垂了头。   明枫依旧恬静地微笑着,看着他们。   陈曦忽略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又握住他的手,公事公办地絮叨:“我看你好象还可以,不过你们俩都要注意身体了,天气这么热,下午不要干事,都好好的睡个午觉。”   明枫依旧看着她,见她没注意,便也若无其事反握回去,手却微微发抖。   这番絮叨似乎让陈曦忘了明枫的目光给她的不安,絮叨完了又想着为难,真要努力给他们三个当什么妇君?三个呀!得多麻烦多乱呀!   陈曦终于还是哀叹:老天奶奶,这不要命么?我可哪儿有本事摆平了仨呀?   老天奶奶大概也没什么好主意,因此默不作声。   那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曦才走,她得赶回望月堡。   她出了门,上了马,那时候磬玉已经回来了,三个人连同璨昀和璨昀六岁的儿子正心都站在大门口送她。陈曦放马走了几步,一回头,夕阳照在那几个人的脸上身上,一种朦胧恍惚的感觉,象是透过柔光镜拍出的一幅年代久远的照片,在黄昏的光影里,从记忆的最深处慢慢浮现,轻轻晃动着,有些模糊,有些温暖,又有淡淡的别离的感伤;忽然有一种不舍涌上心头;他们是她的家人,是她在这个波涛汹涌的乱世的避风港,他们真心地爱着她,也真心地渴望着被她爱。   她放下所有的不安,拨转马头回去,跳下马,几个大步走过去,轻轻抱住凝雾嘱咐:“你要小心地爱惜你自己,千万不可劳累了。”   凝雾僵硬了一下红了脸,忙着点头:“是,是的大人。”   她又去拥抱磬玉,磬玉慌慌张张想让她拥抱又想躲开的样子让她忍不住轻笑:“家里的事要麻烦你多费心啦。”   这个责任重大,磬玉越发慌的不知如何是好:“是,是,是,大人,不不不,不麻烦。”   陈曦不敢再让他紧张,放开他去拥抱明枫,搂住他的瞬间一抬脸,正对上他的眼睛,那么专注,脉脉温柔,让她一下卡了壳儿,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枫反手抱住她,在她耳边低低说:“大人请一定小心。”   她不由柔声回答:“好,等我回来。”   她又跳上马背,心情豁然开朗。   第 84 章   收拢戎须之初,戎须人心里实在拿不准马贼要怎么样她们,颇有些狐疑。陈曦有天回鸿蒙就对冯宁宁说,你得把舆论宣传这个事抓起来,你看戎须跟宁诺和鲁那不一样,她们没跟咱们出生入死过,她们跟咱们还不是一条心;你得想办法让她们跟咱们一条心,这个要靠舆论导向作用。   这话说的太对了,这个是我能办。冯宁宁当时拍了胸脯。   冯宁宁第一个念头是办报纸,随后发现这想法太蠢,连宁诺人还处在半文盲状态呢,还让戎须人看报?再说也没那个闲钱让她造啊。   那要不咱们来宣传队吧?也不成啊,那太刻意了;什么东西一成了喉舌就容易让人多少有那么点儿怀疑。   正好有天查病房,几个护士正听一个鲁那人说起来那天战斗的惨烈,又说起来南边人怎么跟大公爵联手抢劫他们,好,冯宁宁灵光一闪,立刻召集童子军中年龄十四岁以上的学员来医院,一边为伤患服务一边好好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半个月以后,这些孩子被派到沙曼手下,担任戎须人的教官。   对于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来说,那个给了她们食物的人已经是她们的救星了;再看看追随在那救星麾下的宁诺人,那些囚徒,她们的生活本来决不比戎须人好,可有两个人驾着神器自天而降,不但救了她们的命还让她们上了好日子;现在她们有饭吃有衣穿,甚至她们还能读书写字;再听她们说说鸿蒙,那简直就是天堂般的生活啊;   戎须羡慕嫉妒,之后希望来了,管理她们的那些宁诺军人们说了,只要她们跟着神使大人好好干,她们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甚至将来,还要更好。   就象是在荆棘遍布凶兽肆虐的荒野,在最黑的暗夜里有人举了一个火炬,要保护她们带她们走一条康庄大道,那人身边还有被她拯救出来的旅人做为明证,她们当然愿意!   唯一让她们遗憾的,是每次宁诺人提到她们在神使大人面前宣誓的情景:神将选择她最虔诚的仆人做茨夏的领导者;哎,宁诺人是有福啊,鲁那人也有福啊,鲁那人都不算是茨夏人那,都跟神使发誓了,偏咱们戎须人没赶上啊。   不,你们没什么可遗憾的。戎须人新来的小教官们说了,神是选择她最虔诚的仆人,可没说是哪个部族的,所以才有犯错的宁诺军官被惩罚的事,还有那些后来加入我们的囚犯,你们没见到么?好多都成为正式的宁诺人了,还有当了军官的呢。   这个她们的确见到了啊,戎须人对未来又多了一份期盼。   但是,她们的年轻教官们接着说,凤栖那个大公爵和南边那些家伙可不高兴咱们过好日子了,大人派去南边给你们买粮食的人就让她们四万人打劫了,咱们死了两千多鲁那战士和好几百宁诺女兵呢,后来大人带了咱们所有的士兵都去了才把粮食抢回来,不然咱们哪儿能喝上这么稠的粥啊?   啊?南边人真不是东西,咱们要不跟蒙泽打她们能有安生日子吗?   说的是啊,凤栖那个大公爵也是个王八蛋,打仗她们从来不出力,每回分东西她们可没少拿。   要我说干脆咱们先不忙着对付蒙泽了,不是至少还得两年蒙泽才来呢么,干脆咱们杀到凤栖去,灭了那她奶奶的大公爵,看她还使坏!   那还用说?等着吧,大人早晚带着咱们灭了她,到时候可就有立功的机会了。你们知道么,这会运粮队那些战士们,连战死的都算上,还有上回灭了蒙泽部落的好些士兵都立了功了,大人说要允许她们开户立姓呢,功勋典章很快就要出来了,等一出来她们就能有姓了,多厉害!   哇,这个消息可太具震撼力了,能开户立姓啊,这简直是多少辈子也没敢想的事啊。   疑问来了,南边都不让咱茨夏立国,能让咱们立姓吗?   嘿,你可真逗,凤栖那窝囊废的大公爵怕南边,咱们神使大人还会怕南边?切,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大人发兵过去灭了她们呢!   那,很多人悄悄问她们的教官,我们是不是也能当兵啊?   这个,小教官们的确不知道,她们不敢瞎说,只好犹犹豫豫:大概会吧,连囚徒都能当兵,你们应该也可以吧……   陈曦不知道冯宁宁那些童子军们是怎么折腾的,她正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站在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中观察着远处山谷里那个马场,周身飞舞着多的不可思议的蚊虫,在她打那马场主意的时候打着她的主意。   凤栖作为茨夏最大的处于领导地位的部族,占据了茨夏最肥沃的土地,在大陆北方这片以丘陵为主的土地上,凤栖的地势相对要平坦的多。   茨夏最早的住民主要是防卫蒙泽的驻军和流放边疆的犯人,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些高墙大城,而步兵要想对付蒙泽更是完全的不可能,加上每年都有大量的食草动物迁徙而来,捕捉牲畜畜牧加上草原上的天然植物就可以养活她们,她们因此很快过度到游牧民族。每年有大量的角马可以供她们捕捉,加上自己放养,早先的茨夏人人骑马,家家放牧。   横断江的出现使蒙泽不能再随季节迁徙,彻底打乱了茨夏的生活。尤其是前线的七个部族,战争损失最严重的首先是战马其次才是士兵,而凤栖,因为不曾受到蒙泽的袭扰,她们几乎没什么大的损失,她们依然家家放牧,人人骑马;以大公爵本家和六个长老为首的七个家系,更有自己的专门的牧场放养战马,以便同南方各国交换奢侈品。   早在鸿蒙初建的时候,陈曦听宁诺一干人说到这里的畜牧情况就开始寻思着怎么能把这边的马搞到手,不过那时候她是有那份贼心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力量,又对自己能不能真带着宁诺人混出个样子来没那么大的信心,也就只好把那个贪念的火焰熄了熄;现在一看十几万蒙泽都拿下了,自己这边总共不到两万人马还是受到突然袭击在先,远来奔袭在后,还拿下了凤栖四万人马,立刻信心大增,想想啊,那么些好马够武装多少骑兵的?虽说铁木真那蛮子毁了中原,可那家伙的骑兵厉害呀,就他那铁骑闪电战,我只要能照猫画虎学来个两招三把势就够茨夏各位,连带那些讨厌的南方佬好好喝上一壶的。   另一点更要紧,只不过不能说,那就是在征服凤栖前要尽可能劫掠她们的财富,在她们内部制造矛盾,消灭一切能够凝聚她们的力量,让她们先成一盘散沙,免得将来不好管理;要知道凤栖的人口比几个小部族加起来还多呢,陈曦可不想一边在前面打仗一边还得揪心后方的稳定。   呵呵,陈曦遥望着下面那几个小丘之间,据说是那个混蛋大公爵的马场,想象着铁骑横扫千里的盛况,憧憬无限。可惜茨夏净是丘陵,跑起来马速还是不够快,要不上次的救援也不会耽误那么久。   想起那次救援,陈曦阴沉了脸,多少马也补不了那些生命的损失!非给她们抢光了不可!   凤栖那广阔的大草原上绝没有戎须那份光秃秃的荒凉,凤栖人有自己的牲畜有跟南方的战马贸易,她们不需要吃草啃泥的苦捱;那草原上满是茂密的枯草,很多地方草有半人高,只稀疏地点缀着些孤零零的蓄水树。干热的季节,人困马乏,牧人们将马自那几个小丘之间的围栏放出,便去了窝棚里聊天或是懒洋洋打盹,任马儿们自己吃草。这些马长年放养,渴了自然会寻找水源,只要天晚了将它们赶回围栏就是。   日头偏西,正是一天中最为困乏的时刻,近卫军中队长郁南再一次竖起木头标尺看看光影,走过去报告正在观察的陈曦:“大人,预定的时间到了。”   陈曦抬头看看跃跃欲试的近卫军中队长:“好,由你全权指挥,按照计划,注意节奏。”   “是,大人。”   四百匹战马同时起步,小跑着,提速,冲下缓坡,冲向那低谷;   围栏外两侧是一排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子,住着放牧和看守战马的凤栖人,连同家眷在内也有近两三千人;此时大多数人都在屋子里午睡,只一些孩子在门口玩耍,一些男人操持家务。   战马飞奔,大地都在震动,然而懒散惯了的凤栖人并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孩子们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飞驰而来的队伍,男人们先是好奇,继而惊讶,终于醒悟到来着不善惊惶喊叫的时候,骑兵们已到了近前;被震动与惊叫唤醒的女人们懒洋洋晃出门来,正要呵斥男人和孩子,入眼的情景让她们把呵斥逼回了喉咙;只几个反应机敏操了家伙奔出来要干仗的家伙倒霉,用瞬间失去生命的尸体和插在身上晃动着的箭杆警告自己的同伴,妄动不得。   郁南轻夹马腹上前几步:“去报告你们的头领,你们凤栖人抢了我们的粮食,杀害了我们的战士,我们今天是来讨债的。告诉你们的头领,必须严厉惩办凶手,否则我们还会来的。你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只要你们服从我们的命令,我们就不杀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凤栖人呆若木鸡,全没半点儿反应。   郁南拔刀,指着最近的一个女人:“说,明白不明白,谁不明白的我就杀了她!”   这种形式下如何不明白也得明白,那女人忙点头鞠躬,最后扑通跪下:“大王饶命啊,姑奶奶饶命啊,小的明白了。”   其他凤栖人也忙点头鞠躬,胆小的先后跪了,一个劲儿的说明白。   “那你们都起来,去到栅栏里去,天黑以后才可以出来,快点儿,再磨蹭我就开杀了!”   孩子哭,男人抖,女人战战兢兢,都进了围栏,出乎意料的顺利。   一百名骑兵看守着围栏,其他人下马搜罗食物,灌满水囊,上马,圈那战马去。   ===================================================   fatworms---沼气的事你把我吓到了,看来我还得再想法子;火药那玩意,我不懂啊,怕写坏了;实在不成,让她们练练标枪?   冷月和过路的--弩,我来研究研究,谢谢建议   longwangyan --你能喜欢这个故事,我很开心;我认为激情这个玩意跟年龄没关系,跟心理年龄有关系;不知道你以为然否?   芙蓉王---错我改了,谢谢你一直给我捉虫子^O^   第 85 章   蜜提娅的队伍也在行动,她带领的是马刀队和近卫军的一个中队。马刀队在特骑团里也是最有战斗力的队伍了,因此被派往据俘虏们描述最强大的凤栖西部,第五长老的牧区。由于她这里距离最远,一路过来她们已经抢劫了不少马匹,就象陈曦说的理想状态那样,她们现在都是双马的配备,速度更快了。   上次的救援行动,因为急着那些运粮队的安危,根本顾不得爱惜马匹;这些热带马种本来就是以速度见长耐力不够的,那样玩命的赶路,损失真不在少数,而陈曦从虎威堡借的二十一匹战马都完了,所以这次的行动,抢速度,同时还要尽可能爱护马匹,陈曦说最好的办法,是尽快让骑士们都配上双战马。   第五长老的牧场,在两个小山之间,山谷两边是一层层厚实的围栏,每边都有三千多人居住,负责放牧和保护。山谷两侧是无边的草场,两边各自有一个半人工半天然的湖泊;显而易见这五长老与凤栖其他首领大有不同。   蜜提娅的侦察兵仔细观察了两天,都没发现有什么空子可钻,这里的人好象警惕的很,看到有陌生人靠近马群都要上来问问,幸亏那几个战士早就统一了口径,只说是踏颟人去南边买粮路过的。   蜜提娅琢磨来琢磨去,想不出能智取的办法;心里纳闷,都是凤栖人,怎么就能差那么远呢?前两天她们路过那块地方还能抢了吃的就走,拉了马就跑;这几天明显干什么都不那么容易了,昨天为了那群羊还杀了好几个牧民;看来这个牧场还真是个蒙泽的烤手掌,看着挺香就是难啃呀。   别急,好好想想,大人教过那么多战术呢,就不信找不出个能用的!她一边恨恨敲着脑袋怪自己那里面都是肥油,就没人家鲁那人半点儿聪明,一边把她学过的战术一个一个拿出来捋。   那天夜里,月色极好,凤栖众人早已安歇,蜜提娅故技重来,又一次包裹了马蹄,当先五十骑直奔着围栏,两百人在左,两百人在右,在栅栏两侧列阵。围栏一共四层,都是用粗长的巨木做门杠的,几个士兵到得跟前跳下马背,一层层打开围栏,后面的骑士忙提缰进去向外赶马,没料到里面的头马竟然唏呖呖仰天嘶叫,带得另外几匹也跟着嘶鸣。   嘿,你又不是看家狗你可叫唤个什么劲儿?   打开围栏的士兵赶忙跳上自己的战马,帮着往外赶马。   马嘶声奔踏声音惊动了看守马场的凤栖护卫,很快喧腾着抄了家伙向着围栏大门扑过来,迎面的箭雨让她们倒下一片,后面的见势不妙,急奔回去上马。   第一,大人已经说了,在保证士兵安全的前提下才要注意不杀老百姓;   第二,宁诺人与茨夏其他六部一样早就看凤栖不顺眼,而今她们又先杀了我们的人,这些护卫也可以不算是老百姓;   蜜提娅举刀:“有我无敌!出击!!”夹马提缰已当先冲了出去。   “有我无敌!!”骑兵们呼喝着开始加速,雪亮的弯刀在月色下闪寒芒,浓烈的杀气让牧场的马匹都受到惊吓,守卫们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安抚战马,心中不由得惊讶,这些人,是不是马贼?哪儿来的?   旷野外骑士们的呼喝带着无尽的肃杀之气狂涌而出,两个两百人队伍随即向南侧冲向集结中的守卫;一些守卫已经开始加速,另一些守卫还在上马,两百铁骑急冲过来,挥刀便砍,仓促之间守卫已死伤一片;赶马的五十人此时已将那马群赶出围栏,开始加速;几千匹马轰隆隆奔腾着,出了围栏就给驱赶着转道向北;北侧正在集结的守卫来不及阻拦也来不及躲闪立刻乱成一团,呜呜的号角声陡然响起,在夜空中远远传出去,苍凉无限,惶急无限;   蜜提娅不想拖延,她必须速战速决;守卫们舍不下那些战马,那是她们全族衣食无忧的保证;双方都红了眼,双方都拼了命;马刀队的战马有脚蹬,不需象凤栖人那样要分出一半精力控马,一半经历搏杀;她们强在她们的战马,她们的武器,她们这一年的艰苦训练,经过与蒙泽的战斗,经过与凤栖的战斗,她们马上作战经验丰富,她们配合默契,她们有强大的信心和无畏的勇气;   这些守卫是生长在马背上的,虽然没有马镫,她们的马上技术也非常娴熟;且见来劫马的不过两百来人,自己这里的人是她们多少倍,便玩了命的冲杀,非要仗着人多留下马贼的命;   几息之后双方已经纠缠在一起,刀剑相击,金铁交鸣,惨叫声,呼喝声,尸体坠落声,战马悲嘶声不断,在皎洁的月光下,血花四溅,生命流逝,让月光也变的惨淡;   山谷的另一端,被号角惊醒的另一批守卫也上了马,挽弓拎剑,开了另一侧围栏,要穿谷而来。   三千人的队伍进了谷,发现马匹已被劫走已经急怒攻心,再听对面的号角吹的那般急切揪心,越发焦虑,当下打马如飞,却不防一阵密集的箭失射入马队,当时就有人丧命有人受伤,坠下马去;众人吃这一惊忙要躲避,那首领已经喊起来:“她们在北边山梁上,贴着南边,贴着南边,冲过谷去就没事了,加速加速!”   众人迅速贴近南边山壁,奔马的蹄声,骑者的呼喝,伤者的叫声嘈杂着,直到石头不停地砸落下来,驰援的队伍中更多的人落马;毕竟是不曾上过战场的人,驰援的守卫们一时分辨不出两侧山梁上埋伏了多少人马,但己方这般被动挨打,同伴不住死伤落马,到底让她们寒了些胆子;她们用狂乱的想像和情绪夸大了面临的危险,停下来躲在战马身后疯狂回射,颇有些不管不顾,半晌才发觉,对方已没了响动。   五十名骑兵赶着马群一路向东北方向急奔,马群冲过一会儿,后面的守卫终于集结起来开始追击,堪堪就要追上,斜刺里一个百人小队杀出来一阵急雨般的箭矢迎头就射,瞬间放倒几十人,守卫们摘弓待要还击,那队人以拨马转身,却是向马群相反方向跑;不追吧她们杀了自己那么些人,追吧又怕马群没了,守卫头领犹豫一下,还是追马。   这么耽误一下,马群又跑的远了。   众守卫又急又气又没办法,只得继续拼命追赶。却不想那个百人小队见她们不追,又掉转马头来追她们,老远又是一通疾射,又撩倒些人马转身又跑;如此反复几次,一众守卫已经火气冲天,眼看着追马是追不成了,己方还八九百人,怎么着也要先拿下那个百人小队才成,于是拨马转身,追杀这百人队伍而来。   蜜提娅这里四百人阻住了千五百人,这些守卫与前次袭击运粮队的那些人比起来强悍多了,但依然不是马刀队的对手;只不过她们悍不畏死,咬牙苦忍等待谷对面的援兵,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脱身;正胶着时刻,南北两边那低矮的山梁上又各冲下个百人队伍,边冲边喊,对面的让我们埋谷里了!   这四百人已经要了命了,又来了两百不说,对面的援军还没了,守卫们来不及仔细思索,已经崩溃;蜜提娅也不追击,只远远放了些箭立刻转而向北。   谷里的众人发现对方没有动静忙上马紧赶,出的谷来只见了对方一个背影;立刻招呼上这里的残兵,拍马便追,对方却分做三队,每队只二百来人,向西北东三个方向奔逃。   守卫头领略一思考便向北追赶,这些马贼不同一般,绝对不是那些穷困潦倒偷羊牵牛的马贼可比,很可能就是那曾经嚣张一时的佐罗马贼团;只一点搞不明白,那佐罗上一次作案虽说动静很大,可一个人没杀,连伤人的都很少,抢劫财物也是只拿走一半,完了还告诉被抢者怎么买到便宜货,弄的现在茨夏人到南方采买一律竞拍;并且因为那马贼头子在鹤鸣下了回狠手,南方佬已经不太敢照从前那么欺负茨夏人了。   怎么这回竟然痛下杀手了?   守卫头领直觉不对劲,可又不能不追,她这里的是五长老一系最大的马场,失了那么些马先不说长老要多震怒,就是想想一族人的粮食用度,她都不能放弃。   五十人赶着马群折向东北,跑出十几里地,又一个五十人小队出现,替换了她们继续赶马;如此接力了四队,天已大亮,终于到达一处早已看好的山谷,此地正有小溪流过,虽然水已很浅,到还未曾枯竭;马群早已疲惫不堪,见后面的不在圈赶,就停下来吃草饮水;士兵们也抓紧时间休息,等待天黑后向北转,与抄近路赶到前面去的同伴汇合,继续接力。   蜜提娅带着百人向北,十几里后与最先诱敌的那一小队汇合;此时追赶的守卫已经渐渐落后,见对方又有人汇合,想想后面还可能聚集更多的敌人,担忧之心更盛,也不知道己能不能捉到这伙儿马贼,也不知道对方总共有多少人马;正游移间,对方那头领竟停下,回身一箭射来,正插在那守卫首领马前地上;那马吃了一惊,立刻嘶鸣挣动,那首领忙着安抚半晌;对面传来一声大喝:“后面的停下,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在要前来我不客气了。”   众守卫四顾,却见两边高高的草丛里,正有人影晃动,已在一箭之地。   对面那头领又喊:“我们一向不愿意杀人,就是抢物也不会赶尽杀绝;可你们派人抢了我们的救命粮,还杀了我们几千人,这个仇不能不报;回去告诉你们头领,这个事没完,你们必须惩办杀人凶手,否则我们还会再来!”   不待这守卫头领说话,早有手下人急道:“你们血口喷人,我们从来没抢劫过什么人!更别说杀人了!”   对面那人冷哼一声,一瞬间竟迸发无穷杀意,声音里都带了说不尽的仇恨:“去问问你们的大公爵,十七天以前干了什么!别说那四万人马不是你们凤栖的!哼,四万骑兵,杀我几千男儿,若此仇不报,天地不容!”   第二第三长老确实集结了几万人马,这消息还是十来天以前第一长老传过来的,这侍卫头领既然是第五长老的心腹之一,自然也知道此事;但因为她们的行动是在大公爵的私地内,到底干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不过就大公爵一贯给人的印象,自然是宁可相信马贼也不相信她了。   这首领正寻思间,手下有一个人嚷起来:“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们干的,你们有本事找大公爵去!”   “哼!”蜜提娅冷笑,我都抢了还要跟我讲理么?“你们都是那大公爵的手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会要撇清么?废话少说,要打我们奉陪,告诉你们,我们大人说了,敢杀我们兄弟者,一律死罪,谁也跑不了!”   这边那守卫头领定睛看去,却见对方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队型,正呈扇形围着己方,前排弓箭指着,后排弯刀闪亮。她已经知道对方武器比自己这里好的多,对方那马具有什么东西套在脚上,控马的能力也比自己这边强,真要打起来自己就算人多也未必能占了便宜。   她心里长叹:那大公爵真是该死啊,正事没办过一件怎么还敢惹事啊?你什么人不好招惹怎么偏招惹了佐罗呢?这要带累多少人啊?   第 86 章   旱季就要结束了,雨季就要来了,可天气还这么躁热,大公爵照旧找不到新奇的乐子,照旧烦闷;更让她烦闷的是第一长老几个肯定是注意到第二第三长老她们那么大的动静了,先后都来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无非是想问清楚第二第三长老是不是在做什么有便宜可占的事了。   哼,有便宜也不会给你们呀!不忠诚本大人,本大人还没下手除去你们就不错了,还想占便宜?不过那四万多人出去了这么些天怎么就没个动静呢?是死是活你们到给我个信儿啊。   美人劝慰她:“大人那,您可着的什么急啊,说不定啊,她们这会儿是追到那马贼的老窝了呢,您想想,那么多东西就是搬还得搬会子呢,哪儿能那么快呀?”   另一个却不看好:“要我说啊,大人,她们说不定是要吃独食呢,那么些好东西,搁着谁到了嘴的肥肉也不舍得吐出来呀,要不这都十几天了怎么能老没动静?”   没一句有用的!大公爵正想让他们别添乱,动静来了。   来的是她的大总官。这位一贯镇定的大总管全没了往日的礼仪,慌慌张张脸红脖子粗门没敲就这么进来了,大公爵心里‘咯噔’一下,没容她开口大总管先抹着脑门上的汗叫:“大人,大人啊,出了大事了,马贼来啦!”   大公爵顾不得训斥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急问:“马贼来啦?打到哪儿啦?”   大总管愣了一愣随即明白是自个儿没说清楚,赶忙解释:“马贼没来咱们城里,是抢劫咱们了。”   大公爵放下心来,又歪回美人怀里,赏了个又恼怒又不屑的眼神给大总管:“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慌什么?第二第三长老呢?还没回来?”   “今天早晨才让人去过,还没回来呀。大人,先想法子对付马久久。”   “别慌,马贼通共就那么点儿人,没什么要紧的,你说说这回她们又劫了什么了?我的商队?”   “不是啊,大人,她们劫了您那几个马场啊,两万多匹马,一个没拉下,都劫走啦!”   “啊?”大公爵真是又惊又怒,一下又坐直了:“怎么回事?她们来了多少人?马场不都有人看着吗?怎么还让人劫了?”   那最大的马场是由这大管家的女儿掌管着,如今被洗劫一空她的责任也不小,必须把情报无限夸大以便减轻罪责:“大人啊,那马贼说咱们的人抢劫她们的粮队还杀了她们几千人,要让咱们惩办凶手,说要不以后她们还来;她们这回就来了几万人呢,咱们那点儿人怎么打得过呀?况且马贼都是亡命之徒,咱们看守马场的可都是良民啊,就这样咱们还死了几千人呢。”   死几千人算什么,本来就都该死,马贼不杀她们本大人也要砍了她们的脑袋!竟然把那么些马看丢了,那都是黄灿灿的金币啊。   大公爵脑子急转,嗯?抢劫她们的粮队还杀了她们几千人,那么说二长老三长老得手了?可若是得手了怎么不见回来还让马贼杀来了?难道那两个混蛋竟然私吞了全部财物却没把所有马贼灭口?还有那个疤脸女人呢?这两个混蛋,是不是直接去了马贼老巢了?那马贼怎么还会抢来了?该死的,竟敢坏了我的大事!   可马贼杀上门来了,还有几万之众,这个可能吗?惩办凶手,惩办谁?笑话,在本大公的地盘上当贼还敢这么嚣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可南边那人高墙大城的还怕马贼报复呢,自己这里不会让马贼闯进来吧?   大公爵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塌实,据说那马贼头子能杀人于无形啊……她往四周踅摸踅摸,又觉得不大可能,这里前前后后的有多少守卫那,就有多少本事她也不能毫无声息地进来。她定定神,摆摆手:“去,再派人去那两个长老家看看,另外叫敏姒来。”   不一会儿,负责凤栖城守卫的侍卫统御敏姒到了。这敏姒三十多岁年纪,身材高大,沉静寡言,马上功夫很好,射的一手好箭,很的大公爵信赖;且她家世袭这个统御职位,也对这大公爵最为忠心。   那敏姒自从接手这个统御的职务,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公爵这般震怒失措。她也不言语,只伏身行礼,静等大公爵发话。   有这么个忠心耿耿的高手在身边,大公爵活泛了点儿,她理理思路,待要把事情跟敏姒说说,敲门声传来,一个内侍报说大长老和四长老来了。   肯定又是探听消息的,可要不理她们也不成啊。哼,好大胆子,眼里还有没有本大公?以为你们那长老位子坐的稳当了?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大公的手段!   “让她们大客厅里等着,本大人要更衣。”   这第一长老和第四长老并没有约定一起来,却是在公爵府邸外相遇的。两人都是气急败坏,没几句话就弄明白了,敢情两个家系的马场都被洗劫了,还是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马贼留的话也一模一样:你们四万人打劫我们的粮队不说还杀了我们几千弟兄,我们就是来报复的;如果你们不惩办凶手下回我们还来,再来可就不止是抢了,我们还要杀人!   四万人,不用说,就是第二第三两位长老啊,前些天不就是她们鬼鬼祟祟领了一帮人吗,那帮人往北去了,还是大公爵的私地内,大公爵不可能不知道此事。怪不得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呢,敢情是打劫马贼去了。   杀了人家几千兄弟,那就是说确实劫到了。劫什么了?劫了多少?什么好处不给我们不说凭什么我们吃这个挂落?不成,这个事必须得掰扯掰扯。   俩人等了会子,不见大公爵出来,已经有些窜火,门一推,却是第六长老到了。瞧她那一脸晦气样子,不用问,她也被洗劫了。   大公爵还没来,这三位本来就是走的最近的,当下说起惹祸的那两人,不知道得了什么好处,不过,好象那二人自从走了就没见回去,是不是也有可能让马贼给灭了?   三人不那么窜火了,重要的不是那两人怎么样,而是她们身后留下的百姓和地盘。   还有一事,惩办凶手。   如果那二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凶手要惩办呢?   陈曦上马走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的,红的发,白的衣,连带那匹叫刁钻的红马,都被夕阳映成了淡金色。   陈曦最近总共回来两三次,都是相隔一两个月,呆不上两天就走;虽然她总说不需要,他们也每次都在大门外送她;只不过这次离别让他们第一次体会到温馨夹杂着淡淡的忧伤,几个人都沉默良久,人是早就看不到影子了,可还不想回去;半晌,明枫回头,才记起凝雾最近体弱,忙过来扶他往里走;馨玉两步跑过去扶:“我来我来,大人让我管你们呢。”   明枫宛尔,凝雾也笑,都知道这回馨玉又要手忙脚乱了。   馨玉的确把陈曦的嘱咐放心里了,让他费心家里的事,家里目前没别的事,就凝雾明枫两个要照顾。好吧,馨玉给自己下个保证,一定把他们俩照顾好了。   陈曦因为知道男子怀孕前五个月都会夜间腹痛,就先是下令宁诺所有孕男们半日劳作,又让冯宁宁跟她那班医生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样安全生产,然后要求棕羊的奶和捕捞队的鱼要紧着提供给四岁以下幼儿和孕男们,又让才得了孩子们的妈妈都回家两个月好好伺候伺候新生儿的父亲们,冯宁宁还亲自指点她们各种做鱼的方法。   且说陈曦这一番举措,在她自己看来正常不过,保护孕男幼儿,这本来就是人人有责的事;可茨夏的男人什么时候被这么重视过啊,一时间宁诺众人鲁那众人都认为神使大人极其盼望新生儿,极其宠爱两位君相----这个世界的人称呼皇帝的正夫为皇相;贵族的已婚男子为夫相;陈曦既不是皇帝也不是贵族,可宁诺人觉得神使大人那身份,什么皇帝贵族也比不上啊,就称呼明枫三人为君相,陈曦对这玩意一点儿没心思理会以为人家都这么叫呢,等后来明白了又觉得无所谓---这不就一称呼吗?就跟陈某人似的,叫陈曦是陈某人叫陈皮还是陈某人呗。   话说馨玉决定要好好照顾家里两个准爸爸,便开始每天到冯宁宁那里报道。凝宵在家里养伤,因为脸上的伤只能吃流食,冯宁宁每天变着法伺候着,馨玉就去跟她学。一来二去由不得羡慕那夫妻俩,虽然冯宁宁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可是到点一定赶回家照顾凝宵的饮食;就算她整天对凝宵胡言乱语都透着亲切。   哎,要是大人也这么对他们可就好了。   大人通常比较严肃,不向冯大人这么喜欢开玩笑,可是大人亲切温柔的时候多好啊,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看的人也跟着欢喜,尤其最近经常表扬明枫和凝雾呢。明枫管着人事,又被陈曦委派了个什么秘密任务连他和凝雾都不能知道;凝雾呢,全心全意在整理那些童子军课本,整理教义,并且因为已经完成了一本《文字初步》一本《拼音基础》,让大人好好的称赞了好几回,要是自己也能干出点儿什么来就好了。   他到不是想着要跟那两个准爸爸争什么,不过大人最近对那两个准爸爸态度和蔼,极为关怀,他到底才刚过十七岁的年纪,潜意识里便起了些争胜的心思。   话说馨玉既然起了争胜的心思,就想起陈曦嘀咕了好几回怎么样人工孵蛋好增加些蛋禽类食物;恩,那他就想法子把这个人工孵化的事给弄出来吧。   傻孩子一琢磨,既然有人工俩字,那是不是就是要人来孵化呢?正好鲁那一些移民来了,带了一批家禽;挽杉又把鹤鸣搜罗个精光;傻孩子就缝了个兜兜,各种蛋弄了几个揣肚子上孵着。人能不能真的孵蛋不知道,重点是馨玉这个孩子,用陈曦的话来说,是属于那种努力要让自己言谈举止标准化可一不留神就走型的。   那天凝雾的父亲和明枫的父亲弟弟们终于到了。人多,又热闹,馨玉忙着帮璨昀张罗住处准备晚饭,忙中出错,端了水果进屋的时候没留神拌了一下,揣了十几天的几个蛋就碎在他怀里了;好好的蛋啊,没变成肉不说还连蛋黄都没吃到都便宜给衣裳了,馨玉恼的不行;众人问明白却笑的不行;凝雾也笑,笑着笑着忽然捂着肚子叫疼,因为他一直就没安生过,开始众人还以为正常的折腾呢,再过一会儿发现不对,他脸煞白冷汗不断,鲁菲德拉忙和明枫的父亲扶了凝雾躺下,让人去找生养人;明枫急着叫璨昀去找冯大人。   男子生育几乎可以说是体外生育。育儿的袋囊先是在体内逐渐长大,五个月以后那袋囊的内壁逐渐变厚,婴儿的脐带与父亲的脐部相连吸收养分;待到成熟,这袋囊破裂孩子降生,残余的外壁也会慢慢脱落,新的内囊逐渐产生以备下一次孕育。   冯宁宁赶到的时候那屋子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不少生养人,都说没见过这么早生养的;又有的想告诉冯宁宁不能进去,君相生育,冯大人是女人那……   冯宁宁立起眉毛一瞪眼:“少跟我说什么男女之嫌,我是医生我说了算!”   第 87 章   来自凤栖的俘虏们渡过了最初的惊恐阶段,慢慢踏实下来,虽然不少人被抽了血,可那马贼到底还是给她们治疗了,并没照她们想象那样给她们放血放到死,除了有些虚弱,到是都还活着呢。死的威胁解除之后,慢慢又觉得马贼对她们还不错,一点儿没照从前打仗的惯例女人杀了,男人奸了,噢,她们当中没男人,可马贼---现在凤栖俘虏们明白了,这些人不是马贼,而是那个曾经弱小残破的宁诺部族,还有那个没有女人的鲁那族,且这两个部族联合起来最近还吞并的戎须族----既没打她们也没骂她们,有些受伤的还给治疗了,无论如何得说宁诺比她们想的好太多了;只不过宁诺人也说了,她们必须劳役赎罪;表现好的三年以后就放了她们,表现不好的也可能一辈子都不放;要怎么表现端看她们自己的了。   这还有什么选择吗?当然是好好表现呀。   宁诺最大的军马场一个是沃野马场,在鸿蒙东边五十里处,背靠九曲山,临着黄河和一条季节河流;另一个是千里马场,在虎威堡东边四十里左右的位置,临着横断江。从选址到马场规模陈曦一点儿不懂,选拔官员这活明枫已经干熟了,又弄了个竞争会让宁诺人自己报名,也可以互相推荐;最后选了十二名主管,近两千名马倌,连带家属负责照料战马。三万凤栖俘虏昼夜劳作,终于在三十几天后完成了两个马场的基础设施建设,连同员工的宿舍都基本完工了,只等军马的到来。   ***   白砂河上有两座坚固的石桥,可容三骑并行,一座连接着凤栖与宁诺,一座接通了凤栖与戎须,皆是来此安家的第一代大公爵下令建造的,为的是在战时能够快速驰援这两个部族;只不过这两座桥,现在都成了宁诺劫掠凤栖的捷径。   近卫军第一次行动,不足一月时间完成了对临近宁诺的几个马场的劫掠,已圈得近四万匹马。陈曦本来心里没底,说是让她们自己指挥,实际上还是步步紧跟着,现在看看结果还真是令人满意,立刻起了贪心,想再接再厉继续劫掠牲畜,偏偏雨季到了,想了想,她还是要把精力放在戎须的第一次农耕上,虽然已经定下来由挽杉担任戎须的民生主管,到底她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让她过度操劳;另外也留下点儿时间看看凤栖人的反应。横断江那里估计马上就有大批动物到达,可以先让虎威堡的驻军去圈;这里地广人稀,正好发展畜牧以补充粮食的不足。   此外,地盘扩大了,防御圈也得向外推,戎须与凤栖边界要重点防御,可以交给近卫军,等到第一次播种之后再成立一个新的团来协防;戎须与薛氏的边界比较长,也要两个团,还是老规矩,各个团来些老兵带新兵,就从转正的囚徒里征兵,反正除了少数奸诈之徒,恶行累累的罪犯,上一年宁诺得到的俘虏已经几乎全部转正,成为宁诺正式的居民;凤栖的俘虏可以接替她们去开矿和建筑了。   ***   雨季终于到来了,几天之内,草原上就出现了绒绒的绿色,种子发芽了,花开了,戎须人又熬过了一个地狱般的旱季,更重要的,这个旱季是她们近二十来年过的最不艰难的,她们得到了宁诺的救济。   如同所有的戎须人一样,左力一家早已和父亲团聚,在被收拢以后,在旱季的最后一个多月,宁诺人指导她们烧砖盖她们自己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总比从前的土坯房子或是皮子窝棚要好的太多了;让她们更想不到的是,在雨季到来之前几天之内,她们得到了种子和农具,还有专门的人来指导她们播种,作为补偿,她们每过五天要替政府工作一天,去参加最近的几个堡垒的建设,同时修那些蓄水池,免的到了旱季不饿死也要渴死。   管理她们的军官告诉她们,除了军政府划分出来的地方,其它地方她们可以自己开垦土地,开垦了多少都归她们自己,只要在军政府那里登记就成;粮食也归她们自己,三年以后才开始给军政府交税;十成粮食交一成就可以了。   戎须人没种过那么多地,可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她们种地的热情;看看宁诺人的生活吧,她们就是听了神使的话才能过的这么好的,所以咱们要想过好日子,也要听神使的话。戎须人干的热火朝天。   陈曦带着沙曼清漪和几个培训中的参谋人员巡视戎须与薛氏的边界,一路走过,农田里正在干活的戎须人远远地看着,纷纷匍匐在地行礼。   陈曦先还下马跟她们说上几句话,以示亲切,后来发现不行,她一下去就别想走了;不知道冯宁宁那个童子军是怎么舆论导向的,戎须人简直不拿她当人,就当神一样敬畏着,除了磕头行礼,在她跟前连一句整话都讲不出来;可是只要她一下去,不管离着多远,那些人都呼啦啦跑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她围个严实;那些被她扶起来的人都一脸的幸福荣耀;远处没能被她扶的人就遗憾又羡慕;陈曦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只好不再下马。偶尔想想,还是宁诺和鲁那人好啊,他们也崇拜她,可挽杉会跟她开玩笑,清漪会扑到她怀里哭,年轻人会问,大人,您什么时候再给我们行婚礼吧,我们都等着您那,多亲切呀。   想起这个就想起家里那两个准爸爸。她又要有孩子了,得努力加把劲,等她的孩子们大了以后就不用打仗了。等她年老以后是不是也会坐在葡萄架下跟孩子们吹牛,就象她家老头子那样,最后总要来一句,丫头,你们可得好好孝敬你们老妈我,你们今日这幸福都是你们老妈拼了命打下来的。   所以你看,陈曦慨叹,人那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总想这婚姻实在是太离谱,又怕生个白痴孩子;现在呢,倒是常常想起来那两个人,想着即将出生的小生命,想着把最好的东西给他们;都说人老惜子,这是不是说明陈某人太老了?   接到冯宁宁的信是在老林子,当时几个人正在为防御堡垒选址。   陈曦闭上眼睛,睁开再看,那些文字一点儿没变,曾经想象过多次的那一张满是细鳞的小脸带着委屈在她眼前晃着,模糊不清;她终于明白,她对那孩子的盼望与那做父亲的是一样多的。   她抬头看看天,大片的积雨云翻滚着,迅跑着,象被牧人驱赶的羊群;她一颗心也如那悬着的云,翻滚着,空落落的不知向哪里寻个安稳。   她真想拔刀,给那天斩一个深深的伤。   我做什么了你这样对待我?我没想来的时候你把我弄来;我没想结婚的时候你塞给我三个未成年人;你告诉我我要有孩子了,然后在我做好准备盼着他来要做个好妻子好母亲的时候你把他夺走了!   命运这东西真是个王八蛋,它从没一刻按照她的愿望行事!   怪不得贝多芬说要扼住命运的喉咙,他一定跟她一样,恨不得掐死那王八蛋!   她握拳吸气,再吸气;没人能安慰她,等她安慰的人有好多。   她低头,再看一遍,一字没变,有一个哀伤至极的人需要她去抚慰;她已下过决心要给他幸福。   冯宁宁的侍卫辗转奔波了十多天才将信交到她手里。冯宁宁写道:凝雾的疮口愈合的很好,毕竟已经将近十个月了;只是他的精神非常不好;我和明枫都觉得或许只有你能让他恢复;请尽快赶回来。   何止是不好,他都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陈曦轻手轻脚走到他榻前。午后的阳光,映着凝雾憔悴的面庞,原本清秀的脸已瘦的显出了颧骨和细尖的下巴,淡淡的横眉皱着,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下一片青黑色的阴影,嘴唇粉白透着青。   陈曦慢慢跪坐下去,细细打量着才过十七岁的少年。十七岁,个子也就跟她差不多,准确说来他还是个孩子,竟然受了这么椎心般的苦痛,这苦痛当中还有她给他的,那么长的时间里,她不曾照他渴望的那样关怀他爱他。那消瘦憔悴的脸就在手边,陈曦一时间有说不出的心疼和自责。她想轻抚他紧皱的眉峰,手伸到半空,凝雾忽然睁开了眼,带著惊醒的迷茫瞪视她,漂亮的眼睛先是有些微空洞,氤氲似玉;慢慢地他完全清醒了,哀伤紧跟着盈满了因为瘦的过分而显得大的过分的碧色双眼,就在陈曦想要开口劝慰他的时候他却努力露出个笑,说:“大人,您回来啦。”   这是第一次,他在见到陈曦的时候眼里没有那种喜悦担忧羞怯糅合的复杂,就只有深重的哀痛;他眼睛里明明哀痛到了极点,嘴边却扯出一丝笑,象是他的灵魂都受了伤,无形的撕裂着,汨汨地渗着血,而他已痛到麻木,痛到不能哭喊,只好微微一笑,假装那伤并不存在。这苦难的一笑一瞬间击倒了陈曦,所有安慰的话都哽在嗓子里,充满她心房的,是与他一样的痛。她俯身,轻轻抱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起了风,吹打着树叶哗哗地响,越来越疾,呜呜的哮叫着,暴雨如倾,屋子里一下子变暗变冷。陈曦恍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置身一叶孤舟,行于惊涛浊浪间,在黑天暗地里;怀里这人这般瘦的咯人,冷的冰凉,她需得用心底的血去温暖他,与那黑天暗地争夺他,不让他孤独踯躅,不让那黑暗吞噬他。   她微微用力,把他的头按到她怀里,紧紧搂着,生怕他忽然消失了一般,在他耳边一声声唤着他:“凝雾,凝雾,你还有我,还有我呢……”   凝雾任她搂着,不哭也不叫。   陈曦心生恐惧,更不敢放开他,生怕一错眼珠他就不见了。她抓过被单,严严密密地将他包裹住搂在怀里,牢牢看着他的眼睛,一遍一遍抚着他的发:“凝雾,跟我说句话吧,凝雾,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凝雾只呆呆看着她,半晌,忽然泪下:“大人,我怎么也保不住,怎么也保不住,我一直祈祷来着,一直一直……”   陈曦更用力搂紧他:“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受了那么苦,都怪我……”   凝雾冰凉的手指捂上她的嘴,哽咽着摇头:“我不怪您,我谁也不怪,我就是不明白,不是说孩子是神赐的礼物吗?为什么神把我的孩子带走了?”   第 88 章   冯宁宁解释:“你开始的时候中毒不深,所以明枫不会有事的;后来可能毒深了,所以凝雾那胎儿保不住,脐带钙化非常严重,就是保住了也不好;你也明白这个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陈曦当然明白,可明白并不等于可以少了难受,尤其凝雾是那么个状况,鲁菲德拉也难过的几天就白了头发,苍老了十几岁。陈曦见他这样,先前的恼怒自己就烟消云散,唯有一肚子怜悯,还得赶着安慰他。   陈曦从来没这么愁过,她深恨自己替不了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安慰他,只能尽力陪着他,温柔细致地照顾他;问题是她连熬粥都不会,想替他做点儿好吃的都得麻烦冯宁宁;陈曦这么多年从没觉得不会做家务是个事,如今终于发现自己还真是笨的可以,除了能上阵杀敌,别的就没什么大用场,不免更觉得对不住凝雾,也对不住明枫,可怜他即将生产,还得操心凝雾的饮食,还得安慰吓坏了的磬玉---那孩子以为是因为他惹的凝雾笑害他失去孩子的。   明枫看凝雾父子俩每日相对着伤心,先已经跟冯宁宁商量好,陈曦一到家就让冯宁宁接了他父亲帮助照顾凝宵,一是让他分心,二也免得跟凝雾互相影响都好不了;陈曦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如此忙碌了近一个月,待她到家又忙碌照料她,直让陈曦愧疚的不行——她原来还老嫌明枫有主意,另外两个什么都听他的;如今想想,凝雾是个柔弱胆小的,磬玉又是一副完全没长大的孩子样儿,若不是明枫呵护着他们俩,什么事都替她担待了,这个家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   万幸蜜提娅的特骑团劫掠回来了,比近卫军干的还好。陈曦把戎须的军务完全交给她和沙曼,政务交给挽杉,派了霜林给她做副手;调青笛去武威堡管理民生事务,留苏叶云飏负责鸿蒙的农耕后勤等所有政务。   暂时不打仗,她可以留在鸿蒙,把积压下来的政务处理了。   经过与凤栖人的战斗,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鲁那人的秘密肯定是保不住了;那么是让鲁那人自己武装起来保卫家园还是让他们走出大山,走出森林与宁诺,以及今后的茨夏各族融合起来呢?   年轻人都愿意出来,宁诺的发展摆在那里,宁诺也好,武威堡也罢,甚至是戎须,都有广袤的土地可以让他们生存的更好;几个长老却犹豫着总说故土难离;让陈曦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鲁非德拉坚持要返回阴影山去说服众位长老,要让全族的人都搬去武威堡;他甚至提出来,要让鲁那的年轻人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要让鲁那族从此融入神使大人领导下的茨夏。   其次是明枫已经完成了《功勋典章》,以奖章和颁立姓氏表彰有突出贡献者,这在宁诺简直是天大的事件,不仅是在宁诺,就是在鲁那和戎须也是人们关注的重点,因为运粮队的士兵包括那些赶车的女人也将被授予姓氏。明枫曾经对此非常不理解,这么一来是不是很快就会普及姓氏呢?那姓氏的表彰意义会不会被淡化了?   陈曦给他解释:构成社会的最小单位就是家庭,而姓氏是家庭联系的纽带。通过姓氏可以保持基于自然血亲构成的传承性,避免血亲婚姻,也便于以后的人口管理。以开立姓氏谱系作为表彰功勋的方法只是是暂时的,等将来没有了战争,所有人都必须有姓。   明枫综合了所有反馈来的信息,再加上陈曦的要求,干脆把姓氏分为两种,单姓和复姓,复姓将授予作战中有非凡表现的军事人员,并且真正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单姓将配有勋章,作为最高奖赏,由神使亲自赐姓,专用于表彰军事人员,被授予者必须表现出超凡的忠诚与英勇无畏,且战功彪柄。   而奖章,众人设计了好几种勋章,问题哪里来的钱做勋章啊,所以明枫给她想了个省钱的法子,先按照四个等级记功,以后发财了再说什么章吧。   这个新鲜出炉的典章提议立刻被所有参与讨论的军官通过了,待到第一季播种完毕实施。   另一件要紧的事情就是要成立鸿蒙学院,只有几个专业,即军科,政务,农科,工科和医科;军科的学生来自部队中的佼佼者,其它各科选自童子军中的优秀学员;陈曦主管军科与政务,其他教员都是部队和现有的管理人员兼职;苏叶主管农科兼职政务;冯宁宁主管工科和医科。   第四件大事是推广扩大棉花和云丝树的种植。这里的气候条件非常适合棉花生长,而云丝树栽种下去三年以后即可采摘昙丝,实在是非常好的农作物。苏叶的云丝树苗圃非常成功,完全可以满足大面积种植;陈曦命令蓝荻派在天佑的几拨人马协助卫风的近卫军劫持一些个善种棉花的老农,连同她们的家眷都弄来鸿蒙,让她们指导棉花的种植;同时蓝荻的第二批学员继续向天佑渗透。   陈曦衣不解带地陪着凝雾十来天,他失眠她就给他按摩拍他哄他简直拿他当孩子。凝雾看着身体是慢慢恢复着,只是夜里依旧惊醒,白天则更见安静,越发让人陈曦看着心疼。众人怕明枫受影响不让他陪着,磬玉倒是能陪着可他只会陪着他难过。   “这样不行,”明枫有一天看了凝雾就跟陈曦说:“族里以前也有失去孩子的,也难过,但不会象凝雾这么伤心;凝雾想不开是因为他老觉得是大神夺走了他的孩子,他想不通,他有点儿认死理,大人您还得从这方面开导他。”   陈曦也愁得没法:“这个我也知道啊,唉,可我怎么也说不通他呀,这个事是自然反应,其实跟大神没关系呀!”   “您知道么,”明枫想了想说:“我十岁那年,旱季特别长,我们储存的粮食都吃光了,大弟弟才六岁,爹爹又生了小弟弟,家里的养的禽蛋只能给爹爹和小弟弟吃,我跟着族里人采集番心木粉;那东西特别涩口又不好消化,大弟弟每到吃饭的时候就哭闹;我就跑到祖祠,问祖先为什么不保佑我们,为什么让我们挨饿?我在那儿喊,说祖先要再让我们挨饿,等我长大了就不供奉她们;后来上一代大长老跟我说,我们受苦,并不是因为祖先不庇护我们,不管祖先如何爱我们,也不能永生永世照料我们,我们还是要自己努力才能生活好,不然都靠祖先庇佑,谁还肯努力求生呢?世上也不会有贫富之差朝代更替了……我想即使我们有时候不得不忍受痛苦,也不是因为神不爱我们。”   “就是你说得这样啊!”陈曦感激地看着明枫。   一直以来他总是沉静微笑着面对一切,即使她无声的迁怒,他也从不抱怨,他看起来总象春日照进林间的晨光那么美好,却受过那么多的苦。   她真心地握住他的手:“一直以来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对不起;还有那么多的事情,一直辛苦你了,谢谢。”   明枫反握住她,轻轻道:“既然是我自己愿意的,就不委屈,也不辛苦。”   ……这个,陈曦低头,不知道怎么岔过去好;揉揉鼻子,那什么:“天气真是不错啊,花开的也好啊。”   明枫依旧沉静着微笑:“是啊,今年好象您的过敏症好多了呢。”   天还是黑黢黢的,凝雾照例早早醒来,睡不着。他大睁着眼睛看着窗户,窗帘的缝隙渐渐透过一丝白。   “你醒了?睡不着了是不是?”   他侧头,陈曦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地看着他。   “大人,您以后别陪着我了,不然您老休息不好。”   陈曦在黑暗里起身:“没事,我没关系的。”她拉过一件长袍给他罩好,又抓过被单细细把他裹严实了:“我带你去看日出吧,你好久没看了,可美了。”   她说着,将他抱出门去,直奔马厩,将他放上马背,自己也上来搂住他。   出城向东就是一个小山包,陈曦抱了他一路上山:“你冷不冷?”   凝雾靠在她肩膀上摇头。   “好,这地方景色开阔。” 陈曦四下看看,找块大石头坐下搂紧他:“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等下太阳出来了就美了;你要是困就打盹,别怕,有我呢。”   凝雾靠在她肩上,轻轻地应一声。   稀疏的残云已经散了,寥寥的晨星越来越淡。天空泛起了粉色的霞,一寸寸漫染了山川树木,漫染了田野与蜿蜒流淌着的黄河;四周静极了,就只有微风吹着树叶的沙沙声;早霞渐渐变浓变深,变成橘红又变成鲜红,在苍茫远方,一个弧形的金边儿渐渐扩大,慢慢变成一轮红得耀眼光芒四射的太阳,冉冉地升腾起来。   凝雾先还很没精神地缩着,渐渐被那景色吸引着,直起身子。陈曦调整调整,让他舒服地靠着她,理理他的发轻轻问:“你喜欢吗?”   “恩,以前都没注意过,日出的时候这么美啊。”   “是啊,我刚来你们这个世界的时候沮丧极了,你记不记得?我还总是想要回去。后来第一次去捉马,那天的日出非常美,就象今天一样,我骑在刁钻的背上一路奔跑着看那日出,在那么浓重的黑暗之后是那么耀眼的光明,就想,所有的黑暗都会过去,只要我们能坚定信念。”   “啊?”凝雾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真的吗?大人您不想拯救我们吗?神不是派您来拯救我们的吗?”   “说实话,我原来是想帮你们打完那场仗就能回去呢。刚到这里那几天,简直觉得从天堂一下子坠入地狱,我拼命的想要回去,”陈曦微笑着回忆:“那时候我总觉得神给我的这个考验实在是太艰难了。”   “是吗?大人您也会觉得困难吗?”   “是啊,会的。”   “那现在那,现在您还想回去吗?”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陈曦的脸。   “不,”陈曦吻着他的额头:“有这么多人信任我,有这么多人需要我,还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就连正心都会帮我端了水来喝,我怎么能离开呢?还有你,还有明枫,还有磬玉,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样也不会丢下你们自己离开的。”   绿眼睛闪了闪,半晌凝雾小小声儿地问:“大人,您不怪我们了么?”   陈曦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想了想还是说实话。   “我说实话,我现在确实谁都不怪了;但是我还不能马上就适应这个婚姻,因为我从没想过要在这里结婚,真的,更别提同时跟三个人结婚,这实在有违我的原则……不过,我一定会尽力适应,尽力让你们幸福……只是,你们还得给我时间。”   凝雾垂了眼睛不说话了,陈曦不由得有些焦急,可又不能撒谎;她顿了顿,叹口气:“你别生气……”   凝雾冰凉的手指立刻捂上她的嘴:“我没生气,大人,”他认真地看着她:“我们仨都没生气,只要您不生气就好了,我们就想您能以前一样就好了。”   陈曦深感安慰,忙更紧地搂住他:“我跟以前一样,你也要跟以前一样,你要知道,我那时候身体里有毒,所以孩子的身体受了伤害,不是神要将他收回去,而是基于自然的选择。”   凝雾并没全听明白,不过还是焦急起来:“那,明枫他,会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他那时候,我中毒不深,这个是冯宁宁说的。”   凝雾思索半天问:“那,神不能帮您解毒吗?”   陈曦想了想,就把明枫的故事讲给他听:“……凝雾,人必须学会帮助自己,必须学会坚强,人必须自助,然后才能得神之助。”   凝雾又低了头,过了一会儿抹了抹眼睛,低声道:“我明白,我就是难受;不过我会努力,我不让您操心。”   陈曦抚着他的背:“这可真是傻话,咱们既然是一家人,谁为谁操心都是应该的,你不也为我操心么?”   绿眼睛又闪了闪,凝雾的头靠上她的肩膀,慢慢微弯了唇。陈曦轻轻咳一声,琢磨着怎么措辞比较不那么突兀。“你冷不冷?”   靠在她肩膀上的头摇了摇。   “累了么?”   还是摇头。   “咳,嗯……那个,咳……我说凝雾啊,你要好好养身体啊,让自己壮实起来,将来才好做父亲啊。”   头不摇了,身体抖了一下,贴着她脖子的脸慢慢有了温度。   本来为自己这么大跟人家小男生这样说还别扭的不行的陈某人不那么别扭了,转而轻抚着那瘦弱的背,亲吻着他的额头:“等你再长大些,等你二十岁,我们就再要个孩子好不好?”   瘦弱的身躯更紧地贴近她的温暖,细瘦的手臂慢慢圈上她的脖子,淡淡的清香包围着她。   被勒的有点儿喘不过气来的陈曦心想: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过几年他就跟我一边儿大了;再说,这么个时代,这不怪我,真的,怎么着也不能全怪我。   她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四下张望,还好,没什么人跳出来反驳她。   热热香香的呼吸在她耳边,怀里的人微抬了头,细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第 89 章   她的设想很大可能是成功了。   扁查拉盯着她手边的那第三撮毛发,又看看她的智能助手,眼神儿一阵儿冰冷一阵儿火热,内心颇有些游移,充满了希望,又害怕结果给她来个失望;苍天那,还有大地啊,她落到这么个蛮荒时代已经悲惨到极点了,可千万别熄灭这点儿希望之火呀。   她努力平静一下,把标识着混血的那撮毛发放到那助手的触手里:“标本三号:分析这一生物的体貌特征,与标本一号和标本二号的异同之处,与蒙泽的相似与差异,分析这一生物的脑容量和智力水平;记录分析结果。”   嗡嗡的声音响起,扁查拉手心冒汗。   毫无感情的合成音让她更加冒汗:“该生物为雌性,年龄二十一天,预计成年身高一米九左右,体貌比标本一号高大,比标本二号矮小,体质优于上述两个标本,智力与容貌介于上述两个标本之间;该生物基因分析与蒙泽相似值为99.9%,智力与容貌接近蒙泽,身高低于蒙泽,脑容量近于蒙泽……”   扁查拉呆掉,这结果比她设想的还震撼,基因分析相似值竟然那么高,这是不是说明……   她脑子急速转动,命令到:“查荣耀历一三八九年有关博利战争的纪录。”   “数据库没有纪录。”   没有?这是哪个该死的白痴的规定?为什么数据库纪录一定要从指定到达年代起?如今我就没到达那个该死的指定年代,让我怎么利用历史知识?!   扁查拉恨不得一拳砸那智能蛋的头上,可惜她离开这蛋真是寸步难行;她在那狭小的穿梭机里狠狠地转了几圈磨,终于压下怒气继续思考。她模模糊糊记得古代历史上曾经有过几次著名的战争都是蒙泽与禚鼠之间的,好像只提到哪个统帅,哪场战役,征服了多少土地;对禚鼠那边的描述几乎没有。对呀,如果禚鼠真象她一贯认知的那样,既没有聪明的头脑又没有强健的体魄繁殖能力又差,怎么可能会跟蒙泽打仗,还打那么多次?猴子都比禚鼠聪明强壮还比禚鼠繁殖力强,怎么蒙泽没跟猴子打仗?   一定有什么东西消失在历史中了,或者是,被纪录的历史篡改了;这个是常事,哪个蹬上权利巅峰的家伙不干点儿无耻的勾当?就算是个乡村讼师一旦爬上高位都会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叱咤法庭如何万众瞩目,绝不提自己就为了能混进个低等事务所干了三五年传票传送的买卖。   人都愿意宣扬所长,没人喜欢自曝其短,这个扁查拉完全理解;但是这么掩盖历史真相的结果是让她在黑暗中寻不到方向,这就不能不让她切齿痛恨了。   扁查拉抓抓头发,眼光在穿梭机里瞟来瞟去,想不出任何办法能让她证实她的猜想。新的问题冒出来,如果,假如,事实果然如她所想,她应该怎么办?有没有可能抛弃蒙泽去领导禚鼠?作禚鼠的神?   这想法不是太坏,抛弃蒙泽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至于这会不会改变历史她才不需要考虑呢,她连是不是依然置身原来那个星球都不知道还管其它干吗?同时,毕竟禚鼠的文明程度明显优于蒙泽,至少她们知道穿衣服,知道盖房子; 而且,她们身体上没有那么臭烘烘的体味。   想到能过上文明些的生活,扁查拉不禁有点儿恍惚。她离文明太远了,而创造文明,依靠那些蒙泽,其艰巨程度并不比她制造个发射装置返回自己那个时候容易多少,虽然事实上她对机械制造一窍不通。   那么剩下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让禚鼠认同她的大神地位,崇拜她,并且,服从她。   *****   大长老极度恼怒,第四长老和第六长老极度恼怒。   第二长老和第三长老毫无疑问是死了;既然是她们给凤栖招来的祸事,在她们死后分割她们的地盘与人口就是再正当不过的。问题是大公爵反对,第二长老和第三长老是为了整个茨夏捐躯的,她们打击马贼难道有错么?茨夏什么时候成了马贼天下了?要是茨夏人都知道你们几位身为长老不说保靖安民反而惧怕马贼,还要对剿灭马贼的第二长老和第三长老的后人下手,大家怎么看待你们?   她肯定已经知道这三个长老有了异心,不可能让她们加强自己的势力;这个也在意料之内,毕竟这个混蛋女人一向如此,只要跟她的利益挂上钩,她立刻就从那个窝囊废变成斗鸡模样;问题是第五长老也反对,并且说什么大敌当前,凤栖人必须团结对敌,还要求大公爵立刻册封第二长老和第三长老的嫡女继任长老职位。   这个笨蛋混蛋傻瓜蛋!团结对敌是不错的,但是团结在谁的旗帜下!就那个除了播种什么正事都不干的女人能领导她们么?配领导她们么?   大长老怒,怒极了到想出个法子:马贼?哼,好,姑奶奶这就去做马贼!   她与第四长老和第六长老一拍即合,离开大公爵府立刻二话不说,直奔她的府邸商量怎么当贼。   大长老的打算是抢劫牲畜财物;第六长老却要求更进一步:要是马贼杀了那两个死鬼的家小,会有什么后果?那废物公爵能怎么着?大不了大家利益均分,我们三家呢,看她怎么分!   嘿,真有你的!大长老和第四长老没口子地赞。   这主意正好跟阿飒想到一块去了。   缴获了那么些战马,转正了那么些囚徒,扩大了那么大块地盘,陈曦立刻要求蜜提娅的特骑团分出些骨干给阿飒,让她成立第二骑兵团。阿飒也不跟蜜提娅客气,拉了老长一个单子打算把特骑团最好的兵都敛过来;蜜提娅厚道,既舍不得放那么些好手给她又不好意思都不给,商量半天给她三分之一,又给了她两百马刀队员。阿飒关上房门好一通乐,她本来就是漫天要价,等着蜜提娅就地还钱,结果蜜提娅果然没有买卖人素质,她赚翻啦。   两个钢厂这几个月制造了不少武器,虽然不可能满足所有部队,但是她与星那拉的游骑兵一团一同驻守戎须与凤栖边界,责任重大,陈曦特意给她们分别调拨了一千柄马刀。阿飒美啊,立刻乐颠颠找蜜提娅放话,过几个月你看看吧,我非整出个全军最厉害的骑兵团不可!   她到没找星那拉挑战,星那拉不象她那么厚脸皮。游骑兵一团的骨干是星那拉从侦察中队带过来一些,还有就是才从陈曦的军官培训队毕业的。不过星那拉单独肩负监视蒙泽的任务将近一年,环境恶劣任务危险责任重大,对于侦察,轻骑的训练,潜入等等技巧绝对是全军最有心得的;她为人又是绝对的一丝不苟,对自己苛刻对手下也没温柔到哪儿去,训练士兵简直魔鬼一般,以至于游骑兵一团后来成为最强的骑兵团之一,却是阿飒没有想到的。   话说阿飒接了这些兵,先是玩了命的训练,待到士兵们能跟马同睡合一之后随后打了个主意:训练可以提高技巧是不错,而经验和勇气却是要靠实战得来。   阿飒皱着眉头绞脑汁,跟她的新任参谋官清漪核计了好几个晚上,炮制了一份实战训练计划,报告给陈曦。这个计划立刻让陈曦赞赏非常,她赞赏的不仅是这个计划本身,更重要的是,军官自己有了主动思考的意识,这个太重要了。她立刻批准了,同时做了些修改和补充,即星那拉的游骑一团也要参与该计划,要求行动人员每次要总结经验汇集成文字,一便下一次轮训部队借鉴;同时要求她们在训练中尽可能在对方内部挑起争端。   这个训练就从劫掠凤栖开始。   如此一来,几路人马争相扮演佐罗马贼,更有其他人物也想借此分一杯羹,一时间,凤栖几乎成了马贼天下。   第 90 章   冯宁宁目瞪口呆。   她做足了充分准备,结果竟然这么顺利,完全不需要她上手,就那几个生养人就给弄好了。   这才叫瓜熟蒂落呢,这才科学呢,既不需要开什么骨头缝也不需要什么剖腹产,而且这么看来绝对不会影响体形,这太科学了,就从这个生育系统来看,跟原来那个时空的造物主相比,女娲大神明显高了好几个段位!   冯宁宁一边不住赞着女娲大神,一边看向孩子她妈。孩子她妈正保持着助产的姿势搂着孩子她爸爸一脸白痴模样大睁着眼睛,看看孩子她爸爸,再看看孩子,完了继续做白痴状。   从昨天傍晚被告知明枫应该今天生,陈曦就没消停过。第一件事就是把冯宁宁召唤过来。冯宁宁只观察过老鼠和兔子的生育,可那俩生物什么都不会说,有什么体会,有什么难受都不告诉她。凝雾那时候又不是完全正常生育,因为新生的表皮未曾完全长好因此有不少出血点,她赶到的时候胎儿已经落地她需要做的就是帮他止血包扎预防感染;这下见陈曦慌张也跟着毛了爪,还一个劲儿安慰她:没事,有我呢,换心手术我都能做别说接生了,我实习的时候就接过好几个了,小菜!再说你又不是没生过你瞎担心个什么劲儿?   这话一点儿没能安慰陈曦,她照旧急得慌:这儿没大医院,没医疗设备,没消毒环境;这事不能她亲自干,明枫干这个活她不放心。   怎么琢磨怎么不踏实,到了晚上突然让一直陪着明枫的他老父亲换个房间,别人谁来她都不放心,得自己守着。结果这一宿不够她折腾的,离近了怕碰着他离远够不着怕他有事不知道,直把明枫搅扰的一宿没睡好,又没办法跟她明说,她还一个劲儿问那,你睡不着?是不是疼的厉害?还是饿了?喝水不?   陈曦其实一点儿没傻就是觉得不可思议。明枫虽然也疼痛也折腾但并没照她想象的那样死去活来;婴孩肥肥白白的一点儿不象她记忆里新生儿的红猴子模样;她又当母亲了,简简单单她什么也没干就当了母亲,她直想叹气,一半儿因为莫名的欢喜一半还有点儿不真实。   就这么云里雾里迷迷瞪瞪乐巴兮兮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唤她:“大人,大人?”   啊?陈曦醒过神来,一屋子的人早走光了,明枫的老父亲正眼巴巴看着她,她赶紧松开明枫站起来。   “啊,那什么,什么事儿?您说。”明枫着老父亲比她小着好几岁呢,她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好。   “大人,那个,您看,是不是该休息了?是不是我留下伺候明枫?”   “不不不,” 陈曦急摆手,她平白得了个女儿这个伺候人的活她责无旁贷:“不用,以后我在家就我陪着,我不在家再麻烦您;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   这个,女人照顾孩子?伺候男人?说实话他不太放心,可他不敢说出来。面前这个女子不光是他的儿媳妇,她那主营业务是神使,当他儿媳妇只是兼职。那不太老的老父亲看了看新生儿又看看明枫,明枫点点头,他只好揣着一颗放不下的心出去了。   陈曦送了他出去,关好房门进了里屋,正待问问明枫有什么需要,忽就一个恍惚。   晕黄的灯光映着她新生的小女儿,年龄不足两小时;另一个是她女儿的父亲,还不到二十岁;那年轻的不可思议的父亲斜倚在榻上,正侧身看着摇篮里的婴儿;那婴儿雪白粉嫩,胖嘟嘟的,包裹在淡蓝色的云丝襁褓中,头发是乌墨般的黑,眼睛却是翡翠般的绿,唇是润润的粉;眉毛和睫毛都还没长出来,可眉骨的形状极好看,象她父亲的一样;明枫眼眸垂着,正用目光一遍一遍描画着女婴的轮廓,只瞧得见他一个极精致的侧面,微弯的唇与睫毛的阴影,还有几缕墨绿的卷发披泻在本色的云丝内袍上;柔和的灯光包裹着他们,从门口望过去,婴儿象是个无翼的小天使,那父亲则象是光影里的一尊美丽的雕像;那雕像的右手探出宽大的袍袖,修长的手指触着婴儿的唇,喃喃低语着, 轻声地叹息般地;肥白的婴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咕哝咕哝嘴儿,睡着了。陈曦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被那低语吸引着,或者是被那美的梦一般的天使与雕像吸引着,屏息凝视。   这幅温馨的画面是属于她的,这个朴素到清贫的居所,是她现时的家;那娇柔可爱的小婴儿是她的女儿,那沉静温仪的男子是她的夫。她想像着小女儿咿呀学语的憨态,想像着她蹒跚学步的稚嫩,不由得微弯了嘴角, 心底一片柔软,慢慢移过去,一点声音也不敢出,唯恐惊破了那幅画。   喜悦一直缓缓地在明枫的心里流淌着。这可爱的小婴孩是他的女儿啊,多么神奇?就跟做梦一样!从此后他再不会孤单,他的心神必要围着她转,宠爱她教导她保护她,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必有一份是因着她,她笑他就甜蜜,她哭他或许比她还难过。不,他不会让他哭的,他会竭尽全力让她快乐;不过,想想先师们说的,严训出大才,可以想见,到时候他一定会在严训与宠爱她之间左右为难。他想着,跟她轻声絮语着,在她入睡之后他依然细细端详着,直到她的模样刻入心版;然后他抬头,怔住。   那人就在他对面,很近的距离,她的表情不同以往,他从没见过,那么专注的,温情脉脉的,充满怜爱的;她的眼珠黑幽幽的,目光移动,绵绵密密的,带着无限温柔缱绻,看看摇篮再看看他,有说不出的意味;他看着她的眼神,没来由忆起那一日她潋滟的双眸;她又去看那摇篮,微侧着头,唇边溢出一丝笑;好半天,又看他,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了,她敛了笑,依然温柔缱绻,却又揉和着一种不能言说的苦痛,悔与忧半掺,渴望着又不敢向前,微簇了眉,目光定在他脸上,慢慢失了焦距,象是透过他,透过墙 ,凝视着虚空。   她是怎么了?明枫细细看着她,他从没见过她这么个神情,她怎么会是这么个神情?痴痴的,焦虑的,克制的,好象他是旱季里的一汪清水,而她是跋涉了许久的饥渴的旅人,想喝那水又怕那是幻象,又担心落脚处带起的尘沙污浊了那水的清明 …… ,明枫恍然明白了她的心思。   那人对待他们三个人是不同的。那日她从外面回来,抱着凝雾,馨玉跟他都看到了。馨玉悄悄说,大人对凝雾多好啊,大人喜欢凝雾了呢,大人现在不跟族长和长老们生气了,这可太好了。他看着馨玉一张娃娃脸兴奋的微红着,眼神满是希翼,他什么也不能说;可他明白,大人对凝雾,一半是责任,一半是怜惜;对馨玉是象对纯钧随风一样的爱护,不忍苛责;对他呢,对他信任尊重并且,淡淡的疏离;他明白她是不高兴他总替凝雾馨玉出头,可那两个人一个柔弱一个纯真,都一样地依赖他,他没的选择。他对自己说,信任与尊重,这正是他曾经祈祷的,如今他已经得到了,他应该满足;况且,他即将有她的孩子,他还在她身边,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爱她,照顾她,那也是他心心念念的,他满足了;平凡如他,还能企望更多么?   然而此刻,他从不曾奢望的幸福就在那里,触手可及;他注视着她,又是感动又是不忍,有欣喜还有不明所以的酸楚,几下同来涌入他心里,又翻滚上来,直上喉头,逼入眼眶;他一时不能开口,只努力挤出丝笑,向她伸出了手。   那伸向她的手修长瘦削,那望着她的眼睛绿的发黑,看不到瞳孔,与那抿紧的,微弯的唇和在一起,透出一种坚定一种理解一种感动。陈曦一下子被打断了思绪,顿时觉得尴尬的不行,有点儿脸热,想假装没那么回事,偏明枫的手就那么伸着,眼睛就那么看着;她无可闪避,不由的有点儿着恼:真是的,你非得这么善解人意么?   她一时不知怎么着好,脸有点儿红,垂了下眼帘,再看向他就透着恼,更多的还是犹豫;明枫本来见她迟迟不理他的手还觉得自己太过唐突,不符合长老们说的那些规矩;见她这么个恼怒神情反而坚定了心思,她没下定决心,他就决不要她为难。   “来吧,来您看看宝宝吧,她可象您了。”他说。   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哪只眼睛是绿的了?不过陈曦知道他是给她找台阶呢,而她确实需要这么个台阶,可因为一时没留神竟然被他看破了心思还是下不来台,于是赌气不理他的手,只走过去跪在摇篮边端详那小女婴,趁他没注意再剜他一眼。   明枫收回手,看她怒目瞪过来,忍不住微笑。   没关系的,她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他让着她;他在家是老大,一向都是他让着别人,没理由不让着她。   他静静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他的妇君和他的女儿,如此的喜悦怎么承受?他又想叹气了。   第 91 章   关于作贼,四长老的意思是:“既要作贼,那就拣大的来,咱们就扮做那佐罗马贼,一来那马贼名声大,二来她们不是要报仇吗?正好用她们那名义洗劫去,方便;就是往后没留神劫到那个主儿的地盘上她都没辙。”   六长老摇头:“这个恐怕不妥,没的再得罪了那个佐罗。你们想想,她第一回抢劫的时候可是连人都不愿意伤的,就是吓唬吓唬,劫一半儿财就走了;这回是真急了,可除了五长老和那个主儿那里,也没伤人。我琢磨着这个佐罗应该是挺仗义一人,还很爱惜名声,照我的想法咱们就打个旗号,说是听说了那个主儿杀了佐罗手下几千男人,咱们替那佐罗抱不平来了。这么着,那个主儿就有口难言,也让大家伙儿都恨她去,就是那佐罗知道了也只有念着咱们的好,不定往后就成朋友了呢。”   第一长老一向以四长老为先锋,六长老为智囊,自然是采纳了六长老的建议。   再仔细想想,连南边人提起佐罗来都怕的不行,若跟她交了朋友,以后能让她为我所用,也是一大助力啊。   三个长老都离开在凤栖城内的府邸,各自返回自己的地盘,组织人手当马贼,还得交代她们,咱们这是让佐罗知给,抢她的事咱们可没搀和;另外,咱们那些马不能白损失,外头丢的得让那俩祸害给咱们补上。   ****   阿飒的练兵动员是这么说的:“咱们这个轮训练兵有两个目的,第一是要看看咱们训练的结果,别平时瞧着挺花哨真上了战场就趴窝;第二是要尽可能在她们内部挑起争端,让她们窝里斗,省得她们没事老算计咱们。”想了想怕下面理解不透,就又补充:“咱们这边儿草地不少,你们要有本事弄点儿牲畜来,以后咱们就有肉吃了。” 说完了看见清漪和他的几个鲁那侍卫,再一次补充:“就那个棕羊,母的,弄点儿来,咱们参谋官不吃肉。”下边士兵一阵乐,都说明白了,我们给长官弄奶去。   阿飒在一众健壮的宁诺女兵里属于异类。她二十岁不到,中等个子,偏瘦,看起来眉清目秀斯斯文文。陈曦当初夜杀蒙泽的首批五十名特种兵里没选上她,觉得她那个样子能上战场已经不错了,太苦太累的活就不能指望了。之后的文化课上她露了头,她的学习能力远远超过大多数女兵,成为第一批进入军官预备队里最好的女兵。等到陈曦正式训练她的后备军官的时候立刻发现,这个阿飒看着弱,打起来可真是一点儿不含糊,而且她肯动脑子;别人学武照葫芦画瓢,她却能根据自己的条件改变。这太有培养前途了,陈曦立刻让她充当侍卫,随时带着随时指点着;特骑团成立,副团长就她了。阿飒也很争气,跟蜜提娅配合的极为默契,让陈曦欢喜之余时时赞叹自己看人的眼光真是不赖。   此刻坐在马上,阿飒很不爽,她才是正宗的佐罗马贼呢她都没蒙面,怎么训练第二天就遇到了两拨布巾蒙面人那?这都哪儿冒出来这么多马贼呀?都来跟她抢生意?你们都抢完了我干什么呀? 她皱眉:“你说都怎么回事?你说这些马贼都哪儿来的?真她娘……不是,我是说,这事透着怪啊。”   清漪想一想:“咱们抓个俘虏问问吧,顶好是个头领,说不定能有什么用呢?可以吗长官?”   “好,咱们就去那片林子里等着,让她们抢,等她们抢完了咱们去抢她们。”   大公爵的私地位于凤栖的中部,东西是第一和第二长老,东北是第三长老,西北是第四长老,最西是第五长老,最东是第六长老。   抢劫是个暴富的行当,运气好没什么抵抗或是遭遇的抵抗无力,那这个营生就是无本万利;这样的好运气连着遇上了好几回,大长老手下那些个百户长不免当马贼当的上瘾。大长老已经发了话了,那两个死鬼抢了人家的东西杀了人家的美人才招的佐罗来报复,咱们什么好处没得着还得跟着吃挂落儿咱冤枉不冤枉?是娘们儿的都去抢她们,非把咱们那损失找补回来,抢的东西你们大伙儿分,我什么都不要;我她娘的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差事多美呀?三长老并手下带去的两万多人一个没回来,剩下些个男人孩子可有什么可怕的?正好雨季这么凉快,闲着也是闲着,去抢她奶奶的!   连着几日,大长老和六长老的手下两三百人结成队,撕快破布蒙了脸,就开始了对三长老手下的抢劫;两个长老却集中了最厉害的手下,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去屠灭三长老的家小,只是这个机会有可能得等大公爵册封完毕了,因为那个沉默寡言却功夫不错的敏姒派了几千兵来接了三长老的正夫侧夫几个嫡女去了凤栖城,估计二长老那边也是一样。没关系,跑了人还能跑了地?咱先劫点儿牲畜马匹什么的,要赶巧了有美人那就也捎带上。   且说大长老手下这个百户长领了两百来人刚刚打劫了那几户人家,赶着羊群牛群和几匹马兴冲冲回家转,一路说笑着乐和着,一拐弯就见四五十骑横蹿出来,正好停在那群牲口前面。   出来打劫的竟然能碰上劫道的,真见了鬼了。不过瞧着对面那四五十人,这百户就觉得可乐:也不睁眼看看,这边两百来人呢岂是你们能动得了的?她正要放两句狠话,后面轰隆隆一片,回头一看傻眼:后面上来三四百人那,自己让人家给包围了。   这百户脑子不慢,立刻想起来,能有这么个动静的估计就是佐罗马贼团了,立时把要瞪起来的眼睛改成了眯着:“各位各位,别误会,别误会,大家自己人。”   “哦,”阿飒笑模笑样的:“自己人?我都看不见你们那脸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自己人那?”   那百户忙陪了笑:“那什么,您老怎么称呼?”   阿飒转头冲清漪一呲牙:“瞧没有,这位多有意思?都不知道我是谁就跟我是自己人啦。”回过头问那百户:“我瞧着很老么?我还不到二十呢。”   那百户想起大长老的话,赶紧解释:“您别误会,咱们当家的听说大公爵派这边三长老和西边二长老带人抢了佐罗大首领的手下,还杀了大首领手下好几千人;咱们当家的说这个事那几位干的可忒不仗义,干脆咱们也去抢了她们,替大首领出出气。”   “呵呵,是吗?真要这样可得谢谢各位了。”   阿飒眼珠转了转, 琢磨着怎么办。大人说了,要努力保证士兵的安全,在这个前提下能劫掠活的牲畜最好,可以雇些戎须人放牧一边解决部队的肉食,所以这些牲畜是肯定要弄回去的;问题是,大人要求的要尽可能在对方内部挑起争端,清漪那意思是要看看眼前这些人能不能能用上,就是一时三刻的她想不出来怎么用呀。   清漪在她后面叫:“姐呀,既然人家是帮咱们出气的,那咱们大伙儿应该好好认识认识,要不回去给大首领说不清楚。都认识认识以后有什么事儿也好互相关照啊。”   阿飒知道他这么叫一定是有什么打算了:“着呀,我弟弟说的是。我瞧着天快晌午了,干脆咱们就这林子里,大伙烤肉吃饭,聊聊,都认识认识,回头还得跟我们大首领说说,什么时候来拜会拜会你们当家的。瞧我这脑子,”她一拍脑门:“我还忘了问呢,您那当家的是哪位啊?得弄清楚,别下回我们来找那大公爵报仇找错了人。”   那百户心说可不是么,你们已经找错了一回啦。不过这个认识认识到是应该的,长老那意思恐怕也是想认识认识。咳,不就是烤肉么,这么些牲畜呢,吃吧,吃完了再抢。   一众人下了马,杀牛宰羊,架上柴火烤肉。清漪又唤:“姐呀,我不吃肉,你帮我摘点儿野果子吧。”   “好,等着。”阿飒歉意地看着那个百户长:“我这个干弟弟,您瞧,他们鲁那人,不吃肉。您先烤着,我帮他找点儿果子就来。”   那百户长早看见了那几个男人,除了这个头领的弟弟,别的男人都没鳞,可头发都是鲁那人那种绿。原来鲁那男人这个鳞是可以脱落的呀,这脱了鳞的鲁那人这么好看那,怪不得那两个长老抢了东西还杀人了,肯定是要抢人那边拼死反抗呗。   此时听阿飒这么说,忙说:“好,好,您请便。我们烤好了等您回来吃。”   一刻钟不到,几个人捧着果子回来了。阿飒坐下跟那百户长坐一块吃着烤肉,极斯文;旁边清漪跟她混了一个多月,知道她又开始装了,忙轻轻地咳,一面低头吃果子,免得笑出来。阿飒不理,继续斯文着,笑咪咪地问那百户长:“还没请教,贵上怎么称呼?承蒙各位今日替我们出头,这份心意我们真是受之有愧。说来打劫也有打劫的规矩,第一不能给人抢光喽,第二也不能杀人,就是伤人都不能下重手;我们东西被劫那怪我们自己没护好,可她们杀我们兄弟,这个绝对不成。不过我们实在分不清楚谁是谁,以为凤栖人都是那个大公爵的手下呢。也不知道前些日子,我们那个啥,有没有得罪贵上的地方。”   那百户见她说话客气有礼,又特别提到上回劫掠的那些马,心下甚喜,寻思着她这个意思,是不是有可能把抢的马还回来呀?   “您说的是啊,那行不得有规矩啊。就一年前佐罗大首领要囚犯那回,”那百户长说着看看周围的那些脑门上刻着茨夏二字的马贼,见她们没什么反应才昧着良心继续说:“大首领多仁义呀,一个没伤东西还都给留一半,哪儿象她们那样赶尽杀绝的?”   阿飒肚子里乐翻了,脸上还是一派斯文:“是啊,我们大首领常说,大家伙儿都是被南边人欺负着在这替她们挡蒙泽的,在茨夏这个地方能活着就算不易,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下手,就是下手也得留着情面,大伙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定什么是就成了朋友呢。”   “可不!”那百户极赞同地看她一眼,递过一条烤好的羊腿:“来您尝尝这个,小羊羔腿,肉可嫩了。”   “谢谢谢谢,来您也来,您别客气。”   -------------------------------------------------------------   那什么,各位,好几天没看留言,因为有点儿时间都用来赶文了,赶的比较糙,谢谢各位还给我那么多鼓励,^o^那什么,我就先不一一回复了啊,我好好喘两口气,成么?   不过还是要谢谢che啊,我那个贷款,能办的我都办了,现在就看两国大BOSS的了……我目下有时间了,努力码字中.   昨天晚上睡不着,突发奇想,写了个网游故事……哪天发上来给各位解闷……就是一夜才写了一万多字……嘿嘿.   第 92 章   “哦,贵上竟然是第一长老啊,真是失敬失敬,”阿飒脸上全是崇拜,语气敬仰无限:“我们早听说第一长老的大名了,还一位是第四还是第六长老来的?据说有一位善断能谋,另一位勇武非常,就是分不清那位是那位,老是无缘得见。嗨,真是的,说起来我还真是纳闷,就你们那几位长老哪个不比你们那什么大公爵强啊,真不明白她有什么手段能当你们主子。”   关于凤栖的事情,阿飒的消息大部分来自死去的第二长老和第三长老,少部分来自俘虏。审问的事是陈曦交给她全权负责的,审问的方法是冯宁宁若无其事提点她的,效果好的不得了,她别说几个长老跟大公爵的矛盾,就连大公爵私下里接收了她母亲哪个后宫美人都知道,审问的结果也通报了所有小队长以上军官。   那百户油乎乎的手拍上大腿:“您这话说的太对了, 我们长老跟别的长老哪个不比那主强十倍不止?不过都是敬着前两代大公爵,心里头存着忠心护主的意思,要不……嘿!”   清漪旁边看着阿飒乐。   这么个笑法……阿飒问:“弟弟傻笑什么呢?”   清漪继续笑:“姐呀,你跟人家聊的那么欢怎么都不问问人家大名呀?下回见面怎么打招呼呀?”   “真是的那,光顾的聊天了,我都忘记请教您大名了。”   “哪儿有什么大名啊,我叫草雨,在我们第一长老手下当个百户;您大名怎么称呼?”   “我叫佐十一,我们都跟我们大首领下面排行,我手下今儿您都见着了,往后碰面还得劳您多照应着。”   “应当的应当的,您可太客气了……”   烤肉继续,聊天继续,双方都态度亲切友好,相互吹捧着对方的“贵上”,聊到最后,佐十一被百户长草雨顺利拿下,一口答应马上回去报告佐罗大首领,以后的报复就针对那个公爵了,绝对不会找第一长老和第四第六两位长老的麻烦,并且第三长老的地盘也不动了。   “说句实话吧,我们大首领对贵上也是敬佩得很,早存着接纳的心思;贵上如今又替我们报仇,那咱们怎么说也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不都得帮衬么?以后有什么事,但凡我们能做的就请说一声;还有,你们动那个大公爵不合适那就我们来,那第三长老这地方就你们的了,我们什么也不动了。”   那草雨听得对方已经这么表白了,也是喜不自禁,忙要表白,旁边那佐十一的弟弟又叫上了:“姐呀,你又糊涂了,这儿离着那公爵的地方还有两三天路呢,你让大伙儿饿着去么?“   “啊?”佐十一这才想起来,一脸尴尬地看着草雨。   才交的朋友,才说的那么热乎,草雨马上帮她解围:“哪儿能那,大兄弟别担心,佐大妹子也别为难,这么着,我们这儿还剩不少牲口呢,你们带着,路上随吃随杀;要还不够,你们就抢她娘的。”她见佐十一还是尴尬的不得了,那意思还要推却,忙摆手:“您千万别跟我客气,咱们姐妹这不就是朋友了吗?还客气啥呀?”   佐十一为难了半天,又没办法又不好意思地接受那些牲畜,转道奔了大公爵的私地。   手下有几个十分不解,问草雨:“百户,咱们好不容易抢来的,怎的都送了人了?这不白抢了么?”   跟这些糨糊脑袋有什么好解释的?草雨挥挥手:“跟你说不清楚。吃饱了没有?吃饱了上路,再干两票。”   ***   陈曦签署的命令上说,训练要以大队为单位轮换进行;行动要以中队为单位,以发挥轻骑的快速灵活和隐蔽。   星那拉的训话如下:我们的目的一是要打击敌人,二是要搅乱敌人。各位要努力、奋勇!   所有军官从小队长到大队长跟她保持着同样的严肃紧张:是,坚决完成任务!   第一大队长卓尼就这么严肃紧张地带队出发了,身无分文,干粮袋空空瘪瘪,并且按照星那拉的要求,以布巾蒙面。   越过白砂河,大队分成四个中队,直扑四长老的牧场。训练是十五天一个轮换,她们正好一路杀入大公爵的私地,再一路杀回来,路上就要把每人的双骑配备妥当。几天以后,兴高采烈地谴了手下前去劫掠二长老牧场的四长老惊闻噩耗:有几路蒙面马贼再一次劫掠了他的牧场,让他损失了近千只羊,几百匹马。   唉呦诶,该死的马贼,姑奶奶这儿替你们报仇呢,你们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抢到我头上了?不成,马贼都放过话了,要不惩办凶手以后还来;可你总不能让我们这就杀了那大公爵吧?你得给我们点儿时间不是?不成,老这样不成,得想个法子,要不就照五长老说的那样,大敌当前一致对外,咱们先想法子灭了那马贼团,回来咱们再窝里斗。她忙招呼人送信给第一长老和第六长老,大家伙合计合计怎么办吧。   送信的刚走,又有手下来报,有人听到马贼的对话了,原来那马贼不是真的马贼,是大公爵的手下假扮的。   有这等事?四长老不信,叫了那几个人来问:“她们怎么说的?你一五一十给我学说学说。”   “禀长老,属下听其中一个人说:千夫长啊,您说咱们这个装扮能骗的过她们么?她们那个领头的说,怎么不能?据说当初那佐罗打劫的时候手下人都这么蒙着脸;再说马贼当时也放下话了,还要来报复呢,就那个有勇无谋的四长老……长老大人饶命呀,这个不是属下说的,是那马贼说的呀……”   四长老收了马鞭,怒气还没消:“你接着说,拣有用的说!再要胡言乱语我要你的命!”   “是是是是,那马贼说您不会分的出来,还说就是您怀疑也怀疑不到大公爵头上……没了,就这么多,属下都说了。”   她妈的,这怎么可能?那个废物点心怎么能这么干?不过,四长老努力静下来分析,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呀,我们不也打的这个主意么?只不过我们没打算动她就打算拿那俩死鬼开刀了。   不只四长老犹疑,就连大长老和六长老都犹疑不定,因为大长老手下的一个百夫长草雨跟佐罗大首领的手下佐十一已经见过面了,双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一致认为,大伙儿共同的敌人就是那混蛋大公爵,并且佐十一说了,她回去就报告大首领,千万别再不小心骚扰到第一长老,第四长老和第六长老的地盘;有什么仇就找那大公爵报去,并且把第二长老和第三长老的地盘也让出来;人家就提了一个条件:如果是几位长老主持了凤栖的事务,一定要保障她们商队的安全。   大长老说:“照草雨的说法,那些马贼可没蒙着脸,人家就是光明正大来报复来了;人家也说了,愿意交了咱们这个朋友;而且你们想,她们那琉璃卖不到南边再值钱也没用,她得去南边换东西,这不还得指望以后的商队得咱们照应么?应该不会这么干;六长老你看看,咱们的地方确实没出什么事儿。说不定真是那主干的。妈的,她这不自家房子自家拆吗?”   六长老沉思片刻:“说来那主也不是干不出来。哼,除了她自己的私地,她能把谁的家当自家呀?我看这么着,咱们派人去西边看看,要是老二和老五那里没事,那一准就是她干的,既然她无情,也就别怪咱们无义了。另外,咱们也派人往阴影山上去看看,不过,这个比较麻烦,怕让那佐罗误会,咱们现在不能树太多敌手。”   这话连六长老这个鲁人都同意:“说的是啊,而且这个事还不能牵扯太多,别咱们全乱了过两年蒙泽一来大伙全玩完。可要老让那个主这么正事不干就窝里斗那早晚也是玩完那……要不,”她犹犹豫豫,虽然心里早有这个意思,可谁也没捅破;但这个事必须得有个人说破了才成啊。她一跺脚:“干脆,咱们让她靠边,咱们自己说了算,本来这茨夏也不是她们家的,与其让她给糟蹋了,不如咱们自己干。大长老,您就领头吧,咱们也成立茨夏国,不再受南边儿那个鸟儿气了。”   大长老心里一激灵。这个想法在她心里酝酿了十来年了,她也跟大公爵说了无数次了,可那块烂泥怎么扶她也不肯上墙,就为着南边支援的那些囚徒那点儿东西,就是不敢跟南边叫板,总说怕得罪南方,怕她们联合了来打。她怎么就不明白这个理呢?南边还指望茨夏挡蒙泽呢,敢真跟你动手吗?   她转头看看六长老,六长老明白这是让她表态,遂做沉吟状,半晌才开了金口:“光让她靠边恐怕还不够,象老五那边,象敏姒那样儿的怕还是会保她,所以要做,就要斩草除根; 咱们还得弄弄清楚,茨夏余下的七部,有几个是愿意跟咱们起事的;大长老您不妨先许给她们,茨夏立国,各部就都是一家了,只要她们尽心尽力,高官显爵是尽有的,我思摩着,那些小的部族不用说,就是象踏颟薛氏那样儿的,这些年也给蒙泽祸害够了,若是咱们能照从前两位公爵在的时候那么大伙儿一心的帮衬,她们不会反对;另外咱们需要考虑的就是那个佐罗马贼,咱们得弄清楚她们的老窝到底在哪儿,能不能跟咱们一条心;就是她们不愿意受咱们拘束,起码也得跟咱们面子上过的去,不然茨夏立国,凭她们那些骑兵,早晚就是扎咱们肉里的一根刺。”   大长老见她半晌不言语原来是考虑着立国的事,便放了心,又觉得她说的样样在理,当下便给了她一个极赞赏的眼神儿,已带了点儿为人主的意思:“还是你考虑周到,我看这么着……”   ===============================>>   拼命码字中……问题是脑子现在是一团糨糊糨糊一团……   第 93 章   陈曦放下小木碗,接过宝宝轻轻摇着,吃的饱饱的小东西暂时不想放过她,大睁着一双碧绿的眼睛就是不睡;陈曦渴睡的厉害却拿她丝毫没有办法,只好照老规矩,给她哼摇篮曲;等她要把自己也哄着了的时候,小东西终于赶在她前面入了梦。陈曦把她放进摇篮,复又端详半晌,怎么看怎么觉得女儿又可爱又可怜。   她摇头叹息着,抬头看,摇篮另一边,明枫已经又睡着了;他是太累了。她看着他的睡脸,愣了会儿神,想着自己是太自私了,连累他也休息不好。本来鲁菲德拉派了十几个人来照料明枫和婴儿,陈曦却因为不能明说的原因坚持晚上由她跟明枫带,其他人只要白天照料就成了。   隔着摇篮,她看着他熟睡的脸;灯光昏暗,他的五官都隐在灯影里,模糊不清;然而他的一微笑一簇眉都已经在她心里细细描画了无数遍,极清晰地显现着。她知道她是爱上他了,毫无预警,毫无准备,她措不及防就被某个顽皮光屁股小孩射了一枝穿心箭,那枝箭洞穿了她的心脏又射中了另一个人,她唯一不知道的是,那人是否也如她一样被射中了心脏,还是什么无关痛痒的部位。   也有可能,很大的可能,是他先被射中了心脏,只要想想冯宁宁说过的话,冯小宁子眼那么尖,她说的应该错不了,再说陈曦自己也不是笨蛋,明枫对她如何她当然也是有感觉的。   她又看了一会儿,侧身躺下,却走了困。她跟他在一起,隔着一个摇篮,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冽的香气。她与明枫在一起,他也爱她,一个多月来这个念头让她觉得喜悦,又让她羞愧,懊恼,犹疑不定。先不论年纪上的鸿沟---照冯宁宁的说法,她现在看起来绝不比明枫大,这个她相信,因为冯宁宁依然是一副初中生面孔---只要想想她不能给他一份完整的情感就足够让她不敢开口的。   时至今日,她无论如何不能弃了凝雾和磬玉;而照她原来的打算,她是要完全公平地对待他们仨,不多一点也不少一点的,反正她这个婚姻就是责任的产物,她也只要尽责就好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爱上他了,他的每一个微笑每一次皱眉都能让她跟着快乐或是担忧。   但她能不考虑凝雾与磬玉么?能不跟他们有夫妻之实么?在她明确地给了凝雾希望之后?   她犹豫不定,不敢表露。一方面她担心要是她这么爱明枫会不会对另外两个人不公平;另一方面又想弄明白,如果抛开神使这个吓人的身份他还会不会象她爱他那样爱她。她试图说服自己,她并没爱上他,她爱上的是那天晚上灯光下的那幅泛着黄晕的画,那种家的感觉,或者是,她禁欲太久,他那天又太美太诱惑。   但她明白不是那么回事,明枫一直就这么美,说来那天晚上他疲倦憔悴衣冠不整头发散乱大概是他最不美的时刻,她却在那个时刻被他强烈地吸引着,想要靠近他触摸他爱他,若不是时间不对,她又有过人的自制,她大概会不管不顾先得到他。   其实凝雾也美,而凝雾的美天生带着一种忧郁的气质,让她忍不住想拥他入怀告诉他什么都别怕天塌下来她替他抗着,她对他的爱是一种母性的保护,纯净的无一丝欲望;再想想磬玉,漂亮的娃娃脸,明快活泼的语调,纯粹干净的眼睛,她只想呵护他,不让任何污浊靠近他,最重要的是,顶好她自己也别靠近他。   她是真的爱上他了,即使多年以前她也不曾如此这般犹疑不定患得患失过;要是有一天他知道所谓神使不过是一个骗局,而她虽然看起来青春年少其实大他那么多,他会不会一甩袍袖转身走开或者直接指着鼻子说她无耻?每次这么一想她都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她爱上他了,她想跟他分享喜怒哀乐,她想一辈子保护他信赖他,也被他保护和信赖,可她要在爱他的同时也做别人的妻子……这象话么?   她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又拉不下脸来跟冯宁宁讨论。她迷迷糊糊想着,要是淘淘在就好了,她儿子什么事都能帮她出主意,……不过这个事要跟他说起来还真是……   天亮之前,陈曦梦见她儿子,他歪着一侧嘴角,极恶劣地模样,笑的好不张狂:姐姐,您老人家也有这一遭啊……   她怒瞪着他,那张俊朗嚣张的脸慢慢现出如水的温柔,幻化成光影里那尊美丽的雕像,那雕像伸手给她,有清冽的香从他的衣袖间飘散……   *****   天佑的地势东西窄,南北长,象个切了一半的梨。它的北部只有两个边城,即鹤鸣和息烽。这两个城市是由两座要塞发展而来,相距并不 太远,快马也就一天的路程,因此哪个城市有点儿什么动静,另一个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如同任何一个君主集权的国家,皇位的争夺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庙堂算计,甚至江湖争斗;每个官员都必须竭尽全力擦亮眼睛看清哪根是真正的粗腿,哪根虽然看着也不细,可不过是吹涨了的棕羊毛,千万别抱错了;问题在于,在最终揭蛊之前,谁也不敢肯定自己抱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息烽那里也可以抱上宝亲王苏颐静好,鹤鸣这边可以因为抱上三皇女得了城守一职。但是   正如鹤鸣城守那位二小姐所说,那位皇帝陛下对宝亲王苏颐静好的偏爱已经尽人皆知,单看着封号已经透着宠爱,再看看官员的安排更显出那位陛下的用心良苦。   天佑共有六大行省,即天河、宝珠、北望、盛平、怡和、哲施六省,各省总御都由皇帝亲自任命,然而实际上,除天河与北望外,其它四个行省都没有总御。宰相并朝臣多次上书,诤议大夫也公开在朝堂上建议皇帝任命总御,但这位陛下坚持以开国武皇帝不封总御之例,就是不理,说的急了就罢官,几个诤议大夫先后被撤之后没人敢提了。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够资历做总御的都是熬了些年头的官员,这些人大都是宰相大人的门生;四皇女的大姑姑总揽科考年头不长,提拔的心腹根基太浅,做个三位中品的郡守还勉强可以,做二位上品的总御还不太够。这么清晰的局面,若不是早上了三皇女的船,还能有多少人继续抱她这根粗壮的棕羊毛真就不得而知了。   三皇女的生父皇相着急,三皇女着急,宰相一系并那上了船下不来的搭客也都着急。可着急没用,那位皇上一年到头抱着药罐子却偏总是不死;朝廷历来重视文臣压制武将,宰相一系也大都是文官,可指望文官,连皇宫侍卫都没有自己人,要想逼宫篡位还真有点儿难度;也因此,鹤鸣一个只有两万人马的城守才会被三皇女如此重视。然而大皇女把持着天河行省十万兵,四皇女的姑姑把持了北望省,手上有五万,手底下人敛巴敛巴还有五六万;皇城守卫的兵都是皇上亲自管着,三皇女要不想法子扩充兵额还是心里没底。   扩充兵额需要借口,尤其给鹤鸣这么个多少年无战事的边城,所以茨夏那里老没动静还真是急坏了不少人。   这一日城守大人正在为此事挠头,听报二小姐风仪回来了,便坐书房里耐下心来等。她虽然不过是个四位中品武官,这个女儿却自幼一幅世家大小姐风范,肉切的不整齐不吃,衣服不烫平不穿;这么出去了好几天,一定是先去洗漱更衣去了。城守大人感叹:她这女儿啊,还真是生就一副贵人脾性。   城守大人等了又等,香茶换了一壶又一壶,宝贝女儿终于姗姗而来,单瞧她神清气爽笑吟吟的模样,就知道必定是好消息。   果然消息不错:凤栖乱开了,那大公爵几万人马杀了佐罗几千人,佐罗急了,目下正在凤栖横抢竖劫,扬言非要大公爵惩办凶手,否则跟她没完。   二小姐一脸得意:“哈哈,母亲可知道,那大公爵是派了二长老和三长老同去的,结果这两个长老都战死了;现下佐罗要她惩办凶手,您说她惩办谁去?”   城守大人跟着乐:“那些个马贼也是笨到家了,怎么就绕不过这个弯来呢?没那个大公爵指使着,那两个长老能那么干么?”   “哎,马贼可不是笨,”二小姐嗔怪地看着母亲:“马贼这是成心的,揣着明白使糊涂呢,就借这个机会在凤栖抢掠。我瞧那佐罗并非一般人物,很可能是打着算盘,等待机会要拿下茨夏,不然怎么专抢战马呀?十来万匹马呀,那不是要训练骑兵用还能是干什么?”   “拿下茨夏?她一个马贼拿下茨夏做什么?难道她还想称王不成?”   “您且想想那佐罗,那么年轻的人,那么狂傲的性子,还那么一身本事,就她看人那个眼神……我瞧着,有这个志向也并非不可能。母亲,孩儿这次亲自在凤栖转了几天,发现凤栖其实是块不错的地方啊,如果没有蒙泽的祸害,那么大片土地,并不比咱们天佑小多少,只要肯放下功夫经营,未必没可能成事。”   城守想了想,那佐罗的确是个人物,才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带着份儿不经意的霸气,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却透着股子傲慢,怎么看都不象是马贼。真想不出什么环境里能养出那么个人物;不过:   “这个可不那么简单,你要知道茨夏人是以放牧为生的,于农事耕种上可是一窍不通,要不也不会放着那么大地方还要上咱们这里买粮食;再者你也说了,如果没有蒙泽的祸害,可蒙泽那些野人,力大无穷顽愚不驯且繁殖极快,只把茨夏当成打食所在,能容得她成事吗?你且想想,就这么几十年,茨夏人口减了一半不止啊。”   二小姐低头想想:“母亲说的极是,不过她们怎么样暂时都与咱们无关,只眼下凤栖这场混乱却是母亲的机会来了。”   “哦,你的意思是,咱们也搀和进去?以什么身份?”   “平乱。凤栖的安宁,茨夏的安宁,那是关系到南方各国安危的事,且天佑的战马全部来自凤栖,与凤栖的粮食珠宝皮货草药贸易又是天佑的大宗生意,天佑不能不管,如今只需要凤栖那人来一封求救书,母亲上奏朝廷去平乱,要扩兵就都名正言顺了。”   “这个借口是不错,问题是那女人会写这求救书么?”   “这要看凤栖到底乱到什么程度,还需要有人向她进言,这进言的人嘛,孩儿以为她那总管就不错;那人跟咱们的各家买卖都有联系,不妨给她点儿好处。”   =======================   11,凌波,君----谢谢捉虫,已经改了。   a----谢谢体贴呀,有你这份关怀,我只有更努力地码字了。   第 94 章   说起天佑那位二小姐,冯宁宁曾经给陈曦出主意:“你要着急,咱们可以化妆去趟鹤鸣,找个机会给她个冷枪;就你那枪法,她准没跑儿。”   陈曦冷笑:“给她个枪子儿?她配么?让她死那么痛快,咱们死的那些人甘心么?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且等我慢慢收拾她。”   为此,蓝荻向鹤鸣加派了人手,严密监视着那边的一举一动;不过因为只负责监视,不负责暗杀,所以二小姐凤栖之行没能被她们拿下。陈曦接到这个消息不是不遗憾的,不过据各方面了解,南边人通常不会到茨夏来,就是商人一般也会呆在南方的边城等着茨夏人前去贸易,那么那女人既然肯到南边来,所谋必然不小。 蓝荻认为不管她想谋划什么,她都必须通过茨夏人来实现,那么她肯定还要跟茨夏某人联系,也许还是那个公爵,我们只要严密监视着,看她所为何来,就能找到她的致命点。   陈曦对蓝荻的判断完全同意,她也同意了蓝荻的请求,由他带一小队特种兵和几个情报人员驻扎在观月堡,以便跟鹤鸣的鹤鸣的花蝴蝶保持紧密联系。   蓝荻和阿飒的信是先后脚送到的。首先是花蝴蝶终于在鹤鸣监视到二小姐与那大管家的联系,而且是二小姐宴请那管家好几次,还送了不少礼物。如此举动太不一般了,蓝荻派人在鹤鸣城外蹲了好几天,终于等到那个管家。   陈曦看着蓝荻的信,想不明白,她们想找借口来凤栖,或者进一步来茨夏,什么目的?她摊开地图,茨夏有什么东西让她们惦记的?除了宁诺这里的琉璃水晶,她找不出来别的什么东西;而琉璃水晶,如果没有确切的目的和手段,她们也不会这么贸然……   换个角度,换个角度,反过来想,出兵能跟朝廷要什么呢?打仗要粮草武器士兵,打胜了要官……再想,一个一个可能罗列,就唯有要兵是最可能的;联想到蓝荻提到的天佑的政局,她终于肯定,那城守是想要兵。   好,很好,蓝荻干的漂亮!陈曦阴阴地笑,且想想让她怎么死。冯宁宁说了,一定不能让她死痛快了,因为她好不容易猎到个美男子,让那混蛋二小姐给害的脸上落下个疤。   再看凝雾刚刚翻译的阿飒转来的信,不明白。凤栖的第一长老派了手下人费了不少力气才在凤栖找到佐十一,请她把一封信转呈佐罗大首领,希望能跟佐罗大首领见面,商讨茨夏的未来。   茨夏的未来,跟一个马贼商讨的着么?再说了你又是哪棵葱啊,论得到你来商讨么?   这么说第一长老是真的打算推翻那个公爵自己称王了,这个事有点儿麻烦,咱们俩惦记上同一块肉了。   另一个问题,她联络各部争取支持很容易理解,问题是她打算跟马贼商量什么呢?要马贼支持她,或者是想把马贼纳入她的旗下?这个更麻烦,我本来也打算把你纳入我的旗下呢。   陈曦苦了脸,抬脑袋琢磨怎么跟第一长老打个商量。   ****   息烽城依山而建,原是一处防备蒙泽的堡垒,人口不多,经济也不怎么发达;打从茨夏担当了肉盾的作用以后,这里才慢慢聚集了人气,尤其是其后,息烽周边的山上发现了大量富铁矿、铜矿,且铜矿一般都伴生金矿,这里的经济才真正发达起来;可惜息烽人不懂那琉璃制造,不然那铜矿伴生的石英砂,硫磺也都是好东西。   然而息烽的发达与鹤鸣绝对不同,鹤鸣的商业全得益于与茨夏的贸易,息烽的产出几乎都销在南方各国。因为产金,所以金器首饰是息烽最多的买卖,然而最近这些买卖都有些不大景气,都被开张没几个月的珍宝斋呛了行市。   说起这珍宝斋,如今都成了息烽的一景了。先别说里边的买卖,就那房子本身先就让人赞叹不已。这珍宝斋用了很特别的一种穿斗式木构架,不用梁,而以柱直接承檩,外围厚石砌墙,墙面粉刷白色。外部的木构部分用褐黑颜色,与白墙、灰瓦相映,色调雅素明净,绝不象一般的金店那么黄灿灿的暴俗;进得室内,地面也以石板铺地以防潮,厅堂内部用罩、木鬲扇、屏门等分隔,仅加少量精致的雕刻,涂栗、褐等色,不施彩绘;与其说是珍宝店,到更象书斋,虽然不见得多么气派,但那份精巧雅致实在吸引了不少人,看着先就舒服;然而它能成为一景,靠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最为奇特的窗户—非沙非麻,细木框上镶嵌着的小块小块的水晶琉璃。让人看着就叹气,这得多少钱啊?   这珍宝斋经营的东西也格外精巧,那些珠宝首饰,不论做工还是样式都大不寻常,更别提新近上柜的琉璃瓶子琉璃碗的,当然价格大不寻常;但即使如此,依然门庭若织,连远在京城的达官贵人,并西边凤朝都有商人专程来采买。   按说这么火爆的生意,就算说不上日进斗金,日进七八升大概是错不了的,而官府衙役竟然没有一个来找麻烦的,不能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有知道内情就会一五一十告诉那些存了疑问的客商,这珍宝斋的飞芦老板不仅是个生意人,医术更没的说,几个月之前城守敏铮大人的两个女儿外出踏青,不知道沾染了什么得了急病,上吐下泻高热打摆子,当时这满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急得敏铮大人满城贴告示求医;这珍宝斋那时候还没正式开张呢,那飞芦老板就揭了告示去了,三下五除二,两贴药下去病人就好了;这么着,就跟敏铮大人的女儿交了朋友。说到这里,那多嘴的通常就四下观瞧,再压低声音:您说,有这么一层关系,这生意能有差么?   被议论的两位正主此刻正在珍宝斋后面的小屋子里聊着凤栖的这场乱。其实这凤栖乱不乱的,本来与她们无关;奈何她们经营的这个琉璃必得经过凤栖才能进来,而最近已经有两批货被马贼劫了。城守大人的大小姐郦环急等着这珍宝斋的货,可凤栖老这么乱,她要的货老到不了位呀。   郦环大小姐这一年二十一岁,几番钻营巴解,最后还是珍宝斋老板飞芦给了她一对琉璃花瓶,她才终于得了北望省总御大人的荐书,不日就要前往王都任禁宫督卫。这督卫一职品级不高,手下不过管着百十来人,却可以有机会得见皇帝并一众皇女贵人,那只要她手脚的勤快点儿,嘴巴活泛点儿,出手大方点儿,要升迁也是容易的事儿。珍宝斋这老板飞芦早说了,为了庆贺大小姐升迁,她已经订了几件货,专为大小姐进京以后打赏用的,大小姐感激之余,越发把飞芦当了自家姐妹一般;而马贼这般横行,实在也让她恨的牙痒痒。   “大小姐也别太着急了,我这回让我表妹带了人去的。我这个表妹功夫不错,马上功夫也好,带的人又多,应该没事;再说了,上回那个佐罗也说了,她们现在有了这个水晶琉璃矿,吃穿用度都不愁,早就不靠打劫过日子了,这凤栖闹腾的马贼纯粹给她们脸上抹黑呢,非得去会会不可;所以我琢磨着,这趟买卖应该能平安过来,要不以后我这个买卖还真没法儿做了,再来这么两趟我就赔光了。” 飞芦先还安慰着大小姐,说着说着也犯了愁。   “谁说不是呢?唉!”大小姐叹气,可又舍不得说你那东西别送我了。正俩人对着发愁的时候,外间伙计敲门进来了,兴奋的咧着嘴:“掌柜的,好了,表小姐带了人来啦,货也来啦,您快出来看看吧。”   飞芦与大小姐郦环相视一眼,都露了惊喜,忙着起身往外走。   后院里站着十几个人,郦环认得一个是平安镖局的镖头,另几个是飞芦的手下,还五六个陌生面孔,估摸就是飞芦的表妹等人了。这些人都满身灰尘,有些还衣服头发都散乱着,显然是经过一番打斗。   飞芦急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其中一个个子极高壮的年轻女子,回头问那镖头:“你们这是……又碰上马贼了?”   “嗨,什么马贼呀,别提了!”那镖头恨恨地说。   “不是马贼?不是马贼你们这样?” 飞芦追问。郦环先看院子里堆着那么些货已然放了心,这时候也好奇地过来,却看那镖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那高壮的女子却粗声说:“根本就不是马贼,是鹤鸣的兵……”她一句话没说完,那镖头已经白了脸急拉她一把。   恩?鹤鸣的兵?郦环知道自己母亲并北望总御这一系是保四皇女的,跟鹤鸣那个三皇女的人不对付;要真是鹤鸣的兵在凤栖作贼,这消息是不是对母亲有什么用处呢?她放柔了声音:“这位就是飞芦老板的妹妹吧?我跟你姐姐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事都能替你兜着,甭怕,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说说。”   ==========================================================   fatworms---亲爱的肥虫,那什么,玄幻呀,玄幻呀,行么?   蓝色薯片,che ,LINA ---这就来了.   凌波,姐姐,冷月--俺就当你们是叶公同志了,这样俺心里比较平衡.   君--俺有空的时候非写写那坏小子不可^.^   都,乱马和my---俺跟你们一个想法……   谢谢各位撒花的同志们……得了这许多鼓励……继续码字去.   第 95 章   且说陈曦打发缔斯和几个侍卫去了息烽,怎么琢磨都觉得现在就跟那位第一长老摊牌还是太早;要是先答应下来以后再说呢,又想着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出尔反尔,毕竟还扮演着神使一职呢;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都答应什么都没答应,还得示弱,让她放下防备;可要由着她搅和就怕她没个分寸,最后弄成个烂摊子。   怎么想怎么挠头,怎么就没一个省心的?我这会儿实力不够啊。得啦,没有十全十美的,大不了放凤栖那块地方让她折腾。她下令,要沙曼和蜜提娅立刻派人通知茨夏其余各部,凤栖那混帐公爵得罪了佐大首领,佐罗大首领正在跟凤栖作战,各部要想过踏实日子,就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地方;凡介入凤栖之争的,将被大首领视为敌人。   凤栖的这场乱早被各部前往南方交易的人带回去了。大公爵寡恩少德,各部早已不满,巴不得她倒霉走背字,便是没那马贼的威胁也不会伸手帮她;如今便顺势答应了马贼。   与此同时,陈曦决定派冯宁宁去见第一长老,谁让她脑瓜聪明心思活泛呢?。   冯宁宁问:“你让我跟她说什么?”   陈曦苦恼:“我就是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才让你去呢,你看看她要是人你就说人话,她要是鬼你就说鬼话吧。”   冯宁宁给她个全白的眼球:“好歹的你得给我个大方向吧?你是让我强硬啊还软弱啊,还是不软不硬的?”   陈曦拧拧眉毛:“我就这么个意思,目前咱们不能跟她动手,你得她对咱们放下戒心,至于她要怎么折腾,就两点,第一你让她就在凤栖里边折腾,别的地方不能动;第二,你得劝她别把凤栖折腾残了,到时候咱们不好收拾……”   冯宁宁强烈鄙视:“你干脆说让她老实呆着等你腾出手来收拾她不就完了?”   陈曦乐的理所当然:“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去办,这活儿就你行。”   冯宁宁噘了会儿嘴瞪了会儿眼,让陈曦押着上了路, 直奔了阿飒的营地。   接下来阿飒一通紧忙,终于安排妥当,佐罗大首领派了佐二与第一长老在息烽见面;见面的地点就在息烽最红火的珍馐酒楼。   第一长老听说佐罗派了手下佐二前来会晤,先还不太满意,想着是不是也派个手下去,才能显出自己的贵重。第六长老劝她:“凡欲成大事者,须忍人之不能忍,容人之不能容;如果您能对她的手下也这般重视,一则显示咱们的诚意,二则,谁不愿意追随一个有容人之量的明主呢?”   第一长老闭目思索,觉得还是明主这个名声要紧,那就容忍吧。   待见了面一看,那佐二竟然是个十四五的孩子,这也太不拿我当回事儿了!   且慢,第一长老突然想起来了,这位佐二,就是那佐罗的妹妹呀,据说那宝贝水晶镜子就她弄到南方去的。恩,佐罗派了她亲妹子来,说明还是很重视这件事的;况且这位佐二态度恭敬言语客气,明确表示佐罗的敌人就是大公爵,不管谁取代了大公爵那就肯定会被佐罗视为朋友;最后还非常婉转地暗示,非常期待第一长老能尽快掌管凤栖的事务。   第一长老对此非常满意,让她更加满意的是这位佐二人小却极豪爽多智;就她酒醉之后出的那个主意,拿来对付大公爵那是太好不过了;当她得知这个劫掠凤栖的主意也是出自这小姑娘之手的时候,不禁动了杀心;只不过息烽不是她的地盘,双方按照约定都是各带了十名侍卫,而佐二手下有一人让她心生畏惧。那人脾气暴躁异常,因那小二上菜稍慢便一掌拍在杌上,当时那厚木杌就给她拍下一角;那侍卫眉目极美面色黧黑,自始至终不离佐二半步。第一长老权衡再三终于没有下手。   ****   大公爵紧盯着大管家:“你说请南边派人来帮忙?”   大管家被她看的心虚:“大人那,这可不是属下说的,是她们让属下回来跟您说的,为这个那个二小姐还请属下吃了几回饭呢;属下寻思这个事实在是怪,属下当时跟她说了,说我们大人手下几万的精兵呢,剿灭那些马贼很快的事,就不劳阁下费心了;结果那二小姐愣塞给属下这张金钞,属下怕要不答应不定那女人又打什么别的主意,就答应她回来跟您报说;大人那,属下可是忠心耿耿,可没存别的心思啊。”她说着,就把那金钞双手捧上。   大公爵瞥了一眼,五百金币的面额。她摆摆手,放缓了声气:“给了你你就收着,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我还是信的过的; 你去,马上安排人请五长老和敏姒来,咱们商量商量这个事。”   敏姒这些日子已经焦头烂额,有两队马贼一直在凤栖周边劫掠,来去如风抢了就走,;她派出了几千人围追堵截却总是落后几步;一个没留神还会让那马贼反袭击一把,就这么着损失了不少人手丢了不少战马;她本想着发狠,派出去几万人从西向东梳理过去,奈何大公爵坚决不许她离开凤栖城,还要把大部分兵留下,生怕马贼突然进来要了她的命。如今南边愿意派兵来对付马贼,本来这个应该算是好事,问题是这一场祸事就是南边那混帐女人折腾出来的,怎么能再相信她?   五长老也是坚决不同意。无利不起早,那女人要没包藏祸心干吗要贿赂大总管?咱们攘外还得安内,得跟那几个长老好好谈谈,让她们先停止劫掠第二和第三长老的牧场,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但是第一长老不想好好说,佐罗已经表明了态度,她已经去了一忧,对她来说,凤栖还应该更乱,她才能趁乱下手。   大公爵恨不得生吞了那三个长老,可又拿她们毫无办法,转而要求第五长老与新任的第二长老联合劫掠第四长老的牧场,逼第四长老停止抢劫。第五长老犹豫半晌,答应了。   几天以后,息烽来了一位客人;大公爵与之密谈了半天,终于笑容可掬地送那客人走了。又过了一天,大公爵请求南方支援的信终于到了城守大人的手上;当天就有一队快马将城守大人的奏章连同这封信上报郡守,二小姐也带人上了京城。大公爵的信使晚些时候到了息烽,六天后,马贼停止了劫掠。   息烽那人果然有些手段,虽然牲畜财务损失惨重,但马贼放弃了报复,大公爵还是透了一口气。现在就等息烽的消息了,要是真如她所料,南边儿那混蛋不死也得脱层皮。她恨恨地想着,立刻要敏姒调了几千兵会同新任的三长老抢劫第一长老;而第四长老在第五长老和第二长老两拨人马的联手下,先是出去打劫的人员损失巨大,之后反糟洗劫;她与第一第六长老的地盘隔着三长老的牧场,她已经自顾不暇无力再去惹三长老的麻烦;第一长老先是洗劫的痛快现在被反洗劫了才知道肉痛难当;越发打定主意,要照佐二的方法办。如此这般,凤栖已乱的人心惶惶,没人敢单独放牧,大多数牧民都是十几户家庭凑在一起,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保卫所剩无几的牲畜;但凡见到蒙面的,招呼都不打就抢先下手。   凤栖这场人祸连带着使天佑的商人也遭受了损失。茨夏有一个非常有钱的佐罗,这人手里掌握着最昂贵的琉璃水晶,这人有钱也能花钱,每一季都从鹤鸣采购大宗粮食和布匹甚至家禽等等一切民生物资,这使得很多商人在收割季大量囤积,她们囤积粮食,囤积棉花,囤积布匹;然而雨季结束她没来,下一季播种完成了她还没来,佐罗消失了;来买琉璃的得到消息转道息烽,囤积了物资的忙着去息烽打探那大主顾的消息,可什么消息也没有,息烽的琉璃是人家自己跟佐罗交易的,你问人家在哪儿跟佐罗交易的?在凤栖戎须与薛氏交界处,问题是,凤栖这么乱,没人敢去呀。   翠花也着急,急得要死。她是最大的囤积商,可眼看着凉爽季节过了两个月了,下一拨粮食要收获了,佐罗的人不来了;这么多粮食要是砸手里可怎么得了啊,仓库占着不说,放上些天要不倒腾光霉变的损失就受不了。她得了这个大管事的职位不到一年,怎么也不敢去报说给她家大人,怕挨骂更怕受罚。这一日正在跟秀枝对着发愁,却不妨一队当兵的闯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她们俩绑了,推搡着出了院子,随后押往衙门监牢,她们在那里见到了城守的家眷,才知道,她们大人已经被装入囚车押往王都了。   第 96 章   话说二小姐风仪那一日亲见凤栖那个白痴公爵发来的求救文书,立刻带人赶去王都禀告三皇女,以便为扩充兵额作好准备。她在王都流连好了几日,那郡守的奏章才到,满以为一切就此顺利,却不想那一日三皇女派人来告诉她,息烽也送来一份奏章,说是息烽的镖局在凤栖遇到马贼,搏斗之时却发现那马贼是鹤鸣的士兵假扮;息烽城守派人往凤栖探查此事,得凤栖那位公爵的管家证实,鹤鸣城守的二小姐以五百两金钞贿赂她,要她说服大公爵向鹤鸣求救,并且保证,这求救文书到达之日,就是凤栖的贼祸消弭之时;与息烽这奏章同来的,是那商队缴获的铁制武器,凤栖大公爵的信函以及那管家的证词。   二小姐风仪当时就懵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边明明没有派兵假扮马贼,那么与息烽那镖局交手的就是真的马贼了;可那马贼哪里有出自鹤鸣的铁制武器呢?这事一半是真一半是那大公爵与息烽城守的构陷,问题是息烽那城守如何得知此事的?还是她一直就与那公爵有密切联系?   然而事情不容她多想,圣旨已下,兵部刑部已派人前往鹤鸣提人了。她思寻着这个状况,恐怕三皇女会丢弃卒子保住帅,她要不跑,说不定会给灭口,忙趁夜跑了;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提前赶到家里。时间那么仓促,要想一家子一起逃怕是不可能的,她母亲当机立断,瞒了众人只让她带了金钞细软携两个嫡亲的孙女以出游为名先往华羽逃命,自己再安排家里人分散逃命。   她带了正夫和两个女儿,由两名侍卫驾了车跑路,出了鹤鸣城西门一路往南,打算越过宝珠江往华羽去,她心里明白,就算别人都能跑,恐怕母亲是跑不了的;好在她手里金钞很多,她又一向多虑,早在各地分别置办了些产业,就是母亲判了流放等她安顿下来以后再想法子,也能救了母亲出来。   这么惶急的出游还是第一次,二小姐那正夫不免起疑。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瞒着的,二小姐风仪只得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他,说完了想起母亲大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什么罪,禁不住呜咽:“都是我思虑不周,害了母亲了。”   她一哭两个孩子还小,也跟着哭,那正夫先吓得呆了,见她哭也跟着落泪,又忙着安抚孩子劝慰她,正乱着,车停了,两个大人面面相觑。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二小姐探头一看,外面几十个兵,已经将自己的两个侍卫绑了,当先一个穿着督卫服色的人笑道:“啧啧啧,二小姐不陪着你母亲王都去面圣,这是要去哪儿啊?带着这么些金银财宝的?”   二小姐风仪知道自己是跑不了了,营救母亲也是不成了,这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保全女儿夫婿。她强自镇定着下了车,借着弓身施礼的当口摸出张金钞往那头领手里塞,一边低声下气地求恳:“大人饶恕了吧,我自与大人去,求大人饶了拙夫小女吧。”   那督卫接了金钞递给旁边一个士兵,咧着嘴笑:“哈哈,还有这等好事呢?那着,回头大伙儿喝酒去,这位二小姐可一向都是只敛财不花钱的主儿,这么出手大方实在是第一遭,姐妹们可是有福了。”说着转头回来盯着二小姐,满脸讥讽嘲笑还带着恨:“您害死那么些人,他们也有家眷呐,您怎么没饶过他们那?”   二小姐知道此时是人在矮檐下,回头看看,那正夫瘫软在车里脸色惨白搂着两个小女儿一个劲儿地抖;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三岁,脸上还挂着泪痕,被这情景吓的不敢出声,只缩在父亲怀里大睁着眼睛木木地看着;她心里一酸险些又坠下泪来,只得继续求恳:“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儿,他们弱男幼儿实是受我连累;这车里的东西就由大人您跟手下姐妹喝杯酒用,只求大人放过他们吧。”说着就屈膝跪下去了。   那军官敛了笑:“你起来吧,说什么也没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且看我们大人如何发落吧。”   二小姐没奈何,只得上了车,想着不知道会怎么判,实在惶恐,若是流放,哪怕是南边苦寒地方,也还有出头之日;就怕判了自己母女二人斩首,以后谁来照顾这夫婿幼女啊?赶忙收拾心绪,附在那正夫耳边,悄声将自己私下置办的几处产业告诉他,又让他一旦被官卖就划破脸面,免得被卖进侍园,那就再见不过女儿们了。她那夫婿也只得收泪努力记下她的叮嘱,到这一步再怎么柔弱也得咬牙挺着。   二小姐细细叮嘱完毕,略放了些心,便抱过两个女儿哄她们开心;到底还是太小,俩女儿很快忘了方才的恐怖,又笑闹开来;二小姐看着难过,忙转头向窗外,这才发现,车子竟然是向北走呢。   或许母亲自己承担了所有的罪责?或许是在鹤鸣审案子?鹤鸣那副将是母亲的人,说不定可以帮自己开脱;三殿下也许不能轻易放弃了母亲,不然跟着她的人不都心凉了吗?   她心里隐约生了希望。   *****   却说当日陈曦派了冯宁宁去跟凤栖那长老谈判,又不放心她的安全,就打算假扮她的侍卫同去;可佐罗那样貌已经尽人皆知,她于是决定把脸涂成浅棕色,就跟茨夏人差不多了;馨玉一听忙自告奋勇:大人,我懂草药啊,我给您弄点药粉吧。   说实话陈曦不大信任馨玉的手艺,偏明枫一脸殷切地看着她,那意思是让她鼓励鼓励馨玉;凝雾也旁边儿抱着宝宝一个劲儿地撺弄:“大人您让馨玉给您弄吧,馨玉知道好多药呢。”   你说人家三夫四侍的都是你争我斗整日的鸡犬不宁,你家这三位彼此兄弟一样和睦不说还都互相照顾着,你说你是不是该偷着乐呀?偷着乐都不够,还应该对此表示赞赏和支持是吧?陈曦就抱着赞赏和支持的心态笑呵呵同意了,心说反正是外用我又不吃,死不了的。   结果到是的确没死,只不过把她痒的就剩半条命了,冯宁宁跟第一长老吃饭谈话的时候她就一个劲儿用手背蹭脸,等到谈判结束出了息烽,二话不说先找个小河沟洗脸;已经晚了,当天晚上她那脸不仅奇痒难当还肿成了猪头,冯宁宁用尽办法依然拖了好几天才慢慢消肿,脸上的棕色却不能马上消退。   陈曦糊着一脸的药泥靠在铺位上郁闷,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缺心眼,就馨玉那个孩子你听他说说就得了怎么还真让他动手呢?哪回他信心满满要干点什么的时候不惹祸的?你要鼓励他你就用大白话迷瞪他呀,怎么能用脸呢?她正呕心的要吐血,阿飒推门进来了,看她又糊了一脸就想笑,又不敢,强忍着低头看着地:“大人,南边那俩女人,那老的叫她们皇上弄走了,小的一家子咱们弄到了,过两天就到;粮队也出发了,蜜提娅和卫风护着,星那拉警戒,我们的游骑盯着呢,凤栖没什么动静;不过后面还是有尾巴。”   “一家子?都什么人?”   “她正夫,两个女孩,两个侍卫。”   我靠,二十几岁的人就俩孩子了,鄙视。   “恩,都押来再说,别虐待她家人;那些尾巴,还是老规矩,留两个活口。”   阿飒出去忙,陈曦继续忍着痛痒郁闷,又想起阿飒那个眼神儿,真是她妈的,竟敢嘲笑本大神使的脸,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不过,本神使这脸到底怎么了?怎么谁见了谁想笑啊?   她忽然特想看看自己目前到底什么德行。   这念头上来了挡也挡不住,她非得照镜子不可。她起身去找冯宁宁,豁出去了,反正也是人见人笑,笑死你们!   冯宁宁一边帮她清理脸上的药泥一边乐:“照什么镜子啊,你现在又红又棕的,跟蒙泽差不多,别提多难看了,一照镜子非把自己吓一跳不可。”   陈曦瞪她:“吓一跳我也得看看,我至少得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儿吧?”   “咳,长什么样都没关系,这里女人天下;再说,我那小镜子送给凝宵了。”   我晕,他个大男人你给他镜子干吗?陈曦翻白眼,翻完了想起来,这里是男为老婆装容的地方,什么破世界!嘟囔完了还得麻烦冯宁宁:“哎,你不说你那琉璃现在可以做镜子了么,咱们回去你就做吧。”   “我那琉璃瓶子琉璃罐的卖的那么火,没事做什么镜子啊?”   “你得做,哪怕就做一个呢,我得知道我自己什么样。再说我还打算统一军服呢,我都不知道穿上什么样哪成啊?”   冯宁宁不以为然:“咳,你看别人穿不就知道了?”   “那我呢,我想知道我穿上什么样。”   “哎,你担心那个干吗,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当然,”被赞的那位立刻拽成二五八万:“不过我还是想看看,所以你还是得做。”   冯宁宁清洁完毕,退后一步观察她那张丑脸:“我不做,太麻烦,我得提取硝酸银,弄这个我还得制作硝酸铵,那东西有毒,另外我还得弄酸钾钠,我不弄。   哦,这过程听着真是复杂呀,可至少你得让我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吧?陈曦决定给冯小宁子施加点儿压力:“那你小心点儿做,必须得弄一个,我还替你打仗呢。”   冯宁宁仰面倒下,摊手摊脚:“我要死了,做不了。”   陈曦斜视:“死之前把镜子给我做出来。”   冯宁宁怒:“我说你怎么没点儿人性啊?”   陈曦不屑:“我是神使哎,当然只有神性,怎么可能有人性?”   遇上这等无耻的人,冯宁宁无话可说,只倒在榻上滚来滚去,哼哼唧唧。   那什么,我是有点儿过分吧?陈曦看着冯宁宁,琢磨着好象施压这招不行,得说点儿软话,好好哄着她给做一个,却见冯宁宁突然坐起来,满脸诡异:“陈曦,你跟我说老实话,说实话我就帮你做。”   陈曦被她这突然举动惊了一下,又见她笑得那般不怀好意,免不得摸不着头脑:“说什么实话?我什么时候没跟你说实话了?”   “嘿嘿,”冯宁宁眯着眼睛紧盯着她:“你爱上谁了?”   陈曦紧张,抿紧了嘴。   她心虚了,嘿嘿。冯宁宁试探:“凝雾?”   白眼球看过来;冯宁宁乐呀,我就知道不是,嘿嘿,我偏不说正主儿。   “不对,馨玉?---也不是;哈哈,是明枫吧?我早就猜出来了就是不先说,”冯宁宁张狂地笑:“我还以为你神人一个那,原来还是架不住美色呀。”   陈曦恼羞成怒:“跟美色没关系,”随即被冯宁宁那一眼“承认了吧,不承认我更笑话你”给逼在哪儿,声音低了八度:“真的,我以前光顾的生气了,哪儿管他长什么样啊?只是觉得他特别努力特别坚强不象别的男人那么软弱;有时候想想我那阵儿那么迁怒,冷嘲热讽的,他居然没事儿人一样一点儿不怕,还千方百计地护着那两个小的,说老实话那么平和宽厚我就做不到;而且他也不象别的男人那么磨磨唧唧的。”   “哦,那不挺好的吗?你嘀咕什么劲儿啊?”   “你看,我要是不在乎他吧一点儿没事,我一在乎他吧我就不想骗他;我老想跟他说实话,咱们怎么来的,我多大什么的……”   “打住!恋爱让人缺心眼儿你就是明证。你知道你这个神使身份牵扯多少吗?你那个宗教信仰,就是基于你那个身份才有那么大说服力;你现在努力推行的一切东西,法律平等人权包括一切最基础的文明,无不借助你那个身份;如果你那个身份是假的,那你凭什么认为别人还会相信与此有关的一切?”   陈曦罕见地露出了苦恼:“你说的是啊,我就是为这个才犹豫呢。可我实在不愿意欺骗他 ……”   “愚蠢!”冯宁宁赏她个白眼儿:“你骗他什么了?你什么也没说是他们尊你为神使的,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神使啊?要不是神的意志你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怎么不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来呀?怎么毛毛豆豆王小彬没来呀?你说你这个人无聊不无聊啊?这儿男人跟咱们那地方的不一样,你别被狗咬了一口就看见只猫都犯怵,你说你什么毛病……”   陈曦生气,这死孩子揭老底战斗队的;可她无话反驳,她是有那么点儿虚。   “……我告诉你,你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世界男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你配不上的,你别那个表情,我说实话;你说你什么时候也变这么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了?你烦不烦那?……”冯宁宁给了她个极不耐烦极嫌弃的眼神。   陈曦自己都唾弃自己,因此只有苦笑:“我要有你说的一半儿好就成了,我也就能凑合打个仗,还是个半吊子……”   “能打的就是英雄,你说说历朝历代,哪个开国皇帝不是能打的?哪个是什么都会的?你只要能打就成了,其它的都有我呢。我堂堂一个博士,除了打仗不成其它还有什么我拿不起来的?我就是专门来给你当总理来了!有我在,你就是阿斗我都能把你扶起来!”   陈曦无语,冯小宁子又开始无耻了,孔明扶阿斗还把自己生生累死了呢,你比诸葛亮还亮是不是?再说我也不是阿斗啊,我比阿斗他爹还强点儿呢,他爹除了哭什么都不会,陈某人好歹读了二十来年书呢,除了不会做家务别的好像多少都知道点儿。   陈曦心里活泛了点儿,看着冯宁宁:“你说,他心里在乎不在乎,那什么,你看,”她小声吭哧着:“我还有凝雾和馨玉呢。”   冯宁宁终于明白她这症结所在了,斜眼看着她哧哧地乐:“这个世界就这样啊,他没法在乎;就跟中国古代似的,女人还得帮自己丈夫讨小老婆呢,这里也一样。你要不放心你就跟他谈谈,不过我告诉你,你以后得注意,你现在就一个孩子,以后说不定会有好几个,现在咱们处境还不太好他们还能和睦相处,将来真有一天你当了茨夏的王,要专宠可别后院起火……”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能不能统一茨夏还不知道,蒙泽能不能给我时间,南边能不能不再生事都不知道呢;再说刀枪无眼的,那妖孽还有那么先进的武器,我能不能每回都活着回来谁知道啊?   不过冯宁宁提醒了她,万一她出了事,她得把家里那四个人托付给冯宁宁。   得啦,镜子不要了,那东西有毒啊,对冯宁宁身体不好。既然自己的生命没什么保障,那她非得健康长寿才成。   问题是,我现在到底有多丑啊?   -------------------------------------------------------------   估计上一章绕晕了不少人,说实话,我没晕都不容易@-@   第 97 章   “没关系的,您不丑,一点儿都不丑。”凝雾努力忍笑说着瞎话安慰陈曦。   她就顶着这么张丑脸棕一块红一块地回来了,进门刚摘下蒙着脸的白布巾的时候把家里人吓了一跳。陈曦赶紧说没事,就是过敏,过些天就好了。看他们都放了心她继续补充说都怪你们让磬玉给我弄什么药,这都是他那药害的我过敏,这还好多了呢,十几天前肿的跟猪头似的,他们就笑。   陈曦一看那罪魁祸首也跟那儿乐的贼忒忒的立刻牙痒痒,一把拽过来摁倒就要打屁股;手都举起来了突然觉得不对,这臭孩子将来要当她……那什么的,可不是她儿子,忙改拍打屁股为揉脑袋口气也迅速变为玩笑口吻:“乖乖地给我下个保证,以后再不许随便给我下药了;你瞧你把我害成丑八怪了都。”   明枫见她那样已奔过来要劝,这时候见她是玩笑,且看看那么美的一张脸给折腾成这样,这还是过了十几天的,她可受了多少罪了呀?又改为心疼,还有点儿好笑,停在哪儿皱着眉毛端详她的脸,她很多种花粉过敏他是知道的,不过就是刺痒出疹子什么的,没见这么严重过啊,这都看不出她本来面目了;磬玉说过就用做脂粉的材料,怎么也不应该是这样啊。   凝雾一旁也忍笑,还安慰她:“没关系的,您不丑,一点儿都不丑。”   陈曦怀疑地剔剔眉毛:“我不丑?真的不丑?”   这动作在那么个放大了棕米饭团子似的脸上怎么看怎么滑稽;凝雾咬牙着头,一个劲抖着肩膀;磬玉一边爬起来一边抢着保证:“真的真的,一点儿不丑。”   陈曦完全不信,只不过没办法跟他计较:“算了,爱丑不丑吧,你们不嫌弃就成了。宝宝呢?抱来我看看啊,好多天没见着了。”   磬玉继续嘴快,嚷:“别啊,您先别见宝宝啊,别把她吓着!而且宝宝睡觉呢。”   说完了知道自己说漏了,赶紧捂嘴。   啊!这么可怕!连孩子都不能见了还敢说我不丑!还是应该打他屁股!   陈曦恶狠狠地一把拽过磬玉终于还是一巴掌比划在他屁股上——她倒还知道悠着劲儿:“都是你害的,你还敢说!”复又叹气:“你说你啊,幸亏你是嫁给我了,你要嫁给别人可怎么得了啊!”   这巴掌打得一点儿不疼就是让他臊得慌,磬玉再次爬起来红着脸不以为然:“我怎么可能嫁给别人,当然是嫁大人您了。”   我晕,合辙我倒霉催的到了这个世界其中一项任务就是为了给阁下您当妇君兼保姆来了是不?我哪辈子欠下你的?陈曦拿白眼球看他。   明枫琢磨半天,怎么想都觉得这个状况太严重了,走近前仔细看了看:“磬玉啊,你给大人配那个药粉,除了脂粉还用了什么药了?脂粉怎么弄成棕色来的?都放什么了?”   磬玉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啊,我就用的做脂粉的材料加了点儿紫芸籽好调成棕色,应该没……啊,我忘了把紫芸籽泡酒熬了!”   “啊,”凝雾一听就叫:“怪不得呢!那东西有毒的,而且那是染布用,你怎么给染脸用了?”他膝行数步靠近捧着陈曦的脸端详,急了,声音里都带了哭腔:“还痒吗?疼不疼啊?光是棕色不要紧,就是那毒,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吧?”   我靠,我长挺好看的我容易么?你一下子就给我毁了!   陈曦真是恼火,这臭孩子以后就吃行,其它的什么也不能指望他了;可是看看磬玉已经开始掉眼泪了还真是不能再说他了,他好不容易不那么怕她了可别再给吓回去。她摆摆手:“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们别瞎担心。明枫,你叫个人去把冯大人请来,把磬玉用的东西都告诉她,让她想办法。”   “恩,大人,岚烟的医术很好的,族里人有病都找他看。让人送信给他,让他来给您看看好不?”   好啊,当然好啊。陈曦十分不愿意就这么丑八怪下去,赶紧点头。   冯宁宁也晕,她知道陈曦很多东西过敏,就按过敏治疗呢,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啊?   染料啊,我靠,你干脆用鸽子血加点儿进去得了,这辈子她就蒙泽样子了。   这东西有毒?那它周围肯定长着解药。她立刻让凝宵打发手下去找,把那紫芸藤周围十步之内的植物动物,有什么都给弄回来,她得实验。   几天之后她的实验出了结果,要用生活在紫芸藤上的一种花蛇的血配药涂抹。她正打算再派人去捉蛇,岚烟赶到了,带着十几条蛇;原来他拿到磬玉的药方就直接捉蛇去了。   谢天谢地,明枫凝雾磬玉终于都长出一口气:“您丑不丑的不要紧,把毒解了就好了。”   “当然,我还是更喜欢您原来那么好看!”磬玉端详着她,害着臊补充。   陈曦也舒了口气。最近她都只能在女儿睡着以后去看她,怕把她吓着。   只不过岚烟一见她那丑模样就笑得前仰后合,声音清冽冽如小溪淌过山石,一边完全忽视她的眼色一边给她抹药一边开心道:“这样也挺好,您现在要想混进蒙泽大营肯定特容易。”   涂完了药他打量打量又笑得东倒西歪:“不过蒙泽可能也嫌您丑,您没她们那么多毛。”   岚烟一向喜欢跟她开玩笑,现在见她恢复如常,不再为结婚的事情纠结了,立刻也恢复如常,拿她调侃为乐。   这就是那什么,近了不逊远则怨!陈曦恨得咬牙,可在脸面治疗好之前还不敢得罪他,只私下里跟明枫小声嘀咕,又赌咒发誓以后什么要紧事都不让磬玉沾,就把他当个漂亮娃娃摆着。   明枫第一次见她赌气赌得孩子似的,禁不住也笑。   结果她这个誓言没两天就破了:磬玉知道自己这回闯的祸比较大,等岚烟走了以后就决定要替她炮制那药,还要每天替她敷。   陈曦坚决不干,再不肯把脸交给这么个不靠谱的孩子手里。磬玉沮丧,看明枫凝雾捣药熬药,还要喂蛇,还要每天杀一条做药引子,忙乎的团团转,偏他坐一边闲着没事;他这妇君怕以后什么都不相信他了。   他吧嗒吧嗒掉眼泪。   明枫看他那么可怜,只得拉着凝雾跟陈曦保证,他们看着他让他做,绝对不让他弄错了,成么?   陈曦很想说不成,可是,唉,我不挺酷一人吗?怎么一碰到馨玉就心软了呢?搞不明白。   她还有一个搞不明白的事,虎威堡传来消息,最近的侦察发现蒙泽的营地里出生了大批混血孩子,人不是人,蒙泽不是蒙泽。   那妖孽到底要干什么?   ****   收获的作物并不很多,但是收获的意义非同凡响;从狩猎到农耕和放牧,绝对是一次文明上飞跃;扁查拉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对于是否放弃蒙泽转而投奔禚鼠,她心里有个疑问,她不能完全肯定禚鼠社会的现状,因此也就不能肯定能不能让禚鼠相信她的大神身份。   就目前骗来的那些禚鼠来看,她们会耕种放牧会建屋织布,仅此而已;她们还没有文字,没有什么机械文明,对自然界或者宇宙的认知极为有限,对不了解的一切都惧怕;当日她只是用脑电波感应的方式告诉她们自己是神,她们就跪了,跟着她来了;然后遵照她的命令教导蒙泽耕种,盖房,揉麻制衣;扁查拉因此判断,这个族群的禚鼠文明程度并不很高。   但是另一只禚鼠,或者说另一个族群的禚鼠呢?那个对她的大神身份全不当回事的禚鼠呢?那天受伤以后扁查拉多次回想当时的情况,她可以肯定那禚鼠感受到了她的脑电波,因为那禚鼠明显呆了一下,随后嚷了几句什么就继续攻击她;那只禚鼠不惧怕她,并且,就智能助手的分析,那禚鼠使用的武器必定是通过某种比较精密的机器生产出来的,已经具备相当的水准,与她骗来的这群禚鼠相比,那个族群的文明程度至少要超越千年以上。   扁查拉得出结论,禚鼠的社会严重分化,她们彼此的文明差异有天壤之别。   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据史料记载,当蒙泽的主流社会已经进入机械时代的时候,还有些丛林蒙泽生活在蒙昧之中,蒙昧者被不断征服屠戮,只有很少一部分作为原生态游览的一景生活在保留地里。   生活在一个千年以后的文明的社会里,这个可能对扁查拉的诱惑太大了,那至少是正常蒙泽的生活呀,但具有那样文明的禚鼠肯不肯承认她的大神身份?   扁查拉很想去看看那个文明社会,以便制订一个切实可行的征服计划;另她沮丧的是,她问遍了营地里的禚鼠,没一个知道那些高等文明禚鼠社会的;这大概是因为扁查拉与禚鼠的交流只能通过脑电波命令,而禚鼠接受到她的命令就只能咿咿呀呀地叫着同时手脚并用地比画。   扁查拉十分为难,她的穿梭机原本预计停留一个月的时间,为防止特别的意外而备了两块能量晶石;如果仅仅使用行走功能,可以提供三到四年的能量;如果使用飞行功能,那么能量很快就会消耗光,到时候她的穿梭机就成了废金属房子了,而她离开穿梭机,在这样原始的境况下简直一天也过不下去。   扁查拉左思右想,决定慢慢寻找更高的文明种群,同时学习禚鼠的语言;反正这个对她来说很容易,而且新一带蒙泽必须由她们的禚鼠父母养育,这也将使她更容易教导她们;唯一的问题是,她需要创造一种新的文字,就由蒙泽的字母文字变化吧。   扁查拉千回百转地思考着,一边走过禚鼠的营地;禚鼠们见到她的身影,纷纷恭敬地行礼,然后抛下手里的活计,迅速躲进自己的土房子。这些禚鼠依然非常惧怕她。   扁查拉知道那些禚鼠与蒙泽在一起非常恐惧,但是对神的更大的恐惧让她们不得不照她的命令做;她也知道蒙泽与禚鼠是互相为粮的,为此,她不得不动用光剑斩碎了两个试图偷杀禚鼠的蒙泽,她从她们的四肢砍起,一点一点慢慢地砍,那一地残肢与震天响的惨嚎终于震慑了蒙泽,当然,也震慑了禚鼠,所以当她强迫禚鼠与蒙泽□的时候,虽然大多数禚鼠都吓的昏倒过,但到底让她完成第一批物种更新。   你们是亲戚,很多年以前你们的祖先是我所创造的同一个生物;她这么告诉她们,她这不算说谎,蒙泽与禚鼠在动物学的分类上是属于一个纲目的,并且,既然她们都是智慧种族,那她们毫无疑问是近亲;只不过这两个生物看起来差别很大,而且都丑的令她作呕。   扁查拉一路走过去,后面跟着她的蛋形保镖。偶尔她会在一些新生的蒙泽前面停下来,仔细观察观察。这些新品蒙泽依然不能说好看,但是比起她名义上的祖先来看已经漂亮太多了;比那些禚鼠也漂亮多了,至少她们的五官跟她自己一样是淡红色的,而且她们身上也是棕色皮肤和棕色的汗毛,在大群大群的蒙泽和禚鼠之中,这些孩子还是最顺眼的;唯一不知道的是她们的智力怎么样,而这个是她最为关心的指标。   没关系,等这批蒙泽长大以后她还会继续更新品种的。   但是,在她心底深处有一个她不想仔细考虑的疑问:她的祖先到底是蒙泽还是禚鼠呢?   --------------------------------------------------   第 98 章   陈曦不知道扁查拉对文明社会的想望,她只知道她必须积攒力量消灭那个妖孽。   她在某个杂志上看过据说前苏联曾经实验猩猩与人类混血以便培养出强大无比且不会自己思考的死亡战士;但那个妖孽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不论是她亲眼见过的那个生物还是星那拉她们报告给她的那个生物都不可能是人类,即使她来自比人类先进的多的某个星球;那么是不是说那东西就是外星人派来拿蒙泽和人类做实验的?或者这个世界就是外星人的实验基地?   “我不这么认为,”冯宁宁跟她分析。“我觉得是某种不可知因素造成了那两个怪物和咱们俩不约而同落到这个原始星球的;那两个家伙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蒙泽尽快达到人类的文明程度;你要明白,我们跟蒙泽的差异可不象跟猩猩那么大,蒙泽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是人类,只不过跟我们长的不一样。”   这最后一句话让陈曦给了她个白眼球,她可不认为蒙泽是人。   冯宁宁不理,继续她的分析:“我解剖了很多不同年龄段的蒙泽,发现蒙泽婴儿出生后,脑容量还会不断成长,要到十几岁才停止发育,这与人类是完全一致的,而猩猩出生的时候脑容量发育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了;蒙泽也直立行走,会制造和使用武器,有自己的语言;除了人类,我还不知道任何其他生物有这些特征……”   陈曦不听她解释:“我不管蒙泽是不是人类,我也不管那俩家伙想干什么,你就跟我说说那些人类是不是自愿选择蒙泽做伴侣的?这也太混蛋太缺德了,我非灭了他不可!”   冯宁宁皱巴着小脸,这事是混蛋加缺德,还让人恶心:“是该灭了他,问题是现在咱们怎么灭他;咱们现在还是太弱;唉,你还得努力,赶紧强大起来先!”   我也想强大呀,可哪儿那么容易呀?是太弱,不仅太弱,还好多背后捅刀子的呢,天佑倒是换了人,这人是四皇女的人,靠佐罗马贼的配合才拿到这个城守的坐椅,这次交易的粮食到是没刁难,可依然还是派了不少人跟踪,将来也是靠不住的。陈曦长叹一口气,唉,实力不够只能让人欺负。她仰着脖子琢磨琢磨,眼下也就能发狠,打是打不了的,她也不可能为了别的部族牺牲宁诺人和鲁那人,现在还有戎须人;把解放全人类当己任?她清楚自己没有那个的觉悟。   但是那混蛋会不会继续劫掠人类去给蒙泽传宗接代呢?也许可以想办法说服艳金族剩下的人移民到宁诺或是绒须来,反正地有的是,就缺劳动力。   派谁去合适啊?   “沙曼吧,”冯宁宁说:“我去年跟沙曼去凤栖,各族的大首领也都在,她们都认识。”   *****   马车进了鹤鸣,离城守衙门越来越近,二小姐的心思越来越放松;马车却没停,一路向北,直出了城门;她又开始忧心忡忡:这是要去哪儿呢?难道是那个大公爵那里?   她脑子急转,立刻想起来,必定是天佑那个大公爵出卖了她们母女。原来那白痴公爵还跟息烽那城守有关系呢,那就是说她跟四皇女也有关系了?她懊丧,总以为自己能明察秋毫呢,竟然连这么要紧的事情都不知道……可怜母亲那么大年纪,竟让自己给害了……茨夏这一场无妄之灾,不知道那大公爵打算怎么处置自己。   但车子一路不停向北,早早就出发,很晚才停下;那些押解她们的人已经换了普通百姓服色,她跟她们搭讪想弄明白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她们要么不理,要么嘲讽她:“二小姐那么聪明能算计的人,您自己算计算计啊。”   过了白砂河,她终于算计出来了,这些人必定是马贼的人,这是要去她们老巢啊。千算计万算计,其中一个目标不就是找到她们的老巢吗?没想到却是这么去了,唉。   不过二小姐到并没特别忧心,因为这些人虽然没善待她们,可也没虐待她们,若不是那佐罗交代过了恐怕不会这样;或许那佐罗是想先降服她在用她?想想那个人那脾性,也说不定,她若想在茨夏称王必然需要人才,士子正是茨夏这个流放地最缺的人。   二小姐心里又生了些希望。如果佐罗真是能成事的人,自己辅佐她也不是不可以,开头必然是艰苦的,但是将来的收获也更大。她撩开窗帘看看外面那些骑士,要是佐罗的手下都能象这些兵一样,她成事的可能还是很大的,那么是不是应该跟她讨价还价,让她想法子救了母亲出来?   陈曦要知道二小姐的想法准会冷笑,我就是再缺人我也不要阴谋家。   对于如何审判这位二小姐,宁诺鲁那包括戎须那些民众的意见都完全一致:不论男女老幼一家子都处死,只不过在处死的方式上不太一致,从乱棍打死到活埋到五牛分尸,没一个方法不解气,当然,也没一个方法不够野蛮不够残忍。   陈曦到不会想杀了那二小姐的家人,不过想想那个破晓前的战场,那些残躯断肢,那些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年轻的男人年老的女人,陈曦也觉得就是乱棍打死她都不解气。但是,作为一个领导者,她必须学会让理智控制情绪,她必须注意自己的言行对民众产生的影响,所以,株连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乱棍打死也是不可能的,正如亨利·史汀生所说:“以庄严的态度对这些人施以惩罚,才与文明的进步协调一致,也才能对后世产生更大的影响。”   如何以庄严的态度施行惩罚,这真是一个极大的难题,陈曦只对商法粗通皮毛,而冯宁宁直接声称自己差不多就是个法盲。最后还是老办法,发动群众,正好各个地方各个单位都在为制订基础法律在讨论,预备旱季到来的时候推荐代表们立法,干脆把这个如何对待战俘和战犯的法律也一并讨论了吧。陈曦只提了两点,第一刑罚不可株连,第二允许亲亲相隐,即罪犯的三代以内血亲,配偶有权保持沉默。   第一点众人不理解,第二点冯宁宁不理解;陈曦偷懒,让冯宁宁去给众人解释第一点,她再给冯宁宁解释第二点。   “古往今来,普天之下,只有咱们那里讲究大义灭亲,结果就是,哎,你没经历过文革,你不知道什么叫大义灭亲。以义的名义,儿子坦然地批斗年迈的父亲,妻子可以义无反顾地出卖相濡以沫的丈夫,至交好友揭发你;哼,狗屁的义!泯灭人性,不过是为了个人的利益,这么延续下来,才会有如今那个社会那么多夫妻反目、父子互质、兄弟相残,谁都不信任谁,谁都不在乎谁,你今天晚上跟你丈夫说一句话不定明天他就呈堂为证了,你敢相信他吗?我告诉你,人之所以为人首先必须有人性,这个人性就包括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兄弟之情,以法律的名义强迫人灭绝人性是为恶法,容易导致家庭分裂,那么也就会威胁社会的稳定,所以,法律必须在伦理面前作出让步,屈法以伸伦理。”   冯宁宁拧着眉清理着陈曦的脸。她没完全明白,因此也就没被完全说服:“反正我知道要这么一来好多人都会包庇自己家里人,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啊?”   陈曦也拧眉,这问题要辩论清楚得好几天:“哎,一句话,这个亲亲相隐制度的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倡导和维系了人与人之间的诚信友爱。我也是前两年无意之中看了一些有关的内容,你别再让我解释了,我没那个时间跟你长篇大论,我也不是专业人士,你要有意见你先保留着,你让我专制一回。”   冯宁宁摆手:“得,暂时允许你专制一回,将来要有什么问题咱们再说。我就提一条,得设置例外情形,将危害国家安全罪排除在外,凡危害国家安全犯罪、亲属不得拒绝作证,如何?”   冯小宁子此举考虑的十分周全,陈曦立刻同意了:“好,就按你说的办,回头我告诉凝雾,让他整理各方意见,看看还有什么罪行是应该作为例外处置的,都罗列一番。”   “恩,那位二小姐快到了,”冯宁宁笑:“我估计她那么狡猾的人不定预备了有几个窝呢,得好好审问审问,说不定能让蓝荻的人派上用场。”   “说的是,干脆就让蓝荻负责审讯,榨干了她;不过没必要虐待她家人,等处死她以后把她家人安排到绒须去。”   正事谈完,冯宁宁放了松:“说起来蓝荻,我比你还早见到他呢,他怎么没想法子让我赎他?而且如今,他快十九了吧?好多宁诺女孩子喜欢他呢,偏他从不给人好脸。这孩子真怪。”   陈曦想想,蓝荻那脾气是有点儿怪,好象除了自己,就不让任何女人近身,连侍卫都是鲁那男子。“我猜他从前不定经历过什么悲惨的事情呢,让他心性都变了。不过我答应过他,只要他好好为我做事,我就永远保护他们兄弟,也不问他的过去。你也别问。”   “我不问,我就这么说说。你这毒素差不多就算清了,就剩下些小疙瘩了;那个蛇血你还得继续抹,岚烟说要抹足了三十六天呢。你记着啊,以后这类东西你都别让馨玉弄,也别跟他说,省得他瞎积极,你要用什么你就跟明枫说要不就我说。”   “我哪儿还敢用他呀,那孩子粗心的很,就玩行。我跟你说,要不是明枫凝雾两个磨我,我上次根本不会让他帮我弄,我就把他当个孩子哄着。”   “嘿嘿,你呀,爱屋及乌是不?明枫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都不用脑子想想……”   ……   俩人漫不经心说着,全没注意院子里馨玉站着。他本来是要请陈曦去吃晚饭的,听见冯宁宁提起蓝荻以为在说正事就打算等等,却没想到听到这个。   打发走了冯宁宁,陈曦转身奔后院。她的小女儿已经七个多月了,也有了正式的名字,叫做含薰,取自陶源明的诗:“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当日陈曦念了这首诗,取了这个名字,家里三个男人都崇拜的不行,凝雾转身取了纸笔要她写下来,就挂在宝宝摇篮旁边,说这么着,孩子张大了就跟那幽兰一样,气度高华。   高华不高华的陈曦不知道,她就希望宝宝一生平平安安,别想她这么整日奔命一丝不敢放松就行了。她让人在后院做了个大大的吊椅,结果那三个不管谁有空都愿意抱着宝宝坐哪儿摇。   明枫正抱着宝宝坐那吊椅上,依然是本白的袍服,宽衫大袖,浅浅地笑着看着宝宝,低低地哼着什么;几片紫色的花瓣正好落在他肩头;宝宝也穿着本白的衣裤,斜靠在他怀里,胖胖的小手伸着,正要去够他肩头那片花瓣,因为够不到,她手脚都在使劲,小屁股也一颠一颠向上,嘴里咿咿呀呀;夕阳从侧面照过一束光,一大一小那两个人就如一幅古典主义的唯美的油画,有点儿不那么真实的感觉。   陈曦停下脚步欣赏,确实如冯宁宁所说,这人真是美;美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那性情气质,寻常文人赞美男子的那些个词,什么温润如玉,什么丰神俊朗,通通都能跟他沾上边儿,但都不完全是他,他象什么呢?陈曦看着,脑子里回响起的却是莫扎特的C大调钢琴协奏曲那中间乐章,优美如歌的行板,行云流水般的自在流淌着,其妙处可意会不可言传。   一个男人竟然美成这样子,真没天理;更没天理的是,凭什么他就总那么自在呢?她冷淡的时候他那样,她迁怒的时候他也那样,她现在爱上他了,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一定明白了,他还那样,宠辱不惊;他还不到二十岁,怎么做到的?   陈曦酸溜溜地嫉妒着。   第 99 章   陈曦跟明枫到了门口,听到里面凝雾正说馨玉呢:“你还说以后再也不马虎了呢,让你叫人你自己回来了……”   馨玉没声。   陈曦跟明枫对视一眼:这太不寻常了。   “他什么时候去叫我的?”陈曦轻声问?   “就刚才您来之前。”   得,以后在家说话得小心点儿,或者应该单盖一个行政大院;要不然家宅不宁啊。陈曦望天,无声叹口气,可怜她前半辈子都不知道叹气的滋味,怎么如今就经常的无可奈何呢?   “你什么也别说,以后他的事你别老替他遮掩,得让他成长;我晚上跟他好好谈谈。”   明枫点头。   ****   艳金部族的人没犯糊涂,被骗走的几乎都是这里的原著民,来自南方的囚犯后裔在卫风派人通知的那一次远远地见到蒙泽就先吓跑了。   沙曼没费什么口舌,她只是带着那族里的大首领和几位长老去蒙泽营地远远地让她们透过她的单筒望远镜看看就成了,她们被那个强迫她们族人与蒙泽生育的妖孽吓坏了,等再见到那些蒙泽不是蒙泽人不是人的小孩子,哎呀我的亲爹呀,众艳金人一致催促沙曼:沙蔓大首领,咱们是不是这就上路吧?   于是,凉爽季第四个月,六万多艳金人与另外二十多万鲁那人迁移到了虎威堡地区。于陈曦领导之下的人口已过百万,土地面积不知道,但从虎威堡到星那拉的岫云堡快马也要八九天;从沙曼驻守的老林子到宁诺的最东边也要四天左右时间;虽然道路情况很差,就估算来看,近二几万平方公里是有的;与人口总数相比较,依然是地广人稀。在这片土地上,从最基层的村镇到中层县郡制度已经建立起来;村镇的官员由百姓选举,县郡以上要委派;并且在各个县郡设立了议政制度。   如同任何一个新的时代起步时一样,人们看到了生活的希望,盼望着更美好的未来;她们信任她们的领导者,她们服从她,效仿她,盲目地崇拜她,将她的每一句话都奉为神旨。   被如此广大的民众所信任崇拜并且敬爱的感觉是陈曦从不曾经历的,这种崇拜与敬爱决不同于那种基于对权势与财富的崇拜而来的畏惧或者奉承;这一方面强烈地鼓舞着她更加忘我地带领她们建设、保卫并扩张领土;另一方面,得益于冯宁宁或郑重或谐谑的不断提醒,让她充分意识到她所肩负的责任和使命,以及与此相关的权利与束缚;这让她真切地痛并快乐着,她从工作中战斗中每一次收获中感受到快乐,从每一个男人女人孩子的笑脸中感受到快乐,她也从日渐增多的束缚中感到痛苦……   “痛苦是必然的,你没瞧我也这么痛苦吗?你瞧我现在哪儿还敢逮着谁跟谁哥俩好啊?我时不时就得装模做样端庄一把,连稍微暧昧点儿的玩笑都不敢开。”冯宁宁嬉嬉笑着摆一个痛苦表情。   陈曦撇嘴:“你本来就不该随便跟男人乱开玩笑,你说你从前哪儿有点男女之别?那都象话么?”   “哎,这个我不跟你说,咱们俩有代沟儿。”冯宁宁双手乱摆手。“不过这点儿痛苦不算什么,相比从前整天为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勾心斗角,我现在过的别提多充实了;我就算早死几年我都值,我没白活一场呀。”   “是啊,是非常充实,但是还不够,还得继续充实。我想既然暂时不打仗,咱们增开个师范部吧,给各地培养蒙学和中学老师,就由学院里的学生兼职,咱们俩谁有时间也去,这样明年戎须和虎威堡也可以办几个学校了。另外,现在宁诺这里和鲁那那里还是供给制度,我琢磨着应该尽快私有话,咱们辖下的各个地方政策应该一致,也可以鼓励她们开垦更多的土地。”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是在戎须的平安。再过一个月又将是旱季,既然不能耕种,那么就将绒须的劳动力集中起来在这里建设一座城池,作为戎须地区的行政地,同时也将做为后援基地,准备对薛氏和凤栖的征讨。   就在此时,阿飒带来了凤栖的信。   凤栖那位大公爵对长老们的反击非常成功,毕竟她手里掌管的是茨夏仅有的两万名职业军人,虽然她们的训练要让陈曦看看肯定觉得落后,但对付牧民是足够了。既然马贼听了息烽的说和不在骚扰凤栖,她就只在凤栖城里留了五千兵马,集结了剩下的一万五千来人,敏姒一面派了人也装扮成马贼洗劫长老们的地盘,一面亲自带队,在三长老的地盘里狠狠杀了些假扮马贼的第一长老和第六长老的手下。两个长老颇有些撑不住,就给佐罗写信邀请她一同对付大公爵,事成以后公爵府的财富任她拿。   哼,打的好算盘,求着我卖命还不说求,还说邀请;拿别人的财富空口说白话,哼,严重鄙视个先。   不过哦,凤栖城里只有五千人啊,多好的机会。陈曦心动。   但是拿下凤栖以后呢?如果占领,会不会引起凤栖全族的反击;打的话相同的兵力不算什么,但是其后的管理怎么办?凤栖二百多万人口,自己这里的人来自四个不同地方,还没经过磨和,人口也不到凤栖的一半啊。如果不管呢?大公爵最后铲除异己,凤栖铁板一块,将来再拿就要麻烦;但是帮助那几个长老让她们掌权之后宣布茨夏建国也不是什么好事。   凤栖还是不够乱啊,还得想办法把水搅浑。陈曦仰着脖子算计,怎么能把水搅浑呐?还有,那个大公爵本来就该死,既然她不是个完全的草包,那就更得让她死了;得想个法子,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啊。   换个思路呢?如果只拿下凤栖城呢?两边都是敌人,还暴露了自己,不划算;恩?那大公爵还有两万兵那?靠,这要不知道将来打起来恐怕不好受。干脆,先灭了她这兵,要了她的命。   陈曦低了脑袋,让侍卫召集随行参谋都来,考教考教她们。   ****   虽然还是凉爽季节,天气也渐渐热起来;大公爵破天荒没有左拥右抱,而是坐在书房里看着茨夏的地图,一边听着总管报告着敏姒那里的进展。   敏姒干的着实不错,看来姨奶奶她老人家留下这么个养兵的规矩还是非常正确的,几个长老那起子私兵对付老百姓还成,对付起敏姒领着的正规的兵立刻就成了草鼠见了小夜猫,正剩下干瞪眼了。大公爵满意地听着总管的上报,心情极好。哼,敢跟我作对,看我不一个个弄死你们的!   接下来应该出点儿什么意外,让第六长老入地为安喽,她是那第一长老的脑子,她要死了第一长老就是个呆;第四长老就是个没心少肺的主儿,不足为惧。   意外,意外,大公爵打量着地图,什么样的意外,发生在什么地方比较合适呢?她用手指轻扣着几案,精心策划了一番,抽出一张羊皮纸疾书,封了漆封,让人立刻送交敏姒。抬头看看窗外,心情越发好了。再过一个月又该旱季了,草生草长季节更替,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老们也该换换,更替更替了。眼下么,先看六长老的意外吧。   六长老的意外还在路上,凤栖城却先发生了意外。   这天正是大集日,通常远远近近的牧民都会来此交易,凤栖城的大街小巷都会摆满了各种货摊,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常。这几个月来的贼乱使得大集萧条了许多,不过今日来赶集的人瞧着还是不少。   若在往常,守城的兵丁少不得要勒索些;但今日不同往时,统御敏姒大人已经严厉训斥过了,如今匪患严重不比往常,谁要敢勒索,她必定扒了谁的皮!   敏姒大人一向沉默寡言,不过说出来的话肯定作数,所以今日这些兵丁便有些无精打采;打叠精神干吗呀,总不成打叠精神给那些平头老百姓鞠躬行礼吧。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才吃过午饭的侍卫们守在公爵府邸的大门口,倚靠着门框打盹,忽然就被一阵吵闹声音惊醒了,忙抬头观瞧,就见一高一矮两个女子不知为何当街打起来了。那高个子身材极魁梧,看起来就强壮无比,此时正拎着个扁长的棒子追打那瘦小女子;那矮个子女人连跑带躲,一招也不敢应,嘴里却叫骂不停;周围十来个人拉扯着高声劝阻着;瞧高个子那个气势,要真是一棍子抡上去,那矮个子不死也得残,只可惜她那个身材魁梧有余灵活不足,老是差上那么一步半步的就是追不上,再加上一帮拉偏手的,她就那么干着急偏拿那矮个子无可奈何。   几个侍卫看着那两个人一个闷头追一个边跑边骂还不停地做着鬼脸,都觉得可乐的不行,又怕惊里里面的主子,就上前呵斥她们离开,由不得就往前凑凑一边指指点点;不断有路人加入到围观的行列,跟着侍卫一样起哄架秧子,指点着乐。那大个子追了半天追不上,忽然号啕大哭:“俺的亲娘啊,你遭了什么孽给俺添了这么个堵心的妹子呀,俺娶一个男人她勾搭一个,俺娶了仨她就勾搭仨……”   围观的众人一听原来是姐妹俩,为这么档子事当街打斗,都哄的一声笑起来;有多嘴的就大声喊:“咳,大姑娘,有什么了不得的?她勾搭你男人你也勾搭她男人不就得了?”   “就是就是,我也这么劝她,她不听啊!”小个子一边躲闪着一边叫。   大个子接着哭:“俺连自个儿的男人都看不住,哪儿有功夫勾搭她男人呀?家里那么些活她整天什么都不干都是俺干,俺哪儿还有时间勾搭男人啊?呜……”   周围人更乐,那小个子咯咯笑着:“你有力气当然你干活,我没力气就替你看着你男人有啥不好的?亲姐妹分那么清楚干啥?”   门口几个侍卫都跟围观众人一样,有拍巴掌有拍腿的,都笑的东倒西歪,还有的捂着肚子叫:“你妹子说的是,亲姐妹就别分那么清楚了,凑合着得啦。”   大个子听众人这么叫,呆了一呆:“俺爹就受他爹气,俺现在又受她的气,这日子怎么过啊?俺不过了,俺今日跟她拼了!”说着就摔脱众人追来。   小个子“爹呀!”一声大叫,没头苍蝇般乱躲,躲着躲着竟躲到这些侍卫这里。   那领班的侍卫正揉着肚子喊痛,见她蹿过来忙要制止,却一时没止住笑,仍是捂着肚子,只伸了手指着她;那大个子也后面急奔过来,举了棒子要砸她妹子;小个子“哎哟”叫着钻到那领班后面拽过她来就挡;这领班突然心生警兆急忙要躲,却被小个子拉住动弹不得;大个子手里的棍子已经当头砸下,“噗”的一声,领班脑浆迸裂倒在台阶上。   ----------------------------------   第 100 章   那大个子追过来的时候,一帮拉偏手的也跟过来瞧热闹,一边起哄笑闹着,此时这侍卫领班显见是被砸死了,众侍卫傻了眼,立刻拔刀,但是已经晚了,那姐妹两人极灵活地出拳飞腿抡棍子,她身后又蜂拥而上数人,迅速打倒侍卫扒了衣服自己换上;人群中几个老百姓吓傻了,呆得一呆转身想跑,却被身边的人擒拿住,堵了嘴绑了手脚拎到公爵府门口的小屋子里;更多的人迅速从各个方向赶来迅捷无声地进了公爵府,路边站了半晌看热闹的几个人却飞快抱起地上的货物向不同方向跑去。   小个子正是阿飒,大个子却是陈曦的侍卫奥斯茵,这一批侍卫武功文化课过了关放到部队去,奥斯茵就到阿飒那里当了小队长。既然此时还不能吃下凤栖,陈曦退一步,就只拿下大公爵进一步搅乱凤栖。大的作战方案是她拿出来的,门口这一幕却是清漪和阿飒俩人导演的。   公爵府的详细布防早已知晓,阿飒带人进了门,立刻分成几队,直奔大公爵平日常呆的几个地方,一路上神弓手遇人便射,不让她们有机会报警;但大公爵府邸长驻侍卫三百人,各处守卫极多且巡查不断,她们刚进入第二道大门,号角声便响了起来。   “散开!”阿飒喊,所有士兵迅速散开组成数个人字队形队列前进,射杀视野所见所有武装力量,按照各自预定的目的地向内闯,另有一个百人人小队关闭大门守住,以防外面兵丁入内。   ***   且说阿飒和奥斯茵带着一个中队的士兵迅速冲进公爵府,门外几个摆摊放哨的急忙收拾货物上了马,赶往各个城门。   西城门不远处就是个大集市,城门附近从早晨起就摆上一溜四五个卖吃食的小摊子;冒着热气的大锅里翻滚着细米粉包的馄饨,翻滚的沸油里煎炸着油条棕米糕,还有个摊上是一个特大号的铜壶,案几上一字排开好几个盆盛着各种炒好的米粉,舀一勺子到个木碗里,沸水一冲,香气扑鼻,更远点儿还一个卖炖骨头的摊子,好几个赶集的人正站在那摊子前面一手举着带骨头的肉啃着,一手托着个小酒坛子喝。   守城的兵丁不同于公爵府的侍卫,从饷钱到吃喝没一样好的,这几个摊子摆弄的吃食都是些她们听都不曾听过的物事,又那么香,着实勾起了她们的谗虫;这要是平时早就过去几个要吃要喝了,如今碍着敏姒的严令不敢造次,可心神早被勾走了。   正这时候,就见两个骑着马托着皮货的年轻女子走来,其中一个直奔了城外,另一个却奔了那炖骨摊子,向一个女人嚷着:“你这个贪酒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呀,通共卖几个钱都让你喝了,回家姐夫就得跟你吵。”   那摊子前一个粗壮的女子正一边啃肉一边喝酒一边胡吹大气,手里还脱着个小酒坛子,另一只手上抓着快带肉骨头,听得这话就一哆嗦,嬉皮笑脸凑到马前把那肉往她妹子嘴边塞:“好妹子,别生气了,这么多天我才喝这一回;你尝尝,这肉做的可香了,那老板说加了什么料了。”   她妹子瞪她一眼接过来吃,她又好着声气求肯:“回家千万别告诉你姐夫,要不他一准跟我急。”   那妹子却不罢休,啃了两口肉继续数落她,絮絮叨叨喋喋不休,足足唠叨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先前出城的女子又赶了回来,一进城门就喊:“你们还罗嗦呢,也不瞧瞧日头,今儿要不赶回去长老又得赏你们一顿鞭子!”   那两个正在絮叨的姐妹忙叫了一声糟糕,那妹妹就打马向城门口跑,那姐姐就喊:“你到是等等我啊,我还没上马呢!”两人这么斯罗着一边走向城门;那个卖米粉的摊子恰好也收了,老板并几个伙计也向这边来。   这是极平常的情景,守城的兵丁自然不放在心上;却没想到那几个人同时到达城门口,先前的女子一扬手一把白粉兜头洒过去,张惶间守城门的兵丁本能地闭紧了眼睛就去拔刀,那姐姐手里的酒坛子已经砸上一个兵丁的脑袋,另一边铜壶板凳同时出了手,几息之间,城门易手。   城门楼上一个百户见此情景拔了刀吆喝一声就要带了兵丁下来,却听得远处一片轰隆隆声响,抬头一看,乌鸦鸦一大队骑兵正从远方奔来。那百户拔了号角就吹,一边带了人向城下跑;跟着的兵丁大叫:“关门,快关城门!”   摆摊的,吃饭的,拌嘴的,乞讨的,周围聊天无所事事的……百十来人呼啦一下子都涌向了城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武器,又把那些板子案子做了盾牌,就在那城门处张盾执刀,组成了一个防御阵。   留守的副统御听得号角,忙召集了留守的兵丁要去救援北门;才集齐了人,东边和北边也响起了号角声。那副统御心知大事不好,却极力镇定着,唤了手下一个百户,命她速速带人从南城门出去寻了敏姒大人报信;命令三个千户各自带着自己的队伍救援三处城门;又命人待送信的出了城立刻关闭西门;然后她定定神,脑子急转,敌人只可能是那几个长老或者马贼;若是那几个长老,她们肯定是要造反自立,那就不可能屠城;若是马贼,那一定是冲着大公爵来的……她这念头还没转完,公爵府方向惶急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副统御真正着了慌:她手里的预备队还只剩下一个千户营,这可让她怎么是好啊?   她闭了闭眼,赌了!城不管了,先保住大公爵;如果是马贼不可能留下不走;如果是那几个长老,等敏姒大人回来收拾她们。她招呼上剩下的那个千户营,翻身上马赶往大公爵府。   ****   局势还没有完全明朗,大公爵给敏姒的密信已经送出了十余日,虽然还没有消息,不过她相信敏姒必然会竭尽全力完成这个指令,她只需要静等,然后扶持一个傀儡做第六长老;之后嘛,就要连根拔了第一长老的家系,看看谁还敢生异心。   她静等,等来了一声号角。她正在搂着美人睡午觉,在朦胧入睡之际那一声号角格外刺耳,她忙唤:““来人!”   门外两个侍卫立刻进来了。   “哪里吹号?怎么回事?”   “属下马上派人查看。”一个侍卫说完,两人弓身出去了。   多事之际,多事之际啊!大公爵感叹,敏姒那里完成了那个指令就让她先回来吧,这城里就五千兵守着实在让她不大安心。   她还没拿准主意是继续睡还是等消息,又两声号角传来,然后一声号角极突兀地响起,又戛然而止,近得好象就在前面院子里。   她一哆嗦,还没想明白,两个侍卫急匆匆闯进来:“大人,有人闯进来了,有几百人,咱们的侍卫招架不住,大人快请起身,我们护送大人去军营避避吧。”   大公爵不及多想,抓起美人脱在床边的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又让那美人给自己匆匆梳了个男人的发式。   “上床躺着,翻过身去,闭上眼睛!”她命令。   美人上床躺倒转身脸朝墙闭上眼睛,大公爵踅摸踅摸,拿起一个铜镜子照着美人脑袋狠砸下去,也不管那美人是死了傻了晕了还是出血了,抓过被单连头蒙上,转身命令那两个侍卫带上些人手护送她去兵营----闯进来的人一定是针对她,先要安全了再说,所以有可能泄露她情况的都不能留。   两个侍卫早知道这位公爵大人真要行事时都是如此干脆利落又狠辣无情,一点儿都不见怪,弓身施礼出门招呼上二十来人护送她往外走。   正门肯定不能走,大公爵一行直奔后角门,没走两步发现那袍子太长,忙又用力撕下一块底边,想了想塞袖子里,继续走。   后角门平日里是专给内宅仆佣出门采办走的,只两个人把守。那两个侍卫听得大公爵要去兵营忙去拉开门闩,才一探头,就见外面站着不少布巾蒙面人;一个健壮的女人一见她们立刻大叫:“那个男人是假的!是那公爵!”   ***   被那副统御派出去求援的百人小队才出了南门,远处路边几个正在打尖的女子立刻上了马,赶往戎须报信。   卫风带着她的近卫军团急速向城门奔驰,城上的守军只一个百户营,且都下去抢夺城门了,竟然没人阻止她。距离城门百步做有她大喊:“吹号!”司号手立刻吹响了冲锋号,城门处的百多人瞬间放弃了防守向两侧让开,凤栖的兵丁不明白那喇叭的意思,蜂拥着就要上去关城门,却被迎面而来的骑兵当头斩下。近卫军进得城来,迅速分做两路奔向大公爵府;那领命而来的千户带了千名骑兵奔来,立刻被跟随着卫风的三千多名近卫军迎头堵上,撕杀起来。近卫军一边砍杀一边呼喝着:“降者不杀!弃了兵器!弃了兵器!”   这场战斗完全不对称,一边只有千人,另一边三千还多,且是经过最先进的训练经历过战场考验配备着最先进的马具武器的;所以这一千多人死伤过半最后缴械投降就顺理成章了。   且说那副统御带人赶到公爵府,尚未靠近大门先被一阵箭矢逼住;她急令众人下马往里冲,却因为那大门宽度有限,一千人并不能都使上劲,而且这些敌人明显武艺比己方强出太多,兵器也比自己手中这铁剑锋利得多,这副统御越打越心惊,对方显然不是茨夏人,也不可能是南边人,那么就是那马贼了?不是息烽那城守说合过了,马贼不是不抢凤栖了么?怎么反而杀上门来了?正惊心时候,听得内院一阵欢呼,几十个马贼冲出来大喊:“抓住啦,抓住啦,第一长老的人认出那个公爵啦,还装扮成男人想跑呢!”她心里一紧复一叹:大势已去,凤栖要易主了。   好象要证实她的判断,她身后震耳的马蹄声传来,几千穿着黄绿黑花衣服的骑兵到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抱歉啊……怎么都写不好……折磨了我好几天.   第 101 章   敏姒接到大公爵的密信立刻招集手下撤离了第一长老的地盘,去劫掠第六长老,同时派出大量人员打探第六长老的动向。   几天以后,消息来了,第六长老正在第一长老那里,好象在招待什么地方来的客人。   敏姒琢磨琢磨,决定在第六长老返家途中击杀她。   一个最得她信赖的手下跟她嘀咕:“这么一来公爵大人跟各位长老的梁子可就结深啦,这不等蒙泽杀来,咱们先窝里斗上了。唉,真不知道公爵大人是怎么想的。”   敏姒也不知道公爵大人是怎么想的,不过她才不考虑那个呢,她只知道要好好完成大人的指令,做人不就该这么忠心耿耿的么?   第六长老在返家徒中被击杀,同时被杀的还有她的四百名护卫---敏姒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集结了三千多名手下来阻杀她。   第一长老并不知道这个事情。按照她与马贼达成的一致,第六长老应该带三万人自东向西驱赶假扮马贼的大公爵手下,她将与佐罗马贼一起在她自己的地界张开口袋等着歼灭那些凤栖来的假马贼。   事情极度凑巧,凤栖的求救兵丁寻到了敏姒,她立即招回所有手下往凤栖城赶,并没有撞进陈曦与第一长老的口袋,而是擦边而过,于傍晚十分与第一长老的三万人遭遇了。第一长老一边赶紧派人送信给马贼,一边与敏姒的兵鏖战,双方都损失惨重;到了天黑,敏姒集中了所有兵力撕破了包围圈往凤栖城逃走,佐罗的马贼才赶到。   化名佐十的星那拉早就到了,只在两公里外观察。既然敏姒的兵没有以一当十的本事,那自然要等等才出现。她匆匆赶到战场,又摆出急火火的架势二话不说带了三千人就追;二十几公里外陈曦已经亲自带了几个骑兵团精选出来最强悍的一千人截住了敏姒一通狂杀,目的只有一个,要打怕了凤栖兵,还不能打残,得让敏姒有力量与第一长老抗衡。卫风与阿飒已经把大公爵连那些容易携带的财宝一路折腾回了戎须,大公爵的嫡长女只有七岁,要没人保护第一长老真就能篡了她的位,一个统一的凤栖或是统一的茨夏并不符合宁诺的利益。   敏姒与那马贼头领交手没两下就被擒住,她手下人不顾生死地要上来抢她却连一个能靠近那头领的人都没有,敏姒绝了望;这一千马贼已经这么厉害了,又来了那么多可如何是好啊?要不是心心念念放不下她主子,她简直想一头碰死;没想到两起马贼汇合以后那马贼头领却放了她,扬长走了。   等她带了余下的八千残兵赶到凤栖城,才知道大公爵已经被马贼带走了,说是要审判。听那留守的副统御描述当日情景,敏姒越发灰了心;她每日操练两万手下从不懈怠,就是南方那些兵她也没放在眼里,不成想竟然被一群马贼败得如此之惨;况且还不只武力,对方这个布局也厉害的很,从最初的抢马到今日凤栖的内乱,马贼一步一步削弱了凤栖……   她仰天叹口气,确实如母亲说的,若还是前两代公爵在……唉,什么也别想了,还是努力保住小主子吧,希望她张大以后能象她祖辈就好了。   但她想保住小主子并没那么容易,大公爵的两个妹妹都想取而代之。这是有先例的,第二代公爵就是第一代公爵的妹妹。本来她们手里一向没什么权利又没兵并不能对她那小主子构成威胁,而这个继爵的事也可以说是海家的家事;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凤栖城这场动乱让成个茨夏都知道了;当初为了加强与各部的关系大公爵这几个妹妹分别与几个大部族联姻;所以现在,那些族长们来了,各自带着些兵,各自支持一派,谁也不服谁。   最后支持那最大的妹妹的踏颟族大首领提议,茨夏是所有茨夏人的,不是哪一家哪一户的;既然大公爵想领导茨夏,那就应该先得到大伙的认可,干脆各部族一个族一票,得票多的继爵。这个主意是宁诺的沙曼大首领在给她通报凤栖大乱的消息时给她出的,沙曼还建议,应该给艳金和丹玛那两个小部族点儿好处,得到她们的支持;沙曼最后说了自己的目的,如果那位袭了爵,可千万在将来的分配上多照顾着点儿宁诺。   这不是什么难事。那大妹妹跟踏颟族大首领一合计,先应下来再说。她这个提议一出,就看到沙曼那里冲她一乐,妥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薛氏部族的响应,因为这凤栖城的大乱就新任戎须大首领派人给她送的信;那戎须大首领在给她报信的同时还说,如果小世女袭爵那以后还请多照顾照顾戎须。薛氏觉得说服说服戎须没什么问题。至于艳金和丹玛,那戎须大首领说,要是以后新任大公爵能在分配上照顾照顾我们,我们肯定也得报答不是?   接下来宁诺、戎须、艳金和丹玛也都同意了。丹玛族是被马贼威胁过了,必须支持那七岁的女童,不然马贼就来灭她们。   蔷薇族支持那个小妹妹,她们的消息是艳金族的人带过去的,只不过,艳金人没说是不是会支持她们;可是眼看着其他各部族都应下来了,也只得同意。   投票的结果是丹玛艳金戎须都跟了薛氏族支持七岁的女童袭爵位;踏颟族大首领气的要死,宁诺大首领沙曼安慰她:“生什么气呀,这可太不值得啦。您想想,一个七岁的孩子,能不能长大成人还很难说呢,再说马贼这么厉害,那些长老又不忠心,不定什么时候又杀回来呢。”   这话很快被戎须和艳金的人传到薛氏大首领那里。那首领当时拍了坐榻嚷:“她敢!我这个外孙女我是保定了!”完了立刻就跟敏姒五长老几个商议,她要带上几万人来给这个外孙女保驾,要防备外贼内鬼。   这很可能是引狼入室,但凤栖才遭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兵丁损失过半,公爵府的财富被劫掠过半,连抚恤都困难;且目前的情况,家贼不除,断不能再得罪外部族;第五长老与公爵府幕僚并敏姒等领兵的商议,只得同意,不过人数减少,只要来一万就成了。   “才一万人怎么成啊?还别说对付马贼了,就那几个存着异心的长老都对付不了。”那假扮的戎须大首领说。“要这么着,您那还真得好好挑选挑选,非得选最能打的不可!”   这话说的在理,薛氏大首领非常赞同。   旱季第一个月结束之前,薛氏精选了一万名族里最好的战士,由大首领的二女儿带着,进驻了凤栖城。   陈曦得到消息,立刻下令在戎须征召两万五千名士兵,组成三个骑兵团;蜜提娅出兵再一次扮做马贼在凤栖和薛氏边界游弋形成威胁,让那边界周围形成一片无人地带;命令凝宵全面接手戎须政务,调挽杉霜林和她们推荐的二十几名戎须人进入鸿蒙学院,一边学习一边在那些老学员中挑选各自的助手班子,准备接受薛氏地盘。   旱季第四个月,陈曦命令沙曼出兵,以夜袭的方式俘虏了薛氏大首领并所有长老极其家人,一路向北绕行到虎威堡;随后六个骑兵团迅速进驻,武力威慑,未经一战就占领了一盘散沙中的薛氏部族。这消息被严密封锁着,驻扎在凤栖城的薛氏一万骑兵偶尔有人回家探望便被拿下,等到消息完全被驻扎在凤栖城的薛氏骑兵证实已经是半年之后了。   领土扩大了近一倍,人口增加近七十万。以宁诺或戎须或什么什么其它的称呼这片土地皆不合适,冯宁宁说,我们立国吧,名正言顺独立出茨夏,竖立起我们自己的旗帜。   行至今日,陈曦也明白,立国是必然之路,如今她辖下的民众包括了茨夏四部还有鲁那,人口一百八十万,土地面积,不算阴影山,也有近四十万平方公里,立国有利于对外交流或者说,对外征服,对内统一管理,有利于将各个部族凝聚在一起,并且尽快融合在一起,消除部族的痕迹。   但是另一方面,立国也可能会引起茨夏其他部族的不满,或者让南方各国觊觎?最主要的,立国,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陈曦必然要称王,这让她既兴奋期待又惶恐不安。   想想两年前莫名其妙落到此地,她所孜孜以求的不过是生存二字,却被命运推着,被众人拥着,一步步奋斗下来,如今她所背负的,不仅是她与冯宁宁的命运,她还背负着一百七十万人的命运,还要在未来背负更多人的命运;她自问,还没做好准备,不管是物质方面还是她自己的心理方面,称王,在某中程度上意味着,失去自由,她的自由,她家人的自由。   能不能再等几年?等收服了整个茨夏再说?   “不能。”冯宁宁说:“我们不能总是以马贼的身份干着干那。我们需要平等地与南方各国交流;我们要让我们的民众,我们的制度,我们的文明,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要让全体人民以我们的国家为骄傲;要让茨夏人以能加入我们为荣幸,那么将来,我们不需要算计不需要武力就可能得到整个茨夏,甚至更进一步,得到南方,我们就有了与蒙泽抗衡的能力;因此上---”她贼忒忒地笑:“为了人类的生存,陈曦呀,阿姨呀,你就从了吧。”   陈曦正听的全神贯注,端肃正容,冷不防她来这么一句,差点没呛住。那什么,让我当王,这不抬举我呢么,这不好事么?怎么打你嘴里一出来就变了味了,成了……那什么了?   另一个问题,我目前还凑合,要是立国以后我成了昏君怎么办?我要专制独裁了怎么办?或者说,我死了,后代专制独裁了祸国殃民了怎么办?我还是有点儿肝颤,你让我再好好想想。你也想想,你得找出个办法能制裁我。   冯宁宁瞪眼,还有这样的呢?找着让人制裁?   陈曦也瞪眼,我要好好的你当然不能制裁我,我要万一发了昏你就得有办法约束我,要不出了问题人家都骂我昏君我冤枉不?你是总理这事归你管!你假装我是阿斗,你想想办法怎么扶我吧。   陈阿斗说完,起身回了家,心里还是不踏实:兹事体不是一般的大,不能光听冯宁宁的,得多跟人商量商量。   第 102 章   其实陈曦还一个最大的不踏实没跟冯宁宁说,目前她的家是安定团结的一片祥和的,她很怕这温馨的家变成没有硝烟的战场,所以必须得能从法律上找到办法,别让她操心国事还得为家事烦恼。想起这个,就更进一步想起来了,目前她只有含薰一个孩子,自然是全家的宝贝;可她不可能剥夺那三个人的生育权,那她将来不知道会有几个孩子,如今再说收养个孩子来继承她的王位那简直就是扯淡;那么将来自己是不是要看着她们打生打死互相陷害?他们三个明争暗斗下毒使绊子坑你害我?她能不能狠得下心来打呀杀呀圈禁呀?要是即位的是个雍正那样的阴狠角色上来就砍姐姐杀妹妹逼死父亲的,自己就算躺坟墓里是不是都得踢棺材盖呀?   唉,还是应该一妻一夫啊,自己这个头没开好。问题是英国是一夫一妻,亨利八世就砍了一个再娶一个,他要混帐你怎么也没辙,她不能保证后代里不出几个混帐行子,要是她们就在自己家里混帐顶多就是倾家荡产自寻死路,可要正好是这么个混帐后代承袭了王位那祸害就大了,要出个宋徽宗赵佶那样儿的混帐自己找死不说还得把国家亡了,那你们祖宗我如今拼死拼活的不白干了?所以这个继承法太重要了,选错了接班人就是贻害子孙。   还有,明枫三人目前来看还不错,可要是后代娶个赵飞燕慈喜那样儿的王相呢?那不也是人祸吗?可人没有不好色的,明枫要长的蒙泽那样再贤德估计自己都没什么可能爱上他;那凭什么能保证后代都娶贤呢?所以继承人娶夫的事也得立法;可要是国王的婚姻都要受限制这个王当什么劲呀?也忒可怜了?   再者,这个辅佐的官员选拔,要是选了个赵高秦桧那样儿的把持事务,或者魏忠贤那样的做了心腹,还是得完;可要都象岳飞袁崇焕那样的也不成,皇帝混蛋你还那么忠心可不成,你得对国家忠心,而不是对某个混帐忠心,该反的时候必须要反!   奶奶的,前途黑暗呀,越想越黑暗,怎么琢磨都没总统选举制好,那么着就算上来个混帐王八蛋也顶多是混蛋八年,要是国王混帐还长寿,这不要命么?再说了当了国王多不自由?枷板一旦套上摘下来就难了,连说话走路都得小心,巨累,绝没做个富贵闲人舒服。   可总统制也不完美,想想那些落后国家,总统上来拼命给自己捞,把财富都转移到国外,捞够了下台出国了,国家也完了;所以国民素质不够的情况下单纯的民主也是人祸。   也没自己这样的开国皇帝,先把后代子孙都定义成了混帐,先考虑怎么让别人限制她推翻她,自己这个想法也够混帐的……   陈曦在暮色中左思右想,怎么想都觉得君主制度实在没一样好处;可要立刻来个总统选举制度也不成,至少十年二十年之内,彻底消灭了蒙泽的威胁以前,必须要自己说了算;君主立宪呢?要是上来个伊登或者张伯伦那样的,要不就来个希特勒那样的怎么办?   真丧气,怎么想也找不出个万全的法子。   自己的好运气大概前半辈子用光了,如今要想混上十天不发愁的日子那都得天上下红雨,不不不,不要红雨,红雨更让人发愁,得下两天金子雨。   要不还是说服冯宁宁暂时别立国?可这步是早晚要走的呀。   再想想,君主制度,不得分封贵族?要是几代以后出一帮纨绔子弟横行霸道鱼肉乡里怎么办?中国还没贵族呢,纨绔子弟也没少呀……上帝造人参差不齐的,怎么也杜绝不了啊……   唉,真她娘愁死我了……   这一家五口人,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就是家里的晴雨表,所以陈曦一个人闷在黑黢黢的屋子里不声不响不点灯,未免让三个男人担了心;尤其想想她吃饭的时候抱着含薰一边给她喂饭一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儿打量孩子,忧心忡忡的连笑都勉强,她一定是有心事。逢到这种时候凝雾馨玉还是老办法,俩人齐开口,让明枫看看去,反正含薰现在也是由照顾她的汀芋带着睡,你好好陪着大人说说话,看看大人为什么发愁,咱们再帮着大人想办法。   明枫倒也从不推辞,一来他确实为陈曦担心,二来他护着那俩人护习惯了,不管什么事都先担下来让他们放心。   他端了灯推门进去,就见陈曦正仰着脖子在暗影里叹气,见他进来忙挤出一丝笑,可怎么看怎么勉强,看来确实是遇到什么难心的事了。   他也微笑:“大人,热水预备好了,您要不要沐浴?”   “好的,麻烦你了。”   明枫退出来,让人抬了木桶进去,想了想,转身去了厨房,抄了珊果,看了半天那凉叶酒坛子,琢磨着大人那个脾气,她要不想说的事怎么也不会说的,可要老一个人闷着也不好,是不是劝她喝一小杯?可是自从出了果酒事件,陈曦便再不碰酒,而且凡是没吃过的没喝过的东西必要问问清楚才肯动;明枫想想又觉得冒险——要是她生气了肯定更不说了;还是改煮了一壶果子茶,等看到陈曦的侍卫抬了木桶出来,才敲了门进去。   陈曦看看表,快十点了,一般来说他们都不会这么晚打扰她,所以她开了门,看到明枫温柔的笑模样不免起了点儿期待:她一直没不知道怎么跟他表白,要是他肯主动当然就好了。   明枫放下托盘,拿了干布巾过来:“大人,我帮您擦干头发可好?”   当然好。   陈曦喝着果茶,享受着,还有点儿紧张,暂时忘了烦恼,寻思着明枫会怎么说,她又该怎么做。   明枫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说:“今天学校里大家都在议论着审判的事呢。”   明枫和凝雾目前都在鸿蒙学院里教书;审判,是指对凤栖的那位公爵和鹤鸣那位二小姐的审判,因为没有现成的法律做依据,陈曦就效法海牙法庭,先立法再审判,并且要求各个单位就法律条款提出意见。   “哦?大家怎么说?”   明枫细细地把大家的议论讲给她听,陈曦听的认真,渐渐放松。   “……大家还说,照这样下去,咱们大概用不了两年就能统一了茨夏呢。”   “是啊,不过要想和平解决可能需要的时间要长一点。”提到这个,陈曦又愁上心头,不免黯了神色。   统一茨夏,这不是好事么?怎么为这个发愁?   “大人您好象为这个发愁?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您跟冯大人,挽杉大人她们商量商量?”   跟他说这些话有点儿早,可陈曦不想瞒着他,于是就含糊着说起立国的事,又说起怕自己以后成为昏君或是后代里出了昏君;分封贵族又怕她们的后代出些恶霸,等等等等;她提到了选举制度,但目前又不太现实。   她虽然没提,明枫却明白,她担心的恐怕还有很多,比如后宫,比如争位,比如外戚……但他能说什么呢?以他的阅历智慧,若她都想不出解决办法,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况且,以他的身份,目前她唯一的女儿出自他,他说什么都不合适;不过——他沉默半晌:   “但凡有一物生必有一物相克,人也好,制度也罢;比如咱们现在选拔官员的方法,职务责任都写清楚了,什么事不能做也写清楚了,做的不好,不该做的事她做了,就罢免她,这样一来那些官员怎么敢不兢兢业业的?大人有这些疑难,何不与冯大人与众位大人都商议下,或者就有办法了呢。”   他很想劝她,大人如此睿智英明,慢慢想,必能想出办法的;只是如今这么说,就有阿谀的嫌疑,他改了口:“再说,祖宗打江山,子孙守江山;要是将来她们守不住,也是咎由自取,难到谁家祖宗还要守护子孙千万代么?”   “是啊,你说的也是。”陈曦长呼一口气,别说千万代,三代以后都管不了。   “大人早些休息吧,办法总能想出来的。”明枫笑笑,弓身行礼向门口走。   不,别走!陈曦看着他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门栓,心里狂喊,然后她看见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带着问询——她真的喊出来了!   去它的犹豫,再犹豫黄花菜都凉了;去它的矜持,你也不是小姑娘了;人生本来就苦痛多欢乐少,若得与一人相爱相守,所有的苦痛都不会那么难捱,微小的快乐都可以放大。   豁出去了。陈曦起身走过去,微仰着头直视着他:“明枫,我,非常喜欢你,不不,不只是喜欢,是爱,我爱上你了;你呢?你爱我么?”   要照长老们的教导,照规矩,他应该表现出羞涩忸怩,但是不,他爱她,从她抱着葭露说葭露宝宝好美好香开始,他那时侯就觉得她温暖的笑是最美的画;他无数次想象过妈妈味到底是什么味;他爱她,比她爱他还多呢;他想要这幸福,想了很久了;他等她下决心等了一年了,希望失望交替中煎熬了十四个月;他要稍有犹豫她必定退缩回去从此跟他客气疏离;他不要。明枫心跳的厉害,紧张地鼓励着自己,努力坚定地直视着她;   “不不不,请等一下,”陈曦急着补充:“你要想一想清楚,我没你想的那么好,还有,还有,我比你大很多,超过你的想象,虽然我看起来跟你差不多;还有,还有,我曾经爱过一个人,但是现在不了;恩,我还,我还发过誓,要让凝雾和馨玉也幸福;还有,还有……”她微偏着头,紧抿着唇,簇着眉,紧张地搜寻着还有什么要坦白清楚的,不知不觉中,脸上就带了焦虑;   她这表情让明枫放了松,他很明白她比他大,说不定大上几百岁呢;他也知道她爱过别人,因为那天她就把他当成了另外的什么人;他也清楚她对凝雾和馨玉的呵护,但这是应该的呀,他们也是她的夫侍,他们也爱她,或许一点不比他爱她少,不,他没想过独占她;她的焦虑奇异地让他平静下来,他温柔地笑望着她;她苦思了半天,终于再次看向他:“没了,就这么多……暂时就这么多。”   第 103 章   陈曦不知道是怎么缩短了那一步距离的;她只记得自己罗里八嗦语无伦次地想给他解释清楚,可冯宁宁那难得严肃的小脸儿控制着她不让她说得太多,她自己脑子也有点儿乱;然后她抬头,明枫定定地望着她,有点紧张,有点激动,带着掩藏的颤抖,他的声音轻柔而清晰,他说:“我爱您,一直爱您,不管您比我大多少,不管您以前爱过谁;即使您从前不爱我的时候我也爱着您。”   她本能地想反驳,有么?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不爱你啦?我怎么可能不爱你?我一直一直都爱你来的就是没说。   但她居然没反驳他,她居然觉得惭愧,这与她一贯的性情完全不符;不过,好吧,她是应该惭愧,不管怎么说那事她有责任,虽然是他占便宜了;不不,不能这么算,实际上是她占便宜了,要没那么一出她永远也得不到他,所以她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等下,他说了,他爱她,一直爱她,不管她比他大多少,啊,那还计较什么呢?还反驳什么呢?   有什么东西流过她的四肢百骸,暖暖的,让她全身都轻软软的,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心里的喜悦要溢出来,脑子还是不太清晰她却已伸出手去轻轻抱住他,嘴唇轻轻蹭着他的脸——慢点,还有个要紧程序;她用力抱了他一下,低低说:“快,去换裤装,我们出去。”   她要干什么他不知道,可他的心是那么的喜悦,以至于他的身体激动得有些抖;明枫低低应了一声,稳稳神,脚步虚浮地跑出去;陈曦也有些慌乱,她忙手忙脚一通乱翻,找出一套白衣服换上,快步追出去;   明枫抖着手;这裤装他只试过一次,还有那只在前胸开扣的衬衣,他还不太习惯,他越紧张越穿不好,怎么也扣不上那几粒小扣子,急的鼻尖冒汗。   裤装是陈曦专为鲁那战士团设计的,为了便于他们骑马;因为棉麻都不够挺括,陈曦又历来重视仪表,就仿照欧洲早期男裤设计,长裤贴身裁剪,有一跟带子穿过靴子用搭扣扣住,以保证裤子笔挺;因为没有拉锁,就用扣子替代,开口象二十年代的牛仔裤一样在侧前方,配上吊裤带;上衣是小立领长袖衬衣,凉爽季节搭配短外衣,看起来十分漂亮又帅气;结果所有男子都喜欢那样子,都照着做。   明枫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他才一开门,就见陈曦在他门外团团转,见他出来一把拉住,急急走向马厩。   “来,上来。”她轻轻说,伸了手拉他上马。   他们同乘一骑,这还是第一次,明枫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陈曦手向后伸,拉了他的手环住自己,轻夹马腹;红马轻快地跑起来,明枫的手只虚搭在她的小腹处不曾着力,马一跑他就向后一闪。陈曦回手搂他的腰,让他贴近自己:“搂紧我。”   明枫圈紧她,她的发在夜空中飞舞,拂过他的脸,痒痒的,那痒却又不象是在他脸上,而是痒在心上;她的体香淡淡的飘来,柔柔的,让他身体发热嗓子发干,心又开始狂跳;他隐隐约约期待着她带他去个远点的地方,好把这旅行的时间延长;她却已经勒了马,停了下来。   无月的夜晚,星光漫洒,整个鸿蒙城都在一片银色中;高大的戒碑在寂静空旷的广场上,在星光的辉映下显出无比的神圣庄严。远远地下了马,陈曦紧紧地握着明枫的手,走向戒碑。   明枫模模糊糊明白了她的心意;他从没想过她会这么做;他又是欢喜又是感动,不知怎么得还鼻子发酸。   “来,象我这样。”她拉着他的手,极温柔地看着他,单膝跪在那戒碑前。   他毫不犹豫跪在她身边;她依然那么温柔地注视着他,微微一笑,转过头去仰视着戒碑举起了右手,她的声音低柔而坚定,在夜空下轻轻回荡:“上神,我愿与明枫结为夫妻,从此后爱他敬他保护他,福祸与共,不离不弃,直到此身化尘;请您,见证并赐福我们。”   他也学她的样子举起了手:“上神,我愿嫁与陈曦大人,从此后爱她敬她服从她,此身此心必与她生死相随;请您见证并赐福我们。”   不不不,陈曦很想打断他,我不许你跟我生死相随,我死了你也得好好活着!你要不好好活着我生气!   但是,在这个时刻,她什么都不想与他争辩;她拉他起来,再一次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摩挲,一边细细看着他;她的目光如水,缓缓流淌在他的脸上,手指也随着她的目光轻抚过他细长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微弯的唇,优美的脸庞;他那么美好,让她移不开眼睛;她把他的双手合拢在她胸前,祈祷一般轻轻说:“感谢诸神把你赐给我。”   夜风吹过来,微有些凉;明枫却觉得周身都暖暖的,象泡在浴桶里,轻飘飘昏沉沉的,让他无力移动;她看他的目光象看着稀世珍宝;她说话的神情象是在向上苍虔诚祝祷;他想告诉她他也感谢天神让她来,让他归依她,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微微抖,身体也微微抖;然后他被她搂住,她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揽着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发里,拉低他,轻轻唤:“明枫,明枫……”声声不停;她的黑眼睛乌亮亮的地紧盯着他,满是渴慕;明枫还不及说话,她已仰头,急切地亲吻他的脸,他的眼睛,含住他的唇,舌尖带着萌草的清凉淡香,探进来,温柔地吻他,吮吸他。   明枫心跳失速,膝盖发软;他本能地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头;她的亲吻舒解了他长久以来的渴望,又让他更加饥渴;她的身体极柔软,极有弹性,紧贴着他,女性的温暖的气息包围着他,让他通身酥麻,又无比舒服;他笨拙生涩地回应着她,试探着象她那样探索她口中的清凉淡香,含住她的舌头慢慢吮。   他的回应极大地鼓励了她,她轻哼一声,手在他腰背处用力摩挲,她的吻也渐渐便成狂野的掠夺,她含住他的唇舌啃啮吻咬,让他透不过气来,在他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她才放了他,用力抱紧他的腰,勒得他肋骨隐隐的痛,然后她拉着他急走,一句话也不说,上了马。   红马飞奔,不过几分钟的路,陈曦却觉得漫长的焦急;她的手因太过用力握着缰绳而指节泛白;明枫就在她的身后,紧搂着她,他的脸伏在她的肩上滚烫灼热,他温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她能闻到他清冽的香;隔着单薄的布料,她能感受他急促的心跳,他皮肤的温度,但她还是觉得不够,他离她还是太远。   她已不能等待,他也不能等待。他们一路无语,只急急地赶路;才关上房门,她回身,抱住他疯狂地亲他吻他拥抱他,一边拉高他的衬衣,双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就在他腰际后背来来回回地抚摩着他;她的手温暖有力,指腹有茧,摩擦得他的皮肤上有点痛,又让他有说不出的愉悦,他身上烧起了火,激得他快乐得想要战栗;他也学她的样子拉高她的衣服抚摩她,她白皙无暇的鹅蛋脸立刻在晕黄的灯光里染了一层粉,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半遮着她的乌亮的眼眸,流溢着妩媚,狂热而迷乱,让他也跟着狂热而迷乱,不能呼吸;   陈曦气喘吁吁地放开他,伏在他的胸前低低唤:“明枫,噢,明枫亲爱的……”她的吻又绵绵密密地落在他脸上脖子上,她双手用力解他的扣子,脱掉他的衣服,一边不停地亲着他,一边带着他向榻边挪;这真是甜蜜的折磨,她一秒钟也不想放开他,他也不想跟她拉开距离,两个人拉扯着,厮磨着,亲吻着,捱捱蹭蹭磕磕绊绊着移过去;   “帮我,帮我……”她的声音低哑,明枫抖着手费力地帮她脱衣服;这过程极艰难,因为她已经先脱了他的衣服,她的双手在他身上游移探索,又揉又捏;她的脸不停地在他胸前磨蹭,一边又舔又吻;她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扭来扭去,害得他愉悦的想呻吟,□又涨的发痛,手指还哆嗦着不配合;   “等等,等等……”他声音发着抖,一手揽着她的头,想推开些好让他能镇静地帮她宽衣,又想搂过来让她继续亲吻他;陈曦强迫自己停下来喘息着抱着他的腰仰头看着他,她一直知道他很美,可他还从没这么美过呢;他双颊晕红清冽冽地散着香,浓长的睫毛轻颤着半掩着墨绿的眼眸,他的唇让她吻得红润润的性感极了,魅惑的要命;她忍不住又开始亲他,脸在他胸前乱蹭,双手不停地抚摩他:“我停不下来,明枫亲爱的我停不下来 ……”她喘吁吁地嘟囔;   他也停不下来;她那么揉他让他又害羞又愉悦的想要呻吟;他终于脱了她的衣服,她的身体那么美那么香那么柔软,细滑的云丝缎一般手都握不住,让他着了迷,他忍不住抱紧了她用力揉搓,象要一直把她揉搓到他自己身体里去;陈曦被他揉的浑身发软,贴着他往下滑;明枫想抱住她却没了力气;她滑下去,半跪着,一下子把他含住;明枫轻喊一声往下倒,被她一把接住放在榻上;   他的卷发披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双颊晕红睫毛颤动呼吸急促,他年轻的身体在灯光下如象牙般光洁天使般静美;她伏在他身上极温柔地亲他吻他,握住他轻揉慢捻,如珍如宝;   明枫觉得他要飞了,他在云里雾里轻如鸿毛飘如柳絮,他害羞得要晕过去,又舒服得要晕过去,他撑起身子去搂她;   “亲爱的,明枫亲爱的……”她低低唤他,抱住他翻滚,让他伏在她身上;她前胸的雪白嫣红迷了他的眼,他把脸埋进去捧住她含着她吮她揉她,她轻喘着带着一丝呻吟,喃喃地叹息一般地唤着他,带着无比的甜蜜又有说不出的隐忍……   “明枫……”   “我在,一直在,我爱你,一直爱,一直一直爱……”   他断断续续地低语,双手在她身上乱摸,唇延着她的身体一直向上摩挲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耳朵;她搂紧他的背,含住他的耳垂啃啮:“叫我,叫我名字好不好?”   “陈曦,陈曦……”他低哑地唤她,柔情如水又肝肠寸断;她用力抱住他,握住他轻轻揉,带他进入她的身体;他的涨痛饥渴焦灼立刻变成了愉悦,他哑着嗓子地低吟一声抱紧了她;她的双手抓住他的腰,带着他律动……   第 104 章   他是她的啦,不只是名义上的啦;明枫欢喜的想笑,又觉得刚才太不害臊了;长老们殷切叮咛那么久,好男子要“端庄恭顺地”取悦妇君,他既不端庄也不恭顺,他不太肯定是不是取悦了他的妇君,好象倒是他的妇君取悦了他;他羞于见她,一时又想不出办法让自己摆脱尴尬,只得趴在她肩窝里无论她说什么就是不抬头。   “明枫,明枫,好明枫,你要缺氧了。”她亲他哄他,轻轻扳他头;他不理,逆着使劲,只紧紧地抱着她贴着她就是不抬头,不过他确实有点儿喘不上气来。   陈曦也想笑,她多幸运啊,她霸道坏脾气小心眼直通通不拐弯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可他一点不嫌弃她还这么倾心于她,老天爷待她可有多好啊,她以后可不能随便埋怨上面那位啦,不光不能埋怨,她还应该感激;她对了房顶隐隐地笑——谢谢你让我来这儿让我遇见他。   他那么害羞她也想笑,可她不敢,她要笑他肯定更羞了;她特想看看他的脸,他这时候一定美的让她痴痴迷迷,可她不敢使劲,怕弄疼了他;她揽着他的头顺着他的发,嘴唇在他头顶耳边厮磨嗅他的香气,一手帮他揉捏肩背,还是忍不住欢喜,轻轻笑。   明枫听她笑又羞又恼又没办法,手动了动被她握住,她一点一点慢慢地吻他指尖,跟他耳语:“我们是夫妻啦,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穿越了千万年时光千万里路来到这儿,遇见你,经历那么多坎坷曲折,我们才能彼此相爱,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啊,是不是?恩?我喜欢带给你快乐,我也喜欢你给我的快乐;明枫明枫,”她伏在他耳边悄声喊:“你都想不出我有多爱你!”   你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明枫弯了嘴角,慢慢转过脸——他要不转转就真的不能呼吸了;她的脸就在近旁,他能看见她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她把他的手放在唇边摩挲着,水盈盈的眸子柔柔地在他脸上慢慢移,那么专注,有万千眷恋,让他心里一片感动;她美极了,粉润润的,眼角眉梢都是婉转温柔,跟原来都不太一样了。他不知不觉敛了笑,手指在她唇上脸上摩挲,细细看她,哪儿不一样了?她慵懒懒的半眯着眼,头转来转去嘴唇嘟着追逐着吻他的手;她一直是英俊的,帅气的,狂傲的,不羁的;现在她又多了点什么,他忽然意识到,这一个晚上她变的那么柔婉魅惑的摄人心魂,让他移不开眼睛放不开手,他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唇,久久地抚摩久久地看,全身不自觉绷紧了,不能出声;她的眼光慢慢转过来接住他的目光,他才好象一下子醒过来,不由自主把她往怀里带,圈紧了她喃喃地喊她名字,心里先是甜的要溢出来,忽又一片酸涩伤感漫上来;他闭上眼睛无声叹息,天那,他这么爱她可怎么好?   ****   雨季要到了,牲畜又进入了繁殖期,凤栖表面一片平静,所有的马贼,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统统不见了;新的大公爵承袭了爵位,只有七岁;新的第六长老接替了母亲,十六岁,与第一长老第四长老拧成了绳,跟大公爵正式掰了面;日夜琢磨着要为母亲报仇。   凤栖城戒备森严,敏姒虽然忠心倒也不会傻得以身相殉,她知道她救不回上任公爵,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保护那七岁的小主子;第五长老一点不为上任公爵伤心反而觉得新公爵这么小,要是现在开始好好培养说不定倒能胜过前面那两代,因此把牧场交给手下,自己带了一万人驻扎在凤栖城,一来保护教导小主子,二来抗衡薛氏那一万兵,别让外戚再弄点儿什么污七八糟的事;她跟敏姒一商量,俩人不埋怨老主子不好,单恨那满宫满院的美人勾引的公爵大人不做正事整天荒淫,最后落得没下场;她们俩这话一说正合上任公爵那正夫的心,干脆把所有无所出的美人都撵出去,没生女儿的就沦为仆佣。   这一方恨那些长老危难时刻窝里反;那一方恨这边下手不留情;双方都恨的牙痒痒双方都没力量,只能咬紧牙关攒力气,等几年以后动刀子。   第一长老不是没想过再找佐罗,问题是佐罗马贼匿了迹;她对马贼还有一点不满,她们是按照约定除了那大公爵,可灭她满门本来是捎带手的事,她们怎么就没做呢?要是那人满门没了她怎么着也容易成事多了,如今那儿有袭了爵的,她怎么说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   凤栖既已乱成了麻,陈曦终于小小地松了口气,她也终于下定了决心,立国。   立国的同时要立宪,她做不到完美,上帝既然没能让人性完美凡人也不可能达到完美;唯一的办法是尽量减少漏洞;她发令要求各个单位就宪法提出建议,不论什么内容,不论什么条款,都可以提出来,以供最后宪法编纂;然后她把她的担心一一罗列出来跟冯宁宁讨论。   此事关系重大,冯宁宁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皱眉苦思,非要找出个万全之策来不可;但万全之策是没有的,即使她智商高达一百五十也没用;绞脑汁绞了一个多月最后她咬咬牙替陈曦拍了板: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要做皇帝就必须得有这个觉悟,所以继承者的婚姻也必须放入法典;如果某个继承者违背法典要求成婚,那她就得放弃继承权;冯宁宁认为一个人必须懂得取舍,一个优柔寡断以□为重的人很大程度上不适合领导一个国家;她举了她八卦来的各种例子,古今中外无所不包,从古罗马暴君尼禄到爱德华八世,从商纣王到明宪宗,直惊的陈曦诧异不已,连连叹息这冯小宁子什么时候对历史这般清楚了?冯宁宁极得意地一笑,摇头晃脑道:“无他,悉~读~八~卦耳!”   “还耳那,你没把眉毛用上就不错!”陈曦鄙视。   鄙视归鄙视,陈曦也赞同,要是后代来个明宪宗那样儿的,她就是魂归天堂也得想法子飘回来给她顿暴打,然后赶出皇宫让她找个没人地方自生自灭,没得给她这祖宗丢脸。   说到这里,陈曦仰着脖子琢磨琢磨,这个一妻多夫始终是个隐患,虽然目前规定一妻最多可以四夫,且妻子必须公平地对待自己的夫婿,但她切身的体会明白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   平心而论,她对凝雾馨玉一点儿不差;凝雾生病的时候她百般照顾,她最怕喝药可她总替他试药,他晚上失眠她就给他按摩给他热奶教他冥想哄他睡,能说她不爱他么?可她明白她那全是怜惜;再说馨玉,他现在给童子军教书,她那么忙可她手把手教他数学帮他整理教案,他有一点进步她就夸他好给他信心,馨玉欢喜不得了可她知道她是把他俩当孩子宠爱着;只要想想他们俩已经十八岁再过两年就二十了她就头大。   有回她想起来郁闷就埋怨明枫, 都怪你都怪你,你当初干吗不一直守着我?   明枫专注地看她半晌,手指细细抚她的眉眼,最后把她搂在怀里慢慢地说:“他们也爱你呀,跟我一样爱你呀,就连岚烟他们也一样;我已经对不起他们了……”   她翻了白眼给他看,说你竟乱猜你自己乱视还当别人也都乱视,没看我坏脾气小心眼除了吃家里活一样不会干么?再说要不好也是我不好你有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以后我不许你这么说!   明枫叹息:你尊重我们呀,你没看不起我们还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跟女人平起平坐,你让女人们都善待自己的夫婿不把男人当奴当仆,你让那么多男人当了官,你让那么多女人不粗鲁了不打男人了,你让那么多男人出门挣钱养活自己,你来了宁诺人不再溺死男婴了,你让男人们感觉自己是个人了,你还这么善良,这么美……   啊,她得意地笑,原来她干了这么多好事她还没想起来呢;啊,这么看她简直就一活雷峰啊东北人都没她做得好;她伏在他怀里笑的颤,完了拧眉毛:冯宁宁也好啊,她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干吗他们不都嫁她去?单就难为我?我好欺负是不?   怎么不?你没看冯大人的侍卫有的都过了二十了还不嫁吗?明枫笑,大家都管冯大人叫圣医呢,喜欢冯大人的好多呢就是她老不松口,要不你跟她说说吧。   我跟她说说?陈曦想起冯宁宁当日说要找十个八个美男子,你别光说不练那,你娶四个然后建立个模范家庭让天下人学学吧。   “那不可能!”冯宁宁咯咯叽叽的笑:“我才十四呀我的陈曦小阿姨;就我这小身板伺候凝宵一个就够受了再弄三个我非累得撒手人寰不可,您老可怜可怜小的吧。”   可怜你?没人可怜我凭什么我可怜你?陈曦嘿嘿阴笑说登基那天我就给你赐婚,顶好你自己看好了人告诉我,要不别怪我到时候逮谁是谁强塞给你。   冯宁宁正色端肃:“立法是一个手段,你得明白,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所以我要让凝宵给男人们立个榜样,让他们学会自爱自强他们;另外,现在法律允许一妻四夫,这是基于现在的人口比例差不多是一女五男;将来呢?十年二十年百年之后呢?打败了蒙泽人口比例基本正常时候呢?”   “是啊,”陈曦点头。“要是将来我家里出个混帐色鬼不肯修改这条法律可怎么好?不成,我琢磨着咱们现在就把这条列上,这个一妻四夫得随着人口比例调整,直到实现一妻一夫。”   这个冯宁宁赞同:“那么关于立皇相,你怎么想?这个是不是也要写到法律里?”   我晕,陈曦心里打了个突,她还面临这个抉择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罐子先谢谢这么多花……罐子喜坏了;主要是罐子一看人家字数那么少的积分那么高挺没面子……虚荣心啊虚荣心……作祟.   谁扔瓦片呢?别砸到花花草草……   第 105 章   不管冯宁宁多么用心治疗,凝宵的左脸上终于还是落下了伤痕,细细一线自唇边延续到耳朵。凝宵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不免有些伤心:他知道他的妇君是极爱他这张脸的,好多个早晨他醒来,她正盯着他着迷地看,她常常一边抚他的脸一边嘟囔‘你怎么会这么美啊,怎么会这么美啊?’‘幸亏我不是帝王,不然你就是祸水’等等;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男子一要贤德二要美貌,而美貌,实际上在大多数情况下更能帮他们赢得妇君的宠爱;现在他的美貌没了,他的身体上还有好几道疤痕,他只能比以往更加贤德——他开始琢磨着替他的妇君娶进几个侍夫。   宁诺已经有了法律,一妻最多可以四夫,而宁诺的男子,总的说来,确实没鲁那人好看,况且鲁那男子没有文盲,这一点,就凝宵对冯宁宁的了解,更为重要。   鲁那最美的年轻男子莫过于长老们派给神使大人那八个,而那八个里面,尤以明枫和岚烟为最;当日本来应该是岚烟第三个侍奉,但岚烟担心馨玉配不好药,就跟他对换了一下,结果就是馨玉跟了大人,而大人也不再要更多的侍夫了。   凝宵知道,那几个人,即使神使大人果真不再收入后宅,他们也是轻易不愿嫁人的;茨夏女人哪里有象神使大人那么尊重男子保护男子的?哪里有象神使大人那么待侍夫童子也那么和和气气那么体贴的?能跟神使大人相比的就是他的妇君了。   凝宵不敢向他的妇君推荐最美的岚烟;岚烟人美文采好功夫学的好又极聪明,在鲁那森林也是出了名的冷傲;大人让他们都搬到鲁那办事处的时候,别的人就乖乖的搬了并不敢怎么样,岚烟却径直进了他的战士团要给战士们当教官;凝宵明白他是憋着口气呢,他再怎么冷傲也不会想去跟神使大人别扭于是就自己跟自己较劲;凝宵琢磨着大人目前只有三个人,或许有天还会再娶一个,那岚烟还是有希望的,反正他比凝雾还小两个月呢。   凝宵艰难思考好几天,终于向冯宁宁推荐了云飏和青笛。那天他忍着心里的酸涩尽力在脸上挂上微笑跟冯宁宁说起这事,冯宁宁听了先一呆,随即扑上去扒住他没头没脸地又亲又咬,嘴里一个劲儿说他傻瓜笨蛋傻瓜笨蛋;凝宵先还以为她是高兴的,渐渐发现不对劲儿,她打量他一阵咯咯唧唧笑,亲亲他的伤疤再咯咯唧唧笑,然后她扒了他的衣服爱抚他,说非要他求饶发誓以后再不胡思乱想才放过他;那一夜她真把他累的很惨,不过他欢喜的做梦都要笑——她说你就是个大笨蛋,我这双妙手我要嫌弃你那疤我还不能给你去了么?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懂不懂?你就是我眼里的西施,不对,是范蠡,你得把我当西施!   西施和范蠡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他怎么央求她也不讲,就一门心思要让他求饶;不过他明白了,他的妇君半点儿也不嫌弃他,还照从前一样爱他,即使他象她说的丑如无盐。   凝宵累的要入梦,迷迷糊糊中抱着他的妇君微微笑:无盐就无盐,跟她在一起,天天吃没盐的野菜他也欢喜。   伤好以后凝宵恢复使用弥黛拉这个姓氏。按照《功勋典章》的规定,被允许开家立姓的有功人员可以自己选择姓氏称谓。凝宵本是想选择一个战死的女兵的名字做自己的姓氏以作纪念;当日若不是茨闻和那几个女兵拼死保护,他不可能活下来,而且他那一团的士兵都是使用战死者的名字做姓的,就是那些战死的宁诺女人,她们的家人也大多数选择了死难的鲁那士兵名字做家名;他想记住那场战斗也记住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鲁菲德拉另有想法,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能恢复祖先的姓氏呢?俩人嘀咕别扭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冯宁宁知道了替他拍板:要记住她们以后你写本回忆录,姓氏这个事听你父亲的,你家最后一代王混帐,前面还出了那么些了不起的祖先呢,也应该记住。   这种事凝宵一向听夫人的,况且夫人还补充了一句呢,等将来咱们要两个孩子,一个就继承你的姓氏。凝宵当时惊喜交集瞪着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等他一告诉他父亲,鲁菲德拉喜的不知道怎么样好,直要赶回鲁那森林去报告给祖先。   悬崖下那一场战斗过后,陈曦严厉地自责了好几天,她一直没想到这个问题,在这个时空,男人是会被女人□的,这对他们比死还难以承受。她立刻下令,由鲁那战士团留守鸿蒙,号角堡和虎威堡,所有野战部队都由女兵担当;同时还把战士团中表现很好的战士组织起来,培养他们做参谋,学习行政管理,以期逐步让男人更多地担当起非战斗岗位。凝宵就在那时候开始一边继续担当着鲁那战士一团的团长,一边跟陈曦冯宁宁学习行政管理,以后慢慢担任起鸿蒙的管理之职。   这年旱季最后一个月,凝宵全面接替了挽杉成为戎须总督,这个世界有史以来第一个男性总督;两个月以后,他接到命令,平安即将成为新立国的国都,他需要加紧这个城市的建设。   即将立国的消息让宁诺鲁那戎须都沸腾了,就连刚刚并入不久的薛氏族人都不免觉得兴奋:她们不再是流放的罪人了,她们要有自己的国家了,她们不必看南方人的脸色了,她们未来的王乃是天神女娲的使者,她能屠灭蒙泽,让她们不再遭受战争之苦;她能震慑南边,让她们不再被人随意欺侮和辱骂;她让她们有饭吃了,让她们的孩子读书识字了;她还将给她们机会光耀祖先获得姓氏,她是她们的希望所在。   雨季第一次播种以后,新任戎须总督弥黛拉凝宵宣布,皇都选址就定在平安城,这是全体戎须人的骄傲;他号召民众在闲暇时间帮助义务建设平安城;他说,你们之中有人到过鸿蒙了,那里是宁诺人建设的;咱们戎须人一点儿也不差,单看大人选择咱们的平安就知道了;咱们要努努力,千万别让咱们的平安比鸿蒙差。   戎须人对此毫无怨言,这一年来了她们的生活发生多大的变化啊;神使大人派人教她们开垦土地种庄稼,让军队在雨季抓捕了野牛给她们耕种,教她们盖房挖井;新总督又组织她们大面积种植棉花云丝树还要开办纺织厂;这一年戎须人虽然还不能完全吃饱可没人饿死;这一年她们中有两万多人进了军队;这一年她们的孩子开始读书识字了,还有人进了鸿蒙学院由神使大人亲自教导;现在皇都要建在戎须了,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咱们得知恩图报,所以大伙都要加把劲,自家的活儿少干点儿不打紧,还是先要多多抽出时间去参加皇都的义务建设;想想那些去过鸿蒙城的人说的话,咱们得争气,把平安建的比鸿蒙还好,别让宁诺人把咱们比下去。   冯宁宁受命带领鸿蒙学院第一批学生赶赴戎须平安城,协助筹备立国并皇城建设事宜;到达那天正好是休息日,远远近近的人天不亮就都赶来义务劳动;她一见那么个几万人热火朝天的大工地着实吃了一惊,这得多少工钱口粮啊,陈曦生怕劳民伤财下令要求一切从简,她选平安完全是为便于就近指挥今后几年的吞并征讨,用她的话说,给我弄个院子安顿家小,再来几间房子办公会议就齐活;要紧的是你给我再弄个学院出来,咱们的人才还是太少,这个教育咱们还得化大力气。   她急火火赶过去问凝宵,凝宵给她解释: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国穷人少的情况下,大规模地抽调劳力建设城市是不现实的,我手里既没钱也没物,所以只能照您从前说的,发动群众。   嘿嘿,冯宁宁乐的小圆脸开了花,扑上去抱住他脖子狠亲一口:我家凝宵真聪明,还会空手套白狼呢,聪明如你妇君我也必须得佩服一个!   一屋子人惊呆的惊呆,背过身的背过身,都抑不住偷笑;凝宵弄了个大红脸,最近几天他都不打算见人了。   ****   空手套白狼是什么意思扁查拉不知道,不过她也想这么干,她想征服这个世界最先进的文明,她实在不喜欢跟一群原始蒙泽混上那么百多年。   一年的时间让她学会了禚鼠的语言,虽然还不能那么顺畅的交流,这主要是因为,她懊恼地发现,她同时学会了两种禚鼠语言,一种是那些有蹼的禚鼠们的语言,另一种是没蹼的,后一种禚鼠在她的营地不多,她们的祖先来自更南边的——用禚鼠的语言称呼她们自己,人类国家。   关于南边的人类国家,用那些——人类的说法,很富庶,有城池有军队还有皇帝,皇宫是用金子砌的,连台阶厕所也都是金子的;皇上有皇相还有无数夫侍童子,皇上一餐饭吃好几百道菜全是肉,旁边站着几千个大臣替皇上端盘子拿肉……   文字?书本?有的有的,南边人有书,南边人好多会写字的,会写字的在南边能当官,福气好的还能见到皇上那。   机器?有的,南边人织布,还会做纸呢,说是用草啊木头啊什么做的,她们还做铁家伙呢,不过她们不让我们知道怎么做。   ……   扁查拉咧咧嘴要笑不笑,她已经费了点力气弄明白了,这些没蹼的人类乃是南边的流放的罪犯的后代,那么她们不可能了解皇宫和皇帝的生活;再说,一餐饭好几百道菜全是肉,那个皇帝是这种禚鼠——人类,还是什么饕餮一类的异兽啊?   她们已经有了文字记录,也能够织布造纸,还会制造铁器,那么毫无疑问,那里的社会要先进的多。   但是,史前时代,有皇帝么?   扁查拉与她的蛋形助手细细分析她到得此地之后所经历的一切,得出新的结论:蒙泽的史前时代正是那些人类的辉煌时代;此后因为她所不知道的原因,蒙泽打败了人类,并且逐步消灭了人类。   那些人类说,在她们的东边还有人类,跟她们一样,也是南边流放的罪犯的后代。扁查拉对此兴趣不大,同样落后的文明不必理会,她需要寻找这个世界的最高文明。   那么,向南去,去寻找那个高度文明的人类社会。   然而更进一步的了解又让她犹豫了:没人知道另一个文明,那个向她进攻的禚鼠,或者说人类,没人知道;她大营里的人类一致认为那是神。她们战战兢兢抖着解释,大神息怒,大神说的那一定是下等神,下等神。   扁查拉知道这是荒谬的,她自己并不是神,因此也不可能有什么下等神。情况不明妄动不得。扁查拉告戒自己,耐心些,你现在已经取得了进步了,你需要让这些蒙泽再前进一步。   她确实取得了成绩。蒙泽在雨季捕捉了大量的牲畜,畜牧业正式成为蒙泽社会一项重要的产业;这一年的农耕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收获的作物不仅可以满足那几万人类的需要,也让很多年轻的蒙泽得以尝试;蒙泽们已经开始穿衣服了,虽然骨针缝制的粗糙的麻布衣真的是难看到十分,毕竟她不必每天看她们的裸体了;最重要的是,她找到了铁矿;最要命的是,她不知道怎么练铁,她还没找到传说中的煤——那蛋告诉她,那是一种黑褐色的,由植物在地下形成的有机层,经过温度与压力的还原环境形成的矿物。扁查拉挠头——难道她必须得钻到地底下才能得到这种物质么?钻下去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她没那么些能量晶石啊。   那蛋嗡嗡响了半晌,终于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古代曾经有一种露天煤矿,只要剥离地表的一层土壤就可以看到。   这里就是古代,没有比现在更古的古代了!扁查拉于是下了决心,找到这个煤,制造金属武器和工具,训练军队,然后,直向南方。   你们的神就要来了,你们要做好准备,不要反抗。她注视着南方,轻声说,用人类的语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关于后宫,我觉得没必要非得四个吧?三个好象就够陈曦受的了,她摆不平啊.   就我的感觉,这人属于那种敢作敢当,敢爱敢恨的类型,她要么不爱,要爱了必然是倾心相许;所以我意思咱们是不是别为难她了,毕竟国事已经够她受的了,要让她挠头后宫,还真是挺挠头的说.   再说这对那些男子也不公平,谁不愿意与一人相守呢?感情着东西不是物,付出全部得到一部分怎么说心里也不好受.   各位---非常感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仔细想想,好多东西实在写的糙;可要精雕细琢,估计我那速度就跟蜗牛有一拼了……要不什么时候我也鼓捣个什么什么番外的对付一把?各位意下如何?   第 106 章   实际上,如果真能够空手套白狼谁都愿意干,打算这么做的还有几位,天佑的北望省总御和华羽的皇室都对琉璃水晶极有兴趣。   鹤鸣的城守在酷刑与家人生命的威胁下老老实实交代了有关琉璃水晶的一切情报——她知道的一切情报;审问的人既然是四皇女的人,四皇女的姑姑,北望省的总御自然得到了有关消息。实在说,以天佑的富庶她并不缺这个收入;但钱多了也不咬手,所以她打算派点儿人去阴影山看看,能弄来自然好,实在不行,那……也不能放弃,再想法子。   对于华羽来说,琉璃水晶却不是锦上的花,而是雪中的碳。   华羽由于多山,物产并不丰富,而这几代皇帝都是励精图治的主,一心想恢复祖先的版图,并吞了天佑和凤朝,再现冲华的荣耀;只不过有志气归有志气,有志气的皇帝也差不了饿死鬼的兵,所以受财力所阻,华羽几代皇帝一直致力于积累积累积累,一直不敢轻易动兵。   但机会来了,在那片无主的土地上有那种神奇的琉璃水晶,得到它就得到了天大的财富,华羽就有能力囤积粮食武装军队并吞天佑;哦,需要稍微修改一下,那片土地不完全是无主的,那里有鲁那人,还有一群穷凶极恶的马贼。   鲁那人,华羽对他们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那一族没女子,原来很丑,生有鳞片;后来听说是婚后那鳞片就没了,都能变成美人。能不能变成美人,华羽的皇帝陛下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他们的人数,还有,那水晶到底是他们发现的还是那马贼发现的;按说阴影山属于拔天山脉一系,华羽的山地也都是拔天山的支脉,那么华羽也应该有琉璃水晶;问题是,华羽的玉石匠用了几个月时间把境内的山翻了个溜变也没找到那什么琉璃水晶,不得已,只好把主意往阴影山打。   华羽的打算陈曦完全不知道,因为蓝荻派在那里的人目前还没能把势力伸上去;北望那总督的想法她到是很快就知道了,那边要求珍宝斋的老板帮她们套问马贼的情报,看看马贼的老巢到底在那里。   鲁那人既然已经都搬出来了,陈曦倒不用太着急;可人家的祖祠在哪儿呢也不能完全不管。她在观月堡得到消息,一回家就召集了在鸿蒙的几个鲁那官员询问此事,不想鲁菲德拉完全不介意,直建议她干脆就把人往阴影山去引,倒让她很是诧异。   “大人有所不知,”鲁菲德拉笑着说,微有些得意——鲁那人如今已去了面罩不再遮挡了,陈曦怎么看她这老丈人都太不够老——“我们搬迁出来的时候已经把祖祠周围方圆几里都做了布置,外人进不去的。”   “哦?”陈曦来了兴趣,鲁那人里不是也有个诸葛亮式的人物吧?不是也弄了个什么九宫八卦的绕人吧?   “大人不是教过他们陷阱绞索什么的么?岚烟带人去接我们的时候就让我们在祖祠周围布置上了,还在方圆几里内种满了紫云箩和彩苏藤,那两样东西都是招毒蛇毒蜘蛛的,没有驱蛇粉外人等闲进不去。”   陈曦放心了:“哈哈,好,那就把她们往阴影山引吧,恩,顺便,要有合适的人才就留下,恩,就算不是人才能给咱们挖挖矿也是好的;岚烟啊,这个事就你那个团负责监视,等到用兵的时候再调女兵吧。”   “大人,我们是山里生山里长的,到了阴影山,南边的女人未必能打过我们呢。”岚烟说得极自信。   也对。“那就看情况,我通知卫风待命,让她随时配合你行动。”   送走鲁那诸位,陈曦转奔后宅。还没进屋就先听到里面笑成一片,馨玉的声音清亮亮的:“再叫一声,宝宝再叫一声,我也是爸爸呢。”   接着就是凝雾和缓的柔声,透着股笑意:“宝宝叫我叫我,宝宝不叫他还叫我。”   她一撩竹帘子迈进去:“宝宝会说话啦?啊?来来,给我,得先让她学叫妈。”   馨玉正抱着孩子让她叫,凝雾跪坐对面还在笑,明枫稍远些在盛汤码筷子;陈曦进去就伸手,馨玉不给,抱了宝宝转身就躲:“她还没叫我呢,先叫我。”   陈曦没够着也不急:“哦,她都叫谁了?”说了就看明枫。   凝雾还在笑:“就叫我了,宝宝刚会说的,连明枫也没叫就叫我了。”   陈曦就随了声音转头看凝雾。凝雾笑的不似往常,这一年来他也笑,只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不象现在,那喜悦是掩不住的,直从心底而来,横眉微垂眼睛弯着露出一口碎玉样的白牙,眼里长久的忧郁都不见了,直溢满了笑。陈曦见他笑得这样没来由也觉得格外欢喜,坐他旁边伸了手过去揉他头发:“你这孩子,那么得意啊,当心明枫嫉妒你。”   明枫那边接话:“我才不嫉妒呢,凝雾馨玉两个那么疼她,就先叫他们也是应该的。都盛好了,过来吃饭吧。”   陈曦正要过去抱孩子,宝宝那里清清楚楚一连声叫:“爸爸爸爸爸爸爸……”馨玉朗朗的笑立刻跟着传来;陈曦喜坏了,她女儿会说话,她真切地听到了,忙伸了手去:“成了成了,叫过你了,该我了。”馨玉还不舍得,凑过嘴去就在宝宝脸上蹭;宝宝正在磨牙,便抱了在他脸上啃,终于给他涂了一脸口水才转到她妈怀里。   陈曦抱过来先亲两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从女儿的衣领处散出来,狠嗅了两下越发的香:“啊,宝宝跟你们一样啦,也没奶味也香啦。”她又惊又喜瞪眼看着小女婴,小宝宝不管她妈吃惊啥只含了手指头嘬嘬嘬。   凝雾看看陈曦那么惊喜不觉好笑:“宝宝都香了好几天了您才发现,真是的,您看看,”他说着撩起宝宝的小衣服,那雪白的圆鼓鼓的小肚皮上,围着肚脐有一圈极淡极淡的细白的鳞;“宝宝的鳞长出来了,香气就出来了;我们鲁那人都这样儿。”   陈曦再吃一惊,她不过去了观月堡几天,回来女儿就这么大变化。细细打量,这小家伙还是那么肥肥白白的,小脸圆嘟嘟粉嫩嫩,睫毛长密而微翘着,眼睛大而微陷,很象父亲,只是眼珠是翠翠的绿,眼白是浅浅的蓝,极纯净的。她心里微微一叹,要是儿子能见到这个妹妹不定多喜欢呢;要是老爸老妈哥哥们见到准得爱疯喽;可惜她是再也回不去了的。   她转头看看她这一家人,她深爱着明枫,她怜惜凝雾,她也一直宠溺着馨玉;他们现在是兄弟一样的亲厚,她干吗非让哪个人受委屈?她干吗要在他们中间分出个高下阶级?不是说平等么?什么相啊君啊侍啊,去它的,陈某人从来不受约束,他们仨也不必遵循什么成例。   陈曦放下心结,冲明枫瞪眼嗔怪:“这也太不象话了,好歹我还是她妈呢,她怎么一点都不象我?我就一点优点都没有么?”   她最近经常跟他不讲理,明枫知道她是赖皮呢,暖暖的笑:“宝宝好的地方都象您,不好的地方都象我,成么?”   陈曦把宝宝举高点儿看,转过脑袋问凝雾:“我瞧哪儿都是好的,是不是啊?”   凝雾还没说话,小东西‘啊啊’两声颤颤腿,给她妈浇了个热乎的;凝雾笑不可抑,歪她肩膀上直抖:“是……是,都是好的,哈……这个最好……”   唉,陈曦起身换衣服,就这么着吧,待会儿跟明枫好好说说,谁叫他们俩小呢,我也只能委屈你了。   第 107 章   陈曦措了一晚上词,打了一晚上鼓,终于把自己的担心一一告诉了明枫,问:“要是你们三个,都是一样的称呼,不分皇相侍君什么的,你觉得成么?我……我想,咱们一家人,别分什么高低,就是……就是……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这样才好呢;我早知道你能想出办法的。”明枫笑着看她一眼,把油灯都吹灭,只留了一盏,走回来坐她身边,拿了布巾给她擦头发。   陈曦也想过,不论自己怎么说,明枫大概都不会反对;但他心里是不是也那么想呢?她歪着脑袋仔细看,他的眼睛依然深幽幽坦荡荡,见她看过来放下布巾伸臂环了她的肩微微笑:“你别乱猜啊,我说的是心里话。你不知道,我们八个人被选来服侍你那天就在祖祠前立了誓,要一直如兄弟一样相亲相爱;你看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象兄弟一样的?要是非分个高低份位出来,多好的情分也会越来越淡,越来越远;真要到那样就是再尊贵的称号还有什么意趣么?”   唉,陈曦想叹气,她从来都不是个太讲理的,怎么她的明枫这么讲理呢?   “我也是这么想啊,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圈住她的手臂轻拍她:“不要乱想,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再说他们待你的心也跟我一样,真那么做了你怎么对得起他们?”见她还要说话,明枫竖起手指抵住她的唇:“族里有很多书,记载历朝历代的事,想想,为一个份位,亲兄弟也能互相陷害,亲姐妹也能互相残杀,只看着就让人心凉;咱们别学她们那样,咱们一直照现在这样,不管你是称王还是做皇帝,咱们一家人都和和睦睦的,这么过一辈子,好不好?”   陈曦听他这么说,真正地放了心,便不再多说,只把脸往他手上贴,一边仰头看着他;忽又想起那一年的时间里自己对他竟是那么不公平,让他受了多少委屈?他是从没抱怨过,她自己现在想起来到酸了心;她慢慢抚上他的脸:“我们永远都象现在这样,往后我永远都不让你受委屈,也不让他们受委屈。”   明枫听她声音不同以往,知道她又犯了傻,他轻轻叹:“你不用担心我们仨,倒是苏叶云飏两个跟我一样大,就是最小的岚烟也十八了,你要不收,可让他们怎么好?”   让他们怎么好?   陈曦从没想过这个,她以为她已经说清楚了,她娶他们仨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了,剩下几位你们就爱嫁谁嫁谁吧。她那时候心情不好,也没太注意他们什么反应;如今看来,好象还得给个说法是不是?   再仔细想想,那几个孩子真的都不错,单就他们的学习能力工作能力来说,绝对都是人尖子,大概馨玉是几个人里最平常的;他也不是不聪明,你看你教他代数几何的他不也学的特快?就是太孩子气也太马虎,越想做好越做不好,反到是自从上次跟他好好谈了回话以后他到踏实了,老老实实给童子军当教员去了。   陈曦瞪着房顶琢磨,说来这几个孩子都是她的心腹爱将,苏叶正在组建农业部,云飏已经全面接手了宁诺的政务;虎威堡那里是青笛跟鲁菲德拉管理;薛氏一分为二,挽杉掌管南津行省,霜林掌管苍原行省;都多么年轻啊,最大的苏叶云飏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岚烟才十八岁,能把号角堡军政一把抓,管理的井井有条;且鲁那族搬迁这么大的事,竟然事先安排妥帖了,她都没想到。她儿子十八岁的时候干吗呢?读书打篮球玩电脑,假期到她公司里打打工还嫌待遇不好;高兴的时候拍着她肩膀管她叫姐姐叫兄弟,生气的时候管她叫阿姨,巴结的时候搀她胳膊叫老娘,一天到晚少有正经,跟这几个孩子简直没法比;所以说,真的是时世磨练人那。   唉,这个破时代,二十岁就算大的了,就得嫁人了,让他们嫁谁合适啊?   得挨个儿捋捋,得拣最好的来;挽杉泰玛不考虑,她们都过了三十了也没照她这样返老还童;蜜提娅不错,二十五岁,问题是她娶了四个死了两个如今是三个孩子妈;碧琮多大了?好象也娶了;卫风二十,娶了;阿飒星那拉……   捋了二十几个人,都没单身的;陈曦恨的咬牙,宁诺的女人都什么臭毛病,都那么早就一个两个三个的娶,这么好的孩子你说我把他们嫁给你们谁?要是嫁差了别说他们不乐意,她都不甘心;唉,上面那位,麻烦您搭把手再给我弄几个好姑娘来啊,我这儿一堆好小伙子那……   半睡半醒之间,陈曦恍惚寻思着她还得自个儿想辙,上面那位一贯靠不住……   ***   选择平安做都城,宁诺人不大欢喜;在她们心里,神使大人是他们和鲁那的,这要去了平安,那不就成了戎须的么?   苏叶此时已经受命组建农业部,即将成为立国之后的第一任农业部长。他从到了鸿蒙就开始主管宁诺的后勤和生产,实际上,宁诺所有的作坊也都在他的管理之下;但是如今土地面积那么大,人口那么多,政府的各个管理部门也必须建立起来,必须分工明确。   云飏替代苏叶,全面接管了宁诺的政务,二十出头的年纪,他已成为第二个男性总督;他手下是一个由鸿蒙学院学生和一些伤残士兵组成的百十来人的队伍,担当着宁诺行省的镇县以上各级管理职责;这百多人一边忙工作一边还得忙着说服宁诺的百姓,咱们大人是来拯救咱们整个茨夏和整个人类的,可不光是咱们宁诺;咱们大人要做茨夏的王不好么?你们这么抱怨沸反的大人前面打仗能放心么?   到了第一次收获的时候,宁诺人基本想通了,没想通的也无可奈何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她们敬爱神使大人,给她添烦恼的事无论如何不能做;一大帮年轻人于是撺弄云飏,大人要做王了,不定什么时候才有空回来呢,感恩节要到了,咱们求大人再给咱们办个婚礼吧。   云飏拉上还在鸿蒙的苏叶去找陈曦说,陈曦痛痛快快应承了,尤其是当她听说还有二十几个鲁那人要出嫁呢,更喜的不行;多好啊,慢慢的各族就融合了,就成一家了,多好啊;更好的是,虽然她还没想好谁配得上他们,她可以先来个借题发挥铺垫铺垫啊:“好,云飏你来安排,需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恩,我说,苏叶啊,你们几个什么时候结婚啊?有没有你们看上的?喜欢谁我帮你们说去,我还想给你们也主持婚礼呢。”说完了她莫名其妙觉得心虚,端着茶杯灌一口,狠下心不看他们。   苏叶云飏对视一眼,慢慢低了头。   屋子里静的无声无息,陈曦手心冒汗脑门冒汗,玩儿命给自己催眠,没事,这就是个坎儿,过去就好了,忍住!   那俩人还是不说话不抬头。   各位神魔在上,我这儿有礼了,好歹帮把手吧。   寂静依然。   再忍会儿,短痛总比钝刀子好。   还是无声。   得啦,我先认错吧……   “大人,等立国以后,我就结婚。”苏叶静静地看着她,又停了几秒伏身行礼:“我明白您的意思,请您放心吧。”   陈曦先惊,再喜,舒一口气,又内疚——陈曦你个笨蛋,这都是好孩子,你好好把话说清楚他们就好受了。她抬头想了想:“让我跟你们说实话吧,在那次事件之前,我从没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结婚成家,我的年纪实在太大了;我心里一直是把你们都当孩子看,就象我自己的孩子一样;你们几个大的,还有纯钧他们几个小的,都是很好的孩子;你们聪明好学肯吃苦又有坚定的信仰和意志,你们有卓越的能力能够担当起重要的责任,比方苏叶你即将成为一部之长,比方云飏已经成为宁诺的总督,青笛在虎威堡担当管理之责,霜林掌管苍原行省;你们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岚烟才十八岁,他就能把号角堡管理的井井有条,考虑事情又非常全面;宁诺和戎须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里面每一点滴的进步是不是都有你们的汗水?”   “我们现在已经制定了法律,今后还要不断完善这个法律,使得男人和女人能够平等地工作,平等地生活,同时在人口基本平衡的时候,实现一妻一夫制度,以符合人伦天理;但是人心的改变却不是法律能够强迫的,它需要日积月累的潜移默化;所以我殷切地盼望着你们都能寻到爱你们并且被你们爱的人,能够组织起幸福的家庭,为天下所有的男子立起榜样,让他们也能象你们一样,自尊自强自立;也让天下的女子,从此不敢看低男子,自觉自愿地尊重男子,就象尊重女子一样。”   她说的很慢,苏叶慢慢的脸色平和了,云飏渐渐抬头,也带了笑意;等她说完,他们又有点儿不好意思。   陈曦见他们如此,真正舒了一口气:“我告诉你们,明枫正在完善功勋典章,所有为咱们这里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员,即使不在战斗岗位,也要让他们开立家姓;你们可都是我最早的学生,可不能比别人差。”   啊,要开家立姓?云飏苏叶都有点儿兴奋,陈曦看他们那样也高兴,顺嘴就来:“我跟你们说,要不是阴差阳错,我放纵了一回,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结果成了家,明枫凝雾不比你们差,说不定也都成为一方要员了;还有啊,今后几年咱们要统一茨夏,以后咱们还要努力统一南方,咱们才能有力量彻底消灭蒙泽,所以,虽然你们的成绩让我很为你们骄傲,你们自己可千万别骄傲。”   那两个大男孩互相望望,微红了脸摇头:“我们一点儿也没骄傲。”   “呵,那就好,这样将来你们才能担当更大的责任。哎,我真希望多有点儿象你们这样好的人才,咱们现在还是缺人。云飏啊,你这里鸿蒙学院还得继续办下去,好好培养些人才,另外还得多注意着,有合适的人也要推荐着,不然咱们地方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没人管理可不成。”   “是的,大人放心吧,我们肯定努力。”云飏声音透出了爽快。   “大人,”苏叶先看看云飏又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我一直想知道,恩,妈妈味儿,是什么味。”   陈曦起身,张开双臂:“来,让我好好拥抱你们一下。”   苏叶站起来搂住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眨了眨眼:“恩,暖暖的,很舒服。”   云飏起身,呵呵地笑着:“那我也要闻闻。”   唉,多好的孩子呀。陈曦感叹,拥紧了他们:“唉,你们不知道,你们那,都是我的骄傲!”   她放开他们,再惋惜地补充:“其实你们也应该替我骄傲,我干的也不错那!”   那两个都知道她在开玩笑,但她语气里那种期待赞扬却怎么也得不到的酸溜溜的味道依然让他们忍不住大笑:“是,我们都替您骄傲。”   第 108 章   霜林不知道陈曦这里在为他骄傲,他正在总督府半月例会上听取一众手下的汇报。   鸿蒙建城之初,物质极其短缺人手极其短缺,既然那几个孩子读过书识过字,与她手下的女兵相比,他们的学习能力理解能力都强太多了,陈曦于是给他们安排工作,让他们充当她的助手,并且每天晚上听取他们一天的工作进展,再指点他们那些地方该如何改进;她急需人才,自然毫无保留将自己所有能想的起来的东西都尽可能地教给他们;工作繁重,要练武要学习,还要照顾她的日常起居,所以那几个月,他们实在也过的并不轻松——同时,进步也是惊人的。   从一开始,霜林就与明枫一起负责人事管理,建立起最初的户籍制度;其后被派往戎须作为挽杉的助手之一协助管理戎须政务;在占领薛氏之前,陈曦就掌管薛地人选征求各方意见,挽杉竭力推荐了霜林。陈曦曾经认为才十九岁的霜林,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做副手还凑合独自掌管一个省恐怕就太勉强了;但是挽杉终于打动了她:挽杉说大人别看霜林是个男子,可他踏实肯干谨慎持重不说,他的能力实在比属下强。   别看他是个男子?靠,陈曦鄙视,这什么话?就冲这句话就得提拔他,还别说他能力比挽杉还强,而挽杉在荐人的时候一向秉持公心。   于是霜林带了他自己选定的五十几个鸿蒙一期学员走马上任,担当苍原行省总督;而基于相同的原因,云飏被任命为宁诺行省的总督。   霜林到任之时还是旱季最后一个月,薛地的情况比一年前戎须的情况好些,虽然也是赤贫人口居多,到底没到要饿死的地步,因此对于让她们种地并不积极。霜林盘算了两天,决定放弃救济,改以极低的代价雇佣那些赤贫人口平整土地以换取粮食,他在丰泽建立一个免费学校,在劳动中表现极佳的年轻人可以在傍晚来学习;一个月以后,雨季到来,大片的农田已经整治完毕,沟渠都挖好了,播种的工作得以迅速高效地完成。接下来,城市建设道路修筑也都是以这种方式进行,到第一次收获的时候,掌握在行省政府手下的农场取得了第一次丰收,做为行省首府的丰泽已经初步具备了城市的雏形。   那些漂亮的红瓦白墙的房屋,整齐的遮盖着浓荫的青砖街道,那些因为被政府雇佣而不必再饥一顿饱一顿的邻居;那些在劳动中表现优异而得以在傍晚接受免费教育的年轻人;那些听了总督大人的教诲而耕种并且让粮食堆满了瓮罐的家庭,都让薛地的百姓羡慕的红了眼睛;她们也想被政府雇佣,她们也想种地,也想住上那么漂亮的房子,甚至也想不花钱就能读书识字。   霜林听得一众中层官员的汇报,心情愉快,只不过那细鳞覆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   大人说的是,人性并不总是向上的,人性天生也有低劣的一面,强制与教育很多时候不如一个邻家的榜样来的有效。   薛氏靠近戎须的地方有大片平整的土地,按照他与陈曦商定的计划,最好的土地要逐步建设成国有农场,以保证今后几年军队的粮食供应。他最早的计划是把那片土地划出来,不让百姓开垦;现在他有了新的计划。   “既然百姓希望种地读书,那么就让她们种地读书。”他缓缓地看看全场,他的手下有宁诺人鲁那人戎须人,更低一级还有薛氏人担任的村长。   “百姓愿意种地是好事,应该鼓励;政策就照我们在戎须时候一样,谁开垦的土地归谁,三年免税,但是要先到政府部门登记,免得出现很多人要开垦一块土地的事情引起争端;种子和农具,可以通过劳动交换,甚至耕牛也可以通过劳动交换;耕种的时候我们可以派人指导。”   “鉴于目前大部分百姓缺少必要的耕种农具,我看就先雇佣人力开垦国营农场吧,计划处计算一下今年开垦完这片土地需要多少人力,”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圈下了那一片预定中的农场,“先把这个事办了;另外,各县也可以根据第一季度的收获情况雇佣劳力继续政府保留地的开垦;这样第二季收获结束的时候百姓应该能够挣得必要的农具和口粮种子了;恩,屯垦处也要注意招收一些素质比较好的年轻劳力来耕种国有农场……”   这样一来,明年雨季之前薛地的老百姓还不可能大面积拥有自己土地,但这些农场建成以后,明年苍原行省就可以给部队提供大量的粮食;还有,他想了想,继续说:“另外,养殖场和棉花种植场也要尽快建立起来,首先雇佣那些没有女主的男子,让他们也能改善生活状况,并且,教化处也要做个计划,首先在政府的农场里实现免费教育,以后逐步扩大……”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然后奔跑声停在门外,霜林的侍卫长跑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士兵:“报告,沙曼团长急件。”   急件?霜林心里一忧,不动声色接过来看,完了一喜。他继续主持完会议,待中人走了之后再看一遍,搓着手指想了想,写了回函交给沙曼的传令兵:“把这封信带给沙曼长官,告诉她我会把消息传递给大人,请她酌情处理,我这里会做好准备配合她。”   送走来人,他走出房门。   院子里种了十来棵珊果树,已经结了累累的果实,在向晚的天光里一片艳丽的亮黄。霜林在院子里慢慢走着,看着那些即将成熟的珊果;这是陈曦最喜欢吃的东西,她曾经开玩笑说要是能天天吃到炒珊果她就不当神使直接当凡人了。   霜林转脸看着东边鸿蒙的方向微微一笑:大人,您很快就可以天天吃炒珊果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给您俸上一份小礼物吧。   沙曼于当天晚上接到霜林的信,仔细读了两遍,感叹,就算是男子,跟着大人一段时间也这么厉害了,这主意比自己的打算可又高明多了。她教过卫兵:“传令,明天早饭提前一个钟点,咱们晨起出发,去把丹玛人解救出来。”   哈,我也当一回佐罗,嘿嘿,用神仆冯大人的话说,可不真是要爽歪歪么。   霜林主管的苍原行省紧邻丹玛地界。丹玛本来就是小部族,连年战争人口损失那么严重越发贫弱,因此,尽管有第一代大公爵与各部的誓约,不允许任何一部吞并其它部族,丹玛依然被东边的踏颟和西边的薛氏不断挤压着,牧场逐年缩小,人口逐年减少。   在大公爵的承袭人一事上,丹玛族大首领受马贼的威胁支持了那七岁的孩童,自知必会此举让薛氏满意了,马贼满意了,但肯定会得罪踏颟,因此对踏颟随后的几次找茬滋事总忍着,想着对方出了气也就得了,不成想踏颟却没出气,反而觉得既然凤栖自顾不暇,那正是踏颟吞并小部族的时候;那么紧邻的丹玛自然是最好的开胃菜。   人被掳走了,牲口被抢了,丹玛的首领知道了,忍让是没用的,可要是打,也打不过啊。当日薛氏的大首领倒是说了,所有支持小主子的,日后就是薛氏的盟友,咱们有福同享!   那位虽然没说有难同当,可如今我们有难了,您好歹伸把手拉妹妹一把吧?丹玛的大首领抱持着这个心思派人向薛氏求救,死马全当活马医吧。   于是前来求医那匹死马就遇到了沙曼的巡逻队——征服薛氏部族以后,沙曼与另一个新成立的团就向西推进,驻守薛氏与丹玛的边界。沙曼接到消息立刻派出手下前去允诺,您放心吧,我们大首领肯定派人来帮您,说不定还得让踏颟族把前段时间吞下去的土地人口牲畜什么的都得给您吐出来。   薛氏的实力绝没踏颟强,所以丹玛的首领免不得不太相信这个大话,可这时候她就如即将没顶的溺水人,就是有根稻草能给她抓住她都不想放手。   丹玛的牧场是茨夏最贫瘠的一块土地,首先是没什么平整地方,然后是遍地深褐色的石头山,很多地方寸草不生。这么破的一块土地实在不值得踏颟惦记,她惦记的是那几万人和她们的牲畜,蒙泽来攻的时候,那几万人好歹能抵挡一阵,而牲畜,谁不缺呢?   太阳出来没多久,踏颟的大首领就带着三万手下往丹玛赶,几天以前她们已经劫掠了三四万丹玛人,剩下的顶多超不过七万,算算这七万里有多少弱男幼儿吧,三万人劫掠她们足够了。她估摸着丹玛人也不会老老实实等着她吞并,说不定会向凤栖或者薛氏求救,可她不担心,目前凤栖自顾不暇,薛氏的实力远不如她,而且薛氏也绝不会为了丹玛卖命,就是薛氏也打算借此机会吞并丹玛她还得琢磨琢磨为此得罪了踏颟值得不值得呢。   三万踏颟女兵的到来,让丹玛族大首领绝了望,薛氏说的好好儿的,可连个人影都没见啊。   踏颟的大首领也不想赶尽杀绝,她派人去劝降:只要丹玛族并入踏颟,她一个不杀,各家还可以保留些牲畜,丹玛的大首领还可以做踏颟的长老,这是敬酒;罚酒呢?刀箭无眼,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第 109 章   “哈哈,说的好!刀箭无眼!就不知道踏颟各位是不是也怕这刀箭呢?”   僵持中的众人看向那声音来处,踏颟那大首领大惊,我的祖奶奶,她们怎么来了?!   丹玛那大首领也惊,她寻求的稻草没来,来了根大柱子;就不知道这根柱子是打算把丹玛的天空撑起来还是干脆捅个窟窿。   三百步外是一个高瘦的蒙面人,她身后是几千穿着黄绿黑花衣服的骑兵,前面的骑兵举着雪亮的弯刀,后面的骑兵张弓搭箭,更远处半人高的草丛中狼烟四起,马嘶声不断,怕不有几万人马?   凤栖的动荡与衰落以及凤栖城那场战斗早已传遍了茨夏,敏姒经历的战斗更是可怕,上万人对千人,竟然十不抵一;再想想凤栖那位前任公爵的下场,踏颟的大首领就是脾气再不好,胆子再大,也不敢拿自己全族人的生命做赌注。   踏颟大首领正盘算怎么开口,旁边一人低声说:“这人不是佐罗,佐罗那脸可白了,比这人好看万倍,头两年我跟三长老去息烽的时候见过。”   另一人也压着声音开口:“听说一共有三个佐罗呢,两个就是咱们茨夏人,可能她们管她们大首领都叫佐罗。”   问题是,不管这人是不是那佐罗,茨夏好象还没人敢冒充那伙马贼呢;再说那难看到姥姥家的衣服,除了那伙马贼,谁家好好的布料不染个红的绿的喜庆点儿的,那照这些人似的这都弄成了抹布了。   踏颟那大首领做了决定,甭管这位是不是佐罗,她身后那势力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她分开众人催马过去:“敢问,可是佐罗大首领么?踏颟可没敢得罪您家。”   那蒙面女子爽朗一笑:“您大概不知道,丹玛一族是受我家大人保护的。当日是我家大人要求丹玛支持现任小公爵的,我家大人说了,要是因此给丹玛惹了麻烦,不管是得罪了谁,我家大人都接着。”   踏颟大首领心下一惊,那废物丹玛首领还有这么一手?怎么劫掠走的那些人什么也没说呢?可是说不说的,就算那佐罗睁着眼睛说的瞎话,你还能跟她掰扯么?马贼可是讲理的人么?   “那,那什么,原先不知道,那,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以后也绝不找丹玛的麻烦了,还请您在您家大人那儿美言几句。”   “既然您原来不知道,那我们也就不再追究了。不过前些天贵部劫掠了丹玛三四万百姓并牲畜,这个怎么说?”   啊……那三万人里头,年轻男人恐怕已经被分给女人了,牲畜恐怕也分了宰了,女人恐怕也伤了不少了,死没死的还不知道……踏颟大首领有点儿傻眼。   她这里半晌不说话,对面那爽朗的声音就冷了:“阁下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丹玛那几万人有了什么闪失了?”   “没……没,哪儿能那,我们不过是想着两个部族的人联合起来好能对付蒙泽,眼瞅这又快三年了……”   那蒙面人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温度:“您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先相信您。您这就派人回去,把那些人员牲畜都送回来,要是他们没什么闪失,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要真出了什么问题,咱们再说怎么办吧。”   问题是肯定出了,就她自己还挑了个十六七的孩子呢;怎么办?踏颟大首领瞬间汗流浃背。   要不就打吧,好歹自己带了三万人;可那敏姒一万多人让人家一千人杀的死伤过半啊,那还都是骑兵,自己这里两万多没马的,那儿还那么些丹玛人呢,再说这才一个佐罗,另外还两个呢……搞不好她吞并不了丹玛,怕是要被吞并给丹玛……   她脸上一阵发黑一阵青,眼珠也因为不住打主意而转来转去,沙曼在对面蒙面巾后面忍不住想乐。切,不用猜就知道你们怎么祸害那帮人了。她咳了一声,大人压着怒气的时候怎么说话来的?咳,她努力把声音压得更加森然,一字一句慢慢地说:“要是牲畜粮食损失了,我们也不计较了,有我们吃的自然饿不死丹玛人;要是那几万人有什么损失,咱们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踏颟大首领那脸越发的灰。   丹玛人听着也玄乎,有你们吃的自然饿不着我们?我们几万人那,再说咱们有那么好的交情么?问题是,那人是来给她们做主的,而且,如果佐罗果真愿意庇护她们,那可不是丹玛求都求不来的大靠山么?丹玛人不言语,也不敢言语,只看着听着恍惚着。   踏颟大首领还在犹豫,又有两三千骑兵到了。这些新来骑兵一路纵马小跑着穿入踏颟人与丹玛人中间;那领头策马到了那佐罗佐罗面前,很奇怪地抬直了胳膊举着手:“报告……佐罗长官,骑兵八团第一第二大队前来报道,等候您的调遣。”   那佐罗也举了胳膊:“总督大人可有什么指令么?”   “总督大人说一切准备就绪,救济物资三天之内就会抵达,大人要求我们护送丹玛人往苍原行省靠拢。”   “好,命你部第一大队护送丹玛部族向东撤离;这位踏颟大首领打算把这地方变成战场呢,说不得我得奉陪了。”   踏颟大首领急摆手:“不不不,佐罗大首领您别误会,我是在琢磨怎么说这个事……”   没什么好说的,怎么说伤害已经造成了。   踏颟大首领磕磕绊绊说完,佐罗大怒,直恨不得要动手;幸亏她手下几个人拉住了一个劲儿的劝,说长官您别生气别生气,这儿地方人都这样她们并不是特别坏;咱们大人不愿意杀人你是知道的,您千万别生气千万息怒,不成就把她们都留下给咱们挖矿,挖上两年再放她们走……   折腾半晌,双方终于达成一致,踏颟派人把那几万人送回来,留下一万人给佐罗她们挖矿。   佐罗终于放缓了口气:“放心,我们不会虐待她们,你只瞧瞧我这队伍里有多少是两年前你们那里的奴隶就能明白,我家大人慈悲着呢,只要你们好好干活,保证你们到时候都不愿意走。”   在战是死不战还能生的情况下,在另外两万族人一边倒地抛弃了她们的情况下,一万踏颟部族女人提心吊胆地留下了。   两里地之外,捱捱蹭蹭不想走又不敢留下的丹玛人听到了后面急促的马蹄声,佐罗带着几十名骑士到了。行到近前,黑色的面罩揭开,丹玛那大首领都呆了——这佐罗竟然是宁诺那个沙曼大首领假扮的!   “诶吆,沙曼大首领啊,唉,您这么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可是,唉,您怎么扮成了马贼了呢?这要让那些真马贼知道了……”   “哈哈,谁跟您说我是假扮的了?再说谁又告诉您我们是马贼了?”   “这个,这个,您这个打扮……”   “我这个是我们的军装,看着别扭是不是?看惯了就好了,我们这个衣服,要藏才草丛里您能看到么?”   这个,果然是看不到的。那丹玛首领旁边几个见过沙曼的人也都插嘴点头。   既然见到的是认识的人,多少让她们放松了些,赶紧向沙曼打听:“沙曼大首领,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沙曼下了马,跟她们并排走着:“咱们往苍原行省靠拢,噢,就是原来薛氏的北半拉,现在叫苍原行省。我们的霜林总督已经安排人给你们准备粮食帐篷什么的了,完了大概会给你们安排工作,噢,可能还得让你们先盖房子什么的,不然凉爽季马上就到,没地方住不成。”   一帮人听着如同做梦一般,太不真实了。   “哈哈,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要是三年前谁跟我这么说我也不信,哈哈,但是现在我可以向你们担保,都是真的。女娲大神听到我的祈祷,派了神使大人和神仆大人来拯救咱们茨夏了,以后还要拯救全人类。呵呵,我现在这么说,你们肯定觉得我是瞎说呢,等过一段时间,大人来视察的时候你们亲眼见到大人就相信了。咱们还是尽快往苍原行省靠拢,我说实话你们别不爱听,丹玛这块地方实在不适合人住,好多地方我瞧着连草都不长,这还雨季没过呢就这样,要到了旱季人怎么活呀?”   “可不是吗?唉,我们人少力薄的,可不就这么对付着么。那个沙曼大首领……”   “哦,我们那里没什么大首领,我是骑兵三团的团长,你们就叫我名字就成。”   “是,”骑兵团呀,团长是什么官衔不知道,不过瞧着那么些兵都听她的估计小不了,丹玛族各人再说话就带了恭谨:“那个,沙曼长官,我听您手下的兵姑奶奶都这么叫您,我也这么叫成么?”   “成,不过没什么兵姑奶奶,神使大人说了,军队是要保护百姓为百姓服务的,那,那是我们八团的喀碧法大队长,她会护送你们到苍原,这一路上有什么事您都跟她商量着,我还得回去等着接那三万人。喀碧法,你来一下,来,陪我走两步。”   喀碧法策马过来,跟着沙曼走远些,觉的沙曼那张脸兴奋的让她糊涂。   “什么事啊,沙曼长官,我看您挺高兴的?”   “哈哈,真的么?我没藏住?”   看来真是有什么喜事。喀碧法看沙曼乐的花似的这还是藏着那,要不藏着您不得乐成了果子?   沙曼确实高兴,也急着与人分享:“我告诉你,恩,也还不一定呢;我那团里好些人不是原来在矿上的么?她们说瞧着那边那山象是矿山,就跟咱们那边那个差不太多。”   “啊,”喀碧法立刻也笑:“那可美了,哎呀,这要是真的咱们大人可高兴了,霜林总督还说给大人送个小礼物呢,要是这矿是真的那可是大礼物了哈哈。”   “是啊,所以我意思你赶紧派人告诉霜林总督,让他想法子快点儿从家里弄个懂行的来给看看;这不正好留下她们一万人么,就甭让她们种地了就让她们开矿吧,都好劳力。”   “好,那您怎么着?”   “我等着接了那三万人再给她们送过去,回头就让那帮人烧砖盖房,要是矿呢到时候就让她们开矿,要不是,我瞧着咱们这边界也得推到这边,到时候驻军也需要地方住。你把这边情况都跟霜林总督说说,在让他报告大人说说,我等着命令。”   第 110 章   陈曦对于即将到手的礼物一无所知,正值休息日,她正听着蓝荻给明枫交代工作。   审问二小姐以及后来审问大公爵的事都是蓝荻一手负责的,如今蓝荻已经知道了二小姐的八处私产,遍布天佑各地,且这些私产就连她家人都不知道,那些看守私产的人很多都没见过那产业主人,接手的人只要带了二小姐的信物去就成。情报工作一直由蓝荻与明枫管理,既然有这么多地方,三人商量应该派人接手,以便收集天佑的情报,为几年以后的吞并打基础。   这个事情非常重要,派去的人可能几年内都不能返回茨夏,而此人还必须对天佑的情况非常熟悉,不然容易出漏洞。   熟悉天佑的人不是没有,但脑门上都刻着字呢。蓝荻决定自己亲自带人去。陈曦不太放心舍得让他去,无论如何这件事有不可测的危险,特别是天佑目前政局不稳,让她手下最重要的情报人员亲自出马万一有事就麻烦了,她还指望着让蓝荻作她的情报部长呢;可她也没办法,这事拖了这么些天了也不能老拖着,只得派遣最得力的三十几人与他同行,让他安排妥当就回来。   蓝荻即将二十岁了,比刚来鸿蒙的时候高了许多,也不那么单薄了。蓝荻并不是当然的美男子,但良好的教养与书卷气却给他清秀的面孔凭添一种茨夏男子所没有的气质,这让宁诺不少年轻女子都很喜欢他,然而明示暗示他都一概不理。他手下众多情报人员虽然大多数都是女子,但他的侍卫和联络员都是男子,他不让任何女人接近他。这次陈曦实在担心他的安全,正色下了命令,他才同意带上六名女卫。   在那之前,审问二小姐的工作进展的非常不顺利。酷刑之下,那位二小姐也坚不松口,非要见了佐罗才肯说。她从审问人员那里已经知道,佐罗是宁诺的神使;是女娲神在危急关头派来拯救茨夏的。这些说辞二小姐一句不信,但她却相信自己的判断——佐罗是一诺千金的人物,如果佐罗肯答应她不为难她的正夫与女儿,那么他们的生命就有了保证;既然她知道的消息对这位佐罗非常重要,那她就得咬紧牙关。   蓝荻听到手下汇报,当时就让她们带了二小姐的家人去给她看,她不说就当着她的面给她正夫孩子上刑。恰好明枫去与他商议事情,在门口听到那几个女子分派着谁去提那俩孩子,谁去准备点辣椒水什么的,免得孩子太小一下子打死。明枫问清楚了赶紧拦住,就去跟蓝荻商议,既然她要见大人,那就问问大人的意见。   那天牢门一开陈曦差点熏晕,捂着鼻子忍住了进去又吓了一跳,她让蓝荻负责审讯,知道他肯定上刑,可没想到他会这么个用刑法,只几天的时间那位二小姐已经没什么人形了。   陈曦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硬心肠的。她十五岁的时候偶然的一次听到父亲和母亲说起来某个老战友的小儿子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人家不答应就偷着把人弄到某个防空洞里□了,结果那女孩被家里人找到的时候已经疯了,事情才抖搂出来;那男孩子的老父亲气得拔枪却被老婆拦着,最后把儿子打个半死发配边疆部队。陈曦那时候还太小对于什么是□完全不明白,不过把人家女孩弄疯了就把你儿子发配边疆这也太护犊子了吧?并且,她认定,跟女孩子搭讪拉扯的通通都是坏人,该打! 于是她就打,越打下手越狠,反正对坏人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虐,她还真下不去手,也不能想象把一个大活人虐成那么血淋淋的一块。   陈曦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琢磨着要找个时间好好跟蓝荻谈谈,这孩子不知道经历过什么,竟然让心性都扭曲成这样了。她出来,让人清理那个房间,让医生来给二小姐治疗,又过了几天,她去见了二小姐,承诺只要她说实话就绝不为难她家人。   蓝荻旁边温声补充:要不带你孩子来上上刑,你看怎么样?   二小姐当时差点崩溃,她一心琢磨着自己抗没想到这一点;不过既然那位神使答应不为难他们,那他们应该安全了吧?她半天缓过神来试探着问陈曦,能不能让我见见他们?   陈曦仰着脖子想想:现在不行,你这个样子他们见了不好,对你丈夫对你孩子都没好处,他们还得好好生活;等你养好了再说吧。   这句话倒让二小姐放了心,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蓝荻依然不敢全信,派人去了她在天佑南边的两处私产,一切顺利。   陈曦并不同情那位二小姐,扪心自问她没告诉蓝荻使用精神压力法审讯,私心里未尝没有给她点儿苦头吃的想法;只不过等她真看到那个结果才猛然意识到,这种刑讯手段对施与受两者都是一种极大的摧残;受者固然肉体被伤害至深,施者内心的阴暗面也完全展露,并且有可能就此越发阴暗冷酷噬血——他竟然想通过给孩子上刑逼她就范!   蓝荻是个人才,他的机敏缜密细致耐心甚至他的无情以及,他对她的忠诚,都是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必须的品质;是人才她就不能放弃,也不能让他就这么一直扭曲着,不然手下人有样学样,如果将来推而广之,用到解决内部矛盾上去,那影响无疑会极为恶劣。   问题是,陈某人没学过心理学呀,她想不好怎么跟他宛转地谈谈。可现在不行了,此一去,就算他把事情安排妥当就回来,恐怕也要一年左右;一年的时间内他会遇到什么她完全预料不到。陈曦听着蓝荻跟明枫一问一答地交接,琢磨着不能再等,他走之前她必须得跟他谈谈。   蓝荻跟明枫交接完了就要告辞。陈曦起身:“这样,你过两天就出发了,今天我给你饯行吧。明枫麻烦你跟厨房说加几个菜,再派人去把玉锦接来,晚上咱们给蓝荻饯行;恩,蓝荻走,咱们俩走走。”   明枫应了一声,陈曦就往外走,蓝荻只得跟上。   出了门,陈曦抬头看看西边的太阳:“还早呢,既然有点空,我是最喜欢爬山,你呢,爬得动不?”   “好的大人,属下陪大人爬山。”   要爬山就得出城,两人上了马,一众侍卫后面跟着。出了鸿蒙城,陈曦抬抬马鞭:“我瞧就那座山还凑合,其它的都太矮。”说着就催马过去。   蓝荻看看那山,挺高,但不陡,他能上去。   把侍卫们留在山下,陈曦尽量走的慢些好能照顾到蓝荻的体力,一边一路品评着各种叫的出来叫不出来的植物一边跟他聊天;遇到难走的地方,就伸手给他,他也不加考虑就让她拉,等终于爬过比较陡的一段登了顶,已是日落十分。   陈曦放开他的手:“来,我们坐一会儿吧,看看落日,等下会很美。”   陈曦放开他的手,蓝荻才忽然记起来,已经多少年了,女人的接触总让他恶心的寒毛倒立,而今天,他很自然地让大人拉他上山,感觉到的,是依靠,是信赖。   他对大人是不设防的。   那个深夜,他鼓足了全部的勇气,他知道那将是他唯一的机会,他说:“请您帮我们兄弟赎身,我会竭尽全力报答您。”   她看着他,剔剔眉毛:“我没听懂。”   他集中一切精神强迫自己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您能保护我们兄弟不受伤害,我能帮您获取人才和消息,您需要的一切人才和消息。”   “好,”她静默片刻:“如果你能证明你的忠诚,你们将永远在我的保护之下。”   “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她又补充。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蓝荻并不相信那人是神使,他也不相信世上真的有神存在;如果有,在母亲去世后的两年里,在父亲忍受侮辱与虐待的两年里,在妹妹和父亲惨死的时候神为什么不拯救他们,难道他泣血的祈祷还不够虔诚吗?难道神看不到他们父子三人的苦难吗?   他不相信,但宁诺人鲁那人都亲眼见到了的,那些受他训练的女子,那些充当他侍卫的男子,他们说起那天的情形那么一致那么生动,他们争论当时谁离她最近,她那小房子一样的车多么神气,然后有一天,他去跟她请示,他看到了那神奇的‘车’,在她的院子里,在一个凉棚下,被一种不知名的布罩着,他不得不信;他在鸿蒙经历的一切又是那么不平凡;这里的人或许生活还很清苦,但他们的脸上却有发自内心的喜悦;这里的女人对男人都很尊重,即使是对自己的侍夫也都和颜悦色,而那些正夫也对侍夫不能随意打骂;这里的男人也人人有活干,甚至很多男人在做官;这里的孩子人人读书习武;那人说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那人说上位者不可奴役下位者,富人不可鄙视穷人,强者不可欺侮弱者;他在台下低着头听,看着自己的泪把脚下的土地打湿一片;他在深夜仰视那诫碑那苍穹,在心里哭喊,你没听到我的祈祷吗?你为什么不早点让她来,为什么不早点让她来啊?   他第一次听到童子军的孩子们唱圣诗——神的慈爱,穿过宇宙,照耀这美丽星球;抬起脸,张开双眼,真传温柔庄严……   大人通常是庄严的,她的脸上或许不常显现温柔,但她的心是温柔的,用另一种方式——她给了他人性的尊重。她从不曾因为他是她买下的而有半分不尊重他,她甚至告诉她的侍卫们,你们要记住,蓝荻兄弟是我请来的,你们都要尊敬他;他低着头,想,尊敬,他还配得到尊敬吗?   弟弟现在不需要用药遮挡容貌了,不需要装扮成他的奴仆了,他在童子军读书习武,在蒙学教书,他有了很多朋友,他每天快快乐乐地生活,他还计划着争取成为优秀童子军以便能进鸿蒙学院读书。弟弟有时候会兴奋的不得了:大人今天给我们上课了,大人说我们都是好孩子,大人表扬我了,大人摸我头了,大人可好了……   他常常想起那个深夜,她说好,如果你能证明你的忠诚,你们将永远在我的保护之下。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   他对自己下了保证:我必永远忠诚大人追随大人;   他又补充:您也一定不要离开,永远别丢下我。   ————————————————————————————————   TO:   蝶衣 --谢谢你对君自闲问题的解释,呵呵,比我想的系统周到多了。   君自闲--那什么……蝶衣同学的解释你看到么?   AMY --谢谢你的建议,我十分荣幸地发现……我那想法跟你那建议想一起了呢   痴;杀生残念---一百个一百章……我把我自己贴上去。   玉米麦子--别哭,更新来了。   无心 ----我也没想出来……你再费心想想?   君泪盈---那几个圈……明天周六,我画!!!只不过,你们可别看完了笑话……   世代清白小百姓---我觉得这个阶段里社会主义初级还差十八万公里呢,连封建还没达到呢。   红孩儿,kui,咖啡,放歌天涯,无是,AA,MA,飞扬,天晴,11,百合缱绻--谢谢你们的支持。   深蓝,凌波,芙蓉王----几位是最早看这故事的,从头到现在一直给我鼓励,我必须得再次谢谢。   啥也不说啦……努力画圈去!   第 111 章   半晌没见他动,陈曦以为他是不愿意坐她旁边,又补充:“来,这里有这么多大石头呢,挑个舒服的坐下,看看落日吧。”   蓝荻默默走过去,坐在那大石头上,心里一阵阵发紧。他当时就明白大人对于二小姐所受的酷刑以及他逼迫二小姐的方法很不赞同;但她一直没说。他有预感,大人今天要跟他说了。   请您明白,我只想让您满意,只要您一个人满意。   “蓝荻,你看看那里,我们刚才就是从那里上来的。”陈曦想了半晌,发现自己确实不太擅长宛转,就决定还是来直白的吧。   她指着山下缓缓地说:“从那里直到我们脚下,杂草丛生荆棘密布,或许还有毒蛇虫豸;从那里往鸿蒙去,你看,渐渐才有了路,崎岖的小路,平直的大路,然后是林荫大道,之后是我们的鸿蒙。”   “人生也是如此,就如一条路,不是所有的路都是平直的,也不是所有的路上都有鲜花;我们可能会遇到荆棘,遇到毒蛇虫豸;即使我们小心翼翼,规行矩步,我们依然会被荆棘扎伤,或者被蛇虫咬伤;我们会疼痛,甚至有时候,会伤痕遍体,痛得恨不得立刻死去;但是我们还是得坚忍地前进,因为我们有放不下的人或者事,为了他们,不管多么痛苦我们都必须坚忍地走下去。”   “你看,我们踏过那片荆棘,登上山顶,就能看见这日落的壮美;等下我们还必须踏过那片崎岖,穿过那片荆棘,才能回到我们的家;但是如果我们一直记着那片荆棘,那些虫蛇,让那荆棘虫蛇给我们的伤痛永远占据我们的心灵,我们还能放开心怀欣赏这美景吗?还能喜悦地享受家里温暖吗?”   蓝荻抬头看那落日,那半个将要逝去的血红的太阳,那浓墨一样的大片大片的云,那云后漫射着的苍凉的黯淡的光,的确很美,美得柔和安谧又那么凄凉,静待死亡,或者,它也盼望着死亡吧。   大人,您不知道我穿过的是怎样的荆棘。他想着,看着那凄美的垂死的落日,哀伤弥满心底,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他不敢转头,只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陈曦在他身后,截然相反,她是带着一种崇拜的心情看着落日。   无数的诗歌散文骚人墨客描述过落日,说它如血也好如火也罢,差不多都充满了悲悯和伤感的色泽。陈曦从来都不能理解那种情怀;在她眼中,落日将要陨落前的绚烂,是永恒的震撼心魂的大美,那样的庄严辉煌,那样的神圣伟岸,仿佛一个不屈的伟大的灵魂,即使是走向死亡也依然充满着从容与尊严。如同过往的很多次,她的感悟只有一个,死不可怕,只要能向太阳那样,有尊严地站着死!   她没看到蓝荻的眼泪,所以她停了一会儿静静地景仰着那落日,也让他有时间思考。半晌后她继续说:“我知道你一定受过很多伤害,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伤害,我依然希望你能放下过去,为你自己,也为……你怎么了?”   蓝荻浑身都在颤抖,陈曦跨前一步才发现他眼神空洞脸色灰败泪流不停嘴唇都破了他还在咬。她顾不得他有什么忌讳俯身一把揽住他,掏出手帕按住他的嘴唇:“松开,松开,来,听话,放松,”她把他的头揽在怀里轻声安慰:“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在苍茫的暮色里蓝荻靠着她抖个不停,他的双手抓紧她的衣襟就象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浮木,他把头埋进她怀里不让她看到他泪痕斑驳的脸,他尽力压抑着自己不肯放声;然而涕泪奔流怎么也止不住,他的凄苦悲怆无可掩藏。   陈曦想不明白,他是在侍园呆了三年,但他是琴师并不接客呀,她给他赎身的时候那园主说他们主仆都是清倌人;那么除了挨打受骂他们还受了别的虐待?   冯宁宁说过,你要想让他放下心结就得让他诉说他最恐惧的事情,可我不是心理医生我没把握不让他崩溃;再说,除非他真的信任你,否则他也不会说。   她更没把握,但她能真切感到他的悲苦,他对她的信任和依靠;这一刻在她怀里痛哭的不是那个谦卑的琴师,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蓝荻,不是她的下属,是一个茫然无措被命运伤的体无完肤的孩子;这一刻她母性的本能超越了理智,她要为这个孩子未来的幸福试一试。她轻轻拍着他的背轻轻说:“把你的痛苦告诉我吧,不管是什么样的苦难,不管是什么样的负担,让我帮你。”   蓝荻猛抬头,暮色中他的脸有些模糊,但那眼睛里的惊恐慌乱畏惧闪躲清晰地显现着;陈曦知道他受了惊,赶忙安慰:“别害怕,没关系的,你不愿意就不要说;别怕,都有我呢,我会一直保护你们兄弟,不怕……”   天已经全黑了,蓝荻终于平静下来。陈曦生怕再刺激他,也不敢再试了,静静地坐在黑暗里陪着他,懊恼的不行——她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劝慰他。   蓝荻的声音沙哑地响起:“大人,我发过誓,在诫碑前发过誓,我会永远忠诚您追随您;请您相信我。”   他误会了。   她必须消除他的误会:“不需要发誓,我相信你,因为这一年来你尽心尽力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而且做的很好;我之所以问你的过去,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快乐,我常常在你眼睛里看到伤痛;蓝荻,我赞赏你勤奋的工作,也希望你能愉快地生活。我曾经问过冯大人,如果一个人心灵受了伤害该怎样医治,她告诉我说,要让那个人讲出他的恐惧他的痛苦才能让他放下心结。蓝荻,你还这么年轻,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你聪敏坚忍细致;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会做的更好;我期盼着有一天,你能负担更大的责任;因此我十分不愿意让过去的阴影影响总伴着你。”   蓝荻沉默,半天才哑着嗓子低声问:“我非得说吗?”   “不,说不说是你的自由,即使我想帮你,我也必须尊重你的自由。”陈曦看看天:“咱们走吧,给你饯行;恩,你等下,我去弄个火把来。”她说着起身。   “大人!我,想变好,我想,告诉您……”蓝荻又开始发抖:“我还能靠着您吗?”   “当然,”陈曦坐下,揽过他:“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妈妈,任何时候你都可以依靠我。”   “您说无心为恶虽恶非罪,是真的吗?”   “是。”   蓝荻再次沉默半晌,轻轻说:“大人,玉锦什么也不知道,玉锦他,是个很好孩子。”   陈曦坚定地安慰他:“我知道,我很喜欢玉锦,就象喜欢纯钧葭露一样;任何情况下,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我就一定保护他,象保护我自己的孩子。”   蓝荻轻轻舒一口气,静默片刻,离开她的搂抱,坐正,低低说:“我十二岁的时候害死了我们的妹妹,后来还杀死了我们的爹爹。”   故事非常简单。蓝荻的母亲富江伯爵爱上了一个美貌的琴师云岫,娶回家做了侍夫并且百般宠爱;蓝荻的生父也是富江伯爵的侍夫,在他两岁的时候就病死了;蓝荻跟着云岫长大并一直称他爹爹,云岫对蓝荻也极好,即使在他有了自己的一子一女之后;云岫这一女就是富江伯爵唯一的女儿。蓝荻十二岁的时候母亲病逝,她怕正夫嫉恨云岫,死前特意请王命立了四岁的小女儿为世女;如此一来父随女贵,云岫也将成为家里的太君,那正夫便不能伤害他了;伯爵死后,云岫与两个儿子小心翼翼地护着女儿,但到底没防住,女孩终于被毒死;害死女孩的那碗汤却是蓝荻亲自喂下去的。云岫当时简直疯了,劈头盖脸打这儿子,半晌才清醒过来,这儿子是无辜的;父子三人却除了哭再没别的办法。   天佑的法律规定男子不能承袭爵位家名,那正夫于是过继娘家一个二十多岁的侄女承袭了爵位;他本想把云岫父子三人卖入侍园,但到底云岫的女儿做了几个月伯爵,名义上他还是家里的太君;父子三人的境遇自此凄惨无比,比仆役还不如。那正夫还不解气,又挑唆自己的侄女当着两个儿子的面□了云岫;蓝荻当时吓得哭都不敢哭,只死命把玉锦抱在怀里不让他看;那天晚上云岫上了吊,被蓝荻发现喊人救下来;那正夫过来探望,笑吟吟地说,你可别死,你可得好好活着;你若死了你那两个儿子就得去当童倌了;云岫当年以美貌和琴艺冠绝王都,那个侄女又是个混蛋加三级的人物,自此三不五时就来施暴施虐;过了两年,云岫已经给折磨的成了没魂的影子;蓝荻十四岁,玉锦十岁,越长越象父亲,那侄女说你还得凑合活两年;过两年你两个儿子都能伺候我了,你就可以死了。   “有一天,我,我,我实在,实在受不了了,就想不如,不如我们父子都死了吧,死了就干净了;我本来想先杀弟弟,又怕爹爹阻拦,就,就,我就给弟弟吃了药,先杀了爹爹,我杀了爹爹……”   天杀的畜生!陈曦搂住抖成了一团坐也坐不住的蓝荻,直恨不得立刻抓过那畜生碎碎凌迟!   “我看着血从爹爹胸前冒出来,我吓坏了,我不想啊,我不想爹爹死啊……我拼命堵拼命堵,怎么也堵不上,我跑出去叫人,一直跑,到处叫人……爹爹死了,让我杀死了……”蓝荻哆嗦着,身子一个劲往下出溜,语不成声。   陈曦将他紧圈在怀里轻轻拍:“嘘,嘘,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是她们害死你爹爹的……”   蓝荻慢慢不抖了,神经质地扯紧她的衣服,先是轻轻晃着头,转而渐渐疯狂,黑夜里他的眼睛瞪着发着光,象野兽一样低低地咆哮:“是我是我,就是我,爹爹死的时候还睁着眼睛看着我呢,爹爹看着我呢,爹爹恨我啦,我害死了妹妹,又害死了爹爹……”   “嘘,嘘,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是她们害死你妹妹的;你是为了保护爹爹和弟弟,你爹爹不怨你,他是不放心你……”   蓝荻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喉咙里低低地吼着,困兽一般;过一会又抖,喃喃嘟囔:我最爱妹妹啦最爱妹妹啦,我多爱爹爹呀爹爹可疼我啦,妹妹让我害啦,我还杀了爹爹呀;我害死妹妹还杀了爹爹我还没死呢…… 他又狂乱起来。   陈曦抿紧了嘴唇,轻轻使力,一掌切在他颈侧,他头一垂,昏过去了。   天早就黑了,山下一众侍卫等的心焦,但她们都是才来十几天,最大的侍卫长嘉琳娜不过十七岁,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商量着是不是派个人回去请示君相和云飏总督,就见山上亮起了火把,下移着,终于放了心;再过一会儿,就见陈曦肩上抗着蓝荻,一手举着火把,很快走过来。   “赶紧回去,蓝荻让什么毒虫子咬了。”陈曦说着,翻身上马,把蓝荻揽在胸前,打马往回跑。   嘉琳娜忙追上去问:“大人,要不要先派人回去找医生?”   “不用,”陈曦说:“馨玉会解毒,让他给治。”   ---------------------------------------------------------   TO:   芙蓉王---芙蓉你说的是,我写这个东西全是因为跟一个名字叫含薰的坏 丫头打赌才写的;当时完全当游戏之作,所以很多地方实在是不够认真;后来是得到这么多朋友的支持,才开始用心地写;你提的问题我要修改.谢谢你一直以来捉虫子和所有的建议.   11,君泪盈,红孩儿,畏佳,飞扬---你们说的都跟我想的有点儿象啊……我跟各位想的略同哦,那是不是说我也是'英雄'啦?^^^^^^^^^^^快要自恋了.   图……晚上传.还在画……   第 112 章   蓝荻睁眼,屋子里亮亮的,他脑子还不太清醒,眼睛也有些涩,嗓子也疼。他转头四顾,这里不是他的家;他撩开被子坐起来,玉锦的欣喜声音立刻响起来:“哥哥你醒了呀?腿还疼么?嗓子疼吗?饿不饿?”   “这是哪里?”蓝荻哑着嗓子问。   “大人家里,你昨天昏过去了,大人不放心就让咱们住这里了。”玉锦说着端了水来:“你腿好了没?来我看看。”他说着就去拉蓝荻的衣服,蓝荻不明所以,却忙掩住:“没事了,我还是渴,再给我杯水。”   玉锦端了水,还在不停地说:“你嗓子疼不疼?大人说你让蛇咬了,吓得哭坏了呢;大人怕你醒了疼,让馨玉老师给你敷了药,还灌了什么安神的药让你一直睡。”他说着继续观察他哥哥:“哥哥真是的,我还以为你胆子特别大呢,竟然哭肿了眼睛。恩,敷了半天还是有点儿肿,对了,大人说你醒了先别走,大人要午后才能回来,还有事要跟你商量那。你等等啊。”   玉锦说着出去了,蓝荻终于可以静下来好好理清思路,他已经记起了昨夜,他把一切都告诉大人了,然后呢?他只记得他又一次见到了妹妹七窍冒血无声地翻滚着的小小的身子,父亲在血泊里大睁着双眼看着他,他心痛欲碎头痛欲裂,他只想跟他们去,跟他们去;他是怎么下山的,怎么到这里来的?   三管家带着他们兄弟一路向北,说是七叔叔出的主意,爹爹已经死了,不管怎么说爹爹是少太君,要是传出去对大太君和伯爵大人的名声不好,不如把他们兄弟远远地卖了;那几天弟弟的脸上起满了脓疮,头顶上也是,那女人厌恶极了,终于同意把他们卖到边地。他那时候不吃不喝一心想死,三管家总说爹爹一定不怪他,他得好好活着保住弟弟才能让爹爹放心;三管家给他好些药又给他方子给他钱,说七叔叔让他每个月都给弟弟抹才能保住弟弟的清白;他还记得园主叹息着说,云岫的孩子啊,唉,当年我还在王都见过他一面那,那么个神仙似的人物啊,可叹那;唉,咱们这样的人啊,生的太美了就是祸呀,这孩子就一直这么丑下去吧……   蓝荻仰头眨眼,眼泪依然不受控制;他一直不敢想妹妹,不敢想爹爹,那是他的心头伤,表面结了痂可内里一直在肿胀化脓时刻灼痛着;妹妹痛的翻滚不休却发不了声;父亲的双眼直直看着他;他是多爱他们呀,他是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想伤害他们的,可他们到底死在他的手上了……   园主从不为难他们兄弟,可也不敢放他们走,因为那人不放心,又派了人来交代,他们兄弟死也得死在侍园里,园主哪儿敢得罪伯爵呢?   大人去了,他早已养成了收集消息分析客人的习惯,他从那两天客人们的谈话从园主交代他小心伺候的战战兢兢的情形里明白,那佐罗也是园主万不敢得罪的,而佐罗,对园子里最美的侍哥也没兴趣,她在最愤怒的时候也只伤人不杀人,她有能力保护他们兄弟;相比远在王都的那人,园主更怕近在咫尺的佐罗;那个夜晚,她出去了,留下几个人做掩护,他紧张地思索半天,猜到她的目的;他豁出命去试探,他宁死也不要弟弟的一生就那么毁在侍园里……   蓝荻无声地抹一把泪,爹爹您真不怨我是么?您不愿意那么苟活是不是?您是为了我们两个才活得那么屈辱是不是?   玉锦跑去告诉明枫:“君相,我哥哥醒了。”   头天晚上陈曦告诉他们三个,我逼他说了点儿伤心事儿,这事你们知道就成了,什么也别问;他明天起来大概还会哭一通,明枫看着点儿,让他一个人静静,你们大家陪他吃午饭,想法子让他高兴高兴;其它的等我回来再说。   明枫放下笔:“那就好了,那让厨房做点儿好吃的,快中午了,昨天晚上要给你哥哥饯行他都没吃到,咱们中午给他补上;对了馨玉,你跟玉锦去好不好?正好早晨送来鱼了,就你最会做鱼了,让玉锦也跟你学学好不?我把这一点东西写完就来。”   “好。”馨玉扔下笔笑呵呵带了玉锦去厨房;明枫起身去蓝荻兄弟住的客房,在客房外站了半晌,听到里面抽泣渐息才转身离开。   蓝荻还在流泪,不过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好象心口上有一块巨石被搬走了舒服了点儿,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忐忑,想赶紧见见大人,听她亲口告诉他他不是坏人,又怕去见大人……大人还没跟他说施刑的事呢。   他擦了眼泪,出了会儿神,又细细回想大人昨天说过的话,大人真的没有丢弃他,大人也没觉得他是坏人,大人还帮他遮掩呢……   他还没想清楚,有人敲门;他忙穿了鞋子过去开,明枫进来了,手里还捧着一套衣服。明枫一见他就先露了微笑:“脸上看着不肿了,还不错,我还担心馨玉的药再害了你呢。”   馨玉的药害了大人,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蓝荻听他一说就想起那时候大人那张可怕的丑脸,忍不住就带了一丝微笑,心里又放缓了一分,却听馨玉的声音立刻在外间嚷:“明枫你又提了,都说了以后不许提了你又提,大人回来我就给你告状去。”说着探头进来:“蓝荻你别听明枫的,我后来再没错过;赶紧来吧,饭都好了,我烧了两条特香的鱼。”   明枫与他相视一笑说:“看看,我忘记他跟在后面啦。”说着就走过来:“你的衣服昨天弄脏了,这是凝雾的,你们俩身材差不多。”   蓝荻忙摆手:“不不,回头让我弄脏了。”   明枫只管把那衣服抖开:“凝雾今天一天都有课,中午回不来;他说怕你嫌弃是旧的呢,你要不穿他可真以为你嫌弃他了。快穿了来吧,大人也在学校呢下午才能回来;大人说还好多事找你呢。”   这么一来蓝荻只好什么也不说了。他穿了衣服洗漱了出来,随了明枫去饭厅,路上明枫叮嘱:“等下你一定要多吃点鱼,还要多说几回香,馨玉做了菜是一定要表扬的。”   蓝荻忙点头应着。馨玉在童子军教数学和植物学,玉锦回家也常提起,馨玉老师可好玩了,一下课就逗人乐,笑得我肚子疼……不想还这么孩子气。   一进饭厅,就见矮几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并不十分丰盛;馨玉坐在几案前抱了含薰正指着食物教她说话:“圆——形的,绿色的——菜,紫色的——饭团子……”   含薰根本不理他,在他怀里打挺蹬脚舞胳膊,身子拼命前探:“鱼……”   玉锦旁边插话:“馨玉老师那个应该是棕色……”   蓝荻急喝:“玉锦……”   明枫拍手大笑:“哈哈,亏的玉锦在这儿,不然含薰往后连颜色都分不清楚。蓝荻你别没事吓唬玉锦。”   馨玉吐吐舌头:“亏你亏你,口误口误,诶呀含薰宝宝呀,爹爹教的对的你就记住,爹爹教错了的你就忘了吧。”   让个一岁几个月的孩子自行判断对错,还真是……一屋子人都笑的不行,蓝荻忍不住也笑了,明枫就拉他入了席。   蓝荻先还拘束,不知道大人跟三位君相说了什么没有,后来看好象什么都不知道,明枫馨玉并不跟他特别客气,只当他是个串门的朋友;馨玉一边喂孩子一边帮玉锦布菜还不住嘴教孩子认识什么圆形长形方形,时不时还眼神热切地问他或着玉锦,怎么样?香吧?尝尝那个,那个也是我做的……;玉锦看起来跟馨玉是相熟的,馨玉给他什么吃什么,也帮着馨玉喂孩子;明枫也偶尔让让他却把六分的精神放到玉锦和馨玉那儿,一边随意聊着天不知怎么就说起给文职人员颁赐家姓的事情。这个话题大家都有兴趣,蓝荻逐渐放了松。   那天下午陈曦跟他谈了很多,最艰难的事情已经讲出来了,蓝荻反而不再顾及;他回忆起那些与父亲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父亲如何教导他读书学琴,他又如何学着教导弟妹;说到有趣的时候也会笑,之后再流泪;陈曦只静静地听,再鼓励他继续说;等他终于平静了,陈曦已经打好了主意。   陈曦说:“蓝荻呀,你与你父亲之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相信你们的感情比血亲还深;那么你就应该明白你父亲,他是为你和玉锦才忍辱负重地活着;你父亲不可能怨恨你,他只是放不下你们兄弟。”   “我知道的,我其实都知道,只是一想到父亲那么惨……”蓝荻再次流泪。   “那么你就应该替你父亲和你妹妹报仇,让他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蓝荻抬头,他本来是打定主意等事情办好就要想法子替父亲和妹妹报仇的;只不过没想到大人会提出来;大人说了半天虐待俘虏对他对那些审讯人员的坏影响,又说对那俘虏的无辜家人应该如何如何人道,他还以为大人会让他放弃仇恨呢。   陈曦瞥他一眼:“这样的事情即使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也是不可容忍的,此事与敌对双方之间俘虏的性质是不完全相同的;我相信类似的事情在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我们现在无法救助所有遭遇不幸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杀一儆百;所以我允许你使用任何形式的暴力手段,当然,要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和你手下那些情报人员的安全,毕竟,你必须明白,你所肩负的乃是我们未来一个国家给你的重任,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利益必须往后排排;你能理解吗?”   “是的,大人,属下理解,属下原来也是想自己一个人报仇的。”   陈曦正色:“有两点你要考虑,第一,你已经实际担当了情报部长的任务,这个任命将在正式建国之后颁布,你所有的行为都与这个身份密切相关,你个人的安危也将与这个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你在处理即使是私人问题的时候都必须时刻理智地思考判断;第二,此次去天佑是执行公务,在执行公务的时候你私自去处理个人的事情,你这么做会给跟从你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如果你身遭不测,会对我们所有的计划造成什么后果?请你仔细想想。”   把个人的安危与国家的命运联系起来,蓝荻从来不曾想过;他只是一心觉得好不容易有了报仇的机会,就是拼死也值得,反正弟弟在宁诺,这里即使是孤儿也会有人照料,他能放心。   陈曦并不要他立刻做答,只要他慢慢思考,他这么聪明,没什么想不透的;她只告诉他,此事她没有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主要是考虑到玉锦年纪还太小,还没有成熟到能够理智地分析这种事情的程度,因此她也建议蓝荻这几年先不要告诉他。   蓝荻放了心,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他的遭遇。   那个晚上蓝荻带了弟弟去诫碑前为爹爹和妹妹祈祷;他在心里长长叹息,看着那高高的诫碑,其上墨蓝的天,数不清的眨着眼睛的星星;爹爹您看着我吧,我得了神使大人的支持,要回去替您和妹妹报仇了,您好好看着吧;弟弟现在过得很好,以后还会更好;将来弟弟也会成家,弟弟的妇君会只娶他一个,一辈子宠他爱他一个;他也会生一个神仙样的儿子,也会有一个象妹妹那么可爱的女儿;我会守着他们看着他们一辈子。   -------------------------------------------------------   第 113 章   四天以后,蓝荻把玉锦托付给苏叶,让三十几名手下分散着去天佑,自己带着十四名侍卫出发了。既然他要在王都报仇,陈曦又给他增加了四名女卫。这些女兵都来自阿飒的部队,侍卫长撒利萌装扮成蓝荻的妹妹。半个多月前,阿飒在写给陈曦的推荐报告上说:大人,属下郑重推荐第一大队第二中队长撒利萌负责执行全程保护工作,因为撒利萌不但格斗很厉害,还比属下坏的多。   蓝荻看了那报告,当时就皱了眉头,比你坏的多?你很坏么?大人会让个坏人当骑兵团长?这什么理由?   陈曦又想生气又想乐:这个阿飒还这么没个正形,好话都不会好说,非得训斥她不可;不过蓝荻你别担心,阿飒说谁坏就是说谁聪明机智呢!说完了又琢磨,撒利萌是我两年前亲自教过的呀,才十六,哦,现在应该十八了,挺老实一孩子呀,能比阿飒还坏?真不容易,真值得期待!   蓝荻与撒利萌等人磨合了十几天,发现她的格斗术的确厉害,他自己的侍卫们十来个人都围不住她,都佩服的不得了;另一点就是这人看着挺文静老实的,怎么一张嘴就会那么贫呢?除此之外并没什么特别坏的,或者说特别聪明机智的地方。   那天大人跟他谈完了话,叫了撒利萌来,大人问:“撒利萌,你知道对付荆棘和毒蛇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报告大人,属下一般都砍了荆棘当柴火烧,要是那荆棘是长在田里的属下估摸着得连根拔;毒蛇,属下跟冯大人学会吃蛇肉了,属下觉得味儿不错。”   “恩,”陈曦继续说:“有两条毒蛇目前我知道他们的位置,另外还有很多毒蛇,太多了以至于我目前没时间都弄清楚它们在哪儿,也不能一下子都做成蛇羹;可是我要不杀了它们,它们就会咬人;你说怎么办比较好?”   撒利萌一点儿没磕巴:“大人,那属下就不吃了,就把那两条剥皮抽筋往那儿一挂,别的蛇就都看见了,属下想着它们大概就不敢咬人了。”   陈曦很开心:“思路不错,撒利萌啊,这个活我本来想亲自干不过最近没时间,只好便宜你了;只是你那方法一天蛇就死了恐怕其它大部分蛇看不到;我看你们反正要路过平安,那就去见见冯宁宁大人问问她怎么办好;那两条蛇在天佑的王都,我已经告诉蓝狄长官了;什么时候动手你跟他商量;前提是任何时候不许冲动,所有人都得安全。”   “是!”撒利萌声音清脆双腿并拢行了个极标准的军礼,转身告辞的时候补了一句:“大人放心吧,属下最怕死了所以我们团长推荐了我。”   蓝荻差点儿没呛住,这什么兵啊,竟敢跟大人也耍贫嘴?   不想大人也跟上:“我也是看出来了才放心让你保护蓝荻长官,你给我小心着!”   他们到了平安,见了冯宁宁。冯宁宁那贼精脑袋听撒利萌说完看了看蓝荻立刻就猜着个大概,皱着娃娃脸嘀咕,办法太多了我这么聪明一拍脑袋就能有好几车呢,让我想想哪个最好使;拧了拧眉毛拍拍手嘻嘻一乐:我靠,本大人这什么脑子?二十多年前见过的还记得那;来来撒利萌,我好好给你讲个故事,你好好理解理解本大人的心思;你要是理解透彻了本大人教给你点儿好东西;凝宵你跟蓝荻聊聊,我跟你说陈曦大人说蓝荻那音乐造诣极高,趁着免费你抓紧讨教吧。   二十多年前看过?众人看看她那十四五岁的小圆脸,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结果冯宁宁与撒利萌关在屋子里足足嘀咕一下午,等俩人出来的时候撒利萌抓耳挠腮跟在冯宁宁身后,走的时候还一劲儿说,冯大人您放心吧,保证让您满意,属下还想接着听故事呢。   ***   送走蓝荻的第三天,陈曦接到霜林的报告,当时就喜上眉梢;苏叶正跟她商议他制订的农业部两年发展计划,看她那么高兴就问:“大人什么事这么高兴?”   “想不到沙曼那么粗犷的性子,竟然能有这么细心的时候;还有霜林这个点睛一笔,挽杉说的不错,霜林真是精明能干,你看看。”陈曦说着就把霜林的报告给他看。苏叶一看连连微笑叹息:“哎,这就是您讲的不战而胜之法吧,这样说来明年踏颟的人很可能自己就来了;那我这个计划还得把踏颟和丹玛考虑进去。”   陈曦展开地图看着:“按照沙曼的发现,丹玛那里的土地非常贫瘠,并不适合耕作,而且很可能那里有铁矿;如果真是那样的,目前他们的处理办法最好;另外踏颟的情况我们还要再看看,你目前还不要考虑到踏颟的土地,可以把踏颟的人口考虑到,如果分散移民,把他们分散到什么地方比较合适。”   苏叶看看地图上那大片的土地:“不考虑踏颟的土地?大人,属下听说踏颟的土地水美草肥的,在这两个地方都有河流,应该很适合耕种啊。”   “是啊,”陈曦也很惋惜:“可是你看,目前蒙泽最大的部落群在这里,踏颟和蔷薇的北边;按照虎威堡碧琮那里的侦察,蒙泽的总数量在百万以上,甚至可能达到二百万之众;目前蒙泽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军队,虽然装备原始训练也很落后,但是她们天生的优势在那里,况且那个妖魔还会在这方面不断改进,如果我们占领踏颟和蔷薇,一旦开战,我们就必须独自承担战争的巨大压力;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我们牺牲不起;所以我的打算是放弃踏颟和蔷薇的土地,只接受她们的人口,给蒙泽让出通道让他们直达南方;实话说,如果丹玛那里不产铁,我甚至准备放弃那块土地。”   二百万的蒙泽啊,我的天!苏叶呆了一呆,立刻起急,膝行数步靠近陈曦:“大人,那咱们应该抓紧武器储备,还要增加钢产量,还要抓紧粮草储备,还要修建防御堡垒,还要再征召士兵……”   陈曦看他前一秒钟还仪表端庄温静十分,眨眼之间就火烧了屁股,忍不住要乐:“是是,别急别急,咱们还有时间……”   苏叶再向前挪挪同时打断她:“没什么时间啦大人,马上就到三年啦……”   陈曦赶紧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听我说啊苏叶,蒙泽的妖魔目前也在致力于发展……让我说完,说到哪儿了?啊,就是蒙泽那妖魔目前也在致力于发展,他虏了人类去改造基因,他已经找到铁矿在开采,他在教导蒙泽按照人类的方式耕作放牧生活,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他已经有了一个长远目标,我们不知道他的长远目标是什么,但是仅仅从他训练军队这一点我们能够判断,他是把人类作为敌人的,这已经跟从前蒙泽只是单纯的猎杀人类当口粮完全不同了;同时,他既然准备与人类作战,那么他必须做好准备,在他准备妥当之前他不会动手,在今后的三五年内恐怕他都做不完准备,因此我们也有时间准备;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跟他抢时间,比他先准备妥当,然后,祸水南引,让蒙泽与南方各国开战,我们就能好好评估评估蒙泽的实力;最后,消灭他。”   苏叶低头,急速思考几息:“那么大人,我们还是要考虑踏颟的土地,那么肥美的地方,如果丹玛那里果真产铁,我们就应该在那里建立武器制造工坊;我们不能让那里成为面对蒙泽的最前线;可是——”他停住,再次观察地图;如果开垦出来三五年蒙泽打来糟蹋了呢?他不甘心呀。   陈曦早有了打算,见他这般着急上火反而不急了,让他想吧,看看他还有多少潜力。   自从那次跟苏叶云飏谈清楚以后,这俩人就时不时给她点儿惊喜,她这才明白,这几个毕竟还是年轻的很那,从前都是碍着有可能要成为她的侍夫不得不尽力端庄静美温仪恭谨,弄得他们看起来都差不多,其实几个人各有各的性格,尤其他们从不曾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的主流社会,他们身上心上就少了象茨夏或是南方男子的懦弱谦卑。   她已经发现了苏叶的急性子,云飏的阳光爽朗,当然还有她家馨玉孩子气的纯真活泼外带赖皮,她还真期待着看看霜林青笛几个到底什么性格;她曾经跟明枫凝雾聊起这个话题,想试探试探他们的真性情,结果明枫当时就给她戳穿了,那墨黑的眼珠定定地看她半晌,扑哧一笑,风情无限,勾魂摄魄,就在她看的如醉如痴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儿:“真是,还是神使啊,哪儿能这么不厚道呀?”   神使大人当时一傻,回过神来摸摸鼻子,又仔细捻了捻手指,好象要捻掉那上面一层灰。   凝雾更让他没想到。凝雾当时在她对面写东西,她讲了苏叶云飏的变化,又说起馨玉原来也是乖孩子模样现在可不太一样了;凝雾只笑笑不说话;她没试探出来不甘心,问:“凝雾你的真性情什么样啊?”   凝雾低头想了想,起身,横眉拧着一手叉腰一手指了她怒目一喝:“你——”,接着狠狠一跺脚;坐回去接着写他的字;陈曦还等着下文,看他没什么动静就问:“就这样?”   凝雾抬头清幽幽一笑:“是啊,您还想看什么?”   我靠,耍我呢!?   陈某人特怒;再瞧瞧那个书卷十分温雅十分的凝雾,想着他刚才摆个茶壶造型做泼妇状,完了娇柔柔一跺脚——她乐得前仰后合越想越刹不住,捂着肚子直叫唤;还是凝雾叹口气过来给她揉揉:“唉,都不知道您想什么呢。”   ------------------------------------------------------------------------   那个世界——关于设定的说明   1.目前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那片最大的陆地上;这块大陆在南半球,那条贯通线应该是南回归线而不是赤道;   2.图上标示的凤栖,踏颟,薛氏,蔷薇,戎须,艳金,宁诺,丹玛都不是国家,而是茨夏八个部族;茨夏是整个大陆的流放之地,茨夏北边是大荒原,又叫蒙泽草原;茨夏不是一个国家,而是部族联盟;茨夏南边临着四个国家,东边是拔天山脉,西边是蜥蜴沼泽。茨夏全境大部分都是丘陵,只在东部连绵着拔天山脉的支脉,阶梯山脉,阴影山脉;   3.正向罐子从前说过的,罐子实在不会画什么图,这个图只能起个示意的作用,山川河流就没什么标记了。   罐子稍微轻松点儿就努力更新来了,各位是不是也得鼓励鼓励啊?人家馨玉做菜还要表扬呢.   第 114 章   扁查拉不知道有个人类在为她南侵清理道路,要多少时间才能做好南侵的准备,她也并没有切实的计划;她目前只有一项需要立刻执行的计划:她需要更多的人类。   新品蒙泽虽然还不足两岁,但是她们的智力已经明显比同龄的蒙泽强太多了,她们能够分辨两三种颜色,能够说一两个简单的句子,能够模仿她的样子把两块小木头搭起来。这些小孩子的表现让扁查拉欣喜万分,心情就跟她的助手告诉她那些黑不溜秋的石头是铁矿的时候一样好,应该说比那时侯还好;智慧是一切创造的基础,等上十年二十年,这些高智商蒙泽就会长大成人,蒙泽社会就会真正进入文明时代。   十年二十年,她等得起,她还有白来的三十几年那。她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只等那天边的熹微幻化成满天的朝霞就成了;她将作为蒙泽的创世英雄,蒙泽历史上最伟大圣明的君主,蒙泽文明的缔造者,被后世象神祉一样膜拜;为了这些,她必须、也一定能够忍受现在的困苦。   扁查拉憧憬着,并为了那个美丽的憧憬孜孜不倦地思考着,规划着,奋斗着。她现在更多地去往那些人类的居住区,教导那些年轻的人类写字算术,关心她们的生活生产,待她们比从前更温和慈祥;这首先是因为她指望她们帮助她提高蒙泽的文明,另外则是因为她拿不准她的原始基因里面是这些人类的多些还是蒙泽的多些——她已经完全可以肯定,创造了荣耀时代的那些蒙泽肯定不是纯种蒙泽,虽然她不知道第一个混血蒙泽是怎么产生的。   那些人类有很多东西,虽然非常原始,但是也还是有效的;比如她们从草灰和皂角中提取出洗涤用品,她们用草灰揉制皮革,她们用各种草药治疗疾病……这些东西正在逐步被她强制蒙泽效仿。恩,她记得历史书上写到蒙泽第一纪文明的时候提到过这些东西;那么也就是说,虽然现在还没有进入扁查拉时代,但是蒙泽的文明差不多也可以与荣耀历最初百年的文明程度相媲美了,也就是说,她把蒙泽的文明提前了大概三百年。   这个事实给了扁查拉极大的信心,她已经做的很好;等新一代蒙泽长大以后她还会做的更好,因为那时候她将不再是孤独一身,她将有真正意义上的同伴,或者说下属。   上一个雨季蒙泽捕获了更多的野生动物,如今她们已经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放养了大批动物的牧场;更多的农田被开垦出来,更多的土坯房子盖好了;蒙泽草原如此广阔,完全可以容纳更多的人类。   扁查拉对着那蛋形保镖微笑着:“一切都在朝向好的方向发展,那么让我们继续基因改造,让我们向南,再向南。”   在扁查拉计划向南的时候,凉爽季节第二个月,如同以往一样,南方各国向北派出了自己的探哨部队侦察蒙泽的动向,凤栖各家长老也按惯例派出了自己的探哨;前往踏颟以西的队伍顺利一路向北;前往丹玛以东的队伍都被扣留,并且很快成为新开发的丹玛行省的矿工,工期一年,因为她们未经允许进入了即将成立的轩辕帝国的领土。   轩辕帝国?被押解到矿上开挖着石头的俘虏们议论着,没听说过啊,哪儿来个轩辕帝国啊?   轩辕,是女娲神在远古时代派望凡间界的第一位神使。当时凡间的统治者炎帝榆罔, 为政苛急,法多残酷于民,群臣怨恨,诸侯离心,民生凋零;轩辕乃修德治兵,与炎帝榆罔战于板泉之野,胜帝榆罔而为帝。帝命隶首作算数,命伶伦造音律,命大客作承云之乐,命元妃嫘祖教民种棉植木,制造衮冕衣裳,制作杵臼使谷粟能够脱壳,作釜灶而民始粥,作甑而民始饭;让人们过河有桥梁,走路有鞋穿,死后有棺椁……   以上是神使大人在轩辕帝国建国大典上的演说片段。   那之前神使大人曾经私下对神仆说,我想了好几个月了,咱俩这辈子是回不去,无论如何我得有点念性,不然偶尔想家的时候还真他娘不好受,所以咱们就叫轩辕吧,你说好不好?要是万一地球科技发达了有天他们发现这个星球了呢?咱俩就算变相见见家里人了。   神仆大人当时已经困得东道西歪直想会周公去也,被那位半是兴奋半是感伤的神使絮叨了那么久早没心力搭理她了,只晃晃手:“估计到时咱俩就剩下魂在那儿飘着了。不过你得掰的圆净还不给我添麻烦;恩,你可别说你是轩辕的后代,我跟他们说过你是你那大神创造的。”   我倒,我个凡胎肉体的竟然是大神造的?神使大人笑出声:“我无所谓啊,就是我家老爷子估计不大乐意。”不过既然她家老爷子什么也没说,那就这么着吧。   轩辕帝国成立于轩辕历一年凉爽季四月一日,整个典礼持续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没有鞭炮礼花,这个世界还没这些东西;没有喧天的鼓乐,只有童子军合唱团演唱的国歌《神佑轩辕》;没有观礼嘉宾,只有来自各地的民众代表,甚至在劳役中的凤栖矿工团,丹玛矿工团都有表现上佳的代表被允许出席;没有华服美酒,这个刚刚诞生的国家里还有一大片土地上的民众吃不上饱饭,还有很多人只有一件麻布衣。   然而这次典礼造成的轰动又是前所未有的:皇帝陛下开着她的神奇的车于典礼前两天的傍晚抵达皇都平安城。当时来自各个行省的民众代表正与平安城的百姓一起在庆典广场的诫碑前等着听神仆大人讲解神的教义;广场上坐满了人,鸦雀无声,只等神仆大人进场;结果神仆大人还没到,一个绿色的庞然大物却以极高的速度从北门一路奔驰而来,旁边是急跑着的马队。   广场上众人先是一惊,颇有些不知所措,忽有一人跪倒大喊:“那是神使大人的车呀,神使大人驾临啦!”   更多人跪倒伏地,那庞然大物速度减缓,马队分开跑向人群后面,众人便听到了仙乐,有什么人用一种她们听不懂的语言在歌唱,神圣平和又让人觉得喜乐安宁,那种喜乐不是她们曾经祈祷的,不是美食华服能带给她们的;那种安宁也不是她们曾经祈祷的,不是广厦美景能带给她们的;那是一种来自心灵的喜乐,灵魂的安宁。   那天她们有幸聆听了神使大人的宣讲。这是神使降临凡间近三年来第四次宣讲,持续至深夜;然后神使大人驾车离开,一瞬间那车前竟光明大放,又有神圣的歌唱伴着大人一路走远。   那个夜晚很多人不曾回去休息,原本对女娲神就深信不疑的、半信半疑的、完全不信的都全心全意地相信了,她们就在那诫碑前虔诚祈祷,忏悔,感恩;她们一遍一遍重复着教义以洗涤自己的心灵,她们为以往微小的错误忏悔,为神终于没有抛弃她们而感恩;此后这些人成为最虔诚的女娲神的信徒,她们回到故乡,自动自发地成为神的使徒,向民众宣讲教义,并且努力使自己成为邻人的榜样;她们成为最平和的人,最诚挚的人,最博爱的人。   开国大典简朴到简陋;新皇朝的礼制也简朴到极至。新皇帝要求取消一切大礼,因为众生皆为神的创造,众生平等,所以凡人只向神行跪礼;面见皇帝也不过是文官抚胸躬身武将就是举手礼;只有在封爵典礼时才需要向皇帝行半跪礼——神仆说要不然也太不庄重了;不过目前没有封爵,第一次封爵将在统一茨夏以后进行。   与这个世界任何国家不同的是皇帝的三位君相不分阶位,并且有两位担当了政府官员,明枫君相担任人事部长,凝雾君相担任教育部长,另一位馨玉君相,在整个大典的两个小时里都端庄温静地站在皇帝身后,据说要一心一意负担起教育长公主的责任,而且还要兼职给童子军教书,实在没精力担任更多政务;除这三位以外,什么贵侍温仪御奉统统没有,皇帝后宫冷清的不象话。   其实也没什么皇宫,平安城最好的建筑是帝都大学。皇帝的家就在政务院后面,不过是两排房子加上个极大的四合院;两排房子是皇帝的办公室会议室外带侍卫们的住处,皇帝一家五口就那个院子凑合着;皇帝家也没有什么内侍宫人,就是原来伺候的十来个鲁那人。   庆典结束后,刚登基的皇帝陛下转奔她自己的办公室,打算从此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半路琢磨着既然大伙都放三天假,是不是自己也回家享受个假期呀?那怕半天也成啊,况且凝雾过两天要回鸿蒙呢,这一去就是一年,她还真是不太放得下心。   于是皇帝过办公室而不入,转奔后宫——那个四合院去也。   与此同时,三名骑手自西门入城,那是沙曼的信使:蒙泽突然进攻了蔷薇族,虏走了大批人口。   皇帝陛下这个假期貌似要黄。   ----------------------------   芙蓉----虫子改了   hua----关于传教一事,我也这么想的.   不过为宗教献身的人,我倒觉得不必要.   第 115 章   四万名蒙泽士兵在扁查拉的带领下先是去了艳金族原来的地方,在那里一无所获转而向东;负责监视蒙泽的武威堡的士兵们急着赶去通知蔷薇族,但蔷薇族首领们并不相信,因为第一,旱季还没到,第二,蒙泽那里有个能在人脑子里说话的魔?第三,神使已经降临在宁诺并且即将统一茨夏带领人类消灭蒙泽,怎么可能?这不都是梦话么?   一天之后,她们信了,也晚了;由于还没有到旱季,蔷薇族人并没有集结起来,她们依然分散着放牧,这使得她们的抵抗完全无力,且那个高大的魔的确能在她们脑子里说话,跟在那魔身边的不仅有蒙泽,还有不少人类;这些人类不停地向她们喊话要她们投降,说是投降了大神就不会伤害她们;她们并不相信,但她们势单力孤……   扁查拉满意地看着不断被蒙泽押解过来的人类,看样子再有两天就能掳到足够的人了;很明显那些人类没有军队,她们的武器也很落后,只有一两件铁器,其它的都是青铜器;此外,这些人类也很愚昧,她的脑电波让她们非常害怕,大部分人都战战兢兢地既不敢死命反抗也不想跟她走,只是被动地选择四散逃跑,只有少部分人拼死反抗;由此她可以确定,在蒙泽东南方的那些人类,除了让她们配种之外,的确不值得她费心思。   恩,也许下一个雨季过后,她应该带领蒙泽向南迁徙,毕竟这里的土地也很肥沃,而且这里有这么多人类,她的基因改造计划可以更快地完成;只不过煤矿,还差煤矿……   ****   沙曼在信上说,她得到消息已经是三天以后了,蔷薇族人有很多逃到踏颟,被沙曼派往踏颟的侦察兵得到消息,她已经带了自己一团人追去了,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救出来那些蔷薇族人。   陈曦仔细看着那个粗劣的沙盘。从蔷薇族踏颟族向北,是横断江三角洲,地势平坦,只有很少的低矮丘陵,多河流湖泊,即使是旱季那里也不会缺少自然水源,所以才会聚集了那么多蒙泽。三天的时间,蒙泽肯定已经掳了不少人了,沙曼跨越踏颟需要两天,她的信送到平安又是两天,蒙泽可能已经往回走了,追上去也要时间,而且七千人对几万蒙泽,机会不大;如果沙曼卤莽,她们很可能还要遭受损失……陈曦不禁后悔,不该给各行省最高军事长官决断权,那样沙曼就不会追上去;可是不给也不成啊,这个世界交通那么不发达,有点紧急状况不能决断是不成的;七千士兵呀,有经验有战斗力的七千士兵呀,除非……她拿尺子在那片地方比画着,计算着,如果鸾卿不是赵括,那就还有一点儿机会……   一个侍卫进来:“陛下,蜜提娅团长到了。”   “好,赶紧让她来。”   沙曼也知道不能卤莽,她只有一个团的人,还有不足千人的蔷薇族战士;她们在第四天上午就追上了蒙泽的队伍,按照鸾卿的主意,她们并没有进攻,而是从蒙泽队伍的西边两公里处擦过,径直向北。   “团长,让一大队留下骚扰,咱们还得加速,咱们至少需要两天时间。”她的新任参谋官鸾卿在马上喊。   “你还行吗?”沙曼皱着浓眉看着歪斜在马上的鸾卿,一边让侍卫去通知第一大队。   沙曼的参谋官鸾卿是鲁那从前的八长老,在鲁那族是负责教授族中少年兵法的。鲁那人移民的时候陈曦与各位长老都认真交谈一番,得出个结论,那位说知识就是力量的人实在是忒有见地,这句话说的简直就正确到姥姥家去了;鲁那族各位长老就此成了她的中层官员。沙曼接收了丹玛以后担子越发重,而八长老鸾卿既然读了那许多兵法,为人又谨慎持重,就便,且先帮衬着冲杀型的沙曼吧。   鸾卿自从生育之后已经有十年不曾离开鲁那森林,更别提骑马了;骑术练了一个多月还是不太好,况且他体力也不行,这么一上马就是半天,马不休息人也不能休息,四天下来简直去了他半条命;不过没办法,还得继续跑,得抢出两天的时间来。   他努力控着马:“我还行,咱们继续跑吧。”说着就是一侧歪,差不点儿没掉下来。   沙曼提了马缰靠近,一把将他提到自己马上,同时喊了一嗓子:“阿岩,桑宣!”后面两个女兵立刻如法炮制,也把鸾卿的两个男侍卫提到自己马上。鸾卿这下不只腰疼腿疼,头也要疼起来,通身上下已经烧成一只大红虾;还要挣扎,沙曼已经把他圈到手臂里:“你要不老实我敲晕了你!明儿还指望你拿主意呢,你到时候要趴窝怎么办?”   她是好意,不过那话是恶狠狠说出来的,鸾卿吓一大跳,知道她就是鲁脾气,这会儿着急越发的鲁,又怕她真下手,不敢再动,就那么僵坐着更累,结果沙曼几分钟后发现了再次威胁:“放松闭眼睡觉,要不我还是得敲晕了你!”   跟这个暴徒一样的团长没法讲理,鸾卿闭眼努力放松,实在也是累的惨,他很快开始点头,点头,点得沙曼烦了,一把按肩膀上,好了;她嘟囔:“挺大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呆着舒服么?”   扁查拉回身,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蠕动着的队伍,四万蒙泽在外,裹胁着八九万人类,大多是男子和孩子,这一路胆战心惊哭哭啼啼,走得非常之慢。她看看西边,太阳就要下山了,天又要黑了。   沙曼看鸾卿放下望远镜,问:“怎么样?成吗?”   鸾卿摇头:“有点儿问题,她们比咱们估算的走得还慢;要是她们现在扎营咱们只能明天白天放水,效果肯定没半夜好。”   沙曼也举了望远镜看了会儿,磨磨牙:“这么着,你带一队去那儿等着,我带三队和蔷薇的人绕她们后面杀杀试试,赶赶她们。”   “让我想想。”鸾卿低头沉思片刻:“我有个办法,需要蔷薇族的人配合,唉,就不知道她们敢不敢啊。”   不远处站着蔷薇族的大首领和几个长老,如今她们已经差不多相信了关于魔和神的事;魔是亲眼见着了,神使的事,那穷困的要死的宁诺大首领如今统帅着这么些剽悍的骑兵,瞧那马,那刀,那衣裳,那气势,想来也差不多少;再说一来是救自己族人,二来神使面前不能太孬,听了鸾卿这话便立刻上前:“没什么不敢的,我们男人孩子在那儿呢,大不了就是个死,没什么了不得!”   鸾卿一笑:“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各位别计较,咱们这么着……”   天边只剩下一丝亮光,扁查拉正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扎营,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夹杂着嘹亮的号声人喊声马嘶声由远及近,回头望去,尘烟四起,滚滚的正潮水般从后面追来。   扁查拉并不慌张,蒙泽的战力明显比人类强太多了,她吩咐:“你,你还有你,带你们的士兵迎敌,你们,带你们的士兵驱赶人类快跑。”   被夹杂在蒙泽队伍中的那些人也听到了号角声,那是向前冲的号音,但是,让他们弱男幼子向前冲?向哪里冲?   但是不冲也不行,蒙泽已经开始驱赶他们了,跑慢了就是一藤条那也就离死差不多不用跑了,他们只得跑,跟着人流不知道向那里跑,跌跌撞撞着,磕磕绊绊着;然后,有女人的声音压着嗓子喊:“快跑,使劲跑,神使大人派人来救你们啦,快跑。”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些人已经听出了声音,是自己族里的女人啊,来救他们了。男人们更努力地跑,拉扯着孩子,强壮一点儿的抱起小孩子,发疯一般,不要命一般奔跑着;混进来的女人们也都抱起小孩子,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反正是族里的;她们抱起孩子,拉扯起身边的男人,也不管是谁,只拼命奔跑着。   滚滚烟尘中,沙曼一带马头,横向蹿出去,后面的树枝扫在地上,带起黄沙漫天;她已经满身满头都是土,要不是有布巾蒙着简直能把她呛死,号角声喇叭声早就停了,这么大的沙尘中没人能吹号。   唉,鸾卿这个主意真是毒啊,简直要害死本团长。沙曼在尘沙中跑着,怨着。   扁查拉留在原地看着远方,暮霭中,那里烟尘蔽天,有多少人都看不到,但无论如何也少不了,只不过,这么半天才移动了那么短的距离,那些人类还真是够慢的,也难怪,她们太矮嘛。她微微一笑,越发觉得人类实在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她原来恐怕太谨慎了,早知道应该早点向南方迁移。   天已经全黑了,蒙泽都被他们甩掉了,不行了,他们已经跑不动了,他们大张着嘴,还是喘不上气;他们心跳如鼓,要爆出胸腔,他们汗出如浆,嗓子里腥腥甜甜,又干渴的冒了烟;那道坎看着近,但跑起来实在还很远啊;渐渐有些体力不支的人落下来,倒下去,但没倒的人还在拼命跑,因为有女人们在低声喊:“使劲儿啊,再使点儿劲就到了,上了那道坎坡就得救啦。”他们被拖着,不得不跑。   坡坎上有火光闪了闪,随即灭了。   “啊,有人啊!”   “别喊,是神使派的人,快跑,跑过去就好了。”   鸾卿焦急地绞着手看着远方,凉爽的夜风吹着,他一头一背都是冷汗,手心发黏腿发软。   哒哒的马蹄声急弛而来,马上的骑手不及下马已经高喊:“长官,长官,过了一大半了!过了一大半了!”   鸾卿定定神,咽了口吐沫,心跳得太快,他止不住伸手压在胸口上。   慈不掌兵,慈不掌兵,他给自己打气,快步走向那临时堤坝:“挖,马上挖,快挖!”他站在那里,黑暗里,没人看得到他两条腿都在发着抖。   大人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所以为将者,不能光想功成,还要多想想怎么避免那万骨枯。   今夜必然要万古枯,有蒙泽的,也少不了蔷薇族的,他没办法,他没想成功成名,至少没想用蔷薇族的平民生命来成就,可他没办法,与其让他们替蒙泽生小崽子,不如给他们个痛快死。   天已经全黑,那些人类还没能与蒙泽接战,扁查拉轻蔑地笑笑转身,命令蒙泽继续前进,不必搭理那些短腿人类。   那几个蒙泽干的不坏,那几万人已经给驱赶的跑的快没影了。有个心理学家说过,蒙泽的潜力是无穷的,只是需要挖掘,看来人类也是一样;那么明天要让他们更快点儿赶路了。   等一下,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扁查拉再次看看前方跑的没影的队伍,猛回头看看远处夜色里几乎望不到的烟尘起处;事情大大的不对,但她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对。   她急速思考几秒,命令蒙泽全速前进,自己也迈开大步直向前跑,这使得那蛋形保镖追赶的十分费力。   蔷薇族人还在奔跑着,已经过了那坎坡的被人带领着转向东方,星空下有不少人骑在马上指挥着他们:“这边,向这边来,一直向前,不要停下,不要停下,到那边营地有饭吃,继续跑,不要停!”   又过了一会儿有蒙泽的吼叫声传来,那是跟在后面队伍两侧的蒙泽。有刀剑相击声,吼叫声,惨嚎声传来,那是蒙泽被马上的骑士截住砍杀着。人群突然爆发了力量,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跑。   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被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嘶杀声淹没,直到那低沉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汇集了两湖一河的大水席卷向这片凹地,水位疯涨着,数不清的身影在黑夜里挣扎着,在大水中沉浮着,有蒙泽,也有蔷薇人,成年人和孩子。   第 116 章   “那边有一个在动,快快,捞上来!快些!”   十几只临时扎起来的粗糙的木筏在水面上游弋着,努力打捞生还者;偶尔有蒙泽扒上来就会被一刀斩下。但生还的人并不多,扎筏子救人这个主意想起来的太晚;在那样突然袭来的大水里,那样疲惫饥饿的男人和孩子,能挣扎这么长时间的又太少。   更多的士兵已经燃起了火堆,帮助蔷薇人宰杀蒙泽——得让他们吃顿饱的,吃完了还得赶路呢。   鸾卿坚持让两个鲁那侍卫去帮助捞人,他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那些小小的尸体,簌簌地发着抖。他应该事先就准备好筏子,可他没有足够的人手,筑坝,引两个湖水入这条河,佯攻蒙泽,混进去带领那些男人孩子奔跑,到处都需要人,他没有足够的人手,必须有所舍弃;他没告诉沙曼和蔷薇族人他的全部计划,他自己就决定了舍弃那些人的生命,可他没想到,跑在后面的大部分是孩子,那么小的孩子啊,……他仰望着夜空,大神看着他呢吧?那些孩子是不是也看着他呢?   请宽恕我吧,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呀!他哆嗦着,把脸埋进膝盖。   沙曼很兴奋,死那么些人确实不是件好受的事,她不想让他们死,可更不能让他们去给蒙泽生养小崽子,况且,她们终于还是救了大部分人那,七千兵啊,我才有七千兵啊,要不是鸾卿在怎么也对付不了几万蒙泽,别说救人,不把自己搭进去就不错!她到处转着寻找鸾卿,她这个参谋官太棒了,她以后得好好捧着他,让他给她拿主意,拿多多的主意,拿好主意;当然,她还得好好练练他,得让他身体倍儿棒才成。   沙曼找到鸾卿的时候他正两手抱着头埋在膝盖上发抖。沙曼愣了,怎么了这是?你冷吗?那边有火,烤烤去。   鸾卿尴尬难堪到万分;他已经二十七了,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出主意的时候他冷静极了,下决心的时候他也豁出去了,事儿过了一看那么些尸体他倒怕得要死,还让人看见了,还是他那个顶头上级暴徒团长,他可是丢人死了。   唉,这男人怎么回事啊,她没问的时候他就是抖,她一问他到掉上眼泪了。不过呢,他这么聪明,能出那么好的主意,值得她费心费神。沙曼极有耐心地坐下来,努力放柔了声音安慰他:“你还是参谋官呢,怎么了你到是?你说,有什么为难的都甭怕,都有我呢。”   参谋官吸吸鼻子,还止不住眼泪。   沙曼苦着脸掏兜,掏遍了四个兜也没找到块手帕,她没这个习惯;她看看袖子衣襟,那上面都是土和汗,都脏成一团了……我靠,以后得弄块手帕放兜里,守着这么个男人参谋官,没手帕不成。   咬咬牙,暴徒团长决定来柔的不行他不怕,还是来横的吧。她攒眉瞪眼低着嗓子吼:“说,怎么了?不说我就打晕了你!”   参谋官吓一哆嗦立刻停了眼泪小声说:“我我我,我没事儿……我事先,没敢告诉你,我,早就知道,蔷薇人会死,我就是没想到会死那么多,还净是孩子……”   “嘁,我早知道还用你告诉?蒙泽跟得那么紧,你要放晚了前面这么些人都跑不了;再说你光看蔷薇人死了,你没看死多少蒙泽么?一点儿不比咱们死的人少!咱们才七千人,能做到这份儿上容易么?今天要不这么干他们就得给蒙泽生崽子去,那不比死还难受?你瞧瞧蔷薇族的人,你瞧他们有几个伤心的?”   蔷薇族的人确实没多少伤心的,这么些年他们已经见惯了生死,哪回蒙泽来他们也得死几万,从蒙泽手里救人那是连想也不敢想的事,要不是神使派了军队来那些女人也没胆子跟着来救人,如今这么多男人给救回来了,还那么些孩子,这就够厉害的,所以除了死了家人的,其他人连眼泪都不曾掉一滴。   啊,这个烤蒙泽肉是真香啊,要是有点盐巴就更好了。他们吃着,一边偷偷往怀里揣着;那些兵说了,吃完了休息会就要上路,这里离蒙泽地界太近。   鸾卿看着有点儿呆,怎么会?他们都不知道伤心么?那些孩子是他们族里的孩子呀。   到底是男人,甭管怎么聪明,胆子还是不够大。沙曼决定继续耐下性子安抚她的参谋官:“你没跟蒙泽打过仗么?”   “打过,”鸾卿低声说:“十六岁的时候打过一回,第一天就受伤了。”   “啊,那后来就没出过林子?”   “恩。”   “怪不得呢,嘿,我们跟蒙泽打仗哪回不得死几万?要都照你这么着还怎么活着呀?真是,我跟你说,亏得你在,你要不在我哪儿想的出救人的法子呀?那些人都得给弄走,给蒙泽生完崽子还得给他们吃喽,那些孩子,连生育都不能生育,去了就得给架火烤了吃了,那不更惨?”   是啊,我也觉得那样更惨,所以当时才下了狠心那。鸾卿叹口气,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发抖了。   沙曼觉得应该继续鼓励鼓励他:“我就纳了闷儿了,没打过仗竟然比我这打了十年的还厉害,你怎么那么聪明啊?”   这话让鸾卿脸红,还有点儿骄傲:“我十二岁就跟我父亲学兵法,看了好多书;来你这个团之前我们在鸿蒙学院强化训练了三个多月。”   “我说呢,这么厉害;明儿我给大人写战报,非好好夸夸你不可;不过你得记住,往后没事少犯傻,别让我着急,听见没有?”   说到最后她又瞪了眼,鸾卿赶紧点头应着。   成了,沙曼起身,带着她的参谋官去吃饭,心下琢磨着自个这个进步也很大,已经能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了,只不过,这个不好写到战报里,大人该觉得她自夸了。   我得好好用用我这个参谋官,得让他教我兵法,我教他武功跟他换……这个主意真不赖,本团长也聪明的很那。   满心得意着,沙曼转身问鸾卿:“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往南走?”   鸾卿顿住脚,簇了眉认真想了会儿:“不,咱们往东,尽快往东,他们吃完了咱们就连夜走。”   *******   “不不,应该继续向北,就一直沿着这座山走,如果那水晶的确在阴影山,咱们只要一直向北肯定能找到。”黑黢黢瘦巴巴的探矿师傅说。   同样黑黢黢却胖乎乎的探矿师傅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看看那不知尽头在哪儿的峡谷,一边继续东敲西看一边轻轻叹息:“唉,你且想想,我们已经向北走了六七天了,别说什么琉璃水晶,就连普通水晶都没见过啊;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要是真的遇上马贼怎么办?再说这边不比咱们那里,这边湿热,你看那路,早晨砍开的晚上就能又长满了,就这几天光被蛇虫咬伤的就多少人了?”   瘦子不言语了,过了会儿回头看看不远不近那些跟着来的兵,低声说:“能怎么办?咱们要不找到那东西,要不就得把这山翻遍了,不然那帮兵能放过咱们么?家里头怎么办?”   胖子也低声:“所以我说这样不是个办法,咱们不如往东走,一来离开阴影山躲开马贼;二来,咱们是照从前找水晶的法子找的,可这琉璃水晶要是也包在石心柱子里,外表是什么样咱们都不知道,兴许就打咱们眼皮底下错过去了,往东走几天再折返往南……”   正说着,一个姑娘捧着几块碎石头跑过来:“师傅您看,您看这个。”   那瘦子听她喊的声不对,忙低头看去,就见她手里捧着几块灰不溜秋的石头,里面夹杂着细碎的小块的石头和——   “琉璃!”   “哪儿找到的?”几个师傅同时开口,声音激动的发了抖。   那徒弟从她们的声音里知道自己找对了,也兴奋得不得了:“就那边,徒儿看这块石头不太一样就敲了敲……”   “快快,带我去看看!”   远远的山崖上几个鲁那战士透过望远镜看着这里的动静,看那几个人在周围挖敲半晌,又弄出几个他们埋下的道具,与那领兵的女子说了半天,那领兵的就带了大部分人向峡谷外走,剩下几十人就在那峡谷里扎了营盘。   呼,这帮笨蛋,终于找到了,算起来这么些天为了帮助这伙华羽寻矿人找到这个水晶琉璃,他们把那些裹在水泥碎石头里的琉璃残渣埋进去挖出来,再埋进去再挖出来多少回了都?他们这一小队士兵都累坏了,尤其这遍山藤蔓到处虫蛇的地方,不小心就能给咬伤咬死,真是……这会儿终于好啦,等夜里在上风处点上迷烟让留守的各位都睡熟了然后绑好就成了。   岚烟团长这办法比较无耻,可是真的省事。   剩下的就是去报告等待对方随后会来的大队人马并且俘虏她们——那怎么样也得一两月之后。   第 117 章   陈曦于登基第一天下午命令蜜提娅带队直插蔷薇族以北二十公里处,并在那周边搜寻沙曼那个团;命令碧琮出武威堡向西推进二十公里左右,详细探察当地方圆五公里范围内地理情况,包括所有河流湖泊的水源走向流量以及土壤地质情况等等,并且命令鸿蒙学院派遣学院帮助测绘。   那个晚上她极度焦虑,生平第一次失眠,第一次吃不下饭,惦记着她那七千士兵,七千有经验的有战斗力的士兵……啊,她怎么没有翅膀啊!?   不知道蒙泽到底掳了多少人走,明年会有多少混血蒙泽出生,以后呢,这样下去将来有一天人类的敌人会有多少是这样的……蒙泽?半人?她们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啊,让她怎么下得去手?   但她还得不露声色地按计划行事,那妖孽的动作出乎她的意料,她必须努力在今后走到那妖孽前面去。   陈曦登基的第二天还是全国假期,她已经盘算了一夜,心里修改了无数次计划,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让任何人打扰,写写画画折腾一整天;第三天召集在平安的所有团长以上军官,部长以上文官开会,讨论她的真空计划。   如何在西边建立隔离带,以便把南方也拉进对付蒙泽的战争,是陈曦两个月前就拿出来的题目,所有人都考虑好多天了,所以会上提出的建议也是五花八门,但说的最多的,还是构筑城墙与防御堡垒的方案。   这让陈曦十二万分地怀念起长城。二十一世纪有不少所谓的历史学家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家说古人修造长城是一件愚蠢而且贻害无穷的举动,甚至挖苦讽刺戚继光;陈曦在这个问题上却举了双手为陶逸然喝彩,那位陶大才子在一次什么研讨会上愤怒地拍了桌子:农耕民族即使能够战胜野蛮民族,也不可能在边境保持足够的军队,历史上无数次战争已经证明修造长城是效用最好的手段,它可以长时间地保证边境上的基本稳定,能有效地制止野蛮民族地自由进出。把长城视作封闭一家的院墙,说修造长城形成了民族的封闭心理,甚至讽刺挖苦古人的那些所谓什么什么家,说轻些是无知到极点而不自知的蠢货,说不客气些是为了标榜自己与众不同而数典忘祖,因为做不出学问还要冒充学问家的最臭的狗屎!   你说这人学问多好啊,多难得一人才啊,怎么学问挺好的人偏偏品性差那么远那?瞧瞧沙曼,没什么学问,就是识字都是自己来了才教的,可沙曼同志多好一人啊,率直忠诚奋勇努力……   唉,长城是好啊,尤其戚继光创制的空心敌台,集守、驻、存为一体,若西边有这么一道防线,那差不多可以放下心来吃下天佑了;可是钱呢,物呢,人力呢?这个才成立两天的轩辕帝国一穷二白,真正的一穷二白啊。   “陛下,臣以为——”   陈曦抬头,岚烟见她看过来,所有的人都看过来,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莽撞了;他是在座众人中最年幼的,十九岁的年纪,还不曾立下功劳;建设城墙的提议已经得到众人一致肯定……   陈曦考虑了几个月,她心里已经有了个比较成熟的方案,但她依然期待着手下某个人提出来,她渴望看到她们的智慧,所以她立刻微笑着鼓励岚烟:“说说你的想法。”   岚烟悄悄攥了攥拳头,稳稳神:“臣以为,我们可以在西线打通河流和湖泊,构筑一条水道做为防线。”   陈曦暗自吐一口气压住喜悦:“详细说说你的计划。”   岚烟再次仔细看了看那巨大的沙盘:“陛下您看,这两条河流都是南北向的,臣的想法是把这两条河连接起来,然后在这里向东挖通,连接上这里的湖泊,之后从武威堡西面这个地方引横断江水,这样连成一线,就可以成为阻挡蒙泽东来的天然屏障。不过……不过不知道这两条河水够不够大,臣看不出源头在哪里,也不知道这周边有没有季节河,地形什么样,臣并不敢确定,臣只是觉得,觉得这样可以节省人力物力,还有时间。”   真是不得了,他说的正与陈曦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而且关于武威堡西面的运河开挖地点,正是陈曦两天前才发文要碧琮去勘探的区域,要不是可以肯定碧琮到现在还不可能接到她的命令,陈曦简直要怀疑她跟岚烟通过气了。   “以后直接说你我就可以,不用说臣;你既然这么考虑,那么你有没有计算过大致的工期,人力物力消耗情况?”陈曦就是这么一问,并没真的期望他拿出来,她自己的详细计划还是前前后后考虑了好几个月,昨天又努力一整天才出来的。   “臣……我计算过,只不过,我对那边的情况不大熟悉,可能不太准确。”   “哦,拿来我看看。”   陈曦拿过他的方案匆匆浏览一遍,极为粗陋,有些地方核算方法也不对,但这是以她做惯国际工程管理的专业角度看;以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知识与经验来看,这个十九岁的青年无疑太优秀了。   这个计划被拿出来作为最终方案讨论,经过两天的修改补充,在河流防御的基础上加入部分堡垒几处堤坝以便使这条防线兼备更灵活的攻击性,最后交由岚烟负责执行。   陈曦亲自帮他挑选助手,组成了一个五十来人的勘探班底,就在帝都大学开了一个强化班,每天晚上给他们上课,把她多年来积攒的有关土建勘测管理的知识通通讲给他们,直恨不得把菲迪克条款也灌他们脑子里;与此同时,刚刚就职总理大臣的冯宁宁则被派往踏颟,去做游说收拢工作,以便为建立西部防线打下基础。   这个不难,冯宁宁郑重地向陈曦保证,我只要把沙曼那矿上的人放回去一半就成了,我们这里的生活条件无论如何比她们那里好得多,放回去之前我再带她们去见见蒙泽那个妖孽和那些混血孩子。   这话提醒了陈曦,她揉着痛得一跳一跳的太阳穴:“我要你同时做另一件事,你把丹玛那矿上所有来自南方的探子,包括凤栖的探子也都带去,让她们都看看,然后就放她们回去。我要尽快收拢凤栖。”   “带她们看可以,放她们回去恐怕不妥。”冯宁宁一边思考一边说:“我们这里的情况就完全暴露了。”   “我知道,暴露了也得这么办,反正咱们得加快收拢凤栖,暴露也是早晚的事;目前必须让南方各国都意识到蒙泽的危险,得想办法让她们拿出力量来跟我们一起打蒙泽。”   “起不到那么大作用,她们早就知道蒙泽的危险,所以才让茨夏挡蒙泽。”   是啊,那帮狗娘养的就知道自己鼻子底下那点儿利益,全不管旁人的死活;说到旁人,蔷薇族的人怎么样了?那七千士兵怎么样了?有没救出蔷薇那些人啊?鸾卿不会是纸上谈兵吧?鸾卿恐怕太文秀了些沙曼又是个暴脾气,就怕她不听鸾卿的;蜜提娅到哪儿了?她出发六天了怎么还没消息?应该建立驿站制度,要修路,要再次征兵,五万多士兵太少了;后勤呢?后勤跟得上吗?粮食呢,粮食依然是大问题……   “哎,想什么呢?说话呀。”冯宁宁敲敲几案,陈曦竟然走神了,这真是十分少有的事,再看看她脸色苍白,眼睛下面一片阴影,冯宁宁低头想想,劝她:“哎,我说,你也别太担心了,沙曼并不是没脑子的人,你瞧丹玛这个事她办的多漂亮,还有鸾卿呢,鸾卿是极聪明的……”   “是,我没担心,你也不用担心,没有过不去的坎。”陈曦反过来安慰她:“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哦,那个南边那些人,你还是放她们去,南边即使不肯出力,至少有这么大的威胁在那里,她们也不敢轻易来祸害咱们了,她们还指望咱们替她们挡枪呢。”   “那我就放她们走,恩,豁出去了,我再给她们传两次教,要加深她们的信仰,我得找凝雾,让他把你那些教义给我看看;我琢磨着,咱们应该在大学里开一门有关宗教的课程,要是能派人到南方传教就好了。”   陈曦点头:“你说的对,但是现在不成;另外,传教的事必须是自发的,我们要让宗教信仰帮助人们提高自我修养提高道德与文明,但不能让它发展到极端的情况,不能让它与政权并驾更不能让它凌驾于政权之上,以防有人以宗教的名义行不轨之事,尤其不能造成一个好吃懒做专以宗教的名义骗钱或是骗色的阶层,也不能让任何人以信仰的名义主张任何违背人性的戒律,我对这些东西真是深恶痛绝;你我都记着这个事,咱们还得考虑考虑,必须从根本上杜绝这类人。”   冯宁宁会心一笑:“你放心,有冯圣人在此,哪只螃蟹敢造次我就把他煮喽。你还是好好休息休息,你瞧瞧你那脸色,快成贞子了都。”   “我没事,我身体棒着呢,就是这些太天忙没怎么睡觉。”   “不睡觉哪儿成啊,你又不是铁打的,真是,别什么事拿得起来放不下,你得在弄几个秘书助理一类的,别什么事都自己干,你如今是皇帝呢,也该有个皇帝的做派。”   “咳,皇帝,”陈曦苦笑:“你瞧我这皇帝过得日子比你们医院门口卖冷饮的如何?”   “哎哎,我说,这个不能比呀,”冯宁宁斜了眼睛看着她乐:“我们医院门口那大妈就有一个倔老头子,满脸皱纹白发苍苍脾气倍儿坏还特丑;不象你,三个美人在怀还各个温柔万千呀。”   拥有三个美人的皇帝翻了白眼儿,她要比的是这个么?   说起来她那三个美人,最近好象有点儿怪呢。皇帝陛下皱了下眉头,什么时候有空得问问明枫。   第 118 章   皇帝的三位君相确实有点儿问题,准确说来是凝雾在闹别扭,闹了好些天了。   陈曦与明枫互相表白之后并没在凝雾馨玉面前有何过分言行。陈曦不喜欢在人前张扬情感,明枫更是内敛十分,但情人之间自有丝丝缕缕的牵绊,便是远远地互望上一眼,那眼神也带着万千眷慕;他们彼此爱得那么深,偏又很少有时间腻在一起,陈曦总是忙,还要时不时到处跑,十天到有八天独自忙到深夜独自眠,免不得跟自己怄气;想想明枫竟不主动来缠她,让她相思入骨,却拥不到他那个人,再跟他怄气,偶尔跟他说话就不免带了怨;明枫知她心意,虽还是怕误她正事不缠她,到底他也是才识情味,便三不五时陪她熬夜,她停笔的时候抱抱她,速战速决吻一下,行动言语间也越发温柔体贴要哄她开心。   凝雾与馨玉也是一样的爱着这个人,但凡在一起,总忍不住要多看她几眼,多跟她说说话,或者偶尔靠上她一会儿,也能幸福半天。   陈曦与明枫在一起了,馨玉并不觉得有多难受,他觉得他已经比别人幸福了,不然本来排不到他的,他美貌比不上明枫才干又比不上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陈曦不嫌弃他还耐心教导他还十分疼爱他,他知足;偶尔她夸奖他揉揉他的头发他靠上她的肩膀感受她的温软,他就更加欢喜。   凝雾开始的时候也不嫉妒,明枫一直象兄长一样保护他照顾他,最难的事情都由明枫去面对,他与馨玉躲在后面,躲在明枫艰难的庇护下,如今大人先要了明枫,他替明枫高兴;况且明枫已过了二十岁,等他二十岁的时候她也会这样待他的。然而过上几个月,他又感觉出来陈曦待明枫的不同,而且,他隐约觉着,恐怕以后也会这么不同下去。   那两个人彼此相望,哪怕只有一瞬,但那一瞬竟是勾着绕着缠绵着,软软地漫上彼此的眼,彼此的脸;她看他的目光仿佛笼着一层雾,欢喜中藏着隐忍,又爱又怜又渴望;他接她的目光,脉脉的柔柔的宠溺着;她抱怨他支使他,不经意透着股子发嗔耍赖的劲儿;他就顺着她的意思赔罪为她忙的团团转,哄着她让着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好象她是他的心头宝。   你也是我的心头宝呀,你也跟我发嗔耍赖好不好?你也跟我抱怨指使我让我围着你团团转好不好?我在你的目光下不再慌乱了我能看懂你的心思了我已经长得比你大了比你高了你别把我当孩子了,好不好?   对她的渴望漫延周身,而她看他的眼神依旧,怜他惜他,一如那个黎明她抱他上山看日出;以后又慢慢加了些东西,又赞赏又欣慰,为着他的努力勤奋,为着他一天比一天担负起更多的责任,依然不是爱不是恋不是他殷殷渴求的;她说明枫我要喝果子茶我要熬夜你帮我弄点吃的吧;她说凝雾多吃点儿才能身体好早点儿睡别熬夜;他想告诉她我一直练功来的我身体很好了我也愿意哄着你让着你我也会煮果子茶我也会做消夜我陪你熬夜吧;但他终于什么也没说,只在不知不觉间渐渐酸了一颗心。   凝雾酸了一颗心,虽也怨陈曦却不能跟她发作,这世界根深蒂固的思想,男子就该服从妇君,好男子不可主动求欢;他于是把不满发泄给了明枫。   明枫知道他们俩的渴望,他也明示暗示多少回了,他说男子十六岁就成年了,他说族里好多人十七岁就做父亲了,他说凝雾馨玉比您高半头了他们也都过了十九岁可不小了;奈何陈曦全不理他,听了只当没听到。他也渐渐看出来凝雾的心思了,他跟凝雾说话,要是正事凝雾就跟他讨论,要是一般琐事他就当没听见,半天都不回应他,还尽可能地垂着眼睛不看他;凝雾原是极喜欢含薰的,有空便抱在怀里教她这个教她那个简直都爱不够,她咯咯一笑他也跟着哈哈笑,她要哭一嗓子他能跟着急白了脸;可现在要是明枫在他就绝不逗孩子。   明枫原本也觉得愧疚,好象他一个人霸占了什么他们该得的好东西;他看着凝雾馨玉的眼神就带了恳求,恳求他们原谅他,恳求他们明白他没独占的心思,等他们到了二十岁她自然就得接纳他们,她又不是个食言的人;他说凝雾你怎么了?你要不高兴什么你跟我说,咱们还象从前一样好不好?咱们一直做兄弟好不好?   凝雾低了头不说话——你把兄弟的幸福都拿走了,你让我怎么当你是兄弟?   凝雾总那么淡着僵着躲着他不理他还连孩子也不逗了,过两个月明枫也伤了心,再想想又生气,从前陈曦怜惜凝雾宠着馨玉独独冷淡他的时候他怎么样来的?不是照样关心他们照顾他们么?他从来不曾争什么,难道现在还要让他躲着她避着她才成吗?他可以让着他们可以帮着他们,但他不可能在这事儿上一味退让,他那么爱她,她也那么爱他,他知道她是宁愿跟他一个人过一辈子的;而他每每想起来要与人分享她的爱,他也会心酸,凭什么还要让他放?他不再恳求他们了。   馨玉很为难,他劝明枫,你一直让着他你就接着让着他吧,他不是跟你过意不去他只是心里难受;馨玉回头再劝凝雾,明枫没拦着大人是大人自己觉得咱们小,再过一年就好了;再说明枫一向这么呵护咱们你别伤他的心那;唉,馨玉叹气,大人要知道你们这样不知道会怎么想啊。   她不会知道的,那俩人不约而同打定了主意,在她面前一如既往,兄友弟恭,不让她知道;其实陈曦即使知道目前她也顾不上管他们,国事已经让她焦头烂额呕心沥血了,哪儿还管的了家事啊。   第九天上午,蜜提娅的信和沙曼的战报同时送达,陈曦急切地撕开信封匆匆浏览一遍,完了长出一口气,看看窗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白了头了。   蜜提娅说,臣部已经接到沙曼团长并一众蔷薇族获救人员,已经转往踏颟,从那里前往苍原行省,详细情况由沙曼团长汇报陛下。   沙曼的战报详细介绍了鸾卿的计划,字里行间都是钦佩赞叹;她说,臣部救回来六万多人,士兵有几十个受了伤,没有减员;蒙泽死了多少不知道,都在水里漂着呢,捞上来的都让蔷薇族人吃了;臣实在没办法,他们饿坏了,臣部带的干粮又太少,这个事得求陛下恕罪。鸾卿提议臣部带领蔷薇族人通过踏颟前往丹玛转奔苍原,使踏颟族人了解到蒙泽妖孽的事情,以便为将来收拢踏颟做准备。臣部预计将于四天后进入踏颟地界;上述计划可行否请陛下指示。   这计划做的极好,简直就是为了配合冯宁宁的工作做的。陈曦提笔:命你二部护送蔷薇族人穿越踏颟全境前往南津行省;鉴于蔷薇人多为男子幼儿,你二部可缓速,不必急于赶路,沿途若有蔷薇族人愿意迁徙,可一并带往南津行省;我将命令南津行省做好接收准备,由苍原行省提供路途救济。   打发走沙曼的信使,她拿着笔思考,幸亏霜林这一年都在全力以赴开发国家农场,这原本是为了扩军准备的粮食,如今先用来救济蔷薇族人吧。挽杉那里是第二季度才借鉴了霜林的经验,开始建设国家农场的,恐怕一下子救济几十万蔷薇族人还有困难啊;旱季快到了,可以先让她们修路,为建立西部防线做准备;以后将不再实行无偿救济,改为雇佣劳力的形式;霜林聪明啊,恩,鸾卿应该做总参谋长,眼下还不成,还得让他帮帮沙曼……   等到所有的命令都发出去已经是下午,侍卫已经把午饭端来热去好几次,可陈曦没胃口;九天来的焦虑紧张一去,所有的疲累立刻涌上来,头痛眼睛痛带得人直恶心。她起身:“今天下午我要休息会儿。”   一路软塌塌走进四合院,院子里一片安静。明枫在他的人事部,馨玉在他的学校,含薰跟着汀芋睡午觉,凝雾因为过两天就要回鸿蒙正在家收拾行装,听到她回来就迎出来,一听侍卫说她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赶紧扶她进了饭厅就去厨房忙;等他端了饭菜进了门,就看她靠墙坐着一手握拳敲脑袋,一手两指压着眼睛,那张脸白得透了青,眼睛下面一片黑。   她登基之后这几天一直忙,常常半夜才回来,天没亮又走了,他总共没见到她几次,哪儿知道她给累成这样了?这一看他积了好些天的怨全散了,就剩满腔满腹的心疼,忙放下手里的饭菜上了矮榻:“来,您躺下我给您做做指压。”他说着四处踅摸,饭厅里只有一个吃饭用的矮几,没有枕头。他坐下来扶她躺在他腿上,拇指沿着她的眉骨向两侧压,半晌见她不再皱眉便合了双掌轻轻敲她头;敲着敲着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一只手臂举在头旁,松松地半握着,一只手放在胸口上,头枕着他的腿。   第 119 章   凝雾把她胸口上那只手拿开,侧头看着她的脸。   陈曦的脸跟他初见时一样美,只不过因为过度的劳累没了那时的红润,白得发青没点儿血色;嘴唇也只淡淡的粉白,有点干;鼻梁细而秀挺,睫毛不长却极密,眉是浓而纤长,斜斜的飞入鬓角,此刻睡熟了,眼睛合着,剑眉舒展着,她的骨架又比一般女子纤细,整张脸便没了平日里的张扬不羁或是清峭冷冽,显出几分温静柔婉,教他看着不习惯,又觉得这样儿更好,这样儿的她让他无端生出一种要保护她的感觉。   凝雾握着陈曦一只手,另一只手很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弄醒她,便不敢动,只低着头盯着她细细的看。   她的头发长了点,真是奇怪,她来了近三年了,头发才长了两三寸,而且,长出来的头发也不是红色的,是乌亮亮的黑色,跟她的眼睛一个颜色;凝雾伸手过去,想要抚摩一下,伸到一半又停住,还是怕把她弄醒;愣一会儿,微微一笑,真傻,她就躺在他腿上呢,她的头发就散在他的衣袍上呢,她的手就在他手里呢,就这么呆着就好了。   凝雾又低头,再凑的近些看她,她的呼吸就温热热地润上了他脸,麻酥酥的,他赶紧让开些,身上微微起了层热,好象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明知道屋子里并没别人,依然忍不住提着心转头四顾,终于确定屋子里的确只有他和她,才慢慢静下来;再歪头端详端详,忽又想起来过两天要去鸿蒙了,要一年都看不见她,便觉心里一空,一时竟难过得不知怎么好,深悔自己非要把鸿蒙那个师范班办完才肯离开,可她那么看重的事,他怎么也得先办好了。   凝雾就这么坐着看着陈曦,一时欢喜一时难过,渐渐觉着腿有些麻,很不好受,想想还是不敢动,只勉力僵坐着,好让她多睡会儿。   屋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院子里有人走动,陈曦还没醒;凝雾一条腿已经没了知觉,却开始着急,生怕谁声音大了吵了她,又莫名其妙觉得现在这样子给人看见不太好;过了一会儿馨玉的声音传来,让宝宝喊爸爸,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喊,咯咯笑起来,他知道一定是馨玉给她举高高了,她就爱这个,含薰并不很爱笑,大多数时候她是对一切都好奇的,可是只要一举高高,必笑;凝雾平日也常为了看她笑举着她转,这会儿却着急,怕把人吵醒了。含薰笑过,又听得馨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跟含薰说着话;门被推开,馨玉抱着孩子出现在门口,迈了两步看清楚了忙又转身,含薰喊声妈妈就挣挺着要上榻;馨玉忙带上门抱了她走,陈曦翻了个身。   陈曦朦胧间听得响动,可还是困的厉害,头也还是疼,还想睡,翻个身想趴着忍忍接着睡,却觉的脸下不对,蹭了两下越发不对,又听见低低一声‘哦呦’,恩?抬头,过两分钟才明白她是一直躺在凝雾腿上来的,有点儿糊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跑他屋里来了,而且,竟然一觉睡到天亮,忙坐起来问:“几点了?”   凝雾道:“还没吃晚饭呢,您头还疼不疼?好点儿没?”一边说着一边揉腿。   凝雾这么一说陈曦想起来了,自己原来睡糊涂了,又看他揉腿,知道定是给他压麻了,忙忍了头疼过来帮他按摩,从他大腿往下一点一点捏,捏到脚踝再往上捏。   凝雾看陈曦跪在哪儿替他按摩,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她哪儿是干这个的人呀,哪儿能让她伺候他呀,忙伸手拦她:“陛下,别,别,我自己来。”   陈曦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想什么呢,觉得好笑:“你这孩子,人不大事不少。”继续捏。   凝雾便低了头,心里又快乐起来——无论如何,她对他还是很好的。   腿上慢慢有了知觉,麻痒痛,真是难受,凝雾轻轻吸气;陈曦看他难受,就让他躺下,顺着大腿一只向上揉到腰,再向下,揉完外侧再揉里侧,一边说:“凝雾啊,你这真是笨那,你怎么就不知道难受呢?下次我要这样你就把我扒拉开。”凝雾无声一笑,怎么会呢?   正揉着,凝雾忽然坐起来,急拉她手,陈曦头还疼,一开始没反应上来用手肘挡着他继续揉,继而听见他气息不稳,她碰到了什么硬物;她僵了一下明白了,立刻缩手;顿了两顿已经想清楚。陈曦知道自己还没做好准备还需要时间,凝雾离二十岁还有一年,可她要丢下他不管必定要伤害他。她抿抿嘴唇给自己打气,总是要过这个关的,一次走一步,就走一步就好;说起来凝雾和馨玉都是很好的,要嫁了别人必定幸福,她得好好待他们,不能让他们太受委屈。陈曦起身下榻。   凝雾本来又羞又窘,见陈曦竟起身走了,顿觉心里一凉,又羞辱难当,看着她走到门口眼睛都红了;陈曦却插了门闩,又回来拥住他,慢慢抚摩他的腰背,极温柔地吻他的额头脸颊,轻轻唤他,原来他想岔了,她没不要他;他又好受了,又害臊又发热又发软,只把头埋陈曦肩膀上一径搂住她任她揉搓;陈曦的手慢慢伸进凝雾的衣袍里,让他一下子全身都绷紧了。   屋子里光线很暗,陈曦看不到凝雾的脸,他依然羞的不能抬头;她却能感受到他的热情,他的脸贴在她的脖颈处辗转着蹭,他的手臂无力地环着她的腰,他身体灼热呼吸灼热,随着她的爱抚压抑不住地轻喘,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浓,温软软地裹着她,让她的心底也一片柔软;她一定得对他好,小心地呵护他,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她自己也不伤害他;她吻他的发,他的额,他的脸颊,一边温柔地爱抚他。陈曦一直以为她会难受得要死,结果她并没想象的那么难受,三年的生活已经使凝雾成为她的一部分,他要流泪她必定疼,他要笑她也跟着甜,接受他并没那么难。   陈曦亲他的脸,慢慢向下,吮他的喉骨,舔吻他的脖子;凝雾觉得又酥痒又舒服极了,他微仰着头要更多的吻;陈曦用鼻子蹭他的下巴,他就试探着想亲她的脸,可又不知道怎么亲,晃来晃去比画不好,怕弄她一脸口水;长老说的书上看的竟都想不起来了,可要不亲她他又难受,只得把脸贴上去跟她蹭;陈曦不知道他正为难,她已经一点一点准备好了,便慢慢吻上他的唇,他的身体先是更紧地贴过来,扭动着磨蹭她,然后他学着回吻她,生涩的,渐渐灵活;他爱上了这个游戏,比亲她的脸还舒服呢,他追逐着她,含住她,吮吸她。   凝雾的衣袍已经都被撩开,陈曦的手在他身上点了一把火,遍身都着了;啊,他轻喊出来,不知道是该求她放开还是求她握紧;她却自有主张,轻揉重捏,越来越急;他低叫一声,猛然弹起,又瘫软下来,神魂都飘飞着。   凝雾终于回了神,陈曦在整理他的衣袍;院子里有声音走来走去,轻手轻脚的;他欢喜的不行,又臊的不行,想不好等下怎么见人;陈曦揽着他让他靠着她休息会,轻笑,明枫说你们都大了,我还老觉得你是个孩子呢,结果你真是大了。你什么时候成了大人了?   凝雾也笑,无声的,羞涩的;他的妇君终于把他当大人了,用他想要的方式爱他了。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在凝雾和陛下之间,馨玉都看出来了;饭做好了半天饭厅的门才打开,凝雾的眼睛躲闪着不敢看人,话也不说,只低头儿给含薰喂鱼;含薰什么也看不出来,鱼比什么都重要,她一只小肉手扒着凝雾手里的碗,眼睛紧盯着他手里的筷子,一块鱼进嘴立刻看向那个碗,先用眼光占住下一块;馨玉替凝雾高兴,心里隐隐也起了期待,看看凝雾看看陈曦,殷勤地给众人布菜,大力推荐他的酸柠鱼片,一边帮着凝雾喂孩子。   馨玉都看出来了明枫自然更明白,尤其凝雾一来就从他手里抱走了含薰,虽然还是没说话,可他那眼神让明枫什么都懂了。他心里先一酸,蓦然想起来自己总会在最激情的时候觉得伤感,却原来老说贤德贤德,真到时候还是不愿与人分享;分享尚且这么难过,那得不到的岂不更是伤心?这么一想倒是更理解了凝雾,慢慢平了酸意;再看陈曦不吃饭,只一碗一碗喝汤,知道她肯定还是头疼,她一头疼就恶心,就不吃饭光喝汤;又纳闷,她从前什么样他不知道,可是自从那天起她一头疼就磨人,他给她按摩她还哼唧,还得让他说点好听的哄着才成;她怎么可能还会做什么?   到底陈曦在他心里还是太重,明枫尽量快点吃。果然,他一放下碗陈曦立刻苦了脸:“明枫我头还疼,你帮我捏捏好不?”   明枫赶紧让人给她弄水沐浴,等她躺下便帮她捏,却不怎么说话;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要起身的时候陈曦忽然用力拽他:“明枫!”   她声音里有一种煎熬,从没有过,明枫回身,陈曦却不说话,只看着他,明枫心里还有点儿不好受,但她声音里的煎熬更让他不放心,他跪坐在陈曦旁边,体味着她的煎熬,看懂了她的目光——陈曦觉得对不住他,又渴望他的理解、信任、宽容;她这目光先让他觉得好受了——好象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谁再得了她的身也与他无关,他得她一片心已经够了;转而又让他心痛——她其实没什么对不住他的,世间女子如她这样待他的太少了,她怎么做他都理解,他永远都信任她,只要她好就成了。明枫俯身抱住陈曦:“不要乱想,我好着呢,你好好的就好,你好我就好。”他亲亲她的脸,再看她,她眼里有不太相信——真的么?明枫也不闪不避望着她,一手抚着她的脸。   陈曦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他目光纯净,一片清华;她心里的不安忽的散了,闭上眼睛往他腿边挤挤,摸着他的手握着:“那我睡了你再走好不好?呆会儿你还来陪我好不好?”   “好。”明枫说,侧躺下来揽过她,一手慢慢理她的发,一手轻抚她的背,心里宁静恬谧;就象赞美诗里唱的,他是领受了属天的祝福,所以他得了她这般倾心;他得再多点儿让着他们俩,因为他们的心也全然向着她,都是要她幸福的;只要她好,他就没什么不好的。   他把陈曦往怀里带,更紧地搂着;冯大人说灵魂是有来生的,有轮回的;来生你只要我一个好不好?以后的轮回里,你只要我一个好不好?   第 120 章   陈曦第二天直睡到天近午时才自然醒来,哎呀,太舒服了,多久没这么惬意过了?全身心的松弛,脑子里什么也不想,没一样挂心的事,哎,幸福到顶点的所有要素中应该包括这个,睡觉睡到自然醒。   其实挂心的事还不少,不过,等吃过午饭再说;说到午饭,饿死了,这么些天就没好好吃顿饭,光喝汤了,得先找点儿吃的。   她起身,让侍从丹荑服侍着洗漱,一边问:“含薰在哪儿呢?”   “陛下,馨玉君相带长公主在小花园玩呢。”   “恩?馨玉没上班?”   丹荑笑:“陛下,今天是休息日啊。”   陈曦记不得什么休息日,反正她也没休息过。她想一下:“不是说休息日要苏叶青笛他们轮流给你们上课么?你怎么没去?”青笛是立国前几天才正式确定的工业部长。   另一个侍从云舒端了青菜白粥进来:“今天上午是岚烟团长教授武功,我们十个是早班,早回来了;下午才是文化课。”   “哦,好。”陈曦说着看看那青菜白粥,也不给个蛋吃,要不就给个干饭团子呀,真是,我还皇帝呢。   她什么也没说,丹荑看她皱眉,抿嘴笑:“明枫君相说不让您吃太饱,中午有好吃的呢。”   陈曦笑:“赶紧跟我说说什么好吃的,我这儿正谗着呢。”   丹荑云舒一起乐:“霜林总督让人送来好多珊果呢,说是要让您天天都有珊果吃。君相们让人碾碎了,正给您做炒粉呢。”   天天有珊果吃?呵呵,那她的生活将得到更大的改善啊,还有女儿正长脑子呢,坚果最好了;陈曦大乐,吃了两口粥又簇了眉,这样不行,她知道霜林绝没别的心思,就是单纯的要对她好,可她不能接受,不然以后别的人也会投其所好送东西,这就是个隐患,将来上行下效,贿赂腐败就是这么来的;她喜欢的这个东西还好弄,要是有人喜欢那个‘花石纲’一类的玩意儿怎么办?   她放下筷子:“丹荑你去跟几位君相说,下午就把那些珊果送到蒙学去。”   丹荑云舒都一楞:“陛下,那是霜林总督自己种的,单为您种的。”   陈曦点头:“我知道,霜林没别的意思,但是别的人也效仿怎么办?要是我喜欢珠宝黄金呢?我在喜欢点儿更贵重的东西呢?云舒你拿纸笔来,记下来明天让华蕴写个文,下级不得向上级赠送任何物品,先别发,等我看了再说。” 华蕴是陈曦的第一政务秘书。   丹荑云舒去了,陈曦想想得先给霜林写封信向他解释这个事,霜林做事那么努力,单为了自己种树也是他的好意,不能打击他,所以她得自己亲自写;再看着面前那碗糙米白粥不免心情低落,这皇帝当的,怎么跟扛长活的似的?   等她在花园里见到宝贝女儿,越发觉得窝囊,女儿正在发育阶段,应该多吃坚果呢,她却不能给女儿留下点儿。   皇帝陛下于是犯了驴脾气,自己跟自己怄气,嘁,反正也没什么要命的事,上帝还有休息日呢,下午不办公了,陪女儿了!   又砍又削,又涂又画,皇帝忙了一个下午,先给女儿做了一堆拼图积木块;又连画带比,支使着三位君相连带家里众仆佣同忙,给长公主做了各式各样的布娃娃小动物;皇帝坐在矮榻上手把手教女儿搭积木拼图,胖胖的小公主还不到两岁呢,既听不懂童谣也不能体会当妈的心思,不过,那么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倒是极大地吸引了她,小胖子下巴颌上挂着滴口水,放下一个拿起一个,哪个也摆弄不了两分钟;旁边馨玉看着觉得好玩,先还搭了逗孩子玩渐渐自己玩上了,还时不时乐的哈哈的。   陈曦看着馨玉实在好笑,这不整个一大孩子么?不过他好象不那么心事重重了,又跟从前一样开朗了,挺好;再看看那两个,正合力给含熏的学步车装坐兜,也挺好;略一思索,得啦,有时候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扁查拉却一点而也笑不出来,多亏了她那经过改造的身体让她及时发现了奔腾而来的洪水,再多亏了她那套具备了各种功能的衣服,让她能带了她的蛋逃开了灭顶之灾;但此行损失巨大,不但掳来了人死的死跑的跑,最后弄到她这里的就剩了几十个,跟她同去的蒙泽也损失了一半。   扁查拉初时愤怒得恨不得立刻驾驶穿梭机带上机器保镖追上去,用光剑把那些人类统统屠灭;待用了两天时间走回大本营才慢慢息了火气。   历史书上曾经记载,古代蒙泽有很多极具智慧的战术,她是见识到了;可光是见识不行,必须要想办法战胜对方,因为,抓回来那几十个人类说了,是神的使者派人来带他们跑的,虽然他们没见到那个神使,但是他们听到族里的女人说了;同时,扁查拉通过那些人杂乱无章的叙述了解到另一个信息,那个神使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可以用脑波交流,知道她正在捕捉人类改造蒙泽的基因,并且称她为蒙泽的妖魔。   扁查拉知道所谓神使当然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也有异空间的生物到此,很可能是因为送她来此的那个失败的实验造成的,而那个生物,是人类;更进一步思考,很可能就是那个攻击她的人类。   这真是不可思议,两万三千四百年之后的蒙泽,足迹已经遍布周围最近的三个恒星系,并没发现智慧生物,那么那个所谓的神使的人类是从什么地方地方来的呢?   这个问题梢一思索立刻打住,因为没有意义,她应该考虑的是对方是否会给她造成威胁,而她应该如何防范,进而消灭对方。或者,唉,那要是个蒙泽就好了,两个蒙泽联合起来的智慧,肯定可以大大加快征服这个世界的进度啊。   这想法让扁查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但最终的结论是不太可能跟那个人类联合,谁主谁辅?那个人类的文明顶多不过比现在的原始蒙泽先进上千年,而扁查拉清楚地记得,历史上直到荣耀历四千八百年蒙泽社会还是封建君主专制呢,皇帝还主宰着所有蒙泽的生死呢,所以除非以自己为主,否则合作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真的帮助人类屠杀蒙泽?这个扁查拉反复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接受不了;那么让那个人类辅佐她奴役另一些人类?看起来恐怕也不大可能。   所以,结论就是,只能对抗。   扁查拉紧张思索,她的专业知识在这里没用,她必须学习军事政治冶金机械制造农业畜牧……啊,她需要一切知识,惟独不需要她的专业!这真是……恼火!   目前第一重要的是军事和冶金,这次的错误不能再犯。   哼,扁查拉下定决心,她就不相信以她被改造过的身体大脑,以两万几千年的知识积累,她会败给个对于她来说可以称为古代生物的人类!   那智能蛋辛苦地嗡嗡了两天,整理出数据库所有关于军事和冶炼的知识,扁查拉更辛苦地带着头盔往大脑里灌输那些知识,唉,扁查拉叹气,即使都记在脑子里,到熟练运用还得花些时间那,不知道那个人类是不是懂这些东西;不不,那个人类肯定懂军事,不然怎么能想到用水攻击她的方法?而且,那个人类对自己这边的情况知道很多,自己对那人的了解却几乎没有。   但也有值得安慰的,那个人类肯定没有什么高级武器,不然不会用这么个方法,况且,偷袭她的时候不过也就是用了根金属棍子和那么个很小的发射装置。   想到水攻就想起来了,扁查拉已经探索了蒙泽居住地周遍方圆很大面积的土地,这里适合居住适合耕作放牧也可以,只一条,河流湖泊众多,要防止水患和水攻。   应该建城,选在一个地势比较高的位置建城,石头城砖城都好,土坯不行,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那种燃料——煤;要训练蒙泽适应水,这个有些难,两万年以后的蒙泽也还是畏水的,水兵都要专门培养,后来是通过基因改造才能比较容易完成。   一切都那么难啊。扁查拉看看天边渐渐隐没的太阳,突然觉得孤独的想要痛哭一场;艰难的生活还在其次,更难以忍受的是弥漫在心底的孤独感,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每时每刻都要吞噬她。她猛转身,命令那蛋给她整理有关建筑和机械的知识;她需要不断的操劳不断的工作,不给自己时间感受孤独。   ******   在扁查拉琢磨她的时候陈曦也在琢磨扁查拉,她把前后几次有关那两个蒙泽妖孽的所有事情仔细想了一个遍,推论那两个妖孽可能也是莫名其妙来的,那个漂浮机可能跟自己的汽车一样,不过就是个交通工具;那他们很可能没有什么特别强有力的武器,除了那个伤了她的激光剑,还有那个蛋型机器人,就是有估计也会受制与数量或者是能源。   如果当真这样那胜算又多了些,自己这边再想法子弄点儿什么先进点儿的东西就好了。有什么容易制造又杀伤力强大的东西呢?   从导弹枪炮挨个捋,到最后终于愤怒地拍了脑门,笨呀,地雷战呀,看了不下二十遍的东西竟然给忘了!   一硫二硝三木炭她知道,硝石什么样不知道,还有硫磺,哪儿有?   第 121 章   冯宁宁也想愤怒,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在她脑子里冒头,立刻被她扯出来;愤怒会让人呼吸急促失眠健忘内分泌失调长皱纹长老年斑不利于健康不利于美容,所以,她不愤怒,一点儿都不怒。   冯宁宁到了丹玛才发现原来她跟陈曦都想的太容易了,把矿上的人放回去之前的人带她们去见见那个蒙泽妖孽和那些混血孩子实际上是行不通的,矿上没那么些马,即使有马往返要几天也太不现实。   不过,蒙泽进攻了蔷薇族踏颟人是知道的,冯宁宁相信踏颟也一定知道在她们北方聚居着众多的蒙泽,如果有人愿意给她们提供保护,让她们的生活得到改善,她们应该愿意接受,况且她们的一些族人在平安是听过了陈曦的演讲的,对于神使这回事应该确信无疑,因此冯宁宁派了矿上几个去平安观礼的踏颟人去做说项。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她把陈曦的计划详细告诉她们之后,踏颟的首领长老们会有这等要求:归入轩辕帝国可以,得给她们姓氏和官职;另外,踏颟人还归她们手下,由她们自己管理。   姓氏,冯宁宁装模做样犹豫了再三同意了。   要什么官职?   至少也得比宁诺那些首领的官职高些吧?我们踏颟的人口是宁诺的好几倍,土地也是宁诺的好几倍,这地方还比宁诺的土地肥多了;   这比较麻烦,轩辕帝国中层以上的文官目前基本由鲁那人和鸿蒙学院毕业生担任,重要的文官都是在鸿蒙学院受过训练的;武将呢,帝国目前只有八个骑兵团和三个鲁那战士团;骑兵团里大队长以上职务由宁诺人和三年前来自南方的囚徒担任,都是陈曦带出来的;未经训练大字不识对帝国行政管理制度一点儿不懂,怎么可能给你们官职?还要比沙曼挽杉她们高?这不玩笑么?   冯宁宁坚持分散迁移是必须的,但是可以让踏颟的首领长老们们先做村镇一级官员,包括留下来的蔷薇族人也可以在她们的管理之下,是否进一步提拔要看个人表现了;她们的子女可以先跟童子军一起接受教育,要是将来表现不错那么就能优先进入鸿蒙学院或者是帝都学院。   踏颟那大首领进一步问:“听说你们的皇帝还要封爵位的?我们带这么些人去,是不是也该给封爵?您说要立功才能封爵?那您看这样好不,我们族里年轻女子不少,我们也组成军队,就我们自己人当长官,打仗的时候我们也去,您那边就帮我们配上马和刀什么的,族里的人呢,您不是还要建立什么防线吗?就让我们族里的人干活就得了,您说好不?”   不好!物资我提供军队人口你把着?美的你!本圣人瞧着很象冤大头么?   冯宁宁沉了脸:“我相信蒙泽劫掠蔷薇族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明确告诉了你们神使大人的打算;神使大人这么做并不是因为非你们不可,而是为了保护你们不受蒙泽的威胁;我此来不是来做买卖的,是要向你们提供保护和援助的,所以我不谈条件;踏颟人接受神使大人的安排,就可以并入帝国,享受帝国公民的福利,承担相应的义务;踏颟族不接受神使的安排,轩辕帝国就将在边界建立防线,并且不对踏颟提供保护。”   踏颟人觉得她们的要求一点不高,首先说这个神使,那几个人说见了就是见了?不定你们给了她们什么好处了呢,要真是神使干吗藏头露尾的?干吗当了三年马贼呀?现在你们要立国了又说是神使了?退一步说,就算真的神使,宁诺人和那些囚徒原来不也是大字不识的?只不过她们运气好神使二人先到她们那里了,要先到我们这里我们肯定比她们干的还好呢;你们那什么轩辕帝国,不就是兵比我们的厉害点儿么?我们要有马有刀的也不比你们差呀;再说不论是人口还是土地,踏颟都仅次于凤栖,要在茨夏立国没踏颟支持,凤栖能不能答应你还两说呢;要在我们的地界建什么防线,用我们的地方我们的人,让别族的人来当我们的官,那也想的太美了吧?   踏颟大首领尽量宛转地表示不满:“您刚才说跟那位神使是受了什么女娲大神的派遣来拯救人类的,因此才要踏颟并入您那个轩辕帝国,怎么转脸就说不对踏颟提供保护了?要真是大神派来的不得一视同仁么?再说我们这要求不过分那,宁诺二十几万人的首领还做了个什么团长,我一个百多万人的首领怎么就做不得这么个官呐?人是我们的地也是我们的,难不成让我们全白交出去么?凤栖那大公爵还是南边那皇上封的呢,还没这么干过呀。”   冯宁宁生气,靠,拿凤栖那混蛋跟我们俩比,她奶奶的,这不侮辱人么?还拿南边那皇上来压我,我家陈曦就不是皇上了?   无论如何不可能答应她们不分散移民的要求,也不可能上来就给个官;她急转脑子,就不信了,冯圣人这么高的智商还斗不过一群大字不识的蠢妇?拿村长不当干部,村长还不让你们干了呢!她起身:“我看我们双方一时半会达不成一致,那干脆,咱们双方都再考虑考虑,过几个月再说吧。”   冯宁宁返回丹玛,命人叫来留守的骑兵八团大队长喀碧法,告诉她从明天起,神仆大人将在这里宣讲神的教义,每天讲一次,每次允许三千人听讲。   讲解教义的时候,顺带告诉她们,鉴于蒙泽近日劫掠了蔷薇族,轩辕帝国已经决定在帝国西部沿帝国与踏颟交界线上建立防线,为了使矿上的踏颟人不至与家人骨肉分离,即日起,她们就可以返回踏颟;如果她们愿意接了家人回来,轩辕帝国也是欢迎的。   冯宁宁认为这里的生活虽然还说不上好,可怎么也比穷困的踏颟强,况且马上就到旱季了,踏颟人的生活会更艰难,矿上的人只要回去一说没人会不愿意来的。几天以后,她收到了陈曦转来的沙曼的消息,越发坚定了这个信心,只等踏颟那里的人自己过来,到时候剩下她们那几个头领长老的,爱来不来,那土地照样拿来,还不费吹灰之力。   这个办法果然奏效,搭上沙曼带着那么些蔷薇族人一路慢慢行来,蔷薇族的人也越境向南津省迁徙,简直就是活广告,所以才一进如旱季,便有踏颟人携家带口陆续而来,一部分人分散迁移到武威戎须等地,一部分留下做工,挖矿的建城的修路的劳力全有了——丹玛有铁矿却没有煤,必须修一条路直达宁诺,好把焦煤运过来。   旱季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越境而来的踏颟人已经有近二十万之众;冯宁宁放了心,如此一来,雨季开始的时候踏颟那片土地将会空旷的跟西伯立亚有一拼,到时候岚烟正好开始勘测,什么都不耽误。   总理大臣冯宁宁一路经苍原南津转回平安,路上就接到两个消息,蒙泽又一次出动,劫掠了将近十万踏颟人,其时沙曼还在返回丹玛的路上,丹玛驻军只有两个大队,不及救援;第二个消息,皇帝已经下令征召两万五千人组成四个团,使沙曼和蜜提娅的两个团扩大到师级。   冯宁宁很想咬牙切齿说声活该,只是这一声活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里反到有说不出的难受;其实细想想,就算她当时真的说服了踏颟众人,移民也需要不少时间,劫掠恐怕也还是避免不了;可这个理由安慰不了她。   冯宁宁想不通,那该死的东西干吗非要抓了人去弄那么些混血孩子?还有就是,人类和蒙泽到底是不是一个物种?那些孩子将来会不会就象狮虎兽或者骡子似的不能生育?   懊丧不只是冯宁宁,还有武威堡一直负责监视蒙泽的动向碧琮;蒙泽的巡逻范围突然扩大了,监视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调整,等她们发现开往踏颟的大队蒙泽时,劫掠已经开始了。   碧琮觉得肯定还有新情况,亲自带了一个中队去侦察,确实发现不少新情况。   蒙泽在建城,并且在开矿。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回来了,巨累,得容我调整调整啊.   第 122 章   自旱季第二个月开始,踏颟人如逃难一般涌向丹玛与南津,不说十室九空也是七八空,踏颟首领只得派人求和,愿意献人献地,只按照冯总理大臣先前的提议就好。冯总理大臣嘿嘿笑:“晚了,愿做平民就来,不愿意别来,我不缺她那几个人。”   踏颟那首领也是个有气性的,转而带了几万人南迁,投奔凤栖五长老做个万户长。   那么多贫困人口无序涌入,给丹玛与南津两个行省造成了极大的压力,陈曦命令蜜提娅带领她新成立的帝国第二骑兵师进驻踏颟,一边练兵一边就地征召民工修路,同时调岚烟做第一次实地踏勘,为运河工程做准备;由于必须调用储备的军粮用于募工的救济,原定扩军到十万的目标暂时搁浅,星那拉和阿飒那里还只能保持团级。   那妖孽全不按她的设想出牌,一点儿不体谅她这里的艰难,陈曦毫无办法,怎么权衡目前她这里都没有对拼的实力,只得与冯宁宁商量,先给南方各国和凤栖送去消息,让她们也对蒙泽的现状有所了解,尤其是凤朝和嘉德两国,如果轩辕这里完成西部防线的布局,让蒙泽顺利南下,那两国必定要直接面对蒙泽的攻击,虽然拉南方入战争是最重要的一步棋,总也要她们有所准备才好,毕竟在对待蒙泽一事上,人类还是应该在同一战线上.   旱季第三个月,派出的信使陆续回来了,与冯宁宁的预言相去不远,南方各国对这个新成立的什么轩辕帝国毫无兴趣,字里行间都是轻慢,凤朝那回信更甚,简直就是辱骂。明枫替陈曦翻译,一边写一边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陈曦看明枫那样,凑过看了几句:“尔不过一贼头罢,狮豹心性,何敢妖言以称神使,鼓惑愚氓以为爪牙,辱上弑主,夺茨夏之地自封为王,直如沐冠之猴……”   陈曦本来也生气,看明枫气的那样反到乐了:“行了,咱不翻了,别生气,没事,狮豹都是好东西好动物,我喜欢着呢;不生气了,这人文笔还不错,哦,不是,是你翻译的文笔不错。”   明枫一口气还没出来,眉眼都立着,那样子好象一句话不对付就要拔剑砍人。   陈曦还没见过他这样,直怕他气坏了,忙给他摩挲胸口:“不生气咱不生气啊,你妻子是神使哪儿能跟个凡人生气啊?等我哪天有空去把她们踏平,把她们皇帝扔蒙泽堆里去给你出气噢……”   冯宁宁看到那几封回信深深一叹:“没什么好说的,咱们实力不够,现在也只能忍辱负重……”   陈曦冷笑:“负重是不可避免的,忍辱是绝不可能的;我告诉你,我最恨忍辱这个词,宁死不受!且看我先把她辱回去,将来再把她辱到死。”   她把《为徐敬业讨武曌檄》改巴改巴,给凤朝那皇帝回信,信里极尽侮辱之能事,称其为‘豺心狼性之走肉,弑母屠姐以窃位,辱父乱伦以宣淫,是为人神共愤鬼不能恕,’并且告诉她,有朝一日必要以她为仆婢,必以彘奴为=其名,为内侍刷厕以为役。   明枫替她翻译,笑得打跌,直把墨汁淋漓纸上,换了一张又一张;陈曦旁边把脸板的死紧:“国家贫穷之际,一切节俭为上,君相不可如此浪费国库纸张。”   明枫绝倒:“亏了一副好容貌,怎么就配了这么条毒舌头?千百年之后免不得让人说你没肚量。”   陈曦不屑:“本神使耐烦不了那么多,先出了眼前这口气要紧。”   明枫先白她一眼,接着又赞:“虽说牙尖嘴利的,这篇文章实在文采极好,我得誊写一份给凝雾寄过去,让他也好好笑一回。”   凝雾收到这封信,一边看一边乐,又揉肚子又揉腮帮子,乐完了冒坏水,把那篇文章改头换面,极尽华丽溢美之能事,骈四俪六花团锦簇,把神使大人的霸道坏脾气小心眼直性子当做优点大大赞美了一通,直把他这位妇君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飞到鸿蒙好好惩罚他。   三年以后,睚眦必报的神使大人终于逮着个机会掳了这凤朝的皇帝,留书曰:“内廷少一刷厕之肥婢,且以凤朝彘奴暂充之。”   那第一封信纸当时就被那暴怒的皇帝撕个粉碎,连带读信的颂章都被赏了一剑;第二封留书被继任的皇帝撕了;只不过轩辕皇帝的君相却把原件和写污了的翻译件都留存下来,还在旁边夹注:写到此处忍俊不禁,手抖污之;又笑,再污,皇帝震怒,曰浪费弥度是为大罪;皇帝陈曦旁边批注:君相浪费好几张纸,本该严厉申斥扣几个饭团子以为惩戒,奈何君相美若天神,可叫本皇帝如何舍得呦……   神使大人的小心眼至千年以后仍被作为笑谈;   明枫君相则与并列为圣武时代四大美人的岚烟葭露撷风一起被后世争论不休,到底哪个是为最美;   凝雾君相的《与陛下书》则因辞藻华美成为国文典范,直让后世无数学子背了又背抄了又抄。   这些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凤栖城里,那大公爵不过是个才过八岁的孩子,政事全把在敏姒与五长老手里,所以陈曦的信使一到,敏姒忙命人请了五长老并公爵府一众幕僚,众人看过信,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那八岁的孩子先开口:“敏姒姑姑,那个人真的是大神派来的使者么?”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着敏姒,敏姒甚感为难,后悔不该让这个孩子也来了。   冯宁宁在释放那些探子的时候就告诉她们,回去以后先别上报,先跟朋友家里人通报消息,不然她们有可能性命不保。那些探子里很有些人是被特意安排到平安城听过神使宣讲的,自然对她的说法深信不疑,所以等敏姒听到消息想要杀了那些探子灭口的时候已经晚了,整个凤栖二百多万人口,不知道神使这回事的已经不多了;就是敏姒并五长老等人,虽然对神使一说不全信,可也不敢不信。   敏姒沉吟片刻:“大人,咱们今天不用管她是不是神使,且商议一下是不是按照她的办。”   这个事其实很难办,陈曦信里提到的那条河流是自凤朝蜿蜒向东北进入二长老和四长老家系牧场的;如果按照陈曦的要求,把这条河与踏颟境内的另一条河连通,那五长老家系的二十几万人,搭上才来投奔的十几万踏颟人去往哪里呢?现在五长老的牧场北方的蔷薇人艳金人已经迁移至轩辕境内,一旦轩辕帝国完成自己的西部防线蒙泽不能向东,不管是为了行猎还是为了掳人她们都必然要向南来,五长老的牧场实际上已经是隔着一片真空地带直接面临蒙泽了。   五长老家系要不要迁移,迁往何处,接受她的人不难,难的是谁能接受她?   且不管凤栖那里怎么决定,陈曦已经下令征调三十万踏颟移民开始了武威堡西线的运河工程。这条运河北边起自横断江支流上的狮子湖,中间连接了另外一个湖泊两条季节河,全长近八十公里,人工河长近三十公里,河面宽六十到一百米,河底宽三十到五十米,水深六米。这条运河完成后将与流经踏颟北部靠近丹玛三分之一处的一条河流连成一线,成为轩辕帝国的西北防线。   皇帝又密令总理大臣冯宁宁率领帝都大学新开不久的化学系几个学生研制炸药。冯宁宁先对一硫二硝三木炭的古老配方非常的看不上,问题是陈曦知道的另外两个配方需要铝粉或者凡士林,这两种东西目前无论如何搞不到,冯宁宁无奈,只得恨恨地带人弄那个古老配方。硝石那东西恨不得便地都有,只硫磺须得去息烽买;为了不让人知道硫磺的用途,干脆直接采购铜矿,反正轩辕帝国也需要筹集铜银铸币。   一切渐渐走上正轨,帝国各种政府职能部门也逐步建立起来,到得雨季,皇家铸币厂终于成立,铸造铜币与银币,铜币为一毫五毫十豪五十豪四种,银币只有一员五元十元三种,只在轩辕帝国内部使用。   冯宁宁本来建议在货币上铸上皇帝像,陈曦不同意:“等都太平了咱俩不是还打算游历天下么,要人人都知道我长什么样多麻烦?行骗都不成。”   最后这货币一面由铸造年代和轩辕帝国名号围成椭圆,中间是国徽——翻开的书页下面交叉着刀剑,取意为文以治国武以保国;另一面则是币值与轩辕帝国拼音写法围成椭圆,中间八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冯宁宁说货币上来这么几个字有点儿不伦不类;陈曦说我不管它伦不伦类不类,我就要每个人看到钱都小心点儿,不该拿的别伸手。冯宁宁琢磨琢磨,也对,就这么着了,还谁谁吧。   这些事都是冯宁宁在忙,陈曦反而清闲下来;冯宁宁瞧着实在不顺眼,逼着皇帝想想能不能做点机器什么的,现在一切都太原始了。   皇帝眉头都不皱就应下来了,只几天时间就画了图纸,让人打造了钳子扳手等等工具,拿了给冯宁宁看,惹得冯总理大臣勃然而怒:“我记得我说的是机器,不是工具;就这玩意对得起你那个硕士么?。”   皇帝忙陪笑脸:“我知道我知道,咱们先来工具,有了工具才能有机器是不?”   冯总理大臣继续强硬:“那成,你现在有工具了,你给我做机器吧。”   皇帝挠挠头,臊眉耷眼拿出几张图纸:“我想了好几天,咱们现在没电呀,机床什么的也做不了啊,就这个东西好象还能凑合。”   冯宁宁看了看:“这什么玩意?这不就街头修鞋那个么?你一硕士就设计这个?”   皇帝自己大概也不好意思,所以还是强硬不起来:“这个不光能做鞋用还能暂时充当缝纫机呢。你别急别急,要不我先开个机械系,把童子军里学的好的孩子弄来学学,成不?”   冯宁宁长出一口气终于点了头:“也行,总之一句话,你别让自己闲着,尤其我这么忙的时候,看着闲人真不痛快。”   皇帝暴怒,要不是看她那张小脸青白得比较惨真想跟她急。   第 123 章   皇帝受总理大臣逼迫,晚上回家扒着君相诉苦:“这个冯宁宁,我忙的时候她看不见,我刚闲两天她就急了,这下我晚上又不能陪孩子了,得先编写教材。”   明枫听她说了来龙去脉就笑:“终于还是有人能让你无可奈何,不过你想想,冯大人不也是勤于国事么?你先忙几年,等培养出来人才就能闲了。让馨玉每天晚上陪你,给你煮茶做消夜,我陪孩子,好不?”   陈曦倒不是不喜欢馨玉,只不过还是想粘着明枫,就扒着他磨叽:“你妇君让人欺负了你还高兴成这样,我那么辛苦你都不陪着我,我可真是寒心了。”   明枫揽紧她:“那我跟馨玉轮流陪你好不好?馨玉给你做消夜比我做得还好呢,你肯定喜欢。”   陈曦噘嘴瞪他:“你就是不愿意陪着我是不是?老找借口。”   明枫知道她不讲理,她也就跟他不讲理,便把她抱得更紧点吻她,直把她吻得意乱情迷才放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巴不得时时刻刻粘着你,可是你看馨玉再过几个月就满二十岁了,真不能再拖了,况且他们俩待你的心是跟我一样的,你得习惯习惯,千万别让他们伤了心,好不好?”   陈曦知道他说的对,而且这事最终躲不过,她不过是拖一天算一天。她不说话,只管拉开他内袍往他身上贴。   每回他一提这事她就这么打岔,明枫终于给逼急了。他忍着□翻身压住陈曦,紧紧抱住跟她商量:“你说过要让他们幸福的,你要总不要他们,他们的幸福永远不能圆满;你想让他们伤心么?你想想凝雾那年病得那样,你害怕不?”   陈曦被他箍着,只脑袋转来转去嗅他的香:“我不让他们伤心,你再给我点时间,等他们满了二十岁……”   明枫忍出一身汗,还是咬牙抱紧她,她怕伤了他绝不敢太使劲:“那样就不好了,说了二十岁就一天不提前,他们怎么想?他们会当你是尽责而不是爱他们,我说真的,他们不要你尽责,他们需要你爱他们。”   “我没不爱他们,我挺喜欢他们的。”   “可那不是他们想要的喜欢;你听我说,凝雾清俊秀美才华也是极好的,你看他把鸿蒙学院管的多好?那字典的事你就给他大致说了说你看这才几个月啊他就组织人弄出来了,你说如果他没嫁给你,嫁给别的什么人是不是也会被宠爱十分啊?馨玉就算孩子气可你看他是不是也很聪明?你给他讲那些数学物理的,你看他学的快不快?你看他在童子学校一天上多少课那不都是在替你分担么?你登基那天人家说馨玉漂亮的跟画似的你也听到了,你说他要是嫁别人是不是也会很得宠爱?他们嫁了你本来觉得是最幸福的事,你要不爱他们可不就成最悲惨的事了么?你舍得吗?你答应我吧好不好?你要了馨玉好不好?”   陈曦要恼了:“我要,我明天就要他,反正你一点不在乎!”   她一生气明枫就心疼,赶紧安抚:“我这么爱你怎么能不在乎?你不知道那两年你不理我的时候我简直生不如死,上回你要凝雾我嫉妒了好几天,后来才想通,你要不爱他们他们也会生不如死;他们是我兄弟,他们要不快乐我也快乐不了,再说你心里这么待我,我还有什么要争的么?好么?别生气了,你一生气我就难受,别生气了,好么?冯大人说人都有轮回,往后轮回就咱们俩,就你跟我,咱俩整天粘一块,成么?”   他一提那两年陈曦就没底气,可她还不打算讲理:“要是一轮回你变成女人,我变成男人怎么办?”   “那也是咱们俩,就你跟我,我怎么样也要找到你,抓住你就不撒手,你也别不要我。”   陈曦胡搅蛮缠:“可是我怕生孩子,我还特喜欢孩子,我想要好几个孩子,可我还特怕疼。”   明枫完全没想到她怎么知道生孩子会疼,马上表态:“我生,不让你生,要是你变成男人我就变成女人咱们就去丹拿之地出生,我总不让你受这个苦,成么?”   成,可是还不够,陈曦继续加码,磨来蹭去咬着他耳朵嘟囔:“那你今天让着我点,让我由着性子一回,我就不生气了,我还尽快要馨玉,我保证,好不好?”   这叫什么事啊?明枫脸红叹气:“哎,你是神使啊,皇帝啊,别又胡闹啊。”   那位一点没觉悟:“这屋里眼下既没皇帝也没神使,就一个叫陈曦的色女人一个叫明枫的美男子,不幸那美男子没穿衣服,这女人被他勾引得神魂颠倒丧失理智可就什么都顾不得喽……”   ******   暂时他拿她没什么办法,这一点蓝荻很清楚,撒利萌虽然只是个中队长,他的官阶虽然比她高好几位,可大人,哦不,现在应该已经立国了,大人已经是皇帝陛下了,陛下说了,安全的事由她负责,捕蛇的事也由她负责,他争也没用,因为在这两点上她根本不尊重他的权威。   说起来这一路撒利萌把他保护的极好,可是这女人以为还是女人至上呢,陛下都说了多少次了男女平等她就不放心上,她就不跟他平等,这一路来,除了接受产业的事她由着他安排,其它时候她真把自己当成父母双亡护送哥哥出嫁的一家之主,凡事不与他商量就拍板,她还老是在他马车旁边晃悠,进出旅馆饭店还老在他侧前一步紧贴着,时不时回头拉他一下,让他寒毛都立着;不仅如此她还整天跟那群侍卫胡说八道,正经事从她嘴里出来都变成了不正经。蓝荻很生气,不过既然她还没到他跟前不正经,他忍着。   他们这一行人离开鸿蒙近十个月,按照蓝荻安排的行程,从天佑的东边一路南行,到了塞芒城已经接收了六家产业,包括一家当铺一家侍园一家酒楼三处在乡村的庄院土地,目前正打算取中路直奔王都,执行捕蛇计划。   这一路行来,蓝荻一直心静如水,现今却不能不波浪汹涌。六年了,他终于能回来报仇了,他脑子里这几天一直盘算着各种酷刑,但哪一种都不满意;要让他们活着,要让他们活在地狱里,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还有那几个帮凶,哪个都不能死;爹爹您看着我,也看着他们……   蓝荻正想的出神,车停了,门一开,让他厌恶的撒利萌进来了。   撒利萌一进马车就看到蓝荻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淡淡地笑着,那笑里混合着滔天的恨意、绝望的哀伤、拳拳的思念……等他一看清她,立刻收了所有的情绪,变回了一杯白水一样的蓝荻。不过撒利萌还是明白了,冯大人的预测是对的,那两条毒蛇跟蓝荻大人有关系。冯大人那心思,哎,神仆啊,看什么能有差?   “长官,我们今天傍晚就要到达王都了,对于抓捕那两条蛇,您有什么建议么?”   折磨仇人的念头纠缠得太深,以至于蓝荻都不曾仔细想想怎样捕蛇,那两个人出入都至少有二十几人随身护卫着,自己这边算上撒利萌有十个女卫四个贴身男卫,这四个男卫还是为了这趟任务从童子军里挑选的,因为鲁那人不能来;蓝荻一时想不出什么方法,听她一问就一恍神。   冯宁宁说过,如果蓝荻真与此事有关那么抓人的事就不能让他参与,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就让他最后管折磨就好了。   “长官,属下有大致计划,但是属下需要几天时间安排,还需要更多了解蛇窝的情况,请您给属下再说说详细点儿好吗?属下需要知道他们所有的生活习惯,越详细越好。”   蓝荻明白细节的重要,努力平静下来回想,包括他们的饮食着装说话,有规律的没规律的,他们交往的人;每一个细枝末节都能是他们的致命伤,他不能放过。   蓝荻忘记了,这么细枝末节都这样清楚,如果是外人怎么可能?撒利萌越发肯定那两条蛇与他关系非浅,而且曾经伤他至深,绝对不能让他参与行动。   她跳下马车,仔细推敲行动细节,又想起他一闪而过的绝望哀伤。   没事,没什么好绝望的,也没什么好哀伤的,有什么仇我这回都替你报了。   第 124 章   天佑的王都很有几个神宫,供奉日月星辰之神。神宫最早只有一个,作用是观测星象以为皇帝制订历法推究祸福,不知道后来怎么得就演变成祈祷许愿的地方。   照理说神宫这名字不是谁想用就用的,奈何第一个开办民间神宫的人是当时举世公认的大贤,学识才华都是一等一,这人据说不好官位,在山野避世多年,两代皇帝先后请了十几年都没请出来的角色,她要办个神宫自然得了众多达官贵人的资助,皇家为了爱才的名声还得赞上两赞。其时也不是没有人抨击,说这大贤不过沽名钓誉之辈,于国家社会全无半分有用之为,皇帝请而不出,不过是嫌给的价码不够高,如今皇家再不请了,她也熬不下去了,就来王都蒙钱来了,揭开那大贤的虚名她就是个不要脸的.   且不管这议论对与不对,那人确实有学问,且于占星一道比皇家神宫的祭祀还要高明。既然皇家神宫又不是谁都能随便去的,既然她的占星术更高明,一众达官贵人又捐了钱的,自然三不五时就来占卜一下,就是不占卜,能与她探讨探讨学问,出门也有的炫耀了,且为区别于皇家神宫,称这民办的神宫为贤宫。   这位大贤在此住下来就开始修订历法编纂礼仪典章,历法自然是处处都要与那皇家神宫的历法有所不同,礼仪上也要显出自己的高明之处,其中之一就包括由祭祀为青年男子教授侍妇之道,以后又经演变,增加了为不孕男子送女送子这项业务。   有这个贤宫的例子在这里,这买卖又那么好做,民间一些占星士便也弄个宫,不敢称神宫,只叫卜室。   三十多年前曾经有一位来王都备考的学子写文章,痛斥贤宫祭祀星师以星神名义行□之事。那学子胆子极大,或者也可以叫愣头青,在那篇文章中旁征博引不说,还列举很多例子,某人的侍夫常去某个神宫,说是求女实际不过是去行□之事;某神宫里某个美貌星师本是乡间女子,大字都不识更别提占星了,不过是神宫里专门给男子授种的罢了。   这愣头青得罪了多少人就不用说了,有多少人恨不得生啖其肉也不用说了,问题是当时的官监司总督御大人有些呆气,于朝堂之上将这事奏报皇帝,不知怎么的上皇相也知道了,招了皇帝去,定要朝廷彻查此事。上皇相并不是皇帝的亲爹,却是把她养大的人,且从来爱如己出,就连皇帝即位也得了上皇相的鼎力支持;上皇相平日又从不干政,只这么一件事,皇帝自然要给他老人家办好。   此事当年确实闹的很大,那贤宫并一些卜室的不少星师因涉嫌给多位贵族男子授种而被杖杀,贤宫并卜室尽被关闭;被点到名字的那些人家,男子固然被休的休卖的卖打杀的打杀,就是家里的女主并一众女子都颜面尽失,没脸见人;另有不少大臣虽然没被点名,也忙着回家整肃,生怕弄出家丑来。但这买卖既然有利可图,自然有人为其谋划,因此关了十年之后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这些宫啊室啊便又开了;不过如今那送女送子的把戏是没了,特殊服务并非没有,只是越发隐秘了。   蓝荻一行人在距离伯爵府四条街之外租了个院子,撒利萌亲自带人一直观察了一个多月,确定现任富江伯爵行动全无规律可言。此人目前并没担任什么官职,每日里听歌看舞游猎欢宴,变着法儿的玩,没什么正经勾当;不过要掳她也不是太难,她在这王都折腾的时候一般也就带着八九个护卫,到郊外行猎的时候才带上二十几个人,自己十个人应该能打发了。另一个目标每半月一次前往贤宫,带十六名护卫四个仆从,没见过他出城。   他大爷的,只能在城里动手,光天白日的,还真有点难度。撒利萌挠头,挠头,再挠头……挠了两天,终于咧嘴一乐;旁边几个侍卫也一直在着急,见她乐赶紧问:“成了吗?”   撒利萌极愉快地点头:“嘁,把那个‘吗’去喽,不过你们都得辛苦点,我都动了脑子了你们就得动手了。”   十六名护卫,八个在前八个在后,四个仆从两个站在车后架上一个驾车一个在车里伺候,一行人离开富江伯爵府,浩荡着前往贤宫,其实在王都行走并不需要这么多人,不过有钱有爵的必要这样才能显出气派,何况是老太君出行。   护卫昂首挺胸,马车辚辚而行,一切都跟往日……不太一样,因为有一辆粪车突然自旁边小巷子出来,歪斜了几下,横倒在路上,屎尿满街,臭出老远;不少人都被溅了身上,一时间有捂着鼻子骂的,有叫着要打杀那粪工的,有转身改道的。那赶车的粪工见惹了祸吓得大叫一声扔了鞭子,踩着两脚污秽转身就逃,众人嫌她太脏太臭,就是想杀她都不愿意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了。   这边马车前几个侍卫不及闪躲,都被溅了一身,正捂着鼻子骂,车里探出一个脑袋,也拿帕子捂着鼻子,问了几句回身跟车里人说了,又探头出来命驾车的改道,前面弄脏的侍卫回府换了衣服再去贤宫等候。   马车转入小巷,后面的侍卫去了四个到前面开路;在这马车后面另一辆装饰颇豪华的马车也带着六个侍卫跟着转道。   小巷很窄,两辆马车并行都困难,先后进来的两辆马车只得顺序着行走,渐渐听不到主街上的喧闹,也闻不到臭气了。才安生没几息,对面又来了一辆牛车。那赶车的极有眼色,一见这边是带着家徽的贵族马车连忙点头哈腰停住让路,问题是她站到一边也没用,巷子太窄怎么样也错不开;那赶车的忙要赶她那车倒退,偏那牛干叫不动地方,前面侍卫里有急性子的已经拔了剑带着鞘打了过去。   剑鞘打过去,那赶车的就急了,不知道怎么的一把抓住了那侍卫的手腕,往怀里一带顺势在那侍卫脖子上一掌劈下,那侍卫一声没吭就倒了;旁边三个侍卫也拔剑,那赶车的翻手扔下那侍卫,身形急转顺势起脚踢上另一个侍卫脖子。马车后面的四个侍卫见状忙扑上去,后面另一马车旁的六个侍卫也嚷着要助拳哄拥着上来,却直奔那几个侍卫而去。   车里富江伯爵老太君一主一仆听到外面乱并不在意,反正那些侍卫仆从会处理的。等了一会觉得不对,怎么马车后面架子上的仆人也呜呜几声象被人捂住口鼻?老太君吃了一惊忙要喊,一个女人已经跳上马车,一把短刀抵在他喉咙上。老太君通身颤抖倒也明白喊也没用,只哆嗦的筛糠一般战兢兢问:“您要……要钱?”   那女人温和一笑:“有故人想见您一面,怕请不动,您别见怪。”说着敲敲车壁继续走,转头又是一笑,那老太君以为她要解释,却不料口鼻都被她瞬间捂住,甜腻味道扑鼻,他晕过去了。   这出闹剧于深夜再次上演,掳来的却是富江伯爵。   四十一岁的富江伯爵老太君于昏睡中醒来,半晌才完全清醒,转而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人绑了手脚塞了嘴巴。他转头打量,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灯,他是躺在一个矮榻上,他旁边有另两个人,侧头仔细看,一个是自己的贴身侍仆,另一个竟然是他自己从前的甥女现在的养女目前三十二岁的富江伯爵,她也是绑着手脚塞着嘴巴赤条条连块遮羞布也没有,好象还再昏睡。   这老太君简直要疯了;今日这事如果传出去他以后别做人了,不光他自己,就是嫁出去的两个儿子怕都要被带累。他转头四顾想要找出脱困的法子,门外有个女声传来:“一个醒了,另一个还得等会,您要的东西就在屋里,都按您吩咐做的,属下就在这里等您吩咐。”这声音是那绑匪,老太君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另一个低低的男声:“好,辛苦你们了。”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端着油灯走了进来,上了矮榻到他近前,举了油灯照着他的脸;老太君依稀觉得那人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那年轻的男人静静看了他片刻才开口:“你不记得云岫了么?我是他儿子蓝荻。”   恍如雷击,老太君猛然想起来,这是蓝荻,云岫养大的,说起来也算是他的儿子,蓝荻。他拼命摇头摆动身子,但双臂被绑在身后,腿脚都被绑着,他也只能象虾子一样一弓一弓的。   蓝荻看他动了会儿又问:“你有话说是么?”   老太君赶忙点头。   蓝荻温和地笑:“我不太想听,你也省些力气吧。”他说着,转身下榻,拿了什么东西上来,跪到老太君旁边,照着肩头打下来,一下一下不停,直到那肩头变形,已经碎了;老太君疼得死去活来,涕泪齐下身下失禁通身颤抖,喉咙里呜咽的已经哑了。   蓝荻等他颤抖了一会儿,微笑着柔声说:“可是有些疼了?拂璧当日也喊疼呢。”拂璧是云岫的贴身侍仆,因暗中要护了云岫带两个少爷逃走被乱棍打死。   老太君知道落到蓝荻手里想要痛快死怕是不能,只恨当日不曾斩草除根。他这里正恨着,那边唔唔的声音,富江伯爵醒了。   蓝荻转头看了看,转回来,眉眼都带着清浅的笑:“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可不舍得;再说,你当年不就是因为不得宠吗?今日就让你得了去。”他说着,就帮老太君去了衣服,因手脚都被捆着,就只退到手边脚边;他下榻,拿过几个小盒子,在灯下辨认一番,打开一个倒进茶杯,兑了水调匀成糊,端上来用布粘了去涂老太君的□,直到那□直直挺着。   老太君恨得要死惧达要死又被欲火焚得要死却偏死不了。   蓝荻又转过去对那女人轻声细语:“你都看到了?”   那女人还不知道他是谁,却也明白自己落了难,只点头。   “呵呵,我是云岫的儿子蓝荻呀,你没忘吧?你给他个孩子就成了,等他满意了我就放你走。”   那女人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灯光下她看得很清楚,那人是她的亲舅舅。   蓝荻又笑,拿了石锤照她脚踝砸下,只几下就碎了。那女人浑身打颤眼泪冷汗同流却叫不出来。   “去吗?”蓝荻举着石锤对准她另一只脚踝,那女人拼命点头。   蓝荻又拿了一包粉药兑了水,一手捏紧她下巴一手扯出布来,不等她叫唤端了药水倒她嘴里,等她才一咽下又把破布塞进去。只几息时间那女人已经欲火焚身,因手脚捆着,便贴了榻上厮磨。蓝狄解了她脚上的绳索:“快去。”   那女人虽然已经欲火焚身但理智尚在,才一跪起就合身向蓝狄扑过来;蓝狄惊呼一声忙向后躲,门外守护的撒利萌已急撞进来,一把接住他转身用背护了,同时扫腿,那女人惨哼一声倒下。撒利萌扶起蓝荻,眼光在那俩人身上扫过就明白了。她问:“长官是要让她们做……那个做……夫妻?”   此事他本不想假手他人,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在乎,他必须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所以蓝荻点头。   撒利萌二话不说拎起那女人放到那男人身上,膝盖撞她腿窝,一手挤压她肋骨:“你干他,要不就死!”   那女人已欲火焚身肋下脚踝都痛到恨不得死去,又知道这里不只蓝荻一人她跑不了,她还不想死,只得不从也得从。   第 125 章   那女人开始耸动,蓝荻转身就吐;撒利萌放开那女人:“继续,不许停!”奔过来拿水给蓝荻。蓝荻漱口,再吐,再漱口,还是吐,直吐得浑身虚软,涕泪涟涟冷汗不断,连苦水都吐空了。   撒利萌摇摇头,一把将他扛肩膀上走出去,随手带上门,吩咐一个侍卫:“在这等着,都别进去。”   蓝荻浑身都在战抖,一半是因为吐得太厉害,一半是因为撒利萌把他扛肩上,她的手就搂在他大腿处,热热的,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要不是胃里空空的又要吐了。撒利萌以为他是冷的,这南边是比茨夏冷多了,别说蓝荻身子弱觉得冷,就撒利萌自己还穿了南边人的夹裤夹袍还觉得冷呢。撒利萌把蓝荻扛他屋里放到榻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回头吩咐他的侍从:“去给长官煮碗热汤来。”转头再跟蓝荻说:“成了,长官您甭管了,属下知道怎么办,保证让您满意。”说完了也不管蓝荻的反映,出门走了。她得安排人手制造假象,不然失踪了贵族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伯爵,就算没什么官职吧,连同老太君一起失踪了,到底也惊动了王都的宪兵。事发第二天中午宪兵统御接到富江伯爵侍卫们的报告,一伙土匪劫持了伯爵大人父女俩。   有多少土匪?说法不一,从最开始的一百多人说到最后的三四百人,从最初的攻击地点在城里到最后的攻击地点在城外十几里处,那统御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决定要对她们动刑,这才最后得到真相,她们是在城里被劫的,不知道怎么就昏迷了,醒来是在城外。统御大人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不出土匪会把人劫到哪里去,正纳闷十分,又接到报告,富江伯爵家老太君的侍卫仆人等等赶着马车从城外回来了,与前面伯爵侍卫们同一个来路;这说明土匪已经出城了。   想想土匪们劫持贵族干吗?要钱呗,所以应该不会轻易撕票,估计留下了那位老太君的贴身侍仆就是让送信的。   统御大人决定,派人出城寻找,同时等土匪送信来;只一点她想不透,劫一个伯爵就够了,干吗还劫了老太君呢?   要照蓝荻的心愿,他愿意留下两个月,天天折磨他的仇人;有两年的时间里父亲是生不如死的,而妹妹只有四岁,生命之花尚未开放就被摧残了,他怎么能不恨?   但是不成,撒利萌告诉他:“长官,我们转移目标大概能拖两天,时间久了就危险了,所以属下想先让她们走一拨,这里的事今天处理完毕,我们明天走,您看成么?”   蓝荻点点头:“行程还是由你安排。”   撒利萌没走,抓抓头发:“长官,冯大人上回给属下讲过一个故事,属下也给您讲讲吧,就一段。”她也不等蓝荻表态就低着脑袋开始讲,讲完了看看蓝荻:“那两个人,属下给他们灌了两回药,他们闹腾了一夜,现在已经喝过粥又捆好了;都是属下自己弄的,她们都不知道;属下这就去安排明天的事。”说完了抬脚就走。   蓝荻看看她的背影,静思片刻,起身,来到关着俘虏的屋子。   那屋子已经收拾干净了,连窗子都开着在通风;桌上是几根荆条一罐蜂蜜;榻上三个人,两个在昏睡,那侍仆在他进来之后很快醒了,惊恐地看着他。   蓝荻关了门窗,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你也有份,我妹妹死的那天就是你来我们院子下的毒,是不是?可我知道是他让你那么干的,对不对?”   那侍仆急急点头,挣扎着跪起来不停地叩头。   蓝荻温声说:“起来吧,你也是被逼的,我不怪你;只是我问的话你要照实回答,明白吗?”   那侍仆点头,又摇头,又点头,看着那两个人。   蓝荻摇摇头:“你担心他们俩?你想我会让他们活下去吗?你看,我不想找你麻烦,不过你要非惹我生气,那就没办法了。”他顿了顿,把玩着脚边的石锤,拽出那侍仆嘴里的破布:“我记得那两年贤宫有个年轻的星师,好象才十七八岁,总去给他占卜,后来是不是还一直去?”   侍仆点头:“是。”   “他每个月去贤宫两次,也是去找那人问卜?”   侍仆犹豫了一下:“是。”   “那星师叫什么来的?”   “春红。”   蓝荻冷眼看看他,捏住他的下巴把那破布塞回他嘴里,举起锤子砸上他的膝盖;那侍仆闷喊一声,身子弹起倒下又弹起,直如油锅里的虾子,然后蜷缩着颤抖着呜咽着。   蓝荻抓过一块破布替他擦擦眼泪鼻涕:“好了么?愿意说实话了么?”   王都某贵族的侍仆清晨打扫院落并门外台阶,于门外大树下发现了一块隆起的白布,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有虐待侍夫侍儿者同此例。揭开白布竟然是富江伯爵等三人,那三人关节尽碎□的身体上满是细小的刮伤且爬满了蚂蚁,只有脸上不曾受伤;有一封留书告知那男人七年前因妒谋害前任小伯爵后又害死少太君,此番小伯爵的哥哥回来复仇,查实这男人不仅与贤宫某美貌星师私通近十年,且与其养女乱伦背德,此等恶行需交国法细细审理昭告世人,不可另其速死等等等等;这贵族正与那富江伯爵一向不睦,当下让仆人将他们抬进府邸请了大夫治疗,清洗煎药包扎喂饭,照顾的细致周到,一切安排完毕天已过午,估摸着做这案子的人早已走脱,这才慢条斯理谴人邀请了十来位同僚好友,再派人通知王都宪兵统御和富江府邸,大家商议商议怎么办吧。   这位贵族治家不严,家中仆人颇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乱说,才半天的时间已经把此事传遍了王都,闹的沸沸扬扬,到得晚上连皇宫里都议论纷纷;这一来就算有人想要遮掩都遮掩不得,谋害贵族乃是大辟之罪,那小伯爵死时虽只四岁,到底也是伯爵,皇帝于是命交官监司慎刑司审这案子,有心人还特别关照,让那两人虽在牢里却也有人伺汤奉药让他们想死也难;这两人原来的母家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只得硬着头皮出面,拉关系请托为他们辩护;伯爵府一干人证又支支吾吾言辞闪烁,留书的人又不在,无法证实那是不是小伯爵的哥哥,就算他是,他也该报朝廷做主……如此拖拉了几个月,皇帝最宠爱的丹雅皇贵侍在某个场合状似无意中说了一句‘如此居心恶毒之人本就不该窃居正位’才终于为这案子定了调子,于是那男人被大辟弃尸,那女人虽未参与杀人但其行为猪狗不如被去爵鞭笞连带夫侍孩子一并遣回原家,但其名声已经辱没了家人,娘家人无不盼其速死,所以苟延残喘的遭遇并不比死好多少,连带着不少当年欺主的奴仆并贤宫几个星师都被杀的杀罚的罚,贤宫卜室又一次遭灾,远超过蓝荻的预想。   马车出了王都西门,撒利萌再次不请自上:“长官,您要不要去……恩,属下是说,您想不想去看看什么人?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蓝荻转头看看窗外,他应该去看看父亲和妹妹,但,万一他判断错误,那贵族发现了那三人,马上报告宪兵去家族墓地等呢?这么多人,他还有责任……等以后吧,陛下一定会拿下天佑的。他垂下眼帘:“不了,咱们赶路吧。”   撒利萌立刻下令众人赶路,一路急弛太阳升到树梢上才与前一天晚上出发的第一组人汇合,转而向北继续直到中午,来到一个小镇子,撒利萌心疼她的马,估摸着这么远也该安全了,这才让众人进去吃饭休息会。   这一个上午蓝荻都在寻思他应该跟撒利萌说声谢谢,撒利萌帮他报了大仇,这固然是陛下给她的任务之一,但她尽力地体贴了他,她从始至终没让任何人参与后面两天的事,俘虏的屋子是她亲自打扫的,连给他们喂粥将他们抱上马车再到后面放到那个贵族门前都是她自己做的;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陛下交代的任务,没人知道那是他的家事;但蓝荻知道,撒利萌一定是全明白的,不然她不会拐着弯想让他去祭奠,他应该感谢她。   然而对一个自己一向不喜欢的人说声谢谢还是很难的,所以蓝荻一直开不了口,老想着再等等,再等等,一直等到他差点永远失去机会。   第 126 章   陈曦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答应了明枫,第二天再看到馨玉就觉得别扭,怎么看他那漂亮的娃娃脸都还满是孩子气,更要命的是她想不出该怎么说,不年不节的,也没个生日寿日的,连点儿理由都没有,总不能直不楞瞪说馨玉你来我要你吧?唉,要怎么找个机会就照上回凝雾那样的就比较好了,问题是,没有,最近她都没头疼,找不到理由躺人家腿上再来一出;她叹着气琢磨,要不让明枫跟馨玉说说?可这听着又太荒谬;再看看馨玉,他一脸没事人一样,哎,你不一向又聪明又主动吗?这回你也主动点儿啊。   一连拖了十来天,馨玉天天陪她熬夜等她吃了消夜就走,一点也没主动,明枫还天天吃晚饭的时候给她递眼色催她,陈曦苦恼,一下子给好几个人当老婆真不是个容易事儿。   馨玉不知道陈曦的烦恼,吃过晚饭照例吩咐人给陈曦和宝宝送去洗澡水;去厨房把果茶煮好凉着再去沐浴,等他把自己收拾停当明枫已经把宝宝抱走了,馨玉就端了果茶给陈曦送过去,一边陪她工作自己也一边背课。   说是备课,其实馨玉常常盯着陈曦看,弄得陈曦老琢磨着他是不是要开口了?他要先开口她就顺坡下了;可他就是看着,什么也没说。   陈曦余光见他又盯着看就抬头:“看什么呢馨玉?我脸上长了花了?”其实她想说的是,那什么,馨玉你别光看,你说点什么好不?   馨玉不好意思一低头:“没有啊,不过是——”他又抬头:“陛下真是好看。”   陈曦没听到想听的那句话,不知道该选择松一口气还是选择失望比较好,看他那么痴迷地盯着她又觉得好玩,就逗他:“呵呵,真的么?好久没人说我好看了,快多说几句,让我美美。”   馨玉嗔怪她一眼:“什么呀,陛下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好看么?还用我说?真是的。”   陈曦越发觉得好玩,喝口茶继续逗他:“明枫从来不夸我,觉得我比他差,凝雾也不夸我,觉得我也就能凑合看,你要再不夸夸我,我可就没信心了,来来,再多说两句。”   馨玉嘟着嘴瞄过一个白眼:“不说了,您还没说我呢,您还从来没夸过我呢。”   “还没夸过?”陈曦极夸张地作吃惊状:“夸过多少回了都,夸你数学做的好,夸你烧的菜香,夸你给含薰做的衣服漂亮,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夸?”   “您从来都没说我好看!”馨玉嚷完了才觉得不对,哪儿有他这么追着让人说好看的呀?赶紧低头,脸也烧起来,耳朵都红了。   陈曦大乐:“哈哈,馨玉你也太可爱了,馨玉好看,特别好看,恩,比含薰还要好看一百倍,成了么?”   馨玉不说话了,低着头;陈曦先还以为他害臊了,还觉得好笑,继续乐,然后见一滴水落他手背上了,她一眨眼,又一滴。   她赶紧过去:“馨玉你怎么了?怎么了?跟我说,恩?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跟你开玩笑呢。”   馨玉拿手背抹脸:“我知道我不够好,我没他们那么好看也没那么聪明,要不是岚烟跟我换我应该排最后……”   陈曦懊悔死了,忙把他搂在怀里帮他擦泪:“没有的事别瞎说,馨玉又体贴又开朗又漂亮,馨玉最好了;别哭了,我说你好看是真的,说你可爱也是真的,我保证是真的,别哭了噢。”   馨玉不理,一声不出就吧嗒吧嗒掉眼泪。   陈曦很想给自己一大耳刮子,又不明白,好好的,一个玩笑怎么就给惹哭了?真是,怎么就哭了?她耐下心来继续哄:“馨玉不哭了噢,真别哭了,把眼睛哭肿了可就不漂亮了,我说真的,我真没说假话,馨玉越长越好看了,等再大点儿还会更好看呢,还这么香,我都不舍得让馨玉出门了,不愿意让别人看,就想我一个人看,噢……”   祖宗啊,你哪儿那么多眼泪呦,可饶了我吧,我都没词了,这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馨玉继续无声垂泪:“我知道您哄我呢,我知道您其实一点儿都不愿意要我,您就是可怜我……”   “哪儿有的事儿啊,我怎么不愿意要你了?你哪儿就需要我可怜了?别生气了别哭了,我错了,我真错了,往后我再不开玩笑了……”   其实自从那个晚上凝雾从饭厅出来,馨玉就一直等着陈曦什么时候也要他,他比凝雾还大几个月呢,既然要了凝雾,那也就会轮到他了;可旱季过去了陈曦还没要他,雨季都来了两个月了,就算他晚上帮她烧茶陪她旁边熬夜她也没要他;他不免动了点儿心思,觉得来的八个人当中,他不是最好看的,能力上说呢,他差不多算得上是最差的,陈曦大概是因为可怜他才对他好;这么一想他的自尊心就受了伤。   馨玉难过,想到特别伤心的时候恨不得回鸿蒙教书去,看不见她就不伤心了;可又舍不得,就算是她可怜他吧,他也恋着能在她身边的时候;难过了这么些天,今日她这话都是玩笑,还拿他当孩子逗呢,他一时忍不住就落泪;再听她说往后再不开玩笑了,那就是说,这一点儿温情也不给他了?   他终于抽搭出声儿。   陈曦继续哄,车轱辘话转了好几圈他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陈曦彻底没辙。   别急,别急,这儿男人比较柔弱,得哄着;他还小呢,你得多让着点儿,多让着点儿……   陈曦想起来她老妈说过的,孩子哭,给他点儿水喝,他一喝水就没法哭了……她拿起杯子,不对,他刚说了我不喜欢他,这就喜欢给他看,真是,机会自己来了……   她放下杯子,拿手帕捏住他鼻子:“来,擤,馨玉乖,听话。”   馨玉出不来气儿,只好听她的。   陈曦速速给他擦干净,不等他缓过气来继续哭扳过头来就吻上了。   馨玉还委屈着,还想继续抽噎,眼泪还流呢,可嘴让人堵上了,鼻子也在发闷,呼吸都不够使没法继续哭,一下一下噎着,憋红了脸;陈曦知道这办法见效了,这机会也差不多了,放开让他喘两口气,看他眼神幽怨地瞟着她不等他开口又堵上,继续,继续,断不能再给他空挡。   馨玉脑袋被她搂的挺紧,先出不来气还想躲,被她放开急喘两口气又被迅速堵上了,他忽然明白她在干什么了!她在亲他那,还不是亲,是……他睁大了眼睛。   陈曦放开他:“呼吸,来,呼吸,闭上眼睛,别瞪我,我跟你接吻呢,这时候不能瞪着人。”   馨玉急喘,还不闭上眼睛还瞪着她,眼睛红红的汪着水,脸也红红的红到耳朵上。   别又来啊,祖宗!陈曦以为他还没哭够,赶紧一手搂过他脑袋继续,一手蒙上他眼睛;真是,哪儿有这么死瞪着人接吻的?再说我都吻你半天了你也有个表示好不?   馨玉被她辗转厮磨吸吮,轻飘飘晕忽忽的,含糊着“唔……唔”两声,全身都向她压过来,陈曦坐的不太实劲儿都在手上呢,这下没料到就向侧后倒,“砰”一声脑袋磕几案角上了,剧痛。   “怎么了怎么了?疼不疼?”馨玉听那一声磕的响,瞬时所有的羞涩昏晕都顾不得,急忙爬起来扶她。   陈曦捂住脑袋:“诶呦诶呦,疼死了疼死了,诶呦,肿了肯定,起包了肯定,可能都出血了,咝……”她咬牙拧眉吸凉气,一边偷偷瞄一眼馨玉,见他一脸焦急,心里一喜,这下磕得真值,他一着急忘记不高兴了。   馨玉想不到她这么无耻,赶忙扒开她头发,还真出了点血丝,忙又吹又揉,生怕磕坏了。   “……咝,让我忍一会儿,别揉,”陈曦继续无耻:“诶呦,我估计磕到脑子了,怎么直晕那……”她可怜兮兮看着馨玉。   “怎么办?”馨玉不敢再揉。   “要不你扶我去卧室吧,可能睡一觉就好了。”陈曦赖叽叽哼哼,就今天了,不拖了,正好,也省得馨玉瞎琢磨。   馨玉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来您慢点儿,要不我抱您过去好不好?”   “不用,咱们走慢点儿就成。”陈曦绷不住想乐,还有点紧张,使劲忍着,苦着脸靠他肩膀上慢慢走,一手还装模做样扶着脑袋。   馨玉扶她进了卧室,躺到榻上:“这样行吗?好点儿吗?”   陈曦继续苦着脸:“一点没好,你今天晚上陪着我行不?要不我半夜脑袋疼怎么办?”   “好。”馨玉答应的痛快,完了一呆,脸就红了。   馨玉脸红了,陈曦的紧张就没了,也不装头疼了,用力一拽,馨玉就倒在她身上,她两手抱紧他,凑到他耳边轻轻问:“馨玉,我想要你行吗?”   馨玉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任她搂着一动不动。   “行吗?馨玉行吗?”陈曦还问。   馨玉还是没声。   明枫是表了态的,凝雾虽然没说可是他那时候也算是肢体语言;陈曦动动身子动动腿感觉感觉,没感觉到馨玉有什么肢体语言,不过不管是明枫说的还是他刚才那意思,他都是想让她要他的;陈曦觉得她得继续努力,首先要从心理上让他觉得自己特想要他,特喜欢他:“馨玉,那个,你看,再过两个多月你就二十岁了,咱假装你现在就二十了行么?反正差不多,咱不等了行么?”她用嘴唇轻轻碰他的脸,亲亲他的眼睛,恩,毛茸茸的睫毛刷在嘴唇上有点痒,改亲鼻梁吧,她一手搂着他的背,一手抚上他的脸。   馨玉很想跟她说好咱们不等了,可实在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试探着慢慢伸手将她抱了满怀。   陈曦得了这鼓励知道他是害羞,便更温存地爱抚他:“我早就想要你了,真等不了了。”   馨玉很想嚷:“那您干吗不早就要我,您等什么呀?”不过莫名其妙地他嚷不出来,只更紧地搂住怀里的身体,一手抚上陈曦的头……   “诶呦……”陈曦真的头疼起来。   馨玉也摸出来了,欲望还没退又起了急:“陛下,起……起了个大包,我给您揉揉。”   “别揉别揉,疼!”不碰本来不疼,让馨玉这么一揉陈曦很有点儿想掉眼泪的意思,诶呦哎,还真疼。   “来您躺下好好睡,睡一觉就好了。”   躺下好好睡?陈曦摸摸脑侧那个老大的包,那不可能,怎么着也得把这仪式进行完毕,要不这包不白嗑了?来咱们刚才到哪儿了?继续!   三下五除二扒了馨玉的衣服,陈曦脑子里冒出个傻念头,她需要一张四开的素描纸,几支B2到B5的铅笔,一个画架子;她从前学画的时候那些人体模特都是郊区老农民,她还没画过这么曲线优美黄金比例的人体呢,长腿翘臀细腰宽肩,肌肤细腻纹理漂亮,就跟上好的细瓷一样连一点斑啊痣的全没有;再往上看,极漂亮的娃娃脸,阖着眼,睫毛细密鼻梁秀挺,嘴唇总是微翘着,嘴角边还有个小梨涡,看起来眼角眉梢总带着笑意 ……而且这个灯光效果也不错……真是美呀,可惜手头什么也没有……她的手抚上那弹性十足的大腿内侧,手感别提多好了,一边摩一边赞一边欣赏一边遗憾,还把他摆成各种素描需要的姿势看来看去,怎么看怎么美,全不管手下那个人热血沸腾全身绷紧……   馨玉先让她摸的浑身发软,过一会又燥热又渴望,接下来她应该干什么他都知道,偏她就是不干,只翻来覆去抚摩他摆弄他一边嘀咕着太美了……   陈曦终于意识到,馨玉的身体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可她自己还一点没准备……你个白痴,这时候想什么人体素描啊,别假装专业人事了,再说这身体以后是你的随便你折腾……她俯身抱了馨玉:“馨玉亲亲我好不好?”   馨玉没动,陈曦看他紧闭着眼睛,眼皮还有些红肿,睫毛颤啊颤的,知道他害羞,便自己凑过去,不想馨玉也在此时闭着眼睛张开嘴巴抬起脑袋凑过来,抬的急了点牙正撞她嘴上,‘吭’一声,她的嘴唇立刻又麻又痛,馨玉猛睁眼:“撞哪儿了撞哪儿了?又撞哪儿了?”   两年以后馨玉回忆起这天的事还搂着皇帝乐的打颤,陛下您也太逗了,头上一大包嘴唇还肿着还不老实。   皇帝咬牙切齿:还说,那叫逗吗?那叫衰!再说你还敢说我不老实,后来你折腾了半宿才让我睡!说着说着垮了肩膀往后靠:馨玉哎,每回跟你在一起少有不出状况的,你怎么算那么精准回回都能整到我啊?   馨玉一点不脸红,一边咬耳朵一边吹气一边哧哧地笑:“冯大人说一物降一物,就跟猫是老鼠的天敌那样,我就是您的天敌,呼,您就认了吧。”   胡说!我哪儿象老鼠了?   不象不象,您比老鼠差远了,您没尾巴。   第 127 章   马车转向西行,剩下的两处产业是早就接收好的,那时候为了证实二小姐是否说谎蓝荻就先派了人来,只是他自己还没来过,需要给她们交代好任务。   这个季节是茨夏的凉爽末季,南方的春末夏初,快要第一次收获的时候,然而这一年天佑遭遇了几十年不曾有过的大旱,从冬季到春季既没下雪也没下雨,土地都干裂着,农田里的庄稼也是稀稀疏疏的,蓝荻撩着窗帘看了一会没什么意趣,就放下窗帘闭目养神,听着外面女兵们议论:“从前老听说南边怎么怎么好,我瞅着也不怎么样嘛,满街要饭的,你瞧那王都还那么多房子破破烂烂的,那街道也脏了吧唧的,那厕所都没法进人,可有咱们鸿蒙一半好么?”   “那是,拿什么跟咱们鸿蒙比呀,也不瞅瞅咱们陛下……”   “闭嘴!没事别乱开牙!”这是撒利萌的声音,难得的还挺严肃。“有那么多闲精神说点儿正经的,要不下去跑去,没瞧你那马累得直喘?”   “正经的?那成,小姐啊,咱们这两天可都是荒山野地里凑合的,听说那永宁城的碳火猪头肉特有名,等过两天到了那儿咱就好好吃它几回再走吧。”   “我让你说正经的,谁让你说吃了?”   “说吃都不是正经那说什么才是正经啊?”那声音又疑惑又赖巴还嬉皮笑脸。   撒利萌的声音极不屑:“得加上喝!你得问碳火猪头肉搭上两碗糟酒成不成,这听着才靠点谱。”   这叫靠谱?这肯定更不靠谱!蓝荻看看车顶。   另一个女兵比她还不屑:“又装,问了你让喝么?”   “首先来说,你得用‘您’称呼你家小姐我,其次呢不让喝归不让喝,该问你们还得问,要不我哪儿有机会说不呀?”撒利萌的声音怎么听着都象个吊儿郎当的轻浮浪子,马车里的蓝荻撇了撇嘴,无聊。   “嘁,真是,八辈子没当过小姐是不是?非得作张作势不成?”   “你还嘁?好不容易当回小姐不作张作势,难不成让你这当奴仆的作张作势?再嘁你家小姐我就不让你骑马了就让马骑你。”   “我这马,不是吹的,就听我的,小姐‘您’要有本事让它骑我,我还真就服了‘您’了。”   “嘿嘿,我是没本事命令你那马,我就命令我的奴仆‘你’不就成了?我就不信了,等到了永宁城,大街上那么些人,我要命令手下某个奴仆驮着她那马,你说她可有什么辄?”   蓝荻“哧”一声,马上又绷了脸,贫嘴呱舌的有什么好笑的?对面的侍卫也掩了嘴偷笑,蓝荻就闭了眼睛养神,有一搭无一搭听着外面瞎侃,偶尔弯弯嘴角以示不屑。   ******   凤栖城里,五长老一族要不要移民的问题还没解决,另一件头疼事又来了,南边各国第三次催问移交流徙罪民一事。   凤栖自己是从来不留罪民的,她们从没觉得自己缺人;四国总共二十六万罪民,若在从前茨夏八部,给那七个部族就可以了,有时候那些小部族还想多要些,但是今年,凤栖不愿意得罪那个轩辕帝国,也不愿意给她们送去那么多年轻女人;那轩辕帝国很多骑兵都是原来的罪犯,这要送过去不是给她们扩充实力吗?   今年茨夏也算遭了蒙泽侵犯,毕竟踏颟被掳去了那么多人口;然而南方给的罪民数量增加了将近七万,援助却没有,理由是蒙泽并没有全线进攻,而且今年南方遭了旱灾,自顾还不暇呢。   公爵府的幕僚们议论半天,拿出个主意:“其实咱们完全可以不接,那轩辕国不是在咱们北边么?反正蒙泽来了也是先打她们,咱们从此就不要南边的罪犯了又能怎么地?”   那年轻的二长老问:“如果南边直接把那些罪犯驱赶过来呢?只要赶出她们的边城不就到了咱们的地方么?咱们要不收下来加以约束,那二十几万不就是隐患?”   就是因为这个才为难啊。五长老叹气。   “唉,早知道不如咱们早立国了,那什么轩辕立国了,南边不也没怎么着吗?咱们要早立了国何必受南边这么多年气!”这是新任的三长老在发牢骚.   谁说不是呢?五长老再次叹气。当年第一代大公爵被发配来茨夏还能得到凤朝皇帝的支持,是因为大公爵承诺带领茨夏做凤朝的奇兵,一旦凤朝进攻天佑她就从茨夏夹击,拿下天佑她就可以重返南方;问题是凤朝百来年从没真正跟天佑大打过,就是点下小摩擦,将来能不能打都两说;为这么个虚头这么多年不立国终于让人家立了。可话又说回来了,就是立了国,照前任大公爵那样能守得住么?   二十六万,五长老自己那里加上新来投奔的踏颟人还将近四十万还没地方安置呢……   ****   岚烟带人踏勘河道,经历了旱季和雨季,终于完成了基本的水文资料并且选定了运河线路。这条运河将连接踏颟境内的一湖两河,人工河段近五十公里,完成后与武威堡西线水道贯通形成长达三百多公里的屏障。   这样大的工程,单是计划书陈曦就与岚烟等人反复修改了十几次;开工一个多月,陈曦决定她必须得去看看,做国际工程承包就这点好处,什么东西都要接触,什么都不精什么都懂点.陈曦与冯宁宁磋商计划好几日,决定,既然目前无战事,内政就交给冯宁宁去总理,自己临时改行兼职土建伪专家,奔赴踏颟工地一路去看看,顺便把武威堡工程也检查检查.冯宁宁生怕她工作量不够,赶着追着找补:“你顺便挑些有潜力的,白天干活晚上给他们上上课,好好带几个人出来。”   陈曦气不忿,压着嗓子嚷:“我的炸药你还得抓紧改进,我等着开石头要用呢。”   当着一堆手下,比较级BOSS和最高级BOSS都没法用肢体语言表示愤怒,只得互赠一个鄙视的眼神,一拍两散。   目送陈曦一行远去,冯宁宁回头冲明枫一乐:“你家霸王龙不在,且看我剑齿虎称王!”   明枫一头雾水,不过既然是从冯宁宁嘴里出来的,想当然霸王龙剑齿虎都不是好东西,便也转头冲凝宵笑:“总督阁下真厉害,竟能驾驭了剑齿虎,还连个鞍鞯辔头都没上。”   涉及皇帝陛下,凝宵不能反击,只能看着冯宁宁笑:呵呵,终于吃亏了吧?   什么也不说了,好女人不跟男人斗,冯宁宁气哼哼走人。   这是陈曦与冯宁宁到达此地的第四个年头;与南方不同,轩辕帝国第一季是个大丰收。按照最初的制订的政策,这一年还不能征税,但农民手里的粮食多了自然要改善生活;隶属于帝国的钢厂纺织厂琉璃厂等等也都开始提供内销民用商品,帝国的政策也是农工商并举;扩大货币发行量是必须的,只有这样才能促进商品流通。冯宁宁兼职财政部长,十个月来一直从华羽购银从息烽购铜,阴影山里帝国自己的银矿也在全力开采,铸币工厂更开足马力铸币,以便使国库具备充足的储备金,好尽快使薪金发放货币化扩大到军队和帝国所属所有雇员。   一切都生机勃勃,轩辕会越来越好。   ********   扁查拉感觉很不好。   虏了近十万人类,扁查拉本来是十分高兴的,但是那些人类却大不高兴,他们拼了命的逃跑,开始的时候还是很多人类结伴跑,后来只要一个没看到,两三个人类也敢跑,尽管她不顾能源的浪费一遍又一遍地在他们脑子里说话,告诉他们她是创造他们的神,是他们必须服从与侍奉的主人,依然不能阻止他们逃跑,甚至有些人类已经孕育着蒙泽,他们也跑。   真是混帐!   扁查拉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恼怒,下令集结了所有人类,在他们面前虐杀了近百个逃跑又被抓回来的男人,终于收到了震撼的效果——人类不跑了,在被蒙泽强制授种后,他们开始自杀,每天都有几个。虽然在极度沮丧的时候扁查拉也想过自杀,但到底也就是那么想想,哪儿能真的自己杀死自己啊?这不是疯了吗?   但这种状况无法改变,扁查拉觉得再不放松一下自己也要疯了,只得进入游戏坐舱,全身心投入两天之后,她再次平和下来:她需要善待那些人类,他们是她步入文明社会的台阶,而她的祖宗,那些原始蒙泽,是台阶下的基石,或者干脆,是基石下的泥土;而泥土的任务就是托着基石以及基石上面的一切。   扁查拉先在蒙泽中进行简单的筛选,那些个头比较小长相更接近人类的女性蒙泽被挑选出来;这些蒙泽当中能从一数到十的被挑选出来;能够在第一天学会一句人类语言的蒙泽被挑选出来……从两百多万蒙泽当中,最终选定了不到两百个智力最高,最不象蒙泽的蒙泽,这是种子。   种子们被安排与人类一起居住,由扁查拉给她们和那些人类中的年轻人一起上课,内容只有两个,学习认识文字和记数;种子们每天都要播种,但在播种之前必须沐浴清洁,连牙齿都得用棕麻刷过;扁查拉还亲自指点那些种子如何尽可能温柔地呵护那些人类,以便尽可能减少他们的恐惧;啊,扁查拉叹息,如果可能,我宁愿做两万四千年以后的宠物狗,而不是现在这个狗屁神!   耕种的土地越来越多,收获也越来越多,最好的房子,最好的粮食,最好的麻布都要先安排给人类;人类女性不需要给蒙泽授种,因为她们的身体承受不了,她们也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类丈夫,那些男人不需要被蒙泽授种。安抚逐步见效,一连几个中午,人类居住区的管理者——那些也是人类——报告说今天没发现尸体。扁查拉微笑着给了那些人类一个真心实意的拥抱和发自肺腑的赞美,抬头看看天,远古的天啊,这么蓝,云又那么白,她能坚持下去。   第 128 章   天佑熙元二十一年,轩辕二年,天佑国遭遇了几十年未有的旱灾,旱灾之后又是蝗灾,很多田地颗粒无收,而官府不但不救济还要照常收税,逼迫的结果是这一年夏季,天佑南方一个乡间无赖纠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带领全村食不果腹的饥民于夜间杀入村子里的大户人家。   啊,她们吃到了饱饭,她们喝到了美酒,她们穿上了绫罗,她们享用了‘地主’的美侍……这一切,当她们做顺民辛勤耕作的时候不曾得到,而当她们终于一无所有干脆连命也不想要的时候,忽然就都有了。   这个买卖划算,不需要劳累,不需要任何成本,如果能够得到首领的赏识,成为她手下的大小头目,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抢劫,就可以获得那些从前想也想不到的享受,这个买卖太划算了……越来越多的饥民加入这个抢劫队伍,以使自己的生存更可能得到保障;由村及乡,由乡及县,由南向北,大规模的饥民暴动迅速蔓延开来。   消息传到天佑边城鹤鸣,城守担心在押的近十六万囚徒会酿成大祸,而凤栖又迟迟不肯接收这些犯人,思索半晌命令手下士兵每天给几千囚徒额上刺字驱除出北门;不想几天以后,未被驱除的囚犯知道此事,于夜间突然暴动,杀死了看守,随后烧杀抢掠,一路直奔法螺山,建寨设卡,落草为寇。   被驱逐的罪民也有几万已经完全没了指望,南方是回不去了,落到茨夏又靠什么生活呢?她们忍饥捱饿,最开始的时候只能用野菜野果填肚子,之后她们去偷牧民的牲畜家什,渐渐地她们发现牧民们住的很分散,而她们人很多……她们纠结起来,彼此壮胆,她们抢掠,遇到反抗的就杀人;她们尝到了甜头……   旱季到来之前,南方其它三国得到消息,几天之间便也将凤栖不肯接收的囚徒刺字驱除出来,凤栖只平静了一年多,便又多了四股总数多达十几万的马贼;且这些马贼绝没有佐罗马贼的慈悲,她们抢劫一切财产,她们杀死老人女人奸污男子,无恶不作。   旱季第二个月凤栖第四长老派人前往轩辕帝国请求神使大人保护,四长老本人愿意只做普通牧民,只要轩辕帝国肯接纳她的部众。冯宁宁的急件四天后送达陈曦手上,皇帝这才知道邻家遭了人祸。四长老想当然判断匪徒总数是当日南方各国要移交的二十六万罪民,这数字把陈曦着实吓了一跳,这么些匪徒,站着等杀也要杀得手软啊。   陈曦看着附在冯宁宁来信后面四长老的信,二十六万人,大多数都该杀,即使她们从前在南方并未犯什么大罪,但她们在茨夏的行为,屠杀老人和女人,奸污男子甚至孕男少年,早已经超越了为了生存的不得已,这样的祸害,即使俘虏了,也在遇赦不赦之列。   陈曦当天签署命令,命令泰玛加强巡视宁诺与凤栖边境,命令阿飒警戒戎须与凤栖边境,命令星那拉招募戎须预备役士兵两万人,组成帝国第三师进入凤栖第四长老牧场肃清匪帮,不要俘虏;命令蜜提娅警戒南津行省,同时在南津行省的蔷薇踏颟移民中招募两万名新兵转交给阿飒成立帝国第四师,命令沙曼的第一师随皇帝出征。   冯宁宁对于皇帝亲征大不以为然,就是对付土匪啊,大多数连马都骑不好的土匪呀,顶多再派多些士兵不就成了么?   “不不不,你不明白,”匆忙赶回平安的陈曦冷笑:“我要给南方各国一个教训,从此后不能再给茨夏送什么犯人来;茨夏是茨夏人的,以后就是轩辕帝国的;任何忘记尊重轩辕帝国的人都必须受到足够的教训。”她说着就迈开长腿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挠了挠头:“问题是,等她们弄明白这个教训可能就比较晚了,唉,没人能理解本神使的智慧呀,唉,找不到对手你说我有多寂寞。”   “嘁,你大概忘了,我智商实测比你高多了。”冯宁宁完全没听懂,但仍然没忘记鄙视一下。   星那拉给她的两万半民半兵的预备役士兵训话:“你们当中杀敌最奋勇的前二百人将成为小队长,其中的前十人将成为中队长,以头颅计数;最差的二百人将由我亲自训练一个月。”   我的亲爹呀,新兵们寒着胆子悄悄嘀咕,当不当队长没关系,关键是不能被师长亲自训练啊,那非得出人命不可。新兵们奋勇奋勇再奋勇,进入四长老牧区的匪徒无一漏网,尽被屠戮,就算跪地求饶也是一死。士兵们说了:胆敢祸害我们轩辕帝国的老百姓,不管是谁,都得砍头。   四长老手下问她:长老啊,这么一来大伙可就都念那个神使的好啦,您真要平头净身做她手下一个牧民啊?   四长老照旧粗豪率性:我倒不想当呢,可我没本事让大伙过太平日子,也没本事让大伙堂堂正正做人,自然得找个有本事的人保护你们。就这么着吧,挺好。   轩辕皇帝陛下亲自带了两万多人的队伍来消灭匪徒,所到之处对牧民们秋毫无犯,只竭力剿匪,虽然是越了界,凤栖却没什么人反对;对于牧民来说,能保护她们平安的那个人就是好人;对于长老们来说,她们已经明白,反对无效。   只是沙曼不大明白,她跟在皇帝身后进入凤栖,几乎没机会出手,一般的情况下都是皇帝带了卫队上,狂杀一小会就休息,然后是一路驱赶,等赶到华羽边城赭山的时候还连着休息了两天,之后一通狂追,竟然把两三万土匪又赶进了城。那边兵丁大概没想到刺了字的罪犯还敢回来,还是这么多,城门都没来得及关就被土匪冲进去了。   这又开始了,皇帝带了五十名侍卫上,让她带两万多人干看着。诶呦我的陛下哎,那土匪都让您砸成肉馅了您赶紧杀下一个吧,都跑了啊。沙曼急得不成,可皇帝不许她上她还是只好干看着。唉,越看越着急啊,那帮侍卫都学皇帝那……诶呦,我的大妹子,你倒是往前冲啊,跟那死尸较的哪门子劲那?   啊,陛下要休息?什么?又要休息?沙曼终于耐不住了,急匆匆跑过来:“陛下,您看,是不是臣部先上去杀呀?不然怕她们又跑了。”   皇帝笑吟吟让她坐下:“呵呵,沙曼那,咱们进入凤栖二十几天了你才问,啊,你这个暴躁脾气可真是大有改善那。”   这个好象是表扬她吧?不过沙曼不想居功:“呵呵,陛下,臣是早就想问了鸾卿偏不让,今天臣实在是沉不住气了。陛下,前面就快到鹤鸣了啊。”   陈曦点点头:“我就要他们进入鹤鸣,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的后背,天气这么热,别让凤栖突然来上几万人偷袭我。恩,现在你帮我把鸾卿叫来。”   天气这么热?天气不热我也不能让人偷袭了您呀。   沙曼无奈,只得听命令,保护皇帝陛下也很重要,再吩咐人加强巡逻和侦察吧。   鸾卿到的时候,丹荑刚煮好果茶,鸾卿有幸喝了第二碗;陈曦就问他怎么看。鸾卿看了看丹荑。   “哦,丹荑,你去让她们把警戒线推出二十米。”陈曦吩咐完了看鸾卿。   “陛下,我不明白她们怎么坚持下去。”   陈曦兴趣来了,鸾卿的智慧很高嘛,她不用寂寞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让鸾卿有点脸红:“陛下的意图很明显,另外,有两个人我见过,陛下,我对见过一面的人都记得很清楚。”   竟敢说她意图明显,陈曦打算收回她的话,她还是接着寂寞好了,反正鸾卿也说了他不知道她们怎么坚持下去,所以嘛:“恩,不明白的地方要接着想,努力想,想好了再来。”   看着鸾卿苦苦思索着离去,陈曦晃晃脑袋有点不确定,这经典战术难道我没讲过?   不管了,赶完这拨就该往凤朝赶了,得尽量多赶点儿去,不然怎么对得起那皇帝?   第 129 章   旱季第四个月,四长老正式率领部众加入轩辕帝国,成为帝国的白沙行省。   此人竟然愿意放弃一切要求当普通百姓,只求帝国肯接受她的部众,陈曦不免对她有了兴趣,四长老嘉舒罗到平安第一天就亲自接见了她,一番话谈下来,陈曦明白了为什么凤朝的皇帝反应那么激烈,也知道四长老并没耍心眼,她或许直鲁,但心性不坏,当下命她继续管理属下部众,成为帝国白沙行省总督,并由冯宁宁调派一众官员前往协助管理;又命令星那拉的第三师留在白沙负责防务。   至此,轩辕帝国终于有了十万兵;第一次播种完成后,陈曦下令武威堡碧琮部扩大到师一级,士兵就从苍原行省招募;泰玛部扩充到师一级,从白沙行省征兵;陈曦决定要让白沙省成为榜样,吸引凤栖各部来附,免了征战。   雨季第二个月,明枫派往天佑暗中保护蓝荻的代号‘夜路’的一行人终于送回情报:蓝荻等人目前加入了天佑一只暴动的饥民队伍,该队伍有五万多人,撒利萌做了三首领;因为夜路一行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跟蓝荻等人联络,便也找了个借口加入了那个暴动队伍,只派了两人一路扮做逃难人口赶回平安送信。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明枫听那两个人说完,仔仔细细询问半晌都不能完全弄清缘由。陈曦又仔细盘问一番,沉思片刻,明白蓝荻必定有不得已,或者他打算自己做鼹鼠。在那样一个几万人的队伍里做鼹鼠,如果能掌握领导大权,坚持上几年,等到陈曦有实力吞并天佑的时候,自然是一步意想不到的妙棋,这与陈曦派人混进那些罪民当中又赶回南方是一个道理;只不过这些人都得她面授机宜,且有情报员居中联络提供支持,蓝荻与撒利蒙那里离轩辕太远,怕是要孤军奋战。   几天以后,蓝荻的贴身男侍卫与撒利蒙的两个女兵回到平安,事情才完全清楚了。   天佑白霜省饥民暴动,在抢劫完乡村的大户以后,已经转而成匪。蓝荻一行人为了安全便男扮女装,都做镖师打扮。即使如此在离开永宁城去往天佑西边的小城翰海的路上也几乎天天遇匪,从几十人到两三百不等,撒利萌与众侍卫狠下辣手,到底土匪不过是刚刚转职的饥民,抢劫商旅还行抢劫专精搏杀的军人就只能是送死,所以最大股的匪徒也在丢下几十具尸体后一哄而散了。第八天,他们到达翰海城外,才知道翰海已经被暴动饥民团团围住,领头的是当地一个铁匠。因这铁匠规定部众只劫掠官府富豪,不得侵掠百姓,因而甚得拥护,附近很多小股暴动饥民都去依附,队伍已达两万人,于二十几天前攻占了黎阴并开了官仓济民,如今要攻占翰海夺粮。   翰海有个米铺是蓝荻此行的目的地,现在城门四闭进不去就够着急的了,不想撒利蒙观察了两天又说这翰海肯定守不住,因为这城很小,不过是为了给西边守军提供粮草的中转站,墙都是夯土而成外包土坯,若暴民不计损失猛攻两天,就是撞都能把那城墙撞塌喽,而且那城里守军不过三千人马,怎么对付得了几万暴民?   暴民攻占翰海就是为了翰海有个中转粮仓,蓝荻琢磨着一旦翰海破城,那个米铺怕保不住,财产损失事小,关键那里有他派来的三个情报人员,要是暴乱中有了闪失那损失就大了。   “无妨,”撒利蒙算计着:“我看这股子暴民跟咱们前些天遇到的不一样,不象是滥杀的;再说咱们现在都是镖师打扮,大不了咱们就去投靠她们首领,进了城只说那米铺是咱们家的,等保住了再悄悄开溜。”   结果没等她们去投靠,那暴民首领竟然先找到她们。原来有依附这首领的小股暴民前两天打劫过蓝荻一行人,撒利蒙等人的身手武功都给她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撒利萌围城转悠这两天让人认出来了。   那暴民首领名唤丰秋,只二十三岁,原也是富家出身的庶女,有个同父的弟弟;母亲过身时刚满十六岁,嫡父长姐等人便给了她父女三人些许财产让她自立门户,她没了家族支持又屡试不中,坐吃山空三年没了什么财产,幸好还有一把子力气,就开了个铁匠铺。天佑动乱一起,她觉得机会来了;现如今南方各国的皇家,哪个不是造反得天下的?只要得了民心,让天下的暴民都聚集到自己旗下,没理由自己就得不了。这丰秋平日行事豪爽仗义,很有些不错的穷朋友;因她毕竟是读过书的,凡事都能讲出个一二三四来,那些人一直便颇佩服她;听她一番分析条条是道,又有将来的美好前景,果然就各自私下拉了些人,准备了二十几天就起了事;等偷袭拿下黎阴开仓济民之后,周围的小股饥民纷纷来投,如今手下已经超过五万,来围这翰海就是为了解决吃喝。   这丰秋知道手下众人多是愚民,跟着造反冲杀卖命还行,但要全指望她们成大事肯定不行,因此自一开始便费心网罗人才,听手下说有那么十几个镖师如何如何,便赶来劝说,要共举大事。   南方普遍的规矩,男人没有说话的地方,蓝荻虽与几个贴身侍卫做了女人打扮,还是不敢开口,毕竟嗓音伪装不了,所以蓝荻与众人一样都看着撒利萌。丰秋已经知道这些镖师里那领头的女子虽然年轻,却有以一当百的本事,又见跟着她的人这般唯她马首视瞻,越发放低姿态,先跟她分析天佑的局势,再给她展望美好的未来,然后又要与她结拜姐妹,许诺将来有福同享,真得了江山还要怎么怎么地,直讲的天花乱坠江河倒流;   撒利萌就左右为难,先对她的一番分析佩服不已,又对她展望的未来心向往之,再表示能与她结拜三生有幸,最后说自己对江山没什么惦记,而且自己并没穷困到走投无路,乍然抛家舍业实在狠不下心……话没说死,还显出犹犹豫豫,又承诺帮她攻城,如此这般,第四第五两日攻城,撒利蒙确实奋勇,尤其那些暴民撞破城门后,那地方能够特别狭窄,有多少人都白搭,撒利萌带了几个手下开道,才让大队人马有充裕的时间杀进去,丰秋越发觉得非把这人留住不可,要得了这员猛将自己可得了多大的助力啊。   此时蓝荻有了新的打算,他想留下来观察观察,之所以在天佑派了那么多情报人员就是为了将来拿下天佑做准备,如果这些暴民真能成事,撒利蒙真能掌握一股武装力量,将来里应外合,那对陈曦的帮助无疑是最大的;如果看上几个月暴民失败了,那他们就找机会逃走也完全可以,只一样,他和几个侍卫的男儿身怕是藏不了那么久。   进得城里,丰秋约束部众,并不大肆扰乱百姓,只占了朝廷府库,杀了一家最大的富豪;其后接连两三日都来劝说,撒利萌终于吐露实情,说自己其实是息烽某个大户人家的护院教头,因爱上那家的公子又不得主家同意,便携了这公子化装出逃;若丰秋首领果真不弃,愿与她结拜姐妹,以后就替她冲锋陷阵云云,有真有假,亦真亦假,最后就真与那丰秋结拜,立刻被委为三首领,掌管着一万人的队伍;蓝荻又让两个女兵和三个男侍卫假装不愿意留下为匪,由撒利萌出面安抚,只说服侍蓝荻多年不愿意让他们为难,最后给她们些钱让她们自己回家……   那女兵说着,就拿出一件衣服,是蓝荻从那几家产业收敛的近十万金钞,蓝荻把金钞用油布包好封上蜡,和几个侍卫一起连夜给这女兵赶制了一件衣服,把金钞缝在里面让她贴身穿了带回平安。   陈曦接过那件衣服,简直不知道做何感想;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说的就是蓝荻这样的吧?他本可以回来平平安安做他的情报部长,但他选择了一个艰难危险的位置,只因为觉得那对她有利。   陈曦跟冯宁宁明枫商议,她这批侍卫训练的不错了,一部分去部队,另一部分加入夜路,去给蓝荻那里做个接应。   “这样不好,以后你不能老是换侍卫了,怕不安全,要培养人才都在军校培养。”冯宁宁拿意见。   这话十分有理,明枫赞同非常,不过:“这到是个机会,苏叶他们年纪都不小了,要是咱们不逼一下怕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往前走,都两年了,冯大人您再往前推推吧。”   陈曦也想起来了:“说的是,我一直没顾得问,到底有没有戏呀?”   冯宁宁鸡啄米:“有戏有戏,戏大了,就差捅破窗户纸了,咱推一把,推一把就成了。”   第 130 章   冯宁宁嘻嘻哈哈拍了板,明枫满怀希望注视着她,她自己也渴望尽快了结心愿,陈曦于是做了大恶人,召集了她的所有侍卫,连派给霜林岚烟和云飏做侍卫首领的六个人都被招回,告诉她们训练期结束了,鉴于她们表现良好,她决定要派她们去天佑执行一项特殊任务,为期三年;在那之前,她们要接受一些有关游击战和野外生存的训练。   既然天佑的民变几乎遍及全国,陈曦认为,天佑皇朝就算调兵谴将去镇压,也需要一段时间;她密令天佑的所有情报人员关注民变随时把进展通报过来;局势恶化之前她最好能有三个月左右时间训练她们。   就特种兵的训练来说,陈曦是完全的纸上谈兵,她知道土耳其的埃依尔迪尔、法国的圣西尔、美国的SERE、委内瑞拉的“猎人学校”,她也知道他们灭绝人性的训练内容,只不过,她从没尝试过任何一项,现在看来,这个训练有点晚了,时间也太短了。   南方各国的气候与茨夏不同,那里是有四季的;如果遭遇挫折,不得不避往山区,尤以冬季最为难熬,但茨夏没有合适的训练场所,陈曦考虑一个晚上,干脆带人去东边阴影山做SERE训练,既然岚烟也是目标人物之一,干脆急调他带领一中队鲁士兵回来协助,他们对阴影山非常熟悉,他们对那里植物动物的了解,他的医药知识都会给她极大的帮助。   “你们大约有四天的准备时间,等各部队战士到达以后咱们就出发。”陈曦面无表情看着她那些侍卫,她们也没什么表情,让陈曦肚子里直嘀咕四天时间是不是太少了?还是推的劲小了?还是说她们和他们根本没那意思?   与此同时,冯宁宁也召集各部长和几个年轻总督开会,会议快结束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问明枫:“陛下什么时候走?”   明枫答:“大概四天以后。”   “最后出发日期呢?”   “大概要两三个月以后,那时侯训练才能结束。”   冯宁宁做沉思状:“昨天陛下跟我说,这一去三年,怕是连她们的婚姻都耽误了,让我想办法帮帮她们解决了呢。”   明枫很是不明白:“当初招这批侍卫的时候,您不是说不到二十岁不能成家吗?我记得您说过不能接受这个条件的不能进陛下的卫队呀,现在她们最大的也就十九。”   冯宁宁摆手:“哎,我就那么说一句,她们还当真了不成?”   明枫抚额:“咳,这个是,随便一说?她们可都当真了,据我所知,目前她们真没什么适合的婚姻对象。”   凝宵摇头叹气,冯宁宁问他怎么了,凝宵就心情沉重地回话:“你也真是,什么都拿来开玩笑,现在可怎么好?急切之间哪儿找那么合适的人啊?还得双方都喜欢,还得那些男子肯耐心等上她们三年……”   冯宁宁急道:“我哪儿想到这个啦?我当时就觉得挑上来的都是挺好看挺聪明的小姑娘,那么早就当孩子娘怪可惜的;大不了,干脆,我瞧她们跟着陛下这两年多,学识武功言谈举止也都是顶尖人物,干脆就从咱们的手下里帮她们找,反正陛下的侍卫都是从戎须和薛氏挑来的,跟你们鲁那人肯定没血缘关系,咱们抓紧时间,我再跟陛下说说,给她们一个月,让她们结了婚再走,就让陛下给她们主婚;另外凝宵明枫苏叶你们手下也有不少好男子,都帮忙发动发动,这个是任务,都上点儿心。”   这仨人表演得极为拙劣,但是关心则乱,所以苏叶当时就落了套。云飏霜林在平安没有家,冯宁宁既然是有意识地招了他们来,自然就让他们跟苏叶青笛住了。   苏叶拉了云飏回家,俩人都想开口都不知道怎么说好,结果丹荑就到了,说是陛下请苏叶去问讯点事。这一路苏叶都跟丹荑又客气又别扭,以至于陈曦一见苏叶就看出来了,窃喜,还得不动声色跟苏叶瞎扯,好让云飏有时间跟他的侍卫队长说点儿什么。   接下来冯宁宁上窜下跳,弄个名单整天拉着这个拉着那个商量,商量的苏叶那眼神一天比一天急躁,青笛干脆告诉她,他想跟云舒结婚,云舒非要活着回来才肯,怕死在外面耽误了他,所以她不用替云舒找了,就想办法说服她就行了。   冯宁宁很想告诉他真要派出去的是各部队选出来的二十二至二十四岁的士兵,陛下的侍卫还太年轻就是跟着训练一趟;不过因为岚烟霜林看透了她的把戏还跟她对演的有声有色,冯圣人十分气愤就决定非要好好折腾折腾他们。   第五天,陈曦带着来自各个部队的三百名最强壮的战士和她的五十名侍卫,每人背负着三十公斤的行李跑步奔赴阴影山主峰红角峰;岚烟带着他的四十名鲁那助手和一百名后勤士兵同时出发,双马配置。   冯宁宁找了个借口要霜林云飏陪她到白沙河附近视察什么渔业,让他们亲眼看看那些在正午的阳光下背着重负奔跑了十几公里之后蹲在地上拣米粒,拣够也只能看着后勤兵吃饭自己还得到处找野菜捉虫子充饥的侍卫们,一边假惺惺摇头叹息说陛下真是魔鬼。   魔鬼也在为自己叹息。要照她从前的性格,蓝荻如此不计个人得失倾力相助,她就该不管不顾带了人先把他接回来,这才不枉朋友相交一场;但这四年居于那么个位置,一句话一个决定关系千万人生死,陈曦终于学会了控制忍耐谨慎持重;她能做的就是给他最好的保护,一旦事不可为就尽可能安全地带他回来,所以她必须训练这批士兵在最艰难的情况下也能坚忍地保护他生存下去。   陈曦不想让训练达到灭绝人性的残酷程度,又怕掌握不好尺度,于是决定跟她们一起训练,负重加倍;这个倒不是问题,问题是剥开虫子吸食那可怜的一点蛋白质液体,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咬牙一闭眼动嘴给女兵们示范,一向吃蒙泽都不当回事的女兵们看着她剥开毛毛虫舔食那一点汁液要都觉得反胃,岚烟带着几个随时准备救助的鲁那人看着,接连两天饭都吃不下。   “必须要吃,你们要记住,不论处于何种绝境,你们都要竭尽全力坚忍地生存下去,只有生存下去才有希望,才能最后战胜你的敌人;哪怕是与狗争食,也要努力活下去!”陈曦脸色铁青,胃里翻江倒海,当年大哥说那东西味道还不错,大哥一定没味蕾。   这是生存训练必须的过程,陈曦知道猎人学校就是这么要求的,艰苦的训练正是为了增加她们生存的机会,她只能铁了心肠训练她们的体魄,磨练她们的意志,所以每天中午负重越野之后要先拣米粒,拣够二百粒才可以找食物,诸如兔子野鸟河鱼等等她们吃惯的东西都不能吃,她们能吃的肉类就是老鼠和虫子,而且必须吃,极端情况下连血都不能糟蹋。   即使在最从前饿死人的时候她们也没吃过虫子老鼠,但皇帝已经带头,士兵们也只能咬紧牙关。   十二天以后她们到达红角峰,终于暂时告别了老鼠虫子野草树叶,她们瘦削疲惫,临近崩溃;休整一天,每人一跟绳索一把匕首,准备攀爬逃逸训练;后勤的士兵看了这野蛮苦难的十二天,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先给她们吃点儿什么才好。   食物大幅度改善,她们觉得活过来了,但训练更加艰苦。正是雨季,高山地区早晚都很凉;陈曦先做试验,在瓢泼大雨里爬上陡峭的山崖,冷得打哆嗦,心里不是不嘀咕,这样的训练以她非人的体质都必须高度紧张半点不敢放松,真不知道士兵受得了受不了;只能先让她们上午爬,慢慢再说雨天爬。   岚烟也在看着攀登悬崖的士兵,那里有他的正副侍卫长,一个是爱说爱笑的默书,一个是文静寡言的燕珩,两个人都曾是皇帝的贴身侍卫,一年多以前派给他担任正副侍卫长,保护他在踏颟踏勘水文;实际上他在平安的时候也教过她们武功文化课。默书是手脚勤快嘴也勤快,所以岚烟很快就知道她们这一批侍卫是冯大人亲自挑选的,二百多人受训练最后剩下五十人分到陛下那里;他知道她们五十个人的名字都是陛下改的,因为云舒不喜欢从前的名字,文化考试第一以后就求陛下给她改,然后所有人都让陛下给改,改到最后陛下说起名字真是痛苦以后再不替人起了;他知道默书跟他手下的闻歌订了终身到她二十岁就结婚。   燕珩呢,燕珩喜欢默默做事,不但保护他还尽力照顾他;踏勘的路上默书负责开路警戒燕珩负责他的起居和近卫,虽然风餐露宿但他总有热饭吃隔两天她还想办法给他弄热水沐浴;他们在雨季测量水文,燕珩总能在他滑倒之前扶住他,或者在他倒地之前垫在下面;岚烟从没被人那么照顾过,尤其还是个年轻女子,开始的时候总觉得别扭,后来就慢慢习惯了他侧后半步有一个人,在他有任何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岚烟知道燕珩喜欢着他,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他就是知道;他呢,他喜欢燕珩吗?   前些天霜林问他是否还对陛下抱什么幻想,是否后悔让了馨玉。   幻想是有过的,幻想过让自己优秀,超越所有人的优秀,那她也许会再接纳一个自己,即使在苏叶云飏给他们写信告知他们跟陛下的谈话之后,幻想似乎依然未灭;后悔吗?岚烟知道自己后悔过,不放心馨玉配药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意稀里糊涂过他的第一次;哪怕分享是必须的,他也要在她心里占一个特殊的位置。有时候想想,设若他不是那么要求完美,那么他应该是三君相之一;以他的才华容貌,他应该成为最被宠爱的一个。   但是人生没有假如。   皇帝与他在踏颟察看河务近一个月,跟他讨论工程,给他讲解管理要点,对他的赞赏溢于言表;偶尔皇帝也跟他聊天,海阔天空,只要他有兴趣的,皇帝都能跟他聊,象师长也象朋友,他忘记拘束跟皇帝激烈争论她也绝不生气,反而笑呵呵鼓励他,还是赞赏;皇帝说,你们啊,都是这么优秀的青年,当得一个好女子倾心相爱一生守护;明枫他们三个已经委屈了,你们几个可绝不能跟人共侍一妻,你们要给天下的男子争气啊!   皇帝的意思岚烟明白,失望也的确非常失望过;但失望过后并没象他以为的那样难过的要死;偶尔想想,跟皇帝做朋友,午休的时候就那么坐在草地上,一人一个饭团子边吃边聊,皇帝吃到个好果子赶紧让让他,他吃一口说这么酸陛下您什么口味?那样的无拘无束不也很好吗?真要跟几个人共同侍奉她,可能要看她的脸色,要揣测她的喜好,要在夜晚等她临幸,她要不来就黯然心伤,她要来了就雀跃欢喜,那他还能做他自己吗?才华横溢的骄傲的岚烟,还是谦卑的妒忌的唯唯诺诺的岚烟?   大雨如注,打在皮质的帐篷上重锤密鼓一般;从这里望去,悬崖上人影只依稀着,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冯大人表演的真拙劣,岚烟动动嘴角,他已经明白燕珩和默书必定是陛下跟冯大人特意安排给他的,只不过默书爱上闻歌;那么他有没有一点喜欢燕珩呢?   第 131 章   蓝荻很生气,连着四天没跟撒利萌说过一句话。   他跟她讲得清清楚楚,俩人假扮兄妹,兄妹呀,怎么从她嘴里出去就成了私奔了?就她那个整日贫嘴没正形的样子,就是私奔也不会跟她奔!这叫什么话呀,都是让她气的,是他根本就不会私奔!   攻占翰海杀了那家最大的富豪,抄出来不少琴啊箫啊书啊;得了城守府又顺带得了不少的往来官文;暴民对这些全没兴趣,撒利萌当上三首领第一件事就是吩咐手下把搜到的琴和有字的东西都搬给蓝荻。照撒利蒙的解释,公子除了读书弹琴就没别的消遣,跟她出来吃苦已经够让她心疼的了,他就这点爱好,她得尽量满足他。蓝荻不愿意见她,就躲在房子里整理那些官文,看看有什么消息能拿来用用,连吃饭都是留下来的那唯一的男侍卫给他端。   撒利萌知道蓝荻生气了,但她当时找不到机会跟他解释,她手下有了一万大字不识的饥民,能用的人就是留下的七女一男八名侍卫,还得有两个贴身保护蓝荻,她整肃那些饥民应付那些首领们已经够受的了,实在没精力也没时间顾及蓝荻的想法。   攻占了翰海,搬空了府库粮仓,粮食问题是暂时解决了,金银财宝也得了不少,闹腾几天才踏实下来;丰秋召集首领们议事,是占领翰海做大营还是放弃它继续进攻下一座城市。   丰秋手下亲信,不算撒利萌有八人,二首领的弟弟是丰秋的正夫,四首领的弟弟是丰秋的侍夫,丰秋自己的弟弟是四首领的正夫,其它几位首领间也都有拉扯不清的亲戚关系,只撒利蒙一个外来户。   关于如何表现自己的能力以便牢牢掌握武装力量,蓝荻事前都与撒利萌商议过,结论是在摸清丰秋的性格与能力,摸清各位首领脾气秉性和她们的关系之前,在表现自己的能力方面要有一个度,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首先要让丰秋感觉到撒利萌的忠心,以后才能见机行事;所以撒利蒙坐在议事大厅,听着几个首领和各自带来的亲信乱哄哄的拿主意,她就端着杯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静静地听。   丰秋听得众人议论半晌,有主张一路向王都打的有主张向东边进攻广宁的,还有人觉得应该把翰海当作老营先四处抢掠积够过冬粮草再说,各人有各人的主意,只三首领撒利萌端着杯茶静听,便笑着叫:“大伙儿说了这么多,三妹妹有什么想法也说说?”   撒利萌皱皱眉头:“说实话我还真没什么主意,主要是我对这边情况完全不熟;我听各位姐姐们说的都有理,咱要不进攻,就靠这里的粮食怕过冬都难,更别说这个城太小,不容易守也不值得守;不过呢,不管要进攻哪里还是打算占了哪个城,我琢磨着咱们都得先派人去打探打探消息,哪个城有多少军队,有多少粮草;都弄清楚了才好合计怎么走下一步;另外,大首领啊,我觉得咱们这些兵多少也得练练,要不太乱,打起仗来这么乱糟糟的配合不好。”   这话说的极是。众位首领都觉得有理,丰秋于是命二首领派人去各处打探消息,别的首领们就先练兵。   练兵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练,练到什么程度。撒利萌觉得她非得跟蓝荻商量商量不可。唉,她叹气,你说你要生气你就跟我嚷嚷不行么?要不我站着不动让你打两巴掌也成,你干吗不理人那?   蓝荻见端饭进来的是撒利萌而不是侍卫,就知道必定是有要紧事;生气归生气,正事绝不能耽误了,所以他问:“有事?”   “是的,长官。”撒利萌很严肃,在蓝荻面前她也不敢不严肃。   蓝荻摇头:“叫我名字,这个错误不可再犯。”   “是。”撒利萌还是严肃,还是下级对上级的恭敬态度。   “上来,坐下,”蓝荻指指矮榻:“既然你已经告诉她们咱们是私奔出来的,你就得表现的象个私奔的样子,不然被人注意到就是破绽。现在你叫我名字。”   叫名字啊?咱们中间差好多级啊!撒利萌有点儿紧张,蓝荻在宁诺是出了名的冷人,对男人还好些对女人他就是块凝冰石。   “长……那个蓝荻……请您听我解释。”撒利萌觉得冒汗,冷汗,心里也觉得奇了怪了,从鸿蒙出来一年多她也没在他面前紧张过;从广宁出来这一路经常遇到饥民转职的土匪,危险的时候她曾经把蓝荻抓到自己马背上护在胸前也没觉得不妥,怎么撒了那个谎以后一面对他就紧张呢?笨蛋,没什么可怕的,说私奔也为了保护他。   撒利萌给自己打气完毕,低着头,不看蓝荻,不看他就不紧张了,开始解释:“那天丰秋给属下介绍那几个头领,她们之间差不多都是姻亲,二首领的弟弟是丰秋的正夫,四首领的弟弟是丰秋的侍夫,丰秋自己的弟弟是四首领的正夫,别的首领也都是这种关系;属下当时觉得,要是咱们表现得无能就站不住脚,要是表现得有能力她肯定会拉拢,属下怕她们谁提出来娶您,属下……”   “说我,对我说你。”蓝荻纠正她,撒利萌一说开头他就明白了,这种关系把所有人栓起来确实是南边各国的办法,如果撒利萌不这么说也许丰秋就要讨他做侍夫了,到时候再拒绝就麻烦了。“还有,跟我讲话的时候要看着我,你要有个妇君的样子。”   蓝荻说话不急不徐,撒利萌却听的紧张,妇君的样子是什么样?她有个侍夫,神使大人也讲过了要公平对待侍夫,她没打过他也没骂过他;然后呢?女人看自己的男人应该怎么个看法?   蓝荻直想叹气;他就算不曾爱过不曾被爱过也知道撒利萌那眼神完全不对,那不是看着情人的眼神,倒象是看着什么让她胆寒的怪兽。蓝荻尽力温和,努力挤出点笑来:“你别紧张,我一点武功都不会你不用怕我,咱们好好练练,你要记住咱们是私奔出来的,既然能私奔必定是很要好的两个人,你别那么恭敬,别露了破绽。”   说到武功,撒利萌想起来了,立刻脑袋舌头都好使了:“长……那个,蓝荻,你得练练武;我不指望你战斗,但是以后咱们不安定,学点武就算强身健体也好,逃跑的时候也方便。”   蓝荻低头想想侍园里的头牌们的样子,再微微抬头,温柔中带着点娇羞:“那您教我吗?”   撒利萌一个哆嗦头发根都瞬间乍起,呆了一呆:“那什么,我,我安排个人教你,好么?”   蓝荻给她个白眼,依然垂头做新人娇羞状:“您是我的……那个,哪儿有让别的女人教我的道理呀?”娇羞完了看她呆着脸,一副担惊受怕模样,只得回复正色:“别发呆了,成与不成关键都在你身上,大首领要有心必定会仔细观察你,你要露出破绽咱们就危险了。今天你就跟我练这个,练不好别出这个门。”   撒利萌心里一寒,她不是要躺着出去吧?   待到傍晚,练了一下午才被放出来的撒利萌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还想抬手给自己俩大嘴巴:你个缺心眼儿的!当时就该说是兄妹,完了随便指个侍卫说是自己的嫂子不就得了吗?   可是长官不那么冷冰冰的时候还真是好看啊,还不是好看,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儿;撒利萌浑身不得劲地瞎琢磨着,恩,就是那个大家公子味儿;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大家公子,怎么就能看上个护院教头呢?真是想不通啊想不通。   唉,撒利萌叹气,心里替蓝荻不值;忽而一乐,这不假的么?怎么练着练着当真了?完蛋!想起来了,正事还没说呢,我要练兵啊,练到什么程度啊?她转身走回去,站门前仔细想了会,一边敲门,一边拿捏着温声细语:“蓝荻呀,有个事忘记跟你说了。”   ********   二十多天的攀爬训练,尤其是背负同伴的攀崖训练,上已经是艰难十分,下更达到人体极限,连陈曦都碰的青青肿肿,士兵更是人人挂彩,更有摔成骨折的,但终于都坚持下来了。   啊,陈曦在悬崖下看着最后一组士兵成功落地,一方面满意得想叹气,另一方面又琢磨着是不是还可以再挖掘挖掘她们的潜力,加重训练难度;她环视崖下集合待命的士兵,三百多人各个让她练得脱了形,立刻对自己的恶劣想法唾弃得不行,说到底,这是训练,不是杀人;好吧,让大家休整两天吧,她自己也喘口气,要不真是够受的。   皇帝终于宣布休整两天,不少士兵立刻原地躺倒,先睡一觉再说;啊,她们还活着,活着真好。   二十多天的时间,岚烟也没闲着,要照料伤兵,要采集各种植物动物,光是毒蛇这山里就好几种,要捉来挤蛇毒配解毒药,还要探察一大片区域为最后的训练做准备;忙得暂时忘了冯大人的诡计。   “南方寒冷,寒冷地区有毒的动植物相对要少的多;但是山区一样有蛇,捕蛇的方法到哪里都一样,所以你们必须要学会捕蛇。”这是岚烟在给士兵讲解日常植物动物,以便进行最后阶段的生存逃逸训练。   岚烟说着,拎过一个笼子,揭开蒙布露出几条盘伏着的蛇,他开启了笼门迅速地抓出一条蛇又盖上笼子:“我们今天要学会抓蛇并且要学习辨认毒蛇,大家不用担心,今天训练用的蛇都是无毒的。你们看,蛇的七寸就在它脖子最细的地方;蛇的心脏在这里,所以,七寸的地方受到重击,蛇便必死无疑。另外,打蛇也可以打这个地方,这里叫三寸,是蛇脊椎骨上最脆弱的地方,最容易打断。”他一边讲解一边把蛇盘在手臂上从战士中间穿过,让大家都认识认识七寸和三寸。   陈曦在岚烟揭开那蒙布的时候就脸色大变,眼神四顾就是不敢看那笼子,此时见他要走过来简直想晕过去。陈曦可以战天斗地杀神屠魔,但她不敢跟爬虫叫板,就是夏日最常见的壁虎都能让她寒毛倒竖抖上几抖别说这么条一米左右鳞片闪闪把个叉状小舌头吞来吐去的大家伙了。她看着岚烟一步步过来忙起身,镇定的让她自己都没想到:“岚烟,你先给她们讲这个,我先去看看下一步安排。”   岚烟听她说话就转过身来,那蛇头也跟着转过来,岚烟还没开口就见皇帝脸色惨白目光恍惚盯着他手里的蛇,立刻意识到陛下怕蛇,忙往后退一边说:“好的陛下。”   陈曦镇定着出了帐篷开始上牙碰下牙,就听帐篷里“扑通”一声接着是岚烟“哎呀”一声,有人叫,蛇跑了!   我靠!陈曦冷汗刷就下来了猛然发力扭腰蹬腿蹿出去直奔后勤兵营帐,头都不敢回;刚见过蛇一人呆着都觉得毛骨悚然,更别说目下还一条蛇脱离掌控到处出溜出溜爬呢,搞不好就在自己身后扭着之字步狂追……这时候打死也甭想她有什么英雄气概。   第 132 章   却说岚烟看皇帝吓得那样忙往后退,没退几步撞上不知道谁就往后倒,不由自主想抓点什么手一松蛇就跑了;但他什么也没抓着,落地瞬间并没摔疼,熟悉的感觉让他知道是燕珩又一次做了肉垫子。   这一年多不记得她做过多少回肉垫子了,除了开始几次岚烟早已没什么别扭了,但这一次他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好象还不如摔地上舒服呢;一双手已经扶上他的双臂推着他坐起来。   蛇被助手们抓回来,岚烟继续讲解;燕珩也回到坐位继续听讲;一切照旧。   但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   燕珩从前总是默默地注视岚烟,她的眼睛总是围着他转,随时准备伸出手;但岚烟忽然意识到,燕珩不象原来那么紧盯着他了;而且好象还有意无意地闪躲着他的目光。   有些莫名其妙,岚烟觉得倒也并不十分介意。   他并没喜欢上她,他想。   休整完毕,动植物草药知识教授完毕,隐匿渗透训练完毕,除去伤得比较重不得不退出训练的三十几名士兵,其她人被编为十人一组,每组有一个鲁那人自带食物带领她们进入大山,她们身上除了一把匕首一块火镰一根标注着NS的小磁铁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她们要一切靠自己在山里生活十天然后才能寻路返回,如果万不得已由鲁那人带出大山就算任务失败。   陈曦决定留下岚烟负责带领后勤等候,自己先返回平安。   “好的,陛下请放心。”岚烟答应的毫不犹豫,答应完了却没走。   这个意思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的?陈曦满心期待地看着岚烟,准备他要说喜欢上谁她马上告诉他没问题我替你主婚。   岚烟开口了:“陛下,我不太明白,既然您讲了游击战是一种以弱胜强的战争艺术,需要百姓的支持为基础,那为什么不允许她们广泛招募百姓呢,招募一个百姓就可以得到她后面一个家庭或者好几个家庭的支持,不招募百姓怎么得到支持?”   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但是陈曦依然很高兴,岚烟一直如此,不管她教什么他都能提出问题,还总能提到点子上;聪明人不少,聪明还肯动脑子的就没那么多了,她非得好好培养培养不可。   “来,岚烟,坐下,咱们聊聊。”陈曦招呼他,自己先坐睡袋上,随手拽个草垫子放对面让岚烟坐下。   “在南方各国有一个连坐制度,如果有一个人犯了法,有可能连累全家甚至邻居几家;这就意味着我们每招募一个百姓,就会把十几甚至几十个百姓置于危险当中;南方的朝廷官府不会象我们这样爱惜百姓,她们很可能会为了剿灭我们而大肆屠戮与我们有关系的百姓;所以我们不能广泛招募,我们能做的就是对百姓秋毫无犯并且力所能及地帮助她们,使她们在心里同情我们,不帮助官府朝廷剿灭我们,这就是一种支持,谨此而已。”   岚烟再问:“但是如果官府悬赏,百姓也有可能为了赏金出卖我们。”   “那样的情况下,那些人自然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当然要杀一儆百;同时,你提醒了我,我们必须建立根据地保密制度。”陈曦一边回答一边写到本子上,抬头看看岚烟,他显然还有什么话要问,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陈曦想了想,她明白他的挣扎;从某种角度上说,她是他们的长辈,她应该明确地帮助他下个决断。   “岚烟,”陈曦看着他轻声说:“我们大家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在我心里你们就象我自己的孩子一样;不管你们长多大,这种感情都不会改变,所以我希望你们幸福,就象我希望含薰幸福一样;你能理解吗?   岚烟很奇怪,这一次他完全没有难过,反而觉得有点温暖;陛下是把他们一直当孩子看待的,他们做的好的时候她会开心地笑着揉揉他们的头发拍拍他们的肩,她甚至会把那几个小孩子高高举起来抛出去再接住逗他们开心,那当然不会是妇君对待侍夫侍童的态度。岚烟看着陈曦的目光,那里面是比来自父亲还温柔的关怀,在这样的关怀与爱护下,他可以无所顾忌;他也轻轻问:“所以您安排了她们几个?要是她们或者我们不愿意呢?   “也不全是我安排的,人都是冯大人和凝宵总督从戎须的童子军里挑来的,她花了很多心思,包括容貌年纪学习成绩等等等等,甚至问过她们对婚姻的看法,不愿意一夫一妻的她都没选来;五十个美丽优秀的女孩子,总会有你们合适的;要是你喜欢上别的女子也没关系呀。”   “哦。”岚烟欲言又止。   陈曦鼓励他:“岚烟啊,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你可以把我当做长辈和朋友,不需要顾忌。”   “陛下,怎么样知道,是不是……是不是……”   “合适的婚姻对象?”   “是。”   这个怎么说呢,陈曦仔细想想她的经历,尤其是那失败的婚姻:“就我个人的理解,所谓合适的婚姻对象并不是说对方有什么样的容貌或者什么样的地位学识或是财富,而是她本身的品性是否足够吸引你以及她对你本人的爱是否超越了你的外在条件,反过来也一样;至于婚姻嘛,我觉得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那应该在婚前努力发现对方的缺点以及你是否能够容忍那些缺点,等到婚后就需要多注意对方的优点了。”她笑着看看岚烟,极是好奇:“怎么样?有你喜欢的人吗?”   岚烟低头想了想,他不会象大多数男子那么容易害羞也不想装个害羞模样,所以他抬头,只是有点儿困扰:“陛下,我不知道啊,我没感觉到什么吸引和喜欢。”   “哦,”陈曦思索一下,或许从前他是把自己作为当然的婚姻对象,根本没有注意别的女子;今天说的这么清楚,岚烟也并没怎么难过,那么就是说他需要点时间;她调侃:“那你只喜欢你自己是不是?那叫自恋啊岚烟长官。”   岚烟没理会她的调侃,还在自我探讨:“好象也不是自恋,我也没怎么特别喜欢我自己。”   哈,陈曦忍笑:“别为这个苦恼,爱情到来是自然而然的,等到有一天某个人让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得思念成什么样啊?岚烟有点震惊,会有一个女子让他那样受罪?或者,会有一个女子为他那么受苦?他是应该盼望爱情来还是祈祷它千万别来呢?   *****   天佑的动乱如火如荼,一时泥沙俱下;有以推翻现王朝为目标的,自然会努力约束部众,以便博得良好声望,得到更多支持;也有想于乱世中大发一笔据地为王的,更有在品尝到抢劫的甜蜜以后,爱上这个行当的,这样的人抢劫的目的也不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要抢劫一切可以抢到的东西,杀死一切敢于反抗的人,不管是富户商旅还是景况只比她们好一点点的邻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仁义之师自然跟从者甚众,专好打家劫舍的也没少了追随。   丰秋接受了撒利萌的建议,其实是蓝荻的建议,在翰海练兵一个多月以后决定转向北去进攻川泽;此时撒利萌已经成了丰秋的心腹,因为撒利萌状似无意地建议:“我觉得咱们应该专门弄些个人负责打探消息,而且这些人应该由大首领亲自掌管,以免别人因为疏忽漏报了什么消息,让大首领判断上出错。”   丰秋看看认真思索着的撒利萌,这个建议她是就事论事提出来的,完全没看看这段时间负责打探消息的二首领的脸色;然而丰秋却能想到更深一层:疏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意疏忽。   一个人无心,并且在无心中全心全意为你着想,这才难得呢。   撒利萌因此成了丰秋的心腹.撒利萌偷着乐,幸亏蓝荻在这儿,要是他当初按照自己的想法先回了鸿蒙,自己大概玩不转呢。   第 133 章   攻占了川泽,丰秋终于发现,只靠官府的粮库养上几万兵马实在不容易,于是下令,三十五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饥民不要了,给点儿钱打发她们走人;然后就对富户开刀,因为大户人家多有屯粮,金银财宝绫锣绸缎也尽有的,劫富养兵吧。这么一来川泽的大户人家便遭了难,只几个因为送了自家庶出的男儿给几位头领做了侍夫才得以幸免。   就她们这几年所受的教育和她们的信仰来说,撒利萌等人觉得这种事好象不是很对劲,但什么地方不对她们也不能完全说清楚,只是知道一定不能照她们那样做,要不将来怎么回鸿蒙见神使大人呀。   但是想不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撒利萌不过是三首领,因为她不仅是三首领还是大首领的心腹,而大首领呢,刚刚得了三个美人,加上原来的夫侍已经有了五个了,别的首领也只多不少,就看三首领还守着那公子一人;大首领丰秋不落忍,正好那些被抄的大户人家里有几个挺漂亮的孩子还没让人动,原来是预备着打赏用的,便亲自挑了两个打算赏给三首领撒利蒙。丰秋本想叫了三首领来把人领回去,转脸一想恐怕不成,这三首领是出了名的惧内,要让她自己领回去她大概没那个胆子;干脆好人做到底,我给她送过去。   丰秋这大本营设在川泽一个最大的富户家里,这家人早已女的被杀男的被分,丰秋自己占了个主院,另几位首领也各占一个院子。丰秋一路穿廊过桥,给撒利萌送美人来;离撒利萌的院子还有点距离,就见几个女侍在那里探头探脑,缩在院门口一副胆战心惊模样,看见丰秋过来忙请安问好,又苦着脸推脱着谁进去通报;丰秋已走近了,就听里面一个男声怒斥:“……若不是你当日赌咒发誓,我怎么会抛了父母弃了富贵跟了你来?今日你不过才混上个土匪头子就敢……唔……”嘴被捂住了。   三首领压着声音苦苦哀求:“祖宗哎,你可不能这么说呀,大头领听见该生气啦。我跟你说,丰秋首领可不是一般人那,咱们跟着首领好好干,忠心耿耿的,等首领坐上王都那个位子,咱的荣华富贵不就来了吗?”   那男人还在咆哮:“忠心耿耿!忠心耿耿跟你讨男人有什么关系?你不讨男人就不是忠心耿耿啦!”   三首领低声下气的声音:“诶呦,我不就那么说说吗,哪儿是真要讨啊?全天下我不就爱你一个么?你可别生气了别生气了,可心疼死我了……”   唉,丰秋心里先生气后叹气,她这个三首领样样都好,能打仗会打仗还难得的忠诚,就是这惧内啊实在是太甚;男人你疼他宠他不要紧,你得有个分寸,不能让他蹬鼻子上脸的。她想着冲进去教训教训那个男人,又怕让三首领更为难;得啦,以后不添这个乱啦,就让三首领守着那个醋坛子守着吧;回头看看身后垂着头的俩孩子,可怜见的,还没见着人就已经抖上了,要真塞给撒利萌大概活不了几天就得让那个公子给虐待死;问题是人都带来了没有再带回去的道理,她招手叫过撒利萌的侍卫:“这俩孩子赏你们了,不吝谁,给你们做个侍儿吧。”说完了也不看看那吓得要死的侍卫,转身走了;再听会儿非气出毛病不可。   一个侍卫领了那俩孩子进了院子,在屋门外停住通报:“禀首领,大首领送了两个侍儿来……”   话还没说完,屋门呼啦就开了,蓝荻先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回头一个巴掌拍撒利萌脸上,浑身打颤手指哆嗦着指着她:“好,好……”   撒利萌不敢还手也不敢还嘴,只冲那侍卫大吼:“你她大爷的就别给我上眼药啦,赶紧带走先!”说着关了房门。   大户人家夫侍众多,拈酸吃醋耍小脾气也是常有的,可这么厉害霸道的男人还真没见过,俩孩子给吓得不轻。   撒利萌关上屋门做声做势哄蓝荻,蓝荻看看她捂着脸嘶嘶地吸气,轻声问:“我是不是演过了?打太狠了吧?”   撒利萌捂着半边脸摆手:“不过不过,要不这么着以后不定多少麻烦呢;就是你那手劲儿真是见长,好悬没把我牙打下来。”   蓝荻急忙拽开她的手,那半边脸上赫然四条红痕肿着,赶紧打水拧了布巾给她敷上,看她惨兮兮捂着半拉脸吸着凉气还忙里偷闲翻个白眼,倒忍不住乐了:“也不全怪我,不都是你天天逼着我练的?”   撒利萌苦着眉眼嘟囔:“我不倒霉催的么?”   蓝荻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她那样开心得不成:“你这是福气催的,一般我都不太爱打人。”   ******   的确是福气,天大的福气。鲁菲德拉看着凝宵的来信,笑得无可无不可,凝宵终于怀孕了,冯宁宁说了,要是女孩就随凝宵姓,要是男孩就随她。   哎呀,这可太过分了,不能这么没个尊卑呀。鲁菲德拉欢喜地叹口气,冯大人发了话,事情就这么定了,忐忑也就是忐忑那么一下子;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干,把武威堡这边管理好,多打粮食多种棉花,给凝宵凝雾争气。   陈曦才回到平安就听说此事,还没来得及细问冯宁宁自己到了,还给她带来一块一尺见方的镜子,陈曦顾不得那镜子赶紧先问:“凝宵有孩子啦!你怎么办到的?”那八卦神情距离一个威严的帝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冯宁宁乐:“你结婚没?”   我当然结婚了,可结婚了跟能不能让人怀孕是两码事儿啊。陈曦再往前凑凑:“你给我说说,给我说说,你好几年没动静我还直担心呢。”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想要自然就有了。简单来说,”冯宁宁拿着腔调:“就是月圆之夜来上一杯那个酒。”   “啊,还得那酒啊?”陈曦对那酒很是犯憷:“你不知道配方了么你弄成药丸子不成么?那酒你喝了有没反应?”   “反应大了,就我这千杯不倒的主居然过后什么都想不起来,凝宵乐得跟狐狸似的不定我出了什么洋相呢;不过弄成药丸子太麻烦不值得,这里的女人都没问题,就咱俩功能不全需要那酒,偶尔一回你就凑合着吧。”   功能不全?这话听着就跟说谁谁不能人道似的;不过琢磨琢磨也无可反驳,陈曦只好转移话题:“你这镜子怎么做出来了?”一边说一边拿过来照:“我瞧着咱们俩怎么没什么大变化呀,你瞧着还到不了十五,我这头发这么几年了还没怎么长。”   “长啦,就是慢点,我瞧着差不多也有四寸了。这说明咱俩老的慢,好事。”   陈曦皱皱眉:“未必是好事啊,你想想,等明枫他们都老了我要还这样有意思么?要是再过七八十年他们都没了就剩我一人,那我还活什么劲儿啊?”   冯宁宁瞪她:“就一破镜子怎么勾起你那么多废话呀,要不我拿走得了。”   “别别,”陈曦赶紧拦着:“你做了多少个?你瞧咱能不能卖个大价钱?凝雾在鸿蒙弄一帮人折腾一年多了,现在小学课本中学课本连字典他都弄出来了,你想办法给他拨点钱让他印刷吧;我还想再弄个造纸厂纺织厂什么的,现在那俩厂规模太小。”   “我试验了好几个月了才弄了俩,大的给凝宵了这小的归你了;不过以后就可以批量生产了。价钱肯定好,我想着咱们自己的粮食差不多了,苏叶前几年就强迫各家种那个面包树,今年已经开始结果了,这样咱们的粮食问题可以大大缓解;以后跟南边贸易可以先储备点黄金白银什么的,国库不能太空;不过就怕南边能买得起的也不多。”   陈曦想想:“也是,别做太大的,多做小的,买不起咱也不降价,将来说不定就经济战就成了,省得打仗了。”说着说着撇撇嘴:“我还皇帝呢,人家不都是把好东西给皇帝吗?怎么到你这儿净给我差的?”   冯宁宁嘿嘿乐:“你是轩辕所有人的皇帝呀我的陛下,可我是凝宵一个人妻子,你忍了吧。”   陈曦摆弄着小镜子叹气:“民主制度就这点不好,皇帝想要点什么好东西也挺难的,想抄你家吧我还得找理由。”   冯宁宁绝倒:“当着我面跟我商量怎么抄我家?你那什么脑子?”   第 134 章   天佑南方已进入深秋,饥民暴乱之初,天佑皇帝听取宰相建议命令各州郡长官组织乡勇与当地驻军一同平乱,结果乱没平,各地开始了割据;四个多月后,朝廷终于反应过来,一边下令解散乡勇一边开始调遣军队剿匪。   大皇女谨亲王苏颐芙蓉这一年二十九岁,掌兵十万兼领天河省总御。谨亲王苏颐芙蓉向以骁勇善战闻名,自十六岁领兵,与华羽大大小小作战几十次,从来身先士卒,御下严训宽责,极得军心;她一向既不关心朝政又不拉拢官员,皇帝因此更对她又是欢喜又是放心。   天佑共有六大行省,即天河、宝珠、北望、盛平、怡和、哲施六省,此时除天河与北望外,其它四个行省都没有总御,暴乱一起各地官员多有扯皮推脱的,又没人统筹协调致使暴乱人口越来越多,暴乱面积越来越大;朝廷内官员们还要平衡各方势力,总想借机给自己的主子多拉点筹码,皇帝终于震怒,急命谨亲王统领天河怡和两省平乱诸事,赐尚方宝剑,可对渎职官员先斩后凑;由北望总御兼领哲施平乱,没有尚方宝剑;为平衡三皇女宰相一系,又和稀泥任命了那一系要员暂领盛平和宝珠两省平乱事宜。   谨亲王总御天河省多年,一向重农轻贵,竭力藏富于民,没灾报小灾,小灾报大灾,十来年往朝廷纳的税还没管朝廷要的救济多;朝廷里多是议论她善武不善文治理能力差;她一贯也表现的憨直,偶尔回王都一回也没什么奇珍异宝孝敬皇帝并皇相贵侍,一概是她自己猎杀的虎皮熊皮一类;皇帝说她忠厚梗直,不会瞒上欺下;也因此天河省并没出现暴乱事件。   谨亲王接到圣旨,与左右幕僚磋商了一天,留下七万兵交给心腹副将镇守边关,自己统兵三万直扑天河西南的怡和省。   怡和省有数只饥民队伍,以德旭率领的队伍人数最多,势力最大。这德旭本是个山贼头子,自封神威将军,手下号称十万神兵其实也就五六万山贼与农民,虽然作战凶猛但纪律涣散,且□掳掠无恶不作,不只对官府大户,便是乡里赤贫人家但凡有个好男儿也多有受害的;谨亲王苏颐芙蓉一到怡和便整顿地方军政,很是斩杀了几个平乱不得力反而努力占地盘的文官武将,然后严格约束部下,不准侵扰百姓。这样一来众人看到希望,为谨亲王通风报信的人便络绎不绝。   怡和省地处天佑南边,冬季十分寒冷;德旭几次与苏颐芙蓉接战,虽然山贼悍勇人数众多,但到底一个土匪头子与一个身经百战镇边十年的大将军差的太远,且苏颐芙蓉的边军又是天佑最强大的军队,因此德旭几战几败,到得深冬粮草不济,苏颐芙蓉以粮草为饵钓得德旭本部,在貉山峡谷围困七余日,最终歼灭了这股匪帮;其时土匪已经断粮多日,连冬眠的虫蛇都被挖出来充饥。   消息传到王都,皇帝大喜,直说皇长女实有太祖之风。这话让底下一众官员都黑了脸,太祖是武将造反上的位您打算让谨亲王也造反?皇帝过会也知道自己兴奋过头了,赶紧顾左右而言它,问下面众人谨亲王立下如此赫赫战功该当如何赏赐。下面一帮人第二次黑了脸,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已经是亲王了,您要再赏赐不是就得立太女了?还是说把您屁股下那把椅子给了她?皇帝又一次说漏嘴也在后悔不迭,到是谨亲王派来报信的幕僚给了皇帝一个台阶。   谨亲王苏颐芙蓉于报捷奏章上先说怡和因贪官广征赋税名目繁多,百姓生活凋敝易子而食;而聚敛之财多为官员挥霍,报于国库者十不足一,此所以一人振臂而万者响应;然则百姓之心渴望皇恩如渴甘露,此所以王师所到,箪食壶浆;闻乱匪泥踪而报讯者潮涌;跟着又说此番平乱诸事顺利全赖陛下英明将士用命,儿臣断不敢沽名钓誉,只是儿臣手下这些将士还有怡和省不少官员出了力,陛下您就好好犒赏犒赏她们吧;最后又附上一个立功将士清单,再一个当地官员代职清单,某某如何忠于王事现暂理何职等等;这保奏清单做的极妙,上面一部分三皇女的人一部分四皇女的人更大一部分是两不相帮只看皇帝脸色行事的人,所以这个清单上的人物很容易就被转了正,其她立功将士另行封赏;皇帝赏了谨亲王苏颐芙蓉一堆宝物还觉得对不住这个憨直女儿,便给她生父的贵侍名衔上加了个“德”字。   与此同时,茨夏的凉爽季节即将开始,岚烟带领所有受训人员返回平安,三百五十人的受训队伍,最后通过全部训练的两百八十人,皇帝卫队有三十二人通过。通过的自然兴奋不已,没通过的就垂头丧气,觉得没脸回原来的部队,没脸再当皇帝的侍卫。   皇帝又一次发了怒:这么点挫折都受不住,你们对得起军人这个称号吗?你们去鸿蒙荣军院看看去,看看那些伤残士兵,他们当中有些人受伤致残的时候只有十七八岁,很多人必须依靠拐杖甚至轮椅度过他们今后的一生,可他们还在坚持读书学习,那些男兵,他们大部分还担任着小学校的教师;那些女兵,她们坚持做力所能及的劳动,他们没有一个人你们这么沮丧的,你们要连这么个小坎都过不去,趁早都退伍回家去!   皇帝说完气哼哼走了。集训的士兵有十天假期,之后通过的要出任务,没通过的要回各自原来的部队去;如今见皇帝沉了脸,没通过的也不敢回家了,除了受伤必须修养的,其她人特自觉的直接回了部队。   岚烟呢,陈曦想不好把他放什么地方去。毫无疑问他具有极强的管理才能,不论是号角堡的管理还是运河工程的管理都可以说明这一点;同时他具备极高的军事天赋,单看他从阴影山设局圈来华羽天佑那么多俘虏,至少战术的运用是极灵活的,而且胆大心细;他还不足二十一岁,多有前途啊,应该带在身边好好培养培养;可是又不行,这个新生的国家到处都需要人。眼下就有凤栖的事情必须解决,培养的人老不够用。   原来四长老嘉舒罗投奔了轩辕帝国,她本人做了总督,她属下部众有人保护,帝国还让人给她们种子农具让人指点她们耕种让她们都过上了有饭吃的日子,这个现成的榜样在此,且嘉舒罗拍着胸脯保证过了,别的不敢说,第一长老第六长老肯定没问题,她去说服她们;陈曦就盘算着用不了一两年,凤栖各部必然来依附,那她就可以不动一枪一刀统一了茨夏;她绝没想到,凉爽季才一开始,凤栖又有了两个国家:大长老吞并了六长老的部族成立了一个神佑帝国,剩下那几个长老在凤栖城成立了一个天赐帝国。   嘉舒罗劝了那么几个月劝出这么个结果来实在没脸见皇帝,不来请罪又觉得不成,只得蔫头耷脑赶来平安见皇帝,陈曦听她说完不知道该气好还是笑好,又神佑又天赐的,也不想想,本神使在此,除了佑我轩辕还能佑你们谁?   她拍拍嘉舒罗的胳膊,这不是你的错,是她们觉悟太低。   觉悟是个嘛玩意嘉舒罗不知道,不过她知道,皇帝一点没怪她;那她就回去好好干吧。   如今陈曦琢磨琢磨,得啦,既然她们没觉悟那就不指望了,还是自己拿来吧,实在没时间等了,西边的防御体系必须完成,绝对不能给那妖孽机会让她再掳了人走;况且正好可以让她更进一步看看岚烟的能力。   凉爽季节第一个月,皇帝召见岚烟,要他拿出个方案来先吃掉那天赐国,他可以使用一个师的兵力最多再加上一个团。   岚烟在极短的时间里奔波于白沙行省与踏颟行省,向嘉舒罗和蜜提娅了解凤栖各部的军事经济以及各长老的情况,回来报告陈曦,其它地方很容易拿,唯一的问题就是凤栖最西边隶属于五长老的地方,那个五长老在那地方挺得民心,那里民风也比其它地方剽悍的多。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陈曦问。   岚烟眼睛清亮清亮的,极是自信:“陛下您曾经说过,那些被俘的凤栖俘虏服刑三年就放她们回去的,我想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她们回去之后必然会说起我们这里的情形,那么底层民众就不会对我们的占领有多大反感;然后就是您讲过的,擒贼先擒王,我们只要拿下凤栖城,将那个傀儡小王并所有忠于她的官员都押解来平安就是了;西边这里,必须武力威胁,胁持了那个五长老,做顺民的自然可以享受帝国国民待遇,反抗者也必须格杀。”   陈曦很想拊掌说聪明,还好控制住了,小孩才二十一不到,别老夸,要给夸坏了就不好了,得让他保持平常心:“大方向是不错的,但是西边怎么处理你还得再想想,尤其要考虑到战后的建设和运河工程,如果引起严重反抗会影响我们的防御线建设;你去跟参谋部的参谋们再仔细考虑一个详细作战方案出来,越快越好。”   恩,等他打下来就让他去治理,种什么树就让他吃什么果子。   第 135 章   岚烟一点不知道皇帝打着主意要暗算他,他与参谋部制订的方案已经被皇帝批准,五百名步战士兵已经完成了强化潜伏渗透训练,这些士兵都来自卫风的近卫团;最近一段时间不曾打仗,参谋部命令一下,各个师长团长都拼命巴结他,最后他选定了卫风的近卫团和阿飒的骑兵师,卫风乐得亲自选拔了潜伏人员,自己带队来参加训练;阿飒眉花眼笑保证绝对不让他后悔。   但进攻凤栖城并不是个容易事,因为凤栖城虽然不大但当初的建造者考虑到蒙泽的威胁,出于防御考虑很是用心地打造这座坚城。凤栖城的城墙全部由褐黄色的麻条石构成,用胶果汁混合了泥土草茎混合砌成,使得这座城池虽然不大,却很坚固,绝不是几根木头就能撞塌的。   在自身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弱到无法对另一个闹剧一般的神佑帝国还以颜色的时候,凤栖匆匆立了天赐国,希望能以此挽回颓势。这个弱小的国家面临着无数困难和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防范边界,才刚刚从牧民转职来的两三万军队大概抗不住那轩辕的骑兵,便把全部力量集中到凤栖城,新任命的大将军敏姒每天亲自带队检查四门,连进出的牧民都要严格检查,生面孔一律先关起来审两天。   阿飒摇头,上次的办法看来还真是不好用了。   岚烟笑的风清云淡,本来我也不打算用那办法。   卫风带了五百人接受岚烟的训练,只训练了十天,因为苏叶要求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种一季粮食;通过训练的四百四十八人,若不是岚烟放水,卫风自己就不合格,当时她已在羊粪堆旁蹲守了一夜又半天,有一条训练用的蛇顺着她的脖子缠绕着向她胸口钻,她实在没忍住闪电般出手捏碎了它的心脏。此刻她正与那四百多名属下蹲在近人高的草丛里等待天亮,她们已经在凤栖城的南门潜伏了大半夜。   同一时刻两公里外,阿飒的骑兵师一团正在黑夜里慢慢集结,为了不引人注意,她们都是几个人一组于前几天晚上从四面八方进入这个天赐国的南方,白天潜伏下来,晚上再包了马蹄赶往指定地点,在集结地点两公里方圆内,但有见到她们踪迹的牧民就被擒拿下来。此时,警戒部队已经到位,赶到指定地点的士兵则指挥战马卧倒,自己靠着马身打瞌睡。   天渐渐亮了,城门已开,但进出城门的人却很少,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当生面孔抓起来关上两天,所以除非必须,还是不要去那虎穴吧。   虽然是凉爽季节,但近午的阳光照过来还是让人热的汗流浃背,把涂抹在皮肤上的防虫粉都冲洗下去,草丛里的蚊蝇便叮上来扑咬;众士兵终于发现,狠毒岚烟的训练还是挺仁慈的,要知道痒比疼比粪臭比蛇虫难受多了。   远远地几个女子肩抗着皮货牵着一匹马走来,马上一个男子侧坐着,带一个纬帽,一张脸都遮在亚麻布里。那几个女子显见就是牧民,那男子个子不高,很瘦,看身量估摸也就十五六,大概又是家里觉得好看想送进宫里。城墙上的千户看着就冷笑,也不想想,皇上才十岁,离成年还好几年呢,再怎么漂亮的孩子禁得住熬年头吗?等皇上要侍儿的时候能要个二十来岁的?这当娘的都昏着心呢。   守城的兵丁已经见过多少往宫里送人的了,统共也没留下几个;便也一脸嘲弄地冷笑着,注意力都放那马上的男子身上,先饱饱眼福过过手瘾再说,所以等她们一过来便先要那男子摘了帽子检查。   领头那高个子女子就说:“那啥,我这弟弟是要送宫里伺候皇上的,给人看了不大好啊,各位姑奶奶抬抬手吧。”说着还摸出一把铜币来。   这个傻冒!守城的兵丁鄙夷,竟然想拿几个铜币就贿赂,你当姑奶奶们是要饭的么?   “不成,送进宫的更得看了,万一要有什么毛病啥的,或是要对皇上不利怎么办?赶紧的,别罗嗦,赶紧让他下来检查。”   那几个女子一脸愁苦左右为难就是不让那男孩子下马,先还是哀求,渐渐也有了火气便跟守城的兵丁呛呛起来,又有几个牧民陆续到来,也不进城,围着那马指指点点,话里话外嘲笑不断,其实明显是因为自家送不出漂亮孩子酸的。   城上那千总听着下面吵闹烦了,探出脑袋喊:“别罗嗦了,要进城就得检查,要不进就滚蛋!再吵吵就上家伙!”   马上的男孩子不安地动了动,马也直刨蹄子。傻大个低着头走过去沮丧地说:“老么呀,没法子,她们非要查你。”   那男孩子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那大个就伸手将他抱下马来。   男孩子缓步走过来,不待那些兵发话,大个子女人已经轻轻替他撩开了帽帏。   守城的兵丁不自觉‘啊’了一声看傻了眼。   那男孩子可不是孩子了,怎么着也有十八九了,看起来比她们想的还要大上两三岁,但她们都知道,这个年纪也不会有问题,这么漂亮的人物,这么英气逼人的眉眼……   好看是太好看了,可就是有点儿不对劲……一个兵丁咬着嘴唇琢磨着,看看那男子再看看那个大个子……   城墙上的千户听下面一片啧啧声,还伴着太美了太美了的赞叹,便扒着城墙探出身子来也想看看,墙上的兵丁也都跟着探身探头,却只看见个帽子顶,就嚷:“哎,那孩子,摘了帽子让本官看看!”   那漂亮男子微微一笑,就去摘帽子,却不知怎么的直接把帽子碰掉了;几个兵丁纷纷弯腰要帮他拣,城墙上的千户还没看见脸,就只见到一只白生生的手,猛可里就觉得不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尖锐的刺痛传来,所有的意识都没了;她身子探的太靠外,就这么从城墙上摔下来。   帽子落地瞬间,所有的牧民都出了手,那男子却不管不顾,只管一边撕下袍子一边飞身往里冲;城门里的兵丁已经急拿了号角要吹,那男子拔了发簪猛甩过去,准头差了点儿没插到喉咙却插那号手脸上了,那号手疼得狠了,捂着脸拼命嚎叫,说不出有多惨烈。   这男子正是陈曦所扮,当初岚烟最后与陈曦敲定这计划,打算说服阿飒扮男孩,还怕她担心丢人不肯;陈曦立刻就说我来扮。岚烟急劝,要让陛下扮男子她们都饶不了我。陈曦就问,阿飒可以一当几?岚烟答,一当十;陈曦就问那我呢?岚烟答,一当百千。那不就是了吗?陈曦说,我去能少死好多兵,所以我去;岚烟还争,但您是皇帝呀,怎么能让您扮成男子呀?陈曦再问,男子怎么了?男子不是人?岚烟你身为男子还抱这种观念可真让我失望!岚烟于是咽了咽吐沫,无话。   话说卫风一箭射出,周围立刻一片嗤嗤声急响,城墙上的兵丁都被那看不见脸的美人吸引着探着身子探着头,一时间倒下二十多具尸体,不少尸体上插着好几根箭。   三百人跃起,急速靠近城门;神射手依然伏在草丛中瞄着城墙上,有露头的就是一箭。   尖利的哨音伴着急促的马蹄声迅疾而来,阿飒起身:“上马!”   六千骑兵迅速上马,呼啸着向凤栖城奔驰。   凤栖城守军三万,因为把轩辕作为头号大敌防范,兵营设在北门,以便遇有情况能够迅速反应,其它各门长驻兵丁五百人,所以岚烟选了防范最松的南门。   耽误了几耽误,号角声响起的时候,陈曦已经冲进城门,卫风已经带着她的格斗兵接近城门,神弓手完成了掩护也分出一半向城里跑,几公里外阿飒正领兵急驰;城上守军已张弓瞄准城门洞,城下兵丁也执了剑戟相迎,北方兵营一声号角呼应,敏姒急命关闭城门,加强防范,自己亲自带了一万人马向城南赶。   陈曦冲进城门赤手空拳与城门处兵丁搏杀,大个子奥斯茵也抽出藏在皮货里的铜棍、长刀,直向她旁边杀过去;两个人在前,十几个扮成牧民的侍卫在后,直如切瓜砍菜一般清理着城门。   “陛下!”奥斯茵一边喊一边把铜棍子递过来,陈曦接过来,眼角扫到卫风已经进了门洞,忙喊:“张盾,来几个跟我上城楼。”   几个卫兵迅速打开那些皮货,都是浸湿了的整块牛皮,几块相叠张开来就成了大盾,几个人张盾,其她人躲在后面转奔通往城墙的台阶。近身搏杀陈曦自然不惧,但远程箭矢她还是惧的,因此也不敢跑的太快,离了那盾的保护。但城墙上守军四百多人此时已经集中向城楼下射箭,一时间箭矢如蝗,即使有这个皮盾也护不周全,陈曦身后不断传来中箭瞬间的惊呼。   这样不行,后面卫风她们没盾,要慢慢靠过去伤亡就大了。   陈曦纵跃出去,不顾一切向上冲;身后不断有士兵中箭把她心底的暴烈血气全激上来,便真就什么都不惧了;她跑踏跳跃,舞动铜棍尽力护住要害,冲上台阶;刀剑当头斩下,她矮身横扫,一个兵丁正举刀斩来,被这一扫就向她身上跌。陈曦一把捞住那身体便抓住腰带挡住侧面,此时她臂上腿上已中数箭;以她的速度眼力尚且不能完全躲避,身后士兵更难幸免。   那兵丁在拼命扭动挣扎喊叫,但守城的众人此时早已明白,这人就是那个轩辕皇帝,那个传说中的神使,又见她这般悍勇,哪儿敢让她近身?因此也顾不得那肉盾只是不停地射箭;那肉盾没几分钟就成了刺猬不动了;陈曦已满身是血杀上城头。   马蹄轰鸣,敏姒的大队就要到了。   马蹄轰鸣,阿飒的队伍还在急驰。   箭矢如雨,卫风的队伍依然被压着上不来,神射开始还击,但受伤的士兵还是越来越多,等敌人的大队到达,城门就危险了。   慈悲不得,不能慈悲。   陈曦举起手里的尸体砸出去,抡起铜棍,一路奔踏一路横扫;她速度太块,守城士兵急退急躲都来不及,撞在一起挤成一团;铜棍夹带着开山之力左右摆动,中者肢残躯断血肉横飞,不时有兵丁被扫下城墙,惨叫声骤然响起就戛然而止。   陈曦的杀神名声早已传遍茨夏,听起来不过就当是吹牛皮;但当真临到面前,眼看她狂风卷落叶一般屠戮,看着漫飞的残肢断躯与鲜血,听着同伴的惊呼惨,知道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那份恐惧真是不能言说,离她近的兵丁已心胆俱碎,连挣扎一搏的勇气都没了,不少人抱头跪倒祈求饶命,远处的兵丁则抛了兵器转身就跑;陈曦自己身上的箭杆不时被碰来撞去,越扎越深,也疼的冷汗直流血直流,却连拔箭的空隙都没有……缓得几缓,奥斯茵终于带人冲上台阶,城墙上已一片死伤,没什么有力的抵抗了。   “弓手上城!其她刀阵!”卫风喊,百多名弓手急向城墙上赶,其她士兵在她周围结成刀阵。   马蹄轰鸣着逼近,陈曦大急:“奥斯茵指挥!”她折返向城下狂奔,卫风挡不住那么多的骑兵。   敏姒纵马急奔而来,老远就认出墙头那舞动如风的人,先吃一惊,奔到近些再看那人急往城下赶,又一喜:那人受伤了,手臂肩膀腿上扎着数根箭杆,一身白衣也到处鲜血;多好的机会,那人受了伤,伤得还不轻,杀了她,天赐就太平了……她催马挽弓搭箭指着陈曦大喝:“射她!” 身边众人挽弓……   卫风开弓,城上弓手搭箭,陈曦正急奔,听得一声惊呼“陛下!”,一个铁板桥急向后折,三个身影同时扑来,三人半空撞在一起,又砸她身上,她这铁板桥便跌实了;三个急扑来的侍卫身上已瞬间插满了箭杆,一个大睁着眼睛看着她,撞进她怀里轻轻吐出一句:“陛下小心!”便垂着脑袋咽了气,另一个半空已大口喷血,直撒了陈曦一脸一身,显见也是不成了,只第三个还活着,身在半空,手臂拼命前探,竭尽全力去保护陈曦的头部。   这一刻陈曦痛彻心脾。   箭离弦的瞬间,敏姒喉头胸前连中数箭,尸身坠马,周围二三十人同时坠马,伤者更多。   主将已死,好在对方那要命的魔头可能也没了,那副将拔刀:“给我杀!”   千军万马奔来,她却只有三百步兵,卫风凛然举刀:“跟着我!”   陈曦起身将那侍卫放好,折断腿上的三只箭杆,拎上铜棍再奔;敌人的血,她自己的血,那侍卫的血,她满身满脸都是血;她就这么浴血狂奔几息,如暴戾凶兽一般腾身撞进那密集的骑兵队伍,身子下落同时棍子扫出,有人落马有人飞起,她纵上马背大喝:“杀!”   终于看到了城墙,阿飒举刀,司号手吹起了冲锋号。   点点啊.   九界文学大赛投票点击   第 136 章   六千骑兵冲进城门,立刻变成四个楔形阵向前冲杀;阿飒领了一队率先往陈曦跟前边冲杀边大叫:“陛下!”陈曦听她声音变了调赶紧也喊:“不是我的血!”   迅速清理了陈曦身边的敌人,阿飒一个手势:“保护陛下!”她的侍卫队立刻分出十几人围住陈曦;   “陛下我去了!”   “好!”   阿飒夹紧马腹,四个箭头迅速插入敌人的队伍中。   号角声凄怆急恐,召唤着北城营区的士兵;但陈曦知道这城里的三万士兵也不是阿飒的对手,只不过阿飒此刻见她受伤,怕是不肯受降,那样打下来,自己也少不了损失。   陈曦去了紧张,立刻觉得浑身疼,哪儿都疼,恨不得连头发梢都在疼;她奔驰半天赶来演那一出戏,接着就一直搏杀,箭杆被碰来撞去伤口越碰越大又一直在流血,幸亏没伤要害,才能全靠意志支撑着,这一放松,铜棍便脱了手,‘当啷’一声掉到地上,身体前倾闭上眼睛伏在马背上喘息;她一身是血又插着好几枝箭,这一下把十几个侍卫吓没了魂,急扑上来往马下抱一边急唤:“陛下,陛下您醒醒啊。”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又紧着要撕开她的衣服看伤势,陈曦赶紧睁眼:“我没事,累的;去,那边台阶,救冰蟾。”喘了口气再补充:“去几个人告诉你们师长,我要俘虏,快去。”   这话说得太及时了,阿飒见到了陈曦身上的箭就急了;照她的想法,神使要保护你们带你们过好日子,你们就该乖乖服从好好听话,如今这帮人不知道好歹让陛下操心蒙泽还得跟她们着急不说,今天竟然还伤了陛下,都该死!本来一次透阵之后应该喊话让对方缴械投降,但是不,阿飒不喊,一声不吭只管杀。   什么人带什么兵,阿飒这里默默地砍,那几个大队长也带着手下无声地杀,城门口倒下的都是最好的兵,剩下那么些人连皇帝都受了伤,这些人都红了眼,既然长官不发话,那就只管杀吧。   这边杀的无情,那边自然也要反抗,即使打不过,此时没了退路便没了选择,只得死战。   阿飒正玩了命地劈砍,听得几个卫兵骑马奔来边跑边喊:“陛下要俘虏,长官陛下要俘虏。”   全怪自己手慢!阿飒恨恨地喊:“降者不杀!缴械者下马,顽抗者死!”   陈曦冲进凤栖城的时候,属于星那拉骑兵师的两个骑兵团离开白沙行省占领了原属于凤栖三长老的牧区,跟在她们后面的是一万多原凤栖俘虏。鉴于俘虏们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稍后她们可以得到农具和种子。   嘉舒罗也带着自己的手下行进在队伍里面。她去平安见皇帝本是去请罪的,不想皇帝不但没责怪她反而与她商议如何把三长老的牧区划归白沙行省,要配备什么样的官员协助她……这真是想不到的事情,如果说皇帝要她管理白沙行省是一种姿态,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那么把另一块同样面积的土地交由她治理就是一种信任,嘉舒罗告戒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干,要给自己争气,也要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与此同时,岚烟带领着阿飒的另外两个团占领了原属于第二长老的牧区,并且沿牧区边界布防。经过多次讨论,陈曦已决定,从踏颟以南不再建设运河,而是建立两个相距近百公里的要塞,这样,当蒙泽果真进攻南方的时候,轩辕帝国就有机会放冷箭。   凤栖城里的战斗依然进行得很激烈,五长老率领自己的手下和留在此地的原薛氏部族的战士们以及皇帝的侍卫队退缩进原公爵府邸现皇宫拼死抵抗着,大有与这才立了没多久的小皇朝共存亡的意思。这是陈曦完全没有想到的。她原来认为既然前两代大公爵无德,那一定不会有什么人真为了那十岁的孩子卖命,立她当皇帝不过也就是个傀儡,如今看来,这世界还是有人是把节气看得比命重的。   对这样人陈曦没二话,除了敬佩还是敬佩。这样的人她不愿意看她们死,也不能侮辱她们,她琢磨琢磨,叫人来写了封信射进院子,放她们走,甚至允许她们携带日常用品和部分珠宝。   她这封信让对方不敢相信,一个皇朝覆灭的时候胜利者不都是要把皇帝一家杀个干净彻底吗?哪儿有临到最后放那皇帝一家跑路的?不仅如此,陈曦还在信上告诉她们,她们可以选择投奔那个神佑帝国或是返回西边五长老的牧区,不过她说了,神佑帝国能存在多久完全取决于她的心情,但五长老的牧区,轩辕帝国至少在十年之内没什么兴趣。   大臣们讨论来讨论去拿不定主意,小皇帝等半天没动静就问五长老:“轩辕那皇帝为什么说对您的牧区没兴趣?”   五长老苦笑,那个人是把她的牧区丢给蒙泽了呀。   不过这倒说明那个轩辕皇帝确实说的是实话,也许她真的愿意放咱们走?咱们对她到也真是没有什么威胁了呀。   五长老狠了狠心,左右不过一死,能逃出生天也说不定。她回了信函,同意走人,还对轩辕皇帝的宽宏表示感谢,却只字不提神使这回事。   阿飒想不通,觉得她没完成任务,可丢了大脸了。   陈曦鄙夷:“想不通接着想,使劲想,三天想不出来我就给你解释,不过要三天都想不出来你可够白痴的!”说着忍了疼一步一晃进了那个皇宫。   哎呀,这个皇宫不错啊,够大的,房子也不少,跟故宫是没法比可比自己那四合院强了N的多少次方倍啊,况且人家这个花园故宫没有;明儿好好修修,弄上些残疾人专用道,改当荣军疗养院正好;军人为国残废了,常人应得的幸福好多都享受不到了,能做的就是让她们吃得好点儿住得好点儿。   不过,今天晚上,还是我先住的好点儿吧。皇帝一边琢磨着一边向那个御座走过去,端详半晌没敢坐,那座位两边都是包死的扶手,要坐下去她得先把胳膊腿上的箭都拔了,可冯宁宁正在抢救重伤员,让别人来给她拔还不大乐意。   得啦,还是先坐地泡吧。   ****   冯宁宁进了屋,丹荑忙说:“我去看看陛下是不是醒了……”陈曦在里屋说:“我醒了,让冯大人自己进来就行了。”   冯宁宁进屋放下药箱给她换药,才揭开纱布陈曦就叫唤:“诶呦诶呦,慢点儿慢点儿,我这可是血肉之躯,”她探头看看大腿上那条长长的切口:“你怎么给切那么长啊?不就一箭头吗?拔出来不就得吗?”   冯宁宁低着脑袋给她换药:“那箭已经弯在肉里了不切这么大根本取不出来,幸亏你听我的喝了药,要不你肯定挺不住。怎么样,我这麻沸散不错吧?喝了就睡,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陈曦不屑:“切,你都说了那玩意是致幻剂你还拿它做麻药你说你什么破医生啊,还敢臭美?!”   冯宁宁敷上消炎药缠好绷带才说:“鸦片还是致幻剂那,哪个镇痛药里没有啊?再说你将来要孩子也得喝!”   “说得是啊。” 陈曦一脸遗憾嘟囔:“可惜昨天不是满月,他们也没谁在这儿,要不我一就事了多好……”   冯宁宁抬眼,陈曦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还在进一步补充“……顶好是凝雾或者馨玉,他们俩比较着急……”   冯宁宁哧哧笑,越笑越忍不住,笑得哎呦哎呦直叫,外屋几个侍卫也捂着嘴忍笑。陈曦恼了:“我这一伤员正疼成这样你旁边看着乐,你有没有点儿同情心那!”   “是是……我不对……你疼成这样,中了六箭捱了一刀,你还惦着美人……还惦着造人……哎呦……邦德都得服了你……”   噢,陈曦微一琢磨也知道说错了,又听得外屋好几声闷笑,不由得也一咧嘴:“行了,我也就是想想什么也没干,行了,乐差不多就行了,先给我弄完啊倒是。”   冯宁宁终于笑够了起身接着着弄,她一边换药陈曦一边埋怨她手重,不停抱怨;冯宁宁摇头:“没见过你这样的,扎成了刺猬没叫唤,换个药倒叫的山响,没听她们外面笑话你呢么?”   “那时候保命要紧顾不得疼,这时候命保住了可不就想起疼了?谁不服气自个也找地方叫唤去……”她没说完,外屋又是闷笑,陈曦喊:“去去,都走远点笑去,你们守在这我都叫不痛快。”   外头门想,几个人的脚步声去了院子,冯宁宁已经包完最后一处:“成了,人都走光了,你玩命叫吧。”   陈曦懊丧,疼的狠的时候不能放开了叫,能放开叫的时候不那么疼了,什么都不配合着来。她探头打量着胳膊腿上那么多绷带,转过头来充满希冀地问:“哎,我这回表现不错吧?好歹也能算得上什么什么勇士了吧?表彰军功的时候也应该表扬表扬我吧?“   冯宁宁扑哧一乐语带不屑:“你是皇帝啊,就民众的认知来说,这国家都是你的,你给你自己干什么不是应该的?还想要表扬?”   啊?还有这么个说法?皇帝疑惑非常:“这国家是我的?那她们开的土地怎么都归她们自己了?还有她们种的粮食,我想征税还得等三年,征完了还不归我还归国库,要是我的我至于过的跟贫下中农似的吗?”   “说的是呀,”冯宁宁也深有同感叹了气:“我也一穷二白呀。你说那琉璃工坊还我办起来的呢,你说好多药品还我鼓捣出来的呢,你说要放咱们那儿,就光专利费我不就赚海了?可这个破地方到目前为止我这些个发明全便宜别人了,我一分没捞着呀。”   “是啊,唉……”   贫穷的帝国皇帝与更贫穷的总理大臣相对叹息半晌,陈曦摇头:“不成,咱们俩得合计合计,回头还得跟各个部长们开个会,某些东西得划归国家专营;富民才能强国是不错的,可如果民富国穷也不成,还有官员的薪水也不能太低,太低了官员就会贪贿;咱们得想法子让国库也富裕了,让官员也能有比较好的收入,至少得让他们都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好好,应该的应该的,”冯宁宁急点头:“我是最大的官员,那我应该拿最高薪金。”   这个陈曦不同意:“你最大?不对吧?不应该我最大吗?我才应该拿最高薪金啊。”   冯宁宁极不耐烦摆手:“你不算你不算,皇帝不算官员。”   陈曦诧异:“皇帝不算官员?谁说的?难道皇帝算老百姓?”   冯宁宁挠头思索:“也不算,皇帝肯定不算老百姓,也不能算官员,咳,你什么都不是;先别管你了,先说官员的工资,你别着急你不吃亏,说完了我就该说部长总督了,你家俩部长呢,我家才一个总督,就为这个就应该多娶俩……”   陈曦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走,冯宁宁叫:“哎哎,你干吗去?咱们还没说完呢。”   陈曦侧回头居高临下撇着她:“我找饭去,饿死了;另外我告诉你,你得先想想我算什么,给我多少薪水,然后才能考虑你。”   冯宁宁嚷:“凭什么呀?我就要先说官员的!”   陈曦嘿嘿笑:“就凭我是皇帝呀,要不你先把我推翻?”   冯宁宁起身凑过来作势:“也好,平时要想推翻你还真不容易,趁着你这会有伤,就今天吧。”   “别别,过两天再过两天,还疼着呢……真疼着呢,别来别来……再来我真急了……”   第 137 章   扁查拉才是真急了。   煤矿终于找到了,在蒙泽驻地西边,步行六天左右。   当第一块煤被鉴定出来的时候,扁查拉欣喜若狂,一切工业的基础,煤炭和铁矿她已经有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利用这些基础材料尽快摆脱这个原始状况。   然而真要做起来却比她想的艰难万倍,那智能脑袋里的确有无数知识,可是没一种详细到能让她拿过来就用的。她一个专门研究空间裂缝的专家转而研究烧砖炼铁,简直无从下手;扁查拉不断地实验不断地失败,无休止的折磨简直要让她疯掉;有时候她不免悲哀的想,若不是经过改造的基因赋予了她强健的体魄坚强的意志,她大概早就一了百了结束痛苦了,而现在,她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扁查拉坐进游戏舱,在主目录里翻检着各种游戏,她必须得放松一下。   各种游戏画面和介绍一个接着一个在她脑海里展示着,扁查拉犹豫着是不是应该选择一个激情游戏,她已经过了将近五年的独居生活,对于一个正常的蒙泽来说,这种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折磨……她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画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停!回放前一个,继续回放……我要详细介绍……”   那是建国游戏,玩家扮做远古蒙泽英雄尝试如何征战,如何建立国家,如何发展各种文明……   ……   黎明之前,扁查拉走出游戏舱,跃跃欲试。   如果那些游戏真想商家宣传的那么贴近现实,那么她应该学到了不少非常实用的东西,随着角色的等级提升,她以后还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她看看窗外,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分开了那些人类和蒙泽的居住区,一边是大片大片的土坯房子,另一边是数不清的皮子与草木构成的窝棚;要让他们真正地融合还需要很久的时间和更多的能够生育蒙泽的人类,但现在,就象游戏里那样,她需要首先把这个后方打造坚实,并且以十年二十年之期,培养一批真正有智慧的忠心耿耿的手下。   有个著名的蒙泽诗圣曾经说过,生活就是一个游戏。   扁查拉看着那一丝微光慢慢撕开天际的黑暗,好吧,这就是一个最最真实的游戏,创造、培养、发展、征服,一切都跟游戏一样,只差一个再启动。   至关重要的再启动啊。   ********   她不懂什么叫再启动,但她也想让时间倒流。原凤栖第一长老,神佑帝国现任皇帝很想能回到嘉舒罗来劝她归附轩辕帝国的那个晚上,那现在她就不用提心吊胆又左右为难了,因为她并不是不想归附轩辕帝国,她只不过是想,嘉舒罗以一个长老的身份,以她一家的牧场人口换来个总督,如果她吞并了六长老的土地人口,以一个皇帝的名义献国依附,那她应该能得到更多的利益,更高的官职,至少,轩辕的皇帝应该承诺给她一个公爵之位。   但自从她立了国,嘉舒罗就没来再劝过她,然后,旁边那个统治了茨夏近百年的大公爵也终于立国,并且在一个月之后就破国,很可能人也亡了。这样看来,那个轩辕皇帝是不是接着就要打她了?那她不是高官显爵不到手还得搭上条命吗?   这样不行,得派人联络嘉舒罗,得向那轩辕皇帝示好……   示好?开玩笑!   冯宁宁笑笑:“嘉舒罗啊,这个事你没跟我说过,也不用陛下汇报了。”转头看看凝宵霜林几个总督并冯宁宁都在,继续补充:“你们也没听到什么吧。”   那几个人笑的笑点头的点头,嘉舒罗先一愣,随后也笑:“是啊,总理大臣阁下,我来平安好几天还没见着陛下那,要是见着陛下当然先拣要紧的事说了,哪儿能拿混话说给陛下呀。”   我晕,谁跟我说嘉舒罗此人率直卤莽来的?冯宁宁不知道是翻白眼好还是汗一个好,最后还是笑嘻嘻:“说的是啊,最近我忙啊,”说着指了指苏叶青笛几个:“喏,咱们这几个部长总督要结婚了,陛下要我好好给他们准备,过两天陛下回来就举办婚礼呢;既然你来了,怎么着也得帮我忙两天,等观了礼再回去吧。”   嘉舒罗便笑着凑趣:“好啊好啊,就算操持婚礼我不在行,喝酒我还是在行的,既然是几位大人的喜事,那我就负责把新娘子灌趴下了。”   冯宁宁瞟她一眼:“哈,你倒会挑好差事,我还打算着让你干活,不想来的是个酒鬼。”停了停,等众人不笑了接着说:“好了,咱们先接着把这个三年计划讨论完了。”   嘉舒罗与众人讨论着,心里却有些不安,冯大人既然不理会那边的示好,那就是说要打了。此事第一长老确实做的不地道,六长老对她那么忠心的人,才死了她就吞并了人家,回头拿两家的土地人口换自己的富贵……可好歹一块那么多年,怎么着也不忍心看她家破人亡不伸把手啊。   这可怎么跟陛下开口呀?   *******   “不,我们不管那个神佑国。”陈曦一边埋头图纸,一边回答冯宁宁。“不过你不让嘉舒罗来跟我说就太对了,那种背信弃义之徒还想做公爵?不杀她我都不甘心。”   “那当然,所以我才堵她回去,我原来打算咱们打下来,派咱们的人去管理——”冯宁宁不解:“为什么不拿下呢?拿下神佑我们就统一了茨夏了,而且拿下神佑肯定非常容易,让星那拉去就成。”   “拿下它你能得到什么实际好处?不过是三十万贫困人口加上一大片生地,我们还得想办法帮她们搞生产安排她们生活;所以除非咱们确实闲极无聊,或者她们那片地底下有什么好东西,不然就让她们继续穷着去;咱们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布置好西部防线,然后要训练水军,将来不论是运河的防御还是沿横断江西行袭击蒙泽,水军都是必不可少的。”   冯宁宁低头想想:“也对。嘿,我还惦记着你赶紧统一了茨夏好给我们封爵呢,好歹封我个伯爵什么的多过瘾啊,我这辈子还没当过贵族呢。”   陈曦瞟她一眼:“我实话告诉你,不拿下那个神佑,放过那个五长老,其中一点就是为了不统一茨夏不封爵。”   嗯?冯宁宁不明白:“为什么呀?”   陈曦放下笔:“封爵是大事,必须制定一个章程,什么样的功绩配得什么爵位,这个不能皇帝一人说了算;另外,爵位不能都世袭,我想应该分成两种,一种是针对直系三代的,一种是世袭的,而且就算是世袭爵位,继承人不合格也不能继承,那么继承人怎么样才算合格也得有一套考核办法,都制订清楚以前别急着封爵。再说,一封爵就意味着土地财富,皇帝还穷得叮当响呢,哪能让别人太舒服呀?都凑合过吧。”   冯宁宁给她个白眼:“哎哎,我说你前面说的还挺有道理还神情庄重象那么回事,怎么说着说着就把那点小心眼小算计都露出来了?我跟你说,你现在是皇帝了,你得有个皇帝样子。你没看人家书上写的那些帝王将相一个个举手投足都带着威势吗?要么就冷酷无情要么就霸气十足要么就光芒四射天人一般,让人见了就想膜拜……”   陈曦嗤笑:“别逗了,冷酷无情好啊?朱元璋冷酷杀了功臣,到用兵的时候没将;武则天无情杀自己儿女,你细数数,历史上冷酷无情的有几个好东西?天人我没见过就见天上不少鸟了,那不就是扁毛畜生么?汉武帝千古一帝还没敢说自己天人呢;装模作样好显得与众不同,有劲么?猪鼻子插了葱还真能成象了呢!”   冯宁宁笑得直捶案子:“说得也是,不装就不装,你要真装了可能我也不跟你好了。”   陈曦拍案:“少拣好听的糊弄我,你现在也没跟我好啊,你把那大镜子给凝宵了,他不要的才给了我!”   得,刚说完你小心眼小算计立马就来个现行演示。   不过,怎么说用孝敬自家男人剩下的边角料给皇帝凑合事也不大妥当。冯宁宁有点心虚。   第 138 章   天佑此时已经是初春,正该播种时节。暴乱依然没能完全平息,皇帝采纳了宰相的建议,一边命令苏颐芙蓉向盛平大军压境,一边对几支人数众多且民愤不大的起义队伍进行劝降招安。四月,盛平暴民首领率部众近三万人接受招安,被封为和泽将军,手下几个大头领分别被授予各种军职;因为朝廷方面负责招安的官员是三皇女一系,这样一来,三皇女终于有了自己的军队;消息传开,一时间,各处暴民羡慕的红了眼,只闹哄哄一片乱,攻劫府郡官仓的倒骤然减少,不少头领都巴望自己老实一阵子也能被朝廷招安,先少了犯罪的名头,再能捞个一官半职的,也算家坟头冒了青烟。   丰秋的队伍经过数次征战精简,总人数在四万左右,以哲施行省卡松城为大本营,控制着差不多半个哲施行省,囊括了周遍大大小小几座城市和广袤的乡村。在这支队伍控制地区的富家大户早被抢光,更有人家已经是鸡犬不留。丰秋攻占橡府城得了两个军师,给她建议把那些富人的土地分给些赤贫人家让她们播种,一来邀买人心,二来筹集军粮,先把这半个哲施省建成后方,再以此为基地,天佑北方发展。   开春之前,陈曦派去的一百名夜路人马装扮成饥民,几经周折,终于三五成群陆陆续续汇集到撒利萌手下,此时,撒利萌手下总兵力六千人左右,驻扎在卡松城北方靠近北望行省的当剑城,出城向西五十几里就是连绵的当剑山,山势向北蜿蜒,直达北望省边城息烽。   四月中旬,北望总御派人来卡松城招安丰秋,许诺她一个四品下位仁和将军,依旧统令辖下人马,成为哲施驻军,另她手下众头目也各有军衔,自五品中位至于七品下位不等。   未被招安的时候盼着被招安,渴望能名正言顺成为朝廷命官;等到招安的人真来了丰秋又拿不定主意了。到目前为止,在所有的暴民队伍里,丰秋这一路人数最多,占地最广,武有手下几个得力的头领,文呢,她认为自己是一个,还有两个屡试不中的军师,要说起来也具备了一定的实力,真拼上两年不说别的,半壁江山是差不太多的;况且据她的了解,现在的朝廷政事糜烂,赋税连年增加,可国库却前所未有的空虚,连军饷也总拖欠着,真去做了那个将军,到时候军饷没有,还不能自己动手,她手下这些人都是跟着她吃大户吃惯了的,要没饷没钱的怕就拢不住人,而一旦没了手下,朝廷万一翻脸可怎么办?   要不受招安呢,丰秋又怕过了这个村没了那个店,五品中位说起来也是不小的官呢,自己家里头还从没出过这么大的官呢,真要是当上了也给自己父女三人争了口气,让本家那些势利眼看看,可不得让她们毁断了肠子么?   如此这般思虑了两天,她还是拿不定主意,便客客气气打发了来招安的朝廷官员,只说要跟手下众位姐妹好好商议一番再做理会,随后打发人到左近几个小城召集各位首领都来卡松商议。   对于蓝荻来说,做官军还是做暴民问题不是太大,只要撒利萌手下保有这六千兵,并且依然驻扎在折施;皇帝让夜路带来的消息,轩辕帝国正在全力备战,陛下将在雨季完成播种后进攻天佑,目标是北望省和宝珠省,帝国需要北望的铜矿金矿和宝珠省的粮食,如果方便,哲施也在考虑之中。目前撒利萌驻扎的当剑城正是哲施通往北望的交通要道,一旦轩辕进攻北望,她这里六千士兵南可以阻挡天佑援兵,北可以夹击北望驻军,对于轩辕帝国的进攻无疑能起非常大的作用。   但,如果招安是假呢?   无论怎么分析,一个正统皇朝都不应该向暴民招安,且加封那么高的官职,这简直是变相怂恿嘛,若这么干了,那以后的人还不有样学样?反正打砸抢了也就打砸抢了,先有吃有喝了,完了就使劲闹腾,闹腾大发了等朝廷招安呗,还能混上个一官半职呢,那是凭本事都挣不来的呢。   蓝荻左思右想,没个完美的计划,不管丰秋是不是招安,目前撒利萌都不能独立队伍,只能先看看丰秋怎么决定吧,如果她真要接受朝廷招安自己这里就得做两手准备。   于是撒利蒙带着侍卫去了橡府城,蓝荻留下来,通过撒利蒙的副将着手他的计划。   第一步就是让几个夜路的人带了钱款悄然走掉,就在邻近当剑的北望行省尽可能购买土地庄园,以便能让可靠的人员潜伏下来。   第二步是要选择最可靠的人员,即使真的招安了,她们也肯无条件地留下来;无论如何,蓝荻决定在轩辕帝国开始进攻以前绝不能暴露了自己这些人的身份。这项工作十分艰难,因为太过冒险,但若不从撒利萌手下这六千人里挑选时间上又来不及,蓝荻只得让人散布消息,说是朝廷已经派人来招安了,看看那些手下都什么反应,再慎重地接近那些对招安没什么欣喜的目标人物。   撒利萌到达卡松的时候其实丰秋已经拿定了主意。她的两个军师都极力赞成招安,她们给她分析:“首领请想想,哲施这里驻的是什么样的军队呀?军饷不足当官的还吃兵血,十个兵到有八个拿着破武器的,就那装备,哪点儿比咱们强啊?当兵的都吃不上饱饭,就靠着平时敲诈百姓对付着过日子,说是兵其实就是匪;您再想想打仗的时候,咱们这里猛攻一会她们就能一哄而散,所以打下这半个省说实话咱们并没费多大力气,照这样子就是拿下全省也不是太难;只不过有一样啊,要是咱们这里坚决不受招安,等各路暴民降的降垮的垮,朝廷腾出手来,不说别的,就是让那谨亲王带了兵来,您说是不是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是啊,肯定是够喝一壶的,谨亲王,那简直就是天佑的战神啊!丰秋怅然,好歹她还清楚,论打仗,她可绝不是谨亲王的对手。   两位军师见她如此神情,知道她已经动心,为着自己即将到手的六位官职赶紧趁热打铁吧:“大首领啊,您再想想,一个五品中位的将军可还小么?就是一甲士子说起来也不过就是七品下位,要熬到五品中位没有十几年那是想都别想啊;大首领您这么年轻就能居此高位,那北望总御又是四皇女的人,依照目前局势来看,四皇女肯定会继承大宝,而三皇女那里也未必甘心,当今皇上一去必有一番争斗,那时候咱们只要努把子力,平定叛臣的时候立上一功,咱们可不就成了皇上的亲信么?大首领您岂是一个五品中位能拘得住的?那可是好些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呀。”   当然是想也不敢想的,就是丰秋自己,几个月之前也不曾想到如今的光景啊。   丰秋终于下了决心,接受招安,只要朝廷不打散她的手下。   五月初,丰秋摇身一变成为朝廷命官,一时觉得风光无限,领了兵士一路招摇着回家接了自己老父亲并夫侍都来卡松享福,她前脚到家,她那姐姐后脚就带了人来送礼,拍马屁的奉承话说了好几车,越发让丰秋觉得这个接受招安实在是太对了。   与此同时,蓝荻绝没想到,关于招安这回事,他的想法与谨亲王苏颐芙蓉不谋而合。   朝廷招安令下达的时候,苏颐芙蓉就十分愤怒,认为此举贻害无穷,曾想上书皇帝放弃这个政策,只是她手下的谋士认为她既然对政事从不关心,此时也不宜出头,劝她静观其变。之后三皇女手下收拢了一支暴民队伍,瞬间就有几万的兵,苏颐芙蓉清楚地意识到,她不能再等了,这锦绣江山已经被她母皇糟蹋的颜色尽失,再等下去,就成千疮百孔的破抹布了,她必须现在就挺身而出,支撑住这将倒的大厦!   苏颐芙蓉与众谋士仔细筹划,一致认为,宝亲王二十多年来受宠甚深却无尺寸之功于社稷,现在局势如此严峻,该是她为国捐躯的时候了。   五月初,北望总御招安丰秋,得了四万多人马,自觉手里有了更多的筹码,四皇女继承大统已无障碍,该是促请皇帝陛下立太女的时候了。   促立太女,正是宰相一系多年努力的目标,只不过从前皇帝总是推委;如今四皇女一系出头,皇帝也觉得宝亲王已过了二十,背后支持的力量也够强大了,于是在朝堂之上下旨百官推举皇太女人选。这位皇帝本想着效仿太祖皇帝当年故事,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应该不会有人看不清方向,不想三皇女那条船上已经挤挤捱捱那许多搭客,无论如何要努力让这大船入港的;因此保举三皇女的人不但比保举四皇女的人更多些,且宰相联名在王都的要员联名,促请皇帝立嫡。   朝堂上争吵的沸反扬天,苏颐芙蓉却派了死士潜入王都,于六月初刺杀了宝亲王苏颐静好;宝亲王府侍卫众多,二十名死士力战不敌,最后吞毒自裁,却留下一句话:侧室所出卑贱之身如何敢当大宝?   第 139 章   年仅二十二岁的宝亲王苏颐静好于刺杀当晚死于匕上的剧毒。消息传入皇宫,丹雅皇贵侍当即昏死过去,醒来不吃不喝,只拉着皇帝的手声声泣血,说女儿生性纯良至孝,不想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求皇帝严惩凶手为女儿报仇。皇帝一向最爱这个女儿,此时也伤痛难当,一面命刑部并宫内司同时调查,缉拿凶手,一面自己也病倒了。   三皇女初得消息一时都蒙了,找个机会见了宰相,上来就埋怨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明显让皇帝怀疑自己;宰相还以为是三皇女干的还要埋怨她呢,这下子一对情报都呆了,立刻都明白了,能干出这个事的只有谨亲王苏颐芙蓉;这个憨厚老实的谨亲王藏的好,也够狠,这一下清除了最大的绊脚石还嫁祸给另一个最有力的竞争者。   三皇女咬牙,到得此时,退路已没了,只能拼死向前,不然一旦落败,就得任人宰割。   三皇女当夜入宫求见丹雅皇贵侍。   丹雅皇贵侍原已认定杀他女儿的幕后主使必定是三皇女宰相等人无疑,不料半夜深更她还有脸来求见,以为她是猫哭老鼠来了,当即愤而拍案,不见!   三皇女生气恼火,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得先说服这位侧皇父,不然自己洗脱不出白便宜了苏颐芙蓉。为成大事不能拘于小节,她屈膝跪在皇贵侍宫殿外伏身叩首:“事关四皇女宝亲王遇刺一案,苏颐夜斓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奸人所害却大仇难报,必要与侧皇父商议此事;侧皇父不见,夜斓便长跪于此。”   三皇女苏颐夜斓于宫殿外跪了近一个时辰,丹雅皇贵侍得近身内侍提醒,终于觉得事情有异,于是招她入内。苏颐夜斓早跪得双腿又麻又痛,若不是两个内侍搀扶着她都站不住;但此时致命危险在侧,强敌虎视在后,她也只能苦忍。   丹雅皇贵侍这一年虽已四十岁,却依然风华绝代;但仅仅一天,失去爱女的锥心之痛让他一下子就苍老起来,而刻骨的仇恨又让他俊美的容颜都有些扭曲。他本是极聪明的人,于深宫之中争斗多年什么样的招数也都见过。苏颐夜斓知道她必须说实话,任何微小的含糊都会让对面那只老狐狸产生怀疑,当下毫不掩饰,将自己对皇位的渴望,己方的打算,宝亲王遇刺一事的先后情况,并刺客死前喊的那句话细细解说一番。   “儿臣自十二岁随母皇听政,自十五成年协理母皇政事,先后管理过刑部工部民生司,儿臣自认于政事一途已多方历练,故于储位之事必不与四妹相让;然则四妹为人貌美心慧,才华倾世却又纯良孝善,是为母皇众多女儿所不如,儿臣但有一分良知何敢加害于她?”苏颐夜斓说到此处先是哀痛之色不掩,继而泪下滚滚失声痛哭;丹雅皇贵侍本打算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听她说到女儿的好处又见她这般伤心恸哭也忍不住跟着又哭,苏颐夜斓膝行数步向前,抱住丹雅皇贵侍,一边自己哭的死去活来,一边忍泪吞气劝慰侧皇父保重,就是不为自己,也为母皇和两个妹妹想想。   她提到两个妹妹,终于说动了丹雅皇贵侍的心,他那两个小女儿不通世事,只喜欢吟诗作画流连于年轻的士子当中,又生性风流酷爱美人,因是双生容貌一般无二,两个人刻意模仿对方的时候就连他这个生父都很难分辨;那两个也喜欢这么作弄人,时常连皇帝也敢戏弄,前几个月还这么互相换了衣杉调戏了对方的侧王相,事必说了真相,害得两个男子羞愤难当最后双双自尽。那两个男子虽然不过是庶出,但也是大家公子,此事让宝亲王气得不肯求情,也让皇帝大为震怒,罚她们府内禁足半年,到现在还没解禁;这样的情形要指望她们接替大女儿的位置是万万不能的。   他得替她们打算,得替他的家族打算,便有滔天之恨也意气不得。   丹雅皇贵侍慢慢收了泪,一脸温柔感伤揽住苏颐夜斓:“好孩子,难为你这么念着你可怜的四妹;我如今已没了方寸,你母皇又病了,你两个妹妹是指望不上的,她们只要能做个太平王也就是我最大的盼望了;你一向最有担当,又得宰相大人辅佐,往后我们爷仨也就靠着你了……”他顿住,等苏颐夜斓表态。   苏颐夜斓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她自己掌握着世族文官,丹雅皇贵侍的姐妹掌握着一半军队,只有联合起来才能战胜苏颐芙蓉,因此苏颐夜斓也忙拭泪:“侧皇父万不可做如是想,两个妹妹聪明是尽有的,只如今年纪还小,又没受过搓磨,等再大几年经历些人情世故必也是国之栋梁;儿臣想着如今先要抓住凶手以慰四妹在天之灵,儿臣既管过刑部,明日就奏请母皇让儿臣审这案子,就让两个妹妹跟着儿臣一块先办这个事……”   端亲王苏颐夜斓第二日探视皇帝病体,果然得到单独与皇帝谈话的机会,赶忙将自己所有想法细细说与皇帝;有了丹雅皇贵侍从旁协助,皇帝自然答应下来。苏颐夜斓当下分别前往那两个双胞胎府邸,密谋半晌回家称病去了。两双胞胎便按照与她商议结果上书皇帝要求领衔办这案子,皇帝立刻准了,双胞胎就命人将那二十名刺客的尸体搬到刑部一处背阴的大牢里,又让人用冰块镇着,画了肖像,密令心腹及宝亲王府原来的侍卫分别带了往天河行省去,只说是寻亲的;又密令太医检查宝亲王所中之毒并刺客自杀用毒……到得晚间,谴人去了王都最大的酒楼,三皇女的人已经等在那里,双方交换消息……众人只看到宝亲王两个少不更事的亲妹妹忙东忙西,却不知道真正坐镇的乃是三皇女苏颐夜斓。   此时,撒利萌也在招安后被封了个六位中品的督统,依然驻扎在当剑城。蓝荻派在王都的情报人员在宝亲王遇刺身亡的当天便将消息送往蓝荻处和轩辕帝国都城平安,四天后蓝荻得到消息露了多天不见的笑容,长长出了一口气:“这种时候,天佑那朝廷必定两三个月内无力对招安人员做手脚,你手下这支队伍暂时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这个消息对陛下南征计划有无影响。”   撒利萌摆手:“陛下怎么打算咱们都不用考虑,消息送到陛下的指令必定很快就到,咱们只管好好练兵,别到时候怂了就成;夜路的人也得通知到,北望地形图还得加紧绘制出来。”   “说的对。”   ******   轩辕帝国境内,陈曦于占领凤栖后下令由泰玛卓尼分别担任旅长,组成了两个步兵要塞旅,分别驻扎陆地防线的两个要塞,德胜要塞——取自德胜门,宣武要塞——取自宣武门;每个要塞旅包括一个弩箭团、一个格斗团、两个侦察中队、一个工兵大队。此后她多次亲自探察,几经易稿,参考了长城的空心敌台和她见过的众多欧洲要塞堡垒终于完成了西部防线的构筑计划,将防线命名为珠穆郎玛,并且由岚烟负责整个工程的监理。   既然有了弩箭团,自然就要做弩与箭,陈曦参考了宋代神臂弓的结构加以改进,略微降低了弓的张力,更强调了准确度,同时参考了床弩,其下架设转向装置,交给设在鸿蒙的兵工厂大量制造。苏颐静好遇刺那日,陈曦正在去鸿蒙的路上,她此行是要观察弩箭是否达到设计要求,顺便给近两年没回平安的凝雾过生日。   凝雾几天前就接了明枫的信,知道陈曦要到鸿蒙来。这真是个极大的惊喜,他本以为要到旱季返回平安才能见到她,不想她竟然来先来了;他又盼望又紧张,晚上很晚都睡不着,想她的模样,想她来的时候他该穿什么衣服,见着她说什么。   上了黄河上的石桥,陈曦老远就看到城门口迎接的鸿蒙众官员中那个长发披肩身形劲瘦风姿挺拔的身影,那当然是凝雾,可又不太象;当年那个恭谨谦卑的少年,因着时光的雕琢与责任的磨练,长成了沉稳干练的青年,那曾经总是羞怯忧郁的眉眼,如今舒展着,神采飞扬又平和而内敛;此时他迎着她走过来,微微笑着,长发飘飘,长袍束身,翩翩大袖在风中翻飞,衬得他越发清俊出尘。   陈曦的第一个想法,真是时势磨练人,第二个想法,凝雾这个装扮朴素无华还真是好看;随后不知道怎么得就想起来他辞藻华丽却是盛赞她所有缺点的那封信,坏心思就跟春雨后的草芽一样蹭蹭往上蹿,要不报复他一回无论如何不甘心。她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侍卫,迎着凝雾慢慢走过去,近到要贴上他才停下来,微仰着头轻轻一笑——明枫有一回意乱情迷的时候脱口说出她这样的表情最美了,让他永远都看不够;馨玉更甚,但凡俩人单独在一起就要拉着她头发让她微仰着笑给他看——她微仰着头看牢凝雾的眼睛轻轻一笑:“君相这些日子辛苦了,一切还好吗?”   凝雾看到她已经满心的欢喜,见她这样近的仰视过来,黑眸若漆皓齿如玉,肌肤奶白水润,红唇微张要笑不笑,既纯真又妩媚,既明净又秾丽,还有点儿说不出的诱惑,不由呆了一呆,才记起那边还好多人呢,脸上身上便慢慢热了,却也更笑的温柔:“不辛苦,一切都好…… ”   陈曦见他目光定在她脸上,竟也无端生了喜悦,但要报复的事还没忘记,见一层红晕上了他的脸,心里坏笑眉眼越发柔婉,声音却压的低低的:“好啊,可让我逮着了吧?竟敢写那么封信讽刺堂堂本皇帝陛下,哼,胆子不小啊!”   凝雾的僵在脸上,她那么深情的凝视着他,温柔无限爱恋无限说的话却狠巴巴的,不过他一下子就明白她并不是生气,而是使坏呢,又记起明枫寄来的那封给凤朝皇帝的刻薄信,还有他自己当时回的那封信,他写的时候就笑了好几回,这会儿听她发狠又想大笑,脸上的热到是去了,可忍笑又忍的辛苦,她这么装模做样的不知怎么得让他也起了促狭之心。凝雾稍稍低头接她的目光面上保持微笑眼里带上委屈:“陛下,我那通篇可都是热情洋溢发自肺腑地赞美啊,要那样您还不满意可不叫人无所适从么?为臣往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陈曦继续含情脉脉,说话却咬着后槽牙:“果然发自肺腑,那我还得发自肺腑地回报你呢,且让我想想怎么才对得起你!”   凝雾忍笑忍得直发抖,竭力按捺了一会儿才能继续倾情表演,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又不解:“为人夫相者赞美自己的妇君不是应该的么?哪儿能求什么回报呀?陛下千万别费心了。”   陈曦恨她自己的直性子,她家里这三位如今已经摸清了她的脉,知道她也就咬牙发狠实际一点儿不舍得让他们难过,除了明枫照旧事事让着她另外俩人全不拿她当回事,这不就孔夫子说的近则不逊么?看来吓唬没用得想别的法子。从前陈曦老觉得凝雾生性恬静如水,举止又轻柔如风,只是自从那次之后他来鸿蒙,陈曦总怕他一个人在外照顾不好自己,不管多忙每隔十天必定要写信给他,细细叮嘱诸般作息,家里有什么趣事也要写了来博他一笑,明枫馨玉也与他书信往来不断,慢慢才从字里行间发现凝雾其实就是长了个乖巧文静的外貌,内里却是牙钻嘴利决不比成精的狐狸差多少。   说来最厚道的还是我家明枫啊!她肚子里感叹脑子急转,立刻明白这件事自己嘴上占不了便宜,肚子里暗恨脸上更笑的亲昵,余光四顾众人都刻意离的比较远,遂拉了他一只手慢慢前行,声音低低软软深情款款近乎耳语:“呵呵,凝雾啊,你妇君我一向嘴笨,所以我比较喜欢用手呢,你想不想,嗯?再试试啊?”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一边侧头笑看着他,先强调一个‘手’又强调一个‘再’,最后一个字又拐着绕着娇嗔着吐出来,一只眼睛还眨呀眨的,手也握紧了他的手,拇指缓缓在他掌心抚摩。   凝雾先还打算继续装委屈扮无辜,可陈曦那眼神太邪声音也太邪,末了那拐弯更邪得不象她本尊,还特别强调那两个字,他的手心也让她摩挲得痒痒的……他正要再调侃她两句,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张俊脸腾一下直红到耳朵上,心跳得都快了,急要抽手偏她攥的紧紧的挣不开,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敢动作太大,只得垂了头跟着她走,再不敢开口;想想又恼,这人真是的,真是……一点亏不肯吃……还神使那……还皇帝那……竟然公开调戏自己的君相……太也无耻……简直无耻之尤……   你就不能两个人的时候才说么?   陈曦看他一脸窘迫,终于占了上风出了气,虽然手段恶劣胜之不武,可陈某人从来也没把自己归于光明正大之列,因此得意之极,脸上升辉眼睛放光一路走一路闷笑还对凝雾做鬼脸。跟随的众人远远见皇帝与君相执手凝眸,细语缠绵温柔眷眷,先还思忖着想不到皇帝陛下那么刚毅果决的人竟然也有这么多情的一面;忽然见君相红了脸着了恼皇帝无声笑得肩膀只抖,登时坠如迷雾,全不明白那二位闹的哪一出。   结果皇帝乐着乐着发现这便宜占错了,凝雾一声不吭了,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一副恭谨模样假模三道对付她;她做鬼脸他不看她,她点到他名字他就客客气气回话,否则就一直微笑着眼观鼻鼻观心,旁人看了只能以为他是谨守夫道,只陈曦明白他这是非暴力不合作呢。   嘿,还有这样的呢,就许他讽刺我就不许我报复回去,没天理的,活生生欺负我!皇帝一边与鸿蒙众人忙碌一边腹诽,时不时瞟上凝雾一眼满腔怨愤还不能带到脸上来,真够憋屈的。   然而凝雾就这么不愠不火的,皇帝还真没辙;自己是来给他过生日的,总共才呆几天难不成还要惹他个不痛快?   得啦,等就剩下俩人单独吃晚饭的时候皇帝看君相还那么个表情还那么恭谨客气淡漠疏离,只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谁让我比他大那么多呢?谁让我是皇帝呢?豁出去了,我让着他!   于是皇帝一个劲儿给君相布菜,一边低声下气求恳:“我知道我错了,那玩笑应该就咱们俩人的时候开;不过你把我讽刺得也太厉害了,你不知道你那信馨玉都背下来了时不时给我背一段简直要毁了我这光辉形象嘛;再说我中午那话也没别的意思……我以后再不当众胡说八道了成不?好歹我都哄你半天了怎么着也给个笑模样吧,别生气了好不……”   凝雾继续保持假笑:“陛下,您看我的信不知道我是开玩笑吗?”   陈曦忙答:“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没真的生气呀。”   凝雾极认真地打量陈曦,陈曦忙陪笑脸;凝雾忽然就笑得撑不住伏在几案上浑身颤:“哈,那您怎么以为,我真的会生您的气呢?”   陈曦顿了两秒才明白这家伙这半天原来是给她表演呢!   嘿,又让他玩了!   皇帝陛下怒气勃发,撸了胳膊挽上袖子……随后垂头丧气,一时半会儿的,就是想整他她也没什么辙啊。   尘沙下的传奇   作者:闷闷的陶罐   第 140 章   皇帝两年不曾回来宁诺,所有官员都想让皇帝看看自己的业绩,陈曦摆手:“我来主要是看实验,顺便给凝雾君相过生日,实验完了我就四处走走,纯钧葭露几个陪着我就成了,你们都别跟着。”   二十一世纪弄虚造假的太多,表面风光无限背地里不定有多少阴暗面呢,既然来了一趟,陈曦打算不听他们说,先花上两天功夫亲眼看看。   手弩实验效果非常好,射程可达三百五十多米,且可贯穿重甲,完全再现了宋代神臂弓的杀伤效果,并且因为增加了瞄准装置,战场上将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也可以成为狙击手的最佳武器。陈曦试射了几箭,突发奇想,岚烟是懂毒的,要是让他配制点巨毒涂在箭头上,是不是可以找个机会,等那蒙泽妖孽脱了装备的时候给他来上那么一下子?这主意不赖,回去就给他写信。   床弩的效果也不错,射程远达一千五百米左右;因为设计了一组滑轮用于张设弓弦,且以雨射敌人的密集队伍为目标,因此在弩臂上开了九条矢道,居中的矢道搁一枝巨箭,左右各放四枝略小的箭矢,矢道上方置箭箱,前箭发出后箭自动落下进入矢道,节省了装箭的人力和时间;且因为加设了转向装置,使用更加灵活。   实验的结果让陈曦越发对西部防线有了信心,也不免有些得意,虽说是古人的成果,好歹她还改进了改进呢,多少也算对得起她那个机械制造的硕士学位了;她一边美着一边与凝雾并排往外走,出了靶场就见到四个少年,正是纯钧葭露几个。两年不见,几个人都长了一大截,也拘束了许多,看了陈曦忙口呼‘陛下’鞠躬行礼。   “你们几个小家伙还挺难请啊,这都第三天了,我要不说让你们陪着你们是不是还不来啊?”陈曦眯着眼睛装奸恶,从前她这样一装他们就放松了,还会乐得咯咯的。   随风果然呵呵乐着凑上来,就要依到陈曦怀里的时候转了弯抱住了她的左臂还找补一句:“我现在长大了不能让您抱了。”   陈曦一时直想掏出手帕擦脑门,瞥一眼看见凝雾低头咬牙忍着笑往旁边让开些,纯钧已经迅速抢进来一边谢谢凝雾一边急着分辨:“才不是呢,本来我跟随风说去接您呢,都是绿绮说您肯定忙的不得了,不定要见多少人呢,我们去了就给您添乱。”   “是吗?”陈曦一边问一边看绿绮:“好歹我还教了你们两年多呢,文化课武功包括,绿绮,我还教过你弹琴呢,这叫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以后不能等我请,你们应该先接为师来,知道不?”   绿绮终于不再拘束恭谨,也呵呵笑着:“陛下有空的时候我弹琴给您听。”   葭露也微笑:“陛下您教的那首花神绿绮特别喜欢,他还仿照着作了一首呢,早就想弹给您听了呢。”   “哦?”陈曦惊喜:“那可太好了!今天晚了,咱们也看不了什么了——”回头吩咐侍卫:“你们去个人告诉云飏,他们四个今天在我那里吃晚饭,完了送他们回去。——咱们先吃饭,完了我就听听啊。说起来,两年前还觉得你们挺小的,怎么忽然就长这么高了?都到我肩膀了。”   纯钧马上给她解惑:“陛下不知道么?我们过了十二岁了呀,过了十二岁就长的快了,等我们到十六岁就能跟您差不多了呢,等到十八岁以后,女人都不长了,我们还长呢,要不怎么最后男子都比女子高呢?”   哦。陈曦看看凝雾,也是啊,刚来的时候他比自己矮呢,什么时候超过她的?凝雾眄视过来:“两年前我就超过您了。”   ******   陈曦返回平安不久就接到了来自天佑的消息,中国历史上为了把椅子什么阴险招数没人用过,各种情况一分析,自然就能判断此事为苏颐芙蓉所为。   实际上,目前她还没准备好,这才刚入干旱季节,她原本是打算着雨季完成播种后进攻天佑的;可天佑现在必然马上要内乱,机会不容错过,而要让撒利萌手下那六千兵发挥作用,要做的事还很多,绝对不仅仅是训练的问题。她背着手看着屋顶琢磨半晌,吩咐侍卫:“去请明枫君相马上过来,通知参谋部人员一个小时以后开会,华蕴记我的命令,命特一队返回平安待命,作好出发准备;命令岚烟部要塞旅加强防卫,防卫范围北推十公里;命令卫风部接管西部运河防卫;召沙曼蜜提娅速来平安。”   她话音才落就听明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到了。”看来他也收到蓝荻消息了。   当剑城的北门,这一日来了个商队。因为宝亲王遇刺一事传的沸沸扬扬,当剑城最近几日加强了防卫,进出城门盘查极严,这个商队好几辆大车拉着,免不得等候的时间长了些,商队的伙计就一边排队一边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茨夏那个轩辕帝国了。   “……听说那一场仗打下来,杀了十几万蒙泽呢,连皮子都没剥就给烧了。”   “那是,人家早都不吃蒙泽了。从前总听说茨夏那里怎么怎么荒蛮,这趟我可瞧出来了,到底是得了神使大人的庇护啊,过得那么好啊,住砖房,家家都有地种着,比咱们这边可是强多了。”   “可不是,还家家孩子都念书呢,咱们这边儿能念书的有几个?可惜神使没降临到咱们地面上……”   可巧北门巡城的督尉正溜达过来,听得此言便走过来问:“你们说的茨夏,就北边那个茨夏?你们是打那儿来的?见到那位神使了?”   几个伙计听她一喊都吓了一哆嗦,忙低了头不敢再言语;商队老板也赶忙上前,打躬作揖跟她解释:“她们都粗人不懂规矩胡说八道,大人请别跟她们计较。”一边说一边悄悄往那督尉手里塞过个钱袋。   那督尉却不接:“我家督统大人有令,不许索扣百姓。不要怕,我就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老板呆了一呆,旁边一个伙计多嘴:“官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不都跟茨夏那个轩辕帝国的军队一样了么?”   那老板急喝:“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那督尉却没恼,只笑着:“你别害怕,我就是想知道知道那什么神使的事,我老家鹤鸣的,头两年在那边也听说过神使的事,不过那边城守大人不让说,谁说了就抓大牢里去。既然你们去过茨夏我倒想弄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说吧,说完了就放你们进城。”   那老板没奈何,叹了口气回头对那多嘴的伙计说:“你说吧,你不话痨吗?你就给大人说说吧。”   城门口这番对话以及那伙计后来的介绍,到天黑已经差不多传遍了兵营;接下来,整个当剑都在议论那位降临茨夏的神使大人,那些零星片段的教义,神使大人那个自己会跑的小房子,那些圣乐,那个在茨夏崛起的轩辕帝国等等等等;撒利萌的副将有点忧心:“大人那,老让她们议论这个事是不是不大好啊?是不是下个命令别让她们议论了?”   撒利萌拍拍她肩膀:“甭担心,没事,茨夏离咱们远着呢,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再说这人就是贱那,越不让她干什么她就越是想干,就跟我似的,老惦记着收几房美人才好,其实他要不这么管着我兴许我还就不想了呢。”   提起这档子事,简直就是笑柄。那副将咧咧嘴,不好意思当面笑出来:“您说的是,您说的是。”告辞转身出去,找地方乐去了。   所谓三人成虎,既然督统大人说了不禁止,有关那个轩辕帝国和神使降临凡间的事便被越传越广,越传越邪呼,最后夸大到蓝荻听到都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当日被驱干回天佑一直靠打游击生存的囚犯队伍逐渐汇集到息烽和鹤鸣周边的山区,潜伏下来,等待最终进攻开始。这些队伍去芜存菁之后,每支队伍只有几百人。   却说,苏颐夜斓接受宝亲王遇刺案之后奔波劳碌,终于得到回报。首先是确认了宝亲王所中之毒和刺客自杀用毒都是来自华羽八鬼山区的一种毒菌,没有解药;其次,探子们在天河行省找到了线索,刺客中有三人曾经多次出入苏颐芙蓉的大将军府。   罪魁祸首确认了,但如何抓捕却是个大麻烦。苏颐芙蓉掌兵十万,去天河行省抓人显然是笑话;要是让她回来呢,如此敏感时刻,她又是那么奸诈狡猾的一个人,肯定立刻明白事情暴露了,保不齐立刻就反了……   苏颐夜斓苦苦思索半晌,撩衣跪道在皇帝皇相面前——因为共同的利益,皇相与皇贵侍已经走到了一起,这些天简直亲如兄弟——:“唯今之计,只有孩儿不孝了。”   不待皇帝开口,皇相忙问:“斓儿且说说,是个什么办法?”   苏颐夜斓看着皇帝,一字一顿:“请母皇圈禁孩儿。”   不只皇相大惊失色,便是皇帝与皇贵侍也吃了一惊。皇帝一时颇有些不知所措:“皇儿,你,你这是何意啊?”   “大皇姐蓄谋多年,王都之中必有她的眼线;若母皇不圈禁孩儿,大皇姐必知事情败露,一定不肯回来;她既然连亲妹妹都舍得下手,孩儿担心,拖久了,她会对母皇不利。”顿了顿又说:“孩儿只求母皇,念在大皇姐多年守边之功,留她一条性命。”   这凡话说得皇帝大为感慨,素日都说老三无情,可谁想到啊,关键时刻她竟然肯为皇帝安危牺牲了自己,还要替那辣手狠心的老大求情……   皇帝还没感慨完,皇相已经抱住女儿哭了:“孩子呀,你这都出的什么主意呀,这得让你落下个什么名声啊,就是日后皇上放你出来这个罪你也洗刷不了啊……”   皇贵侍心里一凛,这三皇女真是个角色,这样的办法她愣能想得出来,但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骗来苏颐芙蓉,况且苏颐芙蓉若得了势,他们一个也别想跑,连各自的家族都算上;他这时候必须向苏颐夜斓示好,反正这一步也是早晚的。他也撩了袍子跪下:“臣侍知道祖训后宫不得干政,只是当此非常时刻,臣侍求皇上立慎亲王为太女,并为今日之事下一密旨,以备日后还慎亲王清白。”   第 141 章   苏颐芙蓉派出刺客之后就紧张焦虑地关注着王都的动静。不久之后,陆续的消息传来,先是确认宝亲王已死,然后是三皇女称病,之后是六七两位皇女领衔办案。这消息让苏颐芙蓉踏实许多,这主意肯定是丹雅皇贵侍出的,他也是聪明一世,眼下伤心过度就糊涂一时,也不想想,那两个废物除了吃喝玩乐还能办什么正事?   七月初,王都终于传来消息,苏颐夜斓被圈禁宫内监,宰相称病在家,皇帝感染风寒,皇相被软禁,王都戒严。这消息让苏颐芙蓉与她的亲王相并一众幕僚都很是惊喜;她们这里还没惊喜完,另一个真正的惊喜随后到了:皇帝派了贴身侍卫换马不换人的赶了来,持了皇命金牌来传密旨,命她带上一万精骑星夜赶回王都加强防务,另要她派兵监视盛平招安部队。   苏颐芙蓉虽然心喜,毕竟心虚,所以依然仔细:“勤王?王都不太平?”   传旨的人疲惫且忧心忡忡:“慎亲王府前些时日总有好多陌生人出没,陛下下旨圈禁当日人都没了,之后有密报说王都西面山里藏着人,数量庞大,派了不少人去打探都是有去无回,陛下担心有变。”   “圣上凰体康泰?”   来人犹豫着看看左右,苏颐芙蓉摆摆手:“这里都是本王的心腹,但说无妨。”   来人声音沉重:“皇上病重,下官等人出来前就已经几天不曾上朝了。”   “皇上跟前谁在伺候?”   “德贵侍和皇贵侍跟前伺候着。”   “皇相呢?”   “皇上下了旨意让皇相在凤梧宫闭居,不得旨不得出宫。”   “各位一路劳累,且先休息一下,待本王点齐人马,安排好此间事宜咱们就出发。”   苏颐芙蓉让手下安排来人休息,随即与众谋士商议。   慎亲王府的事,探子送过消息;西面山里的事倒是才听说,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三皇女在宝亲王死后深夜拜访皇贵侍,第二日又觐见了皇帝,随即又拜访了宝亲王两个同胞妹妹,然后回家称病,这就说明她曾经竭力想择干净自己,但是终于没有成功;再有如果让她返回王都是个骗局,就不能让她带兵回去,也没必要让她派人监视招安部队;来人先提德贵侍才提皇贵侍……   众谋士与她想法完全一致,且都兴奋之色难掩:谨亲王一旦登基,她们就有拥立之功,就是按照惯例赏赐,那也是不小的荣华富贵呀。   苏颐芙蓉放下心,点了一万精骑带了两个谋士随她勤王,另命一个亲信调动三万人马开往盛平行监视之责;天河诸事,军事由副将指挥,政务由谨亲王相执掌。   四天之后那亲信带人到达盛平预定地点,派了探哨打探,发现那三万招安队伍竟然无影无踪。这亲信以为那三万人是偷偷去了王都,就赶紧派人去追赶苏颐芙蓉报信,又命人回报亲王相,再派了斥候一路打探那招安队伍的动向,然后追踪而去。   却说苏颐芙蓉昼夜兼程,生怕皇帝咽气之前赶不到,那就有可能让别人抢了先机;篡改遗照的事又不是没有过,到时候就算自己带兵杀入宫中抢了凰座都免不了名声受损。   如此紧张奔波,风餐露宿,第二日进入怡和省,第四日中午到达貉山峡谷,在峡谷外一个小村止步,苏颐芙蓉下令在此休息午餐,不得扰民,只用了村里的井水。   问题就出在这井水上。再次出发,进了峡谷没多久战马就开始拉稀发软,之后是士兵闹肚子闹的不成。苏颐芙蓉立刻警觉。才勒住缰绳,王都前来报信的侍卫头领已经策马过来低声说:“王殿下,不对劲啊,咱们是不是给人下毒了?马和人都不对劲啊。”   这人面色蜡黄,说话声虚无力,满脸焦虑忧心,显见也中了招;苏颐芙蓉刚才正在思索这几个王都来人是否有干系,这下那怀疑便去了七分。她命队伍停下让军医检查,很快结果便出来了,是大剂量的泻药。苏颐芙蓉与两个谋士紧急商议,下毒的人无外乎是三皇女的人或者是皇贵侍的人;三皇女手里唯一的兵力就是才收服的那些盛平暴民,己方人马已经去看住她们了;皇贵侍的娘家人手里有兵,但主要是在哲施和北望;最后得出结论对方下这泻药就是为了迟缓己方的行动,对方大概尚未布置妥当,就算在这谷里有埋伏人也多不了,咬咬牙说不定也能冲过去……   那侍卫头领听她们商量觉得这方法太过冒险,顾不得规矩急忙插嘴:“殿下,臣怕这谷里有埋伏呀,臣以为咱们可以绕道南泽川,耽误不了多少天;而且怡和省大部分官员还是效忠陛下的,请她们协助……”   两个谋士却持不同观点,一是担心王都有变,主要是皇帝那身子能不能撑住,而且如果王都西面山里藏的人已经发动了,单靠王都守军能不能守的住。   苏颐芙蓉未成年便出征,这么多年守边疆大小战事从不退缩,已经历过无数次风险,十几年艰辛忍耐眼看就要成功,此时一颗心火炭一样,急切着想立刻坐上凰位,便再冒险一次又如何?   “不,士兵下马,牵马缓行,随时准备变成防御阵型。”   *****   旱季第二个月末,轩辕帝国调动一切力量终于完成了进攻准备;帝都大学鸿蒙大学所有当期行政管理学员提前毕业,奔赴轩辕帝国各地,替换那些工作一年以上的中下层官员,以便让有经验的官员作好接收占领区的准备。   对于轩辕帝国来说,这将是第一次占领一块土地不需要提供全面救助,当然对于某些赤贫人口,以工代赈还是必须的,但到底可以从占领地直接提取物资。等待接收的官员个个兴奋的不得了,占领南方,占领南方的财富,这是茨夏人祖祖辈辈不敢想的事情,况且南方那么富有……但是不行——   冯宁宁给等待派遣的官员训话:“你们可以接管官府一切财产,但不能妄动百姓的一草一木,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要知道,富人的财富也是人家自己奋斗挣下的,而穷人之所以穷,一方面有朝廷官府的原因,也不能排除她们当中有些人就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还有很多流氓无产者,不能因为她们是无产者就改变她们是流氓的本质。”   “但是,总理大臣阁下,也有很多富人是靠欺负穷人起家的呀,比方谁家有什么大官,那就有了靠山,就能强占穷人的土地人口什么的,反正也没人帮穷人说话。”这是来自南方的官员,头上还有刺字。   “这样的人自然有,要在局势稳定住以后慢慢查处,有罪的自然不放过,但无辜的也不能有所牵连。”   进攻或者说占领,是在夜间进行的。几百名士兵扮作商客陆续混入宝珠省的鹤鸣城和北望省的息烽城,子夜时分突击北城门。这两个边城多年无战事,守城门的士兵本来就不多,警醒的更没有,被几百专擅擒拿格斗的职业军人偷袭,后果可想而知。格斗兵得手后打开城门,骑兵进城直奔兵营,守城兵丁在睡梦中被缴了械;潜伏在周遍的游击队也在夜间几百人一队自外面封锁其它城门防止消息泄露。陈曦从前的侍卫长缔斯已经在息烽混到了督尉一职;轩辕军队选择她职守北门这天进攻,所以沙曼占领息烽的进程比蜜提娅占领鹤鸣还要顺利;天大亮之前,两城已经易手,随即戒严,除北外其它城门只进不出,封锁消息。   临近中午,两个鲁那战士团开进担负起治安,两个骑兵师休整准备奔袭;几只游击队出发,绕过最近的几座小城,直奔两个行省省会而去。   终于要有进项了,可惜了的自己不能亲自接收息烽那座金山啊。冯宁宁派了她的财政部副部长金萨带领官员前去接受,回到家还在乐:“哎呀,金山呀,挺大的一座山呢,又是铜又是硫磺又是金子的,哎,这简直是给你闺女的出生礼物啊。”   凝宵即将生产,这些天一直在家休息,听到这话就笑:“我闺女不是你闺女吗?再说你怎么知道是闺女啊?万一要是个儿子呢?”   “要是儿子我可就乐坏了,哎呀,我最喜欢儿子了,要能跟你长一样我非乐疯了不可;到时候让陈含薰哄咱们儿子玩,让她从小就学会让着咱们儿子,将来嫁过去就不吃亏了。”   这份胡说八道!你当长公主是什么人了?凝宵扑哧一笑,随后埋怨:“你真是,真是的,陛下不跟你计较你就什么都敢说。让长公主哄你儿子?你怎么敢想?”   冯宁宁嘻嘻哈哈凑过去摸他脸:“有什么不敢的?陛下一向让着我,陛下的公主让着我儿子也是应当的。哎,你想想,咱们儿子有福气啊,含薰出生的时候咱们多穷啊,陛下来不来跟我唠叨她女儿可怜,我瞧着也可怜;咱们儿子这时候出生要什么有什么,哎呀,马上就有一座金山到手啊,你赶紧生完了咱们去看看金山什么样?”   “真是,又胡说,这也能赶紧的?”   “嘿嘿,不赶紧的也没关系。啊——”冯宁宁舒舒服服出口长气:“终于要有钱了,赶紧让陛下给咱们加薪,我好好数数金币。凝宵啊,你不知道你妇君我呀,从来没别的愿望啊,我是生来无大志,唯愿一窖金,方圆四十里——没脖深!”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指手画脚,凝宵看惯了她这个样子也不介意,只微笑,笑着笑着琢磨,要真有一个方圆四十里的地窖装满了金子,冯宁宁全身埋金子里面就露一小圆脸,那得什么样啊?也太可乐了。越想越可乐,忍不住大笑,笑着笑着开始叫唤:“诶呦诶呦,别逗了,我不成了……”   冯宁宁就爱看他的笑模样,继续逗:“东西门,南北走……”   凝宵一把抓紧了她的手:“快,你儿子要出生了。”   第 142 章   冯宁宁一边抱着她新生的小女儿摇啊摇,一边满嘴跑火车胡说八道:“哎呀,我说凝宵啊,你瞧你妇君我本事大吧?从授种到接生一人全包了,还管养着,我这是一条龙服务呀,还附带免费售后保证……”   凝雾正帮凝宵擦身呢,闻听此言浑身颤抖咬着嘴唇死忍,鲁非德拉正看着凝宵笑呢,这下使劲低头不知道看哪儿好,几个收拾屋子整理摇篮的仆人手忙脚乱捣腾着,收拾好了还收拾,不敢让自己闲着也不好就往屋子外跑,凝宵又想笑又想恼又不好意思又没力气,只得赶紧伸手打断她:“来给我抱抱,让我看看。”   冯宁宁一边把孩子递过去一边继续乱嚼舌头:“……你瞧我女儿长得多象你啊这么漂亮,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这人说话这么不过脑子顺嘴就来,凝宵真是想恼了,可当着一屋子人又没法挂脸上又不能说她:跟你没关系跟谁有关系?这都什么话呀……   凝雾‘噗’了一声咬住拳头接着抖,几个仆人都开始咳嗽,拿盆的拿盆,拿脏衣服的拿脏衣服,慌里慌张往外走,出了门就跑,一路闷笑。鲁非德拉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插嘴:“那个,要不我们都先出去吧,让凝宵好好休息休息。”   “别呀,”冯宁宁急唤:“不说好了随凝宵的姓么?您给起名字吧。”   这半天终于说了一句有用的,还是至关重要的,鲁非德拉立刻舒眉展眼呵呵笑着跟她客气:“哪儿能那,就是说说罢了,大人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女孩子,怎么能姓外姓那?”   “哎~,怎么叫外姓啊?凝宵不是她父亲?她父亲生她受那么多苦她怎么就不能随了父亲姓呢?”冯宁宁看鲁非德拉还要客气忙摆手:“您要不给她起就让凝宵起,反正她姓弥黛拉了,噢,凝宵。”扭头冲凝宵叫一嗓子。   鲁非德拉看着凝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直拿手指抹眼睛;凝宵看看他父亲再看看冯宁宁,一笑一低头,忘记刚才怎么恼了;凝雾赶紧给父亲拧个布巾:“多好啊,冯大人说的多好啊,再说不管姓什么也是他们俩的女儿啊,父亲快别客气了,赶紧给宝宝想个好名字吧。”   哎呀,三个弥黛拉家的男人激动呀,他们家有女子啦,这可是大神和祖先共同庇佑的结果呀——   冯宁宁看看那三位,不是吧?不就是个姓氏吗,哪儿至于激动成这样啊?她看不得这个,赶紧打岔:“你们慢慢想吧,这事不能指望我,要让我起就叫金子了。”   这话立刻遭了凝宵一个白眼:“这么好看的女儿叫金子,还银子呢。”   冯宁宁浑不在意:“也成,反正都是钱我都喜欢。”   还越说越有情绪了!凝宵低头看看宝贝女儿,小肉团一点儿不知道她那个爱钱如命的妈就要给她冠个恶俗到呕的名字了,正闭着眼睛呼呼呢,时不时还咂巴咂巴嘴,一滴口水挂嘴角上;唉,金子,意思倒也是好的,可听着……唉,凝宵伸手给女儿擦擦嘴:“那就叫瑾姿吧,瑾玉的瑾,姿态的姿,谐了你的音,也不太委屈孩子,可好么?父亲觉得怎样?”   鲁非德拉还没来得及说话,冯宁宁已经鼓掌:“好好,太棒了,我就说我们家凝宵最棒了嘛,能文能武能生孩子能取名,人还美的不得了。哎呀,我这是交了什么好运了竟能娶到了你呀,哈哈,我得拜拜大神去。”   这个倒处①呦!弥黛拉家的三个男人都是又想叹气又想笑又无可奈何,于私她是一家之主,于公她是神仆兼总理大臣,除了凝宵,别人都不能说她;而凝宵呢,人前必定以冯宁宁的面子为优先考虑,所以也不会说她。   鲁非德拉虽然还觉得这个名字委屈了他这孙女,到底也比金子文雅多了,瑾姿,美玉之姿,勉强还行吧。   *********   蜜提娅在鹤鸣休整两天,顺便协助鲁那战士团完成接收工作,留下一个中队协防之后,分成几个部分,第三天一夜奔袭,天亮之前终于各自到达预定地点。   一年前几万囚犯被刺了字驱逐到茨夏,另几万尚未来得及刺字便造了反,杀死看守,奔法螺山落草为寇。其后那些被驱逐的囚犯又被茨夏人驱赶回来,组成大大小小十几支队伍,以烧杀为业劫掠为生,给天佑北方各省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官军也多次组织围剿,杀也杀了不少但还是杀不干净,后来还是那些囚犯内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互相杀来砍去,慢慢才消停下来。   然而最近两天不知怎么的囚犯匪帮又出现了,好几支几百人的队伍,出现在宝珠行省的省会城市亚南城周遍的村镇。她们抢劫大户,杀死富豪官吏,尤其有些被抢被杀的还是朝廷命官的家眷,这样一来,亚南不得不派出军队围剿。   亚南城在宝珠省的中部地区。这里土地肥沃,农田一望无际,阡陌纵横,又不乏河流水塘,最适合农耕,本应该家家温饱,然而就因为宝珠平原的肥沃,才引来了各方人物。早先为了国库的赋税,太祖皇帝曾下令,禁止官绅兼并土地,并且订了个最高限额,因为一户人家但凡有个过了省考的,这户便成了士绅阶层,就可以少纳一半的税;但自从中宗以来,这一律法早成了一纸空文;土地兼并越来越剧烈,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宝珠江沿岸已经几乎没有纳全税的土地了;也因此,确认劫掠对象十分容易。   清晨太阳才升起来,一只两千多人的队伍出了亚南城西门,直往相府庄而去。昨日接到消息,有囚徒围攻相府庄,但是由于庄子自己带着围子,跟个小城似的,那些囚徒攻不进去就把外面的粮食收割走了好些;并且放出话了,明天还来!   真活的不耐烦了,这不明摆着让官军来杀么?   这相府庄距离亚南城三十几里,原本是一个村子,当年太祖得了天下分封功臣的时候,将这一村的土地都赏赐给宰相,因此得名相府庄;只不过如今的相府庄已经不是一个村子,而是周围三个村子还多了,多了上相府庄和下相府庄。   临近下相府庄,老远就见那田地里不少人在收割,瞧那阵势,怕不得有几百人。马上的统御吩咐:“围上去,一个不留!”   官军迅速分成两列围上去,那边田里的人却一声狂叫炸了窝一样跑路,慌张之间还大都抗着稻谷忘记扔下。   这帮白痴!那统御瞧着直乐:“给我追!一夹马腹当先追过去,几个骑马的侍卫紧紧跟上,步卒也忙撒丫子跑。   囚犯拼命跑路,依然抗着稻谷,所以那速度,实在不怎么样;官军久不征战,训练稀松凑合,追得也不太有脾气;就这么前边跑后边追,一路向西,直跑了一柱香的时间,终于到了一片林子旁边。好不容易有个拍宰相马屁的机会,那帮人一进林子就完了,那统御急得嚷:“都她妈快点儿,别她妈慢腾腾要生了似的!”一边嚷着一边与几个侍卫加速上去。   囚徒终于进了林子,追兵也追了进去;里面正有上千名轩辕帝国骑兵——这会儿暂时充当步兵——兴奋异常地等待着。   亚南城西门,天近傍晚,城门就快关闭。暮色中,早起出城的那两千多人压着几百名囚徒走来;囚徒们的双手都被绑在身后。几个侍卫拥着几个整张脸几乎都包裹在绷带里的人在队伍前面,瞧那人的服色是那统御和另几个侍卫;步行队伍前面还走着不少伤兵。   守城的兵丁忙跑过去:“大人……这是怎么啦?”   那统御一言不发只狠狠剜了她一眼,夹了马腹往里走;后面一个侍卫摆手:“别问了,她妈的,杀囚徒倒没费事,谁知道那林子里竟马蜂窝呀,真是她妈的,正当头砸下。”   还真是够倒霉的。守城的兵丁真想乐,又不敢,低头咬牙忍着。   那统御进了城门往里走了没多远勒了缰绳比画;一个侍卫就赶紧过去听她老人家要说什么;问题是这统御从前并不是哑巴所以一时半会的还不大会用手语,那侍卫也完全不摸门就不停地乱猜:“啊,是,大人,您说囚徒,啊,砍头?现在砍?就在这里砍?不是?都押您府上去?大人那,您府上——啊?不是?是押,押,哦,属下明白了,您说让属下把囚徒押大牢里去是吧?属下明白,这就押;不对?对?那个,给她们吃饭?大人,您说给囚徒吃饭……”   守城的兵丁旁边听着又可气又可乐,这份笨呀,大人怎么就挑上了你呀,跟着大人这么长时间,就是不比画,猜也该猜出什么意思了嘛;押大人府上去,你那猪脑子怎么想得出来呀?押大人府上去干吗?全女人不说还脑门上刻了字的,又不是美人;还吃饭,吃饱了撑的才给囚徒吃饭,都要砍头的人了还吃的哪门子饭那?   这通交流耽误的时间太长,天已经黑了,到了关城门的时候了;守城的兵丁点头哈腰凑过来,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怕笑出来惹恼了那统御:“大人,是不是先让姐妹们都进来,该关城门了。”   那统御看她一眼,轻夹马腹往旁边走了几步下了马,摆摆手,示意后面人接着进城;那几个侍卫也都下了马,那笨蛋接着猜那统御的心思:“大人,您意思是不是说,是不是让姐妹们先把囚徒押大牢里去,等着明天砍头,砍头之前给她们都吃顿饭呀?”   那统御尚不及回答,城楼上的兵丁已经看到由远及近高速接近中的一大群影子,急得大叫:“有人!有人!快关城门!”   第 143 章   那统御听得城楼上兵丁喊叫,忙摆手一通比画,然后就往城墙上跑;几个侍卫跟着往上跑,那笨蛋这回倒好象全懂了她家大人的心思,直着脖子喊:“进来,快点进来好关城门那;进来的赶紧上城墙,赶紧上城墙!先别管囚徒啦!”   进了城的士兵赶紧往城墙上跑,没进城的赶紧往里冲,眼瞧着就要进完了,却听一个声音喊:“跑什么你?哪儿跑,站住!”原来是一个囚徒想趁乱跑出城门。那声音刚停下,呼啦一下竟然所有囚徒都往回跑上了,此时大部分进了城的士兵都上了城楼,只小部分才进来的没上去,见此情景忙去阻拦,就跟那些囚徒打上了,却没人帮忙关城门。   城外那群影子越来越近,暮色中她们的身影已经完全展现,雪亮的弯刀,花花绿绿的衣服,剽悍的战马……可那么多囚徒与士兵还在门洞处打斗,守城的兵丁干着急却没法子关门,直叫:“贼人来了,让开些,先关城门那!”却不防身边的士兵突然转而对她们痛下杀手。   城楼上负责这城门的督尉也已看清那奔来的影子是大队骑兵,顾不得身边那比自己大了好几级的统御,急得大喊:“弓箭准备!”一边抄起号角;尚不及吹响,脖子上剧痛传来,瞬间她已经失去生命。   督尉被那满脸绷带的统御一刀斩杀,冲上城墙的侍卫兵丁也都向守城的兵丁举了刀;守城的兵丁正弯弓搭箭,全没料到偷袭来自身后;惊愕中忙举了弓去格档,却终是晚几息,而这几息却足以害了她们的命。   “散开!”城门口一声大喊,打斗中的囚徒与官兵尽皆停手直往两边跑;城门锤个守军已在混乱中丧命。   正是晚饭时分,亚南城守军兵营正乱哄哄一片。米饭粗糙多沙,通常士兵都尽量省了咀嚼直接吞下去,免得被沙子咯了牙;菜是浇在饭上的,汤多菜叶少,时不时的还夹杂着几个肉忽忽的菜虫;若是新来的兵丁,大概还会挑出来,或者还会因此吃不下去,老兵却看也不看,或者看见也当没看见,照样吃下去,边吃边骂。   正闹哄哄吃着、嚷着、骂着,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轰隆隆雷霆滚过,直向她们杀来;那些是哪里的军队她们完全看不出来,可那些战马,那些弯刀……士兵们慌忙放下碗去操刀,那边的骑兵已杀将过来一路呼喝着:“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战马奔踏,亚南城已破。   *****   一切都不顺利,诚心不让我立功怎么地!?沙曼在大雨中恨恨地看着天。   离开息烽就下雨,这都第五天了还没个晴天的迹象,比起茨夏那有规律的暴雨季,南边这稀稀拉拉不间断的雨别提多让人烦了;本来这北望省就多山地,道路崎岖已经让骑兵很为难了,再加上泥泞湿滑,路上还遇到过一处滑坡,还得让士兵下马清理道路,这都五天了才走了一半路;要这么下去等赶到地方别说黄花菜了,就是黑花菜指定也是凉的!   唉,无论如何也甭想赶在蜜提娅前面收拾完北望了。   天河倾倒,形成了厚重的水幕,沙曼不停地抹脸,依然看不清前方,身下的马又一个趔趄,让她的心都跟着一颤。左右看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回头看看身后驮着辎重的马,也时不时滑一下,真让她心疼的要命。   ****   相比沙曼的心疼,苏颐芙蓉简直心痛欲裂。   箭矢从天而降,无止无歇,即使她在第一时间就下令以战马为掩护,士兵们依然死伤惨重;她们被包围了,在这个当日她曾经围困暴匪的山谷里。苏颐芙蓉并不能完全推断出这是哪里来的兵,有多少兵,谁的兵,她只有一个想法,要带着她自己的兵突围出去,然后,杀回来!   貉山峡谷很长,象一大一小两个串起来的葫芦。突然的袭击是在苏颐芙蓉的队伍到达两个葫芦的连接位置时发生的,负责探路的前锋报说前方道路受阻,疑是人为架设的路障;苏颐芙蓉亲自过去,就见山石树木七乱八遭地散落着堆叠着,那些倒地的树木一看就知道是才砍伐没两天的,茬口都还是新的。   苏颐芙蓉当即明白,她已经落入陷阱,这路障是想逼她后退,那么后面那小葫芦谷的入口处怕也被敌人封锁住了,对方必定是打算以弓箭射杀己方人马,因为正面搏杀,天佑再没有能与她的边军匹敌的兵。   她想了这么多,其实只一瞬,箭雨已迎面射来,她身边的侍卫迅速抢过去护在她身前.   “清路障,回射,以马为屏障!”电光火石间,苏颐芙蓉下了命令。   与此同时,两侧山崖有又箭矢飞蝗般射入军阵;苏颐芙蓉的边军训练有素,她们迅速以战马为掩护以防御阵形还击,同时清理路障的士兵前仆后继,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地执行着命令。   时间飞逝,箭雨却没有停歇的迹象;相对于这一万兵马来说,这段小葫芦谷过于狭窄,她们几乎都在山崖上敌人的射程范围;反过来也一样,山崖上的敌人也在不断中箭,苏颐芙蓉挽弓,每一次放手,山崖上必定多了一具尸体。   山崖上有人喊:“那个金甲的!都射那个金甲的!那是正主!”   苏颐芙蓉寻声射箭,那声音戛然而止。   士兵们奋不顾身,在她周围组成了人墙,以一面臂盾护了头面,用武器拨打着箭矢;她们不断倒下去,更多的士兵补上来,毫不犹豫;苏颐芙蓉心如刀割。   “王殿下,路障清了,请殿下先过去!”   苏颐芙蓉继续放箭:“叫士兵快速通过,不许争辩!”   没人争辩,人体防御一直密实地护着她,更多的士兵牵着马快速奔跑着,继续射击着,之后,肉搏战开始了。   越来越多的士兵穿过这片连接处,奔向那个大葫芦谷;那片谷地非常宽阔,且有大小好几个洞窟。当日德旭匪帮几万人被堵在里面,苏颐芙蓉曾经想过以弓箭射杀或者火攻,但考虑到谷地的宽阔,谷内又有溪流深潭,才放弃,改为围困。   战斗持续到天黑,被巴豆折磨的体虚无力的边军斩杀了几千敌人,苏颐芙蓉也折损了过千名士兵;王都来的六个人,两死一伤;而峡谷外围困她们的敌人至少还有三万多。   究竟谁有这么大能量?四万人,就是调集也要调集好几天。自己是接到消息第二日就出发的,那么这些人应该是更早知道消息的;那她们为什么不截杀王都来人呢?那不是更容易?苏颐芙蓉还没想清楚,王都来的那侍卫头领来了。   “殿下,看情形,必定是臣等前来报信的时候被人盯上了;前面说不定还有多少阻拦,臣想请殿下换了小兵的衣服,挑些精干人手,等天黑以后趁夜先逃出去。”   那人说着,将皇命金牌双手递过来。   苏颐芙蓉不接:“本王不会走的,本王征战十几年,从没丢下过士兵自己逃命,以后也不会。”   且说苏颐芙蓉那亲信一路打探着那三万招安队伍的动向,然后追踪而来,渐渐发现,那队人马行军线路正与谨亲王进王都路线一致。她仔细一琢磨出了一身冷汗,当下也不考虑隐蔽队伍,也不管无军令越行省是否有违军纪,只加速行军,又过了四天,终于到达貉山峡谷,捉了两个兵丁才知道,本该被她监视的招安人马正在此处,与另外一拨两万人的队伍一起,已经包围谨亲王五天了,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否杀了那个亲王。   这亲信当时就急命手下进攻,不顾一切要先救出谨亲王。她这手下都是边军,又都对苏颐芙蓉死忠,此时一拼命,对方自然不敌;不到半天时间,对方便降的降了,跑的跑了,剩下的便是死的;等冲到里面才发现,苏颐芙蓉一万精兵,活着着已不足两千人;苏颐芙蓉本人也断了一只手臂。   原来在最危机的时候,两个王都来的人突然发动,幸亏苏颐芙蓉一直不曾放松警惕,她的侍卫又舍命扑过去挡,她才只被刺伤了手臂;但那匕首上有剧毒,苏颐芙蓉当时一刀砍了自己的手臂,才保住这条命。   苏颐芙蓉芙蓉既然没死,自然明白刺杀宝亲王的事暴露了;王都来的死士虽然什么都没透露,但她也明白了大概。   这一年八月,谨亲王起兵占领了盛平怡和,向王都逼近。   第 144 章   又经过两次塌方,到第七天才走出了伏蛟山,连绵了几日的大雨也终于告一段落,太阳露出了久违的脸;但沙曼一点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大雨严重阻碍了她的行程,使得原定的闪电战术完全泡了汤;基于闪电战突然行动,快速奔袭的要求,沙曼师每个士兵只带了五天的粮草,其中还包括每一名战士配备的两匹战马的豆料,所以她们现在是断粮状态。   沙曼很有些烦恼:“连夜快马,也还要两天的路程,到那儿就是一场硬仗,饿着肯定不成,人跟战马都受不了;没办法,咱们只能提前打土豪了……”   她那副将一乐:“哈哈,打土豪,那是不是就势也分了田地?”   沙曼急摆手:“分田地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咱们就缺粮食,不缺田地。拿地图来,看看到哪里了。”   但土豪也打不了。当初为了行动的隐秘性,她们选的这条路属于北望省西边,临近凤朝的边界地区,周围都是山区,自此地向东南,渐入平原,才能有什么土豪。   沙曼指指地图:“咱们先攻击这里,这里有个镇子,这里有这个标记,咱们应该能弄到补给。”   这些地图都是夜路的特种兵们实地看过以后画下来的,专门为这次进攻准备的。   鸾卿补充:“按照计划,四团应该在我们出发两天后开始整肃,息烽失守的消息肯定很快就会传出去,说不定蕴晖的守军已经在准备防御了,我们这边耽误太久了。”   沙曼已经不再琢磨怎么赶在蜜提娅完成对宝珠省的占领之前拿下北望省了,她现在只能考虑怎么能稳步地占领北望,与撒利萌汇合。她再一次丈量一下地图,看看她的副将再看看鸾卿:“恐怕我们只能启用备用方案了,得派人报告陛下。”   那副将点头:“我想也是,不过按照计划,陛下应该在我们离开息烽的第三天就到了,这边的情况想陛下也知道了。”   鸾卿轻轻吸一口气:“不知道这么一来撒利萌那里会不会有问题呀。派人去给她送个消息吧。”   陈曦与沙曼的懊恼是一样的。她在抵达息烽当日听说南边已经连降三天暴雨就知道坏了。   古人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她也在帷幄之中运筹来的,可别说千里之外了,就是两百里之外的事还没算出来呢。她考虑了一切因素,北望省的守军,兵力布置,城市分布,道路情况,并且为了隐蔽,特意选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路线,就是没考虑天气因素,这个要了命的天气呀。   北望省西临凤朝,北临茨夏,与凤朝边境总兵力也有十万之众;如果失去闪电战的先机,一旦天佑的军队集结起来据城防守,沙曼那个师作为骑兵,在攻城方面没有半点优势,那就很难啃下来,何况她还留下一个团给息烽用于周边整肃。另一个要紧的就是当剑绝对不能丢,那是进出北望的门户,也是天佑王都的一道屏障;如果她想将来拿下天佑,目前她必须保住当剑。   陈曦当天急命星那拉师三个团自北望东路急驰当剑,派人搜寻沙曼师,命她放弃沿途目标直奔当剑,她要以当剑为营,以蕴晖为目标围点打援。   军需总长听着她下命令直挠头:“陛下,那什么,这个速度,恐怕补给跟不上呀。”   陈曦抿抿嘴唇急速转转脑子,天佑最富的两个省啊,南方佬里有不少富豪吧?这么个世道,要没个靠山估计挺难富的,先割点血吧。   “命令各部就地征调粮草,让她们打借条,等咱们拿下北望以后还,这个事你跟冯大人商量去。星那拉师一团自此地沿东路向南推移,沙曼四团沿中路向南继续整肃民生;你只需要运送箭枝。”   实际上蜜提娅占领了宝珠行省的首府亚南,守军死的死降的降,还一小部分护着城守并郡令等大小官员出逃,一边向南方撤退布置防御,一边六百里加急往王都报信;还有些人逃到了北望省,所以沙曼还未走出伏蛟山,北望省总御已经急报王都并开始部署北望防御。   这一日当剑北城来了个十人小队,正是那北望省总御派往王都的信使。这些一路呼喊着“六百里加急”,直奔驿站,到那里打尖换了马就跑,并不稍做停留。那巡城的督尉正是夜路的人,这一看自然明白,此事必定与轩辕帝国进攻天佑有关,当时带人去干掉了送信人。撒利萌绝对没有想到,当初她建议丰秋派出探子,丰秋把这招用在了她身上,当剑立刻有人出城去报告了丰秋;而撒利萌在丰秋那里安插的眼线再报回来……一通乱;也有不乱的,丰秋正在调动人马准备来袭当剑,她不能让才到手几个月的五品官职被撒利萌折腾没了。   “你别紧张。”蓝荻看着撒利萌,后者不断地擦她那把刀,擦完了入鞘,过没一会儿又拽出来擦,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撒利萌立刻还刀入鞘:“没有,我一点儿没紧张。”说着还僵硬地笑笑。   不紧张你笑的那么神经!蓝荻缓缓地说:“完全不必要紧张,造势的工作做得很成功,连青杨碧洗两个说起来轩辕帝国都一脸向往,别说那些兵了,没事,别害怕。” 青杨碧洗两个是原来大首领送过来的两个男孩子,撒利萌惧内绝不敢收,手下的侍卫更加不敢,因此就成了蓝荻的仆人。尽人皆知,这位蓝荻公子就是个妒夫,只要没人打他妇君的主意,他对人还是挺好的;所以到如今,那两个大男孩已经跟他很有点亦主仆亦兄弟的意思。   蓝荻脸色平静语调平和,撒利萌受了他的感染,深深呼吸几次真的平静下来:“我不害怕,就是担心完不成任务,误了陛下的事。要是当时把北望那几个报信的放走,出了城再杀就好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丰秋在我这里还派了探子,我还以为就那副将一个眼线呢。”   这当然是个漏洞,但此时只能鼓励她,蓝荻正色:“别担心,即使这样也没关系,沙曼肯定在进攻的路上,你也一定能完成守城任务。撒利萌,你这两年做的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很聪明,打仗是把好手,为人诚恳宽厚又能灵活变通,你手下那些士卒也愿意跟着你干,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作好;况且还有夜路那么些人给你保驾呢。过了今天,辛苏迪团长会跟你一起指挥的。你只要打好今天这一仗。”   好吧好吧,没有我镇不住的兵!撒利萌自我暗示完毕,起身,飒爽英姿往外走;蓝荻握着拳头目送她去;到了门口她一个转身,小小地往前凑了两步突然绽开个赖了吧唧的笑:“那什么,蓝荻呀,你再表扬我两句成不?你说几句好听的给我打打气。”   蓝荻先一愣,随即明白她是在耍贫嘴,立刻拧眉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你给我正经点儿!”   “嘿嘿,”撒利萌嬉皮笑脸:“我不是怕你紧张逗你开心一下么?那什么你别急啊我这就抱头鼠窜!”   她说着真的一拉门急窜出去随口吩咐:“你们几个好好陪着公子。”   蓝荻瞪着她出了门,转身坐下自己郁闷,撒利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这么没大没小的?自己最近几个月是不是太不严肃了?好人家的男子哪儿能允许一个青年女子这么随便瞎说的?她简直都蹬鼻子上脸啦。   恩,得改回去。   其实要改的也不止这一件,好人家的男子也没有与一个青年女子夜夜同住一个屋子的,虽然是一头一尾各自和衣而睡,那说出去名声也不好啊。   哼,他绷紧了嘴唇,蓝荻,云岫蓝荻,需要在乎名声么?   虽然已经做了周密布置,但要说不紧张依然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六千武装士兵,自己这边满打满算也不到二百人那。在正午的阳光下,撒利萌神情庄重地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在她身后是来自轩辕帝国的夜路人马。   要能先说个瞎话稳住她们当然好,但是实际上她必须说大实话,不能答应的绝对不能胡说。蓝荻说了:“不要承诺你给不了的东西,不要夸大你能给她们的东西,聪明人一眼就能看清你说的是不是真话,胡乱承诺或是过度吹嘘只能让你失去她们的信任,那就别指望她们铁了心的跟你一起战斗,要知道,我们很可能要艰难几日呢。”   撒利萌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等那提问的人群安静下来,还好,虽然她说的突兀,到目前为止那些士兵也不过就是嚷着问问能有什么好处,是不是能混上个一官半职:“我不能承诺你们每个人都升官发财,但是我可以承诺你们每个人,包括你们的家人,都可以生活得向轩辕帝国的民众一样好,你们将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有田地可以耕作;你们或者你们的后代都将不再是贱民,不会再被人欺压打骂,你们的孩子可以读书,凡奋勇战斗者可以得到姓氏……”   下面一个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她:“那你们呢?你们这些当官的呢?”   更有几个声音同时喊:“让我们守城,我们守完了还是你们升官发财,我们还是白她妈卖命……”   撒利萌向那几个声音来处望过去,微微一笑:“我刚才已经说了,不愿意跟着我干的现在就站出来,放你们出城,我还绝不阻拦。”   “说得好听,姑奶奶一站出来你她妈就该动手了。”   撒利萌尚未说话,她身后几人已经飞身扑过去,很快十几个人被扔出来。   这几人都是才来投奔不久的,来了就被委任了百人长、督尉等职,那些兵丁颇有些不服;今日才知道这些人原来都是轩辕帝国派来的军人,连从前的三首领现在的督统大人撒利萌都是那轩辕帝国派来的人,那轩辕帝国这招厉害呀;此刻见那几个人身手,我靠,竟然比督统大人撒利萌还要好上那么几分呀……督统大人那个新来侍卫辛苏迪,竟然是轩辕的什么团长,比督统大人还高好几级呢……   原本就打算跟着撒利萌的坚定了信心,毕竟她待兵宽厚,得了什么财宝也都是给士兵,如果真照她说得那样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田耕,那还有什么可求的?更别说还有书读有姓氏了,干,跟着谁干不是卖命啊?有原来摇摆不定的也往她这边倒了倒,跟着强者混口饭也容易不是;有一心不愿意的也不敢再吱歪——且先看看那十几个被扔出去的吧,看看她们是不是被砍头再说。   没有人被砍头,也没有人再站出来,那十几个人被赶出了城,来自轩辕的军人三十人一组带了士兵封堵四门,她带领余下的人巡视。好象一切还比较顺利,但撒利萌依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当。   第 145 章   所谓守卫当剑城,如果不是有蓝荻被劫持事件发生,简直可以不用提起了。   当剑城,西临当剑山,东临沭水,扼守南北交通要道;当剑的城墙分内外两层,内城墙比外城墙高只臂余,相距步余;城池不大,胜在坚固,易守难攻。   丰秋这一年来攻打城池数座,已经积累了不少攻城的经验;打当剑有多困难她自然明白,因此一边集结人马一边派了她手下最能说的军师带了数名心腹去当剑游说。如果能够说服撒利萌依旧跟着她干最好,如果不能,那城中还有她的人,只要诈开城门,自己三万对那六千,且那六千人里有多少墙头草也会倒过来,不说稳操胜券,操着八九成还是有的。   “你们也不需干别的,只抓住了那个蓝荻就成。既然她们都是茨夏的人,那个蓝荻肯定也是,而且那男人必定是极重要的人物,所以撒利萌才会那么待他;抓了他咱们就胜了七分,撒利萌断不敢让他有什么闪失。”   撒利萌对那六千士兵还不是太放心,生怕里面还混着秋丰的人,干脆命所有人都去守城,有夜路的人看着应该稳妥些。大家都明白,最关键的就是第一次战斗,那个时候有异心的或者是丰秋的人必然都要跳出来,说不定自己这边还得吃点亏,还得清洗一番,但那以后,留下的肯定就是自己人了。   撒利萌没等来丰秋的兵,等来了丰秋的使者,她也想跟丰秋谈谈,第一如果能说服丰秋归顺了轩辕,那么拿下哲施行省就会非常顺利;第二,就算不能说服,拖上两天,等沙曼拿下蕴晖再来当剑,那也不用打了,帝国的骑兵岂是丰秋能对付的?   ******   “这简直就是个乌龙,她们稍微用点脑子都不会出这种事!”陈曦看着军报,又生气又恼怒还有些好笑。   这些日子军报不断,部队推进的速度比预想的还快,为了安排官员接收地方,明枫也来息烽办公,见她那么个表情,便问:“怎么回事?”   陈曦还扭曲着眉眼:“你自己看看,这个撒利萌,这个辛苏迪,这个蓝荻……”   明枫拿过来看:“还好啊,星那拉的速度够快;当剑既然稳定下来,下面进攻哲施就方便了;且等着沙曼围点打援先平定了北望吧。”一边说一边快速翻阅,终于忍不住笑:“也不算太乌龙,说实在的,我心里一直想要蓝荻能有个幸福的婚姻,就算让撒利萌受了伤,只要能达到这个结果我也喜欢;这下不就顺理成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曦想想也笑:“说的也是,乌龙就乌龙吧,吃一堑长一智;问题是,你看看辛苏迪这战报写的,她是给我写战报呢还是给我写小说呢?”   “呵呵,其实,挺好,你看她不还注释了么?就这样她还怕蓝荻反悔呢。要我说,你不妨把这个战报让全军传阅。”   “还全军传阅?”陈曦定定地看着明枫,后者正把拳头抵在唇边,努力忍着笑。   陈曦猛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传阅就传阅,明枫啊,我这下可知道了,你可比我坏多了。”   “你既然已经说我坏了,索性我就坏到底吧,”明枫终于笑出声,一手抚胸弓身行了大礼:“臣建议大轩辕皇帝陛下发个圣旨,命令撒利萌速速养伤,然后保护蓝荻部长安全返回平安,呵呵。”他顿了顿,敛了笑:“其实现在这个人口比例短期内很难有大的改善,我倒期待着蓝荻撒利萌能好好善待撒利萌那个男人,给民众做个榜样。”   原来当剑那里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守卫城池上了,蓝荻身边就几个仆人一个贴身男侍卫,没提防下丰秋的人还真抓住了蓝荻,胁迫撒利萌开城门;撒利萌亲自去开城门,将开未开之际,拉过蓝荻与对方格斗起来,混乱之中为蓝荻挡刀受了重伤。   当时情况到底如何陈曦明枫都猜想不到,关键是,写战报的辛苏迪将重点都放在城门搏斗撒利萌受伤一事上,洋洋洒洒绘声绘色直写了十几篇,将那几分钟的紧张场面描写得就跟多幕戏剧一般,还是多幕三流爱情剧,英雄舍生忘死救美人,美人当即洒泪以身相许,等等等等,其中还有一句——撒利萌昏倒之前对蓝荻说:“我要不死,你嫁了我吧。”然后蓝荻含悲忍泪答应了。   这战报传到冯宁宁处,冯圣人拍着案子乐得岔气,想着撒利萌被一只匕首自肋下斜上刺入,据随后抵达当剑的星那拉师的随军医生诊断,已经伤及肺部,还撑着说出这么戏剧的一句话,怎么想怎么跟三流电影情节有一拼,某主角身受必死之伤,但偏偏咽不下那口气,嘱咐来嘱咐去,恨不得从家国大事到自己那点子小肚鸡肠都剖析个空明透彻,挥挥洒洒直唠叨三天三夜才肯闭眼;冯圣人当年看电影时候碎碎念,有这番唠叨的功夫,让她给做个换心手术都成了,哪儿还能死了主角啊?念完了补充,还是让那主角死了好,不然人间又多一话痨,主角被自己絮叨死,配角被主角沫唧死,观众被角色腻味死。   蓝荻那里一点儿不知道众人这番乐;撒利蒙受伤当日,星那拉的骑兵师进入当剑;南方向以步兵为主,多年未有重大战争,兵丁到跟土匪差不多,哪里见过轩辕骑兵那样凛然肃杀的队伍?待到第二日丰秋三万人来攻,星那拉有心立威,亲自领了骑兵出击,直把对方杀了个落花流水,龟缩进卡松城再不敢出来;这一下当剑守军吃了定心丸,私下里直道跟着撒利萌就对了,真打起仗来有这样的骑兵什么都不用怕。   撒利萌与蓝荻这一次南方之行两年有余,后面近一年的时间因为假扮夫妻而同居一个屋檐下,蓝荻在人前的角色就是一个妒夫醋坛子,撒利萌又扮足了一个宠溺夫婿的软骨头,日久下来其实已经生情,只是蓝荻一门心思都在他的任务上,撒利萌自觉配不上他,等到匕首入体鲜血喷洒,撒利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才终于将一腔爱恋都凝结成一个眼神,只看着蓝荻却说不出话;蓝荻也是心如凌迟,才明白怀中那个女子已不仅是他的侍卫队长他的下属,于他心里,他是愿意她真能成为他的妻,只要她不死,他愿意听她贫嘴听她瞎扯听她不正经;那一刻,他泪下如雨,怎么也不能接受又一个至亲至爱死在面前,简直都要急疯了,哪儿还管有多少人看着,只不停地叫:“撒利萌别死,别丢下我……”   两天以后撒利蒙醒来,恰好那一小会儿蓝荻不在,撒利萌眼珠乱转四处打量,旁边守着的侍卫知道她找谁呢,偷偷笑着出去,有端粥的有端药的有唤蓝荻的。   城防的事务已经交给辛苏迪;蓝荻暂时没什么事,其实可以每天陪伴撒利萌;但是撒利萌既然已经醒了,他放了心反而不好意思天天来看她了,再想想那天自己情急时候说的那话,越发觉得连见人都不好意思了,干脆自己一人闷房里。   撒利萌左等他不来,右等他不来,这份着急,心下倒也明白,他是不好意思呢。   嘿嘿,撒利萌偷着乐,这下她好象赚大发了。   第 146 章   虽然不会这么表达,扁查拉也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考虑农业耕作的时候,扁查拉曾经想过是不是沿着横断江向东开拓,因为蒙泽草原那么平坦,非常适合耕作。但很快,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人类在东边挖了一条大河,这使得蒙泽向东扩展的脚步受到了限制;与此同时,人类用她们的行动表示了她们的弱小,以及她们对蒙泽的畏惧——她们退却了,让出了大片的土地,并且为了保命不惜工本地把那些河流湖泊连接起来,而她们就躲在那些水道后面以求安稳。   这对蒙泽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了。蒙泽的生育率很高,在使用了人类的草药,学习了人类的生活方式以后,整个族群的死亡率大大地降低了,因此蒙泽的总量正在大幅度提升,她们需要更多的农田,更多的牧场,更先进的生产方式。   “大神,那些好东西都在南边啊。”说话的是主管人类事物的诺玛拉,她周围的同伴也都点头附和着。   诺玛拉曾经是踏颟的六长老,当年冯宁宁与踏颟众头领商讨合并事宜的时候她也在场,落到蒙泽之后,她常常忍不住后悔,如果不是大首领非要坚持什么官爵,当时就能顺利合并了;真要那样,就不会有后来踏颟十万人被劫掠的事了。   沦落在蒙泽的人类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理,从那个小房子一样的神器,那个能开山碎石的四手怪物,那个被招来劈死了逃跑的人类的兰色闪电,她们已经相信扁查拉是神了,只不过这个粗壮丑陋的神是蒙泽的神,而人类的神使是在茨夏的。于她们心底深处,她们曾经虔诚祈祷人类的神使带领族人来拯救她们脱离这噩梦,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神使没来,族人也没来。她们在漫长的恐惧中渐渐思考,人类那个神使,大概是打不过蒙泽的大神的;又或者,那神使是来拯救茨夏的,而茨夏那么多人,并不缺少她们这些,况且她们现在真的是被蒙泽睡过的野蛮子了,那么,她们是被抛弃了。   被全体人类抛弃了,这滋味让她们恐惧失望、凄凉悲伤,到最后心丧若死,绝望并且痛恨;她们痛恨蒙泽的神并一切蒙泽,她们更痛恨那些抛弃了她们的人类,她们要报复!   既然我不能离开这地狱,那就不能看着别人在天堂。   蒙泽在逐步南迁,她们已经看到了往日的家园,那些牧场,以及残破的土坯房,所有的族人都走了。   “大神,咱们还得往南,往南边多走些天就有人了,南边有好几个国家呢,可富了;南边有专门出金子出铜的山,有好多好多铁匠铺子,还有织布的和造纸的作坊;南边有树不清的好房子,有好多房子有两层呢;南边的军队都怕蒙泽,咱们打过去,她们肯定就知道跑,蒙泽一个能杀她们十个!南边有那些好东西呢,到时候大神住南边皇帝的宫殿,别提多富贵了!”   说这样的话人类越来越多,扁查拉已经完全确认,先进的生产方式在南边。刚开始的时候扁查拉还曾经非常高兴,以为这些人类认同了她的神的权威同时也认同了她们与蒙泽是同类的事实,但慢慢地,她从那些人类的眼神和语气里发现了她们深刻的仇恨,她们仇恨着南边那些人类,她们恨不得让蒙泽去杀死南边的人类抢夺她们的财产,或者至少,让南边人跟她们处于同样的景况。   这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扁查拉摇摇脑袋笑笑,在蒙泽社会两万几千年的历史里也曾经有无数次自相残杀的战争,每一次都与资源和土地的争夺联系在一起,其中最惨烈的七次全球性战争还与蒙泽数量有关,每一次都是蒙泽数量达到星球承载临界点时爆发,那种可怕的状况直到蒙泽联盟政府正式颁布律法,强制某些蒙泽不得生育以控制蒙泽数量之后才得以终止。而这些人类的仇恨,在很大程度上还可能是因为她们现今的状况,她们被迫与蒙泽混居通婚,而她们的同类毫无反应。   这是智慧生物的通病,我得不到的也不想你得到,反过来也一样,我受的苦难你也应该品尝;扁查拉完全可以理解。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慢慢向南蚕食过去,同化过去,直到所有的智慧生物只有一种面孔,无限地接近你们伟大的神扁查拉;直到所有的智慧生物只有一个称呼,那就是蒙泽。   农田在不断向南延伸,牧场在不断向南延伸,在延伸的过程中,一直可以看到人类居住过的痕迹,但是一直没有遇到任何人类,包括那个什么神使,由此进一步证明,那些人类并不敢正面与蒙泽对战,只能避而走之。   这是扁查拉到达这个世界的第六个年头,由蒙泽、人类和混血组成的庞大群体如今建立了两个城市,一个在蒙泽原来的居住地,称为查拉城,一个在蒙泽第三次掳人的地方,一天的路程之外,就是一大片水域,因此这城市被命名为临水。这两个城市都不很大,但却是迈向文明的标志。另一个文明发展的标志是,随着她那游戏角色的不断升级,不管是游戏里还是现实里,她所领导的群体,终于进入了铁器时代,虽然目前铁器的生产方式依然十分落后,产量也极为有限。   这一切都给了扁查拉极大的信心,但她并未满足,也没有沾沾自喜,毕竟,目前的状况距离她的目标还有很大距离,而最让她焦虑的是教育的现状。这是个极艰难的挑战,扁查拉孤立无援,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最早从东部带来的那七十几个蒙泽少年经过了五年的学习终于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做她的帮手了。普及教育完全不可能,她于是把重点放在人类这边,以优先保证那些混血蒙泽能够得到教育。   然而,在一切向好的同时,也有其它的事情发生,让扁查拉极度痛苦又无可奈何。   扁查拉不记得有多少年不曾用笔书写过了,但她现在不得不再一次操起了笔——用削尖的树枝沾着碳水,在片薄的羊皮纸上记录蒙泽的大事记,这其中包括一项非常重大的事件——蒙泽的大神扁查拉传承下了神的血脉。   是的,扁查拉即将拥有后代。   凭心而论,但凡能有别的选择,扁查拉绝不愿意与这个世界的任何生物有任何身体接触,他们无一例外,都让她恶心;她宁可通过激情游戏的虚拟体验获得舒解也不愿意碰触那些丑陋的人类,虽然那几个人类还是她精心挑选的——若要让陈曦冯宁宁给个评论,一定会说扁查拉的审美观另类的让人头皮发麻——但扁查拉没办法,这是唯一能够让她尽快获得同等的智慧帮手的办法——她那穿梭机的能量不多了,等到能量消耗完毕,智能助手成为废物,她也将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为此她已经开始食用自然食品,使用河水沐浴,居住在砖造的简易房子里,以尽可能节约能源。   扁查拉在得知那些个人类已经孕育了她的子女的时候,忍不住想要落泪;当她还是一个空间专家的时候,她都不曾想过养育子女,因为那实在是一件麻烦事。所有的蒙泽都知道,养育一个后代意味着失去自由快乐和很多奢侈的享受,从某中意义上来说,每一个被养育者都是靠消耗掉养育者的生命而成长的。但是在这里,在这个落后到野蛮的世界,她不得不制造后代以结束自己的孤独与无助,虽然制造出来很可能也是让她们受苦。   你们得原谅我,我实在需要个能交流的蒙泽。   **********   与扁查拉不同,看着襁褓中新生的小婴孩,陈曦的心情是无比快乐的,唯一让她头疼的就是取名字。   “哎,让我好好想想。”陈曦皱着眉毛苦思半晌,还是没有头绪,只得陪个笑脸:“凝雾啊,要不咱们不说诗歌成么?还都是三十多年前背过的呢,我可真不记得那么清楚了;要不,你们鲁那族有什么特别好的诗,你也想想,成不?”   这也是她与冯宁宁到这世界的第六个年头,她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第三个也会在几个月后出生。   早几个月前凝雾就说了,要陈曦再把记得的好诗仔细想想,等孩子出生也要从诗里挑个好名字。凝雾依在榻上看着出生还不到两天的小女儿,既不说成也不说不成,就是不给她个笑模样。馨玉靠在另一边搂着含薰瞟着她:“那肯定不成,您都没管生还能不管起名字?想不起来也得想,谁让您给那么多人起名字的?轮到自己女儿反而想不起来了?干脆您一块想两个吧,省的过几个月我还得跟您较劲。”   你要了我命好不?陈曦苦笑,很想翻个白眼,不过馨玉目前这个状况,她是万万不敢得罪他的,只得敲敲脑袋接着想。   明枫帮她解围:“也不用着急,实在不成再多想两天,名字是女儿一辈子的事,是得想个最妥帖的。”   好歹这也算是个缓刑吧。陈曦转而讨好凝雾:“行么?说实话,我还真记得不少诗那,偏偏都不是能用名字上的,明儿我把从前背过的都写下来让你挑,好不?”   “那我呢?”馨玉旁边继续扮演催命鬼。   “你也挑,你也挑。”皇帝陛下可怜巴巴哄了一个又一个。   含薰看了这半天终于看明白了,感情他们都欺负她妈呢。小家伙自觉有义务把她妈从水火之中拉出来,于是拉住她妈手轻轻摇:“妈妈别着急,我把我的名字,让给妹妹。”   都说闺女是妈的贴身小棉袄,今天她可终于体会到了。陈曦一把抱住胖嘟嘟的大女儿:“诶呦,还是我女儿最疼我了,含薰啊,你把名字给妹妹,那你想叫什么呀?”   含薰以为这是答应了,立刻乐眯了眼睛,稚嫩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欢喜:“我叫一二三吧,我最会写一二三啦。”   明枫抬手捂着眼睛摇头,没脸见人了,他的长公主啊。   凝雾哈了一声指着明枫:“我两年不在,你都怎么教孩子的?”   馨玉一拍巴掌:“我的长公主啊,你这是怎么想的呀?”   含薰完全没明白,还等着夸奖呢:“妈妈不是说孔融四岁能让梨么?我四岁让名字不好么?”   陈曦已经笑出了眼泪:“那也不能叫一二三那。”   含薰依然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疑惑,左看看右看看:一二三比含薰好写多了啊,难道我说的不对?大人真怪。   第 147 章   岚烟乐得直咳嗽:“后来呢?接着说。”   馨玉极得意:“后来陛下没辙,花两天时间把记得的都写下来了,可惜没几首全的,都只有那么一两句,不过,真的特别好。你看,”他拿过一个手抄的小本子:“本来我觉得这句好听,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多好啊,我说叫疏石兰,凝雾非说这几个字看着不太好看,他挑了这个万绪千条拂落晖,叫拂晖了,你说哪儿有疏石兰好听啊?”   岚烟拿过本子看了看,有用手比画着写写:“要我说,我也觉得拂晖两个字漂亮;小皇子叫什么?不会是疏石兰吧?”   “不是,他们都说疏石兰写起来不好看,最后,往后翻,倒数第二页那个,岸容待腊将舒柳,明枫给挑的,舒柳两个字,怎么样?”   岚烟歪头一边琢磨一边写:“舒柳,舒柳,好听,意思也好,写出来也漂亮。呵呵,真是想不到,陛下那么英明神武的人,愣让你们俩位君相由着性子欺负。”   馨玉自己想着也笑:“我们可没欺负陛下,再说,陛下那个性子,要是她不愿意,谁能欺负得了?不过陛下呀,是外刚内柔的脾气,嗯,其实……”   馨玉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们八个人,如今就岚烟还没结婚,这事一直让他觉得内疚,觉得对不起岚烟。凭心而论,谁不愿意独享妇君的宠爱呢?但是,如果不是岚烟相让,陛下是不可能娶他的,所以,他愿意让陛下娶岚烟,只不过,他也清楚,不论是他还是明枫凝雾,都不可能说服陈曦。陈曦小事上都让着他们宠着他们,但原则问题上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左右她。   或许,唯一的办法是岚烟自己去跟陛下说,陛下心软,又那么欣赏岚烟,只要岚烟肯豁出去磨,大概还是能磨下来的。馨玉犹豫一下,不知道怎么跟岚烟说才好,万一不成不是更让他受打击了么?   “其实什么?”岚烟纳闷,说话说半截,这实在不是馨玉的风格。   馨玉看他一眼,咬着嘴唇绞着脑汁思考怎么说比较好,问题是,他天生就不是个慎思的人,一贯的习惯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从前在家有父兄宠让,后来有明枫呵护,之后陈曦又待他很好,反正说错了她也一笑就过去了,这一时半刻的馨玉还真不知道怎么委婉。   他是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很要紧的事,但又是很不好开口的,能是什么呢?岚烟十分纳闷,想不出有什么能让馨玉这么犯难的,不过,八个曾经在祖祠发过誓要永远做兄弟的人,他要有什么为难的事,自己怎么样也要帮的。岚烟屈身向前:“君相依然当我是兄弟么?”   馨玉急道:“当然了,咱们当然是兄弟。岚烟……”他还是没想好怎么委婉,还是犯难。   “既然是兄弟你就告诉我,其实什么?”   豁出去了,反正不管怎么说意思也是一样的。馨玉一把抓住岚烟的手:“岚烟,你是不是还想嫁给陛下?”   嗯?岚烟先瞪的眼睛,随即沉了脸:“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看看你们的孩子,君相若有误会以后为臣不来就是。”他甩开馨玉的手起身行礼往外走。   馨玉急赶两步再次一把拉住他:“哎,你说什么呢?我什么也没误会我不过就是想让你嫁给陛下呀。”   岚烟停住脚步,疑惑:“你想让我嫁陛下?为什么?”   馨玉极诚恳:“你看那,本来你就应该嫁给陛下的,如果当时不是你让我,本来就该是你;你是咱们几个当中最有才华的,又生的那么漂亮,除了陛下谁还配得上你呀?你要不嫁给陛下,我都不甘心……”   这说的都什么话呀?岚烟好笑地看着他:“你都想什么呢?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有什么不甘心的?我现在这样不好么?陛下栽培我,委我以重任,我欢喜还来不及,干吗不甘心?”   啊?这个样子?馨玉糊涂了,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回事?你不想嫁给陛下啦?我弄错啦?我看你一直不结婚还以为你等着陛下……”   岚烟打断他:“别再说啦,真是的,你是陛下的君相呢,又做了父亲,哪儿能还那么不爱动脑子啊。来,咱们坐下,你既然在意,我就跟你说清楚,省得你瞎想。”他拉了馨玉重新坐下:“陛下是不会再娶任何人的,你应该明白;陛下认为夫妻是平等的,这个平等也包括一个妻子应该只有一个丈夫;我从前不懂,后来才明白。霜林调到宝珠做总督,他给我写信说那里男子被虐待是很普通的事,即使他们那里跟咱们这里是一样的法律,可女人仍然虐待男人,而那些被虐待的男子根本都不会告他们的妻子,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几百年来都是如此,认为女人虐待男人是天经地义的。”   “是啊是啊,” 馨玉点头:“这个我也听说了,所以陛下才让冯大人去南方走一趟,陛下说法律只是一种强制手段,如果男子自己不把自己放到平等地位,依然存着依赖妇君宠幸才能生存的心,再好的法律也帮助不了他们,不过陛下还是要成立巡回法庭呢。”   岚烟眼神坚定,语气更坚定:“陛下说的是,男人要是自己不争气,法律再好也没用,总不能让陛下一个一个地看着;所以,我跟你说吧,我若结婚,我的妇君必须只有我一个,我如何尊重她,她也必须如何尊重我,我要对她专一忠贞,她也必须对我专一忠贞;不然我宁可象咱们的父辈一样,找人授种,自己养育孩子,也不要妇君!”   “哇,那样啊?那样,行么?不过要真的能样就太棒了,岚烟还是你厉害!” 馨玉由衷的佩服,他自己是做不到的,他也不会这么想:“那样的女子,得象冯大人那样;哎,要是天下的女子都象冯大人那样就好啦,那天下的男子也都能向凝宵总督那么幸福啦。嘿,说起来从前最开始的时候,咱们还都说冯大人是个花心神仆呢。”   这个岚烟完全赞同:“是啊,象冯大人那样的女子毕竟是少,不过,如果天下的男子都能立定决心,要自尊自爱地生活,不轻贱自己,不把自己当做女人的附庸,那肯定能让天下的女子学会尊重男子。”   馨玉想了想,也同意:“是啊是啊,说的是,不过陛下其实跟冯大人一样好,陛下娶我们三个也是不得已的,而且陛下人,真的,特别好。”   只看馨玉提到皇帝的时候那种温柔的神态,甜蜜的语气,岚烟就知道馨玉是幸福的。他开玩笑:“呵呵,那君相应该谢谢我。”   “我当然心里特别感谢你,真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馨玉白他一眼,转而认真:“你还是叫我名字啊,就算你们不嫁给陛下,咱们几个人也跟从前一样啊,咱们还是兄弟呀。”   岚烟微笑:“我知道,明枫君相和凝雾君相也是这么说,不过也不能太随便了。”   “我不管那,反正你得叫我名字,要不我就算你不把我当兄弟了。”馨玉先噘嘴,忽地又压低了声音,往岚烟跟前凑了凑:“哎,我看丹荑云舒她们也都很好啊,你看苏叶青笛不也挺幸福的?云飏和霜林也结婚了,啊,说起来,他们都嫁了陛下的侍卫呢;你看看陛下的侍卫,我觉得都不错啊,你好好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让陛下给你赐婚,不论是谁,都绝不敢再娶的,好不?”   岚烟听了就想笑,馨玉还是那么孩子气,让陛下赐婚强迫娶他的女子不再娶别的男子,他这都是怎么想的?再说,他岚烟,哼,需要强迫别人么?他微笑:“不需要那么做,先别说这个,我想去看看长公主和小公主呢。过了丰收节我就要回去了.”   “那好,我陪你去,含薰白天都在凝雾那里,凝雾说我跟明枫就会惯着孩子,不让我们管了。”两个人起身,馨玉叫了内侍来照看着小皇子舒柳,陪着岚烟往凝雾的小楼去。   地方没变,依然是那个巨大的四合院,只不过后面的大花园里加盖了三座相对独立的小楼。   “凝雾楼?就用名字命名?”岚烟指着那黑瓦白墙的小楼正门上那三个朱红大字。   馨玉撇嘴:“别提了,这几处房子盖好的时候凝雾让陛下给命名,陛下特懒,也可能是起名字起腻味了,就让我们用自己名字命名了。”   岚烟呵呵笑,这话说的,陛下特懒,也就君相们说罢:“呵呵,也可能是陛下怕自己记不住,这样就不会走错地方了。”   “错的更多!”馨玉再次撇嘴:“我从前住的房间现在是储藏室,陛下每回想找我都直奔那里,自己找错了回来还说想着我爱吃,一定在储藏室呆着呢;你说这都叫什么话?好象我就是一吃货!”   “哈。”岚烟好笑得不成,看馨玉直翻白眼越发笑得不成。   馨玉一点没觉得好笑,只管拉了岚烟走,还放轻了脚步小声嘱咐:“别笑了别笑了,咱们悄悄过去,这个时候含薰跟着凝雾学习呢,咱们听听含薰又闹什么笑话。”   小楼的大门开着,只一层竹珠帘子。岚烟馨玉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就听凝雾的声音,一本正经地教训:“这几个字还可以,这几个字要重描十遍。含熏啊,你是长公主,这个字可不能比蜘蛛爬的还差呀。”   含熏的声音软软的,委委屈屈:“当然跟蜘蛛没法比了,凝雾爸爸,蜘蛛有八只手呢,我才有两只。”   第 148 章   含熏闹多少笑话陈曦此刻是顾不上的,她正在听帝国南三省的总督们述职。   就好象是一栋地基没打好的房子,表面看墙壁门窗家具也都齐全,可真要把它休整到理想状态那就比盖新房还要麻烦的多。陈曦早料到这个问题,因此调了最有经验的三个总督来管理,再配备几个雷霆手段的军人来保驾。此时霜林任宝珠行省总督,星那拉负责边境驻防;挽杉做哲施行省总督,阿飒负责边境驻防;云飏做北望行省总督,缔斯负责边境驻防。   这三个总督,霜林手段灵活且善于思考,挽杉一向举轻若重而有全局观,云飏正相反,他是举重若轻大事抓的狠小事就放手。这三个人带了自己选中的一班人马到南方任职一年多,期间辛苦繁难自不必说,一致叫苦的却是南方人的素质太差,且抱住过去的习俗丝毫不肯改,很多事情看着不对可又没上升到刑事上,官员们很难管理。   这几个都不是爱叫苦的人,陈曦打量他们,一年的时间,挽杉不用说,就是霜林云飏,不过二十三四岁的人,脸上都有了风霜之色,可见南方民事繁累。   或者应该让冯宁宁留在家里主持大局,她自己亲自走一趟?   这一趟走下来得多长时间?她本打算去西部防线看看,地雷是弄出来了,威力不够理想还在改进中,但至少也得先布置个雷区;虽说要祸水南引,但在蒙泽掳人配种的情况下,要是轩辕的国力能行还是要尽量就地消灭了蒙泽,关键是要消灭了那妖孽;因此,还是得加强实力,经济是基础啊,国家需要南方的物产……   她还没想清楚,就看霜林云飏俩人互相看着挤眉弄眼,嗯?她眼带问讯看着他们俩;那俩人没顾上看她,照旧挤眉弄眼,陈曦急脾气干脆开口问:“你们俩什么事?”   那俩人互相看看都用眼神示意对方开口。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陈曦纳闷。   那俩人眼神半空中剧烈地你推我让,最后云飏垮了肩膀一脸乞求看着霜林。   陈曦看着有意思,这俩这是演的哪一出?她眯着眼睛打量霜林,再用余光扫扫那个一脸期待地看着霜林的云飏;好小子,你俩倒是跟我老人家耍什么心眼儿呢?得啦,我老人家也来跑跑龙套。她剔了剔眉,迅速沉了脸,冷冷地盯住霜林。   温度骤然下降霜林脊背发冷汗就下来了,再看云飏已经深深低了头。   “陛下,那个陛下,是……是这样,我们俩……那个想请陛下,去一趟南方。”霜林紧张地看着陈曦,好象生怕她不答应。   就为这么点儿事你俩那么推来推去?就算我这神使是伪的我也不是没脑子啊,还能让你们骗了呀?   陈曦继续冷冷盯着他俩:“说重点。”   霜林云飏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大好,旁边挽杉也奇怪了不明白这三位怎么回事;不过陛下有时候就是冷面热心,只要不是原则问题陛下宽厚着呢;再说请陛下去南方这不公事么?公事有什么不能开口的?她咳嗽:“咳咳,霜林那,你也真是的,你跟陛下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都公事你还藏着掖着干吗呀?”   霜林咽口吐沫,下了决心;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云飏先说了:“我们想请陛下,驾着陛下的车去,走这条路。”他在地图上比画着,从平安到北望的息烽,斜向西南到宝珠省的亚南城,再拐回北望的首府蕴晖城,再去哲施……   我靠,陈曦看着他比画,一颗心真是哇凉哇凉的,这一圈儿下来,我得中途加油不下八回呀,同志们那,别比画啦,这事肯定门儿都没有啊!   她还没来得及表态,挽杉已经拍了大腿:“好主意呀陛下,您要能给南边人说道说道教义就好了,她们那边变着法儿的钻空子偷漏税,变着法儿的占政府便宜;她们那边人都没见识那,您说取消了侍园吧,男人好多暗门子;你以为他是被谁逼的呢,结果他说这么着来钱最多最快最轻松;十几岁的小子傍着五六十的老太婆,还恬不知耻说是当干儿子;女人就能当街打男人,当街大小便的,光膀子满街晃的,满大街扯脖子骂架的,撒泼打滚的,光屁股下河的……”   她还没列举完毕,霜林云飏已经满脸通红,就差捂耳朵了,陈曦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见挽杉那架势还要继续举例说明,而且那例子很可能让旁边那俩大总督烧成紫茄子,赶紧努嘴示意:“他们要说的不是这个,你先听听。”   挽杉看皇帝努嘴,赶紧转头,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比南边那没见识的还没见识,马上臊眉耷眼正襟危坐,啥也不说了,自己脸红去了。   霜林云飏还在满脸火烧火燎中,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就这么僵着才尴尬呢,皇帝临时改行救火队长:“宣讲教义的意义不大,我想该说的你们也都说过了,霜林云飏的意思也不是宣讲教益这么简单;你们俩怎么个打算?我要听真话。”   云飏看一眼霜林,咬咬牙,不说实话不成了:“陛下您最近回鸿蒙了么?”   这还跟鸿蒙有关系?“快两年没去了。”   霜林开口:“立国的时候您不是驾车过来的么?云飏当时组织鸿蒙学院的学生沿着您走过的路挖土烧砖修那条路,然后又放出风去说那是神驾经过的路,应该成为鸿蒙的骄傲,结果百姓都知道了都去挖土修路,修路的人可以得到一块同样的砖,百姓都拿回去盖房子时候做基石了;那条路从鸿蒙到白沙河,很宽,也很好,连两边的树都是百姓自觉种的;后来凝宵总督也用这方法在戎须修了一条,只是比较短;我们想促请陛下巡视南方,最主要的目的是让百姓都能见到您的车,那肯定比学校教师的宣讲要有效果的多;选择这个路线,是想如果一切顺利,也这么修修南方的路,您说成吗?”   挽杉瞪着眼睛看看云飏:“高,实在是高!我也得这么干,陛下,成么?”   成么?肯定是不成,油箱里总共也没几个字了。不过陈曦已经被这个故事打击的目瞪口呆了;怪不得当初云飏死说活说的非要她走陆路呢,那样就能从北到南贯穿宁诺了;有回她说戎须那条路不错,凝宵还说亏了,她也没细问,她当初本来想过塔瓦河入戎须到平安的,要那样戎须就可以有一条南北大道了凝宵大概就满意了……古代人就是聪明啊,随便拿点儿智慧出来就够现代人喝一壶的……以后得小心点,可别露馅……问题是云飏同志你这聪明用的这地方,怎么想都跟骗子俩字脱不了干系;而且这个影响,将来是不是自己用过的垃圾都有人翻检呀?那冯宁宁用过的东西也得进博物馆……我的娘,麻烦大了,得赶紧打住!   陈曦晃晃头,慢点儿,想想措辞,别打击了云飏,他这个总督当的不容易,想这个办法也是不得已,那时候多穷啊;再说了,真要说起来,蒙泽那妖孽不算,她自己才是这世界第一大骗子呢。   不过这个事还必须打住,不然将来她的某个后代鼓吹自己有神的血统就麻烦大了,那皇室一家就成了骗子家族了。   她决定说实话:“南方我是要去看看的,看过之后我们才能商议如何解决问题;但是驾车是不行的,我的车没油了;另外,这个路线太长,恐怕我没那么多时间,蒙泽那里需要更多的关注。另外一点,宁诺那条路的事,云飏的做法我能理解,你是完全出于公心,且效果不错;但是我依然要求你们以后不要使用这种方法,如果别有用心的人借鉴了这个方法有可能用于其它目的,同时这也是为了预防皇室成员利用自身的身份谋求个人利益。”   啊?挺好一主意,就用了一回就给斩了?三人都有点无精打采,然而皇帝要预防皇室成员谋求个人利益,这个,历史上从没有过,但毫无疑问是正确的,所以他们得支持;皇帝毕竟是神使,凡人无论如何比不了。   不过,那车,不就是油吗,挽杉乐呵呵:“陛下,要能行您还是驾车吧,让百姓都看看就成,我们不那么修路就是了;油的事好办那,油果树那么多,苏叶肯定有办法,再说就是从百姓家里征集点,大伙少吃点就有了。”   陈曦绝倒,你当是花生油么?   “不是吃的油,是一种很特殊的油,这个世界没有。等等,你说油果树,什么样的?多吗?好种吗?我见过没有?”   仨总督先沮丧,这个世界没有,那没办法了;接着面面相觑,那什么,油果树,您当然见过了,大街上就种着呢,多得是啊。   多得是?好!陈曦高兴,立刻给他们保证:“放心好了,我安排一下西线的事就去南方,就按照你们说的路线,不计时间,好好看看,到时候咱们商量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好不好?”   目前也就这样了,三人点头告辞,还是没什么精神;陈曦心情大好,别说那三人没精神了,就是他们哭天抹泪都不能影响她的情绪。她笑呵呵起身跟着他们往外走,拍着人家肩膀乐:“放心,有我呢;哎,你们俩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拍你们一下我还得踮着脚!”   等那三人走了,她仰着脖子琢磨琢磨,还觉得美;自己这个脑袋实在是不笨那,那灵感刷就来了!   妖孽,看本神使给你下个套!   第 149 章   轩辕帝国西部珠穆朗玛防线上有两个要塞,即德胜要塞和宣武要塞。德胜要塞位于西部运河的最南端。建立这条防线的时候,陈曦曾经与岚烟鸾卿并参谋部所有军官沿途考察多日,最后于一片丘陵山地间,选择了青石山的制高点作为要塞地址,其建筑结构完全摹仿了代县雁门关,不过所有材料都是就地取用的大青石,也是雉堞为齿,洞口三重,连名字都是东门、西门、小北门;只不过要塞关城周长改为三公里,以便将两处泉源尽皆圈在要塞里面。德胜要塞驻扎着泰玛的要塞旅以及相关的后勤保障,附带一个小小的兵工场,以备万一。   自德胜要塞向南,是一系列低矮的丘陵起伏,延绵着向北一直到谧蓝河畔,丘陵中有十数座用于传递消息的烽火台,建早在各个地段的制高点,这些烽火台连成一线,直通珠穆朗玛防线最北端的另一座宣武要塞。   宣武要塞的主堡垒岩石堡是一座典型的台地式堡垒,位于源自凤朝的谧蓝河畔;堡垒依山而建,逐级上升,直到最高处的山脊上;在它两侧是依次并列在四个小山包上的塔形屯兵堡垒,堡垒之间由城墙连接,以便相互策应。   陈曦一路从德胜要塞行来,对于整个西区的布防还是很满意的,不管怎么说,如果不考虑整个人类与蒙泽的对立,轩辕帝国本身可以完全不惧蒙泽的威胁。   如果那妖孽不劫掠人类去配种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安下心来先好好建设它十年了。   不过,现在有了油果树,她的胜算又多了许多。   “油果树?”岚烟顿了两顿,眼前一亮,不由自主拍了一下桌子,顾不得尊卑,直喊:“妙啊!陛下您怎么想出来的?太棒了!”   这个大概是她流落到此将近七年中第一次听到的赞扬,她浴血拼杀满身是伤的时候都没人表扬表扬她,陈曦忍不住咧咧嘴;打住,她目下是皇帝那,多少得学着点喜怒不形于色是不?   沙曼没明白,不就是油果树么?也不是特别好吃啊,至于激动成那样?   不过也对,那边地方太大了,苏叶曾经到西边来过一回,站在岩石堡上看着西边那么大片的无人区叹气,直说那么大地方能种多少粮食啊;如今种油果树,怎么说也不算完全浪费了。   沙曼还没想清楚,岚烟已经又皱了眉:“陛下,最近几年那蒙泽妖孽每次劫掠不过就出动几万人,这个方法怕用过一次以后就不能用了,那妖孽肯定会想办法对付的。”   “是啊,”陈曦得意,我还有后招呢;她指点着地图:“所以我想要在油果树里间种一些有毒植物,然后要想办法在那片地域放上些野生动物作为诱惑;外围不管,这里、这里、这些南来必须经过的山谷里,要把树木藤蔓种植成各种迷宫;另外,兵器部改进了地雷,效果比前几代好了许多,我想咱们要在这一带布置一个雷区,这样,如果来的蒙泽少,我们就不用这个办法,就用人力截杀,用地雷炸;如果来的多,最主要的是,如果那两个妖孽来了,如果人力地雷都不管用,就要使用这个方法。”   岚烟问:“迷宫是什么?”   陈曦招手,随身参谋拿出一叠子图纸:“象这样,人进去就走不出来,除非他知道这些生门;在迷宫里多种些有毒植物,你再看看有没合适的有毒生物,比如毒蛇毒蜘蛛什么的,放养进去——啊,好象不大好,那样我们的士兵也有危险了。”   岚烟皱着眉细看了两张迷宫图:“毒的问题不大,我们可以事先配制解毒药防毒药让士兵带着,就是您这个迷宫,陛下请恕罪,我看不出能困住人啊,这个,看起来好象并不很复杂啊。”   沙曼并没完全听明白这二位的对话,不过那图,她凑过去看着,猛点头:“确实不难,陛下,真的,不过就是绕点儿,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嘁!陈曦特想翻白眼,容易?容易就怪了!我们汉家老祖宗的智慧能容易得了么?她笑笑:“沙曼,明天早晨六点,带你的兵到这个山谷,”回头吩咐几个参谋:“明天早晨你们布个阵,让他们俩走一趟看看。”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几万人的队伍骑马排在岩石堡前面的山谷里;之所以骑马,是为了增加高度阻挡视野。岚烟和沙曼陪着皇帝来到山谷北边的迷宫入口,进去之前皇帝乐呵呵鼓励着:“岚烟那,好好发挥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吧,我可是很看好你那;沙曼那,你这个人那,冲锋陷阵绝对是把好手,就是老不爱动脑子;我跟你说,你老不动你那脑子就锈了;不过眼下一时半会儿的恐怕你动脑子也没什么大用,你就跟在岚烟后面吧,就算都出不来俩人在一块儿也是个安慰。”   岚烟闻言挑挑眉毛,满是鳞片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肚子里直嘀咕,皇帝这个话,听着怎么有点儿幸灾乐祸带挑拨离间的味道那?瞧着风光霁月一人,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个爱好?   沙曼同志比较直率,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自从她娶了鸾卿之后也不知道被他念了多少回了,不过人家都是私下里念,哪儿照陛下似的当着她的兵都不给她面子;一赌气,她当先进了迷宫,三转两转岚烟没跟上,她就走迷了。   陈曦后面乐得直颤,老祖宗的智慧泽被了她呀,往大了说能指导她跟蒙泽打仗,往小了说能把眼面前儿这俩人激出火来;这就对喽,看你们出得来才怪!她满面春风,回头招呼身后的参谋侍卫:“走,咱们去那个制高点喝茶去,好好看看他们俩怎么玩儿。”   三转两转之后,岚烟也迷了。他立刻想起皇帝的话,告戒自己,别急,第一要冷静,别受皇帝的激将;第二,皇帝既然那么有把握,说不得这个迷宫还真是不容易出去,须得小心些;第三,唉,他当时应该把那几张图都看看再发言,那他大概就不会说容易了,这是个教训,以后必须注意,不然战场上就能要了他的命;第四,那几张图怎么画的来的?   他正打算闭上眼睛回想一下,立刻又意识到不对,他这是作弊;而且皇帝布的这个肯定不是他看过的。他拔出匕首,打算削一块树皮做个记号,一抬头,完蛋,他面前的还不是树,是骑在马上的兵,还憋着笑看着他,真是……别恼,他微微一笑,低头两手抱了块大石头走到那士兵面前:“本来你应该是棵树,那我就可以削树皮做记号了;现在只好请你托着这块石头,请托好,我需要这个路标。”   那士兵双手接过石头托住,立马止了笑,傻眼;周围的士兵忍得苦啊,可苦也得忍着,不然岚烟长官就让你做路标了!   沙曼也在做路标,不过她最开始的时候认为这迷宫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随手拣到什么都是路标,树枝、石头、草根;渐渐地她发现不对了,她小看了这个迷宫;沙曼同志努力地动了动脑子,决定要统一她的路标,恩,上一个路标是树枝,统一用树枝吧;再转了几转,转回来了:来,把那个草根换成这个树枝;那个也不对,那个石头也应该换成树枝……几柱香之后,沙曼同志发现不对,她不记得用这么大块的石头做过路标呀,那也忒大了不是?岚烟的路标?他玩什么呢挑这么大的?不过她不能换,不然岚烟该迷瞪了。   那士兵都要哭了,她眼瞧着那边那个战友的小石头块被师长换成了树枝,好不容易到她这儿,师长抓抓头发又走了,没给她换!左右众人看看她,咬牙的咬牙,咬嘴唇的要嘴唇,在马上抖得筛糠一般,坚决不敢不出声。   岚烟看看两侧的山峰,从那个参照物上看,他没前进多少,离南边出口还很远;转头继续……啊,他的路标呢?怎么都是树枝没有石头了?这肯定是沙曼的路标啊……   哈哈哈哈……陈曦放下望远镜,不能再看了,她已经肚子疼了;她擦着眼泪左右看看,侍卫们标枪一样站着,参谋们东倒西歪笑着。   皇帝严肃地板了板脸:“你们这个样子可太不厚道了!”   参谋们努力忍笑要站直了,新任作战处副处长清漪老实:“陛下,是您先笑的。”   临近中午,沙曼看见了岚烟,赶紧扑过去,哎呀,两个人在一起,这真是极大的安慰,皇帝说的对。俩人看看山谷两侧,沙曼跟岚烟嘀咕:“你说我要命令她们告诉咱们出口怎么走成不成?”   岚烟摇头:“不成,第一这是作弊,第二她们也不知道在哪儿;你看,你总能看见路可总绕回去,这说明陛下这个迷宫还是挺厉害的。咱们投降吧。”   沙曼瞪眼:“投降?门儿都没有!我死都不投降!”   岚烟叹气:“哎呀,真是,向陛下投降又不是向敌人投降,不丢人。”   沙曼还是不乐意:“我是不聪明,可你聪明呀,我跟着你走,咱们还能出不去?”   “能出去也晚上了,这么多士兵陪着,陛下那么多事情等着,咱们俩在这儿耗着,有意义么?咱们知道迷宫管用就行了。” 岚烟说着,掏出一块白布,交给身边一个士兵:“通知陛下,我们输了。”   那士兵举起白布晃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个参谋走进来带他们出去;那参谋一边走一边乐:“岚烟长官您知道么,您不光输在陛下手里还输在沙曼长官手里。”   嗯?岚烟疑惑地看看沙曼,沙曼也疑惑地看着他,那参谋大笑:“沙曼长官把您的路标都换了,就除了开始那块最大的石头,哈哈,那士兵都要哭了。”   接下来,种树的事情得以顺利执行,沙曼非常积极,她的师就承担了这个种树的任务;陈曦调一个鲁那战士团来配合岚烟,从阴影山采集有毒的藤蔓和毒物。   只不过沙曼回到家里还在纳闷,这个迷宫是好的,可也没必要非用油果树啊。   正在家里休养的鸾卿听她嘀咕半晌就打算开发开发她的智力,因为过了产假他就得去帝都担任参谋总长了,沙曼不能老指望他给拿主意,她必须学会用兵。他问:“油果树有什么作用?”   沙曼答:“有什么作用?这不明摆着么?结油果呀。”   鸾卿叹气:“那油果有什么作用?”   沙曼听他叹气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当下仔细想了想才小心地试探着回答:“油果,能吃,能榨油,能炒菜,能……”   鸾卿受不了了,白她一眼:“夫人那,您是个军人,您是个师长,您的工作是打仗,您的任务是消灭蒙泽,您能不能别老往吃上动脑子啊?”   又说错了?沙曼脑筋打结,但也绝对不敢再随便回答了,等等,捋捋,跟打仗有关系的,跟吃没关系的,可那玩意就是个吃的东西啊,当然也可以炒着吃……慢着,水还是喝的东西呢,鸾卿可用它杀蒙泽了,那就是说,这个吃的东西也能杀蒙泽;而且那些树都种在蒙泽南来的路上呢,可不就是杀蒙泽用的?我靠,用树杀蒙泽呀,怎么杀呀?那玩意儿动都不会动;不过既然陛下下令了,岚烟当时还拍着案子喊了声妙,那肯定能行,还是个好招……就是不知道好在哪儿……   鸾卿看她半晌不言语,就说:“您去厨房看看,看能不能想出来。”   沙曼于是直奔厨房,仆人们正在烧晚饭,她随手抓了颗果仁扔嘴里嚼,四处踅摸……   “哎呀,鸾卿呀我的参谋官那,我想出来了,”她一路跑回去:“放火呀,火攻呀,那树也是油果子也是油的,一个也跑不了!”   鸾卿再给她个白眼球:“是不是?用点脑子就能想出来是不是?那您就一直这么用您的脑子好不好?”   这话说的,就跟我一直没用脑子似的。沙曼幽怨地叹口气,轩辕的这些男人们啊,都让陛下给惯坏了;不过自家这个鸾卿,好象都是自己给惯坏的。   “我一直用呢,就是用的还不熟,你再给我点时间行不?”沙曼更幽怨地瞟一眼鸾卿,想让他施舍个好脸色,不想大美人正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唉,俏媚眼做给了个后脑勺。   第 150 章   迷宫困住了沙曼岚烟,这让陈曦很得意,蒙泽还没沙曼四分之一聪明呢,肯定更出不来了,进去就是等杀。   两天之后,她正考虑返回平安,岚烟再次请她去岩石堡。   一进作战室,就是一个巨大的沙盘。陈曦诧异:“你把整个无人区都做出来了?”   “是的陛下,我参考您的几个迷宫,做了一个更大的,我想利用这些山包和沟壑,把整个无人区做成一个巨大的迷宫,里面再套上无数小迷宫,这样,骑兵甚至可以主动出击诱敌,然后在迷宫内杀死敌人。” 岚烟一边说,一边指着一个巨大的挂图。   “嘶,”陈曦长长地吸一口凉气,这想法真是大胆,这个工程必将耗时几年,而且,这得多大的人力物力呀,咱们可还没完全走出贫困那。   然而,这个计划多有吸引力呀,简直妙绝。陈曦不得不再次佩服起岚烟的智慧。   要没那个然而就好喽,就不用伤脑筋了。   她先一喜,又一惊,然后皱眉苦思,模样在那挂图与沙盘之间来回逡巡,岚烟就明白了她的困难。   总理大臣兼财政部长冯宁宁整天嚷穷,谁跟她要钱她跟谁急,要一百能给你五十就不错,他这计划要是让皇帝批准了,说不得冯总理就得生吞了他,因为军费她无权裁减。   这计划太庞大了,可要不让他执行他又实在不甘心;岚烟紧盯着皇帝的脸,抓着军服的袖子两手的汗。   参谋部众人也在那儿一边看一边叹气一边议论,一派认为无论如何也得干,不管花多少人力物力,只要能阻止或者杀了蒙泽,尤其是那个妖孽,就值得;另一派则担心这个计划怕要花光了大半个国库。   陈曦依然没能下决心:“你有没预算?”   岚烟更紧张了,皇帝显然赞赏这个计划,就是担心费用:“没,还没来得及做,陛下,我马上组织人做,可以么?”   陈曦笑笑鼓励他:“好,你别紧张,你这个计划非常好,如果能够执行,咱们必须再加点料才能对得起你这方案,把陷阱和绞索都加上去,还要想办法尽量让各个山谷看起来差不多,让各个山峰也差不多。你把这些内容都考虑到,看看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还有工期,我留几个参谋部人员帮你,给你两天时间,我再出去转两天。”   皇帝指了几个参谋留下来跟岚烟做预算,自己带上另外几个参谋侍卫再去那个无人区,看能不能再找点办法出来。   这个意思是,如果不是太过离谱,这个方案就要实施了?   岚烟激动啊,把蒙泽消灭于大阵之中,让这个无穷无尽的威胁泯灭于他的手上,这是多么鼓舞人心的事啊……他转身看着那几个参谋,她们也微笑着看着他,还纷纷竖起了大拇指。一个参谋说:“岚烟长官预算由我们做,你对这里情况最熟悉,你再仔细想想怎么降低成本。”   另一个参谋接口:“所有植物必须移植,不要想自己培养苗圃,要五六年才能结果,而且高度不够效果就不好了。”   “人力才是最大的问题,还要把山谷山包修成差不多模样……”   “问题不大,负责诱敌和截杀的士兵必须参与建造,这样她们才能熟悉地形……”   “那也不够,至少差一半;树也是,面积太大……”   “抽调些人……不行,只有旱季可以,但旱季种树又不行”   岚烟听着她们议论,一阵发冷一阵发热;还得先想办法降低成本,不然这计划就是一纸空文。植物是没办法的,有毒的植物来自阴影山,主要是藤蔓,生长极快不需要担心,只油果树怕没那么多;人力,抽调矿工不可能,抽调筑路工人交通部长就得跟他急,抽调士兵也不成,一个萝卜一个坑呢,而普通百姓,那是要付工钱的,还不得搬空半个国库啊……可要真的弄上三五年也不成啊,蒙泽什么时候来全不知道……   进入无人区,陈曦吩咐几个参谋:“咱们随便走走,你们有什么想法随时说出来,如果岚烟的计划真能执行咱们的胜算就大多了;”回头告诉侍卫们:“你们也都想想,有什么说什么。”   岚烟渐渐有些焦躁,参谋们的意见是阵的重点先放在相对平缓的地方,反正蒙泽也不会专门找陡峭地方走;植物不够,可以加大藤蔓的种植,那些东西长的快;这个运输的费用也是巨大的,而且绝不能省;他还有一个担心,不知道那些藤蔓在这边能不能生存,那些都是长在阴暗潮湿地方的。   他沿着城墙慢慢走着,身后的燕珩带着侍卫默默跟随,她看看天,已经过了午时,岚烟早起就出来溜达,已经从岩石堡溜达到了南一号堡垒,还没有停下的意思。那些讨论她也听到了,只恨不能给他帮忙。   其实,在防线的西边,凤栖人如今的生活很是艰难,很多人曾经试图通过防线进入轩辕,只是岚烟在他的辖区颁布了一个条例,所有居民都必须随身携带能够证明身份的竹牌。这个小小的竹牌就用当地产的竹子,批量切割十分容易,只不过那上面的文字是用帝都大学研制的一种药水腐蚀出来的,根本仿冒不得。曾有凤栖人刻了牌子想进来,立刻就被驱逐出去——岚烟要杜绝一切混进间细的可能,就连送到矿上都不肯。   但如果不让她们进来,只让她们在防线外干活呢?   燕珩四下看看,城墙上非常干净,连一块小石子也没有;她转身打了个手势,一个侍卫立刻递上个小袋子——岚烟很喜欢吃烤岩果,燕珩便四处搜罗来,负责岚烟饮食的侍卫就随身带着——燕珩摸出几个岩果,抖手往城墙外的山石打去。   清脆的敲击声跟着碎石滚动的声音,岚烟抬头,四下看看,自嘲地一笑:“都走这儿来啦?”   “是啊,”燕珩接口:“再走会儿就到凤栖地界啦,那几十万人属下可应付不了。”   嗯?很常一段时间以来,他要是这么问,燕珩保准就一个“是”,绝不多说一个字;今天不仅字数多了,还特别强调了“那几十万人。”   他立定,沉思片刻,毫无疑问雇佣凤栖人的费用低的多,但——“如何防止她们了解详细情况?”   燕珩答:“树木同样排列,我们自己人用藤蔓陷阱绞索补充。”   “好主意!走,咱们去南一堡蹭饭去!” 岚烟满心喜悦,当先就走,走了几步回头,还在笑:“谢谢你燕珩,你可立了大功了!”   燕珩无声,只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岚烟接过来放嘴里一个,噶蹦噶蹦嚼……嗯?他再次回头看看燕珩:“竟然浪费我的果子,真是不可饶恕,下次你要直接说!”   燕珩没表情:“是。”又回去了。岚烟望望天,我得罪你了么?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两天以后,计划敲定。虽然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依然不小,到底国库紧张点大概能凑合。陈曦琢磨着要实在不行,就继续在南方侵略,反正士兵也得经常练练,不练就该退化了。   陈曦拉了岚烟密谈,她先端详着那沙盘补充:“你向冯大人申请一批炸药,布阵的时候可以充分利用巨石;你这里格斗兵还得增加,我将调卫风的人来一半,调沙曼的两个团去帝都换防,要塞旅负责防御,沙曼的骑兵负责诱,格斗兵负责杀,你这里配备就比较好了。”   她拿出几张图纸:“我要你小心的是这个,这是吹箭,丛林中最好的武器,有效距离八米左右,部件图在这里,使用方法在这里,箭上涂剧毒麻药都可以。”   岚烟接过来看看:“陛下,这个必须严格控制啊,这个,太危险了,简直是专门的暗杀武器呀。”   “所以,这个武器要列为绝密,包括这些图纸;分开小部件制造,分开装配,部件武器编号,制造人员编号,使用人员编号,包括箭枝,就在你这里的兵工厂小批量制造,监管人员你来安排。”   岚烟嘀咕:“干脆就做一个,我自己用得了,比较安全。”   陈曦哧地一乐,还有这样的保密措施呢。   西部之行收获这么大,皇帝极其愉快,于是想起家里三位君相的委托,决定走之前把弃了好久的媒婆职业再扮上一回。   “据可靠消息,你跟你的侍卫队长有点闹别扭。”俩人站在城墙上,皇帝怪模怪样盯着岚烟。岚烟半晌没说话,皇帝追加一句:“你说实话就可以啦,不用冒汗。”   岚烟很想顶回来,本来天就不凉快,您又这么个眼神,我就是没作贼也得心虚。   “其实也没闹别扭——”掌嘴,真是笨,什么叫其实啊,欲盖弥彰!岚烟恨他一时的不假思索。   “哦,继续。”   真是,有什么好继续的?就是她现在不象以前那么盯紧了我呗,我还跟从前一样呗;不过,岚烟也知道,他更喜欢从前那个燕珩,而不是整天没表情,整天没几句话这个。   媒婆皇帝再去试探燕珩,那位就跟个最坚强的蚌一样死活不松口。   可是泰玛卓尼包括鸾卿确实告诉她他们之间很微妙来的,就算泰玛卓尼没谱——实际上这两个要塞旅长十分有谱——鸾卿的观察能力也是无庸质疑的。   嘁,跟我斗!皇帝撇撇嘴,也来个没表情:“我要南巡,燕珩回我的侍卫队,我的副队长调给你;长官与侍卫队长不合可不行。”   岚烟看一眼燕珩,燕珩没表情:“是。”   岚烟也只得没表情:“是。”   第 151 章   陈曦在西部给蒙泽准备陷阱的时候,家里三位君相也在为她的南巡做准备;陈曦的私人物品一向由三位君相负责,他们从不假手他人,所以要准备的还不少;南边的冬天很冷,春秋天的夹衣冬天的棉衣都要做好了带着。凝雾告诉馨玉:“你给明枫也准备好。”   “干吗?”馨玉问。   “让他跟皇上一块去。”   “啊?”馨玉叫:“皇上让明枫跟着呀?我也想去呀。”   凝雾闭了闭眼:“你别瞎嚷嚷,皇上没说让明枫跟着,是我说让明枫跟着;舒柳还太小离不开你,等他大点儿,下回就让你跟着。”   馨玉瞪着眼睛看凝雾:“你能说服陛下么?”   “我有理陛下为什么不答应?陛下欺硬怕软,我要说不通,你就跟她哭去。”这语调平静的好象在陈述事实,实际内容全不是那么回事   馨玉咧了咧嘴:我好几年没哭恐怕一时找不到感觉呢。   不过,要能轮流跟着皇帝出去转转那可太好了,明枫太正统整天跟皇帝一条心,所以馨玉这两年转而以凝雾的话为准,当下便让自己的内侍替明枫赶衣物。   这一日准备完毕,馨玉便让内侍们抱了衣物往凝雾这里来,让他跟明枫说去;才行至楼前,就听到琴声,又见几个内侍杀鸡抹脖子地比画,明白了,凝雾又在教训含薰,一切有可能让含薰求助的人都不许在跟前,这样也可以保存她的面子。   馨玉比画:哪儿?   那内侍也比画:后面儿。   馨玉踮着脚轻轻走到小楼一侧,往楼后探头。   凝雾的楼后是一个竹篱笆园子,不大,只几簇素夭一架藤萝;藤萝下是石桌石椅子石琴案,凝雾正在抚琴,仿佛全神贯注忘却外物;含薰两手的墨站那儿低着头扭着手指头,估计眼里还两泡泪。   自从凝雾从鸿蒙回来就接手了含薰的教育,谁也不能插手,照他的说法,长公主是储君,得从小立规矩;都向你们这样由着性子溺爱由着性子哄着玩,非给耽误了不可!   陈曦曾经分辨,孩子还小呢,到六七岁再立规矩学知识就成了;   凝雾微微一笑眼神冰冷:三岁看大六岁看老您知道不?历史上多少教训呀,要不我哪天给您好好说说?   陈曦赶紧投降免得她自己再被教训一通,就一样坚持,不能打孩子,不能羞辱孩子。   这个是当然的,教育部这个规定还是我颁布的呢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我既然负责教育孩子,就得给你们也立个规矩,她犯错了我就罚,谁也不许表示同情或者纵容!   凝雾说这个话的时候,那眼神语气竟然比皇上还凌厉,所以众人皆被震慑住了,不敢不点头称是。凝雾于是接手了教育储君的重任。   含薰也是,凝雾要是不在她就必得让馨玉喂饭明枫讲故事,就是陈曦晚饭后办公她也敢挤她怀里磨人;但如果凝雾在她就主动自己吃饭也绝不挑食绝不剩饭,吃干净了捧着空碗让凝雾看,等着凝雾说一句乖,还会弄本书坐弟弟妹妹摇篮前装模做样讲故事;凝雾都不需要疾言厉色,只要静静地看她一会儿,她自己就知道哪儿没做好赶紧重做一遍,完了巴巴地看着凝雾爸爸等着一个微笑。凝雾不常批评她,也不常表扬她,最大的惩罚就是无视她,他自己拿本书抑扬顿挫地念,要不就弹琴,就是不看她,熬上一会含薰就老实了,下回绝不敢再犯。   冯宁宁对此评论:“你家长公主的行为充分体现了人类欺软怕硬的劣根性;话说,你家老头子要不那么宠你估计你也不会这么暴脾气贼大胆。”   这个陈曦完全同意:“他们要都跟我妈我姥姥那么严厉,动不动就罚我贴墙站着背书,估计我也就一窝囊废,被陶逸然欺负了还得哭爹喊娘求他别离婚,说不定还得上吊喝药地跟自己过不去。”   冯宁宁乐:“是啊,可要没他们那么严厉管教很可能你就一小太妹。”   陈曦点头:“说的极是,所以得有人严格有人慈;馨玉就一孩子头,明枫看哪个孩子都是宝,我是完全顾不上,亏得凝雾肯扮黑脸。”   且说馨玉退回来耳语:“又怎么了?”   那内侍也耳语:“长公主写烦了借故把笔筒弄地下了,然后假装没注意把笔尖都踩坏了。”   馨玉吐吐舌头,这小东西才五岁不到忒多心眼儿,要不是凝雾强硬还真管不了她。他感叹着,偷偷走回去接着看,就见含薰还低着头,眼睛已经抬起来了,确实含着泪,盯着凝雾;凝雾眼皮都不抬,完全陶醉在音乐里;含薰抬着眼睛嘟着嘴,又等了会儿,一步一捱蹭过去,小声说:“凝雾爸爸我错了,下回我不了。”   凝雾看了看她终于停了手,眼神平和声音也不高:“你哪儿错了?”   含薰使劲忍着泪:“我不应该踩坏笔。”   凝雾问:“那么前几天你踩坏笔爸爸为什么不批评你?”   含薰开始大声抽泣:“前几天……前几天……不是,故意的。”   凝雾接着问:“那今天为什么要故意踩笔?”   含薰不说话,只看着凝雾;凝雾也不说话,含薰没办法,终于说:“踩坏了,就不用写了。”   一哽一哽的,哽得馨玉直喘不过气来,只不过他绝不敢对含薰表示同情。   “为了不写字就故意踩坏笔,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是不是?”   含薰就要嚎啕大哭了,可又不敢:“是,爸爸,我知错了,下回,再不了。”   凝雾静静看着她,等她忍泪,半晌才说:“圣训是怎么说的。”   含薰终于不哽咽了:“无心犯错过而非恶,有心犯错当自诛心。” 馨玉再吐舌头:这么严重?她还不到五岁呢,凝雾还真是个硬心肠的。   硬心肠凝雾还在问:“持物格言怎么说的?”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含薰眼巴巴看着凝雾,蓄泪。   “你是长公主,该当为百姓做表率的,这样的错误,以后不可再犯。”这么痛心疾首个语气,馨玉都跟着含薰急点头。   又顿了两顿,凝雾叹气,掏出手帕:“来擦擦,等下别让人看见。”   还别让人看见呢,这场景三五天一回谁都见过!馨玉摇头,就这小东西以为没人知道。   那边还没擦几下,含薰终于忍到头了,扑凝雾怀里大哭。凝雾抱着她,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只拍背摸脑袋一边连连叹气;馨玉眼看着含薰两手墨蹭满了凝雾的肩膀领子,摇头:半丝半缕你说物力维艰,这么多丝缕比艰还艰呢。   又过了半晌,凝雾拍手,一个内侍端了清水去;再等会馨玉才招手带了他自己的内侍进了门。   明枫把陈曦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帐篷羽绒服睡袋也都找出来,好好在太阳底下晒晒,以便找不到旅店的时候用用;正忙着,凝雾馨玉领着含薰带着几个人抱了一堆衣物进来了。含薰一见他就扑过来,明枫赶紧弯腰抱起来,含薰两手紧搂着他脖子脑袋扎他肩膀上不抬头,明枫知道含薰不定又怎么受了罚又不能诉苦,因为任何人都不会对她表示同情,不由觉得好笑。   且说几个内侍放下东西,明枫一看就疑惑,全是男式的。馨玉给他解惑:“这都是给你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明枫道:“哎,这你可弄错了,是陛下去我又不去。”   凝雾不理,只管拿了衣服让他试:“陛下那里我去说,你管着人事,去考察一下吏治也是应该的。我给含薰放假了,你去南方之前她都跟着你。”   明枫摇头:“咱们自己这么擅自主张恐怕不太好,别让皇上为难。”   “嘁,”馨玉乜他一眼:“有什么为难的,这又不是去打仗,皇上要去打仗咱们自然不能添乱;不过照上回那样受了伤也不让咱们去伺候就不对了;先说这回,这一趟不定多长时间呢,你跟着去服侍有什么不好的?而且你也的确应该考察考察吏治,南边跟咱们这边不一样,你也好看看怎么办呀。”   这话说得当然也有道理,实在话他也愿意陪着她去,可明枫已经习惯于以陈曦的想法为第一考量,所以还想反驳。   “行啦,好啦,”凝雾轻笑:“你别管了,我跟陛下说去。”   凝雾说:“人生百年,可我估计我能活到七十就不错啦,说不定五十岁就白发苍苍老眼昏花了;我今年二十三,这样算来,您顶多能陪我二十七年;您一年有半年不在家,还剩十三年;我们三人分,一人四年多,我觉得太少;所以这回让明枫跟您去,下回馨玉跟着,再下次我去,反正只要不是打仗,我们就跟一个。”   好好的,你这么算,这不让我难受么?陈曦让他说的心里都觉得空落落的,她又不愿意让忧伤上脸,赶紧点头答应。   凝雾见她答应了便是一笑:“您在家还呆几天?”   陈曦算算:“大概三四天吧。”   凝雾揽过她肩膀咬耳朵:“那这几天晚上就是我跟馨玉轮流带您……”   陈曦闻言猛然呛了一下又是咳嗽又翻白眼,一边往外让让侧过脸来看凝雾;那张脸英俊洒脱自信,这还是当年那个趴她怀里痛哭的凝雾么?也不是那个害羞得不肯抬头的凝雾呀,这个变化也忒大了不是?   凝雾一看她那个神情就明白她想什么呢:“我变化特别大是不是?这还不全怪您?您要不满意您就反省吧。”   皇帝立刻分辨:“又怪我?我干什么了又怪我?”   凝雾撇嘴:“但凡是个女人,都喜欢温柔娇媚的男人,就您喜欢比女人还女人的,弄得我只好不男不女的!”   哦,这么回事呀。皇帝愣愣地品位着君相这番话,突然靠他怀里暴笑,东倒西歪拉过他手糅肚子。   君相扳着脸,静静乜视着皇帝,见她渐渐停了喘息,扑哧’婉转一笑做羞怯模样,一手还揽着她,一手做兰花状微微一翘指着她,眼神柔媚声音甜腻:“人家说什么了您就笑成那样?”   陈曦本已肚子疼狠了好不容易忍住,侧着脑袋刚要说话,这下一个哆嗦又开始大笑;凝雾等了会儿,叹口气,趴她耳边道:“陛下您悠着点儿,我最拿手的您还没看见那。”   陈曦闻言赶紧转身捂他嘴:“诶呦,哈,劳驾,你可……饶了我吧……”   第 152 章   陈曦乐的死去活来,冯宁宁恨得悲愤欲绝。   这是幻觉,大中午的,我工作太久了又饿又累的。她安慰着自己闭上眼睛按摩按摩眉心,完了按摩头顶,再捶腰……   副财长金萨见她这样本来火急火燎一颗心到慢慢踏实了,又觉得好笑:大人那,您这么逃避也不是办法呀。他一努嘴,他的机要助理忙轻轻走过去帮冯宁宁捏肩,冯宁宁一激灵猛得睁眼,立刻冲金萨喊:“麻烦你出去顺便带上门,我没看见你没看见你,你就一噩梦!”   金萨忍不住轻笑:“大人那,您躲不过去,就甭给自己找宽心丸了。”   冯宁宁往后靠,仰着头:“别捏了,喏,”她比画着自己的脖子:“你给我个痛快的!”   金萨那助理也是个促狭鬼,当下伸手轻轻摩挲冯宁宁的脖子,终于让她暴笑出来,三人都笑,笑完了对视一眼,冯宁宁磨牙:“你们说咱们能不能强硬一回?”   “大人那,这事咱们肯定抗不过去,您也别生气啦。”金萨劝慰着,墨绿的眉毛纠结着,愁眉苦脸。   “我也知道抗不过去,可你就不能糊弄糊弄我么?连个缓刑都不给。”冯宁宁白他一眼垂头丧气。   金萨比她还委屈:“一帮人,就没一个糊弄我的,您说我怎么糊弄您?”   “唉。”冯宁宁长长叹气:“你们算了没,要都给了岚烟,咱们还能支持几个月?”   金萨递上来几张表格:“他那里一个月提一次款,要连续提款二十八个月;我把预计的收入也都计算在内,打了六点保险,把南方的税收加了十二点保险,第一年给完了他,咱们的储备金就剩下不到两万金币,要万一有个紧急情况咱们准瞎。”   冯宁宁无精打采:“开源节流呢,有什么路子没有?”   金萨做了个哭脸:“大人那,我一直节流呢,弄得人人叫我守财奴,再节——要不咱们都半薪?”   我呸,我才当上中农没几天你又让我当贫农么?可要不这么着也不成啊,国库不能空着啊。冯宁宁气恨难平,却见金萨瞄了瞄她的脸献媚一笑:“大人,开源我到是有个办法。”   嗯?冯宁宁有了点精神,但金萨那个笑明显不对;冯宁宁认为财政部自她以下没什么好东西,她自己如果差不多能算个狐狸,金萨铁定就是个好猎手;通常他也就微笑,只要他一献媚,保准是打算黑谁。她调整一下脸上肌肉也献媚地笑回去:“只要您老人家不算计我,有什么办法您就说。”   金萨的笑脸立刻改为凄怨,脑子急速转动还没忘了回嘴:“大人那,我那个笑一点儿都不适合您,瞧着就跟要拖老鼠的夜猫似的。”   “你笑起来也不过是个黄鼠狼!先赶紧给我拿主意,完了咱俩再逗咳嗽。”   两句话拖延下来,金萨又有了新招:“那要不,咱们算计算计陛下?”   冯宁宁立马来了精神:“嘿嘿,好,来你说说。”   金萨贼兮兮趋前几步,他那机要助理立刻狗腿着跑去左右张望张望关了房门,把阴谋于暗室的气氛造了个十足十。   冯宁宁乐,金萨全当没看见,只管压低了声音:“您知道天佑的王都离哲施行省有多近么?”   “你意思是,让皇上继续跟天佑打?”   “对啊!皇上也说过以战养战,您想想,要不拿下息烽那山咱现在这个家底也没有啊,要是拿下她们王都,您想想那皇宫里,那些个王公贵族家里得多少好东西呀,咱们还愁什么?”   冯宁宁有点儿动心,可——:“那南三省的官员我都派不齐,政务有多艰难你不知道?稳定三省之前咱们不打了,陛下都说了。”   金萨那助理凑过来:“哎,大人那,您要担心这个咱们也可以不占领啊;就照当初对凤栖劫马似的,咱们打过去,搬空了它,完了就撤兵,那地方咱们不要,您说怎么样?”   金萨对她竖大拇指,那助理一笑做谦逊状,冯宁宁低头想想:“我觉得有点儿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也想不出来;要不我先跟皇上商量商量?”   金萨给冯总理大臣施压:“那您得商量个好结果出来,您不知道,我原来的打算是,大人您能不能再发明点儿什么见效快还特来钱的?”   我靠,冯宁宁假意踹他:“你把我卖了见效快,能不能特来钱不知道!”   “这没什么好商量的,肯定不成。”   “哎,为什么呀,陛下您仔细考虑考虑先,就星那拉一个师奔袭一回就够。”冯宁宁着急,一把拉住陈曦胳膊猛摇。   陈曦抬头吩咐机要秘书:“绿绮他们几个上次也问了这个问题,那就都叫过来听听。”   绿绮这一年不满十七岁,已经在帝都大学政务系读第二年;政务系所有学生,都是半天读书半天跟着各部官员学习处理政务;最优秀的六人跟着皇帝。   陈曦开讲:“首先,我们为什么要进行战争,一切战争的目的皆是为了特定的利益,比如我们拿下南方三省,是为了宝珠省的粮食,北望的矿产,哲施的战略地位。”   “第二,战争的可行性,天佑现任皇帝苏颐芙蓉军人出身,此人有勇有谋心志坚忍,她守疆十几年,唯一的败绩就是貉山峡谷被围,那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太急于得到皇位失了判断;当剑一战她必然已经对我国心生警惕,她现在已经把防御重心转到我们的边境,王都的防御更是重中之重,突然袭击没有任何把握。”   “那么我们能不能堂堂正正跟她打呢?当剑战役,当时星那拉还没拿下哲施,苏颐芙蓉才刚登基,她想夺回南三省,所以派出五万边军奔袭当剑;星那拉师三个团不到两万人半路截杀,据她呈报,那一仗双方都打的十分艰苦,苏颐芙蓉的边军个个都本着马革裹尸的精神死拼到底;星那拉师长亲自领兵以三个楔形阵穿插交错,连预备队都上了依然打的岌岌可危,直到沙曼师赶到自两翼侧击才终于能够占到些便宜;这说明苏颐芙蓉的军队或许装备训练不如我们,但凭其悍勇,我们要打,就得罄尽国力去打。”   “第三,战争的后果;苏颐芙蓉这一年来整顿吏治鼓励农商,打击土地兼并打击不法豪门,所作所为极得民心。那么我们罄尽国力打下来的结果是什么呢?我们拿到王都的财富,这些财富能不能弥补我们的战争经费尚未可知,更不要说我们的人员损失;之后我们占领天佑全境却没有人员去管理,其后果不说自明;我们不占领,那里的民众同仇敌忾,苏颐芙蓉就有能力东山再起,我们西有蒙泽南有天佑,东边华羽惦记着,西南凤朝窥伺着,而我们已经拼完了家底,连震慑的武力都不足。”   皇帝停顿一下,让众人思考;绿绮开口:“而且我们攻占南三省,可以说是因为她们首先挑拨起我们跟凤栖的第一次战争,后来她们又用十几万囚犯侵略茨夏,所以我们的战争是正义的;现在要单纯为了利益进攻天佑,就违背了神的教义,会给民众一个非常恶劣的影响……”   神使眉心一跳,跟神仆对视一眼,不会吧?我要打仗还违背了教义?我什么时候给自己下过套呀?   绿绮看着神使缓缓说道:“十诫第十条:不可贪恋他人的财物并他人的一切所有。”   陈曦点头微笑,眼里满是赞赏,心里直恨不得把轩辕的阑干统统拍断:绿绮这孩子,生生就是女娲大神给我下的套儿呀。   第 153 章   冯宁宁干嚎:“我不管我不管,你要不想法子给我弄点儿钱来,我就跟岚烟没完!我就不信了,我们财政部那么多周扒皮还治不了他一个高玉宝!”   陈曦知道自己这回给她的负担确实太大,连忙安慰:“放心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南方肯定有余地,咱们占领南方一年不到,不合作的人多的是,连土地丈量还没完成呢;这趟我好好留意着。”   那也不够!冯宁宁依然做号啕状:“还有绿绮,你也不能轻饶了他!我本来还惦着凤朝那山……唔……”   陈曦一把捂住她的嘴耳语:“你别叫出来呀!这回我就带上他,此仇不报,我这个枷板还不得套一辈子?”   冯宁宁抬头看陈曦,陈曦极坚定地点头;冯宁宁终于脱离暴走状态,也耳语:“你怎么个打算?”   陈曦窃窃:“我得见机行事。”   冯宁宁轻拍几案,无声咧咧嘴:“行,那我就宽限你几日。”   两天以后,南方问题调查团出发了。这个南方问题调查团,包括了一个巡回法庭并各部部长首席政务助理以及三十几名正在实习的政务系学员,由卫风的一个中队近卫军保护;巡回法庭并各部政务助理有权与当地官员协商就地处理相应事宜,遇到严重情况报请随后跟进的皇帝,以便当时定夺。   又拖了几日,皇帝也心怀鬼胎上了路,同行的是明枫君相以及负责保护的两百多名侍卫。历来公开巡视显少能见到真实情况,所以皇帝此行不发文,所有人连侍卫都便装。   说到底这些学员最大的只有十八岁,也还是个孩子,这一路行来先还保持平静,待进了鹤鸣,心里的雀跃便有些掩藏不住了;以往的实习是跟在皇帝和大臣们身边学习,都是以听和学为主,最多可以发言提问,真正能让他们处理的事几乎没有,所以连绿绮在内的三十几个名学员一入南方,尚未安顿完毕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四处走访调查,都渴望自己能发现大问题,最好能拿出解决方案,替皇帝分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要借此机会充分表现自己的智慧能力,好让皇帝越发看重。   与绿绮分在一组的是两名女子,三人一合计,鹤鸣跟息烽都有探子在轩辕服过劳役,也有人听过皇帝宣讲教义,陛下曾经也来过这里,所以这城里的人没什么敢折腾的,连土地丈量都完成了嘛。不如去城外农村看看,皇上时不时挂嘴边的一句话:现阶段农业是帝国繁荣的基础,所以农村问题,土地问题农民生活教育问题得特别关注。   第四天傍晚,皇帝一行进入鹤鸣。   鹤鸣这郡督好运柏溪曾经在蜜提娅特骑团服役,因为右臂重伤退出军队跟在霜林身边工作,霜林组建宝珠行省政务班子的时候就推荐了她。据霜林所说,柏溪此人疲塌而不好学,到如今大字也认不得几箩筐,但第一这人极忠诚,第二这人聪明天成,又洞悉人情世故,做一郡之督绝无不妥。   陈曦记不得这是谁,待进了原城守府现郡督府,见一粗妇麻衫布裤,左手拎着个大蒲扇面朝里倒坐在门槛上,一边煽个不停一边高声大嗓吆喝着让这个赶紧滚回去干这个那个骨碌出去忙那个,然后就有某个人跌跌撞撞着奔出来,见到皇帝就要喊,陈曦便忙摆手,站院子里听着她里面挨个数落,一面笑,霜林也是,你非跟我说是好运柏溪,还有名有姓的,你直接说滚刀肉我不就明白了么?   滚刀肉,这个是此人前任直系长官蜜提娅送她的外号。   那位姓好运名柏溪的滚刀肉郡督却还背对着皇帝,此刻正用蒲扇指了厅内某人鼻子大骂:“你个笨蛋,你那脑子还没草鼠脑子好使那。她们说是早先订的就是早先订的?狗屁!用你那屎壳郎脑子想想,南边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个规矩?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带我的卫兵去,把那蠢猪给我抓来,连那男孩的老娘一并抓来,把那头猪给我关猪栏里去,再弄进去几头公猪,她什么时候爽利……”   陈曦本来还觉得可乐,听她越说越没谱忙咳嗽一声,那块巨大的滚刀肉正骂在兴头上被人打断着恼非常,转过身来怒金刚一般瞪着虎眼,下一瞬看清是皇帝君相,赶忙扔了蒲扇起身,招呼了厅里众人三五步跨过来,一边放下袖子整了衣衫,恭谨十分地给皇帝君相行礼问安,瞧那举止仪表就是做礼宾司司长都有富裕,倒让明枫极是愣怔了一下。   陈曦面目平和声音平和:“君相赶了一天路,你先辛苦一下给安排休息之所吧。”   好运郡督于是平声静气遣散众人,又指挥手下给皇帝君相安排住处,准备晚饭。   陈曦转身:“明枫你先去沐浴休息下,晚饭我们一起吃。”   明枫知道陈曦大概要训斥这郡督,又要照顾她面子,便告辞先去休息。   皇帝转身,沉脸。   “诶呦,陛下呀,她们说您还得两三天那,属下想趁您没来之前把事都办好了,那知道您就到了?要不属下必定早就开始装孙子了。” 好运郡督一边说一边回去捞起蒲扇先在自己腿上拍打几下去去土,接着就对着皇帝大力煽起来;至于皇帝的脸色,她打算假装没看见。   皇帝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打仗办事都挺好一人,偏喜欢时时刻刻怎么粗俗怎么来,你说你怎么有这么个爱好呢?   陛下看着她没反应,好运柏溪小心煽着扇子一边不住问皇帝这一路辛苦;皇帝依然站着不动没反应,只冷冷看着她,郡督知道她今日好运已经用光,渐渐小了声音嗫嚅:“陛下您别生气,属下知错,明儿一定改。”   皇帝“哼”了一声往厅里走,郡督错后一步紧跟着,肃了座位恭敬地站旁边装老实。   “坐下,恭敬又不在表面上。”皇帝那语气真冷得跟没奶油的冰棍差不多。   “是。”郡督忙找个椅子坐下,一边委屈着:“属下心里头对陛下也是恭敬万分。”   “还万分,我看有半分就不错!”   郡督特想分辨:是真的!可看着皇上好象真动了怒,又不敢了,只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抓耳挠鳃。   “你那椅子上有什么?非坐门槛上才舒服?”   郡督立马老实了,挺胸抬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皇帝起身:“就这么坐着,晚饭前别动。”走出门去吩咐侍卫:“叫她助理来给她念本书,来两个人轮流看着她,非扳了她着毛病!”   郡督小声嘟囔:“您吩咐的,没人看着我也不动啊。”   皇上不理,径直去找君相。没过一会儿,一个助理带了几本书来:“大人,您想听哪本?”   好运郡督很想嚷:我哪本都不想听!可是不敢那,皇帝今天是真生气了。   “不吝什么,你瞧着好的就念吧。”   我瞧着都好,问题是您哪个都不爱听呀。助理很为难,踌躇着挑了本《兵法》,开篇读了没两句,郡督打断她:“我连刀都不能拿你读兵法不让我难受么?换一本。”   这回读的是〈为政纪要〉,又是两句,又被打断:“该怎么管好咱们这郡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实际情况,不能光听别人的。换一本。”   连换了四五本,那助理要哭:“大人,要不您等着,我再去换几本来?”   “不行,没事干坐着我非着了不可。你随便念吧,要看我着了扒拉扒拉我,别我没坐正陛下又该生气了。”   郡督第十二回被扒拉醒的时候实在坐不住了:“我瞅这天儿可该吃饭了,你去换本书,让他们给陛下准备晚饭,全素的,多预备点儿羊奶和蛋,到吃饭的时候差不多我就熬出来了。”   结果她又熬了好久,因为君相好几年没这么远途骑马了,这一天下来腰酸腿疼背都直不起来,皇上给君相按摩那。   明枫趴那儿叹气:“我这个人是不是给派错了?推荐业绩上说是个很有能力的人那,在苍原管过一地三县呢,怎么会……”   “哎,”皇上一边给君相捏脊一边说:“她很能干的,人也不错,我带过的最早的一批特种兵那。当过蜜提娅那个团的大队长呢,她那大队每战立功。”   “应该是不错呀,霜林给的推荐书也是这么说,这里是第一个完成土地丈量工作的,这个也是她的能力呀,可她说起话来,那一众下层官员怎么跟她共事?她不尊重人家嘛。”   “她就这么个臭毛病,拿骂人当亲切,下层官员说不定都学她呢,拿她不当长官当姐妹呢。你看她那右臂,不能动是不是?筋断了,打仗的时候替手下挡刀来的,那小队长直哭,你猜她怎么说?她说,老娘就看你不是个好东西,总往前冲总惦记受个伤好回家种地是不是?老娘偏不让你如愿!今日老娘先回家了,你还得玩命去!你说,她是坏人么?那个小队长能不知道么?”   这样子?明枫目瞪口呆:“可这样子,她这里好些下层官员就是当地人,要都跟她学给民众什么影响?你说说她吧,让她改改好不?”   “我说她不管用,我走了她还那样;明儿你说她,准管用。好了,晚上好好睡一觉就好。”   明枫起身:“那我现在就跟她谈谈去。”   好运郡督看到明枫君相进得门来,坐她对面,侍从放了灯出去了,心都凉了:陛下您要生气您就骂我一顿不成么?   明枫君相多和蔼呀,一句重话都没有,声音清越语气温和:“好运郡督一直这么坐着来的?”   “是。”   “这么坐着累么?”   累死我了呀君相大人,可我不敢说实话呀:“不累。”   “那就好了,那以后别坐门槛上好么?你是帝国直接派来的官员,代表着帝国的形象;你下属的官员也会不自觉地学你的样子,如果你们都不注意文明行为文明语言,就不能这样要求民众,是不是?”   “是,属下知错了。”   “知错就好了,以后改了就是了。其实你仔细想想,如果你不注意规范你的举止行为,往小了说,你的女儿们都学你这个样子,也不太好是不是?”   “报告君相,属下的丫头小子们都不跟属下学,说丢人。”   真是,君相还没见过这样的呢,一时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皇帝门外听着气乐了:“哼!你别贫嘴,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这个样子,看我怎么罚你!走吧咱们吃饭去。”   郡督刚要觉得解脱立刻又傻眼:“陛下,那个,属下跟您一起吃么?”   “是啊,”皇帝回头冲她笑:“让我看看你的餐桌礼仪。”   结果当天晚上,斯文了半天的郡督大人回家,一进门就喊:“有吃的没有快给我端点儿来。”   家里几个大人孩子正聊的欢,直说妻主有福啊竟能跟皇帝君相同桌而食,听她这一喊直发愣:皇上不管您饱呀?   “发什么愣呀要饿死我么?皇上君相都吃素不说,吃饭喝汤不能出声,说话之前得先咽干净咯,胳膊肘不能放桌子上,脸上不能沾饭粒……我的妈,陛下跟君相轮流问我话,我一晚上就喝了两碗汤!”   饭菜上了桌她拿起个饭团子大咬一口:“谁给我捶捶背吧可疼死我了。”   第 154 章   好运郡督晨起来见皇上,衣杉干净整齐头发梳的光亮手里少了蒲扇。皇上端详两眼:“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没不舒服,陛下,属下作了一宿的梦,跟您站了一宿的规矩。”   皇上撇她一眼:“又耍贫嘴。我告诉你,你要再不改,下回我让凝雾君相来亲自教导你!”   郡督瞬间如丧考妣:“陛下呀,您能给属下个小点儿的威胁么?属下这会儿连死的心都有了。”   “死也得把规矩给我学好喽。还有,不早就说了就说你我了么?你也别整天属下属下的了,你都做了郡督了别跟个大头兵似的。”   “那不成,”郡督忘了规矩急摆着手:“反正属下这辈子就您的兵了您不能不要属下。”   不就换个称呼么,我怎么就不要你了?嘁,还随便你了。   “你先去,把你今天要办的事都安排好了,几个助理都回来了,我先跟她们聊聊,下午咱们再说。”   “是。”郡督大人迈了正步出去,昂首挺胸收腹;皇上后面摇头:这不挺好么?我还以为你要不晃着膀子迤里歪斜你就得一顺儿呢;收回目光吩咐侍卫:“冰蟾去把君相请来,还有那些部长助理们,学员在家的也来,来个碰头会。”   所谓碰头会,其实就是大家把这几天来的调查情况说一说,看看这里的政务有什么漏洞,那些事情上需要政务院支持。   按照助理们的说法,这里的一切政务已经基本走上正轨,这里的民众对于轩辕帝国的占领好象也没什么抵触;只不过,这里的人的观念非常狭隘,对于国家大力推广的儿童教育问题,对于男女平等,对于限制侍夫人数等等极不理解。   “比方我们走访的好几个地方,老百姓的习惯就是家有隔夜粮,就要娶一房;那么如今郡府收回来的田产,很多就租给了老百姓,土地税按照田亩而不是人丁交纳,百姓有了余粮,她们根本不考虑其它,首先就是要多娶侍夫多生孩子,至于我们大力推广的教育问题,她们认为与己无关,又不是世家大族,孩子读了书也不一定能做官,那就不必浪费了,女孩子都不读书,男孩子更不要想。”一组学员这么说,更多的学员都点头,看来是普遍问题。   “我们还见到很多这样的事情,因为法律规定离婚必须给予经济补偿,现在几乎没人休弃男子了,但是很多男子依然被虐待,我们在乡村就见到好多没有女儿的男子,就跟孩子常年住在田地里劳役,不准回家口粮也不足,可他们自己都不想起诉……”   巡回法庭的人插话:“这种情况我们也注意到了,正在跟郡府商议解决办法。”   “我们发现一个问题,”绿绮那一组发言:“因为镇以下官员大多来自地方,很多人都不合格,她们根本不做正事,每天到各家吃饭,索拿物品,有些还利用权利,强娶男子……”   皇上与君相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问题比较严重,皇上还立刻想到警匪勾结黑社会一类问题。   “这个事,属下是故意放纵的。”当天下午,郡督好运柏溪跟皇帝君相汇报工作;她这会儿正襟危坐,仪表端庄,很有点郡督风范。   “哦,你详细说说。”   “陛下,哪儿都有这路人,又谗又懒不务正业专爱投鸡摸狗;这路人要没权没势也就是个二流子,打爹骂娘溜门挖坟的主儿;要但分有点儿权势立马涨行市,什么坏事都敢干,强抢强拿还是好的,更坏的还多了去呢;她要是个二流子属下最多只能说服教育——那活儿属下想着就犯憷;可她要知法犯法了,属下自然就能抓住她的把柄,还能加倍处罚。照属下的心思,这路人早晚都是祸胎,不如干脆给她们个机会,让她们都蹦达出来,到时候重重一判,都扔矿上去,起码关上十年,出来就算还不老实她也老了,也没什么能蹦达的了。”   这个想法有意思,看来二流子地痞小混混这种异常生物,任何世界都有;可象柏溪这么干的陈曦还是第一回听说。   这主意妙绝,说不定这办法还能防止恶劣因子遗传呢——陈曦时时刻刻记着从前的教训,无序无限制地生育是社会进步的巨大障碍,必须小心着。   “恩,不错,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啊?”   “还得等等,陛下您不知道,咱们刚来的时候,让下面老百姓推举镇长村长什么的可难啦,百姓害怕,都往后缩着,就那些个混混张罗的起劲,大概琢磨着是个机会,要成了就发大财,要不成顶多还回去当混混,您说属下哪儿能让她们如了意呀?属下打算着,真干的好的就留下来——也有好好干的,不多;另外,就他们说的那些个男人的事,他们不是自己不愿意起诉么?您猜怎么着?他们娘家人也不管那,就跟当初茨夏一个样,嫁出去的儿子就是卖出去的羊啊;属下前几天一直布置着呢,就让那些乡镇二流子们去挨家说去,让他们娘家人都出面起诉,就说分出来的财产给她们一份,她们就来精神了。”   “这个恐怕不妥,”君相开了口:“那些财产若给了他们娘家,那些鳏夫弱男们如何生活?而且如果没人保护,他们的财产能不能保得住?尤其在乡村;你还得想想这个事。”   “君相大人,这个煽乎的事属下没出面,等那些男人拿到财产的时候属下才出面呢,她们娘家人一个子也得不到,您放心吧;到时候那些二流子就没用了就该抓了,等遣走了她们,再上来的就是能用的人了,属下会颁布一个条例,才不让人欺负他们呢,您就瞧好吧。”   “恩——”皇帝问:“柏溪呀,很多郡督包括你们这南三省的总督都说,这个丈量土地的事情,按田亩征税的事情,还有这个颁布新文字的事执行起来阻碍重重,你这里没遇到阻碍么?”   好运郡督咧嘴笑:“怎么会那,不过冒头的都让属下给掐了,全老实了。陛下呀,属下跟您说吧,就一般平头百姓根本不管谁掌天下,谁给她们饭吃谁她奶奶就是她们亲娘!”说到此处皇上瞪了她一眼,郡督立刻表现出滚刀肉的本质,吐吐舌头嬉皮笑脸看了一眼皇上,转而愁眉苦脸要死不活看着君相满眼乞求。   君相已经十分赞赏郡督的本事,此时便觉得她可怜——她就是一时改不了啊——伸手拍拍皇帝的手,笑着安抚地看着郡督。   坏了,大人您不知道您多好看么?您哪儿能还笑呀?   郡督立刻低头,完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皇帝见这家伙低了头半天没说话不明所以,转头看看已经收了笑的君相,君相也很疑惑;噢,皇上略一思索意识到自己可能太严厉了:“哎,接着说,那些士子富户的怎么了?”   “哦,”好运柏溪这运气着实不错,这就得了提醒继续开说,直盯盯看着皇上——可不敢看君相了:“闹事的都是那些个士子富户,您想啊,她们占的地最多,还都交半税,有的家里有个大官的还干脆一个子儿不交,咱们来了这些个便宜都没了她们能不急么?那些个士子个个觉得自个学问不错该当入朝做大官的,没想到连咱们的字都不认识您说她们可不就急眼了?不过急眼有个屁用……诶呦,属下这个臭嘴……”   皇上打断她:“行啦,别给我演戏,继续说正事。”   “是,陛下。属下让那些二流子对付那些傻冒士子,属下自己带兵对付那些大户,跟她们倒腾旧帐,您说她们占那么些地方哪儿都是正经来路啊,让属下倒腾出来她们哭都晚了,人都让属下送息烽去了,那边老说缺开矿的人;这么一来属下还收了好多地呢,都租给那些穷人种,您说穷人能不高兴么?照属下的想法,陛下,咱们只要能控制住那些大户,别让她们太富,越富越不知足;也别让穷人太穷,太穷了就该闹事了;这样啊,就成了。”   君相不知道自己刚才惹了麻烦,听到此处又是一笑转头看着皇上:“这都跟您想的差不多呀,陛下,整治士子那个主意,好象还更容易收到效果呢。”   “是啊,”皇上也高兴十分,伸手拍拍郡督的胳膊:“你做的很不错呀柏溪,怪不得霜林那么赞赏你。嗯,你这些方法应该写下来,通报南方各省郡府,让他们都参考参考。”   “写啦陛下,上回霜林总督从帝都回亚南的时候路过这里,属下把这些个打算都说了,总督大人就让人记了,说要全省推广,还要给挽衫总督和云飏总督都写信去呢。”   这就好了,那么让总督们最犯愁的事可能差不多已经解决了。皇上琢磨琢磨说:“那些士子,注意别伤了她们,她们十年寒窗并不容易,想作官也算不得不好。你这样,咱们不是有字典么?你让人每天抄写几张,把新旧字对比着抄下来,拼音也抄上,张贴城门各处;另外,找个大屋子开个教室,教授拼音和咱们的文字,愿不愿意来能不能学会就看她们自己的了;你再贴个告示,能通过考试的可以安排她们做事,你可以让她们先在各个部门协助,就做个秘书助理一类的,真有能干的就推举出来,去帝都或者鸿蒙大学去洗洗脑子,回来再重用。有学问的人不能糟蹋了。”   “是,陛下。”   再想想,还有什么来的?皇上还没想清楚,就见君相似乎有了什么主意,正微笑着看过来:“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我是从好运郡督这里得到个启发,咱们有不少士兵退伍了呢,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当兵,有些可能也不适合重体力劳动;要是筛选一下,再好好培训几个月,让她们到南方来,至少做基层官员应该是可以的,这样就解决了基层空白的状态;如果有合适的本地士子,让她们去做助手,陛下觉得可行么?”   “当然可行!你马上写信给你的副长,让她马上安排这个事,抓紧,柏溪这里整治完毕正好可以让她们过来。   一切都挺顺利,就差一个问题了:“柏溪呀,你估算一下,下个季度的税收怎么样?”   郡督使劲低着头算计:“这个一个收获季就比原来估算的多,下一个肯定更多;对了,陛下,属下抄了些富户,抄出不少好东西呢,都堆在后头仓库里,等着霜林总督指示呢。”   这般绝妙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呢,我就缺这个;皇上吩咐:“走,带我看看去;冯大人正缺钱呢。”   郡督一听就乐:“陛下呀,冯大人啥时候不缺钱呀?霜林总督说了,他回了帝都一趟,冯大人恨不得从他身上割两斤肉卖卖。”   那个整日一本正经的霜林还能这么幽默?君相呵呵笑,皇上大笑:“柏溪呀,你这可是造谣,霜林哪儿是个开玩笑的人那?”   “皇上您不知道,霜林总督一般不开玩笑,那次实在让冯大人逼得,都胡说八道了。”   结果一见那一屋子财宝皇上更高兴了:“你直接让人运回帝都上缴财政部,冯大人现在是真穷了,你这个……那些是什么?”   “陛下,那些都是书啊画啊琴呀什么的,属下瞧着不错,都打了包,估摸要运回去凝雾君相准得表扬属下。”   “我想也是,不错,柏溪认字不多倒也知道书是好东西。”   “啊?皇上,属下现在,连写错了都算上,差不多也能认识一千字了,可不是睁眼瞎了。”   此话让君相忍不住笑,赶紧扭过头去,别让郡督难堪。   郡督决定不能再贫了,要老惹君相笑可麻烦了。此后便一直耷拉着脑袋,皇上问什么答什么,规规矩矩,恭谨有加。弄得君相直觉得皇帝可能太严厉了,当天晚上直跟皇上说:“好运柏溪不容易啊,她就算识字不多她能兢兢业业当好一个郡督不就成了么?再说那个行为举止的,她也在尽力改呀,你可别太严厉了,弄得她都不敢抬头;当着那么多手下,你得给她面子。”   皇上倍儿委屈:我今天可没说她什么呀。   第 155 章   好运柏溪挠头:“我的天,陛下呀,属下大字不认得几个,您让属下给一帮子学问人讲课,这不成笑话了么?”   皇上不以为然:“你昨天跟我讲得那些就很好,君相与我都从你的为政之道上受益,谁敢笑话你?我给你撑腰!”   君相旁边也微笑着点头鼓励,郡督大人只得行礼出去,到门外嘟囔:“豁出去了,反正也丢人也是给您丢!”   各部助理并所有学员接到通知,连同有兴趣的侍卫都可以在晚间听好运郡督给她们上课,讲讲帝国各项政策在实际中的运用。一众学员并助理们都有些不以为然,毕竟她们都是帝都大学鸿蒙大学的尖子生,而好运柏溪比个文盲差不多少;但是皇帝君相都去了,别人谁敢说不?   “课本知识是前人实践中的总结,但学问不光是书本上那些东西;不同地域民族有不同的传统,人的思想也会变化;为政者,不通人情,不洞悉世事,不讲究策略方法,处理事情不能把握尺度,光是照搬书上的教条,便不能因地因时因人制宜;所以今天,大家都听听好运柏溪郡督讲讲她是如何处理这里的政务的,好好体会体会这两句话——”   皇帝转身在黑板上写: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郡督大人两手冷汗两腿发软晕忽忽上了讲台,不太敢抬头,下边黑压压一片脑袋呀;讲课呀,给一帮子学问人讲课,比打仗玩命可难多了。   不过,奶奶的,管它呢,皇上说她行,那不行也行;再说了,她是好运柏溪啊,连皇上君相听她侃山都没不耐烦,那她就拿出侃山的本事大实话大实说呗。   郡督咽口吐沫,开侃。   一帮听众先还想着怎么熬过这一个晚上,结果听半截就坐不住了,强烈要求允许提问,都举着手,然后就是五花八门的问题,每个问题都得热烈讨论半天,寻求最佳答案;郡督大人每个措施都那么出人意表又在法理之内且效果绝佳,而且此人就是个人来疯,越说越起劲儿,讲到最后已经连说带比划,一帮子学问人眼巴巴景仰着这位面貌粗鄙的郡督大人,心下佩服得不行,直感叹可惜不能在郡督大人手下呆上几个月,不然这手段这口才,学走一半就够使呀。   ***   太阳已升到树梢上,明枫站在郡督府楼上往下看,这么繁华的一条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中,衣冠整齐的是多数,袒胸露乳的也不在少;某人当街泼污水溅到行人,被人喝骂,这便撒泼吵闹开来,污言秽语远远传开;更多人驻足不前围观指点,不但没人劝阻,偶尔还插上几句叫好声;泼水的半分道歉的意思没有,只撒开了嗓子与那被泼的对骂,抑扬顿挫间还得意的笑叫,竟半分羞愧之心也无。   怪不得他来这么三四天皇上都不让他上街看看,说怕他污了眼睛。明枫摇摇头,身后陈曦的声音传来:“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明枫转身,挽了陈曦的手臂往楼下走:“是啊,我从前总以为南方会比茨夏那里文明许多呢,现在看来,经济或许比当初的茨夏好,百姓教化比茨夏还差得多呢。”   “这里的民众不象当初的茨夏人,她们有自己的文明,有自己的传统,以及这些文明与传统附带的陋习,改造起来更难。”   明枫摇摇头:“也不全是,你不知道,你到宁诺之前我们已经在那里打了好多天仗了,所以见过一些。从前的茨夏人,怎么说呢,比较野蛮,比较……她们不读书也不识字,遇到问题到不会象这里人这样,她们都是直接动手,她们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最厉害那个大家都听她的,有可能她做的也不对。”   “所以说,要改变陋习,要改变愚昧粗俗野蛮的状态,要让民众都懂得礼仪廉耻,知道修心养德,只能仰赖于信仰的传播与文明的传播,以及适当的管理与约束。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两代人的事。”   说着话,两人已经行到楼下,郡督好运柏溪已经跟众人等在那里,一见皇上到来郡督便有些扭捏:“陛下您真是的,还留饭钱,您让属下以后没脸见人都。”   皇上拍着她胳膊:“那你想让我没脸见人么?再说,你这是郡督,下面还有更小的基层呢,财政部有出差补贴,不交出来到处蹭,逼下面人贪污么?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顿一顿转头喊秘书:“华蕴,发个文,所有出差人员不得在当地免费吃住,就这个意思,怎么行文你看着办。”回头告诉郡督:“过两年等经济都好转了我再来,直接上你家吃饭去。”   结果当日晚上郡督大人回家,进门没嚷,而是招集一家老少围着饭桌坐下,又神秘秘关上房门:“我跟你们说个大事——”家人齐点头:您今日这么反常,事肯定小不了——“陛下今儿说了,过两年再来就上咱们家吃饭,打今儿起,你们都得跟我学学那个吃饭的规矩,别等陛下来了给我丢人。”   最大的女孩子张口便说:“母亲自己先学学吧,我们在学校童子军早学了的,只母亲别丢人就成了。”   郡督立刻瞪眼拍桌子:“你她奶奶的死孩子,老娘还是皇上教出来的呢,该学不会还是学不会,你童子军学了就了不得了?今儿开始都跟我学!”   全家人愣住,半晌一个男人忍不住疑惑开了口:“夫人那,您不是说您没学会么?”   皇帝不知道好运柏溪家里的礼仪之乱,此时她正往酒楼后面走。由于那晚郡督讲课的效果极好,皇帝干脆留下大部分调查团成员再听几天,她只带了巡回法庭和六个实习学员先走,这一日宿在小城永昌,依然还是鹤鸣郡内。   正是傍晚十分,皇帝走进小院,就见君相站在藤萝架下入神。   “不是让你休息下等会儿好出去走走么?想什么那么出神呢?”   明枫回头,陈曦正走过来,身后跟着丹荑燕珩,再后边是冰蟾云舒。   “什么也没想,知道你要过来,就摆个姿势等您看呢。”   “啊哦,”陈曦配合着作势往后仰身,仔细端详打量,眨巴着眼睛:“哎呀,君相貌若天神,就是不摆姿势也够美的了。”   明枫见她眨眼便也继续演戏:“又胡说了,真是,等岚烟成婚以后您再说这话吧。”   陈曦顺口接过:“说的也是,人人都说岚烟美,偏他还不赶紧结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啊。”   明枫余光扫去,燕珩全没动静,便拣刺心的来:“那有什么难的?明儿您给他赐婚不就成了?轩辕帝国那么多好女子,您挑最好的来。”   “赐婚到是容易,就怕选错了人那,岚烟那个地方,他要跟蒙泽打仗,万一哪天上了战场,照凝宵那样伤了脸,弄个妻主要没冯宁宁那心地,不是让岚烟受罪么?”   这最后一句话好象有了点儿用,燕珩垂下了眼帘。   明枫对这个效果依然不能说满意,再加它一把火:“您要担心这个,那您干脆,就赐婚给冯大人。”   燕珩那眉毛是不是跳了一下?他没看清啊。   “那不成啊,”陈曦叹气:“冯宁宁除了凝宵谁都不要,不过她上回到是说有人看上岚烟请她做媒呢,等回去我问问。”   虽然是用余光,明枫却看的清楚,燕珩毫无反应。难不成我们都弄错了?明枫颇有些郁闷。   明枫身后几个近身侍卫都不明白,君相大人一向没那么多话,怎么最近经常跟皇上八卦呀?   陈曦后面丹荑几个恨不得要暴捶燕珩一顿,让皇上和君相每日里作戏操心费脑子的,你可真有本事!恨完了燕珩又恨岚烟,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能美得过明枫君相?哼,君相大度贤德你比得了么?就真比君相美也没人稀罕!   岚烟全不知道他已经得罪了陛下的近身侍卫们,他正在酷暑之中忙碌的脚不沾地。   冯宁宁并财政部一干周扒皮们虽然恨他恨不得抓过来咬两口,可也知道对抗蒙泽乃是帝国头等大事,因此一点不耽误,金萨那鬼祟助手亲自押运着第一批工程款送到宣武要塞,并且告诉岚烟,冯大人说了,就是略有追加她也给他想办法。在此之前,火药、粮食已经先后到达,要塞外面已经轰隆隆响成一片,廉价雇佣的凤栖人也开始跟在工程兵的后面修山头了。   即使政务院各部门百般协调千般想法子,岚烟这计划执行下来依然要搬空半个国库,还要连续般两年;岚烟自己也明白这是罄尽了国力,连参谋部都派了大批有实战经验的参谋前来帮他完善最终方案。岚烟告诉自己,他一定要做到完美。   完美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大的迷宫必须具有诱惑性,要从草场过渡到稀疏的林地,看起来跟自然生长的树林没什么区别,之后才能渐渐进入茂密的林区。为了让蒙泽不至因为没路而砍伐树木,必须有那么一两条看起来能让大部队通行的道路,而迷宫陷阱等等,必须放在更深的地方,绝不能让敌人进入迷宫之后很快发现不对劲而砍伐树木前进,或者是伐木后撤。   岚烟决定,他必须亲自踏勘每一寸土地、山谷、林地、水源。   这个过程极其艰苦,因为他身后少了一个比他自己还了解他人。他的新任侍卫长是陛下的侍卫副总长寒箫,能当陛下的侍卫副总长必然有过人之处,只不过到目前为止,岚烟都觉得此人非常不称职,而且她那张脸,从担任他侍卫长那天起他就没在那上面见过任何表情。   岚烟同志没有经验啊,寒箫同志那张脸,其实就是标准的晚娘脸啊。   第 156 章   晚娘脸寒箫看看坐在前面大石头上低着头又写又画的岚烟,这个一贯讲究干净整洁的鲁那美男子——虽然还没真正露过脸,但岚烟美貌与明枫君相并称的名声已经在外了——此刻满身灰尘,衣服皱巴着,长发束扎在脑后凌乱散在背上;他的头发上脸上手上都是灰尘,嘴唇干得发裂;唉,寒箫心里叹口气:陛下,您给我这个任务太难了;燕珩,要是最后你娶了岚烟你得怎么谢我?   只是她心里明白,燕珩要知道她让岚烟受这么多委屈别说谢,估计不杀了她就是大神庇佑了。她打个冷战,燕珩也是通过特种兵训练的,估计真打起来跟她也就是个半斤八两。   陛下,您光惦记他们俩了您就没想想我么?动手我不一定打得过燕珩,动嘴估计我也说不过岚烟,幸好他不待见我就这么臊着我,可您说我这么里外不是人我不也太冤枉么?   寒箫一边打量岚烟一边心里计算着,皇帝现在到哪儿了?大概她还得当多少日子的恶人那?岚烟这么能干将来必定高升的;陛下您将来可别把我弄他手下呀,不然我可还有活路么?   这个整人的事还是悠着点儿吧,尤其不能在他工作的时候整他,这么累的活,要是吃喝跟不上再把他弄病了就坏了。寒箫摘了水壶递过去,岚烟头也没抬嗓子嘶哑着:“水还是留着吧,我还不渴呢。”   “照顾您的生活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该吃该喝您都得听我的。”寒箫的声音硬邦邦,干涩涩。   岚烟不说话,也不看她,接过水壶喝一口要塞上盖子;   “喝五大口,水不用您操心。”   岚烟喝五大口,塞上盖子递回水壶,低头接着书写,整个过程没看寒箫一眼。   寒箫是陛下的侍卫副总长,陛下说南巡回来寒箫还得回去。岚烟骄傲,但不是不通世故,他懒得跟寒箫争,一半因为她是个自以为是的自大的女人,这种女人他一点儿看不起,学识才智从内心到外表样样不及他一半还觉得自己了不起,这就是典型的愚蠢,跟这样愚蠢的女人多说一句话他都不耐烦;另一半是因为他不想得罪寒箫,毕竟她是陛下的侍卫副总长,免得将来麻烦;大不了他忍耐几个月,等燕珩回来就好了。   等燕珩回来就好了,燕珩会照顾他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当初踏勘运河路线的时候,带的食物不够了她就饿着,水不够了她就渴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都知道,燕珩是宁可苦死自己也不让他受一点儿委屈的。燕珩知道他所有的好恶,她在的时候每隔一天他就会喝到鱼汤,加上羊奶或者干酪,配上切成片的烤面包果;水果呢,燕珩会把蕉箩烤一下会把酸芒拌在糯米饭里才给他吃,不象寒箫,直接递给他,连皮也没去。岚烟喜欢整洁,燕珩会把他的衣服在半干的时候叠好压平整再晾干,这样他总能干净清爽利利索索的;这事不归寒箫管,他的两个近侍还弄不大好,所以他最近都皱巴着。岚烟在鲁那森林的时候也是自己照顾自己,但是被一个人无微不至地细心呵护了四年,天冷了给你加衣裳天热了给你煽扇子,你咳嗽一声她嗓子疼你绊一下她脚疼,不免就习惯了依赖,习惯了渴的时候手边有一杯温暖的茶,饿的时候有人递过一盘香气四溢的食物。岚烟也知道,他是被燕珩惯的,所以现在让他适应寒箫,实在艰难。   岚烟心里有点不舒服,跟在皇上身边于她前程有好处,也许燕珩还不想回来了呢,还是别想她了。她用四年的时间先把他惯娇气了,然后又不管他了。岚烟收起本子,起身上马,带着不明所以的怨,继续向下一个山谷前进。   正是旱季第二个月,他需要在旱季结束前完成踏勘并且给出最北端的树木种植图。   那天晚上他们宿营在一个小河边,旱季河水很浅,水流量也不大。已经好多天没能沐浴的岚烟饥渴地看着那条小河。燕珩特地制作了一个皮质浴桶,平时可以折叠起来放在马背上,休息的时候打开来,把四周的绳子用楔子钉到地上固定,倒水进去他就可以沐浴了。自从燕珩走了之后他这个待遇就没有了,寒箫说要最大量地装载食物和水,非必须品不得上马——她说的合情合理,他的近侍们也就没什么好争的,况且他们好象都有点儿怕她,他不能让近侍们为难。岚烟有两个近身侍卫是男子,在要塞的时候他的近身侍卫会给他安排沐浴,尽可能让他舒服点,但踏勘的时候只有两个近侍轮换,他享受不到沐浴,他脏的简直象个泥人。   无论如何,今夜他要沐浴,哪怕半夜去小河里呢。   唉,燕珩什么时候回来呀?   燕珩不知道岚烟也会想念她,她以为只有她静静地一个人在深夜里思念岚烟。她倾心爱着他,他完全不知道,而且她也永远不打算让他知道。   自从跟默书一起被派到岚烟身边她就明白,为什么她们这一批侍卫选拔的那么严格,容貌学识包括是否愿意只娶一夫,然后又训练那么多内容,甚至行走坐卧谈吐礼仪,皇上不肯娶那么多夫侍,又怕他们受委屈,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办法成全他们;最终被选拔的有十个人,四个留在帝都,留给苏叶青迪,六个派往各地,侍从霜林云飏岚烟;燕珩十分清楚皇上和冯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们希望她或者默书能有一个成为岚烟的妻子。默书爽利活泼她沉默安静,只是默书很快选了闻歌,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   爱上岚烟这很容易。明枫君相的美貌是大多数人不敢正眼观瞧的;而岚烟的容貌可与君相并称,可想而知,有多少人想得到他,更别提他的学识才智。   让岚烟爱上,这非常难,燕珩从不敢抱希望。茨夏的男人都是女人的附庸,即使神使大人到来之后,女人虐待男人的事少了,但男人依然不能说是跟女人平等了。可鲁那男人不同,除去对神使神仆,他们没有绝对服从于女人的习惯;岚烟又是鲁那人中最骄傲的,他文采风流学识出众又聪明能干,也因此,基本上他不正眼看女人,也不大愿意跟女人说话,除非不得已,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皇帝陛下。   当初皇上来西边看运河工程,常常会跟他讨论好多事情,在纸上画来算去,有时候干脆就争论的十分激烈,旁人别说插嘴,听都不能完全听懂;皇上还要给他们上课,上到半夜,人困马乏,众人都散了可岚烟还意犹未尽,常常逼得皇上通宵达旦给他讲,皇上也不恼;偶有闲暇,他跟皇上谈天,兵法文章星空海洋,两个人都旁征博引,驳杂的无边无际,墨书有时候嘀咕,皇上看起来很喜欢岚烟啊,干吗不娶了他呀?   燕珩也不明白,她想不出如果皇上不娶岚烟,岚烟还能看的上谁;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听皇上说:“你们啊,都是这么优秀的青年,当得一个好女子倾心相爱一生守护;明枫他们三个已经委屈了,你们几个可绝不能跟人共侍一妻,你们要给天下的男子争气啊!”燕珩当时想,陛下,您可伤了岚烟长官的心了。然而过两天再看,岚烟好象也没特别在意,一切照旧。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爱他,也试试让他接受呢?   燕珩不敢说她自己就是最好的女子,但她愿意倾心相爱一生守护,可她还没来得及表示,她就被召唤回去接受了特种兵训练——她是个军人,会执行任务,有可能死。   她原本就配不上他,他也没爱上她,既然如此,还是别害了他吧。   燕珩每年回家探亲,家里人都要张罗她的婚事,不不,她说,我要等陛下赐婚。   陛下是不会赐婚的,这个燕珩明白,这样才好,岚烟没嫁她不娶,她可以一直在心里守着他,不管她在哪儿。   但这显然不够,至少目前对岚烟来说,燕珩离他太远,这个事实让他的生活很悲惨。   不知道寒箫是怎么了,忽然命令女兵捕鱼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又有鱼吃了,但鱼汤烧的太腥也没加羊奶更别提干酪,面包果没切片所以没烤透里面还有硬心;半夜他想沐浴,发现那里扑腾着好几个女兵,他想忍到她们回营再去结果他睡着了;天亮了继续出发,他还是泥人一个。   岚烟想念燕珩那个皮质浴桶,想念她煮的奶鲜鱼汤,想念她给他烤的水果,想念拌在糯米饭里的酸芒,还有烤岩果,那果子跟她一起消失了。   燕珩,就算你不跟我说话也没关系,你带着那些东西回来吧。   第 157 章   燕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行程还没走一半。   已经是晚饭十分,她们驻扎在茶集城外一个小河边,过了河就进入北望省千石山区,为了怕黑夜入山不安全,就在这里过夜。   此时已经是仲夏,天长夜短,河畔大片的芦苇丛生着,在晚风中摇曳,太阳已呈金黄色,光线漫射,衬的乡野一片静谧安祥。士兵们扎营备饭的时候皇帝挽了君相喊上几个学员沿着小河边散步,后边几个侍卫远远跟着。   皇帝走了会儿听后面一点儿声没有知道她们怕吵她,就吩咐:“你们看了这么多天,有什么感想都说说,互相之间多讨论讨论,看看有哪些问题,再想想解决办法。”   “我觉得既然总督推广了好运郡督的办法,又有军队做后盾,政务问题应该不大了。”   “但是也有问题,目前地方行政主管管理所有政务,这个就是隐患,行政、司法、执法必须分开,所以这方面的人员必须加紧培养,哪怕短期培训,也应该尽快到位。”   “另外执法人员也应该独立于军队之外,现在要么就靠督府侍卫队要么就召集军队,这样以后也是麻烦,军人不得干政就成了空文,应该尽快建立地方警备力量,就象帝都那样。”   “目前建立警备力量不实际,当地人员素质太差,都从帝国本部派遣又不可能。”   “说到人员素质,我到认为普及教育才是大事……”   “信仰,信仰才是最重要的,比普及教育更加重要……”   皇帝与君相并不插话,只带了四个侍卫在她们前面漫步,一边轻声交谈,一边指点某处景色。两人结婚几年,如这般闲暇无事牵手闲游的日子还没有过,因此也格外珍惜,不知不觉走了好远,直到听到争吵声,才发觉竟走到一个村庄外面,一个破茅草棚外,争吵声正是从里面传来。   “求您了,您饶了我吧,朝廷说了再干就是犯法;求您跟若大奶奶说说,我真的不能干了。”低矮破烂的茅屋里,一个男子哀求着,听声音非常年轻。   “什么叫不能干呀,你娘你姐姐连钱都接了你说不能干了,那哪儿成啊?”   “她们都不要我了,说不认我了,您管她们要回去吧。”   “咳,你娘那都是气话,再说,不干你靠什么吃饭那?就靠你织几块破布绣个帕子挣那俩钱?啧啧啧,瞧这个寒碜,你说你一年前吃香的喝辣的,陪个姐儿睡一晚上就衣裳首饰不缺,你瞧你这会儿混的!又不是清倌,都做了三年的哥儿了一身的肉皮儿千百人摸过了还装什么白水呀?我告诉你,县尉大人说了,就要你陪着,你今儿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女人声音并不难听,也没粗声大嗓,可陈曦听着就想给她两鞭子。   咚咚的声音,那男人大概磕了头,还在哀求:“我这个样子,县尉大人看了也会生气,而且朝廷确实说了,我们要再那样就是犯罪,就要下狱,求您了……”   “咳,真是,县尉大人不就是朝廷的人?大人让你去你自然就没罪了,快着吧,搀他起来,还得回去收拾收拾呢,这样子可不成,大人要等急了。”   磕磕绊绊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憔悴衣衫破旧,被两个粗壮的女人架出来,后面还跟着个光鲜女人。   那几人出门就是一愣,对面几步之遥,一女子俊美逼人,一男子姿容倾世,都白衣黑裤散发披肩,身后四个带刀女子,个个英姿飒爽。   一个照面,那男子已经背转脸,那女子也没说话,就静静看着她们,几个人却被她的目光定在哪儿,不敢迈步。   那光鲜女人使劲咽了咽吐沫,往前蹭了两步:“您二位,我们,那个……”   这么一息不到,后面的人已经都过来了,几个保护学员的侍卫将那几人围住。   “都带上,绿绮主审,其他人协助,问问清楚。”皇帝说完,挽了君相相转身往回走。   当年陈曦曾经审理璨昀被辱一案,那是她第一次发怒;绿绮当时虽然小,却从始至终都清楚,且印象深刻,于是回到宿营地,先让人给那男子端了饭菜让他吃了,又把自己的衣服拿来给他穿了,才开始问话。   那男子畏畏缩缩只流泪却不敢言,绿绮记得当年璨昀是如何恐惧的,神使于暴怒之后亲自抱了他的孩子喂饭,耐了性子轻声安抚他半晌,终于才让他开了口。   绿绮微笑:“你别怕,我们都听到了,不管你从前做过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你是被逼迫的。今天既然你宁愿过那样的苦日子也不肯再回头,足以说明你的内心是干净的。神说心灵的洁净比肉体的纯净更为重要,因为那是德行之所在。所以,你要明白,在神性的眼里,你比大多数看不起你的人更干净;同时也请你相信,我们能够保护你。”   几个学员同时点头,连几个军人也鼓励地看着他。   这几个少年男女各个待人亲切和蔼,尤其这领头的,一看就是鲁那人,而鲁那人在轩辕帝国大多身居要职,连皇上的三位君相,南三省的两位总督也都是鲁那人。   想到皇上,立刻想到那个一个静静的眼神就压迫得人不敢稍动的女子,那女子身边的男子……他不敢再想,恭恭敬敬行了大礼,一五一十都说了。   这茶集城实际上只是一个县,主官就是原来的茶集城主歆跃,此人正统科举出身,在这里做官三年多,因为素有清廉之名,因此便被留任,只不过此人清廉虽然清廉,却也无能,这么将近一年时间丈量土地工作一点推不动。   前几日郡督召集各县镇官员开会,要求她们把土地户籍资料都报到郡督府,由郡督府统一丈量土地,这歆跃一面将资料上报,一面又怕将来富家大户找她麻烦,赶着让一个心腹手下四处通风报信,这手下今日到了这个通渠村来报信,闲聊之际说起原来省首府亚南城有名的侍哥红帛如今离了侍园就回这里老家来了,便点着名要他去陪。   红帛被家人卖掉的时候已经十二岁,完全记事了。他在亚南的侍园里被训练了四年,养到十六岁接客,因为容貌姣好擅剑舞又擅长吹笛,很快便有了些名声;后来轩辕帝国占领南三省,强令将侍园财产分发所有侍哥,又遣散他们回家,这红帛便回了家乡通渠村。因他小有私蓄,又分得一些财物,他的母亲姐姐便也收留了他,却不想三个多月榨光了他所有财物之后说他辱没家门将他赶出来,他无路可去就在这里搭了个窝棚,替人缝补换点粮食,已经凑合了两个多月,今日他的母亲姐姐却又接了人的钱财再次出卖他。   那光鲜女子是此地大户人家若杏瑶家的外管家,这若杏瑶的祖母曾经在天佑朝廷做过宝珠省总御,并在宝珠大肆置办产业;这个通渠村并紧邻的沙窝村所有好地差不多都是她家的;历来到茶集城做官的人,没有不先来通渠拜着若杏瑶的,否则这个官就做不稳当。   再审问那三个女子,那几人支支吾吾,挤半天说一点,绿绮几个人商量商量,无所谓,反正基本事实已经搞定,几个人便去跟皇上汇报。这个事分几层,茶集城县长歆跃必须得追究,那个若杏瑶也跑不了,而且还得加上一条,逼迫男子卖淫;红帛母亲姐姐完全是禽兽不如,也得办;只是帝国的法律关于逼迫卖淫和买卖人口的定罪比较模糊;另外,各级督府应该过问一下那些从良男子。   “之所以模糊,是因为在帝国本土没有这种先例。法律的制订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制订法律也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预防性质的成文法,一种是案例法,既然目前我们的成文法里对这种罪行没有明确的判定,你们可以等巡回法庭和各部助理们都到达以后讨论此事。另外,既然我们赶上了,你们有没有兴趣协助本郡郡督完成这个县的土地丈量等等工作?”   当然有兴趣!几个学员兴奋不已,这是真正的实践机会。   “好,那么现在你们跟泽溪一起去讨论一个实施方案,准备今夜接管茶集县,还要联络上郡督府,听从他们的统一协调;另外,好好审问那几个女子,问清楚那家的地址,房屋建筑,内部防御情况,有没有暗室暗道,如何进得大门等等。”   当晚,由皇帝的法务秘书泽溪带了圣旨率领六个实习生两百五十名近卫军和侍卫接管了茶集城,并且立刻对若杏瑶和本县最大的几个富户动了手。   事毕才觉到后怕,幸亏皇上让她们详细审问那几个女子,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只留了三十名侍卫,把其他跟随保护的近卫军和侍卫都派给她们,那若杏瑶的家根本就是个小型防御堡垒,如果不是用了她的外管家骗开外大门,要冲进去还得大费周章呢;而且那堡垒里面武装家丁几百名,要是贸然进去真不知道会有什么问题。   皇帝当天签署命令,对于任何形式的私人武装和堡垒一律派军队铲除;所有买卖人口和强迫卖淫者处以公开绞刑;各级督府对于那些从良之后的男子要给予保护,查清他们是否被家人虐待;凡虐待者要公开审理并处以重刑;可以让从良男子集中居住,由各级督府派人教导他们生计手段,任何人不得歧视他们;此事各级督府须将最终结果报告政务院。   君相叹气,可惜长公主太小,不然她应该看看这些民间疾苦。   “哎,”皇帝不以为然:“民间疾苦什么时候都有,什么时候看都不晚;重要的是看到了,还得有那份心,怎么样弥补才让民间没那些苦。”   皇帝君相都没想到,长公主其实已经开始体验了,只不过她现在体验到的是她岚烟叔叔的疾苦,可惜她有心无力呐。   第 158 章   含薰满了五周岁。   民间常有庆生一说,含薰一周岁的时候帝国还没成立,母亲也不在家,所以就家里人给小小热闹一下;含薰两岁的时候帝国已经成立,当时不少人商量着是不是给长公主庆生?皇帝的生日没人知道,是庆祝不了的,那就庆祝储君的生日?   皇上那次略一沉吟:“每一个生命的诞生,都是当父亲的吃尽了苦受尽了罪换来的,所以为人子女者,该当于生日这天好好孝敬孝敬生养他们的人。”   教育部教化司于是制订了一套礼仪,并不繁复却也隆重,那天,两岁的含薰于磕磕绊绊中给父亲敬茶、敬食物,送上自己的礼物——后院摘来的几朵花,吐字不清地表达对父亲的感谢,祝愿父亲健康长寿等等;那天明枫幸福得直要落泪。此后这个仪式就成了标准的庆生礼。   含薰五岁生日,生父母亲都不在家,凝雾爸爸替明枫爸爸受礼,礼毕问她,宝宝想要什么礼物么?   有礼物么?要啊。含薰乐眯了眼睛。   小姑娘穿着本色的肥腰收腿背带裤,衬的小身子胖嘟嘟的,精致的小脸雪白粉嫩的,绿头发长长卷卷的,眼睛大大的,下巴上一个小坑,一笑嘴角还两个小梨窝,别提多漂亮多可爱了;凝雾忍不住抱过来亲:“想要什么跟爸爸说。”   翠绿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想要玩好多天,连着。”   这个,做父亲的要是翻个白眼不太好是吧?可他就是忍不住呀。   凝雾终于还是翻了白眼,旁边馨玉怀里抱着两个没牙的孩子笑得左摇右晃,唬得两个内侍一边一个张着手,生怕他把孩子扔出来。   得啦,凝雾决定他也屈服一回,皇上还嘱咐他有空去西边关照关照岚烟,别真让寒箫给折腾坏了呢,那就去看看吧。   于是长公主陈含薰平生第一次视察民情,虽然一路上不管是骑马还是坐车她都少不了背颂诗文典章做对子,她依然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看见修路的爱上铲子看见驾车的想要鞭子,凝雾逼不得已让她参加了几次拾稻谷劳动,总共拾了没多少倒落个说嘴,随后每次吃饭,小胖子必要指着饭碗嘟着嘴自夸:“含薰也会收稻谷。”如此晃了十一天晃到宣武要塞,见到已经累的人灯似的岚烟。   岚烟的勘测工作尚未结束,只是回要塞来补充给养,听得君相携长公主到来忙出来迎接,一眼先看到跟着服侍的璨昀,幸福得都要哭了。   然后他真的哽咽了:长公主装模做样端肃着小脸接受了他的问候,礼毕蹦跳着过去掏兜,掏摸半天踮着脚尖仰着脸笑眯眯张开两只小手,一手一个烤岩果:“岚烟叔叔给。”岚烟抱起公主咬过她手里的岩果鼻子就酸了,那个狠心无情的燕珩,皇上根本不缺你一个,我这儿没你可要苦死了。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陈曦说:“感情这回事没有配得上配不上,只问双方是不是真心相爱,真心相待,至于其它担心都是多余;你只消想想蓝荻与撒利萌,设若撒利萌当日真出了事,蓝荻日后想起来是伤心多还是庆幸多?”   自然是伤心一辈子,哪儿还有庆幸呢?这个燕珩还是明白的,她低下头。   “好啦,我不多说了,你想好了就告诉我;我明确告诉你,我回去岚烟就得结婚,他选不好我替他赐婚,你不愿意我选别人。”   这是在当剑,时令已经是夏末。燕珩老没表示明枫可真急了,男子最好在二十五岁前完成第一次生育,超龄生育会非常艰难而且危险,所以陈曦决定不等了。岚烟是个极难得的人才,她绝对不能让他有闪失,也不能让他做单身父亲;如果一个女人肯给他授种而放弃孩子,那完全是冲了他的美色,这样的女人不配给他授种;如果那女人不愿意放弃孩子,岚烟就等于插足别人的婚姻,这个影响又太坏;陈曦认为此事她绝不能纵容,不管她有多欣赏岚烟,原则就是原则,所以她跟燕珩摊开了谈,成当然好,不成她就写信给岚烟。   燕珩起身告辞出去,明枫却一脸笑意走进来,还随手把门关上。   “有个消息,我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他笑的怪模怪样。   陈曦歪头看他,他这个表情真少见,她也笑:“对我肯定不是坏消息,就不知道会不会让你憋成坏消息。”   “真是,你稍微配合我点儿,”明枫嗔怪:“没看我忍笑忍得这么辛苦么?”   还要忍笑?陈曦好奇心起,慢慢凑过去:“你是不是打算好好抻抻我?机会难得是不是?”   明枫点头,一边把她圈进怀里一边憋不住笑:“你记不记得你以前恨过一个人?”   我恨过一个人?陈曦仰头想想,想不出来,一般来说要恨谁她也就恨两天,要不整治那人解了气,要不觉得不值放弃,她才不把无关的人放心上呢。   明枫轻啄她的脸:“我猜你就忘记了,等我想想勒索你点什么,想好了就告诉你。”   她这么急性子让她等着?真真就是没天理了。陈曦一手滑到他衣服里,一手揽低他脖子吮上他的喉骨,含糊不清咕哝:“你要不好好说我就占你便宜,你要好好说我就让你占我便宜。”   “这没什么区别呀我的无赖陛下,等下等下,晚上再闹……唔……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凤朝皇帝,你叫人家彘奴的?”   “啊?”陈曦终于不再占便宜:“有便宜是不?说说,怎么回事?”   “我才听这里士兵说的,当剑对面,隔着当剑山就是凤朝,那边有个美泉宫,有非常好的温泉,是凤朝皇帝的行宫;每年秋天凤朝皇帝要到那个地方去狩猎,大概还有二十来天就该去了;据说这是她们祖先立的规矩,为了别忘记天佑的肥沃土地,也为了表示朝廷重视武备。”   “哦,美泉宫啊,真想看看是不是一样。”陈曦想起了维也纳西北部那座美泉宫。   明枫马上收紧了手臂:“那可不行,你现在不能老是涉险,尤其你这个样貌太醒目,我意思是派几个特种兵去,要能行就捉来,要不行就算了。”   “不不不,必须得行,这一个石头能打好几只鸟呢,浪费了实在太可惜。” 陈曦抬脑袋思忖片刻:“呵呵,明枫呀,我发现我最近越来越爱好和平了,老惦记着不战而屈人之兵,完全不考虑这得浪费我多少脑细胞;啊,我怎么会这么舍己为人呢你说?当然也可以归结为多年受党教育的结果呀;啧啧啧,真是真是,新时代杰出人士呀,愣没人选我,真是可惜了的。”   她时不时弄点儿别人听不懂的词,还坚决不给解释,明枫也不跟她计较,只觉得她那篇鬼话糊弄的好:“哈,真是,哪儿有你这么整天自夸的皇上啊,还老让别人要谦虚谨慎呢。有什么好主意了?说说我听听,我就喜欢听你糊弄。”   “等等,等等,我还需要点儿情报才能确认,还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啊,我怎么会这么聪明呢?也难怪,神使啊,就算是凡胎肉体,这智慧还是不同凡人那……”陈曦乐和着放开明枫走过去拉开门:“去叫迦诗蔺和当剑总情报官来。”她拉了明枫走到几案旁,又抬脑袋想了想就开始苦恼地拧眉毛:“嘶,怎么每回需要绞脑汁岚烟鸾卿就一个都指望不上呀,可要苦死我了。来咱们得捋捋,这里头还好多个问题呢。”   明枫见她五官都纠结着就安慰:“你别着急,不然咱们回去你再跟他们商量商量,反正明年那凤朝皇帝还会来。”   “那可不行,”陈曦挥挥手:“整整一座铜山还有金子,要少了一年的收入冯宁宁非扒着我哭一场,我怕了她了。”   明枫闻言也吸凉气,情报人员说了,凤朝最北边的山脉跟息烽的兴顿山是一体的,那里也是产铜产金;蓝荻得到消息就开始打主意,可惦记了一年多就是不敢拿,那地方易守难攻,轩辕这边一个是军队一个是后勤,都不够调派的。   皇上竟然打了这么个主意,想不战而得,听着是不是有点儿白日梦?   陈曦还在拧眉攒目绞脑汁,她的情报助理迦诗蔺和当剑总情报官就到了。   “你们谁了解凤朝皇帝?给我先介绍介绍。”   当剑总情报官一鞠躬:“陛下,我们这边一直负责凤朝的情报,比较清楚。”   “好,那你说。”   “是,陛下。这个凤朝皇室嫡系女子以凤为家姓,男子以凰为家姓,非嫡系不论男女都以海为家姓。凤朝当今皇帝凤飞宵年四十二,好武擅骑,射得一手好箭,自以为是天生的军事大家,可惜错生在帝王家,让她圆不了将军梦。”   “说来这位皇帝陛下曾经两次御驾亲征。一次是十八年前才登基,二十四岁的凤飞宵陛下觉得正是她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时候,就统帅了三十万大军征天佑,当年天佑守边的将军乃是天佑一代名将博彤羽,只凭着五万军队先是阻击敌人后勤,后又扎草人无数牵制敌人主力,她却引兵各个击破,以蚕食之法数天奔波往复,凤飞宵陛下还没正面与敌人接战已经折损兵士近十万,后勤又供应不上,只得找个台阶打道还家。博彤羽却因功高震主于十年后被赐了一杯毒酒死在天牢,家人也被杀的杀卖的卖,此后天佑除了苏颐芙蓉再无大将。”   “凤飞宵第二次亲征改征嘉德,可能觉得换个地方能倒换倒换运气,不成想嘉德那皇帝也好武,不光好武还懂武,凤飞宵险些被俘,舍了两座城池才逃回来,若不是嘉德当时国内有乱,说不得她就得丢了命。自那以后这位皇帝雄心不改,却不敢再跟人叫板了,就把征服的目标改到当剑大山,那山间那么多草甸子,林子里草里还不少畜生,她就不信畜生还能比她懂兵法。”   陈曦听到此处哈哈笑,这当剑情报官整个一活宝,让她暂时都忘记烦了。   第 159 章   陈曦此次出行,主旨都在政务上,所以一个军事参谋没带;此刻临时要来个军事行动,全得靠自己一人绞脑汁,时间还这么紧迫,难度系数还这么高,她还不能亲自去,真是苦死她也。   此事全怪蓝荻,她嘟囔,这么要紧的情报你怎么就没跟我说过呢?   第一步必须掳了那凤朝皇帝,同时为了执行后面的计划还得掳几个有影响的大臣,还得掳些个侍卫,还越多越好,还要尽量不伤人……算着算着就不是秘密行动了,好象得出兵了,可要出兵就成战争了……还是得秘密地来;第二步就得谣言跟上……第三步……后面再慢慢想,先完成第一步……就这步最难。   接连几个晚上,当剑城督府官邸灯火不熄,哲施与北望两省的情报联络人员被先后派往凤朝联络暗桩,帝国唯一的特种部队猎豹中队也被紧急调来当剑,随即潜往凤朝侦察凤朝皇帝行宫周边地形,北望驻军挑选出一个精英大队负责侦察撤退路线。   十几天以后,所有情报陆续传来,陈曦跟猎豹中队几个军官对着那临时建造的大沙盘仔细推演。   凤朝皇帝每次秋狩都仪式隆重声势浩大,包括随行的文武官员最多曾经达到七千人,她这里就一个中队不到四百人,不太好使呀;再看那个美泉宫,主宫居中,四周由多个宫殿组成,其实是把主宫护在当中了,然后是朱红幄帐、紫霞幔城,之外是层层设防、戒备森严的警卫营帐。   不可能在宿营处虏,只能在行猎的时候动手。   但怎么靠近猎场呢?皇家狩猎场戒备森严那。   陈曦想的脑袋疼,由不得想起了冯宁宁有一回开玩笑,想法子送几个鲁那美人到各个皇宫中,那就连最要紧的机密也能弄出来,结果让陈曦给否决了。陈曦的脾气就那样,又直又豪一辈子不改,从前的世界都是男人争天下,把女人当玩物当工具,完了把屎盆子往女人身上扣,要不就让女人出卖肉体换情报,完了再用眼神吐沫淹死她;就不知道那些臭男人怎么不让他们母亲姐妹老婆女儿卖身换换情报啊.如今既然她掌了权,这缺德买卖绝对不能干。   可是你瞧,我这个脑袋都想大了还是没辙呀,要是那皇帝的某人帮个忙就好了,问题是这个没门呀。   打住,我得出门转转,小黑屋里关了十几天除了沙盘就是图,人都关傻了。陈曦出门,让侍卫问问当地什么地方风景好,拉上明枫转悠去了。   转了两天转到宝石湖,碧绿的湖水,微呈棱形,镶嵌在两山之间,湖面平静清澈,倒影着两山的秋野,红枫黄叶,再有落日缓缓,溶金一样碎碎点点,慢慢在波光潋潋处无声荡漾……陈曦一下午没看够,干脆率性一回,命侍卫安营扎寨回城取了琴箫,到晚上月下抚琴,明枫以箫相合;微风拂过林梢,落叶瑟瑟,她于弹拨挑捻之间偶一回眸,见明枫一边吹奏一边脉脉看着她,眼神似悲似喜,无限温柔缱绻;她也缠缠绵绵回望过去,竟觉得如此佳境如此人,若得百年相伴,什么世间争斗较量,都大可以从此不理会。   自以为大俗人的陈曦这个晚上也很是浪漫了一回,以至于早晨起来还不能平复,唤明枫起来再去看那湖;到得湖边,见一片迷雾蒸腾,对岸树影婆娑,恍然不见真容。   大俗人不浪漫了,‘啊’了一声定身一般默立片刻,抬脑袋望天,半晌嘿嘿一笑,恢复了世俗皇帝嘴脸,再一次投入到蝇营狗苟的算计中来。   这不叫蝇营狗苟,这回算计得比蝇营大,她一边给自己解心宽,一边命几个侍卫立刻到湖对岸去给她舞剑;要不是那帮人服从惯了,说不得就得当她疯了。   结果几个人好不容易到了对岸,没舞了几下皇帝叫停,咱们回城,本天才有主意了。啊,说来绿绮这个臭孩子,也不能说老作对,这不就做了件好事?   绿绮因为同情心太盛,离开茶集城之时偷带了红帛,还被丹荑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幸亏不是我训斥的,正好让那个孩子去客串个角色,就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让他好好学俩曲子。   当剑在凤朝一侧被称为百刃山,山势陡峭险峻,多悬崖峭壁,只琼山一处多缓坡,故此皇帝的行宫美泉宫就建造在琼山的半山腰上。因为皇帝每年来此秋狩一月有余,狩猎的时候照例处理政务、颁布政令,理朝的一切职能机关都要一起搬到此处,所以在美泉宫之下,又有很多房屋殿堂依山而建,以为大臣们办公宿营之场所,一到秋天,这座琼山行宫便成了临时政治中心。   琼山多温泉,这也是皇家在此地建造行宫的原因。琼山周围多树木,且因着温泉与山势生长着不同季节的植物,使得这地方成了一块宝地:夏日因茂密的林木而清凉,秋冬因温泉而不寒,所以王宫大臣多有在此建造别庄的;因为要避忌皇家建筑,大都建在琼山脚下或低矮些的山坡上,日久天长,山下便逐渐热闹起来,终于形成小城琼山县。   琼山县近日有一则传言沸沸扬扬,先是有来县城卖野味的猎人说在琼山东边的飞絮湖见到了仙人,一个极美的少年,背生彩色羽翼,展开如仙鹤晾翅,一身红衣坐在湖边吹笛子;几天后又有卖碳的证实了这个消息——这回的传言是那个少年一身白衣飘飘,于飞絮湖畔舞剑,身姿婆娑,翩然欲飞;不过所有传言都有一点,这少年极为怕生,一见生人立刻就三转两转不见了;不对,有自称见过这少年的便纠正,不对,我见到那次他没转,我走得近了些,他就飞了;不过那脸面可是让我看清楚了,别提多美了,说不定不是神仙,许是什么精怪那。   这消息越传越邪呼,过不几日县城里有些自命风流的女人,便结伴往飞絮湖,寻找仙人去也。   这飞絮湖在琼山的东边,一面临着悬崖峭壁,周边亦多山石嶙峋,更有树木环绕,多为荻竹与白杉,只悬崖对面一条小路通到外边。若是夏季水大的时候,水线都能漫到崖边,但在秋季水少的时候,那崖下便会露出一片干地。   飞絮湖之名得于湖岸的树木,春季白杉开花,淡粉色絮状漫天飞舞,看着是好看,可实在并不招人喜欢,因为那飞絮老往人鼻子里钻,痒痒的别提多难受了;到了秋天又是荻竹谢花时,那花瓣又是白色的飞絮,还是徒有其表,还是让人难受,所以这飞絮湖,虽然名字好听,平时并没多少人来。   且说那些女子都是本地士子,一向自命风流的,听到这么个故事自然兴趣盎然;想想吧,仙人啊,得多好看啊,他既然来到这个地面上,保不得就是思凡了呢;那要是什么精怪呢?飞絮湖边上除了荻竹就是白杉,要真是个荻竹精也不错啊,那身子一定是香的,就跟荻竹花似的;当然也有可能是白杉精,那红衣就是白杉絮变的也说不定。   一众女人于是按照那些传言所说的,带了吃喝携了文房用具箫笛之类,于傍晚来到了飞絮湖,命跟着服侍的仆从铺开席子毡子一类的,就在湖边吟诗唱赋酸文假醋起来,还有一二人物,抚琴鼓瑟引笛弄箫,非要把那仙人逗出来不可。   如此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那仙人也没出现,众士子酒也喝了诗也做了笙箫管弦也玩够了,太阳也完全落山了,月亮也爬上个影子了;真是无聊啊,那男仙今日不来了。几个清醒的唤了仆从下山往回走,有两三个喝多些的就倒在毡席上一边醒酒一边还等,等了会儿便有些犯困要冲盹,正朦胧间听得一声笛音,飘渺着,袅袅着,幽远得如同来自云端,虽然不十分清晰,但那曲子确是绝对不曾听过的。   几个人都精神一振,抬头四顾,渐渐地那笛声越来越近,似是从对面半空中传来,众人头抬头紧盯着,就见对面一少年自半空徐徐下落,极缓极慢;那少年穿月白衣裳彩色腰带,大袖宽衫衣袂飘飘,身后张开雪白的羽翼,又有两根极长的彩带在他自他背后随着夜风呼啦啦抖动着直翻飞上那黑黢黢的山崖。远远隔了湖面,那少年眉目并不十分清晰,但这传说已经让众女子早在心中按照自己的愿望幻想过仙人的容颜,如今朦胧之间越发觉得那仙人正是自己期盼的面貌,且更婉约精致几分。   终于等来了仙人,且在隐约模糊间竟觉得比传说中还美上十分,这边几个冲盹迷糊的女子便连两三个跟着伺候的仆从都不由的起身往湖边而去;对面那少年本来正横笛唇前吹奏,于半空中见到湖对面这些女子,怔了一怔,停了吹奏,低低叫了一声:“呀,好多人啊。”声音清越娇柔,几个女子便觉得心尖子被谁挠了一挠;那少年却一笑,又横了笛吹奏起来,与刚才的曲子不同,笛声舒缓如诉,淡淡地弥漫着忧郁,几个女子听着听着竟觉得无限哀伤,却不敢开口,生怕惊了他。那少年缓缓落地,犹豫着向湖边走了几步,轻飘飘舞蹈一般,让对岸几人错不开眼睛。   一股香气飘来,几个人都委顿在地。   第 160 章   几个人都委顿在地,那对岸的少年拽了拽那直飞上悬崖的彩带,两跟粗大的皮锁很快自悬崖上垂落,皮锁上带着几个结死的环,他将双腿双臂套上那几个环,又拉了拉彩带,他背后那两根宽大的彩带依然随风飘舞着,里面包裹着的牛皮绳却与那两根皮锁迅速拉起,慢慢上升,他面对悬崖坐在皮锁上,不时用脚轻轻蹬一下,或者用笛子点到山石上撑一下,不让自己的身体与峭壁接触。   皮锁上到崖顶,两只手伸出来拉他,待他上了崖一落地,便有两个男子上来帮他卸了身后翅膀并皮锁彩带等等,一边轻声问:“这回磕到没?”   少年一弯嘴角:“一点没磕到,我现在避的好着呢。”   两男子笑笑便带着他迅速离去,后面四个女子收拾了一众物事也跟着跑走。   又过了片刻,崖下林间闪出一个猎人来,肩上背着弓箭,腰里别着大刀,手上是几只兔子。若是琼山县有心人到此,必会发现那最早提供了男仙消息的就是这个人。   这人行至湖边,用皮囊装了水,打量着湖边几人,喝了一口对着一人脸上喷去,转身走了;再一会儿,那女子醒了。   那才醒过来的女子迷迷糊糊坐起来,停了一会儿四下张望一下,看向对岸;月色下,一片朦胧,看不清楚,仙人不见,笛声不闻,就如月下一梦,但她很明白,那不是梦。   几天之后,凤朝皇帝秋狩的队伍浩荡而来,人喊马嘶好不热闹。皇上凤飞宵天性喜欢热闹,也不觉得腻烦,下了御辇一路笑呵呵进了恒园,叫人备了沐浴用具,先去了洗碧池泡温泉,又让人去唤最宠的贵侍雪映璧,结果她进了池子等了半晌,那雪映璧贵侍才一路嬉笑着来了。   这位雪映璧贵侍这一年才二十二岁,在凤朝后宫众多美人中算不上最漂亮的,但性情却是最对皇帝脾胃的。这位贵侍出身武将之家,从小活泼好动,专喜欢跟在几个姐姐后面纵马舞刀;他上面六个姐姐没有兄弟,全家便又对他多了一层宠爱,养得他性格极单纯,也可以说没什么心眼,一天到晚只在玩乐上下功夫,举凡女子追逐的游戏,必要插上一脚。他十六岁那年装扮成女子溜进母亲侍驾的队伍里来美泉宫狩猎,又不肯花功夫遮掩,便露了行踪,他母亲领了他去皇上那里求罪,他第一次见皇帝居然不知道怕,还四处打量满脸好奇,竟让皇上一眼看中,留在身边先封了侍奉,一月之后进了御侍,此后一路的升品,到十九岁产了一子便封贵侍。按说他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在那后宫不定被多少人算计,能活下来就不易,偏他傻人傻福,他那儿子一周岁生日的时候,当着一众后宫,皇上随口说了一句:过两年朕再给你个女儿让你称心。不想他张嘴就来:“还生啊,陛下您不知道生孩子多疼呢,别让臣侍生了成不?”也因此,没人费心算计他,皇帝又觉得这孩子不好权势最心诚,更格外偏爱他。   且说这贵侍雪映璧一路嘻嘻哈哈着进了洗碧池,皇上凤飞宵一见就问:“映璧又疯哪儿去了?把朕一人干晾在这儿?”   雪映璧乐呵呵一路踢着水花往皇帝身边趟水而来,一边眉飞色舞:“臣侍听到个好玩的事,臣侍打听清楚了才来,陛下怎么赏赐臣侍?”   凤飞宵也是个爱玩爱热闹的,当下就问:“什么好玩的说说?”   雪映璧便坐皇帝旁边把才在那些终年留守美泉宫的内侍们那里听来的故事说了一遍:“……陛下咱们去把那仙人收了吧,臣侍也多一个兄弟,哎,仙人那,得多好看那,还有老大的翅膀呢,到时候让他带着也飞天上去,想着就好玩;不过——”他咬着手指头眨巴眨巴眼:“——得先说好喽,陛下不能光宠他就把臣侍丢一边去。”   那凤飞宵听他说的有趣便刮着他鼻子笑说:“山野草民胡乱瞎说你也信,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不定是妖怪也未可知呢。”   “妖怪?怎么能呢?皇上净骗人!妖怪都是大斗脑袋小眼睛,血盆大嘴呲着獠牙的,哪儿有那么好看的妖怪?”雪映璧说这话的时候瞪圆了眼睛比画着,一派孩子般的纯然天真,绝没有一般后宫男子的恭谨柔宛,凤飞宵却最喜欢他这个样子,当下要让他高兴,就搂过来亲:“好,好,映璧说什么朕就信什么,可成?”   “呵呵,真的么?那哪天咱们去收了他来好不好?让他跟臣侍玩。”   “好,都依你。”   然而第二日狩猎一开始,皇帝凤飞宵便忘了此事,她纵马驰骋弯弓射箭跟狩猎场一众畜生开战,日日皆有斩获,兴奋得连国事都忘了更别提本来就不相信的什么仙人了。贵侍雪映璧也骑了匹驯熟了的公马跟在后面,虽然他顶多也就射个兔子草鸡什么的,可皇上射中了什么也由着他性子挑,倒让他玩得不亦乐乎,第四天清晨皇帝还射到一只罕见的云狐,雪映璧当时便抛了弓箭跳下马一路跑过去一路喊:“那个皮,好看的那个皮我要了,谁抢我就跟她急!”皇上在马上一边笑一边叫:“慢着慢着,跑不了的,别绊着。”   那边老不来上钩,这边负责钓人的就急了,只得让扮做仙人的红帛再辛苦一回,反正观众是现成的,自从那些士子看过以后几乎天天有人来蹲守,连跟着皇上狩猎的人也有好奇地晚上特意跑过来等的。   第八天,红帛再次来了个仙人跳,这回是大红衣裳,鲜艳的羽翼,一张脸却妆画的素净淡丽,清秀绝伦,吹的曲子的确不是凡间调,不过他只在半空露了下头就飞了。   雪映璧已经得了云狐皮,连着几日骑马也跑累了,又听随行的人有见了仙人的,到了晚上就抱住皇帝磨唧,非得顺了他心意不可。   “得,得,咱们去,”皇帝凤飞宵宠惯了他,加上她自己也是好奇,就答应着:“等上几天啊,没听着么,那孩子要隔上几天来一回呢。”   又过了五天,皇上凤飞宵就带了贵侍雪映璧并几个宠臣去等那仙人。微服是不可能的,皇帝不可能只带一两个从人就出游,因此飞絮湖周围先被五百名军士们一番搜索清理,然后士兵退到山下小路尽头等,只三十名侍卫陪着皇帝等人。   连等了三天不见人,到得第四日弦月当空,仙人还没来,雪映璧便赌气直说那仙人再不来就不要他了,却在此时,听得笛声飘渺着传来,曲调悠远舒缓,渐渐自高音阶次下滑,反复变奏,隐隐有寂寥伤怀之意。   一干人听的全神贯注,都盯着音乐来处,等着见那仙人,便是那三十个侍卫也全盯着对面半空,却不知林间深处已有数十蒙面人系着皮索自崖上滑下,落地之后摘了皮索悄无声息潜至那些侍卫身边并皇帝这里;音乐从低靡忧伤中挣脱出来,笛音渐渐明亮,渐次拔高,大有空灵之意,直至冲宵;蒙面人分别潜近目标,听得一声口哨便同时扑上,大把迷粉撒出来随即使用擒拿手,侍卫们发觉已经不及反应,只短促呼喝几声便被撂倒;伴驾的大臣中只有一人睁大眼睛喊了声“你”,便与皇帝等人尽皆软倒。   笛声还在吹奏,更多带着坐蔸的皮索垂挂下来,一个蒙面人从那皇帝身上搜了个随身小玺揣兜里,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封信,将信放入一个比较胖的女人怀里只露了一半,然后与另外一人将皇帝架上坐蔸,两人扶持着,拉了拉身上皮索,上面人便往上提。其他蒙面人也照此办理,将软倒的众人都放上坐蔸迅速绑好,由一人腰系皮索旁边扶着上升。   崖上三百多轩辕特种兵使劲拉索往上拽人,扮做仙人的红帛已吹的力竭,旁边一保护他的男子也自腰中拿出笛子,拍拍他的肩膀,红帛渐渐停了这只曲子,那男子便开始吹奏。   昏睡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拉上来,随身的物品被搜出来,随即便被人抗上肩头几个人一个护着向东北方向跑走;待所有人都被运走剩下几个士兵将那些东西装进袋子,转向东南,跑一段路扔一个东西,直奔凤朝与天佑边境而去。   如此轮流吹奏了大半夜,估计着负责运送的人员早已走远,留下保护他们的女兵招手:“停了,咱们撤。”   天已渐亮,笛声也停了半晌,山上的人竟没一个下来的,山下守卫的禁军统御不免担心起来,又怕冲了圣驾,就自己亲自带了几个人悄悄上来看动静,结果什么动静也没有,就见一胖乎乎的女官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怀中却露出一张纸。   这禁军统御见此情景已惊的魂飞破散,当即命人速叫山下士兵上来搜索,又命人弄醒那女官,自己拿过那张纸看,见上写着:“内廷少一刷厕之肥婢,且以凤朝彘奴暂充之。”   没抬头没落款,那禁军统御通身发软眼冒金星冷汗披背,一片慌乱之中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最肥的那个不在地上躺着呢么?   第 161 章   凤朝的秋狩才一开始,蓝荻就接到了皇帝的信:“亲爱的情报部长阁下,铜山计划进展顺利,事实上,最棘手的部分即将完成,余下的事就要依赖您的智慧,请即刻到当剑来与我会合。”   噢,蓝荻又头疼又愉快,陛下每次给谁写信用亲爱的开头,那就表示此事非常难办,以至于挽杉有次开玩笑说,我就盼着陛下什么时候给我一封信,用不爱的开头;而且,最棘手的部分已经完成,这个意思是,接下来的才更棘手;就象陛下调云飏去北望的时候说最棘手的已经完成,云飏乐呵呵地去了,回帝都述职的时候愁苦死,治理比占领难啊。   不过就是棘手的任务才有挑战性,而他已经有几个月没练脑子,所以蓝荻愉快。他先派人去看两位君相那里是否有信要带,然后回家收拾行装,结果进门发现,季瑞,撒利萌的另一个夫婿,已经把他的行李整理好了。   季瑞比撒利萌大两岁,比他大一岁,性格极温柔。当日虽然皇上将那份近似于戏剧的战报传阅全军,又命令撒利萌护送蓝荻回帝都,蓝荻依然犹豫着不肯嫁,他不能接受别的女人,可撒利萌有了夫婿他也不情愿,害怕故事重演;最后还是明枫说服了他。明枫说帝国目前的人口比例就这样,不能让那么多男子不嫁,也不能让悲剧重演;要知道你的地位比撒利萌还高很多,如果你不能善待季瑞,恐怕撒利萌也不能善待他;我跟皇上都期待着你能做个表率。   蓝荻就是本着替皇上做个表率的思想嫁了撒利萌,善待季瑞;他与撒利萌挣钱养家,他教导季瑞的孩子,季瑞在家打点一切,包括他的饮食衣物;等他怀孕生子也都是季瑞服侍季瑞带;他到各地出差,也必定拣季瑞喜欢的带给他;于是他真的与季瑞有了兄弟情分,他教季瑞抚琴,季瑞便煮了花茶说是学费,有回他说他跟季瑞比跟撒利萌好,因为撒利萌大爱胡说八道没个正行,季瑞体贴温婉;季瑞便一笑,温柔地横他一眼。   这会儿蓝荻一边收拾文件一边嘱咐季瑞:“这趟大概要几个月,工资部里会送过来,有事撒利萌不在你就找稚乐,对了,你有没想要我带的?”   季瑞抱着俩孩子跟在他后面长袍拖地,轻款地摆着腰,细声细气:“什么都不要,你好好的赶紧回来就好,省得我一人跟俩孩子对付。”   蓝荻抿嘴笑:“那还是老规矩,我给你带胭脂黛笔。”   季瑞斜着眼睛嗔怪他:“行,我都抹儿子脸上。”季瑞的孩子是女儿,蓝荻的孩子是儿子。   蓝荻凑到他跟前:“你抹坏了之前我先亲一下。”说着就在两孩子脸上亲,等他转身向外走,还听得季瑞后面软软地嘟囔:“真是的,谁家男子不用个胭脂黛笔的?偏你各色还老拿我说事,多讨厌呢?是不是啊,儿子?”   蓝荻笑呵呵上了路,紧赶慢赶跑了十几天,到了当剑才知道到早了,正主还在路上呢;不过皇帝到不嫌早:“不早不早,我有几件事要交代你呢,给你说完了我好走,你过来坐下。”   蓝荻忙行礼:“谢陛下。”一边做到皇帝对面,打开笔记本做记录。   “我已经命令暗桩在凤朝散布有关蒙泽掳人的所有事情,让民间都知道,轩辕帝国已经完成了布防,蒙泽再向南进攻就是凤朝和嘉德了。你要负责的是,第一,让凤飞宵写一封信回去,就说她是受邀来跟我们商议共同消灭蒙泽一事的,让她指定怡和亲王监国;第二,派遣更多的人去凤朝把这个消息也传播开;第三,说服凤飞宵跟我们签订这份协议,我已经签字用玺了,所以一个字不能改;随便你用什么手段,恐吓威胁,精神压力法都可以使用,只一条,不能对他们当中任何人的身体用刑;你带她们一行人去岚烟那里,接收磐岩城也是从那里去比较方便。你再仔细想想这计划有没有破绽。”   蓝荻拿过那份皇帝签字用了玺的协议,再看看那份铜山计划备忘录,挠头,人家谁监国也要听您的?还有这个条款,也忒那什么了,让那皇帝怎么签啊;我就知道留给我的事情才更棘手。   他皱眉苦思,皇上这招真够那啥的,要是太女监国,皇上明显被人劫持了还老回不去太女说不得就登基了,后面也就什么都不用想了,新皇登基肯定不愿意迎老皇帝回去,更别提还得送出一座有金子的铜山了;那怡和亲王是皇帝的异父妹妹,势力并不强,要想登基比较费劲,可——   “她要是不敢得罪太女拒绝监国呢?”   “她不敢,我这个计划是针对了凤朝局势制订的。要知道,太女是先皇相的长女,十二岁就立为太女了,她的母家很有势力,凤朝三大将军之一就是她的姑母,她还有亲妹妹的支持;而现任皇相势力也不小,自己也有女儿,你说他想不想让自己女儿登基呢?如果他想,他会不会逼着怡和亲王监国呢?”   “但怡和亲王监国……哦,”蓝荻突然明白了关键点:“陛下为后面做伏笔?”   皇帝点头:“是啊,不然拿到那铜山我们也不踏实。”   现在好象也不踏实吧?蓝荻再仔细看看那个计划书:“陛下,凤飞宵那个随身小玺不同于国玺,恐怕用来签订协议不太正规吧?”   皇帝无所谓:“没关系,我盖的也是随身小玺,再说,重要的是先拿到那座铜山,以后的问题就不棘手了。”   蓝荻心里无声一笑,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要接下那个不棘手的棘手任务了。他细细斟酌一下那么——   “陛下,我打算跟她们实话实说,我觉得让她写那封信不难,但是这个协议,我想,如果咱们真的希望以后的问题不棘手,恐怕还得想办法保住她的面子,至少表面上,咱们可不可以给她点琉璃什么的,呃,比较不太值钱的东西?”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蓝荻,我的部长阁下,你要知道,我们的琉璃,很值钱。”   “是是,陛下,我的意思是,对冯大人来说,那个琉璃换铜山可能比较划算,再说还有金子呢。”   那倒是。   皇帝抬着脑袋思量,还是想省下,凤朝虽然有三个善战的将军,但是没用,只要凤飞宵当皇帝她们就打不了,自己亲征就输别人打就赢,那小心眼家伙不乐意;但是,做广告吧,凤飞宵那个宰相能干,凤朝人不穷啊。好吧,就算是广告费吧。   “你这样,你跟冯大人商量这个事,告诉她凤朝人不穷,问她舍不舍得出点广告费。”   广告这个词蓝荻已经懂了,他轻吁口气:“好的,陛下,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好,”皇帝起身往外走:“那我明天就去卡松,这两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下,今天的报告说已经越过边境,还需要两天左右才能到,她们走的路线都是比较险峻的地方,为了避免对方搜到。”   蓝荻也起身,错后一步往外走,这时候才想起来,果然这第一步是最棘手的,对方竟然没人追么?   追的人很多,狩猎场四千士兵都出发去搜索皇帝,驻扎凤朝与轩辕边境,凤朝与天佑边境的军队都接到了密令,但她们的速度实在没有那些每日几公里负重训练的特种兵快,而且她们追击的路线上犯了错误:那刑部的高手只几眼就判断那些散落在地的物品是迷惑她们的,反方向那些沉重的脚印才能真的说明问题。   这与宰相的判断一致,轩辕皇帝写得那封信虽然被凤飞宵撕了,但其中几句话宰相是记得的,因此判断劫持皇帝的一定是轩辕的人,从她们留下那几个字就知道了。   但那些深深的脚印在向轩辕方向延伸了一段之后消失在一条河里——对岸没有脚印;那么她们一定顺流而下了,那条河通向轩辕的方向。   然而实际上,劫持者逆流而上去往天佑了,然后在三国交叉的边界线上越境。陈曦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会不会利用狗来追踪,所以她还是谨慎地把撤退路线转向天佑,那封信不过就是个饵。   “那么陛下不见见那凤飞宵么?”   皇上背着手沿着雨廊往前走:“我没时间,就是有时间也不见,还不如跟你下盘棋呢。”听到此处蓝荻眉毛抖了一下,不巧皇上正好转头看见了:“……你那什么眼神?我说得是跟你下棋又没说赢你,再说你就算下得再好我也是你老师。   蓝荻一笑,眼神极平和,语调更平和:“当然陛下,这世界所有下围棋的人都是您的学生;”说着停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个师礼:“学生也记得陛下说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于水。”   皇上顿了下脚,笑:“呆会我看着,你跟君相下两盘吧,君相出门这么多天还没摸过棋子呢。”蓝荻也笑:“好象天有点儿晚了,不知道君相愿不愿意下快棋。”   明枫正从对面走来,都听到了,此时接过来:“昼短夜长,可以秉烛。”   皇上立时拊掌:“好,蜡烛钱我出。”   蓝荻绷不住乐:“帝都有几句话,陛下与君相不知道么?胜我不武呢。”   “有什么话?跟下棋有关系?说说。”   “那要请陛下和君相恕罪了,”蓝荻沉吟一下边说边看着皇上的脸:“其中有两句是文不与凝雾,弈不对明枫。”   “啊,”皇上诧异:“明枫棋下的极好我知道,凝雾也确实有文采,不过就我知道的,岚烟还有浓楠也都是极好的,再说文无第一呀,文人谁也不服谁我可知道。”   蓝荻弯了弯嘴角忙低头,再抬头已经端正了脸色直直看着皇上:“从前是那样的,后来凝雾君相的《与陛下书》传出来以后就有这句话了。”皇上一向不会因为这种事责罚人,所以他就眼盯盯等着看皇帝什么表情。   皇帝疑惑,《与陛下书》是个什么东东?却见君相瞟着她一脸古怪笑意:“却与那凤飞宵有关,陛下那封信不是给人学了么?”   这是非常让皇上咬牙的一件事,皇上马上想起来了,也果真咬了一下牙才坏笑:“蓝荻呀,既然凝雾君相文采那么好,明儿让他也给你写一篇吧……”才说到这里,陡见蓝荻脸色一白,立刻想起他的身世,顿也不顿接着说:“就写写我们的蓝荻部长大人是怎么灵牙利齿让皇上跟君相两个人都占不到便宜的。”   君相也看到蓝荻瞬间苍白的脸色,也眨着眼睛凑趣:“那要存档,让皇上时不时看看好时刻念着怎么想法子报了仇。”   皇上依然背着手,眯着眼睛看着蓝荻:“不不不,我不整他,要让人看出来有损我的光辉形象,我就整撒利萌。”   蓝荻知道自己想岔了已恢复了颜色,轻轻笑,陛下,这么做就不损您的光辉形象啦?就听君相对他说:“蓝荻你得赶紧写封信提醒提醒撒利萌。”   “等我回去悄悄告诉她,免得君相存档;啊,说到信,凝雾君相和馨玉君相都有信给陛下和君相。”   第 162 章   雪映璧又想哭了,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可他又不敢哭,那两个绿发男子到是挺和气,可那几个女子看起来就很凶;前几天他刚在船上醒过来,很快就明白他跟皇上都被绑架了,乌棚小木船,船舱里什么都没铺,就让他那么躺在船板上,又不干净又咯疼,还晃的很厉害,害得他直想吐;皇帝也那么躺着熟睡,他爬过去把皇帝抱在怀里大哭,结果那个看起来最剽悍的女子就说他要再哭就把他扔河里去;他的眼泪一下子就给吓没了,从那天开始他实在难受了就偷偷掉眼泪,大哭是再也不敢了。   此刻,他们正行进在一条山谷里。路是没有的,两个女子轮流开路,用一把雪亮的弯刀左右挥砍,速度极快,其他人就跟在她后面。雪映璧又要走不动了,脚疼的厉害,腿也在疼,腰也疼……哪儿都疼,可最厉害的是心疼——皇帝走得都不太稳了,一定是累的;都怪他非要看什么仙人,害的皇帝被人绑架,他万死都赎不了罪。雪映璧往皇帝凤飞宵身边凑了凑,咬着牙伸了一只手去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让她把重量都移到他身上来。凤飞宵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握住他的手,冰凉湿滑,两个人的手都是一样的冰凉湿滑,都在害怕。   这是第几天了?侍卫们还没发现她们被绑架么?怎么这么多天都没人来搜寻呢?太阳又快下山了,再这么冻下去他可受不了了,可他不能生病也不能死啊,他得陪着皇上……踉跄着走在山谷里,雪映璧用了十二分努力才没哭。   一阵啾啾的鸟鸣,队伍停下来。前面的三个女兵拔出刀,呈三角形站着,其中一个把手指含在嘴里,一声呼哨。很快一小队女子出现了,打着各种手势走过来,这边的女子也打手势,然后走过去低低交谈了一会儿,队伍继续向东出发,之后很快,没路了。雪映璧以为要休息了,轻轻呼一口气,想扶皇帝做下,不想几个女子走过来要带皇帝走,雪映璧这下真撑不住了,用尽力气把皇帝紧紧护在怀里放声大哭,一边嚷嚷要分开他们就先让他死。   一帮人先让他哭呆了,随即那领头的走过来:“你放开她,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雪映璧不放,一边哭一边安慰皇帝:“陛下……别怕,臣侍到哪儿……到哪儿……都陪着您。”皇帝让他哭的心酸,反手抱住他,眼泪下来了。   那领头的烦了,一挥手,两个绿发男人和几个女人上来,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们拉开了。雪映璧拼命挣扎喊叫,凄切惨厉无比,那领头的暴喝一声:“安静!再哭我就敲晕了你们!”她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里弯刀,终于把雪映璧吓住了。   几个人掏出了牛皮绳,很快把皇帝绑在一个女人背上。那女人身上又栓了两根绳子,分别栓在另外两人腰上,三个人开始攀爬。雪映璧这才明白,原来那山壁太陡,要不这样他跟皇帝都上不去。他安静下来,抽搭着老老实实让一个男人把自己捆在他背上,那男人选了选角度,由另外两个女人用绳子拖着往上爬,下面一群人保护着。   那天夜里,那些女人第一次升了火,煮了热食。雪映璧本来想照前几天一样先尝尝有没有毒再让皇帝吃,结果皇帝不让;到睡觉的时候皇帝悄悄跟他说,看来她们是安全的,绑匪并不想杀她们,不然不会费那么大力气把她们带这么远。   ******   馨玉的信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是家中琐事,三个孩子又学会了什么,含薰又如何逗人发笑了等等。   凝雾在信里详细说了说西线之旅,又特别提到岚烟在西线做事非常辛苦,几个月时间瘦的不象样子,据寒箫说他晕倒过一次还病过一次;凝雾不得不在西线多待了几天好让璨昀给他调养调养,寒箫还特别让一个近侍跟着璨昀学烧菜,好让岚烟营养充足别累垮了;好在踏勘已经基本完成,最北边的种植已经开始。   皇帝叫了燕珩,让她自己决定是不是跟着蓝荻回西线;这没什么好选择的,燕珩听到岚烟曾经晕倒过还累病过立刻放下所有顾虑,既然岚烟要么独身要么结婚,那当然还是嫁给她自己她最放心。   君相终于吁了口气,立刻建议皇上给找个理由让她赶紧回去,等蓝荻一起走时间太长;用君相的话说,我巴不得岚烟快有个孩子。皇上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让燕珩作一回信差先给冯总理和两位君相带信回去,完了就直接回西线。   燕珩一路心急如焚。她实在知道岚烟那个臭脾气,除非是他认可的人,一般他都不爱说话;要是他不喜欢寒箫,他不但不说话估计还得冷着脸连人都不看,那他肯定少不了受罪。   实际上她估计的一点儿不差,岚烟又一次晕到了,直把寒箫吓得要死;她已经让一个近侍跟皇帝的御厨学了好几道菜,每天还变着法的给他做各种各样的鱼,可他不吃啊;要问他想吃什么他就说随便,随便完了他不吃;寒箫只得让人每天给他喝奶煮蛋;寒箫苦啊,陛下,这哪儿是让我折磨他呀,纯粹是我送上来找他折磨呀。   岚烟又一次晕到了,实际上参与这个工程的很多参谋人员都累倒过,这并不全是因为营养差,还因为活太多睡眠太少。这边的消息送回帝都,冯宁宁实在不放心,终于百忙之中抽出点空,跑过来转了两天给他们下指示:干什么都悠着点儿,这么大工程必须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完成,别惦记一口吃个胖子,也别老惦记省钱,冯大财神在此,用不着你们抠门。   冯大财神还没走,燕珩已追过来送信。冯宁宁撕开信封看了一遍,笑眯眯抬头:“燕珩呀,你回来的太是时候了,岚烟前几天可又累晕过去了,从现在起你就接手继续做他的侍卫长,寒箫明天跟我走。对了,他还没吃午饭呢,你瞧着给他安排吧。”   燕珩抬头看看天,心里就是一颤,早就过午了,你们还让他饿着!   其实不怪众人,岚烟干了一宿天大亮了才睡,所以等他醒来,自然早就过午了。岚烟翻个身仰面朝上,先把今天要干的事捋一遍,就听外面有人小声说话:“长官还没醒呢。”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也得先让他吃饭,不然该伤胃了;你们都去吧,这儿我来就成了,今儿让他好好休息一天,别昼夜颠倒的。”   终于听到她的声音了,岚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觉得委屈死了;你还知道回来呀,你把我丢下那么长时间,我受了多少罪呀,我喝的鱼汤是腥的,面包果是生的,没地方洗澡,衣服都是皱的……   燕珩进屋的时候吓了一跳,岚烟躺在那儿掉眼泪呢。   她赶紧放下托盘,跪坐下去问:“怎么了?”她心疼,忍不住两手伸出去想抱他,又觉得不妥,赶紧收回来。   岚烟急擦了眼泪狠狠瞪她:“你还问呢,我喝的鱼汤是腥的,面包果是生的,没地方洗澡,衣服都是皱的……”   他那一眼那么愤怒又那么委屈,象是控诉她抛弃了他,燕珩立刻被针扎了心,手足无措地低了头:“别哭,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别哭了,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守着你,哪儿也不去了,真的,我保证,以后一步都不离开你……”   “净骗人,”岚烟恨声指责:“要是陛下让你走你肯定又走了。”   “那也不走,真的,到时候我就求陛下,陛下就不会让我走的,要不我就求君相,明枫君相最好说话了;”他那个样子那么可怜,那么瘦,要离开自己可怎么行?要把他交给别人手里她怎么放心?燕珩鼓足了勇气,就算不为自己为了他,她也得豁出去,现在就说。她低下头凑近他一点轻声说:“长官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一辈子就要你一个,一辈子也不做对不起你的事,一辈子都好好照顾你……”   “想都别想!”岚烟跟着感觉嚷,继续狠狠地瞪她:“你让我受那么多苦,不给我烧鱼汤,不给我烧饭,我好久都没吃到烤蕉萝,还有糯米酸芒,还有烤岩果,她们都不给我沐浴,也不管我衣服……”   挺大一人,挺骄傲挺聪明挺酷一人,怎么这会儿跟个孩子似的,悄默声跟进来听壁角的冯宁宁在外屋一边偷听一边捂着嘴颤抖。岚烟纯粹是让燕珩惯的,拿燕珩当保姆呢。   燕珩倒不这么想,她就是觉得欠他的,因此赶紧低着声气儿安抚他:“鱼汤我烧好了,晾晾我就喂你,面包果也烤好了,一会儿给你吃,糯米蒸着呢,好了就给你拌酸芒,呆会就给你烤蕉萝,岩果我也带来了,呆会都砸出来给你当零食,我再给你做个浴桶,以后都不让你脏着——你还是嫁给我吧,要是你嫁了别人,我就不能这么照顾你了。”   岚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积了这么多天的火气遇到了燕珩,他根本都压不住:“那我要不嫁你你就不给我做了是不是?就不管我了是不是?”   燕珩继续陪小心:“也不是,也给你做,我是怕你嫁了别人,回人家不愿意让我给你做,我就没法子了,可是别人给你做我又不放心——你就只是嫁给我,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这是个要紧问题,岚烟叹口气,完全没考虑自己会不会嫁别人,到是记起来从前的打算:“那你必须发誓永远尊重我,还永远对我专一忠贞的。”   燕珩不假思索:“那当然,我心里就你一个人,我早都发过誓了,你不嫁我就永远都不娶,就守着你,……啊,长官你这就算答应是么?”   “是啊,”岚烟还是不满,再瞪她一眼,这么长时间受那么多苦,都是她害的,所以他决定不给她好脸色,不过鱼汤的香味,烤面包果的香味……他得先吃:“鱼汤凉了么,我现在就想喝。”   “哦,好了,来坐起来。”燕珩一点脾气没有,她让他受那么多委屈,别说瞪她了,就是咬她一口她也不说什么。她扶岚烟起来,给他身后垫上枕头,端过鱼汤一口一口喂,间或再给他嘴里塞进块烤面包果;其实岚烟手没事完全可以自己吃,不过她扶他的时候他浑身软绵绵的真没力气,再说她那么长时间都没管他,这会儿让她多干点儿也是应该的,她欠他的还好多呢。   岚烟靠在那慢慢吃喝,一边继续抱怨:“我还想吃酱烧鱼片,不要刺,她们做的鱼都有刺,老扎着我,我都不敢吃;我还想吃油果软糕,还想吃炒的青菜,她们老给我吃生的煮的,你老不在,我又不愿意跟她们说……”   燕珩一边喂他一边答应着:“当然当然,我给你剔刺,晚上就做,还有炒青菜,轮流做,天天都做你爱吃的,你别着急噢。”   还是燕珩最会照顾他,都不用他说,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她根本就不应该离开他,当时皇上问的时候她就应该说她就想留下照顾他。   鱼汤喝光了,面包果下了肚,岚烟心情好些了,理智又回来了。   他就这么把自己嫁出去啦?也太吃亏了。   可是仔细想想,好象也只好这样,离开燕珩他得多难受呀,想想那些天受的苦吧,他可真不想再来一遍了;而且她一个女人,在他卧室里伺候这么半天,他也不是没有近身侍卫,这要传出去他什么名声啊?可不也只好嫁她了?   燕珩出门,糯米饭蒸好了,她拿了酸芒剥皮去核切碎果肉拌进去端回来,继续喂。   岚烟已经想清楚了,都是因为她坏了他的名声,让他不得不嫁,所以他不能让她好受:“最穷的人家娶夫还好几只羊呢,你就一碗鱼汤一碗饭就想娶我,我还这么聪明这么能干,你也太占便宜了。”   燕珩见他有了精神,立刻脑子就好使了:“还有我呢,我比好几只羊值钱是不?”   好象不应该这么算,这里头有点公式上的问题,不过还一个事他忍了好几个月呢,得先说。   “还有烤岩果,你上回还拿我的果子丢石头来的,我说你你还不理我。”   “以后都不了,都丢你嘴里,成么?”   “恩,还有你以后不许不说话,我跟你说话你要不理我我心里别扭。”   “以后我老说,你想让我说的时候我就说好多,行么?”   行,可我还想找茬,我特想打着滚踹着腿跟你不讲理,你让我受了那么多天苦,要轻易放过你怕你以后都不知道改。   岚烟鼓着嘴:“我还是觉得吃亏。”   “还哪儿吃亏了?”   “一时想不出来,我还是有点儿困。”   燕珩放下碗,拿过水来让他漱漱口,再温柔地扶他躺下帮他理顺头发:“那等咱们结婚了你慢慢想好不?你现在先睡一觉,我给你砸岩果去,等你醒了当零食吃,好不?”   岚烟吃饱喝足发泄完了确实困,而且,燕珩扶他的时候他又浑身无力软绵绵的了,可能还是太虚弱,应该有个人旁边守着他:“恩,那你砸完了就来看着我。”   燕珩答应一声撤了手,岚烟立刻觉得不舒服,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继续找茬燕珩就出去了。算了,他终于决定大度一回,先放过她,有什么帐结了婚再算,反正她也跑不了,他要找茬儿有的是时间。   他懒懒地闭上眼睛,想起了皇上说过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还没问呢,好几个月了,燕珩有没有那么思念过他?她要敢说没有,那他一定得好好跟她找一通茬;至于他自己,岚烟很清楚,他没思念过燕珩,他一直念着的只是燕珩做的奶鲜鱼汤,熟透的面包果,随时能有的沐浴,平整的衣服,他不舒服的时候她那种又焦虑又心疼的眼神——他看着心里就舒服好多,虽然也会让他身上更不舒服;他摔倒时垫在他身下的肉垫子——寒箫也给他垫过,不过她不是个好垫子,比石头还不舒服……要是燕珩能在身边守着他,当然就更好了,恩,她本来就应该守着他,他还身体虚弱呢……   我不思念你是应该的,可是你要敢不思念我,看我怎么折腾你的,我可不是让人欺负的……岚烟折腾了好几下,都没找到个舒服姿势,便恨恨地踢踢被子,踢散了夹着,还是不舒服,想起来了,还有个事情得跟燕珩说清楚,她刚才说错话了,什么叫我不喜欢你也没关系呀?我要一点不喜欢你能嫁给你么?要那样我不更吃亏么?得说清楚……   岚烟裹着被子趴下去,可是趴着也不行,这垫子就不舒服。   岩果还没砸好么?你怎么还不来看着我?你不能让别人砸么?   岚烟翻个身……又翻个身……你还不来看着我么?我还虚弱着呢,得有人守着才行……困死了……可是睡不着……   燕珩悄悄走进来,坐到他的旁边,帮他盖好被子:“你睡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岚烟困恹恹睁不开眼,只迷迷糊糊伸出手,被她握住,暖而有力,他用指尖蹭蹭她手上的茧,踏实了;这回她跑不了了,他可以睡了,醒了再折腾她……不能就这么完了……   第 163 章   “哎呀,差不多就得了,别没完没了啊。”   冯宁宁这一天心情大好,俗话说得好啊,人无压力轻飘飘啊,就比如陈曦,我要不给她压力她能想法子给我弄这个金山么?其实陈曦在信上说的是铜山、含金子,不过依照冯宁宁一贯重质不重量的观点,那就是金山——这想法一点没错,冯宁宁乐和着,那山里还好些石头好些土呢,既然没用石头土命名,当然也可以叫金山了。   恩,冯宁宁一边乐呵呵地期待着金山,一边琢磨着应该时不时地扒着陈曦哭嚎两嗓子,她就怕这个,这次只是干打雷不下雨就能取得这么个成果,要是下回再挤出两滴眼泪那得有多大收获呀。   另一个让她心情大好的事,就是下午她听壁角听到岚烟同意嫁燕珩了,多好的事啊,马上有个绝色可以看了,而且她还可以理直气壮地看,完全不需要象看明枫的时候那么顾及陈曦的脸色,燕珩就是不愿意也不敢不让冯总理看呀,呵呵,实际上,她还真有点迫不及待想知道到底岚烟长什么样。   冯宁宁有次问凝宵:“你们都说岚烟极美,怎么个美法?比明枫如何?”   “比明枫如何?”凝宵想想:“这个不能比呀,就跟月亮跟太阳似的,你说月亮好看还是太阳好看?”   “哗,这样子啊。”冯宁宁做花痴状无限憧憬,就差在嘴边挂上哈喇子了。   恩?凝宵看看他那陷入白日梦的妇君,她是不是一直惦记岚烟来得才一直不肯多娶啊?他心下黯然,正要开口,那花痴忽然歪他身上一乐:“我跟你说啊凝宵,你妇君我刚刚到这儿的时候本来还打算娶上十个八个美男子呢,后来娶了你,只好把目标调整了调整,改为看遍天下美男;不过要是岚烟跟明枫相媲美,还是完全相反的风格,那我就看他们俩就成了。”   凝宵当时低了头说:“是不是因为怕我妒忌?您娶吧,娶几个我都不妒忌,而且您现在其实可以直接娶岚烟。”   “嘁,”冯宁宁不屑:“我才不娶呢,我那心眼就那么小,装你一个都装的满满的,再来一个非挤出一身痱子不可。”   凝宵心说,那你就把别人装心里,把我挤出来就是了。他不言语,生闷气。   冯宁宁意淫一会儿听他没动静,转头一看就乐:“哎哎,你没事瞎吃这干醋干吗呀,真是,你说花好看不?月亮好看不?大海好看不?星星蓝天好看不?我喜欢看看有错么?可我能拿你跟它们比么?永远都不能是不?我喜欢看那些好看的东西好看的人,这个是欣赏;我喜欢跟你斗嘴喜欢瞪你喜欢咬你还特喜欢欺负你,这个是爱;欣赏是看完了就忘,爱是把你刻在我心里,不管我生还是我死,你都在那儿,什么人什么事都替不了你,明白不?”   凝宵先还生闷气,听着听着转了晴,到最后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嘿嘿,冯小骗子扑上去抱住往下压:“哎呀,你一害羞简直可爱得不行呀,我现在就得欺负欺负你。”   凝宵急躲急挣:“别闹别闹,真别闹,大白天的。”   冯宁宁不依,反正她力气比他大得多,制服他很容易:“就是大白天才要闹呢,大白天我看得清楚;再说这叫白昼宣淫你懂不懂?这说明你对我有十分的吸引力,你应该为此骄傲。”   真是,真是,凝宵又害臊又想笑,等她闹腾完了还在想,他这个妇君实在与众不同,实在与众不同,讲道理都跟人家不一样,她是浅入深出;大概因为她太聪明,一般人跟不上她的脑子,不过就是往后随便她说什么他都不必吃醋了。   “唉,”凝宵叹着气搂着她:“你要看美人那就看吧,只要别老盯着明枫君相;整个帝国敢那么盯着君相的女人除了皇上也就你一个,你没发现每回你一盯着君相皇上就着恼么?而且君相也老躲着你……”   “我才不在乎呢,”冯宁宁继续又啃又吮上下其手:“这都怪明枫,他要不躲,我看够了就不看了呢,偏他没事瞎躲;其实……说实在的,真让我看不够的……恩……就是你,就你一个,你要不平衡,恩……明儿你盯着皇上看,哦……给她看毛。”   宵一个冷战,他得收回他的话,他这个妇君的与众不同不在于聪明,而是在于缺心眼。   你真不怕我出点儿事,把皇上看毛?那之前我就先得哆嗦;能把皇上看毛的估计就得女娲大神了。   冯宁宁唧唧咯咯乐,哈哈,陈曦傻了吧?你说你那个酷样儿有什么好?你长的再好看都没人敢看也是白搭;瞧我,多少人喜欢呀,谁看见我都乐不孜的。   嘁,太阳刺眼,往后我还不看了呢;冯宁宁此刻站在出口处,回头一个手势不让侍卫跟来,自己悄悄靠近那两个站城墙上谈情说爱的未婚情侣,打算继续听壁角——她很喜欢八卦,可这世界没什么传媒狗崽队的,花边新闻太少,弄得她一颗心老处于饥渴状态。   哎呀,月亮就要从云后头出来了,叫什么来的?云破月出,多美;那后面什么花弄影就一般了,要没月亮照着它能美么?再说,花弄影,听听,顾影自怜,或者叫顾影自恋,无聊无趣……冯宁宁一边溜着墙边儿靠上去一边极愉悦地等着欣赏月色,为此她打算多留半天。   问题是,那月亮忒事多,完全不体谅她好色的一颗心,这一天吃饱了喝足了睡够了,就打算继续搓磨搓磨旁边那个把他当宝珠含着的可怜的蚌,真让冯圣人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只得跳出来逼婚。   “哎呀,差不多就得了,别没完没了啊。”   岚烟燕珩一听这声音同时转身,都尴尬的不行,这个冯大人也忒那什么了,怎么跟在人后面偷听啊?   冯宁宁全没半分眼力劲儿,也没半分羞耻心,照旧贼忒忒乐着看着岚烟:“真是,我瞧你也折腾的差不多了,再说,我还打算着给你们主持婚礼呢,你要再折腾两天我可就没时间了,而且你再耽误我就不送你礼物了。”   岚烟低头不说话,燕珩知道这是交给她了,便红着脸说:“长官没提什么条件,就是我们在商量……既然大人肯给我们行婚礼,那谢谢冯大人。”   冯宁宁摆手做不屑状:“嘁,不是我说你燕珩,夫妻是平等的关系,你不知道么?怎么还管岚烟叫长官那?你们应该直呼其名的。算了算了,不说你们了,我没时间,赶紧的,就明天结婚,我说了算,过些天我亲自做两个……不,这回我给你们做个鱼缸,”她簇起眉头开始思考:“恩,估计大不了,主要我对这个琉璃的抗压能力还没太大信心,不过能养上几条观赏鱼也就可以了,哎呀哎呀,这个东西要做出来可是这世界头一份啊,多漂亮啊;我的天,我怎么早没想到做这个东西呀?啊,见效快还特来钱,哎呀,可见金萨这个破猎手给本狐狸的压力还是不够大呀……失职失职……”   她嘟嘟囔囔自言自语,旁边二位先还摸不着头脑,慢慢听出点意思来,互相看了一眼又着急,这个世界头一份,很漂亮的东西,当然啊,冯大人做的东西可有哪样儿是不漂亮的么?大人您嘀咕什么呢,您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冯宁宁不管这二位有多心焦,自顾自嘀咕着,半晌一乐,成了!一抬头,见那二位眼巴巴看着她,她倒愣了:“怎么了?”   燕珩先问:“大人真的么?”   “什么真的?哦,给你们行婚礼?当然真的,你们赶紧的回去准备去,岚烟叫你的侍卫都去帮忙,不够把我的侍卫也叫上,明天一早就办,办完了我好走。”   “不是这个,”岚烟不好意思,不过他还真是惦记上那礼物了,这个世界第一份啊:“是那个,您要送我们的礼物!”   “礼物?你们还没结婚呢,结了婚我当然送你个礼物了?嘿嘿,”冯宁宁突然回过味儿来:“哦,我要不送礼物你还不结了是不?”   “结结结,我们本来就商量什么时候结呢,”岚烟到底是个急性子,忙点头:“就是结完了您可别说话不算话。”   “嘁,冯圣人这个信誉你还敢怀疑!礼物是肯定有的!不过——” 冯宁宁第二次皱眉:“这回比较麻烦,皇上费那么大力气,这回说什么我也的得给她表示表示,你一个,凝宵一个,皇上一个,一个不成,仨人呢,得仨,我靠,我就说一妻一夫好吧,瞧给我添得这份儿乱,我得做五个,就这么着吧,你们赶紧准备去,明儿就结婚,我回去给你们做礼物去……真是,我纯粹就是一倒霉催的……”   倒霉催的冯宁宁第二日越发觉得倒霉,她晨起给岚烟燕珩主持了婚礼,然后才想起来,人家得那什么什么之后才能露出真容,而且还得是那什么什么之后好几天,完了,她等不了,更要命的是,她还百抓挠心惦记着。   冯宁宁百抓挠心上了路,自己都唾弃自己:人家的男人,你惦记个什么劲儿啊?真不是东西!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曦给她的这个差事到如今就算功德圆满。   冯宁宁终于还是喜滋滋夸奖自己一句:这活儿干的漂亮!回头再想想法子,自己长年在帝都,不能让岚烟老在西边,不然好几个月好几年才能欣赏一回月亮,这月亮能从云彩里出来还是她一手促成的,那可不亏大发了么?   第 164 章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蓝荻看着那封凤飞宵写给凤朝宰相的信,微微一笑。既然她还想回去,还想当皇帝,既然那几个宠臣也想回去,还想继续做宠臣,那么这封信自然只是一个开端。   猎豹中队的人正带着人质陆续返回当剑,计有皇帝一名、贵侍一名,其余比较重要的人物包括内廷颂章、内廷持库、左常议、辅政大臣等八名大臣,另外还有内廷男性侍卫四人,侍卫五十人。   蓝荻问清楚各人官衔之后第一个反映就是,陛下,咱不要那铜山了好不?咱有了她们的内廷持库,就直接搬了那皇帝的金库不是更便当?后来一想这个事麻烦,那金库离家太远,不象那铜山,就在家门口上,因此他还是得说服那皇帝签订协议。   他想了想,征询凤飞宵与雪映璧的意见,看看贵侍愿不愿意先回去,反正有四个内廷侍卫护着呢。凤飞宵不说话,只看着雪映璧,雪映璧已急靠过来搂紧了她,一边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皇上,皇上去哪儿我去哪儿。   蓝荻点头:那好吧,那咱们去看看蒙泽。   看蒙泽?蒙泽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蒙泽在做什么,还要请陛下看看蒙泽的妖孽;神使大人之所以降临凡间界就是因为蒙泽的神派了她们的妖孽来,如果人类不团结起来消灭蒙泽,那么蒙泽就会消灭人类。   这与那轩辕皇帝从前的来信一模一样,都是鬼话。不过既然现在是人家网子里的猎物,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什么鬼话都得辜妄听之。   于是,凤朝代表团全体成员在猎豹中队的保护下,前往西部防线,去看蒙泽,以及蒙泽的混血后裔,只除了位司礼大臣和几个侍卫;她们离开当剑返回凤朝替凤飞宵送信。   几天以后,几个侍卫连同司礼大臣已经越过边境到达凤朝。司礼大臣牢记着轩辕那个文静的男性大臣云岫蓝荻的话:“我要提醒阁下小心自己的安危,阁下的安危关系着贵国皇帝陛下的安危;贵国皇帝陛下安全重返凤朝的时候,就是阁下您升官发财的日子,因此我建议您直接将此信转交贵国皇相陛下。”   这话说的太对了,那司礼大臣脑子极好使,知道如果先落到太女手里很可能回是一死,因此回到凤朝第一件事就是让护送她的侍卫先联系皇相的姐姐日照将军,然后由日照将军派人送她们急返国都碧梧城,尚未到达国都碧梧城,就听说太女就要登基了,连新的年号都拟定了;其时有关皇帝凤飞宵应轩辕皇帝邀请商议消灭蒙泽事宜的谣言已经在各地传了十几日,太女已经下令抓捕造谣者,而国君不在的时候的确太女地位最高,皇相着急也没办法。   因此,这司礼大臣以及几个侍卫的到来简直就是大喜呀,皇帝若真回得来,太女今日抓捕造谣者,准备登基,还连年号都弄出来了,这简直就是不轨的证据,简直不废也难;皇帝若回不来呢?怡和亲王监国,实际上无权又无能,正好由皇相帮她拿主意,那就可以全力巩固自己的势力,等上两年巩固的差不多了,要是到那时候皇上还不回来,那就……再说吧;不管怎么说,如今拖住太女,辅佐怡和亲王监国,是第一要务,这也是忠君啊。   不过,皇相并娘家人也都明白,这个怡和亲王胆小怕事,这么多年来从不过问朝政,对皇帝永远唯唯诺诺,就求平平安安做一硕鼠,让她监国,让她得罪太女,她实在未必有胆子呢。皇相与自己的母亲妹妹们商量一番,请了怡和亲王和王相世女同来皇宫赏舞乐,然后因为皇相太喜欢世女了,就请王相世女留在宫中盘桓几日;再然后,怡和亲王硬着头皮于第二日文武百官同在的议事堂上,承担起摄政王的角色,唉,她心里长叹,苦啊。   这回马枪太女确实没想到,完全的瘁不及防;而且宰相出面支持了怡和亲王,太女也只得同意。   这一轮对决,皇相完胜,剩下的就是要努力巩固实力。   怡和亲王下了朝回到家,进了门就见太女坐大厅那儿等着呢;她无话可说,只得咧了咧嘴挂了个无奈的笑:“殿下……”,其实她想说的是,我的亲爹呀,我可没想要摄政啊,都是你娘你爹逼的我呀……你不能找她们说话去么?   太女很想回她个豪迈一笑,但是不成,她豪迈不出来,实际上心里是苦笑,忍着苦笑还能那么平静温和地一笑已经不容易了。怡和亲王是谁也不敢得罪的,因此只能耐心听取太女对局势的分析、对皇相一党阴险狡诈的分析、对亲王一家面临的危险的分析、对太女强大实力的分析、对皇帝是否真能平安返回凤朝的分析……这许多内容分析来分析去,分析了足有一个时辰,怡和亲王听的头昏脑涨六神无主,最后只得唯唯诺诺把想得起来的恭维话全趸出来塞给太女殿下,然后再三再四地表示自己无才无德也无野心,自觉这个监国的责任实在太重,无奈皇帝委托了她,说不得也只好凑合着,不过国家大事必定要请示太女殿下的,反正这江山早晚也是太女您的,所以现在就由太女殿下您来拿主意是再好不过了。   这一番说辞与太女的期待值相去甚远,不过太女也知道这位怡和亲王就是个老狐狸墙头草,她也就吃行,指望她办事肯定是办什么砸什么,自己所求的也不过就是她别跟皇相一伙拧成绳,别再助长皇相的势力就成了。   太女又尽力恭维了怡和亲王一番,告辞走人。怡和亲王返回书房,很想挖个老鼠洞钻进去,躲了这些个烦心的事;不然等下皇相那边来了人自己可怎么办那?可皇相那边不来人也要命啊,他肯定派人盯着自己呢,要是他不派个人来听自己一番解释那不更悬么?   怡和亲王忐忑了一夜,皇相没有派人来。她简直忧愁的要病了,可是她不敢生病,怕果真有一天皇帝回来了以为她消极怠工。这可怜的人病恹恹软塌塌在朝堂上听着两派为点鸡毛蒜皮的事也要争上一争,互不相让,全没半分主张。万幸的是凤飞宵的宰相是个厉害人物,主宰朝堂这么多年,又难得的那么忠心耿耿,门生故人又那么多,她要发表个意见,暂时还真没人敢不听的;宰相见这位面疙瘩王殿下这么既没主意又没有胆子,只得出面杀伐决断,替皇帝先守好了凰座;如此才让怡和亲王又对付了一天。   这个晚上她不得不又照接待太女那样接待了皇相的妹妹,皇相这位妹妹担任民生大臣,也是个实力人物,也是个能分析的人物,因此前一天的情况再现,怡和亲王艰难地承受了又一次为时一个多时辰的分析例证,再艰难地把自己贬损到极限,完了保证自己只是个傀儡,大事尽可以由皇相等实力人物决断。   这番说词是否打动了皇相一系人马不知道,但怡和亲王已经尽了全力,累得昏软虚弱了。   陛下呀,我的亲姐姐,您快回来收拾收拾您这一家子吧。   其实凤飞宵何尝不想回去呢,只是她现在回不去啊。   凤朝一行人被轩辕的军队保护着一路向北。被俘的凤朝侍卫五十人,除去陪伴那司礼大臣回去送信的还有四十六人。这些侍卫在凤朝的禁军中也是最好的战士,以为她们可以在路途中找到机会带着皇帝逃走,她们周密地计划着,这计划抛弃了贵侍与他的四名内廷侍卫,抛弃了那些大臣,她们抱定舍身的决心希望以众多人的拼死搏杀换取几个首领带着皇帝逃回凤朝,但她们前后失败了三次,三次拦截轩辕的军人都没有依靠数量上的优势,鉴于她们被缴了械,那些轩辕军人也不用武器,就跟她们徒手搏斗;凤朝的侍卫终于绝了望,她们两个都对付不了人家一个,想拼死都没有机会,皇帝就被人拦截回来;轩辕的士兵都太厉害了,十几天以后凤飞宵与那些侍卫终于放弃逃跑的打算。   蓝荻看着那些垂头丧气再无斗志的侍卫,那个时不时流露出绝望的眼神的凤飞宵,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皇帝陛下要让他玩这个逃跑、抓捕、再逃跑、再抓捕的游戏,如此,凤飞宵已经绝了自行返回凤朝的心,只能老老实实与轩辕帝国谈判,除非她愿意一辈子当囚徒;而那些侍卫则被镇住了胆子,等她们返回凤朝的时候一定会把轩辕军队的强大宣传出去,说不定还得夸大上几分以洗脱自己护卫不力的责任,这样一来,就算凤朝人不忿于轩辕帝国以这样的手段夺了她们的铜山,恐怕也不敢轻易开战。   很好,那就再来点震撼的。蓝荻当日遣人送走了几封密件。   几天以后,凤朝人见识到一支轩辕的骑兵部队,当时那大队骑兵正从一个缓坡上冲下,那隆隆震响的大地,那飞奔的战马,剽悍的战士,雪亮的弯刀;怪不得她们两个月不到就拿下了天佑三省呢,轩辕的骑兵如铁流一样可怕。   之后她们又见识到了绞刑和苦役。   雪映璧吓得脸色苍白,冷汗涔涔。随行负责看着他的绿发男人安慰他,贵侍别害怕,那些都是罪犯和俘虏,轩辕帝国对待客人是很友好的。他随后笑笑,进一步补充:陛下与贵侍都是我们的客人。   但你们会一直把我们当客人么? 还有让我们做客人,而不是俘虏,有没有什么条件呢?   凤朝代表团全体成员就这样在忐忑中到达息烽;当她们知道就要进入原来的流放之地,忐忑之心化为惶恐   第 165 章   凤朝代表团全体成员在雨季二月,在忐忑中到达息烽;当她们知道就要进入原来的流放之地,忐忑之心化为惶恐;然而真出了息烽,没多久,惶恐又渐渐被好奇所替代。   这个曾经在南方人眼里的蛮荒之地田野广阔,丘陵蜿蜒,村镇宁静。这里的原野有大片的稻谷,还有大片的花圃与绿茶,浓艳的色彩镶嵌在勃勃的翠绿中,如同展开的画卷;这里的丘陵遍种果树,繁花与果实同在阳光下耀眼;暖风和煦,空气中都是馥郁的花果的香气与淡淡的青茶的芬芳;有一些谷地是连绵的牧场,远远可见成群的棕羊与斑鹿,牧人大多是长者,很多时候只骑了马远远地跟着,倒是偶尔可以看到几条大狗在畜群里追赶跳跃,把自己当成了牧手,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发笑,随之而来一声叹息:这片土地竟是不可思议的令人心旷神怡;   两天以后队伍进入香融城,她们越发体会到轩辕的美丽。那青砖铺就的街道平直宽阔,街道两旁是参天大树,巨大的树冠伸展如伞遮蔽了烈日,扶疏的花木从中间将街道一分为二,每条路上行走的都是同一方向的行人车辆马匹,偶尔有人穿越街道,不需要吆喝行人都会相互礼让,那被让的会礼貌地说一声谢谢,让的人便笑答不客气, 不论男女,行为举止都谦和有度,绝没有南方人的高声大嗓。   这里的房子很多都是白墙黑瓦,通常由高大的主屋和稍矮些的侧房组成,偶尔还能见到两层的楼房;主屋前普遍都有一个宽大的遮阳廊,廊前是整洁的草地,大部分人家都种着香艾与驱虫草;主屋之后则是漂亮的花园,由低矮的篱笆圈着,鲜绿的野莓藤缠绕在篱笆上婀娜地伸展着,从篱笆上面可以看到花园中的老人,或忙着什么,或闲话家常,活泼的孩童跑来跑去,不时有清脆的笑声飞扬;相邻而居的夫男们隔着篱笆交谈,声音不高,面带微笑,态度从容舒缓,举止平和有礼。   这样安逸祥和的气氛,让心都感到宁静。身为俘虏的凤朝人渐渐放松,马车里的雪映壁忍不住问青璃——两个绿发士兵之一:“这是你们的都城么?”   “不,这只是一个小城,我们的帝都要大很多。”   “那些人,都是百姓么?普通百姓?”   “是啊。”   “那些房子,有的窗户那里闪闪的那是什么?”   “那些是琉璃窗户,透明的,可以从屋里看到外面。”   用琉璃做窗户?这么奢华?好奇的不止是雪映壁了,但不论是皇帝凤飞宵还那些大臣,都不愿意放下架子表示惊叹,只雪映壁毫不在意,他惶恐之心既去,好奇心便无法压抑。   “那个是什么?”他指着一个圆形的小广场,在广场的一面是几面巨大的石碑,有人跪在石碑前仰视,有人伏地叩首。   青璃收敛了微笑神情庄重:“那是诫碑,镌刻着十诫与神的教义,我们在那里祈祷和忏悔,让我们的心与神更接近。”   他那庄严的神情与虔诚的语调,让凤飞宵都忍不住起了好奇。雪映壁看看皇帝,得到眼神上的允许才接着问:“那个十诫,还有教义是什么?”   “那是女娲大神给凡人的诫律,还有教义,让我们知道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让我们学会爱自己也爱别人,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有好多内容呢,我们的皇帝陛下专门写了一本书,都是神的教义,马上就要印刷出来了。到时候我可以拿来给您看。”   “那,你们的皇帝,恩,那个神使,是从哪儿来的?”   “神使大人?”青璃脸上浮起温暖的微笑,目光悠深象是记起久远的回忆:“神使大人是从虚空中来的,那时候我们都绝望了,弓箭都没有了,吃的也没有了,蒙泽人还没退,我们都以为要死定了;宁诺的大首领沙曼就向苍天之神祈祷,神使就驾着车,带着神仆从虚空中显现了;我们当时就跪下,求神使大人拯救我们。第二天晚上神使大人就带着我们去放了一把火,烧死了好多蒙泽;后来蒙泽进攻,大人就带着我们打仗;我从来没见过,大人那么厉害,蒙泽还没靠近就被大人杀了,”他轻轻摇着头微笑:“蒙泽都吓坏了,拼命跑,可是根本跑不掉,大人太快了,风一样,我们就那么得救了。”   这样子?“那你们以前没祈祷过么?为什么以前没来?”   “以前人类并没要灭族啊,以前蒙泽的妖孽没来呀,神使是为了消灭蒙泽的妖孽,不让人类灭族才来的。”   “蒙泽真的有什么妖孽么?那个妖孽,你见过么?”   “我没见过,很多战士见过;那里太危险,危险的工作在我们的国家都不让男人做的。”   “啊,”说道这里雪映壁想起来了,他好奇好久了:“在你们这里,那个人,前些天一直跟我们在一起那个云岫蓝荻,也是大官么?”   青璃点头:“是的,云岫大人是我们的一个部长,大概跟你们的各部大臣一样大。”   “那么大?”雪映壁呆了一呆:“你们这里男人也能当官啊?”   平等的思想被灌输了七年多,青璃倒觉得此话好笑:“为什么不能?女娲神说男女是平等的,我们一样读书受教育,一样工作养家,一样为帝国服务,跟女人有什么不同的?”   跟女人有什么不同?这个,不同大了吧?女人能生孩子么?雪映壁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到,要这么说来,男人比女人强多了,不过就是力气没女人大罢了;不过呢,他转头看着路上骑马而过的行人,人还没马有力气呢,可马得让人骑;由此可见,力气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聪明。   问题是,雪映壁苦恼地咬着嘴唇,他不知道他是算聪明的还是算不聪明的;他当然不能算是苯的,不过因为他的好奇才害得陛下被劫持,所以总的说来,他也不算聪明的,好在他还算得上是个美人……   几天后,这一干人马终于到了德胜要塞。   雪映壁下了车,伸手扶住凤飞宵,一抬眼,就见到了前几日先行离队的云岫蓝荻,正站在前方不远处跟另一个男子交谈,吸引雪映壁目光的是那男子奇异的装扮。   那男子负着手,墨绿的长发披散着,穿一件才及腰部的黑色外套,本白色的长裤;那短外套的前襟不曾扎束,露出里面本白色的衬衣。这奇异的服装有点太过曲线毕露,直把那男子的身材衬的修竹一般。   雪映壁正暗暗一赞;那男子已转过头来,带着懒懒的笑意,雪映壁不由得低低“呀!”了一声,立刻对自己的容貌没了自信,自己是完全算不上美人,不光自己不算,后宫最美的丽贵侍跟这人一比也顶多算个中人之姿。   那男子看起来很年轻,修眉长如远山,绿眸亮似星辰,面庞秀美清丽,肌肤白的近乎透明;他就那么闲适地站着,不经意地扫视过来,于懒懒一袖,神采夺目,傲气张扬;然后他朝着云岫蓝荻微一鞠躬,伸手一让,就与云岫蓝荻一起朝他们走来。   雪映壁紧紧盯着他看,连眼睛都不舍得眨,天那,怎么能有这么漂亮的人那?连那一鞠躬一伸手一迈步都说不出的优雅好看,这不是梦吧?   那人与蓝荻渐行渐近,凤朝众人都被他的美色迷了眼,个个不错眼珠紧紧盯着他看,雪映壁已经能看到那翠绿的眸子里流转的光华,那人忽然簇眉沉脸,眼神冰冷默然,充满蔑视,森泠泠扫过来;雪映壁一激灵,垂下眼帘,听到云岫蓝荻轻咳数声说:“请容我介绍,这是我们的珠穆朗玛防线总长费斯岚烟,他将向各位介绍有关防御和消灭蒙泽的一切事宜;这位是凤朝皇帝陛下,这位是……”   他每介绍一个人,那个费斯岚烟就跟着说:“您好。”音色婉转悦耳,语气让人发冷,挺好的人让他这么问候一下估计也就不好了,雪映璧腹诽;不过在介绍到他的时候,那声您好很是温和;这么说他还是对自己最好的,雪映壁有点儿心喜,便又看着他说:“您也好,”说完了不甘心,又急急补充一句:“您真是太好看了。”话才出口就觉得唐突,这哪儿象一国贵侍该说的话呀,雪映壁不由自主伸手要捂嘴,手到嘴边儿不知道怎么的改成了咬指头。   他这动作十分的孩子气,又纯真又可爱,岚烟一看就知道这位贵侍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倒让他不忍冷眼相向,便对他笑了笑;雪映壁立刻意识到自己举动失措,大窘,又觉得他这一笑直如晨光中的香曦花,丽而不艳,娇而不媚,混着男子的天成秀美与女子的大气洒脱,直让人不能自拔,而且他对自己也没恶意,就继续红着脸微低了头光明正大偷看。岚烟已经转身,脸色眼神同时冷下来,对着左常议、辅政大臣说您好。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喜欢人盯着他看,男人还没关系,女人他极端厌恶。   凤朝众人见他这么个嫌弃的表情,个个觉得尴尬,便就不那么喜欢他了。依她们的观点,男子长的好看也就算是优点之一,好男子还必须谦卑恭顺温柔娇媚;照这个男人这样不在家相妻养女已经十二分不妥,偏他还既不谦卑恭顺也不温柔娇媚,衣着不够庄重,走路步子太大,神情冰冷傲慢;这男子美则美矣可不是宜家之相,要真娶回去也就是个不守夫道的俏夜叉,这种男子不能理他,越理他越涨行市。   凤朝代表团全体成员一致决定也不给他好脸色,只除了天真无邪的雪映壁。   第 166 章   一天之后,众人乘船沿运河向北,然后就在船上隔着望远镜观察蒙泽的城市原野,这一看众人皆大惊。   第一是惊那望远镜,凤飞宵虽然没什么军事才能但也知道这个物件对军队打仗太有好处了,直琢磨着是不是能跟轩辕国要一个。第二个惊得是那两个蒙泽妖魔,那大个子的固然恐怖,那矮个子的怪模样更是吓人,还别提她那怪得要死的脚和那四只手了;第三是最恶心最可怕的,那些人不人蒙泽不蒙泽的孩子。   想不透,按说蒙泽不吃人了倒也算个好事,可干吗非弄出那些怪物呢?   等到返回驻地当天晚上凤飞宵跟几个大臣商量,轩辕帝国把她们劫持来,又让她送回去那么封信,这个意思是并不想总扣着她们,只不过是要谈条件。   左常议是被俘众人中地位最高的官员,当下说道:“臣苦思多日,想不出这轩辕帝国打算要什么;这几日才明白,那个轩辕的皇帝,估计着是想让咱们出兵吧?”   辅政大臣摇头:“恐怕不是,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您看轩辕的兵跟咱们的兵比怎么样?要是她们都打不过蒙泽,让咱们的兵来,那不上去就是送死么?那个轩辕皇帝既然说是为了拯救人类来的,那她就不能让咱们的兵去送死,那不说嘴打嘴么?”   “唉,”凤飞宵叹了口气:“打仗要兵是不错,可也不能光是兵啊,没粮草没赏银,当兵得能卖命么?你们看看这一路,她们这里老百姓的日子过的如何?赏银给少了那兵都不会卖命,所以朕以为,她们是要钱啊。”   又一个大臣说:“可,可她们,比咱们,那啥呀,还跟咱们要?”   辅政大臣点头:“谁还嫌钱多不成?陛下说的是啊,算来算去也就是跟咱们要钱啦,只不知,她们打算要多少啊?”   凤飞宵没说话,不过她明白,对方的要价低不了,绝对低不了,除非她能舍弃皇位,永远作人质。   两天之后,她们知道了轩辕的要价。   先是一声巨响,大地都在震动,烟尘弥漫,空气里渐渐传来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味道,半晌,烟尘散尽,众人傻眼:那块巨大的石头不见了,代替它的是一个巨大的坑。   我的爷呀,那神使的事看来是真的呀,这么威力巨大的东西哪儿是人能做出来的呀?   啊?这个是对付蒙泽的?这要拿来对付我们那可太……凤朝众人进了会议室还在忐忑着。   “诸位不必担心,”那个一身黑衣的漂亮总长费斯岚烟极迷人地微笑着说:“那东西是用来对付蒙泽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用来对付人类的。”   他这两天态度大好,没再绷着脸,就算有人盯着他咽吐沫他也没斜着眼睛睨人,凤朝众人还以为前两天臊着他起了作用,又想着难得一个人能漂亮到这个份上,就是有些脾气也是应当的,还打算原谅了他呢,此时听他一言又觉得此人不能原谅:不到万不得已,什么叫不到万不得已?是你说了算还是我们说了算?我们说了你不算你还不照样用么?你们就应该下个保证……   但是保证什么的也没用,而且看今天这个架势,对方是要提条件了,那就不妨先听听,看他到底要说什么,然后才能讨价还价。   凤朝几个人停止了乱纷纷的议论,岚烟于是正容,十分诚恳地说:“各位对于蒙泽的现状已经十分了解了,我相信你们也一定明白,如果轩辕帝国关闭要塞,蒙泽必将南下,贵国与嘉德将成为蒙泽的首攻目标。但是,鉴于蒙泽如今强迫人类给她们生育,轩辕帝国打算罄尽国力阻止蒙泽,把她们消灭在这里;诸位想必明白与几百万蒙泽打仗,我国将要牺牲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因此,我们有理由要求南方给予我们补偿;具体说来,我要山阶城及周边三十里,我需要铜矿制造我们武器。”   你直接要我们的国库不更好么?凤朝诸人面色大变,她们早知道对方胃口小不了,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大,那山里还有金子呢。   这男人就是一蛇蝎美人!你别瞅他外表优雅,他就跟那蒙泽的怪物一样,骨子里其实也是一妖孽!   岚烟全不知道他已经被人如此鄙夷,自顾自看了看蓝荻,那意思:如何,我现在这态度不算倨傲吧?   蓝荻端庄着给他看回来:继续,请你保持谦虚恭谨。   凤飞宵示意她的左常议开口,左常议十分愤怒:“蒙泽攻击的不是我们是你们,凭什么要我国出财力?再说你说那是用铜造的,我们祖祖辈辈都用铜,就没听说过铜能有那么大威力!”   “哦,”岚烟若无其事:“您的祖祖辈辈都是凡人,不懂这些很正常。至于说到蒙泽的攻击,相信我已经说清楚了,她们是要消灭人类,她们强迫人类为她们繁殖后代,然后逐步用那些混血取代人类,所以消灭蒙泽,不是一国一族的事,而是全体人类的责任;我个人认为凤朝人也应该算是人类,因此对人类的未来也有责任,不知道各位是否同意我这个说法?”   凤朝人大恨:这个蛇蝎!我们当然是人类,难道我们还能算蒙泽吗?!可我们不同意你那句话,人类的国家那么多,凭什么让我们负什么责?   辅政大臣起身:“山阶城及周边的铜矿,也是我国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既然神使大人以拯救苍生为己任,难道就不考虑一下我国那些百姓么?”   “神使大人自然是考虑全天下的百姓,”岚烟彬彬有礼地倾了倾身:“只不过需要说明的是,目前,在这里,负责对付蒙泽的是本人,我是个凡人,单只考虑蒙泽的事就心力焦悴了,其它的实在顾不上;不过既然您提到,那我也可以同时接收那里的百姓。”   美得你!那里是我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多少大户人家在那里有产业,都给你?你还知道你姓什么不?   虽然巴不得赶紧回去做皇帝,也担心家里夜长梦多,但要这么就让凤飞宵签订那丧权辱国的协议也是不可能的;当着那么多臣子,她也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她轻轻示意了左常议。左常议起身:“既然您坚持需要铜矿才能制造那个东西,据我所知,贵国已经占领了天佑的三个省,神使大人入侵天佑的时候是不是也考虑到天佑的百姓呢?再说息烽城外就是铜山,贵方尽可以先用那里的,等用光了,我国自然就会支持了。   岚烟点头:“首先我得更正一句,轩辕帝国没有入侵天佑,而是正当还击;六年前天佑的高官曾经设计使得轩辕丧失了三千多名最优秀的男子和近千名优秀的女子;在过去的六年当中天佑既没有道歉也没有做出合理的补偿,轩辕帝国不得不给它适当的教训;正是因为神使大人,我们的皇帝陛下考虑到天佑的百姓也是人类社会的一部分,我们才没有使用任何威力巨大的武器,并且在战后让天佑的百姓与我轩辕百姓享受同样的待遇。至于说等我们用光了息烽的矿,贵国再给我们支持,我得说,轩辕帝国本身不需要支持,但是一切被我们保护的人类都必须支付费用,并且不能拖欠。”   左常议勃然拍案:“此话甚是无理,我凤朝没要求贵国的保护,贵国尽可以放任蒙泽南来。”   “对,我国有几十万军队,有铁壁铜墙,贵国尽可以放任蒙泽南来!”   “铁壁铜墙?对我来说不过是浪费几个雷罢了,对蒙泽来说也一样。或者各位以为即使蒙泽打过去牺牲的也是老百姓吧?哼,那我就先把诸位送过去,或许蒙泽看重你们的身份,不会强迫你们。”   这话终于让凤飞宵顾不得身份,起身拍了桌子:“大胆,你这是威胁朕么?”   岚烟很想给她拍回去,不过瞄了瞄那硬木桌子,还是心疼自己的手,终于还是优雅地微笑:“当然,不然您以为我在干吗?”   第一轮讨价还价,不欢而散。   接连几天,都没人再理会她们,凤朝君臣惴惴不安,聚在一起商议应对策略。其实没什么好应对的,如果对方坚持强硬态度,己方目前不过囹圄中的囚徒。只不过她们琢磨不透,皇帝那小玺已经在对方手里了,他们干吗不自己盖上就算呢?还有这个轩辕帝国兵强,国力看起来也不弱,不然普通老百姓不会生活那么好,拿下天佑三省不过才用了两个月,她们还有那么厉害的武器,要是进攻凤朝不知道自己的军队能挡几个回合,她们干吗不进攻,非要这么费劲地要呢?   这天晚上,皇帝召集大臣议事,雪映璧便带着自己的四个内侍卫出了院子散步。   来自凤朝的侍卫们只有两名被允许留在皇帝身边伺候,其他人都被圈在泰玛的兵营;皇帝与大臣们都住在一个小院子里,她们的活动范围也局限在那院子里,只有雪映璧与他的四个内侍卫可以不受限制地随意走动。   皇帝心情不好,雪映璧也跟着心情不好,连带着看轩辕的士兵都不顺眼,便不象往常那样问东问西,出了小院子漫无目的乱转,不知不觉转到一处房子后面,正要继续走,忽然听到一女子声音:“你干吗非要逼那凤朝皇帝呀?” 雪映璧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声音他最近几天听到好多次,那是一个挺好看的年轻女人,老跟在费斯岚烟身后一步左右。雪映璧抬头才看见,原来那房子后面很高的位置也开着小窗,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暮色里,雪映璧轻轻贴近那房子——与陛下有关的事,他必须听仔细。   就听那个费斯岚烟说:“我就是要逼她,凤朝的太女正准备登基呢,连年号都定下来了,叫升平。只要拖到那太女登基,这个皇帝答应什么都没用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兵了。没听说么,占领天佑那两个人都要封伯爵呢,要是我独自打下凤朝,陛下还不封我个公爵?”   那女人焦急:“可是陛下说除非凤朝先招惹咱们,否则就不打凤朝,只让你杀蒙泽呀。”   岚烟轻笑:“我知道,可是陛下也说了让咱们跟凤朝要那座铜山,你想想,如果凤朝的太女登基,她会给咱们么?她会拿那山换她母亲么?肯定不会!那我怎么办?可不只好跟她开战么?”   那女人的声音很是不解:“哎,你要想要爵位,杀蒙泽也一样可以啊,陛下不是说过么,灭了蒙泽的封公爵?”   “杀蒙泽?哼,哪儿那么容易啊?你没见过蒙泽那个光剑,那东西能一下杀死几百人,我要去说不定没杀了蒙泽倒把命丢了!所以我还是要等陛下做出新武器再对付蒙泽,目前还先打凤朝。”   “可陛下明明说过可以拿些琉璃换她们的山的,你不换,要是蓝荻告诉陛下怎么办?”   “那也不怪我呀,她们没提出来,我忘记了;再说他也没提,真要说起来他也有责任那。”   ……   雪映璧衣衫尽湿,手指冰凉,小心着悄悄往后退,走出十几步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了头慢慢回到住处。   又过了一会儿,岚烟与燕珩出了屋子,向守卫这个仓库的士兵挥挥手,回家了。   第二天,凤朝君臣主动要求跟那位云岫蓝荻谈判,她们一致的理由是她们宁可跟有涵养的人吵一架,也不愿意跟傲慢无礼的人说一句话——其实她们很想说不跟混蛋说一句话,只是不敢;皇帝凤飞宵陛下甚至说,云岫阁下教养良好,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朕一路上多蒙你照顾,自然更愿意与你交道。   结果两天之后,凤飞宵签署了那份轩辕帝国皇帝陈曦陛下加盖了小玺的和约,作为补偿,蓝荻代表轩辕帝国皇帝赠与凤朝皇帝陛下一件罕见的军事用品——望远镜,以及两马车的琉璃,用于装饰皇宫的门窗,实际上,因为怕磕碰,倒有大半马车都是包装垫衬用的稻草。   凤朝君臣急于返国,签约之后立刻派遣二十名侍卫前往山阶城通知当地最高军政长官恭迎皇帝陛下。十几天之后,沙曼带兵护送凤朝皇帝陛下返国,同时接管山阶城,并且承诺十五日之内,允许该城居民不论贫富,皆可向凤朝属地迁移。   插播番外   当冯宁宁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文字时曾经满怀豪情地给自己制订了一个伟大目标——成为冯圣人。要知道,冯宁宁虽然专攻心脏外科,可从小学到高中背过那么多书呢,好歹的也知道些极富哲理的古文精品和不少的诗歌。然而此后接二连三出了几件乱七八糟的事,逼得陈曦不得不在考虑喂饱众人肚子的同时,还得考虑给她们的脑子来个格式化,并且通过一系列传教活动,把冯宁宁知道的不知道的诸子百家并东西方文化中一切想得起来的好东西,统统便宜到女娲大神名下;因此,冯宁宁没了剽窃之源,圣人便做不成了。   不过这事倒是一点儿没能打击到冯宁宁,她天生就是个乐天派,就是当日落到跟蒙泽面对面博生死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吓了个够呛,等发现帅阿姨陈曦完全能够保护她的时候她立刻就能恢复到没心没肺的境界,更别提如今她有吃有喝有房子有美人有女儿了,不过就是不能剽窃罢了,那就不剽窃了呗。   但剽窃的机会终于还是来了。那是在轩辕皇帝首次封爵当日的皇宫宴会上。那时候皇宫已经扩建了三次,成为一座占地甚广的带有三座大花园的宏伟宫殿。   那天晚上参加宴会的客人特别多,十八名首次被封爵的贵族连同家眷全部到场,其中很有几个新生的贵族是有四位夫相的,此外很多在帝都的文臣武将也都携带家眷出席观礼,可想而知当时庆典大厅里有多少盛装男子。   那么多绿肥红瘦,粉白黛青,衣香语软;英姿飒爽的,温柔端庄的,秾丽华贵的,清俊出尘的……神仆大人直看得眼花缭乱。磬玉君相早知道冯总理大臣那点子爱好,正好站在她身边,觉得她那么目光灼灼地打量人家男子恐怕不大妥当,尤其有些人还是第一次进皇宫,本来就紧张,没的再让她把人家看恼了,就笑着提醒:“冯大人您悠着点儿,别把眼睛累坏喽。”   神仆大人一向自诩“好色而不淫”,当下也不害臊,还跟君相大人点评起大休息厅里诸多男子的妆容打扮,最后还笑眯眯地说:“君相大人啊,您这么盛装地站我面前,那什么,您知道么,有一句话做男为悦己者容啊。”   神仆大人时不时胡说八道,要是另外两位君相听她前面的一番言语必定早一笑置之走开了,但磬玉君相已经听到这里了,勃然变色自然不好,可又实在生气,当即拊掌点头连说对对应当的应当的;神仆大人正往侍者端着的托盘里伸手要拿一杯酒,听得君相这么说倒愣住了,就那么伸着手问:“磬玉君相啊,您明白这个意思么?”   “当然,”磬玉君相笑着眨巴眨巴眼:“就是说男人啊,对于那些努力取悦自己的人那,应该给个好脸。”   神仆差点儿绝倒,伸手取了一杯果汁恭恭敬敬捧给君相,一边开怀地笑说:“下官此刻也在努力取悦君相大人呢,请大人也赏赐下官个好脸吧。”   君相也不含糊,当即呲了呲嘴露出四颗牙:“本君相一向认为含蓄是为美德,因此最好的好脸也就这样了,神仆大人可还满意么?”   君相说完转身就朝明枫君相走过去,神仆大人实在忍不住了哎呦一声开始大笑,不一会儿大厅里众人都看着她,正在不远处与明枫君相聊天的凝宵总督只好一脸尴尬地快步过来扶她去旁边的小休息室。   明枫君相看着皇帝老远撇一眼冯总理大臣,皇上旁边凝雾君相簇了簇眉,磬玉君相又笑得就跟烛光一样温暖,便问:“怎么回事,你怎么这时候逗冯大人这么大笑啊,明儿皇上非说她不可。”   磬玉照旧一脸灿烂,低声说:“我害她呢,你看吧,凝宵非先说她一顿不可,让她说什么男为悦己者容!”   “怎么回事?无缘无故怎么说这个?”   磬玉便将前言后语都说了,明枫心里便也恼了——大厅里是满朝文武的家眷,您一个总理大臣一个一个盯着人家看已经十万分不妥,磬玉劝你两句你就出言调戏,这要传出去磬玉以后怎么见人?非得让皇上扳扳冯大人这个毛病不可!他笑着挽了磬玉的手:“先好好把今天的宴会过去,明天跟皇上说。”   磬玉也微笑着点头。   凝宵扶着冯宁宁进了小休息室,等她终于笑够了就问她怎么回事,冯宁宁依然觉得磬玉真是不学无术,那么简单一句话他愣能理解的意思满拧,就一便讲给凝宵听一边接着乐;凝宵一听前言后语,就什么话都不说了。   冯宁宁先还乐呢,这一看他脸色铁青,看都不看她一眼,知道他是真气着了,赶紧凑过去:“你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以后不开了。”   凝宵根本不理,只自顾自生气,后来还是内侍来说,宴会正式开始了,明枫君相叫来请他们入席,凝宵才起身去了,依然不看她一眼。   宴会第二日,冯宁宁还不知道她到底错在哪儿,只是凝宵百般不理她让她着急。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忽有内廷侍卫来,说皇上让她进宫;凝宵这才急了,生怕她被皇上重责,赶紧拉住她低声说:“你好好的跟磬玉君相认个错,再跟皇上下个保证,要不成咱俩的爵位都不要了……”   冯宁宁倒糊涂了:怎么了这是,不就是个玩笑么?我跟皇上谁跟谁啊?要是有副皇帝这么个职位皇上肯定都让我当……真是……还连爵位都不要了?   其实不管三位君相有多生气,陈曦倒不会觉得冯宁宁是有意调戏磬玉,冯宁宁不过是从小没了母亲,父亲又顾不上,所以从来没谁真正在社交礼仪方面训练过她,而中国的教育体系是不以教导人的修养素质为根本,只以强行灌输各种功课为目标的;这个体系有极大的缺陷,担当教育责任的人群中有很大一部分,他们本身都不具备合格的修养,因此尽管这个可以培养出优秀的学士硕士博士,但它不能使受教育者具备合格的修养与恰当的言谈举止。   一个丧失廉耻的社会能够对文明遭成怎样的伤害,陈曦是十分清楚的;一个国家,当它的经济强大到令人羡慕效仿的时候,首先被人效仿的很可能是它的文化;这就是为什么西方的糟粕能够那么快在中国被年轻人竞相效仿的原因。陈曦能够预感到,在这个世界,由于经济和军事的强大,轩辕很快就会成为其它国家民众效仿的对象,所以轩辕必须首先在文明的发展,在培养民众的素质修养上做出表率。   冯宁宁不以为然:“我就是一个玩笑,哪儿就那么严重啦?嘁,你要跟我没完没了,你可就太见色忘义了。”   陈曦打定主意这一次就要扳了她这毛病,因此面沉似水:“你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好好想想,你以一国总理之职,说话随随便便,见到个平头正脸的男人就盯着人家色迷迷的,还美其名曰好色不淫,我相信你不淫,但是你让别人怎么想?你能自律,但是不是每个效仿你的女人都能自律?那些男子会怎么想?他们或许不敢到你面前如何如何,但是换个人呢?挽杉远在哲施,如果她象你一样,她手下的官员会不会迎合她?如果她接受了算不算□易性贿赂?要是所有官员都这么办呢?你的行为放二十一世纪,或许有人会觉得是不拘小节,但在这个社会就是无耻!这是女子为尊的社会,你这么做,因为你的地位,人家顶多说你荒唐;如果一个男子也这么做,那就是不自爱;但正是因为你所处的地位,才会使众多人争相效仿!”   我靠,我就一玩笑,我就是喜欢胡说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就上升到□易上去了?怎么还就不自爱了?   冯宁宁极恼火,不过她又极聪明,知道的事情不比陈曦少多少,也明白陈曦说的确实有道理,就是拉不下脸来认错。   结果陈曦看她耷拉着脸坐那儿不言语,说着说着真动了气:“你身为神仆兼总理大臣,你打算让政务院各部官员都跟你学什么?你看看你兼职的财政部诸官员,个个嬉皮笑脸,什么话都敢说出来当玩笑,礼仪廉耻都忘了;我告诉你,要是都跟你这么学下去,用不了多少年,这个社会就该笑贫不笑娼了;我辛辛苦苦创个教义引导民众,你三五个坏榜样就给我破坏了,简直混帐透顶!去,回家反省去,让凝宵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完了命人叫凝宵来,领他妇君回家去教训;过几天又命令当时已经做了大主教的净若思绿绮去到财政部,给诸官员好一通训斥。   且说冯宁宁与陈曦落难到此,这么多年从来相互扶持相互依赖,不管陈曦做神使还是做皇帝,她也不过是众人的神使众人的皇帝,对冯宁宁来说,陈曦永远是那个在危难时刻挡在她前面的帅阿姨,清贫也罢富贵也好,即使陈曦跟她拍桌子瞪眼,恨不得来个过肩摔,她们俩人的友谊也是永远都不会变的,所以生气归生气,冯宁宁绝不会记恨陈曦。   不过这次因为她一句玩笑惹来这么场教训,然后凝宵又好多天不理她,确实让冯宁宁觉得臊眉耷眼,虽然从那以后冯宁宁真的不再色眯眯打量美男了,可要不整整磬玉她无论如何不甘心,问题是磬玉已经不工作了,只在皇宫管理内廷,她要想找茬还真不容易。   过得一年,凝宵生第三个孩子,正好凝雾陪了陈曦在外,明枫也在出差,磬玉便代表皇室去看望。   冯宁宁跟他抱怨半晌,养孩子有多么多么辛苦,教导孩子又多么多么不容易,伺候凝宵还得多么多么小心,等等等等,然后在磬玉点头称是的时候来了一句:“所以神说,唯男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冯宁宁说完了觉得挺解气,冲着磬玉坏笑。   磬玉恍然一无所知,看着冯宁宁微微一笑:“这是自然的,要知道小人乃是女娲大神赠给您的礼物,这么小这么娇嫩可爱,若不难养怕做母亲的都不知道珍惜;男子肩负传承重任,有男子舍身承受生育之苦,才有世间女子,才能构成人类社会千秋万代地传下去,所以大神让男子生性温柔体质怯弱些,不过是为了让女子懂得男子难养,需得格外呵护关爱;冯大人您身为女子,又是神仆,正该对此有清醒的认识,才能为人妻,为人母,为天下女子表率啊。”   磬玉说完了客客气气告辞,留下冯宁宁郁闷兼鄙视,陈曦挺好一人,直爽坦诚,怎么娶的三个男人个个牙尖嘴利的?这都哪儿学来的?   这句名言传承后世,被篡改如下:神仆说,男子与小儿俱柔弱难养,呵之护之,犹恐不周;爱之宠之,犹恐不足,故女子当辛劳于外以侍国,勤勉于内以侍家,此所谓为人妻子母亲者。”   陈曦回来听磬玉说起此事大笑不已,直说冯宁宁真是活该,也不想想,磬玉就是再乖,整日跟凝雾和几个孩子斗嘴,这么些年也早熏陶出来了;又过了几个月看到有人刊印的神仆格言,不笑了——我靠,辛劳于外以侍国,勤勉于内以侍家,说白了就是外面做马回家为奴,女子还有活路么?赶紧叫过来冯宁宁嘱咐,以后你说话都小心点,吃小亏就当占大便宜,没事别惦记报什么仇了,不然后世女子都得骂你,就跟骂朱熹一样。   朱熹是个什么东西冯宁宁完全没概念,不过她这一把蚀得血本无归她是清楚的,当下便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男子确实难养,幸亏我就养一个,往后我再不看男人了,好看不好看的都不看,也不跟他们逗咳嗽了,我就夹着尾巴做神仆,缩着脖子做总理,成了吧?”   陈曦听她说得又可乐又可怜,笑得捶案,真开心得不成。   第 168 章   就在岚烟与凤朝君臣斗法儿的时候,陈曦在哲施行省的枫城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位皇帝苏颐芙蓉。   几年之后,已经担任大主教的净若思绿绮写了一本回忆录叫做《走出鸿蒙》,在这本书里详细地记录了从他初到鸿蒙直到他担任大主教之前,跟在皇帝身边近十年的经历,其中也提到了这次会晤:   ……神使大人华光护体,宝相庄严,以大智慧点化与座诸人,曰大勇者大仁,无我者无畏,圣者不以临天下为至尊……时天佑皇帝苏颐芙蓉乔装为一猎户,亦于人群中恭谨聆听……   此书正在编纂之中,有一日轩辕皇帝忽然心血来潮,想起来自己另一个身份还是教皇那,好歹也该到教廷去装装样子点个卯什么的,便携了两位君相明枫与凝雾同去——磬玉君相不大去教廷,他觉得自己守着神使大人,听到的教义必定是最直接来自大神的,而且关于教义的解释,磬玉君相一向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且说轩辕皇帝与两位君相明枫与凝雾同去教廷,就在那里发现了这本书的手稿;皇帝好奇之下就翻开看了看,看到上述内容不禁愣住了,拧眉苦思半晌,又抬头望天半晌,都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干过,遂转头问明枫君相:“绿绮这段说的是我么?你当时不也在么?我华光护体?还宝相庄严?再说苏颐芙蓉什么时候这么恭谨过?我觉得她当时特想除了我呢。”   两位君相也在她左右看她手里的书稿呢,听她这么一说,明枫君相就握了拳头抵在嘴边轻咳数声——这是他的招牌动作,当他想笑又怕人家尴尬的时候就这么着:“咳,咳,这个,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叫做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是要高于生活么?适度的夸张应该是允许的,还可以,还可以,不算过分……”   凝雾君相比较直接,侧头打量皇帝,端详半天才说:“用不高于生活的话来说,庄严还是有的,宝相这个……最近确实不大见;华光护体,恩,这词用的比较艺术。”   “噢,”皇帝回头对大主教说:“你这个,叫回忆录好象不大合适啊,叫演义比较靠谱。”   大主教净若绿绮深施一礼,宝相庄严:“实在说陛下,我第一次听您宣讲教义的时候确实觉得有华光流动;可是从我十八岁到现在就没见过您宝像庄严,最近两年您庄严的时候都不多;可我写这本书是为流传后世的,我希望民众在感悟教义的时候能够保持一种神圣庄重的态度,才不得不给您镀上一层金——实在说,我也斟酌了好久。”   “嘁,”皇上用眼角看看他,十分不受用:“你还不得不?我还不愿意呢!我自己这个面相挺好,你这么一来,不定多少人说我装模做样呢,我好好的名声就毁你手里了,你还是改了吧。”   大主教不说话,回身从书架底层翻出一本制作精美的书来:“这个是天佑的学士院大师博文翰写的,请凝雾君相给您翻译这段记录。”   凝雾君相便拿过来看:“轩辕皇初见帝于枫城,以帝轩昂修伟,拔俗不类凡人而知其尊贵,遂与帝执手相谈,以计天下。议及宇内诸国,上位者所为狂悖,为政苛暴,擅赋靡费,使百姓愁苦;帝怀仁义之心而忧天下,尝太息曰,愿上承神命为之牧守,下顺民心以为总理……”   轩辕皇帝听到此处忍无可忍:“这也太扯了,苏颐芙蓉就让她这么瞎编好为今后吞并天下找借口是不是?真当本神使是吃素的么?”   那三人异口同声笑道:“陛下确实是吃素的呀。”   皇帝忽然深想了一层,就没笑。大主教的庄重虔诚自律,他的慈爱以及奉献精神是皇帝一向折服的,他也是除了几位君相和冯宁宁以外敢于当面批评她的两个人之一,也因此,不管是政务还是宗教事物,甚至公主皇子们的教育,皇帝都愿意倾听他的意见,对他尊重非常。但皇帝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说实话:“绿绮,修身之道在于诚意正心,国家因此立教以引导民众;如果神使皇帝都喜欢粉饰,大主教都歌功颂德,那么上行下效,你且想想是什么结果?”   大主教一生之中,只被神使真正批评过这么一次。   大主教随后按照事实修改了他的自传,并将修改过程郑重记录在内。   事情发生在枫城。这个哲施最南边的城市与天佑之间仅仅隔着雾山。陈曦一行巡视了南部边界之后打算在这里休整两天就返回北方,那天傍晚,绿绮与几个学生在街上闲逛,听说枫城城外有人开了个茶棚,每天傍晚提供免费茶水招徕民众,为众人讲解教义。   “确实如此,”郡督告诉皇帝:“我怕是有人假借名目胡说八道,就去听过,是真的,那两个人都是最早那批从天佑过去的囚徒,后来一直在捕鱼大队里干活的,还在宁诺娶夫了呢;她们老家在这里,家里还有人;咱们占了这,她们就带着家里人回来了;陛下您那几回宣讲教义她们都听过,她们在这边种地打鱼,还天天给民众讲教义,然后那些民众也都到处讲,效果特别好。”   陈曦便对众人说:“关于传教的事,你们不是讨论好久了么?咱们也去都看看。”   一行人于是起身往城外去。   她们到达的时候,那小小的茶棚挤满了人,里里外外,还有不少人是站着的。一个女子站在茶棚前,几个男子和孩子提着茶壶给人斟水。陈曦听了会儿才知道,宣讲已经结束,现在是讨论时间,那些听众都在就十诫提问题,那女子就给众人讲解,那几个男子也帮着解说。   陈曦又听了一会儿,就琢磨着怎么做才能充分利用宗教信仰提高民众的素质,同时还得抑制它,别让宗教成为束缚政权束缚民众思想的枷锁,别让传教者成为不劳而获的骗子阶层;如果由国家出面鼓励传教,并且在教义上添加适当的行为指导,是不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她正想着,就听一个挺庄重的声音:“神使既然说强大的不能欺负弱小的,又说人不能有贪欲,可我们这地方以前是天佑的,现在归了轩辕,这难道不是轩辕侵略天佑么?那么多世族大家的土地家产都给抢了归了朝廷,这不是贪欲么?”   恩?陈曦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这女子一身黑衣端坐在宣讲人身旁,旁边桌子上一捆兽皮和一把大砍刀,一看就是个猎户。这人正好面对着陈曦,让她看了个仔细:那人的长圆脸很好看,眉浓眼长,脊背挺直,端然而有威仪。   这不象是猎户,倒象是个军人,陈曦判断着,就听那宣讲人解说道:“要说轩辕占领天佑却是有原因的。当年神使初到茨夏,见茨夏人饭都没着落,神仆大人就教鲁那人制造琉璃拿到天佑换粮食,天佑的皇家以为鲁那有琉璃矿,就勾结了茨夏那个公爵,派了四万兵在半道截杀鲁那六千男子,杀了三千多男人,赶车的七百宁诺女人也差不多都死光了;当年宁诺与鲁那多么弱小?她们在前面跟蒙泽打仗,南边这些国家才能平平安安的,结果人家活命的粮食天佑还要抢,这不是贪婪么?不是以强欺弱么?神使大人当时就说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尝之;所以后来,神使亲自带人灭了那个大公爵,然后才来占领了天佑……”   那人一笑打断了她:“你说天佑皇家贪婪,你怎么知道的?你头上还刻着字呢,说明你从前必定是罪犯!一个罪犯的话也能让人信服么?”   几个提着壶的男子都有些怒气,那宣讲的女子却没恼:“您说的不错,七年前我的确是被天佑的官府抓进大牢里的,在座的好些都是我从前的邻居,她们都知道我是为什么被抓的,她们也都明白,天佑的朝廷有多么黑暗;当官的要占我家的地,就诬陷我,抓进大牢连审都不审,几天之内就把我押到鹤鸣去了,刺了字就成罪人,您问问在座诸位,我说的可有一句谎话没有?”   茶棚里的议论立刻换了一个话题:“可不是,甑石说的我们都知道,污良为盗;说起来,早先那些当官的真真的没一个好东西,抢地的,抢人的,什么坏事没干过?”   “说的是呢,但凡好点儿的地都让有权有势的抢了,可不穷人就没活路了?要不怎么后来那么些人造反?”   “咳,要我说,造反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您记得不?去年咱们这儿领头造反那个,不也是横抢竖夺的?后来还给天佑朝廷当了什么大官的?”   “可不是?哪个也没管老百姓死活呀。”   “要这么说起来,这会儿咱们这皇上真就不错,好歹咱们现时有地种了,上一季粮食十五税一,这官府要老这么着还成……”   “是啊,我跟您说吧,这么些年那,好不容易吃上饱饭了;前些日子官府不说了么,还要办学校呢,家里穷的都不用花钱,丫头小子都能去。”   “能去我也不让小子去,去了干吗呀?早晚嫁别人家去,能生孩子能缝补作饭就成了,反正我也指望不上……”   “我原也是这么想啊,可我家里的说,要是别人家小子都能识文断字的,就怕往后不认字的没人要啊,要嫁不出去不也是急?”   “那倒是……”   众人议论纷纷,打岔已经打到八十里之外,陈曦一边听着一边不由自主又看了看那个黑衣女子,余光四顾下就觉得有些不寻常:那女子四周散坐着不少身型剽悍的人,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势,猎户会有么?要不是军人才怪呢。她再看看那女子,俨然众人之首,那个威仪也是自然流露,藏不住的。   陈曦第一个念头并没想到苏颐芙蓉。陈曦自己自从拿下凤栖之后是从没搞过什么微服私访的,更别提孤身冒险到敌方去了。以她的身手她都不玩悬的,所以她怎么也想不到苏颐芙蓉会乔装混到虎穴来。   陈曦特喜欢攻其不备,因此也这么揣度别人——她琢磨这几个人大概是要潜入枫城之后里应外合的;只不过,担负这么个任务的人不应该低调么?不应该先悄悄混进去么?   悄悄混进去!   一定有人已经悄悄混进去了!   第 169 章   一定有人已经悄悄混进去了!   那么必然还应该有人准备进攻;最出其不意的时间就是夜晚,那她还有时间;天佑的军队要过来必须翻越雾山,哪里是最近最隐秘的线路?城里进了多少人,来的有多少军队?枫城驻军五千人,要不要调集支援?   陈曦紧张思考着,她一贯如此,越到危急时刻越镇定,大脑反应身体状态都能在瞬间达到颠峰。陈曦站那儿没动,头随着众人的议论转来转去,好象在全神贯注听着众人的谈话,一边在明枫手心里悄悄写了个叹号。   陈曦与明枫一起出门一定挽着他的手,但绝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小动作,所以明枫立刻觉的奇怪;然后陈曦又在他手里写了两个叹号。   有什么事情,她不能说。   明枫先有点紧张,随即又放了心:有陈曦在,还有二十名侍卫在她们左近,周围还有两百侍卫占据要道,他只要按照她的要求配合就好了。他轻轻地、压抑地咳嗽起来,一边在陈曦手里画了个问号。   陈曦在他手里慢慢写:回城;明枫复述回来,她又写报告,防御,警戒,搜查。   明枫没能读出来,他咳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斜靠在陈曦身上,头伏在她肩上咳成一团。   陈曦一手揽住他一手拍着他的背一边小声说:“可能有人混进枫城要里应外合,你先回去,让她们戒严搜查准备防御,派出侦骑巡视雾山,通知阿飒挽杉。”   “你呢?”   “留下看着大鱼。”   “那东西带着么?”   “恩,放心。”   明枫渐渐咳得轻些,陈曦扶着他为难地说:“你不舒服先回去好不?”   明枫依然轻咳着虚弱地说:“好,你也早点回来。”   陈曦赶紧叫人:“你们几个先陪夫相回去,赶紧煎了药去,我再听会儿。”   侍卫们见她们这番做作,早知道有什么不对了,听她一叫,四个扮装成下人的近侍忙过来搀扶明枫上了马车,三个扮做侍儿的学生也跟着上去,四个近侍和四个侍卫都上了马,慢慢向枫城回去。   马车拐了个弯停下,更多的侍卫跟上来,把马车团团围住;明枫撩开窗帘示意他的侍卫队长靠过来:“你赶紧派人赶回去报信,可能有敌人混进枫城了,陛下担心她们里应外合,让她们立刻关闭城门戒严搜查,再派出巡逻侦骑,要严密监视天佑方向,搜寻雾山探察是否有大队敌军接近;派人送信给阿飒和挽杉,调近卫军立刻把那茶棚包围起来,里面有可疑人物。”   几匹快马急驰而去;明枫低头想了想,头一回感觉自己实在没用,每次陈曦面临危险他都不能站在她身边;但他就是站在她身边除了让她分心还能起什么作用?不如回城去,真有危急时刻他要上了城墙或许还能激励军心。   “好了,咱们回城。”他镇定地放下窗帘,安慰自己,陈曦不会有事的,她说过,受伤也是大神给她的考验,但她不会有致命危险;她带着神器呢。   苏颐芙蓉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但她的确感到了巨大的危险,有一只无形的网正在张开,即将当头罩落。   从某种意义上说,轩辕对天佑三省的占领是帮了苏颐芙蓉一个忙,因为丹雅皇贵侍的母家势力,尤其是军队方面的势力,集中在北望与哲施,而宰相的势力在宝珠省最大;轩辕从进攻到完成占领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而且是骑兵首先奔袭到省会,然后才收拾周边,陈曦的主旨是要防止任何可能的财富外流,但也同时使得各省官员无法撤退回南方;如此一来,不管是朝堂还是军务,都让苏颐芙蓉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一年之内,苏颐芙蓉以雷霆手段逼迫母亲退位,斩除丹雅皇贵侍所有势力,宰相自行告休,三皇女依然背了刺杀宝亲王的黑锅被终身圈禁;此后尽出精骑,大索王都,举凡有罪的贵族尽被抄家,财富尽入国库,土地尽归朝廷,人口尽数为奴;一大批追随她的文臣武将成为新的贵族阶层,众多的贫民获得土地租种,赋税被大幅减免,恶霸被严厉惩处,冤狱被昭雪,山贼土匪被剿灭……短短一年时间,天佑已经天翻地覆,实在说,若非出现了陈曦这个意外,以苏颐芙蓉三十岁年纪,勇毅果决,内政清明,武备整肃,民众拥护,又有贤德的皇相为内助,如果不失去那三省,十年之内她大概就能一统江山。   一统江山,君临天下,创一个太平盛世,留名青史,千百年之后依然被后人景仰称颂,这是苏颐芙蓉少年时就立下的志愿。与轩辕当剑之战让她既感欣慰又感危机,欣慰的是她手下的士兵并不比轩辕的骑兵差多少,或者说在某些方面,她们的舍命精神比轩辕的兵还来得狠烈;危机则是源自轩辕骑兵训练有素,战马剽悍,武器马具装备先进,如今又得了南方三省的财富,时间越长,天佑就会越处于劣势;况且轩辕皇帝打着神使之名招摇蛊惑,必定也存着统一天下的雄心。   帝王之争,不胜则死;要胜,她就首先要夺回南方产粮地,所以她计划了四个月,并在临战前先来探察一番。   她已经到此地七日,从没感到过危险;潜伏人员已经在过去三个月内顺利留在枫城,但现在,她有一种感觉,象是有一直利箭正在暗处瞄准了她。   苏颐芙蓉也装做对那些议论很有兴趣的样子四处看着,没有什么可疑的;但惕厉之心越盛。   就如闪电划破夜空,她突然想起那刚刚离开的马车。   那高个子男子轻咳、重咳、止咳、登车而走,顺理成章又突兀怪异,他和几个仆人都穿着厚重的斗篷,怪异的不是斗篷而是兜帽,那么大的兜帽连脸孔都完全罩住了;她记得那男子声音优雅,极精致的下巴,鼻梁修挺,唇形优美而红润,哪里象个病人?那男子走路身形不动,如修竹临风,即使被宽大的斗篷遮盖着,依然有着不可言说的从容高贵,风姿雅然。   这个小城竟能有这样的人物?能用得起那么多仆人?一个赶车的剽悍女人,三个大侍,四个仆从,四个侍卫……郡督?一个郡督的夫相不可能有那种骨子里的雅贵超然之气……   总督?轩辕在这里的总督是个四十岁的疤脸茨夏人……   苏颐芙蓉目光扫过那个披着棕色斗篷的女人,那女人中等偏高,戴着同样的大兜帽,看不到她的容貌,但那个秀气的下巴是极白的;而且那个站姿……即使她的身体被斗篷覆盖着,苏颐芙蓉依然感觉到那斗篷下偏瘦的身体有着强劲的张力,如即将加速的猎豹……   苏颐芙蓉大大地震惊了一下,这人是轩辕的皇帝,那个神使!那男人必定就是传说中那美若神祗的鲁那君相。   可惜让她的君相跑了,不然那是个最好的人质。   她急速地判断,对方这里的人手一定不多,不然那男人不会去搬救兵;天还没黑,但她已经在这里听了好几天了,知道这个传教活动即将结束……   有什么人碰了她一下,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近处十七,周围至少百人,只多不少,好手。”   百多人?大军到了哪里?苏颐芙蓉有一瞬的懊恼,她是英明的圣君,她公正无私,爱民如子,她弃奢靡裁用度,从不荒淫,所以她当得起百姓的拥护;但另一个人竟然靠着神的名义也得到了这样的名声,让她觉得不能容忍,所以她才会加入她们的讨论;这么多天没人注意过她,因为会争论的也不止她一个——这个轩辕帝国居然允许言论自由,只除了□言论和书籍,就是批评她们的皇帝也没关系——但那个轩辕的皇帝显然注意到了她……   她有八十名护卫在左近,身边有十二人,比对方少,对方又去搬兵了……   这一刻她终于深刻地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大将军了,她以后必须注意,再不能随便冒险了。   苏颐芙蓉心里叹息,看了看那轩辕皇帝,她身边有两个大侍,周围有四个侍卫。   留得青山吧。   她握刀的手动了动。   陈曦瞬间扯开斗篷的系带,同时急速转身,跨步,将两名扮做侍儿的学生挡在身后,一手已经挽住斗篷划了圆弧,几个扑向她的人受这斗篷甩动之力所阻,向后避让,转眼已经跟陈曦的侍卫搏杀开来;   苏颐芙蓉想不到对方如何明白了她的意思,竟抢了先,那斗篷甩动的瞬间带着风声;她执刀、起身、向外冲;   人群炸裂,张惶惊叫,四散奔逃;两名侍卫迅速把绿绮红帛向陈曦这里推来,另外的侍卫已将皇帝等人护在中间;狂乱的人群奔逃,一下子隔断了绿绮红帛,一眨眼,两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他们,随着人流往外奔跑;   急速的马蹄声中,近两百名皇家侍卫包围了现场;   丹荑看了一眼皇帝,皇帝点头,丹荑跳上桌子大喝:“神使大人在此,不需慌乱!”   又一个声音喊道:“啊,神使大人,我们的陛下在呢,乡亲们都别怕,不用担心,不用跑,等大人给我们赐福吧。”   另几个声音争先恐后:“有强盗, 啊,我的银包被偷了!”   “谁抢我男人走啦?”   “啊,快跑吧,打劫的呀!”   陈曦正因为百姓乱跑担心那几人冲出去,听这几个声音忽然心里一动,从兜里摸出手枪喝了一声:“苏颐芙蓉,本神使在此,再动我开杀戒了!”   苏颐芙蓉本能地顿了一下,她的侍卫也本能地扑向她,护住她继续冲。   出于服侍陈曦那几个月养成的习惯,绿绮衣服的左胸部总是绣着一个绿色的“绮”字;红帛的衣服都是跟着绿绮出来之后才做的,他什么都跟着绿绮学,也在衣服的左胸部绣一个红色的“帛”字;陈曦这一声大喝虽没能让天佑君臣停下来,却已经达到目的:她确认那领头的是苏颐芙蓉,但同时也确认,那些侍卫劫持了人质,包括绿绮红帛。   绿绮葭露几个孩子是陈曦看着长大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是把他们当自己孩子一样疼爱的;眼见着绿绮被人掐住脖子奔跑,陈曦不假思索,腾身跳上最近的桌子,同时抬手一枪击中胁持着绿绮的那人,再次大喝:“苏颐芙蓉,你想死么?”   那侍卫本来正跑在苏颐芙蓉身边,陈曦枪法极好,又急着要救绿绮,这一枪本能地射向那人的太阳穴;那人踉跄一步扑通倒地,红白之物瞬间流出。   这一声巨响,众人皆大惊停步,苏颐芙蓉亦停下,然后就见那侍卫太阳穴上一个小洞,鲜血脑浆留了满脸,显见是死了。她抬头,终于见到几丈外那轩辕皇帝的全貌:黑色长靴黑衣黑裤黑发,脸庞莹白如玉,一双眸子乌星一般冷冷盯着她;双手亦莹白如玉,手中一个小巧的物事,有个小小的黑洞正指着她。   苏颐芙蓉至此终于相信,神使的传说确有其事。她蹲下去,一手拂过那侍卫的眼睛,又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低低说到:“朕若不死,必善待你所有家人,你可安心。”她又起身,神色泰然,冷冷一笑:“朕不想死,你便不杀朕么?”   陈曦突然发现自己确实做久了神使,心态已经平和到风清云淡的境界,那大个子女人跟她朕啊朕的自称,她居然没一丝怒气,只觉得好笑。她真就翘了翘嘴角:“如果你能一直勤政爱民,戒奢戒淫,让你治下百姓衣食无忧,从善向德,本神使为何要杀你?”   “哼,为天下呀,难到轩辕的皇帝竟然不想君临天下么?”   君临天下,这想法让陈曦更觉得可笑;你知道天下有多大么?你知道天下是天下人的么?她慢慢问道:“以千万人的鲜血为代价,换一人君临天下;以千万人的尸骨堆积成一人的宝座,独坐其上俯视众生,此行非残徒不能为,我为什么要做?”   为什么要做?为创造一个太平盛世,青史留名啊。苏颐芙蓉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出来。   陈曦跨下桌案,垂下手枪,一步步走向她一字字问:“什么叫太平盛世?如果这天下不以一人为君王依然百姓和乐安宁,是不是太平盛世?如果这天下大同小异非以一人为至尊,是不是太平盛世?”   不以一人为王?不以一人为至尊?苏颐芙蓉愣住了;她身旁一个侍卫看看陈曦再看看她,小声嘀咕一句:“那这天下还不乱套了?”   陈曦微笑:“神创万物以享天下,天下便不是一人一族的,而是众生的;若众生皆无贪欲自然不乱。”   苏颐芙蓉立刻接口:“何以众生无贪欲?阁下号称神使,不是也贪了我天佑三省么?”   “天佑三省?哪三省是天佑的?凭什么是天佑的?天佑又是谁的?谁又凭了什么拥有天佑?”   “宝珠哲施北望三省百多年前便属于天佑,先祖百多年前见天下百姓苦于冲华暴政,奋起而救苍生,才创建了天佑皇朝,天佑自然是我苏颐家的。”   陈曦一晒:“你既然说你家先祖百多年前见天下百姓苦于冲华暴政,奋起而救苍生,那么百多年前这土地便不是天佑的;那么天佑皇家暴政,本神使一年前不满而夺取,使土地回归百姓;它如今自然已经与天佑无关。”   苏颐芙蓉怒道:“阁下这是狡辩!”   陈曦丝毫不怒:“那么请阁下用不狡辩的方法说说,阁下凭什么拥有天佑;我记得天佑的先皇,就是如今被阁下软禁的您的母亲,曾经属意将皇位传给您的妹妹宝亲王苏颐静好;阁下先谴人杀死自己的四妹,又嫁祸自己的三妹,然后逼迫软禁自己的母亲,圈禁自己的三妹,请阁下用不狡辩的方法说说,这一切,所为何来?又凭了什么?”   第 170 章   苏颐芙蓉尚未开口,又一个侍卫站出来说:“您这是血口喷人!世人皆知,宝亲王是被苏颐夜澜暗杀,先皇因此大恸而病重不能理政,故而禅让于陛下。”   陈曦剔了剔眉,仿佛没听见,只沉了脸冷冷盯着苏颐芙蓉——苏颐芙蓉推翻她母皇是对的,在这样一个社会以她的角度就算她害死苏颐静好嫁祸苏颐夜澜,陈曦都完全能够理解,但撒谎就太让陈曦看不起了。   苏颐芙蓉的心脏紧了一紧。   那神使个子没她高,看起来也不壮硕,刚才微笑着侃侃而谈时,神态清雅俊逸,声音低柔;但这一沉脸,一扬眉,立刻冷峻凛然,双目凌厉如锋,雪亮亮直透过皮肉刺人心魂。   天生端凝威仪,若非神使,寻常二十岁女子怎么可能?   二十岁女子?那她七八年前初到茨夏时才十二三岁么?十二三岁的孩子能领着一群饥民对抗蒙泽统一茨夏?   还是说她从来如此,根本就长青不衰?   苏颐芙蓉不由得一个激灵,心里虽然还对神及神使一说不敢全信,却也不敢不信,不免也更多了些顾及。   或许真有神明在天上,不然世上万物,包括人,是怎么来的?人死之后去了哪里?肉体自然腐烂了,鬼魂呢?去哪儿了?要说没有鬼魂,她常常梦见死去的人是怎么说的?   要说神能时刻盯着每个人大概不太可能,可要只盯着几个君主说不得也没什么大麻烦,况且还不定有多少神使供神驱策呢?   如果你能一直勤政爱民,戒奢戒淫,让你治下百姓衣食无忧,从善向德,本神使为何要杀你?   ——这神使并不想杀她。   或许神使也明白她的不得已吧?   苏颐芙蓉举手制止了她的侍卫们:“我既然敢作自然敢当。不错,是我使人杀了苏颐静好,嫁祸苏颐夜澜,再逼迫母皇退位;我行此事,非为一人一家,却是为天佑百姓。”   不知不觉,她改了自称。   好歹你也算个好皇帝,所以我没打算怎么着你,不过你要老跟我装蒜可就别怪我挤兑你了。陈曦冷哼:“仅仅是为天佑百姓吗?皇帝无道荒淫、百官贪墨、刑狱不昭、生灵涂炭,你居亲王之位十几年,掌兵十万,可有一言劝谏一行匡正?你掌控天河,囤粮备武,潜探各地,便连你母亲的日常起居亦使人监视,通递消息,所言所行尽为百姓?苏颐静好博学多艺,谦逊仁善,你杀她也是为百姓么?你若敢作敢当又何必嫁祸?”   劝谏匡正,谈何容易?劝谏者罢官匡正者死,这就是母皇的执政方针。我要劝谏我还能活到今日么?   但无论如何,历朝历代,天理人伦,杀妹逼母都是大罪,况且就算她母亲是完全的荒淫无道,苏颐静好却的确博学而至少表面仁善,她唯一的过错就是她距离帝座太近;至于苏颐夜澜,那么阴险,不除去她我怎么放心?   这件事说起来就是她洗不清的污点,苏颐芙蓉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可当着这么些手下那么些百姓,她又不想这么服软,便岔开话题:“那么敢问您身为神使,并吞茨夏自立为帝,征伐南方扩充版图,是为一人一家还是为百姓呢?”   这反击太也无力呀,阁下,幸亏你在天佑的治理还算得有道,也幸亏我对一统天下没什么兴趣,不然不但不能让你活,还得让你遗臭万年。   啊,虽说别的地方或许远远不够,可就宽厚仁慈来说,本神使这就算跟尧舜找齐了。陈曦心里好好把自己赞了一把,继续向前,人群退后,就在她与苏颐芙蓉之间让出一条道来。   “本神使称帝征伐是为我一人一家还是为百姓的和乐安康,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要轩辕的百姓说了才算;” 陈曦停在苏颐芙蓉身前三步远,计算着以自己的身手速度,对方已经绝对跑不了了,如此一来,不管她后面有多少军队,也得投鼠忌器。“——只不过,阁下今日,此时,强掳百姓,还有弱男幼儿,又为什么呢?”   有没有人质她也走不了,不要说那些包围了此地的侍卫,就是那神使的武器,抬手间取人性命,她要想不放,自己肯定也跑不了。苏颐芙蓉摆摆手,她的侍卫放了手中的人质。绿绮拉了红帛走到侍卫圈里。   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起来足有几百人,跟着一个侍卫对外面做了几个手势,又回身对陈曦比了两个手势,陈曦点点头问:“甑石呢?”   那宣讲的女子急急奔上来,一手抚胸,深施一礼:“陛下,我在。”   “你做的很好,我还需要你帮个忙。”   “陛下请别这么说,能为陛下做事,实在是我巴不得呢。”   陈曦笑笑,拍拍她的胳膊:“你去帮忙甄别百姓,先让她们回家。”   “好的陛下。”甑石再行一礼,跟着一个侍卫去了。在场的百姓却不走,几个人犹豫着走到陈曦面前施礼,陈曦便笑着点头;一时众人都挤过来,对陈曦施礼之后才走。   天佑众人不免鄙夷,这人既是神使又是皇帝,跟那些百姓我呀我的,那些百姓也跟她我呀我的,还没人跪她,就那么鞠个躬就完了,没半分礼仪;那人自己也没一点帝王应有的惟我独尊的气势,还不在意地摸了一个小孩子的头,也不嫌脏,结果所有的小孩子都捱捱蹭蹭等着让她摸上一下才走,也忒没规矩。   不过被神使摸上一下,可是天大的福气呀,可惜,不知道她肯不肯摸摸天佑人那。   她们这问题尚未想清楚,又一骑飞奔而来,骑手下了马,奔到那神使面前,抬手敬礼之后递上一封信。   这信是阿飒留在枫城兵营的,让那负责留守的团长跟皇帝汇报的时候交给陛下,她自己却早三天就去了雾山。不想陈曦到达枫城什么都没来得及听就先出城看那个教义宣讲来了。   雾山地势自东北向西南蜿蜒,东北高而西南低,其间层峦起伏,有众多山峰与低谷;自天佑怡和省进入哲施最便捷的通路是落英谷地。这是一条商道,轩辕占领南方三省之后并未封锁边境,商人往来也不受限制,而枫城就在落英谷地之北 三十公里 处。早先的枫城是一个囤兵点,也是为天佑西疆提供粮草后勤的一个重要中转站,在轩辕夺取了哲施之后,枫城就成为轩辕帝国最南边的边防要冲,也是边境商贸口岸。   但苏颐芙蓉为了大军行动的隐蔽性,却选择了云母峰西边的鬼笑沟和落英谷地东边的一条小路,两路各有两万大军。按照苏颐芙蓉的计算,这两路步卒的行军路线都是人迹罕至的峡谷密林,轩辕军队才占领南方三省,她们对雾山的了解绝不会有天佑的人那么多,步兵走这两地才不会泄露行踪;同时她又另派五千骑兵,参照了上一次当剑大战时候轩辕骑兵的装备,加装脚蹬、弯刀,双马配置,在步兵出发一天后奔袭,傍晚进入落英谷地,就是被轩辕的守军发现,她们也不会派太多的兵来阻击,自己这里保持联络,真有变故就由东路步兵赶来夹击;然后统统在夜间集结在枫城南门外五里处,由潜入枫城的士兵依照城外的信号抢夺南城门,之后骑兵首先奔袭占领城门,再由步兵发起攻击。   这计划挺好,就是没考虑到轩辕的军队并不是按照她那个世界的军事思想训练和行动的。   阿飒自从几年前扮马贼练兵取得成效之后,就把实战是练兵的最好方法牢记于心;秉持这一理念,没有实战那就假装实战。她在负担这南疆防御之后,就把步兵直接赶山里去,除了徒手攀崖自取食物之外,都照陈曦训练特种兵的方法练;骑兵能骑的时候是骑兵,到山险岭峻之处,就是步兵,也都四出去探察这座大山,寻找攻击天佑最佳路径和方案——她琢磨着皇帝早晚要一统天下,打定主意一有机会她就要立个头功;如此这般,一年来已经把雾山探了一个遍,仗着有望远镜的便利,也把天佑的军力摸了一个遍,所以苏颐芙蓉才有动作,她就先探知了。   阿飒高兴啊,那天佑皇帝真是她的知己呀,要是几万大军同来,她这个哲施总共才有两万步兵一万五的骑兵,那她非得找星那拉蜜提娅支援不可;如今苏颐芙蓉一分兵,还是远来疲惫,留她个以逸待劳,她要不好好布置布置,也忒对不起苏颐芙蓉的好意了不是?她当即下令,一边一万两千人,两个副师长分别带队,各自在对方的行军路上找个能埋人的好地方,准备放火。   其中一个副师长假意不乐:“对方都不知道弄些藤甲浸个油啥的,咱们这边火药也少,地雷也没几个,这要烧起来估计没皇上讲的那个效果。”   另一个说:“皇上说的那些藤甲兵都是野人,我就盼着将来蒙泽能这么干;可惜了的这边没什么有毒植物,不然熏也能熏死不少。”   阿飒瞪那俩人:“人家选的这个季节,天干物燥利火势,就够对得起你们的了,你俩小心着,先给自己这里弄个隔离带出来,还有烧人的地方四周也都清清,别弄成山火就完了。咱家冯总理可说了,干什么都得想着环保。”   等两万四千兵出发走了,阿飒命令那留守的骑兵团长加强防范,提防有人潜伏进来抢夺城门,自己带了六千骑兵奔了落英谷地,打算在落英谷地入口处先收拾了骑兵,然后就去东边汇合,先全歼那苏颐芙蓉的东路军,回头再收拾她的西路军;虽然西路自己是一万两千对两万,但先来一把火伏击,再在后面加上陷阱,就是不能全歼,拖到她回手支援还是可以的。   第 171 章   落英谷地全长四十几公里,迂回转折,十分宽阔,又有溪水自山上流入谷地两侧的沟渠,水流不大,清澈见底沿着山谷两侧缓缓流淌。谷内原有三家客栈,为往来商旅提供住宿吃饭之便,轩辕占领南方之后,蓝荻立刻在各个边境进出点安插人手,所以落英谷地最南边,就有了一家生福客栈;因怕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这类情报点都报当地驻军最高长官、行政最高长官二人知道。阿飒得到启发,立刻跟挽杉商量,也弄一客栈,就在生福客栈北边几公里处;同时天佑境内也因此多了N家生意。   近三日来,落英谷地内已经热闹到了十分,阿飒怕走露消息对方缩回去,所以往来客商进皆拿下,都给请到另外三家客栈,由几百骑兵看守着,吃饭住宿都由军队包下了,连同客栈人员尽皆在内,所有人都不能出院子——她担心那三家里可能有对方的情报人员;自家的两家客栈则全是埋伏。   阿飒一向的原则,吃亏的事坚决不干,要有便宜必须得占,所以她的骑兵又改了工兵,就在那大道上又是掏洞又是挖坑,连大陷阱带小陷坑层层设置,把落英谷地中段三百步范围内弄得沟壑纵横,简直就没下脚的地方。   第三日傍晚,天佑的骑兵终于进了落英谷,当先的是二十名探哨,大队骑兵在半里地开外紧随。   临近预定的集结地,二十名探哨加速,希望在皇帝跟前露个脸,不想才拐过一个弯,迎面一阵箭雨疾射而来,有人受伤,有人落马,一个探哨立刻吹响了号角。   号角声起,后面的大队骑兵也转了过来,见探哨有死有伤,对面五百步之外近百名骑士正在平端着弓搭箭,一个声音拼命喊着:“快去两个人去枫城报告,天佑军队打过来了!”   这是碰上轩辕的巡防队了。   弓箭的有效范围在百五十步左右,这么短的距离,骑兵只需要一息就能冲到,所以老兵都说“临敌不过三发箭”。   天佑那督统立刻拔刀加速,想斩杀了对方的士兵,免得走漏消息;   大队骑兵拔刀加速,战马奔腾如雷,却不料尚未跑到对方跟前,当前的马匹忽然扑通跪倒,直把马上骑士甩出老远;后面的急忙勒马,箭雨就在此时到来。   那督统虽然被甩下马去,倒也经验老到,立刻判断出对方的弓箭必定也是特殊的,不然那里有平端着的?她不顾伤痛大喊:“后退!防御!”   按照常理,弓箭射不了这么远,就是有一两人能拉强弓,这么远射过来,箭矢的力道也应该极弱,而且准头不够,实在不应该造成巨大伤害。然而轩辕的弩弓,最远射程足可到三百步,而金属箭竿的质地也使它不会发飘,唯一的问题是只能平射,不能抛射。   天佑的军队确实训练有素,骑兵散开、勒马、迅速后退,几个伤兵舍命一般,把那督统也弄了出去。   那督统又上了一匹马,远远看着对面的轩辕士兵,沉吟一下,知道大事不妙;再想想今日这一天,只出发的时候见到过前来轩辕的商人,一个往天佑去的可没有,说明对方显然有了防备,前方说不定还有陷阱……“探哨来人。”   两个探哨立刻提缰上前。   那督统轻声吩咐:“你们各自带上二十人,全力以赴奔东西两路去报信,对方有备,务必小心。”   待探哨出发,她的副将也上前,瞄着几百步以外的轩辕军队:“大人,对方有了准备……”   那督统低声说:“消息泄露了,对方肯定张了网,可咱们不能停下,陛下可能……”她想着不吉利,到了嘴边的话改了:“……正等着咱们呢。”   这些精骑都是苏颐芙蓉在天河时带的兵,对她都是忠心耿耿虽死不辞的,那副将听她打顿当即一个冷战,却什么也不露,只点了点头压着声音:“陛下乃是真身凤凰,自然得天佑护;咱们只须缓速,小心些……”   那督统又看了看对面的轩辕士兵,已经明白对方那武器射程远射速快力道又大,好在不能抛射。她闭目凝神片刻,下了命令:“去三百人砍荆棘,扎成捆来。”   阿飒老远拿望远镜一瞄,立刻愤怒地拔了刀:“她个傻爷爷的,竟然不比本大师长笨一点儿,实在可恶!没奈何,这便宜占不到了,准备砍杀吧。”   却说天佑的西路大军为了隐蔽,连炊烟都不起,就着山溪吃冷饭,一路翻山越岭急行军。因为近四个月的打探,知道轩辕常有士兵带了喇叭等物巡逻,一有事情吹起来就通了消息,那天佑的统御便派出探哨在前方两三里距离一路巡查,途中几次遇到两三百人的轩辕士兵,为避免暴露不得不多绕了些路,但到了第三日中午还是接进了鬼笑沟。那领军的统御看看日头,估摸着自己这一路大概还能提前些,心情便稍微放了松;她可不知道,那些个巡逻士兵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就是为了无论如何要让她走这鬼笑沟。   鬼笑沟之所以有这么个名字,全因为这处沟极深极窄,两边都是悬崖,远远看去就象是被一柄开山巨斧在那高山之上劈裂了一条缝隙,入口处不过十来步宽,沟里最阔处也不过五十几步,全长不过两三里,一有风起便呼啸呜咽。   那统御挥手让大军停下,眼看着三十人一队的探哨,连着三队进了沟。   过了老半天,才有一队探哨来报,沟里没什么问题,另两队一队继续前进,另一队等在对面出口处。   统御点点头,下令快速通过。   先锋当先,大军随后,浩浩荡荡……拥拥挤挤。   火是在一瞬间燃起来的,当时先锋军已经出了鬼笑沟,那统御正感欣慰,忽然有数不清的火把自两侧山崖上落下。正值深秋,满沟都是枯黄的干草荆棘,顷刻间便燃烧起来。那统御大惊之下并不慌乱,下令军士加速冲出去,却听前面轰隆隆地动山摇,竟是两侧山崖上有人推下巨石和无数干枯树枝荆棘,封了出口,接着就听沟外杀生震天,知道先锋已经与敌人厮杀起来了。   统御再次下令,命军士们向沟的中间靠拢,外侧士兵向外砍荆棘隔离火势,中间的士兵向来处杀出去。这命令才下,就听几声剧烈的爆炸,不少士兵当时就被掀翻在地,接着满沟的火势突然大盛,空气中竟是怪异的味道。   原来这沟里早被撒了不少火药,又有些个地雷被掩埋在荆棘之中,被火点燃引爆了。   至此这统御已经完全明白,她这是走进了轩辕军队的伏击圈了。   紧接着,鬼笑沟入口处又是轰隆隆响……   第 172 章   鬼笑沟入口处又是轰隆隆一片响,山石树木枯草荆棘……   那天佑统御知道这一次实在凶多吉少,一个不好就得捐躯,唉,我的亲爹呀,才到手的爵位享受了只一年那……   不过这会儿想什么都是白搭,而且看这情形,后面也有兵;她一咬牙,干脆下令众军士向前,努力冲出山谷,前面有先锋三千人呢,她们也一定在拼命,还是应该努力兵合一处。   号角声起,悠长凄凉,在石壁见碰撞回荡,真如厉鬼恐怖的叫啸;鬼笑沟里不断有荆棘当头落下,伤者扑倒在地翻滚不休,惨嚎哀鸣此起彼伏,一时间已成了鬼哭沟。   山上那负责指挥的副师长举着望远镜看了又看,还对这个成果不大满意:伤的确实不少,可死的实在不够多,要照这样下去,那些负责截杀的士兵还得好好打上一场。   “扔石头,能烧着的能砸人东西的都往下边扔,都拣大的来。”她罗里八索下着令,一边摇着脑袋叹气,早知道背点油来呀。   也不错,一年没打仗了,也该练练手了,要不都呆怂了。她嘀咕着。   她却没想到,西路设伏的人还真是带了油,一万两千士兵半个月的定量配给食用油,都被那位副师长下令背来了,为此士兵们得有半个月吃煮菜,估计打完仗她就得被人念叨死。   这位西路军领导毕业于鸿蒙军校,战例学的比较多,记得也比较牢,模仿起来也来了个十足十,所以天佑大军第三日行来,探哨就不断见密林深处旌旗招展,听喇叭声连绵,人喊马嘶,比大集市还热闹。   探哨们小心翼翼察看着,但无论如何不敢太过靠前,不然被人发现就遭了。   天佑这统御便让大军止步,派出更多探哨去打探,一个多时辰之后,探哨纷纷回来,已经打探了一个确实:十几路探哨出去,回来有六七路都说,听起来轩辕军队正在她们前进的路上演习,把几路听到的大概数字凑了凑,估计最少有三万五。   统御大人听到这些消息不由得吸了口凉气,据这几个月打探估计,轩辕在这哲施行省的总兵力也到不了四万,要是三万五千人都在这里,那枫城和卡松当剑是不是就没兵了?那要是今夜占领了枫城是不是应该建议陛下连夜奔袭卡松或者当剑啊?   恩,避实就虚,且先去抢占枫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陛下判断,自己只要好好执行就是了。这统御打定主意,便叫了众位幕僚并几个副将,拿了地图仔细观瞧,众人迅速选定了一条路,绕过轩辕士兵的演习区域,直奔枫城。   这样一来就比原定路线远了些,为了在预定时间到达,天佑大军一路紧赶,日头偏西才终于翻越了三个山头赶到了石砾川。   石砾川,顾名思义,是一条谷地,在两山之间,有一条溪水流过。   这条谷地全长将近二十里,大部分地段都很宽阔,只在靠近北边有一段约三四里路程比较窄,夏天水大的时候,水位线能漫到两边山崖根,从深秋到来年春天水小,就有一半河床露出来了,因此植被不多,遍地都是鹅卵石,称做石头滩。   实在说,这临时改变的线路不是很好走,一路上都是险坡峭崖,怪石嶙峋,连山泉都没怎么见着,士兵们都又渴又累,所以大军一进谷地,那统御就下令饮水吃干粮,休息两刻钟继续前进。   两刻钟未到,探哨已经回来报告,说石头滩那一段路到出口都无人烟,只不过那浅滩上到处是大堆大堆的柴草枯枝,地上还写的有字似的,但轩辕的文字与天佑的不同,没人认得。   那统御环视四周,这才注意到这谷里也好些堆积着的枯枝干草,也写着字,只不过这里十分宽阔,那些柴草有不显眼就没特别留意。仔细想想,这左近很大片地方都没什么溪水,可能这里也是轩辕士兵的一个扎营地。当下统御大人略一思索,稳妥为上,就命先锋督统领人进石头滩之后先行前进,后面中军、后营各自依次进谷,各部前后间隔一里。   “我靠,这么好个计谋生生被她打乱了?”阿飒那副师长老远拿望远镜瞄着,看见天佑大军停在石头滩外面,先是三拨探哨,之后是先锋大队,待先锋的后队进去半晌中军才开始行动,立马明白自己这火烧什么什么人的标准作战方案出了问题,那要被烧的天佑将领跟她没默契。   这副师长很想骂上两句,可也知道骂人什么狗屁用处也没有,只得急速转脑子,一分钟不到就打了个唉声:得啦,少点就少点吧,把着中军这个大头放火,剩下两头的队伍就直接轮刀吧,全当练兵了。她急速调整方案,增加两头的围堵士兵,山崖上一边就留上五百人左右准备放火。   三千人的天佑先锋军已经出了石头滩一会儿,一万二千人的中军队伍也向石头滩外开拔,正接近谷口,忽然两声巨响,几块巨石自左右两侧山崖坠落,堪堪堵着那出口处。   “敌袭!”中军的前队一面大喊,一面加速奔跑,要抢占那谷口,号角声立刻响起来;   天佑的先锋队伍已经走出石头滩半里开外,两侧是并不陡峭的坡地,生长着各种杂树,茂密而阴暗;听得后面的动静不对,那督统急命士兵掉转方向回救,箭雨就在此时自两侧密林射进密集的队伍,一拨又一拨连绵不绝,士兵们倒地一片,那督统只得命令先向两侧扑去,很快就跟轩辕的士兵杀在一起。   变故突起的时候,中军的统御大声呼喝着传令后队向两边山崖攀登,去对付山崖上的敌人;后队其时已经开始登山,因为中军队尾才进了石头滩,那入口处就有巨石柴草不住下落;但登山的后队也在一阵箭雨之后与轩辕士兵接战,暂时没办法帮忙中军。   石头滩内,巨石下落的同时,浅滩的一侧就有无数燃烧着的枯枝原木被推下来,很快滩上堆积的枯枝干草也被点燃,接着就是不断有瓦罐被从两侧山崖向下抛,落地碎裂,腾燃起火——那都是装了满了油的罐子,自那么高的地方被用力摔下,就是落入水中的也碎了,立时那浅浅的溪水上就汪着一层油;有身上着了火的士兵没注意就跳到水里想灭火,不想轰然一声烧的更旺了,烧成了火球的军卒倒地翻滚着,惨烈地喊叫着,同伴们努力半天不能扑灭,有看不下去的竟一刀砍下去给她个解脱,一时倒让不少人惊了胆子。   “用土灭火,别用水!”   统御的话刚喊完,就听到轰然爆炸之声,藏在柴草里的地雷火药都被引燃了,立时就死伤一片。   统御身上也着了火,她甩脱了衣物:“脱了衣物扑火!众将跟我去开路!”   路很难开,从上撬石头下来容易,于火海中搬开太难,何况还有油罐砸落在那里,混着柴草枝叶。   ********   陈曦拿过来展开,看了两眼又看看苏颐芙蓉,接着看完信摇摇头。   陈曦凝神细思,她不想打天佑,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把这个世界都收入囊中。天下是天下人的,不是轩辕一国的,更不是她陈曦一人的;古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虽然陈曦不会烹小鲜,但她知道,炒个小菜,就是连鱼带熊掌都做,也没治理个国家一半难,更别提要治理天下了。   各国有各国的国情,各民族有各民族的差异,不能因为你在经济或者军事上比别人强大了就以为自己该当老大,就要强迫人家效仿你;世界警察不是个体面的好差事,自己费劲折腾还让别人戳脊梁骨,何苦来哉?所以除非有不能容忍的暴君昏君当世,陈曦绝不想对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指手画脚;她只要把轩辕建设成一个繁荣昌盛的文明国度,有强大的武力保国,有完善的法律治国,然后其它地方的民众自然会学习效仿,如此和平地缓慢地推进,民主平等的意识终将深入人心,文明的自然大成。   但现在,很可能阿飒已经跟对方干上了。   阿飒两万九千人,对方四万五千人;如果阿飒的战术运用得当,对方当真撞进网里,阿飒的胜面并不小;那么就可以给天佑一个惨痛的教训,让她们今后不敢轻易挑衅。   但打仗这回事就跟开车一样,开惯了车的人初坐别人的车总对那司机不大放心,所以陈曦决定,扣下苏颐芙蓉;阿飒胜了就是给苏颐芙蓉一个教训,别我要打蒙泽还得跟你操心;阿飒要吃了亏,那说不得就得大肆索赔,她可就顾不得天佑的老百姓了。   陈曦把信叠好,交给侍卫,回视苏颐芙蓉:“你的四万五千大军应该已经到了,你且跟我回城等消息吧;武器暂时留下。”   苏颐芙蓉与几个侍卫一听这话都大惊,自以为周密隐蔽的行踪,怎么会让轩辕就知道了呢?但另一点又让她们觉得塌实了点,武器暂时留下,就是说会还给她们;那什么时候还呢?当然是放她们回国的时候了,如此看来,这神使也不敢,或者说不愿意跟她们为敌是不是?   第 173 章   实际上,阿飒即将跟对方干上。   顶着轩辕骑兵射来的箭矢,树枝被逐步抛到那片陷坑地带,那天佑统御估算了一下,再次下令:“去五百名人,用衣服兜了土向树枝覆盖处抛洒。”   命令完毕,那统御打量着四周,在谨慎而急速的思考中蓦然回身,命令五百军士掉转马头去搜查身后的两个客栈,占领谷口。又命令骑兵后退两百步准备加速。   阿飒远远地举着望远镜看着这里,知道今日遇到了劲敌,那人明知身陷险境依然如此镇静,有这般缜密心思,实在是将才啊。   “你爷爷的,姑奶奶也是将才,还是神使大人麾下的将才,还有最棒的兵,就不信弄不死你个小样儿的凡人!”她转身,眉目间满是杀伐之气:“吹号,前军尽射箭矢,后退;通知伏兵预备冲杀。枪骑冲撞,轻骑交叉在后保护,众军跟我来!”   陷坑地带被逐渐覆满树枝、泥土,倒地死伤的天佑士兵也不在少数;三声短促高亢的号音传来,陷坑前的轩辕骑兵弩箭齐发,交替掩护着迅速沿着大路两侧后撤;几百米外的天佑骑兵已然不耐,那统御眼看着树枝泥土填埋到轩辕军最早站立的地界,举剑、轻提马缰、磕了磕马腹:“填埋士兵从两侧让路,众将随我来!”   几千天佑骑兵轰然一诺,打马、轻跑、加速,高举着长剑;   轩辕弩兵贴紧道路两侧加速撤退,让开大路中央;马蹄轰鸣中,一队枪骑兵挟雷霆之势自大道中央奔来。   这是一只五百人的队伍,是目前轩辕帝国唯一的枪骑兵队伍,训练还不足一年。重骑兵武器包括一支三米 的骑枪,一把短剑和一面骑士盾;重装骑兵应该是全身都裹在厚厚的装甲之中,骑兵的坐骑也都身披重甲,只有马的小腿□在外,马眼外也应该都罩有防止弓箭设计的眼罩,这样的重装骑兵可称为移动的堡垒。然而装备一个重装骑兵需要的花费太大,尤其为了能在负担那么重的装备之后还能高速奔驰,马匹的选择也必须非常严格,所以轩辕的枪骑兵只在前面胸腹部使用板甲,其它部分都是链甲,连马匹身上也是链甲,以期最大限度地减少重量;短剑被换成马刀,骑士盾改为臂盾,这样的装备防备弓箭不可能,近身搏杀防御刀剑还是非常有效的。   限于道路的宽度,枪骑兵以五人横向的三十人小队急驰而来,每一小队枪骑之后是一小队轻骑兵,保护着枪骑的外侧。覆盖了马身的链甲,马背上骑士正面毫无缝隙的板甲,长枪头上尖锐的金属锥体,都在夕阳的余辉里闪烁着冰冷刺眼的光;这样从未见过的队伍迎面高速袭来,尚未接战就先给天佑的骑兵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她们在惊慌之中还没想出应对方法,两只队伍已经迅速接近,平伸向前的骑枪借助坐骑的高速运动,一瞬间轰然撞向天佑的骑兵。   对于天佑的骑兵来说,这简直是一场不可抵御的巨大灾难,不管是钉了金属扣钉的皮盾,还是装带着护心镜的皮甲,都不能抵御那巨大的冲击力;一时间天佑的队伍大乱,落马的落马,受伤的受伤,不少人竟被撞得倒飞出去;三米的长枪距离,也让她们很难接近到枪兵跟前;战场并不开阔,前面的骑士受阻,后面的骑士便不能加速,且为了避免践踏自己的袍泽,她们还不得不放几分精神在控制战马上,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更不用说进攻了。   骑枪的冲击莲大,对敌人如此,对骑士也如此,所以冲撞几下之后,骑士便不得不抛弃骑枪。抛了骑枪的骑士迅速拔刀,斜向两侧砍杀,后面的枪兵立刻补上,继续冲撞;如此一个冲击方阵过后,又是同样高速的轻骑,在枪兵的有效撞击之后赶上来,于对方措手不及之下展开撕杀,或者说,屠杀。   这是枪兵第一次应用于战场,这是轩辕士兵第一次与人类其它国度的劲旅生死较量,一战成名。   这一战天佑的五千骑兵几乎死光。   与此同时,鬼笑沟之战已经接近尾声,在前有重兵堵截后无退路中间是火海的情况下,天佑的西路军统御选择了投降,为天佑保存了一万六千人,其中五千多人都有轻重不等的烧伤。   天佑的东路军过石头滩两万人,那统御先被烧死,士兵们只在各自督统指挥下扑火,努力往外冲;先锋与后队也舍生望死地拼杀,想要救出火场内的袍泽。然而石头滩两头已经被巨石树木堵死,里面又被抛入无数树木柴草并众多油罐,连那溪水里也满浮了油污,实在救无可救;滩外那督统无奈之下以投降换取轩辕士兵停止向滩内投放树木燃料,救她们出来,但为时以晚;她们投降之后,滩里的火还熊熊燃烧了足有一个时辰才渐渐熄灭,远远望进去,满滩满谷,水中岸上尽是蜷缩成灰烬的焦黑尸体,基本上已经看不出形状。那样惨烈的地狱景象,不要说身为战友的天佑士兵会痛哭失声,悲哀凄怆上达苍天,就是作为敌对方的轩辕士兵都忍不住心下叹息,掩面落泪不忍看。   陈曦听着阿飒的汇报,忍不住问自己,若她不是降落在这么个不知名的空间,若她不曾首先经历了蒙泽与人类的战争,若她还在地球,她会不会为那些惨死的敌方士兵难过?会不会想到她们每个人身后的家庭?   她想了半天,除了不择手段地玩命杀敌,她还是想不出别的来。   结论就是,陈某人虽然当了将近八年神使,骨子里还是个凡人,民族意识估计几辈子也不能泯灭;另一点,在这个世界,如果真有人不受教训屡败屡犯,说不得今后还得下狠手杀戮。   得啦,别杞人忧天啦,神都没办法的事何况一个神使呢?还是个假神使。   明枫见她半晌不说话,便劝:“你也别光想着她们可怜,你想想,要是阿飒打输了,让她们杀过来,咱们的士兵不就得死么?还有这里的百姓,咱们杀了那么些恶霸,田地都分给了穷人,那些豪宅大院里住了多少无家可归的人那?要是天佑的兵打过来,说不定会怎么报复那些百姓呢,那不惨么?”   “我明白我明白,”陈曦摇摇头:“我是想,现在阿飒已经从肉体上打败了天佑,我要怎么想个法子从精神上打败苏颐芙蓉,让她至少十年不敢北来,咱们好腾出精力来对付蒙泽。这事真不能耽误了,蒙泽繁殖太快了。”   “我倒有个办法,那回你在河边那儿,那么多百姓都看到了,这几天民众不是不停到郡督府请求神使给她们宣讲教义么?那就讲一回,让天佑的俘虏也都来听听。另外,我瞧你并不打算索赔什么的,那也不能白白地放她们走,就让她们答应,让咱们的人去传教。”   “恩?传教?”   “对啊,就象甑石那样,我觉得如果由国家出钱,支持象甑石那样信仰虔诚的人到民众中去传播教义,是提高民众素质的最好方法,她们来自底层民众,更能从民众的角度理解教义,同时她们的亲身感受也更具有说服力。”   那倒是,茨夏的改变,尤其是茨夏人的改变,可以说全赖她们对于女娲神的坚定信仰,依靠这种信仰,她们努力遵从神的教义,她们时时虔诚忏悔,检点自己的言行,也因此,当她们从贫困走向温饱走向富裕的时候,当她们从愚昧走向文明的时候,她们正在走向的是真正的文明——她们信仰正义与诚实,自爱与博爱,自尊与尊重他人。   她问:“如果让教舒职传教呢?你觉得怎么样?”   明枫低头想了想:“我觉得不是太妥当,当教师需要的是知识,当教士需要的是品德,当然,教师也需要具备品德,即使不是高尚的,至少也不能有品德上的缺失;而一个有高尚品德的教士,即使知识不够渊博,其自身在德行方面就是最好的榜样。”   明枫这话让陈曦想笑,从前的世界里有什么人说过,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对此陈曦的儿子有次评论说,问题是教师队伍里有不少恐怖份子,主管破坏摧残而不是建设。   “恩,咱们召集众人都来讨论讨论,看看怎么做才好。你也给凝雾写封信,以后选拔教师,品行也必须考察。”   讨论的结果,是所有人一致认为应当成立专门的机构负责甄选专门的传教人员,由民众自愿报名,报名者的品行先要经过当地人的不记名投票,首先必须是品行上没有缺失,其次才考虑其它。这些人可以就自己的长存任其它职位,比如教师,比如医生,或者其它任何适当职务。   “陛下,我们也可以担任传教士么?”绿绮问。   众人都不免看他,颇有点儿没想到。要知道陛下对绿绮的偏爱是十分明显的,众人都认为他一毕业就会顺理成章担任大人的秘书,将来也必定仕途平坦,因为陛下的几个秘书都先后担任了要职呢。   陈曦也没想到,她的法务秘书已经跟了她四年,完全可以担任一省法官了,她一直没放人就是打算着要让绿绮来接替这个职务,她甚至打算培养绿绮将来担任帝国大法官,绿绮的品行智慧以及他的自律沉稳,都是极好的人选。   这些当然也是做主教需要的品质。   十八岁的主教,也只有这样特殊的年代,特殊的社会才能成就。   陈曦微笑:“当然。”   第 174 章   这一仗,天佑四万五千人的最强军队死了两万多人。打仗必然有死伤,士兵们也见惯了生死,但这样被人压着屠杀的情况还从未有过,这是她们不能理解的第一点,轩辕的兵怎么能比她们强那么多呢?第二点不能理解的是,战场上能给同伴挖个坑就算不错的,可轩辕人显然不这么认为,她们把战死者的尸体都运回枫城,在郊外一处风景极好的缓坡上下葬,背阴朝阳,周围林木环绕,据说来年开春还要种上花;下面还一个大石碑,记录着这次战斗和战死者的名字,以供后人凭吊;而主持葬礼的竟是轩辕皇帝本人,她为那石碑奠基,然后还打开一本书读,为战死的亡灵祈祷,说是让她们的灵魂归于神的国度。   一百名被带来行礼的俘虏们对此又纳罕又不知所措,她们原以为是要杀了她们祭奠呢,不想只是让她们看看葬礼;待回到羁押地跟同伴一说,众人便有了不同的反映。有人说那轩辕皇帝就是沽名钓誉,不过是为了让手底下更死心卖命罢了;也有人免不得心存羡慕,归于神的国度呀,不管怎么说轩辕人是有福的,不象咱们那些战死的兵,只能做孤魂野鬼啊。   还有不一样的呢,有人悄悄嘀咕,听说轩辕的兵死了以后家里老人孩子都是她们朝廷给养着,按月给钱粮,孩子都让念书,念到十八岁为止,要真这样死了也能闭眼呀。   死者是不是能闭眼不知道,但生者的生活得到了保证,确是实实在在的安慰。   咱们皇上也是明君,有俘虏说,咱们皇上登基这一年杀了多少贪官污吏呀?还减了税,受灾的地方也给了赈济,当兵的也不欠饷了,就不容易了。   是啊,等过几年就好了,先头朝廷那帮人把国库都折腾空了,等过几年就好了。   过几年什么样不知道,但过了几天,神使为枫城的民众宣讲教义,宣讲的地点就在天佑俘虏关押地旁边,所以俘虏们也只好旁听了一回。   刚刚见证了同伴的惨死,自身还体会着没有自由的羁押,要想让俘虏们放下仇恨完全地承认那个敌国的皇帝是神的使者,是正义平等与博爱的化身,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   但她们也体会到轩辕与任何一个国家的不同,她们没有被虐待,甚至不曾挨饿。轩辕军队给她们提供的伙食,说起来比她们平日的伙食也不差。另外她们也见到了轩辕的医生竭尽全力抢救着天佑的伤残士兵,很多在天佑是必死无疑的伤者,都在轩辕医生的努力救助下活了下来;甚至在危急时刻,轩辕人把自己的血给了俘虏。   要不是神,凡人能有这样的心胸?不杀俘的将军就算是仁慈的了。   你听那神使说的话:君主的龚不在于她征服了多少土地,统治了多少民众,而在于她为这个民众做出了怎样的贡献,是否使其治下子民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是否使民众享有了神所赋予的权利,即人人生而平等,这种平等不因种族、地位和性别而改变。   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个君主不想征服土地呀? 那个君主会想到给民众贡献啊?皇室受天下人供奉,这不是天经地义么?能照天佑现在这个皇帝那样公正爱民、 内政清明就是老百姓的福气了,哪儿还能想什么神赋权利什么平等呀?还不因种族、地位和性别而改变?简直是痴人说梦啊。   然而那神使说的另外一些话,在神的公正的天空下,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不应根据她的出生种族与性别,而是她的品德;国家要保证给予所有的人以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不正是老百姓渴望的事么?听那些人唱的,神的荣耀必然显现,自由与公义,必一同看见,坎坷之路成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要真能那样该有多好?   问题是老百姓的想法与君主的想法总是有距离的,苏颐芙蓉不知道外面情况,逐渐焦虑,听着窗外有人走过,唱着她不能理解的所谓圣歌,如同困兽一样,在房间里疾走几步,想不出如何逃脱。   她其实不需要逃脱。   两天之后,陈曦的法务秘书润章带了绿绮等几个希望做教士的人去见苏颐芙蓉,答应放她们回去,前提是天佑开放边界,接受轩辕教士传教,并且要保护教士的人身安全。   苏颐芙蓉痛痛快快答应了这个条件。从精神上控制民众对于巩固帝王的统治有多么重要她是十分清楚的;然而她又不得不答应,毕竟登基才一年,单只由皇相坐镇天佑她实在不那么放心;再说,苏颐芙蓉看了看绿绮,想想又觉得想不出这个男子这样的教士能给她什么威胁,就是真有威胁,恐吓也好怎么样也好,总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朕可以同意保护他们的安全,但是他们不能触犯天佑的法律。”   润章一笑:“鉴于天佑的历史上出现过无数次诬陷与伪证,因此我们要求,轩辕的传教士只能由轩辕的法律来审判,贵国可以派人来旁听。为此我们准备派遣外交人员驻在天佑的国都,对一切轩辕公民进行管理。”   苏颐芙蓉怒:“那我天佑的脸面何在?”   润章想了想:“恩,天佑也可以派驻外交人员驻在我国国都,若天佑人违法,我们会邀请贵国人员参与审讯,这是我们能够接受的最大限度了。请等一下,容我说完。其实严格说来,天佑此次损失这么大,国内正是空虚薄弱的时候,如果轩辕帝国现在出兵,以轩辕的军力,三个月以后天佑就不存在了。请您想想我说的是不是实情?”   苏颐芙蓉道:“是便如何?不是又如何?”   润章摇摇手指:“没有不是,只有是。请您明白,轩辕不是在跟天佑谈判,而是向战败国提条件。坦白来说,轩辕即使不想占领天佑,也可以扶持一个傀儡做天佑的皇帝,但是神使大人认为,在天佑那样落后愚昧的地方,您还可以说是个爱民有为的君主,所以为天佑百姓计,神使大人不愿意扶持傀儡。”   说天佑落后愚昧,苏颐芙蓉很不赞同;说道神使大人不愿意扶持傀儡,这正是苏颐芙蓉想不明白的地方,难道那神使真的对一统天下没兴趣?   她的疑惑显而易见,绿绮微微摇头:“请别费心思量了,凡人的智慧永远无法理解神使的心胸,就象萤火虫永远不能明白日月的光辉。”   这话后来被润章转述给皇帝,神使大人简直乐得找不到北,想想吧,赞扬她的可是那个时不时用静默的眼神无声地指责她的绿绮呀,这说明她的进步不是一般的大,是非常的大。   ********   实在说,扁查拉也认为自己的进步非常大, 错了,是蒙泽社会的进步非常大。   蒙泽社会的进步,首先要归功于她们的神。正是由于扁查拉高瞻远瞩,以迈向文明为目的以改造基因为手段以人类为工具,才能取得这么大的进步。   艰苦的奋斗终于有了回报,虽然缓慢,但那些人类终于把自己当成了蒙泽社会的一员,她们也体会到大神扁查拉对她们比对蒙泽要宽厚仁慈许多,也因此,她们正在努力进步,努力协助她管理蒙泽社会。   城外的蒙泽被按照村落划分,城里的蒙泽和人类被按照区域划分,都由经过训练的蒙泽和人类管理着,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虽然距离富足还差很远,但温饱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即使在旱季,有粮食有牲畜,也不会有饿死的事情发生。   频繁的日常交流使得蒙泽和人类逐渐接近,很多蒙泽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虽然是断断续续的一个词一个词的口齿不那么清晰的说着,但意思已经能表达完整清楚了;蒙泽们学会了纺麻织布,习惯了穿衣,也有了羞耻心,如今已经没有蒙泽会在光天化日下□,她们学会了让孩子单独住一个屋子,成年蒙泽住另一个屋子。   精纯的钢依然没有,但铁器已经普及,所以更多的土地被开垦耕种,更多的树木,主要是面包果树和其它果树,被种植的到处都是,使得蒙泽不会因为食物的匮乏而起冲突。   扁查拉走在修建的还算整齐的柏油路上——不需要奇怪,的确可以称为柏油路,来自炼制焦碳的残渣——巡视着自己的王国,心下欢喜之余还在思忖,这个应该称为什么社会呢?肯定不能算是原始社会,有计划的耕种畜牧加上冶炼,比原始社会先进多了。这个也不能算奴隶社会,因为好像没什么奴隶,或者说都是她一个人的奴隶。要不说是封建社会?也不大象,没有分封呢。   没关系,分封很快就会有的,等她的孩子们长大以后就可以分封了。   扁查拉有十二个孩子,都是一岁左右,先后差不过两个月。   第 175 章   为了更有秩序有效率地建设她的王国,扁查拉指定了二十个长老管理民事,十个人类,十个蒙泽,其中有六个人类的长老是帮助她处理全面事务的,其他长老则各自管理着一片属民;管理属民的长老可以指定自己的副手以及更下级的管理者。   蒙泽的军队也越来越正规——相对从前的打猎队伍来说——训练通常是上午半天,夜间随时,下午她们得干活。武器依然驳杂,骨杖、骨刀、铜杖、铁刀甚至木棒,但每一个蒙泽战士都有弓箭或石子。扁查拉对军队的建设完全没有概念,她所有的知识都来自那个智能助手,但有些过于先进的思想,诸如水军攻略、航空兵攻略、太空兵攻略都只能暂时存放在她脑子了,估计她到死都用不上。   扁查拉免不得常常会觉得十分遗憾。   考虑到人类的弱不禁风,扁查拉不让她们进入蒙泽的军队,让她们繁殖就好了。   在扁查拉到来之前,蒙泽是以体力定胜负的,食物的分配,男性的分配也都依据体力进行。蒙泽没有贞操观念,即使不是属于首领的男性,如果能得到机会被首领授种也不会被歧视,他们的女性家长也会欣然接受他们的孩子,她们不懂什么遗传,但她们知道首领的孩子更强壮。   如今这个传统被大大地修改了,体力最棒的战士依然是众蒙泽男性追捧的对象,但被大神指定的蒙泽则是最受欢迎的,她们可以优先挑选伴侣,通常每个女性会有七八个固定的男性,除此之外,她们还会时不时受到其他男性的勾引,以期生下蒙受神恩的后代。   雨季的清晨,鸟鸣花香,扁查拉巡视着她的王国,那一片片广阔的原野,谷地里大片的牲畜;蒙泽已经学会给土地施肥,基于长期的强制,她们也学会了把垃圾掩埋起来,放上一年挖出来做肥料,因此蒙泽的农业收成相当不差。   蒙泽王国的两个大城已经具备了规模,每个城市都有两间学校,一个在人类居住区,一个在蒙泽居住区,课本都是扁查拉刻在木板上,然后在模板上涂抹颜料,再用羊皮纸去拓印下来的。所有的人类孩子和混血孩子都必须读书,纯种蒙泽,则是要筛选那些比较聪明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因为扁查拉牢记着她从前的世界的经验,父亲是孩子的第一个老师,父亲的智力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影响到儿童的智商。   相比较从前的原始部落,蒙泽社会的进步是飞跃的,但扁查拉半点也不满足;这一切距离她的目标还太远,她必须咬紧牙关继续努力。   这是扁查拉到达此地的第十个年头,蒙泽王国的边界又向南方推进了许多。   替她掌管农耕事务的长老诺玛拉告诉她:“从这里向南,要是快马大概也就四五天,就能见到人类的国家了。天佑和凤朝,还一个叫做德嘉。”   扁查拉侧头看看,诺玛拉眼里一片神往之色。诺玛拉的曾经是踏颟的六长老,去过鹤鸣息烽,并没有到过凤朝和德嘉,不过当她还是踏颟的六长老时,曾经听说凤朝那些年比天佑还富呢。   扁查拉顺着诺玛拉的目光向南望去,越过那些起伏的丘陵,那些茂密的草场和森林,就是这个世界最富庶的地方,那些人类的国度。   改造蒙泽社会,使它完全摆脱愚昧,在她有生之年步入文明,是扁查拉一直的愿望,尤其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这个愿望更加强烈,为此她必须努力走向南方,她需要南方的一切,技术、人口、财富。   这个任务十分艰巨,最难的部分在于蒙泽的智商;但扁查拉欣慰地发现,基于环境的改变和教育,即使是年轻的纯种蒙泽也已经比他们的上一代聪明了许多,更不要说那些混血了。   由此可以预测,百年之后,蒙泽们必定会比现在更聪明,扁查拉一定会带领她们步入辉煌时代,何况她的寿命很可能不是一百三十年,而是二三百年——扁查拉已经发现她的衰老速度非常缓慢了。   只不过,将来跟她进入辉煌的到底该称为蒙泽,还是应该称为人呢?   扁查拉看看诺玛拉,决定还是应该称为蒙泽,毕竟那些人类太弱小了,也太丑陋了。   “我们一定会去那里的,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她微笑着拍拍诺玛拉的肩,象猎手鼓励她的忠犬:“我们必定会一统天下,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凡跟从我的,必蒙荣耀。”   扁查拉这话要让冯宁宁听到,肯定会让她捶地大笑:傻东西,丑八怪,你还以为你是个什么好棒槌呢,连个人模样都没有还想什么荣耀,做梦去吧。   既然没听到,冯宁宁此时便没能大笑,只是微笑。   她的女儿弥黛拉瑾姿已经四岁了,凝宵坚决要给瑾姿生个弟弟妹妹的,冯宁宁虽然对传宗接代这回事没什么所谓,但凝宵的愿望自然就是她的愿望,只不过,等把鲁那果酒倒进杯里,她忽然就想起当年凝宵那个笑来了,跟个狐狸似的,她是出了什么丑么?   凝宵心情极好,笑眯眯拥着被子靠坐在榻上,等着冯宁宁灌下那杯酒,再过上十一个月,他就可以有第二个孩子啦。弥黛拉家已经有了继承人,冯家可还没有呢,他得生个女儿,要能长得象妈妈,性格象爸爸,那就完美了。   凝宵正在心里美,就见冯宁宁端了酒杯转过身,嘻嘻笑着凑过来:“你见过我醉,我还没见过你醉呢,让我看一回。”   凝宵立刻不美了,干咽了一下紧着躲:“这酒是给女人喝的,生孩子用的,别淘气了。”   别淘气就不是冯宁宁了。她端着酒杯往上凑:“我知道我知道,就喝一回,噢,过两天我再喝。”   凝宵抱着被子往后缩:“真的别闹了,你也不小了,瞧着都十七八了,别再孩子气了。”   嘁,还说,幸亏我不是十七八,要真是十七八可不就是孩子么?再说我十七八的时候可比现在闹腾多啦,你没看见你可是亏大发啦。   冯宁宁转转眼珠,垂头丧气无精打采:“你真不喝呀。”   “真不喝。” 凝宵坚决地表了态,看她那么不高兴又有点儿不忍心,想着要不就喝一口?让她高兴高兴?不想冯宁宁已经退下去,勉强笑着说:“不喝就不喝,那还是我喝。”说着转过身去,仰头灌了一大口,把杯子放到桌案上,低头坐着不动。   咳,真是,他这个妇君生生是他命里的克星;她要闹腾起来真够他受的,她不闹腾吧他还真看不了。凝宵见她笑得勉强心里就不好受,忙撩开被子过来抱她,不妨冯宁宁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下面,他才要吃惊她已经凑过来,措不及防,一大口酒已经被她渡过来。   “嘿嘿,嘿嘿,唐三奘还能跑出白骨精的手心么?”冯宁宁得意地笑,凝宵急坐起来,晚了,那酒已经下了肚。   “唉,唉,真是,真是,你呀,简直淘的没边儿啊,怎么都长不大呀?”   “嘿嘿,甭管别的,先醉一个我看看。”冯宁宁趴他身上不错眼珠看着,等着他出丑。   凝宵身上发热,怕自己出丑,扯了被子:“睡了吧,我头晕。”   冯宁宁一把抱住不让动:“那不行那不行,醉一个让我看看,要不再来一口?”   不行,一个男子要是发酒疯就太过分了,就是跟自己家里那样也失礼啊。凝宵忙也反手搂住她。   烛光下凝宵的脸慢慢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脸颊上那道细细的伤疤从耳根直到嘴角,看起来总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唇色红润诱人,鼻翼微微翕动,绿眼睛滴翠一般,有熠熠的波光,静静地温柔流转。   冯宁宁先还嬉笑着,慢慢伸出手指描画他的嘴唇、面庞、修眉,问:“凝宵怎么会这么好看呀?”   她没指望他回答,因为凝宵的眼神正在转向朦胧,她知道他酒劲儿上来了。   “过两年我就不好看了,你还喜欢我么?” 凝宵轻轻问,即使披了酒,他一贯的教养也不会让他太失态。   “当然喜欢,”冯宁宁的唇慢慢在他脸上蹭:“你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到什么时候我都喜欢你,就是将来咱们老了,我也还是喜欢你。”   凝宵渐渐躁热,扯开衣禁簇了眉嘟囔:“我不喜欢啊。”   “不喜欢什么?”冯宁宁问。   凝宵不说话,脑袋晃来晃去细看她,渐渐把她圈紧,往胸口上按。   冯宁宁很想趁他糊涂逗他出丑,再问。“不喜欢什么?”   凝宵更用力地把她往胸口上按,一边低下头来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含着浓浓的悲伤:“我不喜欢变老啊,我长得太快,你老不长,等我老了,死了,就剩你一人了怎么办?我不喜欢啊。”   冯宁宁再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一贯没心没肺,见了棺材都不一定落泪的主,忽然被他这一句话搅得心里酸酸的。   凝宵二十九岁了,她看起来才十七八,怎么办?   这一刻冯宁宁所有的乐观都没了,她紧紧抱住凝宵的腰,仰着头,想哭:“你别怕,到时候我陪着你死。”   凝宵显然没听她说,只用双手抚她的背,语音越加不清楚:“我要生好多孩子,好多好多,等我死了,让她们陪着你,我就放心了。”   冯宁宁眼泪刷就下来了。   第 176 章   凝宵终于消停了,冯宁宁已觉得很有些疲累。她看看微微发白的窗户,嘀咕着这鲁那果酒真是厉害,竟能让一贯端庄持重的凝宵奋勇的跟狼人似的。   想到狼人,她侧过头去,屋里依然黑黢黢的,她只能看出凝宵的大致轮廓,便伸出手去轻轻搂住;冯宁宁一直知道凝宵爱她,但她一直认为他是拘于世俗的习惯,男子忠贞服从于妇君;她长的一般,她还看见美人就花眼,又爱胡说八道,要是没了神仆这个名号,她简直就什么也不是。   也不能说什么都不是,冯某人还是总理呢,要知识有知识要头脑有头脑的,不过要在从前的世界,冯宁宁绝不会相信能有个人会象凝宵这么爱她,这么万事替她着想   。   冯宁宁挺累,可睡不着,越想越不好受,她何德何能,竟得了这么好的一个男子的真心?她往凝宵怀里钻,紧紧贴住,闭上眼睛使劲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跟她一样,都老的慢点;要不就让她跟凝宵一样,让她老的快点儿。   从这个世界想到地球,从现实想到科幻,从历史想到未来,想一会儿掉一会儿眼泪,直到迷迷瞪瞪睡着,都没想出什么办法。   第二天上午是内阁会议。   西部防线的构筑已经完成,为了让那大片的迷宫看起来更象自然森林,里面藤蔓杂草荆棘到处都是,但基于树木生长必须的时间,那地方看起来还是不够茂密;既然蒙泽尚未前进到此地,陈曦决定先放放那里,转而攻击蒙泽的后方。   水军在武威堡训练了三四年,水军登陆部队也训练了两年,对横断江东部的侦察也表明蒙泽在那一地区的防御最弱,聚居的数量最多,就去给那里狠狠一击,一来对蒙泽的战争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二来军队要保持战力也得经常动一动。   整个会议过程中,陈曦都觉得冯宁宁不大对劲,好象眼睛还有很有些肿,等到会议结束,就示意她留下来,关上房门问:“你哭来的?出什么事了?”   陈曦明日又要去打仗,还是没什么把握的水军对强悍的蒙泽,冯宁宁不想给她添堵,努力嘻嘻哈哈:“没事,睡落枕了,有点水肿。”   陈曦琢磨着她大概是跟凝宵闹什么别扭了,想着又不对,凝宵多规矩一人那,要教养有教养要涵养有涵养,冯宁宁又从来缺心少肺;可要这么一想,能让冯宁宁哭一场的事断小不了。陈曦的保护欲上来了,为了不让冯宁宁尴尬还开个玩笑:“成了,你也别跟我装了,我不说高瞻远瞩,明察秋毫还是多少能捱上点儿的,你老实告诉我怎么回事。”   “谁还能欺负了我呀,真是,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   冯宁宁装得挺象,不过陈曦跟她太熟了:“甭打歪主意,你心眼还不够使呢,痛痛快快说,省得我惦记。”   说就说,说完了你别可难受。冯宁宁豁出去说。   结果她说完了陈曦果真不说话了。   那天晚饭时候,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四个大人四个孩子——明枫的第二个女儿唤做雨桐,才几个月大,由陈曦抱在怀里喂蛋羹,除此之外,做父母的就只管吃自己的,八岁的含薰照管三岁的妹妹弟弟,说了这个安抚那个,还得保持长姐的涵养一个不能呵斥,紧忙;结果这顿饭吃得跟打乱仗一般。   这一日陈曦没加班,吃过饭就抱着雨桐跟着明枫去他那里,颇有点儿心神不宁;待雨桐睡下她还不走,只坐在明枫对面握着他一只手百般地摩挲。烛光下看去,明枫依然那么雅贵清俊,肌肤依然细腻光洁,或者是因为生活条件大为改善,似乎他的精神气质更胜从前呢。   他要能再也不长了就好了。   有什么办法让他跟她长得一样缓慢就好了。   要照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找到个什么天才地宝的让他吃了就好了。   想到武侠小说,突然想起令狐冲割腕救那个老不死姑娘,自己这个生长缓慢是怎么个原因,要每天给明枫喝点血他会不会就不老了?   她全没想到一个人能有多少血经得住那么每天放。正胡思乱想,听着明枫问:“你这是怎么了?冯大人跟你说什么了?”   陈曦低头笑笑:“什么也没说,我就是想你了。”   明枫失笑:“就半天没见。”   陈曦噘嘴:“一分钟看不见我都想,再说我还要去好些天呢。”   明枫把她搂过来亲亲再放开:“所以你也去看看孩子们,她们好多天见不到你呢;然后早一点去磬玉那儿,他也老惦记着你。”   这天晚上,按日子算该是磬玉“带”她,她要不去可就伤他心了。   唉,陈曦心里叹口气,起身吩咐人给明枫准备沐浴,等水来了,她就亲自服侍他沐浴。   陈曦喜欢服侍他明枫是知道的,她喜欢一边帮他洗浴一边亲他吻他还要混说一气,还美其名曰做妇君的都该跟她学学如何调戏自己的夫相;做夫相的也得好好接受妇君的调戏还应该表示热烈欢迎;但她今天一点不混说,只是比往常更细心,好象生怕动作重了碰疼了他。   冯大人跟她说什么了?   等到将他安置好了,她又隔着被子抱住他,还是百般不舍,嘟囔:“你一点都不想我,一点都不想我。”   明枫伸出手来圈住她哄:“想的,真的想,噢,一直想着你啊;孩子们等着呢,去跟她们说晚安,明天我早起,我给你做早饭好不?”   “不好,你多睡会儿,多睡才能身体好。”   陈曦万般无奈,又抱住他一通乱亲才磨磨蹭蹭往外走,简直一步一回头;明枫决定非得问问冯宁宁,她倒是说了什么了?要跟他没关系陈曦绝不会这么磨磨唧唧。   第二日晨起,陈曦坐在窗前由着磬玉给她挽发。十年了,她的头发已经长的挺长,本来想剪掉,偏三个男人都不愿意,三人还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按照冯宁宁说的样子用细细的乌金丝给她编了个发冠,里面用三人的头发织了衬,从此这个样式就成了帝王冠冕。磬玉把她的头发梳通,总在头顶扎紧,用黑丝带包好,再把那发冠戴上,把组缨冠带在她颌下结好,又退后一步,俯在她肩上从镜子里端相,看看发冠戴得正不正。   陈曦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两张脸,一张英俊明丽一张清秀温柔;这样的场景常常有,明枫凝雾磬玉都给她挽发,她一直只是觉得明枫长的太快所以坚决不给他过生日,好象只要不过生日他就不长,就能一直陪着她;现在看着镜子里磬玉那清贵秀气的面容,她终于意识到,不光是明枫,凝雾磬玉也都长得太快了;十年的时间,她还在半推半就半敷衍,他们俩都二十六岁了,看着都比她大了。   从少年到青年,人生有多少十年,能经得住搓磨;人心有多少深情,能经得住敷衍?   她忽觉心中忐忑,好象生怕镜子里那人会瞬间华发丛生,给她留下永远的痛悔。   “来,”陈曦起身:“我也给你梳头发。”   磬玉先有点儿错愕,随后笑:“我自己来吧,你哪儿会啊。”   陈曦心里愧疚顿生,她替明枫挽发十年,却从没服侍过另外两人,以至于他们都不知道她也会;但那两人对她也是一心一意的,或许有一日,会走在她前面,让她只剩下怀念,想说对不起都不再可能。   她用从未有过的温柔把磬玉按到椅子上,拿过梳子。因为陈曦总喜欢他们披发,所以三个人的头发都不很长,最多也就留到及腰处。她先细心地替磬玉通发,然后将上面和两侧的头发都结在头顶,选了一个镶翠的金环扣住,让背后的头发随意披泻着。她梳发的手法娴熟自然,一看就不是生手,磬玉先还对着镜子笑,渐渐垂了眼睛;陈曦替他梳好,也俯身对了镜子看,却见镜子里那双翠绿的眼眸蒙了一层水雾,立刻明白她错在哪儿了。   陈曦一时手足无措,又愧又悔又不知道怎么办好,两眼四顾,两手握了拳、放开、再握再放,却听磬玉笑了一下回身抱住她:“你,别慌张……别瞎琢磨……我是……高兴的。”   他紧搂着陈曦,脸埋在她腰间,声音断续哽咽,陈曦越发又愧又痛,忙去捧他的脸,嘴里一叠声说:“磬玉,磬玉,我错了,真的,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往后我不了,我都改……”   磬玉仰脸看她,脸上还挂了泪,眼里却是温柔的笑:“你真是傻,我哪儿会生气呀,我真是高兴的,你是直性子,你不懂。”他说着眼泪却止不住,又觉得自己这么一脸泪水的实在难为情,况且她马上要去打仗,得高高兴兴的才吉利,赶紧抹一把脸站起来把她往外推:“快去,去跟他们吃早饭去,我马上来,听话。”   陈曦福至心灵,就还真明白了,只将他抱住轻轻吻在他眼睛上,转身出去了。   磬玉又回头坐窗前照镜子,竟觉得这个头发,从来没梳得这么合意过;自己低了头又静静地微笑,好一会儿才起身净脸下了楼,到前面跟一家人吃早饭。   第 177 章   按照皇帝与君相们达成的意见,皇帝出差君相们可以轮流跟着,打仗的时候就只能在家等着。凝雾晨起往前院来,正见陈曦出了磬玉楼,就走过去挽住,笑着说:“哎,我仔细一想,你这个打仗不让跟着纯粹是找借口,我要是就在武威堡等着你怎么不行了?再说我这么些年一直没停了练,普通的军士未必比我强呢。”   陈曦道:“你要真想去就去,只要别跟我上前线就成。”   凝雾本来没抱希望,不想陈曦竟这么说,忙扳过她肩膀:“真的么?你说真的?”   陈曦嗔笑:“当然是真的,你没听说过么?君无戏言。”   凝雾大喜过望,用力捏了捏她的肩膀,弄得她直痛,他却转身往回走。陈曦后面揉着肩膀叫:“哎,你干吗去?吃饭先。”   凝雾头也不回,只摆摆手:“你别管,我收拾行李去,还得交代他们照管拂晖呢。”   陈曦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劲瘦的背影都透着欢喜轻快,她不由叹气,琢磨着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三个人她一个也对不住,一时竟对自己无比厌弃。她抬着脑袋望前走一边慢慢想她这个复杂的婚姻,待进了餐厅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给自己下命令,以后得改,自己这个性子必须得改,要对他们好,对他们每个人都好,要从心里对他们好,从现在开始,跟他们在一起一天就要尽力让他们幸福,不然就算她的血能让他们长寿,他们不能完全的幸福也是白搭。   这么想着,心里还是隐痛,人生若真有轮回就好了,下辈子她一定小心,就守着明枫一个人。   轩辕皇帝出征,从来没有百官相送的仪式,只有总理大臣和几位君相;这一次相送一切照旧,所不同的是,送行那队里多了长公主,少了凝雾君相——他也属于被送之列。   明枫和磬玉带着含薰看着皇帝跟冯总理大臣单独说了几句话,冯宁宁中间明显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越觉得陈曦那个反常跟冯宁宁有关,包括今天早晨她突然就同意让凝雾跟着去,这也跟她平日的风格太不相符。   车驾启程,送行的一队人往回走,明枫没回他的办公室,直接就去找了冯宁宁,结果冯宁宁不在,去了她自己的实验室;这个也不寻常,明枫知道冯宁宁大概最近两年都不怎么做试验了,她太忙,所以那些琐事一般都是她的助手在做。他低头想了想,也去。   冯宁宁不太相信她们的血液有什么特殊的,她觉得肯定是所有的脏器都衰老缓慢了,或许连骨骼带肌肉带一切的一切,不过既然她不能肯定,好歹也要试试,要真有关系,凝宵就不必难过了。   到时候非好好折腾折腾他,你小子真叫好福气,竟然逮到个活性不老药。   明枫隔着窗玻璃,就见冯宁宁在里间的试验室里呲牙咧嘴从自己胳膊里抽出一管血,注入一个试瓶里,然后分成三份,三只分开装在笼子里的小老鼠,两个让她喂了血,一个让她拿针,把一份血给注射进身体了,那小耗子大概疼狠了,吱哇乱叫使劲挣扎。   她在做什么试验,用她自己的血。   为什么不用别人的血?她的血有什么特殊的么?还跟陈曦有关?   他推门进去。   冯宁宁一抬头,晕,他看见多少?她赶紧往外赶人:“出去出去快出去,这儿都是细菌。哎呦,谁把你放进来的?我非开除她不可!”   明枫跟着她往外走,一边解释:“不怪她们,我让她们别通报的,我答应她们就在外面看看。”   出到外间,冯宁宁问:“有事?”   明枫假装漫不经心:“您刚才做的是什么试验?”   冯宁宁若无其事:“哦,没做什么。”   “是吗?”明枫问:“那为什么给老鼠喝您的血?”   冯宁宁很想说我愿意,但那肯定不行:“我在制造一种病毒,我从前不是做过一种么,对付蒙泽很有效,不过怕火还怕传染到咱们这里来;我想看看有没有更厉害的,反正现在咱们真的跟蒙泽隔离着呢。”   明枫笑笑:“三只老鼠是不是太少了?”   要弄三十只我就得抽成木乃伊了!冯宁宁无所谓地说:“不少,这个不过是最初试验,如果能成功才能大规模生产呢。”   “那得需要好多人的血啊。”明枫感叹。“不过您怎么想起用您自己的血呢?”   “比较方便。”   “是么?我还以为您的血有什么特殊的呢。”明枫状似无意地说,说完了停住脚步看着冯宁宁。   冯宁宁都要流汗了,我靠,你没事那么聪明干吗?她想着要赶紧开溜,省得他再问:“哎呀,我想起来了,财政部上午还有个要紧的会呢,我先走一步。”   明枫本来还在一边猜测一边苦思其它原因,待冯宁宁一走他就知道他说到关键了:“冯大人您等一下。”   等你我就是白痴。冯宁宁加快脚步;明枫提高了声音:“冯大人您等一下,或者我去问问凝宵?”   冯宁宁停下来干咽一口吐沫转过身,这事必须得瞒着凝宵,所以她不敢赌。   “真是,医学试验凝宵哪儿懂啊,君相还是问我吧。”   明枫跨前几步紧盯着她的眼睛:“神仆,还有神使的血,与凡人的血是不同的吧?有什么区别?您希望那三只老鼠怎么样?”   明枫最吸引人的地方本来就是他的眼睛,他平时温文俊雅,眼睛也总是静静的两汪深潭;此时他居高临下紧紧盯着她,那一双眼睛立刻利如鹰隼。   冯宁宁瑟缩一下,嘻嘻一笑尚未开口,明枫抬手止住她轻轻说:“我要是听不到真话,说不得只好跟凝宵商量商量了。”   你狠!有本事问你家老大去!   冯宁宁怒瞪回去虚张声势:“人事部长威胁总理大臣,这都象话么?”   明枫依然盯着她,声音依然很轻:“要是您的这个试验跟陛下没关系我一定不问。”   冯宁宁低脑袋想想,叹一口气:“目前没关系,两年之内没关系,等有关系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成不?”   明枫又定定地看她一会儿才说:“好。”他抬腿往外走,出了门,听冯宁宁脚步声追上来,一边跟着他走一边说:“君相不要瞎想,陛下是死心眼的人,陛下对您,看得比命还重。”   明枫停了脚步轻呼一口气:“我知道,我对陛下也一样,我们三个对陛下,都一样。”   近卫军护着皇帝的车驾一路向北。   轩辕皇帝的鸾驾,在这个世界里,大概是最简单的,除了皇帝旗,诸如伞、盖、扇、氅、旌、节、幡、幢等等一切华丽物件统统没有,更别提什么金八件、品级山了。皇帝的御驾是一辆八匹白马拉着的巨大的四轮马车,从外面看去,唯一的华贵物品是镶嵌在车厢四面的金质皇家徽章——五爪黄金龙。这皇家徽章的意义,满世界只有两个人看得懂。不过,单是看那个三面防雨两侧有灯的驭手座,就可以想象到马车里面的舒适。   说到底,没人不喜欢享受。在占领南方尤其是先后得到息烽与山阶城的铜山之后,轩辕经济日益繁荣,尤其是最近两年,民众已经不再为温饱发愁,转而追求舒适。皇帝与总理大臣的一致意见是,咱们吃苦在前,享受也别落后。本着这个原则,这御驾外表虽然朴素,内里却宽敞舒适,分为卧室、餐厅、起坐间、浴室、卫生间几个隔间,除了那些自动化物件实在没有,其它装修都仿照二十一世纪的豪华房车;唯一的问题是没有橡胶轮胎,即便是皇帝的车驾,行在路上依然免不得有些颠簸,所以陈曦便让宫侍做了厚厚的棉垫,再堆了数个大小不一的靠枕抱枕。   当年陈曦曾经自武威堡驰援运粮队,三个多日夜跑死几十匹马;如今这条路已经修建的颇具规模;主路用碎石做路基,用水泥磨面,两侧有排水沟防雨,可以并行四辆四轮马车;隔着树木,两侧的人行道也绝不狭窄,用青砖铺就,再向外则是绿草坪。   车驾北行,凝雾去取了书,见陈曦在起坐间歪歪斜斜倚着一堆垫子看着窗外,怀里还抱着个软枕,便笑道:“怎么啦这是,还没见你这么懒散过。”   陈曦伸手给他:“来,坐过来,别看书,车子摇晃看书伤眼睛。”   凝雾走过去靠她坐下,拉上窗帘,搂过她的肩膀:“都不知道你怎么想出来的,马车都能弄成这样。”   “好不好呢?你喜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不过由奢还简难,你自己说的哦。”凝雾说着往腰后塞两个垫子伸直了腿:“说起来,真怀念你那个车子呀,尤其是那么好听的音乐,怎么就满世界都没你那个油呢?”   陈曦乐:“呵,你现在说好了,当初第一次坐的时候,吓得直哆嗦,还得我拿巧克力哄着。”   凝雾低头看着她:“还说呢,你当初不也吓坏了?你看着我那个眼神儿,哈,跟看怪物一样,哎——”他捧住她的头:“你都不知道,你可把我打击坏了,真是想不到,神使也不喜欢鲁那人;啊,你当时想到什么了?脸刷白的?”   “是么?我当时脸刷白?我还觉得我挺镇定的呢。”   “是挺镇定,就是不敢看我们;后来咱们去放火,我们一笑你就一哆嗦;你当时怎么想的?”   陈曦嘿嘿笑:“我要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我不生气,你说。”   “我觉得你长的象蜥蜴。”   “蜥蜴?”凝雾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脸:“就是那种绿色的疙疙瘩瘩流着哈喇子肥肥的走路甩着大尾巴的那种?哪儿象啊?连尾巴都没有,也没疙瘩呀。”   “就是那个鳞,你脸上的鳞看着象啊。”   “不会吧?蜥蜴也没鳞啊,是不是因为这个头发?都是绿色的?”   陈曦想想:“好象是,绿发绿眼睛再来一身鳞片,挺让人发寒的。”   凝雾看看她,一笑,伏在她耳边小声问:“要是你没喝那个酒,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要我?”   陈曦用力点头:“那是肯定的,要那样我肯定不结婚,想着就寒。”   凝雾顿了一下,垂下眼睛,若无其事地笑:“那你现在,后悔也晚了,反正我都……赖上你了。”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忽然觉得难受,还不如不问呢,早知道结果,何必非想弄个明白?弄明白了也不是自己能承受的;不过,反正,我也不求那么多。   陈曦侧头,见他脸上笑得那么僵,也不说破,只执了他的手慢慢说:“要按照我的本意,是绝不肯娶那么多夫相的,我一直觉得,所谓为了子嗣和血脉就娶好多夫相,其实是薄情寡意的藉口,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实在别扭;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咱们一家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再也分不开了,就好象这一只手上的指头,说不出哪个更要紧,哪个伤了都是一样疼。”   凝雾拿过她的手来看,那是右手,指腹掌心都有茧,肌肤雪白青筋毕露,瘦削而有力。   “这只手不好看,”他用力扔开,又拿过她的左手摆弄,笑说:“我更喜欢这只,这只更漂亮,我就当这个食指,你一吃我就跟着饱了。”   陈曦反握住他的手:“那我以后用左手拿筷子右手拿饭团子,到吃水果的时候就把左手背后面去,让你老吃不着。”   凝雾抱紧了她摇:“呵呵,你可真坏,你把我饿坏了不心疼是不是?”   “是啊是啊,”陈曦歪着脑袋得意:“心不疼,牙疼。”   “这又怎么说?”   “你有肉的时候咬起来比较软,要都是骨头啃起来必定锛牙。”   “还想咬人!”凝雾做张牙舞爪状,固定住她脑袋张大嘴去咬她鼻子:“先让大蜥蜴把你鼻子咬下来!”   陈曦伸出两手捧住他的脸用练:“来来,据说蜥蜴的舌头是两瓣的,吐出来我看看。”   凝雾果真吐了舌头作势要舔她,却被她一口咬住,玩笑渐渐变成了接吻,越吻越深,到最后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待分开,看车窗外近卫军英姿挺拔奔驰在两侧,虽然明知道外面看不到里面来,两个人依然禁不住红了脸——大早晨的,忒不好。   陈曦假做无事转过头去看外面,凝雾也假做无事照旧搂着她肩膀靠着车壁,两个人都有些羞惭;半晌陈曦扑哧一笑,倚着他颤;凝雾也轻轻笑,执了她的手放在胸前:“你摸摸,我这里,这么欢喜。”   从前她大多数时候都跟他相敬如宾,还是第一次这么嬉闹呢,多好。   第 178 章   仅仅是一次无意中的嬉闹都能让凝雾那么欢喜,陈曦更觉得对不起他,打定主意要补偿他。   从平安到武威堡行程近五天,这一路两个人谈天说地,讲书论史,抚琴弄萧,竟是从未有过的和谐惬意;陈曦是竭力要让凝雾开心,晨起替他挽发,晚上他沐浴完毕替他擦头发,看他喜不自禁她也快乐;凝雾是体验着从未有过的热恋般的欢悦,知道深爱的人对自己不再是尽责任,不再有半分敷衍,而是真心眷爱,不知不觉间越发挥洒自如;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更添了几分写意风流。   陈曦见他脸上生辉,顾盼间神采飞扬,极是赏心悦目,不由冒出了坏心眼,就掐头去尾给他讲书,把好好的一本武侠版书剑恩仇录去菁存芜,改的面目全非成了言情版美少年游戏人间,以便极力突出霍青桐——霍青桐不幸被她改了性别,成了男扮女装的美少年,因为国毁家灭,只身一人流落他国,持一剑一箫闯荡江湖之上;且不说这霍青桐武艺高强学问渊博,单就其无双风采绝世容貌,就引得众多英雄愿意鞍前马后效劳,只为博美人一笑。   皇帝陛下拿出神骗的本事,把这故事讲得惊心动魄缠绵悱恻,要多曲折有多曲折,要多恶俗有多恶俗,洋洋洒洒从吃过午饭直讲到太阳落山,讲得口干舌燥,君相不得不起来好几次给皇帝倒茶,趁着皇帝牛饮的时候赶紧把困扰了半日的问题提出来:“只有一剑一箫,都不带钱么?过了那么长时间,去了那么多地方,不得吃饭睡觉么?那个陈家洛救他出沙漠,那么长时间抱着他走,都没发现他是男的么?再说都不换衣服不洗澡,他怎么做到白衣飘飘的?我觉得就是你跟冯大人两个,要没你那个车恐怕也不成啊;可是你那个车要没了油,也还是不成啊。”   皇帝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心说莫非我特别笨?怎么当年我读那么些武侠小说从不想这些有的没的呀?她起身活动活动,努力琢磨琢磨,实在编不出来。不想君相好奇心重,竟也起身跟过来,还要弄清楚那些细节,皇帝没法子只好仰头拍着他的肩膀说实话:“这是高于生活的艺术加工,你听着就心生羡慕就成了,细节不要管;其实这故事是本陛下胡编乱造的,真实意图就一个,等回去以后要给你做几件女装,下次出来你就打扮成女子,看是不是有男人来追求你;哎呀,到时候我就偷着乐。”   君相笑道:“一向只知道冯大人喜欢胡闹,原来你也不差,这么无聊的招数,你怎么想的出来?”   皇帝大不以为然:“我就是不爱胡闹,要真闹起来肯定就没她什么事了;再说我这个一点不是无聊,是为了检验你的魅力指数。”   君相先眄视,随后一手用两个指头捏了丝帕以手背抵在腰上,一手做兰花指轻点着她的鼻子,姿势妖娆体态风流,脸上却摆了恶神凶煞悍夫模样,瞠目而视横呛呛吼到:“人家都没嫌弃你的魅力,你还要检验个啥!”   皇帝噗地一口茶全喷他胸前,还是撑不住,只以头撞他肩膀急呼救命;君相拿过茶杯放到架子上收起丝帕扶她站着,一本正经没事人一般,等皇帝好不容易缓上这口气他才悠悠说到:“本君相这个才叫做胡闹,冯大人与陛下您,那都不能算入流;陛下接着笑,我换衣服去了。”说完了转身要走。   皇帝脚下使绊双臂发力,君相仰面倒下,皇帝就势一把按倒,又呵痒又啃咬:“恶意攻击皇帝,这可是欺君之罪呀,大不敬呀,你要是速速求饶还则罢了,不然别怪我用龙涎,错了,是凤涎,本皇帝用凤涎给你洗个脸!”   君相一边紧躲一边要反击回来,奈何没她劲大,两人正闹成一团,就听侍卫敲门,陈曦正要去开门,凝雾赶紧一把拉住,又抻衣服又正冠,一通乱忙之后才放了手,自己缩进卧室躲着。陈曦拉开车门,原来天已近晚,卫风来请示是否安营扎寨,明日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了。   “恩,好。”陈曦道貌岸然,可惜那一脸红晕倒让卫风会错了意;卫风抽了抽嘴角牙齿咬得咯咯响,等转过身终于严肃起一张脸,命令警戒线外推 十米 ,免得皇帝动静闹大了被人听到,那可太有损皇家体面了。陈曦一点不知道卫风那脑子里满是少儿不宜,也不知道车旁边丹荑诧异地直冒汗也转身安排回避事宜,理所当然认为这是正常警卫,关了车门回身更衣去也。   轩辕境内地广人稀,很多路段走上一天也不见城镇,旅店等等更是没有,所以大路两旁会有一些空地供往来车辆人马扎营。卫风选了附近最大的扎营地,让皇帝那巨大的车驾停在中间,士兵环绕着马车扎营;她边指挥着边安排一小队人去猎野味,到附近小溪里捉鱼。   陈曦携凝雾下了车慢慢溜达,见西边一轮落日如火,云层如同镀了金边,光线漫漫散射,远山近水并四周原野都被那一层祥和安谧笼罩,不只怎么的竟生出一种踏溪归去的想法。   这也就是个空想,至少消灭蒙泽之前是不可能,怎么也不能把那个妖孽留给后代。   陈曦正想得出神,就听凝雾说:“要是咱们几个人能一直这样在一起看日出日落就好了。”他声音清远悠长,好像要穿透时光;陈曦忽然想起他们三人年纪越来越大,自己却怎么也不见老,不觉起了一层伤感,让她十分不适应,忙携了他手往回走,一边岔开话题:“那是当然,先跟我回去找饭去,你的大胃妇君可饿了。”   营帐已经扎好,篝火也已点燃,涂了盐巴调料的野味架在火上,烤得吱吱冒油,香气飘出老远。   陈曦忽然食指大动,极想吃那个烤肉,就拉了凝雾过去。   士兵们正拿着刀子割肉,忽然见皇帝过来了都有些不好意思;卫风紧走几步赶过来问:“陛下,可是这个味道受不住么?”   陈曦笑笑:“不是,是我闻着太香也想尝尝。”   “哎呀,”卫风大喜:“我早就说么,这么好吃的东西,陛下老不吃可不亏大了么,”她一边说一边撕了两个鸟腿递过来:“飞的比跑的香,您得从最香的入口,才能体会出肉食的精髓;君相也尝尝不?”   凝雾忙摇头:“我还是等着鱼吧。”   陈曦接过一条鸟腿撕了一块塞嘴里,味道不错,就是她心里还有点不大舒服;不过想想,要是宁子那个试验真成功了,有仨人需要她的血呢,要身体差了可不成,得从现在开始进补;豁出去,吃,吃上两顿就习惯了。   那天稍晚些时候,两人躺在软榻上拉着窗帘看星星,闲话家常,到夜深人倦时,陈曦拉上窗帘,关了木页;听得凝雾靠过来伏在她耳边低低问:“我想唤一声你的名字……成么?”   陈曦要愣一下才想到,凝雾与磬玉称她大人、陛下、你,是从没唤过她名字的。她伸手搂住凝雾:“好啊,一直奇怪呢,你怎么从来不叫我?”   凝雾却没说话,伏在她颈间,好半天才轻唤:“陈曦,陈曦……”他在黑暗中抬起头,一手慢慢抚过她的脸:“我叫你曦曦好不好?”   陈曦听他声音有些抖,忙反手抱住:“好,只要凝雾你喜欢,怎么样都好。”   凝雾先轻轻笑,慢慢将她紧紧搂住:“曦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陈曦抱住他轻轻亲吻抚摩:“我也爱你呀,我从前不知道,今天才明白。”   车外有虫鸣唧唧,似有声似无声;凝雾与她欢爱,温柔缠绵处香气浓溢消魂,倦极时分喃喃私语:“我不想去天堂了,我就想咱们永远在一起,永远这么好。”   陈曦在静夜里听他呼吸舒缓绵长,一颗心也觉得幸福无比,过往的不安惭悔皆散了;终于明白,却原来她的幸福是要取决于他们的,要他们都幸福了,她才能真正地幸福。   ***   武威堡是轩辕帝国一个专区,即将升级为行省。这里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北临横断江,西接大运河,东边隔着大片的原始森林通往拔天山脉。每年雨季,食草动物越过横断江南来,对于野生动物的捕捉和驯化,使得武威堡地区的畜牧业极发达;有足够的牲畜用于耕作,有充足的肥料滋养土地,也使得这里的农业耕作比起其它地方更简单高效;横断江和运河提供了丰富的水产资源,原始森林提供了大量的木材,这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使得武威堡地区成了轩辕帝国最富裕的地区,且它的富裕不同于盛产铁与煤的宁诺,也不同于产铜产铁的其它矿区,这里的富裕完全不需要牺牲环境,因而这里的生活条件极好,只除了旱季的酷晒。   曾在阴影山为了生活繁衍艰苦奋斗的鲁那人,都觉得自己到了天堂;他们有了房子有了土地,有了牲口还有更为重要的是,在他们迁移此地之后,鲁那族终于有了他们盼了几百年的鲁那女子——每年都有不少孩子出生,其中不乏鲁那女孩,她们绿发绿眸,大多数皮肤白皙,她们的鳞片长在肚脐上,全不影响她们在大众面前展示她们的美丽。又有文化又漂亮的鲁那男子是轩辕帝国的女人们最愿意娶做夫侍的,包括那些早就有了孩子的男人们。   鲁那男子身价大涨,但这并不意味他们必定会有美满的婚姻。茨夏人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传统意识在很多人的思想中依然根深蒂固,对男子打骂虐待的现象已经越来越少,但谦卑忍让、不嫉不妒、恭顺地服侍妇君依然是她们的基本要求;而鲁那男子一向独立自主的意识并不因为改变生活环境而改变,反而因为条件的改善而加强;况且鲁那人几百年来都是依靠集体的力量生存的,他们已经习惯了相互依靠,相互帮助,在他们的意识里,任何一个鲁那人受辱就是他们全族受辱,他们必须团结起来,为他讨回公道。   武威堡于是成了轩辕境内离婚率最高的地方,那些受不了婆家气的男子选择从新回到他们的大家庭,更多的男子也因此对婚姻止步,转而寻求各方面条件优秀的女子为他们授种,只是授种者必须放弃对未来子女的一切权利。   这真是个头疼的问题,简直就是走婚,或者比走婚还不如,因为这些人之间全没感情因素,男人只为要个聪明强壮的后代,女人则只是贪于一时欢娱。   对此陈曦跟冯宁宁都毫无办法,她们不能不允许那些男子离婚,因为那样会助长那些女子的陋习;她们也不能鼓励那些男子,要都跟着他们学恐怕也会乱套;唯一的办法是什么都不说,但对那些保持了良好婚姻状态的家庭予以鼓励;这鼓励还不能太明显,冯宁宁于是弄了个五好家庭评选,不光要夫妻护敬护爱,还要长辈爱护晚辈,晚辈孝敬长辈;凡选上的,会由政府发一个特制的红色五角星,可以钉在院门外以为荣誉。   这其实不过是照般居委会大妈们的点子,但在这个时代,这种荣誉却是民众争相竟取的,然而凡有虐待现象的家庭,三年之内不能参选;因此,民众不得不努力约束自己,就算是表面功夫,到底于家庭社会的安定还是好的,再说如果成了习惯,辅以信仰的普及,长久下去自然水到渠成。   皇帝的车驾,就在这样一个表扬五好家庭的日子里抵达了武威堡。   第 179 章   “这个办法可管用呢,评上的自然不必说了,关键是那些三年不能参加评选的家庭,”武威堡地区行政主管,即将成为武威行省总督的好运柏溪说。“那名单一公布,立刻就传得尽人皆知,嫁男娶夫就都难啦,谁家男子也不愿意嫁过去,谁家女子也不愿意娶她家的男子,有这样的例子摆着,谁家还敢不和和睦睦的?”   “这样啊,那会不会有些人为了名声而委曲求全呢?”陈曦不待她回答就接着补充:“我指的不光是男子,还有女子。”   “呵呵,陛下真料事如神,”柏溪笑着奉承皇帝:“好些离了婚的女人又回头去求娶原来的男人呢,不过人家男人才不肯回头呢;要换我我也不回头,好好的日子放着,非回去做奴?要不是缺心眼缺大发了谁干那?其实茨夏的女人也不都一样,宁诺的戎须的女人也没那么多事,也都挺好的,就是那些其它地方来的移民,臭毛病忒多。不过这个事陛下也别担心,属下才来仨月,等属下把这片地方都整明白了就好了,再说鲁那人现在女孩子并不少,等过上十年二十年,男女比例也就大致差不多了。”   是啊,不过到那时候,鲁那男子就嫁给鲁那女子了,自己当初设想的什么通过通婚方式一统各族,可就没戏了。话说回来,这个鲁那人的基因还真是要了命的强啊,到目前为止,陈曦有了四个孩子,其中三个有鳞,包括她唯一的儿子舒柳,最小的女儿雨桐还太小,有没有还不知道;冯宁宁的女儿瑾姿也一样,其他娶了鲁那男子的家庭也差不多,要这么着,一统各族,估计最后就都成了鲁那族。   得啦,爱怎么着怎么着吧,都是鲁那人也好,天然的香啊,再说那都是小事,就打蒙泽是大事,头等大事。   从陈曦到这个世界那一天起,就在准备着对蒙泽的战争;将消灭蒙泽真正付诸计划,是从轩辕帝国成立开始的。七年的时间,从用于河湖捕捞的小木船,到装设着床弩的战船,包括能够运输战马骑兵的大型运输船;期间水兵的训练,水兵陆战队的训练同时进行;说起来,这也是轩辕帝国倾力而为的浩大工程。   这次战役的准备工作已经从两个月前开始准备,物资的调配,人员的调配,军队的运输等等更是总参谋部在几个月前就开始了准备。   陈曦到达武威堡第八天,水军总长报告说已经完成了后勤运输任,蜜提娅的两个团和沙曼的两个团已全部到达预定位置;接应人类的船队也进入了运河预定河段。   “很好,咱们就去干一场!”说这话的时候皇帝的脸上很有些杀气。   黑夜里,士兵的杀气更烈。   轩辕军队对于蒙泽的侦察从未停止过,包括夜间的潜入侦察,尤其在制订了这个屠杀行动之后。对于人类来说,蒙泽的威胁其一在于她们对人类的劫掳,其二在于蒙泽的巨大的繁殖力。由于数量的扩张,即使那妖孽不为了人类的基因,单纯出于生存考虑,蒙泽也必将南侵,所以屠杀蒙泽,对于人类的生存来说已经是必然。   这一次的行动其实有三个目的,第一自然是要尽可能减少蒙泽的数量,第二是练兵,第三则是要在蒙泽聚居地区制造瘟疫。   对于以瘟疫消灭蒙泽,陈曦冯宁宁并总参谋部诸位将领不是不犹豫的,因为很难控制瘟疫不向蒙泽的南城传播,而南城那里还生活着那么多人类;但几番思量之后,她们不得不选择牺牲那些同胞。单靠杀戮是很难灭绝蒙泽的,尤其对于蒙泽的妖孽到底掌握着什么武器她们一无所知,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在瘟疫大流行之前派人潜伏进去,动员那些人类逃向运河,以便被轩辕军队接走。   这一次的行动不是大规模的战役,而是由无数个化整为零的小队行动进行的。   轩辕历八年凉爽季节最后一个月,屠杀行动在某一天的深夜开始了。   马带嚼裹蹄,人衔枚执刀,两千名士兵借着星光慢慢地包围了一处村落,随后以十人为一队,有序地进入村落,每队负责封锁一栋房屋,不留活口。   荆棘翻了一个身,某种特殊的响动让她猛然醒来。她坐起身四下环顾,她身边的稻草席上睡着她的三个配偶,她左边的屋子里是两个有孕的配偶,右边的屋子里是三个带幼儿的配偶和他们的幼儿;她的大孩子们住在她屋后的房子里;那些超过十四岁的孩子则有了自己的配偶和家庭,她们的房子就散在她房子的四周。   这是典型的蒙泽家族,以年长的女性蒙泽为大家长,家族里有明确的分工,成年女性带领未孕男性负责耕种和狩猎采摘,带孩子或者有孕的成年男性负责纺织和家事,大孩子们负责放牧。通常一个村庄由十几个这样有血缘的家族组成,同一个村庄的异性不得组成配偶,以避免近亲遗传,这是蒙泽大神扁查拉的命令;为此,每年的收获之后,年轻的女性蒙泽都会到临近的村庄去物色配偶,那些被大神筛选过负责一村事物的蒙泽,或者是身体强健的年轻蒙泽很容易带上几个,以蒙泽的观点来看美丽且能够生育的配偶回家;另一方面,那些未被筛选过又不够强壮的女性蒙泽很可能只能孤老终身,依傍家族生存。   十年来,扁查拉所做的巨大努莲大地加速了蒙泽社会发生向文明发展;在普及耕种与放牧之后蒙泽的死亡率大大降低,婴孩的存活率大幅度提高,总数量增长极为迅速。蒙泽们居住的土地,是真正意义上的流奶与蜜之地;这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溪水众多,只需要稍微的耕作就会有很好的收成;稳定的收成,充足的食物,被强制规定下来的各种规矩和训练,使得年轻的蒙泽们在智力上也得到不断的提高。   蒙泽的大神扁查拉曾经在她的日志上记录到:“即使年轻的蒙泽在算术和语言的表述上有了很大的提高,我依然不能完全确定地说蒙泽的智力是否得到了提高,但她们的确在思维上,在技巧和习惯上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在我抵达这个原始社会的第十个年头,我注意到了一些显著的变化。如今的蒙泽,即使在最炎热的旱季,也显少会赤身露体地行走在外;父母与子女分开居住,不会在子女面前行亲密事,她们有了羞耻心;这是文明的一大动力,这使她们对于纺织缝纫和装扮有了极大热情,并且在行为举止方面逐步向那些人类靠拢,尤其是男性,他们开始娇柔起来,他们用兽牙并一切漂亮石头装饰自己,用各种花草将面孔手臂涂抹的色彩斑斓;虽然我不能赞赏她们的审美情趣,但说到底,这种追求和模仿使她们在伦理道德方面有了显著的文明教化。”   是的,蒙泽们在文明教化方面有了不断的进步,但她们在原始的本能上却有了不小的退步,十年的安逸生活大大降低了她们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以至危险即至,却很少有蒙泽做出反应。   荆棘觉得不安,那种奇怪的响动有些沉闷,就象角马和野牛在草原上溜达着小跑着觅食时候的脚步声。或者是牲口跑出了围栏吧?荆棘再次思索一下,穿上衣服站起来,她得去看看她家的围栏,那是肉食来源,而肉食,对于蒙泽来说,到底是比谷类好吃的多呢。   荆棘拉开房门,一柄弯刀毫无预警地当头劈下,她本能地大吼一声急蹲身一边闪躲一边向面前的角马挥拳砸去,刀势一变如影相随,挟着风声斩落,咯得一声,荆棘那粗壮的脖子瞬间被砍断了一半,她那巨大的头颅歪向一侧,身体随后前仆,鲜血飙洒;对方的角马也被她一拳砸到,战马吃通仰头,却只能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   荆棘的吼声惊动了这排土房子里的所有蒙泽,稻草席子上的三个男性猛然喊叫着跳起来,与此同时,几只利箭同时射入,噗噗的声响里,三个男性就此栽倒。   屠杀就此拉开帷幕。   轩辕皇帝的行辕兼战役指挥部就在横断江边一片森林中的大帐篷里,此时负责指挥调度的却不是皇帝本人,而是战役总指挥蜜提娅和副总指挥碧萝鸾卿。战役已经进行了半个多月,每天都有战报从前线指挥官沙曼那里传来,不断有村落标志从那巨大的沙盘上被清除,无人区范围正在逐步扩大,只除去那个圆型的城市标志,那是蒙泽的北城。这场战役的要点是集中优势兵力清理蒙泽的村庄,那些村庄没有蒙泽的驻军;至于是否要攻打城市,就要看清理的结果了。   “照这样下去,也许等不到蒙泽南侵我们就把她们灭光了。”这是沙曼在她的最新战报后面附上的一句话。   蜜提娅看到这里忍不住笑着摇头,把那战报递给鸾卿。沙曼对于自己陷入迷宫一事耿耿于怀,总想弄点儿什么事证明那只不过是一时疏忽,实际上自己那脑子还是很聪明的;就象这次的行动,她的确拿出了不少好办法,还是自己拿出来的,完全没靠鸾卿提示;奈何皇帝知道她那点儿心思,无论她怎么期待地明示暗示,就是不肯开口给她正正名,直让她抓耳挠腮,好不焦急。   鸾卿拿过来看,也笑,沙曼三十几岁的人了,依然直爽直白直通通,就象陛下说的,心思干净一如赤子,说她笨可以,说她没脑子也可以,然而自己喜欢的,不正是她那一颗赤子之心吗?他也摇头:“她呀,还以为皇上没明白呢,还老要暗示呢,倒让皇上笑得不成。”   蜜提娅见他毫不介意终于也绷不住大笑:“不光是皇上啊,你看看指挥部这些参谋们哪个不乐啊?沙曼啊,估计一辈子也改不了了,我瞧挺好。”   鸾卿四下看看,果然一众参谋都笑容满面看着他:“真是,瞧着挺好,那你们也都跟她学学,也犯犯傻。”   副参谋长清漪笑着摆手:“那可不成,陛下说了,沙曼师长天性如此,这份率真就跟柏溪总督那份天生练达一样,是学不来的。不过要是这次陛下果真找到那东西,必得重重表扬沙曼师长,到时候我们还得笑呢。   蓝荻与撒利萌的番外(1)   变故发生的瞬间,蓝荻眼角见到一只匕首向他袭来;他知道他该躲的,但他就是动不了,这一年的训练全成了花架子,他只是本能地闭目等死;就在同时,一股大力将他拉过去,一只手臂将他圈住;他听到一声闷响,本能地知道是撒利萌替他挡了那匕首,一时有一种五脏六腑都被利刃割了一刀的感觉,他疼的弓起身子。几个特种兵同时扑上来,撒利萌抱着他旋转,挥拳摆腿,一切平静下来,撒利萌的手臂松开,他看到一只匕首斜插在她右肋,只露着柄,她那里的军装一片湿;蓝荻急抬头,撒利萌眼神满是安抚地冲他一笑,手捂着伤处轻咳了一声,血从嘴里涌出来。   蓝荻心里又恸又慌,忙伸了手,在她倒下之前抱住她,大喊:“快叫医生,叫医生。”   辛苏迪已经冲过来要接过她,但蓝荻大力抱住不松手,只疯了一般叫医生。   城里并没有军医,辛苏迪的特种兵里也没有军医,好在特种训练也包括战场紧急救助,几个士兵已掏出急救包——   “长官,长官,”一个士兵飞马赶来:“长官,骑兵师到了,星那拉师长到了!”   辛苏迪忙喊:“都别动,别动那匕首,别动撒利萌,骑兵有军医,你快去,叫骑兵的军医快来,撒利萌估计伤到肺了!”   那士兵拨马边跑,辛苏迪命几个士兵守着,自己赶紧接过指挥权上了城楼;丰秋的队伍已经到了。   蓝荻咬着牙慢慢将撒利萌放到地上,让她靠在他怀里;撒利萌轻轻咳,一咳就是一口血,脸色越来越黄手越来越凉,只看着蓝荻轻轻喘,眼神都不那么亮了。   天那,又一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要离去了,就在他的面前;他看着她流血看着她眼睛越来越暗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蓝荻紧紧抱住撒利萌不停地叫:“撒利萌别死,别丢下我……”   撒利萌不想死,她看着蓝荻泪如雨下,一滴滴落在她的胸前,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多好啊,这个男人是喜欢她的,可能一点儿也不比她喜欢他少呢,多好啊;那么多宁诺女孩向他示好呢,可他单单喜欢上了自己,多好啊。   比较不那么好的是,自己大概是要死了;如果自己死的时候也高高兴兴的,或许蓝荻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撒利萌很想表现的勇敢点,嘻嘻哈哈地说你别哭,我还是喜欢看你那么柔柔地笑,但她实在痛得厉害,都不敢用力呼吸,更别提说话了,她所有的努力不过是紧紧盯着蓝荻咧了咧嘴,意识就消失了。   蓝荻见她闭上眼睛,陡觉一阵昏晕,仿佛心跳都停了,眼前金光乱闪,身子直要往下瘫软,却又竭力稳着双臂抱紧了她,抖着嗓子,声弱音虚:“别丢下我,你答应过的……”   军医赶到的时候就见蓝荻抱着撒利萌瘫坐在地上,两个男侍卫一左一右撑扶着他;见他苍白如败絮的脸上泪水不停滑落,他却并不嚎啕,只是两眼空洞洞失魂一般,断断续续若有若无重复着:“别丢下我,你答应过的……”军医简直分不清到底是该先抢救他还是该先抢救撒利萌,赶紧招手让担架过来,伸手要抱撒利萌,却不防蓝荻抱得死紧。   军医见他已然癫狂一般,忙摇摇他肩膀,大声喊:“长官,撒利萌没死,就是昏过去了,快让我抢救她吧,别耽误了!”   蓝荻先还糊涂着,听那军医喊了两声忽然清醒过来,立刻松了手,看着她们把撒利萌抱上担架抬走,忽然有了力气,忙抹抹脸也站起来跟着跑,看着撒利萌被抬进临时手术室,他也要跟着,一个护士忙说:“长官您不能进去,怕有细菌。”   蓝荻并没完全明白,只隐约知道他进去对撒利萌不好,就止了步,站在门外等。不知道等了多久,只听得里面金属相碰的声音,低低说话的声音,却什么也听不清楚,蓝荻渐渐焦急,又站得太久,通身无力直要打晃,摇摇欲坠。两个近身侍卫见他这样,忙过来要扶他坐下,他却不肯,只守在门边;那两个没法,只得一边一个架着他,才发现他两手冰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俩人是从宁诺跟着他来的,不由得同时感叹:虽说是假冒夫妻,只怕蓝荻长官是动了真心,可千万别让撒利萌长官有什么事啊!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开了,蓝荻一看撒利萌躺担架上无声无息就脸色大变。那军医忙安慰他:“手术挺好的,这是麻药的作用,明天醒了就没什么问题了。”   蓝荻紧盯着撒利萌的脸,慢慢消化着医生的话,渐渐欢喜起来,抬头看着医生一叠声地道谢,完全没想到他这个样子不象是长官倒更象是家属;那军医已经明白他是怎么回事了,也不惊奇,只笑着吩咐注意事项;蓝荻仔仔细细听完了忙着往病房跑,跑到门口,见几个护士医生还在忙碌,撒利蒙躺在榻上,左右各一个瓶子挂着,一个是血一个是水,便不敢动,生怕扰了治疗;待医生护士都出去了,才慢慢走过去,只盯着她看,半晌才想起来,又伸手试她鼻息,还觉得不踏实,再俯身凑过去听,觉得她的呼吸喷到他脸上,温热均匀,她的呼吸也绵长均匀,终于觉得一颗心落回实处;慢慢跪坐下去,抬头盯着那两个瓶子,低头盯着撒利萌,如此反复;旁人要替他,劝他去休息一会,他也只是不理。   撒利萌再醒过来的时候,才一睁眼,就听到几个声音叫:“好了,好了,长官醒了,没事了。”   她转头,屋子里是一个护士,两个她手下的士兵,还有碧洗,一见她醒来,都欢喜非常,忙着要给她喂药喂粥。撒利萌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转头四顾,没见到蓝荻。   她那手下便笑着吩咐碧洗:“去告诉蓝荻长官,说撒利萌长官醒了,快别悬着心悬着了。”说完了就回头,一边给撒利萌喂粥一边解说:“蓝荻长官不吃不喝地守了您一宿,后来星那拉师长来了才把他叫去商量事去了。您等着看吧,蓝荻长官知道您醒了不定多高兴呢。”   撒利萌听她这么说便不再东瞧西看,老老实实吃药喝粥,等着蓝荻来。   蓝荻却不想去,那侍卫告诉他撒利萌醒来的消息时他是狂喜的,但到底昨日的慌乱已去,他已经能平静地慢慢走来了,只不过走到半路,想起昨天自己情急时候的样子了话,越回想越觉得不象样子,不知道怎么面对撒利萌,甚至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众人。他停下脚步:“哦,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去跟撒利萌长官说,让她好好养伤;星那拉长官到了,沙曼长官也快到了,城防的事让她都放心吧。”   那侍卫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长官,那个,我们队长,那个,长官,您去看看撒利萌长官吧,要不,我们队长那个,好的慢。”   她要不结巴还好,她一结巴蓝荻更知道众人都明白他的心意了,越发不好意思,更不去了,逃跑一般回了自己屋子,怎么想怎么难为情,干脆自己一人闷房里。   过两天辛苏迪忙完了来看撒利萌,星那拉也来了,聊着聊着一个侍卫说起来,自从我们队长醒了蓝荻长官都没来看过,辛苏迪跟星那拉对视一眼,都笑,把个厚脸皮的撒利萌笑得直害臊。   辛苏迪却还不想放过她,凑过来问:“当着星那拉长官的面,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喜欢蓝荻长官?”   一向正统的星那拉也不制止,只端坐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隐约带着笑意,撒利萌特想把被子蒙脸上,可两位军阶都比她高太多,她又不能没礼貌,一张脸只红到耳朵上,都不敢看她们了。   “得啦得啦,别不好意思,”辛苏迪继续笑,既然星那拉师长已经默许了,她自然更加肆无忌惮。“真是的,你要老老实实说实话,我还就豁出去成全你一回。”   这话让星那拉都来了兴趣:“哦,蓝荻要不愿意你有什么办法?”   辛苏迪嘿嘿乐:“我是没办法,陛下有办法,嘿嘿,我还没写战报呢。”   星那拉笑着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只要你能说动陛下。怎么样?”她转头问撒利萌:“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撒利萌扭扭捏捏揉着被角好半天,小声嗫嚅:“我当然喜欢了,就是,就是,我恐怕,配不上……”   星那拉不爱听这个:“什么叫配不上?陛下说过了,一个人是否高贵取决于她是否有一个高贵的灵魂,你为帝国效力忠诚无私,你作为侍卫队长,危机时刻能舍生忘死,你在帝国之外还能面对美色高管地位不动摇,这就是高贵的灵魂,有什么配不上的?军人,不可妄自菲薄。”   那啥,好象星那拉长官说的对呢;撒利萌咽一口吐沫,端庄严肃地大声说:“是,长官,我喜欢蓝荻长官。”   辛苏迪看她那样特想笑,面对一丝不苟的星那拉,敢不端庄严肃的少;要不是还躺在病榻上,撒利萌说不得就得脚跟并拢行个军礼。   星那拉一点不觉得好笑,她摆摆手:“这就对了,后面该怎么办你就听辛苏迪的,好好的娶了蓝荻长官,给士兵们都做个榜样。”   星那拉的意思是撒利萌有了侍夫,要是蓝荻依然肯嫁她还不要她抛弃她那侍夫,那就是一个好榜样。   不想辛苏迪理解错了,直想吐吐舌头:咱轩辕帝国就一个蓝荻长官呀我的师长大人,您打算让士兵们都娶高官么?   星那拉继续端庄严肃地与辛苏迪告辞,出了病房,忽然拉住她小声说:“你有没把握?你怎么个打算先给我说说,我给你参谋参谋?”   我靠,不是吧长官?这个鸡婆神情不适合您那。   撒利萌和蓝荻的番外(2)   不管辛苏迪怎么嫌弃星那拉鸡婆,她的战报在报往皇帝那里之前依然被星那拉打回去三次,她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修改,结果就是两页的战报改到了十二页。这战报第四次交到星那拉手里,她随手给了自己的参谋:“你给润润色,措辞上好好斟酌斟酌,别辜负了鸿蒙大学三年的教育。”   那参谋郑重其事修改了一个下午,又添了一页,交回辛苏迪手里,让她签字送出去,还特意叮嘱:“我们师长说了,这个都算是您写的,要是陛下说好呢就有我们师长一份,要是陛下打算罚您,我们师长就不出头了。”   辛苏迪也不含糊:“请转告星那拉长官,要是陛下责罚,我一准先把长官招出去!”   结果,没罚,当然也没表扬,皇帝在通报全军的战报上一方面表扬了蓝荻控制当剑的远见,一方面批评辛苏迪撒利萌未能有效地清楚内奸在先,又没能仔细安排保卫在后,总之,这功劳是蓝荻的,辛苏迪撒利萌顶多就是点苦劳,回头还得让失误给折合没喽。   “我十分辛酸那撒利萌,我跟你说,可轩辕帝国就没我这么冤枉的了,我是负责防御的呀,”辛苏迪挥舞着战报跟撒利萌抱怨。“你是蓝荻长官的侍卫本来就该你负责他的安全,这事都是你没安排好;你说你虽然挨了一刀,可这刀挨的多值呀?能娶蓝荻长官呀!你自个儿好好算算,得有多少人眼红你吧!你再瞧瞧我,我跟着你吃挂落就落一全军通报批评,你说我这脸可往哪儿搁呀?”   已经抵达当剑的沙曼当时在场就接过话来:“还往哪儿搁?就搁原处!你那张脸我瞧着也就一般,用不着搁什么好地方,就你那肩膀上凑合搁着吧。”   辛苏迪让她说愣了,紧着伸手摸脸;撒利萌笑喷了,顾不得辛苏迪比她高了两级,捂着伤口哎吆哎吆直叫唤;沙曼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好笑,打击完了辛苏迪转过头来打击她:“你也别美,甭高兴成这样,人家蓝荻是有学问的,陛下都特别欣赏的人,就你那言谈举止的还真配不上人家;打今儿起,你得好好改改,好好学习学习,把你那些歪杈斜枝的都去去。”   撒利萌不笑了,幽怨地看着沙曼:您一家姐妹俩怎么差那么远那?人家星那拉师长说没什么人是我配不上的;到您这儿瞧着我也就一给人提鞋的料。   “哈哈,”辛苏迪心里平衡了转来冲沙曼挤眉弄眼:“沙曼长官,我们鸾卿长官可也不是一般人呢。”   “那当然,”沙曼那表情是相当自豪的:“也就我这样的能凑合配得上他。”   就您?您半点都配不上人家!   沙曼一贯跟手下士兵没大没小,众士兵也跟着她来;因此屋里众人齐做呕吐状。   这战报被送到蓝荻手上,他看着窗外发呆,想不清楚该怎么办好。   到了这个境地,他也没什么好害臊的了,反正他跟撒利萌那点儿事也所有人都知道了;皇上这个意思也是希望他能嫁给撒利萌;问题是他嫁不嫁?   他从前是打定了主意不嫁人的,他就没想过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女人能让他不觉得恶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讨厌撒利萌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是从撒利萌帮他复仇起,或者是她将他提在马背上护在胸前的时候;感情是在什么时候萌芽的,他也想不起来,也许是撒利萌手把手教他练功夫,又或者是撒利萌假扮他的妇君,人前人后对他宠溺十分的时候。   撒利萌是爱他的,蓝荻一点也不怀疑;他时不时人前人后装了悍夫模样欺负撒里萌,她就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开心,然后她半真半假地试探他,他要生气了她就紧张,他要害羞了她就傻乐。他也知道他爱上了撒利萌,他喜欢听她瞎扯,喜欢听她胡说八道,喜欢她教他功夫的时候数落他,在他学不会的时候安慰他说别怕,我会保护你。他不好意思去看撒利萌,就给自己找事做,调集手下四处扩展他的情报网,他让自己忙碌,免得不停地思念她;但听青杨碧洗每天唠唠叨叨的那些有关撒利萌的事,他知道自己有多喜欢;那些丝丝缕缕的快乐是因为知道她每天都在见好,那些隐隐约约的难过是因为此后他与她就要分开了……她是有夫婿的,他是不能嫁她的,他痛恨那些吃醋嫉妒互相陷害,他绝不要重蹈覆辙。   皇帝的命令紧跟着来了,要撒利萌护着蓝荻尽快返回平安。   蓝荻知道皇上这就是成心的,撒利萌还没完全好呢,这就是逼着他跟撒利萌同车而行呢。这样也好,等回了平安以后,撒利萌回部队,他以后再也不可能跟她那么近了,他要好好珍惜这几天。   于是受命保护蓝荻的撒利萌坐在马车里,一路上被蓝荻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踏上了返回平安的路。   撒利萌心里别提多美了,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不过是因为失血还有些虚弱,可是看着蓝荻那么目光温柔地注视她,经心经意地过问她的饮食起居,她就不光是有些虚弱了,简直就虚弱到骨头里去了。   只不过蓝荻不跟她斗嘴了,她胡说八道他也不呵斥她也不给她白眼了。撒利萌先还以为他是心疼她受伤呢,后来见他偶尔心神恍惚看着车外,时不时有些黯然的样子,终于觉得不对了。她稍微一琢磨,立刻摆一副可怜模样,探身拉住蓝荻的手,蓝荻挣了一下没挣开,她问:“蓝荻,你生我气了?我哪儿不好你说,我改。”   蓝荻再要抽手,没抽动,他垂了头,轻声说:“你没什么不好的,我没生气。”   撒利萌苦着脸:“那你怎么不高兴了,你不高兴,我看着难受。”   蓝荻依然垂着头:“我没不高兴,你别难受。”   他没照往常那样瞪她,也没说她油嘴滑舌,撒利萌偷偷一乐:“那等咱们回到平安,你还跟我好吗?”   等了会儿不见他回答,撒利萌以为他是害羞呢,就继续厚脸皮:“我想跟你好,想跟你好一辈子,我……想……要是你不嫌弃我,我想……想娶你。”   在过去的那些天里,他曾经好多次想象过她会怎么说,可真听到她说了,蓝荻心里只觉得悲伤;他在错误的时间里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这都是他的命;他生来就不幸,不管是爱他的人还是他爱的人,注定都要受他连累。他更坚决地用力抽他的手。   这个动作让撒利萌心里一凉:他不愿意呐,自己是想的太美了,自己比他差那么远,他怎么可能看上自己呢?   果然她听到蓝荻低低说:“对不起,我不能……”   撒利萌放开他的手,难受极了,还不想失了风度,便勉强笑着:“也对,我这么差,你该找个更好的……”   蓝荻打断她,声音依然低低的:“我谁也不找,谁也不嫁。”   虽然伤心,撒利萌到底还是注意到,蓝荻的拒绝她的时候,他自己也是那么痛苦。哦,她恍然大悟,是因为季瑞吧?   她有多久没想到季瑞了?她娶季瑞的时候她才过十七,季瑞快二十了。要照茨夏的习俗,一般男子过了十六就开始找人家,要十八岁还没出嫁就算大的了,象季瑞那样快二十岁还不嫁的就太少了。季瑞十四岁就没了父母,弟弟妹妹都是他带大的。也幸亏是神使大人到来,鳏夫孤子也都有了照应,不然他们兄妹几个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季瑞辛苦操劳,带大了弟妹,看着弟弟出嫁又给妹妹娶了亲,自己就到了二十岁。撒利萌的父母觉得他能持家,又是温柔贤惠的性子,反正也不是做正夫,便做主让她娶了季瑞。   对于茨夏男子来说,能嫁给军人就是福气。军人们都是神使大人亲自教导的,有文化有本事有前途,更别提她那时候已经是小队长了。季瑞也觉得自己能嫁给撒利萌真是大神对他的奖赏,即使她以后再娶,即使她不会最宠爱他他也知足;他越发温良恭谨,对撒利萌的父母全当自己的父母一样孝顺,对她的弟弟妹妹比对自己的弟妹还要爱护,对她本人更是体贴柔顺,全家上下没有不说他好的。   她能不能为了娶蓝荻抛弃了季瑞?撒利萌扪心自问她做不到,并不是她有多么爱季瑞,她娶他的时候还不懂爱呢;但是伤害那么一个善良温顺的好男子既有违神的教义又有违她的良心。   算了吧。撒利萌黯然、难过、伤心,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就不要纠缠吧。最后三天,她弃车骑马,担负起护卫的职责。   蓝荻见她如此,知道她大概是误会他嫌弃她的夫侍,也难过得柔肠百转,可怎么转也下不了嫁她的决心;他独坐车中垂泪,不防撒利萌让青杨碧洗去他车上贴身伺候,那俩个见他那样傻了眼,到现在他们才明白,原来公子是个大官,夫人是公子的侍卫,他们还不是夫妻呢。   蓝荻与撒利萌的番外(3)   皇帝满打满算着这俩人经过这么长时间,又经过那么档子舍命相救的故事,必定已经男有情女有意了;因为明枫十分关心这事,特意将他也叫来,一起等着这俩人来交差。明枫才一坐定就建议:“他们俩人在外两年,辛苦危险,事情又办得出乎意料的好,真该嘉奖嘉奖,不如你亲自给他们主婚,他们必定欢喜。”   国事顺利,家里又都和睦,皇帝也高兴:“说得是,我还打算着给那些同去的士兵也都先放上一个月假期,让她们都跟家里人团聚团聚。哎呀,蓝荻有个家啦,真好啊,对了,还有玉锦呢,我听苏叶说玉锦有要好的人了,就等着蓝荻回来点头呢。”   “是啊,蓝荻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恩,我已经跟卫风讲过了,调令也下了,调撒利萌去她的近卫军任大队长,先留在平安几年。你那里以后文官的调动也得考虑到照顾人家夫妻关系,分居两地总不大好。”   明枫道:“我一直都照顾着呢,不然早就把凝宵调到哲施行省去了。”   皇帝笑说:“那你可得小心着,回冯宁宁跟你拼命。”   明枫也笑:“不怕,反正她打不过你,实在不成凝雾也上。”   皇帝与君相二人正说的热闹,蓝荻撒利萌到了。这么一别两年,再见到皇帝君相自然高兴。皇帝本来还要打趣两句,可一看那俩人高兴是高兴,只不过说袖总有那么点儿尴尬别扭,就明白当初明枫的担心成了真,蓝荻还是摆脱不了过去的影响。   皇帝不动声色先是赞扬一番,再抚慰一番,再让她们都先回家跟家人团聚,一个月之后再来报道,又告诉撒利萌:“等你从宁诺回来就去军部报到,你已经被任命为近卫军的大队长了。”   这个安排显然是有目的的,只不过如今那目的实现不了了。撒利萌又高兴又伤心回了宁诺,待见到家人,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全家上下先是为她的升职高兴的欢天喜地,等一家人围坐着吃饭的时候,就是挨个地夸季瑞,她的母亲父亲姐姐哥哥妹妹弟弟,个个争说季瑞如何贤惠孝顺,季瑞如何屈己从人,等等等等。当着一大家子人被这么夸赞,季瑞就羞怯地红了脸,一句话也不肯说,只垂了头给大家布菜,但他时不时偶尔看一眼撒利萌,眼角眉梢都隐着喜悦幸福。   这么温顺善良的一个人那,两年多的时间里,都不知道她去了那里,就这么一直在家辛苦操劳等着她,她怎么样也不能委屈了他。撒利萌就在全家面前敬了季瑞一杯酒,感谢他在她不在家的时候替她孝敬父母照顾弟妹;季瑞接了那杯酒,喝完了直抹眼睛,也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让酒给辣的。   蓝色的泽珲河源自东边的塔瓦河,缓缓穿过轩辕的都城平安市区。这座全新的城市依山傍水,风景绮丽;优美的迷际森林在市区的西郊绵延伸展,郁郁葱葱,绿荫蔽日;密林之中又有秀美的恒静湖,是戎须行省境内最美的风景地之一。   正是凉爽季二月,皇帝一家去恒静湖郊游,跟着热闹的是纯钧葭露几人,还有苏叶一家和蓝荻兄弟。逢着这样的时候,最兴奋的是近四岁的含薰。作为鲁那族的第一个女孩子,含薰受到的宠爱,不光是来自母亲和三位父亲的,还有全鲁那族的;另一方面,做为皇室的唯一一个公主,自然也受到全轩辕帝国的关注。此时她早就挣脱了妈妈的怀抱,一路走,一路采花,还要指挥纯钧随风几个帮她扑蝴蝶,然后把湿漉漉的吻一个个印到他们的脸上。   席子铺开,毯子覆上,各种水果小吃摆满,众人聊天的聊天,散步的散步,磬玉与随风架了鱼竿垂钓,玉锦绿绮葭露跟凝雾谈文论诗,偶尔得个好句,四人互相吹捧一番,开心异常;苏叶跟皇上聊天,没几句就开始谈他的计划,丹荑一旁又是手势又打眼色他全当没看见,皇上拿这个工作狂一点办法没有,只得咬牙切齿奉陪……明枫就与蓝荻坐在树阴里下棋,一边闲谈,渐渐谈到玉锦的婚事,明枫便转到蓝荻的婚姻上。   从前的蓝荻,除了工作很少与外人接触,明枫与他同管情报,大概是与他接触最多的人,也是除皇帝之外他最能信任的人。蓝荻想了半晌,犹豫地看着明枫垂了头:“总会有很多矛盾啊,象南方的大族,夫侍们争宠,争地位,互相嫉妒陷害,我想,与其那样,还不如,不如一个人过一辈子。”   “是啊,”明枫说:“我从前读史,就觉得那真是可怕的事啊,那时候想想,我们鲁那人没有女子,不能成家,也未必不是好事。”   明枫的面庞半隐在浓荫里,剑眉修长入鬓,绿眸深湛如潭,男子的俊美中又有女子才见的倜傥,绝妙地柔和在一起,加上他的大气沉稳,真正父仪天下的风范,无怪陛下对君相呵之护之珍爱敬重非常。蓝荻赞叹着眼前这眩人眼目的男子,这样的男子也要与人同侍一妻,是不是也有很多的不得已?皇帝那么的睿智强势之下,君相们之间是不是也有矛盾?也多有苦痛?   明枫好象看懂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落了白子:“我也是渐渐才领悟明白,如果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那就要为她着想,关心她关心的人,在意她在意的事;多夫一妻自然会有矛盾,但既然目前的社会背景下不可避免,那就尽量从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夫相们爱妇君的心是一样的,希望被爱的心情也是一样的,相互多些理解,少些猜忌,并非不能成为兄弟;况且轩辕的体制下,也不是女子为天男子为地,婚姻也并非全不能自主,更能避免那样相互陷害的情况。”   好象是应和他的话,凝雾几个带着内侍走过来:“哎,大好的天气,你们俩竟然在这儿绞脑汁,真是浪费,快快停了手;早听说蓝荻琴艺惊人了,正好明枫擅萧,你们俩合奏一曲,也让我们享享耳福。”   远远地磬玉大概是听到了,嚷着:“等着,等着,先别开始,等我收了竿。”   琴声响起的时候,皇帝终于找到借口,叫了苏叶同来听琴。   那天晚些时候,磬玉烤鱼,明枫要喂含薰,凝雾不让,只摘了鱼刺让她自己吃肉;含薰便自己吃,吃完了看着三位父亲:“含薰自己吃了,还没表扬呢。”等得了表扬,小女孩就扑过去,挨着个的重重地亲一口,笑咪咪宣布:“含薰自己会吃饭,含薰是大小孩了。”说着倚到皇帝怀里去,要皇帝奖励一个故事。   皇帝在这一点上与大多数女子不同,一点没有严母慈父的观点,当下乐呵呵地抱过公主讲故事,绝没有半点不耐烦。   蓝荻才回来就听说了,凝雾君相亲为公主老师,管束极严,这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再细看三位君相,明枫是不必说的,凝雾才华出众雅逸风流,磬玉神采清俊仪容皎皎;想一想,君相们这般人物都能和睦亲厚,或许自己与撒利萌的那个夫侍也成?   一个月以后,撒利萌回到平安报到,丹荑受皇帝委派亲去,撒利萌却改了主意,说就是再娶,也要娶没什么背景的,季瑞性子太柔顺,又惯能吃苦忍耐,要是她娶个高阶官员或是特别强项的夫侍,只怕会嫌弃季瑞或者让季瑞受委屈。   “撒利萌说容不得季瑞的,她是绝不会娶的,”丹荑笑着回报皇帝:“不过依着属下看,撒利萌硬气是挺硬气,伤心幽怨也是有的。”   “啊,这个好,撒利萌果然没让我失望。”媒婆皇帝听得此话极赞赏;赞赏完了晚上跟明枫那里诉苦:“噢,这些个人那,怎么一个一个都那么难整啊,真想一人给灌一口鲁那酒,先都生米成了熟饭。”   明枫直摇头:“呵呵,你呀,你自己当初有多痛恨这事你不记得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倒忘记了?”   皇帝苦恼之下打算不讲理:“甭管我欲不欲的现在咱俩多好啊?反正她们俩要再没完没了折腾我就真给她们来一下子,我看她们有什么辙!”   明枫道:“她们是拿你没辙,只不过将来难免隔阂;要是她们不能融洽生活,就是把她们撮合到一起又有什么意义?不如这事你交给我吧。”   皇帝立刻说实话:“我就是想让你办这个事啊,只不过想让你自己说出来。”   明枫又好气又好笑,揉着皇帝的龙头,或者是凤头:“真是,只要你想的,什么事我推辞过?还用得着跟我还耍心眼?”   皇帝毫不害臊:“我这就是练练,练练,老不用到用的时候怕不那么灵便。”   明枫于是第一次行使了君相的权利,召见了撒利萌。明枫说:“婚姻要两情相悦,所以陛下与我都不会要求你一定娶蓝荻,但是我希望你能听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在一起共事的日子里同心协力,并且结下了那么珍贵的情谊,如果因为误解让这种情谊蒙尘,那是十分遗憾的。”   实在说,撒利萌也知道自己并不能全然放下蓝荻,如果是因为误会,如果蓝荻毫无嫌弃季瑞的意思,那当然再好不过;她踌躇了几天,终于还是找到了蓝荻。她们谈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撒利萌对蓝荻心疼得不行,连带把玉锦也当成亲弟弟一般疼爱。   这俩人终于落听,君相再召见蓝荻,嘱咐:“帝国目前的人口比例就这样,不能让那么多男子不嫁,也不能出现那么多悲剧;你身居高位,如果你不能善待季瑞,恐怕撒利萌也不能善待他;我跟皇上都期待着你能做个表率。”   蓝荻郑重表示:“请君相和陛下都放心,我既然对那些阴暗手段深恶痛绝,必定不会效仿,一定与季瑞兄弟亲厚,不让撒利萌为难,也不让陛下与君相失望。”   婚礼是由明枫亲自主持的,凝雾和磬玉也带着含薰去观礼,冯宁宁夫妻俩也去祝贺,只不过当新郎新娘请冯大人给讲几句话的时候,神仆大人犯了信口开河的老毛病,强烈建议蓝荻在未来的日子里紧密团结季瑞,联合起来对撒利萌实行家庭专政。   专政是怎么个意思谁都没懂,不过既然是神仆大人说的,可想而知对撒利萌没什么好处,撒利萌嘿嘿干笑着擦汗。   等轮到长公主讲两句的时候她更汗。这位殿下一点没明白众人这就是逗她玩,一本正经走过去拉住蓝荻,仰着漂亮的娃娃脸殷殷地说:“蓝荻叔叔我也娶你好不好?我也挺好看的呀,我还最喜欢听你弹琴啦。”   众人都想不到还有婚礼上打劫的,都笑得不成。   婚后三天,蓝荻趁着婚假与撒利蒙同去宁诺,一则拜见婆婆公公,二则接了季瑞同来平安。   对于撒利萌娶一个那么大的官回来,家里人都并不特别高兴,只是脸上还得欢喜异常;只不过撒利萌的老父亲并她的哥哥姐夫们都私下里再三再四地嘱咐季瑞,万事都要忍让,什么也别争,尤其平安那个家还是蓝荻的,实在要受不住就回家来,只先努力怀上个孩子,将来好有指望。   季瑞本来见撒利蒙娶了这么大个官已经傻了,这下更是六神跑了五个,偷偷洒了好几回泪;虽然蓝荻说了好多次以名字相称、做兄弟,他还是一口一个夫相大人,只盼着撒利萌这个当大官的夫相能给他条活路。   蓝荻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只有行动最有效,故而虽也心里发酸,还是要撒利萌多陪季瑞,还要玉锦称季瑞为大哥哥。   季瑞胆战心惊了几个月,等他先怀了孕,蓝荻依然对他那么好,又特意叮嘱家仆仔细照顾他,终于相信,他妇君这大官夫相真是半点不嫌弃他,是真心对他好;只有一样事让他为难,每回蓝荻批评撒利萌必要问他:“我说的对吧,季瑞?”   唉,季瑞叹着气点头,有时候瞧撒利萌实在可怜,便拉着蓝荻的袖子央求:“她比咱们俩小,咱们让着她点儿好不?”或者“她还小呢,你慢慢教育她,让她学,噢。”   几年以后他跟蓝荻说起当日,蓝荻给他老大个白眼:“本来我就是蓝荻大善人来的,偏你有眼不辨,嘁!”   季瑞掩着嘴轻笑,从眼角瞟他:“人家现在不是知道了么?蓝荻大善人大人大量,就别计较了成不?”   蓝荻大乐:“我可不是撒利萌,你给我使美人计没用。”   第 183 章   沙曼不能肯定她无意中发现的那玩意的确是冯宁宁一直寻找的橡胶;也不知道皇上已经派人去寻找橡胶,因此她眼下也不关心陛下会不会找到那个什么胶,会不会因为那东西表扬她,她正在按部就班执行她的屠杀计划,在此过程中,还有很多更需要关心的问题。   四个骑兵团八个水军陆战队分成十几个纵队,如同梳子一般自北向南梳理过去,一般来说,一个纵队每隔两天就可以灭除一个村庄,如此所过之处皆成死地。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后勤,她们只带足了箭枝,粮草则要就地解决,也因此,瘟疫计划只能在最终撤离的时候执行,所有被杀蒙泽都要被焚烧。   对于沙曼或者其他所有茨夏人来说,蒙泽是与狮子猎豹一样的牲畜,所不同的是蒙泽的繁殖力比狮子猎豹高太多,对人类的威胁也太大;对陈曦来说,蒙泽更象是大猩猩,是人类的近亲,之所以不能允许人类食用蒙泽,并不是因为她们把蒙泽当成了人类,而是因为来自从前世界的传统,同时也是为了避免人类感染疾病。   既然蒙泽不是人类,既然蒙泽严重地威胁到了人类的生存,而且更进一步说,那妖孽强迫人类与蒙泽□的实验,在陈曦看来,就跟强迫人类与猩猩□无异,不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极大侮辱,因此,在找到适当的办法,能够保证人类不受蒙泽威胁之前,对蒙泽实行灭绝性屠杀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第九纵队这一天傍晚时分抵达一个村落,就藏身在村外小丘上的小树林里,透过望远镜,可以从这里清楚地观察整个蒙泽的村庄。   纵队长观察了一会儿,啧啧道:“看来蒙泽那个妖孽还挺能折腾,越靠近它们那个破城的蒙泽好象也越开化啊,倒有点儿象人似的了。”   那副队长听得此话也举了望远镜看。   远远的望去,蒙泽的乡村与轩辕的乡村一样宁静,一样的从容散漫;不一样的是蒙泽的村庄绝不想轩辕那样整洁,而是五花八门杂乱无章;房子是用土坯和石头砖头等等砌的,居屋旁边就是畜栏,村中的道路是人工踩踏出来的土路,很有些坑洼不平,很多地方都有乱七八糟的垃圾杂物,村落旁的小河沟里漂浮着杂草落叶甚至是粪便。落暮时分,有成年蒙泽拖着农具抗着柴草往村子里走,有十来岁的蒙泽背着抱着婴孩玩耍。   这一切看起来……好象跟从前的茨夏有点象是不是?   同一时间,陈曦也在远远地观察着,只不过她观察的是蒙泽的北城。实际上,因为距离太远,她只能观察到那个城门——她还是想努力找到毁灭那城池的办法,前提是她是士兵不能严重受损。   田野里,这一年的第二季庄稼即将成熟,一片淡金颜色;风过处,稻谷的淡香混着花的甜香与草的清香,田园的气息就这么扑面而来;城外不远出是连绵的几座小山,岩石□、草木不生,有溪水潺潺,秀美的诗情画意,典型的喀斯特风景地啊;如果那妖孽未曾到来,如果蒙泽不曾强掳人类,如果这里依然是人类的家园……没关系,这里早晚是人类的家园,只要自己不懈地努力,有生之年必定能看到人类在这里耕耘收获,而蒙泽,早晚会成为国家公园里的野生动物,问题是要想办法抑制它们的繁衍。   陈曦掩藏在庄稼地里,一边慢慢思考一边继续观察着。透过望远镜,她远远地看着两个坐在马背上怀抱着混血小孩的人类男子正从那城门处出来,与他们同行的是一个徒步牵着牲畜的成年女性蒙泽,两个同样骑马的混血蒙泽,看起来也未成年。这是陈曦第一次亲眼目睹到那些混血孩子和那些被掳走的人类。   曾经有个比利时科学家写过一本书,提到过一个从西伯利亚集中营逃跑出来的俄罗斯医生,那医生说自己是因为抗命而被捕,当时曾要他用大猩猩的□给蒙古族女人授精。据说该实验是在前苏联的集中营里进行的,通过这种方法,苏联人获得了一种人猿人种。它们身高 一米 八,浑身长毛,在盐矿上干活,力大无穷,干活不用休息,还比人长得快,所以很快就能干活,惟一的缺憾就是人有四十六个染色体条,类人猿有四十八个染色体条,杂交人猿有四十七个染色体条,由于染色体条呈奇数,因此不能生育,并且不具备人类的智商。   那些混血蒙泽的染色体是奇数还是偶数她不知道,冯宁宁曾经说各种生物的染色体条数是不一样的,但她没有足够的仪器测量这个;那些混血能不能生育她也不知道,但是那两个大孩子看起来似乎在与那些人类进行语言交流呢,那么她们应该是有人类的智商吧?   陈曦心里莫名其妙觉得不舒服,但她又不明白为什么不舒服,她早就知道这些混血的存在了呀;或许是因为那些人类的男子? 虽然他们看起来到也衣着整齐,也不是面黄肌瘦,还有马骑,似乎并未遭受虐待,陈曦依然不敢想像他们遭受了怎样的恐惧和折磨——竟然强迫他们与畜生□。   一定得想法子把他们都弄回来,还有那些女人,也得弄回来;至于那些混血,既然蒙泽喜欢就让蒙泽养着吧,养到轩辕屠灭蒙泽为止。   考虑到那些被掳人类的遭遇,为着他们的尊严,按照商定的计划,这些人被解救出来之后要立刻送往南方,就在北望省的国家农场里安置;想到这个就想到,不知道对蒙泽南部的潜入解救计划进行的如何了;另外,这两个男子既然见到了,那就先把他们解救出来,顺便让他们提供一下北城的情况,也许可以扮做他们的样子混进去看看?   陈曦转身命令寒箫:“带几个人跟着去,找个地方下手,把那两个男人带回来。”   寒箫一个手势,随即向那两个男人的方向潜行,十名侍卫迅速跟上。   蒙泽跨着大步牵着两匹马沿着大路前行,速度很快,马都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很快这个队列转上小路,向西南方向前进。在那蒙泽走过的瞬间,寒箫和几个侍卫同时自稻田中一跃而起,疾扑出去——两个男人同时出声示警,一个大叫:“当心!” 另一个喊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懂,又两个童音同时响起:“妈妈!”   那蒙泽猛转身躲,同时一掌将一匹马推过来挡住,四柄斩下的马刀同时砍在那马身上,那马只短促的一声哀鸣就丧了命;又四个战士齐扑出去,还有三个已经牵住那两个男人骑的马,一边低喊:“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寒箫设想了各种情况,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两个男子竟然大急,一个喊:“快躲!”一个叫:“别杀她!”   那蒙泽已趁那一挡之力抓起了另一匹马的两腿,轮将起来;八个侍卫游走着包围上去,那两个男子又喊:“别杀她,求求你们别杀她,她不吃人!”两个混血孩子也哭着叫妈妈。   寒箫没想明白之前就下了令:“别杀她!”转过身对那两个男子说:“让她住手。”   “什么?他们……不肯走?”陈曦听一个侍卫前来报告,糊涂得不行。   “是的,陛下,他们还不让我们杀那个蒙泽,那个,寒箫长官让属下来请示陛下……”   陈曦脑子里一团糊涂,点点头:“走,我去看看。”   人与蒙泽一家被押在一片小树林里,那两个男子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一个满脸沧桑,都有说不出的神情,一手抱着个小混血,一手搂着大些的混血,嘴上还在安抚着那躁动的蒙泽,一边还要求肯寒箫。   陈曦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阴寒遍体汗毛倒竖……我的女娲大神呀,这要是恶梦就让我快点儿醒了吧……   但这不是恶梦,那些混血,不管就传统的审美观点来看是多么的丑陋诡异,的确口吐人言,而且她们的眼神,看起来,也并不蒙昧。   这该怎么解释?   怎么样也解释不了,这状况已经脱离了从前那个世界一切可以用来解释的定律。   陈曦定定神,努力掩藏起震惊与不适,温和地对那两个男人说:“你们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我们只是想带你们回家。”   那两个男人对视着,好长时间里静默无言;半晌一个低下头去用一只手捂住脸压抑着呜咽起来,一个转过来;陈曦从未在一个人的眼里见到那么深切的凄楚悲伤绝望与对命运的无奈的低头。那男人咧了咧嘴,在哭与笑之间挣扎:“我们的家,就在……那个城里,我们哪儿……还有……哪儿还能……”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忽然瘫坐地上,搂住那大孩子,将头脸都埋在那孩子身上大哭起来。   多年的委屈惶恐惊惧与耻辱一下子暴发出来,两个人的泪水汹涌着无止无歇,直哭的肝肠寸断;四个孩子可能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也吓的大哭;那蒙泽又做了一件出乎陈曦预料的事情,竟然抓耳挠腮手忙脚乱,笨拙地试图安慰那两个男人。   “不哭,不怕,椰子听话,椰子好好干活,椰子很厉害,椰子保护家,椰子很强壮,椰子保护……”吐字有些磕绊,并不十分连贯;但那的确是用人类的语言清楚地表述着情感。   众人皆目瞪口呆,彼此交换着不明所以的眼色;陈曦觉得她脑子已成了一团糨糊,而且,她隐隐觉得,说不定她得糨糊好久呢。   但那叫做椰子的蒙泽一点儿没糨糊。大神说了那些个男人是神赐给她的,大神命令过她要好好地照顾他们、保护他们、让他们繁衍后代,并且,大神也说了,他们给她的后代将会成为最高贵的蒙泽,而且,椰子完全明白,作为最瘦弱的蒙泽,作为最喜欢胡思乱想而不是捕猎劳作的蒙泽,她之所以能干最轻松的活,还能住最好的房子,还有最好的食物,全是因为那些个男人,当然也包括这两个,所以椰子不打算违背大神的意愿,因为违背大神意愿的蒙泽会被一刀一刀砍成碎片。   椰子焦急地、笨拙地安慰着那两个神赐的男人,但是他们的悲怆显然不是她能安慰得了的;椰子焦虑、急噪,恨不得大吼几声或是砸碎点儿什么;椰子怒视陈曦,都是这个小个子没毛的家伙害的,由于她的努力,当然也由于她害怕大神的惩罚,那几个由她授种的男人已经好几年没哭了;可这小个子就说了几句话他们就哭起来没完了;这要让大神知道,或者是城里的蒙泽或者人类的首领们知道,或者她家里的另外几个男人知道,她起码得给好好打上两顿饿上好几天;只要不是砍碎,椰子不怕挨打,可椰子怕挨饿呀。   椰子的怒气越来越大,终于控制不住,一步跨过来握起拳头向陈曦砸去。   陈曦急速避让的同时命令侍卫:“后退!”莫名其妙,完全的莫名其妙,她就是不能当着那两个男子和那几个孩子杀这蒙泽。她侧转跨步旋身,已转到那蒙泽背后,顺势用力一推;椰子本来扑空就刹不住,被她这么一推更加速前冲,直往一块山石上撞去;噢,陈曦哀叹,怎么那么寸啊;她急蹿,在那蒙泽撞上大石头之前抓住她的衣服后摆用力一拉;椰子被拉的蹬蹬后退,那衣服嗤拉一声撕裂了。   椰子暴怒。这是大神的命令,神赐的男子要给他们的蒙泽妻子织布做衣造饭,蒙泽妻子要服从男子们的管束要跟他们学习并且要好好干活;那些个男子说过了她必须好好爱惜衣服,不许无故弄脏弄破,要不然就告诉头领们,那头领们就会把椰子关起来饿上几天那。   椰子狂吼着挥拳,陈曦转身后跨撞进她的怀里,双手抱住她的手腕向下拉;椰子被一个背摔扔出去,肩膀脱了臼,立时疼得要死;椰子不厉害了,也不强壮了,椰子唯一想得起来的动作就嚎哭,鼻涕眼泪同流。   第 184 章   换一个场景,如果椰子不是蒙泽而是人类,她这个举动必定要让陈曦鄙视:要么别打,要打就别怕疼,哪儿有打半截就哭的道理?也太丢人了不是?   但这个是蒙泽,所以她也不算丢人,可也不能说丢蒙泽,太不顺口不说,哪儿有说人话的蒙泽呀?谁见过棕毛大猩猩说人话么?   陈曦一个激灵,愣了一愣,一掌劈过去,蒙泽晕过去了。她转向那两个男子——那两人已经被这短暂的搏斗吓呆了,完全忘了哭泣;陈曦转向他们,温和地说:“你们别害怕,我没杀她,她只是晕过去了,肩膀脱臼了;我们只是想带你们回家,完全由你们自己决定,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两个男人艰难地看看陈曦,再艰难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再次呜咽出来。   啊,陈曦仰头看看天,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选择的艰难;如果她当时能豁出去士兵的生命,这些人或许不会经历这种苦难,但轩辕会有多少人成为鳏夫孤儿?而今这两个男子显然也一样,他们渴望回归人类社会,可做父亲的天性又让他们放不下那几个混血孩子。   这苦难的父亲啊,让她的铁石心肠都不能不酸楚得想落泪。   如果轩辕接受这些混血呢?她能不能保证她们不被当作怪物不被歧视?民众能够理解地接受她们么?她是否应当独断专行而丝毫也不考虑轩辕民众的意愿?还有将来,这些孩子也会长大,她们要成家要繁衍,她们跟谁成家?她们到底是蒙泽还是人类?或者她们不具备繁衍能力……   她还没想清楚,就听那苍老的男子声音涩然说道:“我们回去,族里人哪儿容得了我们那?我们都这么脏了。”   陈曦低头,见另一个男子听他这话更低垂了头。   陈曦一瞬间做了决定,先不管别的,先要结束他们的苦难,先把他们弄回去。   “别这么说,”陈曦蹲下身子与他们平视,用她最温和的声音说:“这不是你们的错;我很抱歉,当日没能救你们出来,很对不起你们;我不能恳求你们原谅,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以我的生命起誓,”她屈了一膝举起右手,直视着他们的眼睛:“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必要让你们不受歧视,不受迫害;我必定竭尽全力让你们的生活平安喜乐;请跟我们回家吧。”   那两个男子被她这举动惊呆了,慌乱失措地看着她;然后,那苍老的男子试探地问:“您,就是神使大人么?”   陈曦点头,真诚地看着他们:“是,我是,请相信我。”   “来,抱着妹妹;”那男子将手里的小孩子交给身旁的大孩子,回手拽另一个男子:“来阿秀,给神使大人行礼。”   陈曦知道,如果她劝阻,他们必定以为她嫌弃,所以她不动,受了他们的跪拜。   那苍老的男子看着那年轻些的,满目慈爱;再回头看着那几个孩子,又心酸又不舍,吩咐那最大的一个:“囡囡带着弟弟妹妹去那边玩会儿,爹爹有点儿事;你乖乖的别跑远。”   那最大的孩子抱紧了那小的,泪汪汪依过去低叫:“爹爹,我怕。”   “乖,不怕,回家爹爹给你做新衣服。”   那孩子点点头,两手抱着个小的,回头招呼上一个大的,向树林边走去。   那苍老的男子看着那些孩子走远,再给陈曦行了礼才开口:“请大人饶恕我这点儿痴念,她们就算是蒙泽,可也是我的孩子……”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抹了一把泪才又说:“我不能……丢下她们,也不能带她们回去,请大人带阿秀走吧,他才二十一岁;我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就留下来看着孩子们吧。”他说着,就从那阿秀手中抱过那最小的孩子。   那唤作阿秀的男子一呆,张着两手叫到:“舅舅,舅舅不要……”   “傻孩子,听话,别怕,神使大人会保护你的,你还年轻呢,”那苍老的男子伸手,将阿秀脸颊庞的散发别到耳后:“你也别担心孩子们,都有我呢。”他又转向陈曦:“大人,城里还好多人呢,要是我让他们都出来,大人能不能把他们也带走?”   陈曦忙问:“城里有多少蒙泽军队?有多少人?我们侦察了好多次,怎么都没找到过你们?”   “大人那,从先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想跑,死都想回去啊,大神……”他看看陈曦,改口:“蒙泽的神怕我们跑,也怕蒙泽偷着杀人吃,就让我们都住在她旁边,不让我们出城;这几年蒙泽不吃人了,我们也不跑,才不管了,许我们出城了,可这城外边住的都是蒙泽,一般也没人愿意出来;今日是因为——”他看着地上的蒙泽,转了话题:“城里头有不少军队,我说不太清楚,估摸着怕不得有好几万蒙泽。”   “那么人呢?我们在南边的城市发现了好多人,这里有多少?”   “这里,一大半男人都在这里,女人很少,女人都跟着去了南边。”   怎样才能把那些男人都弄出来?要不要带上那些孩子?那些男人愿意都跟着她走么?   陈曦起身,紧张地思考着,艰难地挣扎着;她本打算在城门外大面积埋雷,然后引诱那些蒙泽出来;她还打算制造瘟疫病毒,旱季就要到了,如果把死蒙泽丢进水里她相信可以很快让瘟疫蔓延,那样差不多能消灭绝大部分蒙泽;照她原来的计划,这个种群就算不被灭绝也必须元气大伤;然后她将想办法引诱蒙泽的两个妖孽进入迷宫,她要亲自去杀死她们;冯宁宁一直在寻找控制她们生育的方法,将来的蒙泽将成为国家公园中的野生动物而不再是人类的大敌。   但是,尽管她依然理不清思路,有一个事她是清楚的,蒙泽不同于角马或者猩猩,她们是正在进化的高等智慧生物,或者说是人。   噢,老天呀,瞧瞧你干的好事!   真想把你抓下来给你顿胖揍!   陈曦内心如困兽般艰难挣扎,脸上还不敢露出半分,怕惊了那两个可怜人。   好吧,跟老天的帐以后再算,先把他们弄回去,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说;没有陈某人跨不过去的坎儿,绝对没有,要跨不过去就给它铲平!   得终止瘟疫计划,不过那两个妖孽必须得死!必须得死!得千刀万剐!她要亲自动手!   陈曦再次蹲回去,脸对脸看着那个男人,还有那让她头皮发麻的孩子,郑重说道:“我想带你们回家,所有人,包括你们的孩子,请你相信我,我能够给你们保护,我也一定能保护你们的孩子。”她顿了顿:“我将杀死这城里的蒙泽,请你理解,我必须杀死她们才能带走你们。”   那男人抖了一下,再一次伏身:“求大人慈悲,我们在这儿的人都要靠蒙泽养着;象我这样的人,象这样的孩子,回去就得让人当怪物看呀,求大人慈悲,求大人慈悲。”他边说边连连叩头,另一个也陪着磕头,又都泪流满面。   陈曦慌忙扶他:“别,你别害怕,别害怕,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不强迫你们走,我也尽量不杀蒙泽,尽量不杀。”   但不杀蒙泽怎么救人回去也是个事,陈曦没法,问清楚人类都集中住在城市的东部,就让那男人回去跟其他人说,让他们准备好,十日以后出东城门,她亲自带人来接。   阿秀终于被他舅舅说服,实际上若没有孩子的牵绊,他绝不会这么犹豫;他跟在陈曦后面,茫茫然木呆呆走着,眼泪是流干了,只不过神魂也离了壳。   要带走几万人,说不定还有好多混血,这不是个容易事,光是让那么些人不被注意地出城都是极大的困难,陈曦只得安慰自己,她说的是尽量不杀,可要没办法还是得杀,她总不能为了不杀蒙泽就牺牲自己的兵吧?   陈曦急命鸾卿紧急招回正在执行屠杀计划的士兵包围北城,终止瘟疫计划;除去前往南方城市接应人类的船队,征调运河里所有的其它船只,包括渔民自家捕鱼用的小船;她命令的最后写道,这第一个被救出来的男子必须首先得照顾好保护好,尤其是他的精神和心理;如果十天之后他能微笑着迎接那些人,对他们一定是极大的安慰。   皇上的想法毫无疑问是正确的,鸾卿一边与蜜提娅分别布置一边琢磨着要给那人找点事情做,不然他会觉得被隔离在外更加自卑孤单,或者可以让他先当自己的近身侍卫,让他尽快跟大家融和起来。   总指挥部众参谋很快制定了新的计划,鸾青亲自奔赴北城东门与皇帝一行汇合。   “我们的计划是在其它三个方向发起佯攻,蜜提娅在西门总指挥,等我们的信号才会撤退;沙曼在这里负责第一阶段接应掩护;水军一个陆战团在这里负责第二阶段接应;为了避免损失,我们依然要在这里埋设地雷,主要是怕那些人行动不够迅速,如果蒙泽追得太紧我们还是要杀的;这里是临时停泊点,所有的船从两侧如港,从中间泊位离港,我们已经通知无威堡,好运总督负责最初的民生安置。”   “好,”陈曦打量着地图:“你们的计划很周全;但是我有一个担心,据阿秀所说,那些人当中不少都非常痛恨人类国家,包括南方国家也包括我们,因为我们一直没能把他们救出来;”她簇着眉,显然此事让她十分头疼:“我担心他们当中那些不想回来的人,会帮助城里的蒙泽拦截想回来的人;我们截到了她们的信使,阿秀说那是写给蒙泽那妖孽的信,写信的是人类。”   还有这样的事情?鸾卿眨眨眼:“陛下有什么打算?”   第 185 章   鸾卿询问:“陛下有什么打算?”   陈曦揉揉眉毛:“没什么太多打算,你的预备队有多少人?我想抽调些最精悍的人手,由我带着进东门,只能见机行事;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南边,她们也得防备着,据说南边的女人都做了那妖孽的手下,很有点乐不思归的意思。”   旁边清漪道:“她们要不想回来就不回来,难不成还咱们求着她们?”   陈曦摆摆手:“不想回来的我们可以不管;不过想回来的,就是有一个想回来我们也得努力;这回我一个也不丢下!”她一拳砸上桌子:“决不!”   鸾卿一看就知道皇上这一次是受了刺激了,真急了。他赶紧劝:“好的陛下,我们能做到,那边有岚烟泰玛呢,陛下放心吧;倒是咱们这边,恐怕事出仓促准备不够;另外,陛下不能领兵,我们并不是没有将领,我们的士兵也不是从前的散沙,如果每次打仗都要皇帝领兵,军官是做什么用的?陛下不能对将士们这么没信心。”   “不是那么回事,主要是,我想如果我在那里,可以给城里那些人信心,你知道,他们实在需要强有力的鼓舞,他们当年一定都被吓怕了,他们怕那两个妖孽——两个妖孽?等一下,来人,去把阿秀请来。”   几天下来阿秀的紧张已经消除了许多,从带他回来那天起,从皇帝到厨娘,所有的人都对他非常友好,没人看不起他,也没人对他指指点点;他还跟皇帝一起吃过好几次饭,皇帝还帮他布菜,还问他口味;有一回他壮着胆子给皇帝盛汤,皇帝说声谢谢接过来就喝,一点儿没嫌弃他。   阿秀从来不知道男人也可以做官的,更没想到那个鲁那人的大官会对他那么好。那叫做鸾卿的大官一到就让他住进自己的帐篷,还拿了自己的衣服让他替换用;那些鲁那侍卫也对他极好,他们轮着番的给他讲轩辕帝国什么样,男人怎么跟女人平等,国家怎么照顾弱男孤子,让他对未来的生活越来越充满希望。   阿秀有时候想念那两个孩子,担心她们会受苦,就偷偷落泪,结果有次皇帝的侍卫长丹荑看见了就劝他:“你别担心她们,你看你舅舅多么疼爱你呀,他肯定也会那么疼爱她们;再说她们在那里的地位比那些蒙泽高得多,不会受苦的;你要是老放不下她们你怎么能幸福呢?你要不能幸福生活可不对不起你舅舅的苦心么?”   阿秀知道丹荑说的对,只是做父亲的天性,哪儿是一时就放的下的?但带她们走也是绝不可能的,让她们被人当怪物么?她们长大了怎么办?谁肯嫁她们?谁肯娶他们?   与此同时,关于那些混血的去留,阿秀的舅舅正在给众人解说:“神使大人的确说一定会保护她们,也保护咱们,只不过,我想,咱们的孩子还是别回去了,回去让人当怪物不是遭罪么?我老了,回去也过不了几年了,就留下来看着孩子们吧,你们都走吧。”   一个男子诧异:“留下看孩子?您可真是的,要我说,都是蒙泽的野种,也不是咱们想要的,蒙泽想要就让她们养着去,哼,都死干净才最好!”   又一个男人叹了口气道:“就算是蒙泽的种吧,好歹也是咱们生的;只有儿抛父,哪儿有父弃儿的?我说,我比您还大几岁呢,不如我留下,您也回去吧,错过这回往后怕想走也走不成了。”   这是个很大的院子,有十几个男人和近三十个孩子,都是由椰子负责授种的。   为了保证混血孩子的质量,扁查拉制订了一套方法用来筛选蒙泽里智力最开化的女性来为人类男性授种。最初的种子只有二百蒙泽,以后逐年增加;种子们都是在十四至二十岁的蒙泽中进行筛选,她们必须能够学习人类的语言和文字,能够懂得简单的计算,她们还不能太强壮,以免人类的男子不能承受;种子们不必参加狩猎或者耕种,她们只需要担负起这个院子里的重体力劳动,比如搬运粮食和食物,喂养马匹,喂养棕羊——羊奶是混血们必须的食品之一。   不同于普通的蒙泽家庭,在人与蒙泽的家庭里,担任一家之主的是人类的男性,通常是两到三个人;家主是由院子里所有的男性共同推举的,他们掌管一家事务,包括授种的时间,包括家庭物资的分配;一般来说,这样的家庭不需要担心生活用品,蒙泽的大神扁查拉对此有严厉的命令,这样的家庭必须保证优先供应,绝对不能出现食物短缺现象,以保证混血孩子的发育。   实际上,这片肥沃土地的产出已经很丰饶,再加上每年迁徙而来的食草动物以及蒙泽们自己的放牧,发展到现在,蒙泽们并不缺少食物。   蒙泽们不缺少食物,蒙泽的迅速繁殖也不能改变这种状况,因为在新一代蒙泽成长的同时,老一带蒙泽也在不停的死去——蒙泽社会没有养老的传统;当一个蒙泽年过三十逐渐走向老迈的时候,就只能靠家族内其他成员的施舍而活命;对老弱的女性蒙泽来说,能有残羹冷炙已经是很好的待遇,挨饿或者被赶出族群则是常有的事;在这一点上,年老的女性蒙泽的待遇要比男性差得多,年轻的蒙泽对于生养她们的男性要仁慈许多,至少不会让他们挨饿,也不会赶他们离家。   扁查拉对这种情况没有异议。即使万年之后,一个蒙泽如果没有养老金没有积蓄也是景况凄凉的,蒙泽的生存法则就是物竞天择、无用者死,这是保持蒙泽社会充满活力的最好方法;基于这个原则,年纪超过三十岁的种子将被淘汰,回归自己的家族;由于她们对于家族没有贡献,她们凄凉的晚景是可以想见的。扁查拉不曾考虑过人类的情感,也不曾考虑过这种情感会对那些混血有什么影响;说到底,她成长生活的社会都与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有着极大的区别。   椰子从十四岁进入这个院子,到如今已经六年了;椰子听话、肯干、任劳任怨,偶尔某个男子心情不好就拿她撒气,椰子躲也不躲只是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任他们打骂,挨打不要紧,只要不挨饿就好;男子们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允许她抱抱她的孩子——虽然都叫她妈妈,这院子里的孩子可不都是椰子的——椰子就高兴得咧着嘴笑,更努力地干活;她很清楚等她年老之后那些孩子不会管她,但是母亲的本能依然让她疼爱她们;她们将来会是最高贵的蒙泽,即使椰子不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她也高兴。   但椰子现在可不怎么高兴。纵然在使用人类的语言上还不那么纯熟,椰子心里其实是很清楚的,她明白那些男子在商量什么呢,自从那天回到城里他们就开始商量,而且他们商量的事与阿秀跟那个人类离开有关系,更可怕的是,很可能会触怒大神。   椰子心里又惶恐又害怕,她不知道怎么办好。椰子并不傻,她知道这一个院子里谁对她好谁特别讨厌她;那天如果换成讨厌她的人跟她在一起,一定不会替她求饶,更别提求那个人类给她治好肩膀了,他们一定会看着她丧命,然后对着她的尸体吐吐沫,他们巴不得她快点儿死。人家对她好她也应该对人家好,这个道理椰子是明白的,所以阿秀跟那些人走的事她没告诉蒙泽的首领,问题是,如果他们都走了可怎么办?大神会不会为这个惩罚她?会不会饿她好几天?还是会招了闪电把她劈成碎片?   跟挨饿相比椰子宁可挨打,可要是跟劈成碎片相比,椰子觉得还是挨饿要好些。   椰子忧郁着抬头看看天色,天快要黑了,过一会首领就要来了,这是扁查拉的命令,人类男子存在的价值就在于生育,当一个婴孩长到三岁,做父亲的就必须再次被授种,人类的首领和蒙泽的首领必须严格检查授种情况;这院子里有好几个男子目前正该被授种呢,要是首领们来了看他们这么聚在一起可能有麻烦。   椰子走过去咚咚砸门;门开了,椰子指着天:“天黑了,椰子饿了,椰子要饭吃。”   男人们一个挨着一个走出来,如同往常一样,有人厌恶地看着她,有人憎恨地看着她,有人害怕地看着她;对于厌恶与憎恨的眼神,椰子假装没看到;对于害怕的眼神,椰子也假装没看到;但椰子终于露出了惶恐乞怜的目光,看着那走在最后的三个家主,那三个是这院子里最年长的几个人类。   “椰子听话,椰子好好干活,椰子听话,椰子好好干活……”椰子含着眼泪,半是呜咽半是乞怜,如同一条即将被抛弃的老狗。   “椰子别怕,”那三个人依次安慰着她,就象安慰着一头拉了一辈子车即将因为干不动活儿而要被屠戮的老牛:“椰子别怕,我们看着椰子,给椰子做饭,给椰子做衣服,等椰子老了也不让椰子挨饿。”   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椰子读懂了,那是在万千悲伤无奈中依然留存的善良与怜悯;这善良怜悯的眼神让椰子觉到了安慰;椰子破涕,伸了双手比画着讨好:“椰子去劈柴,劈好多柴,吃饭用。”   第 186 章   如同椰子那里的众多男子一样,所有在这蒙泽北城的人类都在悄悄商议着重返人类国度的事。   与那些被蒙泽授种的男子不同,那些纯人类的家庭对重返人类的渴望更加强烈。这些人在蒙泽这里没有牵绊,她们和家人也未被玷污,她们觉得自己不必羞愧;并且,单是为了后代着想,返回人类都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啊。   滞留在蒙泽之地的人类是扁查拉分几次劫掠而来,其中来自艳金部落的几万人是最为顺从的,她们全心崇拜着扁查拉,为她教授蒙泽耕田织布、烧砖盖房、开矿修路,为她养育着混血蒙泽,也因此,她们深获信任。当蒙泽修建了南城并且扁查拉也以南城为其大本营之后,艳金人就成为北城及周边地区的的主要领导者。   第二次的劫掠,由于沙曼与鸾卿的努力,蔷薇人大部分获救,少部分死了,只有很少一些被掳。第三次的劫掠,劫掠了将近十万踏颟人。那时候踏颟女子要么反抗的战死了,要么逃优先护着女儿逃命,所以被俘的大部分是男子。这些被掳之人都是已经知道有神使降临茨夏的,也知道神使建立了轩辕帝国,并且那帝国里的老百姓生活的极好,因此,她们拼命反抗。   为了安抚人类,扁查拉允许人类女性选择自己的人类丈夫,那些男人不需要被蒙泽授种。这使得那些被俘的女人成了那些男人的救命稻草,他们简直宁愿被人类的女性虐待践踏也不愿意被蒙泽玷污;一时间,就连四十几岁的老丑女人都可以娶到十几二十个年轻男子。   蒙泽的大神扁查拉对此下令:“一个女人最多可以娶十个男子,如果一个女人在三个月之内不能让她名下的男子有一半受孕,这个女子就改去为蒙泽授种,其下未孕男子也要被蒙泽授种;年老丧失授种能力的女子不能享有男子,只 能以 教授蒙泽耕种劳作为生;年老丧失孕育能力的男子,也要以教授蒙泽纺织、养育蒙泽孩子为生。”   如此一来,女人们不敢随便应娶了。那些与家中女子一同被俘的男子得以通过换嫁的方法逃过一劫,那些家中无适龄女子可与人换娶,自己又非绝色的男子则挣扎无望被迫成为蒙泽的男人。   那时候拾银十四岁,其实还不到婚嫁年龄,但踏颟出名的美少年同样十四岁的素夭愿意等两年长大一点就嫁给她,素夭唯一的条件是,她得先娶素夭的三个的叔父,两个二十几岁一个三十岁。被劫的时候,素夭的母亲姐姐们属于少数拼命抵抗的人类,都战死了,素夭与三个叔父和一个妹妹一个弟弟被俘。素夭的妹妹那时候才七岁,还不能用于换亲。而拾银的母亲姐姐属于最早归顺蒙泽大神的踏颟人,因此做了人类居住区的一个头领。素夭以为嫁到她家或许能让家人多一点安全。只不过,不论是素夭还是拾银都没想到,拾银的母亲姐姐计较了一番,竟然将人类将要逃跑的消息告诉了蒙泽和艳金人,并且为表忠诚,还亲自给扁查拉写了信。   素夭痛恨,拾银也痛恨,她气冲冲就去责问。   “写信怎么啦?写不写的该跑还是得跑!这里头的计较你不懂,跟你说不清楚,你只管收拾东西去吧。”说这话的是拾银的姐姐拾金。   拾银不理她姐姐,径自问母亲:“要是蒙泽大神来了怎么办?咱们都得给砍成碎片!还跑什么跑?你们这不是害人么?大伙都跑不了,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拾银的母亲撇嘴:“你也不想想,这边是大神,那边就是个神使,谁更厉害?要是万一跑不了呢?咱们不还得在这边混?不先立下点功劳到时候大神一发怒咱们都得玩完。”   拾银怒道:“神使带着兵来接呢,怎么跑不了?你们要不给那边通风报信怎么跑不了?就为了一条后路就这么害人,你们缺德不缺德?”   这话让她母亲也大怒:“嘿你个死孩子,怎么跟老娘说话呢?不是老娘聪明你能住上最好的房子塞最好的吃食?这会子那什么神使来了你觉得翅膀硬了?老娘告诉你,那神使还不定怎么地呢,真要有本事怎么让咱们在这边遭了七年罪?还不是怕大神?再说就是我不送信,你当着那帮鸭子人就不送信了么?那帮鸭子都信大神的,你瞧着,明天她们一准不跑,不定还得帮着蒙泽拦咱们呢。”   这一点上,拾银的母亲说得不错,艳金人当中确实没几个想跑的。这里的艳金人都是最早跟随扁查拉前往蒙泽的,她们也曾经慌张恐怖,但基于对神的惧怕,她们选择了服从;在那之后,扁查拉器重她们,信任她们,让她们住得最好吃得最饱,她们当中好多人还当了大官,她们对自己的地位越来越满意。时至今日,她们已完全接受了扁查拉的说法,她们相信自己跟蒙泽其实是亲戚,只不过长的不象;要知道人跟人长得还不象呢,比方她们艳金人的蹼其他人就没有,鲁那人还有鳞呢,自然蒙泽有毛也不算什么了。   “要这么说,那你们就别跑了,就留这儿吧!”拾银说不过她母亲,干脆回了自己家,全家齐忙活,使劲做干粮,打算到头一天把孩子们通通喂得饱饱的,早早睡觉早早起,准备跑路。   跑路不是一件容易事。由于扁查拉的严厉命令,那些纯人类家庭最少都有十几个孩子。依照扁查拉的想法,等这些孩子长大,男子会与蒙泽通婚成为混血的孕育者,女子会与混血通婚以进一步改进蒙泽的基因,纯血统的人类将越来越少,新的蒙泽将保持她们在体力上的优势同时还会具备人类的智力;这样强大的蒙泽在她超越时代的伟大的智慧的领导下,逐步完成改良,逐步蚕食人类社会;她预期,五十年之内,伟大的扁查拉时代就将到来;她至少可以享受两百年荣耀与辉煌——扁查拉已经发现了她衰老的速度不及从前的二分之一。   “把小孩子绑在背上,大孩子拉着跑。”这是那些纯人类家庭间互相传递的方法;一时间,各家都在撕床单。   第九日,在艳金人的指挥下,蒙泽关闭了城门包围了人类与混血的居住区;非艳金居民被勒令带上孩子,带上干粮,集中到蒙泽的军营里。人类的震惊与失望是无可掩饰的;当初就有不少人反对通知艳金人,如今坚持通知她们的人不禁悔恨万分。   第十日,天才蒙蒙亮,轩辕士兵从三个方向开始虚张声势地攻城。这是蒙泽和艳金人都不曾想到的,她们只知道人类要跑,从东门跑。艳金人犹豫不觉,她们不曾有过城池,也不曾守过城池,不过,蒙泽首领的说法她们到是完全同意:与蒙泽相比,人类是极为弱小的,蒙泽一棒子下去大概就能砸死几个人。好吧,艳金人终于做了决定,让蒙泽军队去把人类的军队赶走。   骑兵攻城,本来是虚张声势,想要把城里的军队引走,所以随时准备着拨马掉头呢,不想离城门还老远,那城门已经大开,大批蒙泽嗷嗷叫着冲杀出来,显见是早有准备。   这个结果对于负责诱敌的蜜提娅来说自然是好,但对准备接人的陈曦来说就坏了,她立刻明白,她的担心成了事实,有人成了蒙泽的帮凶了;那些想跑的人恐怕也不能自己跑出来了。   爆炸声传来,陈曦拔刀纵马,大队骑兵呼啸着杀向城里。   或许这将是她十年来最艰难的一场硬仗,陈曦在马上如是想。   马蹄轰鸣,直向着城门奔踏而来;指挥蒙泽出城的艳金人大惊,竟然忘记关城门,转身就跑。骑兵长驱直入,未遇抵抗;陈曦不暇多想,拨马向人类居住区赶。   人类居住区一片寂静,一番搜索,既没发现有人类也没有混血,连蒙泽都不见。   一定是被关起来了。陈曦急命:“分做四队搜寻,保持联络!”   军号声起,四个中队迅速分开搜寻。   自从被圈禁起来,城里的人类已再次陷入绝望;蒙泽那大神的厉害他们是亲眼见过的,神使有没那么厉害他们不知道,不过他们被掳来七八年族人都不曾来救,只此一点就可以推断,那人类的神使对这蒙泽的大神是多有顾忌的。   人类被圈禁在兵营里,看守他们的少量的蒙泽军队与平民。蒙泽的社会还没有什么正规的商业和工业,大多数家庭还处在自给自足阶段,城里的士兵和人类都要由城外的蒙泽供养,一切用度都来源于对城外蒙泽的税收,所以城里的蒙泽平民并不多。此时蒙泽的军队四出驱赶人类的军队,留在城里的已经很少了,艳金人因此把那些为人类授种的蒙泽也都调集来作为看守。   人与蒙泽之间会不会产生感情,扁查拉从未想过。当她强迫他们为她制造混血的时候,她只考虑了她对高智商蒙泽的需要。对于她来说,这些远古的生物,不管是蒙泽还是人类实在都是低等。既然她们既没有先进的思想又没有先进的技术,也没有她所拥有的智慧,那么她们的感受就完全不在她考虑之列,她们只需要服从;伟大的扁查拉自然会带领她们步入文明,步入繁荣。   但人与蒙泽终于还是有感情的生物,在漫长的共同生活中,他们终于还是有了感情。那种情感与爱情无关,他们也并非把彼此看成同类。对于大多数人类来说,抛开被授种时候的屈辱,那承揽了院子里一切重活的种子更象是一头任劳任怨的耕田犁地拉车拉磨的老牛,这老牛服从他们管教任由他们打骂,只要他们给她们饱饭,他们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但杀死她们,大多数人还是不忍心;对于种子们来说,那些为她们做饭做衣督促她们清洁为她们养育最高贵的子女的男子们更象是她们赖以生存的主人兼配偶,因为他们的存在她们得以做最轻的活享受最好的衣食住行;主人给她们个好脸她们就干得更欢,主人要打骂她们,只要不过分,她们就忍着;如今主人想抛弃她们了,若是换一个别的人类她们还可以或打或杀,但即使在从前相互为粮的时候,蒙泽也从不杀死自己的配偶,不吃自己的家人,所以她们只能是害怕担忧恳求,除此之外,无能为力。   当陈曦到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又让她发寒又让她不可思议的场景:那么多蒙泽们哀泣着绝望地看着那些男子那些孩子,有含混不清地嚷的、有低着声气求恳的;混血们抱着父亲哭嚎着;人类则不同,悲伤流泪的、抱头痛哭的、冰冷绝望的……   第 187 章   无论如何,北城那里解救人类的行动还是比较顺利的;艳金人既不敢跟人类的骑兵作战也不敢跑出城去把蒙泽的军队招回来,在骑兵杀死了几个艳金首领后其他人也放弃了对蒙泽的指挥;蒙泽的士兵到是非常勇敢地迎敌,但那神使所向披靡,又有众多骑兵,她们抵抗的下场就是死;而大部分种子们放弃了争斗,因为第一数量上的绝对劣势使得她们打不过人类的军队,更别替对方还有一个比最强悍的蒙泽还要凶猛数倍的角色;第二不管那些混血在人类的观点上多么丑怪,说到底,大多数父亲们也不能狠心丢弃她们,也因此每个院子都有自愿留下来的男子,愿意在大神面前替她们分辨,只要她们别拦着其他的男子离开。   如果她们的孩子并不会被带走,如果她们不会被责罚,如果那些对她们比较好的人类留下来而让那些对她们最不好的人类走……听起来很好是不是?   种子们蹲在孩子们旁边,垂着头不看,有些还要把眼睛蒙上,这样一来,大概大神就不会责罚她们了,因为她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那。   在蒙泽的南方,营救计划差不多是以失败告终的。   大多数纯人类家庭都在南城,这样便于扁查拉就近管理。   必须承认,这片曾经属于蔷薇和踏颟的贫穷土地,如今在扁查拉的治理下已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来自智能助手的知识,来自游戏的知识,或许还不能指导扁查拉创办大规模的工业,但那些最基本的知识用于指导种植业、畜牧业与手工业是足够的。对于种植畜牧以及开矿建筑来说,蒙泽是最好的劳动力,因此,人类更多地集中在手工业制造方面以及,管理层面。手工业的日益发达,使得南城不论在规模和生活条件方面,相较北城还要好上许多。   当她们还是茨夏人的时候她们住土坯房子皮帐篷,她们为糊口奔波劳碌还要一年忍受半年饥,她们胆战心惊生活在夹缝里,一方面时刻担心蒙泽的进攻劫掠,另一方面还要被南方诸国看不起,她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希望。如今她们住的是高屋大房,她们吃上了饱饭吃上了肉,更重要的是,大神器重她们,她们当中很多人做了官,她们帮助大神管理城市、训练军队、征募税收、统治乡村,那些从前被她们怕得要死的蒙泽如今要听她们吆喝。   “说的是啊,”南城大总管诺玛拉拍着大腿对密密麻麻站满她那大院子的众多女人们说:“各位姐妹都想想,咱们如今可比茨夏少什么呢?什么也不少!照我说,咱们住得有大房子大宅院,吃得有肉有饭,穿得有棉有麻有云丝,咱们肯定比她们富!”   最前面一个中年女人点着头:“大总管说的都对,可就是我们跟蒙泽是一国的呀,听着不好听呀。”   诺玛拉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好听的?咱们又不是蒙泽,咱们是蒙泽的主子!”   这话得到了二总官牧秋认同:“确实是这么回事,你们想啊,大神的十二个夫相可都是咱们的人啊,咱们也算是神子们的外家,将来咱们打下南边,神子们一分封,咱们的地位能低么?”   诺玛拉接过来继续:“大神不说了吗,过两年就带咱们往南边去,到时候南边什么东西不是咱们的?上回我跟大神说起南边那些个皇宫的时候大神还说呢,等咱们征服了南边,咱们大伙儿个个都得当大官,一人至少也得管一个城,咱们也封爵!南边的美人由着咱们挑!大神说了,凡是跟从大神的,都将得到荣耀。”   做官、封爵、美人、荣耀,这都是从前茨夏人不敢想的呀,如何不是诱惑?   后边有人喊:“既然这样,那干吗还要回去茨夏呀?那轩辕的皇帝再怎么样,她敢跟大神叫板么?再说,等过两年,不论咱们是先杀南边还是先杀茨夏,咱们可就不光是蒙泽的主子,咱们还是所有人的主子!”   “就是这话!到那时谁还敢看不起咱们?她们得听咱们吆喝,巴结着咱们!”   “要这么说啊,哈哈,到时候姑奶奶们得好好出口恶气,顺眼的留着不顺眼的就给蒙泽配种去!”   人群中又有人嚷:“可咱们呢?咱们的孩子呢?要不走不等打到南边咱们的孩子就先得给蒙泽配种!”   “说的是,神使都派人来了,人家可冒着险来的,咱别拿人好心不当回事。”   “我瞧着也还是得走,轩辕那边听说过得好着呢,也都是有房子有地的,连家名都有呢。”   “家名算个啥?大神一句话的事!”   “可大神是蒙泽的神,咱的神使可在那边呢。”   “我说,大总管,几位总管,您几位能不能跟大神说说,咱们的孩子就别给蒙泽配种了,等赶明儿让南边人配吧,南边人可有多少啊,到时候都怕配不过来呢。”   她们将会拥有南方的财富、城镇、宫殿,她们还将拥有高官显爵与数不清的美人,她们唯一不喜欢的就是跟蒙泽配种,要没这个就好了。   不能说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但有这个想法的也不在少数,一时间,众人都撺弄几个总管去跟扁查拉说说去。   人群里也有人悄悄嘀咕着:“瞧这架势要不走就怕走不了,等会都知道了。”   “咱叫上家里人快跑吧,不然跑不了了。”   “别说话,悄默声儿溜,快点儿。”   扁查拉还不知道那大河对岸的人类潜入了她的领地,她正在按照她既定的时间表陪伴她的孩子们讲睡前故事。与前几年相比,扁查拉如今心情的是非常不错的,最近两年她一天比一天心情好。她的十二个孩子都在三岁左右年纪,智力正常,长相么,有三个跟她非常相象,有两个完全是人类的样子,其他的界于母亲与父亲之间。   即使在从前的世界,扁查拉也没有孩子。她不喜欢把精力花在养育孩子上,那太麻烦不说还没有任何回报,而扁查拉一向认为没有回报的事不值得做,她也从没想到,她会喜欢她这些混血孩子,她们只不过是她步入文明成就不世功业的必要工具。然而当她第一次听到一个孩子叫她妈妈的时候,她心底某个部分如同阳光下的冰,慢慢融化,化成一汪水,温温的软软的,满是柔情。   如果说她从前的奋斗是为了在以后的百年内给自己创造一个文明舒适的环境,并且成为蒙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那么她现在的目标已经被大大地修改了,她要为她的孩子们奋斗,要为她们创造一个舒适繁荣的文明世界,一个有秩序有严格等级制度的蒙泽社会,让她们成为未来世界的君主。有一天,历史要这样记载:大神留下了十二个血脉,这就是蒙泽世界的十二君主。   是的,扁查拉对她的孩子不分男女,不分样貌,同样的爱着,或者,也许,她更爱那几个既象她,又象她们父亲的孩子;为什么呢?她从未深究,她没时间。管理着这么个庞大的社会就够她忙的了,更别说她还必须抽出时间亲自教导她的孩子们,以及她孩子的父亲们。扁查拉坚定地认为父亲的言行学识会对她的孩子们造成极大影响,所以她孩子的父亲们也必须接受她的教育和改造。   最后一个小男孩终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咂巴咂巴嘴,窝在那父亲的臂弯里入了梦;扁查拉微笑着看着那父亲将那孩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她继续微笑着走出来。   院子里,她的内院总管,一个人类仆从恭敬地等着,见她出来,忙上前伏跪行礼:“大神,大总管诺玛拉并各位总管求见,说有大事要报告给大神。”   这几个总管如今可以说对她忠心耿耿,虽然她们都不是特别聪敏,扁查拉依然对她们信任有加且和颜悦色;她们是榜样,年轻的一代要想担任要职自然会象她们学习,学习服从、敬仰与忠诚。扁查拉抬手示意他起来:“让她们去我的会议室。”   诺玛拉等人带来的消息先是让扁查拉愤怒:那些个子小体力差智慧不高的人类竟然敢潜进她的领地,是不是因为她最近几年不曾劫掠让她们长了胆子?   俄而一想,从另一方面来说,还是更应该欣慰呀:这些人类竟然不愿意走了,不但不走还来跟她通报,这充分说明她这几年的政策是对的,也说明她们对她大神身份的认同。   等等,北城呢?北城什么情况?   扁查拉取了一块铜牌交给二总管牧秋:“牧秋带领两个千人队速去北城,关闭城门阻止那里的人离开;你到了以后立刻派人送信来,等我下一步指示。”   牧秋喜出望外,这说明大神对她非常信任啊,要知道此前除了那些土著艳金人,大神从没让别的人类领过兵。她接过铜牌,领命而去。   扁查拉再发铜牌给三总管:“你去领人关闭城门,对那些想离开的人类集中监视,尤其不能让她们的孩子离开。”   她又命令另外几个总管带兵出城搜索,将对方等待接应的人抓回来。   待众人领命而去,她才命诺玛拉坐下,和颜悦色地问:“你好象还有话说?”   一向都是站着回话,如今大神竟然让她坐了,诺玛拉受宠若惊,一时竟扭捏的不知如何是好。她这表现正在扁查拉意料之内。与人类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自觉已经对人类有了深刻的了解,人类喜欢财富——都是她看不上眼的东西;人类喜欢美色——她们的审美观点让她起鸡皮疙瘩;人类喜欢名利——那些担任了一些责任的人类自觉比她们的同胞高贵许多,在她们的同胞面前举止张狂;人类同时欺软怕硬——她们到了她的面前就跟到死神面前一般无二;但如果她对她们稍微温和些,她们简直感激得要跪下来舔她的鞋子。哈哈,她们的举止总让她想到几万年以后的蒙泽们豢养的宠物狗,她们在主人跟前摇头摆尾,转过头对着流浪猫狂吠……扁查拉在心里嘲讽地笑笑,再次温和地说:“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么?”   “下仆是想求求大神,”诺玛拉很有些不安,生怕惹怒了大神,可她实在不得不为她那十几个孩子着想,她在椅子上扭了又扭,舔了舔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其实我们都愿意跟着大神您那,不过就是好些人害怕让孩子们给蒙泽配种,如果大神能够许诺将来她们的后代也不需要与蒙泽通婚,下仆觉得,恐怕所有人就都不愿意跑了。”   诺玛拉说到这里抬头看看,好象大神没什么要发怒的意思,她壮壮胆子继续补充:“其实南边有得是人,要是咱们往南边打,就是每个蒙泽都配几个人都够用的。”   “你们很讨厌蒙泽?”   讨厌?不只是讨厌那,是恶心,还害怕呀,蒙泽那一身毛,看着就跟野兽似的,多可怕呀。但诺玛拉不敢直说,她又扭了扭屁股。她还没想好措辞,扁查拉开口了:“你明白我为什么要你们与蒙泽通婚么?人类太弱小了,如果不与蒙泽通婚,人类就会灭亡,而蒙泽的智商也需要通过混血去改善;将来的世界将是混血的世界,单纯的人类或者单纯的蒙泽都不能完全适应,也必将不能成为领导者。”   诺玛拉猛抬头,啊,不能成为领导者?那我还留下干吗呢?   她那点心思扁查拉很明白:“……所以我打算,等神子们长大成年之后,就从你们的后代当中选择配偶;神子们将成为这个世界的君主,而你们的后代,也将同享荣耀。”   哎呦,诺玛拉心里突地一跳,君主啊,皇帝和皇相啊,那她就是皇亲啊,还不只是皇亲,是跟大神做亲戚,哎呦……诺玛拉想明白之前已经伏地磕头,又把效忠逢迎的话一股脑倒腾出来献给大神。   这一刻诺玛拉忘记了她对蒙泽的鄙视对那些混血的厌恶,她已经开始琢磨她哪个女儿孙女年纪适当可以娶那些混血,哪个儿子孙子适合嫁给那些混血了;她又起了另一个担心,她的孩子们恐怕不够漂亮,就怕那些混血都看不上啊。   第 188 章   岚烟坐在船舱里皱着眉头写战报。其实没什么好写的,只有很少的零星战斗,总共就接出来几千人,还大部分都是孩子;留在蒙泽境内的,算上这些年出生的孩子,至少还有几万人。几个月的精心准备就弄出这么个结果,他简直恼火透顶,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些人怎么会愿意留在蒙泽社会呢?   这也是陈曦的疑问。如果说那些混血孩子的父亲不回来是因为舍不得孩子,或者说是因为觉得无颜见人,那些纯人类的家庭又为的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沙曼宽慰皇帝:“照属下想,她们不外是觉得那边的日子好过,她们都不知道咱们这边什么样,以为还跟从前似的呢;再者,那帮人没文化,估摸着真把那蒙泽的妖孽当大神了,觉得跟着大神混好,等她们那神打到南边她们就能捞上个一官半职了;那帮男人愿意回来是因为他们没这些指望还得忍受那些蒙泽;要属下说陛下别替她们操心了,不值得,纯一帮傻鸟。”   是不是傻鸟不知道,不过既然她们不想回来,到确实不必要再跟她们着急了;只是北城愿意回来的有几万人,有些人实在不能在那里忍受了,又舍不下孩子,便带了一起回来。尽管有神使兼皇帝的保证,尽管那些将士们都对他们和蔼可亲,但他们心底的不安依然无法掩藏。   陈曦面上信心满满,心底对于普通民众能否接纳毫无把握,因此先加速赶回来,想在那些人到来之前尽量安排妥帖。陈曦放下岚烟的信,抬头问柏溪:“她们怎么想的不用管了,倒是你说是有事来的?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属下听先回来的人说,那些个男人,虽说就要回来了,心里头可还不踏实呢,还带着不少混血孩子。属下琢磨着,是不是干脆就把他们留在这边,到底咱们这边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武威堡行省又是以鲁那人居多,都是有文化有见识的,也竟是单身男人,不会歧视那些人;要都送南边去怕不如留这边呢。”   “你说的是,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尤其是他们还带回来上百个混血孩子,得妥善安顿。”陈曦仰脸想着:“估计还有不少人是怀着孕的,这个——”她想不好该怎么办,不知道终止怀孕会不会对他们有危险,也不知道他们愿意不愿意;无论如何,他们回来初期,本来就忐忑不安呢,这个时候一点不能刺激他们,只能是按照他们的想法来。   皇帝的担心柏溪全都明白,她笑笑:“陛下,您都放心交给属下吧,属下都给您办好喽。属下想着这会儿他们不定多担心害怕呢,不如都先让他们安顿下来,别的事等他们都踏实了再说。您说成么?”   “嗯,你做事我是放心的,就一条,别让他们受委屈。我想还应该让所有的民众都能理解到这一点,任何人不能歧视他们,不能让他们抬不起头来;还有,他们的安置费很快就拨给你,你还得想办法给他们都安排个工作,他们的孩子也得读书识字——”陈曦摇摇头,叹一口气:“那些孩子,什么错也没有,如今的景遇对她们来说……唉,实话告诉你吧,我很担心她们的将来啊,她们终会长大的,她们会渐渐意识到她们与周围人的差别,她们或许会自卑,或许会怨恨,或许会想要回到蒙泽那里去,一切都不可预料,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她们一视同仁,让她们也能受到教育,让她们学到生活技能,至于将来,唉——”   将来?   柏溪身子探过来:“咳,陛下,属下觉得,您也别太过担心这个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到时候肯定就有法子了。”   暂时也只能如此。   陈曦拿不出更好的办法,等柏溪辞出去便写信,命岚烟将他那里带回来的人就地安置,又命冯宁宁赶紧给两地拨款。   凝雾见她回来几日愁眉不展,便也劝:“你不老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么,到她们长大还要十几年呢,到时候怎么也能想出法子来,你别先把自己愁坏了。”   陈曦还是叹气:“我愁得不是那个,是,唉,我原来没想到他们会带了孩子回来,原本打算让他们都去云飏那里安家的,想着那里的人不知道他们以前的事不会歧视他们;如今这样只能让他们留在这里,我是担心众人歧视他们,可这又不能命令,我又不能给众人封口,也不能隔离他们……”   凝雾想了想,安慰她:“这事交给我,让我也学学你,我也给她们来一回演讲,你等着看。”   于是,武威堡行省的民众在欢迎回归同胞的大会上有幸听到了凝雾君相的第一次演说。   当时第一批到达的几千人连他们十几个混血孩子都在,武威堡出席的则是民众代表和其他自愿前来的人,毕竟立国八年,这还是君相第一次公开发表演说;就广大民众的认知,能见君相一面都是福气,更别提听君相训话了,这都是荣耀。   那天欢迎仪式接近尾声的时候,君相身穿正式的庆典礼服,宽袍广袖,头戴银制冠冕,从回来众人的队列中穿过,一路微笑着向那些才刚返回来的众人致意,甚至在看到那些混血孩子的时候,也没流露出震惊厌恶,依然微笑着说欢迎回家。之后的演说,总共没有几句话,却让后世津津乐道。   君相说:“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欢迎我们的几万名兄弟姐妹,欢迎他们回到我们中间来;他们曾经被蒙择掳去,受尽磨难,近日才终于被我们的军队解救回来。他们是带着一颗忐忑不安之心回来的,他们渴望着回归人类大家庭,他们又害怕不被族人接受或者屏弃。”   “七年前,秉承神的意志,轩辕帝国在这块土地上崛起。在此之前,茨夏存在了几百年,鲁那族存在了几百年;在那几百年间,茨夏被南方各族歧视,鲁那族被全体人类歧视,我们受尽了屈辱与不公;即使在今天,当轩辕帝国沐浴在神恩之下昌盛繁荣的时刻,南方依然有很多人称呼我们为茨夏蛮子。”   “几百年来,那些加诸在我们身上的歧视与不公让我们深受苦难;我们都知道那种丑陋的行为是多么违背人性,更别提那是多么违背神性。我们也因此,应该对这世间的一切歧视与不公深恶痛绝。我们秉承神的旨意创立了我们的国家,我们也应当秉承神的旨意,崇尚友善与同情、尊重与博爱,使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民众,不分种族不分部族不分过往,永享自由与公正、喜悦与安宁。”   啊,当天晚上陈曦大赞:“行文严谨、语言冼练、诚恳感人、思想深刻,凝雾你这次演说真该彪炳青史。”   凝雾却不敢乐观:“说得再好也没用,关键还要看民众能不能照我们期望得那么做。我想我应该留下来几个月看看效果,要是能让含薰也来看看才好。”   陈曦点头:“说得是,我写信让她来,她也八岁了,现在就开始让她了解国家社会百姓很有必要。”   “那个我倒没想到,我是想如果君相与储君都能给他们公平友善的对待,民众必然会效仿。”   “说得极是,说得极是。我这就写信。”陈曦说着,坐到书案前写信,写完了让人送走,回头补一句:“来得时候咱们俩人,回去我一人坐那么个大车,估计还得不习惯呢。”   凝雾听得此话便笑:“这意思是说舍不得我呢还是说少一个伴呢?”   陈曦全没琢磨他那话里的意思随口到:“当然是舍不得你。”   “嘁,”凝雾嗔笑眄视:“你倒是做个样子哄哄我呀,好歹也略加思索再装出几分别离愁苦模样也好,这么张口就来,一看就是敷衍。”   陈曦忙正色保证:“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做个愁苦样子我看看?”凝雾一边说一边凑过来拢着她仔细端详,一手还伸到她掖下作势。   陈曦本来还一肚子愁,让他这么一看不知道怎么回事满腹的愁闷都跑了,又怕他呵痒,拧眉毛皱鼻子还眨巴着眼睛想做个深情款款模样,偏一侧嘴角老往上跑,终于嗤一声笑倒在他怀里。   “好了好了,这么些天终于露了个笑模样,这就好了。”凝雾笑着刮她鼻子:“老这么高高兴兴的就好了,没有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只要高高兴兴的,什么都能办好。”   第 189 章   这一次被掳人员的回归,是陈曦到达这个世界以来遇到的最让她发愁的事,她觉得让那些纯人类的家庭融入轩辕要容易些,而要让那些单身男人,尤其是带着混血孩子回来的男人完全融入轩辕会很难,这种愁苦甚至在写给冯宁宁和明枫的信里都流露出来。   在陈曦最为沮丧的时刻,冯宁宁再次证明她的确配得上她当日的豪言壮语:她是陈曦最坚强的后盾,最强大的支柱,最可信赖的朋友——她就是给陈曦当总理来了。   她在接到陈曦来信的当天召集各部会议,特别要求绿绮列席。接下来,各部都去忙碌,人事部先抽调低阶官员去担任基层官吏;民生部迅速调集民生物资到西线和武威堡,先帮助那些人安顿下来;农业部划出可供开垦的土地,按照各家人口分配土地和农具牲畜;工业部迅速将几个筹备许久的轻工业项目上马,同时组织培训人员,专门为那些单身男子进行培训,使他们可以跟大多数轩辕男子一样,从事相对轻松的纺织制衣等等工作;教育部也安排当地学校接收适龄儿童;商业部则迅速制订计划,允许那些人以记帐形式从国家的商店赊购日常必须用品;连司法部都派人去给他们宣讲轩辕的法律。   等众人都去忙乎,冯宁宁便单独留下绿绮:“好了,她们那些活都好办,现在就你了,你那个教廷得赶紧动作,那些人在那边呆了这么些年,思想上不可能不受那个妖孽的影响;另外一点更要紧,他们当中不少人虽然回来了,可是心里依然怨恨我们,怪我们没有当时就去救助他们。你别管他们这么想对不对,也别说我们不欠他们的,就一条,你得把他们些个想法更正过来,至于用什么法子,我就不管了,我就只管问你要效果。”   绿绮反应比她半点不慢,他拿出几张纸推过来:“我刚才已经拟订了一个名单,还要跟另外几位同事再商量一下,我准备派人去帮助他们安家,帮助他们度过最初几个月,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如同闲话家常一样向他们宣传我们的教义;我相信崇高的信仰必定能帮助他们正确 他们的认识,而闲话的形式比单独召集他们传教要好得多;但是——”他交叉着十指看着冯宁宁:“大多数传教士都是兼职的,您得发文让各个单位允许我抽调这些人。”   “那当然,没问题。”冯宁宁边说边拿过那几张纸,随即大叫:“啊,我的车夫?我的侍卫我的管家还有我的厨子?还有鲁菲德拉?你抽鲁菲德拉干吗?他都退休了;再说我的厨子是教士怎么我都不知道?还有,谨姿可一直是她爷爷带着呢。”   绿绮清朗书卷的面容端庄神圣:“我只是挑选最合适的人选,至于他们是干什么的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您当然有权更改。”   冯宁宁噘嘴低头,用半个白眼球瞄一眼绿绮再瞄一眼那几个名单,嘟嘟囔囔:“我觉得你就是故意的,你整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绿绮仿佛没听到,只肃容看着她;冯宁宁慢慢看那份名单,直到看到好几个内廷的侍从和璨昀的名字也赫然在列,终于略微平衡了点儿;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方便的,再说要把那几个剔出来也未免太不象话,终于点头:“好吧,我发文。”   她当天就发了文,结果第二天绿绮特意来找她辞行,冯宁宁见他要亲自去,心里越发平衡,絮絮叨叨嘱咐好半天,绿绮恭谨地听了,告辞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说:“啊,这么久了啊,我猜我妻子大概等急了。”   冯宁宁一愣:“恩?你妻子也去?”   绿绮微笑:“是啊,旱季学校都放假了,再说她也是传教士啊。”不待冯宁宁说话,又补充:“我们都去武威堡,那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啊。”   冯宁宁恶狠狠冷笑:“是啊,是很美,就是现在热得跟蒸笼似的。”   绿绮纯洁地微笑:“怎么会呢,靠着横断江,又有大运河,怎么也不会热到那里去。”   冯宁宁深吸一口气怒道:“绿绮!你跟我有仇么?还是你跟陛下有仇把我捎带上了?”   绿绮做吃惊模样:“冯大人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对陛下景仰无限,我对冯大人您也是景仰万分啊!”   冯宁宁泄了气:“去吧去吧,你这个景仰法我真消受不起。”   绿绮恭恭敬敬深施一礼,告辞出去;在门外遇到担任冯宁宁秘书的葭露,后者微微摇头:“你可真是,冯大人每天这么忙这么累,你还气她。”   绿绮拍拍葭露的肩膀:“这样冯大人才能保持旺盛的斗志。”   冯宁宁是不是真的因此就保持了旺盛的斗志葭露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那天下午一听说磬玉君相带着长公主含薰去了武威堡,而璨昀和那几个内廷侍从不过是陪着长公主同去,冯总理大臣就赌咒发誓等大主教绿绮回来就要好好跟他斗斗气儿。   同一时刻,扁查拉也在赌咒发狠要斗气儿,不过她是把陈曦当成了斗气的对象。   二总管牧秋一行尚未抵达北城就发觉不大对劲——这里土地广阔 居民稀少是不错,可也没稀少到这个份儿啊,而且今天经过的两个村子,好象一个蒙泽都没见到;都哪儿去了?等到了城里才知道,大神算的不错,可惜自己到晚了,人类已经走了一大半了,留下的不过三四千人,她生怕因此被大神责罚,急忙派人给扁查拉送信,把责任都算在艳金人头上。   扁查拉一路星夜急赶,几天之后到了北城,一边听艳金人蒙泽们介绍那时侯的情况,一边派兵去到各个村落察看情况,然后,勃然大怒。   那些小个子人类竟然屠杀了那么多蒙泽,还是偷偷的杀害,还是杀害的平民,杀完了还偷偷埋了……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她要报复!   扁查拉一点儿不觉得她劫掠人类给蒙泽改造基因有多么卑鄙无耻,从她的角度看,她让那些低等人类给蒙泽配种还是抬举他们呢,要知道未来世界的统治者乃是蒙泽而不是人类;况且她从没主动屠杀人类,就是后来她杀了上百人,也是因为那些家伙想逃跑,他们要是不忤逆她本来不需要死的。   扁查拉的第一个反应是要给那些人类一个教训,她不光要劫掠她们,还要屠杀那些老弱病残并一切不能对她的改造计划有所贡献的人类,尤其是那个假冒神使的家伙,她要让所有人类懂得什么叫敬畏、服从!   但是,稍等,巨大的声音?很多烟尘?飞沙走石?然后蒙泽死的死伤的伤?那是什么武器?   扁查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没搞清楚敌人的情况之前不要盲动,盲动意味着向失败无限靠拢。   首先她得奖赏那些自愿留下来的人类,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原因留下来,她都得奖赏他们,不然再有机会他们可能也会跑;其次她应该惩罚那些种子,因为她们不曾奋勇杀敌,虽然照她们的说法,人类的军队很厉害,尤其是没有蒙泽打得过那个人类的神使。扁查拉当然知道那个人类很厉害,因为她自己还被打伤过呢,但这并不能成为蒙泽不奋勇的原因,她们必须学会无条件执行大神的命令,即使是面对死亡。   扁查拉很想杀了那些种子,但是几番思量之后终于决定还是饶她们一命——这一次被偷袭,据估算,起码有三十万蒙泽被杀,大片村落如今已经是狐狼野犬的家园,而田野里的庄稼,由于尚未收割,也成为角马和野牛的美味。   好吧,先留着她们的贱命,有好多事需要她们干呢,她们得继续负责授种,但是轻松的活是没有了,她们得同时收割庄稼,到收割完毕之前都别想好好休息;然后,她们得烧砖开石,得一直干到她们死亡为止,因为蒙泽的神决定要修筑一道连绵的城墙以防御人类自水上的偷袭。   至于城里的士兵,哼,她们防守不利,虽然这个不能全怪她们,毕竟她们的智商还不能理解什么战术,只会直接的砍杀,但扁查拉也不打算原谅她们。她命令全体士兵跟随艳金人前往蜥蜴沼泽,她要用大量蜥蜴鳄鱼帮助她防守,把它们都放养到东边的大河里。   但是这还不够,还应该好好训练一些人类,那些为她通风报信愿意跟从她的人类,应该被好好训练,并且目前看来,她必须信赖她们,依赖她们,让她们担当更高阶的官员。扁查拉决定,她要重组她的首领班底,效仿历史上曾经的君主集权制度,让蒙泽社会规范化;既然那些愚蠢的人类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称号官位,那就满足她们。   然后呢?然后要积攒力量,要研制武器。试想如果她有镭射炮、集束能量弹,那个只不过来自千年之后异世界的人类还能对她构成什么威胁呢?   只会暗杀的无耻的人类,等着吧!   第 190 章   筹建中的王宫在一个低矮的小丘之上,第二次收获之后十几万蒙泽被召集来,将小丘削平夯实,在南城东北建窑烧砖,周遍四天路程之内的巨木被大量砍伐;在旱季的酷暑之下,蒙泽世界一片繁忙。   立国的消息对于那些滞留在蒙泽特别是留在南城的人类来说,简直就是个特大喜讯,她们马上要有家名了,大神就要给她们封官封爵了,她们这会儿可不比南边人差什么了。   “唉,所以说,那些逃走的人真是白痴,十足的白痴。”诺玛拉煽着扇子摇着头不无遗憾地说。   此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一片应和:“说的是啊,放着好好的福不享,赶着回去受穷,那轩辕就算比咱们从前茨夏好吧能好到哪儿去?当初真该好好劝劝她们。”这是真心觉得遗憾的。   有万分不屑的“咳,有什么好劝的?各人有各人的命,命里没这份儿福气,您替她着急有什么用?”   也有充满幸灾乐祸的:“要我说,等过些年大神带着咱们打过去,还甭说长老们了,就咱们都得人人弄个官当,让她们后悔去吧!到时候啊,长老们就是大神的高官大臣了,我瞅大长老您那,不定就得当个宰相皇亲的,那帮人想见见您都摸不找门儿。”   这话说到诺玛拉心坎里去了,她谦逊地摆摆手,尽量做到亲和平易,毕竟,第一她现在还不是高官皇亲,第二就算她真当上高官皇亲也得有众人捧着才能更让大神重视她,这个道理她明白。   周围一片乱哄哄,更多的人开始恭维诺玛拉,希望她真成了高官皇亲之后别忘记提拔提拔自己。   自从那天晚上扁查拉与她谈话之后,诺玛拉便把自己当作了大神的心腹,自觉应该以自己的忠诚和辛劳回报大神的信任,这样,等到大神的血脉长大成年之后,她的后代才有更多的机会与之联姻。为此,她特别招集了全家老少,将大神的话通报给她们,并且要子女们从现在开始,小心观察大神的言谈举止并尽力模仿,以便将来更容易被选中。   依着诺玛拉的本意,她是不愿意把这些消息泄露给任何人的,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个竞争者;但是以扁查拉对历史的了解,她知道,一个稳固的政权必须由多点构成线,之后构成面,那些点线之间必须相互关联相互制约;当那些线汇集到她这里的时候必须拧成一股,才能高效地完成她的目标;但在她掌控之外,她们必须散如细沙,各自为政,才不会对她的权威构成威胁;为此扁查拉在宣布建国的同时又将那天对诺玛拉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关系,诺玛拉看着一众兴奋的人类同伴和蒙泽武将,努力摆出一份淡定从容的高人一等的姿态,以显示她的与众不同——虽然都是匍匐在大神脚下的,但她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她老早之前就知道这个消息,她依然是最被大神信任的。她这种做作确实起到了某些效果,接连几天众人在劳作之后聚集到她的院落里,她也俨然以大神最信赖的大臣自居,主持众人讨论她们的未来,神圣蒙泽王国的未来,以及如何尽快把那些幻想中的美好未来变成现实,至于那么做会不会伤害她们的母族,她们才不在乎。   讨论一向是热烈的,尤其是在讨论各人有可能得到的官职爵位和家名时。官职和爵位不是她们自己能决定的,而家名,扁查拉允许她们各自申报。   问题是,扁查拉以一己之力承担了整个社会的改造任务,她要考虑那么多居民的生产生活教育等等等等,无论如何精力有限,就不可能再有心力交给她们点儿什么文雅的东西了,也因此,那些家名简直五花八门,倒是都充满了她们对未来生活的期盼,比如广田,比如富士,而诺玛拉打算叫大藏金,想一想,等将来她们打到南边,那金山银山的可不海了去了?大神这么器重她,赏赐是绝对少不了的,说不定她将来的金银财宝都多的没地方藏呢。   这立国的消息对蒙泽来说也是极大的鼓舞,虽然她们脑子里还没有诺玛拉等众多人类那种功利念头,但长期的融合要说完全不受影响是不行的,她们或许依然不懂宛转的表达,也不能理解勾心斗角,但这丝毫也不影响她们的兴奋,她们知道这意味着大神将带领她们生活的更好,她们可以有更多的粮食与肉,更鲜亮的衣服,更舒适的房子,这就好了。   扁查拉站在那才刚完成奠基的小丘顶上,俯视着她的领土,在她的视线只外,西边是蜥蜴沼泽,数量众多的鳄鱼与巨蜥正被她手下的军队捕捉并将被运往东边的大河;南边隔着起伏的丘陵山脉就是人类的国度,她需要积攒力量去征服的土地;东边,因为隔着一条宽阔的大河,目前她还无能为力,但早晚她会带领她的大军进入那个胆敢激怒她的国度,征服、占有或者屠杀,这就要看她的心情了。   扁查拉收回目光,看着那些卖力地劳作着的蒙泽,以及那些非常用心地来回奔波着监督着工程进度的人类,多日来的沮丧一扫而空;如此的高度统一,如此的勤奋努力,她不相信还有什么事是干不成的,包括征服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陈曦也不再沮丧,因为那种情绪实在不是很符合她的性格。她靠坐在车壁上,一条一条琢磨对方可能的动作以及她的应对方案,正想着,马车停了,侍卫来报说冯总理大臣来迎接陛下了。   我晕,我还没到家呢又给我派活?这个冯小宁子也忒狠了吧?   不怪陈曦这么瞎琢磨,她这么些年东征西跑的,冯宁宁总共没来迎接过她几回,还是回回派活,通常都是外派的要紧差事,一般冯宁宁都会动员她最好甭回家直接就去干,完全一副泼留希金对待农奴的派头。   陈曦急速调整内心情绪和面部表情,寻思着或者冯宁宁能看在她这么愁苦的份上奴役的轻点儿。   结果这回她想错了。冯宁宁一上车看见她满脸沉郁就先安慰:“真是,你瞧瞧,多大点事儿啊你就愁成这样?至于么?我不说了么,打仗的事归你,其它的事都有我呢。我估摸你是这么长时间一直太操劳累的,天又这么热,不如你好好的休个假。”   我靠,太阳今儿不是打北边升起来的吧?外面也没下雪吧?还是有什么天狗吃月亮的奇迹? 黄世仁怎么真就仁慈了?陈曦不太明白冯宁宁怎么忽然对她这么好,只好以不变应万变,继续装:“唉,还休假呢,那么多闹心的事等着,我到现在也没个主意,”她偷瞟冯宁宁一眼摇摇头再深深叹气:“唉,那些蒙泽,真照你当初说的一样,可能也是人类的一个种族,你说我怎么下得去手杀?可是你说要不杀,将来得是多大隐患?还有那些混血……我都愁死了……”   “哎哎,愁什么呀,不是有我呢么?”冯宁宁拍拍她的手继续安慰:“我这就到西边看看去,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咱们商量,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不定我一回来就有主意了呢。”   “你去西边?那我干吗?”陈曦很疑惑,怎么冯宁宁没给她派什么活啊?   冯宁宁笑嘻嘻:“你干吗,我不说了么,你就好好的给我休个假去,养足了精神咱们再想辙。”   哦,陈曦终于领悟,好像冯宁宁此来就是为了安慰她来的。得拉,宁子也不容易,那么多事就够她忙的了,自己就别让她操心了;陈曦点头,恢复了正常神态:“你别替我操心,我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又没塌下来,再说就算天塌下来肯定也是先砸到蒙泽那个妖孽,砸完了妖孽砸蒙泽,砸完蒙泽之后才能砸到我呢,咱们没什么好担心的。”   “嘿嘿,这么想就对喽,我跟你说,其实砸完蒙泽也砸不到你,你瞅沙曼蜜提娅她们,都比你高多了,我瞧得砸完她们之后才能砸到你。”   “嘿嘿,”陈曦也笑:“那什么时候砸到你呀?”   “砸到我?”冯宁宁假做怒气勃发:“你那觉悟怎么那么低呀?你就不能说你替我撑着么?党和人民怎么教育你的?你就不惭愧么?”   “本来党和人民把我教育的挺好,可最近十年我离党和人民远了点,离你太近,难免就近墨者黑了,这道理你还不明白?”   冯宁宁扑哧一乐:“成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得走了。”她起身往外走,忽然又转过头来:“说到近墨者黑,我告诉你,谁也没有绿绮黑,那臭孩子,等我回来非治治他不可!我跟你说,你到时候可别拦着我,谁拦我我跟谁急!”   她出去,上了自己的马车向西奔驰而去,留下陈曦自己在那儿摸不着头脑。不过,管他呢,陈曦舒舒服服靠在车壁上假寐,不管他们俩谁治谁谁吃亏,她只管在一旁看热闹就好。   第 191 章   陈曦打定主意要在一旁看热闹,不想热闹却找上了她。   热闹来自几年前成立的那个神佑国。   与岚烟在西部实行的孤立政策不同,陈曦对宁诺行省和白砂行省的要求是开放边界,允许神佑国民前来贸易和工作,工作满三年且表现良好的就可以带同直系血亲在轩辕定居。   轩辕的富庶显而易见,所以住在边境附近的居民先是来贸易——特别是在轩辕占领了南方三省之后,以往的贸易城市鹤鸣与息烽都归了轩辕,神佑国想要购买的一切东西都必须跟轩辕交易。但这种贸易并不容易,神佑人有的不过是皮毛牲畜,这些东西轩辕自己的产量很大,并不稀缺;而神佑人需要的粮食茶叶布匹又并不便宜。这样一来,年轻人便先是在轩辕找工作,放牧耕种采矿等等。轩辕帝国要求对一切前来工作的人员都必须采取平等的对待,外来的年轻人于是渐渐安定下来,她们跟轩辕的民众一样劳动,业余时间也可以接受免费教育,唯一的不同就是她们的家还在边界的另一边。   与轩辕的民众一样,那些来打工的人员每年也有假期,那时候她们就会把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积蓄采购了大批的粮食日用品送回边境那边的家里,这样一来,前来轩辕找活干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凭心而论,那个闹剧一般登上皇位的神佑皇帝一开始并不是不想把她的国家建设好。既然轩辕帝国没有吞并她的意思,她自然也愿意把自己那块地方建设得跟轩辕一样好,国家了她才能过的好,她的富贵才能长久,这她是知道的。然而这并不容易,这位皇帝曾经不过只掌管着一片牧场,她所见过的最繁荣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南方的鹤鸣,她拥有的知识大部分来自故老相传以及她自己的经验,少部分来自家里不多的书本,她对皇权的最高理解就是我是皇帝我说了算。   这位皇帝于登基之前失去了长期以来的左膀右臂——替她打先锋的四长老投靠了轩辕,替她拿主意的六长老死了,新的六长老十八岁,被她吞并了土地人口,给了个并肩王的虚衔架空了,架空了是不错,但那一家人有多恨她她也没什么大底。她没了依靠,一切都要靠自己。在仔细思考多日之后,她做出结论,轩辕富庶,轩辕的富庶第一因为她们有取之不竭的水晶琉璃矿,第二因为她们家家开荒种粮食;水晶琉璃是没办法的事,但开荒种田,这个我也能办到!于是皇令下达,要求百姓人人种田;种田就有粮食,先解决了吃喝后面就好办了。   她甚至没时间仔细考虑过,这个于动荡之中贫穷之际匆匆忙忙成立的国家有多少不安定因素:她自己的部众因为之前与凤栖军人的一战而损失惨重,才吞并的六长老的部众对她心怀不满,两年时间外来的劫掠内部的消耗以及土匪的祸害,已经让这片曾经富庶的牧场成了赤贫之地;凤栖人长久的游牧习惯并不是一个命令就能改的,更别提牧民既没什么趁手的农具也没足够的种子,况且种田,也绝不是撒上种子埋上土就成的事。   在这一点上陈曦的解决办法是让鲁那人教授宁诺人种庄稼,再把她自己和冯宁宁那点半瓶子不到的醋都一股脑倒出来,外加她的惯长伎俩,到南边绑架一切她需要的专业技工;此外她有足够的士兵捕捉足够的牲畜用于耕作,她有冯宁宁这个智商高能力强又与她肝胆相照的总理大臣,有很多来自各方的心思缜密善于思考又忘我工作的助手;她本身的能力与英雄主义性格——公正重诺、勇于担当、自律自省——再加上神使的光环,也让那些曾经赤贫的民众、她麾下的士兵都对她无条件崇拜服从,以至于她的缺点在她们眼里都是另一种完美;这一切才终于造就轩辕的辉煌。   这所有的条件这位神佑皇帝都不具备,可想而知她能取得什么效果了。之后,田地尚未开垦好,庄稼也还没全种上,更别提收获了,但是当了皇帝不能没有皇宫,不能没有皇城,凤栖那么坚固的皇城还让人攻破了呢,要是没皇城可不就更危险么?所以,还得先建城,哪怕是建个小点的皇城呢,真有点事,比方轩辕那皇帝来打,好歹也能支持上一段时间,让自己跑出去呀。   本着这个宗旨,这位神佑皇帝在自己的部众中招募士兵,在吞并的土地上征募劳役,在天怒人怨中修筑皇城,把这片本已经贫穷的土地折腾的越发贫穷。   神佑帝国的边界,在北边东边及南边大部分,被强盛而富庶的轩辕帝国包围着。轩辕于边界每隔五米就埋上块大石头说是界碑,不许神佑人越界,有偷跑过去的被巡逻兵抓住就送到矿上去服苦役,三个月以后才被遣送回去。   另一方面,轩辕帝国在自己的边界开放了几个商贸点,允许其它国家的人前往贸易;那里还有雇工市场,想留在轩辕工作的人也可以到那个市场去登记,在那里被管理的官吏问上些问题,在两张纸上按手印,然后就能得到一块写了字的皮质铭牌,拿了铭牌的人被集中起来训话,大致就是在她们滞留轩辕期间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哪些事要干了就会被判什么刑,哪些犯罪严重到会被绞死,她们要是被雇主欺负了应该找谁去说理,等等等等;训话完毕会被挨个问一遍,要是都记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被正式雇佣了。   如此一来,渐渐的就没什么人偷跑过去了,光明正大过去多好啊,有人管饭有人管找活,要干好了三年后还能把家眷都带过去,优劣那么明显,实在没必要偷着来。   对于轩辕的这些措施,南方各国一开始并没什么反应,反正那些人挣了钱都是往家里送,这不等于把轩辕的钱弄回自己国家了么?挺好。   对于神佑帝国来说,这还不止是挺好呢,简直就是很好。那么些人出去了,先省下在国内的嚼吃,回头三不五时还把粮食农具布匹银币往回送,这样一来朝廷的税收就有了保证,那不等于是给皇帝挣钱去了么?很好,不能再好了。   但渐渐的就不好了,回来的人都在私底下将轩辕的事传的尽人皆知,甚至为了引得邻人羡慕,被无限夸大的了,搞的所有人都以为轩辕遍地黄金,家家宫殿,恨不得树上都能长出熟肉来,直说的众人没有不眼馋的,年轻人因此成群结队的往轩辕去,待到第一批人衣锦还乡接了家眷去,就连最保守的人都鼓励自己的孩子去轩辕。   三年很快过去了,往回送东西送钱的人越来越少了,往轩辕去的人越来越多了,神佑皇帝终于急了,下令封锁边境,不许民众外出,就是回来探亲的也罚没财物,不许再出去。   要穷就大家都穷,反正再怎么穷也穷不到皇帝头上,一人省下一口粮就能把皇家的粮仓堆满呢,要没了人,税从哪儿来?活由谁干?   这可真是官逼民反。然而带头造反的却不是民,而是并肩王荼唯。荼唯十六岁丧母的时候对当时的大长老如今的神佑皇帝是全心信任的,因为母亲信任她,因为与她同心协力才能为母亲报仇;可事实证明她信任错了,她姐妹众人被人骗了去软禁起来,她的家她的部众随后就成了别人的下属。   如今民怨沸腾,是个机会,这个机会就在从前的四长老如今轩辕的白砂省总督身上,或者,就看轩辕那皇帝的了。   陈曦完全不知道人家念着她呢,她正看着二女儿拂晖耍心眼。   拂晖与舒柳都还不到四岁。两个人年岁相当,相差只几个月,彼此本该是最好的玩伴,但因为拂晖的强势,舒柳的弱势,这俩个小东西之间的关系不完全象姐弟,倒更象上下级。   如果不考虑肚子上的鳞片和墨绿色的头发,拂晖长得很象母亲,就连性格都象。就一个四岁不到的孩子来说,拂晖是坚强的。玩耍的时候难免会磕碰,尤其小孩子,头重脚轻,跑得急了摔个马趴是常有的事;拂晖即使摔的很重,如果含薰不在她也会自己爬起来,冲着大人咧嘴一笑,掸掸土继续玩儿;拂晖很少跟妈妈撒娇跟爸爸耍赖,但如果姐姐在她便要紧紧缠住。另一方面,拂晖也是极有主见的,跟舒柳在一起,玩什么,怎么玩,一向是她说了算,如果舒柳不同意,她也不言语,只管玩自己想玩的,做自己想做的;舒柳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噘一会儿嘴,再慢慢凑过去,叫:“二姐姐玩什么呀,带舒柳一起玩儿吧。”   磬玉有时候觉得儿子可怜那,就跟凝雾嘀咕:“你看着吧,舒柳长大了一准胆小怕事,这可都是拂晖带出来的啊。”   但是跟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解释她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才能培养另一个三岁多的孩子独立自主的性格,实在是难了点;凝雾由浅入深,再由深还浅讲道理,讲的自己都糊涂了,拂晖只小大人一般点点头:“舒柳什么都不怕,有拂晖呢。”这话好像是她那皇帝妈妈的口头禅啊,凝雾巨汗,转头求明枫:“你管管她,我说不服她。”   比方现在,陈曦把睡着的小女儿交给内侍,在给两个中间的读故事,读得口干舌燥,哄着:“妈妈读了三个故事了,你们两个自己玩会儿吧。”   拂晖点点头,从妈妈腿上爬下去,奶声奶气招呼舒柳:“走吧,我们玩藏猫猫。”   舒柳依然腻在妈妈怀里,两只小手扭着摇头:“舒柳想玩过家家。”   舒柳的小脸圆润秀气,小小的五官极精致。如同这个世界所有的男孩,舒柳有一点儿娇气,又很容易害羞。陈曦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年,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也免不得对这小儿子多几分疼惜,因此笑看着拂晖,那意思是鼓励她跟弟弟玩过家家。   拂晖两条淡淡的长眉微簇,看看弟弟,小大人一样思考了一下才点头:“先过家家,后藏猫猫。”   陈曦一看就知道小东西在耍心眼儿。她转头看明枫,他也在笑,俩人都不言语,看小儿子怎么选择。   舒柳没那么多心眼,或者说,他还没学会耍心眼;他一边从陈曦怀里溜出去,一边糯糯说道:“二姐姐当妈妈,舒柳当爸爸。”。   果不其然,玩了还没两分钟,拂晖就停下来:“玩完了,该藏猫猫了。”   舒柳才拿了水杯抱起娃娃假装给宝宝喂水,一听这话愣了一愣,看看拂晖,后者一派理所当然模样;舒柳一手抱着娃娃,一手端着水杯,可怜巴巴看看妈妈看看爸爸,委屈。   陈曦又想笑又想气,这也太欺负人了,拿人开涮那不是?   明枫看舒柳眼泪在眼眶里转,忙走过去搂着,问:“舒柳还想过家家是不是?”   舒柳抱着娃娃不言语,点头。   “那你跟姐姐说呀,你告诉姐姐,姐姐就跟你玩了。”   舒柳不说话,窝在明枫怀里转头看拂晖;拂晖站那儿颇有些犹豫,要想得到爸爸妈妈表扬吧就得陪弟弟过家家,拿藏猫猫换表扬?还是不要表扬藏猫猫?哪个价值高些?   明枫看她犹豫只得继续迂回着教育舒柳:“姐姐最疼你了,你要跟姐姐说,姐姐肯定让着你。”   这话终于起了作用,但是,拂晖决定她不能吃亏,于是甜甜一笑,跑过去拉妈妈:“妈妈爸爸跟拂晖舒柳一起玩。”   皇帝与君相都没什么奈何,只得装嫩跟俩三岁孩子一起过家家,过完家家藏猫猫,闹腾半天,俩小东西终于累了,扎在一堆软垫子上睡着了。等到内侍抱了两个孩子走,皇帝坐在竹席上,拉了君相枕在她的膝盖上休憩,一边给他煽扇子一边摇着脑袋叹气:“从来总以为冯宁宁心眼儿多,我瞧明儿得让她跟拂晖练练,胜负还难料呢。”   君相闭上眼睛:“那得等你见过云飏的儿子再说吧,霜林上次回来述职的时候还说呢,他见过云飏那个儿子,云飏夫妻两个捆起来都不一定斗得过他那儿子。”   “啊?那么厉害?”皇帝满脸神往:“那我可真期待,那将来让拂晖娶他,看看拂晖怎么栽他手上!”   君相嗤笑:“真是,哪儿有你这样的母亲?巴望着自己女儿栽别人手上?”   “这有什么呀?我不就栽你手上了么?”   君相越发嗤笑:“这话没良心,我可没欺负过你,你要说栽凝雾和磬玉手上还差不多。”   天气晴好,日光室的四壁连同穹隆形的屋顶都爬满了常春藤,淡紫的雪白的藤萝花一串串垂挂在敞开的玻璃窗外,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满室花香。柚木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棉垫,覆上竹席,简单而舒适。   明枫枕在陈曦的膝头假寐,墨绿的长发散在她象牙色的衣袍上,泼墨一般;脸庞隐在她身体的阴影里,俊美如画。皇帝拿过扇子一边轻轻为他打扇,一边细细抚摩他的脸,半晌才说:“你说的也是,我栽凝雾手上吧是因为他聪明,可磬玉吧每回都是无意就让我栽了,所以我琢磨着还是得抓紧你,就你对我最好,又聪明又好看还不欺负我,不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得抓紧你。”   明枫闻言睁了眼睛笑:“不用你那么费劲,你不抓我我还得抓着你呢。别煽了,我不热,你别累着。”他顿了顿,坐起来看着陈曦,极认真地小声问:“真的,你愿不愿意,生生世世做我的妇君?”   这个严肃表情让陈曦愣了愣,才说:“这个还用问?我巴不得把你变小了贴身收藏呢,还用问?”   明枫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鲁那族有一种秘术,要由祭祀主持;等过些年我们有了祭祀,请她给我做,好不好?”   第 192 章   秘术这个词让陈曦十分地犹豫了一下。   照她一贯的宣传,天上有个名叫女娲的大神,而她自己和冯宁宁则是女娲派来的神使与神仆;要是有什么什么祭祀会一些什么什么神使与神仆都不懂不会的秘术,会不会造成对女娲神信仰上的危机?   另一方面,对于鬼神之说,陈曦是与她那个时代大多数中国人一样的,敬而远之、半信半疑、不会全信、也不敢说一点不信,毕竟有那么多不能解释的神秘现象。   有个人有什么方法能让她生生世世跟明枫在一起,这个念头太有诱惑力了,太有诱惑力了……只不过千万不能给任何人任何机会打破女娲神的神话……   “行么?嗯?”明枫期盼地看着她。   陈曦反手搂住他说:“明枫,我要跟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过用什么人,什么方法,我们再商量,好不?”   明枫眼里瞬间都是喜悦,用力将她抱得紧紧的:“好,都由你。”   雨季初,神佑帝国并肩王荼唯的使者一番乔装之后越过边境,在那里的劳务市场享受了几天免费培训,之后接受雇佣。这一行队伍领头的是荼唯的弟媳蓝箩和荼唯的内府管家思明道,队伍当中有一人是一直在轩辕做工的,荼唯特意请她居中说明情况。   待得拿到临时身份证明,她们很快离开顾主,前往白沙行省的首府绿湖城。她们打算先跟白沙行省总督嘉舒罗搭上关系,毕竟六长老生前与她关系不错,如今她做轩辕的大官,照顾照顾朋友的后代应该责无旁贷吧。   绿湖城位于帝都平安城西南约百多公里处,在白砂河南岸。该城围绕绿荫湖建设,也因此得名为绿湖城。在国家整体规划上,考虑到各地的平衡发展,除了传统的农业与畜牧业之外,各地都有极具地方强项的手工业,而白沙省的手工业主要是在毛皮加工方面。这主要是考虑到可以把毛皮制品更多地销往南方寒冷地区。   如同轩辕境内的很多城市一样,绿湖城并没有城墙,只不过由城郊一路行来,农田草场渐少,房屋行人渐多;为了避免城区污染,手工作坊大多办在郊区。   抬眼望去,天空是一样的蓝,但那蓝天下的一切是那么的不同;这里看不到饥谨麻木的脸,看不到衣不蔽体的身躯,看不到歪歪倒倒的窝棚。那些整齐的厂房,漂亮的学校,高大的民居,干净宽阔的街道;同样的土地同样的人只几年之间,就象两个世界。   几个人一路行来一路看,渐生忐忑。以轩辕的实力要想吞并神佑,实在是易如反掌,一直不曾吞并神佑,说不定是不屑为之;荼唯想要爵位恐怕不大现实啊,要是能照嘉舒罗这样成为一地总督也就不错啦。   等见到嘉舒罗,她们越发忐忑。嘉舒罗的确对她们不错,就安排她们住在她自己的官邸,当天晚上还设宴款待她们,席间全没有茨夏传统食物,竟是神仆冯大人传授出来的精美馔食;嘉舒罗如今日子舒坦,她又刻意要让人羡慕,便吩咐自家厨子着意显摆,红烧醋溜清蒸白灼,色香味俱全,满满摆了一桌子;嘉舒罗一面殷勤招待一面将各种美食的出处来源一一介绍一番,务必要让神仆大人美食家的名号让众人记住,也务必要让众人明白,今日这些佳肴可都是神使神仆传下来的呢。   佳肴美食自然是好,可众人还记得要紧的事呢,要是这事办成了,那就天天都能这么享受了不是?蓝箩赶紧先将嘉舒罗好好恭维了一番,再细细说明来意,不想嘉舒罗沉吟半晌才叹口气:“我当初劝过第一长老,也让人找过荼唯,她们当时都没表态,过不几天就成立个什么神佑国;后来我们打下凤栖城,你们那皇帝就派人来说想要举国并入轩辕,她想要封公爵;不过神仆大人,我们的总理大臣一口回绝了。”   “回绝了?”   “是啊。”嘉舒罗摇摇头。“你们那皇帝,哼,还派人来,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埋怨我不尽心,或者是担心我们的皇帝陛下更器重她,哼;我也跟她寒了心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今日倒是可以跟你们说说实话,我告诉你们吧,可轩辕帝国,就没人愿意要那块地!说白了,你们也知道,那片地上除了一片荒草搭一大帮子穷人,还有什么呢?拿过来有什么用啊?轩辕要想要地,凭神使大人我们陛下的本事,拿下半个天佑不过才花了三个月,要统一这天下我瞧一年半载也足够了。再者说了,我们轩辕的官啊爵位的是那么容易给的?不是我夸口,除了我自个儿,哪个官员不是凭本事干出来的?哪个将领不是一刀一剑打出来的?不瞒你们说,就我自个儿,这么几年来兢兢业业的干,一边干还得一边学,生怕落了后;就这个白沙省,从前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自从当了这个总督,就连边角旮旯我都跑了个溜遍,百姓地种的好不好,作坊里头人生计如何,学堂里头孩子们学的怎么样,哪样事少操了半分心思?我都不惦记爵位。话说回来,有爵没爵的,就我们这儿一个农民都未必比你们那皇上过得差!就你们那皇上,能住上琉璃窗的砖瓦房么?能穿到机器做出来的衣裳么?就我们这边的路,就我们老百姓家里的吃食,她那皇宫里都未必有!”   蓝箩与思明道互视一眼,都有果然如此的感觉。不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若争取不下以后就更没机会了;再说荼唯更想的是报仇,至于能不能有个爵位,如今那个并肩王的位子到是挺高,可一家人让人攥手心里,生死都不由自己,可值个什么呢?   思明道想了想,试探着说:“大人您说的都对啊,可惜我们当日我们家主竟然相信那无义之人跑去跟她商议,要是当时不去跟她商议直接就追随大人您,怎么会少了这份福气呀?可话又说回来了,神使大人不是来拯救茨夏的么?我们那地方也是茨夏的地方,人也是茨夏的人,神使大人既然连南边天佑的事都管了,哪儿能不管我们呢?”   蓝箩忙点头:“是啊是啊,大人那,自从我那岳母被人害死之后,我们这边可就您这一个长辈啦,我那姐姐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她如今就等于是被人关起来了,说话走路都得提着心那,无论如何,还得求您帮帮她呀,不然我们可有什么指望呢?”   嘉舒罗虽然率直,可并不傻,自然知道她家还有不少长辈,不过,故人之后啊,哪儿能真就不管呢?   难啊,冯大人原来那意思可能是要打的,后来陛下并没打,恐怕是不想收拢。说来也对,神使大人是要对付蒙泽的,如今轩辕这实力对付蒙泽估计够使了,神使又不是凡人心思,自然对统一天下没什么兴趣。   嘉舒罗停下筷子,皱眉苦死半晌,没辙,只得再次叹气:“得啦,不管怎么说,我豁出去,明儿写信跟陛下请示;陛下要是同意自然就好了,陛下要不同意,我就没辙啦。”她顿了顿,又问:“荼唯说没说过想要点什么?什么高官爵位的?她要想要这个我就别麻烦啦。”   想当然是想要来的,只不过,要不来是肯定的,而且如今要能让轩辕出兵去占了神佑让她家家主得了自由都不容易。蓝箩与思明道再次互视一眼,赶紧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家主就是瞧着那边百姓那日子实在没法过,就那么穷了那边那位还可着劲的搜刮可着劲的折腾,还不让人来这边做工,这不是要把人逼死么?家主什么也不惦记,就是不想让一家子老少都让人攥手心里揉搓。   蓝箩与思明道互相一看,嘉舒罗就明白对方原本必定存着什么心思来的。她微一沉吟,嘱咐:“我们轩辕帝国的规矩跟别处可不一样,你们可都听过了,可得小心着,不该干的事千万别干,不该起的心思别起,我们这边法律严着呢。我跟你们说,苍原省那边有个郡督让自家亲戚当了手下一个乡长,让百姓告发了,监察部一查属实,结果连她自己带家里亲戚都给一撸到底永不叙用,完了家里还得赔钱,就从她那亲戚当官之日起,俩人的薪水就给追缴回来。你们可别耐不住我们这边的规矩,要不就算陛下收拢了你们也舒坦不了。”   蓝箩与思明道赶紧点头:“这个我们懂,请您放心,我们断不会给您丢人的。”   嘉舒罗也点头:“那就好,那我明日就豁出去这张脸,给陛下写个报告,成与不成都看陛下的了。”   结果那位陛下倚在扶手椅里抱着茶杯,半分兴趣也无:“说实话要依着我的心思我对那块地方没什么渴望,这又不是中国,我扩张了给谁扩呀?再说这个时代交通都靠走,通讯不说都靠吼吧顶多也就加上写信,某地有点什么事传到平安来就得好些天,黄花菜都凉了,疆域太大了不好治理。而且咱们把事都办完了后代不就太安逸了?太安逸容易出败家子,得留点事让含薰她们那一代去干。至于其它国家其它民族,你我都不是救世主,让她们皇帝照着猫画虎吧,老百姓也得学会自己的利益自己争取,不能全指望别人。我就把蒙泽问题解决了就得了。”   才从西线回来的冯宁宁正相反,以她一个心外科专家,原本管理一个国家是个极大挑战,她也一直是如履薄冰一样战战兢兢走过来,不管表面上多满不在乎,内里实际上一点不敢马虎;但如今既然她这一路走的还不错,轩辕的百姓都生活的富足安康,她免不得就想来个更大的挑战,想想吧,没有什么挑战比管理一个庞大的国家并且让它繁荣昌盛欣欣向荣,让天下的百姓都生活的好点儿,更具有挑战性的了。   冯宁宁乐呵呵看着嘉舒罗的来信——自从她在西线见到了绿绮的妻子知道绿绮并没占什么便宜她就开始乐和了,当然,报复绿绮依然是时刻不忘的——冯宁宁乐和着:“咱们当然不是救世主,但是你想想咱们从前那个历史,我别的没记住就记住说不清的农民起义了,一帮愚民造反四处杀人放火,把中国几千年的好东西都烧了。我就知道不管是篡位的还是造反的,当了皇帝必定把天下当成自家的私产,把百姓当自己的家奴,要指望哪个皇帝愿意学习咱们的体制那是做梦。回头再说老百姓,要指望大字不识的老百姓觉悟到自己跟皇帝一样是人,一样有权利做人那也得驴年;还别说老百姓了,就是忠臣有多少都是宁可冤死也不敢反抗的呀?我跟你说我历史学的特差就是因为我不爱学,我一看中国历史上那些文臣冤死武将愚忠的事我就生气,所以我不学,免得自己被气死。”   冯宁宁先还笑着说,结果越说越生气;陈曦见此忙倒了杯花茶递过去:“别生气别生气,别跟古人生气了,咱们努力普及教育,普及宗教信仰,老百姓早晚会觉醒的。”   “那没觉醒之前呢?没觉醒之前的老百姓就得向蝼蚁一样生活?”   冯宁宁难得发怒,这种时候顶好顺着她;陈曦于是顺着她半开玩笑:“当然不,咱们去,解放她们去!”   冯宁宁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长出一口气:“陈曦,你从来没见识过底层百姓的生活,你想象不出他们的苦,他们苦而无奈,他们的能力不足以改变环境改变社会,所以他们只好忍耐;你想象不出一家祖孙三代几口人,在大杂院里挤在十几平米的小屋里,冬天灌风夏天漏雨,他们唯一的盼望就是拆迁,盼着多分一间屋子,他们把户口迁来迁去,他们借钱给当官的送礼,就为了多分一间房子。他们也想生活好啊,他们也知道自己不是谁的奴才,可他们没办法呀。那还是咱们那里呢,都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老百姓呢,如果没有一个好的领导他们照样没办法。我小时候老做白日梦,老想着有一天等我怎么样怎么样了就让我周围的邻居大家都过好日子,只不过那都是做梦;但这里不同,这里只要我努力,我就能让老百姓不受欺负不受穷;我还想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更多人,顶好是天下人;可我自己做不到,没有你我做不到,你得帮我。”   冯宁宁很少长篇大论,冯宁宁很少一本正经,冯宁宁从不叫苦,冯宁宁永远快乐,她把一切苦难悲伤都掩藏在一张笑脸之下。这张脸忽然让陈曦万分难过,她从没想过冯宁宁有过什么样的童年少年,受过什么苦,有过什么理想;她只是强势地按照自己的既定目标前进,跟从她的就是她的盟友,舍弃她的她不屑再顾,阻挡她的她全力铲除。   那些跟从她的人呢?她们的理想她们的目标是什么?   第 193 章   跟从她的人太多,她不可能一一过问她们的理想并且都帮她们实现;但冯宁宁不同,冯宁宁不是她的下属,是她可以生死相托的朋友;她们俩福祸与共生死相依了十年,要分开大概也就是一条强悍的虫和一条圆滑的虫,但俩人合在一起就成了无可匹敌的猛龙;如果冯宁宁需要她的帮助,那她就责无旁贷,虽然说实话,以一己之力照顾到全天下人听起来不大靠谱。   好象历史上也有不少事是听起来不靠谱后来就成了真的,不努把子力怎么知道?   好吧,如果那是冯宁宁的理想,那就应该努力帮她实现——哪怕部分实现也成。   陈曦打定主意放下茶杯坐正身体,看着冯宁宁郑重承诺:“我帮你,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竭尽全力。”   冯宁宁顿了顿,一笑。她长篇大论一番,得陈曦一诺,心情大好;又觉得那么慷慨陈词实在不是自己的风格,不免有点不好意思;当下嘻嘻一乐,又挂上惯常的赖皮嘴脸:“那我就放心了,我这人第一怕苦第二怕死,偏偏野心还一点不小,还老爱琢磨点儿要命的买卖;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以后但凡是玩命的事你还是照旧都挡我前面就成了。”   陈曦明白她的心思,也不说破,斜睨着她撇嘴:“那要是好事呢?要有好事我是不得先把你推前面去?”   “当然——”冯宁宁继续嬉皮笑脸,陈曦立刻作势瞪眼,冯宁宁赶紧改口:“——要那样我也没意见,不过既然有难你一人担了,我琢磨着有福咱俩就同享吧,谁让你还是皇帝呢?我也不能太过分不是?”   “这么说就对喽,”陈曦笑着靠回扶手椅,拿起茶杯喝一口,眯着眼想了想,簇起两道剑眉:“仔细想想吧,你那理想忒远大了点儿,这活儿要干起来估计我得赔上不少脑细胞,流血流汗的事估计也少不了,更要紧的是我还得不停往外跑,回我们家孩子都不认识我了,我觉得我刚才答应的太仓促了——”   这回轮到冯宁宁瞪眼了:“怎么着?你刚说完就反悔?”   “不不不不,反悔是决不会的,”陈曦嘿嘿一乐:“套用你的话说,我就是需要点儿物质奖励。”   冯宁宁立刻在椅子里缩成一团叫唤:“别啊,你跟我不一样,你是皇帝啊;再说我没觉悟是一贯的,你没觉悟是罕见的,你可别跟我学,回都学坏了。”   “恩——”陈曦拉着长声摇着一个手指头:“你也说了,我没觉悟是罕见的,可不是没有;我这回觉悟就特差,你来点儿物质奖励刺激刺激我吧。”   物质奖励?物质奖励一般我都给自己,到给别人奖励的时候我一般都比较喜欢精神层面的……冯宁宁挠头,想不出给点儿什么出去才能既收买了陈曦还不让自己肉疼;话说回来了,任何有形的物质,只要是往外送她都不可能还眉花眼笑……她愁眉苦脸看着陈曦嘟囔:“你也不想想,向一个吝啬鬼讨债,你说你有多不人道啊?我肋骨都隐隐地痛啊。”   陈曦哈哈大笑拍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盯着冯宁宁笑咪咪,开心那。   冯宁宁憋屈了小脸回瞪她,忽而双手一拍,身子前趋,神兮兮问到:“那,你想不想吃饺子?”   “饺子?”   “恩,还有包子馅饼馄饨什么的,薄皮大馅的,咬一口流汁的,沾上醋汁蒜汁辣椒汁的……”   陈曦咕嘟咽一口口水:“停停,打住,你找到麦子啦?有面粉了?”   冯宁宁弯着眼睛使坏:“麦子面粉都没有,可我能给你做出来,还特香,啊,薄皮大馅的,咬一口流汁的,沾上醋汁蒜汁辣椒汁……”   陈曦再次吞咽口水:“打住,别光馋我,麦子面粉都没有你拿什么做呀?”   “哈哈,”冯宁宁得意:“那你就别管了,这么难的事自然得交给聪明人办啦。不是我说,这就是博士跟硕士的区别,别看你读了俩学位,你就是读二十个,没读到博士还是不成!唉,这个智商啊还真是个事啊,低一点还真是不够用啊!”   就她那个破博士她都显摆多少回了?没劲,可也没辙;陈曦给她个不屑的白眼:“你聪明,我瞧光读一个博士都委屈你了,你应该继续读的士,然后读巴士,最后再读个喷气式……”   冯宁宁捶着椅子扶手前仰后合:“……也成,你只要不让我读道士就成!”   此人啥都不在乎,用语言打击毫无作用,要是物理攻击吧她又受不住;轩辕帝国的皇帝陛下左思右想都找不出什么适合报复那位的比较理性的方法,只得挥手,哄苍蝇一般往外赶人,一边威胁:“你聪明你这就办去吧,三天之内我要吃不上饺子咱们协议作废!此外你还得让我们家厨子学会做饺子,要不咱们这协议还是得作废!”   “成成,放心,就我这智商什么能难的住?”冯宁宁一路闷笑着往外走,思忖着这笔买卖真划算,就一顿饺子就驱使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势的皇帝替她卖命,折合起来大约值人民币二十元,或者是这里的十毫铜币,划算!这类买卖要多做!   嘁,美得你,等预算下来你就得哭!陈曦在她身后拿起笔,开始制订计划,要考虑军政各方,从乡村到行省,得分别派什么人去。   几天之后,嘉舒罗奉皇帝手谕,把神佑来人送到平安;负责经济事务的国务大臣苏叶、负责国土安全事务的国务大臣蓝荻与负责制订接受计划的军事负责人清漪同时接见了几位神佑来人,向她们详细了解神佑国详细情况。   轩辕八年雨季第四个月,蜜提娅率领大兵压境,一路缓行;随同出发是近千名在轩辕工作三年以上的本地人,这些人是本人自愿报名又经过筛选派回去担任村长乡长一级小吏的;另有几百名担任县郡长官的轩辕帝国官员也同时到位,只是新的行省总督是挽杉的一个副手,目前还在从哲施返回平安的路上。   陈曦又一次判断失误。她本以为那神佑国好歹也有四万军队,那皇帝又是个官迷贵族迷,怎么着也得跟蜜提娅死磕一回;不想蜜提娅这一路行来竟未遭遇半分抵抗,而最具戏剧效果的是那神佑国的皇帝;这位当了五年国君的昔日第一长老在接到蜜提娅的劝降信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军队——这些拼凑起来粮饷不足武器陈旧完全没有训练的牧民早在听说轩辕军队开进来时已作鸟兽散了,打算着赶紧回家,等着轩辕人带领她们至富。   没了军队抵抗自然不必想了,要是逃往南方华羽那恐怕更糟,神佑的皇帝开动脑筋使劲想,她没钱,在南方还连个熟人都没,要是轩辕皇帝借口抓她跟华羽宣战,恐怕那华羽的皇帝就会先抓了她再把她送回来,真要那样不如还是投降好啊,至少那轩辕皇帝说了,降者不杀。唉,早知如此,不如当日投奔过去,还能混个总督。   蜜提娅领兵抵达那小小皇宫的时候,神佑皇帝带着所有尚未四散的大臣与军队并全家老少在皇宫外恭迎,跪伏着献了金玺请降表,完了起身,回头看看那既不宏伟也不辉煌的皇宫,连连叹息着摇头,半晌说道:“也好,也好,总算等到这一天了,这回我到是能睡个踏实觉了。”   那些大臣和她家人都点头称是,蜜提娅看着忍不住宛尔,回头吩咐作战参谋:“就把这段照实写下来,回头让陛下也乐上一乐。”   消息传回平安城,正在吃晚饭的皇帝陛下听明枫君相念蜜提娅传来的战报,忍不住大乐,筷子一抖将个饺子掉醋汁碗里,俩人都溅了一身一脸,连那信纸都给污了。旁边小皇子舒柳抓着自己的围嘴儿小碎步急奔过来帮爸爸擦,一边奶声奶气疑惑:“爸爸讲的什么笑话?舒柳为什么没笑呢?”   陈曦更乐,一把从背后将儿子搂过来,抬起人家小胳膊往脸上蹭;舒柳又挣又叫躲不开,袖子上满是醋点,撇着嘴要哭;拂晖自从舒柳跑过来就盯着看,这会儿大概觉得舒柳没什么大事,抬了抬眼皮,继续拿勺子舀了饺子汁舔,完了咂吧咂吧嘴儿摇着头,声音嫩嫩慢条斯理地叹息:“妈妈您得注意啦,您还是皇帝那,得注意餐桌礼仪;爸爸也是的,您还是君相那,也该好好教育教育妈妈。”   君相闻言立刻点点头,正色看着皇帝严厉申斥:“拂晖说的很是,陛下快改改吧。”说完了举着战报挡住脸,笑得毫无声息,只浑身颤抖。   皇上那天晚些时候问君相:“你说拂晖怎么就半点不象我那,怎么就跟凝雾一个德行,专以整我为乐那?”   第 194 章   凝雾急扭头:“阿嚏!”回头对着磬玉手里的药碗疑惑:“这是上回那个方子吗?你是不是又给添了什么料啦?怎么我一晚上喷嚏无数啊?”   磬玉继续在含薰脸上涂抹,忙里偷闲瞪凝雾一眼:“怎么不是了?这药都是我从平安带过来的,用了这么多年了,我添什么了?要么是你伤风了,要么是陛下想你了,你找我麻烦干吗?赶紧出去,要是伤风了可别传染含薰。”   伤风是绝对没有的,这个凝雾明白;这么说是陈曦想他了?听起来还不错嘛…… 他嘴角噙着笑歪头想了想,眼角一瞥,看见磬玉正与含薰挤眉弄眼儿。竟敢当着他的面嘲笑他,真是大胆,何况他也没什么值得嘲笑的,陈曦想他是应该的,不想他是不对的,而且他的感觉不会错,她现在也的确是真的爱他嘛,所以想他也是很正常地……千真万确,十分正常——   凝雾猛一转身:“含薰呀,你这是干吗呢?”   含薰吓了一跳,不过反应一点不慢,立刻伸手指脸,微微簇眉,又指指嘴巴,那意思是我脸都糊着药那,不能说话。   凝雾伏身审视含薰,含薰的脖子脸上都糊着一层厚厚的绿色药膏——这孩子随她妈,有点儿紫外线过敏,这些天随着凝雾磬玉在武威堡亲民,正午的时候也不肯用丝巾包住脸,结果就经常起疹子——凝雾伏身审视含薰,一笑:“那要不等呆会儿你洗了药再告诉我?”   绿药膏底下含薰垮了小脸儿,眼神可怜地看着磬玉求助;磬玉立刻不满,用力扒拉凝雾:“你也就会欺负我们家含薰,去一边去,有本事想法子欺负欺负拂晖!”   欺负拂晖?那小东西就一铜豌豆,谁都不怕,什么都不怕,而且小小年纪主意特大,蒸不熟煮不烂,油盐不进,语言打击对她无效;上巴掌呢,她摔个大马趴蹭破了脑门都不带哭的,再说她那皇帝妈妈护犊子着呢,上巴掌她妈妈先就不答应。   凝雾泄了气,坐含薰旁边叹口气:“含薰那,拂晖就怕你一个,你将来可得好好管管她。”   这话含薰爱听,不过还没忘记她现在应该不能讲话这回事,笑眯眯直勾勾看着凝雾,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凝雾明白她的要挟,怒瞪她一眼:“那你以后不许再嘲笑爸爸,今天的事就可以算了。” 含薰急急点头,完了长出一口气道:“我还以为我今天不能洗脸了呢。”一句话引得磬玉大笑,凝雾也绷不住,扑哧一乐。   亲民的效果是明显的。两位君相并储君每天到各个定居点去视察那些人的家居安置、工作培训以及孩子们的学校生活,君相们与大人交谈,询问他们有什么困难或者不便,赶上吃饭时间就跟他们同桌而食,不仅让那些回归的人们慢慢消除了紧张,也给这里的居民做了榜样,以皇帝君相与帝国储君之尊尚且不嫌弃他们,别人又有什么资格呢?   至于长公主含薰,必须承认凝雾的教育是成功的,虽然只有八岁,但轩辕国短暂的历史,母皇的龚以及轩辕的立国之本治世方针含薰已耳熟能详,这一切使得含薰对母亲极为崇拜,并且效仿;既然母亲认为这些人应该被保护被尊重,那她就去保护和尊重他们。事实上,她还没能力保护他们,她能做到的就是尊重他们,向对待她的伴读侍从一样对待那些孩子,其结果就是,孩子们很喜欢她,不管是混血的还是非混血的,都喜欢跟她玩,听她讲故事,把自己当日的作业给她看;之后,车驾要离开武威返回平安的时候,她多了三个混血侍从,其中一个是男孩。   凝雾与磬玉对此事的第一反应是目瞪口呆,他们俩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鼓励过长公主征召混血侍从,而且六岁的孩子作侍从听起来也太滑稽了点——她们自己还要人照顾呢。但陈含薰坚持。那三个孩子悄悄躲在她的行辕外面,悄悄跟着她从一个定居点到另一个定居点,好多天她都不曾分辨出来,直到她们的父亲找到她们。三个孩子哭闹着不肯跟父亲回去,定要跟着长公主,而跟从她的原因,一个说是因为长公主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长公主一笑表示这话很合她心意;一个说是因为长公主最喜欢她——长公主对此不敢有任何表示,因为她家拂晖多次宣布,姐姐最喜欢拂晖,弟弟也最喜欢拂晖,妹妹也最喜欢拂晖;其时雨桐不过几个月大,最喜欢的乃是奶瓶子,舒柳呢,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怕拂晖,至于含薰自己,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最喜欢妈妈,只不过当着人,不能驳了妹妹的面子,所以就笑了笑没出声;之后,那男孩的理由让含薰的两位父亲相顾无言——他说他最喜欢长公主。   竟敢喜欢长公主?美得你!你照过镜子了么?长公主还没说话,几个少年伴读侍从都急了眼。长公主的少年伴读侍从都是帝国高官的子女,石楠是沙曼的三女儿,清风扬是蜜提娅的大女儿,执剑是星那拉的大女儿,细细是茨闻的小女儿,迎罗是挽杉的三儿子,碧流苏是鸾卿的二儿子;最大的石楠和清风扬都是十四岁,最小的细细和碧流苏也有十岁。这些孩子在长公主五岁时被选进宫来做长公主伴读和侍从,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家里千叮咛万嘱咐,甚至是发过誓了,她们要用生命效忠长公主。她们朝夕相处三年多,她们一同习文练武,住在一起,吃也常常在一起,她们彼此之间亲密无间,也因此有了一种感觉,好象长公主是她们的,只是她们的。   几个孩子跟着几个贴身侍卫围在长公主身边,虎视眈眈看着三个小混血,希望用眼神恫吓住她们;石楠和清风扬还把手放在配刀手柄上以加强效果。但三个混血不看她们,她们眼神纯净,无知无畏,只管看着长公主,只管等她的决定。三个混血的父亲们吓傻了,语无伦次地求恳:“求求君相公主别理她们,她们还不懂事呢,草民定会好好管教她们。”   谁也没想到,在两位君相还没开口前长公主发了话:“我接受你们追随,你们宣誓效忠吧,石楠你告诉她们怎么做。”   石楠呆了一呆,但长公主的话就是命令,由不得她有意见;她单膝跪在长公主面前,招呼那三个混血孩子:“来,跟着我做。”   三个孩子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呆立着不动;长公主只好解释:“如果你们想跟从我,就得向她们一样发誓效忠。”   三个孩子明白了,双膝跪倒就要叩头,被石楠一把拦住,清风扬与执剑也走过去,帮助她们按照标准姿势单膝跪好了准备宣誓;长公主这才想起自己没带礼仪用配剑,她并不慌乱,回身向一个侍卫伸手:“请把你的剑借给我。”那侍卫犹豫了一下,瞥一眼两位君相,君相们毫无表示,她只得解下配剑双手奉上。   “不,请你拿住剑鞘,不然我恐怕拔不出来。”陈含薰看了那侍卫一眼,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向外拔。那是一把标准的厚脊双刃剑,寒光闪闪,算上剑柄长度是72厘米,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着实有点儿太长,也太重;磬玉与那三个混血的父亲并周围众人都胆战心惊地看着长公主双手举着那把颇具分量的武器,生怕她一个失手她拿不住掉下来伤了自己,但凝雾握着他的手不让他说话,只让她自己行事。   “告诉我你们的名字。”长公主吃力地举着剑。   “囡囡。”“囡囡。”“大郎。”三个孩子同时说,三个父亲也开口:“她没名字。”“没名字。”“求公主赐名。”   磬玉一时有翻个白眼的冲动,让一个八岁的孩子举着把比她自己短不了多少的大剑给人起名字,还是仨人……但凝雾依然握着他的手不让他发言;长公主已经对自己的储君地位有了清醒的认识,她在拔剑前看了看那个侍卫,她对那个侍卫的犹豫不满,此时他只能让她自己决定。   长公主吃力地握着那把剑,尽力微笑:“母皇说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你们就叫无忧、无惑、无惧吧。”   在偏斜的日影下,一众人提心吊胆看着三个混血孩子发了誓,长公主紧咬着牙,鼻尖鬓角都冒着细密的汗珠,双臂微微颤抖着用剑尖触碰了三个宣誓人的肩头,生怕她把握不住碰伤了她们的脖子。   这把临时充当礼仪配剑的厚重武器后来进了轩辕帝国的博物馆;使它享有盛名的并不是它的佩带者,而是这场不那么隆重的效忠仪式和参与仪式的三个人,后来成为轩辕帝国二世皇帝的陈含薰与帝国唯一的混血将军无惧、以及二世皇帝的第二任侍卫长无惑,后者在第二次大陆战争中紧随在二世皇帝陛下身侧,并在战场上为保护皇帝而牺牲。   但当此时,当宣誓者起誓谨守信仰与忠诚、荣誉与公正的时候,当接受誓言者只想以此行动证明混血与人类平等的时候,她们都不曾意识到历史已在这一刻将她们牢牢地绑定,让她们彼此终生信赖,拥有超越地位与种族的情谊。   第 195 章   黑夜里含薰瞪着房顶,不知道怎么办好,她凭着一时的勇气自己就做了决定,都没向两位父亲征询意见,最主要的是,没向凝雾爸爸征询意见,然后她还向那个侍卫表示了不满。   在来武威堡的路上,她们的车驾与皇帝的车驾相遇,那天晚上就在一处扎营。这些混血孩子长大之后会怎么样,皇帝毫无把握,既然含薰此行是为了那些混血,那就有必要让她了解真相,虽然她还是个孩子,因此那天晚上特意与含薰谈了好久,叮嘱她在对待混血孩子的事情上,一方面应该以仁爱之心接纳她们,同时还要小心,毕竟她们在蒙泽社会长大,对于蒙泽那个妖孽心存敬畏,她们长大之后会不会因为这里同类太少而重返蒙泽,谁也说不准,所以要教导她们,培养她们生存的手段,但任何先进的技术,诸如金属冶炼和加工、琉璃制造、火药制造等等,都不能传授给她们,在能够最终确定她们对人类社会的忠诚之前,也不对她们进行任何军事上的训练,不让她们有机会接触到国家体制、权力和任何机密的中心。   但是看到那三个父亲和那么多从蒙泽返回的人类都诚惶诚恐看着她,那三个混血孩子又那么满是信赖地等她的决定,她当时只想要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她这些天与她们亲善是真心的,她是从心里接纳她们的……只不过这么一来,她们算不算接触到国家体制、权利的中心了?她能不能象对待细细和碧流苏那么对待她们?怎么样才能不教授她们武功也不让她们觉得被孤立?而且,就算她不孤立她们,就这一个傍晚看来,恐怕她的几个伴读和侍从也会孤立她们。   怎么能继续保持跟朋友们的友情又让那三个孩子也不被歧视?以储君的身份命令她们去接纳?不知道是不是行得通呢。   含薰苦恼着,虽然在外面她总是尽力端庄持重,但说到底她还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还习惯于有事情就向父亲母亲求助……有灯光从走廊里照进来,越来越亮,门把手被轻轻拧开,含薰本能地知道来人必定是凝雾爸爸,赶紧闭眼装睡——第一次擅做主张,她有点拿不准是否会让父亲生气,已经躲了一晚上了。   凝雾把蜡烛放到五斗橱上,坐到含薰床边——这孩子明显在装睡躲他,眼睛闭的太紧,睫毛也不停颤动——他拿起一只小手轻挠掌心,含薰咭地一声笑出来,只好睁眼,凝雾伸手点她鼻子:“看你还给我装睡,下回再装挠你脚心。”   含薰一时间还不能收住笑,又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垂着眼眸。凝雾也不说话,微笑着看了她一会儿才伸开双臂:“来,过来让爸爸抱抱。”   这是个很好的台阶,说明父亲没生气;含薰马上爬到他身上搂上他脖子脑袋扎他肩膀上偷偷咧嘴偷偷笑。凝雾抱着那小身体轻轻摇了半天才问:“干吗躲着爸爸?嗯?”   既然知道父亲没生气,含薰自然活泛了,便趴他耳边小声问:“我没跟您商量就做了,爸爸您生我气了么?”   凝雾抱着她站起来溜达,一边作势拍了下小屁股,粗着声气说:“生气的很那,所以才这会儿来,这会儿要打你一顿磬玉爸爸可不知道。嗯?没人拦着呦,你怕不怕?”   含薰抱住他的脸响亮地亲了一下才说:“这样行了么?这样就不打我了吧?”   “不行,”凝雾侧脸过来:“这边还得来一下才成。”   含薰咯咯坏笑着咕哝咕哝嘴,弄出好些口水来,才在那边湿乎乎狠亲一下;凝雾忙一手固定住她脑袋,将那一脸口水贴到她脸上使劲蹭:“这臭孩子,这臭孩子,这下想不打都不成了呀。”父女俩抱成一团,压着嗓子咕咕唧唧好一通乐;半晌凝雾坐回床上,搂着含薰坐在他自己腿上,拉开些距离看着她:“你今天做的很好,那种情况下如果你拒绝了,会给民众一个极坏的榜样,我们这么些天的努力就白费了;只是光接受了她们还不够,你还得想想以后怎么对待她们,怎么让别人也接受她们,比如石楠和清风扬她们,还有妹妹和弟弟,还得想想怎么教导她们。”   这正是让含薰不安的事:“您教我吧,我正担心那,不知道怎么办好。”   凝雾刮她鼻子:“担心还不跟爸爸说?还躲着爸爸?嗯?你跟爸爸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臭孩子?”   含薰低头,搂上他脖子身子贴紧了扭来扭去:“不臭嘛不臭嘛,哪儿有爸爸嫌女儿臭的呀?含薰是爸爸的香宝宝嘛,爸爸不生气了嘛。”   凝雾用力吸鼻子,再使劲吐出来,轻笑:“我闻着还是臭,真的,臭极了,都要熏晕我了,呵呵。”停了停再拍拍她的背:“你自己想过要怎么办好了么?”   含薰立刻苦恼:“我没想好啊,要不我命令她们?可那样好象不是很好啊。”   “那样当然不好,你母皇总说对待自己人与其让人怕不如让人敬,要学会以理服人,那样人家才愿意自觉地服从你,自觉地按照你的要求把事情办好;如果一味地依靠地位或者权利去命令别人,即使人家不得不服从了你,心里却依然不接受,日久天长就会离心离德,那时候你就没有真正的朋友了。”   啊,后果这么严重?含薰越发苦恼,窝在他怀里无精打采:“我一直一直在想啊,都没睡着,一直想呢。”   凝雾又等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你就象对待细细和碧流苏一样对待她们就行了,不要有什么特殊的;不过我建议你跟石楠清风扬她们好好谈谈,神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们要是不愿意被人歧视,就不应该歧视别人;真正虔诚的信仰,是要在日常的行为中遵循信仰的原则,而不仅仅是记住教义那么简单;况且只要你自己首先不歧视她们,石楠她们也会跟你学的。”   含薰歪着脑袋听他说,完了重重点头,再使劲抱住他脖子扭巴:“那我明天早晨就跟她们说去。呵呵,爸爸最好了,爸爸最喜欢含薰的,我就知道嘛。”   凝雾一巴掌拍她小屁股上,瞪眼:“别拣好听的糊弄我,凭什么我最喜欢你呀?你又不是明烧鱼——下回再敢闷头不响地躲着爸爸,我非把你小屁股打成八瓣的不可,到时候你就知道爸爸有多好了。”说着将她放回床上:“乖乖的睡,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含薰使劲勾住他脖子不撒手:“那您拍我,您拍我我就乖乖的。”   凝雾便靠在床头轻轻拍她的背,小姑娘抱着他的腿很快入了梦;凝雾起身亲亲她的额头,拿了烛台往外走,一边忍不住琢磨,虽说要接纳她们,可那三个孩子带回去,拂晖那贼大胆肯定不当回事;舒柳呢,可别给吓坏喽,还是应该写封信让人先送回去。   第二天晨起,含薰赶在无惧几人起床之前招集了她的伴读侍从们前往诫碑广场,让她们好好读几遍凝雾君相的武威堡演说并且好好理解理解神的教义,之后,长公主端色正容,声音童稚却有隐有威严:“我们都是女娲神的信徒,我们都虔诚地信仰神的指引,但所谓虔诚的信仰,并不仅仅是背诵与理解那么简单,而是在日常的行为中遵循信仰的原则,以公正博爱的胸怀接纳他人,以宽容谦恭的态度尊重他人;你们是帝国未来的中坚力量,你们有责任为国民做出表率;请别让我失望。”   事实再一次证明,信仰的力量是强大的;小小的八岁储君的这一番话,让几个大孩子都羞愧的不行;到吃早饭的时候,迎罗与碧流苏一左一右坐在无忧旁边与他交谈,教他用筷子;女孩子们则指点无惧与无惑各种礼节;等登上回程的马车,几个人又商量着排出时间表就在马车上开始教她们读书识字,给她们讲解教义等等;无惧几人虽然还不完全知道该如何与她们相处,但也能感觉到这几人的友善,况且父亲们谆谆嘱咐过了,要好好听话好好学,可别辜负了公主的好意。如此一来,几个人一路教的用心,学的努力,十几天下来倒真的不再生分了,三个新加入的小孩子也果真学了不少字,也学会了对照顾她们生活的宫廷侍从们客气礼貌。车驾快进入平安城的时候石楠让执剑给那三个介绍平安城,自己悄悄跟长公主说:“我瞧无惧她们也挺好的,虽然不是很好看,可她们都是实心眼儿,跟我老妈差不多,没什么花花肠子。”   清风扬旁边听到了,笑得不成:“长公主别听她的,她老妈其实最有花花肠子了,没花花肠子怎么骗走了鸾卿大人的?”   这话让碧流苏大不乐意,他一屁股坐到石楠旁边说:“清风扬竟瞎说,我爸爸才不是被我妈妈骗得呢,我妈妈对我爸爸可好了,对我跟哥哥也可好了,我爸爸是被我妈妈感动的。”   石楠点头:“就是就是,而且我老妈勇武非常,我老爸聪明绝顶,冯大人都说了,绝配!清风扬你要不服明儿让你老妈也给你娶个漂亮老爸。”说完了回头伸手跟碧流苏一对掌,俩人同喊:“耶!”   长公主漂亮的小脑袋两边转,她们说得她没全懂,而且石楠说的她也不完全同意;照她的想法,她的母皇才是勇武非常聪明绝顶呢,别人不管怎么勇武怎么聪明,肯定也跟她母皇差上不少距离;不过她倒是明白了,她们真心地接纳了无惧三个人。长公主自觉这些变化里有自己十分功劳,便叫马车停下,说要去问候下父亲,看他们是否有什么需要。长公主下了车,端庄稳重地走君相们的马车旁,待一上去关了车门,立刻雀跃着跟两位父亲唧唧咕咕一通说,兴奋非常;说完了扒住凝雾又摇又晃磨个没完,非要表扬不可,结果被赏了好几个爆栗子,哀哀痛叫着扎磬玉怀里,拽过磬玉的手给她揉脑门,倒是终于消停下来了。   岚烟和燕珩的番外   宣武要塞位于轩辕帝国的西疆,坐落在一片丘陵之上。由于平均海拔较高,这里的气温相对于其它地方来说要偏低一些,即使在旱季,如果不直接暴露在阳光下,也不会感觉特别的炎热。   宣武要塞的设立是完全以防御蒙泽为前提的,大多数建筑都是两到三层的堡垒,堡垒的顶层带有充当掩体的墙垛,以便弓弩兵防御;堡垒之间又有弯曲的石板路连接,可以相互支援接应。从最高处的岩石堡放眼望去,幢幢红瓦白墙的楼屋沿着坡地逐级而上,掩映在葱郁的林木绿野之中,谧蓝河自西南向东北,蜿蜒如带从要塞旁静静流过——用总理大臣冯宁宁的话说,美如童话王国。   不管是不是童话王国,天空这么蓝,天气这么凉爽,小花开着,小风吹着,要是能在草地上随意走走看看必定都是件惬意的事儿,尤其是在经过好几个月在外辛勤踏勘之后。   岚烟捂得严严实实,站在岩石堡他自己的卧室窗前,看着外面,忍不住郁闷——新婚才四天,他还不能受风着凉,不然落下伤疤就糟糕了。   燕珩的家在戎须,岚烟的父亲兄弟都住在武威堡,他自己一直对成家没什么打算,所以除了官邸,他在这里也没有私人住宅;冯宁宁这么火急火燎地安排这俩人结婚,又拍板让他们先以官邸为家。之后,悭吝人冯宁宁亲自在蓝谧河畔选了一块坡地,自己掏钱顾了人平整土地送给岚烟夫妻做贺礼,又说亲传弟子与自己的侍卫大婚,皇帝也该表示表示,责成岚烟的军需副官雇佣人手给岚烟盖房,工钱就管皇帝要,材料费就管三位君相要,要是还不够就剥削剥削沙曼鸾卿,谁让鸾卿职位高呢……   岚烟与燕珩都巨汗,一个劲儿推脱,一个劲儿说自己也有积蓄,盖个房子是足够的……但没用,冯总理大臣当时嘻嘻一笑眨巴眨巴眼睛:“你们那钱留着养孩子吧,燕珩这么漂亮,据说岚烟可与明枫君相媲美,你们俩要都那么好看,还都又聪明又能干的,就应该努力把你们那优秀基因传下去;你们就多生几个漂亮孩子就好了,我先给我家瑾姿预订个小女婿……”   依着岚烟那个好学劲儿他很想问问基因是个啥玩意,不过这会儿肯定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只要不是国家大事这位冯大人一向想到什么说什么,绝对没有分寸这个概念;当着那么多人,岚烟与燕珩都怕她再说出点儿什么让他们俩更加难为情的,俱急急点头,齐声打断冯宁宁:“都听大人的,听大人的。”   此时岚烟站在窗前,从这里远远望去,就能看到蓝谧河畔那块坡地,如今是个不大不小的工地。他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有个女人爱他照顾他关心他,甚至是宠溺他;他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也会有母亲,会得到他从不曾得到的母爱……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燕珩端着个老大的托盘进来,到餐桌边摆好,招呼岚烟吃饭。   都是因为嫁给她才不能出屋子的,她可倒好,随便去哪儿都成……岚烟立刻噘嘴,特想说不吃好让她着急,可是——他斜着眼睛看了看,两盘青菜、一盘照烧鱼、还有一盅蛋羹和白米饭,都是他喜欢吃的,要不还是先吃?吃完了再跟她找茬?可是刚吃完饭就找茬好象不大好吧?刚结婚就找茬听起来也不大好……   他还没拿定主意,燕珩已替他盛了饭,拿起筷子替他择刺——岚烟极爱吃鱼,偏学不会择刺——那么香,还是先吃吧,至于是不是找茬,再说。   燕珩太了解他了,他那一噘嘴一点犹豫落在她眼里她就全明白了。燕珩特想笑:岚烟实际上就是孩子心性,聪明归聪明能干归能干,但就是长不大;问题是他自己好老觉得自己十分成熟、十一分稳重、十二分严肃,而且他在外面也的确是成熟稳重严肃的,单单只是在她面前,他的孩子心性就全暴露出来了。燕珩决定不说破他,免得他觉得没面子;再说她也喜欢他跟她撒娇耍赖的呀。   蛋羹香,鱼香,菜也香,连白米饭都自有一股稻米的清香,岚烟的吃相极斯文,速度却一点不慢;燕珩一边给他择刺一边看着他吃,自觉甜蜜无比,过去的几年里她也是一直这么照顾他,但却不能象现在这样盯着他看。   岚烟的眉眼一如她见了多年的,眉毛弯长而秀气,眼睛大而凹陷,如绿玉一样的纯而清亮,长长密密的睫毛忽闪之间,给他凭添了一抹柔弱,让她每次看他垂下眼帘都忍不住更要怜惜;在鳞片完全脱落后岚烟的脸庞秀丽得近乎魅惑,皮肤还未完全长好,很薄,呈现一种淡淡的粉色,象小婴儿一样,燕珩连碰都不敢碰,怕把他碰疼。   幸亏岚烟从前不曾露出真容,不然,燕珩知道,自己大概连正眼看他都不敢,更别提娶他了;又幸亏岚烟是嫁给她了,换一个人怕不能象她这样让着他惯着他,即使皇帝也一样不能,要那样他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她就只能远远地干看着,还不得心疼死?所以说,冯大人爱胡说八道没错儿,但在这件事上的确说的有理,每一对男女能够结为夫妻,那都是缘分里定下来的;而她之所以有这样的脾气秉性,有这样细腻温柔的性子,全是为了配岚烟来的。燕珩微微笑,将一块择好的鱼肉放进岚烟的碗里。   岚烟看看燕珩的那碗饭,一筷子没动呢。他放下筷子:“你怎么不吃?”   燕珩继续摘刺:“我还不饿呢,你吃你的,我马上就吃。”   岚烟瞪她:“你又打算我吃剩下你才吃是不是?我不许你那么干,你要不好好吃我也不吃了。”   “好好,我吃我吃,来你也吃。” 燕珩舀一口白饭,看岚烟眼神不善,赶紧又来一筷子菜。   岚烟舀一大勺子蛋羹给她,嗔怪:“别说咱们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就是不好,咱们也得同甘共苦;一个人享受另一个吃苦,有这样的道理么?”   燕珩点头,待咽下那口饭才说:“我知道,咱们什么也不缺,我也没吃苦,只不过,我就是愿意看着你吃,我看着你吃比我自己吃还觉得香呢。”   “真是,吃到我嘴里你香什么?净胡说。”岚烟嘟着嘴看她一眼,继续帮她搛了块鱼:“你自己摘吧,要是我弄准扎到你。”   他看着燕珩吃了那块鱼,终于放缓了脸色,又过了一会儿,慢慢地说:“燕珩,你别老惯着我,要是把我惯坏了,你将来该受苦了。”   燕珩闻言轻轻笑,专注地看着他:“我愿意惯着你呀,愿意就这么惯着你一辈子,等将来咱们老了,都走不动了,我也照现在这么惯着你。”   岚烟再横她一眼,随即忍不住一笑,那一瞬简直动人至极,燕珩不由得伸手,想抚他的脸,伸到跟前又怕碰疼了他,赶紧缩回来;岚烟便红了脸,垂了眼帘,好一会儿才嗫嚅着说:“再过几天就好了,还得再过几天呢。”   燕珩从没见他这个样子,新婚之夜他不许她点灯不许她看他,她就什么都顺着他;那么冷傲的任性的岚烟,此时因为害羞而显现出从未有过的温顺柔弱,让她一颗心都化成了奶油泡,软的不象话……   她轻轻探过身子轻轻说:“岚烟,我现在,非常幸福,都是因为有了你;我以后,一直照现在这样对你好,一辈子都好好的,永远都不让你受苦受委屈。”   岚烟还是不好意思抬头,只拿筷子杵碗里的饭,低声嘟囔:“我又不是没受过苦,再说我也不怕吃苦。”   燕珩静静地看着他:“可我舍不得,就是为了让我自己好受,我以后也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岚烟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嘴角儿却一直翘着;燕珩便又择了鱼肉给他:“多吃点儿,吃饱了才有力气找茬。”   恩?岚烟忘记了害羞,猛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茬儿?我还没想好呢。”   这话太过孩子气,燕珩瞟他一眼,满是笑意:“我跟着你多少年了?你想什么还有我不知道的?”   说得也是,岚烟忍不住也想笑:“那你都看出来了,我再找茬儿就没意思了嘛。”顿了顿又不甘心:“下回你看出来也不许说,你一说我就没法儿找茬儿了。”   “好好,”燕珩点着头往他嘴里喂一勺蛋羹:“其实你也可以照原定计划,吃完了就找茬儿,假装我不知道。”   岚烟立刻呛住,使劲咳嗽;燕珩赶紧给他倒了茶,一边又是拍背又揉胸口,还不敢使劲,急得要命;岚烟半晌终于缓上来,白了燕珩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燕珩已开始认错:“这回怪我,都怪我,下回吃饭的时候不逗你了。”   “那我这回要找茬儿理由正当吧?”   “正当正当,你要不找茬我都该不自在了。”   还有这样的呢?岚烟又吃吃地乐;燕珩赶紧拦着:“别笑,别又呛着。”   岚烟还笑:“我是怕你不自在,打算现在就找茬。”   “不行!”燕珩极严厉地瞪他一眼:“吃饭,好好吃,吃完了你想怎么折腾我都成。”   岚烟忍了笑低头吃,没吃两口愁眉苦脸;燕珩叹口气,极无奈地问:“是不是还得先找茬儿?不折腾我你吃不舒服是不是?”   岚烟大乐,笑得筷子都脱手掉到地上:“你又知道啦?”   燕珩干脆端起碗喂他,一边呵斥:“乖乖的,不许闹,来,张嘴,嚼!”   岚烟翻白眼,燕珩瞪他:“我不说你也知道嚼是不是?”   岚烟一边闭着嘴猛嚼一边点头,眼角眉梢还是笑意。   燕珩放下碗筷,看着他咽下去,马上凑过去在他脸上轻啄一下,岚烟立刻脸红,老实了,由着燕珩喂,只低着头吃饭,都不好意思看她。   这回轮到燕珩偷着乐了:下回再不听话,就这么治你。   第 197 章   轩辕九年,陈曦综合了各方面的情况仔细考量一番,对蒙泽那个妖孽有了很清楚的了解。根据她与冯宁宁的分析,那个叫做扁查拉的家伙必定是因为某种事故到达这个世界的,而且那事故,很可能也是她们俩流落到此的原因。   分析结果让她们俩都非常满意。那家伙孤身一人,很可能是个科学家,那她必定专业不对口,肯定既不大懂军事也未必精通什么其它的治国经略,唯一比她们俩占优势的地方估计就是那个飞行装置,那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比方各种仪器,能对那个姓扁名查拉的丑八怪提供各种信息及帮助。   这很容易理解,就跟南极考察船要带上各种分析仪器一个道理;不过要把南极考察船扔到战国时代可还真未必有什么大用,最起码的,能源一旦用光那就成了废铁一堆;目前那个扁查拉的飞行器估计也离一堆废铁不太远了,至少她的能源不多了,因为所有从蒙泽那里返回来的人都说,她从前是住在里面的,而且从前她们也没见过她吃任何食物,如今她住砖房,吃肉类谷物蔬菜果子,这一切充分说明,她正面临着巨大的能源危机。   很好,这么说干掉她并不费事。   但是干掉她的结果呢?正在走向文明的蒙泽很可能退回到原来的蒙昧。   蒙泽显而易见,并非牲畜,而是高等智慧生物,只不过进化的脚步远远落后于人类。其实要这么分析,蒙泽很可能也是人类的一个种群,就跟菲律宾丛林里的生番一样,要知道,到了19世纪60年代,生番还互相吃呢;要这么分析,让蒙泽进化好些还是让她们继续蒙昧对人类社会更有利?   无论如何,要让陈曦此刻对蒙泽举起屠刀都不大可能,她下不去手,即使知道这样做恐怕是真的养虎为患她也还是下不去手;那么让蒙泽摆脱愚昧进入文明,并且以文明的方式与人类和平共处似乎是唯一选择,只不过这听起来有点太一相情愿。   “这是你我都没办法的事,”冯宁宁沉吟半晌,做了总结:“即使是人类社会,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也没少了冲突,只要有利益之争,冲突甚至战争就不可避免,我们不可能为了这个潜在的理由就屠灭蒙泽,这就跟我们不能屠灭天佑或是凤朝一样。”   “那么战争就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必须有强大的武力能够取得压倒性胜利,即使和平时期,也必须有强大的武力威慑。问题是——”陈曦极为纠结:“你说咱们明知道她们将来必定是大患现在还不趁她们弱小的时候灭了她们,还让她们将来壮大了给后代遗患无穷,我这心里怎么老是不安那?”   冯宁宁揪着眉心头疼:“我也是不安那,可要说现在就出兵把她们都屠杀了,你觉得心安么?”   陈曦轻轻敲着几案思考:“是不太心安,但是如果让她们做大,有一天她们打进来,让她们毁了人类社会,那我更不安;你想想要不是祖宗们姑息养匪,怎么会有五胡乱华?胡人以汉家少女为食,□之后杀了吃,何其令人发指?你再想想蒙古满清入侵,想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大好江山落入蛮子手里,无数人头落地,文明几乎被毁;明知道那样的结果今日还要为了仁善之名姑息她们?我觉得要那样不如我今天就做刽子手,就算永远背个骂名我也干!”   “要那样我跟你一块干!反正咱们也不是假和尚伪善人,与其让后代被奴役当然不如咱们先灭了她们!”冯宁宁拧着眉毛,还是没头绪。   俩人都沉默。这事就这样,说是说,真要动手杀个血流成河,还是杀一群心志不那么高的蒙泽,实在还是难以下手。   陈曦看着窗外,冯宁宁的政务院对面就是一个街边公园,公园里附带着滑梯秋千转椅等等儿童娱乐设施,所以总有老人或是家庭主夫们带着孩子在这里玩耍。   有清脆的笑声传来,那些稚嫩的声音,让她可以完全想象到孩童们天真的笑脸、老人们满足的面容;那些曾经因为贫穷饥饿战争而麻木的脸,那些面黄肌瘦对生活毫无希望的人,现在有了富足生活,有了喜悦与幸福,并且期盼着她能带领她们走向更大的幸福。   有一天野蛮的蒙泽会杀过来,会□男子杀死女子,也许还会以幼童为食,皆因她今日要做个慈悲的圣人。   狗屁的圣人!伪君子!陈某人过去不屑,将来也不屑为之!   谁也不能夺走这一切,没有任何生物有任何理由夺走这一切,不管以什么名义。   陈曦回头看着冯宁宁,冯宁宁立刻明白她必定有了打算,所以冯宁宁微笑:“成了,我不用绞脑汁了。”   陈曦也笑:“还不一定那。我且问你,你想不想有一天瑾姿上战场?你想不想有一天你的后代流离失所或者……”   冯宁宁急急打断她:“呸呸,乌鸦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也说!”   陈曦点头:“哎,你这么想就对了。我也不打算让含薰她们上战场,我也不打算让我的后代流离失所,我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类因为蒙泽的生存而牺牲自己,所以我没有理由对蒙泽宽厚仁慈。”她冷冷一笑:“我们尊重生命是不错的,但是不能尊重那些威胁我们生存的生命。老鼠蟑螂也是生命,怎么全世界人还都除四害呢?所以这个尊重生命是有前提的。”   冯宁宁举手:“完全同意。”   “我打算给蒙泽那个妖孽一个机会,一个我不杀她的理由。我琢磨着照目前这个架势,你我再过五十年没什么问题;四十年之内,如果蒙泽开化了,文明了,愿意用语言而不是拳头讲理了,我就不杀她们;在这期间,任何时候只要她们劫掠人类,我就开杀;她们劫持一人我就杀她们十个,劫持一次我就杀她三个后代;我要让那妖孽明白,她生存的理由就是带领蒙泽文明地做顺民,她们必须学会与人类和平相处;四十年之后,如果她们还不能照咱们指的路走,我就让她们做奴隶,控制她们的繁殖数量,让她们永远都别想翻身。”   “好好,”冯宁宁拊掌:“我还好多地方需要劳力那,我还好多苦活累活没人干那,就她们了。”她往椅子里一靠:“成了,就这么定了,那这五十年咱们干什么?数手指头玩?”   “哈哈,”陈曦让她说得直乐,便也凑趣:“你还有脚指头呢,实在要闲得难受也可以数数消磨消磨。”   俩人俱乐,乐完了陈曦笑眯眯看着冯宁宁:“哎,我说,你那个远大理想呢?不是要解放天下受苦人么?”   “着啊——”冯宁宁立马来了精神:“你赶紧着,这就开始干吧。好嘛,饺子都吃了我好几顿了还啥都没干呢,眼瞧着我就要赔本儿……”   陈曦给她个白眼:“得得,赔不了赔不了,再说你那破饺子,都不是麦子做的,大米面的,一点儿都不原装,就一水货还要我那么大价钱,你这完全是坑蒙拐骗啊。”   冯宁宁极得意:“不管怎么说,我做出来了,你当时又没说清楚条件,如今你就得兑现。”   “兑现不那么难,难的是得堵住某些人的嘴,别让人说我违背了神的教义,要不我以后就不好混了。”   这话立刻让冯宁宁咬牙切齿地嚷:“对了,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旧恨新仇啊,我瞧我就一回都报了吧。”   陈曦急起身去捂她的嘴:“我说你怎么就不能小点儿声呢?每回一要报仇你就喊出来,你不能悄默声地干么?你也跟我学学,啊,最好的办法是阴了他还不让他知道,不然他要跟你耍心眼儿,你觉得你够使么?到时候你可别打算我帮你,我自己还不够用呢。”   “哦哦,”冯宁宁点头儿,立刻压低嗓子:“我说,不是鼓励在南方各国传教么?传的怎么样了?大主教是不是也得看看实际结果啊?要有人传歪了可怎么好?再说那么些传教人员再外,教廷也该去看看,过问过问工作生活什么的,你说是不是?”   那位陛下眼光四扫没发现什么可疑,便也窃窃私语:“当然是了,你说的太对了;问题你想想,要是我亲自让他去,完了就找借口发动战争什么的,那也太明显了不是?他要看出来准得给我个亏吃。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别让他抓住把柄。”   两位帝国最高首脑一时都陷入思考,琢磨着怎么黑大主教一把,完全没意识到俩人这点儿胆色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一下午俩人都在思考,思考的结果就是什么也没想出来,要打发他去南方巡视一番不难,难得是由谁说出来让他去。最后还是陈曦拍板:“得啦,咱们俩别费劲了,这得找机会,机会对了自然就顺了,干想不成;再说要准备的东西还多着呢,咱们得好好捋捋,一个前提是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到咱们自己的国计民生。”   冯宁宁有点儿没精神:“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就不信了,我一个堂堂博士还斗不过一个小屁孩!”   陈曦劝她:“得啦,别较劲啦,那小屁孩快二十二了,看着比你大好几岁呢。”   第 198 章   陈曦告别了冯宁宁,迈开长腿往家走,一边琢磨着冯宁宁那个理想还真得加把劲给她实现了,这其实也是为了预备今后对蒙泽的战争;人类社会必须统一,成为一个拳头,才能在对蒙泽的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内部的不团结必然不能阻止外患。   她大踏步出了院子,后面一众侍卫紧跟。这是平安街头常见的情景;这位轩辕皇帝能走路绝不骑马,能骑马绝不坐车,要不是重大场合也绝没什么排场,就是路过的老百姓谁要想跟皇帝打个招呼也没问题,只不过这位陛下还是老习惯,走路抬着脑袋,绝不东瞧西望,大多数情况下人家打招呼她也注意不到,所以通常众人也就远远地行个注目礼。   只不过今天,陈曦走得不那么快,刚刚确立了对蒙泽的政策,她忽然很想好好看看平安城,看看这里孩子大人、房屋树木、甚至是这里的天与地。她沿着街道慢慢溜达,边走边四下里打量。   平安原本是戎须部族最靠近凤栖的一个村落,因为依山傍水,就是旱季也不会那么难过,又由于地处戎须的最南边,每次蒙泽入侵都不曾到达这里,因此被称做平安。凝宵受命来这里建城的时候,曾经问陈曦要不要为都城起个名字,其时陈曦百事缠身整日忙活得昏天黑地,实在没精神跟个地名叫板,因此挥挥手,就是平安吧。   当年霜林随挽杉入戎须管理民生事务,在此地考察数日,曾经写信给陈曦说:“此地有湖泊河流,又有大面积森林,只是土质以沙地为住,恐怕不大适宜耕种,倒是发展畜牧业条件极好;但戎须全境民众极端贫穷,住房多是土房或者草棚,牲畜也极少。我走访多日了解到,戎须人通常以野生沙薯为食,并且捕捉任何动物,据说到旱季的时候连老鼠蝗虫都会吃光……”   那时的宁诺也未完全摆脱贫困,陈曦想不到戎须会贫穷到这个份儿上,接到霜林的报告着实觉得无奈,因为即使有士兵在雨季去横断江捕捉野生动物也救不了戎须的急。幸而苏叶手下一官员提议先大量捕捉野兔让戎须人养,那些东西繁殖极快生长周期又短,再搭上挽杉几次去南方,花光了宁诺所有的积蓄买粮救急,才终于让她们渡过了难关。此后凝宵担任戎须行省总督,一边在平安大力推广畜牧业渔业,一边组织戎须省农事司不断寻找培养适合沙地生长的经济作物,如此艰苦努力了三四年,终于试验出间种法;那以后不仅戎须,就是其它土地沙质地区,普遍的耕作方法也是种植改良后的沙薯与稻谷,稻谷不用于收获,而是直接埋进土壤做肥料,以使沙薯的产量极大地提高,同时再种植草药与棘刺果作为经济作物。   如今的平安已经见不到土房,更别提草棚;那些贫穷的村落,如今成了这个广厦万千的繁华都城;那些脏乱坑洼的土路,如今平直宽阔干净整洁花木扶疏;畜牧业农业的产出以及手工业和商业的极大发展,令得百姓不再仅仅是活着,而是真正地享受生活。   陈曦走在街道上,看着那些微笑着向她行礼的百姓,那些害羞地看着她的孩子们,不由得也向他们微笑;虽然她依然不能习惯家庭主夫们的姹紫嫣红或者妩媚妖娆,但她能真切感受到他们的喜悦与满足;而她的责任,就是让他们保有这种喜悦与满足,并且一代代如此。   她向一个抱着婴孩儿的父亲伸手:“让我抱抱?”   那父亲满面欣喜地将那个六七个月大的孩子递到皇帝手上,皇帝珍而重之地接过来,搂进怀里,亲了亲婴孩嫩嫩的小脸:“宝宝乖哦。”   宝宝一点儿不乖,完全不知道应该对这位陛下抱以应有的敬畏,只顾随了本性,抱住皇帝的凤头啃她的脸。皇帝痒得直笑,那父亲见此也没了紧张,却还不住地道歉:“陛下请原谅,孩子正在长牙……”   皇帝还笑:“没关系,那就让他磨吧。”   宝宝终于在那昂贵的磨牙棒上涂满了哈喇子,抬起头来看着皇帝咯咯笑;皇帝抹抹脸逗那孩子:“你啃舒服了是不是?”   宝宝无意识地“哦”一声小脑袋乱晃,张开才开始出乳牙的嘴,咿咿呀呀舞着手乐;皇帝看着喜欢,再亲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辆马车停下来,走出来的正是大主教净若思绿绮。这位陛下登时心虚:这也太邪门了,我还没拿出什么坏主意呢他怎么就知道了?   大主教什么也不知道,他走上来对皇帝弓身一礼,微笑着看皇帝逗孩子玩;皇帝使坏:“绿绮呀,你看小宝宝可爱不?”   绿绮伸手摸摸婴孩儿的脑袋:“很可爱。”   皇帝一只眼睛眨了眨:“那你什么时候生个小绿绮?啊?肯定也可爱十分。”她盯着绿绮坏笑,等着看他不好意思。   绿绮半分不好意思也没有,只点点头:“是啊,依萨也是这么说。”依萨是绿绮的妻子,在帝都大学教授生物学。   皇帝没能让大主教脸红,倒也不再继续努力,将小婴孩儿交给那位父亲,跟人家挥手告别,回头看看大主教:“跟我散散步?”   “好的,陛下请。”绿绮肃手让了皇帝,跟在皇帝身后半步,往皇宫方向慢慢溜达。   皇帝走了一会儿,没听见大主教说话,回头看看,他一脸平和思索着什么,不那么心虚了,便也默默地走,一边想着要如何说服大主教别在她吞并南方这个事上持反对意见——其实皇帝兼任教皇,完全可以独断;但大主教与教皇意见相左,若传出去总不大好,也会给后世留下坏榜样。   政务院与皇宫之间只有一街之隔,几分钟后两人走入长安街一号碧落园——皇宫建筑依然不多,却有个颇具规模的宽阔庭院,绿草荫荫,疏密有致地种植着些果木,还附带一个不小的湖泊——两人走入碧落园,斜刺里一匹小马驹跑过,才过五岁的拂晖一身宝蓝色骑马装,有模有样地骑在马上,舒柳一身白色猎装坐在另一匹小马上,后面两个侍卫骑着高头大马跟着,见到皇帝忙下马行礼。   拂晖一边跑过来一边在马上行礼,喊:“妈妈下午好,大主教下午好,妈妈我骑的好不好?”   “好。”   “呵呵,那等下您告诉姐姐好不好?”   “为什么要告诉姐姐?”   “姐姐说要是妈妈说我骑的好就带我打猎。”   “好,等下我跟姐姐说。”   拂晖兴奋地挥挥小手:“妈妈再见,大主教再见。”夹着马腹跑走了,她的侍卫赶紧跟皇帝告辞,也上了马跟过去;舒柳控着小马慢慢过来极礼貌地行了礼,先问候了母亲和大主教,然后转向母亲:“妈妈,舒柳会骑马也不打猎行么?”   陈曦走过去抱抱他,问:“舒柳不喜欢打猎么?”   舒柳在马上侧了身,小手搂上她的脖子,在她肩膀上摇摇头,小声说:“小动物流好多血,我害怕。”   陈曦轻轻亲吻他:“宝宝不喜欢就不要去,没关系的。”   舒柳抬头看看母亲,害羞地笑了,跟母亲大主教告辞,骑在马上慢慢溜达着走了。   陈曦看着两个孩子走远,回身对绿绮说:“我非常爱她们。”   绿绮微微一笑:“我非常理解陛下,照我看,您大概是喜欢所有的孩子。”   陈曦闻言也一笑:“是啊,小孩子那么美好,世间的纷争计较还没磨损他们的灵魂……呵呵,你知道么绿绮,当年我才看到鲁那人的时候,心里是很有些别扭的;后来你们几个来了,那天吃饭的时候我看到葭露的眼睛,那么纯净,我一下子就不别扭了。”   绿绮点头:“那我应该告诉葭露说,陛下能够接纳鲁那人还有他的功劳呢。”   陈曦笑笑:“好。”   俩人继续向前,往皇帝的大书房走,陈曦想了半天,琢磨着她实在不擅长迂回,还是直说吧。   “绿绮,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究竟要不要管南方那些人的死活,究竟要不要统一整个大陆,准备对蒙泽的战争。”   绿绮抬抬眉毛:“陛下要跟蒙泽开战么?还是先打南方?”   “目前我不打算对蒙泽开战,蒙泽尚未完全开化,此刻对她们开战,就象屠杀七八岁的孩子,实在说,我下不去手。”   绿绮低头想了想:“那么将来呢?将来她们的智力开化了,会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毫无疑问,蒙泽强大了必然会对我们构成威胁,所以我们要制订规则,要让她们按照我们的规则办,为此我们必须保持强大,军事上要强大,经济上也必须强大;同时我们还应该尽可能扩张,轩辕必须有足够的人力武力震慑蒙泽,同时也震慑其他人类国家,这样当我们不得不对蒙泽开战的时候,才不会受到来自人类国家的威胁。”   绿绮点点头:“陛下说的是,我懂了。”他停了停,笑笑说:“本来我还在,恩,有些不知所措,陛下,您知道我们有不少传教人员去了南方,这两年陆续有报告回来,陛下,传教工作十分困难,上层社会将民主与平等的思想斥责为邪异之说,她们不愿意放弃特权,这个还能理解,问题是下层民众也不赞成民主与平等,她们认为妻有妻权夫有夫道,而母亲养育了儿子自然有权利予嫁予卖,”他摇摇头:“那些报告里讲到很多非常悲惨的人,悲惨的事……那些南方人竟然能视而不见,全无怜悯之意。”   “是啊,所以冯大人才说我们应该统一南方,结束那些悲惨的事。”   绿绮双手一合:“这正是我今天来的目的,要真能统一就太好了,陛下,若等南方人愿意向我们学习,不光是经济上,而且是体制上思想上,怕要几十年上百年。”   陈曦剔剔眉:“你想让我打南方?我还琢磨着你要反对呢。”   绿绮很严肃:“陛下行正义之事,我为什么要反对?”   皇帝极不严肃地给大主教一个白眼:“你当初怎么说的?这不算侵略?不算违背了教义?”   大主教也极不严肃地一笑:“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形势在变化,我的观点当然也会变化。”   “绿绮,不瞒你说,我真是极端鄙视你。”   “陛下,不瞒您说,我真是非常习惯了。”   第 199 章   既然已经决定了将统一南方作为目标,剩下就是要制订实施方案与步骤。战争自然是统一的重要手段之一,以轩辕的经济实力军事势力,吞并南方也并非特别的难事,但是战争必然给国内的经济造成很大压力,况且吞并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征服,还是为了建设,那对财政的需求就更大,陈曦于是首先召了蓝荻来,先将绿绮说的那些事情通报给他,再要求情报部门加紧收集各方情报,并对各国局势做出分析。   这命令立刻让蓝荻两眼放光:“陛下,是要打南方么?”   “不是打,”皇帝纠正道:“是统一南方,用冯大人的话说,是要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受苦人。”   这没什么区别,不打人家恐怕不让您解放,蓝荻腹诽;不过他一向以糊弄皇帝为己任,因此忙点头:“好的陛下,那就解放她们。那么您希望是顺序解放她们还是同时解放她们?”   我倒,这还要讲究串联并联么?皇帝颇有些疑惑:“你这个,有什么讲究?”   “没什么讲究,我就是想知道您有没有一个主攻目标?”   皇帝想了一想:“没什么主攻目标,也没什么先后次序,你得漫撒网,然后咱们瞧瞧哪个软就捏哪个。”   蓝荻再点头:“好的陛下,就算不软的我们也能想法子给它弄软;那么您看,能不能让我也看看教廷那些报告?就是传教人员写回来的报告?主要是,情报部人手实在有限。”   这话要早两天说皇帝还没把握呢,如今既然大主教很想尽快统一南方,那让他给提供点消息应该不难。那位陛下于是愉快地指示情报部长去找大主教。   结果没过一个小时情报部长愁眉苦脸地回来找皇帝:大主教义正严词拒绝了,传教人员前往南方是处于神圣纯洁的目的,她们的报告是为了教廷能够更清楚地了解世界和世人,并且指导她们更好地传播神的教义。   搞什么搞?统一南方也是你说的,我又不让你上前线就让你给我点儿情报还不成了?皇帝颇恼怒。恼怒了没几分钟门外卫兵通报,大主教来见。   皇帝很想一瞪眼说不见,可是当着情报部长的面,堂堂皇帝好歹不能那么小气,只得压了压火气,让请。   结果大主教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俩卫兵,一人手里搬着两个大纸箱子。   皇帝拉着脸,打算不管大主教说什么都让他吃个瘪回去;不想大主教对皇帝那脸色视而不见,或者也可能是完全的反应迟钝,只管打个手势让卫兵放下箱子,待她们出去,就微笑着走过去弓身一礼:“我尊敬的教皇陛下,近一年来教廷在传播教义方面做了不少工作,派遣了很多传教人员深入各地宣传神的旨意,这些虔诚的传教者不仅仅是在轩辕境内勤奋工作,她们还前往更边远地区,以期能够把神的光辉带到世界上每个角落,包括南方诸国。”   他抬头看看皇帝,不是,是教皇陛下,希望教皇能接上句话,好让他能继续倾情表演;问题是那位教皇大人还没从世俗皇帝的角色中脱离开来,还在纠结她的情报问题,琢磨着怎么让他吃个瘪,因此继续冷着脸不言语。   大主教心里翻了个极不雅观的白眼儿,暗自嘀咕教皇陛下真不识逗,这还没逗呢就急了。不过教皇陛下是他的顶头上司,她要不下台阶他这也只好继续给她搭梯子。   大主教又弯了弯身子:“一年以来她们给教廷写回来很多报告,针对当地民情提出了各种建议和意见,有些我认为非常有针对性,值得采纳,因此我将这些报告带来,请教皇大人在百忙之中看一看,看看我们是否应该采取进一步的措施以促进我们的传教事业。”   教皇陛下听到这会儿已经怒气全消,满面阴云转成了艳阳天,便一边吩咐侍卫给大主教上茶一边笑着瞪他一眼:“真是,绕这么老大个圈子,你可真不嫌累。”   大主教坐下,呷一口茶:“教皇陛下,那边装车的是我的侍从,这边卸车的是您的侍卫,这一路我的车夫也没绕圈子,我一点儿没累,真的。”   皇上瞥他一眼,憋坏:“呵呵,绿绮呀,教廷的事说完了,我这会儿是世俗皇帝。蓝荻呀,你要的东西……”   绿绮极不赞成地看一眼皇帝,再看一眼蓝荻,情报部长立刻收起一肚子窃喜,做老实憨厚状正襟危坐,目光只在皇上书房一壁上那张地图上逡巡。绿绮转回头盯着皇帝毫无表情地陈述道:“教廷成立之初,陛下曾经说得很清楚,教廷成立的目的是为了教化百姓,促成民众心灵上的洁净与精神上的文明,教廷永远不干涉政务,也不为政治服务。”   “当然,”皇帝极亲切地微笑:“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有什么问题么?”   “您刚才提到情报部长阁下要的东西……”绿绮顿了一下,等着皇帝解释。   皇帝装傻,只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那意思是让他继续说。   绿绮立刻明白他上了当,他既不能问情报部长要的是什么东西,也不能说这东西我拿来了就是您别当着我的面给他,而且以他的角度过问情报部长要什么东西,这明显已经越界了。   得啦,偶尔输给皇帝一回并不算太丢脸。大主教宽慰着自己,喝干了那杯茶,起身:“请原谅陛下,我失言了。既然陛下要处理政务,请容许我告退。”   皇帝很宽厚,并没追究他的越界,还十分亲切地说:“恩,我原谅你。哦绿绮,天气这么好,平安城风景也不错,你大可以兜个圈子好好欣赏欣赏。”   真是,您可算占了一回上风,得意成这样。绿绮忍不住微笑:“好的。”   蓝荻从头至尾看了一幕戏,尤其他还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等大主教出了门,他也要笑不笑地看着皇帝。皇帝目送着大主教出门,特想拍着桌子乐,回头一看蓝荻那模样,便剔了剔眉。蓝荻努力忍笑:“陛下,大主教才二十二岁。”   皇帝耍赖:“你瞧我比他大么?”   “不,您看着当然没他大。”问题是过些年公主们看着都得比您大,您占一小孩子便宜还得意,合适么?   蓝荻努力憋住笑,想着皇上大概外貌不变心理也变不了,让人搬了箱子告辞,快步出了皇宫,上了马车就开始抖,回到家里还怎么想怎么乐,又不好给家里那二位解说,弄的撒利萌季瑞俩人直犯嘀咕,不知道他是那根筋错了位。   皇帝乐了一阵子,又乐了一阵子,瞅瞅地图,看到西部珠穆朗玛防线外那片土地,不乐了。   那个五长老真是,我这都给了你足够的面子了你还不乖乖来个投诚归顺,还死要面子活受罪跟那儿挺着,你是死要面子了,那活受罪的可是老百姓,你这不是非让我不痛快么?尤其你还收留了那个踏颟的什么大首领,更让我不痛快,当年要不是她非要争个高官显爵的,蒙泽也不会掳去那么多人口,今日也不会有那么多混血让我脑袋疼了。   皇帝不痛快,就决定也得让别人不痛快,让那个惹她不痛快的人不痛快。   这活儿得交给岚烟去办,他最擅长这个了。皇帝算了算,这次该轮到明枫君相陪她出差了,正好他还没去过西边,等他回来就走吧。   但是明枫君相暂时回不来,他去宁诺看望父亲,遇到件不平事,便决定要留下来行使一回君相的权利,处理完了再走。   宁诺行省是轩辕帝国的起源之地,也是轩辕帝国最大的工业基地。储量丰富的铁矿与煤矿使得宁诺成为轩辕重要钢铁产地,与此相关的手工工具、农具制造等等也都很具规模,帝国还在此地设立了几个军事装备生产基地,它同时还拥有发达的造纸与琉璃制造业。这里的土壤肥沃适宜耕种,早期宁诺极为缺粮的时候农业部长苏叶又在此地狠下过工夫,所以这里的农业产出也极为可观。如今的宁诺家家住着砖瓦房,户户屯着余粮。   当年含薰出生的时候,明枫的父亲和弟弟们都来伺候,以后就在宁诺安了家。轩辕帝国成立至今明枫还没回过宁诺,这次他三十岁生日临近,便跟陈曦说想回去看看父亲,也给父亲敬一杯茶。陈曦想想也觉得有愧,她把人家儿子赚来了可还从没好好孝敬孝敬过呢,于是亲自准备了各种礼物,还给明枫的老父亲写了贺寿的对联,又让明枫带了三岁的雨桐同去。   明枫这一路行来并不张扬,又事先通知了宁诺的官员,君相此来是私事,不要迎来送往,因此,除了见到皇家马车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君相回了宁诺。   明枫两个弟弟,大弟弟一直跟着霜林在宝珠做事,小弟弟修文刚刚二十岁,目前还在宁诺大学读书,是一门心思要做医生的;当下父子二人见他回来还带着小公主,都欢喜的不成,待见到皇帝亲自选的各色礼物,亲书的贺寿联,越发喜坏了,礼物怎么样且不管,这说明确如传言所说,明枫极得皇帝爱重;生养儿子,不就是愿意他嫁得好过得的舒服么?   小公主先还认生,过一会儿跟修文叔叔玩熟了,觉得叔叔比爸爸对她还好,便缠住了玩个尽兴,明枫便坐下来与父亲闲话家常,跟着明枫同去的御厨下了厨房,弄得他老父亲一个劲摆手说使不得。   明枫便笑:“父亲别紧张,没什么使不得的,皇上说等过两年小弟毕业了就接您去平安养老呢,那您不得天天嘀咕?”   “那更使不得了,鲁非德拉族长都是跟凝宵住呢,我将来就跟老三住挺好的。”   “父亲不知道,皇上本来也请族长来同住呢,只不过族长自己要去凝宵那里。”   他老爹神秘一笑:“我知道,嘿,你不知道,族长啊,还是有点儿怕皇上啊。”   明枫诧异:“怕皇上?皇上多好的人啊?心地善良脾气又好,气得狠了都不会拍桌子瞪眼,又敬老爱幼的……”   皇上脾气好?也就你说;皇上倒是不拍桌子瞪眼,可比拍桌子瞪眼还让人胆寒呀。明枫的老爹笑笑,解释:“你不知道,族长不还是为那酒的事么?”   明枫笑:“那都过去多少年了?皇上都忘记了族长还惦着干吗?”   “哎,皇上宽厚仁德,自然不计较,可族长老觉得有愧,不过族长去平安之前有回我们几个一起吃饭,席间族长多喝了两杯,一个劲儿跟我说他一点不后悔,要不是当初那一下子咱们还得在大山里憋屈呢,别说如今鲁那人那么多身居高位的,可能咱们连一个女子都还没有呢。”   修文正给雨桐举高高,听得此话也插嘴:“就是,哥哥也不会做君相, 我也不会上大学,说不定咱们现在还吃树叶饭呢,出门还得蒙着脸呢。”   雨桐伸了手嚷:“树叶饭,要树叶饭。”   明枫笑着接过雨桐:“说得也是。我去武威堡看过,那里以鲁那人为主,我看了看,大家的生活都不错,再也没人为吃饭穿衣发愁了,鲁那人也有了那么多女孩子,那些嫁了的男子也都生活的不错,现在除了外表,咱们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将来自然也是越来越融洽。越来越好。”   修文嚷:“哥哥你看到的都是好的,很多不好的东西你都没看到,可能皇上也没看到呢。”   第 200 章   明枫难得回来,他老父亲不愿意让他不愉快,忙伸手阻止修文:“你别瞎说,你哥哥难得回来……”   明枫拦住父亲:“您别拦他,修文,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你都说说?”   修文即已开了口,索性继续:“比方很多男子依然受虐待,不是打骂,而是变相的虐待,各种各样的情形,翻看律法,律法里也没有提到那种情况怎么办……”   一听虐待二字明枫更上了心:“什么样的变相虐待,你举个例子。”   修文说:“前些天我一同学说——他在蒙学半天教书,他班里有个男孩子,跟父亲弟弟三人常年住在稻田的窝棚里,他母亲纳了个新夫侍生了妹妹,就不让他们回家了,让他们白天种田晚上看地,还说等他满了十二岁就不能读书了,你说这算不算虐待?宁诺的治安那里需要看地?可他们既没挨打也没挨饿……”   这当然是虐待,但是——“那男人为什么不离婚?离婚了他也可以分到财产呀。”   修文叹口气:“很多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就连有些被真正虐待的男子,他们宁可忍气吞声也不离婚,也不对人说,他们觉得被自己的妻子嫌弃是耻辱。再比如法律规定十二岁以前儿童必须接受免费教育,这个是强制的免费的,所以孩子们都可以来上学;十二岁以后读书就要交学费,结果至少有四成的男孩子不能读书,那些母亲说没钱让孩子读书,但事实并非如此,宁诺这几年经济改善多大呀?至少家家不愁吃穿还都养着牲畜,学费那么少,她们是真的交不起么?才不是呢,她们是觉得男孩子是给别人养的。”   “这么严重?那么行省政府不管么?官员们知道不知道?”   “知道,先还组织了一个巡回法庭到乡村去审理案件,但是被虐待人不承认遭受虐待的事情,政府也不能强迫啊,只好不管了。”   不能强迫,就让那些人钻了空子。明枫皱了眉头思索:“这还是宁诺呢,最早接受神教义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宁诺呢,要是宁诺都这样别的地方就更不要说了。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娘家人也不管么?”   修文道:“宁诺人都不那么干,不好的都是西边来的移民,踏颟的,蔷薇的,有些娘家人管的那妻家就不敢再虐待,也有些娘家人很软弱,况且从前的茨夏有多少孤儿啊,这些人当年要不是陛下到来很可能都活不下来,现在他们年纪大了出嫁了,若嫁得不好,哪里有娘家人管?”   他老父亲说:“移民也不是都不好,大多数还是规矩的,顶多就是不让男孩子上学,特别不好的还是少数,都是钱多了闹的。”   明枫再问:“那些基层管理部门呢?村长乡长的都不管?”   “管的,但是哪儿管用啊?人家又不算犯法,官吏们也只能是劝告,听劝的也有,不听劝的也有,”明枫的老父亲劝他:“哎,你难得回家一趟,别为这个事烦恼了。”   明枫笑笑:“您别担心我,我不烦恼,这个事可不是小事,我既然知道了就必须要管。您放心,我不会越权的,您儿子还是人事部长呢,要是发现问题还不管就是失职。”   但是怎么管是个问题。明枫思考半天,他不能照当初璨昀那样把那些男子带入宫里,皇宫收留不了那么些人,况且这也不是个办法;他也不能动用君相的权利强行要求执法部门去办这个事。   但执法机关真的不能管么?别的部门呢?明枫隐约记得陈曦说过将来要建立一个什么什么保障部门,专门监管那些法律之外的犯罪。   明枫仔细斟酌了半天,让人拿来纸笔,给陈曦写了封信,命他的侍卫长派了人加急送回平安。   这封信引起的效果是明枫当时不曾想到的,他在信中写道:   就我个人的浅见,以任何形式的保障部门来监管法律之外的犯罪都是不妥当的。既然是犯罪,就不应该在法律之外,不管是行为犯罪还是道德犯罪,也不管罪行是多么轻微,因为不管多么轻微的犯罪,也必然对受害者造成了伤害,这种伤害造成的影响,尤其是精神方面,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法律若不能为其主张权益,那么法律也将失去公正性,因此所谓法律之外的犯罪是不存在的;如果现有法律不能管,那只能说现有法律不够完善,那么司法部门就应该继续完善法律条款。   他提到,司法人员的义务之一应该是为生民请命,所以他们的工作,不应当只是掌握现有法律,还应当深入社会,深入到百姓的日常生活,才能发现问题,才能对现有的法律拾遗补缺。   这个原则,深入到百姓的日常生活为生民请命的原则,自此后成为各级司法官员的工作准则,也成为历次法律条款的制订准则。   他的另一个建议也成为后来评判官员业绩的标准之一。   “我认为这些事情之所以存在,一方面的确是法律上的漏洞,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官员的漠视;各地都有司法部门,看到那些情况却不管,知道是法律上的漏洞却不上报,这就是失职。我建议在考核官员业绩的时候,也要给地方官员立下规矩,发现自己职权范围以外的问题,要及时报请相关部门,不得漠视;任何不公都必须被处理,任何公民都必须被公正对待,不管是社会还是家庭;任何漠视百姓疾苦的官员必须受到处分;只有这样,百姓才能自觉向善,官员才不会敷衍塞责。”   信使才走,明枫就想去看看修文提到的那个孩子,以及那些真正挨打挨骂的受害人,立刻就把他们解救出来;然而稍一考虑就觉得不妥。以君相之尊,只要他关心那些人,就能够对地方官员和那些道德败坏者施加压力,很可能那个孩子的母亲立刻把他们父子几人接回家,其他人也会效仿,那么她们就有可能逃避了惩罚。   不不,明枫决定他要定下心来,要耐心一点,要让犯罪者无法逃脱,要真正作到杀一儆百。   他要忍耐。   陈曦接到他的信就非常震怒,被她急召而至的冯宁宁绿绮也跟她同样震怒。明枫的信到达平安的第二天,司法部召开会议讨论道德败坏罪的定义,以及相应的量刑;皇帝阴沉着脸旁听,帝都大学法律系师生代表也来参加讨论,绿绮也在内;同一时间,人事部召开会议讨论对官员不作为行为的处罚措施,冯宁宁列席。   几天之后新增加的法律条款颁布,明枫先一天接到陈曦的信,便觉得舒了一口气;又看她说人事部制订了奖惩条例,可能也在送交他批复的路上;司法部人事部联合派了人到各地巡视,对有此种情况未做处理又未上报的官员都要有处罚;又说等他回了平安就一起去西部看看,给岚烟找点事做,末了又抱怨:“都半个多月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呀,那边的事要处理完了就快点儿回来吧,霜林云飏都把孩子送来了,把拂雾给治得够戗,我让含薰去跟童子军野外训练了省得拂雾有依靠,舒柳倒是高兴的不得了,胆子大了许多;我又花粉过敏了,你老不回来我老好不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就长几个麻子给你看。”   明枫先微微笑,想不出那颗铜豌豆怎么能被人治住,再想陈曦一脸的红疙瘩痒得要命还不敢抓,苦着脸哼哼唧唧的丑模样,要是再添几个麻子可得丑成什么样啊?不觉笑出声来。   只是他还不放心,传统的习俗不是那么容易就改的,传统的观念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放下的,新法出来了,可以制裁道德败坏者了,但如果受害者不肯起诉怎么办呢?官员们对此又是什么态度?他还是得看看效果。   事实正如他所料,接连几天过去了,去起诉的人也没几个。宁诺总督接到新的补充法律条款就知道必定是君相对她这里的情况不满,这几日因为去司法部门起诉的百姓没几个,她也直着急,已命令下层官吏去动员那些受害者,奈何收效不大,因为第一,男子依然觉得被自己的妇君厌弃是丢脸的事,第二,有些犯罪者知道消息和缓了态度,令受害人觉得了希望。   明枫终于决定,他得动用一回君相的权利。他让修文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个被迫守田的父子住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回了家。   “没有,母亲没让我们回去。”   修文的同学带了那叫做喜妹的男孩子来,喜妹极胆怯,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那一身满是补丁的衣服虽说洗得干净补得齐整,依然让明枫动了怒——若是十年前,别说补丁,有衣服穿的就不错,但如今的轩辕绝没有人为吃饭穿衣发愁,就是残疾人也会有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也有国家妥善的照顾,哪至于如此?况且,他想起父亲说过,都是钱多闹的。   他拉着喜妹的手,把他拢到怀里柔声问:“几岁了?”   喜妹声音打着颤:“十岁。”   “弟弟几岁?”   “五岁多。”   明枫摸摸他的头:“你老师说你很用功,学习很好,老师很喜欢你呢。”   这是喜妹唯一骄傲的地方,让他不由得露出浅浅的笑。明枫也笑望着他说:“我有两个孩子也该上学了,我希望他们也向你一样好;你带我去你家好不好?我想问问你父亲怎么教导你的,让你学得这么好。”   喜妹先抬头,微有点吃惊,又垂了头:“我家,很乱,大人别去了。”   明枫再摸摸他的头:“不要紧的,我家也乱,今天不太乱是因为知道你要来,赶紧收拾的。咱们一起吃饭好不好?吃完了你带我去,好不?”   喜妹犹豫着看看老师,他老师微笑着点点头,他才小声说:“好。”   过了午时,君相的车驾终于停到了一块稻田旁,那里有一栋小房,由碎砖石头与土坯构成,旁边   一个小围栏,里面是几只鸡,一只羊羔,一个小小的男童趴在地上看着羊肚子。   明枫下了车,牵着喜妹走过去,喜妹紧张地看看君相,怕他嫌弃。但君相一点儿没嫌弃,只笑看着他:“那个是你弟弟么?”   喜妹尚没答话,那男童已看到他,欢呼一声跑过来:“哥哥哥哥,有羊啦,爹爹买羊啦,我们要有奶喝啦!”   喜妹急忙一把拉住他:“别叫,快来给君相大人行礼。”   男童既不知道什么是君相大人也不知道怎么行礼,只仰头呆看着明枫。明枫便笑:“你刚才趴地上看什么呢?好看么?”   男童一笑:“爹爹说羊的肚子里会流奶给我们喝,我看半天没看到。”   这话说得太天真了,跟着的众人都笑。   洗妹的父亲听得外面的响动已急忙出来,见一青年男子一手一个拉着他的两个孩子;那人身材高而挺拔,容貌俊美出奇,衣服并不特别华贵,胸前却绣着一条五爪龙纹——轩辕帝国人人皆知,龙纹乃是皇家标志,旁人不得使用的。   洗妹的父亲便慌了,忙磕绊着走过来弓了身子行了大礼,完了扎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洗妹已经跑过去拉住他:“爹爹,是君相大人。”   他爹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再行个大礼,完了憨厚地陪笑。   明枫也微笑看着他:“喜妹的老师说他功课极好,老师们都非常喜欢,我就想看看你是怎么教导孩子的。”   洗妹的老师也笑着上前:“还不请君相进去坐?”   第 201 章   房子非常低矮,明枫要低了头才能进去。   屋子里靠一面墙用土坯垒起大半,上面铺着草席,几件单薄的被褥整齐叠放着,那粗陋的床前摆着一架织机,上面的麻布还未织完;在琉璃窗极为普及的今天,这房子仅有的两个窗户是用麻布遮挡的,使得屋里的光线很差,窗台上有一盏油灯。   这屋里没有任何家具,简陋到极致,但跟房子四周一样,干净整洁,显然这男子必是个勤劳持家的,那般憨厚模样定也是老实耐吃苦的,这样的男子还要被妻子虐待……   喜妹的爹大概是觉得难堪,可又不知道怎么办好,屋里连把椅子也没有,床又矮又硬……他转头看着喜妹的老师,等他拿个主意。明枫却已经走到床边问:“我能坐这儿么?”   “哦哦,”那男子忙赶过来要拿被子:“床太硬,我给大人垫上点儿吧。”   明枫已坐了下去,还拉了喜妹坐在身边,见他还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便微笑:“来你也坐,哪儿有客人坐下让主人站着的道理?”   男人才搂着小孩子拘谨地坐下,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低低的交谈声;侍卫长璁誉进来:“君相大人,来了几个官员,说是乡长村长的,还一个女人说是这家的女主人。”   明枫点点头:“让她们进来。”说着转头问那男人:“ 为什么让你们住这里?”   那男人脸上有羞愧之色,低头嗫嚅:“因为……因为……是……看着地。”   几个官员轮流进来,一一施了礼,屋里屋外地站着——屋子太狭小,根本站不下那么多人;最后进来个衣着富贵的女人,施礼之后陪着笑,看样子想说点儿什么,不防君相眼神扫了一下,黑沉沉冰冷冷的,她顿时一寒,准备半天的说辞凝成个冰疙瘩坠回肚子里,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进屋前打算好的要趁机给自家那男人一个眼神,让他别乱开口,这下也不敢了,慌里慌张又鞠了个躬急急往后退,到了门边又不愿意出去,生怕那男人说点什么不利她的话。明枫却已看到喜妹与他爹爹都变了脸色。   ——都是钱闹的,有钱的母亲穿绫著缎,却让夫婿儿子生活这般贫苦,所以金钱在坏人手里就是助纣为虐的工具。   明枫不动声色,继续问——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三,三,三年了。”   “三年了?”明枫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那三年前你这个小儿子也就两岁左右,他也能看着地?”   男人张嘴,还没说出什么来,女人低着头眼睛瞄过来陪着笑插嘴:“我说把孩子留家里,他非舍不得,非要带着。”   明枫看也不看她,继续问那男人:“地有什么要看着的?宁诺治安不好么?有贼匪么?”他回头看看陪着的几个地方官员:“那地方长官可有责任。”   那男人慌的摇手:“没没没贼匪。”   明枫温和地笑笑:“没有贼匪,你看着什么呢?况且庄稼都收割完了,旱季也不能种,你看着什么呢?那么小的孩子跟着你住在这里,不是受罪么?你怎么忍心?”   男人低了头,把那小童往怀里紧紧,那女人又插嘴:“我也是这么说,偏他非要……”   明枫并不看那女人,只蹙了蹙眉。   侍卫长璁誉带着侍卫向外推搡那女人:“出去,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恩?你们几个搜搜她,看是不是有什么不轨!”   那女人急要分辨,才张了口璁誉呵道:“住嘴,君相大人面前不许呱噪!”几个侍卫已将她推出去,璁誉跟出去压低声叮一句:“再鼓噪敲晕她。”   喜妹看着他娘被推出去,低了头;他爹爹的头也垂得更低了几分。明枫不理会,继续问:“你妻子背弃你了,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替她遮掩?”   那男人抬头,极窘迫的模样,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喜妹也猛抬头,脸涨得通红看着他父亲,亦不知如何是好。   明枫知道他这话对他们父子来说太重了,但若不说重话他们总不肯承认现实,那他们的生活就不能改变。他伸手拍拍那男人的胳膊:“行不义的是她,不是你,你不该觉得羞愧;你在艰难之中没自暴自弃,还教导出这么好的孩子,你是个好男人,也是个好父亲。”   那男人沉默着,俄而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喜妹一旁也抬手抹眼泪,顶小的男孩有些怕,却不知所以,只往父亲的怀里缩。   明枫等了会儿,待他平静了慢慢说:“你是个好男人,也是个好父亲,可是我还得批评你,因为你放弃了神给你的权利,也让你的孩子失去了该有的幸福;,他们本应该跟所有的孩子一样快乐地生活,因为你的放弃,他们却要跟着你受苦。”   那男人看看抽泣着的喜妹,又看看怀里那吓坏了小男孩,用手捂住嘴呜咽。   明枫拿出手帕递给他,那男人张皇着摇头,哽咽着:“使不得,使不得……”   明枫塞给他:“我跟你一样为人夫,为人父,没有什么使不得的。”   男人渐渐停止了哭泣,擦了擦脸,低声说:“她四个夫侍,只我没能生女儿,她说儿子都是给别人养的。”   “你也这么想么?那你想没想过,没有男人,哪儿来的女人呢?男人女人是平等的,这是女娲神说的话,难道你宁可信一个背弃你的女人而不信神么?”   男人急忙道:“我信的,大人,我信大神的话,所以我一直好好干,今年我还攒了点钱买了鸡,我想攒钱,好让喜妹十二以后也能上学。”   “我听说你妻家很是富有?”   “我们移民过来她就开始做买卖。”   “那为什么不让喜妹读书?你的孩子跟别人的孩子也一样。如果别人的能读书,你的孩子也应该能读书,如果别人的孩子被母亲宠爱,你的孩子也应该被母亲宠爱,而不是被母亲嫌弃,一个嫌弃自己孩子的母亲是不配被尊敬的,也不配被称为母亲;同样的,你的生命跟每一个人的生命一样,都是平等的;背弃你的女人也不配做你的妇君。”   天渐渐黑下来,喜妹的妈在那小小的院子既不敢走也不敢进去,只能干着急。喜妹的爹她是了解的,老实到家的一个人,从来都是让干啥干啥,又不善言谈,就是当日还在家的时候也是被她和另几个男人欺负的,她倒不担心他会怎么着,再说让他出来也没啥不好的,起码的,没人打他骂他了,年年那收成下来也让他们有饭吃了,还不是剩的,还要怎地?   就不明白怎么连君相都给惊动了,瞧君相那意思还对她不满那。   早知道不听那几个男人撺弄了,其实就让他们父子在家里住着也没什么大吃紧的,都跟仆人一样干活,还吃剩的,没必要容不下他们嘛,唉,真是的。   她正想着,忽见门口众人都散开,让了条道出来,君相一手领着洗妹走在前面,她那男人领着小的走在后面,她低着头抬着眼睛看着,打定主意等君相一走就让他们父子先回家,不想君相上了马车,洗妹上去了,他们父子三人都上去了……完了,她两腿发软,完了……万幸,这两年我可没打过他们,连见都没大见过。   两天之后那父子三人还没回来,她去学堂接喜妹,喜妹低着头不看她,他老师说:“君相请喜妹跟他爹暂时都住在省府里,君相有事问他们;您要接喜妹走就去跟他爹说一声,他要同意您再接不迟。”说完了一笑:“我才知道原来喜妹也有娘呢。”   她臊眉耷眼壮着胆子跟着去了,没见着喜妹的爹,喜妹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告诉她爹爹不让他走,他自己也不愿意回去。她不万幸了,万幸变成了忐忑,她去村长家打听,村长冷笑:“您跟我打听他们父子干吗?您不说了是您的家务事么?您不说了您没犯法我管不找么?难不成您是怕他们父子饿着?不能吧?我瞧您把他们扫地出门连口多余的粮食也不给还以为您打算把他们父子都饿死呢。您甭跟我打听,您这家务事我管不着不是?您找管得着的打听去吧。”   谁管得着她是知道的,只是她没胆量去。接连两天,左近在家挨打受骂的男人都让乡上来人接走了,再过几天传票来了,喜妹的爹起诉她了,要离婚。   离婚?她琢磨琢磨又塌实了,顶多就是分些财产给他们,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家里有地她还有买卖,不怕!   跟她一样想法的女人不在少数,这当中虐待自己男人很有几个,都抱着这种心理:大不了就是分些财产出去呗,没事,自己还能挣呢。   等到判决一下她们傻了,分财产是不错的,可是并不能因此就少了她们的罪。分完财产之后她们先因为虐待罪需要支付损失费给那些男人孩子——这个是强制执行的,完了她们还得因为虐待罪被判刑——服苦役一至五年不等。有胆子贼愣的就当庭喊冤,说法律没这条。   没有是么?法官就搬了文件来念,她们才知道,这个是新法,才颁布没几天的,可是追溯期限是五年,就是说,她们头五年犯的罪今日照样可以拿出来审判。   分财产的时候喜妹的妈让出的大部分是土地,她的两家买卖一个没让,反正还是买卖最来钱,有钱以后再把地买回来就是了,她不信喜妹的爹能种得了那么些地。这想法没错,有钱人思路也一致,因此大部分离婚男人都分到土地与现金,没人分到什么买卖。   法官于是让她们当庭办理各种手续——君相说了,让各个职能部门都派人到此现场办公吧,省得以后罗嗦。   手续办起来很快,因为大部分文件都是事前印好的,不过添上数字签上名字按了手印就齐活。   喜妹的妈松了口气,所有被起诉的女人们也都松了口气,没瞧见法官大人在那儿冷冷笑:这么简单?想的美!君相大人能饶得了你们?   文书签好了,手印按上了,男人们走了——他们翻身了,自由了,快些回家看看属于自己的土地房子吧,以后不用看人脸色了,不担心捱打捱骂了,多好。君相大人说的对,神给咱们生命是因为爱咱们,咱们自己也得学会爱自己。   男人们走了,女人们也想走,急着去看看买卖呢,今日的损失可不小,得赶紧想法子挣回来。   “等等,”法官开口了:“刚才那些是民事补偿,还没审判你们刑事责任呢,都站好,法庭现在宣判。”   喜妹的妈第一个被宣判,还得服苦役一年半。   你个大爷的,她心里怒骂,还有完没完?还要人命是怎么的?   骂完了又庆幸,那两个买卖让家里的仨男人打理也凑合,反正干活的有伙计,只要他们三个别窝里斗。然而法官才宣布闭庭,又来了一拨人,通知她们合同没执行的部分终止了,因为新发的条例规定,国家企业不得与现行罪犯有商业往来。   喜妹妈一向的财路就是往南方倒腾琉璃和云丝,大部分地已经没有了,要是这买卖也没了可怎么好?   喜妹的妈傻眼,别的女人也傻眼,终于明白她们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你们看,只要把百姓的事放心上,真正关心他们疾苦,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明枫对总督府众官员说。“你们努力抓经济是不错的,但是经济繁荣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了让百姓都能生活好,而不是为了成全有钱人胡作非为;钱是好东西,财富是好东西,若是落在善良人手里就能让更多人受益,可要是落在恶人手里也可能会让她们做更多坏事,那样的人我们不能成全她们,反而必须打压她们,让她们成为反面例子,所谓扬善抑恶就是如此。”   众官员诺诺称是,总督更是又愧又悔:早有官员建议她上报这些事,她却觉得那么做的毕竟是少数而不放在心上,况且别的省都没说,就她说,不是影响她的业绩么?哪儿成想皇帝君相都这么重视啊,而且一向温和的君相听她辩解竟然立起眉毛盯着她当众呵斥:“对你一省来说是万分只几,对那受害人呢?那是百分之百!你的业绩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忽视百姓的生命和尊严?你这般心性行为哪儿配当一省之督?”   她这一省之督是当不成了,新总督一到她就得去某郡当农业主管,连降几级;降级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她一直兢兢业业的,怎么也想不到会为这么点事受这么大责罚,君相还半分面子也不给。   皇帝是铁腕,便是温宛如水的君相,行事也是霹雳手段,他这一系列布置,把那些罪犯不说逼得家破人亡,此后要想翻身,也是万万难。   宁诺前总督愧、悔、还有怨,但除了好好干将功补过,她没别的选择.   第 202 章   跟众多重获新生的男子一样,喜妹的爹在走出鸿蒙城的时候是喜悦的,他如今是自由人了,他有自己的土地了,他还有了几十个银币,就存在城里那个开了才几个月的帝国银行里。从鸿蒙城到他的家有二十几里的路,他领着两个孩子一路急走,却一点不觉得累;两个孩子跟他一样,走着,笑着,从没有过的快乐。   他肩上的包里有点心糖果,小儿子吃了两块点心,现在又举着糖吮,笑的眉眼都弯着;大儿子手里捏着点心小口小口地品尝,时不时举过来非要爹爹也尝尝,他拗不过就轻轻咬一点,好吃,他怜爱地看着两个儿子,说,你们多吃点儿,你们正长个那。他有了钱,可他还不是太舍得花,心里还不太踏实,还想攒着,可又想着儿子们长这么大,从来都只能看着异父姐妹们吃,他们却一直跟着他受苦,实在心疼,才小小地花了那么点点儿。   小儿子把糖往他嘴里塞:“爹爹也吃,爹爹也长个!”   呵呵,他轻轻笑,都快三十了,还长什么呀?   大儿子认真地看着他:“爹爹,咱们有自己的地了,还有牛,还有羊,还有房子,往后我帮您种地,我还能喂牛喂羊,咱们还有鸡,咱们肯定也能富裕起来,您就不用老省着了。”   他看着懂事的大儿子,想笑,又忍不住想要流泪,他就含着泪花笑,喜悦的,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天近傍晚,他们走近了村子,喜妹的爹不由放慢了脚步,有些不安,还有点儿害怕。那女人被抓了,从前的婆婆公公,还有那几个男人,能放过他们父子么?能让他搬进他的房子么?能把牛羊土地真的给他么?   他磨磨蹭蹭到村口,还在犹疑,迎面村长带了人来,离老远就嚷:“咳呀,你怎么才回来?乡里人早就到了,就等你呢;快点儿快点儿,今儿你就把家搬喽,明儿大伙儿都搭把手,把墙一砌,你们从此各过各的,谁要再敢欺负你,可别说什么家务事了,就是家务事,如今村里乡里也都能给你做主了。”   村里乡里能给他做主了!他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有又点不知怎么好,他大概是第一个离婚的男子吧?人家怎么看他呀?   他一路跟着村长等人往村部走,一边小心翼翼跟众人回话;女人们当先走着,男人们跟在他们父子身边;村长的一个夫侍拉着他的小儿子,另一个拉着他的大儿子,大家一路聊着天往村里走,村长又去叫上乡上的治安官,一起陪着他去那女人家,还有几个宪兵就在村部等着。治安官将那家人都召集了,告诉他们那女人被判了苦役,他们家什么什么东西被判给了喜妹父子三人。治安官话音才一落,他从前的婆婆就指着他咆哮,他从前的公公们就撒着泼地骂,一边跟那几个男人一起就冲过来要打他,不过他们父子被村长带的人护住了。   治安官转身低声安慰他:“甭怕,这都是欠收拾的主,君相大人早料到了,早都给他们预备好了,本官也早就手痒了,他们送上门来可合了我的意了;你等着看。”   众人只将他们父子护在中间,半句劝解的话也没有;那一家子闹腾半晌没人理,面面相觑着不知如何下台收场。   但此刻已经收不了场了,治安官冷眼看他们都老实了,就把笑堆了满脸,看起来欢喜十分:“本官还没说完呢就被你们打断了,你们要闹够了本官就继续了。咳,这个,哦,念到这儿了。依据新法规定,任何人不得对他人施行辱骂虐待殴打,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均属于违法行为,各级司法部门可依据情节轻重处以罚款或劳役,情节特别严重者可处以鞭刑及苦役——”   她停下来看着他们:“本官是现在就判呢还是等你们再闹腾会儿?要不你们谁来对他们父子动个手,好给我个动鞭子的理由。 我告诉你们我可练了好久了,十鞭子下去不说打断你们的腿吧,好歹弄个皮开肉绽让你们躺上个一年半载是没问题的;你们要不过瘾就接着闹,矿上老缺人,苦活累活多着呢,不想好好过本官就成全你们——哼,欺负人欺负惯了是不是?真以为没人能治你们那?哼,神使能让你们上天堂,自然就能让你们下地狱!还有你们几个,老而黑心,以为你们年纪大了虐待人就没事了是不?从今后你们不老老实实做人,本官照样用鞭子狠狠地招呼你们,完了你们就可以在矿上过你们后半辈子了!”   那一家顿时都老实了,几个年轻的男人一个劲往后缩,老太太也低了头,两个老头就一个劲儿求大人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治安官冷笑:“你们缺德的时候怎么没抬抬手啊?自己的亲孙子,那么小,都能黑着心给赶出去?从前法律没这条,现在有了,你们要再干缺德事,本官绝对不抬手,必定怎么重怎么罚!”说着回头:“哎,劳驾,麻烦你叫宪兵过来吧。今日他们当着本官和你们大伙儿的面,恶意辱骂他们父子三人,本官就依法判他们在本村服劳役,从今天起,他们这一家子,挨着个的扫街道掏茅房,一人罚他们三个月,一个别漏下,就让宪兵看着他们干!”   喜妹的爹先吓坏了,这会儿提着心放下了些,又有点儿晕;还没晕完,就听治安官叫他:“快别发呆了,走了半天孩子肯定累坏了,赶紧先回家歇歇吧。”   哦,回家。喜妹的爹拉着他们俩转身往外走,就要回那小黑屋;村长的两位夫侍一左一右拽住他:“哎哎大兄弟,你家就在这儿呢你还往哪儿去呀?那不那三间房子归你了么?明儿早起我们当家的就带人来,给你这边打上墙那边开个门,你就自己过自己的了,我们大伙也能跟你串串门儿了;赶紧的这儿这么多兄弟呢,走大伙儿都来,咱们帮他们归置归置,贺他们父子乔迁之喜。”   喜妹的爹晕忽忽着被人拉着走,男人都笑着恭喜他,有腿快的已经开始忙里忙外地帮他收拾;女人互相招呼着说咱们这就去准备东西吧,明天大伙早点来,早给他们砌好院子他们父子早踏实。   喜妹一家被众人拥着进了屋子,多好的屋子呀,四壁落白琉璃窗,床上铺锦盖丝,连桌子椅子都雕着花;这家里这样的房子十几间,可自从他生了小儿子就再没住过。他看着小儿子惊奇地四下看着,不时伸了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一下,一个劲叫哥哥快看快看;大儿子嘴边噙着笑应着弟弟,早熟的眼睛里都流出喜悦;他被人按在椅子里,有人递给他一杯茶,他接过来,泪流满面。   这样的场景明枫并没有看到,但他料到了,他也料到会有很多类似的场景,甚至他知道,还会有不少人因为虐待罪要被抽鞭子,可他绝不会同情——无慈心不可能爱民,不严苛也不足以罚罪。   只是他并没预料到,几年后,喜妹常常请那些异父的儿子们来家吃饭,喜妹的爹也替那些男孩子们交学费。村上有人不理解,喜妹便解释:“爹爹说他们可没犯罪,我们受过的苦,不能让别的男孩子再受。”   明枫蹬上返家的马车,一半是放心一半是担忧。他料想这种现象必定很普遍,既然没有人上报,那么这一次是不是各省的高层官员都要被处罚?这对帝国的现有体制会造成什么影响?霜林与云飏在南方两省任总督,他们那里必定也有这类问题,他们是怎么处理的?还是根本就没处理?他们是他的兄弟,要是他们因为疏忽职守被责罚,他想着就觉得难受。   然而霜林云飏却不需要他担心,这两个当中霜林严谨深沉,云飏灵活多智,哲施总督挽杉又极精细。霜林与云飏是手足般亲厚,因为霜林与挽杉共事一年多,两人之间配合默契彼此欣赏,这三人就顺理成章成了好朋友。南方问题复杂,三人常常遇到同样的问题,也常在书信往来中相互磋商,有了好办法立刻互相通气,头疼的时候三人都头疼过,后来好运百溪的不按常理出牌到给了这三人好多提示,此后这三人便经常来点旁门左道,到把南方渐渐梳理的井井有条。   与北方诸省不同,南方三省的人口比例基本平衡,甚至在当初,还有很多穷苦女人娶不到男人,而富家女子娶上十个八个也不新鲜。当初百溪的法子被南方三省完全采用,使得大部分有背景的富户被抄了家,土地财富尽归国有,氏族的力量被极大地削弱;其后很多被虐待的男人离了婚,且由于各层长官的指导性倾向,他们还分到了相当多的财产;一时无数的娘家人出面为自己的儿子讨公道,弄的南方女人们各个心惊,都赶紧地好好安抚自家男人,生怕才到手没两天的家当被哪个不高兴的夫侍给分走,而且分走还不算,因为那之后霜林又在百溪的手笔上添了一道墨,让人到处宣传鼓动:帝国法律都是有追索期限的,那些男子离婚后还能控告前妻的虐待罪,让她们失去男人财富的同时还得挨鞭子。如此一来,别说虐待,那些女人们简直就得哄着自家的男人;且早先的虐待现象很普遍,如今的离婚现象也不新鲜,更连公开鞭笞都到处都是,谁还笑话谁呢?   此后虽然没有明说,但南方三省的政策极具导向性,一条条都是鼓励男女平等一妻一夫的。   比方租地,一妻一夫家庭与一妻多夫家庭租的一样多,且一妻一夫的子女在读书就业方面还有很多优惠,她们的子女可以优先进入政府的技校——南方还没大学,只有技校;孩子们可以在技校学习纺织缝纫造纸医护甚至是怎么做买卖,学完了就可以进入国家企业,收入高工作还比种田轻松,更要紧的是他们一进入国家企业,不论男女立刻就可以有家名,不象普通百姓,要申请家名得让政府评估,申请者的道德行为等等很多条件缺一条都不成;这简直让多少人羡慕的眼红,竟有很多年轻女子为了个家名愿意入赘;如此一来,一妻一夫家庭就算没女儿,又有什么要紧呢?她们比大多数有女儿的家庭还过的舒心滋润呢。   那时候南方还有很多男子是从侍园里出来的,不少人被讥笑漫骂的抬不起头,更多人被家人或者被某个假装善良愿意给他们个名分的女人骗得身无分文,景遇十分悲惨。皇帝南巡之时发现此种情形,当时就下令严惩,并要各级政府对他们给予保护。此令被执行的非常彻底,所有逼迫男子再次卖淫者均被处以绞刑,被绞死者甚至有受害者的亲生母亲姐妹等等;所有以欺骗方法得了他们财务的人都被处以两倍以上的罚款并被当众处以鞭刑,然后被压到矿上去服苦役。随后南方各级督府专门派了人交给他们各种生活生产技艺,给他们安排工作,让他们能自力更生。   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士兵娶了某个男子,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更多士兵效仿,不能生育男子也不被虐待,他们也学着把妻子的孩子当自己的爱;那时候的士兵都来自北方,她们在部队受到更严格的教育,对神的信仰更坚定,对神使或者说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当作真理一样坚定地信奉,所以她们可以坦然接受这些男子而不会觉得有什么难堪。   如此一来,任何人都不敢再有什么微词,南方各省竟是人人争相文明,各个自觉守法。   陈曦看着调查团自南方发回来的报告,一边欣喜一边又觉得不满,有好办法你们怎么不说啊,好办法得全国推广啊;赶紧让秘书给他们几个写信,让他们速速把所有的好经验都总结一番报上来。   另一份报告让她有点想不好怎么处理:白砂省也没什么大问题,但这个没什么大问题都是总督嘉舒罗搞出来的,她既没上报也没耐心想法子,她就直接打回去,不管是当妻子的还是当公婆的,一律上鞭子;够得着的她自己打了,够不着得她让下面官吏打了,打完了都集中起来给她修路去,一天干上十几个小时,完了还只能稀汤挂水的吃个半饱,干上一年个个老实得不得了,因为总督大人说了:“有力气打自家男人,你们这帮牲口肯定都是吃饱了撑的,好好饿上几顿给你们去去火,瞧你们谁还再犯!再犯就不是罚一年了,就罚你们十年!白沙省的路修完了就往大山里修,皇上说了大山里风景好,我瞧着就缺路了。”   唉,皇帝一边觉得解气,一边又想叹气,你说你都当了总督了,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怎么还那么火暴呢?   罚她?拉倒吧,反正那帮人也该打。   不过这个影响不大好,就来个批评教育吧。   第 203 章   凝雾俯身站拂晖小床前,借着晨光看着她的恬静的小脸,百般不舍千般无奈,心里又叹气,这小东西这般臭脾气随谁?   他又看了一会儿,咬咬牙放轻脚步出了屋子,又轻轻下了楼,就见陈曦正站在大门口,见他下来转身出去了。   凝雾紧走几步出了门,见她站院子里等着,忙过去,一边压低声音数落:“哎,不说好了不用你送么?这么早起来干吗?好不容易不忙了还不多睡会儿?”   陈曦伸手挽住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一脸愁苦:“我也不想起啊,又怕某人还有没嘱咐到的,要是不好好听了某人还不得天天一封信给我下指令啊?听吧还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过后就忘,要是写来,白纸黑字,触目惊心,唉——”她拉个长声颤悠悠道:“可要苦死我也!”   凝雾见她两只眉毛一只高高吊着一只垂着,两眼哀怨已极地看着他,模样滑稽得不成,忍不住轻笑,笑完了叹气:“你要是特烦我我就不写,就是,她还小呢,咱们还是得慢慢来。”   陈曦看看他:“还小啊,快六岁了,马上该上学了,三岁看大六岁看老,你说的你忘啦?”   凝雾一愣,分辨:“那不一样啊,含薰是储君,储君如何关系到国家命运,必须得严格些。”   “那其他的公主皇子就对国家没责任了?前车之鉴还少么?”见他还要磨叽陈曦摆手:“好啦好啦,你就放心吧,交给我啦,我是她亲妈!”   凝雾不放心,到坐车上还是完全不放心,但是没辙,他自己也知道他的话全没说服力,况且拂晖的脾气真得治治了,不然将来不成了小霸王?   拂晖没觉得她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她自己穿好衣服,去盥洗室洗漱完毕,跟着绯叶叔叔到饭厅——她又是第一个到的,她喝完了一杯牛奶舒柳和几个客人才陆续到了,哼,她比她们都乖的多!   到上早课的时候也一样,她早早就坐好了,她们半天才到——虽然她们也没迟到,那也是她最好;新的童谣是她第一个背出来的,看图说话她也说的最好——虽然老师表扬了璺素,可璺素比她大好几个月呢,所以当然还她说的最好。   唯一不太好的是,到吃上午茶的时候那几个孩子互相说笑,跟舒柳说笑,照旧没人跟她说话,只舒柳怯怯地看着她,将小茶糕递过来,又怯怯地说:“二姐姐,这个好吃。”   她知道那个好吃,问题是她愤怒于舒柳的背叛,他从前总围着她转,她要往东,他最后总不会往西,可他现在跟那个金蝶成了最好的朋友,都不听她的话了。   拂晖不接也不理,心里却盼着璺素或者金蝶能主动跟她说点什么,那她就可以跟她们一起玩儿了——但这个不大可能,金蝶说了,她要不跟璺素道歉他就永远不跟她玩,璺素当时什么也没说,只不过再也不看她,而得意和紫熹什么都听金蝶的。   拂晖努力压制着她的不快乐,只不时瞟瞟那四个,要是金蝶知道她不快乐肯定更开心了——毕竟还不到六岁,拂晖不知道她这么不时的瞟过去,早把她那点儿心思暴露了。   金蝶只比拂晖大六个月,是云飏的长子,璺素跟紫熹都比拂晖大四个月,璺素是霜林的长女,紫熹是苏叶的长女,得意最大,已经七岁多了,是好运百溪的四女儿,只不过得意一点老大的自觉性没有,凡事以金蝶马首是瞻。   拂晖的不快乐都出在金蝶身上。   金蝶是最后来的,他到之前十几天璺素紫熹和得意就到了。多了几个小伙伴,拂晖和舒柳一样都高兴的不得了,第一天就把自己所有的玩具都搬出来,展示给新朋友玩。璺素和得意还有紫熹开始的时候也很高兴,但过了两天就不太高兴了---他们不喜欢公主了。   比方几个人一起玩藏猫猫,公主总不肯第一个当找人的,而且每次一轮到她找她就要换个游戏;再比如过家家,公主从来不扮演孩子,总要扮演老师或者妈妈;要是骑兵战蒙泽呢,她又绝不当蒙泽,非当骑兵。   如果金蝶没来,她们就算不高兴可能也不会怎么样;但是金蝶来了,拂晖的好日子到头了。   金蝶是中午到的,那天孩子们走进饭厅就见到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坐在长长的饭桌旁,正跟掌管内廷事物的磬玉君相聊天呢。拂晖觉得那个男人很好看,比磬玉爸爸还好看呢,那个男孩也很好看,照她的看法,比舒柳还好看呢,所以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了。   后来磬玉爸爸就给她们介绍,说那个男人是北望总督远山云飏,那个男孩金蝶是远山总督的儿子,也是皇帝请来的客人,以后就跟她们一起生活一起上学;又要她们和睦相处,互相帮助。   拂晖当时就决定要对他好,把他当最好的朋友;问题是金蝶来了没两天就跟她对着干,一点没有想当她朋友的意思。   先是藏猫猫的时候,轮到拂晖负责找,拂晖故技重施,说:“咱们换一个吧,玩滑梯吧。”说着就往滑梯那里去。要在平常,孩子们愣一会儿也就跟她去了,可是那天没有,因为金蝶只看了看她就说:“你们藏吧,我找。”   于是,几个孩子藏,金蝶找;然后是得意找,然后璺素找,然后紫熹舒柳找。   拂晖照前些天一样,自顾自玩滑梯,以为另几个孩子很快就会来。她玩了一阵子,她们没来;她又玩了一阵子,她们还是没来;她生气了,不滑了,站在滑梯顶端看着她们藏在那里,然后喊出来:“璺素在树屋上呢,金蝶在转椅中间呢,舒柳在我的滑梯下面,紫熹在花萝后面。”   得意站在那儿,不知该不该照她说的过去把小伙伴找出来;舒柳在滑梯下叫:“二姐姐别说呀。”   紫熹从花萝后面出来怒瞪她,拂晖满意了——看你们不带我玩的。   金蝶走出来,看也不看她,叫:“璺素下来,咱们玩抬房子。”   璺素笑嘻嘻从树屋里探出头喊:“我正想玩抬房子呢。”说着她就出溜下来,跟金蝶一样不看拂晖。   四个人搭着手臂,先抬舒柳,又抬金蝶,再抬璺素紫熹,最后抬得意。   舒柳胆子小,先吓的哇哇叫,那几个就安慰他,后来他不怕了又高兴得不停地笑;紫熹胆子最大,上去就仰着脑袋看着天嚷:“我要飞啦!”   拂晖坐滑梯顶上,呆呆看着她们每个人轮了两遍,特想加进去,哪怕让她抬人她也干,可又拉不下脸,最后决定去捣乱——让你们不带我玩的,不带我玩就给你们捣乱。   她还没想好怎么捣乱,内侍来了叫她们吃午饭。拂晖悄悄舒一口气:等吃完午饭她就可以跟她们一起玩了。   下午课描字做对子,这课一向是拂晖最得意的,每次都让老师夸的,不想这一次老师虽然说她做的不错,却更把金蝶大大地夸奖了一番。如果不是金蝶让她那么生气,拂晖肯定会替他高兴,可现在不,现在她恼怒的很。   这恼怒很快就过去了,因为下午茶以后老师带她们丢手绢、找朋友,金蝶并没排斥她,又跟她说话了,璺素紫熹也都跟她说话了。拂晖又高兴了,到晚上还悄悄告诉爸爸,等她长大了就骑着白马去找金蝶。   她那皇帝妈妈在旁边听见就笑得开心极了,还问她为什么要去找金蝶呢?为什么不去找璺素或者紫熹还有得意呢?   为什么还用问么?金蝶多好看呀,而且故事里不是说骑白马的公主去救了美少年么?白马我都有了,我还是公主,当然救金蝶啦;璺素和紫熹还有得意都是女的呀,她们长大了可能也变不成美少年呀。   可是金蝶一点儿都不知道她的好意,过了几天又带头惹她生气。   那天她们玩轮绳,两个人抡,别的人排队跳,轮到拂晖的时候她不愿意抡绳,她就只喜欢跳,可又怕不抡她们又不带她玩,就在璺素跳的时候一带绳子,璺素被绊倒了;拂晖拍手:“该你抡了。”   璺素还没说话,金蝶先跑过去扶她起来,跟着回头看着拂晖:“不算,成心绊人不算!”   拂晖本来也知道自己不好,可是看他向着璺素就来气,立刻嚷:“凭什么不算?要不让她也绊我!”   金蝶不说话,只管抓了绳子,让那边紫熹跟他抡,璺素要抡他还不让,俩人拉扯了一下,拂晖更生气:明明她最喜欢金蝶,可为什么他不跟她最好,他非要跟璺素最好?   结果璺素趴在金蝶耳边跟他耳语,金蝶就把绳子给了她,等到拂晖跳过去,璺素一带绳子,拂晖也给摔倒了。   拂晖愤怒急了,起身就朝璺素冲过去,璺素被她撞得不住后退,然后仰面倒下。   拂晖从未这么干过,她一向冷静、慢条斯理,怎么会做这么无理的事?她看着璺素往后摔,一瞬间极害怕,赶紧跳过去要扶她,不想金蝶已先跑过来推开她,还大声质问:“你还要干吗?”他跟她嚷完了,就跟紫熹跑过去扶璺素,得意跟舒柳也跑过去,然后几个看着她们的内侍也跑过去,没人理她。   拂晖从没被人吼过,姐姐让着她,弟弟怕她,妹妹还小还不懂跟她争,就是她偶尔真犯了错误妈妈跟爸爸批评她也是和风细雨的。   拂晖先害怕,等看璺素坐起来瞪着她,几个内侍扶她起来要带她去看医生,金蝶也拔开她头发看;莫名其妙的,拂晖又觉得愤怒,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愤怒,明明是璺素摔倒了,怎么她自己倒觉得委屈呢?   内侍抱了璺素去看医生,另几个都跟着去,一个内侍过来要拉她,她甩手让开,然后金蝶走过来告诉她,她要不向璺素道歉他就永远不理她。   爱理不理!拂晖喊,我才不要你理!   那天晚上妈妈爸爸知道了都要她去道歉,还得保证以后跟小朋友玩不许不讲理。   “不,我不道歉!”   “不道歉就别吃饭!”这是妈妈瞪着她说。   “不道歉就罚站!”爸爸也跟她拉着脸。   拂晖看看磬玉爸爸,指望他能护着她,可他一个劲儿给她眨眼比手势,也是让她认错。   哼,我宁可不吃饭,宁可罚站!就不道歉!拂晖靠墙站着,闭着眼,谁也不看。然后她就听妈妈说:“都出去,都别理她,她想不明白道理就让她站着!”   她就那么站着,站了好久,等到睁眼一看,屋里没人了,她继续靠墙站着;站着没关系,道歉没门儿!哼,我又没请她来,凭什么她来我家欺负我!   不知道站了多久,反正后来她睡着了。   第二天晨起爸爸还是让她道歉,她不干,饿也饿了,站也站了,凭什么还要道歉?   妈妈说,你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你是公主,你的言行影响太大,你必须道歉!   那我就不当公主了!   结果妈妈极严厉地吼她:那也要先道歉!然后才可以不当公主!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这是她妈妈么?故事里的后爸爸也不会这么对待她吧?   拂晖气得要命,就决定继续不吃饭,继续自己靠墙站,但是,绝不道歉!   然后,她病倒了。   第 204 章   凝雾咬牙绷了两天,拂晖一病他就绷不住了。他看着一向生龙活虎的女儿靠在枕头上虚弱无力地发着烧,小脸煞白却连口稀粥都不要吃,长叹一口气:“我是怎么养得你呀,怎么你会这么倔呀……”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挨饿挨罚都没能让她屈服,但一看到爸爸的眼泪,拂晖立刻就软了。她张开小手:“爸爸抱我去见璺素。”   凝雾以为她想通了,忙擦擦眼泪安慰:“你先养养吧,这几天妈妈和磬玉爸爸都在照看璺素,她没事了。”   “爸爸抱我去。” 拂晖坚持。   拂晖坚持,凝雾没法,只好抱了她去。孩子们都在吃早饭,见君相抱了公主来都纷纷站起来。拂晖挣脱了凝雾的手打着晃慢慢走到璺素跟前,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对不起,请原谅。”   璺素被霜林教育得极好,忙也低头说:“是我不好,公主请别生气了。”那边金蝶也笑嘻嘻过来要跟她说话。   拂晖却不看金蝶,等璺素说完她转身就走,还是打晃;凝雾连忙抱起她,又让孩子们接着吃,等抱她走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拂晖扎他肩上轻轻抽动,他的肩膀很快湿了一片。   “怎么啦?宝宝告诉爸爸怎么了?”   拂晖不说话,只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让他看她的脸,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一抽一抽地打噎。   这小东西从小不爱哭,摔了碰了都不哭,却为这一低头哭成这样;虽然知道是她先错的,凝雾依然心如刀绞,也跟着掉泪;磬玉让人煮好了药过来,一看这父女俩抱在一块哭吓一大跳。   陈曦一听说拂晖病了匆匆赶回家来看,拂晖一见她进来,赶紧闭眼装睡,两颗眼泪却从眼角滑出来,直落到鬓发里去了。   陈曦这个心疼呀,忙把她抱怀里抚着她脑袋轻声哄:“拂晖乖哦,拂晖不哭啦,妈妈那天态度不好,妈妈道歉,妈妈不应该饿着拂晖的,妈妈道歉好不好?”   拂晖不肯哭出来,努力忍着,小身子又一抽一抽地抖。凝雾看着,又落泪,陈曦急摆手让他出去——拂晖显然并不认为自己错了,要是知道妈妈爸爸都这么心疼她,说不得就得继续错下去。   陈曦抱着她轻轻拍,等着她慢慢平静下来才说:“妈妈那天态度不好,不应该不让拂晖吃饭,也不应该吼拂晖,以后妈妈改;不过你先绊人确实不对,小朋友们在一起玩儿……”   她还没说完,拂晖松开搂着她的手往后缩,眼睛红红地直看着她:“我道歉了。”   陈曦忙道:“妈妈知道,妈妈是想给你讲道理。”   拂晖低了头不看她:“我道歉了。妈妈去陪璺素吧。”   这意思是你要再说我你就走吧。   可问题是你根本没想通啊。   但是看着她那白得发青的小脸,瘦得就剩两只大眼睛了,那小胳膊小腿细细的,强悍如陈曦也舍不得再说,总得先让她好了吧?   她陪笑,再去抱拂晖:“拂晖是妈妈的宝宝呢,妈妈多爱拂晖呀。前几天陪着璺素是因为怕她嗑坏了,璺素是客人,她妈妈爸爸都不在跟前,妈妈自然得好好照顾她;你要是去她家她的父母也会好好疼你的。现在拂晖病了妈妈自然要陪拂晖了。”   唉,她心里叹气,这小东西这脾气随谁?不可能是随凝雾,可要说随她,她小时候有这么倔么?她记得她小时候挺讲理呀。   拂晖病了好几天,发高烧说胡话,直把凝雾吓个半死,寸步不离地守着,磬玉和陈曦陪伴他都不放心;冯宁宁听了前因后果直摇头,直说这就是一倔驴转世。   拂晖病得那么重,几个孩子也让监护老师带着来探望公主,其实就是个挺好的台阶,大家和好了就成了。问题是那条倔驴还没转过弯,还觉得都是璺素害她的,因此哑着嗓子冲她嚷:“我不要跟你做朋友,你回你自己家吧!”   璺素在家也是千宠万娇的大小姐,远离父母已经很委屈了,哪儿还受得了这个气?一时眼泪就下来了转身就跑出去;金蝶已经跟璺素成了好朋友,见她受委屈又急了,转身也跟着往外跑一边叫:“你要不道歉,我就永远不跟你说话!”   拂晖还要嚷,凝雾已赶紧喝止,又让磬玉去看璺素,回过头来看看拂晖喘那么紧,又急又气又无奈。   这头倔驴自己也吃尽了苦,但就烧糊涂的时候哭了几回,等一清醒就不哭不闹,忍着,直忍了七八天才算缓上来。   凝雾叹气,直说她这个脾气可怎么好?陈曦见他愁苦成那样紧着宽慰:“没事的,大了就好了,咱们得给她讲道理,等她明白道理了就好了。”   凝雾依然愁:“可是你看她这个脾气,哪儿让人讲道理呀?气性还那么大,说两句就弄成这样。”   “没事,慢慢来,等她好了我教育她,你别管。”前提是她得让我教育呀。   凝雾一把抓紧她胳膊:“你别吼她,也别再罚饿了好不好?”   “不罚不罚,你别紧张,我不心疼她么?肯定不打不罚,我就好好教育教育她,要不长大了不得成祸胎?”   凝雾默想片刻,道:“我知道她不对,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什么也不图,就想让她平平安安的。她大了要还不好你就去了她公主的名号,我带着她,寻个没人地方……”   陈曦听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赶紧一把抱住了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们的女儿当然是公主了,你别一着急就胡说啊,你放心,我肯定能把她教育好!”   凝雾伏她肩膀上哭了:“她都,都吓死我了;你要太严厉,我怕她,伤了自己。”   “诶呦,别哭,凝雾别哭,你别怕,我以后都跟她好好说,啊,我好好说,你别担心。”   问题是好好说容易么?拂晖的老师也说,拂晖一定要自己明白了才行,不然别想她服从。   陈曦无奈,只得决定等等,先晾一晾这事,过几天等她完全平静了再讲道理吧。   拂晖终于好了,但一个朋友也没有了,就是丢手绢都不往她背后丢,老师讲道理也没用。   哼,我还不跟你们玩呢!   拂晖坚强地继续倔强了好几天,心里不是不难过,可又生气,她怎么了?干吗都不跟她好?   爸爸出差了,妈妈要上班,磬玉爸爸有好多事要做,姐姐去童子军野营了,拂晖孤单极了,却又不要内侍推她荡秋千;她是孤独,但不要怜悯。   她一个人攀着台阶慢慢上去,坐在滑梯顶端,仰头向上看着天。   要是妈妈没请她们来就好了,弟弟一直跟自己玩,现在都跟别人玩了。   妈妈干吗要请她们来呀?她们的妈妈干吗不请我呀?   要是她们的妈妈请我了,我去么?   我才不去呢,免得璺素赶我走,就象我赶她那样……   她又想起璺素说的雪,雪是什么样她以后也见不到了,璺素肯定不请她去她们家了……   要是一直没吵架就好了……   拂晖有一搭无一搭地瞎想,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看着下面追逐玩耍的几个人。   明枫才到家,就听磬玉一通说,一边说还一边叹气。   “哎,没事儿,”明枫说:“拂晖也吃够苦头啦,现在跟她讲理应该比较容易了,等我喝口茶就去看看。”   “哎哟,”磬玉赶紧给他倒上茶:“你要能管得了她可算救了凝雾了,他都为难死了,掉了多少回眼泪了。”   明枫倒不急:“其实没事,你想想,她都没想通,还肯委屈自己去道歉,足说明她是个孝顺孩子,不过就是倔点儿,并不混;女孩子倔点儿算不得不好,要面团儿似的不才要着急么?”   磬玉看他喝完了赶紧再续上,就差要撵他快去了:“好好,怎么着都好,只要你能管得了她。”   还离着老远,明枫就看见拂晖一个人坐在滑梯顶上,双手拉着两边扶手,身子后仰,长长的卷发垂在踏板上,一副孤单无聊样子。   他紧走几步过去唤:“拂晖宝宝滑下来!”   拂晖坐直了一看,喜出望外,赶紧一松手滑下来,让明枫接住,一把抱起来,拂晖搂紧他脖子欢喜地叫:“爸爸爸爸爸爸!”   明枫感叹:这孩子必定是孤单透了,要不才不会搂这么紧。   “拂晖想爸爸了吧?爸爸也想拂晖啦,就赶紧回来啦。”   拂晖想起自己的委屈,眼圈红了,趴他肩膀上使劲点头。   舒柳看见明枫,赶紧也跑过来:“爸爸!”   明枫一腿跪下去一手搂一个,一看舒柳跑了一身汗,细软的头发贴在脑门上,湿耷耷的,眼睛里的快乐是洋溢着的,这小家伙果然活泼了不少。   一时小孩子都围上来给君相行礼,明枫便挨着个的看:“这个是璺素吧?你小时候我就抱过你了,你都忘了吧?”   璺素很文静地点头:“我不记得,但是爸爸告诉我了。”   “恩,这个肯定是金蝶,你长得很象你父亲。”   金蝶笑嘻嘻的:“我知道君相大人也抱过我呢。”   紫熹旁边也叫:“还有我啊,大人您抱过我好多次呢。”   “当然是,紫熹又长高了,有没有学会骑马呀?”   “大人我会骑了,就是还不能跑。”   “哦,那以后可以让拂晖教你啊,拂晖骑的很好,还跟长公主去打过猎呢,是不是拂晖?那个是不是得意?你妈妈爸爸都好么?”   得意往前挤挤:“大人,我妈她们都挺好的,我妈还让我问您什么时候去我家吃饭呢,我妈现在喝汤都不胡噜胡噜响了。”   这个实心眼儿孩子,就没好运百溪半分狡猾。明枫让她逗笑了,说:“好啊,等皇上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去你家吃饭,”他扭头看着拂晖:“拂晖也去好不好?得意欢迎不欢迎?”   得意咧咧嘴:“欢迎的,我妈让我听皇上和君相的话,让我跟公主和皇子好好玩呢。”   明枫摸摸她的头:“你们能来太好了,拂晖和舒柳没有什么玩伴,你们来了她们就不孤单了;明天我要给你们父母写信谢谢她们让你们来。你们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事就跟拂晖和舒柳说,你们是客人,她们是主人,做主人的得好好招待客人,是不是啊,你们两个?”   舒柳点头:“我很乖的,爸爸。”   “好,那你有没有跟璺素她们学到什么呀?”   舒柳很兴奋:“我学抬房子了,还有捉老鼠,还有跳绳,我还教金蝶拼图了。”   明枫表扬他:“是吗?真不错呀。金蝶学会了么?哦,你们都学会啦?都很聪明呀。拂晖学会抬房子跳绳了么?哎,你有没有教小朋友下跳棋呀?”   拂晖摇头,不说话;几个孩子看着她,也不说话。   明枫假做不知,用很吃惊的语气问:“啊,没有啊?跳棋多好玩啊,你下的那么好怎么没教给她们?是不是忘记了?”   拂晖更低低的垂了头,小声说:“我说让璺素回家来的……”她顿住,看了看璺素,“我错了”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错了,就是需要个台阶。明枫等了会儿见她不往下说,只得给她台阶:“你开玩笑的是不是?璺素不知道你开玩笑吧?璺素是不是气坏了?”   拂晖赶紧点头:“是。”还看着璺素。   明枫笑着看璺素:“璺素是不是气坏了?拂晖不是当真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璺素犹豫一下点点头;金蝶看看璺素,看看明枫,一笑。   这个琉璃小人,明枫忙跟他眨眨眼,再接再厉:“那我以后也去你家玩好么?我跟拂晖和舒柳一起去好么?”   璺素看看拂晖再看看明枫:“好。”   明枫抱着拂晖坐在秋千上,看着几个孩子藏猫猫。   紫熹和得意都邀请拂晖一起玩,拂晖很想去,又有些不好意思,明枫也说好久没见到她,还想跟她呆会儿。   “拂晖喜欢藏猫猫么?”   “喜欢啊。”   “喜欢找还是藏啊?”   “喜欢藏。”   “哦,哪个小朋友喜欢找?”   “谁也不喜欢。”   “为什么呢?”   “藏才好玩,找人不好玩。”   “所以谁都不喜欢找人是不是?”   拂晖看看他,垂了眼睛,不说话了。   明枫理理她的头发:“那轮到你找人的时候你也应该找是不是?”   “是。”   “那跳绳呢?”   拂晖不说话,只摆弄他的领子,好半天才小声说:“下次我抡绳,不绊人。”   “好,”明枫赶紧表扬:“爸爸知道拂晖是讲道理的好孩子,就是有的时候不太明白是不是?”   拂晖点头:“恩。”   “那以后有拂晖不知道的道理,爸爸还给拂晖讲好不好?”   “好。”   明枫把她搂紧,亲亲:“拂晖是乖宝宝,爸爸很爱你的,知道么?”   拂晖也用力搂紧他:“我也很爱爸爸呀,特别爱!”   “妈妈也爱拂晖,凝雾爸爸磬玉爸爸也爱拂晖,姐姐也很爱拂晖,知道么?”   “嗯。”   “上回姐姐告诉我,拂晖说长大了要帮助姐姐做事呢,是么?”   “是呀。”   “可是拂晖一个人能帮姐姐做的事就少,要是拂晖有好多朋友,到时候就可以说,哎,我姐姐需要帮助,你们都来吧;那么多朋友都跟拂晖一块帮姐姐,就能做好多事了,是不是?就象上次你跟姐姐去打猎,得好多人才行是吧?要是就你跟姐姐俩个人,肯定打不到那么多是不?”   拂晖眼里蓄泪,在眼眶里晃啊晃,衬得碧瞳如翠;她用力吸气,眨眼,等泪意终于过去才小小声断续着嗫嚅:“她们都不喜欢我,谁都不喜欢我。”   明枫看她那样,从未有的凄苦模样,真是让人心疼,只好再抱紧点儿轻轻摇着:“宝宝最喜欢姐姐是不是?因为姐姐对宝宝好是不是?要是宝宝对她们好,她们也会喜欢宝宝。好不好?宝宝试试?”   拂晖扎他怀里“嗯”一声,又过一会儿,他前胸湿了。   陈曦晚上回家,听到这个好消息,真是高兴,连连道:“我就说嘛,哪儿有教不好的孩子呀,就是要对了方法,这下好了。哎哟,往后还得辛苦你,你比我有耐心多了。”   磬玉一边给她倒茶一边笑:“还有好的呢,你女儿说了,还是她爸爸最好看,比金蝶好看一万倍,让明枫先别长先让她长,等她长大了就骑着白马找她爸爸来。”   陈曦放下茶杯做大惊模样:“啊?不会吧明枫?那我怎么办?”她扑他胸前假哭:“你不会抛弃我吧?”   明枫还没开口磬玉咂嘴:“啧啧啧,这还当着我的面呢,也不怕我吃醋!”   明枫拍拍陈曦:“快,等会再哭,先让厨房做饺子!”   陈曦抬头:“干吗?”   明枫努嘴:“他那儿一坛子醋呢,不就着点儿饺子非把牙酸掉不可!”   第 205 章   在轩辕帝国西部防线以西,凤栖的前五长老,如今唯一的长老凌青也在泛酸,辛酸的酸。实际上,觉得辛酸的不仅是她,还有她手下众多牧民。   曾经拥有那么大一片广袤土地的凤栖,如今被挤在一隅,艰难地生存着。这个艰难的局面来自多方面。先是战马被劫掠,缓了一年多还没缓上来,踏颟来了几万人投奔,之后凤栖被灭,凌青带着一万多战士护着那小皇帝一家返回,在即将走出轩辕帝国边境的时候,不少踏颟战士悄悄溜走——既然轩辕帝国吞并了踏颟,既然她们已经将那丧家的小皇帝护送到了地头,她们也该去寻找自己的家人了。   唉,走就走吧,走了还少了些用度呢。凌青这般劝慰自己,劝慰那小皇帝。   用度确实是个大问题。凤栖人做惯了牧民不谙耕种,她们习惯了用战马皮毛等物换取粮食和其它日用品,如今战马损失了那么多,要想缓上来怎么也得十几年,加上添了那么多人口,恐怕就得勒紧裤带了。   但勒紧裤带并不代表不饿,所以还得想办法填肚子,凤栖人不得不尝试耕种。   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尤其最初那几年,一年倒有半年能对付个半饱就是好的,后来轩辕帝国征召劳工给她们种树修山头,整整干了两年,等于是救了凤栖一把。两年的时间里,那么多年轻人挣到了粮食,极大地补贴了家用,更要紧的是她们学到了种植技术——把种树的方法用于种田,她们知道了土地要平整,要在不种地的时候就施肥养地,要在种下庄稼之后浇水施肥除草,要保持一定的稀度,不是种得越密越好。   更好的是,她们明白那些树林与山地的作用:轩辕的神使在帮助她们阻止蒙泽南来。   凤栖人渐渐缓上了一些,第二个打击接踵而来——在息烽并入轩辕停止了跟她们的贸易之后一年多,凤朝拱手将山阶城让给轩辕,她们唯一的贸易来源断绝了,农具布匹其它日用品等等等等,没有了,她们差不多可以吃饱了,有没了穿的用的。   她们很快就会有用的了,轩辕的皇帝正在为她们的用度算计呢。   陛下真邪恶。 岚烟一边看着皇帝的密令,一边心里默默地摇头咋舌。他慢慢从头看到尾,清秀的眉微挑着,唇边隐着笑,给那秀丽的脸庞又添了一抹魅色。   但站他对面的五名信使对他的魅色视而不见,只盯着他手里的信。   反复读了两遍以后,岚烟点了火柴烧掉那封信——皇帝最后用醒目的大字注释道:这办法算是你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要那块地。   信使点点头,终于露了点微笑转身走了。   嘁,比我还冷。岚烟腹诽一句。   好吧,神使大人自然是慈悲的,坏名声就我来。   要让凤栖人连吃的也没有,用这个诡计,两年的时候的确足够了,难的在后面啊;不过仔细想想,后面的事自然有倒霉蛋接手,他是西线总长,后面就不归他管了。   这么想着,那隐约的笑意就变成了幸灾乐祸:不知道皇帝要称谁为亲爱的啦,真是期待。   等等,等等,别急,我再添上两笔,或许用不了两年呐。   他出门,上了城墙慢慢溜达,仔细推敲他的方案,很快确认,他这两笔,就其邪恶程度来说,跟陛下也不差什么,因此,一年解决问题是很有可能地。他满意地溜达回去,提笔写信,让人给两个要塞旅长送去,再让人请农业处长和商业处长来。   农业处长和商业处长很快到了,然后很快就糊涂了。但糊涂没用,岚烟什么也不解释,就笑眯眯告诉她们,这个是最高军事命令,她们什么也不能问,只管执行。   这事着实透着妖,虽说她们还没见总长阁下这么笑过,虽说他笑起来实在让人错不开眼,可她们怎么说也是文职啊,最高军事命令跟她们有关么?但谁叫总长总领西线军政两面呢,那就执行吧。   两位处长走了,两位旅长到了,岚烟再一次笑地妖魅,让她们糊涂着来又糊涂着去了。呵呵,谁都没看出他的意图,呃,还有陛下的意图,呵呵,他的智慧真的不低啊;噢,还得说陛下高明,这么损。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西部防线岚烟的辖区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捕猎行动,得胜要塞旅全体官兵轮流出动,乡村里的农民也家家动员,捕捉草鼠和野兔。   这个计划在被士兵执行的时候是一丝不苟的,她们使用的唯一工具就是网子,所有捕来的草鼠和野兔都是活蹦乱跳的;这活到了农民手里就不大可靠了,她们图省事,又挖陷阱有下套子还用上了猎狗,结果好好的草鼠野兔等一交上来竟是伤的死的,让得到消息的岚烟大为后悔,只得赶紧让农业部叫停。   同一时刻,宣武要塞旅派出了士兵,在防线以西捕捉郊狼和蛇,可以下套子挖陷阱,反正伤了也能治疗,再说狼比老鼠兔子耐折腾多了。   雨季开始的时候,两个要塞旅长都来找岚烟了,一个抱怨说自己的营房里的老鼠兔子比兵多了几倍,如今还得分出好多士兵给它们弄草;另一个满腔悲愤地说蛇还凑合,吃的不多,弄个屋子几百条也能放下了,可是还有百多条狼啊,总长阁下,您让我拿什么喂呀?而且它们叫的别提多糁人了,夜里我们都没法儿睡呀!   岚烟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端庄,端庄而严肃:“老鼠和兔子的事,还要继续抓,雌雄分开先养着,你再坚持十几天我就让你放掉;至于狼,泰玛,你可以把母狼杀掉吃了,留几只头狼就可以,公狼和幼狼不能杀,我给你拨款让你喂,你再想办法,要不就弄个大栅栏什么的圈养起来;同时你还得继续抓,顶好把西边抓干净。”   俩要塞旅长绿着脸走了,一个嘀咕,让她抓,完了还放,这不折腾人么?尤其草鼠还有害,还不杀还养着?另一个也嘀咕,现在谁还吃狼肉啊?那么柴?可不吃也不成,别的肉还得用来喂狼呢;阁下您玩什么呢?   对于凤栖来说,轩辕那边干什么都跟她们没关系,有关系的就一样,轩辕开放了边界城市,允许她们去贸易了,然后没多久,又允许她们去做工了。   这简直是旱天降下了及时雨,但很快,凤栖人发现这个及时雨也不是大好的,因为轩辕人只接受粮食,其它物品一概不要——据说上一年轩辕比较旱,缺粮食。   没办法,这两年多不让贸易,凤栖人缺少一切生活生产用品,尤其是轩辕还允许她们换铁制农具了,就是要粮食也得换,好在她们到轩辕做工,挣的也是粮食。   雨季开始了,凤栖人播下了种子,期待着新一季的收获;要能继续这么风调雨顺几年,她们大概也能有饱饭吃了。   岚烟站在岩石堡上,举着望远镜慢慢扫视着西边凤栖的大片农田与牧场,不论是稻谷还是牧草,都长得很不错啊;再看看城门处那绵延的队伍,有那么多的凤栖人来做工呢,这些人被登记造册,之后被组织到矿上去做工,或者去修路,等到三个月之后的收获季节,她们才会带着她们挣下的血汗钱,在宣武这里采购之后返回家乡去收割,在这期间,她们在轩辕干活,同时被洗脑。   正是时候。岚烟慢悠悠溜达回办公室,下令卓尼放鼠放兔子。   这一天入黑之后,一个要塞旅的士兵提着笼子背着筐,出了要塞城门后开始跑步,急行军大半夜,将上千只草鼠、野兔放了出去。   几天之后,凤栖人发现今年的草鼠、野兔好想比往年多了些,不过这个也没什么,反正从来也没少过;也有些牧人嘀咕,今年牲畜损失比较少,好象没怎么见着狼群。   草鼠、野兔一向是茨夏的害兽,它们的繁殖力惊人,一年下几窝,一窝十几只,它们的危害不仅仅在于吃掉草和,现在是庄稼,它们还掏洞刨沙毁坏田地草场。实际草鼠野兔从未在茨夏断绝,但因为有狼群与蛇的存在,草鼠野兔有了天敌,它们也从未在茨夏酿成灾害。   一个多月后,没什么变成了有什么,因为雨季正是□的季节,被隔离了近两个月的草鼠、野兔疯狂地□着,草鼠以二十天一窝的速度繁殖,一窝就是四到十只,等过上一个多月,新生的草鼠又成熟了,继续□繁殖。野兔三十几天就一窝,生的不比草鼠少,吃的还比草鼠多。   雨季第四个月,在第一季粮食将要由青转黄的时节,凤栖发生了从未有过的鼠灾,还有兔子灾。凤栖人辛苦耕作的田地到处是毁坏的庄稼,到处是挖得深深的洞穴;而她们赖以放牧的草场,也是同样的情形。但郊狼没有了,蛇也很少见。她们曾经多么痛恨狼群啊,狼群每年都让她们损失不少牲畜,但现在她们简直渴望见到狼群,因为人力无法对付那么多的草鼠野兔。   狗被放出去,老人孩子都行动起来,捕杀草鼠和野兔;但人力无法对付那么多的草鼠野兔;就跟它们抢夺粮食吧,虽然还没完全成熟,不少人已经赶紧收割,就吃带浆的吧,至于种子,等在轩辕做工的家人带回粮食来,拿那个做种。   收获季节到了,在轩辕做工的人要回家了,很多人拿到了一期工作证明,等她们有了两张证明,就可以带家眷来轩辕了。   做工的人回来了,带着粮食回来了,下一季的种子有了,当然还得先玩命对付草鼠和野兔。   凤栖人收割了青苗,就那么青着吃,然后放火烧田,下夹子下套子下网子,消灭草鼠和野兔,至于效果,杀点是点吧。   其实她们不用太过担心草鼠和野兔了,因为泰玛终于熬出头了,岚烟已经下令让她放掉那些狼和蛇,当然还是放回西边去。   一个多月之后,第二次播种完成了,更多的人前往轩辕去做工,如果做了两期真的能带了家眷去,那将是多么光明的前途啊——不管长老怎么想,百姓关心的不过是家人的一间屋子几碗饭。   种子播下去了,自然盼着收获,但庄稼没长出来,也不是全没长出来,只不过,稀疏的庄稼杂在大片的草里,让凤栖人欲哭无泪。   欲哭无泪的时候,她们想起了那些从轩辕回家的人偷偷说过的话:凤栖无视大神的旨意,必遭天罚。   这真的是天罚呀,轩辕那里庄稼长得那么好,怎么到了她们这里就不出苗呢?去轩辕吧,去轩辕吧,不论男女,都去轩辕吧,去找条活路,去远离天罚——谁也没想到,她们家人带回来的粮食都是煮过晒干的!   这一年凉爽季快要结束了,凌青发现她不必太为旱季操心了,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快走光了。那神使说十年之内不动她,现在还没到十年那。   她仰头看看天,那么碧蓝的干净的高远的天啊,抛弃了凤栖最后的小主人,抛弃了她要守护的凤栖,抛弃了她。   凌青低头,看着那些经过细心的耕种依然杂草丛生的土地,那些没什么牲畜的牧场,投奔了轩辕的人把牲畜也带走了。   心里不是绝望,不是怨怒,是一片说不出的空。她努力操劳几十年,她忠诚不移,但她拗不过天。   那就都走吧,让轩辕来吧,让神使来吧。   轩辕历十一年旱季才开始,岚烟接受了凤栖的请求,接管那片土地和人口。   对于凌青的自杀,他无所谓,以全体民众的利益与生命,忠诚一个腐朽无德的家族,坚持一种腐朽的制度,是为愚忠,他不同情。   他展开信纸,向皇帝和政务院通报这里的情况,请求尽快派遣接管人员。   一个月之后,皇帝的信与政务院的命令同时到达。   岚烟展开信,一脸苦笑。   皇帝的来信十分亲切:“亲爱的总长阁下……”   第 206 章   “亲爱的总长阁下,   欣闻你已完成种子计划,特此祝贺。   西部防线将改为行省,政务院已经派出新的总督接替你目前的职位。有关你的新任命即将下达,你将负责珠穆朗玛以西地区的工作。但如何建设那里,我本人和政务院各位官员都希望听听你的意见,你可拟订计划以便我们商讨。请你在交接完成后尽快回平安报到,请务必带上你的计划。   轩辕帝国皇帝 陈曦”   岚烟苦笑,我的计划,我能有什么计划呀?那片地目前都被老鼠兔子盘踞,要想灭绝它们两年之内是没什么可能的,早知道要自己接管肯定就不添上那么两笔了,现在可怎么好?那边土地不少,可也就剩下土地了,剩下的那点人口还在不停地跨过防线来寻找生计呢。   发展生产暂时大可能,估计种什么都得成为鼠兔的食物,连草都算上,而草,那也不用种了……   嗯?岚烟再细细读读皇帝的信,终于觉得,皇帝对他还是不错了,给了他那么大的自由啊。   得去西边好好踏勘踏勘,得在这个计划上好好费费心,不然等政务院拿计划那他真的就得转成文职了——他还是很留恋那身军装的。   这次踏勘又经历了一个干旱季,以至于皇帝又发了一封信催促他起程。   雨季到来之前,岚烟终于带着他的计划起程前往平安。   雨季第三个月,大蒙泽王国的国王扁查拉收到了来自所谓的轩辕帝国的一封信。这封信用扁查拉发明的文字写成,估计是由那些逃跑回去的人类翻译的,由一个逃跑回去的人类交给居住在东部大河附近的蒙泽,之后又被辗转着交到扁查拉手里。   这是一封措辞极不客气言语极不恭敬的信,开头的称呼竟然是“致蒙泽首领扁查拉”而不是“蒙泽的大神兼国王扁查拉陛下”;称呼还在其次,扁查拉可以原谅来自半文明人类的不完全的文明素养,但那内容未免太过嚣张;轩辕帝国在信中要求蒙泽“以大运河和云莽山为界,不得向任何人类社会侵略,不得劫掠人类,同时必须允许蒙泽境内的人类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不受限制地自由返回人类社会”;信中同时□裸地威胁说“如果蒙泽胆敢侵略人类社会,就将承受来自轩辕的残酷报复,包括屠戮蒙泽以及扁查拉的后代”。   关于这封信,大主净若思绿绮在八十五岁高龄时写下自己最后的回忆录《封尘卷》。这本从为出版的回忆录中有如下记载:   那是一次半公开的秘密会议,参与会议的人员包括了各部部长及第一第二副长,来自军队的团级以上军官以及来自各个教区的主教,陛下是借着国庆日将我们召集到一起的,并且在会议之初就要求与会人员严守会议内容四十年,或者直到教廷首次公开这些内容。   那次会议上有三个议题,第一是确立了统一大陆的目标。当皇帝宣布这个议题的时候,在场的军官们都兴奋非常,讨论的异常热烈,甚至把南方各国进行分配以便各个部队都能有仗打;虽然我很希望尽快统一南方,对她们那种狂热依然十分不能理解,幸好陛下随后泼了一瓢冷水。陛下提醒大家在对待任何其她人类的国家时,要牢记神的教诲,秉持仁慈、爱与宽恕的美德,并且努力通过自身的行为体现这些美德,使之恒久地流传下去。陛下说,我们统一大陆,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结束不公,我们不是为了奴役而是为了解放,我们必须尽可能采取战争以外的手段;帝国只在万不得已时才会考虑有限的军事行动。   我对陛下这些观点真是无限赞同,文官们也不顾军官们的垂头丧气,对陛下的政策表示了坚定的支持;至于她们是支持陛下的政策还是支持这个政策节约下来的军费我就无从得知了。   那次会议的第二个议题是关于封爵一事。人事部特别制订了一个功勋计算草案供大家讨论补充。这一次兴奋的就不止是军官了,还有众多的文职人员,讨论足足进行了一整天。我对当时情况记得模糊,只有一点很清楚,第一次封爵的时候只有冯总理大臣被封为公爵,对此所有人都没有疑议。   相比起来,第三个议题才是那次会议的重点,那就是人类对蒙泽的政策。   如今的年轻人可能很难理解当年的情形,在人类遭受了几十年屠杀之后,在她们有能力屠灭蒙泽的时候,要想说服她们放弃仇恨是非常困难的,我相信,如果这提议不是陛下以神使的身份提出来的,如果换做另外一个什么人提出这个动议,她都可能被唾沫淹死,或者,被眼神杀死。   我个人认为,之所以最后大家或情愿或不情愿地,都接受了陛下的提议,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陛下保证,如果四十年之内蒙泽的行为依然没有朝向文明发展,陛下将亲自带领帝国军人屠灭她们。   然而就在会议结束之后,陛下秘密召见了总理大臣和我本人。陛下交给我一个密封的盒子和一封信说:“在四十年期限未满之前,如果我死了,或者蒙神召唤,我与神仆同时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管是精神的还是肉体的,你都要马上将这盒子交给新的皇帝,同时公开这封信。我在这封信里对人类的未来做了一些预言,并且尽可能提供了一些指导,但最重要的一点,我要你牢记并且要努力让世人牢记,仁慈、爱与宽恕是不能用来对待敌人的;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武力,压倒一切的强大的武力才是唯一的手段。”   我当时的第一个想法是要感谢陛下对我的信任,但在开口之前,我忽然意识到责任重大,同时又震惊非常。自从那之后我就不再跟陛下对着干了,每当我想提出什么反对意见的时候总是不由的害怕有一天真的再也见不到陛下了;直到二十年前我才渐渐醒悟我是上了陛下的当了,可是陛下自三十年前就一直用敬老的口吻跟我说话,卸任之后又经常行踪不定,让我想报复都无从下嘴。   ***   姑息的结果必然是蒙泽的壮大,蒙泽一旦壮大必然要南侵,如果不遭到毁灭性打击扁查拉绝对不会放弃对人类的侵略,这是可以预见的后果;在此情况下依然不去灭绝蒙泽,这对轩辕乃至整个人类社会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甚至陈曦冯宁宁俩人都不是那么甘心,也因此,岚烟的建议被顺利采纳。   西线以外新收复的土地被划为前沿战区,将建设成单一的骑兵基地。该战区长年驻扎两个骑兵师一个丛林师,并为此目的设立两个军校。在战区的西边,如今的高原省,一个大型兵工厂也在迅速建设中,以便为战区提供装备。   这样一个结果令新任战区长官费司岚烟十分满意,要不是顾忌尊卑,他都想称呼那位至尊的陛下一声亲爱的了。   “呵呵,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还有个要紧的活你得干呢。”皇帝示意自己的军务助理将迷宫山地图展开:“你得在这里想想办法,得给骑兵预备一条前进的道路,一旦开战,要能让骑兵避开敌人的主力军队,迅速插到蒙泽本土,完成屠杀计划。”   “是。”   “那好,你可以在平安好好休息些天再回去。”皇帝说着皱着眉头看着他:“你这个脸色太差了,我警告你呀,这个战区建设又是个大工程,你可别照上次似的那么玩命,你要再累垮了我可就换人了。   岚烟笑笑:“上次是因为经费太紧张啊,这次应该不会了,而且这次工作环境好。”   皇帝继续看着他皱眉头:“你那边也可以适当放牧以减少物资调配量,还能保证士兵们的营养。真的,你这个脸色太苍白了,要多注意身体。别等封爵的时候病怏怏的,人家还以为你对爵位不满意呢。”   岚烟赶紧解释:“鲁那人,原本的鲁那人就是这么个白肤色,跟身体没关系。”   “哦!”皇帝闭了嘴巴,再看他一眼,心里摇头,这个比冯宁宁那个僵尸白还过分,看来还是得混血,多混几回就好了。   与此同时,扁查拉也在调整方针。报复轩辕帝国,报复轩辕帝国的皇帝,这当然是一定要做的事。只不过,不要着急,蒙泽帝国还需要时间,混血们还需要时间,她的孩子们还太小,还不能给她帮助。既然那个轩辕帝国目前不会发动对蒙泽的战争,那么她就先发展,发展经济,发展军事。   发展才是硬道理,这话是谁说的?   不管是谁说的,扁查拉都深表赞同。   第 207 章   且说六年前,贵侍雪映璧自岚烟处偷听到消息,得知太女将要登基,凤飞霄君臣立即要求与蓝荻谈判,以几车琉璃一架望远镜的价码出让了山阶城及周边三十里,随后离开轩辕返回凤朝王庭碧梧城。   太女想要登基,太女不顾她的安危想要登基,甚至是,想要造成既成事实以加剧她的危险!不肖女!凤飞霄怒火中烧,恨不得宰了那个不肖女。   左常议建议,在不知道碧梧城局势的情况下,皇帝应该首先掌握一只军队,然后才能安全地返回王庭。   凤飞霄接受了这个建议,同时也出离了愤怒,觉得宰了那个不肖女还不够,还应该鞭尸——竟敢让一国之君走在自己的国土上胆战心惊?若不杀之,天理何在?   山阶城一向为凤朝重镇,不仅因为它是边境城市,还因为它是最重要的资源城市之一,所以历来驻扎大军,其总御乃是凤朝三大将军之一定侯洛之煦。洛之煦这一年五十几岁,一向对皇家忠心不二,用她世女洛毓私下的评语,皇帝要屠她九族她都不会反抗,是愚忠之典范。   这个典范在接到凤飞霄盖了小玺的密旨时,忍不住落了泪;当年打下这山阶城的时候是多么不易啊,那时候她还是小世女呢,她还只能跟在前任定侯,她自己的母亲身旁学兵法呢;她母亲费尽心力打江山,到她这儿只君王一句话她就给丢了,她愧对先人啊。   洛毓看着她母亲伤心也不劝,知道劝也白劝,要让她放弃这个只会今天割土明天裂城的皇帝还不可能,这皇帝再怎么差劲她也是皇帝,定侯迈不过去这个坎儿。洛毓琢磨了又琢磨,派个心腹人悄悄赶回碧梧城去给太女凤睿送个信儿,让她早做准备。   太女凤睿乃是凤飞霄第一位皇相纩翊所出。纩翊与凤飞霄是远房表姐弟,十六岁嫁给那时候还是太女的凤飞霄,十几年间替她生育一子两女。纩翊从来温良淑德,先替她管理太子府,后替她统御后宫,尽心尽力不争不妒,深的凤飞霄并朝野上下敬重;后来纩翊病死之前放心不下孩子,凤飞霄就在他病榻前立了他的长女凤睿为太女。   凤睿自十二岁成为太女,十三岁协理朝政,虽无太大建树,倒也精心努力,真要说起来,其实比她母皇凤飞霄好上许多,至少她不会不懂装懂,也没有好大喜功祸国殃民,就连宰相私下也说,太女行事虽无锋芒,但深得稳慎二字,也是国家之福。   如果不是凤飞霄后来又立了崇流光为皇相,凤睿很可能一直稳慎下去,好好的协理她母皇,等将来再好好的做个守成之君。但是凤飞霄立了玉贵侍崇流光为皇相,就在海翊死后二年,她就忘记了曾经的恩爱,忘记了她曾经哭着说“翊后无欢”;怎么能无欢呢?她选了那么多或俊美或妖娆的青年男子,她还能无欢?   凤睿为父相伤心难过,可是伤心难过是没用的,因为崇流光也有一个五岁的女儿,而且他才一扶正,立刻暗里制造事端,定要让凤睿失去母皇欢心,显然打定主意要替女儿抢这太女的椅子了。凤睿的同胞兄长为了保住妹妹的地位,自愿嫁给人称花花太女的宁疆公世女,远离国都碧梧城去了邺茄省,临行前含泪殷殷叮嘱两个妹妹:“从此后要恭敬孝顺,要相依相持谨慎克己……行事说话多加小心,万不可授人以柄。”   凤睿恭谨孝顺、谨慎克己了六年,然后,到底还只有二十岁,发现皇帝被绑架了以为机会来了,一堆帮衬的臣子也觉得时机正好,于是就准备登基了。不想先是满街的谣言,说是皇帝受邀去了轩辕帝国商议抗击蒙泽之事,后是司礼大臣被日照将军护送回来,还带着皇帝的旨意,要让怡和亲王摄政,宰相也坚持奉皇命,前后不到一个月,形式全变。   凤睿叹气。   “姐姐失了君心是肯定的,此事也是我思虑不周所至;不过姐姐也不必太忧心,我估摸着一年内并无危险,说到底,还有民心呢,还有军心呢;母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咱们自己先别乱。” 凤睿的妹妹凤鼐说。   十八岁的礼亲王凤鼐好游猎好美食华服,一向只做个逍遥王,私下里却从十四岁起就经营着合法的非法的诸多生意,羽翼遍及凤朝全境,专为凤睿聚敛钱财收集情报传递消息招揽人才,兼且训练了一只精悍的杀手队伍以防不测,是凤睿的智囊与膀臂。   凤睿看着这个坚毅果敢的妹妹,心里确实感动。这妹妹聪慧明断,从小的愿望就是要游山玩水走遍天下做一快活逍遥人,却为了要辅佐自己做尽了所有不喜欢做的事;有时候想想,为了那么把椅子害得胞兄远嫁妹妹操劳自己还要提心吊胆,可值得么?   然而值得不值得,她并没得选择,就是她想让了位子人家也不信啊,再说她身后还那么多人呢。   凤鼐就在怡和亲王摄政的第二天采取了行动。   很快,一个消息自皇帝行宫所在地琼山县传出:皇帝是让人家虏走的。   怎么掳走的?有两个版本。   那轩辕派了个美人混进侍园,皇帝乔装改扮逛侍园,让人掳走的。   不是,我听说皇帝得罪了轩辕的皇帝,让人抓过去当刷茅厕的奴婢去了。   还有评论:咱们皇上,正经说,也就是糟蹋的主。先在天佑手里葬了十几万兵,又在西边丢两座城,这回还不定得赔点什么呢。   可不是么?先头几代皇上的基业呀,都败在当今手里了。   跟着又有消息来自四面八方,包括崇流光如何入宫,自他入宫后又多少皇女皇侍死得不明不白, 他的女儿十三岁的颖皇女是否有皇家血统都成了问题,再往下传,众多人对于当年先皇相的死也产生了质疑。   谣言甚嚣尘上,没一个月就传到了碧梧城,其时已经先传遍了全国,朝廷追查查不到头,胡乱抓些个造谣的越发倒做实了,虽然表面没人传了,私下里议论的更多了。   事实证明,谣言的力量是强大的,强大到制造者最后都相信确有其事:凤鼐开始怀疑她的父相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崇流光害的?   她一边怀疑着一边按部就班进行着准备。太女凤睿的嫡女被掉了包,真的嫡女由太女的两位侍夫带着去了凤朝北部临丹省,那里驻扎的统兵总御是她们姐妹俩的姑姑,荣国公纩家的封地也在临丹;她们的胞兄嫁在相临的邺茄省,是邺茄总御宁疆公世女正夫;这样一来,如果太女有了危险,她就扶持小外甥女造反,反正太女这一系人人都知道,凤鼐可以完全代表凤睿。   接下来设计让宰相病倒府中完全不能理事,凤睿趁着皇帝没回来可劲儿倒腾国库,尽可能都囤到临丹去。   宰相不能理事,皇相也很高兴,这样他就可以拿捏着怡和亲王栽培他自己的势力了。   于是太女折腾钱粮,皇相跟太女斗着法儿的安插亲信——太女一边激烈争斗以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倒腾,时不时让皇相得逞一下,麻痹麻痹他。   这番折腾一开始并不引人注意,毕竟太女管户部管了这么些年,根基既深,用得又都是自己人,倒腾的每一笔数目又不大;待两个月后宰相终于能支撑着理事,国库已经倒腾出一大半去了。   宰相大人又气又急,她做宰相几十年,辅佐两代君主,兢兢业业把个国家建设的国强民富,眼看着一生的心血尽付东流,越发病得沉重,还得拖着病体,在皇相太女之间周旋。无论如何,她要让她们以稳定国家为重,同时她还得适当打压皇相的势力以让皇太女别跟皇帝离心离德,毕竟皇帝百年之后,该当继承皇位的应该是太女,而不应该是才十三岁的六皇女。   皇太女一边也与她周旋,一边继续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她接到了洛毓的密信,越发与皇帝离心——皇上必定已经对她防范甚紧,绝对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只不过就当下来看,造反还早了点,凤鼐还没准备好。   凤飞宵满怀着对太女的厌恶与恼恨一路往碧梧城行进,随身护驾的是定侯洛之煦亲自统领的五万大军。有这五万大军做靠山,凤飞宵十分笃定。   但洛之煦很不笃定,她一路行来派出去的探哨开始的时候还支支吾吾,到后来已经明确报说,沿途民众都在议论定候徒有其名,领十万大军竟不发一卒,将老定侯舍命打下来的土地城池都送了人。   便有沉不住气的士兵与人分辨,说不是定侯怯懦不战,实在是皇上拿城池土地跟人家换东西了。   换了什么?   琉璃啊,皇帝要装修宫殿,还换了一个玩意,皇上要赏给皇相呢。   啊?那么多土地就换个玩意?当今还真是能败家呀!   这些谣言传来传去,弄得坐镇西部防线制造谣言的蓝荻都目瞪口呆,因为反馈回去的情报表明,好多谣言都不是他下令弄出来的。看来凤朝内部裂隙很深那,稍微来点力气就能掰下一块来。   谣言终于透过有心人传达到凤飞霄耳朵里。   是人都愿意青史留名,留个好名,君主就更是如此,而被俘、割地、被人当奴婢使唤——虽然她并没真的当奴婢,可这个她没办法挨个解释去啊——对任何一个君主来说都毫无疑问是耻辱,奇耻大辱,所以凤飞霄开始怀疑周围人,不知道是谁把这个事情说出去的;又觉得不可能是周围人,她们知道她不曾当奴婢;最后结论是太女造谣,越发把太女恨到死。   就在双方互相仇恨中,凤飞霄返回凤朝王庭碧梧城。   凤飞霄返回凤朝王庭,最感欣慰的就是两头受挤的怡和亲王——她终于可以接了夫侍世女回家继续当一只无思无想亦无用的好硕鼠了,没有比这个再幸福的了。   对于凤飞宵来说,觊觎她那把椅子的人不管是谁,都是她的敌人,理所当然,在她的意识里太女已经差不多是她的仇人了;况且这一番行事,说明她羽翼渐长,必须现在就开始拔毛,不能让她丰满了。怡和亲王全身而退,从此开始养病生涯,剩下皇帝皇相太女三方势沥烈争斗——其实皇帝跟君相差不多一派了,因为皇相崇流光此番为保住她的位子也算是尽心尽力,所以天平自然往那边斜。   凤飞霄无能且好大喜功,却有一样好处,对母皇留给自己的那位宰相极为尊重,于国策上几乎就是言听计从,所以虽然对太女差点登基一事十二万分恼火,恨不得诛她一族并她夫家全族,倒也听了宰相的劝,先以稳定国家为重,暂时先不与她计较,因为这个国家目前颇有些风雨飘摇,在外失了一大财源,在内国库已经空虚,老百姓并多少官员,对君主也是极不信任,得先把一切放下,先好好让人心安定下来,国家安定下来。   然而皇帝不计较,皇相却不答应,太女凤睿也不能答应。   第 208 章   重返天佑的路上,苏颐芙蓉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必须放弃与轩辕为敌,因为第一,今日的轩辕已经不是从前的茨夏,第二,她自己的精锐部队损失太过严重。   鬼啸沟战役之后,苏颐芙蓉痛定思痛,确定了两条国策:一要全线收缩防守,二要仔细研究研究轩辕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如此强大的,如果真照传言所说,那神使神仆二人并没有带着什么财富来,也没施展什么神力,那就必然是采取了什么有效的策略。   因为轩辕的开放,研究轩辕的国策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将轩辕的国策引为己用。虽然尚未完全理解商业的重要作用,苏颐芙蓉依不顾臣子们的反对放弃了一贯的抑制商业手工业的国策,开始农业手工业商业并举,甚至开始推广教育——由国家提供免费教育是不可能的,天佑拿不出这笔钱,但她可以将官吏选拔制度改为单一的科举制度,推荐和世袭制度没有了,科举成为平民阶层通天的梯子,愿意倾家荡产供家中女孩读书的人家一时比从前番了几番。   第二点借鉴是修路。如今要想将罪犯送到什么地方去是不可能了,只要想想当下在凤朝华羽依然存在的大股匪帮就知道,往茨夏送罪犯就是给本国弄土匪呢,那轩辕弄上点自己人带了罪犯杀回来,虽然说那些土匪杀的是土豪劣绅,干的是劫富济贫,但对朝廷来说依然还是大麻烦。苏颐芙蓉借鉴了轩辕的办法,让罪犯服苦役,修建从王都到各地的道路,将来一旦要对外开战,调运物资就可以非常方便;当然,商业也因此而繁荣就是另一方面的利益了。   鉴于先皇时期纲纪涣散,官贪吏污,苏颐芙蓉下令制定了更为严苛的刑法,并且派出秘密巡查使不断四处走访,就是她的手下重臣,一旦犯法也绝不顾念半分;如此一来,吏治清明,以权以势欺压百姓兼并土地财富的事情就没人敢做,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如此这般,到了天佑泰康七年,轩辕历十四年,天佑的经济已经可以用繁荣来形容。   苏颐芙蓉对此十分满意,一边密令兵部整肃武备,一边密令探子打探凤朝华羽两国情势——打轩辕的事她暂时是不想了,但若能并吞了凤朝华羽也是好的。   吞并凤朝华羽,正是时候。   华羽多山而贫瘠,即使历代君主皆发奋,也从来就没有真正走出贫困过;如果不是天佑内耗太过严重,苏颐芙蓉早就想对华羽动手了。   凤朝此时也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凤飞霄返回碧梧城后三年,皇相在与太女的激烈争斗中终于占了上风——割让山阶城的事渐渐淡了,宰相拼命几年国库渐渐又趋丰盈,皇帝终于也按捺不住,要废除太女了。   宰相无法调停,只得给皇帝出主意,先削弱太女一系的兵权,同时把太女一系的官员都慢慢撤换,把太女架空,之后再找个原由废掉,这样才能不动摇国本,才能不让国家分崩离析。   太女的姑姑是凤朝名将,统领着十万大军,又有足够的粮草,大皇子又出人意料地拿住了那个花花太女,所以毫无疑问,太女这边还有宁疆公的支持,其它各省或也有太女的支持者,要想不起战乱,似乎宰相大人的建议是唯一可行之法。   那么第一步,削弱太女一系官员,孤立太女。   这个效果很明显,皇帝的动作才一开始,太女阵营里就有倒戈的,中间的墙头草更是一边倒,就连太女的嫡亲妹妹礼亲王凤鼐都跑去跟皇相示好。   凤鼐对朝政无意,对权利无意,但在这场斗争中,却是皇相愿意拉拢的对象——她是个面子。于是在凤鼐将满十九岁的时候,皇上与皇相终于发现,这个礼亲王原来已经成年了,应该开枝散叶了。凤飞霄颁旨,给凤鼐指了吏部大臣的嫡子为正夫,又选了几个名门庶子做侧夫。   凤鼐欢天喜地接了旨,直奔皇宫去谢恩,正赶上皇帝在皇相那里,她便一并磕了头,完了笑嘻嘻伸手讨赏:“母皇和父相得给儿臣多赏赐些宝贝,要不儿臣哪儿来的钱给您养孙女呀?”   她一点不为太女抱不平,自始至终还是跟皇帝亲,最近还越来越疏远了太女,凤飞霄十分高兴,连皇相崇流光都高兴;只要能孤立了太女,最后废了她,就是拿出些宝贝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众人皆喜只太女一个大不乐的情形中,凤鼐依照惯例以大礼迎娶了正夫,收了满院满库的贺礼,并皇帝皇相赏赐若干。   或许是老天也帮皇相,太女在外失势,在内也家宅不宁,就在凤鼐大婚没几天,太女正夫与一个庶女染了热病,没几天就都去了。太女就在妹妹大喜的日子里办了大丧事,埋葬了自己的夫婿和一个女儿,从此在家生病。   凤鼐婚后不负众望,与王相恩爱异常琴瑟和谐,就是游猎也要拉上王相同去,还非要王相学骑马,折腾了近一个月,王相终于也能骑马了,从此后礼亲王夫妻俩越跑越远,常常一玩就是好几天不返家,还专门弄几个皮帐篷野营在外,连王相都学会了烧烤野味。皇相崇流光笑说,恐怕帝都周围连只兔子都没了。   半年之后,依礼该纳侧夫了,凤鼐说怕纳侧之后不能专宠王相,心有歉疚,要事前好好跟王相去游猎一场。这一去就去了一个多月,到该纳侧的前几天还不见回来,宫里觉得不对劲,派人去寻,结果别说礼亲王夫妇,两天后亲王府连仆人都不见踪影了。   凤飞霄一边密令全国搜捕一边纳闷,她这是跑哪儿去了?为什么要跑?难不成怕我害她?她又不好权势我害她干吗?我不是她亲妈么?   这位皇帝忘了,她也是太女的亲妈,她却把太女一系官员罢官的罢官,贬谪的贬谪,更有些死忠太女的,被她发配的发配,杀头的杀头,于文官体系,她已经把自己长女的势力削弱的无以复加——权利斗争需要的时候,她忘记她是太女的妈了,忘记那孩子十二岁就没了父亲。   她还是不放心,她要斩草除根,只不过还要顾虑的就是临丹与邺茄两省的势力,武人不同于文官,惹急了造饭就麻烦了,尤其那里面还有个当世名将。凤飞霄虽然总认为自己是军事大家到底心里也清楚,要是跟先皇相纩翊那位姐姐比,自己那点儿军事才能也就只有过家家的份。   宰相建议皇帝不必非要把她们视为敌人,可以安抚笼络,如果只废太女并不涉及旁人,才是上策,或者皇家再与她们联姻,使她们跟皇家一心,或者慢慢蚕食,也是办法。   但是这招不灵,前往两地去笼络的宣旨官被发现死在半路,旨意没送出去;与此同时,好多地方先后出现了贼匪,打了清君侧的旗号,专门抢劫杀害反对太女的官员,不论大小品级,连碧梧城内才上任的户部大臣一家都被暗杀。   凤飞霄急命各地驻防军队讨匪,再命城碧梧城防军加紧戒备,下诏书废了太女,将她流放南方雪域,却将她家人尽都圈禁以为羁绊。但贼匪居无定所,一时半会哪儿那么容易灭干净?太女出碧梧城第六天夜里,贼人神不知鬼不觉夜如皇相的母家,杀了皇相的三个甥女;替皇帝历书太女罪状的刑部大臣一家上百口也一夜之间尽被屠戮,她自己饱受酷刑的尸身被挂在刑部衙门前; 皇帝御书房起火,掌宫女官被杀。   皇帝暴跳如雷下令彻查,查了好些天杀了不少人却不知道是否杀到了正主,然后某一日宫门前发现一封信,是失踪多日的凤鼐写来的,只一句话:母皇父相看儿臣玩的可好么?   满城搜捕,全国搜捕,却都无果;另一边皇相接到密报,毒杀先太女凤睿一事泄密,凤睿已在路上被劫持。   一时间人心惶惶,太女一系虽已失势,却没人敢再落井下石了。   皇帝凤飞霄也害怕,生怕下一次出事是她的寝宫,便是侍卫们昼夜守着她也不放心,万一侍卫里有不轨之人怎么办?自此后她胆战心惊,看身边人个个可疑,就是皇相也可疑,他惦记让他自己女儿当皇帝,没准就想先干掉自己呀。这么算来算去后宫诸人都有对她怀恨的理由,好象就那个回到碧梧就被冷落至今的雪映璧比较可靠。   凤飞霄就在疑神疑鬼中躲进雪映璧的寝宫,朝是尽可能的不上,人是尽可能的不见,反正有宰相呢。   很快,各地清君侧的队伍都打着为凤睿的旗号,轰轰烈烈开始了造反。这些队伍有些是凤鼐的安排,另一些确是真正的草寇——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少不了好吃懒做喜欢做无本生意的,既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当然就‘替天行道’干起了劫富的买卖,至于是不是济贫,谁在乎!   六十多岁的宰相支撑病体费劲心力,调了洛之煦陈兵北方防范;另一个大将成山伯爵平定各地叛乱。   形势非常诡异,代表朝廷前去北方两省的官员都石沉大海,但两省也没有反叛的动向,而宰相也终于为这个危机四伏的国家熬干了自己。   风雨飘摇,曾经那么富庶安定的一个国家因为内讧而风雨飘摇;在它周围,虎狼窥伺着。   第 209 章   “其实也不全是内讧,若不是阁下那个外力推动,我国也不会内讧。”说这话的时候凤鼐已经到了轩辕的西南战区,在她对面的是西南战区长官费司岚烟。   洛之煦领五万大军保护风飞霄回碧梧城,凤鼐仔细推算了一下就知道当下造反是不可能的。   自古以来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可辞,造反先就名目不正;   凤朝三大名将,两个都是愚忠之人;宰相统领文官,正直无私,她或许对凤飞霄并不满意,但她忠于这个国家,她会竭尽全力消弭争端保持太平;   以太女之位不能摄政,皇帝返国召五万大军护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对太女有多么防范;所谓一人之下万之上的太女,一旦被那一人抛弃,很容易就被万人抛弃,那么凤飞霄返朝之后,还能有多少人继续保太女很难说。   即使没人倒戈,以两省十七万军队对付朝廷近百万军队,如果不出现奇迹,她们的胜面不大,所以凤鼐没有胜算。   另一点让她担心的是,轩辕包围了凤朝的北方和东方大部分边境线,天佑陈兵在凤朝的东南,西边是一直狼一样伺机的嘉德,如果凤朝内乱三国介入,那将是一场混战,凤朝必定会被瓜分,必定要生灵涂炭,她们这边也好,皇帝那边也罢,都得不了好去。   “但母皇回来之后我们更没有胜算了。”凤睿轻轻笑着摇头。她才二十岁,二十岁的太女笑得苍凉如看透世事老人,让凤鼐心里拧着疼。姐姐并不向往当皇帝,但她不得不争,她在那个位置,后退一步,她们俩和她们身后的几万人就会被人割了头,然后青史留骂名。   “姐姐别怕,我们还有时间。” 凤鼐安慰她。   凤睿也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只是愧对那么些跟我的人。阿鼐你以后别管我,你从不管政事,母皇不会疑你,你逃生了,以后替我看着点阿稚就好了。” 阿稚是凤睿的嫡长女,两岁不足,被凤鼐送去了临丹。   凤鼐不语,半晌才说:“我就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姐姐要相信我,不管我做什么,必定都是为咱们大家好。”   “那是当然,你要怎么做就去做吧,到什么时候我都信你。”   凤睿信她,以命信她,她不能负了姐姐,也不能负了八年来追随她姐姐的人。   凤鼐有时候照照镜子,来自轩辕的水晶琉璃镜能照的她纤毫毕线,但照不到她的内心。她生长在那么黑暗的皇室,这么些年铲除异己的事她没少干过,死在她算计中的生命也不在少数,而且她们当中也并非人人皆该死,但对姐姐哥哥,对那些忠心耿耿追随姐姐的人,她依然保有赤子之心,这个她自己也不明白。   不管明白还是不明白,该怎么做还是得去做。凤鼐决定找退路,给所有人找退路,至于她自己,她孤家寡人,既未成家也没侍夫侍儿,她手里有剑兜里有钱,等给她们都安排好退路,她就去满世界逍遥,挺好。   她闭目沉思,将这天下局势梳理一番,发现退路就在轩辕,也只有轩辕。   她应该恨那个国家,恨那个国家的皇帝,如果那个皇帝不曾劫持她母皇她也不会以为时机到了撺弄她姐姐登基,那她姐姐虽然受皇相威胁可平衡还不会打破;不过现在如果那皇帝能给她姐姐一条退路,她可以放弃仇恨,甚至为她效力——暂时为她效力。   与大多数的失败者一样,凤飞霄喜欢推却责任,似乎找个替罪羊就能让她心里舒服点儿。当年她败给天佑名将博彤羽的时候就归罪于后勤不利而斩了督粮官;后来她丢给嘉德两座城的时候又归因于侧翼守将支援不利将其罢免;这次被俘割地,罪魁祸首当然就是贵侍雪映璧,雪映璧因此被削了等级降为温仪,藏玉宫虽然还是藏玉宫只不过就成了准冷宫;一时间有人挤兑有人踩,便连宫人都懒得给这位雪温仪好脸色,所以礼亲王的亲近对于孤单无助的雪映璧父子来说,就成了深宫里唯一的温暖。   凤鼐恭敬地称呼这位比只自己大五岁的青年男子为侧皇父,用金钞宝物收买,用亲王的身份压制,甚至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一儆百,血淋淋地逼迫那些宫人或者低阶位的奉御善待雪温仪父子;她借各种名目带幼弟凤宝儿出去玩乐,疼他爱他教导他,以至于那可怜的孩子见到她便咯咯笑着嚷皇姐姐抱。   雪映璧被细心呵护宠爱了二十多年,一朝失去君王的爱宠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他从不知道依附于人的生活竟可以这么悲惨,按例发给他的绫罗是库房倒腾出来发霉的虫蛀的,饭食粗糙难咽有时候甚至是溲的;连仆婢都可以指桑骂槐说一句‘傻人也不是总有傻福的’;他的母家依然有势,但对这深宫里的规则却无法。在他绝望到以为只有死才能解脱的时候,那个没跟他说过几句话的礼亲王竟对他伸出了援助的手,给他鼓励给他温暖替他仗义执言。雪映璧感激她,也想报答她,而他唯一能够报答的就是讲轩辕国给她听,讲一切他曾经经过的看过的听到过的,有关那个轩辕国——这个在凤朝是忌讳,在宫廷里更是大忌讳,但礼亲王要听,雪映璧就讲;苦难让他不得不长大,不得不努力动脑子。   “那个魔的确是有的,所以,那个神使的事肯定也是真的。”这是雪映璧给她的结论。   这一点凤鼐已经不怀疑,她只是需要搞清楚她应该先接近谁?直接去找上神使恐怕不大可能,那么——   凤鼐陪着雪映璧坐在池塘边,抱着五岁多的小弟弟凤宝儿将一个个嫩莲子剥了喂他:“侧皇父说他们那里主事的是两个男子?是真的么?男子也有家名?”   雪映璧回忆回忆,尽可能说得仔细:“据说有家名的不在少数,我见过的那些男子都有家名,”他说着看她一眼,越发低了声音:“主事的两个男子,一个叫做费丝岚烟,是个什么总长,一个叫做云岫蓝荻,说是跟咱们的各部大臣一样的地位;那个费丝岚烟极美,是鲁那人,我当时不懂,这两年回想起来,那人恐怕地位更高,权利更大,也更得轩辕皇帝信任……”   他说着,再看她一眼,转头看着一池荷叶,两手无意识地剥一个莲蓬,半晌没剥开一个。   这样的姿态,凤鼐立刻就明白这位年轻无知的侧皇父对她起了疑,起疑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依然知无不言,还特特地指明她该接近的人……真真是境遇磨练人那,两年的磨难,这位后宫出名的糊涂人也终于知道多想一步了。   她继续给凤宝儿剥完一个莲蓬,才解下腰间一个佩饰塞到他手上:“宝儿,往后姐姐怕不能常来看你,姐姐把这个佩饰给你,要是你想姐姐了就让人拿着这个找姐姐来,好不?”   宝儿紧紧攥着,嚼着满嘴的莲子,大力点头;凤鼐又摘下他身上的小小香囊:“这个给姐姐好不?要是姐姐想你了,就让人拿着这个来接你,好不?”   宝儿努力咽了莲子,抓住她的衣服:“皇姐姐明天就来接我吧。”   雪映璧抬头,露出一个两年不见的真正的笑容,伸手接过宝儿,顺手拿过那佩饰拢到袖子里:“宝儿乖,皇姐姐有好多正事要做呢,等姐姐有空了,就来接你了。”   凤鼐看着他对宝儿说:“这个是宝儿跟姐姐的秘密,宝儿可不能跟别人说,记住了么?”   宝儿仰着脖子看着她:“恩,我记住啦。”   雪映璧也点头:“礼亲王吩咐的,宝儿肯定记得牢。”   几天后凤鼐从暗中的买卖派了几个心腹去轩辕行商;两个月后,她被轩辕的情报部长蓝荻大人盯上了。   有关情报的作用,神使大人曾经教育情报部长:“情报的作用就在于斗智,能动脑子的就不要动嘴,能动嘴的就不要动手,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这话由您说真是比较没说服力,情报部长当时腹诽着咧了咧嘴,颇有点不怀好意。神使大人不得已恶狠狠地补充:“这个说法是针对你这种凡人的;当然如果你的体力精力与脑力都能达到我这种水平,动什么就都没区别了。”说完了一晒又继续加一句:“但这个水平对你就是个永远的奢望,所以你只能动脑子。”   情报部长勾了勾嘴角咽了口吐沫俯首帖耳谨尊教导——的确,他动得起的也就是他那个脑子。   他于是疯狂地运转他那个还算好使的脑子,开始分析这件事。   实在说,在皇帝让他寻找软柿子之前,自凤飞霄踏出山阶城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盯着凤朝。蓝荻十分清楚,掠夺山阶城的整个过程都是在给凤朝制造内乱,他认为这个就是为将来的吞并打下的伏笔,所以虽然自家那位至尊几次说明她对天下没什么兴趣,情报部长都一边连连应和一边兀自理解为陛下那都是为了迷惑敌人;他坚决相信如果凤朝乱成一粥,皇帝必定会迅捷无比地将那块土地收入囊中。   这真是高看了神使大人,其实陈曦既没有兼济天下的胸怀也远没那么高瞻远瞩,她当时不过是限于国力,为了避免跟凤朝开战才要努力让凤朝内部乱一点儿,她也没想到凤朝皇室内会上演母女相残的戏码,没想到她们竟能乱成这么个局面,所以几年后蓝荻无意中跟冯宁宁谈到并吞凤朝之战,又一次对皇帝的远见卓识由衷佩服的时候,冯宁宁不得不咬牙死忍以免暴笑出来;后来冯宁宁又将蓝荻的敬佩之意转达给陈曦,陈曦当时就揽镜自照,端详半晌对着镜子喃喃自语:“以貌取人啊,完全是以貌取人——我今天才发现我长得这么高大全。”   冯宁宁当即哭丧了脸:“明明是我博爱仁慈心怀天下至真至善至美至圣,就因为我长相一般就把这功劳都归了你?我不服啊啊啊啊啊!”   陈曦大笑着安慰:“哈哈,你不说过么,你干的就是我干的,我干的还是我干的,你还计较啥呀?”   且说蓝荻既然断定皇帝必定要吞并凤朝,自然就开始布局。但凤朝乱得比他预料的慢得多,那位宰相呕心沥血平衡政局避免危机,再呕心沥血充实国库稳定国家。啊,蓝荻对那老宰相敬佩万分,又恼怒十分:你瞧你保得那叫啥主子?她配么?   不管凤飞霄配不配,她确实很幸运地摊上了忠臣,忠心的宰相,忠心的武将;但同时,她也有与她并非一心的皇相,与她结怨甚深的女儿,以及他们背后担心被秋后算帐的势力。   机会就在这里,而轩辕的皇帝也在此时下了统一的决心。   好,这个柿子正在变软,正在变软,他只需要等它完全成熟的时候,找一把小刀划个口,甘甜的果汁就要流淌出来了。   小刀自己来了。凤鼐的几处暗产都有人进入山阶城贸易,进入息烽贸易,而她们的重点不是贸易,而是轩辕境内四处闲逛;她们在闹市静坐,喝一壶茶,听人聊天;她们去倾听教义细心记录,状似无意实则刻意地结交朋友。   她们要干吗?   蓝荻手下几个兼职商人就与凤鼐的人搭上线,交了朋友;凤朝的几个暗桩又为他搞清楚凤鼐其人,以及她的关系网。   所有的情报都是一个指向,她在寻找退路,还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了好多人。   皇帝微微笑:“我们给她提供退路。”   总理大臣急忙补充:“只要她能提供足够的价码。”   这个守财奴。蓝荻严重鄙视之,鄙视完了乐呵呵算计怎么要价,恩,最好的商人当然是等对方出价。   凤鼐果然出价了,不过她的信使直接穿过山阶城去了岩石堡,然后被蒙着双眼送到了西南战区岚烟的手里。   坐镇山阶的蓝荻十分不理解:那啥,难道岚烟比我好说话?   第 210 章   蓝荻不理解,其实岚烟也不理解,但不理解没关系,要紧的是他立刻就明白这一次会有大仗打,而他部下骑兵操练了两三年,正需要实战;所以他立刻就对凤鼐的弃暗投明大加赞赏,又一力承诺想办法将凤睿的家眷接来轩辕安置,让凤鼐那亲信当时就觉得,主子这可投对了人了。   凤睿恨自己生在帝王家,凤鼐对权力没渴望,既然轩辕强大,轩辕的皇帝还宽容,那么当然应该投奔轩辕,此后作个太太平平的富贵闲人就好——只要轩辕的制度真能长久下去。基于这个原则,凤鼐并没给自己要价,只要她的姐姐能够获得不吝什么爵位,然后能获得一份足以维持富足生活的财产。   这一点,岚烟认为完全可以接受。   岚烟认为不能接受的是她们这条破船上的搭客,两位公爵、三位侯爵、还有伯爵及武将文臣若干;这些搭客原本是希望跟着凤睿获取更大的利益,如今利益没有了,那么就要努力保住已有的利益,即使两位皇女愿意放弃特权当百姓,恐怕她们也不大干。   岚烟一面招待凤鼐的信使,尽可能全面了解凤朝的现状,一面送了加急密件到平安。   陈曦在这一点上与岚烟想法完全一直;实际上,就帝国的官员任命程序上来说,任何担任官职的人,都必须经过严格评估,不光是考量个人能力,更注重个人品质;此外她个人十分讨厌投机者,绝不可能接受任何人保留同样的爵位,或者是统领从前的军队。   但是不论是蓝荻的情报还是凤鼐的来信或者岚烟的报告都显示,凤鼐是有诚意的。   她不得不有诚意,因为她姐姐的地位与生命都危如累卵。   由此看来,对于亲情凤鼐是非常看重的。   陈曦决定就在这一点上算计她——也不能说是算计她,如果她真的无意权势,自然应该跟着我的指挥棒走,那么轩辕这么做就算是帮助她呢。   几天后,亲爱的西南战区长官费丝岚烟又一次收到了皇帝的信,责成他先给凤鼐送上一颗糖,再邀请她本人亲到轩辕来议事。皇帝要让凤睿一系扯旗造反,以牵制凤朝军队主力,好让轩辕军队能尽快直插凤朝东南,抢先占领塞渤河地区,阻断天佑进攻凤朝的道路,并且让轩辕得到一个出海口——目前远没到海上争霸阶段,但有了出海口于经济发展实在是有太多好处;此举的潜在目的,就是轩辕得到凤朝,却算不得是从那些人手上得来,所以什么保留官爵的事就通通不用想了,即使真是可用的人才,到那时侯用与不用,如何用,自然也得服从轩辕的安排。   陛下好阴险!   岚烟一边腹诽着一边决定他还得好好学学,跟自家那位处处伏笔步步陷阱的皇上比他简直就象云丝一般纯洁嘛。   不过陛下的另一条命令就太诱人了——命令西南战区加紧备战,在凤朝北方正式造反之后,寻找适当时机展开行动,抢占凤朝王都碧梧城,将凤朝皇帝官员人等,向嘉德方向驱赶,驱赶行动可适当放缓。   啊!岚烟当天下班回到家兴奋得抱住燕珩一通狂摇,燕珩被他摇得晕头转向忍无可忍一个下蹲把他扛肩膀上教训:“好歹你都封了爵了也快三十的人了你能不能稍微长大一点儿?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你不能好好说么?”   岚烟自顾自高兴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据说碧梧冬天有雪啊我还没见过呢倒时候咱们俩一起看!”   他家儿子一推门见此情景急跑过来抱住燕珩的腿踮着脚尖嚷:“妈妈我也要举高高!”   燕珩一头黑线放下大的抱起小的,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俩儿子的妈!   两个月之后,凤鼐终于在忐忑焦虑中收到秘报,放下了心。她其实也明白,所谓邀请她去轩辕商讨,必定是对自己的要价不能接受,但对方既然答应让凤睿的家眷去轩辕,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接下来,凤睿安排正夫庶女诈死,被轩辕的人带走,随后凤睿的嫡女也被从临丹带走,这位太女没了后顾之忧,按照约定凤鼐应该去轩辕了,只不过出了一个变数,凤鼐在被不闻不问多年后被赐婚,而且她竟然真的喜欢上自己的王相。   在一切飘摇不定的时候,凤鼐决定,不论去哪儿她都要带上她的王相。她不敢直言相告,只好以游猎为名让他慢慢习惯骑马,习惯露宿,习惯遇险不惊,当然也是同时迷惑众人眼目;但无论如何,当她终于带着他到了轩辕的时候,她的王相多少还是有些惊——只不过一年以后再相逢,吃惊的是凤鼐:那个婚前连大门都不常出的男子竟然有了工作,并且一脸恬淡地告诉她,她没工作不要紧,可以在家做家务,他可以养家——这当然是后话。   且说凤鼐带了王相到了岚烟的西南战区,以为要就她的出价谈判呢,不想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漂亮的男人要她造反,并且在造反之后向轩辕发出正式申请,请求并入轩辕。   凤鼐已经在造反了,已经按照轩辕的要求让自己那唯一的杀手队伍带着不少手下网罗众多的流氓贫民造反了,她原以为这只是为了解救被废的凤睿必须的手段,绝没想到轩辕竟然要她统领着手下全部人马造反。   他这么做是为了消耗自己一方的军力吧?唉,毕竟姐姐是太女,掌握十几万军队终究让人不放心啊,连神使也一是一样心思。凤鼐紧张思考着得失利弊,担心万一姐姐来了这男人将来会不会暗下毒手?最后发现,她的姐夫与两个甥女还有她爱重非常的王相都在轩辕,她的姐姐虽然还在凤朝,但也在轩辕人手里,所以不管得失利弊她都得认命,但她不甘心。   雪映璧说的不错,这个叫做费丝岚烟的男人确实容色倾世,也确实手段狠绝黑心肠。凤鼐开始为将来的命运担忧,担心有一日狡兔死走狗烹。   岚烟却不管她有什么想法,继续按照思路说:我们希望得到的不仅是北方两省,而是凤朝全境,因此我们需要一个好理由进入凤朝。”   但这个理由未必够好吧?毕竟母皇还在哪儿呢。   不过,也对,反正历史都由胜利者书写。   凤鼐点点头:“那么贵方军队什么时候进入?我们双方的进攻路线呢?”   这一点岚烟才不会全说实话呢:“轩辕的军队将在你们起事之后全线展开进攻,你们南面的洛之煦善守,你们如果不能正面进攻就要守住临丹;进攻可以由邺茄向南推进,我们将尽快与你们兵合一处,具体的行动方案我们的大本营正在制订,会在你们起事之后告知你。”   凤鼐簇眉:“如果在起事之前就知道方案,我认为将领们会更有信心。”   岚烟直接拒绝:“那是不可能的,我相信阁下的诚意,但我不知道阁下身后是不是所有人都当得信任;墙头草会在行动之后分离出去,投机分子也会暴露出来。”   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轩辕希望所有不坚定分子都暴露出来,很可能会让己方承担更大压力,那么损失也会巨大;但凤鼐关心的不是这个,以她所受的教育,除非为了拉拢人心,她没有细心为下属考虑的习惯:“我曾经提到过如何安排我们这边的文臣武将,贵方的答复是——”这句话凤鼐问的很轻,她当然明白轩辕不会全盘接受,她此问其实是想知道她姐姐的未来。   “在轩辕,有能力有德行者才能担任官职,对帝国有巨大贡献者才能被封爵,帝国从不以官爵地位做交易,之所以同意给凤睿阁下保留低阶爵位,是因为她过往行为无大错,且可以使我们征服凤朝的过程中减少杀戮,神使大人,我们的皇帝陛下授权我就此承诺。说到这里,有一点需要提醒阁下,轩辕的军队有铁的纪律,我们不允许任何屠杀俘虏或者平民的行为,我们也绝不允许洗劫财物抢夺人口,违背上述纪律者,杀无赦。请阁下注意约束自己的部众。”   凤鼐极聪明,立刻明白其实轩辕早做了吞并凤朝的打算,即使没有自己姐妹的投奔,人家也是要动手的;然而她也有收获:对方这个回答,实际上是对凤睿的安全有了进一步保证,同时也明白,她那一方人员有罪大恶极的,恐怕这次不死在战场上也得死在那轩辕皇帝手上。   那就成了,她姐姐一向小心谨慎,她的外家也同样谨慎,生怕给她姐姐招祸,所以,凤鼐相信她姑姑的军事才能必定要让轩辕的皇帝刮目相看,至于旁人能不能心想事成加官进爵,或者能不能太太平平保一条命,那就各凭本事各看运气吧。   轩辕十四年旱季,轩辕皇帝命令两个山地团——该团的前身就是当年在天佑打游击的几只队伍——陆续潜入天佑南方,摇身一变成为流民,只劫富不济贫地扯旗造了反。此举一是为了加强北方两省造反的决心,二是为了阻止天佑借机瓜分。皇帝同时下令星那拉师与阿飒师做频繁调动,摆出即将攻打天佑的姿势,震慑天佑,使苏颐芙蓉不能西顾,同时麻痹凤朝;但如果苏颐芙蓉打华羽,那就随她——皇帝与总参谋部诸将商讨多日,决定还是先全力占领肥沃的凤朝,同时为将来并吞嘉德做些准备,至于贫瘠的华羽,苏颐芙蓉愿意打就给她。   半个月之后,凤鼐在凤朝夏收之后起事,领军的乃是先皇相的姐姐凤朝老将纩煜。凤鼐已经告知己方人员,太女决定与轩辕合作,想要官想要爵的就得自己争取,轩辕论功行赏。   纩煜上来就让过洛之煦的主力,一月之内连下四城。凤飞霄恨死这个女儿,又因为临丹距离碧梧很近,忙一边命令洛之煦拼死守住,一边调成山伯爵进攻邺城。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早已率部抵达当剑的岚烟大喜,他等待的机会即将到来。   第 211 章   凤睿十三岁那年,她的同胞兄长凤容为了保住妹妹的地位,自愿嫁给人称花花太女的宁疆公世女彷若。宁疆公一系已传承百年,几乎每代都与皇家联姻,地位尊崇又稳固非常,只不过这家一向人丁稀少,到了彷若这一代便只有她一个女儿了。   彷若出生时,上面有六个哥哥,最小的一个已经八岁,她母亲已经四十有余,原以为即将绝后呢,一听生养人报说是一位小小姐,立刻奔祖祠上香叩拜求祖宗保佑,再奔星宫请做三天大祭为这女儿祈福,回到家就把这女儿的亲爹提了等级,一切待遇比照正夫。   老来得女,又是唯一的继承人,宁疆公自己虽是武将,却绝舍不得让彷若吃苦,只把她当作宝珠含着,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全家上下自然紧看着宁疆公脸色行事,从宁疆公正夫到把门的仆役,都对这位小小姐有求必应,所以彷若的娇纵,实在是有原因的。   彷若的娇纵,很多时候缘于她的单纯。试想一个人从打出生就被要星星不给月亮地满足一切要求,她自然认为她的任何要求都不是无理的,自然也就养成了想要什么随手拿来的性子,哪怕她想要的是个人,她也会以为那是正常的——没人跟她说过不行。   彷若很简单,她对一切事物的好恶只有一个判断标准,是否漂亮。她喜欢漂亮的人,漂亮的景致,漂亮的物;如果不好看,再贵重的东西她也不要,再高贵的人她也不搭理。   皇长子凤容很漂亮。   其实在凤容嫁来之前,彷若已经拥有过很多漂亮的人。   宁疆公是邺茄的统兵总御,她的封地也在这个行省,可想而知,彷若在邺茄是可以横着走的。   彷若倒并没横着走,她第一次出家门是三岁,嫡父搂着坐在马车上穿街过市,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到什么喜欢就叫:“要那个!”车下的侍从就忙去买了送进来。   下车的时候生父赶过来抱,彷若搂住父亲的脖子,一转脸的工夫见到路边看热闹的人群里站着个极漂亮的小姑娘,便叫:“我要那个!”   假如有人在此时跟她说,那个不能要,可能彷若也就不要了;可这是在邺茄,那孩子显然是个平民,公爵府花钱自然就买下了。那是彷若第一次把人弄回家。   那六岁的女童就成了彷若的玩伴,其实是哄着彷若玩。   此后的两年间,彷若又先后‘拿’家三个孩子,彷若也满了五岁,该开蒙了。   宁疆公虽然宝贝这个女儿,但该读书还是得读,不然将来如何继承家业?   然而到拜师的时候出了问题,宁疆公请的那位名士虽然学问极好,奈何长得不够漂亮,不但不漂亮年纪还很大。彷若原是兴高采烈地来了,以为拜师是多么好玩的事,不想竟是让她向这么丑个人物行礼,当下转身就跑,边跑边嚷:“我不要,不要,太难看了,我不要!”   那名士当时色变,起身拂袖而去。她来宁疆公府任西席本是荣耀之事,亲戚朋友都知道的,结果来了没几天竟被个小小女童嫌弃得当时就走了,再要回头又拉不下脸,等熟人朋友一问便摇头叹息:“唉,顽劣不堪啊,可叹那么个世家门阀,竟出了这么个世女,才五岁的年纪就知道当街抢人,却连礼仪尊卑都不懂,唉!”   其实一个五岁的女童,哪儿懂得抢强不抢强的,不过是看见喜欢的物事就要,既然没人说不成,那当然就是成啊。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年也没找到合适的西席,虽然外面流言蜚语不少,宁疆公府上下倒没觉得小小姐不好,不过就是挑剔容貌嘛,爱美之心谁没有呢?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聘西席比较麻烦。   彷若一点不为此烦恼,照旧玩她的,却有一日出公爵府踏青,在城门口遇到个卖字画的人,让彷若一眼看中,要‘拿’回家拜师。   那人是个屡试不中的士子,早知道宁疆公世女挑剔了数个西席,到如今还没拜师。那么些个名士都给赶走,她自感学问不够,哪里敢应这个差事,要是将来被打出府来不是更糟?便不住推脱;彷若从没遇到过不能带回家的人或者物,还非要她不可了,跟去的管事侍从请示当家夫相,那宁疆公正夫隔着窗帘端详端详,见那士子虽然衣着贫寒,却浆洗的十分干净,长得一表人才不说,还颇有些清傲气质,以为必定是怀才不遇之人,便许诺只让她给世女开蒙,便有错也不重罚。那落魄士子一听竟有这般好事,就答应了,又怕公爵世女太过顽劣不听教诲,便对彷若说:“世女要在下开蒙也非难事,只要世女答应以后听话好好学便可。”   彷若喜欢她眉目秀丽出尘,又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气质,立刻点头,再加上重重保证:“彷若一定听话,要不听话就让你叫我丑八怪。”   那士子宛尔,终于明白这位世女看上的不是自己的字画学问,而是这张脸,心说此番还真得了个知己,这个还就是我能教您。   彷若有了第一个西席,倒也确实乖巧听话,不但识字读书认真,还跟这西席学做画。   说来这位西席也真是活该落第,她于策论文章上实在也是没啥真功夫,却于书画一道堪称……那个独树一帜。   这个独树一帜有两层意思,第一是这位最喜欢画美人,不大爱画风景;第二是此人的画法真正与众不同。   这位西席还与彷若同一个毛病,自己长得挺美,就看不得丑的;从前潦倒穷困也就没法子,如今借着小世女的光,就把这个毛病不断地发扬光大,也把彷若培养得眼光越来越刁,倒是能被她看上的人越来越少,待得十来岁年纪,彷若小朋友已经很少当街领人回家了。   关于美,两年之后彷若小朋友得到的最新教导如下:所谓美,跟好看漂亮不是一个意思,首先一点,美必须是天生的,要靠描眉擦粉涂胭脂才能见人,那都不能算美,不但不美,反而是丑。   另外一点也很重要,漂亮的人物很可能就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一说话一走路立刻俗不可耐,缺少了教养修养,这种人也算不得美。   西席的话说到这儿,彷若小朋友开始紧张:没人教过她该怎么说话走路呀,会不会她也只是漂亮其实俗不可耐呀?   “哎,世女何必担心?教养一道,一是天生的高华贵气,一是后天的学识气度;世女累世钟鸣鼎食之家,这天生的贵气您已经足够;这学识气度么,世女不过八岁,就从此刻学起便足够了。”   彷若得这一句话,越发喜欢这西席,便什么都跟她学,连言谈举止都要学她那慢条斯理的做派。   对于彷若的爱美,宁疆公府上下都没辙,好在她并不惹祸,也就算了;至于她学问好坏,反正她也不用应考,只要能读书识字明白事理就成了。   问题是明白事理这一条,那位西席的理解与整个社会都不大相同,自然彷若的明白也就非常与众不同了。   却说彷若长到了十岁,有一日得了个小侍,眉目极美,因是出身贫家,便少了几分气韵,让彷若实在可惜,于是来到老师的书房,想让老师教他改,不想一推门,就见那老师正在修改一幅画,却是男女两个人,□着纠缠一处。   这是干嘛呢?彷若莫名其妙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可又好奇得不行,歪头看了会儿就挑毛病:“这俩人都不穿衣服,不好看。”   那美女西席被弟子看到画春宫,原该有些羞臊,偏此人思维独特,竟半分不自在也无,只后退一步眯着眼睛看画,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其它的也就罢了,这画的错处实在是错在动作之上,唉,为师不能亲见人演示,到底做出来还是生硬。”   倘若换了任何一个旁人听她如此无耻,必定要疾言厉色严厉申斥她一番,要不也得自己跑了;可彷若不懂,她即不懂她老师这话无耻,也不懂为何不能让人演示,要知道她们师徒二人画美人,从来都是照着彷若的伴读侍儿们画的。   彷若慢条斯理来一句:“这有何难?”转身迈着优雅的四方步走了,没一会儿领进两个人,一女一男,却是她的一个侍从一个大侍。   这个侍从是外府管家的女儿,算是家生子,名叫典砚,这一年已经十七岁;那大侍却是彷若从大街上带回来的,唤做明珠,才过十五岁。这两人一进门就见那个美貌的西席正在画春宫,立刻就又羞又窘又恼怒,肚子里直骂斯文败类,嘴里还不敢说,脸涨得通红只低头看着脚尖,不想彷若开口:“老师画画,没人演示老画不好,你们俩脱了衣服照那样子呆着给老师画吧。”   什么?那个衣冠禽兽做这样的画已经无耻到了极点,还要我们当众行那苟且之事给人看?   典砚十分愤怒,她倒不怒世女,她怒那个不要脸的老师——此事非要告诉公爵大人不可,这么个禽兽留在这儿非害了世女。   明珠胆小,只知道簌簌发抖,想着要做这等无耻下流之事,倒不如死了的好。他这么想着,转身就朝门框撞过去。   典砚正要斥责那禽兽,一见明珠这个动作,立刻先扑上去一把抱住;明珠只呜咽:“典砚别拦着我,要让我受那侮辱,还不如死了的干净。”一边哭一边挣扎着还要撞。   彷若一时傻了,她干什么了明珠就要寻死?   那禽兽老师也呆了一呆,忙也劝阻:“别怕别怕,不让你们做那事啊,世女还小还不懂事呢,你们别怕。”   彷若不大乐意:“老师不是要画画么?学生怎么不懂事了?”   呃,这个……禽兽老师终于想起不妥了,怎么着也不能当着这么小的孩子画这个,这孩子纯洁得跟茉莉花似的,可别让自己给带坏了。   “这个是给大人画的……咳,典砚你先带明珠走吧,什么也别说,记住啊。”   典砚误会了,以为她说的大人是宁疆公,虽然还恼怒万分可也不敢说什么了,当下护着明珠回了彷若的园子,这一路已经想清楚了,她什么也不能说,要说出去明珠可就没法儿活了。   彷若还在对知识无限渴望:“为什么给大人看呢?我也看了呀。”   那禽兽赶紧把画收起来:“世女还小,等世女满了十六岁就可以看了。”   彷若还要再问,禽兽赶紧打岔:“为师最近想出一种新的方法,可以更容易作画,颜色也更好,世女要不要学学?”   彷若极喜欢画画,也极有天赋,还刻苦,要让她背书做文章她虽也认真,可满脸都是不情愿,要让她作画她能一坐半天不动地方,当下就欣喜地一笑一施礼:“还望老师不吝赐教。”   这出闹剧好象就此揭过了。   又过了两年,彷若十二岁了,典砚向她求了明珠,彷若就把明珠赏给了典砚——就一个条件,以后我要画你画明珠,你可别不答应。   典砚一边感激,一边又吓了一跳,世女不是还惦记着要画那下流画吧?   明珠听得此事也直哆嗦,左想右想要怎么避了这个祸,过两天就给典砚出主意,让她想法子带世女去侍园,再找个妖娘同去,世女要看让她外头看去,别在家里胡闹。   这是个主意,典砚也觉得非如此不能让自己两口子太平,再说世女屋里屋外伺候的人,都跟自己二人相处这么多年,应该想法子帮她们都避了祸,反正侍哥妖娘就是干这个的,本来也没廉耻。   典砚就寻了一日问彷若:“世女还想画那个画么?”   彷若正跟诗词较劲,其时流行画卷上配上诗词,可她做不出来,她那禽兽老师就让她背,说背的多了就会做了。   彷若从那绢本上抬头,秀美的小脸上有点疑惑:“那个画?”   典砚咬咬牙,以为世女装傻——您自己说的要画我们妇夫二人呢——:“就是那个一男一女的不穿衣服的画。”   要说旁的彷若可能记不住,要说画,没有彷若能忘记的。当下彷若一歪头:“不是我要画,是老师要话,我要到十六岁才能画呢。”   典砚再咬牙,心里直恨不得把那禽兽撕碎了,好好的世女呀,都让那畜生给带坏了。   “小人知道哪里有人演示,可以让先生去画。”   “哦?”彷若清雅地挑挑眉:“那我去告诉老师,咱们就去吧,你去吩咐备车。”   光天白日的!典砚低头道:“那地方晚上才能去呢。”   于是当天晚上,彷若与禽兽老师带着几个贴身侍卫去了侍园,园主早按照吩咐接了一个妖娘来,那禽兽老师到底不是真禽兽,实在只是想画逼真的美人春宫图,知道那情景让彷若看了不好,就让那园主请了个最好的琴师给彷若弹琴听,自己一个在旁的屋里见识了活春宫,还认真画了两幅画。   典砚越发觉得那禽兽无耻到了极点,回家就与明珠商议怎么能让那禽兽被赶走,还不能把自己夫妻套进去。   她这里还没想出计谋,外面已经有私语流传:十二岁的宁疆公世女逛侍园,还招了个妖娘同侍。   这些话传不进宁疆公府,外府的管家侍卫却都知道了,典砚的母亲悄悄问了女儿,知道了前因后果当下怒得不成,发誓非让那禽兽西席死无葬身之地!   十几天后世女与老师同出游,与那侍园园主不期而遇,得知侍园新来了个绝色,说是美貌冠天下,又说哪里哪里有个才来的妖娘,容色倾国不说还擅床上功夫,一晚上能翻出十几个花样来。   要说那老师也真有些禽兽,当下心痒难耐,反正有世女出资,就约了晚上再去。   典砚的娘当晚一脸惶恐担忧地密报了彷若的嫡父与生父,俩人一商量,又告诉了宁疆公,那禽兽老师当晚丧了命,彷若也被母亲好好申饬一番,从此再不敢看不穿衣服的画。   但是一切都晚了,彷若花花世女的名头已经传播出去,人尽皆知了,只除了当事者本人——爱美成癖的宁疆公世女颇有些不乐地叹了口气,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裹挟了财物偷跑。   您需要什么不能跟我要么?   还有,我哪儿再去找个这么好的西席呢?   第 212 章   却说宁疆公府众人骗彷若说她那西席偷盗了府邸细软逃之夭夭了,想着这么一来彷若必定看不起那西席,那么她这么多年受到的荼毒可能也会打上个折扣,不想彷若对金钱细软财宝等等全没概念,只担心以后再找不到这么好的西席了。   她当然找不到好西席了,谁愿意教导一个十二岁就知道去侍园观赏活春宫的花花太女呢?那不是平白要污了自己的名声么?   到得这个时候,外面的流言也渐渐被宁疆公听到一些。宁疆公极恼火,她这世女纯净的朝露一般,这么污她名声的人不是昏着心呢么?再想想,女儿这么单纯可太容易吃亏了,自己已经五十六了,就是再疼女儿还能陪她一辈子么?好歹也得让她学点本事。   宁疆公府聘西席的事人人都知道了,可就是没人来响应,过了半年,还是宁疆公手下一个低阶幕僚叫做樱离的主动请缨,要接下这个差事。   宁疆公对樱离没什么印象,但好歹有人愿意替她教导女儿,总是好的,便命那人来见。结果樱离只说了几句话,宁疆公就认定她了。   樱离说:“世女实是美玉,只是未经雕琢,世人不知罢了。”   这话宁疆公爱听,她老人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说是美玉都说轻了,应该说是顶级祖母绿。   樱离又说:“世有万才,人得其一,足矣。”   宁疆公点头,她老人家觉得女儿得了不只一才呢,说来也确实足够;可是——“你打算如何教导世女?”   樱离说:“不需教导,世女生具富贵,不靠文章吃饭,不靠武艺养家,只要通了人情世故也就足够。”   诶呦,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呀!宁疆公拊掌:“就请先生教导世女这个人情世故吧。”   樱离当下微笑着应了。   宁疆公又问:“本府延请西席一事已宣布多日,先生为何到如今才来呀?”   樱离又一笑:“在下年轻,不曾积功,又无名声,若早来,怕大人不见;如今无人来应,此时前来,才有机会得见大人。”   得,宁疆公就此认定樱离这般通晓世故把握人心,让女儿跟她学是再对不过的,反正女儿富贵是有了,她也不指望女儿再建什么功勋,再建就是祸了,只要女儿能平平安安就好,要是能给她养两个以上的孙女,那就是人间至完美之事了。   从此,彷若就跟着樱离学习人情世故。樱离虽然容貌气质比不上前一位西席,但跟着她学习不需要背书写文章,只要到处转转,听她讲解讲解如何待人接物,如何了解人心也就是了,所以彷若到也能接受。   只不过樱离开始教育彷若之后才发现,先头那位禽兽西席给她打的烙印太深,要教会世女待人接物还真是挺难,更别提精通人情世故,懂得御用人心了;不过她也发现了彷若的好,知道外面那些流言其实都是冤枉。   转眼一年过去,宁疆公世女彷若满了十四岁,该订亲了,这样等她十六岁就可以迎娶正夫了,宁疆公带着她进碧梧城朝拜皇帝,顺便向皇家求亲。宁疆公的本意,原是要求娶凤飞霄的三子;但樱离建议求娶皇长子;世女年幼无知,且照她的观察,还会继续无知下去,那么公爵府必须得有个能拿主意能掌控的人,且这人也有足够的势力,那么皇长子的妹妹是太女,将来就是皇帝,与那个侍君生的十四岁皇三子相比,高下立判。   宁疆公当然知道皇长子的好,可自己这个女儿,唉,皇帝能答应么?皇长子能答应么?   樱离又笑得神秘:皇帝可能不答应,皇长子必是愿意的,除非皇长子那聪敏睿智的名声是假的。   其实彷若高挑身材,长眉杏目,又从小就特别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所以她往那儿一站,只要不提文章辞赋武备功勋,实在也真是清雅华贵,风仪出众。只不过她名声在外,人人皆以为她那外表都是装的,里面不定多不学无术寡廉鲜耻呢,便是凤飞霄当年也不舍得让自己最出色的儿子嫁过去。   但凤容愿嫁。   单指靠姑母的势力,妹妹太孤单;他已经预见到,等妹妹长大的时候,崇流光必定会想法子让妹妹娶个门第高贵却没什么势力的正夫;他要代替父亲保护妹妹,要让她有足够的实力与崇流光抗衡,让母皇不敢轻言废立。   十七岁的凤容抱定牺牲精神应下这门婚事,让碧梧城多少贵女痛惜扼腕。   彷若在邺茄就是行为出点格也没人敢在她面前闲言碎语,到了碧梧就不行了,碧梧贵族多、高官多、名士多,一个人若无真才识学就是有爵也不一定被上流社会真心接纳,更别提还有个极差的名声了,所以彷若在碧梧的两个月实在过的辛苦,到哪儿都被人冷嘲热讽,要不就被人干晾着,众人简直一致心思,非要让她过不痛快。   真要说起来,碧梧城那些贵女还真都未必清白,当中更有许多表面清华内里龌龊之徒,以为彷若真正是个花花太岁,便私下里要与她相携嬉戏,共同探讨如何做些无耻勾当。   但彷若实际上探讨不了这个,她从小被重重保护着,嫡父也是大家公子,因就这么一个女儿,虽不是亲生的也是自己从小养大的,自然也是真疼,生怕她被人带坏了,因此对伺候她的人都管教极严,且三不五时就叫过去训话,让那些侍儿侍童的就是有心也不敢在小主子跟前混说,更别提勾引她,所以彷若极单纯,一般纨绔喜欢的把戏她半点不知。   这么一来,不管是真正洁身自好的还是外表道貌岸然的,兼或内外如一为非作歹的,都对这彷若不待见;彷若单纯是单纯,人情世故不懂也是有的,可她到底并不傻,渐渐就明白众人不忿她迎娶皇长子,觉得她不配;她不明白得是,皇长子都愿意嫁她,凭什么别人觉得不配?   贵族男子出嫁,头上的冠饰结着珠玉流苏以遮挡容貌,待到洞房之夜,新娘亲为取下。   两年之后的处夏,凤容出嫁邺茄。到这个时候嫡父才请了人给彷若讲解人事,结果就在为凤容取下那珠流苏之时欢喜得呆住了——这就是老师说过的倾世绝色、无双风华呀。   彷若珍而重之,不知道该怎么待他才好,尤其她还知道凤容皇子通音律、精诗词,她自己在这方面全无半分本事,当下不免自己也觉得不大配了,所以等洞房花烛夜众人纷纷离去之后,她就慌乱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嫡父生父嘱咐了好几天的话全都忘光了,观摩学习了好几天的知识也忘光了,也不敢说尽快安歇的话,琢磨着要不就坐一晚上也不要紧,可千万别唐突了佳人。   她不想唐突了佳人,凤容却必须让她唐突,不管宁疆公世女是多么无知无识无教养的一个粗俗女子,他也必须尽快有一个女儿,要在宁疆公在世的时候有一个女儿,那么将来,不管彷若纳进多少新人,不管她如何昏天黑地的宠信新人,都与他无关,他有女儿,有了宁疆公府的继承人,就能给妹妹做支持。   凤容看彷若坐在她对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会儿偷瞟他一眼一会儿又偷瞟他一眼,待一接触他的目光立刻正襟危坐,只当她是惦记着某个男子又不敢新婚之夜就溜走呢。他到不生气,反正他也没打算真爱上她,不过是为了要个女儿罢了;可一想到要让这么个污秽东西碰触自己的身体,真是又悲哀又恶心;当下不动声色道:“夜深了,便安置了吧。”   他身为皇长子,从来是被母皇父相捧在手心里,就是父相不在了,母皇对他的宠爱也没少了半分,如今为了要个女儿,竟不得不主动挽留那个该被他称为妇君的秽物,才一说完便又羞又悲,眼泪也涌上来了。   彷若正又一次偷偷抬眼瞟过来,见他如玉的面庞浮上一抹潮红,俊秀中添了说不出的媚,便又呆了一呆,却又欢喜的一颗心乱跳的恨不得从心口蹦出来:他没嫌弃她。   呆子彷若这一夜把个呆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一会儿怕重了一会儿怕轻了,一会儿怕他热一会儿怕他冷,又怕挨近了自己的汗气熏着他,又舍不得离远了闻不到他的体香,温温吞吞沫沫唧唧,折腾到天亮才终于算彻底圆了房。   凤容紧绷着一颗心,到她折腾完了终于绷不住睡着了,到日头偏斜才醒来,见彷若端坐榻上呆看着他,轻轻给他打扇,自己却满头满脸的汗。   这混世魔王要干嘛?   接下来一个多月,彷若自降等级成了凤容的奴,他要抚琴她备香,他要写字她研磨,他要读书她奉茶,还得先倒手上试试,怕烫着他。   凤容以为她做了什么亏心事,又觉得亏心事她应该是做惯了的,便不动声色打定主意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呆子彷若不知道自己的臭名声,还为了一天比一天跟凤容相熟高兴得不成,有一日终于绷不住,温言软语央求凤容给作一首诗。   这个漂亮的草包要诗?但是没生女儿之前还不能得罪她,凤容便让她出题目。   “也没什么题目,” 草包彷若吭吭哧哧:“就是写给一个男子。”   凤容肺都要气炸了,将那《养心篇》默默背颂了七八遍才能开口:“却是什么样的男子让妇君这般费心力?”   彷若飞快地看他一眼,脸红了个通透:“是如天人一般的男子啊,就好象……就好象最好看的月亮,最温柔的微风。”   这笨蛋想形容个月亮微风都找不到词,凤容不屑到十分,便冷冷一笑应下了,到晚上便给了她一首诗,明里盛赞暗里贬损,想那草包也看不出来。   那草包果然看不出来,喜滋滋乐颠颠接了去,接下就消失了好些天。   凤容以为她去哪里邀买男人去了,生气的要命还得按捺着,结果通体不舒服。过了几天这个不舒服越来越严重,凤容以为自己病了,正打算让人请大夫,彷若又喜滋滋出现了,然后就惴惴不安坐立不住围着他转,等转的他头晕目眩,彷若终于咬了咬牙,让人打开一幅卷轴给他看,画的却是他本人,上面还题着他那首诗。   原来她说的天人月亮竟是他。   凤容啼笑皆非看看那首诗,再看看那幅画,这才知道这个漂亮的草包确实漂亮,可不是草包。那样秀逸的画风,那样明丽的色彩,那样流畅的线条,那样逼真的生动,不说绝后,也必定是空前;就是那一笔字,或者没有通常女子的刚硬,或者失于纤弱,却自有不在凡尘的空灵气象。   呆子彷若却不看画,只看凤容脸色,见他先是一笑,后又无奈,最终又端肃了深情,由不得紧张,小心翼翼问:“怎样?怎样?你别生气,我不会作诗,背了好多还是不会作,只好求了你作;我知道我的字不如你的好,可这是我一番心意……”她越说越觉得理亏,越说声音越小,渐渐低了头,好象要直接藏进尘埃里。   凤容虽还不知道她本性如何,倒也有些感动,便微笑着慢慢赞那画,彷若的头就在他慢慢的称赞里抬起来,看着他,一张脸因为幸福而泛着红,灼灼其华。凤容听她半晌无语,转头一看,竟心里一悸,忙遮掩,说那诗好歹是他写的,他得提名留念。   凤容要在她的画上留名,彷若又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紧着点头,忙又去给他研磨取笔,恭恭敬敬伺候着。凤容便一笑,却又提了一首诗,说明上面一首也是他的拙作,他的妇君与他玩笑,竟提在这里了。   呆子彷若于此时又一次展现了她在诗词方面的草包,认认真真分辨说她不是玩笑,是真的认为凤容就是天人,她抬着脸看着他,颇有些羞愧:“我心里就是把你当月亮一样的,”说着又无地自容:“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不稀罕。”   “我稀罕。”第一次,凤容的语言走在了思想的前面。   后来事情大白,这二人自然是甜甜蜜蜜,凤容也不需再动什么脑筋,反正彷若就一个原则,听凤容的。等凤容先后生了两个女儿,宁疆公乐得合不上嘴,与夫相并彷若的生父一起,简直要把凤容供起来。又过了几年宁疆公过世,盍府上下就统一了思想:听凤容的。   第 213 章   当代宁疆公彷若一切以夫相凤容马首是瞻,那么在皇权争斗之时宁疆公掌控的邺茄省自然站在太女凤睿这一边。   但站在太女这边并不等于就能给她强有利的支持,尤其在面对凤朝名将成山伯爵的时候。   凤朝三位名将,其一是风睿的姑姑临丹省总御荣国公纩煜,长于奇袭;其二是定侯洛之煦,善守;其三是成山伯爵,堂堂正正部阵,不管进攻还是防守,皆稳。   凤朝疆域东西窄而南北长,北方有邺茄、丹临、玄骘三省,其中玄骘的北东两面隔着巍峨的当剑大山与轩辕为临。凤飞霄在宣布废黜太女之前,先命洛之煦陈兵五万在丹临之南,阻止纩煜大军,而丹临的东边与玄骘交界处,却由洛之煦的世女洛毓负责防守。   若依着洛毓自己的性子,她也想跟着造反,可是她母亲是铁杆保皇派,那就没辙,她还得忍着,只不过洛毓与凤鼐私下约定,双方互不进攻,就这么耗着。   这个耗着对于荣国公纩煜来说,就是最好的帮助。   自从凤飞霄重返凤朝,纩煜便明白皇帝与太女已经势同水火,朝堂上的争斗最终必定要用武力解决,既然兵力不可增加,那就要以精悍取胜,所以她从四年前便着手训练,以她军事才能加上凤鼐的财力支援,到如今临丹已经有十万兵,十万强将精兵。   战争开始之前,朝堂上一直担心北方两省叛乱,但是直到皇太女被押解出碧梧城,北方都没动静,然后洛之煦收到了纩煜的信,说是几个月来都城里闹得这么乱,她多次给皇帝上奏章陛下也没回复,让她实在忧心。   “你我姐妹同为凤朝守土几十年,在下的为人大人您是知道的,无论如何以国事为重。如今的局面,怕是陛下对丹临存疑,在下亦百辩无辞,还望大人看在多年袍泽的份上代为周旋,若丹临上下得以平安,必感谢大人善念。”   洛之煦并不完全相信纩煜,但她不得不上奏朝廷。凤飞霄也不全信,但她又认为纩煜迫于皇权,在迫于实力,为保护自己家人而抛弃凤睿是完全可能地,那就应当先安抚,将来一切落定再慢慢削弱她的兵权也未尝不可;因此命洛之煦命令碧梧省六万驻军归洛之煦节制,并未做其它防范措施,免得让纩煜起疑。   纩煜就在此时命手下部众四万人用了八天时间绕过洛之煦主力,一路向西南在邺茄行省内兜了个圈子直达荆水岸边的竺城,夜袭竺城后沿着荆水向东,六天后攻破樟都,又八天拿下稗珍,然后征调荆水沿案所有船只,集结于望日滩,摆出即将渡水开战的架势。   洛之煦非常艰难。   碧梧省乃是皇都碧梧城所在的省份,这里驻扎的军队都是小姐兵。   凤朝的制度,世女承袭爵位也承袭财产,承袭了爵位财产的世女要关照自己的其他姐妹,但是真的关照起来,也得看亲疏,还得看世女的脾性,还得看个人的能力,所以很多贵族就把家中实在没本事又不能承袭爵位的女儿送来这里当个低阶尉官混资历,混上几年就可以升官,转到边地部队就能连升两品,好歹也算对付个出身。   由这些纨绔担当军官的军队能怎么样可想而知,战力不足显而易见,更要紧的是她们还不服从军令。   二十几天之内连丢三城,洛之煦勃然大怒,一边将她的两万兵马被沿荆水布守,以防纩煜突然渡水攻击,一边连斩了十二名碧梧省偏将督统等等,并且将原碧梧省总御扣在身边,明确告诉她,胆敢不服从,就斩了她。   六万碧梧省军队被大散,分到她麾下各处,但她还不能放心,她的兵太少,丹临的兵太强,纩煜太狡猾。   想到纩煜太狡猾,洛之煦判断,所谓造船渡水,有可能是个烟幕,虽然探子报说望日滩北岸的确见到有一人看着很象纩煜,也穿着公爵服色,洛之煦依然不肯全信,她始终相信清楠城才是纩煜的主攻目标,因为清楠则是咽喉要道,不管是纩煜进攻皇都碧梧城还是洛之煦想要进攻临丹,都非要经过这里不可;而渡水作战,望日滩对面是芙蕖城,如果守军沿岸布防,进攻的困难无疑很大,而且船只运载能力有限呀。   洛之煦一面加紧布防清楠城,一面急谴信使到碧梧城要求支援。   纩煜的目标的确是清楠城,望日滩北岸那人不过是个冒牌货。   清楠之战只打了一天,却是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战。   洛之煦善守,江北失守后,虽然留在她身边的不过三万主劣上两万散兵,但若没有纩煜早先收买好的奸细,她守到援军到来自也没有问题。   纩煜善袭,且向以奇兵智谋为傲,然而不管什么样的奇兵智谋,若对上堂堂正正的严密防守——清楠城高墙厚,内有充足粮草,洛之煦又大量储备了弓矢火油,只要她不出城,纩煜便很难有辙。   但纩煜四年前就在此地设了伏笔,她当年广泛收买,重点培养,最后确定了四个本家破落自己也绝没什么靠山的贵族女子,让她们入了碧梧省的军队。   四年来这四人吃她的用她的,娶夫纳侍也是她给出钱安排,就连买官的钱也是她出,就一个要求,她们得自律,得好好带兵,别到用兵的时候没人卖命。这四人相互并无关系,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自己人,个个都跟纩煜单线联络,所以,即使有一个靠不住,也不会个个靠不住。   洛之煦一进清楠就接过城防,随后清理原来的部队,连斩了八名大大小小的害群之马,将那些乱糟糟毫无战力的人员通通换做后勤,更有些直接遣散出城,免得还要占用她的粮草。   那四个督尉却不在她遣散之列,反而因为她们辖下与众不同被洛之煦赏识,而这个赏识差点要了洛之煦的命。   这一年是轩辕十四年,凤飞霄重返凤朝的第四年。四年间轩辕商人与凤朝商人进行了数不清的贸易,来自轩辕的镜子琉璃窗已经成了身份的标志,如果一个贵族依然使用纱窗,那就证明她家道破落,如果一个无爵位的富户用了琉璃窗,那就会有很多没落贵族求着与她联姻;而琉璃镜子则是上流社会婚嫁的标志性嫁妆与标志性彩礼,缺了这样东西,正牌子世女公子都没有庶出的贵女公子来得体面。   与有钱人斗富不同,平民更欢迎产自轩辕的那个缝纫机——那东西依然差不多还是二十一世纪街头修鞋工具的样子,但这个东西让多少人减轻了劳动啊,而且最好的手工师傅也缝不了那么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是为更广泛的人群所接受的,那就是来自轩辕的书,那些用轩辕文字和这个世界的文字印制得非常精美的纸书。   最早进入凤朝的书大多是些故事书,流传在各个国家的故事,神使大人神仆大人讲过的故事,以及一些新编的惩恶扬善的故事书,之后,于悄无声息中,不知道是谁带进一本《神戒》。   读书人爱思索,喜欢思索,还喜欢相互交流自己的思索,虽然平等的思想未必能让她们都能理解,但民权的思想,在那样一个皇帝为天,以全体国民为奴,以一人之手掌握天下人生死祸福的时代,毫无疑问引起了广泛的共鸣。   先是这样的思想作为士子们的谈资慢慢流传出来,然后是《神戒》的内容在私下传播,对于毫无社会地位的商人与平民、与贱民更产生了重要的意义。谁不愿意被尊重呢?谁不愿意自己的辛苦所得不被剥夺呢?谁不愿意自己的家人有更多平安无忧的保障呢?   自由平等人权的思想慢慢被接受,被向往,被渴望,如地壳下的岩浆奔流着,一旦有突破口,必然喷发。   轩辕即将征服凤朝的消息就在这时候送达清楠。   四个暗桩皆宣誓效忠。   清楠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敞开了它的北城门。   第 214 章   荆水源自芭江,自西向东直入雁泽湖,清楠城就坐落在雁泽东岸。卡住了丹临、玄骘通往碧梧城的要道。   纩煜占定荆水北岸三城,实际上已经拿下了碧梧省的一半土地,她在兵临清楠之后先回身向北清理,迅速整定半个碧梧省,并且将玄骘省的对外通路封住,使朝廷无法向玄骘洛毓调兵,洛毓也无法避开丹临联系朝廷——她答应绝不伤害洛之煦,但依然不能放心,必定洛毓与洛之煦是母女。   且说纩煜清理了碧梧省北方之后,正值夏季,荆水上涨,实在说,望日滩摆出的那个攻击姿势也用不了,无论如何,她就是真想渡水作战也得等到秋季。她要想进攻碧梧城还非得打清楠,想也知道洛之煦不会上她那个当,肯定要严防死守,她如果不能在三五天内拿下清楠,那后面也就不用拿了。   纩煜集结八万大军于清楠城北,七里处有五万是她的精锐,三里处有三万是纩煜这些年网罗的亡命之徒、囚犯以及才招募不久的新兵,好多是花钱买下的,当中只有少部分是督战的老兵。攻城战就由这三万人分两拨在夜幕降临临时分打响。   攻城战斗在黑暗中开始,实在让洛之煦没想到,不过她一登上城墙没一会儿就明白纩煜又在耍诡计,那些攻城的士兵密密麻麻地顶着盾牌前进,古怪就在那盾牌上,那么些箭矢射出去,趴下的人实不多,连那些抗着云梯的士兵也很少被射趴下的。   那些盾牌都是由薄铁皮夹了湿稻草外覆湿猪皮制成的,为防止火箭或者热油泼渐,连云梯撞木都有一半被如此包裹着,纩煜的打算是先耗光城里的箭。   耗光城里的箭,这当然不可能。洛之煦看出来门道立即下令停止射击,等待城上肉搏,泼油。   纩煜骑着马远远地举着望远镜——这是轩辕的皇帝委托凤鼐带给她的礼物之一,另外的礼物则是一柄雪亮的弯刀,一只皮质马鞍;望远镜学也学不来的东西;马鞍与弯刀,纩煜都是在收到之后就下令大批制造,她手下总共只有一万骑兵,都武装起来——纩煜骑着马在两里地之外举着望远镜观察片刻,冷冷一笑,命令她的副将:“那就肉搏吧,卖点力气,别停下,该许愿的你就许愿,天亮之前我回来。”吩咐完了退回五里以外睡觉去了。   这首攻的一万五千兵上了云梯,为了活命不得不奋勇,反正不奋勇就是个死,奋勇了还可能活下来。   城门被撞击着,云梯被推倒,滚油浇下来,也有人上了城墙,就是太少,所以这第一波攻击很快就失败了,当然也给对方造成了一点损失,更少。   没关系,那副将一边吩咐把盾牌上的箭枝收拢,一边下令第二波攻击再来;随后一清点,估计这一轮攻击好歹也耗了对方几万铸。   两波攻击之后,洛之煦也探出了对方的虚实,下令一半军士休息一半守城,她老人家自己也安枕去也。   就这么不停攻击着,到得天亮,城里守的城外攻的都累得够戗;也各有死伤,折算下来,还是攻城的吃亏大得多。   天亮之后,纩煜调了两万主力,混杂在新兵中继续轮流攻击;洛之煦也亲上城墙观战。这一次她感到了压力,尤其是最初三次攻击对方都上了成头。   洛之煦防守极严,守成的士兵不是她的精锐就是她挑拣出来的,拼杀起来个个奋勇;纩煜的军队几次攻上城头都被赶下来,实际上没有任何进展,只扔了满地尸体。   战斗持续到中午的时候,双方都打疲了;每一次进攻,攻击方都把战鼓擂得震天响,只不过士兵奔跑的有气无力,云梯一搭,城上的用力一推,城下的绝对不会玩儿命,单是虚张声势鼓噪,闻得收兵锣响,倒奔得脱兔一般。   纩煜无奈,只得下令造饭,却不撤退,看样子是等天凉点儿还是要继续。   城内士兵也抓紧时间吃饭换防,洛之煦却在城上巡视。   她巡视了一圈,将换防事宜都安排完毕,正打算从台阶下来在城下巡视的时候,听到城下背阴处传来声音:“……可不,从前那样,也就咱们几哨还算是正经当兵的,剩下那帮,真个顶个都是混子。你说要不是洛侯在,你说咱们要是跟前边那帮家伙一块儿守城,我跟你说,肯定守不住!”   “你可别逗了,还守呢,不直接跑路就是好的!要不怎么连丢仨城?”   第三个问:“哎,姐儿几个说,咱们能守多久?”   第一个声音:“我估计守不了多久……”   “哪儿能啊?还甭说洛侯手下,就咱们也不是孬种啊,怎么守不住?”   “咳,你急什么呀?我还没说完呢。过几天援兵还不到?援兵到了咱们不得往北打?还守什么呀?”   “啊?那咱们也能升官发财了不是?我瞧洛侯手下都挺能打的,咱们也卖点儿力气……”   “发财成,升官够戗,咱们督尉还没升那,得督尉升上去才能轮到咱们。”   洛之煦静静听着。   “北边有钱,丹临富着呢,到时候打完了,洛侯只要给咱们一天时间就成……”   给一天时间,洛之煦无声摇摇头。军令有云,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然而能行此令者,自太祖之后有几人?当兵的都那样,要不让她们搜刮搜刮当兵的谁肯卖命呢?能照她这样约束部下不□的已经是好的。   她慢慢步下台阶,城墙下正说的口沫四溅的士兵立刻就没了声,一个督尉服色的军官忙给洛之煦行了礼,颇有些紧张地陪着小心说:“大人,她们……说着玩儿的,她们不敢……大人,她们打仗都不孬……”   她点点头,笑着摆摆手:“你们打得不错,本官都看着呢。大伙儿说得不错,丹临是很富,等咱们灭了反贼,本官必定上报朝廷给大伙儿请功,封赏也绝不会少的……”   她还没说完,周围士兵已经个个喜笑颜开欢呼上了;洛之煦也不禁有些开心,两手虚压一下,微笑着说:“不过也别高兴的太早,呵呵,咱们还得先把这城守好了,等援兵到了才能打反贼呢。”   人群里一个声音喊:“大人放心吧,我们姐妹能跟着大人别提多痛快了,肯定卖力气!”   又一个声音喊:“大人别听黑趸吹牛,要让她抢她更卖力气!”   那督尉急赤白脸:“都闭嘴,别胡咧咧,大人面前别瞎说!”   洛之煦却不在意,笑呵呵道:“丹临那么富,府库的金银反贼府的金银还不够犒赏你们呢?就一样,不得妄动百姓,不得□烧杀!”   这其实是默许了对丹临富户的抢劫,丹临的富户若非贵族就是商人,贵族已算反贼,商人又没地位,再说如果胜利者说她们是反贼,她们哪里去辩白?洛之煦一旦攻克丹临便是大功,那时候不论她说什么皇帝都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士兵里有听明白的就又欢呼上了,没明白的就紧着问身边人,正这时候有火头兵抬了大木桶来,洛之煦就一摆手,抬着木桶的士兵停下来,她揭了桶盖一看,是白肉熬菜,再看一个木桶,是糙饭团子。她放下盖子吩咐:“伙食不错,吃饱了都找地方养神去!下晌还得打呢。”说完了跟士兵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就听身后一通乱响,那督尉嚷:“都好好的站队一个一个来,大块的肉呢,别把桶子弄翻了!”士兵们又是一通叫,欢天喜地。   洛之煦走向她的统军大营去吃饭,脸上是微笑,心里却并未完全放松,还在琢磨纩煜。纩煜素以善袭闻名,但这一次,这么个打法,——不大象啊,或者她是要夜里攻城?   她进了大营,回身吩咐一个亲卫:“传令各督,下晌守城士兵减三成,都在城下歇息,预备夜战。”   纩煜才不要夜战,她必须在洛之煦的援兵到来之前拿下清楠,否则丹临门户大开,邺茄战力不足,她不要说进攻碧梧城,就是单纯防守也将非常困难。   洛之煦才端起饭碗,纩煜的大营已经擂响了战鼓,其声震天。   守在城墙上的士兵忙忙的起来,张弓搭箭,执剑擎戟;纩煜派了两个两万人的方队,步伐整齐地自西、自北而来,整齐划一地停在弓矢射程之外,只高高地架起了上百面大鼓,在那里热热闹闹地敲打起来,却没有一兵一卒进攻。   洛之煦匆匆上得城墙,就见黑压压的丹临士兵远远站着,对着城墙这里嘻嘻哈哈指手画脚。   洛之煦看了片刻,默想一下明白了纩煜的诡计:她大概是想麻痹城里的军队,估计她过一会儿会停了鼓,然后再敲,她要几番下来让自己放松警惕才开始真正的进攻。   哼,不过如此!   洛之煦下令,众将士该吃饭的吃饭,该休息的休息,只余放哨人员监视即可。   不出洛之煦所料,战鼓在一刻钟之后停了下来,又两刻之后再次响起;如是者三番之后,守城的士兵便不在意,只当看闹剧一般看着城外乱哄哄的队伍;洛之煦就在此时命令士兵做好准备,她估计纩煜要展开最猛烈的进攻了。   几息之后,她的判断得到了证实,纩煜在北、西两面各自投入了两万以上的队伍,开始了猛烈的进攻。   城上箭落如雨,城下进攻者潮涌,攻势凶猛,中箭倒地者不断,尤其是抱着撞木去攻击城门的队伍,由于少了盾牌的遮挡,连城门口都没到达就纷纷仆倒在地;但几息之后云梯还是搭上了城墙,攻击兵一手执盾一手执刀已经开始攀爬。   城头上的守军严阵以待,长戟挺刺、长刀起落,云梯被砍断、推倒,热油被倾倒下去,火把被抛掷下去,瞬间就有无数的人体烧城了火球,翻滚着、挣扎着,就在明亮的日光下上演着地狱的惨景。   然而战鼓敲击着,催命一样;督战的军士就在不远处挥着鞭子,回头是不行的。纩煜大开府库重饷酬军,同时也三令五申:军令如山,闻鼓不进,旗举不起,此谓悖军;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皆死罪。   新兵听着老兵的催促鼓励,跟随着死士们的队伍向前、向上、登城、挥刀、搏命。   这一次的进攻持续了将近一个多时辰,守城的军士死伤了四五千人才终于听到对方大营鸣金。   但洛之煦不惧,只消看看城外遍地的尸体,城下那些烧成了黑碳的一片就知道,纩煜的损失必定是她的三四倍。她看着渐渐退回去的丹临的残兵败将,看着更远处似乎是慢慢小跑着的丹临的骑兵,快意地冷哼:纩煜想得不错啊,以为那几次虚张声势就能让她松劲,就可以趁机登上城墙;她大概还想着靠死士打开城门让骑兵冲进来呢。   哼,这么点把戏就想让本将上你的当?也太浪得虚名了!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一直战斗在她身边的两尉省府兵就在她下令暂休的时候走下了城墙,照中午一样躲进背阴处。   洛之煦带兵公正,因此,既然还没到危机关头,她就将四尉省府兵分开,两尉上城墙防守,两尉在城下预备。   在这一次战头中,城上士兵死伤很是不少,那两尉守城的士兵一下城墙,城下待命的士兵就过来帮助医官照顾伤员——她们同在省府军中,有些情谊也是正常,并不引人注意——她们渐渐兵合一处。   清楠的城门都以沉石顶门,这沉石巨大而厚重,非人力可以搬动,要靠设置在两侧门洞后的绞车来控制。这绞车的机括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铁齿轮咬和,放下的时候只要一人松动扣键,收起的时候需要四人转动手柄,将吊绳卷进绳盘即可。   省府兵兵合一处,互相包扎伤口,互相慰问,互相拍着肩膀叫好,气氛融洽;洛之煦手下将士也松懈下来,重伤的被抬下城墙,轻伤的一边包扎一边议论着刚刚过去的这场胜仗,言语间皆是无畏的豪情。人声喧闹之中,忽然有人听到吱吱哑哑的声音,正四下踅摸,就听城墙下有人大叫:“别开城门!谁在开城门!”   这声喊叫惊怒交加,城上城下众多将士瞬时跳起来,持刀执剑就往城门处奔,洛之煦大喝:“斩杀叛徒!夺城门!”边喊边向城下奔跑。   城下四个督尉却在此时明白了对方都是自己人,其中一人低声道:“跟我打,做戏!”   另一个立刻高叫:“姐妹们,跟我杀叛徒!抢绞车!”   城下洛之煦的兵士一时还以为对方并非一路,也不知该跟谁打,便直向绞车扑去。   城墙上下的注意力都在城门,却不知城外倒在地上的那一片尸体中竟起了几百人直向城门扑来,距城门最近处的数十人还抱着撞木,更远处纩煜举着望远镜观察,旁边旗手高举着一面令旗;那令旗忽然下落,纩煜一夹马腹,已当先冲了出去!   城门下的战斗还在虚张声势,扑向绞车的士兵却遭遇了真正的搏杀,洛之煦奔下城墙,搭眼一看当机立断:“弓手射击!不论敌我!”   城门尚未完全打开,城外众人却已经奔到,将撞木斜斜插入,顶在两扇城门间,随后拔出配刀,呼喝着往里冲入城门。   这些人才是真正千挑万选的精兵,战力绝不是普通士兵能够匹敌。她们扑进城门并不停留,以极快的速度直向匆忙奔来的弓兵杀去。   眼见弓箭无用,且城门被撞木撑着,如果不夺下来……那些骑兵!   洛之煦拔刀挺身喝道:“众将随我夺城门!尽屠府兵!”   纩煜在马背上起伏着,高举着那把雪亮的弯刀。她已经充分体会到望远镜的好处,马镫的好处,此刻真想试试这把刀的锋芒。   城门洞开,四尉省府兵见那些来自丹临的精兵那么强悍,简直以一当十,不免受了感染,凭添了勇气;又听得城外马蹄轰鸣,知道援军已到更受鼓舞,当下竟与纩煜的手下战成一团,毫无惧意。   不消片刻,战鼓声大起,丹临士兵尽皆向两侧拼杀,纩煜已经高举着弯刀当先杀入,呼喝道:“洛侯,神使既已降临,你为何还替那昏君卖命,还不随我投了神使大人!”   洛之煦一面指挥搏杀一面怒斥:“你身为人臣却不忠君,身为武将投敌卖国,还有何脸面活在当世!”   纩煜笑道:“你可真是个糊涂瓤子!这天下都是大神创造,此番派了神使临世,就是因为厌弃了凡间的君主!你扪心自问,你保得那个昏君,可有一言一行对得起家国天下!”   洛之煦更怒:“若非你等不忠不义,凤朝何来兵祸?还敢说家国天下!那轩辕皇帝不过假借神使之名图谋天下,可笑你等氓愚……”   纩煜不过是因为洛之煦的世女洛毓的关系才要努力劝说,今见劝说无效当即纵马上前:“生擒洛之煦者,赏金币二十!”   其时凤朝的金币乃是金铜和兑铸造,一枚金币可购二百八十斤糙米,二十枚金币可真是一大笔财富,结果纩煜声音才落众多骑兵步兵就朝洛之煦杀过去。   此时洛之煦的副将已经统领着原本在休息的士兵抵达,当即奋不顾身往她身边奔来,几息之后洛之煦已经被手下将士层层围住,而纩煜手下的骑兵也尽皆入城,几万步兵还在全力往城里冲。   清楠城对双方来说同样都是门户重城,不管是洛之煦要保皇帝还是纩煜要进攻碧梧城,都非要得了清楠不可。这两人都是统兵大将,都以自己为正义一方,还都在己方甚得军心,也都得手下死命效力,所峙者不过兵力与战力,而这两方面,不论是士兵数量还是战力,纩煜都占了强手。   但洛之煦已然下了决心要为皇帝死战,便是战死当场也绝不后退。   这场战斗从城门洞开起,直打到次日破晓。近十万人同室操戈,由惨烈到悲壮终至凄凉,是双方都从未经历过的最艰苦的一场战斗,到得最后洛之煦重伤昏迷,才被手下将士舍命救走,三万人只剩三千多兵从南门逃脱,还个个挂彩,都成了血人。   天光渐亮,却没有红霞云蔚,只淡淡的光线映着班驳稀疏的云在东边天际,说不出的惨淡黯然。   清楠城的百姓家家闭紧了门户;男子们战兢兢搂着孩子躲在屋子最深处,不少人怀揣利器打算着为保清白而死;女子们顶紧大门封住窗户,准备着为保家人性命而战。   纩煜撑着疲惫的身体看着满城的创痍巡视己方伤员,下令不得扰民,再安排完毕城防事宜,回到大营,对着烛火出神。   这一仗,她与洛之煦部都算是拼残了。照她的本意,是希望骑兵攻入清楠之后洛之煦就该保存实力后撤的,不然朝廷拿什么保卫碧梧城呢?若是洛之煦后退,那么她就可以迅速打通往碧梧城的道路,包围碧梧城,静待轩辕军队的到来,她就拿了头功。   但现在,别说是头功,恐怕洛之煦救治不及,洛毓知道后发兵来攻,她连保卫丹临的实力都没了。   邺茄怎么样了?虽然彷若万事都由着凤容,可邺茄无强将,就算凤睿到了邺茄又如何?她自己也不懂兵啊。   不知道那个轩辕的将军怎么样,还有轩辕的皇帝,那位神使大人……   第 215 章   纩煜的担心虽与事实相去不远,却远没那么危急。   凤容自从父相去世就开始学习独立坚强,学习治世政务,他甚至偷偷修习剑术兵法,想以自己的力量给妹妹的安全多一些保障。他知道这世间容不得男子太强,即使某家男子以才气出名,也不过是给嫁妆添一笔色彩,或者这点颜色还及不上天生的美貌妖娆更得妇君心意。这是世间男子的悲哀,即使他身为最受宠爱的皇长子,也无法在这一点上享有任何特权。   但这特权来了,在他嫁到邺茄之后,他那对世情世故毫不在意的妇君给了他特权——用彷若自己的话说:“那些个事我是想不明白的,幸好你都懂,更幸好你肯嫁给我,不如就是你做主吧,我给你研磨端茶,好不?”   最初的时候凤容并不敢说好,毕竟由男子主理内宅家务还说得过去,要是主理一省政务,简直是犯天下之大不韪,所以他只想尽心教给彷若。问题是呆子彷若天生是个艺术家,只长了一个书画脑袋,到旁的事上,别说政务,就是家务她还犯糊涂呢。常常是彷若一脸认真听他解说,临了问她懂了没,她眨巴眨巴眼睛:“容你声音真好听,要是不说这些说些别的就更好了。”   他讲得口干舌燥就落下一句真好听!凤容闭上眼睛万般无奈,想不出法子;再看看彷若苦着脸低着头,又不忍心让她为难。   老宁疆公对此也是抱歉,不得已干脆说实话:“殿下呀,您这个妇君其实是很聪明的,只是小时侯遇到个坏老师,我又太忙没时间教导她,所以邺茄这些个事她弄不来。殿下呀,自古妇夫是一体,往后这些地方还得劳殿下多费心。”   实在说,照凤容看来老宁疆公就是不忙恐怕也无法在政务上教导彷若,她老人家自己也不通政务,邺茄的政务通通都是由公爵府众多幕僚操持着,老宁疆公只喜欢催马挥刀。   凤容出嫁后的第六年,老宁疆公去世,彷若成为第五代宁疆公。二十二岁的彷若依旧清雅漂亮闲适,也依旧对政务既无了解也无兴趣,连做样子都嫌苦。   凤容正式从幕后走到前台接手了邺茄的政务。   这一年初秋凤飞霄被轩辕掳去,到年末寒冬料峭之季才返回碧梧城。   邺茄在凤容在幕后打理的几年里已经逐步转型,在他正式接手后便由自给自足的农耕省份真正变成了丝绸产地,到了凤鼐下决心投奔轩辕帝国的时候,邺茄家家种桑户户缫丝,由宁疆公府掌握着的几家最大的丝绸作坊,已经牢牢控制了凤朝丝织行业的高端市场,邺茄财源滚滚,府库满而生民足,让多少人眼红。   凤容聪明勤奋、沉静坚忍,管理邺茄几年来,就是邺茄最不赞成男子干涉政事的官员们也不得不承认,凤容虽然是皇子,可那才能智慧手段,是多少女子也不及的,以至于凤容自己也以为他已经很强大了,已经可以如磐石一般给妹妹做后盾了;直到凤鼐亲至,告诉他已经投奔轩辕,邺茄临丹一起事,轩辕立刻响应,内外夹击吞并凤朝。   吞并凤朝?   凤容最初简直痛心疾首,帮助妹妹当皇帝是一回事,把祖宗基业送人是另外一回事,毕竟轩辕别属他国,若将凤朝拱手相送,岂非卖国求荣?   凤鼐大不以为然:“哥哥此番却想错了。想百多年前,凤朝、天佑、华羽本是一家,而茨夏之民亦源自冲华,不过是天下合久而分,今分久而合也是大势使然,却与卖国毫不相干。”   “哥哥可知轩辕是如何一个国家么?那地方民不跪官,臣不跪君,不论男女,不需屈心逢迎,都可尽展抱负,连呼吸都是自在的;哥哥,我不说轩辕多么富足,我也不求富足,我就求个自在随心。”   自在随心?这世界上有什么人能自在随心?就是母皇恐怕都不能自在随心。   但要让母皇自在随心,可能这个国家也就败完了。   凤容心里不是不感慨,但依旧恼怒,只得苦口婆心:“便是求自在,你好好的扶持你姐姐,等她坐定大宝,你要如何自在不使得?偏选了这一条,日后如何见祖宗?”   凤鼐沉默片刻才问:“哥哥您说,我凤朝皇室传承这些年,自太祖至今,母女相残、姐妹构陷、夫妻阴杀之事有多少?哪一代帝王登基不曾沾染了自己姐妹亲人的血?人人都说我无欲无争,我若有欲有争会如何?不也要象姐姐那样时时刻刻如履薄冰还总有利剑悬头?”   “唉,这些事并非我朝才有啊,”凤容转来劝慰妹妹:“历朝历代都如此……”   “哥哥您想过为什么历朝历代都如此么?我一直想,一直想不通,以为世事如此无可避免,后来我第二次去轩辕,见到神使和神仆,还有大主教。神使说不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则民不畏君,君不忌臣,官不欺生民;使帝王与庶民同法同罪,方可长治久安;即有小乱,不足以覆天下。”   妹妹竟然这么单纯?历史上说得好的有多少?凤容摇头:“阿鼐啊,冲华取代鲁比斯之时高祖皇帝如何说的?宵衣旰食、呕心沥血以为天下仆;又说与师荔披肝沥胆、解衣推食;后来呢?征掠天下之后呢?不依然是以天下为私产、令师荔自戕以挽九族?自古为帝者,鲜少不沽名诿过、 多疑专断,只在轻重早晚罢了;再说使帝王与庶民同法同罪,是使皇帝无颜面,帝无颜则民不敬,何以治天下?”   这样的争论持续了几日,谁也说不服谁,凤鼐终于无奈,告知凤容,轩辕国策之一就是要吞并凤朝,又有天佑嘉德窥伺,若不归附,待得轩辕铁骑一到,凤朝依然不保,还要生灵涂炭;如今太女立意、临丹愿附、洛毓静待,轩辕已大兵压境,邺茄何去何从,便由凤容做主,他要是想绑了她送去碧梧,她也无怨。   凤容终于变色,到是彷若听了这么多天终于明白了一星半点,恍惚觉得那轩辕听起来真是人间乐土,想着要是让邺茄或者说整个凤朝都成人间乐土,好象也不错呀,于是苦求再三,终于让凤容答应,一切等凤睿到了再说。   十几天以后,凤睿终于到达,陪同前来的是轩辕的四百七十几名战士,还有凤鼐的几百名手下。   凤睿只有一个表示,她要去轩辕。   “从前我是为了生命安全去轩辕,现在我还想跟她们为伍。”她指着窗外来自轩辕的战士:“哥哥,若能与她们为伍,睿不枉此生。”   凤容无奈,他知道是轩辕的兵救了凤睿,可不明白两个妹妹中了什么邪。   好吧,他叹气,既然妹妹愿意,那就去吧。   至此,一直假扮小兵的星那拉终于亮相,要接管邺茄兵权。   凤容再次震惊,无论如何,邺茄的兵权应该交给凤睿,至少也是凤鼐,而不是来自轩辕的一个将军。   星那拉不象阿飒,绝对不会嬉皮笑脸哄着人说好话,也不会插科打诨缓解气氛,只英姿凛凛站得笔直,负着手静静阐述事实。   “邺茄无将。政务可以靠训练靠耳濡目染甚至可以靠以勤补拙,而军事则要依靠经验、勇气、运气,甚至更多时候,在战略的制订和战术的应用上,是要仰赖天赋的;所以阁下可以把邺茄建设的繁荣昌盛,却没办法让它成为铁壁铜墙。”   凤容知道自己没经验,有没有天赋他也不敢说;彷若更不要说,而邺茄多年无战事,以勇武为傲的老宁疆公也没带出什么精通兵法的将领——话说回来,老宁疆公自己差不多就是个莽人,也不是兵法大家,要指望她带将还真是个难事。   但这人说话太不客气,凤容无法,只得看着两个妹妹,希望她们有勇气担当指挥。   “我不行,我从前以为自己擅诡计,如今也不敢做如是想。”凤鼐照实说话。   “我信这位将军。”凤睿倒是极坚定。   星那拉于是拿到了令符,但她依然不懂客气,出发整兵之前通知凤氏三兄妹:“我受陛下所托保卫邺茄。我对陛下和各位负责,也对邺茄百姓负责;凡军中将领有不从者,皆以军法惩处,请各位勿扰。”   这人说话从容平淡连个抑扬顿挫都没有,好象凤朝军队的一个督统都比她更威风,让凤容心中又忐忑,不知道邺茄交给她能不能真放心。   他的担心并非无由,邺茄兵力不足。邺茄行省地势狭长,北接大沼泽,西边隔着万莽森林与嘉德为邻。因为无战事,老宁疆公为了省钱就将朝廷允许的十万兵自觉降至七万,而这七万还不是精兵,将呢,又大多数是没打过仗的,最擅长的也就是纸上谈谈。   星那拉接手第一天,迟到的军官是大多数,队伍更乱糟闹哄。她一没斩杀二没惩罚,连脾气都没发,只让她们整队练队列,六日之后检查;又另各个督尉将自己所辖之中最差的士兵剔除三名,将这些被剔除的士兵整为六尉,随手指了跟随她来的轩辕士兵为督尉,然后宣布,六日后凡所辖队列不及这六尉的,就别做军官了,就去当兵吧。   上午打发完了士兵,下午就让督统以上军官都来背军法,凡是军法都背不全的当即革职,就地遣走。不服者有之,不忿者有之;辱骂者有之,挥拳相向者有之;要知道高阶军官里还有贵族呢。   星那拉全然不理,只命她的作战处长处理。作战处长便叫过一队看起来最瘦弱的轩辕士兵,让那些不服者自己结对来二打一,伤了不赔死了倒霉,胜者可以继续原职当军官。   这瞧着就是个大便宜,所以上手的人着实不少;不过当死伤人数持续增加超过二十以后,星那拉得到报告说演武场那里清净了,首批精简成功了。   星那拉面无表情平铺直叙赞一句:“好,那就继续精简。”   继续精简的结果是三天后,留下来的督统们统令自己原班人马来三次攻防演练,三局两胜,败了的走人。   这次精简之后就到了第六天,检验队列训练的时候到了。检验的结果只有四名督尉可以留任,其他的就都得换她带来的人了。   星那拉扯了扯嘴角表示满意,随后再次召开督统以上军官会议,告诉她们要打仗了,为此她要加强军队训练了,大家要作好吃苦受累流血流汗的准备。   “要知道,好的军官应该说跟我上,孬种才会说给我冲。”星那拉一边说一边环视全场,目光平静表情坦然语气没点起伏。   “当然这样一来受伤就可能很难避免,但轻伤很快就会治愈,因为我们有很好的医生;重伤更应该高兴,因为只要你能挺过来,大概你就要高升了;即使残废也不必担心,你们可以拿着抚恤金逍遥后半辈子;当然如果死了的确有点可惜,可是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你也不需要在乎了,此后无忧无虑,说来你们也可以算是解脱了。”   那什么……您这是打算鼓舞士气还是打算威胁恐吓来着?   下面人有点儿脸绿,一片嗡嗡不绝的议论,星那拉慢条斯理喝了杯果茶,看了看点将厅入口处。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一片马蹄响,几名信使送来公爵府急件。星那拉装模做样看了看她半点不认识是凤朝文字,随手递给邺茄副统御。那统御拿过去看了看,喜上眉梢看着星那拉,星那拉皱了皱眉摆手让她念,那副统御大声宣读:   “惊闻阁下于军中大肆精简,以为大战准备。本公爵深知治兵不易,军法如山,故军中任免悉可由将军独断。然则众将追随日久,即使无功,亦多苦劳;特请将军允准,凡依军法当裁者,或于军中不适者,皆可谴来本府,由本府另行妥帖安置,不另负众将寒心,兵士齿冷。”   哈哈,这可太好了!   嗡嗡声音更大了,军官颇有些兴奋啊。跟着这个要命的将军有什么好?天天被她变着法收拾么?只要继续保持官阶,做文官这年头更舒服啊。   临时为星那拉担当侍卫长的辛苏迪听到此处,深以为星那拉无论如何该做痛心疾首状以加强效果,可惜星那拉不擅表演,一张脸照旧平板板连个表情都欠奉,只略一沉吟便命军中原来的幕僚统计一下不想继续留在军中军官名单,派人给公爵府送去;至于那些军官么,收拾收拾自己走吧。   等那些军官收拾完了走了一盘点,留下来的不足八分之一。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星那拉再次召集她们,这一次微微动了动嘴角——后来大家都熟悉了众人才知道她那就算是微笑了——问了她们的名字籍贯,个人的职位,详细从军经历等等等等,然后让她们原来什么职位还去担任什么职位,不过就是每天上午得来接受她的战术训练。   星那拉接手邺茄防卫第八天,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练兵。   凤睿手下死士几百人与辛苏迪的特种兵同时训练。在营救凤睿的过程中,她们由彼此怀疑彼此看不上到最后相互信任相互尊重,已经产生了相当的友谊,此时更多的是要训练默契。只不过那些死士们谁也没想到,那个当日的医护兵竟然是个将军,还是个赫赫有名的将军;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将军跟她们说的话。   “我对你们只有两点要求,一是要奋勇,二是要努力。轩辕没有死士,你们既然投身轩辕,那么你们就跟每个轩辕人一样,你们的生命属于你们自己;所以我要求你们在奋勇作战的同时,也要努力保护自己,保护你们的姐妹同伴;我见识过你们的战斗,我相信你们的能力。请记住,要奋勇,并且努力!”   几天之后,那些离职军官都到了宁疆公府,凤容一看吓了一跳,他知道邺茄的兵将都不成,可没想到会这么多不成的,尤其这么多人还是星那拉精简遣散之后自愿离开的;他目前得全力为保卫邺茄筹集粮草军需,哪儿有闲钱养着这么些闲人啊?   “哥哥不需担心,”凤睿告诉他:“养不了几个月,战事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养不养她们自然不用咱们操心;她们此时逍遥且逍遥着吧,咱们别的做不了,不给将军扯后腿就是好的。”   凤容不知道凤睿哪儿来那么大信心:“你对那位将军了解么?”   凤睿道:“那位将军姓宁诺,轩辕有两位宁诺将军,都是大将,一个屠了蒙泽一个打败过苏颐芙蓉,都不是等闲人物。”   凤容吃惊:“我看她年纪可不大呀,到得了三十么?”   凤鼐插嘴:“说到这个,姐姐哥哥,您二位知道轩辕皇帝陛下多大年纪么?看起来还没我大!可您知道长公主多大么?十五岁!”   “啊,”凤睿惊呼:“才二十二三岁?可这神使大人,听说十六年前就到了茨夏啦。”   凤鼐微微一笑:“神仆看起来更小,我瞧都到不了二十,不是凡人呀,所以咱们投奔轩辕就对了,神的旨意啊!这才真是天命所归呢。”   第 216 章   就在凤氏兄妹吃惊感慨的时候,那位天命所归的神使大人却签发了一份自省诏书,下令发往所有军政系统。   说是自省,其实心里更多的还是庆幸,庆幸轩辕的体制,民主的气氛,以及自己的运气——幸亏有那么些能臣干将拾遗补缺,要是就自己一人独断专行,不定得捅多少娄子呢。   此事缘于征讨凤朝的军务调动。   帝国宪法规定,政不涉军,军不干政,军队布置调动事宜皆由军部总参谋司负责,文官之中只有总理大臣及四位辅政大臣可以看到有关军队调动的绝密文件,就连明枫凝雾,虽然贵为君相,也不能参与军事任命调动事宜。   这一次吞并凤朝,所有的军事布置都是专注于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拿下凤朝,如何为将来吞并嘉德埋伏笔。   皇帝与军部诸将领商讨了几天才结束了军事会议,让总参谋司准备各项命令,同时将会议结果整理成文件交给总理大臣及四位辅政大臣,以便他们在政务方面予以配合。   会议当天皇宫政务处就收到来自人事部的报告,建议在拿下凤朝之后启用部分当地官员,并且建议由情报部就此事提供咨询。   其实这件事掌管人事部的明枫君相已经私下里皇帝说了几次,但因为皇帝有命,在家不谈政务,所以这件事就一直谈的很浅,不想今日君相竟发了这么正式的报告来。   明枫在报告里郑重其事提出,就他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凤朝与当年的天佑是不同的,凤朝虽然在社会制度与民生经济上与轩辕有着天壤之别,但并不是百官贪墨,凤朝的朝廷也没有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这一切都说明凤朝的官员阶层甚至是贵族阶层在相当程度是有所作为的;他因此建议善用那些有威望有德行的旧官员旧贵族。   “如果能将帝国的政策与治世理念灌输给旧官员旧贵族,并且恰当地使用她们当中品行端方者能力卓越者,不但不会损害轩辕的利益,还可以使两个不同的社会体制尽快融合,因为民众更倾向于接受她们惯常信任的人。”   明枫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陈曦于是批复:此事可在完成对凤朝的占领后对旧有官员祥加考察再行定夺。   实际上,由于当年南方诸国对茨夏的侮辱性政策,更由于她们初到茨夏那几年天佑对宁诺的算计,陈曦一直对南方诸国甚无好感,连带着对南方贵族阶层及官员士子亦多有厌憎,便是对南方百姓,也觉得不如看着本土民众亲切,所以虽然明枫说了几次,陈曦根本就没当回事,打从心眼儿里她就看不上南方官员。她之所以给这么个批复其实是基于对明枫的爱重,不管他说什么,她潜意识里都不愿驳回。   会议第二天,陈曦照往常一样要在皇宫小议事厅听含薰分析战局及战后各地治理初步方案——含薰自十二岁起,学习处理政务,虽然没有决断权,但事无巨细,陈曦都让她学着先拿个主意,然后听取各方主管官员的意见,再与自己的判断作比较,最后由陈曦给她逐一分析,如今才十五岁的孩子,脸容身形稚气未脱,却在言语行动间已渐渐沉稳,若非在至亲面前,也极少会撒娇耍赖——这是成为帝王必须的代价,在这一点上,陈曦即使看着心疼也毫无办法。   且说陈曦一大早正听含薰分析战局,就听宫侍报说辅政大臣纳鲁苏叶有急事要马上见皇帝。   陈曦点头:“让他到这边来。”   苏叶向来急性子,做事干脆利落,说话也绝不拖泥带水,所以上来就直奔主题。   “陛下这次的军事布置甚为不妥,千万别签发命令。”   嗯?陈曦以为他是对军事安排持有异议,就没太往心里去。   实在说,这么些年下来,她对自己的军事才能还是有些信心的,况且军部诸将领,蜜提娅扎实稳健,鸾卿清漪心思缜密,岚烟对大局异常敏锐,就是最率性豪放的沙曼,真到打仗的时候都能百般思量千般计较,绝不肯贸然草率,所以对这次的战局布置,她不认为一个外行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她笑吟吟吩咐:“苏叶呀,先别急着说话,先把你那口气传匀喽。含薰你也歇会儿,咱们呆会儿接着说。”   含薰见苏叶一脸焦急,而母亲毫不在意,略一思索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正想坐到母亲身边,不想苏叶为难地看看她,转而朝皇帝深施一礼:“陛下,我想跟您单独谈谈。”   这事真不常见,通常来说苏叶都是就事论事,很少考虑措辞,也不会顾忌说话内容。   他要么是想批评皇帝要么是想给自己告状,这两样其实都不需要避忌她,因为皇帝从来不在乎人家说她什么,而含薰自己呢,正在学习不在乎。   含薰静静看着母亲,不动也不说话。   苏叶再次为难地看看她,还是想让她走。   皇帝一笑给她解围:“好啦,你就别为难含薰啦,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当然要是你个人的私事就让含薰回避。”   苏叶立刻道:“不是我的私事。”   “好好,你先坐下。说吧。”   好吧,苏叶不兜圈子了,他实在也不大会兜圈子。他不坐,直直挺立着,神情郑重眼神庄肃:“陛下,凤朝的土地即将成为轩辕的土地,凤朝的百姓即将成为轩辕的百姓,陛下不该毫不顾惜;况且陛下以神使身份临世,应当对天下百姓一视同仁,不可稍存偏见。”   这话让陈曦发僵,我怎么不顾惜凤朝土地百姓啦?怎么不一视同仁了?   含薰看母亲僵了脸,微微一笑:“阁下作此结论,有何论据?虽则陛下宽容,您也不能乱说。”   苏叶一点没领会含薰这就是调节气氛,照旧直通通责问:“那么敢问陛下这次的布置,是想拿下凤朝还是想毁了凤朝?”   “嗯?”陈曦看一眼含薰,示意自己没生气;再看看苏叶,不明白他到底要说啥:“自然是拿下凤朝。”   “可是军部那个计划,”苏叶急火火说道:“陛下,实在说,我对军事一无所知,但是您说的清楚,要让北方两省吸引凤朝主力,然后岚烟迅速占领碧梧城,再缓慢向西驱赶,以便为将来征服嘉德作准备。陛下,昨天夜里我和金萨咨询了军部这两省的军事力量,觉得您这个布置要实施下去,北方两省跟西边那些地方很可能就毁了,百姓也会生灵涂炭。”   嗯?陈曦严肃起来,毁了北方两省和西边?怎么会?   苏叶见皇上没言语,更急了:“陛下千万不能签令啊,请您务必等等,金萨还在咨询军部写报告,我怕来不及,就先来了。”   “你别着急,命令我还没签发呢,你别着急,让我想想。”   陈曦说完,仰头思考。   凤朝的整个军事力量与布置都装在她脑子里,就连各个将领的秉性习惯蓝荻都有详细报告。将整个布局再想一遍,由丹临邺茄造反开始,捋到最后引嘉德军队入侵凤朝,轩辕军队驱逐嘉德军队顺便占领嘉德部分领土,军事布置上依然是对轩辕军队最有利的布局,但毫无疑问,凤朝的军队必将损失惨重,原有的文官武将大概也会差不多全毁。   这计划最重要的一点陈曦却从没宣诸于口,这个计划算计了人心,甚至给凤朝的军队,不管是战胜者还是残兵败将,以及必会寻机从西边侵入的嘉德军队都留出了抢劫的时间,以期毁掉原有的贵族阶层。   陈曦脊背有点发凉,她算计贵族官员是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占领后的阻力,因为凤朝不同于天佑,没有那么深刻的阶级矛盾,未必会如天佑百姓一样欢迎轩辕的进入;但她却的确从未考虑过那样的兵祸会让普通百姓遭遇什么样的劫难;凤朝百姓其实从未进入她的考量——而她之所以要对凤朝用兵,其最初始的想法竟是基于冯宁宁的理想,要让更多人,最好是天下人,都能有尊严有保障地生活。   这番计较要当真成为现实才是个极大的讽刺那。   幸亏幸亏,幸亏苏叶与金萨从不盲目崇拜她,苏叶是惯于对一切事情严肃认真,不弄清楚不放心;金萨是惯于从她的一切方案中寻找空子。   而且,苏叶说的对,她的确没有做到不存偏见一视同仁,就是南方三省归属轩辕这么多年,在她眼里还与轩辕本土不同,对于南方官员的任命上她也总是持保守态度。   其实关于她对南方成见甚深一事,明枫凝雾甚至霜林都跟她讲过,只不过那三人都宛转,不会象苏叶这般一针见血,所以她就一直没当回事。   得改,得马上改,不然就来不及了。   陈曦没等金萨递上报告就急召军部诸将重新制订方案,忙了两天两夜才完成新的布置,皇帝随后带着长公主赶往山阶,冯宁宁与绿绮陪同;蓝荻同时派人联络凤鼐,让她速到山阶城等待皇帝召见,三天后星那拉接到皇命将一众军务交给副将赶赴山阶,辛苏迪带领五百特种兵同时前往协助。   如果说凤鼐第一次离开轩辕的时候是担忧与沮丧的,那么她第二次离开轩辕的时候就是振奋与昂扬的——她终于对所有追随姐姐的文臣武将贵族士子都有了交待。   轩辕皇帝派出一位大将统领一支精兵与她手下死士合作营救凤睿并前往邺茄负责防御;皇帝承诺对有功将领保留军阶并且接受她们继续为轩辕统兵;承诺对声望卓著的贵族予以适当爵位;承诺凤朝百姓将与轩辕百姓享受同样待遇;总理大臣请她拟定一份名单,推荐那些才干出众品性端方的官员于战后承担治理工作;大主教亲自为她讲解十诫,并承诺将亲往凤朝传教。   实在说,凤鼐一直以为神使必定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必定是俯视天下把众生当蝼蚁,一切计较都是但求目的不计手段;等亲眼见到轩辕皇帝本尊,亲身与皇帝一番交谈,才知道自己全想错了,这位陛下确有威仪,但也通晓世情体察人心,因而更多亲和仁善,令人不由得愿意亲近信任。   这就好了,千古之下她也不会背上卖国的骂名了,她是替凤朝百姓寻求了福祉啊;她因此而欣喜并且满怀信心,对于皇帝的一切承诺自然也深信不疑——神使不会骗人的。   其实凤鼐潜意识里对神使这回事原是存疑的,但陈曦与冯宁宁那历久不衰的样貌打消了她所有的疑问,让她先确认了神的存在,神使的存在,打从心里就生了信服听从的念头。   凤鼐信心百倍地走了,岚烟一脸失落的来了。   陈曦对此十分不解:“你一直想亲上战场,如今能统领几万精锐完成夙愿你还失落什么?”   岚烟沉痛凄怨欲泣:“本来凤朝人就说我手辣,如今又该说我心黑了。”   “呵呵,”陈曦挥挥手开心一笑:“为人臣子者,就要有替君主背黑锅的意志,况且你本来也就那样,再多一份也不算什么吧?”   “陛下请别这么说,至少表面上我还是挺爱惜羽毛的。”岚烟继续沉痛地顿了顿:“当然如果征服嘉德的时候我还有机会上战场,就是再替您背上俩黑锅我也无怨。”   “你且别讨价还价,你先拿下凤朝再说,还得拿得漂亮。”   “当然。”   岚烟满意地告辞而去。冯宁宁又来了,还表情凝重,直截了当建议皇帝来个罪己诏。   陈曦不理:“罪什么己呀?我什么罪也没犯。”   冯宁宁坚持:“你不是没犯是没来得及犯,这个叫犯罪未遂。”   陈曦让她说乐了:“呵呵,还挺专业一词儿,你打哪儿寻来的?是不是一直没地方用不甘心?不甘心也不能用我身上啊?”   冯宁宁继续严肃:“真的真的,我没跟你开玩笑,真的,全国上下军政两界都算上有你那种偏见的人可不在少数,就连我自己也有点儿……”   陈曦立刻抓住她的话缝:“既然你也有凭什么你不写非让我写?你写吧,你写完了我学习学习。”   冯宁宁急了:“我就严肃这么一回你能不能别捣乱?我跟你说这机会难得,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好的,往后咱们都没了之后这世界的人肯定把你的话都当圣经一样捧着,你想是不是?要是你也有犯错的时候谁还敢说自己永远正确?要是你错了都能接受批评并且自我批评,那别人还有啥好说的?你听我的,给你们家子子孙孙立个榜样!”   陈曦一琢磨便笑:“这话在理,问题这是你求我写的你得有个求人的态度。”   冯宁宁鼻子里冷哼不屑十分:“我这是为你家子孙万代谋划呢,你不谢谢我也就罢了还敢索贿?”   这话更让陈曦乐:“你要觉得吃亏咱们也玩一联姻什么的,就算为你家谋划一半了。”   “哼哼,”冯宁宁继续冷笑:“这可是你说的,就把我家老三嫁含薰吧,就算贿赂了。”   陈曦先一脸庄重:“如此荒唐交易有违帝国法律——”随即调侃:“你家阿珺还不到一岁你就往外卖,你不诚心让我们家含薰空守着么?你可真够狠的——”又回到庄重:“我倒瞧舒柳跟瑾姿比较合适,真的,咱们不妨试试。”   冯宁宁认真思考一下:“嗯,我也觉得挺好,不过光咱们俩有意思不成,等她们长大了得看她们的意思,咱俩给撮合撮合——别打岔,赶紧着,罪己诏!”   陈曦扭不过她,坐下开写,洋洋洒洒近千字,不但深刻自我批评,还把直谏的苏叶金萨大大称赞一番;写完了让冯宁宁过目。   冯总理大臣看了半晌叹道:“虽说我顶讨厌你这种文不啦叽的措辞,这个态度还是不错的;我瞧罪己诏这个词不大好,改成自省诏书吧,等差不多的时候再发。”   一个多月之后,自省诏书下发,岚烟乐得哈哈的——皇帝领完他的情,又把黑锅拿回去了。   问题是这个诏书只在军政中高层传阅,凤朝人谁也不知道,以至于来自凤朝的文臣武将始终牢记着凤鼐的叮嘱,一直都对岚烟存着十二分戒心。   第 217 章   且说凤鼐秘密返回邺茄,终于跟凤睿一起说服了凤容投奔轩辕,又把军权交给了星那拉,便着手准备,派了亲信收拢自己潜藏各处的力量以预做准备,等待大战开始。   但凤容对星那拉依然不能完全放心,尤其是听说她裁减大批军官之后就离开军营,满世界游山玩水去了。   即将起事,兵不识将,将不知兵,你还有闲心游山玩水?凤容先起急,随后明白,她必定是察看地形去了。他花了那么多的心血,才使邺茄这么繁荣,如果她真能拒敌于邺茄之外,那自然是邺茄百姓之福。   凤睿虽然已在邺茄,但因为尚未起事,还是多有顾忌,并不能抛头露面亲身替他操劳,见他心中忐忑,便建议:“哥哥不妨亲去看看,也可少些担忧。”   凤容摇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此去怕引她不快……”   说到这个,凤睿凤鼐俩人都不大有底,而且——凤鼐觉得,似乎轩辕那边的将领们都不大好对付,象那个费斯岚烟,又狡猾又狠辣又冷酷无情,这位宁诺星那拉将军则是另一个做派,刻板严肃不近人情,大概是跟了神使很久,都把神使大人的威仪学了个十足十,可神使大人那份心胸,那些将领们倒是没学去一星半点。   不过呢,人家怎么说也学会了打仗。   也有可能她们觉得自己最早追随神使大人,因此有些优越感;等凤朝也追随了神使大人,等大主教亲来传教之后呢?   《神戒》说得好,众生平等!   到底做了那么多年皇女,骨子里终是有不能人下的傲气,她沉思道:“我看无妨,我陪哥哥去劳军吧。”   十几天之后凤氏兄妹亲自押运了大批粮草到了军营,发现那位宁诺星那拉将军已经游玩归来,正在以严酷枯燥而毫无意义的方法训练士兵——她把七万名士兵分成七个大营,其中一个训练刀马弓箭,另外六个跑山。   星那拉明白凤容的心思,命令手下一个督统带着他们四处转转,让他们把七个军营看了个够。   那刀马弓箭一营,确实极有气势,虽然是对着稻草人砍杀;那跑山的几营可就着实没什么可瞧的——不过就是背着重物往山坡上跑嘛。   凤容仔细回忆,想不出在哪本兵书上见过如此练兵的;他看看凤鼐,凤鼐比他还疑惑,她一贯只在阴谋诡计上下功夫,从来没学过摆兵布阵。   事关亲人安危,邺茄百姓生灵,凤容不能不问:“这个跑步,也是练兵?有何功用?”   那督统一龇牙:“小将也是第一次见到,将军说,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腿脚慢了,如何逃得性命?为兵士计,不跑不成。”   凤容差点儿趔趄,让你带兵打仗,你竟是要带着她们跑么?   他不愿意武断,于是仔细思忖,既然当日说是要守卫邺茄,那必定以防守为主,守城,似乎无处可跑;可要这样,跑什么呢?   他沉下心来再观察几天,发现这个逃跑,似乎还跑得不大一样。   这六营士兵有的整齐些有的凌乱些,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快的吃的好些慢的吃的差些……那督统给他解释:“将军说出几分力气吃几分伙食,所以最快的有肉最慢的只能喝粥……”   她说得滑稽,但凤容没心思欣赏,他来这一趟,不但没能增加点信心,反而更加担忧。倒是那督统陪了他们几日,看出些门道,于是好心安慰:“大人不必忧心,据小将来看,将军还是很厉害的,将军讲了好多战术,都是闻所未闻。”   凤鼐闻言都有了兴趣:“哦,你且说说?”   那督统抓抓头发:“将军讲过好多,怎么烧粮,怎么逃跑,怎么招供,怎么保命……”   这前面听着还不错,似乎是要偷袭敌人的粮草;怎么后面越听越离谱呢?怎么听都是要不战而逃,逃不掉就投降。   凤容眼前发黑,为邺茄的前途忧急啊。   星那拉不急,但见他如此忧急便好言好语安慰:“本将探查多日,心中已有计较,必定竭尽全力保卫邺茄;但军事行动最重要的是严守机密,请恕我不能详说。”   凤鼐听她说得有理,倒也不想干涉,反正她也干涉不来,当下只告诉星那拉:“当日神使大人指示,邺茄与临丹共进退,如今临丹即将起事,将军意下如何?”   星那拉点头:“这里一切就绪,前沿百姓已被征用;我将于近日出发,各位务必在临丹起事之时昭告天下,引碧梧重兵来袭。”   其实不用引,凤飞霄早在命洛之煦防卫临丹的时候就命令成山伯爵一边剿匪一边防卫邺茄;临丹那里纩煜才一开始攻击,成山伯爵已经统领她得七万兵向邺茄逼近。邺茄兵松将软乃是凤朝举国皆知,如今老宁疆公早去了几年,新宁疆公又以好色无能出名,皇长子凤容在有本事也不通兵,所以平叛的最佳方案,当然是先拿下邺茄,然后三面包围临丹,纩煜孤立无援,再有本事也必定败亡!   成山伯爵一向攻守皆稳,但这一次却有点急于求成——凤朝皇帝好兵却不懂兵,又不能容忍手下将军比自己强,让她空有一腔热血满腹经略几万雄兵,而被闲置多年无处用武。成山伯爵原以为她此生只能抱憾,她比皇帝大那么多,到她死了皇帝恐怕还在位呢,不想现在竟有机会再战沙场,虽说是打内战,但她也算是为国效力啊。再想想,纩煜一败,国内少一公爵,若是自己先拿下邺茄再打败纩煜,那么加官进爵未必不能;况且纩煜善袭,洛之煦恐怕少不了损失,说不定最后得决战就靠自己了。   啊,能与纩煜一战,真是想来就让人热血沸腾啊!   星那拉并不热血沸腾,但也期待着与成山伯爵交手。渴望与名将较量,渴望打败名将,这是每一个真正的军人不能免俗的。   纩煜攻击竺城四日后,成山伯爵收到旨意,告知邺茄必反,要她立刻整兵占领邺茄。此时她驻扎灵境城,距离邺茄不过一日路程。   一日之后,成山两路大军抵达邺茄,探马派出去,营垒扎起来,成山伯爵素来重视粮草,安全保卫总是做到十足,但两路大军都半夜火起,粮草依然被烧,损失绝对不少。   那些人怎么进来的?层层防卫之下,放哨巡逻的士兵被人歌喉?   不象是军人干的,更像是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物。   “嘶——”成山伯爵吸一口凉气儿,想起碧梧城被杀的户部尚书一家。   事后二皇女派人送信示威,而皇命大索也没捉到二皇女,看来她手下养了不少江湖人物,而且早已躲进这邺茄了。   哼,再如何高手,也对付不了训练有素的大军。成山伯爵命两路大军靠拢,兵和一刺续向预定目标开进,大不了就地征粮,邺茄既富,必定家家都有隔夜粮,到得夜晚扎营之后,料定对方还会再来,便层层埋伏下弓手刀兵,预备让偷袭者有来无回。   但对方这一夜迟迟没来,却在天降破晓之际众军疲惫已极之时渐渐潜进,张了弓箭,似乎是想偷袭。成山伯爵这里自是严阵以待,结果对方才一遭遇发现这边竟然预设了埋伏,立刻撒丫子跑了,乱糟糟闹哄哄,全没个指挥调度——也不能这么说,其实对方撤退的时候并非没有指挥,只不那喊声竟是:“快跑啊!都卖点力气,跑晚了可就谁也救不了你了!”   有督统请求追赶,被伯爵大人制止了,对方或许设了埋伏,要引她上钩。   成山伯爵微微一笑,邺茄还有用计的将呢,虽说这都是她二十年前玩过得把戏。   但无论如何,这一宿紧张下来,军士们都极疲惫。伯爵思考一番,派出大量探哨去打探敌军,大军不动,一半戒备,一半休息。   但探子们没回来,军令要求中午回来,可到了晚上两百多名探子一个没回来。   事情严重了。   伯爵当即命令加强防守,连营栏内侧壕沟都挖的深了几尺,又将各部按照龟阵排列,将中军与粮草护在中间,命士兵不可解甲。但成山伯爵还是不踏实,似乎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尽落入敌人眼里了。   成山伯爵的直觉丝毫不错,辛苏迪果然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她得兵力布置。   “海默你瞧如何?”辛苏迪问她身侧得海默。海默是凤鼐的手下,众多死士们的首领,不过,现在她们的身份可不是死士了,而是被星那拉暂时归属到特种兵之列。   海默还举着望远镜继续看,一边答道:“我瞧防守很严那,偷袭粮草不大可能。”   “嗯,那就偷袭她的兵呗。”   这想法正与星那拉得计划相吻合,于是当夜,专精刀马弓箭那一营人马便对龟阵的头部发起了攻击,由两营跑得最快得兵负责两侧掩护。   夜袭实在凌晨开始的。   成山伯爵的营盘依足了历来的传统,在营盘外设置了层层路障,大营内哨兵也并不敢松懈,往来巡视不断。   一万名军士分成五列排列整齐,准备间隔五息放箭;   海默与辛苏迪带着手下纵腾跳跃,各自按照白天看好的路线接近了敌军大营,然后制造点声响晃动身形引起哨兵注意。   黑魆魆的夜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到处都是,放哨的军士立刻响锣报警。睡的正熟的军士迅速抓起手边的武器冲出帐外,军官们也同时冲出来招呼自己的本部人马……箭雨就在此时从天而降,无止无息。   成山出得大帐迅速做出判断,立刻命两翼迂回向前,对敌军形成包围;   但包围不成,因为两翼才出营门就遭遇了攻击,待要追杀对方拔腿就跑;才要继续原计划去完成包围,才跑的敌军又回来了;统兵的督统这个气呀,又没辙,最后并分两路,一路人少得对付这里,一路人多的去完成包围。   龟阵头部的士兵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镇定下来,寻找掩护,抓了皮盾,向外冲杀;结果她们才出营门不多久,对方停了箭雨跑路了。   死者不足一千,伤者稍微多些,对于七万人的队伍来说损失并不太大,但折腾的够呛。   成山伯爵明白,此番遇到劲敌了,只不知道,邺茄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智将了?   第 218 章   对于邺茄来说,这几日虽然不是大胜,可是足够鼓舞士气。   想想吧,成山伯爵呀,名将呀,据说是能打能守的人物呢,被咱们牵着鼻子走呢。   对于成山的部众来说,这几日的经历足够打击她们的信心;她们连敌人的正脸也没看到呢,一刀都没递出去就先损失大批粮草后损失不少姐妹,而且探哨竟然一个没回来,对方神出鬼没呀。   其实成山受挫,第一就败在对方的望远镜上,人家可以远远地将她的军力布置观察个通透,她却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第二则是败在特种兵与江湖人士手里。   但成山却不知道,只是回营苦思,认定敌人这连番作为,必定是因为兵力不足,不得不用计与自己周旋,只要能找到敌军主力,摆开堂堂之师,便可一战平定邺茄。   可是反过来想,平定邺茄最重要的,在于占领邺茄首府,捉住或者杀死叛乱首领,那就是二皇女凤鼐,皇长子凤容以及现任公爵彷若;这几人眼下会不会还在邺茄首府兰泽?如果自己包围了兰泽,敌军主力会不会来救?那就正中下怀,不需找了。   再进一步,七万大军赶路,速度必定受阻,且自己在明,敌人在暗,敌人很可能继续骚扰,昨日骚扰部队估计也在三万左右,如能将这股敌军歼灭,那就胜利了大半。   成山打定主意,天亮之后,军令下达,各部整肃人马,将军粮分散,每个士兵负担自己四日口粮,其余部分才由督粮队负责——结果督粮队回报,没什么其余部分,第一天那把火烧了好些粮食呢。   成山伯爵当即下令,部队三路并进,放弃沿途目标直奔兰泽;督粮队三千人马沿途征粮,随后赶上。   很快,星那拉就看明白了成山得计划。   这家伙可真麻烦,半点都不配合,那个水淹大军的计划可能要放弃了。   可要全放弃了也不成,邺茄没实力跟她正面硬碰硬,这七万人训练了一个多月,说实话,还没她原班手下一万人好使呢。   哼,那就各个击破,该水淹的照旧水淹,该夜袭的照旧夜袭,该设伏的继续设伏。   星那拉当即命令那跑得最慢的两营人马赶赴兰泽,预备防守;再命速度最快的两营照原计划水淹西路,另外两营骚扰东路,放弃中军;辛苏迪带领她的特种兵,消灭一切探哨,并且伺机刺杀成山;最能打的一万人马由由她亲自指挥,先尽快灭了督粮队,如果中军来救,那就跑。   成山早算计到,如果对方兵力不足想拖延自己,那么必定要沿途骚扰;她要给对手个骚扰的机会,将骚扰部队吃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兰泽,因此才兵分三路,相聚半天路程,既可以呼应,又不影响行军速度,还可以引敌人入网。   然而这一天过去,并没遇到骚扰,而三路大军连带督粮队,完全没有联络。   不对呀,夜晚扎营的时候成山隐约起了焦急。她在分兵前已经下令,每天都要保持联络,为了安全,每个探哨队伍至少要百人队伍。   一般来说,探哨不会与敌人的大部队正面相抗,遇有情况要么隐蔽躲藏,要么绕路避开锋芒,无论如何,总会有几人跑出来报信,怎么可能一天了所有的探哨都没消息呢?   再派!两路各派五百人,必须了解两路进程!   当天夜里,两路探哨各五百人于子夜过后出发了。   同一天夜里,落后只十余里的督粮队被星那拉全灭,过程极为惨烈。督粮兵并非战斗兵种,而是长期以来的后勤兵,一向只管粮草,对上的即使是邺茄的兵,也是邺茄最强的兵。三千后勤兵被一万战斗部队围堵,先被蝗虫般密集的箭矢射杀一片,之后是三四个士兵对一个的砍杀,她们毫无悬念地败了;但她们印证了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句话,致死不降,终于战至最后一人,血流成河,让胜利一方毫无喜悦,唯有沉重。   就连一向以冷酷无情出名的星那拉,站在血水泥泞的土地上看着遍地的残肢断躯都没有半分计谋成功的喜悦,唯有对战死的敌手充满敬意,同时心情沉重——要是成山手下个个如此可真是够她啃的。   同样对敌手充满敬意的还有辛苏迪,那些探哨们殊死搏斗,用生命掩护了同伴逃走,至少有几人跑回了中军。   成山伯爵听闻此事顿时知道她的大军面临险境,逃回来的探哨报告,那些人当中的确有江湖中人,但另一些则肯定是军人,成山想象不出邺茄能有这样的军队,别说邺茄,就是凤朝也没有啊。   既然中军未受滋扰攻击,那么敌人必定是攻击了西路或者东路,有可能还有后路。判断如此准确,似乎她的每个举动都被对方密切注视着,而她对敌手竟全无了解。怎么会?   当然会!成山伯爵突然忆起皇帝用山阶城换来的那个东西,那个叫做望远镜的东西。皇帝为了说明她那笔交易做得多么正确曾经把那个望远镜给不少人看过。   如果敌人有了那个东西,自己的行动必然全落在对方眼里,那么对方能派人阻杀自己的探哨就说得通了。联想到那战力可怕的军队,成山不得不认为,轩辕帝国已经介入了凤朝的内战,很可能已经派了人来。   轩辕既然已经介入,为什么还要与她周旋而不是想法子吞掉她?那必定是因为轩辕尚未大军抵境,同时,成山伯爵猛然想到,凤朝的大将都被拖在这北方两省了,洛之煦与纩煜在临丹对决,她自己拖在邺茄,轩辕于北东两面围着凤朝,如果从山阶城进攻,洛之煦世女洛毓或可一战,如果轩辕选择从当剑进攻,日照将军能不能顶住两三天都难说啊。   唉,好好的凤朝啊,如果先皇相没死就好了,怎么也不会弄个耍嘴的将军守疆啊,话说回来,先皇相真要没死,皇上也不至于跟太女弄到这么个地步!祸水呀!   但祸不祸水的如今也不用想了,能想的就是怎么尽快结束邺茄的战局尽快回师,碧梧城守军的战力她不放心。   成山最后决定向东靠拢,西路军行军路线比较平坦,没什么峡谷山坳的容易被人埋伏,中路与东路若能汇合,就不怕敌军有什么诡计了。至于督粮队,很可能凶多吉少了。   中路军于是并不停留,一路征粮——其实就是从百姓家强抢——向东路军靠拢。   星那拉对此没辙,她不可能让老百姓事先都撤走,再说你就是通知到了百姓还不一定撤呢。   这是战时,一切只能尽力。星那拉舍了中路军带着刀箭营转奔西路。   第二日中午,成山伯爵的西路军在与大本营失去联络的情况下终于落入星那拉预先设置的陷阱,两万人马先是被决堤放水淹没,随后又被埋伏着的两万快腿部队掩杀,虽然作战奋勇,耐不住随后又是星那拉带来的几千刀箭营士兵。西路军两万部队,最后只逃出四五千人,继续往兰泽去汇合,更重要的是要让主帅防范。   但主帅成山伯爵实际上很难防范,她面对的敌手在兵法这事上跟她有完全不同的理解。星那拉带领她的两营快腿一营刀箭部队奔向兰泽,预备防御战;她的作战处长与辛苏迪带领特种兵与另外两营与成山周旋。成山伯爵善于堂堂正正摆开队伍正面较量,但她的敌手就喜欢把大部队分化整为零分散开,躲躲藏藏偷偷摸摸放冷箭,而且毫无军人的荣誉感与廉耻心,总是打完了就跑,打完了就藏;她们绝不叫阵,你叫阵她们也绝不回应,让凤朝那些传统的武将们又看不起又无奈又前进不得,成山伯爵再不敢分兵了,结果据是三天的路程,她们走了十几天才到了兰泽。   就在成山伯爵到了兰泽的时候,岚烟的两个骑兵师穿越当剑大山,打垮了自视甚高、善动嘴不善动手的日照将军,随后十余日连破数个州郡,一路向碧梧城奔袭;在他身后,新任辅政大臣霜林调集早已待命的预备官员配合着凤鼐推举的旧有官员接管政务,以最快的速度安定民心,恢复社会秩序和生产;沙曼的部队也越过当剑,迅速占领了凤朝毗邻天佑的蕴华省。   日照将军一路溃逃到碧梧城,其时凤飞霄得到消息,已经集结了二十几万大军守碧梧。一月之后,岚烟抵达碧梧,得到消息,定侯洛之煦重伤昏迷也退到碧梧。   这个好,岚烟琢磨琢磨,凤朝最强悍的军队一个被纩煜打垮一个被星那拉拖住,他剩下的任务就是如何以和平手段拿下碧梧——皇帝说碧梧城里竟是好东西,破坏越小越好。   岚烟将碧梧城围住不打,写信给陈曦请皇帝招洛毓, 他守在碧梧外面,有来勤王的部队他就练他的骑兵,城里的出来他就打,不出来就耗着。   皇帝自然采纳他这建议不提,却说碧梧城里,对于是守还是打却颇多争论。   被俘割地对凤飞霄是个永远忘不掉的耻辱,而这耻辱的感觉,与其说来自被俘割地,不如说来自轩辕那个言词半分不敬对她君臣逼迫施压的费斯岚烟。如今那个男子统领六万兵马包围她的都城视她城内二十几万大军如无物,她怎能眼下这口气!   哼,如今可不比当日了,如今她又大军在手了。   第 219 章   说是围住,其实并没完全包围。   碧梧城很大,分为内城与外郭,内城以皇宫为中心,分东西南北四大区,每区又有里区和外区。里区大多为达官贵族的居住区,间或有些士绅大富人家;外区则是些低阶官员、部曹小吏及众多商人仆役的居住区,当中也有很多平民士子与破落贵族;里区与外区之间是一条宽阔的玉带大道,呈环状将两区隔离开来。玉带大道两侧都是商家,从经营黄金玉器的珍玉行到经营粥汤炊饼的小食铺,应有尽有;而城墙近处则是内城卫戍部队的兵营。   内城高大厚实,城上有雉堞以为弓兵掩护,城外有环城河以为防备,且只有东西南北四道城门以易防守。   环城河之外为郭郛,郭郛北面是一大片皇家园地,专为皇家种植果蔬、饲养牲畜,有一条小河自北城外流入用于灌溉,同时保证护城河水水位;郭郛之内所居者多为手工艺者、小商贩以及皇室专属仆役。   碧梧城之郭也是高大厚重,共有九道城门,东西南北四方各三道,都是一道主门两道侧门。   岚烟的部队是骑兵,以速度见长,所以他前面一路击州破郡,都是靠高速奔袭,在个个州郡来不及反应之前就杀到了。他的骑兵是专为与蒙泽作战而训练的,选拔的都是身材高大攻击力沉重型的,人人双马,配备加长弯刀和硬弓,这些人对上凤朝的步兵有压倒性优势,但要攻城就不那么便当;况且他为了抢时间,除了干粮任何攻城器具都不带,就只有以备万一的五十几个地雷,所以在步兵到来之前,他也只能围而不打。   岚烟在抵达碧梧城之前就下令,大军分在距离碧梧五里扎营东门外,大本营一万人马在当中,侧翼各有两万,预备队一万在后。   相距五里,这个距离正适合骑兵加速,且攻击范围比仅守一个城门要大的多。岚烟特意放开三面,是希望凤飞霄能见机逃跑,那么碧梧城就免了刀兵,而他的骑兵在旷野上对步兵,那就不会有什么悬念了。   凤飞霄不愿意逃跑,碧梧城是三朝都城,立城六百多年几经扩充加固,墙高城大仓廪充实,她已集结了二十几万大军,又发了金令招成山伯爵从速回师救驾,眼前这几万人马,无论如何也顶不住她数量上的优势。   这位军事大家又想统兵了。   她的老宰相死前留下遗折,苦苦叮咛:“……我朝国富民安,文有百官勤勉国事,武有将士忠心报国,陛下之责在乎总理天下,体天意察民心,任用贤达才德之士,万不可以至尊之躯行一将之事,置身危险之中。”   其实说了半天,主旨是要皇帝千万别再领兵了,只不过到了凤飞霄这里一理解,就意思全拧。   她倒是牢牢记着那个不可置身危险之中,但那个以至尊之躯行一将之事又让她心痒难捱——她的大将军梦啊!   新任宰相苦谏,重伤医治中的洛之煦苦谏,皇城总御苦谏,满朝文武苦谏,就连皇相崇流光都哭劝。   太女一系被打压被罢官削职被流放杀头,终于逼得北方两省扯旗造反、引来轩辕,这一切当然皆是皇帝与太女较量的结果,但文臣武将并不对皇帝存怨怼,对那个勤勉国事的太女虽是口诛笔伐但也兼有同情怜悯,却是将所有罪责归于崇流光,归于他为相无德为夫不贤为父不慈,男色祸水;到得日照将军大败逃回,这种怨怼就达到了巅峰,不光是皇相崇流光,就连崇流光的家族都被一致憎恶;若是轩辕提出以他一家换凤朝平安,恐怕满朝之中,连带凤飞霄都不会保他。   大难来时,崇流光才发现,他贵为皇相,父仪天下,但要成为天下的罪人被抛弃折辱砍头也不过是瞬间的事儿;他的女儿才只有十五岁,还指望不上,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凤飞霄别倒,别死,别抛弃他,所以他只有跪倒尘埃,抱住她的腿哀哀泣求。   与太女争权的时候,凤飞霄与崇流光是一致的;然而太女造反了,造反之后又引来了轩辕,凤飞霄意识到这一次所面临的危机实在比当初太女的威胁大得太多,她不免又后悔了,后悔的结果就是归罪于崇流光;不管当日多么美貌,他如今年近四十早已青春不再,凤飞霄总觉得当日为这么个东西疏远太女实在不值,尤其是日照将军溃败之后,这种憎恨与厌恶之情简直不能掩藏;不过凤飞霄也明白,如此关头她要是先窝里斗恐怕大家都没好果子吃,无论如何她目下也得跟皇相维持着。   但维持并不等于能少了半分厌憎,凤飞霄对崇流光已经极为反感防备,凡是崇流光喜欢的她就要反对,凡是崇流光反对的她就要坚持,因此当崇流光跪倒尘埃的时候,凤飞霄看着他那泪痕纵横年华不再的面容,简直恨不得一脚踹过去把他直接打入冷宫,她努力压抑着呵斥:“朝堂政务哪里容得男子干涉?皇相这个样子既没规矩,又失了身份,快起来吧。”   崇流光想不到她如此冷酷无情,半分顾念也无,不由惊愕地抬头,惨白了容颜。   凤飞霄再不看他一眼,大步迈过去,余怒未息,终于决定不管文臣武将们的苦谏,不管老宰相的叮咛,她要统兵,以帝王之尊统领她的大军,打败那个目无尊卑的阴险男人,将他生擒活捉,然后赏赐给最粗鲁的低级将领。   身为男子,就该有身为男子的自觉!哼!   其时是那个目无尊卑的阴险男人驻扎碧梧城外第三日。   岚烟越过当剑之前就反复研究过碧梧城,又在沙盘上推演多日,他原来的计划是要连续奔袭,在碧梧城反映过来之前就攻击到;但日照将军见机极快,在她的军队尚未完全崩溃前她就连家眷都弃了不管,只带了两个女儿抢先一步逃走了,等岚烟击垮她的十万大军,她已经跑了一天了;此后岚烟不断击州破郡,虽然都是迅雷不及掩耳,到底也花了不少时间,所以等他到了碧梧之前,侦察兵就发现了几路大军押了无数粮草进了碧梧城。   碧梧既已做好了准备,岚烟反而不急了,这样也好,一战定胜负。   既然想一战定胜负,岚烟便开始琢磨怎么能把凤飞霄的军队引出来。他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大战役,好能尽快返回高原省,那里只有两个要塞旅,要是蒙泽突然进攻他怕来不及反应。   岚烟决定,他要先拿下郭郛断绝内城的一切供应,同时再调地雷来,在内城墙上炸开一个缺口然后攻击内城。架设云梯登城太麻烦也太危险,这种傻事儿他才不干呢。   大军扎营的第二天,岚烟绕着碧梧城转了大半圈,选择最容易埋地雷的地方。他总共只有五十个地雷,如何把城墙炸塌一段,还是个问题呢。   转到城北的时候,他见到那条小河,立刻想起来,这条河直通内城护城河,郭郛北边的皇家园林也是靠这条河水浇灌的。   好,就从这里炸。岚烟回到驻地,下令全军休整三天,准备攻城;同时仅有的二十名工兵准备爆破方案。   结果他没休成,第四天黎明,侦查兵发现城东门洞开,凤朝的军队杀出来了,看各路帅旗当有十五万之众,中军统帅着烂银镶金甲,手里有个望远镜。   岚烟最恨人家吵他睡觉,通常遇到这种时刻都会沉着脸阴着眼睛,能例外的就他儿子;不过这回听清楚前因后果之后,竟然微微一笑,一边着盔戴甲蹬皮靴一边悠然道:“知我者,凤飞霄是也!”   燕珩一边帮他系紧盔甲的带子,一边提醒:“你可记着陛下的命令啊。”   这是此次战役唯一的一点遗憾,与日照将军作战的时候岚烟竟然亲自领兵冲锋陷阵——他武艺很好,一直没上战场的机会,这一次兴奋过头了;结果皇帝很快令人送了旨意,命令岚烟绝不许冲锋陷阵,还把早做了特种兵教官的燕珩及自己的三个侍卫派了来。相比起来明枫的来信虽然也谆谆叮嘱,让他为了帝国的利益服从命令,又说蒙泽的大患还等他去除,最后的威胁却近乎玩笑:“凝雾的儿子就要满月了,我们都盼着你生个女儿呢,咱们好做亲家,凝雾说这个事你要耽误了他就跟你急。”   岚烟张着手等燕珩系带,一边保证:“除非凤飞霄到我跟前,我肯定不去,我还等着跟蒙泽打呢,那个迷宫我费了那么大劲,要不亲手在里面终结了那妖魔我怎么甘心?”   燕珩白他一眼:“凤飞霄来了也不用你,我去给你捉来。好了。”   岚烟一笑,想捉凤飞霄的不定多少人呢。他出了寝帐,走向中军大帐,十几步路的距离,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进帐之后立刻命令左军分出五千人马,埋伏起来见机行事,如有可能就要活捉了凤飞霄;又命右军向中部靠拢以为阻击,中路一万与左军一万人马当先全力击溃敌军右路,中军后军一万人与左军五千人作为预备队。   命令下达,他出门上了马,举着望远镜等待敌军进入视线。   天已渐亮,凤飞霄骑着高头大马,在万军护卫中向着东方前进,盔甲鲜明,宝剑耀目,举着用山阶城换来的望远镜。   第 220 章   凤飞霄点了十五万大军,分作三队自东边三道城门出发。   说起来凤飞霄前半辈子太顺,她的母皇仁德通达,她的父相明慧果断,她作为长女,又是唯一的嫡女,又生的一副好皮相,自幼便被宠得太甚,又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她一直以为她就是天之骄女,世间万物万人都应该匍匐在她脚下仰视她;到后来兵败天佑,失土嘉德,她也从没想过检视自己,总能归因于手下某个倒霉蛋;及至被俘割地,那显然不是她的错,是那轩辕皇帝太过无耻,行了鬼祟阴谋之事;再到逼反太女,更可以归结于太女不孝。   神使不该行事正大光明么?哪儿有阴私暗为谋人国的?   自古君王赐死都该坦然领受,哪儿有母皇废立竟言造反的?   凤飞霄由不得大恨,恨给了她耻辱的轩辕皇帝并那阴险狡诈的费斯岚烟,恨不肯乖乖任她处置的凤睿和跟从的凤鼐、叛逆造反的凤容和纩煜,恨那个为自己女儿打算的崇流光,便是目睹了她被俘屈从的众臣侍卫她都恨,连带着一切知道她那番遭遇的人,总觉得她们虽然表面上对她的归来欢欣喜悦,其实总是在她背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完全的大不敬!   天那,她是那么好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遇到的竟是这么坏这么坏这么坏的蛋!   凤飞霄气恨、恼怒、不平,但她还不得不压抑自己的脾气,用她自己的说法就是,忍辱负重,等待机会报仇血恨;而机会,就这样来了。   凤飞霄读过不少兵书,弓马娴熟剑也耍得花哨,她又极喜欢兵事,少年时候就觉得世间诸事,没有比指挥大军纵横疆场更能体现英雄行为的了,而且纵观历朝历代,定鼎天下被后世景仰的君主们不都是谈笑领万军,挥手决生死的英雄么?   其实潜意识里她如今已不在意她是否能成为英雄,她要的不过是做点什么证明自己,巩固自己,让自己能重新站在阳光下,骄傲地有尊严地做个帝王。   在万军丛中,在晨曦的照耀下,帅旗飘扬、盔甲鲜明、宝剑炫目、战马矫健,作为帝王的骄傲与尊严似乎回来了一些;然后凤飞霄就从望远镜里见到了那个当日轻松优雅地冷笑着、微笑着、嘲笑着,让她威严扫地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甲胄,带着头盔,骑一匹黑马,正举着望远镜,勾着嘴角,笑得奸佞异常。   那男人的存在就是她的耻辱!   凤飞霄很想拔剑给那男人当胸一击,只是目下距离还是太远,当下便下令加速前进,没留神紧跟她身边的雪沧浪侯爵向左右使了个眼色。   前日凤飞霄一意出征,众将没法子,就去找洛之煦拿主意,兵部尚书雪沧浪伯爵也随了同去。   洛之煦受伤极重,一条腿必定是废了,腰腹部也层层包裹着,连坐起来都不能,听得皇帝要领兵,差点没急得吐血;但她实在无法出征,只得叮嘱众将,此番与轩辕作战,实在凶险,万不可掉以轻心;又说陛下之长在统御江山,对外征战乃是为将者不可推卸的义务,不若尚书大人与众将议定对策,一切以国家安危为重。   这其实就是建议别管皇帝怎么说,你们该怎么做怎么做。   形式危急至此,洛之煦虽然忠君,却也不能眼瞅着凤飞霄败家。   众将都跟她一个想法,当下便在她病榻前议定方略,大家只看雪尚书的指挥了。   这其实真是个要命的买卖,败了固然无话可说,胜利了也是皇帝的功劳,而且皇帝说不定还不领情还得恼怒之下找雪尚书的麻烦;可国家存亡之际,假如能用她一条命换来举国平安她也不能推辞,雪尚书珍而重之,接下了这副担子,完全忘记了这位陛下曾经如何对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无情无义。   凤飞霄下令加速,雪尚书急忙给左右使了眼色,一手张开,在背后左右摇摆一下,二指并拢,竖在背后;她身后的旗令官一见,忙将令旗迅速挥舞起来。   大军依然正常前进着,慢慢由八人单队变为两队并行,凤飞霄专注地举着望远镜看着远方,并未注意这里的举动;过了一会儿,那雪尚书便若无其事到:“陛下那个望远镜,可否给下臣一观?”   倒底凤飞霄有些心虚,当下也不言语,只把那望远镜交到雪沧浪手里。   远远望去,轩辕的骑兵排列成八个密集的方阵,六个方阵在前,两个方阵在后,前阵正中是一面杏黄色大旗,似乎上面有紫色图案;八个方阵前也各自有旗帜飘扬,红底黄色图案,因为距离太远,依然不甚分明。   那杏黄色旗帜可能是帅旗,那红色的可能是将旗,只不过雪尚书并不了解轩辕军制,无法明确推断那一面旗帜代表了多少士兵,但看那巨大的方阵,估计每个方阵至少也有五六千名士兵,那凤朝军队的正面应该又四五万左右轩辕骑兵。   日照将军逃回碧梧城时曾经报告说她遭到了至少三十万轩辕军队的突然袭击。   突然袭击是很可能的,但三十万绝对是夸张的;虽然对轩辕的军队了解并不多,但轩辕军队总数能不能达到三十万这个数量都难说;三十万骑兵,那得多少钱养着?得多少百姓做基数?轩辕的人口密度可能还没南方的三成呢。   可四五万,似乎也不够多,是不是还有伏兵?有多少?在哪里?   即使只有四五万,若单看数量,似乎己方还占优势,但对方都是骑兵,这样一算,凤朝的优势就很小了,尤其据那些跟皇帝从轩辕返回来的侍卫们所说,轩辕的骑兵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军队了,不光是士兵本身攻击力强大,似乎她们的武器装备也非常独特。雪尚书一边观察一边考量着,以步战对付骑兵,实在是没有何优势,估计两箭都射不完对方就杀到了。   或许只有牺牲刀兵。   “陛下,臣记得日照将军曾说对方有三十万之众,如今臣看……”   凤飞霄极不耐地打断她:“你听她胡说!她那是给自己不战而逃找借口!”   “是啊,陛下所言极是,”雪尚书忙安抚着附和,“但臣也担心,敌军或者有什么埋伏。”   她顿了顿,见凤飞霄并没恼怒才又继续斟酌道:“臣观对方尽皆骑兵,而且甲胄坚厚,恐其冲撞之下,我军步卒多有劣势;可否调集刀兵在前,临敌之时伏倒砍其马腿,待骑兵落马之后枪兵补杀?又虽则敌方军卒皆著铁甲,而马匹无甲,若令弓箭手抢先射马,或可令敌军乱阵。”   她心下生怕皇帝为了自己的面子一意孤行不肯听从,故不敢直言,只能迂回着状似无意地建议;岂料凤飞霄当初在轩辕时候几番逃跑皆失败,她自己也知道那些侍卫实在已经是舍生忘死地救她了,只无奈悬殊太大;后来又见识了轩辕的骑兵,更让她对轩辕的军队心存惧意;她以一时之怒独断了要亲自领兵出征,倒底也知道,此番胜败不光关系了社稷江山,更直接关系着她自己的命运,便是为自己计,也不能不谨慎小心——她还没当够皇帝呢。   凤飞霄点头:“传令下去,弓手在前,刀兵在后,枪兵次之,间隔一臂;令弓手两箭之后后撤,刀兵滚地斩马腿,枪兵补杀;大军稳步前进,左右加强探哨。”   她这番命令一下,雪尚书忙在身后握紧一只拳头;那令旗官便将这番命令一丝不苟传播开去。众将远远看着,不禁都轻轻舒一口气。   杏黄色的大旗迎风招展,其上是两个隶属大字“费斯”,两个大字下面是一张活灵活现的紫猳脸,漂亮而狡黠,文字与图案都用绛紫色丝线绣成。大旗之下,岚烟端坐马上,也在观察着凤朝军阵。在他身后是中军三个骑兵团和右军两个骑兵团,五团在前,五团在后,前面五个团都有自己的团长旗帜飘扬着,红底黄字,黄色的图案,一色的猎豹头。   三部敌军正在向东开来,密集的队伍黑压压一片,迁蚁一般,首尾不能相望。两翼前凸,中军凹陷,其势是要包围轩辕骑兵。   嗯?这与他原来所料不符,他原本打算着剪刀般插入、绞盘般碾轧、侵入式三段攻击。   X形交叉,是指从敌军侧翼双向斜线式进攻,如同剪刀一般交叉切过;侵入式三段攻击,要求第二梯队进攻时与前一梯队间隔很小距离,将敌军分割开来,相互呼应保护。但如今凤朝军队布阵这样厚实,两翼与中军间隔很小,交叉之下很可能被左路与中路夹击,只有由外则进攻,才是中路无法即使救援。   但如今对方的阵型非常厚重,岚烟急速思考几息,改变战术,命令司号手:“通知左军全体待命,不得回复。”   司号手接连吹奏三次。   岚烟继续命令:“旗手不动,司号手通知,中军左阵预备,五梯次进攻敌军左路前队;中军右阵待命;右军前阵预备,五梯次进攻敌军右路前队;右军后阵待命。”   嘹亮的号音不停的响起,先是让凤朝君臣并士卒皆紧张,以为轩辕军队要进攻了;但对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不断变换旋律,不停吹奏。   这肯定是指挥信号,只不知道这是什么信号。   第 221 章   凤朝大军依然在前进,并且在行进当中经过不长时间的混乱,逐步完成了新的排阵,弓手在前、刀手在后、枪兵次之,其后又是众多刀手。   两军相距已经不足一里,凤飞霄环视各部,见军容大体整齐,行进速度虽然不快也算稳步,而且十五万军队,阵势排列得极为厚重。她对对己方军队目前的状态还是很满意的,心情好了许多,便将望远镜递给雪尚书:“爱卿再看看敌阵,朕以为,我们可以由两翼突进,将敌军围而歼之。”   问题是敌军能等着您包围吗?   雪尚书斟酌着措辞:“若能围歼自是最好不过,不过陛下您看,对方都是骑兵啊,若要逃跑或是进攻,速度都非步卒能比;但自古骑兵虽强,若步卒阵型厚重,临敌不乱,使骑兵不能尽速冲撞,则可以多胜少,围而歼之;所以臣以为,我军当稳重进攻,保持阵型……”   “无妨,不论她们攻击哪一部,我们都可以围上去夹击她们……”   她的话音未落,对面已经开始进攻;五个两千人左右的骑兵队呈斜线,自左向右起跑、加速,高速冲击着杀向凤朝右军;那些士兵都身着铠甲,雪尚书从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轩辕军队的战甲前胸状如鳞片、后背与肩臂都是由小小的金属环串成,头盔则是连头面都全部遮挡,只露着双眼,恐怕即使落地也不会被迅即斩杀。那些骑兵的身体伏低在马上,一手执盾罩在战马头前,遮挡了战马的视线;这必定是训练娴熟的,令战马不至于见到枪戢林立而不敢冲击,只完全听凭主人的驾驭而奔驰;她们的战刀与南方各国不同,长而弯曲,宛如新月。   凤飞霄不及多想,急令中军与左路军包围上去;雪尚书急忙道:“陛下且稍等,敌军还有三个方阵未动,若中路左路同时靠过去怕反被敌军乱中冲散阵型;不若中军加速……”   凤飞霄这时候也看出来,敌骑只有一万人左右;想到右路军有五万之众,心里不那么慌了,当下命令右军保持阵型,中军与左军继续前进。   凤朝右军弓手都在前排列,见敌骑自侧面杀来,惶急中不及调整队伍,急忙张弓搭箭,队伍中的督尉督统们已急急发令,喝令刀手们俯身砍马腿,又呼喝着枪兵准备扑杀。   但这命令并不能被完全贯彻,皇帝两番亲征,辉煌败绩;如今这位居中统帅,低阶将士并不知道高级将领们私下的决定,不免就对每一个命令心存疑问;况且有关轩辕骑兵的传说又甚多,只要想想,她们能在那神使的带领下在那蒙泽肆虐之地屠杀蒙泽、立国、发展壮大、繁荣昌盛,不由得先有了些怯意;如今见那传说中的铁流呼啸而来,那些高大的骑士、沉暗的铠甲头盔、超长的弯刀又在视觉效果上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实在对那临时起意的斩马腿行动不敢有幻想,将疑兵惑之下,行动不免就不能保持坚定、一致。   另一点更加现实的情况是凤朝已经多年无战事,只在与嘉德边境时而有些小摩擦,所以各府军队的士气与战斗力就完全取决于统领她们的各地统御,各省府兵因此参差不齐,平时还不大显,等遇到真正的战事,这种差别就立刻体现出来,并且验证着一句俗话——一马勺坏一锅。   有执刀向前预备奋勇砍马的,有畏畏缩缩想混在同伴身后的,有镇定的有冒汗的,更有哆嗦着想逃命的……   但不管抱持什么想法,都不能阻止对面的骑兵山火一般扑杀过来。   岚烟计算着距离,两息之后下令左军前阵进攻,同样五个两千人队伍,呈楔型杀向凤朝右路军后队。   惶急中凤朝军弓箭手向当先袭来的骑兵射出了手中箭,一轮箭矢才过,第二轮尚未射出,战马已奔到近前;弓手们急忙后退,有刀手迅速伏倒侧滚着斩向马腿,有刀手畏缩成一团闭着眼睛胡乱递出一刀,这让指挥者预先的构想完全不能实现,落马者寥寥,而轩辕骑兵已杀进军阵,五队人相距极近,相互策应着,瞬间搅乱了凤朝右军阵型。   就在着一片混乱之中,骑手们已挥刀斩落。   前面的混乱造成后面更大的混乱,枪兵们有挺刺格挡的,有举手护头的,有抛了武器跪伏在地的,盼着能被当做尸体躲过一劫,更有人“妈呀”一声转身就跑;与此同时又五个骑兵队自外侧杀过来。   步兵对骑兵,本已处弱势,唯一可行之法乃是以林立的长武器威吓战马,使其因袭天性不敢奔踏,再以厚重阵型迟滞骑兵,使其丧失速度与冲撞的优势,才能围而歼之;但陈曦出身军人世家,自小受到的熏陶即与众不同,而蒙古铁骑横扫天下,亚历山大却以步卒胜骑兵,都是冷兵器时代的经典战例,历来鲜少有爱好军事的人不了解的。这些骑兵专为对付强悍的蒙泽步卒而培养,自然将对方所有可能的优势都要算计到,再一一研究对策。只不过这些士兵训练三年,却是先用在人类战中了。   岚烟盯着阵中,见第一波攻击才到,敌军阵型已乱,便放了心;又见敌方中军急向前来,左军奔跑着靠拢,当即下令:“右军前阵,预备冲击敌军左路,右军后阵,预备冲击敌军中路。”   十分钟之后,第一波攻击敌军右路的骑兵已经即将透阵,这一半是因为骑兵们的攻击力强大,另一半则因为凤朝军队在第一时间丧失了勇气,不少人转身就跑,连带着身边想要战斗的同伴都受到影响。   领兵的骑兵团长透阵之后,立刻转向兜了个圈子,贴着第二波攻击的内侧再次冲击,同时推开面罩呼喝:“降者不杀!弃了武器!”   身后士兵见此也推开面罩,一边斩杀着应战之敌一边呼喝:“降者不杀!弃了武器!”   却有几个不嫌麻烦,大喊:“扔了武器往我们那边跑!快逃命去吧!”   立刻就有士兵一边喊着:“别杀我!我投降!”一边抱着脑袋往轩辕那边跑。   似乎这就是个信号,当第一个士兵起身奔跑之后,立刻就有众多的跟上;军官们拔刀要砍人,但这也制止不了,想跑的越发跑得快;远远望去,似乎跑的到比留下战斗的还要多。   岚烟赶紧叫预备队出五百人收容俘虏。   此时第二波攻击也透阵而出,也转向兜圈,再次杀回右路。   右路军阵容阵型早就没了,已经战成一片混乱。远远望去,那一片混乱之中,十个骑兵队就像水轮机上的叶片,围着中间那无形的大轴转动着,那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凤飞霄惶急失措:“爱卿,快看,如何救得右路?”   雪尚书紧簇眉头,知道救援已经不及,中路已经加速了,若再加速,赶过去也是将疲并软了。右路军是来自蕴华省的府兵,看着衣甲整齐,武器鲜亮,行进起来也有模有样,怎知才一对阵竟如此不堪一击。她摇头:“陛下,右路拯救不及,当下必须保持中军与左路稳步前进,才有希望破敌。”   凤飞霄看着右路军,又愤怒又无奈,朝廷花多少钱粮养着她们呀,养兵千日,她们却不能担当一时之用!真是废物!   岚烟盯着阵中,见凤朝右路已无悬念,便放了心;又用望远镜观测一下距离,随即下令:“右军前阵冲击敌军左路,右军后阵冲击敌军中路。”   命令才下,他左手执盾罩向马头,右手放下望远镜拉下面罩,同时俯身要夹紧马腹,却不想马缰绳被人拉住,左手臂也被人按住,却是皇帝的两个侍卫一左一右,那两人只冷冰冰盯着他,也不做声。岚烟解释:“我就是做个姿势,不是真要去。”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环视,见他自己的侍卫连侍卫长都直直盯着前方,就是不看他,当下便明白要想让她们打掩护是别想了,这下生擒凤飞霄的美差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只好重新坐直,观察战局;身边几名副将参谋连燕珩皆失笑。   右路军即将溃败,中路军却在顽强保持着阵型。这是碧梧城卫戍总军,是凤飞霄手里除去洛之煦与成山的军队以外最强悍的部队了,一向由兵部直接管辖,装备军饷是凤朝最好的,训练是每天必须的,时不时还得拉出去练练,虽然第一次面对真正的阵仗,临敌退宿不前者并不多。   “保持阵型!”督统们连总御都在呼喝。   “保持阵型!随我来!”骑兵将领拉起面罩呼喝着,在即将接触之前转向攻击中路右翼;对方阵型厚而不乱,士兵们挺枪执刀稳步前行,正面冲击如果不能穿透,这一万骑兵很容易陷进去,若被阻滞并且分割包围,必定是死局,所以她转而切向那个相对薄弱的侧角。   凤朝那中路统御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但大军转向不易,她才要命中军后路补上去,凤飞霄已下令:“围上去,快让左军速速来援!”   雪尚书急回头看了眼那令旗官,令旗官不动;雪尚书又急道:“陛下莫急,左军来援不及,不若让后路补上,阵型厚重可陷敌骑。”   凤飞霄眼看右路军即将溃败,已经没了主意,当下赶紧说:“后军补上右翼,”又道:“爱卿你来指挥。”   您要早让我指挥多好!   但此时也不能埋怨了,雪尚书当机立断:“碧梧城统御指挥中路!”   那统御也不推辞,忙指挥后军上去补阵。   第 222 章   骑兵依然在奔驰,凤朝的中路军依然保持着阵型在前进,她们厚重的皮质塔盾不足一米高,一个挨着一个紧紧相连,每个士兵的盾牌都在防护自己左翼的同时防护着同伴的右翼;弓箭手就在刀兵之后从两个士兵的肩膀处弯弓搭箭,箭尖压低以便射击盾牌不能遮挡之处;后面的士兵正在快速补上来。   必须薄削快切才有可能取胜,绝对不能被分割包围。   当先的指挥官夏林农伸直一臂上下摆动,后面的骑兵如法炮制着,五队骑兵的间隔迅速缩小,斜线切向中军右侧。   一万匹战马的奔踏声与五万人的脚步声混合着、轰鸣着、撞击着;   弓箭射出去,有战马负伤、有骑手落马;弯刀斩下去,有士兵仆倒、有士兵补上来;巨大的阵型正在迅速转过来要将骑兵分割包围,而骑兵的冲击竟然被前仆后继的血肉之躯阻滞下来!   岚烟不等包围成型当即下令:“第一预备队攻击中路正面,游射!左路预备队攻击中路后翼,游射!”   第一预备队五千人迅速奔驰出去,散成游骑线,一面张弓搭箭。   左路预备队五千人由团长岑寂带领着疾驰向凤朝中路军后翼,距离尚远;而当先攻击中路的夏林农团正与凤朝军队侧翼胶着苦战。   岚烟再次下令,让最先攻击凤朝右路军的羽澜骑兵团转攻中路侧翼,以期让夏林农团脱离接触。   碧梧城总御一见那些擎着劲弓的骑兵散成一线奔上来就知道要麻烦,那些弓看起来跟南边常用的完全不同,很可能威力巨大。   几息之后她这念头被证实,那些高大的骑兵竟然一箭就能射透凤朝士兵的厚皮盾!   不待她说话,雪尚书已经下令:“左军后翼围上去!缠住!粘上去!”   凤朝的左军也在奋勇作战。   左军五万士兵是从西部边境轮换下来的边军。凤朝多年无大战,只在西部与嘉德边境时常有些小摩擦,这支边军是凤朝仅有的几支经过历练的军队,只不过她们惯常都是守城,以单兵拼杀为主,而并非像今日这般,在平坦的旷野上排阵作战;而她们的优势在于不惧战阵,并且袍泽情深,一旦有同伴倒下,很多人都被激出血性,很有些悍不畏死。   但悍不畏死并不等于不死,所以进攻左路军的乐林容嘉团虽有死伤,也终于如爬犁一样渐渐在左路军大阵中划出几道间隙。   “砍马!砍马!”左军副总御大喝!统御则已经指挥着后部两万人马去进攻游骑。   “砍马腿!砍人腿!”左军督统们呼喝着,自己也俯身去斩马腿。   左路士兵瞬时仆倒一片,侧滚着去砍马腿,立刻就给骑兵遭成不小的伤害;而翻滚落马的骑士,瞬间就会被刀剑斩来——最先被攻击的自然是未着甲胄的腿部;她们落地、伤腿、身边的同伴急速来救,却也常有不及,伤者则顽强地拼杀至死,其势惨烈。   岚烟在马上十分焦急。   征服凤朝的计划才一提出来,情报部就给军部提供了凤朝主力部队的详细情报,在轩辕诸天佑三省之后曾经有战报详细报道了各路军队的每一场战斗,就军部的分析来看,最厉害的三路大军两路在清楠拼杀,一路在进攻邺茄,没想到这里的两路也不差呢。   必须尽快解决左路,左路目前出了一半赶赴中路,只余不足三万人,只有尽快解决了左路才能回师中路,决战。   他派出了他手里唯一的预备队进攻左路,同时命令司号手:“吹号,圆阵滚动。”   两路预备队对中路的游射使得中路军不得不向外扑杀,试图粘上去,也终于将中路的阵型破坏,才让夏林农带领的两个骑兵团突杀出来。   军号就在此时响起来,所有骑兵瞬间退出凤朝军队弓箭射程,排成两个纵队奔跑起来,围绕着厚实的中军与才赶过来的左军后路;马匹匀速奔跑着,并不特别快,一边奔跑着一边根据凤朝军队的前进速度调整着距离,始终保持在一箭之外。   凤飞霄眼看着自己的中路占了上风,不料敌军竟然后退,才要下令追击对方竟然兜起了圈子。她糊涂了,完全搞不懂对方要干嘛,正开口要问,旁边的雪尚书却急抽一口凉气,大喊:“举盾!”   但这声喊已经晚了,骑兵们在奔跑的时候已经将盾牌挂在鞍鞯旁,收起了弯刀摘下了弓箭,箭矢微仰,并不瞄准就开弓放箭;将近三万人的骑兵队伍同时发射,密集的军阵中瞬间就是惨呼声此起彼伏,盾牌迅速被举起来罩向头顶,但下一轮箭却是平射,直向最外围的士兵。   这个滚动圆阵是岚烟自创,蒙泽士兵的先天体能与高大身躯始终是他的心头大忧,他在接管了新的高原行省之后一直在考虑如何尽可能避免正面搏杀。轩辕士兵的优势就是马上以及她们的武器,如果能将这两个优势发挥淋漓,应该能够克制蒙泽。   这个滚动圆阵的精髓就在于保持距离和不停歇的匀速奔跑,使得自己在敌方射程之外,而轩辕士兵自己则可以依靠强弓对敌人予以有效的打击。   雪尚书知道己方已经又没了优势,对方的骑兵训练有素,马具也极精巧,骑士不需控缰,只靠双腿就可以控制战马奔驰的方向,而且这样匀速奔驰无止无息,把步卒绕得眼花缭乱,很难有效地防备;她们的弓箭射程远、射速高、力量大。   她伸手:“陛下……”   凤飞霄也知道情势紧急,忙把望远镜递过去:“爱卿尽力为之,朕信得过你。”   雪尚书举起望远镜。   右路军的残部还在艰难抵抗,但已是强弩之末了;那些都是忠义之士啊,在被同伴抛弃之时竟坚持到此种地步……   左路军一半已经并到中路,另一部分也正被轩辕骑兵绕行攻击着……   两个大阵,左冲右突,但对方长着马上的便利,飘忽奔踏,那里是步卒可以赶上的?步卒必须依靠巨大的方阵才有可能破敌,但方阵也同时失去了灵活性;若要各自散开扑上去,对方又可以利用马的冲撞。   再看轩辕骑兵,人人都是双箭袋,恐怕至少也装着八十支箭……她摇摇头,茨夏人是不是跟蒙泽打仗打得呀,怎么都跟传说中的蒙泽一样强悍?   “陛下,”雪尚书艰难地开口,心知此话一出,恐为将来埋下了种子,日后说不得落不到好下场。   “陛下,臣以为如今之计,当暂停进攻,徐徐撤退,待想出制敌之策,再行破敌。”   “好好,就依爱卿,速速撤退。”   雪尚书苦笑:“须得保持军阵徐徐撤退,不然敌军再来冲击,我军危矣。”   凤飞霄此时什么也不想争辩,就想先安全了再说:“好,那就徐徐撤退,等成山爱卿到了,再来破敌。”   锣声响起,凤朝大军缓缓后退。   “跟上去,找机会冲击。”岚烟寄希望于对方阵型出现混乱。   但中路丝毫不乱,左路也竭力稳住,两路交叉撤退,不给轩辕军队任何机会。   轩辕军队跟了三里之后依然没有机会,岚烟命司号手通知埋伏的左军五千人马尝试冲击后队,点到即止,不要接触。   冲击只造成了一点混乱,凤朝军队抛弃了死者,抛弃了重伤员,依然顽强地保持着阵型。   岚烟略一思考,下令停止追击,命令医护人员不分彼此,抢救伤者,并且让部分士兵下马协助。   他一边对着医疗队长下令,一边迅速给她使了个眼色。   那队长略一点头,敬了个礼就带着她的医护人员跑向刚刚的战场,直奔一个重伤倒地的凤朝士兵。那士兵见她奔过来以为这些敌人是要给她们补上一刀,便破口大骂,一边挣扎着要举刀搏斗。   “别动,你的腿大概是断了,再动我就很难给你接上了,再说你肩膀伤得也很重,你要失血过多可就不好办了。”   医护队长一边说一边蹲下去,先将她的伤腿包扎了,又去了随身携带的夹板将伤腿固定绑好,再为她包扎肩上的伤口,却对她的喝骂无动于衷。   那伤兵先还是叫骂挣扎,努力要举起刀——但这个……人家给你包扎呢,你这个伤也不是人家弄的,你说你怎么好意思?人不能不知道好歹是不?   刀落了地,声音低下去,那医护队长给她包扎完毕,嘱咐到:“不要动,等下我叫人来抬你。”说着拎了药包向下一个伤兵跑去。那伤兵嗫嚅一句:“麻烦您了。”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到。   那边岚烟又命令士兵砍伐小树让降兵制作担架,很快,降兵们跟着医护人员去抬伤者;轩辕的士兵都会对那些担架员说一声“谢谢”,凤朝的伤员则对她们怒目而视,或者还会骂上几句;降兵们又尴尬又恼怒,医护人员便劝解着伤兵,安慰着降兵。伤兵也不好意思再闹,毕竟人家才救了你,怎么样也得给人家面子;俘虏也忍住恼怒,只不过,都争相去抬轩辕伤兵。   正在撤离的凤朝军队于是远远地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疾驰而来的轩辕医护兵首先抢救着重伤员,不论是轩辕士兵还是她们自己的袍泽;停止追击的骑兵中也有部分人下马,帮助抢救伤者;那些前一刻钟还在冷酷无情地屠戮她们、射杀她们的轩辕战士,现在竟然掏出随身携带的物品帮助伤者包扎。   己方的皇帝将军们将伤兵无情抛弃,轩辕却放弃了追击救治伤兵,还连自己的伤兵一同救治。还是人家轩辕有人味啊。   谁不是父生母养呢?贵族高官是,士兵贫民也是;谁没有儿女高堂呢?贵族高官是,士兵贫民也有啊。   “爱卿你看,要是我们此时杀回去如何?”   “恐怕不妥呀陛下,敌方主力依然在马上,并为松懈,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再说轩辕在收买人心那,要是我们此时杀回去,怕会让士兵寒心。”   凤飞霄知道她说得对,虽不甘心,也无法,只得退回碧梧城。   与此同时,被凤飞霄寄予无限希望的成山伯爵连续攻城两天,之后留在城外的邺茄军队与特种兵赶到,又开始了不定期夜间骚扰,令她无法集中精力攻城。骚扰到第五天,特种兵终于摸清她大营的所有布置,终于在一个白天她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潜进去,将成山和她的副将击杀。   几天后,箭尽粮绝又被骚扰得疲惫不堪近乎崩毁的成山残部投降,计三万余人。   第 223 章   凤飞霄退兵回城,再次派人催促成山回碧梧城救驾, 一面再向南滨行省及凌冲关调兵,不料几日内竟连获急报,知道成山已死、其部已降,蕴华省已被轩辕军队占领,凌冲关正遭遇嘉德袭击,而南滨省还在蕴华以南,可想而知是指望不上的。   这么一算,凤朝八省,邺茄、临丹、崇山、蕴华以及大部分碧梧行省都已落入轩辕之手,与南滨的往来联系怕也不能顺畅;玄骘倒是还有洛之煦之女洛毓统领着五万精兵,但要来碧梧城必须经过临丹,而清楠被纩煜占领,如今也不知道情势如何;似乎只有碧梧省西边的西阊还在自己手里,可西阊换防下来的士兵已经在碧梧城了呀。   军事上已经有如此多的不利因素,更让她气恨难平的是,消息显示,很多凤朝原有官员都参与了安抚百姓及随后的治理工作。   惊惶、恼恨、懊悔,恼恨那些官员丧失廉耻,恼恨那些士子百姓毫无忠义之心;朝廷养了她们那么些年,竟然养的都是白眼狼,她尤其恼恨她的三个孩子,她们不忠不孝给她引来塌天大祸。然而恼恨是毫无意义的,不管她如何恼恨也不能伤害那些人分毫,她转而懊悔;如果她当时狠下心来杀了那两个女儿就没这场祸事了吧?如果她当时没那么宠爱雪映璧也许她根本不会落入轩辕之手,那也就没有后来母女反目了吧?   太多的如果,却都来不及后悔,凤飞霄极度沮丧之余心灰意冷,心灰意冷的结果就是想在美人身上得些安慰。她试着探问几个大臣的口风,想看看她们能不能同意替她选美;除了内廷持库、礼部大臣和掌宫女官,其他的臣子都一力劝谏;目前她的安危都靠她们那,凤飞霄没法,只好将后宫所有有名号没名号的青年男子挨个看了个遍,在低阶奉御中淘换出两个美人,这两人因为没什么家世背景,进宫六年都没几次机会在皇帝面前露脸,这一来赶紧使出浑身解数讨好逢迎,让凤飞霄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一时间,皇帝躲进后宫再也不想出来,反正主动出击虽然让她损失六万多人马,留下来的可都是忠勇之士;而且少了那么几万个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也少了消耗,碧梧城粮食储备充足,郭郛中又有一大片皇家的院子给她供应,过上几年都没问题;至于将来,等她闭了眼就是天降火雷都跟她没关系了不是?   只是她的臣子们都不肯给她清净,她们天天来进谏,而且左长议与辅政大臣都说了:“陛下,我们必须得想办法消灭敌人,不然等那个男人调来了当日那些个威力巨大的武器就更危险了。”   啊,这个是要紧事啊,那东西要用来对付城墙,碧梧城肯定完了。   凤飞霄再一次焦躁不安起来,可她又实在不想浪费心力,干脆命令新任宰相、辅政大臣并各部尚书连同几个武将全权负责破敌事宜。   其时岚烟也在焦虑,他突进得太快,后勤还没跟上,他又没料到会有那么多俘虏,一时就要闹粮荒;要是放那些俘虏走又太不妥当,他倒不担心她们返回碧梧城,而是怕她们成为流匪去祸害老百姓;他没法,只得一边派人回去报告这里的情况催促军需、一边派士兵去百姓家借粮,还嘱咐:“这里的百姓不比咱们轩辕,她们可能不信任咱们,要好好跟她们说,给她们打借条,等咱们的军需到了就还她们。”   轩辕军队才到的时候,此地百姓曾有不少携家奔逃的,大富人家就留下些长工仆役的看着宅子家产,自己进了碧梧城;不那么富也往远地方跑,毕竟虽然听了那么多关于轩辕神使的事情,倒底并没真见过,心底对兵祸的惶恐还是一时半会儿去不了的。   没跑了的主要是平头百姓,守着家里那十来亩地过活,没什么多余的钱财,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只得留下来赌命。   事实证明,留下来的决定是不错的,轩辕军队真跟传说的那样,既没烧杀也没抢掠,不过就是好些个兵士带着米袋子来借粮了。   最开始被借到的人家眼看着那些兵没上来就抢已经要叩拜上苍,当下赶紧拿过米袋子给装粮食,十斤二十斤的也有,五斤八斤的也有,士兵们给写了借条还不敢接;渐渐的,她们看出来了,原来这些士兵真是好说话,便有人试探着哭穷不借,更多的既不想得罪军人又不舍得借粮,就舀上一两碗米作数。   几百名士兵派出去,回来不到一千斤粮食,岚烟听得她们叙述,当下就怒了——拿我的兵当叫花子呢?   岚烟一向并不特别亲近手下士兵,操练起来也心狠无情,执行任务更是不许打半点折扣,可要是谁给她们委屈受,他准第一个跳起来,此人特别护犊子——岚烟这次没跳起来,只冷冷一笑让人去询问俘虏,附近州县哪个官员最有威望,哪个官员最让百姓害怕,哪里有大富人家囤粮等等。   去询问消息的还没来,却有个叫平然的商人带着个车队到了,足足运来八千斤粮食,还赶着大群的牲口。   岚烟听到消息亲自迎出去,将平然请进帐内奉茶。平然一个劲儿鞠躬:“不敢当,不敢当,大人太客气了,我这回来的匆忙,运得太少了,都不够大军一天的用度。”   岚烟请她坐下,自己也坐了,才温和地开口:“你以一人之力助军,实在也是尽力了,本部全军上下都感谢你;等下我的军需官会给你开个收据,打完仗之后必定加息还给你。”   平然忙摇头:“大人千万别客气,我知道轩辕是允许百姓捐助的,就是学堂、医院、善堂都有不少是百姓捐助的,等大人平定了碧梧城我也算是轩辕人了,我这个就算捐助不成么?”   岚烟听她讲话知道必定是到过轩辕的,便微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军队不同于地方,军纪如此,绝不可违。”他顿了顿,又道:“我听你讲话,是到过轩辕的?”   平然当即一乐,神情极是得意:“大人说得正是呢,我往轩辕做生意,这要算起来也有五六年了,就是轩辕的文字我也都认得,便是《神戒》也读了好些遍,所以知道轩辕的好。不怕大人笑话,我们这边儿的商人,但凡是跟轩辕往来生意的,没有不盼着这天的。大人您猜不到,知道大军到了,乡下好多富户往城里跑,城里的商家倒携家带口的往乡下来;昨日知道大军打仗,下晌我就听说大人收了好些俘虏,我跟几个朋友一琢磨,轩辕是不杀俘的,那准定缺粮食,赶着就雇了人手收去了,我思摸着这就算比别人早一步入了轩辕!”   她这番话虽是奉承,却也诚恳,况且对岚烟来说,人家说轩辕好比说他好还让他高兴:“既如此,我便有一事拜托。”   “哎,大人可别说什么拜托的话了,不就是粮食么?我跟几个相熟的商家都把各路买卖关了,都到乡下收粮食去了,我是着急,就先来了,到今晚上还得有两路粮食送到呢,明儿还有,大人您甭着急,这不夏收才完么?官府还没来得及收税呢,粮食好弄。”   这又是一个好消息,岚烟在意的不是粮食,而是人心,这说明那些真正了解轩辕国策的人,对于轩辕的制度、宗教以及治国理念是从心里接受的,那么今后治理起来自然不会有预想得那么多阻碍。他真正高兴起来:“你们助军,这是大好事,我要拜托的却是另一件事。”   “大人请说。”   “你们是在哪些地方采购粮食?”   “我是在锦湖、别的人远些,有在六通的,有在亚芒的,还有在春晖的,都是大军过了的地界。”   “那好,我就拜托你们,你跟你的朋友们都说说,一边收粮食一边给百姓讲讲轩辕的事。”   这平然极聪明,一听就明白了:“大人放心,卸完粮食我等就走,立刻就去办这个事。”   岚烟起身:“没那么急,怎么样也要吃完饭走,前线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我们的压缩干粮。我另外还要问问,你对这个碧梧城周边的官员可了解么?”   这句话正问着了,当下平然就细细地将碧梧城周边几个镇子的官员一一介绍了一番,等她一走,岚烟马上问清楚上午的收粮地,叫了卫队并两千骑兵两千俘虏跟他去见见本地两位官员;后勤还得十来天才能到,光靠商人们筹集,无论如何不够。   碧梧城周边共有十四个县镇,岚烟只去了津源与荣茅两县。这津源的县令据说是最爱民如子、刚直不阿的一个,等见面没说两句话,岚烟发现除此之外,这位珃棠县令还一个特性那,此人还对凤朝皇帝忠心耿耿那;让岚烟颇不可理解的是,这人对轩辕、对《神戒》也知之甚祥;只不过——   “下官虽知道轩辕帝国诸多好处,也知道《神戒》所说确是千古真理,然则下官身为凤朝官员,自然只忠于凤朝皇帝陛下与凤朝的江山社稷;若下官于国家危亡之际投奔轩辕,是为不忠不义,故此阁下所说之事,下官不能从命。”说着还端正一礼。   岚烟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他素来冷傲非常,除非为了公务,一般不跟女人多什么话,今日为了筹措军粮,又听着珃棠对轩辕赞不绝口,又知道她名声极好,才与她耐心的聊了两盏茶的功夫;不想等他说明来意,竟被这珃棠一口回绝。   你说你要不知道轩辕的好吧也情有可原,偏偏你也知道轩辕帝国诸多得人心处,也知道《神戒》所说确是千古真理,你还非跟我拧巴着!   岚烟起身,微微一笑,眼神却冰冷狠厉:“好,你既不识抬举,本大人便不勉强,这就将那三万降兵驱赶来此,也全了你忠义的名声。”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出了屋门就吩咐侍卫:“去,回去通知剑慧将军,速将俘虏全部驱赶来此地,告诉她们,本大人目前没粮食养她们,也没时间管她们,让她们自己想办法,自谋生路。”   珃棠听得此话,当时呆若木鸡,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那正夫躲在堂后听了半晌,听到此处大惊,顾不得古训颜面帽急奔出来叫道:“夫人那,别再死板着啦,要是来了降兵这一县可都毁啦!”   珃棠既怕降兵来了成人祸,又觉得答应替轩辕军队筹集军粮有违她忠义之心;正内心激烈挣扎,却看那轩辕将军的侍卫已经牵了马来,那将军接了马缰就要上马;情势已经不容她多想,她急奔出去伸手就想拉马缰,被岚烟的侍卫拦住,她大急之下冲口而出:“阁下作此威胁,不觉羞愧么?”   岚烟轻蔑一笑:“跟我谈威胁羞愧,本大人今日就毫无羞愧地威胁你了,如何?”说完了翻身上马,提了缰绳,轻夹马腹就要出发。珃棠那正夫忙跑过去,噗通跪倒马前叩了头,才道:“我家夫人一时糊涂了,求大人大量宽恕一回,大人请给小人些时间,必定劝得夫人给大人筹粮。”说完了泪流满面,又不住磕头。   岚烟身为男子,最看不得男子受苦,何况这男子还跪倒尘埃不住磕头?可要不狠下心来那个白痴书呆子又不肯就范;当下抽出马鞭,冷冷道:“本大人军务缠身,哪里有时间等人?况且军令已下,你当时这是儿戏么?来人!拖他起来!”   两个高壮的侍卫正要过去,珃棠已先直挺挺跪下:“求将军海涵,下官这便为将军筹措军粮。”她已经想清楚了,她得首先保住一方百姓的平安。   不想岚烟却不买账:“哼,你或许有所不知,本大人从不宽恕别人,况且如今本部也不需要军粮了。让开!”   珃棠的正夫膝行数步:“神戒说爱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求大人看在众多百姓份上,宽恕了我家夫人吧!”   岚烟和缓了神色:“你说得也对,先起来吧——”他停了停,抬着下巴,一脸想找茬的神气,仿佛一句话不对付立马走人:“只不过,本大人心里还是不痛快,非得再来上一百口猪,一百头羊,才肯宽恕这一回。”   珃棠一个头磕下去,挺直身子垂着眼帘,声音低谙,饱含屈辱:“谢将军之德,在下这便去筹措。”   岚烟见她目光呆滞,神情惨然,倒也不再刁难,回身吩咐旁边一个侍卫:“去告诉剑慧将军,前命作废,俘虏继续关押着。”   说着轻夹马腹上路,出了县城没多远,就见前后两拨侍卫四个人正道边等着。他解决了军粮问题,又给手下将士弄来些肉食,此时正心情大好,便挑了挑眉毛一瞪眼:“怎么不去传令?”   那侍卫吃他一吓,结结巴巴道:“大人,大人,您那个,不是吓唬?是真的?”   “怎么是吓唬?哼,执行命令不认真,明天没肉。”说着噙了一丝笑,打马回营。   说来这珃棠也真是呆气极重,后来战争结束,她还专门为这个事写了书子,等陈曦来凤朝巡视的时候拦路告御状。结果皇帝这回也护犊子:“若是当日无人相逼,你可肯筹措军粮?若是军粮无着你觉得饥饿的士兵能不能一边打仗一边还能看住那几万俘虏?要是俘虏跑了会不会洗劫百姓?非常之时,行非常手段,费斯将军不愧智将,须得通令嘉奖!”   第 224 章   岚烟离开津源前往荣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荣茅的县令在当地是个人见人怕的严苛人物,多年不得升迁,性子一年倒比一年坏,其名声足可以用来吓唬小孩子。岚烟原想着那个很得民心的津源县令珃棠都那么不好摆弄,这个以苛刻百姓闻名的家伙可能更不好对付;他也打定了主意这家伙要敢不买账他就干脆来点狠的,不想这荣茅县令以为改朝换代的时候里,遇到轩辕这么个大官,这就是她的机遇到了。结果岚烟被恭恭敬敬让进县衙,受了人家一个大礼参拜,然后香茶奉上,等他开口说明了来意,哎呀,那荣茅县令简直要眉花眼笑了——这个大官正有困难呢,要是她今日雪中送炭,那将来这人还不得来个涌泉相报么?   “大人且放宽心,下官这个县仓里现有些粮食呢,这就先安排人手给大人营中送过去;之后下官马上就把这一季的粮食收上来,都打干净收拾好了给大人送过去,绝不会耽误大人用度;此外,下官想着,这打仗,光吃粮食怕还没力气,猪羊禽蛋也得想法子弄些;大人且先宽坐,下官先去安排人运粮食。”   岚烟眼瞧着那县令出去安排,完全没想到;转头看看跟他同来坐在下手的军需官:“嗯?这么顺利?”   那军需官一呲牙:“大人您运气来了。”   岚烟也乐:“山也挡不住是不?”   那军需官侧耳听听:“可不?属下跟着您混,说不定等下就有肉吃呢。”   岚烟叹气:“这边人怎么都不吃鱼呢?”   那军需官又接下去:“所以冯总理大臣时常教导我们说,拍马屁是一门高深的艺术,须得稳准二字,要是没拍好碰马腿上,很可能要挨上一蹶子,不但达不到目的,有可能还会伤筋动骨。”   但那荣茅县令却不知道她拍马腿上了,还在一边安排人征车装运粮食,一边叫自己正夫亲自下厨,好好整治些饭食要宴请这送上门的福星。   结果这福星借口军务繁忙实在不能耽搁,必须赶紧回营;不过呢——   岚烟一副高官待要提拔个可心下属的和蔼表情,亲切地微笑着,魅力四射,让这小小县府里一众小吏并那县令都不敢正眼观瞧:“你对轩辕大军如此支持,又有能力,本大人必要奏报陛下;另外,我留下两百士兵帮你征粮,我看,今年就先按照十五税一征收吧,哎,这个不要争辩,你要听我的,这样于你的官声有利,将来百姓都说你好,朝廷用你也正合民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荣茅县令可不知道这美男子其实是成精的狐狸,还觉得这么大的官,还是位侯爵,对她这般亲切,还为她前程打算,当下不禁欣喜若狂,又要感激涕零,忙又低眉顺眼深深施礼:“大人的厚爱,下官万分感激,必要粉身碎骨以报大人于万一。”   “这可不要客气,本大人还得代表将士们感谢你那。”   岚烟那军需官是最早跟随他的,对他的心思最了解不过,也不言语,就笑模笑样一旁看着,等出了县城就乐:“陛下总说,人不可貌相,天不可手量,哎,”她摇头:“大人您说等她听到您的名声……”   岚烟立刻沉脸:“嗯?我的名声很不好么?”   这军需官跟了他近十年,可不象旁人那么怕他,知道他心绪不错就回嘴:“也不能说不好,得看谁说,还得看您怎么理解;不过我跟着您这两天都学来了,后面几个县郡我就自己跑好了。”   结果这荣茅县令亲自带着二百名轩辕士兵去收税粮,先是耀武扬威,那领头的小队长就小声提醒她:“大人,您得注意名声,不然我们大人不好办。”   这县令立刻记起那位大人的谆谆教导,马上换了温柔可亲模样。众百姓并不知道个中曲折,见那轩辕军官一说话县令立刻笑成个黄鼠狼嘴脸,理所当然觉得是人家轩辕的士兵好啊,而且税收减了近两成,可不就是轩辕好?日后轩辕帝国征集民意决定基层官员去留,免不得众口一致地说这县令如何如何不好,其结果非常严重,她就是真能求得岚烟出面也没可能高升,就是留任都不成。   倒是后来霜林听得这些故事,特意调看了凤朝旧有官吏档案,觉得此人虽说过于精算待人严苛,可所有行事也都并不违反凤朝法律,若做个税官怕是最妥帖,便先试着启用她做了一县税务总监,后来见她做的的确是好,任何商家在她手下都没有偷漏税的可能,便又提拔她管理一郡,此后这人还真累累升迁,到得最后竟是从帝国西部税务总副监职位上退休的,还被霜林点名要她写了本关于税务管理的书,让众多税务官员们都学习学习。   岚烟第一次听说这人高升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私下跟霜林嘀咕:“这么个苛刻百姓阿谀奉承的人物你怎么给她提拔到这么个高位?”   霜林回答:“凡人哪有没毛病的?用其所长抑其所短不就成了?”   霜林这么说,也这么行事,他亲手提拔了她,又对她极为严厉,时不时就敲打敲打,让她老是心内惕厉,生怕出了错被他抓住把柄一下子整死,结果倒还真没出过大错;只不过这家伙并不知道个中缘由,以为自己能得升迁皆因当日尽心尽力替岚烟做事,而岚烟与霜林是过命的交情,必定为她说了不少好话,霜林是不待见她又不得不看在岚烟面子上用她,因此只对岚烟感激涕零,但有机会就要宣传费斯大人如何如何好;问题是这些话从她嘴里出来,可想而知听的人都认定费斯大人与她必有不少臭味相投之处,越发坐实了岚烟辣手无情之名;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那碧梧城内,文臣武将商讨多次,也没想出能破了岚烟那奔马阵之法,唯一可行的恐怕就是弓箭,也像轩辕一样仰射,以如蝗箭矢压制骑兵,但这个法子第一对箭矢的需求量太大,第二对方的箭矢不还是比己方的射程远么?   如此计较了多日,却又得到个消息,西部重镇凌冲关已经归属轩辕。原来沙曼拿下蕴华省之后就听说了凌冲关正遭遇嘉德袭击,立刻带了五千骑兵马不停蹄赶过去,休息了一夜之后,就在凌晨时分攻击了包围着凌冲关的嘉德士兵。攻击开始得非常突然,嘉德军队全无防备,一时很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沙曼的骑兵在几万人的嘉德大营往复奔杀近半个时辰,关内守军得到消息也冲出来协同作战,嘉德军队终于撤兵。那已经是嘉德进攻凌冲关第六日。   守城的凤朝军队是才从西阊轮换上来的,才到位就遇上多年未有的大战,求救的兵派出去几拨了都没个回音,兵丁们死伤惨重本已绝望了,不想却被来历不明的骑兵救了,待进了关,那些骑兵虽已疲累却并不休息就帮着抢救伤员,让关内官兵着实感动。   忙活到近晚,才将一切安顿下来,守关的督统忙命人整治饭菜,自己亲自带了仅存的一个副督统四个督尉请了领军的沙曼等人上了桌子——到目前为止她们只知道这支骑兵是从蕴华一路奔来,可不知道凤朝什么时候有这么剽悍的骑兵了。   生死场上共同作战是最能培养感情的,所以众人经过这一场战斗,再经过这一下午血汗交融,都已经互相看着极为亲近;不想第一杯酒下肚,沙曼就亮明了身份。   这救命的军队原来是另一拨入侵者,还是自家那废太女请来的。关内众人连长官带士兵,一瞬间颇有些迷茫,不知如何是好——人家才刚救了自己那,要翻脸也得等吃完饭吧?   那守关的督统略一沉吟,举了杯子笑道:“不管谁请您来的,不管各位是哪儿的军队,反正我们这场危难是各位解的,就为这个,我先敬各位一杯!”   沙曼也豪爽:“哈哈,我就猜一说实话你们准为难,不过您不跟我翻脸,就是好姐妹,请!”说着喝了一大口酒,放下杯子,又道:“放心,我不让各位为难,其实没什么好为难的,整个凤朝差不多都被轩辕占领了,说实在的,你们太女这个决定真是英明啊,等过上一年你们就知道做轩辕人有多福气了。别为难,我们吃完饭休息休息就走,你们还接着守关,有什么事将来再说。”   几个守关将领互相看看,都是同样的不知所措,一时间四静无声;沙曼等了几秒便等不得了:“各位,咱们能吃了不?我可是真饿了。”   其时轩辕的筷子早已流传到南方各地,还有不少人靠做这个东西发了些小财的。   当下那督统拿起筷子:“哦,是我们慢待了,各位请。”   几个人先是静静地喝酒吃菜,过一会儿一个督尉道:“宁诺将军,在下总听说,神使大人是您召唤来的那,却不知是怎番情景?”   说来有关轩辕与神使的传说早在南方各国流传甚广,只不过听了那么多,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轩辕的人,还是那个一祈祷神使就出现的人物,凤朝众人未免架不住好奇。   “哎,可不是召唤,”沙曼摆着手;她虽直,到也不傻,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当即装做若无其事,眉飞色舞道:“是祈祷!我祈祷来着,当时没法子,箭都没了,就等死了,结果谁成想,我一祈祷完,你猜怎么着,神使大人驾着车就来啦,嘿!”   她的副参谋长立刻接上:“要说起来啊,真还是师长您的福气,要不神仆大人救您,先不说命,反正您那条膀子是保不住得。”   当下几个军官与她一唱一和,将轩辕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待到酒酣耳热,羹残炙冷,竟说起皇帝与大主教斗法,神仆又如何胡说八道,轩辕的男子们又如何有地位;副参谋长就给凤朝众人讲解宁诺将军如何法宝尽出娶到帝国军部总参谋长,之后又如何惧内等等。   凤朝众将以为说这些会让沙曼恼羞成怒,才要打岔,不想她竟端了酒杯一仰脖,神情极是得意:“哈哈,你们整天说我惧内,不过是妒忌罢了,你们倒想惧内呢,不是我说,有本事也找个我家鸾卿那样的我看看?”   便有一个骑兵团长笑嘻嘻道:“惧内是好事,咱们冯总理大臣贵为神仆,不也惧内?话说咱们陛下,嘿嘿,据说也让君相们由着性子欺负呢。”   ……   凤朝众人简直听傻了,一国军队最重要的军师竟然是个男人,指挥着进攻碧梧城的也是男人;众多人竟敢背后说起皇帝的家务……这轩辕可真够乱套的,而且不管是听起来还眼面前看起来,似乎举国上下就没个尊卑秩序……还皇帝犯法与庶民同罪……   要是凤朝也变成那样,好是不好?   好不好不知道,反正也不太坏吧?不会皇帝想杀谁杀谁,想干啥干啥不也是好事?   她们还没想好,轩辕众人已经吃饱喝足,沙曼起身,众将也跟着起身:“得,酒足饭饱,实在是叨扰各位了,我等这就告辞。”   那督统还没想好怎么说,她的副将忍不住先问:“宁诺将军且慢,在下想不明白,既然您说了凤朝马上就都是轩辕的了,怎么还让我们守关呢?我们为谁守?凤朝还是轩辕?还有,这以后的储备呢?军粮呢?武器呢?谁给啊?”   另一个督尉又问:“还有您说的,轩辕的兵有那么高的军饷啊,那往后是不是我们也能拿啊?轩辕的兵士退役都有补贴不是?我们有么?”   啊?还有这许多问题?沙曼干咽一口唾沫,这下麻烦大了。   她挠挠头,琢磨琢磨才发现,没什么好愁的,反正有军部呢,让鸾卿想法子。   “你们问的这些我都没想过,我回去马上请示军部;我觉得只要你们都归了轩辕,军部肯定得管你们,待遇估计也应该跟我们一样。我觉得差不多。”   那督统便试探:“在下听着,将军的夫相就是军部最高长官,将军要是能帮我们说说话,在下想着应该就成了。”   她那副将补充:“再者,您瞧我们这里死伤这么惨重,一万的兵如今就四千来人了,要是嘉德的军队再来,还怎么守得住?要不您留下点人咱们一起守?”   要这个意思,是不是就是说她们打算投诚轩辕了?   沙曼再抓抓头,有点儿为难,她还想回去跟那几个山地团一块儿把南滨拿下那。   不过,凤朝与嘉德的边境以后可都是轩辕与嘉德的边境了,凌冲关又是个要紧地方,还真不能不管。   得啦,她看看她的副参谋长:“没法子,我就把立功的机会让你了,你带三千人回去,发个急报给军部,把这边情况说说,我带两千人留这儿。”   于是,就在一方没说投降,另一方也没说占领的情况下,凌冲关里就这么两军并肩作战了;等过了些时日碧梧城派出探子四下侦查,才发现这凌冲关已经不姓凤朝了。   第 225 章   凌冲关的消息送达当剑之时,陈曦也接到了来自各地的报告。   从纩煜开战到如今,两个月的时间不到,凤朝八省,除去南滨、西阊与碧梧城,已经尽入轩辕。冯宁宁曾经叹着气说想不到啊想不到,这里的百姓对于外族入侵没所谓么?   陈曦倒不觉得有多出乎意料,对于南方各国来说,这算不得是外族入侵,毕竟这几个国家百年前都属于冲华,再往前推则是都属于大鲁比斯,虽然也有不同种族,但她们之间早就交融了几百年了,连用的语言都一样,除了鲁那人的特殊外表,其他种族可能早就没什么区别了,所以让百姓接受轩辕没有那么难;况且轩辕经济繁荣,民众有更多自由,这些事实对于凤朝人不可能没有影响。   这一点大本营众臣也同意。对于如今的轩辕人来说,自由乃是与呼吸一样重要的,所以她们就不能理解那南滨的统御藤明达,她干嘛非要弄出一副大义凛然、誓与凤朝共存亡的架势,难道她就那么喜欢头上供奉一个只会祸国殃民的皇帝?非得让轩辕大军跟她来个攻城战,杀个血流成河?   “杀戮不附和我们的本意,”陈曦在军政联席会议上说:“实际上只有这几座城池不在我们控制范围;在这样一个农耕时代,离开农村的供应,城市是无法生存下去的;所以我们只要保持军力,围而不打,她们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百姓也不会答应。”   霜林点头:“陛下说的极是,我们的行政官员应该尽快到位,将我们的政策、体制、法律等等尽快落实,消除战争的痕迹,让百姓恢复正常的生产和生活秩序,只要我们能尽快稳定社会,稳定人心,等到众多百姓体会到轩辕的好处,城里的人心终于会向往我们,那么她们也就守无可守了。”   陈曦道:“就是这个意思,人事部提交的名单我认为,大部分都没问题,只是碧梧行省,我希望派遣理亲王凤睿去担任总督。”   冯宁宁赞同:“好!凤睿在凤朝还是挺得人心的,她去合适,也影响影响别人。”   鸾卿有疑虑:“但她原来在凤朝就比较得人心,这样一来会不会让她的根基太深了?尤其陛下又打算让纩煜继续领兵,我怕这会引起将来的麻烦。”   陈曦道:“这是特殊情况,因为我们想保全碧梧城,因为碧梧城里还有个凤飞霄,而凤飞霄的文臣武将之中同情凤睿的不在少数,愿意追随她的也不是没有;我们要促成她们抛弃凤飞霄,追随凤睿的脚步投奔轩辕;我们如何对待凤睿,对她们都是参照;如果凤睿有能力,并且对帝国忠诚,那么她就可以担任这个职务;如果她没能力,我们将来撤换她也属正常;如果她有二心,不管是她还是什么人,都是自寻死路。我们要有容人之量、用人之度、当然也有制裁的实力和手段。”   “正是如此,”军部总长蜜提亚道:“她若真有异心,也让她尽早暴露出来;不过陛下,即使纩煜可以继续掌兵,也不能留在原凤朝属地,也必须遵照我们的军制进行改革,并且军队总量不得超过两万。目前帝国众将,只有高原行省因为是面对蒙泽的最前沿,才定制六万,那还是由三位师长分掌的。”   陈曦同意:“对,纩煜来信请求配合我军拿下碧梧城,我已经告诉她我们要保全碧梧城的决定,但这是她归属轩辕之后的第一次请命,我打算就让她去,协助岚烟;等战事平等之后召她到平安,这些事情到时候你们军部跟她谈。凤睿这几天就该到了,我回去也跟她谈谈,如果可以就让她上任;另外,西阊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军事力量,也要尽快派人前去接收,军事上就让星那拉配合,邺茄如今不需要那么多兵了,留辛苏迪整顿邺茄防务即可。”   霜林道:“既然纩煜有军事才能,帝国也打算用她,我觉得让她去配合岚烟是应该的,我们的建议是邺茄由城壁静做总督,让泽南繁漪去接管西阊,调凤容去平安学习几个月,然后去接手白沙行省,调嘉舒罗去宝珠,这样附和帝国的政策;凤容的能力是有的,但对帝国的忠心我们还不能说,只不过如今他既然同意了邺茄加入轩辕,按照陛下的承诺,我们就应该让他继续担任帝国官员。”   “这就跟对待凤睿一样,端看他的能力与忠诚,对其他凤朝官员也是一样。”陈曦点头:“那么就按今日议定的办;蓝荻的消息证实蒂斯已经接管了玄鹭,洛毓去了平安学习,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愿意交出玄鹭的兵权,也愿意放弃侯爵的地位,学习完毕就去高原行省,从大队长做起。我答应要尽力保全洛之煦,她既然有能力,我们就要争取,嗯,我希望她也能替我们跟蒙泽打仗呢。”   蜜提亚笑起来:“纩煜去碧梧城我也没意见,正好让岚烟观察观察她;不过陛下想让洛毓打蒙泽恐怕岚烟不大乐意呢,陛下,他简直把蒙泽当成他的囊中物。”   众人都不禁莞尔,作为帝国唯一的男性将领,岚烟似乎比女子更渴望上沙场。   只不过,岚烟对此不能苟同,比方目前,他就在千方百计想法子避免战事,千方百计和平地拿下碧梧城。   碧梧城曾经派出了两次小规模偷袭,一次是夜间,一次是白天,都是全军覆没;轩辕军队防备甚严,却又不主动攻城,只不过向城门方向靠近了一些,目前驻扎在碧梧城东门外三里处。   未能获得任何成果,反而让自己的军队都陷了进去,凤朝军队只得另打主意。但主意还没打好,纩煜就领着四万士兵抵达碧梧城东门,与轩辕的将领一起观察碧梧城郭郛;透过望远镜,城里人还发现,城外的军队开始大肆伐木制造云梯与其它攻城器械。   一切都表明轩辕即将攻城。   城里的军队都被动员起来,全力以赴准备防御。对于凤朝文臣武将来说,进攻或许困难,但防御她们占了地利,轩辕的骑兵则没了优势;如果防御成功,她们就可以打一个反击,消灭了纩煜,重新夺回临丹。想到此,就不禁担忧玄鹭省的命运,不知道洛毓是否守住了玄鹭,还是她也投降了?南滨已经有消息传来,南滨统御带领着南滨几万人马守住了南滨省会流阳和另外两座重镇石彤与景角,如果玄鹭未丢,那么凤朝只要打好这场碧梧城守卫战,那么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但岚烟实际上并不打算攻击碧梧城,他要的地雷已经运到了,他在此时请求支援,不过是要给凤朝众人造个即将攻城的假象,同时帮助皇帝把纩煜调出临丹行省;等几个月之后拿下碧梧城,帝国表彰功勋,调纩煜去平安就顺理成章,让她按照帝国军制裁军、换防也都顺理成章,同时也让纩煜见识见识轩辕的军队,免得她有不服之心。   此番纩煜有功,陈曦倒也不会舍不得一个公爵之位,就让她保持原有爵位,甚至是原有的封地也未尝不可。轩辕律法,爵位继承人必须经过考试,不合格者降爵或者让爵位于姐妹兄弟,三代血亲以外不能承袭,若有刑事犯罪剥爵;同时贵族也不能对封地人事政务插手,所以现在陈曦已经不大担心将来会不会有纨绔子弟鱼肉恶霸;她唯一没想好的到的确是如何对待纩煜,百分之百的信任是不可能的,但她要非设置重重障碍却又有失大度,说不得还得寒了不少凤朝官员的心;而最好的办法是不设障碍地敲打一下,湮灭她可能有的任何非分之想。   一个好的君主,要能够容许强者的存在;而掌控一个强大的属下,不应该以怂恿她犯错以为把柄,而是不让她有机会犯错。   陈曦于是命军部全军通报,嘉奖纩煜并手下将士,又派了个骑兵大队,就在岚烟打通沿路之后护送着一只医疗队到了清楠,同去的还有新任清楠郡青城菲雨与新任临丹总督好运百溪。好运百溪如今深得皇帝信任,哪个地方可能有刺头儿,皇帝一准把她堵上去,所以百溪戏称自己就是把剃刀,还是把钝刀,一刀下去保不齐是剃掉的多些还是连根薅的多些。   纩煜在清楠接到了轩辕帝国军部的全军通报嘉奖令,其上表彰的是纩煜辖下临丹部队以及纩煜公爵本人,这样通报全军的嘉奖是一个暗示,纩煜于是投桃报李,主动请求协助参加碧梧城包围战。而岚烟则在看到那份战报的第一时间就写信请求支援,帮助他围城。   陈曦看到岚烟的请求当即舒心一叹,这家伙那脑子真不是盖的,幸亏跟她是一头儿的,君臣二人就心照不宣了。   第 226 章   纩煜向以智将闻名。对于崛起与蛮荒之地的轩辕,她的了解或许并不比凤鼐少,区别在于凤鼐有了亲身经历,而她的了解则都来自她的探子。   对于那样一个自由的、无严格阶级差异的国家,纩煜最初是毫不关心,之后是很难理解,但那样一个危险四伏之地,那样一盘散沙的愚氓之众,竟在短短十几年间不仅仅走出了饥饿与贫困,还创造了举世未有的繁荣的经济,稳定的社会制度,以及让万众信仰的宗教;每一个轩辕人都为自己的国家骄傲,每一个到过轩辕的人都对那片土地心生向往;纩煜因此认定,那里必定有什么东西值得研究,值得认真对待。   她派出了更多的探子,以各种身份,她甚至指定某些亲信长期住在轩辕,融入社会以便能更深入地了解那个国家的一切,体制、律法、文化,更多的是有关神使的传说,以及神使带来的宗教信仰。   与凤朝一样,轩辕也是君主制度,也有贵族阶层与平民阶层,也有士农工商及军队,但轩辕的君主集权是建立在广泛的民主自由之上的集权,君主并不能根据个人的好恶而生杀予夺,君主的行为也必须遵循律法;轩辕的贵族也享有更多的财富,但她们并不享有任何特权,反而要比平民负担更多的责任和义务,她们因此被要求诚实守信、勤奋努力、英勇无畏、谦逊有礼、举止有度、言辞文明;正是因为贵族阶层普遍的良好形象,带动了整个社会的文明进程,使得民众在追求物质享乐的同时更努力地追求精神层面的提高——即使不是贵族,也乐于用贵族的标准要求自我。   与凤朝完全不同的是,轩辕并不把百姓分为三六九等,没有任何一个阶层是低下的,没有任何一种职业是可鄙的——有违道德的职业是违法的,而违法行为,不论罪行轻重,不论犯罪者谁,惩罚是极为严苛的,就连君主都没有豁免权。   另一点特别的不同,在于轩辕的男女平等。这种平等并不体现在担任同样的职务,或是做同样的工作,而在于这样一种导向,即尊重与关怀,责任与义务的分担,家庭利益共享。   纩煜就从凤飞霄还朝之后密切地关注了轩辕达七年之久,七年的关注与思考让她明悟,在轩辕的那种文化背景之下,一切与德行相悖的言辞、行为与生活方式都失去了生存空间,轩辕的文明不仅仅体现在强大的军事、繁荣的经济,更体现在高尚的道德水准;这种文明具有自我检讨与自我修正的能力,它必定不仅仅会绚烂一时,还会泽被后世。   她不禁心生向往,之后就是顺水推舟,只不过,如果不能让自己的家族列身于贵族阶层,甚至是不能列身于高阶贵族阶层,她就会十分遗憾——跻身这一阶层本身就意味着超越平凡,而纩煜认为自己生就不凡,她用打败洛之煦为此做了证明,她还渴望攻克碧梧城对自己的不凡做完美诠释。   请求被批准,随着军令送达的还有一纸信函,正是负责碧梧城战役的费斯岚烟侯爵请求支援。   或许是因为凤鼐的特别提示,或许是她本身的敏锐,纩煜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看透了岚烟的真正意图,也看透了准许她去支援的深意。这深意可能来自军部,也可能来自皇帝本人。   纩煜略一思索,就决定即使这深意是来自皇帝本人,她也不必特别担忧,因为军部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一种肯定,肯定她的才能,当然也不希望她不驯,那就说明军部或者是皇帝希望能够用她;她已经见识了来自当剑的骑兵与医疗队,她承认她们训练有素,气势不错,她们能够跟蒙泽对抗,不可能太弱,其次呢,在某种程度上也因为她们的装备本身就极具观赏性。   好吧,纩煜不动声色地决定,就让我们彼此留下深刻印象吧,因为说起来,临丹的精兵也毫不逊色呢。   纩煜向碧梧城出发,跟随她的是四万临丹的精兵,她们刚刚经历过一场艰苦但又是决定性的胜利,她们休整已毕,正意气风发。   岚烟也想意气风发,并特意为此召集了参谋部会议,要知道仅仅从外观上考虑,他的部下大概在轩辕的军队里也可说是最剽悍的;想一想,六万骑兵要是铠甲鲜明地列队马上,再让初升的太阳光照上一照,那看起来得多震撼那?那个效果——   “那个效果如何先不说,咱们的心思可就昭然若揭了。”他的第一副将剑慧将军笑道:“说不得军部的想法也得昭然若揭了。”   岚烟也微笑:“我要不给她这么个效果她必定也心知肚明。”   他的参谋长月华若林道:“她明白是一回事,我们要不要承认是另一回事。”   岚烟微一思索便笑道:“也对,那咱们就给她来点出乎意料的,让她惭愧惭愧。”   剑慧将军也笑:“那就随便您怎么演,我们只在旁边看戏。”   蓝荻的情报有对凤朝主要文臣武将的详细分析报告,关于纩煜,有一段描述如下:   第四代荣国公纩煜现年四十九岁,幼年曾做太女(凤飞霄)伴读,十八岁承袭爵位,二十岁指挥了当剑保卫战,后在嘉德守边近八年,未尝一败,先皇赞其聪敏而勤奋;后凤飞霄丢二城于嘉德,将她调回临丹雪藏至今。   纩煜被闲置十几年才等来一战,这一战却不同于她年轻时代经历的战争,既不是保家卫国,也不是开疆扩土,而是同室操戈,与一位自己内心深处都不能不佩服的曾经的袍泽对垒,胜是胜了,却并没有那么多喜悦。或许纩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向往轩辕,在某种程度上是向往着用武之地,就像一柄神兵利器落在了某个不识货的人手里,因为太过锋利,胆小的主人害怕割伤了自己而不敢使用,就把她仍在柴房的角落让她锈蚀腐烂;她怎么甘心?   问题是那个敢于使用这柄利器的人似乎有太多选择,她手里有太多芒利锐锋的刀剑,还谁也不服谁;她要想发挥作用还得竞争上岗那。   但是不管怎么说,清楠之战对于轩辕来说都是最具重要意义的一战,也是让凤朝元气大伤的一战,所以纩煜有理由骄傲,为自己,也为自己的兵;那么为自己,为自己的兵,她也不能让另一把武器胜过自己,哪怕是一把黄金为鞘宝玉为柄的武器。   纩煜急行军五日,在抵达饮马川的时候下令休整两天,让士兵们就在饮马川沐浴洗衣。饮马川距离碧梧城半日路程,驻扎之后,纩煜派出先锋去“报告费斯岚烟将军,就说纩煜奉命前来听候差遣”。   第二日傍晚,纩煜接到报告,说是先锋返回,同来的还有一队轩辕骑兵,由费斯将军的副将剑慧将军领着,已经等在中军营垒之外。纩煜为表友善,命兵士开营门欢迎,自己与几名副将也一路向外迎接。   不一会儿,就见那做先锋的督尉陪着那名轩辕将军走来,那人三十多岁年纪,身形高大,面带微笑,与那督尉一面走一面交谈,半点倨傲之色也无。   纩煜早听说费斯将军两位副将一个名叫剑慧灵韵,一个叫做晴雪卓尼,都是最早追随神使大人的,也都封了子爵,不想竟这么年轻,而且身居高位又是贵族,竟然对她手下一个督尉也这么平易。   剑慧灵韵听那督尉介绍,已知对面迎来的几人就是纩煜与几名副将,她久闻纩煜大名,知她不仅智谋过人且极为善战,常常亲自上阵搏杀,以为必定剽悍非凡,不想乍一见,这位公爵大人看起来温文尔雅,虽然年近五十,依然面容清朗,身形也颇瘦削,要不是一身暗红色将军服色,又有长刀悬在腰侧,简直就像帝都文学院某个教授。她心生好感,忙紧走几步先行了军礼,放下手才道:“这位必定是纩煜公爵大人吧?下官剑慧灵韵,受费斯岚烟将军委托,前来迎接贵部。”   纩煜见她这般有礼恭谨,也对她第一印象极好,便也回了一礼,微笑道:“费斯将军太客气,我部奉命前来听从调遣,怎敢劳动将军?剑慧将军一路辛苦,请。”   剑慧灵韵一边客客气气与纩煜相让入帐,一边暗道,这位纩煜公爵果然是看透了岚烟的心思,也是有备而来。   只不过,这会儿纩煜对自己的有备而来有点儿自嘲,照今日情景看,很可能那位费斯岚烟并没准备什么下马威,估计明日不会见到什么大排场,这么说,是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问题是已经准备了,要是明日不用又说不过去,再说难道要士兵衣衫凌乱,满面尘土的去吗?那也说不过去不是?   她略一思索,将原计划稍作修过,第二日晨起,将领兵事宜交给两名副将,自己只带了骑兵与剑慧灵韵先行。   结果纩煜率军抵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就见到了俘虏们建造好的营垒,轩辕军队为她们征集好的粮草。纩煜脑子一转,并不进指挥部营垒,而是命几名幕僚安排驻扎事宜,自己带了两名副将随剑慧灵韵先去岚烟的指挥部报到。   岚烟的指挥部设在碧梧城东三里左右,纩煜一行才进营垒,就见几人正出大帐向她们迎来,几人都身穿轩辕军队的标准夏季常服,皆是白衣白裤,佩藏蓝色肩章与侧裤线,头戴白色贝雷帽,其上是藏蓝底金色轩辕国徽;居中的是一高个男子,在他左右是两名女子,在他身后紧跟着两名男子和一名女子。   纩煜知道此人必定是那位让凤飞霄咬牙切齿,又被凤鼐多次提醒要特别注意的费斯岚烟将军,不光是那几人的站位,更因为那居中的男子样貌太过漂亮,虽然所有的传言都说明此人美貌绝伦,等真的见面,即使一辈子不好男色如纩煜,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虽然据说已经三十岁年纪,然其绰约风姿、俊美仪表依然超乎了正常范围,可以归为妖孽或是仙子;不过考虑到此人的心性与一贯的手段,仙子二字似乎不妥,还该称作妖孽。   她正想着,剑慧灵韵已经上前一步道:“请容我介绍,这位是帝国高原行省总长、碧梧战役总指挥费斯岚烟将军;这位是纩煜将军。”   纩煜抢先行礼,从容有度、不卑不亢:“下官纩煜,奉命协助费斯将军取碧梧城,一切听候将军调遣。”   岚烟并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打上了妖孽的标签,反而如剑慧灵韵一样,第一印象就对这位凤朝老将心生好感,于是微笑着注目还礼:“贵部将士前来,对于拿下碧梧城是极大助益;将军旅途辛苦,请先进账稍坐。”   说着伸手相让,纩煜极客气,坚持请他先行,众人于是按照军阶先后入内。待双方坐定,岚烟再次致意,先让军需官将所有为纩煜军准备好的后勤物资一一通报,又将近日对方几场小规模试探简单介绍一番,然后再道:“陛下希望我们能尽可能避免正面作战,减少伤亡,不光是我军的伤亡,还有城内的伤亡,由此看来,攻城恐怕不大可能;我想今日先让贵部休整一日,后天早晨我再将取城方案通告将军,届时我们再仔细斟酌;将军素以智将闻名,我很期待着借助将军的智慧,相信我们此番合作定能完美地拿下碧梧城。”   纩煜微一欠身:“大人太客气了,下官多年来对轩辕诸事十分关注,亦早知将军大名,今日蒙陛下不弃,得附翼将军,必竭尽全力不使将军失望。”   第 227 章   包围碧梧城是件很无聊的事,因为没仗可打。   纩煜并不觉得无聊。就她多年来获取的直接情报间接情报来看,那位费斯岚烟向以冷傲无情出名,但就她的接触来看,此人讲话谦逊有礼,谈吐温文尔雅,即使对普通士兵也十分亲切,举手投足间都从血液里散发着古典的贵族气息。纩煜认为,一个人的行为如果违法自己的本性,那顶多也就能坚持几日,并且不经意间必然要露出马脚;她等着看他自己露出真正的面目。   啊,与人斗其乐无穷;看人表演也其乐无穷啊。纩煜用余光瞟了瞟巨大沙盘前那个修长的白色身影,那妖孽正秀眉微挑、唇边含笑地讲解着他的部署,那样温静微笑的样貌不止是无害的,甚或可以说是柔弱的;虽然南方贵族一向以为不经意的傲慢是典型的贵族标志,虽然她在潜意识里对于轩辕的将领们,即使认同她们的军事素养,对于她们的出身教养不免抱持着批评的眼光,然而纩煜也不得不承认,费斯将军这种谦和气度着实让人如沐春风,再加上他那惊人的样貌,真是让人想不喜欢也难;要不是自己早知道此人生性狡诈,怕也要上他一当呢。   纩煜的两名副将与她一样都对姓费斯名岚烟的这位男性将军极有戒心,未了防止被他容色迷惑,基本上她们都不大看他的脸,只低头听他说;并且虽然她们都对地雷无甚了解,工兵这个兵种更是她们闻所未闻,她们也绝不探究;既然是神使大人造的神兵利器,那自然是不加评论为好,至于所有的不明白,那也不必问他,反正以后都有机会知道,没必要表现的那么好奇,因此这二人对岚烟所说的爆破计划只频频点头,却不搭腔,只把心思动在那巨大的沙盘上。   纩煜第一次见到那缩小了数倍的碧梧城时也是颇为震惊,对那位神使大人的智慧又多了些佩服,此时听岚烟讲解他的部署,便于心中在那沙盘上逐一推演,考虑他计划中的可行性,以及是否还有更好的方案。   这几日岚烟已经发现纩煜对他十分戒备,这一点他也无话可说,似乎让她戒备也没什么不好,他本来也就是要她惕厉;而他之所以能保持谦和模样,实在是因为燕珩说他如此才好,这才附和帝国对贵族的要求呢。   此时岚烟已将他的计划讲解完毕,站直了身体环视左右:“基本设想就是这样的,各位请仔细斟酌,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请一并提出来。”   一时四周静默无声。这计划早在纩煜到来之前岚烟就与自己的参谋部制定完成,只不过纩煜到达之后,他听了纩煜对清楠之战的详细介绍,灵机一动又稍作改动。   纩煜原本既不想表现得比岚烟还具智慧,又不想一味谦虚让他以为自己不过尔尔,但他竟然用了自己进攻清楠的计策,而洛之煦就在碧梧城内,以她那细密的性格,肯定不会上当。   毕竟自己主动请战来取碧梧城,且是第一次与轩辕军队合作,此事如此重大,就是得罪这位眦牙必报的费斯将军也顾不得了。   纩煜抬头直视着岚烟,下了决心要进言……   慢着,或许这也是一计,兵不厌诈……   她迅速在脑子里将碧梧城内文臣武将及各方势力盘算一番,算上凤飞霄的性情,刚愎自用而又生性多疑,再一个就是一贯的推卸责任……   很好,即使洛之煦不上当,凤飞霄大概也会上当,只不知道倒霉的会是谁;退一步说,即使无人上当,内讧不成,外部防御也可能疏忽。   这男人真不可小瞧。   纩煜微微一笑:“大人好计,下官必定努力,不使大人失望。”   岚烟见她先直视过来,神情端肃郑重,就知她有些想法;旋即见她凝目,很快又是一副了然神情,知道自己苦思多日的打算她只略一思索就都明白了,不由也佩服她的智慧。岚烟自己的部下早就知道这个计划,纩煜的部众听她发了话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想法,当下他环视左右,见众人都看着他,并无一人发言,便点点头,一反刚才的谦和形象,神情凛冽肃然道:“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其它的建议,那么就按此计划执行。”   他开始发布命令,声音清晰温润低沉,语气却半分不容抗拒,每项命令发出,领命的将领必须完整复述一遍,命令已毕又再环视左右:“这是我们两个部队第一次合作,本次战役又是帝国对凤朝战役最为重要的一部分,各位要相互配合,精诚合作,为轩辕——”   众将同时立正,沉声低呼:“为轩辕!”   纩煜见他这般干脆利索、气度轩然,于部队调派与任务分派上也只考虑最好配合,全然没有亲疏之分,便也有些敬佩;再者她虽然事前就听说这一幕是轩辕军队在行动前的例行公事,到亲身经历的时候,依然觉得气氛立时一改,让听的人都觉得精神一振,热血沸腾,爱国之心油然而生……她不禁庆幸自己做了这样的选择,也渴望有一日自己再次如这般沙场点兵,带着将士们,带着昂扬斗志奔赴战场,哪怕是与蒙泽一战!   不过眼下似乎还不到斗志昂扬的时候,因为接下来十来天的攻城战斗都是佯攻。由于有了纩煜的加入,尤其是她的部下有三万四千人都是步兵,岚烟已经有了足够的人手完成对碧梧城的包围。包围完成之后就是造势。   连着造了十几天势,造了那么多攻城器械,就在东面的主城门与另外两个辅城门外摆开了阵势。岚烟与纩煜带着各自的参谋人员整日里围绕着碧梧城东门转悠,指指点点,让城内文臣武将连小兵都警惕非常,抓紧一切时间努劣强防卫,准备各种守城器械,连百姓家里的油都搜刮来预备在对方登城之时往下浇。   值此艰难时刻,城内却不能众志成城。   早在十几天前,就有武将提议将碧梧城内军队分出大部分去守卫西阊,同时打通蕴华,这样将国家所有军怜中与一城,却又不寻找战机实在不是个办法,轩辕骑兵虽然厉害,步兵也有步兵的优势,不能因为两次小规模的偷袭不成功就放弃努力;况且这么等下去并不是办法,且不说轩辕有那么厉害的武器,要是等她们将周围收拾妥当,调了重兵来,这城再大,没有后勤,这样坐吃山空早晚也是守不住的。   问题是武将有武将的想法,文臣有文臣的计较,清楠丢了,成山死了,自当剑只碧梧一路十几个州县没一个守住了,碧梧城外一战又输了,这一次次的失利在她们看来就是武将无能;什么擅守、擅攻、或者攻守皆稳,不过都是浪得虚名,如果说清楠之战还有内奸之因,那么成山败在邺茄就太说不过去了,更别提碧梧城外之战,十五万大军以逸待劳,却死伤惨重地让人家几万人马给打回来了。   既然武将不成,还是听文臣的吧,毕竟文臣掌管着朝堂,她们认为或许应该毕其功于一役,如果轩辕要想完成占领就不可能放着碧梧城不管,那么她们必须攻城,而碧梧城墙高城大储备甚多,守城又是依靠步兵,轩辕的优势或许就成了她们的劣势呢。   文臣武将相持不下,结果就是武将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因为离开文臣手中的后勤供应,武将们简直寸步难行;而起决定作用的皇帝,又是个贯能空谈真遇到点儿事就没主意的主,坐在堂皇华贵的凤座上听着文臣武将们挣来扯去,一时觉得人人说的都有理,可又没人能给她个万无一失的保证;而没有保证的事,凤飞霄此时真的不愿意干,如果某个行动再次失败可怎么办?那她的安全保障不是又少了么?   扯皮的结果就是城外又来了个纩煜,还带了几万临丹的兵,而那些步兵,是擅于攻城的。   这下碧梧城被团团围住,所有的选择都不存在了,就剩下守城一道。   接下来,城外大张旗鼓地造器械,那个领兵的男人与那个投敌叛国的纩煜天天绕着东边三个城门转悠,让城里自皇帝到小兵都高度紧张,百姓都胆战心惊,既担心轩辕攻城,又恨不得轩辕赶紧攻城,好坏输赢都赶紧来个了结吧,总比这般悬着心要好。   轩辕军队就在城里人这种万分矛盾的心情中开始了攻城战。   攻城战第一天简直形同儿戏,轩辕的骑兵们冲啊冲的,突然放慢了速度向城墙方向射上一箭,之后几个人比划半天,往前走上一段再次放箭,完了又是比划;待她们比划完了纩煜的兵又从头比划一遍。   城内众人早在骑兵开始奔跑的时候就绷紧了神经准备放箭、准备搏杀,被她们突然的举动弄的完全不明所以,不知道是放松好还是张弓搭箭等着射击好。   武将们明白这是轩辕人在测试箭矢攻击范围呢,凤朝的弓箭射程没轩辕的远,这一点是实在是吃了大亏,只能命令士兵,若轩辕人放箭见就躲在箭垛之后减少伤亡。但第一天,轩辕始终没有进行真正的攻击。   第二日,轩辕开始演练纩煜在清楠的攻城战,只不过将箭矢消耗战进行的时间拉得很长。这里的进攻不缓不急,负责指挥守城的碧梧城统御就想起洛之煦曾经的清楠之战,忙使人去将此间消息告诉洛之煦,又让人细细询问当日清楠之战的情景。   因着轩辕的进攻,凤飞霄也自忧心恐惧,就派了掌宫女官并几个极得信任的女官前来查看详情。   那些女官并不懂战事,听得那统御派人去向洛之煦详述此间情形又要详细了解当日清楠战事,便问那统御所为何事;那统御是正统武比出身,极厌那掌宫女官国难当头时刻还由着性子使皇帝纳美人,一味的逢迎谄媚,全不管设计家国,又知道洛之煦失了清楠已经失去君心,若不是她浴血奋战差点丧命,又正是危难时刻怕寒了将士们的心,怕皇帝早就要罢官卸职得发作了,当下假作没听见,只大声嚷嚷着吩咐手下,对那女官不理。   那掌宫女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转脸就去凤飞霄面前仔仔细细将将事体添油加醋地述说一番,因她几次三番说到那统御要前去洛府的幕僚好生描述城外攻击的情况,又请洛之煦详说清楚当日清楠的战事,凤飞霄虽不通兵事,倒底也读了不少兵书,陡然就忆起洛之煦战败清楠,照当日那些活下来的士兵所说,丢城,却是因为内奸之故。   第 228 章   若依着凤飞霄的意思,应该立刻把那碧梧城统御连其手下将令从副统御到督尉统统下狱大刑伺候,好审出内奸清除内患;无奈众多武将连几个总领朝堂的文臣都跪倒死谏,保那统御乃是忠君爱国之将,连还不能下床的洛之煦都上折子,说那是纩煜的离间计;争吵了一天,凤飞霄便又有些犹豫,纩煜曾经做过她四年伴读,她自是知道纩煜多智,况且那日城外之战,若这碧梧统御真是内奸,只消临阵倒戈,自己焉有命在?   她尚在犹豫,又有消息传来,说是城外四面都架起了大鼓,就在箭矢射程之外敲打着,这下凤飞霄不犹豫了,无论如何她自己的安全要紧,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命将碧梧城自督统以下武将家眷都集中到下洼去看管起来,又将那统御才十三岁的嫡子纳入宫中,说是等满了十六再赐封号,再命皇城侍卫将几个副统御家都严密监视着。   这一番皇命才说出口,大殿里瞬时又跪倒一片,皆是反对之声,就连凤飞霄从前的老师都让人搀扶了来,涕泪交流地说皇上此举,莫不是要寒了众将士的心么?   但凤飞霄不打算让步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就是让你们死你们都该引颈就戮,如今不过是为防不测的不得已之举,你们还要百般罗唣,眼里还有朕吗?当真是奴大欺主!   她终于不再扮演宽容大度的君主,愤然拍案让人送那老太傅回家颐养天年,又说此事不必再议,就照旨意办;说完了拂袖而去,留下朝堂之上众人大眼对小眼的发傻,好些人还眼泪未干呢。   可怜这些人满脑子忠君爱国,竟没什么人想起要反抗这么个乱命。   碧梧城统御正在正东门城楼上指挥守城之战,待听到这道皇命简直如遭雷击,且别说她自己的幼子家人,单说手下将士当日舍生忘死护了皇帝回来,如今竟被疑为奸细遭此对待,她还怎么教她们奋勇忠君?   不多时候,那些副统御督统们也都知道了,纷纷来见,这统御定了定神,劝压着:“本将与诸位都问心无愧,自当不怕嫌疑,眼下大敌当前,还望诸位一切以大局为重,待咱们击退了敌寇,陛下自要还咱们一个清白。”   手下一个副统御实在气不忿儿,叫道:“大人说咱们问心无愧,末将赞同;问题是诬陷咱们的人是不是就问心有愧了?才不会呢!就说当日,若不是将士们不惧生死,能不能退回城来都难说,真有奸细,哪时候不反戈一击?这么明摆着的事咱们还要被诬陷,明儿就是守下城来人家还可以说咱们当日没尽力救右路,也是一罪!”   统御呵斥:“休得胡言!我等只须尽力,待击退敌军,本将舍了身家性命,也要去御前为诸位搏回清白!”   又一督统单膝跪倒:“大人,末将们身为武人,自当为国效命,然末将们效命的朝廷,竟将我等家人视为罪人囚禁……”   统御叹着气摆手:“而今宰相大人已经命下洼看守好生善待诸位家人,为家人计,咱们也没得选择!”   又一督统默默跪倒,摘了簪缨盔帽托着:“朝廷既疑我等,便需避忌,请大人允末将解甲。”   那统御还不及说话,更多督统跪倒,都要解甲。   统御待要苦心劝阻,城外鼓声又起,督军的女官也到了帐外催将,守营的卫兵拦阻几句,那女官已然喝道:“大胆,本官奉皇命前来督战,尔等竟阻拦本官入账,可是要造反么?!”   统御闻听此言闭了闭眼,疲惫地挥挥手:“罢了,愿解甲就解甲吧,只是……就各自珍重吧。”   那女官已经闯进帐来,见此情景本要叱责两句,此时解甲无异叛国,将军不可姑息;但一看统御狠狠盯着她那眼神,由不得心里一跳,竟将舌尖的话吞了回去。   一时间,二十个正副督统中解甲的有九个,到得晚上,更低一级的督尉中又有多人请辞而去,那统御一个不拦,却让人把那飞扬跋扈的掌宫女官看起来,等到夜间轩辕士兵第一次放箭攻城,就命人拾了一支射上城头的弓箭,自正面插入那女官胸膛,第二日报说督军官亲临城上督战,不幸中了流矢。   岚烟大军直在城外折腾了两天两夜,第一日在东北两面先佯攻后击鼓;第二日白天干脆四面击鼓,夜里佯攻西南两面,全无规律可言;其实第一夜岚烟就令工兵自北边鼓手列队处开始掘进;城上见他不住演练清楠之战,以为他在寻找薄弱环节,只轮番休息,小心防卫,将那顶门条石的起吊轮闸都拆了,可再也想不到他会打洞。   第三日白天数个纸船自连接护城河的小河处流进郭郛,告知城内居民,两日后神使在郭郛北面敞开生路,轩辕不伤平民,不杀俘虏,城内诸人皆可出城来投;天亡凤朝,逆之必死!   接着岚烟又选了些力量特强的士兵,轮流从四方将很多同样内容的纸团射进郭郛;   守城军队并官府一听到消息赶忙使人收集这些纸船纸团,又让人堵了这小河,稍后干脆将围绕郭郛的十二个大小城门都封死,完了就在城内大索轩辕内奸,又将怀疑重点放入守卫北郭的军队中,将她们通通调进城里,换了凌冲关调回来的士兵一万人上城,四万人在下面守着北门。   但这消息已经泄露,两日之后,郭郛内不少人家都做了准备,又想跑又怕城门开不了,况且北城那么多兵守着呢,离城门老远就不让靠前了。   城外偃旗息鼓一个上午,近中午时候岚烟看看天色,命一个骑兵团分两队准备进攻,又命纩煜手下一都步兵几千人在后,第三梯队又是轩辕的骑兵,后面再一万纩煜的步兵,就在北城的主城门与靠东的辅城门之间,距离城墙四百米处列队;纩煜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换装,只得每人左臂上帮了块白布以作标识,又按照岚烟的吩咐用薄麻布做了面罩绑在脸上,只露着眼睛。   正是夏播才过,闪亮的盔甲在日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然而再夺目那也是骑兵,而且什么攻城器械也没有。   城上守军乌鸦鸦站满了城墙,想不出这个骑兵如何攻城,轩辕的马再厉害恐怕也还是上不了城墙吧?或者又是那个跑马放箭的意思?要那样中间那几个人又是什么意思?还堆了那么多新土?   岚烟与纩煜远远看着,见那洞口处的工兵队长挥起里一面小红旗,便一摆手,命司号手吹号。   一个短促的号音,纩煜不觉抓紧了缰绳,轩辕诸将都说此物威力巨大,她还真是好奇倒底有多大……余光过处,见自己几个副将也都前倾着身子巴望着,就听一声闷雷,接着又是持续的闷雷声不断传来,带得大地都在颤抖,身下的战马焦躁不安,又是刨地又是嘶鸣,纩煜一手安抚着战马一手依然举着望远镜盯着前方,就见那耸立了两三百年的厚重城墙一段段坍塌下去,带着满城墙黑压压的守军,扬起漫天尘埃……   这也太恐怖了!   同样恐怖的还有那四个正在飞驰的骑兵队伍,在一阵嘹亮的冲锋号里起步加速,纩煜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楔形阵的妙处。   真想亲自领兵……纩煜转头看向岚烟,岚烟不紧不忙转过头道:“军部有命,将领的使命在于指挥,而不是搏杀。”   要不我干嘛还在这儿呆着。他心里补充着,举了望远镜观察战场。   战场上一片烟尘弥漫,烟尘中守军一片混乱,完全无效地抵御着。   守军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武器,她们的反应是地震了;这不奇怪,这种事从前也发生过,虽然每次也没这么大动静,她们有经验,只要到空场上就成了。   守军闹哄哄向空地上跑,但——   这次的动静也太大了吧?连城都塌了!人都埋了!   闷雷声才停,有军官喊:“快去救人!”那都是她们的袍泽呀。   地已经不颤了,冒着漫天的尘烟,士兵们扔了武器奔跑着去救人。   闷雷声又起,大地又开始颤抖;是转头先跑还是先去救人?   还在犹豫间有人大喊:“不对!是轩辕的骑兵!快抄家伙!”   但此时抄什么都晚了,几百米的距离奔马瞬间已到,慌乱中守军完全没有阵型阵法,就见到漫天尘埃中弯刀斩下,鲜血蓬洒……   几息之后,第一梯队骑兵已经全部杀进城区,紧跟在后的步兵立刻补上去清理城墙上掉下来守军,一边呼喝着:“投降不杀,降者弃了武器!”   “天亡凤朝!速速投降!”   步兵一路喊着,一路顺着残垣断壁上了城墙。   真的是天亡凤朝啊,就连大地都要凤朝灭亡,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刻地震,震垮了城墙?这定是轩辕的神使召来的。   天既要亡凤朝,人能逆过天么?   当骑兵也开始呼喝的时候,守军不再犹豫,纷纷投降。   “投降的快去救伤员!城外有医生!”   这么人道的呼喊,让更多人投降;就连凌冲关统御最后都弃了武器,不再反抗,她再怎么奋勇也不敢想要逆天。   “让开通道,从中间跑!”第三梯队骑兵也到了,紧跟在后的又是步兵。   城头上的号角响起来,另外几面的守军顺着城墙跑来,那是助战的,也有不少并从城墙上跑下来高举着武器向北边跑,跑到跟前就有人扔了家伙改投降;旁边有同伴还问呢:“你怎么了?怎么扔了刀了?”   “还不投降?天罚都来了!保自个儿的命吧!”   那碧梧城统御先还要带兵增援,待老远一见那大段倒塌的城墙,正抬着、扶着伤员或是赤手空拳从城墙倒塌处向外奔跑的凤朝大军,心就凉了。   天谴,不可违逆。   第 229 章   大厦将倾。   但轩辕似乎没有扩大战果的打算,城墙上的战斗似乎已经停了,守军正在转身奔逃,进攻一方也停止了进攻,先攻进来的步兵守在那个巨大的缺口两侧,后到的步兵正在收拢投降的部队;只有零星的反抗,对那些剽悍的骑兵全不构成威胁,骑兵也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   然而地震带来的效果是震撼的,天谴的消息如野火一般迅速燎原,西边与南边的守军停在原地,既不往北边来支援,也不主动投降,似乎一下子懵懂了,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又好像拿定了主意要静观其变;碧梧城统御则默许了手下一部分士兵开溜,甚至暗示她们去把羁押在郭郛南部下洼弃地的军官家眷们解救出来,出城投降,自己带着大部分士兵从东门退回碧梧城内城。   纩煜当时曾建议大兵压上,她认为在那种情况下碧梧城必败!   但岚烟认为要那样估计死伤少不了,就连平民也无法幸免,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他劝凤飞霄先等等,稳定了郭郛再说。   地震的另一个效果就是,郭郛内的平民对于轩辕军队的占领没有任何反抗,况且与轩辕军队同来的是荣国公爵纩煜,连这位先帝大为赞赏的公爵大人都投了轩辕,可见凤朝气数真的是尽了。   攻进碧梧城郭郛,对纩煜的军队也是极大的鼓舞,这次双方骑兵步兵配合如此默契,战事如此顺利,似乎暗中的隔阂都少了一层;之后岚烟又在战后的军事总结会议上热情洋溢地表彰了双方的部队。   纩煜自然明白这是议题里该有的,就算她的兵无功岚烟都得这么做,倒是她手下几个参与了进攻的督统兴奋非常,其中一位便道:“如今情势,内城已经关闭,尚留在郭郛的凤朝军队既不战又不退,分明是有些想头,要是大人派人去劝降,末将以为她们必定接受。”   岚烟微微一笑道:“嗯,你说的甚是,她们似乎正等着我们去招降呢,不过招降的话还得跟她们讨价还价,她们的粮草是不是还得咱们供应?说不得她们还想封爵封疆呢。各位浴血奋战这么些时日,她们打算来个招降就跟各位比肩,谋划的甚是如意啊。”   在座众人听出了他的调侃,又见岚烟手下众将纷纷点头笑应,便觉得非常受用,况且岚烟又是这么个风采照人的人物,当下便觉得与他亲近了几分,一个都督便问:“那皇……末将是说,那凤飞霄呢?她要投降大人受是不受?”   “说起凤飞霄,我想纩煜大人怕是最了解的,您觉得她主动投降的可能性大么?”   了解么?纩煜想,她是了解凤飞霄的,当她还是太女伴读时,那位太女真的是天之骄女啊,最高贵的出身,双亲无微不至的宠爱与关怀,皇室无可争议的继承人,俊美出众的外表……拥有世人无可企及的一切,那时候的太女还不向后来那么目中无人、那么刚愎自用,自己也曾发誓要辅佐她、效忠她,其实现在想想,她的无才无德无情也并不是没有先兆的,少年时代她就容不得同伴比她优秀,任何人受到太傅赞扬必要在她手里吃苦头,以至于后来太傅不敢赞人;每次她犯错都是伴读们代她受过,她却从未因此收敛过自己的言行……   “此人一向自视甚高又从不正视现实,我想,她不会很快投降,大概城内物资殆尽后才有可能,估计到时候她还会想要个虚爵,照历代那样,要个亲王什么的……”   “哗”,周围一片哄笑,纩煜看着那些乐不可支的轩辕将领们,她们有拍桌子有东倒西歪的,纩煜与麾下众人都给笑愣了,她没讲什么笑话呀。   岚烟努力忍着笑,不让自己失态:“这可真是,嗯,很大胆的幻想。”   他顿了顿,解释:“帝国的爵位法和爵位继承法非常严谨,就算公主皇子们如果无大功都不能封亲王,即使封了也只能传袭两代。一个投降者是不可能得到任何爵位的,实际上,如果咱们去招降郭郛内的凤朝将领也顶多是不追究过往,并且允许她们保留部分私产,爵位是不可能有的,宪法要求保持贵族阶层的素质。”   说到这里,岚烟敛了笑容,郑重道:“轩辕的律法,不同于这世界上任何一朝一代的法律,是建立在信仰基石之上的,各位,我诚恳地建议你们尽快学习轩辕的文字、信仰和法律。各位都是有功人员,但要切记,在轩辕,君主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陛下亲自立下的制度,绝无豁免。”   “好,我们接着商议稳定郭郛的方案,希望理亲王凤睿到来的时候我们能交给她一个稳定的碧梧行省,然后咱们就可以拿下碧梧城了。”   确实如纩煜所说,凤飞霄暂时还没想到要投降。   地震?天谴?   那都是胡说!就是轩辕那个地雷罢了!可恨她当年不愿意失了面子,严令与她同时被俘的人都不许提那时候的事,因此也就没讲过轩辕那个地雷,才让大家都以为是地震。只不过这会儿说也晚了,郭郛是丢了,守军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投降的投降、撤退的撤退了,驻扎在外的,不知道是怎么个打算。   如果不当皇帝,她还能干嘛?当个亲王?那就得搬出皇宫啊,锦衣玉食的生活要打折扣,估计还得去平安当亲王,不然那轩辕皇帝恐怕不放心,那自己就成了最高贵的囚徒啦。   干脆,还是得乐且乐吧,碧梧城内储备充分,好歹再乐它几天。   不成,说不定轩辕又来个地震呢。   要不还是投降?   凤飞霄没想好,朝堂上的臣子们也是一片哄乱,即使曾经跟随凤飞霄一同被俘的左常议与辅政大臣纷纷说明那很可能就是当日轩辕那个地雷而不是什么天谴,似乎也不能给她们任何安慰,那东西既然能炸了外面自然也能炸了里面啊,虽说郭郛是夯土而成内城是砖石砌就,可那几位也说了,当日她们看到的是炸石头,连石头都能炸更别提黏米汁灌出来的城墙啦。   在失去郭郛后,城内笼罩在一片慌张失措的愁云惨雾中。   在郭郛里,西大营与南大营的气氛也是紧张不安的。   这两个大营的士兵都来自西阊行省,那一次出城作战的时候并没有去,还是满员的五万兵。统御凉武庞伯爵驻扎在西大营,她的世女凉满夏统领着南大营。   地震以及随后凌冲关守军投降的消息自北城转来之时,凉满夏曾经急急派人去问她母亲拿主意,是不是也跟着投降。   凉武庞伯爵却另有打算。她没跟轩辕打过,因此并没得罪轩辕;她手里有五万大军,怎么也不算是少了,如果投降,轩辕能照旧让她当伯爵么?肯定不能啊;但是如果等她们招降呢?那不就可以谈条件了么?她可以提出要个侯爵,至不济讨价还价还是保留伯爵,她也不吃亏。   但轩辕负责招降的人没来,地震当天没来,过了三天来了,凉武庞伯爵估算了一下,自己那营盘前大约驻扎下一万多骑兵,轩辕的装束,还有一万来步兵显见是纩煜的兵。这个意思是来防备她的,可她有什么可防备的呢?她没打算跟轩辕作战那,你们要是来个人招降不就得了么?   岚烟才不理凉武庞伯爵有什么打算,他既占居了绝对优势,当然一切照自己的计划来。   他参照陈曦当日选择囚徒的方法,下令从降兵中选择那些品性端正的组成治安宪兵,从自己部队的士兵中选择轻伤者担任军官稳定治安、打击犯罪;从各部队抽调人员代理行政职能,让早先帮助他筹集军粮的平然等人组成临时商会发放牌照整理商业市场,再从周边调集物资平定物价,碧梧城郭郛迅速平定下来。   岚烟又安排了每天傍晚的教义宣讲,听众固定的是纩煜的士兵,以三百人为单位;另一些是投降的士兵,五百人为单位,演讲者是他自己部队选拔出来的,就在郭郛的各条街市旁进行。刚开始来围观的百姓很少,她们对军人有当然的恐惧;平然便发动了自己商会的人,大家把家眷帮工都叫来,都来听,渐渐的老百姓也被吸引来,虽说大多数都是来凑热闹的,来跟着学唱那些圣歌的,但到后来就成了自发的行动,教义就这样慢慢口耳相传,融入人心。   纩煜旁观着他这一系列举措,由不得佩服万分,这位费斯将军之才,做宰相都够用,他这里已将碧梧省并碧梧城完全掌控,等到凤睿到来,做得好也不过是继续了他的政令,做得不好就得让百姓骂死,她焉敢不尽心?且掌握着武装力量的,掌握着经济命脉的,都是轩辕的人,她又焉敢有二心?   凤鼐说的不错,此人真毒,须得万分小心。   岚烟才不管纩煜怎么想,他每天拿出半个时辰给手下布置了工作,就悠闲着品茗下棋看书抚琴,要不就跟燕珩切磋,屡败屡战,还抽出时间跟燕珩游览了碧梧城南的倚秀山,商量着战事结束以后怕没时间再来闲逛,只可惜到现在还没见到雪。   这又是让纩煜并手下众将不能理解的,要说燕珩那品貌学识武功都是万里挑一的,据说还是皇帝亲自教导的,要是她愿意,凭着皇帝侍卫的名头,自己又有本事,怎么也不会只做了这男人的侍卫啊,就算是什么教官也是可惜了的呀,怎么她就甘心在这男人之下呢?就算他漂亮得一塌糊涂,也不能让他踩女人头上啊。   可问题是,现在,这么多女人,包括自己,可是都被他踩在头上那。   第 230 章   郭郛落入轩辕之手的第六天,凉武庞伯爵坐不住了,她没粮草了。   唉,轩辕那些当官的都想什么呢?我这儿都摆明了等她们招降了,她们怎么就不来呢?   她属下的副将幕僚督统们也都坐不住了,这些人当中还有些低阶贵族世家贵女呢,不过这些贵族有些是家道中落了,有些干脆就已经是破落户,不然也不会来军队里混,贵女们则都不会是世女,继承权没有,原本打算着受降之后也不必再行封爵,只要能跨过世女继承自己家族的产业爵位就可以了,不想这都第六天了,轩辕那些军队已经驻扎完毕,连百姓都安抚了,怎么就不来安抚我们呢?难不成我们还没老百姓重要?   有脾气暴躁便嚷嚷要冲出去,打不过轩辕的兵还不能抢老百姓么?   但凡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这法子不行,轩辕的军队并没完全阻止她们外出,不过出去的都得接受盘查,武器是不能带的,还得通报姓名职位外出事由,然后人家就开始宣传,告诉你凤朝如今完全归属轩辕了,不愿意当兵的都可以回家,轩辕军队在郭郛的什么什么地方有办事处,去登记了就可以领到路费,然后你就成老百姓了;要是无家可归也没关系,到哪儿说一声就有人给你安排工作,你就成了轩辕人就可以挣钱养活自己了。   如此一来,最初两天被派出去试探的士兵走了好些;消息传回来,没被派出去的兵也找机会溜,督统长官们为了保持住讨价还价的实力,不得不加紧对内看管,倒是给轩辕省了不少事。   要不就杀出去?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轩辕的军队已经把她看牢了,开战是必输无疑的,士兵们既然知道投奔过去比在这边好,肯定一开战就投降;投降还是好的,说不定还有要立功的到时候来个反戈一击。   所以唯一的出路还是请降,只不过目下看,这个降请得有些晚了,要是郭郛被破当日就请降,多少还有些资本,如今就怕对方不会那么好谈了。   实际上,谈判比她想得还艰难。   纩煜被岚烟推出去谈判受降事宜,理由是,这边女人都比较自大,他去谈判怕要吃亏。   纩煜听他这般胡诌当即忍不住直摇头:“阁下您还怕吃亏?您长这么大吃过亏么?”   岚烟郑重其实想了会儿,认真道:“似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不过阁下素以智将闻名,我就怕您以后给我亏吃呢。”   纩煜心里一动,当下半认真半玩笑回道:“要是阁下您不算计我,我怎么也不敢主动送上门去呀。”   岚烟遂也一笑:“您只要不送上门来,我也没机会下手不是?”   纩煜依旧微笑,声音却中正严肃:“请您放心,我是个军人,不会讲虚假谄媚之言,但凭我对轩辕的向往,对大神的信仰,断不会出尔反尔。”   岚烟也微笑着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就太好了,我也有很多其它爱好呢。”   俩人就在哑谜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纩煜不觉轻松下来,又明白让她负责谈判就是给她的机会,自然也心存感激。   但凉武庞伯爵与手下的贵族和军官都颇恼怒,爵位是没有的,她母女二人以及手下督统以上军官由纩煜派人遣送回家,允许她们保留现有财产及三分之一土地,其部队先由纩煜接管。   其实相对当初对天佑的占领,此番轩辕对凤朝贵族的政策已经非常宽容,这是考虑到凤朝贵族官员体系总的来说不象天佑那般腐败。但人心哪有知足的?此后很有些曾经的贵族或是官员或公开或私下煽动反对轩辕的浪潮,引发了一轮针对西部的大清理,以至于陈含薰因为授命领导了大清理计划,加上她在第二次大陆战争中对蒙泽的无情屠杀,而被后世称为铁血二世,这却是后话了。   但崇流光不知道城外的受降结果,他打的算盘也是投降,但不要让凤飞霄投降,别让她得到那个惯常来说胜利者赐给失败者的虚爵,成为什么什么亲王,自己跟女儿什么好处也没有。你既无情我自无义,大难来时就各奔前程吧。   岚烟围城不足两个月,崇流光与他的家族终于找到机会来了个宫变,毒杀了凤飞霄,同死的还很有些宫御美人及不少一脑门子愚忠的高官贵族;他自己的女儿凤色在仓促的仪式中凑合着登了基。   轩辕人必定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因为一个皇帝,就算失去地位也还是曾经的皇帝,那就是隐患;自己替轩辕的皇帝除了隐患,求她给女儿一个实爵,也不要高,就是侯爵或者伯爵也成,那也能泽被家族子孙。   凤色登基第三日傍晚崇流光以摄政太皇相之位派人出城请降,时间拖久了夜长梦多,万一再有人内讧咋办?   只是岚烟的想法跟他不大一样。   岚烟在晚饭之后正要拉着燕珩下盘棋,纩煜派人送来急件,她的士兵把守着北门,城内的请降书送到了那里,那负责的军官忙遣人将信送到纩煜处,纩煜又让人送来他这里。   岚烟一直等着凤飞霄投降呢,他知道那家伙其实是个怕死鬼;结果等来的是这么封信,上面说是城内百官因不满凤飞霄倒行逆施,向往轩辕大同世界,因而奋起将她废黜,不意凤飞霄竟于中夜自决等等。   岚烟的第一个反应是吓了一跳,凤飞霄肯定是被杀的呀,谁杀的?那肯定是崇流光啊。杀妻呀!神呐,同床共枕那么些年,他可怎么下得了手啊?   等送信的人出了门他回到屋里醒了神,立刻扒住燕珩道:“我好吧?你看看,你多福气,要是遇上个崇流光多惨?你应该为此感激上苍。”   燕珩看他孩子一样撒娇耍赖便觉得好笑,都不明白怎么自己偏偏最喜欢他这样,当下捧着他脸神情严肃道:“嘘,小点声儿吧,岚烟我跟你说,我可真不能再感激上苍了,从你嫁给我那天起我就天天说谢谢,你知道上苍说什么?她说让我闭嘴,说我要再没完没了唠叨她就打你一顿!”   岚烟诧异:“为什么?你唠叨应该打你为什么要打我?”   “上苍说了,我天天跟她唠叨都是因为你太可爱了,她非把你打成丑八怪让你有点儿缺点我就踏实了。”   “哈,”岚烟扑上去咬:“不用麻烦上苍了,从今天起我天天咬你欺负你折腾你,你一生气就不絮叨了,也免得我挨打。”   燕珩张开双臂将他抱住笑道:“这法子不管用,我更得感谢上苍了,你也更得挨打了。”   岚烟藤条一样缠上,将她压倒,恶狠狠做咆哮状:“说!这又为什么,要解释不圆全还是得咬你!”   燕珩任他张牙舞爪,只静静地将他抱紧,要笑不笑地盯着他看,岚烟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偏偏就怕燕珩这么盯着他看,又温柔又宠溺地拿目光将他淹没,让他自觉自己又任性又孩子气,还有那么点跟大人撒娇的意思,每次被她看每次都害羞。   他咬牙切齿死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脸红红的败下阵来,又难为情,只得把脑袋扎她颈窝处不动,想等脸不红了再说,结果燕珩照旧使坏:“岚烟啊,你的脸怎么这么热啊,把我脖子都要烤熟了呢。”   又来这套!   岚烟忍无可忍终于还是一口咬下去,燕珩闷哼一声以示鼓励,岚烟再次照以往一样不好意思了,赶紧该咬为蹭,也晚了,燕珩的肩窝上已经留了排牙印。   岚烟不害羞了,嘿嘿笑着将她的衣领拉好掩盖住罪证,爬起来再看看请降书,继续笑:“我的运气真是不坏,一切障碍都有人替我铲除了呢,就等明天受降了。”   燕珩揽住他咬耳朵:“要是你还让纩将军去,我估计崇流光家就剩不下什么人了,嗯,说不定她……直接,嗯……把她们……都放绞架上去。”   岚烟头晕腿软还在思考着:“当然不行,肯定不行……其实要那样好像也不错,省……事,还……省钱……”   实际上,纩煜确实很想负责此事,才赶到碧梧的凤睿也想掺合进去,她的亲信忠臣被屠戮殆尽,她的亲戚家人灭门的灭门、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连她自己的侍夫侍儿们都不知道流落哪里,别说给她们爵位官职了,她简直恨不得将她们都碎尸万段。   “你们可以参与受降,但必须注意到轩辕的政策,任何个人义气用事,都不仅会影响你们的声誉,还会有损于神使大人的宽厚仁德。”岚烟劝解着她们,心里却也有些嘀咕,仔细想来,那位至尊好像也不大在意形象。   轩辕提出的条件不过是既往不咎,允许投降者保留自己的部分财产,至于爵位和官职,那是想也别想;轩辕这位最高长官温柔地建议道:“要不就请关上城门,等过些天我军炸塌城墙再说;不过那时候贵方就得无条件投降了。”   这个建议立刻让才来担任碧梧行省总督并且参与谈判的凤睿目露精光,满面微笑,而这个情景正是城内众人最担心的,即使凤睿的开场白就说了,轩辕皇帝命她主持碧梧省政务时就说了,她必须摒弃私怨,一切言行都要秉持公心,但她其实只要给她们点小鞋穿就够了。   抵抗是无用的,投降又要担心凤睿的报复,崇流光不得不有些悔恨了,设若他不曾竭力陷害凤睿,那他现在还是皇相,将来也是太皇相,自己的女儿也还能做个亲王;但现在什么都晚了,可恨的是自己家里养的那些人竟然没能杀了凤睿。   如今却怎么办好呢?   第 231 章   轩辕历十四年旱季三月,在碧落园皇宫前庭的小会议室里举行了一次御前内阁会议,通常这样的会议要由总理大臣主持,由有关的部长与国务大臣出席,只不过因为宝珠江连年泛滥,冯宁宁趁着秋季雨水少,正在南方主持兴修水利事宜,这次会议便由皇帝自己主持了。   这次会议的召开,是缘于岚烟派人送回来的急件,碧梧城已经到手,如何安排前朝人员? 凤睿在那里做总督,会不会公报私仇?西部虽然已经归属了轩辕, 但除去与轩辕接壤的地区,大部分民众并不了解轩辕,而轩辕并没全盘接收前贵族阶层,或许这将成为不稳定因素。   “岚烟说得是,”陈曦道:“我对这一点也不大放心,不知道凤睿能不能真的放弃仇恨。”   苏叶道:“陛下不必担忧,她若有违帝国法律,自当被制裁;只不过对于我们巩固对西部的统治会有极坏的影响,所以我建议可以让她们迁居其它省份,甚至南方三省或是北边来也可以,这样也可以削弱她们对西部政局的影响。”   金萨不以为然:“我认为她们对西部政局不会有什么影响,若真得能有影响,倒不如把她们都留在那儿,想冒头的都让她冒出来,然后连根掐断,西部自然清净。”   若在从前的社会,陈曦毫无疑问会赞成这么做,那时候她的眼中一切都是黑白分明的,若照她的想法,执政者就该助长好的,铲除坏的,左右摇摆的要逼他们做出抉择,那样才能创造一个清明的世界。   但时至今日,当她自己真正大权在握,掌控着无限江山与万千人生活的时候,她才慢慢体会到自己从前的想法未免太过偏激,也才慢慢理解冯宁宁总跟她说的,我欣赏你的坦率真诚,也接受你的直白暴烈;你也得允许我左顾右盼贪财好色油嘴滑舌,只要我一没犯法二没害人,大方向不错就成了。   真正非黑即白的人世间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是既有好的一面也多少有点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心理,更多人则是于己无关的时候就努力做个好人,可要跟自家利益冲突的时候就可能犹豫再三了,而犹豫再三的还是好的,她们至少是良心未泯,更差的很可能利益当前的时候就直接陷进去了。   好的法律应该尽可能防范犯罪,这就必须要辅以崇高的信仰;而理性的掌权者则应该在严格执法的同时,尽可能减少民众的犯罪几率,也就是说,官一定不要逼民反。   陈某人真的是个不错的家伙,当朋友仗义当皇帝仁义。   皇帝自赞了一把才帅气十足地开口:“咱们既然说了既往不咎就既往不咎,依她们的能量,如果我们不逼又没人挑唆,我想她们也不会非要闹事;就照苏叶的意见办,这个事苏叶你跟霜林商议,马上派人通知岚烟,然后看看把她们安置在那里合适,要给她们留下一定的财产,她们在西部的土地也可以换到这边来,要让她们能够安稳地生活;我这个是指碧梧城内所有人,包括先前投降的人,没必要给凤睿机会收拾她们;我跟凤睿谈了好几次,我觉得她是真心投奔轩辕的,那么我们就要帮助她,帮助她尽快理解轩辕的一切制度,也帮助她不犯错误。”   “我今天说的这点你们都要记住,任何时候不要纵容属下犯罪,也不要先纵后抑,那个是对敌人的办法,我们说正心诚意,对自己的下属或是百姓,用这个办法就是不义,必须避免。金萨你别脸色不好,我这个没有说你的意思,顶多就是防范你犯错误,你不要对号入座。”   金萨本来脸都涨红了,众人也都看出来了,让皇帝这么直白道出心里话倒觉得没事了,就一咧嘴:“嘿,陛下您这么说,我就是对了号肯定也不入座。”   众人便笑,知道皇帝既然这么说就是真的这么想,自家陛下就这点最好,你做的好了立刻大赞,你做的不好当面就说,说完就完,绝不会一边夸你一边暗地里给你攒账。   金萨也笑,笑完了十指交叉做祈祷状:“岚烟大概能敛不少好东西,据说皇室收藏里有几幅苏颐静好的山水呢,陛下要这么说就让我去看看?”   皇帝又一次乜视:“那些都是文物,又不是金子,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要想去以后再说;倒是绿绮呀,你应该带人去一趟,做一个巡回演讲,多多给百姓们讲讲教义,岚烟的部下毕竟是军人,不能让她们又管打仗又管地方,只能是临时措施,信仰的建立需要很长时间的工作,你还得在这方面多家考虑。另外你那里有两个传教士,我记得南方人,很懂画的?几年前我们从南方也获得了大批作品,我不是说要集中起来办个美术馆么,你看看那里有什么值得收藏的好东西,顺便考察考察西部的人文。”   绿绮点头:“教廷已经征召了几十名兼职的神职人员,传教的事很快就会进行,我们还在医疗系统征召兼职传教人员,就以三年为期,派遣她们到各地去提供免费医疗救助,同时宣传教义,只不过这方面的费用要求非常大,教廷已经递交了报告给政务院和财政部,也抄报了陛下的内政厅;美术馆的事文化部实际上正在筹办,冯大人说美术藏品对于环境的要求非常高,温度湿度什么的,她写了一本详细要求,我们打算选个四季温度湿度变化不大的城市建这个美术馆。”   “这个你跟冯大人商量去。”她转向凝雾:“你们教育部那个计划我看过了,那个征召童子军教师的计划恐怕太大,一时未必能有这么多合适人选;那个师范学校计划我认为非常可行,也很值得做,我建议你们加倍,每个省都先办一所,同时在北望和哲施加办几所,尽快为西部培养中小学教师,费用就由各省自己筹集,金萨,政务院得为这个事给各省总督发个文;西边不同于当日的南方三省,抵触情绪要大得多,所以洗脑的力度也得加大加快,得尽快培养附和轩辕精神的士子阶层。   凝雾点头:“好的陛下,第一批前往西部办学的人员预计后天出发,她们当中也有兼职的神职人员,我跟绿绮讨论过,他的人也可以在方便的时候给我们协助;我们会尽快组织第二批办学人员。”   “好,这个事你跟西部各省总督也要保持沟通;”陈曦一边说一边看着手里的备忘录:“下一个问题,会议之前我听说什么封虚爵的事,我还没接到内政厅的报告,明枫你们人事部清楚这个事么?”   “是这样的陛下,”明枫道:“当初凤鼐曾经提供过一个名单,就是她保荐的官员,希望我们接管西部之后可以继续任用她们;前些天霜林曾经发文过来,让人事部就几个西部省份的职位推荐官员,他说凤鼐那个保荐清单上有一部分官员很可能不能到位;昨天他派来的人到了平安,我想她们的报告应该已经交到内政厅了,我这里有一份。”   他说着将一份装订好的报告沿着桌面推到陈曦面前:“西部普遍的状况并不完全稳定,凤鼐提交的那个官员推荐名单是不错的,就从其中很多人都不买账来看,她的推荐应该还是比较公正的,而我们的问题也在于此,新占领的土地与原来茨夏的面积差不多大,如果自上而下全靠调派官员去管理几乎不可能,所以现在很多官员位置都是空白。霜林与凤睿、凤鼐和纩煜等人讨论了几次,他认为这当中有一部分大概的确是忠于原来的皇室,更多的人是不满于帝国不肯给她们保留爵位。她们几位都建议适当地给那些人荣誉爵位,让她们能帮助我们渡过最初的四五年,我们人事部的意见是荣誉爵位她们未必愿意接受,我们也不可能都给她们保留原有的爵位。”   “不不,荣誉爵位的方法不能用,”皇帝微一思考,便觉得不妥:“存着这样的想法,我们就无法对她们充分信任,不管她们做什么我们都会想着找她们的毛病,这就是君视臣如贼寇了;反过来也一样,所以此法不妥;况且这是我们统治西部的第一步,在这一步上我们绝对不能让步”   陈曦一边说一边环视左右,看到凝雾的眼睛闪了闪,苏叶挽杉几个都装模作样思考着。唉,她心里翻了个白眼,看向前方,她的长公主陈含薰正坐在椭圆形的长桌末端。   陈含薰也想翻白眼。大人真没劲,她都快十六了,就快行成人礼了,她们还明目张胆地把她当孩子耍,好像她没看到她们在那儿递眼神似的,为什么她们就不能直截了当地有什么说什么呢?她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母亲,她母亲跟她一样无可奈何地看过来,含蓄轻轻吁口气道:“我想,西部的旧官员也不都是贵族,肯定也有好多是凭着才学走上仕途的,她们可能没那么多奢望,也不愿意放弃辛苦多年谋得的官职,就让她们继续担任原职是否可行呢?”   “大方向可行,细节不够。”陈曦鼓励道。   “细节问题,”这是正事,含薰还是认真对待:“我想应该跟人事部诸官员一起讨论个详细的实施细则,可以仿照帝国一贯的方法,先征询哪些官员愿意继续在帝国担任官职,首先是县一级,那些愿意继续任职的官员必须经过当地百姓的评估,不需要搞普选,普选恐怕来不及,就是做个大致的民意调查,百姓喜欢的官员才能正式任职。我觉得先把基层管理体系确立下来是当务之急;至于郡一级可以稍微缓缓,倒是行省官员必须尽快就位,尤其是农业官员和各地治安官员,有了安定的社会才能让百姓安定生产生活。”   “不错,基本可行,会后你就会同人事部制订这个基层官员选拔办法,各地农业厅官员的任命,由人事部会同农业部马上办理;要注意,西部与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区别,就是西部一向只委派县令、县丞、主簿,其他低阶小吏都由县令指派,这样办法造成众多的任人唯亲,不可取,这一次就解决这个问题。待这个事情落实之后,你们就拿个方案解决郡府长官任命事项;有没有问题?”   陈含薰很想顺嘴来一句:有,是我领导我爸爸还是他领导我?   不过她要敢这么问估计凝雾爸爸又要找她谈谈了,所以她恭敬答道:“没有问题,陛下。”   “好,那么谁还有什么问题?”   金萨道:“我有个问题,陛下,西部的财政税收,现有国家资产接收等等,财政部已经派了官员去,目前国家财政有了一定的积累,而西部,显然相对其它地方来说属于贫困地区,财政部的建议是,五年之内西部财政全部用于当地建设,税收完全按照全国统一标准,盈余就用于教育和医疗。”   “可以,还要加一条,要加强西部边境防御建设。”   尘沙下的传奇   作者:闷闷的陶罐   第 232 章   “好啦,”陈曦搂了搂含薰的肩膀:“明儿我跟他们说说,我闺女又不是小孩子了,往后让他们都拿你当大人。”   含薰跟她踱着步,苦笑:“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有时候就是觉得特别累。”   “累了就说,该休息就休息,该度假就去度个假,啊,就跟细细和碧流苏她们一样。”   含薰再次苦笑:“跟她们一样?怎么可能?”   陈曦停住脚步:“当然是真的,放心,这点权利你妈还有。”   “那——”含薰也停下,认真地看着陈曦试探着问:“石楠跟清风扬都大学毕业了,细细和碧流苏也在读大学,我也想读大学,可以么?”   陈曦愣了一下。   对于孩子们的教育, 她虽然一贯极为强势也不能完全做主,发言的人太多,还都以社稷的名义。首先是她的君相们,其次是她的臣子们,最后就连她自以为最能理解她的冯宁宁也一心要让她的继承人成为一代明君,并且利用职权将有关皇室继承人的教育问题写入宪法,用冯宁宁自己的话说,她希望储君政务上通达明彻,经济上运筹帷幄,军事上高瞻远瞩,用人上目光如炬;为此自十岁以后,含薰的教育便有多个人接手:跟鸾卿学兵法,跟冯宁宁学政务,跟苏叶学经济,跟明枫学人事管理,跟绿绮学法律与宗教,跟皇帝实习。   陈曦一直觉得她的继承人似乎比她更有觉悟,而且天性沉稳;除了骑马与偶尔的打猎,含薰几乎没有空闲,更别提普通孩子的游乐,她总在不停的读书、实习、处理政务、跟着冯宁宁或是陈曦出差,从不抱怨;现在看来这并非天性,大概是被凝雾从小教育的,而她恐怕也被压抑得太久了。   真得跟他们都谈谈,得给孩子争取点福利,想想将来万钧重担都要压到她肩上,既然现在自己还在,那怎么着也该让她过几天舒心日子。   陈曦点头:“好,你想读什么专业?”   一丝浅笑,如微风拂水,然后那波纹慢慢扩大,含薰惊喜地张大了双眼:“真的么,妈?我可以去么?可以么?”   她长身玉立,碧瞳如翠,英气勃勃,但只要看那碧瞳中的渴盼,那依然青涩娇嫩的脸容,就能确定她还只是个孩子;陈曦忽然有一股冲动,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拥抱:“当然可以,妈保证,你想进哪个专业都可以。”   噢,还有专业呢。等陈曦放开她含薰才想起来:“我不知道您会让我去,我还不知道读什么专业呢。”   陈曦好笑:“不知道读什么专业那你去大学干什么?”   含薰生怕机会错过,赶紧道:“那我能不能各个专业都先听听,然后再决定读什么?”   陈曦摇头:“咳,也行,随你,不过要读就得好好读,可别最后连毕业证书都拿不到,那可就丢人咯。”   “肯定不会,实在不行我就学政务,反正我已经学了这么多年,怎么也不会太差!”   陈曦继续好笑地摇头,鼻子里哼一声:“你呀,嘿,还没去呢先想着投机取巧?啊?将来你做了皇帝不得全国人都投机取巧?都跟你学?”   “那要不我读法律?行么?”含薰赶紧改口。   “随你。”陈曦说完了继续往前走,含薰跟上,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其实,我就是想进大学,住宿舍,就跟细细她们那样。”   这话更让陈曦自责,因为含薰总在各部轮流学习、实习或是出差,十三岁以后,她的伴读们都进了学校,就连三个混血侍从都进了童子军,围绕着她的不是侍卫就是各部长官,她一定倍感孤独。   陈曦大力摆手:“那就进大学,住宿舍,啊,好好放松几年,等大学毕业了再来实习。现在,走吧,到那边游乐场看看,我才想起来,你大概那些玩意都没玩过吧?”   “也玩过一两个,秋千什么的,滑梯转椅什么的从来没玩过。”   “嘿,”陈曦拍拍脑门:“那没辙了,你现在要玩那玩意就太大了,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我就放你假,你好好了解了解,准备准备,过了暑假就去上学,啊,就跟别人家孩子一样,该学的学该玩的玩——放心,甭担心谁会反对,反对无效。”   呵呵,含薰真正高兴起来,抱住陈曦的胳膊道:“妈,我保证不让您失望。”   陈曦眄视她一眼笑道:“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以后也不会;你妈也不会让你失望,你该有的权利,妈都会给你争取。”   两个人沿着小径踱着步,转过一个藤萝架,便看到正在草地上放风筝的舒柳、和岚烟的儿子,小名唤作豆果的——燕珩被派出去之前,本来要把豆果送去母亲家里,途径平安,让陈曦给留下来。   豆果不足八岁,尚不到长个的年纪,看起来比雨桐还矮些,绿发茸毛一般软,眼睛又大又圆,唇红齿白,大娃娃似的人见人爱。舒柳大他三岁,正好放暑假,伴读们都回家了,他又自觉有义务照顾好小弟弟,便将自己的玩具书籍各种小零碎尽皆搬出储藏室,天天尽心带着豆果和七岁的小妹妹雨桐玩,只不过雨桐觉得自己是女孩子,更喜欢追着拂晖跑。   陈曦特别疼儿子,又极喜欢豆果,便停下来看他们放风筝。   那风筝是俩孩子自己糊的,实在并不怎么样,舒柳站着将风筝高高举过头顶,豆果拉着风筝线,听舒柳喊一声“放”立刻就跑,风筝拖着两条长长的纸条呼啦啦猛响,就是飞不高。   含薰今日得到陈曦一诺,可以如愿去读大学,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不知不觉便不向往常一样刻意保持端庄,此时见豆果两只小胳膊一前一后拉扯着绳子,神情又是紧张又是快乐,一边不住回头看那风筝一边两只小腿紧蹈,忍不住就笑。   豆果正努力飞奔,听到笑声一抬头,脚下还在接着跑,没留神就是一个马趴,咧了咧嘴就要哭;含薰忙紧跑两步赶在内侍之前将他抱起来,拣好听的说:“豆果你可真厉害,风筝飞那么高!”   豆果听到表扬立刻忘了疼,伸出两手比划:“是啊是啊,我跟舒柳哥哥一起做的,我一拉,它就飞了。”   他两只小手胖乎乎的,手心上都是肉,陈曦看他比划的有趣,便也走过去看着他笑;含蓄继续哄他高兴:“我看你好像还跑来着,是不是越跑飞的越高啊?”   豆果急急点头:“是哦,舒柳哥哥告诉我的,我就跑了,风筝就飞高了。”   舒柳也走过来哄他开心:“嗯,豆果可聪明了。”   豆果高兴地咧咧嘴,小圆耳朵都兴奋得泛红:“舒柳哥哥也聪明。”扭头看见正抱着他的含薰,觉得应该客气客气,便接着说:“储君姐姐也聪明。”   含薰简直乐坏了,便逗他:“可是储君姐姐不会放风筝呀,所以只好嫉妒豆果了。”   豆果瞪大眼睛看看她,低头,再抬头,又犹豫了一下才终于开口,带着劝解的味道:“嫉妒是不好的,储君姐姐不要嫉妒。”   “不,”含薰努力绷住脸:“嫉妒是一种美德,正是因为我嫉妒,你才知道你的风筝放的最高是不是?你才知道你最棒了是不是?”   豆果的两道淡眉紧紧地拧了拧,十分为难地看了看含薰,又看了看舒柳,再看了看皇帝,见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他,只得点了点头,嗫嚅:“嗯。”   含薰一脸阴谋得逞地笑意:“所以嫉妒是美德对不对?”   豆果越发为难,低头不再说话,只往下出溜,奈何含薰劲大,他又挣不脱,便伸了两手抵住含薰肩膀,努力跟她保持距离。   “行啦,你别把豆果教坏啦。”陈曦伸手握握他的小手:“储君姐姐跟你开玩笑呢,豆果才不会当真对不对?”   豆果快速地看了一眼含薰,放松了眉毛,收回手,再次咧嘴一笑:“我知道啊,我也跟储君姐姐开玩笑呢。” 他说着出溜下去。   舒柳笑嘻嘻带着他告辞了母亲姐姐,继续放风筝;   含薰转身看着陈曦,唇角自然弯起,笑意盈盈。   陈曦心下感慨,这大概是好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听到含薰开玩笑,似乎十岁之后她都不大有情绪起伏,就是笑也是微笑,端庄沉静;除了学习还是学习,除了政务还是政务,十五岁的孩子,倒总有三十岁的老练与稳重,真的被逼的太过了。   她下定决心,要给孩子们争取权利,作为普通孩子的权利,不光是含薰的,还有其他孩子们的。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除了明枫说好,别人通通反对,甚至搬出宪法上有关皇位继承法与继承人培养的规定。   含薰十分紧张,她才轻松了没几天,生怕一切回到从前。   但皇帝下了决心,这次要为女儿战斗,因此冷着脸面对内阁众臣:“别拿宪法压我,宪法中对继承人培养的规定十分不妥,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她们首先是孩子,然后才是公主也皇子,宪法不妥那就修宪!”   众人都看绿绮,似乎这个家伙说话皇帝比较容易接受,绿绮只得委婉调解:“修宪是大事,陛下要给司法部时间,也要给内阁时间,况且皇位继承人确不同于普通孩子,还是要认真对待,严格教育。”   陈曦不为所动:“认真对待严格教育是不错的,但这不指是针对皇位继承人,而是应该针对每个孩子。公主皇子要比别人承担更多的责任和义务,要更严格地要求自己,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但皇宫不能成为牢笼,殿下这个称呼也不能成为枷锁。你们需要时间,可以,那就等你们修宪完毕再说,在此之前,含薰放假;暑假过后,伴读制度取消,拂晖舒柳她们都去读公立学校,直到你们拿出适当的条例为止。”说完了抬腿就往外走,撂下众人不管了,连自己的两位君相都不看。   众臣目瞪口呆,皇帝似乎还真没这么强硬过呢,而她一旦强硬,那架势就是神挡杀神、魔挡屠魔。   “那咱们就抓紧议议这个事,赶紧拿出个方案,要不就减少点实习时间,得尽快,不然皇上一生气长公主呆上十天半月的,那不就放荒了么?”   凝雾“咳”一声:“不成,你拿出方案来陛下不同意还是白搭。”他心下嘀咕,还说民主呢,你那驴脾气一上来多少民也做不了你的主!   “其实——”明枫道:“你们仔细想想,咱们小时候有没有含薰一半苦?咱们不也有今天么?在座诸位那位不能胜任自己的工作了?咱们能,为什么含薰就不能呢?陛下说得对,得让她劳逸结合,咱们得对她有信心。”   挽杉道:“君相啊,大伙也不是对殿下没信心,不过大伙的意思,就是想让殿下多学点东西,好上加好的,毕竟咱们轩辕越来越大,将来不定要统治天下呢,殿下将来的责任可大那。”   “这个含薰是明白的,”明枫为了女儿,继续耐心解释:“可是您想想,帝都大学的校碑上写的什么?人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故术业有专攻,不必求全;含薰才十五岁,你们有没有十五岁的女儿?她们自幼什么样?这不公平。”   他先还平静述说,渐渐有些着急:“我从前一直以为她天性如此,这是我做父亲的失职,我要请她原谅;请各位在给她立规矩的时候,比照你们的女儿。”   “哎哎,”凝雾拍拍他的手:“你不要瞎检讨,这个都是我给立的规矩,大概是我管束的太严,所以她没什么表达自己意愿的空间;不过明枫君相说的是,就是我,对拂晖、舒柳或者雨桐,都没这么严格的要求,确实不公平。真的,仔细想想,很多地方也真难为她。”   蜜提亚点点头:“是啊,要真这么想,还真觉得长公主委屈。”   “其实陛下要好好跟咱们讲道理,可能刚才咱们就依了;”绿绮道:“所以,咱们好好讨论讨论怎么修这个宪,完了再给陛下提意见去。”   一帮人讨论了两天,又要让皇帝能接收,还得让继承人受到足够的教育,最后就按照双方的意思改成公主皇子们在十五岁之前读公立学校;排名前四位的顺位继承人满十五岁之后接受专门的政务训练。   结果陈曦接收了这个修改,只一条,这个不适合含蓄,她还是去读大学。   接下来的批评,她决定虚心接受,至于要不要改,那得另说。   “不过,”明枫告诉她:“你一沉脸一瞪眼确实比较吓人。”   凝雾紧点头:“我心戚戚呀。”   陈曦挑起一条眉毛:“那你们怕我了么?”   磬玉嘻嘻一乐,将她揽过来靠到肩上:“我不怕,反正我是都顺着你的,你要生气就别搭理他们俩,就跟我一个好得了。”   另外俩人同鄙视。   拂晖扒门缝看着,回头悄悄告诉雨桐:“男人顶麻烦了,你以后少搭理男人!”   雨桐也悄悄道:“我不搭理男人,就跟姐姐好。”   第 233 章   轩辕历十四年旱季四月,陈曦签署了一系列命令,允许最终投降的前凤朝皇室成员及贵族携带部分财产迁居白沙省,以平民身份定居,并由皇室土地中为她们划拨一部分以为安居。   第二个命令就是任命了八省公安厅长,并且由公安部与军部合作,选拔优秀的退役军人前往西部担任各级公安长官,迅速建立起西部宪兵部队。   第三个命令则是要求西部各级官员自觉依法从政,放弃私怨,不以手中权利对过去的人、事施行报复。   说是这么说,但她们能不能做到,谁也不敢打包票。   轩辕立国将满十五年,已经逐步从弱小变为强大,算上最新吞并的凤朝八省,如今已有二十个行省,国土面积几百万平方公里,人口也超过一千万;由于社会稳定,经济持续增长,生活水平提高,医疗条件提高,人口的平均寿命也在逐年增加,所以总人口呈现上升趋势。   伴随着经济的发展,国家机构也在逐步建设与完善中,到目前为止,以政务院总领国家行政机关,其下包括大大小小的十三个部,分别是司法部、财政部 、人事部、教育部、公安部 、民政部 、建设部、 水利部、农业部、工业部、商务部 、文化部 、卫生部,另有林业署、审计署、科学院等直属机构,其中负责宗教与文化事务的文化部长由大主教兼任,军部和情报部则直属皇帝领导,皇帝身为帝国唯一的元帅。   治理这么大的国土,要让这么多的人口安居乐业,要让幼有所养老有所依,要让经济繁荣军事强大,还要让文明与德行深入人心,尤其是对于文明与德行的引导,即使陈曦与冯宁宁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与见解,这依然不是个容易事;如果说打天下不易,那么治理天下就要困难百倍。   如今又有了相对来说,落后而愚昧的,西部八省。   绿绮在西部传教,凝雾也去考察了一大圈,俩人一致认为,西部的落后,不完全在于经济上,更在于人文方面,毕竟西部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文盲,而能够认识轩辕文字并且理解轩辕文化的就更少。   “我现在都有点儿后悔了。”陈曦盘踞在沙发上,看着凝雾的来信,皱着眉头:“咱们的地盘扩大的太快,从物质到人才皆准备不足,应该适当放缓。   “这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冯宁宁道:“你想要是我们不占领凤朝,那苏颐芙蓉不就拿过去了?难道要咱们无条件替凤朝守疆土吗?大臣们士兵们都不干啊。”停了停又道:“你要真那么办我还不得跟你拼命?我是那吃亏的人么?”   旁边磬玉正给她们添茶,闻言笑道:“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您还不遮掩着点?”   “嘁,”冯宁宁不屑:“我这个叫做毫不矫饰,”她顿了顿,继续嘴欠:“我知道你嫌我碍事想赶我走,那也得等我把事说完了。”   说来磬玉确实是想趁着凝雾明枫都出差的时候好好跟陈曦腻着,尤其这还是在暑假,含薰特珍惜跟弟弟妹妹玩在一起的感觉,拂晖几个也都喜欢跟这大姐姐缠在一处,凝雾的小儿子陈光又在睡午觉,机会多难得呀,偏偏冯宁宁出差回来哪儿也没去,直接过来吃午饭,吃完了就霸着他妻主。   磬玉脸红了,讪讪的:“我没那意思,就是给你们送点水果茶水来。”   陈曦听冯宁宁胡说就知道坏了,忙一把拉住他:“你别生气,她就是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计较,甭搭理她。”说着怒瞪冯宁宁。   磬玉还是讪讪的:“我知道你们有正事,不打扰你们。”   陈曦再次怒瞪冯宁宁,努嘴挑眉让她道歉。冯宁宁没法,只得臊眉耷眼:“君相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往后我一定改,再不胡说八道了,请君相原谅。”   陈曦也换上笑模样温言哄劝:“磬玉你原谅她一回,我们说的事你听听也没关系的,就坐这儿陪着我好不?”   自己不能小性儿,可坐在这还真怕她再胡说点什么,磬玉努练出点笑:“冯大人您说我没关系,真的,我们都知道您的脾气,也知道您不坏;可是您要这么说某个大臣或是下属的家眷怕就不好了,您想想人家怎么想?您再想想要是哪个女人跟凝宵这么说话您怎么想?你们接着说正事,我先去看看阿光。”   他说着快步走出去,脸色还没回过来。冯宁宁待要嘻嘻一乐,就看陈曦沉着脸给她一半的白眼球,赶紧噘嘴:“我又哪儿错了?我一大早晨为国操劳到现在,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也有疲劳不是?”   陈曦不瞪她了,深深叹气摇头:“唉,你说,要是咱们那个世界,你说说,要是,咱比方是明清时候吧,你看过红楼梦是不是?那是最民间的东西吧,咱们不说王公大家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你说比方鲁智深跟林娘子说,弟妹我知道你嫌我碍眼,想让我出去你好粘着林冲,你说这是不是调戏?你别跟我说二十一世纪,二十一世纪虽说科技水平高了,但在道德方面,那就是个堕落的时代。你就说水浒里要有这么一出,是不是调戏?是不是得有个林冲怒打鲁智深?”   那是肯定的,要不林娘子也不会自杀;   问题是鲁智深哪儿能说出这种话呀,那是西门庆的调调儿!   冯宁宁想着鲁智深做西门庆状,似乎不大可能;西门庆要长的鲁智深模样,估计潘金莲也不大看得上,跟武大郎是俩极端那……她想乐,瞧着陈曦一脸怒其不争,再想想人家说得也在理,改吭哧:“我不是没想那么多么,真的,我可不是调戏……”   “你要真敢调戏我直接把你镶地板上!”陈曦先低声咆哮,完了白她一眼改苦劝:“你能不能话到舌前想一想?啊?你在我这儿,他们都知道你什么德性,大不了我说你两句;你要在别人家呢?比方你去撒利萌家,你要跟季瑞这么说话,要是从前他能直接把自己吊房梁上!就是现在,他也会觉得是极大的侮辱,他能闷出场大病来。你这不是造孽么?”   “那什么,也不至于吧?就两句话就吊房梁上?”   “你还别不信!你瞧凤姐为什么弄死贾瑞?不是因为几句话不妥?这样的事古代多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情况,我不是说因为一句话就上吊好,但是照你那样口无遮拦、荤素不忌也不成!真的,宁子,我知道你操劳辛苦,要不是你这轩辕还不定啥模样呢;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你也改了不少了,可是你现在瞧着也二十来岁了,可不是小孩子了,你还得接着改。”   陈曦这么苦口婆心的,冯宁宁就是不百分之百接受也不能不点头:“成了成了,我改。”说完了又嘻嘻笑:“要不我先回家改去?”   “你少气我!”陈曦喝道:“老老实实咱们商量完了先。”   冯宁宁还是臊得慌,因此继续嘻皮笑脸:“你让我改我就改,你让我商量我就商量,我多没面子?”   陈曦嗤笑:“那你想怎么着?”   冯宁宁拿起茶杯一口喝干,放下杯子,伸了手指点点:“满上!”   陈曦好气又好笑,白她一眼,拿起茶壶给她斟满。   冯宁宁微一抬眼,盯了盯磬玉才端上来的一盘酥果子,继续颐指气使。   陈曦忍了气给她端过来,自己拿起一个削果皮,打算也吃一个去去火;不想冯宁宁坐那儿不动,等她削完了才要放下刀,冯小宁子沉声道:“我要吃的那个,让你给削了。”   陈曦看看手里的果子看看刀,再看看冯宁宁,放下水果刀将那果子大力塞到冯宁宁手里,作势怒道:“差不多就得了啊,别没完没了!”   “嘿嘿,哪儿能那哪儿能那,我这人最有眼鳞儿了你还不知道?我肯定不能真把你惹急咯。”冯宁宁嘻笑着,吭哧咬上一口,一边唔噜噜嚼着一边口齿不清:“来来,咱们说正事。”   说到正事,陈曦消了气:“经济方面我觉得没什么,用不着劝农耕桑,那都是添乱;老百姓想吃饱饭,想过好日子,自然会耕种会操持,政府要做的,不过是有好种子提供给农民,有高产的方法教给农民,就成了;军事上蜜提亚已经去了西部,会在几个月内完成西部边防部队地方驻军整肃工作;对了,得让岚烟尽快回来,据说他怀孕了,他也该回高原省休整了……”   冯宁宁呛住,一阵急咳,半晌才能说话:“我靠,他终于要生二胎了,可急死我了!”   陈曦大不解:“他生不生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急死干嘛?”   “嗨,我不是替燕珩着急么?她那个宠岚烟劲儿,我靠,真叫空前绝后。”   “那也跟你没关系,你瞎操什么心?”   “这就叫皇帝不急太监急,她妈不急总理急。”   陈曦让她逗笑了:“先别管那个,先接着说。鸾卿建议由星那拉统领西部防线,调卫风驻扎玄鹭,纩煜驻扎蕴华,军部正在讨论,我觉得可行;人事部提拔了一批轩辕的资深县级官员,到西部担任郡督一级官员,已经陆续集中到当剑去了,明枫也去安排这个事了;咱现在的大问题,是要在思想上扭转西部人的脑袋。凝雾来了封信,建议咱们增加教育支出,增办两所大学……”   冯宁宁摆手打断她:“不成,这个不现实。”   “嗯?你又没钱?”   “不是钱的事,”冯宁宁放下果核:“我跟你说,这个高等教育是个好玩意,但第一见效慢,第二,最实用的还是中等专业教育和技工教育,为什么呢?这就是理论和实践的区别。比方咱们从前吧,你老听说大学生毕业就失业是不?为什么失业?第一是学习不用功,混出来的,第二就是理论脱离实际,太虚;还一种就是当出纳都困难的,非觉得自己应该是个银行家,不务实。”   “咱不玩那个,也不能鼓励那个,咱们现在没那么些闲钱,也没那么些时间;咱们先增加师范专业学校,先把小学老师解决了,同时咱们增加技术专业学校,让她们学会怎么种田能高产,怎么养牲畜不闹病,怎么养鱼造船,怎么造纸纺织炼钢造房子,这是最实用的,也是最切实关系民生的,学两年出来就能操作能挣钱,这才是要紧的,大学那得下一步;还有,我先给你说清楚,搞理论研究的,不需要那么多,那也不是大多数人能干得了的。”   陈曦一边听她说一边点头:“也对,也对,嗯,就是你这个路子,那办多少学校,在哪儿办,前期准备,师资,还得让教育部好好拿个计划。”   “不光教育部,我路上看了前期那些报告,这个传教的事还得继续,但是单一的宣讲不成,得把它变成吸引人的东西,我弄了个计划,明儿我就召集文化部官员开会,咱们办个剧团,编成戏剧让人演,这个新鲜,有故事有表演就有人愿意看,潜移默化,这个效果才好。”   陈曦再次点头,高兴:“哎,你这个主意极好,嘿,我琢磨琢磨,你也琢磨琢磨,咱们从前看过的,整理整理,先赶紧编两出,还得找演员,还得,没导演,咱俩来实在不成,你这个点子得赶紧实现。”   “这是一个,另一个事,我从宝珠带了仨人来,人才,嗯,过几天等她们的东西运到了你看看,人才!”   “什么人才?”   “科学家,要不就是发明家,爱迪生那类的。”   “哦?”陈曦立刻来了兴趣:“你怎么发现的?你说她们的东西,什么东西?”   “大概是蒸汽机一类的,我没把握,瞧着象。”   “啊?”陈曦大惊,接着大喜:“那可,可太棒了!人呢?在哪儿呢?我跟你看看去?”   “等等等等,她们可能比我晚几天,你别着急,”冯宁宁起身:“你先安慰你家磬玉去,啊,嘿嘿,要不他该恨我了。”   “这个你跑不了,你也甭打算我同情你。”   第 234 章   冯宁宁走了,磬玉没进来;陈曦等了一会儿,知道他大概还是让冯宁宁给说臊了,她必须得先去就他。   她略一思索便去了皇宫小厨房,让人给炒了盘珊果,又拿了一小坛子凉叶酒,就这么一手托着坛子一手端着盘子,直奔陈光的婴儿房。   磬玉与明枫凝雾不同,比起在外工作,他更愿意呆在家里照顾妻子孩子们,所以八年前他便辞了教师的职务,专一在家处理内廷事务。陈曦对此毫无意见,实在说,家里也真的需要有个人掌管,毕竟再怎么民主,内侍们有着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不可能象家长一样约束孩子。   二十五岁的磬玉回到家,虽然在陈曦明枫凝雾那里他是不是还是孩子气十足,但在孩子们面前,他尽心尽力担当起父亲的职责,爱护她们,督促她们,哪个喜欢吃什么他就去安排,哪个有什么不高兴了他就去哄。说来磬玉并不会教育孩子,他会的,就是真心实意地爱她们,不管是不是他生的,他都真心地宠爱。   磬玉爱孩子,也爱这个家,爱这家里的每个人。他会因为明枫欢喜而高兴,也会因为凝雾伤心而焦虑,至于陈曦,无论她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再正确不过了,他全心爱她,信赖她,依靠她。   陈曦有时候都想不明白,要说磬玉也是三十二岁的人了,怎么能依然这么单纯呢?   但磬玉喜欢如此,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就想每天高高兴兴的,我就想咱们家整天和和美美的,我不愿意费脑子琢磨别人在想什么,我又该因为别人的想法做什么。”   有一回陈曦说他是傻孩子,他就一笑,几分天真的纯然,有点儿害羞的耍赖:“你就让我傻下去行么?”   陈曦知道磬玉虽然单纯,却绝不傻,只不过他天性极易满足罢了,而这满足也源于他总觉得自己较明枫凝雾差得太远,因而不敢奢望,这种不敢奢望是表现在各方面的,甚至是在对待夫妻感情上。   其实,陈某人哪儿有那么好啊?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落入这么个落后空间,要是落入个先进两千年的空间——陈曦看看左手的坛子右手的盘子——不定能不能找到份店小二的活儿呢。   陈曦堆了一脸的笑模样进了婴儿房的起坐间,看护含光的内侍起身才说了陛下好,见她一手是酒坛子一手是零食盘子,忙伸手接过,犹豫着不知道放哪儿好,怎么说这也不是在婴儿房用的东西。   陈曦见他一脸茫然无措,自己也觉得不大对劲了,忙道:“哦,那要不你帮我拿小茶室去?你们都去休息吧,我跟君相看着宝宝。”   待几个内侍都出去了,她回头一看,磬玉抱着五个多月的含光坐那儿拿着大色块逗孩子玩,含光看看色块看看他,胳膊腿乱舞;从她进来他就在逗孩子,到现在也没看她,也没换色块。   真是,陈曦坐他旁边,探过头去瞄着他:“哎,干嘛不理我?还生气呢?”   磬玉没生气,就是被人直截了当说他粘妻子有点臊得慌罢了。   陈曦等了等见他还不说话便再往前凑凑:“要不我去打她一顿给你出气?”   磬玉白她一眼,鼻子里哼一声:“行。”   “好,我去!”陈曦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回头,见他看着她,就问:“哎,你不拦着我点儿呀?”   磬玉再白她一眼:“不拦着。”   陈曦走回来,站那儿挠头:“要不咱们等几天?等明枫凝雾都回来?我跟凝雾打冯宁宁,你跟明枫打凝宵,再让含薰跟拂晖她们也去,打她们家孩子,好不?咱家人多,肯定占便宜。”   磬玉扑哧一笑,随即绷脸:“跟人凝宵瑾姿没关系,你就去打冯大人就行了。”   “行!”陈曦又作势往外走,重重地踏着步子,出门走两步一扭头,从门框边探着脑袋看着磬玉:“不打成么?”   磬玉不笑:“你说呢?”   “我说行。”陈曦嘻皮笑脸凑回来坐他旁边,扒着蹭蹭:“真的,宁子这人吧,就是胡说惯了,其实人顶好了,真的,特别善良,特别真诚,还特吃苦耐劳,又聪明能干,真的,她跟我来了,是轩辕所有人的福气,包括我。”   “这些我还不知道?我也没跟她生气呀。”   “哦。”陈曦先点头,忽然醒悟:“噢,那你跟我生气那?那什么——”她假装低声下气:“我哪儿错了你说啊,我改了不就得了么?你别生气好不?”   其实她也没做错什么,磬玉心里明白,不过是自己想找茬儿罢了;可要真看她陪着小心看他眼色他又舍不得,过一会儿低声问:“你说实话,我老爱粘着你,你烦不烦?”   陈曦先愣,随即嚷:“这都什么话呀?”   声音太大含光立刻开哭;她赶紧抱过来又拍又摇哄着,走过去关了门,又压低声音:“你这个,哪儿跟哪儿啊?你哪儿不满意我你就说,这么随便诬陷我,我也太冤枉是不?”   都十几年夫妻了,陈曦极了解,磬玉就是偶尔还怀疑她是敷衍他。   第一她现在的确不敷衍了,第二她要承认才崴泥,只有装傻,唯一的出路就是给他个哀兵政策。   她再次哄哄孩子接着低声下气:“我知道我不够好,性子不好,还老顾不上家,对你们关心也不够,陪你们时间太少。这个你得给我点时间让我慢慢改不是?等将来局面稳定了,蒙泽的事解决了,含薰也大了能担起这个担子了,我就退位,陪着你们仨,咱们找个地方……”   磬玉大惊:“你要退位?啊?哪儿有皇帝退位的?含薰好着呢不会做出那种事……”   含光刚要合眼再次开哭,两个内侍过来敲门,陈曦赶紧让他们进来,将含光交过去拉上磬玉跟她走,两人去了小茶室,陈曦问:“怎么啦?怎么不能退位了?跟含薰有什么关系?”   磬玉还急:“含薰是个至孝的孩子,不会让你退位的。”   陈曦莫名其糊涂:“这跟她孝不孝的有什么关系?她再怎么孝顺也不能老让我当皇帝呀,我就想有点儿时间陪你们好好过些年怎么不成了?”   “噢,是你自己退么?”磬玉认真琢磨起来,要是她不那么忙,要是大家能朝夕在一起,那可就太美满了:“要这样,就不知道人家怎么看含薰?后世怎么写?”   “怎么写?实话实写就是了。” 陈曦这才明白俩人思维有这么大差距:“没必要终身制吧?人老了糊涂了还呆在那个位子,不定办多少错事呢,真是,甭想那有的没的,你就听我的就成了。”   磬玉忘记怄气的事了,坐下来揭开酒坛子,拿过杯子给她倒上半杯递过去:“我当然听你的,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了?不过说到蒙泽,那边有那么个妖孽,我想着也就你能除了她,要留给含薰可是大麻烦。”   “那当然,这个你放心;”陈曦喝一大口,赶紧再塞一把果仁压住,她拿过另一个茶杯斟满酒,递给磬玉:“那妖孽,我得先让她把蒙泽都带入最基本的文明,让她们不吃人,不吃自己,知道耕种收获;这是个苦活,让她干,顶好她还能教会蒙泽计划生育,这个估计不大可能;然后我就除了她。”   “要这样”磬玉习惯性靠过来,抓两个靠垫自己靠着,再把陈曦往怀里带:“那你不如现在就想法子弄干净她们。”   “成千上万条生命啊,我不能象打蚊子一样将她们都杀了,只能让她们文明些,学会耕作收获,能够用语言沟通,再说,就算没有蒙泽的存在,人类内部少了争斗么?难道为了预防将来,我把人都杀了?那不可能啊。”   “那倒也是;”磬玉点点头,浅尝一口酒,妻子在怀他已经心情大好,于是开始畅想将来:“明枫说过好几回,说当剑那边有个山,里边有个湖,特美,他老说要能再去看看就好了,那等你将来没事了,咱们就住那儿去如何?盖个房子,不用特大,再弄个花园,弄个菜园,弄个果树园,养两只羊,啊?多美?明枫说那地方冬天还有雪,还结冰呢,到时候咱们天热了就在湖里划船,天冷了就做屋里看雪,要是不冷不热咱们就到外面溜达溜达爬爬山,等我们老了动不了了……”   陈曦忙接上:“那我们也在一起,一直在一块儿,到时候你教我煮花茶、蒸饭团子、酿酒,我要做得好了就咱们自己吃,要做得不好就给猪吃,所以咱们还得养一头猪……”   磬玉扑哧笑:“要是猪也不吃怎么办?”   “那只能你吃了,”陈曦身子左右晃着装可怜:“猪不给我面子是应该的,反正它也没嫁给我;你要不给我面子就不对了,咱们还是夫妻那。”   “那你不会自己吃?非给我吃?”   “我那个不是专心给你们做得么?好歹你们得鼓励鼓励我是不?”   “那就给明枫跟凝雾吃。”   “啊?猪都不吃的东西你给他们俩吃?他们要跟你急了你可别怪我。”   “那猪都不吃的东西你怎么给我吃?他们俩不也是你君相?”   “哦,那就你们仨都吃,完了你给我单做点儿。”   “美得你!”   第 235 章   轩辕四年,当轩辕大军占领了天佑三省的时候,家住宝珠省栖鸟湖畔的秋墨只有七岁,长得不甚好看,又是人人眼中一个怪孩子。这孩子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顽皮淘气,到像男孩子一样腼腆、害羞,就连跟生人讲话都会脸红发抖。秋墨的家虽不是赤贫,但也绝非大富大贵,她母亲一夫二侍一女三儿,都靠她自己做点儿小买卖,加上夫侍们替大户人家做点针线活儿,挣点血汗钱。   生在这样的家庭,即使是唯一的女儿也不可能有机会读书;但秋墨是幸运的,因为轩辕占领了宝珠省,几个月之后,免费的小学校办起来了。轩辕的免费教育持续到十二岁,之后就要缴纳一定的学费,如果成绩优异,又有老师推荐,可以申请全额助学金,继续到县城读中学。   进入大学读书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因为除去军事学院,整个帝国到轩辕十四年,也不过就有三所大学,一所在鸿蒙,一所在帝都,另一所在宝珠省北望省与哲施省交界的朗月台,大学生是不用交学费的,不但不交学费,国家还提供生活补贴,所以可想而知,能进去的必须得是精英。鸿蒙与帝都的大学在招生时对原属茨夏地区的学生有很大优惠,这些优惠主要针对荣军家属和退役士兵,就连军队中的文职人员都不能享受。在这一点上,南方百姓有怨言,茨夏百姓则认为理所当然,想想吧,老百姓能安安稳稳生活不都靠的是士兵们的牺牲么?人得懂得饮水思源不是?   不管怎么说,在轩辕,能上大学的孩子实在是少而又少。   秋墨生性腼腆,就是在家也不大讲话,在学校更是蔫蔫的无声无息,功课又不是顶尖的,实在是个不起眼的孩子。若非要评说一下,大概十个人有九个都得说这孩子脾气古怪,太不合群。归属轩辕之后,秋墨的母亲向县政府租了五十亩地,领着三个夫侍早出晚归的耕作,农闲时候还继续做她的小生意,家里的日子着实大为改善,也有了些余钱,她母亲又对这唯一的女儿寄予重望,等她小学一毕业,便继续供她读中学,打算着她也能进个工厂,抱个铁饭碗,或是做个小吏,将来升官。   不过也有可能,秋墨既不能进工厂也不能做小吏,更别提升官了,用她父亲的话说,这孩子三巴掌打不出个‘哎呦’,跟人说话还没开口先脸红,这要做官,还不把印把子丢咯?秋墨的母亲也由不得担心,要这样下去这些年的书不是白读了么?可别连个差事都找不到啊。   秋墨不知道她母亲父亲们的急,只一心沉浸在那些有趣的试验里,并且为此不断闯祸。她学了聚光原理就偷偷打破了家里的玻璃窗,在她母亲的咆哮声里将那些破玻璃搬进自己的小屋磨啊磨,之后某个正午,她点着了自家的稻草垛,其实秋墨十七岁,即将中学毕业,尚不知前程在哪儿,而没有前程,那是连好夫相都找不到的。   就算只有这一个女儿,也不能由着她这么造啊。   秋墨被她母亲一顿好揍。   等她一瘸一拐上了学,唯一喜欢她的物理老师舞颜智诚知道了原委,竟然兴奋莫名,当天就跟她回了家,要看看她惹祸的根源。   老师来家,秋墨的母亲不在,他父亲便将老师往正屋里让;待到老师说明要看秋墨做的东西,他父亲正为家中女主不在,自己一个男子接待女客似有不妥而为难,忙就让秋墨带老师去她屋里看,一边陪着小心:“这孩子性子有点怪,不大让人去她屋里,都是她大弟弟给她收拾,不定多乱呢,怕都没下脚的地方。”   舞颜智诚便客气道:“无妨,秋墨是极聪明的,学点什么也肯动脑子,与普通孩子大不相同,我看看她的东西,也好看看怎么培养她好。”   哎呦,老师要特意培养他女儿?秋墨的父亲看女儿的眼神儿都不对了,都是希望的光啊,一边紧着谦逊客气。俩大人客气来客气去,就到了秋墨的房门前,做父亲的推开屋门就让老师先请,做老师的待客气两句就往里迈腿,谁都没听见秋墨在后面讷讷吭哧:“老……老师,得……得让我……”   得让她干嘛她还没吭哧出来,老师往前一迈步,迎面就一沙包打过来,正中脑门!   秋墨的爹脸都绿了,早知道这丫头屋里都是古怪,怎么就没当心点儿呢?   他这里急忙忙赔罪,不想老师揉着脑门一边嘶嘶吸凉气一边回头问秋墨:“你做的?”   长这么大就遇到一个喜欢她的老师还让她给脑门上敲个包,秋墨也害怕,越发讷讷的:“……是……”   她老师倒没生气,一边揉包一边问:“什么原理?”   “杠杆。”   “沙包呢?”   “钟摆”   “好!”她老师一边赞一边往里探头:“这个,老师能进去了么?里面还有没别的埋伏?”   “没,就是……乱。”   老师摆摆手,笑吟吟进去,结果在她那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发现了更多潜在的祸根,也许是,潜在的福祉。   小小的提升机,小小的脚踏水车,大大的碎玻璃做的万花筒,还有一个趴着的铁皮猪,尾巴是一根竹筒,弯曲着接到一个铁罐子上,连接处都用泥巴糊着。   这什么玩意儿?   老师琢磨半天,看到地上一堆煤球突然明白了:“这个是,蒸汽的?”   秋墨点头:“嗯。”   老诗有兴趣:“你给老师演示演示?”   “要……要……好长时间。”   “没事,老师有时间。”   一个时辰以后,舞颜智诚看到那猪鼻子在蒸汽的推动下噗噗地往外冲,鼻孔里的两个小球跟着旋转,发出刺耳的鸣叫。   “你得上大学,” 舞颜智诚拍着秋墨的肩膀:“你一定得上大学,不然你这份聪明就糟蹋了。”   读大学?   晚上回家一听这个消息,秋墨的妈先惊,又喜,再发愁。读大学不就得做更大的官么?秋墨哪儿成啊?她哪儿有那么聪明啊?   秋墨的娘从来没敢奢望自己这个木头女儿还能这么出息,又是希望又是忧心:“她要能那么出息,我砸锅卖铁喝稀粥我都欢喜呀,可是老师啊,听说大学要看好几年念书的成绩呢,就怕秋墨那分数都不够好啊。”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我想应该是有特例的;” 等了半天不得已留下来吃晚饭的舞颜老师告诉她:“有两个发明了丸药炮制方法的人就被帝都大学破格录取了,冯总理大臣还特别让她们进了高级研究班那。能读大学的孩子都特别优秀,但却没几个孩子能像秋墨这样学了就实践。”   秋墨的三个爹爹一个劲儿把好吃的给老师往碗里搛,听到这会儿那最小的爹爹便忍不住问:“老师您别怪我多嘴,我想着,要是老师跟大学那儿的老师说说,是不是就成了?都是老师,说话管用。”   老师没看饭碗,只凝眉苦思怎么能让这学生读大学:“我不认识她们,认识也不管用,”一家子面面相觑,皆失望,她却又接下去:“我给教育部写信,不行我暑假带着秋墨,带着她做的那些东西去平安,去给教育部的长官看看去,孩子是好孩子,又是个人才,咱们不能耽误咯。”   一家子感激涕零啊,这是多大的福气呀摊上这么好的老师。   老师给教育部写了信,到得暑假还没得到回信,便决定,要带着秋墨跟她那些东西,还有一直帮她做东西的大弟弟秋声一起去平安。   一家子男人赶着给秋墨秋声做两套好衣服,秋墨的娘便把种子粮留下,剩下的粮食都卖钱,好凑一副马车凑路费,至于一家来年的口粮,就半粮半菜凑合吧。   这趟旅行还没开始,冯宁宁带了众多参加过运河工程的技术人员到了宝珠,主持宝珠江的治理工作。   这消息对秋墨一家来说没什么,反正那么大的官她们也不认识,人家也不认识她们;但这消息对秋墨的老师来说却不一般。   陈曦冯宁宁都有这么个习惯,每到一地必定抽空随处走走,既不事先安排也不让人知道,就混迹百姓之中,听些市井流言,看看小民生活百态,以此了解民生吏治。这行为先被众多人反对——反对陈曦的不多,第一反对无效,第二她手里有法宝,又是天下最能打的,一般来说不需要为她担心;主要是反对冯宁宁乱走。   但冯宁宁一句话打翻了一大片,她说:“我既然为老百姓当这个家,自然得听听百姓的想法,要是我连到老百姓中间去都不敢,那就说明我的所作所为不得民心,那就离众叛亲离不远了;你们也得记住,不管你们是部长还是县长村长,什么时候要怕老百姓说话了,那就快该被法律审判了。”   这话细想其实在理,轩辕立国十四年,因为以权谋私而被罢免处罚的很有几个,都是因为司法部寻访官员听得百姓议论查出来的,轩辕的法律说严厉也严厉,说仁慈也仁慈,没有连做制度,谁犯法判谁,但判完了必定要追究其财产,就从任职到被宣判,所有在职所得全部追缴,让你穷的家徒四壁至少两代翻不了身。   这一来众官员都严格约束家人,自己也不敢拿大,时不时抽空就得四处走走,听听百姓对自家的风平;但官员的薪水福利又极是不错,所以想做官的还是不少。   且说冯宁宁到了宝珠,秋墨的老师舞颜智诚就觉得好机会真的来了,这位冯总理大臣惜才啊,要是秋墨做的那些东西给冯大人看看,大人一喜欢还不能让秋墨上大学么?   舞颜智诚带着秋墨多方打听,费时一个多月终于在宝珠江岸旁见到了冯宁宁,其时冯宁宁正在江岸旁听那些水利专家讲述方案,听到那边围观的百姓里乱糟糟,有个人使劲喊:“冯大人我有要事想跟您说!”   警卫拉着手臂拦着她,十分恼怒:“大人正忙要紧事呢你不能等会儿么?”   舞颜智诚一脸大汗风尘仆仆:“我怕没机会呀,真的是要紧事。”   冯宁宁抬眼看看,跟警卫说:“你让她进来。”   舞颜智诚忙拉紧了秋墨就挤进来。冯宁宁问:“你要说的事跟宝珠江洪涝有关系么?”   舞颜智诚忙鞠躬,又让秋墨鞠躬:“大人,我想跟您说说这孩子。”   冯宁宁一看,那女孩子个子不高,使劲弓腰低着头,脸通红,鬓角脖子上都是汗,似乎还有点儿抖。瞧着,实在说不太招人喜欢;是不是受了什么虐待?又不像,穿得一身簇新呢,连鞋子,虽说脏了,但也是才穿不久的。   “这孩子怎么了?”   “这孩子特别聪明,做了好些东西可是功课不好,我想求大人给她个机会读大学。”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老师,教物理的。”   “哦,”冯宁宁并没特别感兴趣:“那你在这儿等会儿,等我先开完这个会咱们再说,好吗?”   这已经让舞颜智诚喜出望外,忙道:“好的大人。”就领着秋墨站旁边去了。   这边的讨论继续,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就没特意让舞颜智诚与秋墨走远些。这师生俩听了半个多时辰,那边讨论得异常热烈,似乎是某个人说要是堤坝筑成那样万一赶到旱季农民无法开沟,恐怕用江水灌溉起来也极艰难。   舞颜智诚不由得就想到了秋墨做的那个小小玩意,她说是用脚踏就能把河水扬起来,是反过来的水车。她待要仔细听听那边的讨论,却看秋墨蹲下去,拿个小石子在地上画起来,先是她自己做的那个反过来的水车,旁侧加了个装置,顶端接了个倾斜的半圆坡道——   她心里一动:“这个是什么?”   “这样,翻过来,倒进来。”   秋墨说得极简单,舞颜智诚却明白了,忙又问:“那这个呢?引水的?你打算用什么东西造?”   秋墨随口道:“半个竹筒。”   舞颜智诚好笑:“那个是玩意,放江里能行么?你想想这个要放江里得做多高?这顶上要超过堤坝不是?这个斗要做多大?脚踏的力量够么?至少得用牛马吧?或者就用水流的力量,去掉你那个脚踏装置,还是水车就成,那水流量是多少?这个引水道得配多宽?”   秋墨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期盼:“能放江里么?真的用?我做的?”   “为什么不能?”舞颜智诚认真地鼓励她:“学以致用,是不是?你能造出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放江里?于国于民都有好处是不是?来,咱们赶紧算算,老师知道你能!”   师生俩认真计算起来,边画边算,时不时讨论,竟忘了那边大人物在开会,又过了一个时辰,俩人计算完毕,才发现竟然没带纸笔,蹲在地上这份儿着急,旁边却有人递来纸笔道:“快誊写下来,把图也画下来,啊,再给我们几个讲讲。”   俩人一抬头,就见刚才开会的众多大人物呈半圆围在她们身后,又是佩服又是兴趣地看着她们俩,连冯总理大臣都笑眯眯的。   哎哟,秋墨读大学的事似乎有门儿啦。   舞颜智诚心里欢喜;再看秋墨,她正在努力缩成一团,似乎打算把自己陷到土里去;舞颜智诚又开始着急:“秋墨来,这都是你想出来的,来你赶紧把图画好啊,把咱们计算的结果也写上。”   秋墨抖着手接了纸笔,余光环视周围那一双双脚,那代表着好多人围着她呢……她想哆嗦……还想哭……还想上厕所……   舞颜智诚没法子,只得抬头:“对不起各位大人,这孩子实在胆小,怕生……”   就看冯大人手一挥:“那我们先走,你们整理好了再过来。”说完了领着一大帮人走了,留了几个警卫等她们。   这也不行啊,那么多老百姓还来了兴趣呢,等大人物走了就要往前凑,她们要过来秋墨还是得哆嗦。   舞颜智诚此时觉得自己不仅是她老师,简直还得兼职做她老娘啊。倒是那领头的警卫极聪明,当下笑着制止众人:“大家都离远一些,这个同学画得东西关系到以后宝珠江会不会发洪水,你们离太近了打扰她。”   众人这才不敢靠前,退得远远的依旧不走,伸着脖子看。   冯宁宁却回到下榻处还满心欢喜。   这个世界的数学,原本是星师们学习的东西,若是考官便几乎不需要;而物理,或者化学,更是没有;如今的小学数学中学代数,还是当日云飏根据陈曦冯宁宁给他们讲的内容整理出来的,至于高级中学使用的物理化学几何等等,更是陈曦冯宁宁亲自撰写的,陈曦根据记忆编写的另一些更为艰深的机械原理等等,就成为大学课本了。   能写的都写了,但若说到试验或者模型制造等等,那就成了空谈,要用陈曦的话说,她还能记得这许多就算不容易,而她政务繁忙军务不断,实在并没什么时间带学生,更别提踏下心来好好搞个机械出来了。   她写了教材,还不特别系统,有空就给学生上上科,所有公式定律都得学生自己想办法去验证,她能给提个醒就不错,所以直到轩辕十四年,陈曦冯宁宁到达茨夏的十六年之后,她们所拥有的理论知识并没能帮助这个世界进入摩登时代,这个世界的工具与机械制造,依然完全依靠手工。   最早的时候冯宁宁曾经竭力鼓动陈曦先弄出电来,她实在对蜡烛油灯没有爱。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那,就算建造个水电站吧,你也得有机床啊,不然水轮机发电机再加上厂房设备,难道要陈某人捏出来么?再说陈某人也不是学这个专业的呀,说说还行,制造就只能靠幻想了。退一万步说,咱弄出个电站来,没有绝缘材料怎么输变电啊?灯泡呢?乌丝到现在我还没见到呢。   这听着比造镜子复杂太多了呀,冯宁宁退而求其次,那你就先造机床吧。   陈某人再次无能为力,造机床也不是玩的呀,第一我从来没设计过,要想成功弄出个不论什么玩意,都得且试验那;第二,就算都用铸锻件造出来了,没有动力那机床怎么开?手摇么?   冯宁宁咽口吐沫决定暴走:“好歹你上了那么多年学,就算笨到家也不能什么都没学到吧?这不行那不行的,那人家那第一个发电厂怎么造出来的?我怎么连手术刀酒精都弄出来了,啊?人家穿到明朝宋朝的,人家怎么什么东西都弄出来了?”   “你这话里有好几个错误,” 陈曦对于自己什么东西也没弄出来其实也非常不爽,不过要因此承认自己无能那是绝不能够,因此做义正言辞状:“第一我没笨到家,第二明朝宋朝也没电!”   冯宁宁当时改暴走为爆笑:“哎呦,你没笨到家?玄幻你都不懂!人家穿越小说里写的,人家到了古代就什么都发明出来了;你就算没笨到家也笨到半路上了。”   冯宁宁此话说得非常解气,当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过结果就是陈曦照旧什么东西也没做出来。   如今,哎呦,有个发明家,说不定让陈曦好好把她那些理论知识都讲给那孩子,她就能弄出电灯电话来呢。   舞颜智诚这天午后带着秋墨跟着冯宁宁的副侍卫长回来了,吃过饭梳洗完毕才又被冯大人召见,结果秋墨一见那一屋子人就又不成了。幸好冯宁宁什么人都见过,又知道好多有才华的人都有些古怪性子,就让她老师来讲解,要有问题秋墨补充。结果这一晚上会开得那叫一个累,秋墨被她老师鼓励了一下午,终于敢开口了,不过就是蚊子声,她说完了她老师还得再来一遍。   “好,”等她们说完了冯大人还意犹未尽,笑得别提多亲切了:“你说秋墨做过好多东西?都做过什么呀秋墨?你说说,还是你老师说说?”   结果还是她老署自己见过的先说,她再小声补充,她老师再大声说。说完了之后满屋寂静,冯大人左右看看拧眉毛半晌,一拍桌子:“你们就在这儿住些天,把那个水车跟工业部的人好好弄弄清楚;过些天我跟你们去秋墨家看看,工业部跟我去两个人。”   那边水利部的忙到:“大人我们也去两个人吧,那脚踏水车也很有用处。”   冯大人点头同意了,又补充:“也不用都去,反正什么也跑不了。我问问你,秋墨呀,你愿意不愿意跟我去平安?你不是想读大学么?就读帝都大学吧,这样皇上有空或者我有空的时候也能指导指导你。还有,这个舞颜那,你看看你能不能也跟我走?至于是去读大学还是搞研究到时候再说,如何?”   皇上和总理大臣亲自指导?哎呀,秋墨可别到那时候还发憷啊,可怎么得了?   舞颜智诚还没替秋墨发完愁,就听到了对冯总理大臣自己的邀请。   这还用问?当然去!就是不读大学只给秋墨打下手也好啊,学生这么争气老师也与有荣焉那。   几天以后,冯宁宁跟着那师生二人到了秋墨的家,这一看,真是家徒四壁呀。   秋墨的老娘诚惶诚恐,又觉得太寒碜给女儿丢人,就解释:“原来挺好的,东西都卖了想给孩子凑路费……”   嘿!可怜天下父母心那,冯宁宁真是感慨,当时就先给她个定心丸:“秋墨这个发明利国利民,国家要买下来好大量制造,给百姓用,所以财务方面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听说秋墨的大弟弟一直是她试验的帮手,能不能让他也跟着去平安那?生活上你可以放心,我会安排人照顾,你也可以把家搬来平安。”   等到看完秋墨那些发明,冯宁宁越发决定,这个孩子必须得着力培养,得给她成立个科学院,配备助手,机械制造这个事,以后不用指望陈曦了,这儿一个异世爱迪生那。   最后冯宁宁做主,由国家收购了秋墨的提升机、引水车和脚踏水车;先由宝珠省财政拿出一万五千金币作为专利采购费,并且她给秋墨的娘一个建议,让她投资个作坊生产秋墨那个万花筒。   秋墨的娘自然听冯总理的话,先把租的地交回去,小买卖也歇了,就带着几个夫侍买了不粗不细的竹竿,裁短了自己做那个万花筒;又决定儿子们也都得读中学。她辛苦这么些年光为女儿发愁,万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儿子们也都跟着苦了这些年,得好好让他们也过过好日子。   这消息惊呆无数人,并且象野火燎原一般迅速传遍轩辕的各个角落,一时家长们纷纷全力以赴供自家的孩子念中学,不论男女,因为秋墨的大弟弟也被冯总理带去平安,并且为了他能更好地给他姐姐打下手,一并让进了帝都大学;因此家长们不光鼓励孩子们念书还鼓励她们随便瞎捣鼓,而老师们对偏科生也格外留意,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个秋墨,那就错过了舞颜智诚那份荣耀了;就连大学都对招生原则做了修改,而学生们也不再只重视书本理论,而是开始动手实践。   唯一受批评的就是教育部,冯宁宁专门让人去教育部查查舞颜智诚写得那封信,结果发现被某个低阶小吏给扔废纸篓了,结果教育部受到严厉批评,凝雾还在西部,收到消息都赶紧写检讨,匆匆赶回来又忙着整顿;之后各部引以为戒都忙着整顿内部,再有群众来信可不敢随便处理了,真好一通忙乱,只不过没再发现什么天才,暂时秋墨只有这一个。 第 236 章  如果说秋墨让冯宁宁感受到发现人才的喜悦,看到的是机械时代的来临,那么陈曦所看到的就是事物的另一面。   在舞颜智诚带着家眷,陪着秋墨一家——秋墨的娘倒底放心不下这唯一的女儿,终于决定举家都来平安——带着秋墨那些发明,包括把舞颜智诚脑门敲出个包的发明都带着,千里迢迢到了平安之后十几天,陈曦才见到秋墨和她的发明。这是冯宁宁特意安排的,她觉得陈曦那个急性子暴脾气,秋墨那个小胆子大概就给吓坏了,不如让她先熟悉熟悉环境,心里也踏实了,自信也有了再说。      这想法正合了舞颜智诚的心思,她是觉得怎么着也得先教会秋墨一般的礼节,要不以后怎么做皇帝的学生啊?她这么聪明的孩子,要是能跟皇上学学将来肯定更有出息,不定能造出来多少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呢。   秋墨的娘已经把舞颜智诚当成了恩人,嘱咐孩子们舞颜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娘的话都可以不听,必须听老师的话。   .   “旁的也没什么,” 舞颜智诚生怕说得多了给秋墨压力,她已经如此胆小自卑了,再把她说得一无是处她更害怕了,所以还是得多鼓励,于是她就鼓励:“秋墨天生在这些事物上就灵巧,我当了她三年老师,我还不知道么?她喜欢学又肯动手实践心思又巧,要是再得皇上跟冯总理指点些,将来必定成就不可限量,所以您什么都别担心。”   ,   安慰了她娘再安慰秋墨:“秋墨也别担心,别害怕,你瞧瞧咱们一路走过来,多少人夸你呀?老师都觉得骄傲!你呀就是胆子太小,你别怕,你瞧冯总理大臣多亲切呀?我听好多人说皇上比冯大人还和气呢,最是对百姓好的,你就大大方方的,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大点声,就成了。”    秋墨这一个月得到的表扬,是她过去十七年得到的百倍以上,除了知道那实实在在的一万五千金币让家里生活大为改善,让弟弟也能读书,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倒是不可置信更多些;她一个学校里人人都不待见的学生,老师连评语都不愿意多写两句,她去没去学校,是不是学会了,能注意到的也就舞颜老师一人而已,就象她那天被母亲打一顿,一瘸一拐了大半天,直到下午上物理课只有舞颜老师看出来,突然间被那么多人注意了,皇帝还要召见她……她只觉得害怕,不由自主就向唯一能求救的人靠近。      “老师,”她眼巴巴看着舞颜智诚,满脸惊恐:“我就好好做东西行么?就在家做行么?” 舞颜智诚看她那可怜相,真想点头,可又明知道不行,只得循循诱导:“秋墨呀,你最喜欢物理是不是?”   秋墨点头。  “那你知道不知道,你学的课本,看得那课外书是谁写的?”   秋墨讷讷:“皇上。”   “对呀,你知道皇上多忙么?有多少东西都没时间写下来么?皇上要见你是觉得你学得不错,打算好好教教你,你且想想,你再多学点东西,肯定能做更多的好东西是不?”    秋墨很想说,老师您跟皇上学,回来教我成么?又开不了口,老师不是她娘啊,这已经够麻烦老师的了,哪儿能还给人添那么多麻烦?秋墨虽是胆小木讷,却并不是缺心眼,因此垂了脑袋,咬着牙点头。      以陈曦的经验,以为秋墨不管从前多胆小怕生,如今得到那么多赞扬荣誉的,必定大为改变,她要不骄傲不翘尾巴就是好的;待见到秋墨的时候才发现,这孩子,跟人讲话头都不敢抬,还发抖,现在还这么胆小怯懦,似乎还非常自卑,那从前得啥样啊?一个人天生胆小是可能的,但天生自卑就说不过去了,况且就是天生胆小也不过是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害怕;如她这样,必定跟后天环境有关;如果她母亲父亲都非常疼爱她重视她,那么还有什么环境能让她如此?陈曦开始怀疑学校了。      她不动声色,笑眯眯看了看秋墨的所有发明,仔细问了问哪些东西是她做的,哪些是她弟弟秋声帮助做的。秋墨深深地垂着头,让人担心她的颈骨,她就这么无比艰辛地盯着脚,直到皇帝指着某个东西点着名询问她,她才快速地溜一眼,到皇帝参观完毕,她都没看过皇帝的脸。      “不错,做得非常好,很有创造力,能够学以致用,你是最好的学生,应该读大学。嗯,既然你动手能力这么强,我来考考你——”   陈曦说着摘了手表:“你看看这个是什么原理。” 秋墨先还低垂着头,但机械表那轻微的哒哒声吸引了她,她微微抬眼,立刻就被那从未见过的精巧东西勾了魂。   那是个小小的圆盘,两侧有非常好看的带子,看不出材质;那圆盘的两侧呈弧形排列着小小的亮亮的,像是碎琉璃,又不大像;里盘是黑底,围着里盘的是一圈数字,从一到三十一,数字里面是一圈,似乎是什么标记,那一圈标记里面是一块蓝色的方块,下面是个小人脸;那块方形蓝上面两个小黑条,里面是白色的,似乎是某种文字,蓝色块中间有个小轴,有四个长短不一的针,最细最长的那个围绕着中心不停走着,哒哒声就是随着它的走动产生的。      秋墨专注地看了又看,伸出手指想触摸那个最长的针,看看它是怎么动起来的,但她的手指被挡住了,那是个透明的盖子,盖着那小小的盘子。     “这是什么机关?”秋墨做梦似的轻声问,忘记了害怕。   “这是手表,用来计算时间的,”陈曦满意地看到那胆怯的女孩不抖了,声音也不颤了,甚至她讲话的声音都能听的很清楚了。   秋墨认真思考了几秒钟,问:“这个是不是表示日子的?可一个月有三十二天啊。”   “呃,你说的对,这个不是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做的,所以我想让你做一个这个世界能用的表。”陈曦说着,将那块手表递到她的手上。     秋墨接过来,仔细研究了表盘半天,又反过来复过去地看,连表带搭扣都仔细揣摩了一会儿,把那精致的双边弹簧表扣反复试扣了好几回。      “这里面,是……齿轮?”  “对。”  “怎么摇动呢?啊?那……这个是……转轴?” “对,要这样拉出来然后转动,这个叫发条,上满了发条可以自动运行一百小时,嗯,大概五十个时辰。”   “那这几个针,这个最快的……啊,转一圈,这个转一格,是不是这个转一圈这个短的转一格?”   “对,这个是秒针,这个是分针,这个是时针。” “不用时辰?”  “不用,用小时,两小时一个时辰,六十分钟一小时,六十秒钟一分钟。”      “嗯。”秋墨簇着两条浓粗的眉毛,皱巴着尖瘦的小脸,捧着那块表,继续冥思苦想。   这可真是个搞科研的料,她上瘾,而且一旦开始研究,立刻进入无我无他境界。陈曦感慨。     秋声耐不住凑过来想拿过去自己看看,秋墨一下醒过来,两手将那块表捧向陈曦——她的胆子又没了,依然不敢抬头。   “呵呵,你来研究研究,这个是怎么带到手腕上的?”陈曦将手臂伸到她面前。秋墨没法子,她其实已经研究过了,不过因为她又冒冷汗又发抖,还是花了半天才给陈曦戴上表。     “你看,皇帝也没什么可怕的是不是?”陈曦呵呵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学过钟摆定律,但是我打赌,你肯定不知道什么是钟摆,等过几天我就开始给你们上课了,咱们就先讲讲这个钟摆,这个手表,这里面是齿轮,也讲给你们听,看看你们谁能做出这个钟表来,好不好?”     秋墨深深鞠躬:“好。”倒是秋声胆子大得多,问:“陛下,我也能去听您上课么?”   “当然,我还要好好表扬表扬你呢,你姐姐能有今天的成就,跟你的支持分不开,你也好好努力,要是你能说服你姐姐看我一眼就更好了。”      这话让秋墨忍不住诧异地抬头,终于看到皇帝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看起来似乎跟舞颜老师一样和蔼;秋墨于是也露出个畏怯的笑模样,私心里觉得要是皇帝上课的时候也这样似乎也不太可怕。   第一次见皇帝,秋墨表现得似乎还不错,舞颜志诚也高兴。      唯一不大高兴的是陈曦,她还在琢磨秋墨这个胆小卑怯的性子。   似乎自从立国一来她还没仔细看过小学中学的呢,教育现状如何?不会向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吧?要那样可太糟糕了。可要是学校真有问题就是凝雾的教育部失职,那凝雾就得挨批评……     挠头……      那也不能放任不管啊……再说这个是公事,咱不用妻主的身份,咱用皇帝的身份跟他谈!      皇帝陛下自我建设完毕,待到明枫凝雾一回平安,就跟他们俩说,我对目前学校的现状有些担心,既然有舞颜志诚在,咱们召她来谈谈,省得去学校看,都是官样文章。   其实学校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秋墨的卑怯性子一是天生胆小,一是后天环境。      对于轩辕的中学生来说,她们的出路还是很宽阔的,做小吏,积累经验能力,以后做官;做教师,这个职业也是待遇不错的选择,而且轩辕一直缺教师;考入技校学习纺织缝纫造纸医护甚至是怎么做买卖,学完了可以进入国家企业,也可以自己经营。        做小吏需要一定的文字能力、语言能力、处理事务的能力;做教师需要学习成绩优秀、表述能力、一定掌控能力;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两个职业在选拔学生的时候相貌周正者也能先得个印象分。     这是人类社会的普遍现象,教师们更欣赏那些潜在的小吏或是未来的同行,即使未必是要从她们身上得到回报,因此功课好的学生,或者是能够适当表现的学生是得到老师青睐的,她们也被同学羡慕而受到欢迎。      秋墨功课不是很好,成绩总在中下游晃悠,她还偏科,文字能力不强,语言表述不敢,人又长得极不讨喜,家境也并不很好,结果就是老师不注意她,或者也可以说忽略她,同学也不欢迎她,说不欢迎还是好的,更多的是排斥轻视她,刻薄的孩子或者还会欺负她,以贬低欺辱她彰显自己,让她本就胆小的天性越发走向自卑怯懦,她已半分自信全无,在家长的期待与现实的无望中被挤压着一日日畏缩下去,唯一的乐趣就鼓捣鼓捣那些小东西。     或许这是她能鼓捣出那些东西的原因,但这是人性的劣根,也是教育的悲哀。   陈曦出席了凝雾主持的教育部整顿会议。她一向性如烈火,绝不肯先来几句好话再来个但是做转折,此番照旧,上来直接就是批评:“教书育人,教的是一个孩子,影响的是一个家庭,影响到学生及其家长乃至学生们的后代,所以选拔教师,必须慎重,绝不是能教孩子认字能让学生考好成绩就可以的!孩子们正在性格逐渐定型世界观价值观逐渐成型的时候,她们这个时候模仿最多的就是家长和老师;若是遇到个无德的老师,看不到孩子的长处,说话以讽刺打击为主,再加个势利眼没耐心,让孩子们跟她学什么?”      “为师之务,在于胜理行义;为师之教,不争轻重尊卑贫富,而争于道;所以国家选择老师,首要的是重道德,老师必须发自内心的爱孩子,不分尊卑贫富慧愚的爱孩子,身正且学高,才可以为人师,为世范,这也是在座诸位自检的标准。教育部自今日起,首先整顿部务,凡是不能把学生问题珍重对待的,只想着过一天日子挣一天钱的,通通走人;同时以此标准整顿教师队伍,不合格就让她走人。”     新的学期开始之前,教育部颁发了教师选拔标准,第一条就是教师必须是诚意仁善慈爱者,身正而才高;其后又制定了教师守则,开宗明义,为师之德,在于以仁爱之心待学生;为师之务,在于胜理而行义;为师之教,不争轻重、尊卑、贫富,而争于道;最后是施行教师行为评定,由学生给出的评判将与学生家长评定、校方评定、同事评定一样,成为衡量一名教师是否合格的标志。   除此之外,皇帝还亲自写了一篇文章,作为小学课本,教导学生要立德、立身、立言、立功。   这些措施是不是就能从根本上改变学校风气,谁也没把握,不过凝雾总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误,下了决心非要好好整顿不可。   第 237 章   且说当日凤朝大乱之际,苏颐芙蓉原本是打算要分一杯羹的。她倒从没想过吞并个完整的天佑,因为她从来也没相信轩辕皇帝那番话,那个神使现在不要天下是因为她还无力要天下,等她要得起了自然就不会罢休。        那么天佑该怎么办?静待被吞并?抵死抗争?     自然是抵死抗争。   但是文臣武将士兵百姓愿不愿意跟她抵死抗争?   苏颐芙蓉苦思多日,认为她们愿意,因为她是仁德的君主,她爱江山,也爱百姓,虽然你可以说她爱百姓是因为她爱江山,但不管怎么说她依然是仁德的君主,而且她不仅仁德,她还为君有道,于御臣、统军、吏治并经济各方面,她皆有道,所以百姓不会抛弃她,所以她有条件抗争,也应该抗争,并且应该努力为赢得最后的胜利从即日起准备抗争。    天佑于是迎来了历史上一次重大的变革。   苏颐芙蓉要求国家放弃一贯的抑制商业手工业的国策,给手工业者与农民同等的待遇,同时不再将商人列做贱民。   这项改革引起了轩然大波。早在一千多年前,弥黛拉撷秋与其女弥黛拉二世就是采用各种手段实行重农抑商政策,鼓励发展农业生产,才使大鲁比斯王国经济实力不断增强,最终打败周边十八部,一统天下,而农业直接关系到民之生计和国家的兴衰存亡,乃是立国之本,岂是投机钻营的商业可比?      廷议多日,大多数臣子终于接受将手工业者与农民并列,毕竟她们的制作还是创造了价值的,但商人,绝不能给她们鼓励,她们坚持认为商人都是通过投机取巧、囤积居奇等手段与农民争利,且商人生性懒惰而贪婪,她们的经营纯粹是不劳而获。   此事苏颐芙蓉也并没完全有底,不过是派了众多探子了解了轩辕的情形打算照搬的,轩辕的富庶是现实可见的,人家农业没耽误,商人也不少,手工业还受到鼓励,既然轩辕那里可以,没理由到天佑就不成。    “但轩辕的物产却并不是我们有的,”她的皇相劝道:“别的不说,就说她们那些琉璃物件,她们那个缝衣裳缝鞋的机器,还有她们的农具,咱们就不产,所以臣相想着,她们鼓励商人,是因为她们的商人可以把东西卖给咱们天佑,还有那边凤朝华羽各国,陛下只要想想,单只这几样东西,咱们每年得有多少金币流到轩辕了?还不说咱们必须得从她们那里进的茶叶等物事,咱们又有多少东西能卖给轩辕的?咱们要是不抑制商人,让她们都放开了倒腾,咱们损伤会不会更大?”   苏颐芙蓉这位皇相名叫折玉雅,出身大家,虽只中人之姿,但那份端雅从容的气质,那份出众的教养学识,皆非普通男子可比;他又极有胆识,嫁与苏颐芙蓉这么多年,在内为她养育孩子打理家务,每次她出征他就亲自为她打理后勤,危机时刻也曾披甲执剑统兵,深得苏颐芙蓉爱重,就是她手下众将也对这为皇相万分尊敬,因此,说不动皇上就找皇相。     苏颐芙蓉登基之后,封了四侍两温仪两奉御,皆是母家于她大有助力者,后宫封赏也是圣眷荣宠之意,但她同时也明令,后宫诸人但需恪守夫侍之道,不得过问政事,只皇相除了统领后宫,亦有辅佐进谏之责,且只此一位,后世不得仿效。 然而皇相依旧与从前做王相时一般,依旧不好奢华,不到她问起也绝不议政,苏颐芙蓉每有不能决断之事,反而必要与他讨论之后才能定心。此时听他一说,竟觉得句句在理。     “你说得极有理,其实朕也对是否重商起疑,但若照你所说,商人重利盘剥,那轩辕皇帝如何不知?轩辕的粮价比我天佑还贱,轩辕百姓如何能家家都用上那个琉璃窗?若非她们禁止粮食出关,朕还想卖来屯着。”   皇相沉吟着道:“探子所见,只是表面情景,或许倒是往来的商人知道的多些,陛下若派人去询问,或许还能知道更多内情;再者,轩辕内里情形,只轩辕人最为了解啊,若是能招徕……”    苏颐芙蓉立时眼前一亮:“你说的是啊,轩辕并非铁板一块啊,只要许以利益官位,必会有人愿意前来。    事实的确如此,轩辕也不是所有人的天堂。当初轩辕的进攻速度太快,大多数达官贵人并没能跑了,等到霜林、挽杉和云飏按照好运百溪的方法整肃之后,很多人失去了以往的富贵,更有些被绞杀的、被发配息烽矿山服役的,此外还有些天生好吃懒做之人,若在从前,尽可以东家蹭西家偷,如今轩辕治下,想当二流子小混混可不成,政府不让你饿着,可也不让你混饭吃,必须得去做工养活自己,这样一来,苏颐芙蓉的消息处自然招到不少人来。    原来轩辕的商业管理是十分严密的,铁制的农具都是国家企业生产,国家对此都有限价,不使商人得到暴利;而琉璃制品更是由国家垄断,琉璃工厂整个轩辕也不过有十几家,百姓可以为自住的房屋申请低价琉璃,不过是市面价格的十分之一,那些精巧的琉璃杯盘瓶罐等等,算来只是赚了富人和天佑凤朝华羽等国的钱。至于粮食,国家在丰年大批存粮以使粮价不被压的过低,若有歉收再发放市场上平易粮价以免囤积居奇。   轩辕又施行了严密的税务制度,所有商品在购买的时候商家都要出具两联发票,这些发票上都有编号,县城里有收票箱,卖主将其中一联发票扔进去,每过一个月就有一次抽奖,奖金就从税收里出。百姓为了万一的中奖机会便不会不要发票,商家就没有机会偷漏税。   这些东西说起来极简单,实施起来却很有效。 苏颐芙蓉决定效仿,第一项效仿就是禁止轩辕的琉璃器皿入关,又在国内取消了商人的贱籍,但是仿效轩辕建立起对商人的征税制度,只不过,天佑虽然可以弄到轩辕的发票样式,可要大批印刷,纸张又有了问题,所以还是得从轩辕进口手摇印刷机和她们改良过后的那种比较硬的纸,而轩辕对于任何机器的出关,都要加征三倍的出口税——苏颐芙蓉听得此事一时也想对运往轩辕的东西加征高税,只不过与群臣计较多日,都找不出一样天佑有轩辕无且是轩辕必须的物事,只好作罢。    苏颐芙蓉第二个打算效仿轩辕的政令,虽然也有人反对,但被她前纲独断了,那就是推广教育和改革官吏选拔制度——由国家提供免费教育是不可能的,天佑还拿不出这笔钱,但官吏选拔制度被她改为单一的科举制度,推荐和世袭制度没有了,科举成为平民阶层通天的梯子,愿意倾家荡产供家中女孩读书的人家一时比从前番了几番。    此外,苏颐芙蓉改变了以往对于遭灾人口施行救济的办法,施粥施饭的地方再也没有了,救济改为雇佣,以工代赈。罪犯也不再被迁往酷寒之地,而是让她们服苦役为国家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比方修建道路,修建水利设施。 ;  鉴于先皇时期纲纪涣散,官贪吏污,苏颐芙蓉下令制定了更为严苛的刑法,并且派出秘密巡查使不断四处走访,就是她的手下重臣,一旦犯法也绝不顾念半分;如此一来,吏治清明,以权以势欺压百姓兼并土地财富的事情就没人敢做,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只有一样她没学,学不了,也不想学,那就是民主与平等的思想和体制。苏颐芙蓉不能理解:“如果每个人都可以议论君主的得失功过,君主的脸面与尊严还不消失殆尽?不光是君主的得失功过,就是皇家的事务也不能容愚民妄议,否则皇家体面何在?没有体面的皇家如何统治天下?”   “陛下说的是,” 当时苏颐芙蓉的皇相折玉雅顺从地微笑着说:“自古贵族不与百姓同属,历朝律法又规定民不与官同阶,就是为此;不然官员威信丧失,如何治理百姓?”, 她的太女深表赞同:“太傅也说,百姓多为愚民,鼠目寸光而无大虑,故而国家大事无须都让百姓知晓,百姓应存的信念是为服从二字。”    不管怎么说,到了天佑泰康七年,轩辕历十四年,天佑的经济已经可以用繁荣来形容。   此时正是凤朝内部乱局一片的时候,探子们每天消息不断,凤飞霄召见了谁,罢黜了谁,崇流光说了什么,太女那里又如何……苏颐芙蓉感觉机会来了。   只不过随后她就遗憾地接到了更多来自轩辕的报告,先是轩辕在宝珠哲施两省的军队加强了军事训练,随后是哲施省军队去向不明,再之后她接到报告,轩辕军队在雾山训练,就在天佑守军可见距离内,她们用某种手段弄塌了一片岩石峭壁……    这是□裸的威胁!     但她毫无办法,天佑目前不具备挑战轩辕的势力,虽然她已经加强的军备,也好好地整顿了兵力,但军队建设需要强大的经济做后盾,也需要更好的装备,在这两方面,天佑都不能与轩辕比肩。   苏颐芙蓉真是懊恼——她终于领悟了手工业的重要性,试想如果天佑也有懂得炼钢的匠人,懂得制造那些甲胄的匠人,懂得制造那些在石头滩将她的士兵埋葬的恐怖物事的匠人,那她何惧之有?   但现在领悟也不晚,现在就开始筹备也不晚!    苏颐芙蓉决定忍耐,忍一时之气。既然探子们报来的消息显示轩辕对于华羽目前并没什么打算,那她就先拿下华羽好了。   于是,轩辕用了四个月拿下了凤朝,苏颐芙蓉用了十三个月拿下了华羽。     于此同时,苏颐芙蓉密令她的消息处不惜一切代价打探轩辕的炼钢技法、琉璃制法——如今人人皆知,没有什么琉璃矿,那个制造方法是神仆带来的,还有一切轩辕有的好东西的制造方法,若能搞到那个能把岩石一下子弄塌的武器的制造方法,赏赐黄金万两加封伯爵。 第 238 章 “自消息处成立至今,已在北方设立连络八处,臣手下诸人本来都是北方人,至今皆有亲戚居于北地,某些人的亲戚还在北边做了官,故此了解北方的国情国策颇有些便利。但轩辕于冶炼术法和机关制作上防范甚严,如果不是内里做工之人,就是普通官员也不知其中关窍。”    “那么消息处对此有何打算?”   ;  “臣的属下原本挑选了一批色艺俱佳的侍哥儿,想到北地开几处侍园,以便接触各色人等,但臣近日得到消息,北边朝廷禁止此等场所,故此臣已经安排人手招募各类商人,陛下容臣奏禀,商人虽然贪利,其中也不乏心志坚定之忠臣义士,倘若让她们去北边开办买卖,再让臣训练过的美貌男子扮作她们的侍儿或是扮作她们的儿子,让他们寻机嫁入北边人家,臣以为是打探消息的最好人选;就是他们弄不来冶炼术法机关制作之法,若能探出懂得这些方法的人,待臣手下将人掳来,威胁利诱之下也能探得消息。”    “嗯,此计甚好,不过……”苏颐芙蓉沉思着对躬身站在对面的消息处都司道:“不要让她们相互认识相互知底,免有一人不妥坏了全盘。”  “是。”  “另外,告诉她们不必急于求成,爱卿也要有耐心,此事重大,妄动不得。”   “臣遵旨,另一个地方,臣想着,派人进入轩辕的善堂,学学她们的本事。”     “此法甚好,”苏颐芙蓉赞赏地看着这名亲信:“卿这就马上安排此事,不光是学她们的本事,连带内里各种情形,都要每日报告,其中或有不少手段可为我所用;爱卿将此事办好,便于社稷有大功。”   “臣必尽心竭力,不令陛下失望。”   话说当日,依据轩辕释放苏颐芙蓉的条件,天佑开放边界,接受轩辕教士传教,并且要保护教士的人身安全。   苏颐芙蓉当年答应这个条件的时候,打的主意是先返国,以后想个什么法子恐吓也罢怎么样也好,总能让她们知难而退。她回国,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妥善安置伤残人员,朝廷每年固定发放抚恤粮,不使她们挨冻受饿;第二个命令就是参战人员不得讲述有关轩辕的事。   那一战虽然天佑死伤惨重一败涂地,但当时的参战人员都是苏颐芙蓉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将士,那些人对她是真正的衷心爱戴所以,连同伤残的士兵皆发誓,绝不违背这个命令。   也因此,天佑人对于夺取了她们三省土地又杀死她们几万士兵的轩辕帝国充满了敌意,这也使得轩辕在天佑的传教工作十分不顺利,因为没有天佑人去听教义宣讲。   陈曦对此倒十分理解,且别说两国那么敌对了,这是当年西方传教士来中国,并无国事问题,从明朝到清朝,几百年间传教的效果几乎没有,一方面老百姓看着洋人不习惯,另一方面老百姓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听教,就是听了,那种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并不是听上几回说教就能改的,况且绿绮犯了想当然的错误,他以为天佑人,尤其是男人,会跟他一样向往公众博爱,向往平等自由,为此还特意遣派了些男性传教士,殊不知那些地方大家男子连走出家门的自由都有限,更别提听教了,而穷人的男子还要在家操持,再说,南方女子也不会因为你是轩辕来的男子就尊重你啊,她们或者站下来看一会儿热闹,这是文明的,更有对着传教人员指手画脚品头论足的,幸亏陈曦早料到此,坚持要派军人假作平民跟着保护,才允许他带了几个人去尝试。    第一次尝试完全失败,绿绮不得不另想主意;苏颐芙蓉听得此事微微一笑,终于长出了一口恶气。    那时候正逢上岚烟构筑西部大迷宫,轩辕经济紧巴的很,绿绮也知道国家拿不出余钱来支持传教事业,且教廷才刚成立,他还是先把精力放在国内建立完善的义务传教系统是正经,到天佑传教的事情就只能由商人当中一些志愿者兼职。绿绮亲自将《神戒》一书改用南方文字书写,用大字刻版,他亲自募捐,将它印刷成单页,让商人们带到南方,就在她们自己的店铺外张贴,效果如何实在难说。   等到岚烟拿到了山阶城,南方三省政务逐渐走上正轨,经济慢慢回复繁荣,国库也开始丰盈起来,到了轩辕十一年,国家财政预算里第一次出现了教廷事务预算,陈曦给绿绮出主意,让他招募一些专职的传教人员,在天佑开办善堂收养孤儿和贫苦无依的男子,向这些人传输教义,不需急功近利,只用水磨功夫慢慢渗透。   这办法当时就让绿绮眼睛一亮,要知道天佑经济衰落几十年,社会两级分化十分严重,赤贫人口为数庞大,不管苏颐芙蓉如何吏治清明整肃民生,贫苦人家依旧不少,就是在王都都是满街乞讨者,更别提传统女尊思想的影响,不少人家要是连生了两三个男孩,尽有将孩子丢弃的,而因为无所出或是无女儿被休弃的男子也是常有的。  第一次预算并不很多,毕竟冯宁宁还要把大部分预算用于国内建设,但绿绮终于还是在天佑的边城橘川开办了第一所善堂,接受十二岁以下的孤儿和无家可归的男子。绿绮亲自带人前去主持,第一天就从街上领回来十几个孩子。      到轩辕十四年,在天佑各地已经有七家由教廷开办的善堂,收容了上千名流浪儿与两百多名无家可归的男子,这些人当中很多是被虐待过的,初进善堂时带病带伤的是大多数,教廷因此专门培训了传教士们基本的医药知识与护理训练。不管是流浪儿还是那些成年男子,他们一旦进了善堂立刻会被妥善照顾,等他们恢复健康之后,就可以学习读书识字,学习生活技能,同时也学会相互帮助,相互照顾。      就实际情况来看,善堂收留的人不管是孩子还是成年人,都慢慢的接受了轩辕的女娲神教。绿绮在内阁会议上提出,光拿轩辕的财力养着善堂是不现实的,也不利于传教,最好的办法是教给这些人生活技能,不论男女,让她们有能力自立,要在天佑境内建立这样的范例,使天佑的百姓看到这样的范例,即平等的、诚信的、文明的生活,让这样的范例在潜移默化中被百姓接收并向往。      皇帝立刻表示赞赏:“这个想法极好,首先是减轻了帝国的财政负担,其次,那些孩子们长大之后必要成家立业,她们的生活方式本身就是宣传,就可以成为邻居的榜样,那么轩辕的文化与文明就能得到有效传播,这种文化渗透是于无声无息中改天换地的最佳战略。”    总理大臣的赞赏则是从另一个角度:“要是这样,不妨把咱们这里的某些先进技术带过去,也促进促进天佑的生产力,当然第一是要让教廷名下的善堂有足够了盈利,好能继续不断扩大教廷的实力,另外,邻居第一不能太穷,第二不能太抠门,这两样都会影响到咱们的收入;天佑既然是咱们出口产品的一个主要市场,就要让她们进步并且不断创造财富。现在往那边卖琉璃已经比较困难了,我思忖着要开发些香精胭脂什么的美容品,一来提高咱们国内民众的生活质量,而来也好继续丰富丰富国库。”金萨笑眯眯补充:“太赚钱的东西不能给她们,琉璃制法、钢铁冶炼法都不能传授……”   蜜提亚再补充:“另外一切军需用品制造方法皆不可输出。”    这么会功夫情报部长也发现此事非常有利可图,若教廷培养出倾慕轩辕文明的当地人,且这些人当中哪怕百分之一做了天佑的官员,他就可以慢慢的制造一场软颠覆,再有百分之一的人能够深入各个阶层为他提供情报,这一票也是着实的暴利,所以,得干!   “既然这么利国利民,我觉得各部都应该给教廷提供些支持,”蓝荻一本正经道:“这个,我们部里有不少能人,在农业方面手工业方面甚至是商业经营方面都足以担当指导,你大可以使用她们,我们免费支持,所有费用都不需教廷负担。”   心志坚定慈爱为怀的大主教一时目不暇接,不止是目不暇接而且还耳不暇闻心不暇思;这么多发言一个接着一个,除了皇帝陛下其他几位都是□裸的奸诈想法,把他好端端的仁厚宅心给曲解成这样!    他瞥一眼那个一副温良恭谨贵家夫男模样的情报部长,再看看那个笑得奸猾的总理大臣,颇想翻个白眼。   你们各位不能麻烦点儿把不好见光的内心世界掩盖在道貌岸然之下么?就照陛下那样。   不过,纵然明白那两个对他最为支持的神界二人组用心不纯,而蓝荻更会在其中做下无数埋伏,绿绮也不打算挑明;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成就一个美好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没有歧视与欺压,没有欺骗与不公,没有粗暴与污秽,那是他的理想世界,既然她们与他保持同样的目的,那他没理由计较她们的手段。     绿绮不计较自家几位的心思,但他没想到,与他计较的不光是轩辕几位,还有天佑的皇帝和消息处呢。 第 239 章.   轩辕十四年旱季开始,到这一年雨季来临,大量的天佑探子以各种各样的身份进入了轩辕,那些扮作商人的探子各自带着两三位美人,假作是她们的侍夫或者儿子,带到轩辕去就留在那里做生意,反正轩辕男子跟女子一样,什么都可以做,抛头露面也是正常。很快,轩辕境内几处炼钢厂、几处琉璃厂左近都有天佑商人开店,经营品种五花八门,从买卖药材的到卖肉的,从经营酒楼的到买卖古董的,应有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站柜台的都是年轻美貌的男子,三几名不等,都是老板的侍夫或者儿子。   其实天佑人最想去的经营地,实在是武器制造厂附近,只不过轩辕的兵工厂都属于保密单位,周边五公里范围内不让外国人进入。    ; 没关系,只要豁得出时间,那么多美貌男子呢,总能钓到几个有用的人。     相比起来,进入轩辕教廷的善堂就要容易的多,她们简直什么人都肯收留,不光是那些冒充背弃的男子,就连几个装扮成残疾的女子也顺利进入了善堂——要说她们也的确是残疾,在跟轩辕作战中受了伤,其中一个最严重的双腿都残废了,只能在手上绑着两块木板在地上爬行。      正是将午时分,宛陶善堂的大院子里一片忙碌,这残疾女子就这么拖着身子爬过了宛陶善堂的大门槛。     宛陶善堂坐落在天佑王都南郭郛。这里原本是一大片坑洼地,足有二十几亩,长着些稀疏的矮树棵子,一下雨就积水不下雨就扬尘,因而极为便宜;教廷就全都买下来,雇佣些廉价劳力先挖了个一亩多地的小池塘,用挖出来的土垫平了周边的土地,选了最高的地方盖房子,又将其它地方整治一番,修了浅渠方便浇水或是排涝,种上果木蔬菜,池塘里引了河水养上鱼,再沿着整块地界用矮墙围栏圈起来,就用执掌教士苏木宛陶的名字命名,开办了宛陶善堂。     宛陶善堂是轩辕十二年买下的,一边修整一边收容,到轩辕十五年初春,已经收容了近两百名孩子,最小的不过三岁,最大的十四;还有二十几个成年男子。  养这么多人,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教廷虽然有了帝国财政拨款,但那笔款项实在有限——冯宁宁对此解释:“咱们得首先要让自己住上高楼大厦,才能考虑帮邻居搭个窝棚。”   财长金萨紧接着补充:“况且救急不能救穷,不然救济惯了,容易孳生懒惰人群。”   这俩悭吝人说的不是完全没道理,绿绮也知道用轩辕百姓的税款养活天佑人不是特别说得过去,最好的办法是以财生财,问题是他并不懂什么生财之道……结果蓝荻就恰到好处地来雪中送炭了,绿绮也就顺水推舟,接受了蓝荻推荐的专业商务人士。   冯宁宁也给出主意:“南方寒冷,你们看看南方有什么大规模放养的动物比较毛长的,把那个毛当棉花一样纺成线织成毛衣卖,准赚钱。对了,”她转而压榨皇帝:“陛下要是闲着没事的时候给弄个织毛衣的机器就好了。”     这话让金萨与绿绮同时看向皇帝,前者眼神耀如金币,后者眼中充满希冀,皇帝不好意思说我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只怨愤愤瞪着总理大臣:“你都把我指使成陀螺了还要怎地?”  “哎呦,陀螺!这个好!我要赚大钱!”冯宁宁大叫,转头看着工业部长青笛:“尽快筹办一个玩具厂!不光陀螺,还好多好东西呢,咱们都做,让孩子们多些娱乐。”      金萨听到赚大钱先眼睛一亮,随后听到玩具厂又是一黯,玩具?那能赚什么钱?那东西太贵了卖不出去,太贱了不值得做;好不容易压榨皇上一回,就弄这么个玩意儿来。      冯宁宁听到了他的心声,跟青笛说完又转向皇帝:“这主意我怎么才想起来呀耽误大了,真是,不管怎么着你得想个法子,我要毛织物!”   皇帝已经回过神来,就不急了:“毛衣嘛,这里的人可能还不习惯呢,我看还是教她们织披肩吧,实用,还简单,还好看。”关键是,那个不算发明,就在织布机的基础上改进改进就成了。   于是,居住在天佑最南边覃坝雪原的流放者们有了福音。这些人都是历代积下来的罪犯与她们的后代,因为识字或者因为会些手工而没被流放到茨夏。雪原上夏短冬长,夏天放牧捕鱼并大量收割牧草,到冬天就缩在家里不能出来,她们因此生活困顿。如今有人来啦,来看她们这里的牲畜,还不是买皮子,而是卖毛,这可太好了,要知道因为天冷,这里的牲畜到了冬天都毛长长的拖到地上,到了夏天再脱毛,那反正也是无用的东西。   这个织造披肩的生意从轩辕十三年春考证到轩辕十四年夏,到了轩辕十四年秋天才正式开始。   轩辕十四年初冬,天佑残疾退伍士兵普德,拖着身子爬过了宛陶善堂的大门槛。      正近午时,善堂里正一片忙碌。轮到做饭的男子们正在厨房忙碌,下了文化课的大男孩子们都去帮忙,其他的孩子则在院子里玩耍,抽陀螺的,踢毽子的,跳绳的,抓石子的,有笑的有叫的,执掌教师苏木宛陶正夹着课本一边往外走一边跟几个大女孩子说着话,就见到那个艰难地爬过门槛的身影,忙将书本塞到旁边一个女孩子手里,跑过去将她拖抱起来,又急唤了几个孩子抬个躺椅来,几个人将她抬进旁边的教士宿舍,苏木便让学生去厨房弄热水,又去自己房里拿了干净衣裳。     不过,等到为这个自称普德、自述不小心摔伤而遭家人抛弃的女子擦洗身体的时候,苏木留了心眼儿,那人的腿上可不是摔的,一条腿上是刀伤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是个马蹄型伤口,那是被奔踏中的战马一脚踩上去的,所以膝盖骨碎了。      苏木留了心眼儿,但也并没太往心里去。苏木自己原本也是天佑的士兵,当天前往茨夏侦查蒙泽的情势时被俘,随后在丹玛的铁矿场做工,之后轩辕帝国成立,她是被选中前去观礼的少数人之一。以后被释放回天佑,再被轩辕占领天佑而成为轩辕人,苏木知道很多她从前的伙伴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是天佑士兵因为作为天佑的士兵,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更何况,这个普德的腿显然是被轩辕士兵所伤,因为只有轩辕的战马才钉马蹄铁——以她的身份,曾经是轩辕的敌人,如今落难,不得不靠轩辕的善堂存身活命,怎么能愿意说实话呢?   普德就这样留在了宛陶善堂,几个月之后,教廷特意让人带了轮椅和一副拐杖,普德不再趴伏着生活了。    于此同时,在轩辕帝国哲施行省昭靖郡的浮阳镇,十六岁的南蕉却正趴伏在地上。    南蕉的母亲犯了事,被下了大狱;当家主夫慌了手脚,不顾矜持四处求告,却也知道,天佑先下这位皇帝不是个好说话的主,求与不求,没什么大差别。然后另这一家人没想到的是,这样无头苍蝇般的乱撞竟撞到了一位大神,刑部一个左书记竟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他们把南蕉交给她,她就保证让他母亲平平安安的,虽说官位不保,但也不会有后面的抄家流放。, H1     南蕉的嫡父将信将疑,不过南蕉虽是漂亮可人疼,倒底是庶子,与妻主比,与一家平安比,都实在算不上什么,便硬着心肠将南蕉仔细收拾打扮了送到那左书记府上,又低声下气地恳求:“南蕉还小,刚刚成年,若有什么不好的,还求大人大量原宥则个。”      那左书记一笑一摆手:“放心罢,南蕉生得这么漂亮就是他的福气,过两日我就将他送给一位大人物,只要他乖乖听话,不但他以后享不完的福,你们一家子也都能平平安安的。”     作为庶子,除非嫁入地位更低的人家,否则他也只能是做人家的侍夫侍童。南蕉的嫡父以为他是被某个大贵人物看中了收做侍童,便觉得总还算对得起他;便是南蕉自己,也是这样那么以为的。      在左书记府上待了几天,他被送到一个大院子里,在那里见到了几十个各种各样的美貌男子,端庄的柔媚的、清傲的妖冶的,有大家风范的也有小家子胆怯的,还有些妖妖娆娆风情万种的。南蕉有些怕却又知道怕也无用,只得竭力忍住。     其后的两个月生活就像做梦一样,并不是噩梦,却怎么想怎么不踏实,之后,南蕉就带着这份不踏实,跟着三个女子和另外两个男子,她们分别被他唤做母亲、姐姐、父亲和叔父,来到了轩辕的浮阳,并在这里开了店铺住下来。那个母亲是个药材商人兼做茶叶生意,从天佑倒腾了药材兼一些土特产品,再从轩辕运了茶叶去天佑,两个姐姐帮着打下手,那个父亲年纪不小,通常只在后院操持家务,而那个叔父,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年纪,整日花红柳绿的打扮,分外招摇。   南蕉的任务就是坐在柜台后面,扮演乖巧男儿,顾客问什么就答什么,叔父则负责套问顾客的底细。      这不是特别的麻烦事,南蕉原本在家就乖巧,大家男子通常必备的才艺他也都学过,唯一不大自在的就是,那个掌家的母亲让他注意着哪个顾客是那浮阳琉璃厂的工人,他的任务就是勾搭上这么个人,顶好是个掌权的人,然后,嫁过去。     南蕉听到这任务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侮辱,又羞又恼又不敢言,只能低垂着头含着眼泪捱着;倒是那叔父扑哧一笑,舞着条香气呛人的手帕点上他的额头:“哎哟,多好的福气呀,当家的让你嫁个官儿呢,哪儿像我这么苦命!”     这句话南蕉也同意,这个冒牌叔父是苦命,先是在侍园做哥儿,如今出来了,那掌家的女人却让他多多勾引些个浮阳琉璃厂的工人,还说越多越好。   但南蕉知道,自己的命也苦,虽然苦的不同,她们让自己嫁,嫁过去套人家话。`     要做贼呢。 240 章  朝阳升起的时候,南蕉坐在临街的柜台后面,出神地看着外面街道上欢声笑语结伴而行的少年男女。      女孩子们大多是白色的长衫藏蓝色的长裤,男孩子也有这样打扮的,更多的是袍服,白色的藏蓝色的,也有的蓝色袍服领口处翻着白色的衣领,宽宽的束带扎在腰间,丝毫不华贵,可又利落好看。   南蕉刚来轩辕的时候很是看不惯这里人的发式,这里的年轻人普遍将头发剪的挺短,有的才过肩膀有的更短,好多人不戴钗环簪子,就那么披着。    那唤作紫裳的冒牌叔父才入轩辕的时候还跟南蕉嘀咕:“瞧瞧,茨夏蛮子,弄得好好的天佑人都跟着学坏了,野人!”      过不到俩月,大概是看习惯了,紫裳竟不知不觉间学起了他们的打扮。剪掉头发他是不肯的,他只是去了满头的累赘次货,将头发打散,细细梳理了就那么披到腰间,只用一根银簪子将两边的头发在头顶攒住。南蕉觉得他那个打扮,比起从前还干净清爽了好些,要是他不扭来摆去不娇嗔发痴的话,似乎看起来也不像是侍园出身了。    南蕉胆子小,况且又是跟着生人,那掌家的女子极严厉,另外两个冒牌姐姐虽然对他不坏但是也再三叮嘱过他,要是不老老实实听话先不说他的命保不住,就是在天佑的一家人也都活不了。`     南蕉想家,可也知道,自己如今跟着陌生女子这么些时日,在天佑大家贵族来说,这就算失去清白了,家是回不去了,就是回去不过是让家人颜面无光罢了。     紫裳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意难为过他,后来见他偷偷落泪日渐消瘦反倒劝他,事已至此,就要想开些,你乖乖的,家里人才能平安,再说,不过就是假扮她们的儿子弟弟,只要她们不跟你动手动脚的,让你平平安安的,就先对付着吧。    当然也只能对付着,不对付着还能怎么着?难道还能像那些轩辕的少年男子们一样去学堂么?     去学堂倒不是不成,只不过那掌家的女人不打算给他出学费,倒是紫裳听人说书听得欢喜,就自己花钱买了几本故事话本,让南蕉念给他听;结果南蕉根本不认识那些字,紫裳又从客人那里打听到字典这个东西,说是可以比照着天佑的文字,便又嘀嘀咕咕着买了来,让南蕉学。   南蕉学的很快,过上一个多月就能给紫裳念故事书了。紫裳最喜欢那些美少年的故事,不管美少年经历多少苦难最后都会被英勇无畏的女子拯救,然后得到美满的姻缘,之后就幸福快乐得直到白鬓千古。紫裳一边听一边跟着书中人幽怨伤心、欢笑喜悦,时不时还十分憧憬,再长吁短叹。     南蕉知道他在为什么叹息,他是侍园里出来的,想嫁个好人家本来就千难万难;如今那掌家女人常常让他去服侍,另外两个也不放过他,也因此,紫裳似乎比南蕉多些自由,她们让他遇到琉璃厂做工的就去勾搭,他要扮演的就是被当家主夫欺负、又不被当家女主宠爱的男人,这样就可能有女人因为他长得好看而跟他来往,反正也不用负责任。      她们一点不担心他会偷偷跑路,他并不是大红大紫的头牌,除了生得好看些仗着年轻能伺候人他什么也不会,而没有清白连嫁人也不可能,他还能跑哪儿去?      紫裳对南蕉好,南蕉也免不了替紫裳难过,便想将自己会的东西都交给紫裳;倒是这紫裳,虽然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倒仿佛看透了世事,除了刺绣之外识字之外别的也不学,任什么都不特别放在心上,反回过头来安慰他:“南蕉生的好模样,又是大家公子,喜欢你的女人必定少不了,你只记着我的话,这边儿女人斯文的紧,有了机会就抓住,可千万别错过。” 8     紫裳说的不错,喜欢南蕉的女子确实不少,比方那几个总来买甜根的学生,那几个每天来花两个铜币买一碗酸汤的治安宪兵,比方那个常来找二姑娘的老师,她来找二姑娘不过是个借口,十次倒有八次是挑二姑娘不在的时候来,来了就不住问这问那,不光紫裳看出来了,连南蕉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紫裳总以叔叔的身份跟人家搭话,把人家里事情问得个底儿掉;那些人大概以为他是在给儿子品考家世,便也对他有问必答。      无人的时候,紫裳常常跟他说:“这就是个机会,往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运气了;你好好想想,人现在是要让你嫁人给你留着清白,万一错过这个机会,往后人要觉得你没什么大用了,咱们那边的女人跟这边儿的一样么?谁还管你怎么着?到那时候你靠什么活?啊?光我使劲儿不成,你自己也得上心。”   南蕉知道紫裳对他好,自然也关心紫裳:“那叔叔,叔叔您怎么办?”   紫裳大惊:“啊!臭小子,不许叫,我有那么老么?”  南蕉知他不愿意面对黯然前景,便也随着他,掩嘴一笑:“那叫什么呢?叫小叔叔行么?”   紫裳咆哮:“不行!差着辈分就不行!我才比你大五岁!”      南蕉低着头瞟着紫裳,学着他撒娇的调调,软软道:“紫裳哥哥~”一声呼唤拐了十八个弯,紫裳也拐着弯应:“哎~乖孩子!”     这是难得的快乐时光,一个饱经世事玩世不恭的年轻男人,一个才经世事胆怯懦弱的稚嫩少年,两个人互相怜惜互相温暖。    “我仔细瞅了这几个月,这边儿实在比咱们那边儿好,你就瞧瞧,这满街有要饭的么?有拿鞭子打人的么?男人生在这边更是福气,女人要敢对男人不好,朝廷都不答应。” 紫裳悄悄说。    “嗯。”南蕉点头:“那你倒底怎么办呢?”    紫裳媚眼微眯,斜睨着他:“你只管想法子勾搭上一个,赶紧嫁人,我还得再等等,再看看清楚,你只管好你自己就成。”      得赶紧嫁人,这个道理南蕉是懂的,只不过,这个道理让他怎么想怎么悲伤,他在人前扮演着一个深受宠爱的小儿子,实际上却是如奴如仆,连自由也已失去。   他得抓住机会,抓紧时间找到一个她们能够允许他嫁过去的人,即使是他不喜欢的也没关系,在轩辕,没有侍夫侍儿,他只要出嫁就摆脱了奴仆的地位,就有了自由,至于是不是真能偷到她们要的消息,南蕉想,就是偷不到,到时候她们也没办法了,只要他出嫁满一年,轩辕的朝廷就会给他发放公民证,他就成了轩辕人,她们不敢对轩辕人怎么样的。   只不过,似乎没什么人跟那个琉璃厂有关系。    南蕉为此焦虑,他已经在浮阳住了五个多月,掌家的女人和那两个冒牌姐姐已经多次告诉他和紫裳,某某是在琉璃厂做事的,要他们俩特别注意,她们期待有人来求娶南蕉.     他得赶紧嫁人,赶紧嫁人,随便嫁给什么人,南蕉催促自己,要让他失了清白像紫裳那样任人□,他还不如死了的好。     南蕉到轩辕的第六个月,有人上门来提亲了,对方是个治安宪兵,已经有了一夫一子。南蕉根本不知道是哪个宪兵,常来他这里买酸汤的有好几个呢,不过他不在乎是哪个,哪个都成,又没娶夫都成,只要能带他离开这个火坑。 `   但掌家女人细细问了那家的情形,婉言拒绝了,说是舍不得小儿子,还要再留上一年半载的。 '   这当然是托词,要真舍不得就不必问人家情形了。      陆续又有人来提亲,但都不是掌家女人的目标,南蕉于是几次希望又几次失望,他忍不住在夜晚向漫天星星祈祷,快来个琉璃厂的人吧,随便来一个吧,什么样的都好。   掌家女人推掉了太多的婚事,其后就没人来求娶南蕉了。   这家人来自天佑,把这么个为出嫁的男孩子带出来,还让他做柜台,那肯定是想把他嫁到轩辕来;这孩子确实生的好,还端庄文静,一副大家公子模样,做母亲的打算攀一门好亲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看他母亲那么挑剔,估计是想嫁个官员吧?殊不知在轩辕官员都是从小吏做起,做到县督也得三十岁。啧啧,傻女人,等着吧。      又过了四个月,掌家女人依然没等到她目标中适合娶南蕉的人物,却等来了求娶紫裳的人。      为了让紫裳看起来更附和身份,掌家女人有几回在他脸上身上拧出了青紫的淤痕,结果立刻引来了同情,街区的小吏还特别来她家里问情况,说轩辕是不允许家庭虐待的,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就要让她们见官。    掌家女人不怕见官,也不大相信会见官,不过倒是趁机将紫裳数落一番,说是自己不该贪他年轻就从侍园赎了他,白花了好几个金币,他即不会家事又不会生育,还是个不守夫德的,真想再把他退回去,等等等等。     掌家女人这么说,是想说明紫裳是个容易勾引的,指望着有人来主动上门,不成想又过了几日上门来的不是要勾引紫裳的,而是要求她跟紫裳离婚的宪兵执法官,要求她要么离境要么受罚,且不管她怎么做,必须先跟紫裳离婚。      在彻底了解了轩辕的制度之后,紫裳充分利用了他那一身淤青。 241 章  掌家女人十分愤怒,她既不想离境也不想受罚,更要紧的是,那个一贯妖妖娆娆曲艺奉承的侍哥儿竟敢搬了个宪兵执法官来,真该弄死他!   紫裳一句话就平息了她的愤怒。    紫裳微垂着头,一副胆怯模样往前蹭,嗫嗫哧哧小声道:“索拉纳愿意付十个金币赎了下侍,”他回头看向那个跟在执法官身后进来的女人,露出一个混合了羞怯恭顺期盼又害怕的虚弱的笑模样:“索拉纳是浮阳琉璃厂的吹制师。”      这句话是个符咒,正在酝酿着怒气的眼神转了风向,掌家女人觉得紫裳这么做一半是为他自己一半也是为了任务。      他必须得好好完成任务,不然他就别想消停;得警告他,要是他敢不老实就让他妻主知道他是探子,侍哥都是打出来的,没不怕死的。   掌家女人决定配合紫裳,让人家知道他恨她,才不会怀疑他,好让他能顺利留下来,拿到琉璃配方。_    ' “我当初买下这个下贱东西还花了十二个金币呢,我还养了他这么些年,吃我的喝我的……”掌家女人不屑地看着紫裳,就像看着一条狗。      紫裳脸色惨白,眼中含泪,浑身颤抖,声音都是哆嗦的:“没……没那么多,我的……积蓄还有……还有……还有首饰……”   “呸,”掌家女人吐一口吐沫:“还积蓄,还首饰,你有什么积蓄?你说说!”      跟着来的索拉纳立刻为自己多日来的犹豫不定后悔万分,这男人太可怜了,要不救他出来他得让这个恶女人给弄死。她跨前一步……被执法官北漠拦住了。 +   索拉纳是宁诺人,原本是星那拉手下的骑兵,当年轩辕占领哲施的时候随着部队到了南方,在第一次当剑大战时腿部受伤,无法再跨马征战,那时候她已经在茨夏娶夫,有了一个儿子,便复原回了宁诺。轩辕对伤兵有众多优惠政策,索拉纳伤好后就进了琉璃厂学习琉璃吹制。四年前浮阳琉璃厂成立,她和另一些老师傅被派来担任吹制车间工长。    `  琉璃厂的吹制师是个不错的职业,收入也不少;而且索拉纳十六岁就在星那拉手下当兵,那个魔鬼长官训练出来的兵都跟她一样,沉静且气质轩然, 也因此,尽管她娶过两个男人,有了三个孩子,想做她第三个夫侍的人还是不少,不过索拉纳一直并不想再娶就是了。     索拉纳收入不少,但她从不乱花钱,打算着让孩子们将来都能读中学技校,要是她们争气能上大学,那她也会供她们读书,多一个男人多几个孩子生活质量必然下降,不值。   但是在她的第一个男人死后三年,索拉纳颇有些动摇了。这动摇缘于她的第二个男人宜知。      索拉纳的第一个夫婿为她生育了一儿一女,长子已十岁,女儿也有五岁;她的第二个夫婿宜知也有个七岁的女儿,按理说索拉纳在外挣钱,宜知在家主内,这一家该是幸福美满的。这宜知却有不足,总想要偏疼自己女儿。从前还不明显,等索拉纳的第一个夫婿两年前病逝后,他就开始在索拉纳面前夸自己的女儿,给另两个孩子告状,索拉纳便留了心,先还是好言好语的劝导,后来见他不改,很是疾言厉色地申斥了几回,那男人倒是不在她面前嘀咕了,可明显的,他对那两个失去亲生父亲的孩子也没见好, 并不是责打辱骂不给饭吃不给衣服穿,就是不给孩子好脸不搭理孩子,就够让孩子难过的。   索拉纳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冷暴力,但也明白这男人靠不住,她也赌气回到家就不搭理他,就是对他的女儿也总冷着,只将业余时间业余精力都用在那两个孩子身上,指望以此让他悔悟;休夫的事情却不能做,他的女儿也是她自己的女儿,她不能为了一大一小不管这中间的孩子。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那男人就改一改,对俩孩子和颜悦色的,等到索拉纳回心转意,过不多久他准又回复老样子。      索拉纳就起了意,想要再娶一个男子,替她照看那两个孩子。可这个事很难,娶了人家不能不让人家生孩子,但要是新人有了孩子也跟现在这个一样,那孩子就更可怜了。      索拉纳不是个爱说闲话的人,但她那点子为难事,浮阳的治安执法官北漠还是了解的。      北漠也是茨夏人,老家在如今的南津行省,她原本是阿飒手下的骑兵,在落英谷地一战受伤,伤好之后受了几个月的培训,就给分配到浮阳做了治安执法官。    据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又说跟什么人学什么人,北漠跟着毫无正行的阿飒,可想而知她跟索拉纳的脾性有多么格格不入了。但这么俩个看起来全无共性的人却成了最为知己的朋友,这大概是因为同来自茨夏,也可能是因为都当过兵……不管因为什么,反正沉默寡言的索拉纳对油腔滑调的治安官是无话不说的,而整日嘻嘻哈哈的治安官知道姐妹的为难之处,磨了磨牙,一拍桌子:“大爷的,咱姐妹杀场上冲锋陷阵都不怕,能让这么个男人给难住?这事你交给我了,姐姐给你理了这家务事!”     北漠做了决定,没几天又拍了桌子叫了声她大爷的,这个事不是那么好办那,关键是,她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我一姐妹,想娶个夫侍,就两条,第一不要生孩子,第二给她看孩子——这听着好像不是娶夫,而是雇仆人;可要真雇仆人呢,仆人又不能跟索拉纳那个夫侍平起平坐呀。      北漠发动手下宪兵,告诉她们她一战友要退役了,即将来此上任,打算娶个侍夫,要善良勤快能掌家的,出身年纪都无所谓,让她们都帮她留意着。      人家帮她留意了几个月,让她偷偷相看了好几回,都没一个她满意的。善良的有勤快的有能掌家的有,三条都占的也有,问题是人家听说不让生孩子就不乐意了;也有乐意的,那都是三十几的鳏夫,要么就是二十多岁还未嫁出去的,北漠偷偷相看了相看,就在她那几个条件里又加了一条,人品得中等以上,索拉纳一表人才,她不能让姐妹委屈咯。    折腾了几个月都没合适的,北漠大受打击 ;她手下众也宪兵嘀咕,长官就您那个不许人家生孩子只让人家带孩子这么个条件,您还打算挑个天仙么?您瞧瞧要弄个天仙您配得上人家么?    " 要照往常这么挤兑她北漠肯定得上个扫堂腿,最起码也得来个背摔;不过如今这事弄得她实在挠头,当下无精打采摆摆手:“你个大爷的,你大姑我是配不上,我姐妹配得上,不成么?再说我是要天仙了么?我就让你们找个对得起大多数观众的,怎么就不成了?”      “成成,”被她贬为大侄女的那位忙点头:“头儿,要这么着也不是没有,就是出身不大好,另外,还是个南边人,还是人家从园子里赎出来的,还是人家的侍儿;不过呢,啧啧,还真是年轻好看,还真就不能生孩子。”      北漠恼了,一个爆栗子敲过去:“你个倒霉孩子,我她大爷的倒什么霉了竟养了你这么个傻侄女儿!别人家的侍儿你也惦着?你合计着让我犯错误是不?”   那倒霉孩子捂着脑门叫:“头儿你倒是让我说完了呀,哎呦,敲傻了,得,好主意没了,您自个儿愁去吧!”     旁边一位听她说也想起来了:“哎哎,我说头儿,这法子还真成,您不知道,那男的在家受虐待呢,听说那家那当家男人老打,那女的又老还对他不好,就脸上都时不时青一块紫一块的,我估摸着要能留咱们这儿嫁人他肯定乐意。”     北漠光听到前面受虐待就先瞪上眼了,等到听完就活络了,却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又一时想不出来,随口就问:“他家里事儿你们怎么知道的?啊?知道他受虐待你们也不管?啊?这儿是轩辕你们知道不?在咱们地面上谁也不能撒野你们知道不?还南边人,就是天边人到咱们这儿也得照咱们规矩来!”   “那男的爱说,他家里事都是他说出来的;他家里有个孩子,才成年,还不到十七呢,模样别提多好了,虽没在咱们这边上过学,咱们这边儿书都认识,天天就坐柜台后面捧本书念,惹得一帮女人去看,那个买卖都带红火了。” “还有提亲的那,好些个呢,听说中学有个老师还让人提亲去了那,结果他母亲看不上。”     北漠越发觉得不对劲儿,一边儿琢磨一边问:“那男的爱说?都说什么?”   “说他们家的家务事儿呗,说他家大夫怎么待他,那女的怎么不宠他,怎么挨打受骂。”   “他说过他愿意嫁在咱们这儿?”   “没有,我们不就这么猜么?头儿您想,那边有什么好的?要能留咱们这儿谁不乐意?” "   北漠还是没理清思路,顺口来了一句:“你们等我那天相看相看再说,这事保密,别弄不成倒害了他。”  “放心,姐妹们干活儿,您还不放心?”      北漠于是找了个休息日就一身便服,假作买东西去相看。她站那儿挨个货物都要看看,各种吃食都要上一点儿,各种新鲜物件,拣便宜的都买点儿,一边儿挑拣一边儿跟人聊天儿一边儿大量那柜台后面俩男人,一个二十左右,穿着绫罗带着金簪,体态风流,说话总带着笑,不住似有意似无意地探她的家底儿,言语行动间颇有些轻狂;另一个十六七岁,真是好看,也穿着绫罗带着金簪,坐在柜台后面身正容端捧着本书看,一句话不说也不抬头,她一看他就脸红,似乎极是害羞。     这么冷眼一看,那大的还真是园子里出来的;那小的倒想个世家公子,跟这柜台格格不入;那大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受虐待的,那衣服首饰并不差,那神态间也像个得宠的;那小的既坐了柜台,怎么都不搭把手儿呢?她乱七八糟点了一堆的东西,就那大的在那儿一个人秤啊包的;这小的要说是受宠的小儿子,照南边人的规矩就不应该让他坐柜台,要说是人手不够不得已,那他就不能这么呆着不动,这瞧着不像是坐柜台的倒像是摆花架子的。     摆花架子?摆什么花架子?为什么要摆花架子?摆给谁看?    连着几天,北漠都来这家南货店,有时候买点东西,有时候就是喝杯酸汤,只不过每次来都一边跟紫裳搭讪,一边盯着南蕉打量,瞧那意思是对南蕉极为感兴趣的。     两个负责这一带治安的宪兵看到了,一个打趣她:“头儿,你看上那个南蕉啦?你可真不害臊,你大人家十六那!”     另一个拿胳膊肘碰碰先一个:“你还别说,说不定那家就想把儿子许给咱们头儿这样的。”   “也对也对,”先一个忙点头:“我听说求亲的可多了,他家那女人把人家里问个底掉儿,全部中意,估摸真让你猜着了,还就是打算嫁个官。”      “哦,呵,”北漠冷笑:“你们俩过来,我给你们说道说道。”   说道说道的结果,是这俩宪兵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变成了长舌妇,还让她们俩的几位夫婿都成了长舌男,去到各位来给那位清俊少年提亲的人家问问,那家母亲想找什么样的,怎么就那么多人就没看上一个呢?而去人家那里打听的理由就是北漠,浮阳治安官大人,看上他了。    ;  几个媒人听说这事都喜上眉梢,纷纷上门争相着要替北漠大人去提亲,北漠这才知道自己被手下俩混蛋给整了,咬牙切齿将她们提了过来,打算大刑伺候。结果那俩家伙极见机,立刻就先把这些时日的收获一一报知,在北漠听的凝眉深思的时候,适时拍了一记:“大人您不知道,幸亏属下家里那几口子搬出您来了,不然还打听不到这么详细的情况,要是这个大功真让咱们立成了,还多亏您的名声那,再者,也多亏属下家里那几口子聪明,还知道把您搬出来。”      北漠似笑非笑:“照这么说你们俩还有功那,我还不能罚你们了不是?”   俩老油条立刻摆了惊恐模样:“啊?长官,您要惩罚属下?为什么呢?”   “哼哼,为什么?你们说为什么?”   俩人面面相觑,一个挠头:“你知道为什么么?我记得该拍的马屁咱俩一个没落下呀。”   另一个拧眉:“说得是啊,该奉承的也都奉承了呀。”  北漠一口茶喷出去,一人赏一个爆栗子:“你们这俩琉璃球,说说,都哪儿学来的?” 那俩琉璃球齐齐躬身,一个献媚:“近墨者黑,嘿嘿,大概是近墨者黑。” 另一个又拱她,低眉顺眼:“也可能是青出于蓝,嗯,我觉得多半还是青出于蓝。”  北漠瞪眼回不上嘴:“靠!”      那俩大乐,北漠嘀咕着:“乐死你俩得了。”坐下拿过张纸,捏着个笔杆子:“来来,咱们分析分析,她们什么目标。”   `   罗列了所有被拒婚的人,将她们的职业、职位、受教育程度、薪水、年龄及她们家里人员的同样内容一一标注,完了一看,还真是齐全那,干什么的都有,连制鞋厂的工人都有,也有人家有军人的,也有人家有官员的,还有仨人就是她手下宪兵队的。'   北漠咬了半天笔杆子,靠,什么也分析不出来。  回头再分析求婚者本人,她大爷的,还是分析不出来。   北漠瞪着那俩,那俩人回瞪着她,半晌一个道:“头儿,我倒有个馊主意。” “说!” “头儿您看出来没有,那个大的,就侍园出来那个,整日搔首弄姿的,我琢磨着,就是想勾搭什么人,就是没勾搭上呢还。”   “废话,我第一回去就看出来了,这个有什么用?”   “头儿您干脆就让他勾搭上,等他把您勾搭上……”北漠阴沉沉瞄她一眼,那家伙立刻改口:“不是,是等您把他勾搭上……”北漠开始磨牙,那家伙再改口:“也不是,是等你俩互相勾搭上……”   北漠冷哼:“你大爷的,你直接说重点不成么?干嘛非勾搭来勾搭去的?再没完没了我先勾搭勾搭你个妹子的!”   那妹子的假装一哆嗦立刻不勾搭了,直接来重点:“就是……那什么之后您一审问不就成了?”   “这主意好,”北漠嘿嘿笑:“这活交给你了,你好好的把他给我勾搭来,你就立了头功。”   那家伙一缩脖:“我这样,我成么?估计他不要,估计他也是有目标的。”   “有什么目标你也先试试,你比我好看多了,你要不成说明他勾搭的不是好看的,到时候我再上!”   第 242 章  北漠派人送了加急密件给在卡松的哲施治安厅,将自己这里发现的不正常状况细细汇报一番,同时打发手下去勾搭紫裳,又在心里嘀咕着,那男人要上套就说明他没目标,就是单纯的不老实;他要不上就套说明他有特定目标,那自个就得豁出去这不怎么样的色相;但不管如何,这人不能给索拉纳,对不起自个姐妹那。     手下人勾搭了七八天,那叫紫裳的男子虽然依旧轻浮,恭谨而矫揉,媚态横飞,可就是没上套,倒是哲施情报处接到治安厅的报告,派了一男一女两个情报官来。    北漠将自己的打算又细细跟两个情报员说了,那俩人都赞成她的计划,就让她去探探那男的。     北漠看着那俩情报官,女的英挺潇洒男的俊美文雅,她那嘴欠的毛病就犯了,冲那女的一瘪嘴:“我说,您要出手别说那紫裳,就是我这么坚定的主都难说不上套,要让我去,我这副尊容大概也就对得起一小撮儿,还是垫底儿的一小撮儿,难度可大了去了。”      俩情报官让她逗得直乐,那男子还保持着仪表只是抖着肩膀轻笑,那女的简直前仰后合,笑道:“但我们俩加起来也没您这张巧嘴,所以还是得您出马。”     北漠也笑:“我出马就我出马,不过就得先造造势,让他们知道我好歹是个官,省得到时候不给我面子。”     那俩人皆笑着点头。     造了两天势——无怪乎就是让那边当值的宪兵去吹嘘执法官是多么了不起的职业,执法官大人又是多么多么好的一个人,顺带着让执法官有时间练习了两天勾搭人的技巧,北漠准备妥当。顺带着练习了两天,北漠准备妥当。正打算豁出自己去,可巧就到了轩辕十五年的丰收节,浮阳举行丰收节庆典,还有歌舞游行,更巧的是,那家年长的姐姐跟那个叔叔带着那个男孩子也去了。     北漠郁闷,她都把勾搭过程中该说那句话想好了,突然就没了用武之地!      郁闷归郁闷,该干嘛还得干嘛,再说,她要真把他勾搭来,让自家那夫婿知道了,还是个麻烦那——执法官北漠大人的夫婿人前低眉顺眼,别替多给她面子,所以没人知道她对于自家夫婿因爱而怕,关上院门就严重惧内。   北漠于是派手下悄悄通知所有前去维持治安的宪兵,想办法在歌舞游行开始的时候把那个紫裳和他们家人挤散喽,悄悄把他带来;仅有的几个正在休息没去维持治安的宪兵都穿了便衣去协助。   这歌舞游行乃是冯总理大臣的发明,最早是在茨夏,作为每年丰收节庆典的开幕仪式,由小学、中学、大学的各种开幕表演,皇家卫队的礼仪马队表演,表演中兼或有花车,车上的学生们一边自己载歌载舞,一边招呼围观的百姓也加入进来,结果极受欢迎,尤其是青年人,简直把这个丰收节当做相亲节,年轻的女人们竞相加入进去展示自己,青年男子则盛装打扮起来在街道两边观看,若因琴艺出众得以参加花车乐队,那必然让求亲的人挤破门槛,身价倍增;后来这歌舞游行传到南边,浮阳这还是第二次举行歌舞游行,结果老百姓都扶老携幼的去看热闹,拥挤的不成。   紫裳跟南蕉都没看过,就是装扮成姐妹的那两个女子跟装扮成当家主夫的那个老仆都没看过。掌家女人前几日带着那个十八岁的小女儿去天佑返货,留守的大女儿就让那老仆看家,让紫裳南蕉盛装打扮了跟着自己去看热闹。这是个机会,让更多人认识他们俩,才有可能结识她们的目标人物。      歌舞游行开始的时候,人群越发拥挤,因为最前面的是小学生的歌舞表演,孩子们个子小,要不往前站简直就看不到。     这扮作大姐的女子二十二岁,已经成家,夫侍都有了三位,却都不在跟前;而且她不过是最下级的探子,娶的夫侍也并不是大家公子,不免早就惦记上了南蕉,只不过那掌家女人为了他的任务严令绝不能动他,今日得便,上司不在,她就装□护弟弟的样子将他护在身前,动手动脚捱捱蹭蹭;南蕉又羞又气又害怕,眼泪在眼里打转,也不敢叫也不敢挣扎,只努力想往紫裳身边靠,不想人群一拥,把紫裳挤得远了,恰在此时,那女人竟把手伸进他的衣衫里;南蕉顾不得其它,只放声哭叫:“叔叔!叔叔!紫裳叔叔!救我呀!”      他这一叫,倒把那女人吓一跳,忙抽回手来拧了他一把:“乱叫什么!好好看!”  鼓乐震天,人声鼎沸中,南蕉哭道:“你不如杀了我吧!”      周围声音太响,旁边人并没听清他叫什么,但他本来就生的好看,这一打扮越发眉目清秀、脸容粉润,直可入画;不免就有不少女子不住偷偷打量,这时忽听他嚷嚷什么,又见他脸色惨然目中含泪通身战抖,便不住靠拢来问:“公子怎么了?”“怎么了公子,别害怕,可要帮忙么?”     那女人一见生怕惹急了他嚷出事情,忙拉他一把到:“就是人多挤了点儿,哪儿值当哭的?爹爹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眼中作色,警告他小心家里人;南蕉又气又恨又怕,也嚷回去:“我去跟母亲说。”却是指的掌家女人。   那女人听他搬出上司,也惧怕,忙道:“好好好,我错了,行了吧?”说着不再拉着他,南蕉忙向旁边挤,离她远些,一边拭泪一边四顾找紫裳。      紫裳在小学生歌舞队开始游行的时候就被人群冲散了,他知道那俩年轻的女人一直惦记着南蕉,就是不敢,这有了机会就怕他被那大的偷占了便宜,这种事放他身上他可以当是踩了狗屎,要放南蕉身上他就能把自个儿吊死。紫裳大急,忙用力往南蕉的方向挤,不想他身前两人忽然往两边挤,他身前就空了,脚下被什么一绊,紫裳不由往前栽,似乎趴到某人身上,他听到一声嗤笑,脖子一痛,就迷瞪过去了。 .   这轩辕地界上还能有绑匪?紫裳晕过去瞬间转了这么个年头。   紫裳十岁进侍园,十六岁接客,二十一岁被带出来,期间经过见过的事情太多了,什么下流肮脏手段也有耳闻,因此幽幽醒来时倒不害怕,反正劫财他没有,劫色您随便,只要给他留条小命就得,当然顶好把他脸蛋也留下,紫裳自觉通身上下他也就剩下脸蛋还能值点儿了。      紫裳悄悄把眼睛睁开一点,朦朦胧胧中转头,感觉屋里没人,悄悄坐起来四顾,屋里果然没人,就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他身下一张单人床。紫裳迷茫着,在跑与不跑之间徘徊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跑;第一他没那个力气打门劈窗的,第二,跑回去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且他从来就不大记得住路,第三,他目下浑身酸痛,那掌家女人不在,留下的那女人昨日让他侍寝,拧了他一身青紫,他这会儿困乏得要死,还是趁这个功夫睡会儿吧。   紫裳慢慢倒回去,免得身上青紫的地方撞痛,几息之后,他正要入梦,突然腾得坐起来,低低叫一声“南蕉!”。他起的太急,腰上那片青紫拧疼的狠了,他整张脸都皱巴起来,眼泪都要出来了。他也顾不得这个,跑到门边用力一拉,结果那门没锁,让他仰面向后摔,门外一人疾步上前拉住他腕子,他才没摔个后仰。      这一把正抓在他手腕上,那里有一片青紫还没消肿,疼得他低低哼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眩晕,紫裳忙闭紧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敢睁开,他面前正站着一男几女,穿着轩辕人常说的制服,正威严地看着他,其中一个,他知道,是浮阳的治安官,曾经便装去了他们那个铺子好多回,还有两个是治安宪兵。     紫裳心头大惊,以为他们要打探琉璃的事让轩辕人知道了,才把他拿来;随后又觉得不大像,要拿应该先拿那几个女人,他什么也没干那。他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脸上强自镇定着,打算拿出侍园里那套,好歹糊弄着先让她们把他放了;他还是不放心南蕉,要知道糟蹋人可不一定非要怎么怎么地,糟蹋人的方法多了啊。      紫裳正打算摆出个妖媚模样,那壮硕孔武的治安官一龇牙,阴冷冷盯上他的眼睛。北漠本来就长的高大而凶悍,这一瞪眼更吓人,紫裳一个哆嗦,瘪了瘪嘴,想起这里女人不打男人,心软得很,立刻决定改妖媚为邀怜;他微微瑟缩着,两只手臂抱在一起,大张着眼睛惊恐地看着她,泪水瞬间充满了眼眶,晃啊晃的,就是不掉下来。   她们在门外观察了他有一会儿了,几个人浮阳人看惯了他的妖媚,两个情报官听说了他的妖媚,都没想过他会这个样子,但那北漠和那两个情报官都并不是好糊弄的,当下并不劝慰,北漠照旧冷冷地,俩情报官照旧无表情,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他。     紫裳一时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得铁了心继续邀怜,他也不大哭大叫,知道鼻涕眼泪的嚎丧讨人厌,就哽咽一声,仿佛努力要忍泪实在又忍不住,泪水伴着这一声哽咽哗哗地流了满脸,将脸上一层细粉都冲成了道道;他抬手,抬那只腕子上泛着淤青的手,去擦泪,另一只手悄悄拉一下,袖子顺着滑下来,露出小臂上一块块的青紫,最重的地方亮的发黑。     众人先看他脸上花的要笑,随后又见到那显而易见的瘀伤。  轩辕立国十几年,北漠还没在战场外见过这样的伤呢,登时有点儿傻眼;她还没想好说啥,身后两个将紫裳弄来的治安宪兵已同时开口:“哎哎,别哭别害怕……”还待要安慰,北漠眼风一扫,俩人忙住了口。   俩情报官虽一蹙眉,倒底看他的伤不是作伪,即便是他妖媚成性,即便是他抱有目的正在演戏,但也可知,那一家子里并非铁板,那就不妨看看他这里是不是个突破口吧。   这紫裳极能看人眼色,立刻知道那治安官和这一男一女是能断他生死的人,也知道这三人比较硬心肠,自个儿要是演过了反而不好,忙慌里慌张换了只手擦泪,又羞惭着使劲垂了头,好像怕人笑话他挨打,恨不得钻洞里去,脸却一下子红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得,竟红到耳朵上。    这一番做作着实帮了他大忙,那当先的男子便道:“你不必害怕,我们有些事情要问你,你要说实话。”    虽然没安慰,但那语气并不是威胁恫吓,紫裳就知道他赌对了。    他乖乖地坐了,一副局促不安模样,低头垂目,不时瞟瞟大门,眼神儿又焦虑又担忧;这一半是表演,一半也是真的忧心南蕉;他自己反正是破罐子,爱怎么摔怎么摔吧,摔碎了算完,南蕉可是精细的琉璃瓶,要是磕破了哪儿可太让人心疼了。     两个情报官注意到他的眼神儿,不动声色提问:“你的名字?”   紫裳继续装害怕,小声说:“紫裳。”  “多大年纪?”  “二十二。”  “老家哪儿人?”   “天佑国怡和省下棠村。”  “你喜欢南蕉么?”   “喜欢。”紫裳一边回答一边纳闷,这都问的什么呀?他瞟着门口,盼着快点问完他好去找南蕉。   那男子又问:“南蕉是你弟弟么?”   “是。”紫裳下意识回答,完全没想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南蕉老家在哪儿?”  “在天佑国王都。”  “你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紫裳顺嘴回答,注意力还在门口。   “他多大?” “十七。”  “他订婚了么?“   “没。“  “他想嫁人么?”   “想的。”   “他愿意嫁本地人么?”   “愿意。”   “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说的。”  “他想嫁什么人?”   “琉璃厂的。”紫裳猛然抬头,眼里是真正的惊恐——天哪,他竟然给说出来了!  那男子眼神凌厉,紧盯着他的眼睛,又给他一击:“你嫁人了吗?”   “没。”紫裳一半在懊悔说出了南蕉的秘密,一半又庆幸对方似乎并没注意,他迅速低头,打算继续装可怜,不防有个女人在他耳边断喝:“那老女人是干什么的?”     紫裳倒底没受过严格训练,不由得再次真正惊恐地抬头,那个英挺的女子正逼视着他,她居高临下俯着身子,身体的阴影笼罩过来,让紫裳感到巨大的威压,他张了张嘴,不由结巴着:“是是是……是……”他想说妻主,猛记起他刚说他没嫁人,这才明白他上当了,由不得脸刷白——那女人说了,要是让轩辕人知道了他就得给绞死。     紫裳脸刷白,腿也微微抖起来,那俊美的男人却微笑着温声道:“是你们的首领。”那眼神柔和地注视着他,语气却不是问话,只不过是说出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告诉紫裳,他什么都知道了。   紫裳再次想起绞架,据说被绞死的人舌头都会耷拉到胸口,多可怕呀,他从前在侍园是见过上吊的侍哥的,就那样子,就那样子,脸上脖子上都是淤血,下边血脉都能看出来,眼珠发白, 紫舌头伸出来老长,把人吓得天天做噩梦……他不想死,尤其不想那么死……    紫裳真哭了,涕泪交流着从椅子上滑下去,软成了一滩泥,边呜咽边断续着乞求:“都是她们逼的……我什么也没干……”   那男子上前将他扶坐到椅子上,小心着不碰到他的淤青:“你只要说实话,我们就会保护你。”  紫裳继续呜咽:“我什么也没干,我跟南蕉都是被她们逼的,我们什么都没干。” :   泪水混着他脸上的粉与胭脂都擦到了他的袖子上,露出了下面蜡黄憔悴的真容,北漠越发觉得他可怜,尽力柔声道:“你别害怕,这里是轩辕,只要你真没干坏事,并且说实话,我们就能给你做主,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再一次听到这句话,紫裳上了心,似乎有了点指望;他擦干眼泪,小声说:“我跟南蕉都没干坏事,我们都是……天哪,南蕉!”他猛跪下去,磕着头:“求求大人,救救南蕉,别让那女人糟蹋他!”      那男人再次将他扶起来:“起来说话,我们这里不让下跪;你好好说,南蕉怎么了?”      紫裳已急得不成:“南蕉,南蕉他是好人家的公子,他是被骗来的,他们让他当细作,那女人一直想弄他,首领在她不敢,现时首领不在,又是那么挤的地方,她要是玷污了南蕉,他可就活不下去了。” 第 243 章   攻破紫裳并不难,毕竟在这个世界,间谍战还不曾被各国真正重视起来,间谍的人员也大多是非专业人事,甚至很多时候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最下层人员。上峰只让她们打探消息,至于如何有效地打探,如何避免被发现,以及在暴露的时候如何处理,便没有那么多讲究了,所以能不做得好,好到什么程度全凭个人天赋。     真正进行了系统训练的也只有轩辕的情报人员,而轩辕的间谍训练以及情报工作之所以能够被重视起来,第一得益于陈曦冯宁宁对情报的高度重视,第二得益于情报部长蓝荻的天赋,他在侍园的三年,连自由都没有,要想让弟弟重获自由,唯一的办法就要从客人身上打主意,而他能依赖的只有他的脑子,也因此,他养成了对任何微小消息善加利用的习惯;等到正式担任情报工作,再由陈曦将她的所有知识通通一股脑塞给他,那么蓝荻对情报人员的训练自然是这个世界最为系统与高明的。     无关紧要的问题迷惑了紫裳,等他意识不对的时候他把该说的都说了。紫裳除了说实话没的选择,作为被欺凌的最底层一员,他也没有为天佑牺牲自己的打算。不过虽然那男子说只要他配合就会得到保护,他对这个承诺并不敢全然相信。      想到两人才被命运绑在一起的时候,南蕉的沉默里有多少对自己的厌恶与不屑,自己又对他有多少幸灾乐祸,怎么也不会想到后来竟会相怜相互,真有了兄弟情谊。紫裳一边垂头抹泪一边打定主意,反正他也落在她们手里了,那仨个女人要能被她们抓来绞死才好呢,南蕉,他还是得尽力,能护他多少是多少吧。     紫裳低着头,痛痛快快告诉他们说出他是如何被人从侍园赎出来,又如何到了那三个女人手下,中间略过他怎么在那个大院子里遇到南蕉,只说他背赎出来之后,她们让他背下个新编的身世……    “那么南蕉呢?”那男子温和地问。   “他是被骗来的,他家里出了事,人家把他骗来了,呃……”紫裳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四顾,躲躲闪闪,惶急之中不知道怎样编一个完美的谎言……   “我们说保护你,前提是你必须说实话,否则……”   紫裳低着头嗫嚅:“我没……没说谎,南蕉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你也知道了,刚才我们已经派两个宪兵去找南蕉了,等下如果他说的跟你说的不一样,”那个凛冽的女声顿了顿:“你想过是什么后果么?”      还能是什么后果?打骂?他当年不愿接客的时候就挨过,虽然最后没捱过去;后来遇到不体恤的客人,他也没少吃苦……不会吊死他吧?      紫裳恐怖地抬头,颤抖地结巴着:“我……我没说谎,他……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让他嫁个琉璃厂的,让我也找琉璃厂的……”      勾搭一词一向说来轻松的就跟喝水一样,今日却说不出来了,紫裳难得地涨红了脸:“南蕉家里人都被她们扣着呢……”     其实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但怎么做才最好却要商量商量。两个情报官示意一下走了出去, 北漠也跟着走,到门口吩咐一个宪兵:“给他弄盆水洗把脸先。”莫名其妙的,她觉得这男人怪可怜的。      商量的结果是两个情报官认为应该先通知情报部将在本地做生意的天佑人都控制起来,同时,先不打草惊蛇,如果紫裳肯配合的话,最好的办法是让天佑偷鸡不成蚀把米。      北漠想不出怎么让她们蚀把米,两个情报官相视一笑,那女子问:“您知道琉璃是怎么做的么?”   “我可不知道。”北漠认真道。  “我知道,”那女子一笑:“是用水晶矿炼出来的。”  “啊,”北漠咂舌:“真是水晶炼的?我还以为是蒙人的呢。” “哎,”那男子笑看那女子一眼道:“您看,钢铁都是从矿里出来的,还有铜,您从那些石头里能看出来炼成了什么样么?”   “怪不得呀,”北漠叹息:“我说怎么能透明呢,水晶啊,可不也就水晶是透明的么。”   那女子接到:“还不只是水晶呢,还要茨夏产的——”  她还没说完,北漠已急忙摆手:“停停停,您别跟我说,我不想知道,真的,这个是国家机密,我不应该知道。”她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您二位是怎么知道的,可您不应该说出来,真的,跟谁也不应该说。”   那二人又对视一眼,都看着她笑。  北漠认真地看回去,过会儿忽然明白过来,一拍手:“高!实在是高!就这么办!”   “还得看看那个紫裳能不能配合。”   哦,北漠想起来了,她最早要了解紫裳完全是因为想让他嫁给索拉纳的,便将此时来龙去脉好好说道了一番,不想那女子当时就让她把索拉纳找来,要她配合一下。     索拉纳配合是毫无疑问的,就是紫裳也愿意配合,虽然他不明白让他配合什么,不过,他紧点着头:“您让我干什么我都听您的,真的,我不是坏人,真的,您让我干什么我都听您的,我跟南蕉都不是坏人。”他说着低下头来:“我好好干,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要是您觉得满意,能不能……能不能想个法子……”他憔悴清瘦的脸上越发失去血色。   北漠以为他还是要为南蕉求情,想着他落到这么悲惨的境地还要努力保护一个原本素不相识的孩子,便觉得他心肠不会,不由得柔声道:“你放心,只要南蕉不跟她们一伙,我们也不会伤害他。”    紫裳点点头,双手不自主地绞扭着衣襟,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望着北漠:“要是您能让她们别再……别再……就好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再次弱下去,但那怯怯而乞怜的眼神却北漠与两个情报官都明白了。两人相互对视,冲着北漠点点头,北漠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好好配合,她们以后都不能伤害你。”    菱唇微弯,脸庞渐渐红了,紫裳十分罕见地害羞了。     “还是这样好。”北漠看着他,完全是因为觉得他可怜,一点儿没往别处想:“往后别弄得那么妖妖娆娆的,要不将来谁愿意娶你?是不?”     紫裳的脸直红了个通透,脑袋深深地往下垂,眼睛死盯着鞋尖儿。   这人知道他从前是个侍哥儿还说这个话,看来轩辕人不在乎出身恐怕是真的呢。      丰收节总共三天假日,第一天的庆祝活动会持续一整天,光是歌舞游街就将近半天,之后在石壁广场还将有各种活动,杂耍、灯谜、游艺,还有各种摊点在广场外围成一大圈,叫卖声并不高,各个摊点都靠自己独特的招牌吸引人,商贩们很多都是来自周围郊区的农人,带着自己的土特产品甚至是自家烘制的小点心来贩卖,一是趁节日多挣些钱,再也是图个热闹。     天过午时,歌舞游行早已结束,南蕉已经与那女人走散,他腹中有些饥饿,却不愿回家,只一边随着人流走,一边四顾着寻找紫裳;紫裳是爱热闹的,跟着人流走应该能找到他,再说,就是找不到他,只要能远离那个女人就是好的。南蕉此时甚是盼望着那个掌家女人快些回来,那老女人在的时候紫裳还不会被虐待的那么厉害,而且她确实还是对南蕉颇有些看顾。     贯穿浮阳城的茉莉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南蕉来此近一年,一直并没有几次出门的机会,也不曾接触过这里的人,今日一见,才知道轩辕与天佑是那么不同的一个国家;这一路那些结伴而游的少年男女们是让南蕉极不适应,似乎觉得轩辕人太不端庄,尤其还有那么多年轻的女子们时不时瞟他一眼,让他又羞又窘又恼怒又无奈,只能低着头避开。      他看着街上的人群, 有羡慕,有不适应,但更多的是孤独,他与这里人是多么的不同啊,虽然不能完全说出不同在哪里。    也有能说清楚的,这里的人是快乐的,而他,是痛苦的。! W      这种痛苦在他跟着人流走到石壁广场的时候越发明显。南蕉身无分文,饥肠辘辘,还没找到紫裳。他简直要绝望的时候,有个男子走到他身边问:“是南蕉公子么?紫裳公子让我带着这个来找您。”     南蕉低头,就看到那人手里捏着一直玉镯,很普通的玉,色泽水头都很差,因为摔裂过,还用金箍箍着,他认得这是紫裳的东西;每次他给紫裳念那些话本的时候紫裳就将那镯子细细地在手里慢慢捻动,他因此知道这镯子是有故事的,但紫裳不说,他就不问。      他抬头,心慌慌的:“紫裳怎么了?”  那个俊秀的男人微笑着安慰着他:“他呀可能是刚才太挤了,摔倒了,正好让我跟我表姐赶上了,我们看他胳膊上一片青紫,就送他去医院了,他说不放心您一个人,我看他挺着急的,就出来找您了。”      南蕉知道紫裳最近被那女人弄得浑身是伤,他没药,通常只能弄点热水帮紫裳敷,要是有大夫给他治治就太好了……南蕉脸都变了,完全忘记思考这人如何认识他……要是人家问起来他那些伤可怎么好?而且医院,他没钱,很可能紫裳也没钱。_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唯一值钱的东西,他嫡父送他去那做书记家的时候给他戴上的;嫡父给他的其它东西都被人拿走了,那个东西一直贴身戴着,倒是并没被人拿走。    那男子看他色变,以为他担心紫裳,忙安慰:“公子别担心,医生说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南蕉定了定神,想着实在要不成就把那东西卖了。他见那男子温文有礼,忙也施礼道:“给您添麻烦了,不敢问公子大名?”  “我叫轻羽无双,”那男子温和地说:“请您原谅,我们这边不大用繁复的敬语,您叫我无双就好了。”   南蕉从善如流,再次施礼:“无双公子。”   “呵,”轻羽无双笑道:“您还是这么客气,我就称呼您南蕉了,可以么?”   “我的荣幸。”南蕉说着,正要再次抬手行礼,手却被轻羽无双握住:“呵呵,还说不要客气呢,要是咱们俩在这儿客气来客气去的可让紫裳公子着急了;顺便告诉你吧,我跟紫裳可是用名字相称呢。”    这话成功地让南蕉再次着急起来,忙笑笑不再客气,跟着轻羽无双往医院走,老远就看见紫裳抱着一包东西,跟一个高大的女子正站在医院大门前交谈。待走近了才发现,……呃,也不是交谈,确切地说是紫裳在红着脸东拉西扯,那高大英俊的女人看起来并不冷漠,但是极为沉默,并没主动开过口,不过是点头、摇头,顶多有个嗯、啊。     大家见面,南蕉再次客客气气谢过轻羽无双的表姐,那个叫做索拉纳的女子,接着就被轻羽无双请去一起用饭。轻羽无双说是与南蕉一见如故,十分高兴能结识这个新朋友,并且他对天佑十分好奇,有好多问题想问。      轻羽无双不但容貌俊美、性格温和,且谈吐文雅风趣。南蕉自从离开家还没遇到过这样能一谈的人物,紫裳又是一副客随主便的意思,南蕉于是也不再推辞,毕竟他自己也实在不想回家。   不过当天晚上他们回家以后,南蕉发现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了,那假扮他长姐的女人不知怎么的竟在大街上被惊马踩折了小腿,肇事的惊马并没停下,带着马上的骑手跑没了影子,还是路过的人将她送去了医院,让医生打了厚厚的石膏给送回来,眼下只能在床上躺着,估计还得躺上几个月呢。   这就跟话本书里说得一样啊,恶有恶报!南蕉与紫裳回到俩人的屋子,一边帮紫裳抹药一边抿嘴儿乐。    那女人躺倒不能动了,由那扮做父亲的老男人伺候着还不甘心,还咆哮着让紫裳要去;但紫裳似乎胆子大起来了,理也不理,每天拉着南蕉去坐柜台,轻羽无双有时候来找他们玩,偶尔他姐姐索拉纳也来。   这姐弟两个性格很不一样,索拉纳通常是给他们带些零食点心的来,什么也不说,只是听紫裳说,自己还是点头、摇头,偶尔嗯嗯两声,南蕉觉得她太冷峻,简直不敢跟她讲话。无双温和而善谈,他跟南蕉谈琴棋书画,也绝不冷落紫裳,总在最恰当的时候拣紫裳能发言的地方征询他的看法,弄得紫裳一天到晚乐滋滋的,还总嘀咕要跟无双学,也学出个大家公子的做派。    大家公子的做派是不是能学出来南蕉不知道,他倒是觉得紫裳越来越像良家夫男了,眼神规矩了,声音不飘了,身形不扭着了。这样当然好,但是等那两个女人回来,或者是床上那个女人好了怎么办?另外一点他也为自己担心,到现在他还没有可嫁的人呢,倒是紫裳,似乎无双的姐姐对他很好,要是紫裳嫁了自己怎么办?    他不应该妒忌,他也不是妒忌,他只是担心,虽然紫裳也是柔弱的,但若少是他保护,自己可怎么熬下去呀。    第 244 章  蓝荻在浮阳的丰收节后没几天就收到了两个哲施情报官,轻羽无双与静林彤的报告,当天就招集行动处与情报分析处官员 这份报告让情报部三个局所有官员人人汗颜,尤其是行动局长,因为最重要的反间谍行动处就在她手下,而且部长大人三令五申交代过情报部要密切注视来自天佑的诸般人事,发现端倪的竟然是公安部的执法官,治安警察,这简直太让他无地自容了!      行动局长不敢请辞,这时候说请辞听起来似乎是打算撂挑子,她只能起立请求处分。   信息局长也请求处分,因为这事其实不关行动局的事,人家是负责执行的,而她是负责给决策层发布行动命令提供依据的。海关统计表明最近一年往来轩辕的天佑商人剧增,登记注册的经营品目五花八门,有些生意甚至明显不能大赚钱,最重要的是很多新来的商人都携家带口,而自己这里给出的预测竟然是要制定更详细切实的办法限定天佑低收入人口流入,竟然没分析出天佑派人来此的目的,更别说提请防范了。   训练局长一看也赶紧起立……     蓝荻摆摆手:“都坐下都坐下,今天这个会的主旨不是要各位检讨,要检讨自有我去跟内阁跟陛下检讨,你们的责任是要拿出方案。我们从前重视不够,第一因为我们太自信,一直以来行动局的工作,信息局的工作都非常出色,陛下也多次表扬过,所以我们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信心,进而忽视了对手;第二是因为行动局信息局人员还是太少,行动局人员又大多在外,国内现在还有多少人手?恐怕超不过两百人吧?”      行动局长再次起立:“国内目前还一百四十七人,其中一百人在西部,本部现有四十七人,原定下个月还要再派出二十八人去天佑。”     “训练局下一批成员什么时候毕业?有多少人?”  “还有四个月,一共四十八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军事训练。”   那还是指望不上那。蓝荻蹙眉,再问:“信息局那里在培训人员有多少?”     信息局长道:“二十四个,信息局现在基本上一个分析员带两个人,但要完全带出来至少要两年。”     “其实,大人您看,”他的第一副部长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跟公安部合作?治安宪兵无处不在,她们也都受过训练。”   蓝荻同意:“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嗯,我觉得你这个办法还不只是眼前,其实可以长期这么合作下去,这样信息局可以得到更多的消息来源,她们就可以有更多的精力放在情报分析上,怎么样?你们局里觉得如何?”      信息局长忙道:“这样当然太好了,只是这样一来就要曾加治安宪兵的工作量,这个还得大人您跟公安部那边交涉了。”      蓝荻点点头:“这个我去谈,信息部那里,上次陛下说可以请一些兼职分析员,目前国内还是却人才,尤其这种专业人才更是奇缺,都拉来我们情报部也不现实,你们去到三个大学都去联系联系,看看是不是可以聘用一些教授兼职。另外陛下最近正打算在帝都大学开设一门统计学讲座,特别提醒我要让你们那里人都去听听,我想咱们都尽量挪挪时间,都去听听吧?”他对左右两位副部长道。   那两位都点头。^      “那么继续说目前这个事怎么处理,轻羽无双与静林彤的打算是顺水推舟让天佑上个当,还要借机推销茨夏的东西,坑上苏颐芙蓉一笔,既然她限制琉璃入关,想自己生产,那就成全她;这个事最终决策还要陛下或是内阁定夺,但咱们得拿出个方案来。”     情报部会议之后,蓝荻找上了公安部长挽杉,挽杉对他自然是全力支持,俩人当下就决定,先让治安宪兵将在轩辕的天佑商人,但凡是靠近敏感地区的都好好的梳理一遍。   “这样好,”蓝荻谢过挽杉:“但还得悄悄梳理,别打草惊蛇,不然后面的戏就不好唱了。”      挽杉笑道:“这个你可以放心,只不过你后面要演戏还得小心些,关键是得找到一样茨夏专有的东西,还不能量大,需要量太大就得在几个琉璃厂同时演戏,可要是万一对方曾经注意过往琉璃厂运货的车辆,突然增加些其它东西就不大可信了。”   蓝荻深有同感:“是啊,这事确实难办,到现在我们也没想出来除了水晶再加一样什么东西好。”   挽杉哈哈一笑:“你就不应该想这个事,专业不对口啊;这个事必须得问冯大人,她知道做琉璃需要什么,自然也知道加什么东西最方便。”     挽杉的建议确实正确无比,冯宁宁将情报部的方案看了一遍就告诉蓝荻:“蒙泽油脂。” g"   于是,远在浮阳的掌家女人得到了配方中的一种原料:蒙泽油脂。    这是在掌家女人将紫裳以十二金币转给索拉纳,又交了三十个金币的罚金之后一个月得到的消息。   紫裳已经跟着索拉纳去了她的家,对外对内的说辞都是一样的:索拉纳娶了紫裳做第三房夫侍。   实际上这里还有个私下协议,就是紫裳要按照北漠的要求做,而北漠会想法子帮他把南蕉救出来。至于说到跟索拉纳的关系,她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就是挂一个侍夫的名,等这些事情完结之后,北漠会帮他办一个身份,让他在轩辕定居下来,那时候他就得离开索拉纳的家了。 !   但紫裳另有打算,他觉得就当索拉纳的侍夫就挺好,反正似乎她也不嫌弃他的过往,还办什么身份呢?什么身份也不比这个更让他喜欢了。     索拉纳的夫婿宜知并不清楚个中曲折,因此在紫裳进门的第一天立刻又表现出了贤良淑德。紫裳极擅察言观色,他仅仅从索拉纳和几个孩子的反应中就大体发现了她家里的问题。既然宜知不知道她们这就是一出戏,那他更要竭尽全力把它演成真的! I   且不说紫裳如何想法子抓住索拉纳的心,单说掌家女人,在紫裳嫁出去一个月之后她遣了南蕉去探望——她当然巴不得自己去,但在紫裳遭她全家虐待的名声大传之后,那看起来未免太不合理,也就南蕉还有理由去。顺便一提的是这个名声带来的一个副作用就是她的货非常不好卖了,饶是清俊美少年南蕉坐柜台也依旧是顾客寥寥。-      与南蕉原本的担心不同,掌家女人并没在紫裳出嫁之后让他遭受虐待,反而安慰他要他放心,要是她们谁敢对他不好只管告诉她,她会保护他的。她严命那俩个年轻女人不得打南蕉的主意,不然她就让她们全家遭殃。   掌家女人如此做法第一是因为她要靠着南蕉与紫裳连络,第二也的确是因为可怜南蕉,对于这么个比她儿子还小的孩子,她不由得起了保护他的念头。   不管怎么说,南蕉踏实下来,照旧每天坐柜台,心里想嫁的念头也淡下来。如果能返回天佑与家人平平安安呆在一处,他觉得还是更应该回家,也因此,他巴望着紫裳能快些拿到那琉璃的配方。   紫裳不知道南蕉的想法,还在一边努力抓住索拉纳的心一边想尽快把南蕉拯救出来,要不是轻羽无双与静林彤再三严令他不准将实情告诉南蕉,他肯定会在离开南蕉之前就说出来了。     但紫裳终于还是按照轻羽无双的指令告诉南蕉,他不敢正面打探,怕索拉纳发觉,不过他觉得蒙泽油很可能是其中一种东西,因为有一个休息天,索拉纳有个同事来找她去厂里,说是蒙泽油没有了。      “我当时还想好好听听呢,结果索拉纳当时就让那人闭嘴,还特严厉,吓我一跳。”紫裳一副后怕模样,一边拍拍胸口一边四下踅摸。     说这话的时候紫裳正跟南蕉坐在索拉纳家的小花园里喝着茶,索拉纳的小女儿泰康则在花园的小径上使劲抽着陀螺。9      索拉纳的长子去了学校,宜知的女儿还不到上学的年纪,但宜知早就开始教她蒙学里的知识,管教极为严格,小姑娘非到母亲在家的时候是不能玩耍的,这到使得紫裳与南蕉能够安静地说说话。      “可……蒙泽油,跟琉璃差太远啊,怎么可能是蒙泽油呢?”南蕉不解地簇着眉。   “说得是啊。”紫裳也蹙眉看着他,心说你个傻孩子,你管它差多远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好好的想法子逃出来是正经!   .  无巧无不巧的,他这样的神情在南蕉眼里倒像真的在纳闷。南蕉焦急道:“那,紫裳哥哥,你说,还能打听出来么?”   打听出来个屁!能打听我也不打听!紫裳摆个怕怕的表情:“南蕉啊,你是不知道啊,索拉纳虽然看着挺温柔的,她要发脾气——”      南蕉听到此处眼前发黑,索拉纳看着温柔?难道温柔这词有那么多歧义?     紫裳才不管歧义不歧义,兀自沉浸在索拉纳的温柔中:“哎,南蕉啊,哥哥我好不容易才嫁了,你不想因为个什么狗屁配方就让哥哥被人休了吧?”   `   “哎,”南蕉急急表态:“紫裳哥哥别急,我哪儿会那么想啊?不过就是,”他黯然垂眸:“想快点儿办完这里的事好能回家。”      紫裳吃惊:“你还想回家?啊?我怎么跟你说的?那边有什么好的?啊?别说你如今身份,就是从前,嫁个人家还得看人脸色行事呢,哪如这边?”   南蕉当然知道那边不如这里好,可是,他低声道:“我家人都在那边啊。” “家人?我没家人,我也不懂家人有什么好!”紫裳瞪一眼南蕉,低声道:“你惦记着她们,她们惦记你么?”   “我想……”   “甭跟我说你想!”紫裳打断他的话:“她们要真惦记你能让你落到这儿来?”   “我爹爹是被她们骗了的。”  “唉,”紫裳叹口气:“就算是被骗的吧,南蕉,咱们那边儿的规矩你不懂?你就算这样回去谁信你清白?你能嫁个好人家么?你家里人要知道了,能照从前那么待你么?”   南蕉一下子白了脸,直直看着他:“我……我是……清白的。”  “我信,我信;”紫裳紧着点头:“不过你也想想,你回去了,那边人信么?”    245 章   对于用蒙泽油脂加水晶矿炼琉璃一事,陈曦在御前内阁会议上听到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也太扯了!苏颐芙蓉要但凡有点儿脑子就不能相信。”     冯宁宁一笑:“那她得有我这样的化学脑子,她有么?没有,所以她得信。”   蓝荻也微笑着补充:“我们下一步还会安排不同地方的两三个男孩嫁到琉璃厂工人家里,当然也是假的,只不过不能让那些男孩知道;他们将得到消息,那些工人有负责剥凤胆果壳的,有负责烧制的,烧制好的凤胆果壳是另一种原料。这种果子茨夏产量极大,林子里到处都是,如今每年运往南方的也不少,我们打算就输出这种水果给天佑。”   陈曦摇摇头,笑:“你们那,说来说去就是想坑天佑一把,让苏颐芙蓉偷鸡不成蚀把米,顺带咱们赚上一笔,是不?”     挽杉道:“还不只如此,我们是想让她以后少自作聪明,少打咱们轩辕的主意。陛下的意思是?把她们都抓起来绞死?杀一儆百?”    “不,不是这个意思。”陈曦想了想,问:“炼不出来她自然做别的打算,至于说少打轩辕的主意,恐怕不会,她只会更努力,做得更细致些,好让我们不能觉察,所以对间谍的防范,任何时候不得放松;我想问的是,我们坑她几万金币,对我们有多大益处?对天佑有多大损失?另外,对那些间谍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冯宁宁黠笑:“坑她几万金币对我们意义不大,但对天佑呢?陛下且想想,她才刚占领了华羽,那里本来就穷困,这一场战乱之后必定越发贫穷;且战争持续了那么久,天佑的经济会受到多大影响?蓝荻你把你的后续方案都给陛下说说。”     “是。”蓝荻倾了倾身:“情报部认为,到苏颐芙蓉发现上当之前,会有很长时间;我们将有计划地抓一两处间谍,并且放出风声,我们发现了天佑的间谍,但还不知道她们的目的;苏颐芙蓉必定会在我们发现她的目的之前大量进口我们的水果,因为她会担心有朝一日被我们卡死,不卖给她,那么她就得不到这种原料,那她费力拿到的配方就无用了。那么她发现上当要多久呢?我们认为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几年。”      金萨举手提问:“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   蓝荻道:“我们请帝都大学化学系做了一个试验,证明水晶的熔点高于一千七百度,而钢的熔点是一千五百多度,到目前为止,天佑还没有熔炼出钢,那么她们很可能还没有办法达到这么高的温度,我们因此推测她无法融化水晶,进而也无法推断配方的正确与否;所以能否做出正确的判断,就看她能不能突然醒悟了。”     金萨满意地点点头:“我没问题了,请继续。”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他的出口盈余能增加多少。   蓝荻继续道:“我们不能预计她将投入多大财力在炼制水晶上,但绝对不止进口水果那点损失,而且绝不会小;依据她的第一个判断失误,我们将达到第一个目的,在经济上给予她有力的打击。”   “情报部预计,最多三年,苏颐芙蓉在无法得到琉璃的情况下会放弃自行制造,那么她也将更早地停止大量进口我们的凤胆果;情报部计划在天佑停止进口凤胆果之后立刻将所有间谍连根拔起,我们将收买当中某些不坚定份子,将她们放回去,之后我们将在天佑悄悄地把苏颐芙蓉的失败传播出去,我们将控制传播时间和传播速度,并在适当时间促使苏颐芙蓉对此事施行严厉打压,我们将帮助她扩大打击力度和打击范围;这样就达到了我们的第二第三个目的,即在心理上打击苏颐芙蓉本人,同时在民众中降低苏颐芙蓉的威望,为将来的征服做准备。”   陈曦边听边点头,御前众人也都跟着点头,看着蓝荻的眼光无不充满敬佩。   情报部在占领南三省战役和占领凤朝的战争中,甚至是在更早统一茨夏的战争中所起到的作用是至关重要的;如今轩辕的高层管理者对于情报部的作用没有不重视的,但情报部的工作方法或者工作手段却不是她们能够了解的,甚至是她们知道情报部的重要,却从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重要;现在听得蓝荻娓娓道来,简直是想都想不到的手段,想都想不到的思维方式,他看问题的方法与她们截然不同,处理手段也与她们截然不同,竟然能将对手的进攻手段悉数化成埋葬对手的坟墓,仔细想想,这个活儿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也就得蓝荻那个脑子。     陈曦也对蓝荻的计划赞赏非常。若要征服天佑,这当然是极为重要的一步棋,这一手棋做好,天枰将更多地向她这边倾斜。虽然她原本的想法是如果苏颐芙蓉能够施行完全效仿轩辕的改革,她就不吞并天佑,但如果能够一统南大陆,似乎也是个不错的远景。      陈曦环视着围坐在长桌周围的御前内阁,她的朋友们兼文臣武将们。    她敢说即使当日凤飞霄那个老丞相在,也远不及她的总理大臣冯宁宁;冯宁宁的作用不仅在于统御百官和经济之道,还在于匡正皇帝;就算全世界人跪倒膜拜,冯宁宁也敢指着鼻子数落她;陈曦清楚,正是因为有了冯宁宁,自己才始终保持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既不是圣人也不是伟人,不过是有那么几分胆识加上几分运气,所以永远脚踏实地,绝不会狂妄。    呃,她看向苏叶,永远忙碌永远严肃的苏叶,是另一个绝不盲目崇拜她的直臣,亦可说是她的诤友;正是由于他的努力,轩辕才农田纵横牧场辽阔森林广袤;时至今日,他贵为侯爵,辅政大臣,依然会亲自过问种子的培育与牲畜的繁殖。     苏叶旁边坐着的是另一位新近辅政大臣霜林。沉静踏实具有学者风度的霜林十几年来兢兢业业,从戎须到苍原到宝珠,他从总督助理开始,每次才治理好一地就得奔赴下一个新的占领区,到得进攻凤朝,他又被调来监管西部政务,处理最繁重琐碎的工作,但他从来任劳任怨,这是个忠臣的典范。     霜林旁边是永远面带微笑的金萨,人人眼中的老狐狸。这位从前的鲁那长老,如今的帝国财长向以吝啬贪婪著名;在帝国经济已经极大繁荣的今日,他依然为帝国吝惜着每一个铜币,可以说国库的丰饶凝聚着他的辛劳。      陈曦逐一看过去,貌丑心细的挽杉,她的公安部长;扎实稳健的蜜提亚,她的军务部长;心思缜密鸾卿,她的总参谋长……她还有无数得力干将在镇守边疆,智计百出的岚烟,大刀阔斧的沙曼,狡诈无赖的阿飒,沉默冷静的星那拉……现在还有了另一个当世名将纩煜……;      这一刻万丈豪情充满胸间,这一刻霸气雄心占了上风;在她身边有那么多强者智者,群星璀璨,如果她们要她一统天下,那她就朝着那个方向迈进。   陈曦再次环视左右,点点头:“好,那么大家还有什么补充?”     众人都表示没有。   “既然大家对情报部的计划皆无异议,那就按既定方针办。另外,说到这个琉璃,我认为,将来我们可以在适当时机在天佑办厂制作琉璃,让天佑百姓也能有琉璃窗。这个东西跟医药一样,属于基本的民生物资,尤其是对那些寒冷地区百姓,这个东西的作用更大;这些非战争用品的管制,将来可以适当放松。”      她看金萨一脸难过,笑着补充:“普通百姓,尤其是穷人的钱咱们少赚点儿不要紧。咱们还可以继续出售高端产品,以后我们会开发更多的高端产品用于出口。”   绿绮已率先表态:“陛下这个办法太好了!神爱世人,当然也包括天佑百姓;用于战争的产品会让她们行不义之事,自然不能给她们;但用于生活的,尤其是底层百姓生活的用品,若能提供给她们,这种行动本事就是对教义的最好宣传。”     金萨十分想翻个白眼儿,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呀,不过,他转向皇帝,一脸询问:“陛下您说的高端产品是……”     这回轮到陈曦想翻白眼儿了,你不是非要我今天就给做出来吧?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冯宁宁一旁开了口:“陛下打算做钟表,是吧陛下?”      陈曦立刻在脑海里更正她刚才的想法,冯小宁子对她不止有匡正的功用,还兼带鞭策一职,绝不肯让她有半分清闲。      好吧,她点点头,颇无奈:“是啊,我最近不忙,打算跟科学院几位把这个东西先做出来。”     冯宁宁当众逼迫成功,十分愉快,立刻就把思考了多日的方案搬出来:“等陛下这个东西研制出来,咱们就办一个皇家钟表厂,收益的一部分归属皇室金库,其余归国库,陛下不要对此提出异议,以皇家命名,将能极大地促进销售,另一点,皇室收入近四年未动,皇家收入增长远低于国家经济增长的平均水平,于我轩辕帝国颜面无光。”     因为皇帝此前曾经几次推掉了增加皇室年金的提案,众人早觉得不妥,这便纷纷表态,务必要劝说皇帝别再推辞,不想等众人安静下来后,皇帝笑道:“你们说那么多干嘛么,冯大人才一提我就要答应的,要不白让她压榨我,我怎么甘心?”   众人哄堂大笑,却谁也没想到,此后这钟表厂百分之十五的皇室股份会给皇帝带去那么大利润,日后节俭了十几年的皇室终于在各地建了几处风格各异的城堡,竟在后来的几百年间影响着整个南大陆的建筑风格。    等众人笑够,陈曦道:“还有其它议题么?若没有,我可就去研究钟表去啦。”   众人又笑,挽杉道:“有一事要请示陛下,关于间谍中那些男子,他们也是受害人,在处理上能不能先想办法解救出来,就是将来抓捕那些间谍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从轻处理?”     她还没说完,陈曦就极严肃地盯了她一眼:“法律就是法律,当一个人的行为构成了犯罪的时候,对他宣判的应该是法律,而不是任何人的个人的情感。”   她环视四周,神情已颇有些严厉:“我要强调一句,所有人都必须铭记在心,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司法;”   她顿了顿,觉得这番话或者会让挽杉没面子,但略一沉吟还是觉得必须得说:“不管动机如何,干涉司法本身就是犯罪!这一点,自我本人以下,皆需时刻惕厉!”    其实话一出口,挽杉就知道不该说了,至少她应该私下里跟皇上念叨,这么公开一问,皇上就是有心成全都不能答应。她起立:“是我考虑不周,我对此检讨,还请陛下放心,公安部必定依法办事,不给帝国司法抹黑。”      陈曦点头:“这样就对了。另外,刚才我们说将来在天佑开办琉璃厂的事情,绿绮,教廷在南方人员要多收集一些男子受虐的证据,将来我们要把琉璃制造技术当做筹码,苏颐芙蓉必须同意制定保护男子的法律我们才给她。”   “陛下这个方法太好了,”冯宁宁轻轻拍手:“虽然说这样对咱们征服天佑或有不利。”   陈曦一晒,傲然道:“与天下比,当然是人的生命更重要;再说我轩辕雄师百万,何惧堂堂正正一战!” 第 246 章   如果时机成熟轩辕将尝试统一南大陆,这个决定做出的时候,陈曦心里不是全无遗憾的。    自幼读史,陈曦崇拜的不是如岳飞袁崇焕那样的忠臣,愚忠之臣只能让她叹息、惋惜、进而愤怒,怒而扼腕;而她崇拜的是如曹操与李世民那样敢作的英豪。    依照陈曦的脾性,人生天地间,一要敢于坐着说,二要敢于起而行,三要敢于舍去生前身后名。     古代英雄人物如同灿烂星河,但敢于舍去名声的太少,在这个层面上说,似乎曹操都太逊色,因为他还是太在乎身后名,敢做却不敢当。     在这一点上,苏颐芙蓉可以说完全附和陈曦心目中英雄的标准,她以未成年的十五岁年纪统御军队保卫疆土,以皇女之尊身先士卒,不管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抱持了多少个人的野心,她对国家而言都是忠勇,对百姓而言都是仁爱。陈曦相信,如果自己二人没有到来,茨夏能不能继续存在不知道,但苏颐芙蓉必定能统一南大陆,创造一段昌盛繁荣的历史。   或许正基于此,陈曦在潜意识里总会对苏颐芙蓉产生一种相知相惜的感觉,不论对苏颐芙蓉还是对她掌控下的天佑,总会不由自主地给予宽容对待,她甚至是期待着苏颐芙蓉能够挣脱旧有的传统思想,创造一个更加民主自由平等的天佑,她愿意为苏颐芙蓉提供样板,愿意让天佑与轩辕并存;也因此,她愿意增加教廷预算去开善堂,并且不限制天佑人口进入轩辕。    如今,要尽力去打败她,毁了她原本的英雄之路,用陈曦的话说:“总觉得有点儿遗憾那。”   冯宁宁对此嘲笑:“嘿,你还打算来个英雄惜英雄那?少来!那都水浒那套如今早不流行了,如今流行的是野火烧不尽就怕春风吹又生,干什么都得来个斩草除根!”   陈曦也自嘲一笑:“我知道,这些想法都是一厢情愿,我就是这么说说,真打得的时候绝不手软!”  冯宁宁叮一句:“你要手软我也不答应!”    实际上,陈曦的想法也的确是一厢情愿,以苏颐芙蓉的立场,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一个占领她半壁江山的侵略者产生相知相惜之情,她所有的心思都不过是如何让天佑尽快在经济上繁荣军事上强大起来,以便在未来的战争中阻止轩辕进一步扩张,也因此,苏颐芙蓉急切地希望得到一切轩辕的先进的工具、农具、技艺以及治国方法——虽然她也不肯照搬。      尽管如此,用蒙泽油炼制琉璃一事听起来依然太让人错愕,即使报告中说这不过是其中一种原料。     苏颐芙蓉命令工部召了好多炼铁炼铜的匠人询问,可有什么东西是用动物油脂冶炼的,得到的说法是完全没有。      “不过,大人,琉璃那东西,看起来跟铁器铜器或者金银都不一样啊,还真说不好是用什么弄出来的。”匠人们小心翼翼地说。   这倒是真的,那些琉璃物件,看起来绝不是金属,倒是与玉石水晶同属。      苏颐芙蓉与消息处及几个枢密大臣计议,既然这个蒙泽油脂只是其中一种材料,那么消息处应该继续查探;为确保无误,还要命其它潜伏在各个琉璃厂附近的探子们都加紧探查,要多方打探才有机会核对信息的可靠性——消息处建议继续打探目标准备绑架,但几位枢密大臣认为不妥,轩辕一旦发现天佑绑架了她们的工人,很可能就会开战。     这是个问题,苏颐芙蓉认为只要想想她当初是如何占领了天佑三省,之后又如何占领了凤朝,就可以明白,如果找到借口,那个身为神使的轩辕皇帝必定会抛弃仁善的伪装急不可耐前来进攻,天佑目前不具备与轩辕抗衡的实力,不能给她们借口。   不能因小利而失大局。苏颐芙蓉命令不要绑架,还是要靠其它手段获得配方。    在这个指示之下,在轩辕的大力配合下,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又有八名男子先后嫁入了轩辕人家,与琉璃厂有关的人家,这其中也包括南蕉。   之后,苏颐芙蓉慢慢地得到了完整的琉璃配方,从不同的渠道,包括出嫁的男子们刻意打探,和间谍们费心搜寻,最主要的,是有人见到了整车整车的凤胆果被运往那些琉璃厂所在方向——不能说所在地,因为间谍们无法靠近琉璃厂周边五公里,另有人见到了轩辕人无意中掉落的水晶矿。   这个配料让苏颐芙蓉很是头疼。凤胆果壳,不进口就没有,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替代;水晶矿,那东西本身就不便宜,值不值得炼那?不过她倒是因此明白了,琉璃就应该卖那么贵。      但苏颐芙蓉的为难没持续多久,因为工部呈报上了折子,说是水晶当中极品的并不多,很少特别剔透的,大多都有杂质,考虑到最贵的水晶也没有琉璃镜子值钱,工部奏请用那些品质较差的水晶炼制琉璃,正好从前的华羽,如今的天佑东边多山地,拔天山脉多产水晶。 `      苏颐芙蓉终于展颜,准了。   于是凤胆果的销售旺季到来了。      凤胆果树生长于亚热带地区,在从前的茨夏北部,蒙泽草原一线。凤胆果常年开花常年结果,果实椭圆形、深紫色,果壳坚硬而厚实,果肉呈现乳白色,果汁丰沛,味道酸甜可口。在轩辕的道路四通八达之后,这种水果就被商人大量运往南方,成为最受南方百姓喜爱的水果之一,只不过,长途贩运,价格翻了两番还不止,一般百姓也就是尝尝鲜,很少会大量购买。      如何悄无声息地购买,如何悄无声息地运出轩辕,这些都是让消息处绞脑汁的问题,最后几经考虑采用了分散购买批量运输的政策,并且为此高价采购了几条轩辕的渔船,往来在宝珠江上明着打鱼,实际上偷运凤胆果,终于将这东西弄到了天佑——这个过程太过缓慢,把蓝荻急得够呛。   一切顺利!苏颐芙蓉一边命令消息处继续想尽一切办法弄凤胆果,一边密令工部冶炼水晶琉璃——已经有了材料清单,但还没有配量清单,天佑君臣都思忖着,恐怕还得且试呢。     事实证明她们思忖的不错,这个配量清单还真是个大问题,而且不仅仅是配量清单,还有,据说那个凤胆果壳要烧制好了才用来炼琉璃,轩辕的琉璃厂还专门有烧制工人,但是怎么烧制,烧制成什么样?油脂呢?什么时候放?放到水晶里还是先放到果壳里同时烧?     在拿到配方之后六个月,天佑君臣发现,烧制琉璃似乎比偷配方还难,而且凤胆果壳已经堆积如山了,幸好都是被初烘之后堆积在仓库里的,不然恐怕还会腐烂。     这是另一个问题,倒底要不要继续暗中收购凤胆果呢?如果停止收购,一旦试验出配方而弄不到凤胆果就将是个麻烦,可要一直弄不出来堆积这么些果壳也是同样的麻烦呀。     但工部一个小吏解决了她们的烦恼。这小吏负责监管果壳堆放储存一事,当初因为怕果壳放着发霉,就奏请尚书大人对果壳进行了初烘;这小吏有一日发现那果壳在被烤到一定温度时会吱吱冒油,香气四溢,便留了心,特意反复尝试了多次,以便确认果壳被烤到什么程度会出油以及如何提取果油——说不定琉璃的秘密与此有关那。   这小吏费了老大的力气收集了一罐凤胆果壳油,放哪儿都不放心,宝贝一样拿回家收好,琢磨着自己试试各种方法,看能不能炼出琉璃——那将是大功一件,皇上说了,重赏。     偏有一日这小吏的老母亲染了风寒咳嗽不止,嗓子里拉风箱一般呼呼直喘,饭也吃不下去。天佑一项并没有炒菜,只有煮菜;有钱人家将菜煮熟了滴上点油就是讲究的,动物油脂则更多地是直接揉到饭团里的。这小吏家贫,饭食更是粗糙,年节才能见到点油星。她那正夫见婆婆又咳又喘,整宿的不得入睡,又知道这个痰咳之症实在是个要命的病,心里难过,不知怎么就想起来妻主前些日子拿回来那罐香油了。他当时还好奇,妻主却什么也没说,只叮咛不让动,现在想想,婆婆咳嗽喘的气都上不来,饭也吃不下,甭管多金贵的东西,我就舀两滴,好歹给婆婆弄碗好菜汤吃总成吧?     他就偷偷自卧房将那罐子油抱到厨房,煮了菜汤,舀了半小勺端给婆婆。那油极香,老太太闻着就开了胃,一碗汤连汤带菜全进了肚子,吃饱喝足躺倒睡了个大觉。     到得晚间这小吏回家,瞧着老母亲气色好了些,咳的似乎也不那么厉害了,还以为是吃药见了效,不想饭菜上了桌子,老太太问女婿:“儿啊,我还是想吃你晌午给我做的那碗汤,吃了我就不那么咳嗽喘的了。”   那正夫左右为难,偷偷撇了一眼妻主,嗫嚅道:“婆婆,那汤,实在是,妻主那个……”  那小吏见母亲要喝汤,他那里支支吾吾,便不乐意:“母亲病着,想喝点汤你还推三阻四?”   那男人见她沉脸,忙道:“实在是,妻主不在家,我瞧婆婆实在没胃口,就从您那个罐子里舀了点油。”  老太太不明就里,还点着头:“那汤好,吃了就不大咳嗽了,也能睡个觉了。”     嗯?这小吏脑子活泛,当下仔细问问清楚,又让男人做了汤,兑上点油给老太太喝,结果老太太一宿没怎么咳嗽,又是一场好觉。   着啊!这小吏上了心,吩咐家人不让说出去,又让注意着看邻里街坊的谁有咳嗽喘的,她便去给人半勺油治治,先后治疗了几个都见了奇效,这小吏便又私下里悄悄烧炼了几罐子油,藏回家去,预备等对了时候,靠这玩意儿发上一笔钱。   如今眼看着那水晶怎么烧也烧不化,这琉璃就炼不出来,工部尚书愁得不行,不知如何跟皇上交代,这小吏一看,干脆,把这个偏方说出来,就算炼不出琉璃,那果子壳咱也没糟蹋,这么味好药,弄好了也是赚钱的买卖呢。   于是,天佑继续从轩辕购买凤胆果,量还不小;轩辕继续关注着天佑的采购情况,同时等着她们一旦减少购买量,就迅速将所有间谍拿下,开始蓝荻的第二计划。问题是天佑对于凤胆果的采购量持续居高不下,都提炼成药油了,并且苏颐芙蓉仿照轩辕,严令对这个提炼药油一事保密,又让人去轩辕开了药铺,出售各种天佑产轩辕无的药物,其中一种止咳露,就是添加了凤胆果油的冰梨膏,价格不低,卖得挺好。      水晶依然没有融化的迹象,琉璃依然是制不出来,消息处都司开始怀疑那个配方,会不会是自己中轩辕的奸计啦?她密奏皇帝,请求大张旗鼓购买那个凤胆果,再派人去茨夏收购蒙泽油脂,如果配方是真的,轩辕必然会有行动;如果轩辕不动,那么配方就是假的。     “便是假的又何妨?”苏颐芙蓉朗朗一笑:“朕今日就下令,停了这个琉璃试验。那不过是奢侈品,有与没有有何分别?但爱卿可知,如今我们的药品在轩辕卖的很好呢,那么便宜地果子,卖那么贵的药,我天佑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     她这里大乐了,蓝荻那里却苦恼的不行。   天佑还在采购凤胆果,两年过去了她们还再采购凤胆果,而且还是逐月增加,若不是冯宁宁再三确认,琉璃跟水晶没关系,他都要怀疑那个配方让天佑炼出琉璃了,要不就是比琉璃还好的东西。    第 247 章   轩辕十八年旱季,鉴于天佑在过去的两年多时间里一直购买凤胆果,且其购买量逐年递增,蓝荻密令行动局去天佑调查,查她们的水晶矿,查水晶运往何处,做了什么用途;查她们偷运凤胆果的船只,查那些凤胆果的去向。      十六名特工分散调查,十二人前往天佑东部,从前的华羽地区从水晶矿开始调查,四人跟踪偷运凤胆果的渔船。      对于水晶的调查前后历时五个月,没发现什么稀奇的;对于凤胆果的调查竟查处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跟踪的特工在王都一处戒备森严的豪宅里发现凤胆果壳被烘烤,提炼了精油,油被送进了直属皇家太医院的良御药房,果壳被继续烤制碾碎过筛打包,一小部分被送入皇宫,另一小部分被送往一个叫做十里香的点心铺子,这点心铺子生意别提多红火了,开店的幕后老板竟然是太女;而剩下的绝大部分香气四溢的烤凤胆果壳粉则是被送往轩辕销售,跟踪到最后,特工们发现这竟然就是所谓只产于天佑的特殊香料火芸香,这东西在轩辕通常是放在点心里面调味的,昂贵着呢!      真相大白,蓝荻想着自己当初定下的那些棋,一步没走呢,全废,先恼怒得半天不开口,待慢慢平静下来又有点儿说不清的感觉,嗯,棋逢对手啊!哼,此番让苏颐芙蓉占了便宜,但他绝不会总让她占便宜。      冯宁宁得知此事立刻就想命令海关总署禁止凤胆果出关,还想让挽杉找各种理由将那些天佑间谍驱逐出去——没有切实的证据,抓都不好抓——后来一想,再换一批也不好办,只好暂时不动;再拿此事教育她的药研所全体可研人员:“什么东西都要研究研究,试验试验,别把好东西错过了。”完了再跟陈曦抱怨:“得赶紧培养个人来替代我,我还是搞我的老本行去!”     陈曦的反应则是好一通笑,笑完了感概:“瞧没有?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这要光坐哪儿想,想死了也想不出来!咱们应该谢谢苏颐芙蓉,她要不是铁了心的弄琉璃,那果子壳还不定在哪儿发霉呢,镇咳药没有,也没那么些好吃的点心。”      冯宁宁撇嘴:“你还夸,那劳动人民跟她家皇帝赚了咱们多少钱了?啊?还不光是赚钱,说不定还一边赚钱一边心里说咱们傻帽呢。”     这话又让陈曦笑得不成:“是是, 还真有可能,咱们的确是,呵呵,这个话你可别跟蓝荻说,他肯定已经郁闷的不行了,他还没吃过这么大亏呢;哈,我瞧挺好,这回情报部诸人可知道要小心了。不过你这个禁运的打算我看就不必了,咱们把配方公布了,自己国内用的自己生产就是了,她要买果子还继续卖给她,香料不算,那药可是常用药,属于基本民生资料,你要完全的禁运,那边百姓就遭殃了。”      冯宁宁还不乐意,决定还是要禁运,大不了她把成品药物带香料都便宜卖还不成么?     陈曦挥挥手:“别那么小家子气,那果子在北边掉地上没人拣,真卖个天价你好意思么?不过就是偶尔输一招非要赌气;输了就输了,如果咱们较真,她也较真,那以后南北贸易就得逐渐断绝,之后就是大家都闭关锁国,咱们再想在思想上意识上影响天佑就更不可能了,真的,我认为这个事不大,别上纲上线的计较。”   嗯,这说得在理,冯宁宁道:“可惜咱现在不能收拾她。”     “是啊,咱们至少得拿出五六年时间好好消化消化西部,然后才能说是不是统一大陆;再者说,目前苏颐芙蓉干得不坏,比这种时代大多数君主做的都好,所以她得民心得军心也正常;在咱们有能力统一大陆之前,要是能促促她,让她再进步大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冯宁宁笑着摇头:“自古没有不想君临天下的皇帝,没有不盼着别国倒霉好借机吞并的,你倒想帮着对手变强,还真是个异类。”    陈曦也摇头:“嘿,我哪儿那么好心?她要是照凤飞霄那样的主我肯定玩命整垮她。你且想想,一统天下这回事儿,是不是得天时地利人和?咱们目前呢,最缺的就是这个人和。照目前苏颐芙蓉在天佑的威望,天佑百姓肯定不欢迎咱们那,咱们非要解放人家,最后两败俱伤,到时候轩辕百姓也不喜欢我了,我连大马路上溜达两步都不敢,那不犯傻么?”      冯宁宁不以为然:“她们是不了解,等她们了解了自然欢迎,我就不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当奴才!”     “这还真很难说,时代、传统、社会、愚昧,都能造成奴性;所以既然咱们现在没精力没机会,就还是先促成她改良;咱们就通过教廷在那边的工作,先让天佑的百姓接受咱们的宗教信仰,以此促成她改良,这样等将来百姓体会到改良的益处,必定也会自觉不自觉地认为是宗教的作用;她们只要接受了咱们的信仰、宗教、教廷,自然慢慢地就接受了轩辕,那么一旦时机成熟,我们拿下天佑,也不会遭遇强烈的反抗。”     冯宁宁略一思量:“你这个循序渐进的法子可行,尤其在咱们没精力没时间的时候,就让教廷慢慢渗透,咱们再给她促促。”   “嗯,”陈曦继续说:“你还可以顺便再干点儿别的,她既然偷运果子,咱们就给她偷运琉璃,这个事让商人做,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逼着她,等她撑不住了咱们就让她琉璃换改良,就从经济上逼迫她!”      “好,”冯宁宁在此事上完全听从陈曦的决策:“走私要办好了也是个大事业,足以打击一国经济,况且咱们可以走私的还不止是琉璃,还可以有其它商品,这还包括你那个钟表,你抓紧时间吧。”    “钟表没问题,现在就差发条了,非得弄出来强度韧性都足够好的材料来不可。我已经让她们试验材料了,你放心吧。”    “成,我最近也把提纯香精的方法写出来,嗯,以后研究点护肤品,化妆品,必定大赚。”冯宁宁信心满满,又有些疑惑,嘿嘿笑道:“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干涉别国内政?”     陈曦也笑:“算,当然是干涉,但干涉内政的目的是什么?咱们不是为了要掠夺别人的资源,也不是为了要抢占战略位置,而是要让阳光之下,每个人都能得到人的待遇,公正的公平的尊重与被尊重;从前的世界你我二人无能为力,如今既然上天把咱们放这儿了,既然你我手里还有些权利,咱们就尽力吧。     “嘿!”冯宁宁击掌而笑:“你说得我都豪情万丈了!就这么办,哈哈,且看咱们改天换地!”   “快别豪情万丈,”陈曦一手虚压:“有一点你想过没有,轩辕立国才十几年,咱们敢说咱们的制度、法律、理念都完全正确么?敢说现存的一切不会为将来埋下什么隐患么?我近来时有闲暇,免不得理理思路,有时候就觉得吧,咱们现在自上而下都有点儿太豪情万丈了,都有点儿太过自信了,要老这样可就危险了,所以输这一步棋,输得特是时候。”    这问题让冯宁宁安静下来,细细思量一会儿才敢开口:“这个事情你得从两面看,你得看到好的一面。官员百姓都有这个心思,为什么呢?她们现在,是把自己当了国家的主人,把这国家当成了自己国家,而不全是皇帝的国家,这也是好事啊。”    “我就是担心那,可也说不好担心的是什么,哎,反正,咱们还是要谨慎那,越到一切顺利的时候越得谨慎,千万别昏了头。”   越到顺利的时候越谨慎,这也是苏颐芙蓉自貉山峡谷一役之后时刻提醒自己,提醒手下臣工的,便是此番凤胆果的买卖也再三嘱咐了保密事宜,但不知道如何竟能泄了秘密。   `   轩辕南方三省的市面上突然没了凤胆果,之后,探子来报,轩辕人似乎得到了镇咳药的配方,而且还知道了火芸香的配料,就叫凤胆止咳露和凤胆香粉,卖的特便宜。      这配方怎么泄露的,谁也不知道,苏颐芙蓉命令消息处细细探查两三个月也没得到什么结果,正琢磨着轩辕可能要从此严格限制凤胆果出关,接着可能还要把那止咳露和香粉卖个天价,不想轩辕市面上又出了凤胆果,只不过轩辕老百姓都知道那果壳的秘密了,天佑再想卖药卖火芸香是不成了;然后就是轩辕的商人运了凤胆果入关,卖果子的同时还将那配方仔细宣讲;这么一来,天佑朝廷就是想在自己国内赚钱都不容易了。      有朝臣密奏要求禁止轩辕商人来卖凤胆果,只由朝廷去北边购买然后加工,但这个愚蠢的提议立刻让苏颐芙蓉驳回了;要真这么干她那仁慈君主的名声就完了,老百姓知道还不得说她是黑心皇上?另一点,照这样看来,潜藏在轩辕的探子们,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轩辕不抓,第一恐怕是为了怕抓一批天佑再派一批,第二,大概还想等到合适时机利用她们带回假消息来。     这倒要考虑考虑,是不是可以反过来利用一下。苏颐芙蓉于是驳回了消息处的密奏,只让她们再派一批人去轩辕,不急于打听消息,先潜伏下来再说,并要把第一批探子的消息都密奏皇宫枢密处,这些消息可信度大概已经不高了,但也未必没有利用价值。      但轩辕这么干,除了不让天佑朝廷赚钱,还有什么打算么?还有那些建在天佑的善堂,倒底欲意何为?是不是为将来吞并天佑开路的?还是说那些教士都是探子?   其实,由于绿绮的反对,陈曦也担心万一有问题落下把柄毁了她好不容易弄的宗教,蓝荻并没有在教廷所属的任何机构派驻情报人员。但教廷依然将天佑间谍进入轩辕的事秘密通报了所有在南方的教士,并提请她们注意。于是在普德进入宛陶善堂的第三年,宛陶善堂的教士们终于发现了她的身份,也发现了另外两个自称是被家人抛弃的男子,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孤儿阿茅也是探子。这几人分工不同,各有司职;残疾兵普德与那两个男子都是负责侦查消息的,那叫做阿茅的孤儿则是负责传递信息的。      那天的谈话一点儿也不有趣,苏木宛陶将四人召集一处道:“轩辕教廷办这善堂,是为了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你们既然别有目的,请你们走人吧。”   走人?走哪儿去?普德是有抚恤金,但每个月不过一个银币,将够她一家饿不死,但也吃不饱,都靠男人给人家缝缝补补才能对付着;她的男人本来就病弱,忧急劳累之下很快就倒了,饭都吃不饱更别提医治,她就看着他二十四岁的年纪就那么病死,剩下一个六岁的孩子;男人的姐姐怨她不给弟弟治病,接了孩子走,顺便将她家里能拿的都拿了;她为了孩子连告官都不能,被消息处招去做这个探子,只需记录每日情形,便可又得一个银币,且这善堂里一日三餐,虽然说不上多么丰盛,干饭菜汤是有的,她那两个银币就能让同僚领了送去给孩子了。    她不想走,要留下来,但怎么留?     两个男人也不肯走,两人一个是鳏夫,另一个侍哥。那鳏夫才嫁了三年,妻主就病死了,连个孩子也没有,虽然他在家里伺候老的服侍小的,婆家依然觉得养着他赔本了,先是指桑骂槐,希望把他骂回娘家;后见他娘家人全没接他回去的意思,便开始虐待。吃饭是不能上桌子的,他得先伺候完一家子,然后才能在厨房凑合点残羹剩饭;新衣服是别想的,他得给全家整日浆洗缝补,到了逢年过节,或许会有谁穿破的衣服给他一件;若逢着公公不高兴的时候,就是打骂也是躲不过去的。   他曾经以为他会一直生活在委屈难堪折磨中直到早早死去,但邻家的捕快大嫂帮了他,让他到这善堂来,还答应一年给他两个银币,让他攒着,等老了好活命用,其实他倒是寻思着能一辈子呆在善堂就好了,善堂里有好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呢,教士们说就让他们把善堂当作家就成,这就是说善堂要给他们养老了呀。      他要留下!他只想留下!他跪倒,叩头,痛哭流涕,他说的都是真的,往后他不要那捕快大嫂的银子了,也什么都不跟外人说了,只求执掌教士大人别赶他走!   另一个也跟着跪倒,他也没说假话,他确实是侍哥儿,只不过人老珠黄没了客人,要不是有一位从前的客人介绍他来这里,他就得去最低等的侍寮,往来的都是娶不起夫侍的最底层的女人,那地方的侍哥一天伺候十几二十几个人,他要去了很快就得丧命,他才二十五岁,他不想死啊。      普德还在打主意,俩男人还在痛哭流涕,那十四岁的女孩阿茅却嚷道:“嚎什么嚎?凭什么求她?这是在咱们天佑的地界!她说让走就走啊?姑奶奶就不走,就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能把姑奶奶怎么地?惹恼了,越性一把火烧了你这地方!”    普德听阿茅一叫就知道要糟,她被派来之前消息处反复叮咛,务必不要惹事。当年那一战之后,轩辕人在天佑王都建立了一个全权领事馆,任何与轩辕人有关的事务,天佑都不能自行处理,须得通知这个领事馆,这一点虽没明说,但这几年有过几次天佑人与轩辕商人的纠纷,审案子的虽然都是天佑人,陪审的却都是那领事馆的人,判决也没有一次是偏帮了天佑人的。这就说明,天佑朝廷目前不敢得罪轩辕;那么她自己实际上不在天佑的保护之下,要离开这,她就要回到从前的困顿饥饿中去 ……-     普德在那轮椅上深深弯腰,低声道:“普德受善堂大恩,照理不该做这种欺瞒之事,只是,第一是为了贪那点钱好让孩子不被嫌弃,第二,善堂一向行的仁善慈悲之事,我心里想着,没什么不能说的,就说了;若是善堂不许,往后普德一定再无只言片语;还求执掌大人慈悲……”      苏木宛陶生性宽厚,却也并非可欺之辈,早在发觉这几人不妥的时候,已查过她们的身世,当下便让那两人起来,只告诉这三人,她可以相信她们一回,但要看她们将来的表现;又将善堂众人都招了来,当众宣布了阿茅的身份,又将她说过的话告诉众人,然后道:“她既无家可归,善堂这一次也不强行驱赶,但若再发现她有任何不利善堂之举,必定驱赶不怠;此外,今日召集大家来此,就是要当众警告阿茅,善堂既是轩辕教廷所办,自然受到轩辕朝廷保护,受到神使大人保护,任何破坏善堂的举动,都要被轩辕追究法律责任。”     阿茅在普德说话的时候心里已有怯意,却不想输人,依旧梗着脖子做狠厉状:“这是天佑的地盘!少拿什么轩辕神使的吓唬人!”   苏木并不急躁,只微微笑道:“你可以问问派你来的人,你若破坏了善堂,审判你的是天佑还是轩辕;你还可以问问,如果轩辕要审判你,派你来此地的人是否可以保护你;你更可以告诉她们,今日之事我必上报我国领事馆,一旦善堂遭到破坏,不但要追究你的责任,还要追究她们的责任!”   “姑奶奶就不走!就不走!”阿茅咬着牙虚张声势。      但不走的后果实在算不上好,教士们并没虐待她,照样让她学习让她吃饭,而跟她连络的人却没为她做主,只让她千万忍耐着,好好的在给传递两年消息,就给她安排个营生让走,又嘱咐她无论如何,千万别惹事;但善堂里的众人却都不理她了,一起生活了三年的伙伴都是整日看也不看她的,更别提跟她说话跟她玩耍,到了吃饭的时候她们却有总用鄙视的眼神盯着她。      阿茅又生气又后悔,但绝不肯认错,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只觉得这都是轩辕人的错,觉得这善堂里的人个个可恼,如此过了两个月,终于有一日,她在众人吃晚饭的时候瞅了个机会,偷偷砸了几台织机跑了。 248 章   阿茅跑了,苏木宛陶开始不过是觉得惋惜,善堂养育她教育她近三年,就是在发现她是探子之后都没有撵她也没有苛待她,怎么说她也应该被感化了,不想竟得这么个结果;待到发现她砸了几台毛织机,宛陶虽然仁慈宽厚也不能不生气了——善堂这么多人,这是大家的生活保障之一啊。     轩辕派驻天佑的总领事长峰芷芋听了苏木的汇报极为重视,立刻就让自己的一个助理陪着苏木去王都的刑狱司报案,要求缉拿此人;另又派人送急件去给教廷和情报部。大主教最近一段时间正好在南方巡回演讲。      这派人打入善堂一事乃是个机密,只有消息处并其下几个负责的暗探知道详细,连王都刑狱司督司都不知道。轩辕商人最初与天佑贸易的时候,很有几起案子是当地人讹诈或是欺负轩辕商人,那时候的督司大人因为痛恨轩辕人就想先来顿杀威棒再判轩辕人有罪,不想轩辕的总领事却不答应,当时就威胁说若有一个轩辕人受到不公正判决,轩辕就不惜一战!   堂堂一国为个商人开战?督司大人并不相信,但刑部来了人,命令她必须公正判决,因为皇帝说了,我天佑泱泱大国,刁难一商贾小民不是王者之道。      督司大人只得放弃报复;其实她也清楚,轩辕势大,连皇帝那么强悍的边军都大败亏输,若真惹得轩辕开战,她就成了天佑的罪人。   有过这么几次案例之后,天佑人不再找轩辕商人的麻烦了,所以这位现督司上任一年多,还是第一次接到轩辕人的诉讼呢。      这案子有些奇怪啊,那督司看着诉讼状,她虽然没去过那宛陶善堂,但也听说那善堂收容了好些鳏寡老人和孤儿弱男的,听说那些孩子还能念书识字,穿的也都齐整,要这样的话,那孩子都在里面住了三年了,可跑什么呢?跑就跑吧还砸机器?;     这督司接了状子,当时就吩咐手下捕快去抓那孩子,苏木宛陶与那领事助理就各自回了家。    督司转到后堂,没呆上一碗茶的功夫有人来找,那人见面就亮出个铜牌,上书个大大的“助”字。这人什么衙门的不知道,督司就知道见到这种牌子就得竭力按照这人吩咐办事,忙恭谨肃座。那人却极客气,只说请督司大人用个拖字诀,跟轩辕人客客气气的,但抓不到那孩子也是没法。    督司大人就懂了。   可绿绮大主教完全不懂。      消息送到的时候,绿绮正在南方做巡回宣讲,停留在卡松城。这消息一到,他一瞬就决定,得去趟天佑;去干嘛他完全没想清楚,只是觉得应该去,那儿有个机会等着他呢。     绿绮到达宛陶善堂,静静观察了两天。   宛陶善堂共有六名教士,其中两对夫妻十分年轻,都是兼职教士,有一对,妻子是医生夫婿是护士,另一对夫妻是纺织厂的工人。      善堂的作息都是半天劳动半天学习,八岁一下的孩子们不参加劳动,八岁到十六岁的男孩子们学习缝衣绣花、跟几个老人照顾更小的孩子,女孩子们打扫庭院,超过十六岁的男子们半天纺毛织布,女子负责种菜饲养,几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负责厨房,晚饭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每五天休息一天。一切都井井有条。   一切都井井有条,又干净整齐,与周边天佑百姓的生活完全不同。善堂的南边是一片贫民区,低矮的破旧的茅草屋、污浊的狭窄的街道、肮脏的面黄肌瘦的无神的面孔,似乎习惯了苦难,也没想过改变。     善堂的另外几面则要好些,至少从房屋与往来人群的穿着上看,是好多了的,且离南边越远情形越好。绿绮沿着街道慢慢走,看到了大车店、旅店、格式各样的小铺子、街边摊,偶尔还有一两间学馆,当然也没少了侍园。     绿绮并没到最繁华的富人区去,他这番观察已经发现,虽然与轩辕的差距依然很大,但比起他当年第一次来此地,天佑的确不像从前那么穷困了,满街的乞丐没什么有了,卖儿卖女的鲜少见到了,耀武扬威肆无忌惮公然索拿抢要的衙门人物也没见到,苏颐芙蓉倒底让这国家发生了变化,唯一不变的是,天佑人看到他那鲜明的鲁那人外表,依然是充满敌意、鄙视、并且尽可能想用眼神羞辱他。      这就是文明与野蛮的差别。      第三天回到善堂,绿绮询问教士们,那几个探子都传递了什么消息出去。宛陶道:“她们传递的不过是日常善堂的情形,也讲了织机的事情,但因为那两个男子并不了解原理也不懂如何制造,我想我们的技术并没泄露出去。”    “嗯,”绿绮看着几位教士,问:“你们有没想过办一个这样的毛织品厂子,招募贫民来做工人?有了工厂才有更好的收入,咱们也可以多办几个善堂。”  “但是,大人,”一个教士叫道:“要是办厂她们就把我们的技术都学走了,那善堂的收入就会收到影响啊。”   绿绮问:“但是你想想,这个技术是不是十分难啊?天佑要想学,是不是也完全可以做到?你们再想想,咱们办这善堂,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教士道:“是要传播我们的教义,我们的信仰。”   绿绮再问:“我们传播了教义么?”  又一个教士答:“大主教大人,我们在善堂传授文字,也传播教义,我们一般是现在学习文字的时候学习了教义,然后每五天讲解一次,为了让大家更深刻地理解,我们还会讨论教义,交换大家的思考。”  绿绮微笑:“那么善堂开办了三年,有多少人听过我们的教义?”    这个,几个教士互相看看,苏木宛陶道:“我们曾经组织过好多次教义宣讲,就在城里最繁华的地方,但是效果不好,百姓不怎么听,就是有听的,官府也会派人来捣乱。”      绿绮点点头:“我们从前单纯的宣传不易收到效果,口传无论如何不如身教;我们应该鼓励善堂的人多与外面的百姓接触,无形之中介绍我们的善堂,介绍他们在这里的生活和学习,以及我们在这里所施行的平等的,相互尊重相互帮助的制度;所以如果我们不仅办善堂,也办一个工厂,那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个工人后面是一个家庭,每个家庭都有广泛的社会关系,那也是我们传播教义的一个好渠道,各位教士们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宛陶道:“大人说的很是,我们办这个厂是好的,不过办厂的资金大概就不是我们一个善堂能解决的了;另外,对阿茅这个事,大人我们是不是就放弃了?”     “资金的问题就由教廷来解决,我想陛下或者政务院都会支持的;至于说到阿茅这件事,我想我们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我猜想这里的官府一定会尽可能拖延着,她们知道那个孩子做了什么,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起诉,她们肯定想掩盖事实,而如果抓不到那个孩子,审判就无法进行。”   “是啊。”宛陶道:“总领事大人也是这么说,但领事已经派人私下寻找那个孩子了。”  “嗯,我想我们应该一起去领事馆,我们大家商议一下此事怎么处理才最好。”     商量的结果就是将事件的始末传播出去,贫民区有不少人愿意为了三天一银币的酬劳去到处宣讲此事,何况不是公开宣讲,只是让她们三两人结伴,于人多处聊天一般述说此事;另一个承诺对她们更有极大的吸引力,善堂将办一个纺织厂,凡参与宣传此事的人家都可以有一名男子被招募来做工。     这样的私下传播直进行了十几天,老百姓先是对打入善堂偷取秘密的故事感兴趣,进而对那偷走的秘密感兴趣,然后终于明悟,呀,是朝廷想知道善堂的秘密呀,这么说那善堂果然是有秘密的?   “当然,你瞧那善堂那点地方,养那么多人,还都吃的饱穿的上衣服,还教那么些孩子念书,你说她们怎么办到的?”  “啊?还念书呢?” ; “对啊,怎么办到的?”   “人家轩辕皇帝是神使啊,不定给她们变点钱就够使呢,人家那琉璃不都弄出来了么?”;      消息被私下里一传十、十传百,如同所有的谣言,主角总是最后一个才得到消息,但当天佑朝廷终于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在绿绮抵达王都的第五天,情报部南方局派了静林彤来,她听完这里的情况,立刻要求把传播内容做一些修改,将苏颐芙蓉派人去天佑盗窃琉璃制作一事做了详细说明。    王都刑狱督司于二十多天后得知这些消息,有些傻眼;要早知道这样不如早把那孩子弄来当庭杖毙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么?   苏颐芙蓉得到报告的时候倒是一点儿也没震怒,她觉得轩辕企图通过这个事攻击她就太没必要了,因为不管她做什么,只要是为了天佑好,天佑的老百姓必定不会不支持她;唯一不明白的一点是,奏报上来的消息说了,天佑拿到的配方倒底是不全的,其实那个凤胆果有与没有都不是最大的问题,那东西完全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关键是,某个传播此消息的人曾经神秘地道:“你知道那东西为什么叫琉璃么?告诉你吧,据说是因为炼那个东西的时候必须加入琉璃水——那东西是轩辕那个神仆大人造出来的,没那东西,连原料都烧不化,怎么出琉璃?”      天佑君臣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水晶死活都不融化呢,原来差了一味要紧的料啊。      问题是,按说她没拿到配方,轩辕应该高兴才对,那就应该保密,就算那琉璃水凡人造不出来也不应该说。      “这个意思,难道说轩辕想让天佑买她们的琉璃水?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苏颐芙蓉不大想得通,却做出一个决定,要再一次好好了解了解轩辕,更细一点,更近一点,在研究透了那个国家之前,暂时不采取行动。     天佑跟轩辕的关系,因此进入了平静期,但较量远未结束,平静之下是无声的暗流。     在轩辕的西北方,扁查拉也在为较量做准备,只是这较量并非针对轩辕,而是针对整个人类社会。   自从那一次人类偷袭蒙泽一来,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十一年间,蒙泽社会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首先是扁查拉于无意之中发现了煤矿的伴生物,蒙泽因此有了碱,然后,经过两年多的不断试验,扁查拉制造出了第一块玻璃,此后扁查拉又经过多次试验,成功地制造了单筒望远镜。这是轰动蒙泽的大事,又一次证明了扁查拉的大神身份,也更进一步将人类、混血和蒙泽紧紧地凝聚起来,因为带领她们的,乃是天上的神。   与此同时,扁查拉详细回顾了她到此间之后的所有精力,并仔细回顾了她的历史知识。   两万四千年后的研究表明,蒙泽的脑容量在两万多年间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甚至在智商方面也并没有惊人的提高,其真正的变化在于生活方式的变化,文字的产生与运用。据历史记载,当蒙泽最初进入荣耀时代后,蒙泽的英雄们立刻对征服过程进行了回顾与总结,并且得出结论,手工业是关乎蒙泽是否能够具备强大的生产力和强大的武力的基础,而激烈的竞争以及突出个人的观念是蒙泽战胜禚鼠的法宝。 `   蒙泽当然会战胜禚鼠,只要想想那些禚鼠们多么喜欢谈论仁善、忠义、慈顺、诚信等等乌七八糟的东西,就可以明白禚鼠们有多么白痴了,尤其禚鼠还总爱说我们而不是我,试问当只有一块肉的时候是该说“我吃”还是“我们吃”?毫无疑问应该说“我吃”,不管多少个“我们”吃了,“我”还会饥饿;只有我吃了之后才好受,至于那些个“们”会怎么样,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了。  由此引申,竞争也是必须的,如果没有竞争就只能是“我们”而不是“我”了,那结果必定是都饿死啊。     扁查拉决定要立刻在蒙泽社会引入竞争,越激烈越好,还要突出个人英雄主义,越多越好,那样她就可以少操点儿心了,当然不管有多少个英雄,都必须匍匐在大神之下 . 249 章   扁查拉决定要立刻在蒙泽社会引入竞争,越激烈越好,还要突出个人英雄主义,越多英雄越好。   蒙泽社会由君主制度过度到君主立宪,之后转为宪政民主,并在物质文明达到极高的程度之后过度到自由民主,再之后,于一片混乱无序濒临崩溃之后回归君主宪政体制,蒙泽的史学家们得出结论:民主不可无限制,自由也不可无限制;相对自由的民主政体是产生精英的温床,绝对自由的民主则是崩溃社会的蚁穴。      史学家们的另一个结论则是所谓历史,乃是英雄们的奋斗史。英雄来自于民众,但又远远高于民众;民众是一盘散沙,混混噩噩,她们只能在英雄的感召和带领下才能团结起来,形成强大的力量,也只有在英雄的指引下才能朝向某个特定目标前进。   扁查拉清楚自己并非政治家,于军事、经济方面也是完全的外行,若非流落至此万般无奈,她宁愿就做一粒盘中沙,随遇而安随波逐流,有一个不错的职业挣一份不薄的薪水,绝非大富大贵却也不愁吃穿,没有生死之交也不乏三五知己,既无家庭拖累也不缺生活伴侣,漫无目标按部就班,挺好。   但命运将她推上了君主的宝座,这宝座既不柔软也不舒适还满是倒钩刺,周围荆棘密布狼窥虎伺,手下差不多都是愚氓之众,她不得不竭尽全力呕心沥血,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存储于大脑之中的从那智能助手处趸来的各种各样的知识、杂说、故事与传奇,能借鉴的就是积累了两万四千年的蒙泽历史。     既然蒙泽的历史就是英雄们的传奇史,那么就要发掘英雄、培养英雄,让各行各业的蒙泽英雄、人类英雄、混血英雄们帮助她完成跨入文明、走向荣耀的壮举;这是理论与历史给她的启示。      另一个启示来自一个蒙泽男性,扁查拉给他起名叫做葩仕卡,当初人类屠灭了扁查拉栖身的第一个蒙泽部落,只有一个家族的几十个蒙泽因为及早出逃得以幸免,而她们之所以能够幸免完全得益于这个大家庭的幼子葩仕卡。      即使那时候,蒙泽们也知道自己族群里谁最聪明,这一家蒙泽因此听从了年仅十二岁的葩仕卡的主张,并没有直线向西,而是直奔横断江,在大群食草动物群中混迹了十几天,才慢慢向西寻找到她们的大神。    扁查拉当时就发现了这个蒙泽的与众不同之处,并当即命令他跟随在自己的身边以便能随时教导。   随后几年间葩仕卡的变化让扁查拉庆幸她当时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葩仕卡具有普通蒙泽没有的智慧。两年之后他已经跟着扁查拉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并且学会了书写,更重要的是他对数字极其敏感,在心算方面甚至超过了大部分人类!     葩仕卡证明蒙泽的确是真正的智慧种族,并且是可以学会任何知识的。扁查拉欢欣鼓舞,但也仅限于欢欣鼓舞,其时她对于蒙泽社会的发展还并没有完全清晰的概念,只是想全力进行她的混血事业,先让蒙泽的智慧得到大幅度提高,之后就是学会这个世界已知的各种知识和技巧,让她能过上相对文明的生活。 ^   这个计划并没有考虑人类的反应,扁查拉既然已经确定蒙泽或是混血必然要取代人类,那么人类有什么反应就不在她的考量之内了,让她们混血是为了让她们的后代吸收蒙泽强壮的基因,同时把她们的智商传递给蒙泽,至于她们是不是愿意,肯不肯接受,那都没有关系,她们应该做的就是服从。   葩仕卡十五岁的时候扁查拉让他担任了蒙泽们的老师,教导二百个蒙泽孩子读书算术。这些孩子是从几千个蒙泽孩子里挑出来的,由葩仕卡亲自挑选的。三年之后,这些蒙泽孩子自己也成了老师,扁查拉又让葩仕卡去给混血孩子们做老师。但十八岁的葩仕卡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他恳求扁查拉允许他继续跟她学习,同时继续教导他精选出来的二十名蒙泽学生。,      扁查拉喜欢这个与众不同的蒙泽,这个最能够理解她思想的聪明的蒙泽,因此欣然同意了葩仕卡的请求。那时候扁查拉已经挑选了十二个人类的男子由她亲自授种。     扁查拉是忙碌的,忙碌的扁查拉是没有精力去看看葩仕卡是如何教学的,她只是命令小蒙泽们和小混血们要服从葩仕卡的教导,那些家长们要配合葩仕卡的教导;她不知道葩仕卡在跟她学习了那么多年之后已经不满足于做个老师了,他也不再满足于温饱了,他还向往着成为最高贵的蒙泽,成为最了不起的蒙泽。   如果不是人类对蒙泽的突然袭击,葩仕卡可能一辈子就是老师了,他虽然聪明,扁查拉也没想过一定让他担任什么官职,因为她最缺的是老师,而不是管家长老们。      但三年之后,人类突如其来的屠杀给了她当头一棒。扁查拉先是被完全打懵了,之后就是全然的愤怒,再冷静下来,她做出决定,她得先建立一个制度完善功能齐全的蒙泽帝国,她得准备跟人类打上几次打仗,将不服从者消灭,然后才能建立庞大的荣耀之国。   扁查拉不喜欢杀戮,但她也不在乎杀戮,相对她两万四千年以后的见识与知识,这些远古的人类与蒙泽都太愚昧太低等了,她没心思关心她们的生死,实在说,如果那些人类杀的不是她手下的蒙泽,可能她也不会特别愤怒。     二十一岁的葩仕卡终于等来他命运的转折点。他将自己反复推敲了两三年的想法工工整整写下来呈报给扁查拉,其中最主要的观点就是要在蒙泽社会做更详细的分工,专门的生产粮食的蒙泽,专门放牧牲畜的蒙泽,专门制造各种工具武器的蒙泽,以及,专门负责进攻人类的蒙泽;葩仕卡在报告上说,生产粮食、放牧牲畜都可以母女相传,但是制造工具和武器,以及进攻人类的蒙泽,应该是从小就被培养的,就像他训练那些学生一样。      他训练了学生?扁查拉顿时生出极大兴趣,她太缺有能力有智慧的下属了。 `   扁查拉在看过了葩仕卡的学生们表演了一番军阵列队之后,兴趣变成了极大的喜悦!她并为专门训练过他,而且她自己也不是军事专家,但葩仕卡只根据他长久以来向她询问,根据她偶尔讲过的点点滴滴排列了严密的长枪阵,并且制订了一整套的号角信号,他训练的还是孩子呢!     葩仕卡的另一个想法是请求扁查拉允许那些相对来说聪明的,十二到十四岁的体形较小的男性蒙泽被人类授种,这样才能更快更多地改进蒙泽的智商,比方说他教导的二十名精英中的四个男性,他们不过才十三四岁,但足以担负训练和指导的责任。      这想法让扁查拉茅塞顿开,对呀,蒙泽的体形是比人类高大太多,但蒙泽的孩子们可没那么大,十二三岁的蒙泽让那些三十岁左右的人类给授种当然是可以的。      于是,扁查拉在决定建立蒙泽帝国的时候要成立陆军总部,但是等等,葩仕卡担当陆军大臣是否可行?她自己虽然没那么多男女之别,但她还得考虑蒙泽和人类的想法呢,再说,葩仕卡是否还有军事以外的才华?     扁查拉仔细思考了一番,决定得给葩仕卡一个超乎所有人类与蒙泽之上的地位和与之相配的名号,并且让他无条件地成为她最忠诚最勤奋的下属;结果就是大蒙泽帝国成立的当天,大蒙泽帝国皇帝扁查拉迎娶了二十一岁的葩仕卡,并让他成为了正皇相。为了不使人类失望,她并没有给她十二个混血孩子的父亲们什么贵侍、侍君的称号,而是从皇相,从第一从皇相到第十二从皇相不等。     葩仕卡实现了他的理想,成了最高贵最了不起的蒙泽;这也让所有的蒙泽都感激涕零,她们匍匐在地山呼万岁以表达她们对大神的敬爱。      人类也没有失望,因为毕竟她们占有了朝堂的大半壁江山,蒙泽们只是担当了些卖力气的副职,况且葩仕卡还没有孩子呢,就是有也不是长女了呀,而且他的孩子怎么也不能跟十二个大她们好几岁的孩子斗,那十二个皇女皇子们还有我们这些娘家人呢。   在抵达这个世界十一年之后,扁查拉第一次没有独断专行,而是认真地与葩仕卡商议起蒙泽的未来。      愚昧是没有未来的,不同种族的对立或者仅仅是互相看不过眼也会使国家没有未来,所以要提高智力与知识水平,提高文明程度与生产能力,提高军事实力与经济实力,还要尽快让不同种族融合起来,真正地融合起来,而不是基于恐惧、厌恶的不得不为。     扁查拉为此仔细考察了那二十名一直跟随葩仕卡学习的蒙泽,十六个女性,四个男性,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十四岁。她又从由她亲自教导的人类当中筛选了二十名十五至十八岁的学生,组成了皇室枢密宫,由扁查拉和葩仕卡亲自教导,她们同时也要担任帝王城孩子们的老师,以期几年之后培养出另一批精英,并且能够担当起重任。   枢密宫的四十名枢密官被分为五个部,每部八名职司,分别负责军事、政体、农业与畜牧业、教育及培训、手工业;在扁查拉的帝国政务部门由着同样的主管官员,而枢密官并不参与朝政,只负责考察那些部门的工作,并直接将问题和建议提供给扁查拉或者葩仕卡,再由她们下指令给那些大臣。    这是一种特殊的信任与恩宠,枢密官们十分明白自己是超乎了普通的存在,是整个国家的最强最具智慧的个体,是被大神最为信任与宠爱的,她们因此更加勤奋地努力,并且不分种族地团结起来,以姐妹兄弟相称,那些二十来岁的人类女性,甚至主动为那四个蒙泽男性授了种。   扁查拉不曾预见到这种情形,她先是觉得不可思议,然后是渐渐地理解,再之后是渐渐的喜爱之情;枢密官们那么年轻,朝气蓬勃,对一切知识充满渴求,对一切工作充满热情,对蒙泽帝国的未来充满期待与幻想,并为之努力;她们对这个新生的国家无限热爱,对她们的大神兼皇帝无限热爱,对她们的正皇相无限热爱;她们的热情甚至让一直不快乐的扁查拉也感到兴奋和幸福——原来幸福竟是如此简单,并不是非要多么奢华的物质享受,也不是非要先进到一切都是全自动,而是爱并且被爱。      事实证明,选择葩仕卡做皇相是正确的,选择设立枢密宫制度也是正确的。到得荣耀历五年——扁查拉倒底还是不好意思叫做扁查拉历——明确的分工以及对手工业的鼓励,促成了各行各业的专精,促进了生产与技术的改进,还促成了商业的产生与流通,虽然还只是简单的物物交换。   蒙泽帝国依然没有大学或者中学,但扁查拉参考了葩仕卡的办法,施行了精英选拔制度;孩童们从七岁起开始接受教育,三年之后进行第一次选拔,百分之一的孩子可以继续接受教育;再过两年,由枢密宫教育与培训部进行又一次选拔,大约百分之一的孩子可以进入由教育与培训部精英们兼职的学校进行学习,另外百分之二十的孩子接受手工培训,其它的孩子则要接受军事部的训练,她们当中的皎皎者有可能成为军官。     扁查拉现在有了十四个孩子,葩仕卡为她生育了一女一子,分别是三岁和一岁;她的十二个七岁多的混血孩子们已经接受了三年的教育,由她自己和葩仕卡以及枢密官们轮流教导。让扁查拉有点失望的是那十二个孩子并不是个个出类拔萃,有的孩子不爱学习,有的十分淘气,有的变着法儿的调皮捣蛋。扁查拉一边严厉地教导她们一边跟她们着急一边又对她们疼爱有加。  唉,她曾经见过无数蒙泽跟她们的孩子着急生气还付出全部心血得不到好结果,她从前十分不能理解,如今也算是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      倒是葩仕卡安慰她,反正她们都聪明无比,等她们在大一点就好了。要知道普通蒙泽要到七岁才开始学习,而她们如今也才七岁。   是啊,她们才七岁,她也才只有两百四十五岁,而且她还衰老的如此之慢,完全用不着起急,那个人类,那个来自异界的人类完全不能与她抗衡!   不过呢,既然孩子们已经七岁了,那她们的父亲就应该再次生育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生育,也算是没白糟蹋口粮。     如今的扁查拉已经修改了让她的十二个孩子成为十二君主的想法。以后的征服不会像当初劫掠人类那么简单,打仗是必须的;打仗就意味着死亡,而她不可能不让自己的孩子上战场;实际上她还希望她们当中出几个军事天才呢。     哼,那个人类竟然胆敢以她孩子的生命威胁她!    但倒底,扁查拉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是有那么点儿想用数量取胜的意思。 第 250 章   “英雄是这样一些蒙泽,她们生于民众却又不同于普通民众,她们有远大的理想、洞察未来的目光、超乎寻常的勇气、出类拔萃的智慧与创造力,她们愿意并且有能力领导民众在决定性时刻努力奋斗并且最终赢得胜利。”      这是扁查拉在大蒙泽帝国八周年庆典上所做的演讲。      这是蒙泽帝国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庆典,其中一项最主要的议程就是由皇帝扁查拉在万众瞩目中为五十八名帝国精英赐予姓氏并授予荣誉勋章。这五十八个精英来自各行各业,蒙泽占了二十四个名额、混血有十八个、人类只有十六个。   奖章颁布的过程中蒙泽们兴高采烈,声震四野地嗷嗷叫着,拍手跺脚;不过人类一点没觉得不好,反正人类在这个帝国怎么说也是少数,再说了蒙泽的精英不过都是种田的、放牧的、开矿的、捕猎的、还有就是训练最好的兵,都是玩儿体力的;混血们当中有六个是军官、八个教师、两个手工师傅;而这十六个人类中有六个低阶官吏,十个手工师傅,都是玩脑子的,足以说明人类的聪明之处;混血与人类的精英都是高贵职业者,且因为混血们都是由父亲教养,她们在心里上更亲近人类;由此可见,帝国的统治阶层是属于人类的。      扁查拉看着她喧闹的子民们,心里也是欢喜的。毫无疑问她的改造计划是成功的。混血们一天天长大,她们的智力与人类相差无几,或者是由于从小接受教育的缘故,比起那些年长的人类,混血们似乎还更聪明些呢;而教育显然是提高文明程度的最佳手段,新一代的蒙泽,尤其是受过教育或训练的蒙泽,大多数都能正确地使用人类的语言表述自己的思想,能够完成日常生活必须的计算,能够很好地使用工具,知道如何服从命令,她们当中的佼佼者已经开始了手工业加工并且开始经商;这一切都说明,人类与蒙泽是后来蒙泽的共同祖先,或者人类与蒙泽的区别就在于进化速度上。    扁查拉转头看向那些矮小的人类,自从确认那也是她的祖先以来,她看她们越来越顺眼了,她的智慧是得自她们的呢。人类当然有缺点,大部分人类狡猾、贪婪、爱慕虚荣、欺软怕硬,有些人还非常懒惰,她们喜欢玩弄诡计、撒谎、欺骗以获取最大利益,所有的交易中蒙泽都会吃亏;但这也是她们的优点,因为这些表现也都是聪明的一种,傻瓜是不能靠聪明得益的,再说蒙泽们正是跟人类的交易中学会了更多的东西,这也是让蒙泽们越加开化的一种途径。     扁查拉向台下那一片欢腾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安静。     “当此时刻,帝国正处在蒙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转折点,我们占领了横断江以南最富庶的土地,我们制造钢铁、玻璃,我们发明了钱币、纸张、文字和书籍,我们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文明,建立了由人类和蒙泽共同生活、共同建设的庞大的帝国;我们的文明附和蒙泽与人类的共同利益,附和进步、发展的原则;我们还将不断努力,以期让我们的帝国、我们的文明覆盖蓝天下所有的土地与海洋。”      “但建立一个无种族差别,覆盖整个世界的庞大帝国,建立一个高度文明的世界,绝不是容易的事情,这其中有着不可估量的艰难险阻。在我们的东边是一个人类的国家,她们对我们的文明一无所知,因而恐惧害怕,她们挖掘了一条直贯南北的运河,妄图将我们阻止在大陆的西边;在我们的南方是连绵的山脉,人类更在山脉的南边建立了高墙城池,她们希望这山脉和城池能够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即使如此,她们依然寝食不安,并且发动了野蛮而丧心病狂的八月战争,劫掠了我们的男子和孩子,用恐怖的手段屠杀了我们二十几万同胞,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平民,更有几万名孩子甚至是婴幼儿。”   “我的同胞子民们,我们的敌人想用这种残忍的手段让我们屈服,让我们畏缩不前,让我们的文明夭折在摇篮,这是我们绝对不能答应的。我的同胞子民们,你们是神的选民,上天的宠爱,我相信你们有能力、有智慧、又有足够的坚强与强大的勇气承受神的宠爱于天赐的责任。”   “至此时刻,我们需要英雄,我们的蓝天、我们的大地都在呼唤着英雄;我号召你们,我所有的子民们,不分性别不分种族,努力奋斗,努力让自己成为英雄,成为帝国的精英,让你们的名字与我同在,并被记入史册,让千百年之后的蒙泽依然记得你们的名字,歌颂你们的事迹,并因为承袭里你们的血液与姓氏而骄傲,因为未来的世界,是属于大蒙泽帝国的世界。”   如果说当年人类匍匐在扁查拉的脚下是因为敬畏,如今则是因为受了鼓舞。相比从前,居住在蒙泽帝国的人类如今可以说得上是富足。她们当中已经没什么人家还自个种地放牧了,差不多都是雇佣那些三十几岁的蒙泽们干活,那些蒙泽算年纪大的了,可是对于人类来说,她们的力气还是大得吓人,种地放养牲口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人类普遍都居住在城里,做官的、做手工的、做生意的、做教习的、在皇宫里服侍的;大神喜欢人类做的衣服等等日用品,就连御膳也都是人类给做;大神的孩子们更是由人类照管着,因而对人类与混血要亲近的多。 所有人都认为这毫无疑问是好事。      现在不光是那些做了大官的人类,连工匠也能有姓氏得了勋章,且不说姓氏让她们倍觉荣耀,那一枚勋章就是十个金币那,够一个十口之家吃两年的了,大神是多么慷慨。      大神给她们描绘了那么光明灿烂的远景,大神鼓励她们成为英雄,让她们可以像那些传说中的人物一样,或者要比那些人物更加荣耀并且留名史册,这些都是她们想要的,而她们更想要的是现实的富贵生活;好好干就能得到更多,当然要好好干。    受到鼓舞的不仅是人类,更多的还有蒙泽。蒙泽或许未必能完全理解扁查拉所有的语言,但她们明白大神是为她们好,要给她们更多的荣耀,让她们住的更舒服穿的更好看吃的更饱,且更重要的是,大神要给那些被屠杀的蒙泽报仇,这正是她们想做的,即使杀死那些人类完全不能给她们添半口肉!     大神所说的另一点,关于未来世界属于蒙泽与人类共同后代的世界这一点,她们完全理会并且赞同。八月战争让她们丧失了二十几万同胞,但也让她们从某种程度上理解了大神说了好多次的话:智慧是取胜的最重要的武器。那些瘦小的人类屠杀她们那么多的同胞,靠的可不是力气呀,如神所说,那些猥亵胆小的人类靠得是狡诈!要真得战胜人类,必须比她们还狡诈!      让蒙泽学习狡诈是个困难的事情,但让混血学习可一点不难——蒙泽们是这么理解的。      要混血,要想尽一切办法混血;要让自己的后代奸猾狡诈,比那些人类还狡诈;要努力干活,要想出最好的办法又快又好地干活;要好好训练,要没完没了地吃苦没完没了地受累,要能劈山碎石能以一当百地跟人类打仗,好让蒙泽与人类的后代占领天下所有的土地!     蒙泽们依然崇尚武力,但她们也带着她们的收获物,带着她们的十二三岁的儿子们去拜访人类的家庭,单纯为了求个授种,即使对方是年过四十的老女人也成。   经过这么些年的比邻而居,那些曾经惧怕蒙泽就像惧怕最凶猛的野兽一样的人类似乎已经习惯了蒙泽的存在,但要授种,却还是很难接受,当下便是一溜的拒绝。     然而人生百种各有不同,却有一个名唤桑托索的女人,见那些蒙泽送的东西不少,接了这个活儿。      这桑托索原本在从前的踏颟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她父母死后姐妹们都跟她分家,各过各的,她于是东偷西蹭的,勾搭勾搭鳏夫,欺负欺负孤老混饭吃,以至于到了二十岁还没人肯将家里男儿许给她。待到被劫持到蒙泽,男人们因为害怕被蒙泽授种,随便是个女人也肯嫁,桑托索于是有了八个夫侍。   扁查拉为了不让人类逃跑,一方面对逃跑者施以最为严厉惩罚来震慑,另一方面又尽可能地给她们提供土地、牲畜和粮食;所以说来,那些人当年的生活比她们未被劫掠时还强些。但桑托斯恶习不改,照旧还是好吃懒做,每日到了地头就找个荫凉地方一躺,种田也好放牧也罢,都让几个夫侍们干。    摊上这么个一家之主,几个男人没法子,只得不指望她。      但她连孩子也不愿意管,也没耐心看顾,让几个男人失望到了十分,却也无奈,就这么对付着。   但总这么对付着也不是办法,这么多年,家里添了十几个孩子,虽然地也更多了,牲口也更多了,但跟其他人家比,就要寒酸多了,且男人们见她三十多了还那么个混子模样,实在也是不待见她,到后来怀孕也是找别人给授种,干脆这个家有她没她两可了,她在家里也就一天比一天没了地位。   最初的时候桑托索也不甘心,还打算动用武力……问题是八个常年劳作的男人可不比她一个劲儿小,一家子十几个孩子也都个个跟父亲们一条心,她不甘心也没辙,一家子没人搭理也没人管她,男人们自己分配好轮流管家轮流干活,家事不指望她,她的事也没人管,最后就是她自己住一小屋里,吃饭的时候她去吃完了她就走。     桑托索也不喜欢这样,可要让她下决心吃苦受累她又没那个毅力,这么混了两年多,嘿,她这下发现,她什么也不干也能有吃有喝,还是好吃好喝呢!   桑托索给第一个蒙泽少年授了种,然后就把这个当成了营生。一年之后,扁查拉得知有不少蒙泽生了混血,还以为是她煽动的结果呢。作为一个务实的、相信科学与理论、相信试验数据与实测报告的科学家,扁查拉相信煽动的效果,但也没想到,她自己的单纯文字的煽动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啊?这样一来不是可以更加快速地普及混血?更加快速地提高整个社会的智商?更加快速地培养出才智之士?那么蒙泽的文明是不是也可以更加快速地得到提高?     扁查拉大为欣慰。     倒是她的正皇相葩仕卡带领她的侧皇相们做了一番调查,才发现那么多混血都是一个妈。     这还麻烦了呢,还得注意,别让那些混血们长大了乱伦。扁查拉恼怒。      但她的枢密官们给她出了个主意,请她大肆表扬桑托索,以便号召人类。要知道贪婪的人并不少,只要有利益,就不怕没人愿意。     嗯,这建议极好。扁查拉不但照单办理,还特意大张旗鼓地请了桑托索来皇宫觐见赐宴,然后一见那么个猥琐东西就倒了胃口。   枢密官们的另一个建议,扁查拉也打算照单办理,那就是,派出探查小队,穿越南边那座山,去看看。 第 251 章   扁查拉接受了枢密官们的建议,于蒙泽荣耀历十年凉爽季,派出了由八名人类八名混血与一百名蒙泽组成的探查小队,进入了蒙泽帝国南边的比斯山,向人类的国度进发,总领队是二十四岁的人类昙娅,副领队是十八岁的混血纳伦,蒙泽统领是十七岁的黑箩;昙娅与纳伦皆来自枢密宫,黑箩则是皇相葩仕卡的学生,自七岁起就跟随葩仕卡学习。    这一探查小队各有角色,分工明确,任务不同;蒙泽们的任务是护送那些人类和蒙泽,让她们平安地穿越大山,并且寻找通往南方最近的可以通过大部队的道路;人类与混血只待除了大山就皆要做拼死逃离蒙泽状,好能回到大河对面那个人类国家,以及更往南方的人类国家,去看看人类社会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去查查当年在北城引起爆炸的是什么武器,然后她们将重返蒙泽帝国;混血们也要争取混入人类社会,目的是一样的,但她们私下里还担负着监视的责任,如果那几个人并不打算重返蒙泽帝国,并且有可能泄露蒙泽帝国的任何消息,就将她们处死。      但这个很难判断啊,纳伦走在昙娅身边,走在由蒙泽开路与断后的队伍中,不住思索。很难判断,她们要想打探消息势必要跟人接触,怎么判断她们是不是泄露了蒙泽帝国的消息?难道总跟在她们身边么?再说昙娅是她朋友啊。     昙娅会背叛大神,背叛帝国么?若她真的背叛了怎么办?   昙娅不要背叛,不要背叛,我不想杀你。   在纳伦百般思考祈求中,探查小队进入了比斯山。   比斯山脉自东南向西北绵延,但山体并不高大,最高峰不足三千米,越向西北山势越缓,殊少陡坡悬崖,行走起来并不艰难。这座位于落日高原上的绵绵群山,在轩辕,被称作云莽山;在高原行省的驻军中,被称为迷宫一号至迷宫三十八号,单号为谷,双号为峰。      当年整建这个巨大的迷宫,是针对了扁查拉与蒙泽的南侵。陈曦料想到扁查拉必定来自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很可能会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武器装备,使得普通的人力难以与之抗衡;而人类的士兵即使经过艰苦的训练,要想面对面战胜蒙泽,也必将代价巨大,那么整建这个迷宫,一是为了以不对称的方式杀死蒙泽,有效地阻止她们南下的行动,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在人类不可为的时候以此山此林为陪葬,彻底消灭扁查拉;为这两个目的,在植物种植时,一选生长迅速者,二选含油量丰富者,三选毒性巨大者;为不引起蒙泽注意,在靠近北边的区域,毒性植物与陷阱都比较少。   所以探查小队进入比斯山,一开始非常顺利。     稀疏的灌木,遮阴的乔木,袅娜攀援的藤蔓,只有偶尔的鸟鸣打破寂静;殷红的莓子,绛紫的野葡萄,亮黄的珊果,咧着口的毛刺刺的油果……比起日渐喧嚣的帝王城,山林似乎也有着另一种迷人之处。   但帝王城的喧嚣,也是最近几年的事情,国家越来越富有,人类与混血越来越多,手工业越来越发达,做生意的越来越多,买卖的商品也越来越丰富,才会让人类与蒙泽真正开始交往,也让彼此的对立越来越小,彼此的了解越来越多,人类不再觉得蒙泽可怕,蒙泽意识到人类确实比她们聪明,并且愿意向人类学习;虽然也有矛盾,人类嫌弃蒙泽貌丑块大体味重,蒙泽说人类心眼儿太多老爱骗她们,但倒底彼此不再把对方当猎物了,可以用语言交流了,不满意知道找官员调停了,比起从前三五年一战,这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了。   傍晚时分,昙娅回望着帝王城的方向,这么想着。      蒙泽们找了一块相对空旷的平地宿营,黑箩指挥着将蒙泽们分为三组,一组狩猎,一组摘果子,第三组警戒,保护营地。这一百名蒙泽都是二十岁到二十三岁之间,由皇相亲自挑选,出发前已经让黑箩再次训练了一个多月,配合上已经颇为默契;当下便不做声,纷纷散开各自行动。      纳伦见昙娅一直望着帝王城的方向默不作声,便坐到她身边问:“姐姐是想家了么?想孩子了?”      蒙泽帝国贵族体系共有七等爵位,分为尊、高、显、华、金、银、贵;尊爵与高爵,目前还未有获封者,显爵目前有四名获封者,踏颟的前六长老诺玛拉获封忠显,另一位人类总管牧秋获封诚显,蒙泽大将瓦锐阿获封战显。 .   昙娅领华爵,有六个夫侍,五个人类,一个混血,还有十一个孩子;她在帝王城有一座大宅,在靠近西边的运河一带还有一大片最肥沃的土地庄园,由蒙泽们为她种植放牧。) T4 k.     昙娅十八岁入枢密宫,先是跟在扁查拉身边担当助手,二十一岁获正职,成为民生与发展部枢密官;三年间她几乎走遍了蒙泽帝国,考察农业与畜牧业,并对这一部工作不断提出改进意见,其中多项建议被采纳,包括如何选择最好的农民和最好的牧人,将她们的经验归纳整理在全国推广,包括选种,育肥与养土,包括如何在田间开挖沟渠以利灌溉和排涝;这些建议让获封华爵也让她深获扁查拉青睐,赏赐她豪宅广田并仆役;扁查拉已经暗示,待她年满二十六岁,就将取代现在的民生与发展部大臣。     扁查拉曾经对她最喜爱的枢密宫官员们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之内,朕都不会颁赐高爵与尊爵;此一殊荣只能御赐给那些对我蒙泽帝国忠诚不渝、贡献卓越者;你们都是帝国最为出类拔萃者,朕心里十分期待获此殊荣者首先出自你们。”     昙娅聪明坚忍、踏实肯干,她已经进入了帝国的核心,她深信,此番若能完成任务,她将成为第五个显爵获得者,或者是,最具地位的显爵,因为不论是诺玛拉还是牧秋,她们能够获得显爵都与她们的能力无关,纯粹是大神为了让人类欢喜的一个措施罢了。   而新的一代,以枢密官们为代表的新一代,必将取代老一代,不管是人类还是蒙泽;这一点,枢密官们早有共识。   是的,昙娅想念她的孩子们,不过,她微笑着看着纳伦:“反正一年后咱们还会回来的,那时候咱们必定功成,妹妹只要想着这个就好了。”  纳伦听得此话就知道,至少现在,昙娅是心想蒙泽帝国的。她约略放心,便也微笑着答道:“我们好多人都以姐姐为榜样呢,却是我最幸运,得以跟着姐姐建功。”    夜幕已经降临,蒙泽们架起火堆烧烤两只丛林鹿,还有很多野兔山鸡,旁边堆着不少浆果、珊果和油果,浆果便跟烤肉同吃吃,珊果和油果等着埋进烧烤后的灰堆。   “早晨起来,大人吃香香的烤果子。”负责护卫昙娅的蒙泽额金走过来,将一条烤好的山鸡腿递给她,又补充:“嫩的,好吃,大人请。”  另一个护卫长水将一张大水葵叶捧给她,上面是洗净的莓子与野葡萄:“很凉,很甜,大人吃。”    纳伦的护卫也走过来将烤肉与洗净的果子捧给她,然后才去进食。     昙娅吃着山鸡肉,不时拈一粒果子入口,觉得心情极好。     现在的生活其实已经很好了,真的,想想小时候在踏颟族牧场,挨饿是常有的事,不被饿死就是好的,那还是茨夏除了凤栖之外最大的部族呢;那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跟蒙泽在一起,被蒙泽护卫,而蒙泽会为她猎取食物,烧烤,摘果子。      大神是仁慈的,大神让蒙泽不再杀人,让蒙泽懂得了人类的举止和礼仪;大神让人类不再是猎物,不再忍饥挨饿、担惊受怕;即使必须跟蒙泽们在同一国度,男子们要为蒙泽生育,那也是为了减少蒙泽的野性,也是为了人好;蒙泽不过就是丑点,毛多点,比起战争、被杀、被吃,比起饥饿而死,这真的算不得什么。   昙娅带着这样的思索入睡,人类因为最弱小而被护在中间,在她们之外是混血们,跟外面是蒙泽;黑箩安排了三班岗哨之后,又轻手轻脚看了看人类的营地才去入睡。      第二日黎明,昙娅醒来的时候,蒙泽们已经将早饭备好;侍卫将烤好的珊果与油果捧给几个人,混血与蒙泽则是以冷烤肉为食。      出发的时候黑箩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她的指南针;受到提醒,昙娅与纳伦也都看了看指南针,方向正确。      到太阳升上树梢,提一个变故发生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探路蒙泽被毒蛇咬伤,她的同伴立刻砍死了毒蛇,但被咬伤者已经面目发紫,呼吸急促,很快她就冷汗披面牙关紧咬,就在颤抖中挣扎了一会儿,很快死去了。    这是大山深处,林木藤蔓明显比外面茂密了许多,空气也潮湿了许多,到处都是腐叶与泥土的气味,这样的环境里不可能没有各种有毒的植物与动物,只不过她们碰巧遇到了剧毒的蛇。   这是个意外,人与蒙泽都这么认为。 252 章   第一个蒙泽战士死于蛇毒,昙娅随即命令黑箩,让她派出一个执长枪的战士前面探路,另外两个战士执刀跟在探路战士两侧,负责斩杀可能出现的虫蛇。    探路的士兵不停地将手中的长枪探入草丛、荆棘,甚至是两侧的藤蔓,毫无疑问这样的谨慎大大地增加了安全系数,在接下来的一段行程中她们遇到过毒蛇、毒蠓,还有不少毒蛛、毒蛰;这些都是在横断江沿岸的森林草丛中常见的毒物,毒蒙泽们了解它们的习性,只要谨慎行事,还是有可能防备的;因此,接下来好一段路程,队伍行进虽然缓慢些,虽然很有些蒙泽被毒虫叮咬,麻痒红肿的不再少数,倒并没有增加死亡,蒙泽们情绪还是不错的;每杀掉一个毒物,探路的蒙泽就会嗷嗷叫上两嗓子,以示她们非常高兴;黑箩自恃身份,不叫,只咧着大嘴看向昙娅,以示欢喜、以邀表彰。      昙娅知道这是蒙泽们讨好她呢,蒙泽们有蛮鲁而野性的一面,从另一个角度说,她们也憨直而淳朴,并没有多少心眼儿;正如大神所说,她们从前捕杀人类,是因为她们饥饿,她们只是依着本能去寻找食物,并不是非要与人类为敌;而人的职责是遵循神的旨意改造她们,教导她们,协助大神用武力让她们懂得惧怕,用食物让她们学会驯良;告诉她们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让她们朝向文明;她们就会成为最质朴的顺民。     昙娅便也微笑,一面又忧心着行进速度。      出发前,昙娅曾经拜访过几位踏颟族的老人,知道这块土地属于从前踏颟族的一部分;她们告诉昙娅,这些大山的南边是凤栖族五长老的地盘,顺着谷地一直往南就是;不过——曾经去过息烽的诺玛拉等人告诉她:“那时候骑马过去也要三五天时间,你们这么走着去,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十几天。”   照如今的速度,昙娅算计着,十几天肯定是不够的,等走出这座大山起码也要一个多月了。     昙娅叫过黑箩,命令她将探路的增加到五个,一个负责前方与右方,一个负责前方与左方,另外三个战士间隔着负责杀死虫豸毒物。这个方法有效,一时间速度提高了不少,大家都舒了口气。    快速行进了一刻钟,进入了一个山谷;这片山谷林木茂密,又有藤蔓纵横攀援,且因为溪水潺潺,即使现在是凉爽季节,林间依旧潮湿而温暖得近乎热。这样的环境极利于藤蔓的生长,也利于虫蛇繁殖,不时有蒙泽惊叫,有蒙泽被毒虫叮咬,蒙泽们有的用口水,有的嚼草药,有的挖泥,各自往自己的患处上涂抹;她们皮糙肉厚,一般的小伤或是红肿并不特别在意,但对剧毒则完全没有办法,所以当接连有三批探路的蒙泽倒地陷入昏迷之后,蒙泽们再次小心起来;她们用长杆四处乱捅,半晌才向前挪一步,整个队伍就这样蠕动般爬行。     昙娅与人类同伴和混血同伴商量半晌,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耐下心来,慢慢往前挪。     但如此挪动的速度,如此谨慎小心,依然无法完全避免虫蛇的攻击,直到再次损失了四个蒙泽战士之后,黑箩终于想出了个办法。她命令士兵们砍了几根长长的藤蔓,当做鞭子一样远远地抽打出去;一时间数不清的虫豸纷纷从草丛、荆棘、藤蔓中爬出来,除了有翅膀的蚊子,其它毒物尽皆死的死、逃的逃,而蚊子,只要用大葵叶乱扇乱舞,就可以驱走的。     “黑箩,干得好!我要报告大神奖赏你!”昙娅伸出大拇指,颇为赞赏地看着黑箩。蒙泽们脑子简单,给个好脸她们能高兴半天,要是说大神奖赏那她们简直就能喜坏了。      黑箩果然高兴极了,咧着大嘴呵呵地笑个不停,再不努力装矜持了;其他蒙泽们也跟着傻笑,好像是替黑箩高兴,探路者们越发卖力地抽打着前方的一切荆棘草丛藤萝,倒是大大地提高了行进速度。      这种热烈欢快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啊!”“啊!”的惨叫声接连从前方传来,昙娅与纳伦都跟着黑箩赶上去看,原来是两个探路者和一个执刀战士同时踏空,落入了一个阔大而又颇深的陷阱;那陷阱里布满了削得尖尖的木桩,伤者两个呈坐姿,半靠在陷阱的洞壁上,尖刺穿透了她们的大腿,小腿上的伤口也极深,血流不止,惨叫不断;另一个伤者几乎是躺着,扭曲着仰面向上,有三根木刺从她后背直刺过来,穿透了她的胸部和腹部,她已不能喊叫,但也没死,就那样极端痛苦地悬空挂着。    “嘶!”昙娅倒抽一口凉气:“天哪,这肯定是狩猎的陷阱,大概是用来对付山猪或者狼的,怎么挖的这么深啊!”     纳伦在枢密宫中担当了士兵训练的工作,这项工作颇为野蛮,惩罚也很严厉,因此对于受伤死亡似乎并不觉得特别恐惧。她点头同意:“肯定是狩猎的陷阱,大家都小心点,如果碰到打猎的人类,要尽量抓活的,好问话。”  昙娅道:“就是,还能让她们给咱们带路。”   纳伦点点头,命令黑箩:“她们活不了了,杀了吧。”    这个命令被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惨叫声戛然而止。     蒙泽们受了些打击,情绪很有些低落;再次出发之后,探路的士兵照旧在前方以藤蔓鞭子开路,虽然毒物照旧死的死逃的逃,先前的笑声叫声却没了;等到第二批探路者再次落入陷阱,并且被斩杀,整个队伍先是陷入了死寂,而后是一片议论。   “这片林子被附魂了!”蒙泽们嗡嗡地议论着。这是蒙泽们的原始信仰中的一部分,从前蒙泽们相互为食的时候,她们相信某些被自己杀死吃掉的蒙泽会心怀怨愤,并在死后将魂魄依附在某些东西上,寻机报复吃了自己的同类;奇怪的是她们从来没想过怎么可能有蒙泽被同类杀死食用而不怨愤;也没想过因此停止食用死去的同伴,直到扁查拉到来,才终于制止了这种野蛮行径。   “没有什么附魂,你们从没吃过自己的同类,没有蒙泽会报仇;”昙娅大声地安慰着蒙泽,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倒霉的林子里真是有了鬼了,不然怎么接二连三地出事呢?     她忍着心中的不安焦躁继续说道:“四个战士在前,四个执枪的在后;抽打完了就用枪拍击地面,要有陷阱能听出来,空的地方声音是砰砰的,咱们走慢点,大神会保佑咱们的!”     这话她自己说完了也不大信,要真是有大神保佑,哪儿能接二连三出事呢,这才走了第二天,已经折损了二十一个战士了,要照这样下去不等走出这座大山,探查小队就死绝了。O& E'    . 探路又回复到缓慢,甚至是比缓慢还缓慢,或许她们也明白大神管不到她们这一段;黑箩并没完全听从昙娅的建议,而是命令探路者不断用力砍击地面,并且看快就发现了一个陷阱。   那陷阱做的极为巧妙,用细细的树枝和落叶虚搭着,上面又洒满了土和落叶,并且,似乎是搭了好久也没逮到猎物,因为那上面已经长了小草,若不是用力砍击砍塌了一块,根本无法发现下面的陷阱。     这一次蒙泽们没照开始那样嗷嗷尖叫着欢呼,而是小心翼翼的议论着,东瞧西望,满脸沮丧,此后越发走得谨慎,战战兢兢。    这片该死的林子,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呀!昙娅心里有些沮丧,她急着快点完成任务好回家呢,虽然大神已经许诺要让她成为民生与发展部大臣, 但她依然希望尽快把那允诺变成现实,要知道,枢密官有四十多个,而民生与发展部大臣的位子却没有那么多。   日光渐渐升高,天近午时,她们终于通过了这片藤蔓纠结的区域,进入另一片林地。树木变得稀疏,大多是油果树和小叶檩,这是最为常见的树木,但若成林,则必定是旱飞蟥的聚居处,昙娅和纳伦都很清楚,于是扯了大把枯草和香蕈叶,用火镰点着,小心翼翼熄了火,用烟熏。   这个办法蒙泽们也都知道,而且她们还兴奋地嗷嗷叫,黑箩咧着大嘴看着昙娅和纳伦:“飞蟥,烟熏。”    蒙泽们始终认为虫子是最美的食物,她们喜欢烤食各种无毒的虫子,也喜欢吸食活虫子的汁液;对于她们来说,旱飞蟥无疑是不容错过的美味。   考虑到刚才那几个惨死的同伴把这些蒙泽吓得不轻,昙娅觉得,让她们高兴高兴也是好的。    果然没走多远,旱飞蟥就不断地从两边的树上飞落而下,要往肉里钻。昙娅举着冒着白烟的香蕈叶在周身舞动,旱飞蟥纷纷软软地掉落在地上;众多的蒙泽战士们则一手举着烟舞动着一手拍打着一边嗷嗷叫唤着把肥虫塞进嘴里大嚼,汁液四溢,吱吱有声,再把嚼干的皮渣呸呸地乱吐,把昙娅恶心的够呛,她忘记原先想让蒙泽们高兴高兴的念头,一边不住祈祷快点走出去,一边喊着:“加速,加速,回来让你们吃个够!”    纳伦也喊:“别吃了!先赶路,耽误了事情大神要生气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蒙泽们没有不惧怕大神的,因为虽然大神并不是特爱生气,可她一旦生气,便会召集众多蒙泽,当着她们的面处死那惹怒她的蒙泽。那情景会让她们周身发冷、噩梦不断,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忍不住浑身战抖。      蒙泽们不再兴奋,只不住挥舞着手里的烟束往前赶,虽然还是会偷偷摸摸往嘴里塞虫子,行进速度终于还是上去了。昙娅吁了口气。     但她很快发现这口气出早了,因为这片林地里依然有不少陷阱;要不时地薅上两把香蕈叶以保持烟雾不断,要不时地舞动烟束不让旱飞蟥上身,如此情形下实在难免疏忽。当又四个探路蒙泽落入陷阱后,整个队伍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后开始鼓噪,没有蒙泽愿意再去探路,都偷偷向后缩。  昙娅看向黑箩,后者正一边强行命令某几个蒙泽去探路,一边不时地看向她和另外几个人类,目露凶光——这表明她已经非常生气,并且正在迁怒。 第 253 章 作者有话要说:俺这次终于记得带相机,于是拍了些很好的风景。欢迎各位去俺空间看看哈——俺自己觉得还可以,赶紧臭显摆 昙娅非常担心,这些在大神降临之后出生成长起来的蒙泽,虽然不像她们的前辈那样吃人,但也依然有些野性未驯;在帝国境内基于对大神的畏惧她们或者绝不敢对人类如何,如今远离帝国,如果她们突然野性大发,自己和几个同伴可就都危险了。昙娅不禁后悔,当初真不该因为贪功和好奇而主动要下这个任务,如今前途难测呀。   这个时候昙娅不敢惹怒黑箩,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着纳伦。虽然比起小山一样的黑箩纳伦还有些单薄,但对昙娅这些人类来说,她却是绝对的重量级;更重要的是大神曾经说过,纳伦继承了人类的头脑和蒙泽的体魄,是最为出色的新生代,而纳伦又对大神极为忠诚,她是目前昙娅唯一的指望。   纳伦径直走过去拍着黑箩的肩膀:“黑箩,你是最强大的武士,大神很喜欢你,好好干,大神会奖励你,成群的牛羊,好多的奴仆;大神的闪电只劈不好的蒙泽。”    这是□裸的烤肉和□裸的大棒,也是对蒙泽最有效的办法,被闪电劈成一片片的在惨嚎中慢慢死去,实在是太过恐怖的场景;另一个原因,也可能是因为纳伦自十五岁就一直负责训练蒙泽战士,那些蒙泽们对她已经形成了畏惧的本能。      黑箩将凶恶的眼神从人类身上转到了同伴身上,很快指定了新的探路者;蒙泽们虽然是集体狩猎群落生活,但在决斗的时候却不打群架,都是一个一个来,胜者为尊,所以在单体武力上占据绝对优势的黑箩对她的手下还是很有权威的,没有蒙泽敢于挑战她,倒霉蛋只好战战兢兢抓紧长矛到队伍前面去开路。      昙娅道:“走慢些,四个探路,四个戳地,四个烟熏,可以吃。”   黑箩看看她,点点头,没再咧开大嘴讨好她,这说明她依然心绪极坏,连汁液丰满的虫子也不能让她高兴半分。 `   与此同时,三只信鸽相继飞进远在白露的第一丛林师蓝羽通讯中队;须臾,三匹快马向着师部所在地飞驰。     第一丛林师师长简达与几分钟后收到了发自蓝羽监视岗的纸卷,三个纸卷同一个内容:“轩辕历十八年五月十六日,四人、四混血、百蒙泽进入禁林二十一号谷地。一人一混血为统领,一蒙泽领兵,目的不明,使用人类语言。迷宫发动,黑蚂蚁分队跟踪,未刺杀,待指示。”      简达摸摸脑门上的刺字——三十八岁的简达原本是来自华羽国法螺山的囚徒——:“乖乖,等这么些年,终于来了。”    第二副师长涯纾道:“来的不是大部队,不是来打仗的,要么是来侦察探路的,要么是来想跟咱们交往的。”    第一副师长宝林道:“交往?蒙泽跟咱们交往什么? 而且人类统领着蒙泽,这说明那边人类已经跟蒙泽混到一起了。咱们怎么做?等她们来?杀不杀蒙泽?要是不管她们,她们未必能走出来;要是管她们,把她们弄出来,以后放不放回去?放回去迷宫的秘密就泄露了。”   简达再看了看那小小的字条:“弄出来,问问她们什么目的,分开问,这个情报部在行,咱们先报战区长官部。”     参谋长丛迦道:“我建议咱们先不用管她们,迷宫建成到现在还没检验过呢,就拿她们做实验,看看效果如何,有没什么咱们没想到的;等差不多的时候再弄出来,您说好不好?”     简达点头:“好,不过也得小心,别都整死,皇上和长官部一直希望了解蒙泽那里的情况呢,情报部一直都没想出辙来,这是送上门来的消息来源,这个事只能问她们。”     她看看几名副将,见她们都点头表示同意便对参谋长丛迦道:“通知前哨,跟踪增加到两小队,尽可能监听她们的谈话;留下人类和混血,蒙泽也留下几个,时机一到就活捉。马上把这消息和我们的措施上报长官部,看看长官部有没有别的指示。”     长官部对第一师的方案没意见,岚烟只是命令侦讯处作好审讯准备,同时报皇帝和御前内阁。      参谋长建议:“是不是也报告情报部?情报部也很关心的事情,就是总没办法弄到消息呢。”   “对,应该的,还要请求他们尽快派人来一同参与审讯,不然他们要的情报我们有可能会忽略。”岚烟说着转头看了看墙上的迷宫山地图,想算算如果不加入刺杀的话要多久才能消灭这一队蒙泽,目光才扫过去,猛然注意到那标志着二十一号谷地的数字是红色的,忙命令通讯参谋:“通知一师,前哨人员特级防护,注意花甲虫效果, 另外一定要弄到活的俘虏,人类蒙泽混血都必须有,必要的时候要随时展开救援!”他顿了顿,补充:“派出工程兵,准备之后的修复。”    二十一号谷地,迷宫山中陷阱机关最少的地方,却埋伏着这世界最恐怖的杀手,稀少而且只生活在碧茵萝中的杀手,当初让他大费周章,舍了三头牛才从阴影山密林里弄到,还让一个团的士兵沿途轮换着昼夜不停地赶路,才在迷宫山中布置了三处。     还不知道蒙泽们会不会招惹到那些漂亮的小东西呢。    探查小队依然在小心翼翼地行进,但小心远远不够。正午的时候,她们又躲过了一个陷阱,探路的战士还在兴奋地鼓噪,走在队伍中间的昙娅再次听到右前方一声惨嚎,她走过去发现,一个走在外侧的战士被一条绳索绑住了一只脚,正头朝下高高吊起在一棵粗大的奈桉树上。   昙娅与纳伦再次对视一眼,都簇了眉。人类打猎的手段还真是不少啊。  黑箩已经指挥两个战士一个站在另一个肩膀上去砍那绳索。  离得太远,树林里光线也不够亮,昙娅看不出那是什么样的绳索,但看那蒙泽一刀一刀斩在那绳索上,绳子没断,倒是那吊着的战士不断荡来荡去。  这个笨蛋!   纳伦喊道:砍那个树杈!    . 哦,黑箩指挥第三个战士叠人梯,终于够到了那棵挺粗的树杈,又用了会儿时间才砍断,那倒霉鬼噗通一声大叫着掉下来,不知道摔伤了哪里,在地上很是翻滚了一会儿才起来。     从新整队之后发现又失去了九名战士,不知道她们被什么咬了,倒在地上不断抽搐,言语含糊、涕泪同流。   蒙泽们已经吓坏了,无论如何不肯靠近她们。   拯救她们似乎已经不可能,昙娅默不作声,看着黑箩按照蒙泽的传统,既没给她们一刀也没再费力气,只是简单地抛弃了她们,继续前进。      死亡数量达到了三十五个战士,探测小队越发谨慎,探路者放慢了脚步在前面戳戳扫扫,很有些提心吊胆;跟在后面的大都探头看着她们,生怕听到一声突然的惨叫。     如此行进了半天,她们又杀过几条或者有毒或者没毒的蛇,躲过两个陷阱几个绞索,探查小队所有成员都觉得疲累饥饿,蒙泽们再次开始鼓噪,昙娅只得命令黑箩停止前进采摘野果吃午饭。     蒙泽还是更喜欢吃肉,黑箩很想打猎,但昙娅坚持所有士兵就在刚才走过的路上和这休息处附近采摘,丛林里到处是毒物陷阱,等过了这片地方就让她们狩猎。    比起肉来当然还是命重要,然而蒙泽们还是将视野内的山鸡和夜猫,甚至是草鼠都射了来;纳伦本来想训斥她们不遵守命令,但被昙娅制止了;这半天的经历实在艰难,能让她们高兴高兴也好。     这一高兴就花了不少时间才再次出发。   再一次行进似乎比较顺利,虽然道路崎岖,但似乎走了好久也没遇到什么意外,蒙泽们的情绪都不错,直到她们看到一个巨大的陷阱,里面有三个死去的蒙泽,挂在尖尖的木桩上——那是黑箩下令杀死的蒙泽啊,怎么走了快一天又走回来了?      蒙泽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就里;混血们面面相觑,想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人类也面面相觑。   一个人忽然指着太阳道:“咱们朝南走,都下晌了,太阳应该在咱们西边,这会儿怎么好像在咱们北边儿?”   昙娅抬头看去,果然,太阳似乎是挂在北边;几个持有指南针的头领赶紧掏出指南针,那指针显示,队伍正在朝西边前进。   纳伦听父亲讲过不少鬼怪故事,便小声问昙娅:“鬼打墙?大白日的鬼打墙?”   昙娅打了个冷战,脊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在她旁边的另一个混血悄声问:“真的有鬼?”   昙娅小心地四下看看,含混道:“兴许就是树太多,咱们走迷了;照指南针走就成了。”   纳伦点点头,回头命令黑箩:“拿着指南针,照直往南。”     照直往南的结果就是走了好一会儿也没遇到陷阱虫豸,不过那路看起来十分熟悉,沿途有不少蛇虫残骸,砍断的荆棘藤蔓,还有露着口的陷阱;蒙泽们先还嚷嚷着这路走过,而后被黑箩凶狠的眼神压制住,不敢做声,但那路,的确是熟悉的。   难道这是西边人弄的?昙娅听父亲讲过,知道有一个神使降临在西边人类的居住的地方,带领着人类抵御着蒙泽。父亲那时候常常叹气道:“不知道你们母亲是怎么个打算,神使派了人来救咱们回去,她也不跟我们说说,也不让我们知道,唉,怎么想的呀,咱们的神在西边那,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啊!”      昙娅明白母亲是怎么想的,留在这里有吃有住,有地有仆,还有了家名、官爵,比起从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生命没有保障,留下的理由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照今日这情景来看,蒙泽这边变得很快,人类那边也没闲着,而且那边看来也知道蒙泽帝国的打算,所以要用这座大山阻止蒙泽帝国的发展。那些陷阱肯定是挖了阻止蒙泽的,那些绞索也是,说不定那些毒蛇虫豸都跟人类有关系。      前途艰难那。 254 章   昙娅尚未感慨完毕,听得前面一阵鼓噪,跟着纳伦走过看,原来继续照直往南就会撞进一片荆棘藤萝,黑箩指着面前的荆棘藤萝道:“没路。”     纳伦已经很不耐烦,低喝:“笨蛋,绕过去啊!绕过去继续向南!”   黑箩得了这指令,绕过去继续向南,依然没有陷阱虫豸,蚊子臭虫除外;但没走多远,队伍里就一片嗡嗡声,不论是人类、混血、还是蒙泽,都在议论嘀咕,这路看着怎么这么熟悉?是不是走过?     昙娅与纳伦互相看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忧心焦虑,昙娅摇摇头。   “这是在山林里,到处都是树,要不就是石头,当然看着都差不多!”纳伦咬牙喝道:“赶紧走,都没陷阱了还不快点儿?      对于这个大神指定了统领她们训练她们的大官,蒙泽们还是非常敬畏的,当下不敢再乱说话,只低头赶路。      如此这般,天近傍晚十分,她们见到了一具蒙泽尸体,那是第一个被毒蛇杀死的蒙泽。"     队伍里再次响起一片嗡嗡声。昙娅低声对纳伦道:“天快黑了,再走怕又遇到麻烦,不如歇下,明日好好想想法子再走。”   .众多枢密官们彼此友善,况且天确实晚了。纳伦点点头,回头命令黑箩扎营,又叮嘱道:“不要打猎,明天安全了再说。”      这一天的经历把蒙泽们吓的不轻,黑箩没心思再摘果子给几个大官,因此吼道:“坐下,吃东西,睡觉。”    命令一下,蒙泽们真的就老老实实掏出随身带着的酥薯干、饲玛棒充饥。   酥薯是一种根蕨类植物,又大又长,这东西原来是艳金人最喜欢的东西,不需要种,就是野生的,挖出来生吃熟吃都很解饱。扁查拉俘获艳金人之后,就让她们种植此物,又让她们教会蒙泽,这东西产量极高,又容易生长,到如今已经成了蒙泽们的主要口粮。饲玛棒则是扁查拉的交给她们的,将饲玛树砍倒劈成块,晒干碾碎用水洗,将其中的大块渣滓捞出来,剩下的沉淀物煮熟晒干,可以存放好长时间,且非常耐饥。    这两种东西都是高淀粉高热量,颗粒粗糙味道也不怎么好,人类和混血们都不大爱吃,但也都知道,今日死伤那么多战士,黑箩和众蒙泽们肯定都心绪极坏,这时候她们可没心思摘果子拍人类马屁,而几个人类混血既不愿激怒她们,自己也不愿意动手,怕遇到不测,只能将就凑合了。      星辉照不进茂密的树林,但透过头顶的枝叶,还是可以看到漫天的星斗。隶属于第一丛林师三团的黑蚂蚁分队士兵汾黎看了看天,估算了一下时间,一手拢在嘴前,学着夜枭叫了三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低头开始扒灰,将埋在灰底下的珊果油果往布袋里装,时不时扔一个进嘴大嚼。     很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来,那是蚂蚁们——这是黑蚂蚁分队士兵们对自己的称呼——钻出睡袋的声音。      在这片到处是毒物的山林里,能有地方踏踏实实睡一觉是极为不易的,但蚂蚁们却不必为此担心。她们的睡袋分两层,外层是苦藤皮编织的,里层是填充了凉杏花絮的棉织物;这两样东西都有独特的味道,都是虫蛇之类绝不肯靠近的,人在这种睡袋里住久了,加上时常涂抹防虫药水,手臂脚腕上都带着防虫香囊,丛林师的士兵身上都有一股微苦寒凉的味道,每年轮到回家休假的时候都得先在热木桶里蒸腾蒸腾,不然家里夫侍们嫌味道呛人;只不过凉杏花不那么好找,为此岚烟特意在西部防线内开辟了一大片漫山遍野的花圃,专为两个丛林师制造睡袋使用。      又一声软喳喳的啼声响起来,这是属于分队长萝蝉的模仿小夜枭的声音,为此萝蝉获得的外号就是‘装嫩’,装嫩之后接连响起了鹦鹉、夜莺、鸣鸡甚至是蟋蟀的叫声,汾黎数着,十五声整,说明第一蚁穴集结完毕;她将背囊背好,将布袋举在手里撑开,又叫了一声,蚂蚁们陆续从她面前走过,一手准确地伸进布袋抓了把果子,便咀嚼着,向丛林中出发了。     不多不少,袋里就剩了半把,都没给她多留一个,连她先前吃的都算上了!汾黎悲愤地翻了个白眼将那把果仁抓在手里,把布袋塞衣兜里,一边吃着果仁一边跟在队尾。      蚂蚁们在这黑魆魆的丛林里行动着,时而奔跑,时而跳跃,时而又拉起藤蔓悠荡一段,步伐一致、频率一致、连歪歪扭扭的姿势都一致,这是多年艰苦训练的结果;二十一号谷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根小草都深深地印在她们脑海里,即使在最深的暗夜,她们也能不差分毫地避过一切机关陷阱。     迷宫山内部机关陷阱之复杂,就连总设计师费斯岚烟都不可能在无人带领下通过;迷宫山又太大,若要一个人记住全部道路机关太难,所以一个小队只负责一个山谷或是一个山峰;而一个小队百人又以十五人一分队为单位,以利于隐蔽和指挥;每年都有新人加入,没个分队只进一个人,由所有老兵关照着、带领着,等到新人满训一年,能够闭着眼睛快速走上一遍,才能有一个老兵退伍,所以丛林部队士兵,进来难,想退伍也要十年以后。      行进中的汾黎听到前面一声小夜枭叫,知道到了地头,停下脚步。    一个黑影猫着腰窜出去,那是分队长萝蝉。又等了一会儿,萝蝉又悄无声息摸了回来。   “都睡着了,蟋蟀,点烟,点烟。”萝蝉压着声音道。  “小心点儿啊,千万别弄着了!”副队长柳林也耳语着。      黑乎乎的林子里先起了一星火光,很快熄灭了,两堆迷香草青烟飘渺,转而变浓,顺着夜风向下风口飘去;黎明之前正是最让人沉睡的时候,负责守卫的蒙泽本来就在打盹,被这青烟熏过,很快闭上眼睛,先是瞌睡,而后鼾声大作。   天光渐亮,柳林打开背囊掏出绳索布巾,又掏出片干凉叶塞嘴里,这是醒神用的。萝蝉压低了声音布置:“老鸟通知白蚁红蚁来绑人,完了退回哨卡休息,其他人一组一个,看好了自己的目标,一人一蒙泽,别弄错了。”    老鸟汾黎点点头,转身朝白蚁分队集合地而去,一边学着恰恰鸟的鸣叫,宛转悠扬。     柳林举起手臂招呼起六个蚂蚁们,悄无声息地摸向蒙泽们的营地,很快找到目标,用那浸过迷药的布巾捂着一个混血的口鼻,另外四人麻利地将她捆好,抬起来走人,两人拿着吹箭在后面放哨,待前面五人进里密林,转身跟上。   于此同时,萝蝉带着自己的小组绑了一个人类已退入密林;白蚁红蚁分队的战士也进入了蒙泽的营地,奔向自己的目标。      昙娅睡得十分沉,也十分不舒服;她的两个蒙泽侍卫不高兴,就没照前一天那么伺候她,既没给她采摘果子也没给她铺什么落叶。昙娅很清楚,蒙泽依然野性未驯,不像人类那么理智,比混血们也差了老远,是完全的情绪化,高兴的时候可以地上打滚,可以把大神要求的礼仪做到八分,如今远离大神,她们又不高兴,这时候别说礼仪,她们不暴起伤人就不错了。     大概是地上太咯得慌,也可能是这一天的经历太折磨人,昙娅噩梦不断,一会儿梦见自己被蛇咬,一会儿梦见自己被绳索吊起来,一会儿又梦见自己落入陷阱,尖尖的木桩刺透了身体,疼出满身的冷汗,黑箩却狞笑着举起刀……     昙娅自惊惧中醒来,浑身酸软,头又昏又疼,却还庆幸,那些可怕的场景到底不过是个梦。她呻吟一声,慢慢坐起来,揉着眉心四下打量。天已近午,周围只有虫鸣声、鸟叫声、溪水潺潺声,以及鼾声,她的同伴们还在大睡。     昨天实在是太惊险的一天,真是累坏了,竟睡了这么久。她迷迷糊糊想着起身,顺着声音走到小溪边,掬了水洗脸。头脑清醒了些,她突然想起有什么不对,几步走回去,果然,她的三个人类同伴呢?还有三个混血也不见了,只有纳伦还在原来的位置,跟周围那些蒙泽一样呼呼大睡。     昙娅心生不安,大声喊道:“耀祖!喀莎!岑茶!你们在哪儿?”      没有回应,而且,也没有蒙泽被惊醒。    昙娅又喊了几遍,情况依旧;不安渐成慌乱,她再次大声呼唤那几个混血:“冠夏!苏藤!坎尼!”   回答她的依旧只有虫鸣鸟唱与鼾声溪水声。   “纳伦,纳伦,醒醒,醒醒!”昙娅用力摇晃着纳伦的肩膀,后者半晌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皱着眉头看了她半天才看清,嘟嘟囔囔问:“怎么啦?昙娅姐姐?”   “耀祖她们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什么意思?她们跑了?”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她们不会跑,跑回去怎么跟大神说?不怕大神罚她们么?我怕是出事了!”      纳伦做起来四处看看:“咱们睡在一处,周围又都是战士,就是有野兽毒物也不应该先咬她们。”     昙娅皱紧眉头,若有所思道:“这片林子有古怪,你看看天,都晌午了,咱们昨天傍晚就睡下了,怎么一觉就睡这么长时候?你瞧她们,还没醒过来呢,怎么可能?”她顿了顿,仿佛怕被人听到,凑近纳伦耳边道:“我怕是西边的人一直跟着咱们,陷阱也是她们设的,要不怎么会死那么多战士?咱们昨天走了一天也没走出去,人类那边有个神使,你知道吧?”   纳伦震惊地看着昙娅,昙娅说出这番话,自己也被这个想法吓到,心里已慌成一片,很想四下踅摸踅摸,但又不敢,只是努力镇定着点点头。   纳伦吃这一惊,完全清醒过来,仔细一想也觉得昙娅说的有道理,便也凑到她耳边:“怎么办?”&   昙娅低声道:“往回走,报告大神。”     纳伦再次震惊地看着昙娅,后者慢慢地用力地点头,用眼神无声地告诉她,这是最好的选择。     是的,这是最好的决定,至少可以让大神有所准备,或者大神能想出办法。几分钟后,纳伦想清楚了,她起身,站在那儿四处观察,草丛、荆棘、树上,并没发现什么人类的痕迹,但她的直觉让她相信昙娅说的不错,有人类跟着她们呢。     她看着昙娅点点头,用力摇醒了黑萝,要她把战士们都叫醒。 255 章 “向北走,一直向北。”纳伦命令道。她不想费力解释给黑箩听,至少现在不解释,免得让跟踪的人类明白她的真实意图。      黑箩不解:“大神说,南边,一直,南边。” 纳伦道:“咱们走错了,所以老绕回来,现在向北,回到前天的宿营地,再向南。”     黑箩抓抓头,似乎恍然大悟。她点着头,回身指定了四个探路蒙泽,向北开拔。   纳伦轻轻呼一口气。只要走到第一天宿营的地方就安全了,第一天的行程很正常,说明西边那些人的机关并没布置到那里去。   走了没几步,黑箩忽然转头,大叫:“人类,三个,没了!”   一众蒙泽皆站住,逡巡四顾之后纷纷点头,还有几个乱哄哄的声音:“混血,没了,三个!”    倒底脑子不够快,才反应过来。纳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点点头道:“人类和混血先往北走了,继续走,别管她们。”   蒙泽们虽然在使用人类语言方面并没那么流畅,然则心里却绝不是傻,而是颇有灵气,或者说,她们依然保持着敏锐的直觉。 `   黑箩犹豫着要迈步,旋即又停下,看看纳伦,又看看昙娅,满脸狐疑着抓抓头发,回头看了看同伴们,转过头来大声道:“大神说,向南,一直,向南,蒙泽回家,人类,混血,不回家!”     必须说服她,哪怕使用骗的呢。   昙娅耐下心来,强迫自己直视着黑箩那满是怒火的眼睛,尽力平静地说:“这条路走错了,都是陷阱和毒虫,非常危险;黑箩你看,咱们才走了一天就死了那么多姐妹,是不是?”   黑箩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又看看纳伦,点点头:“路错了,危险,北边走。”  她顿了顿,又犹疑着道:“人类三个没了,混血三个没了,逃跑了。      她们不是逃跑了,恐怕是被西边的人弄走了,死生未料啊。昙娅不觉也黯然了神色,低声道:“她们的事,我会跟大神解释,大神不会惩罚黑箩。”     这正是黑箩最担心的。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点头,眼睛不再阴沉,声音也尽量温柔:“黑箩听大人的。”她说着走到昙娅身旁,掏出背囊里的酥薯干:“大人请用。”   谁说蒙泽脑子笨?她们聪明着呢,趋利避祸的心思多着呢,不过就是不会像人那么宛转罢了。昙娅笑着接过那大块的酥薯干,继续笑着说:“还真饿了,幸亏黑箩想得周到。”     黑箩也呵呵笑着,又掏了块酥薯干碰给纳伦:“大人请用。”   纳伦可没有昙娅那份涵养,但因情况所逼又无法跟黑箩计较,只伸手接过了她的侍卫捧上来的酥薯干,冷冷道:“走吧。”     黑箩明白纳伦对她不满意了,回身站到昙娅身边,恭敬道:“大人请。” 那意思是要亲自保护昙娅。   “我靠,死沉!” 鹦鹉站住,将背上背着的那个俘虏往上颠了颠。不同于骑兵部队高大魁梧的身材,丛林部队士兵大多以瘦小灵活见长,虽然耐力体能训练一样不少,但要让她们背着个熟睡的个子不小的俘虏奔跑依然是个吃力的活。     “停下,来,夜莺换换。”萝蝉说着,帮着鹦鹉将那沉睡着的俘虏换到夜莺背上;在她们身前,柳林带着五个战士用藤条担架抬着那个高壮的混血,黑蚂蚁分队其他士兵则在她们身前身后负责防卫。  一行人径直向北,太阳升上树梢的时候,已经走出了二十一号谷地,进入了毫无埋伏机关的过度林区,然后转而向西,奔赴骑兵走廊。   骑兵走廊在高原行省的最西边,那是为了进攻蒙泽特意开辟的一条道路,外面树木高大,藤缠蔓绕,里面却是一条宽阔平坦的泥石路。修建这条道路的时候冯宁宁已经发明了地雷,岚烟又选择了两条距离最近的山谷,因此整个修造过程不似早期建造迷宫山那么艰难。整条路由黏土混着碎砂石夯实而成,路两旁有排水沟以防雨水冲刷路面,可供四匹马并行,由一个骑兵大队负责守卫。   探查小队向北方前进,黑箩大概是心里依然有些狐疑,所以一边走一边不时瞟瞟纳伦,再瞟瞟昙娅,怀疑兼不知所措。    一直向北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笔直的路;因此走着走着,她们再一次见到了一个敞开的陷阱,那是她们昨天劈开的。      纳伦心情烦躁,想也未想便喝:“笨蛋,绕左边!别总往右。”     昙娅也又忧心又焦躁,她已经可以肯定是西边或者南边人在这片山林里布置了机关。她问过那么多族里的老人,都是去过南边的,就没一个说过这里有这么多危险的;接二连三那么多陷阱,这林子里却没见到过大型野兽;而且有陷阱,却没遇到一个猎人……      昙娅正琢磨着,觉得队伍再一次停下来。原来是又一次见到了昨日被咬死的几个蒙泽战士。昙娅看看天色,日影偏斜,若今日不能回到第一天宿营的那个山坡,这一夜会发生什么真是难以预料。      纳伦越发焦躁,再次遇到迎面的荆棘藤萝,她下令砍了藤萝继续向北,不绕行了!      事实证明这是个乱命,那些荆棘不高,蒙泽们没太当回事,她们先用长树枝在荆棘藤萝里戳戳扫扫,希望消灭潜在的有毒虫豸,结果既没毒蛇也没毒虫出来,她们于是胡乱砍了砍荆棘,就走过去继续砍藤萝,完全没理会手臂脚背上被荆棘划破的小口子。    藤萝才被砍了没几棵,蒙泽队伍里一片惊呼,接着是拍打声、咒骂声、叫嚷声,持续了半晌都没停下来,队伍拥挤成一团。     “神啊,这片该死的林子倒底怎么啦!”走在队伍中间的纳伦已经完全失去了耐性,一手狠狠地拍在身旁一棵大树上,咆哮着。   她还没说完,就听前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惨叫,拥挤成一团的蒙泽突然炸了窝,惊恐地嗷嗷叫着向后飞退,就连最大胆的黑箩也飞奔过来。   ,   昙娅眼见纳伦一把抓住黑箩大吼:“该死的!又怎么啦?   黑箩一张棕脸已经没了血色,眼神恐惧,两腿抖着指着前面:“虫子!吃蒙泽!”.    纳伦回头看了昙娅一眼,松开黑箩,往前赶过去,昙娅顿了一下忙紧跟着她,蒙泽们跑了老远停下来,筛糠似的哆嗦着看着她们。   至少有十几个蒙泽躺在地上,翻滚着、嚎叫着,发疯一般不停拍打着全身、头脸;好多油果仁大小的虫子尸体散落在她们身边,更多的则爬在她们身上脸上,但她们似乎并没有流血。   昙娅和纳伦都没见过这种虫子,它们带有蝗虫一样的硬翅,随着蒙泽的翻滚拍打蹦来跳去,似乎并不能飞高;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照下来,斑斑点点,虫子们在阳光下闪着极为亮丽的颜色,瓦蓝的、赤红的、橘黄的、鲜绿的,近乎炫目般的美丽。   蒙泽们依然翻滚着、嚎叫着、拍打着;那些带壳的色泽极为鲜艳的虫子渐渐爬满了她们全身,好像是给她们穿上了鲜艳的衣服。 +   纳伦一时没明白,她没见过这种虫子,也想不出有多么可怕;既然没有流血,那就是痒的,便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想着是不是也可以用烟熏?她正打算抓些药草点烟熏,恰好听到一阵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声响,不禁又踏前一步仔细望过去;正有一片亮泽自一个蒙泽的头部向躯干上快速移动——那蒙泽倒在地上,并没有哀号,但四肢显然还在抽搐;她的整个脑袋已经面目全非,皮肉被啃去大部分,并没有血液流出来,在她脑袋的位置覆盖着糙米粒大小的黄色的一层。     纳伦猛然意识到那蒙泽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啃食、吸血,并且被那些美丽异常的虫子当成了繁殖的温床,那一层黄色竟是虫卵!      纳伦才要惊呼却听身旁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却是昙娅发出来的;纳伦急转头就见昙娅正弯着腰拼命一边跺脚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小腿脚面,惊吓太过纳伦一时并没有叫出来,但一瞬间已经冷汗披背,她颤抖着后退,几步之后转身飞奔,又跑了几步便开始呕吐。   十几米之外的一棵巨大的小叶臭蕈书上,潜伏着的黑蚂蚁小队士兵紧紧捂住嘴巴,免得自己也呕吐出来。天哪,岚烟长官打哪儿弄来的虫子呀,太恶心人啦!   但恶心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有些虫子忽然飞起来,扎进已经后退的蒙泽队伍,引起一阵惊恐的喊叫;蒙泽与夹在中间的人类混血都惊呼着又躲又闪,又扑又打;更多的蒙泽接二连三地倒地,尚未倒地的蒙泽已经陷入狂乱,发疯一般四散奔逃.     昙娅跑开十几步,抓起一把荆棘,拼命抽打自己的脚面和小腿;那虫子咬过的地方并不特别疼,而是钻心的麻痒,虫子边咬边向肉里钻。      身边是杂沓纷乱的脚步声,狂乱凄厉的惨叫声,还有一种奇怪的嘶嘶索索的声音,被咬过的地方渐渐失去感觉,只觉得麻麻的僵硬的一片,仿佛小腿一下都变成了石头,但虫子还在顺着腿向上来,昙娅渐渐觉得天旋地转,仰面倒下;她拼命喊叫着,声音却越来越小,似乎喉咙跟不上她的意识;突然脖子上一痛,她想,要死了,这么惨。     纳伦不顾一起地狂奔了几十步,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被虫子咬,还没待想想事怎么回事,脖子上就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剧痛,昏晕的感觉瞬间袭来,她不由自主跪倒,随后歪在地上;朦胧间见到几个影子走近。 第 256 章   花甲虫只生活在碧茵萝丛中阴暗潮湿之处。碧茵萝叶片很小,藤蔓上到处是刺,不管什么动物,通过碧茵萝必定要被扎伤划伤;花甲虫通常以腐叶泥土为食,繁殖量并不大,但若闻到一丝血气,立刻狂性大发,并且在吸血之后快速大量繁殖;用刺辣藤浸泡发酵后的汁液是的克星。      昙娅很可能是在踏过荆棘的时候被荆棘划伤了脚面,才遭到了花甲虫的攻击。8 T6 t4 u:      突袭是在一瞬间展开的。  二十一号山谷战地长官,被称作蚁头的小队长先见到那么多蒙泽被攻击,还打算再看看效果,后来看到那个担当统领的人类也被啃食,才学了声太平鸟叫,之后迅速发射了吹箭。   四个蚂蚁分队的六十名士兵几乎在同一时刻对自己的目标发射了吹箭,然后奔向自己的目标。 长官部有令,所有的混血与人类都必须被俘虏,必要时要展开救助。      蚁头一声唿哨,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蚂蚁们迅速奔向自己的目标。蚁头跳下那株大叶臭梓木的时候已经从背囊中拽出了一块粗麻布,旋即拽过腰间的葫芦,将里面的刺辣汁倾倒在亚麻布上,奔到昙娅跟前,将汁液淋漓的麻布包上昙娅的腿,双手不住用力拍打挤压;紧随其后的三个士兵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拯救着她的另外一条小腿和两只脚;然后她们抬起她,向北方无机关陷阱处奔跑。     纳伦躺在地上,模糊中见到几个身影靠近,那些身影包裹在深棕色和深绿色相见的衣服里,连头脸都包裹着。这就是来自人类国家的战士吧?她们会把她怎么样?;      不管她们要把她怎么样她都无力阻止。纳伦在半昏半醒间觉得自己被抬起来,不住剧烈晃动,似乎那些人在抬着她奔跑。    .  十几分钟后,蚂蚁小队已经跑出了二十一号谷地,计有混血一名,人类一名,蒙泽五名;其他的蒙泽要么是被虫咬死,要么是中了毒箭而亡。      包裹着伤处的亚麻布被揭开,上面黏附着虫尸与碎肉的混合物,令人作呕;但为拯救昙娅那双腿,蚂蚁们不得不忍着呛人的恶臭,将她的双腿浸泡在溪水里,让溪流反复冲洗,然后再一次用浸泡了刺辣汁的亚麻布包好,抬着她向骑兵走廊而去。   天近傍晚,昙娅被钻心的疼痛折磨着,呻吟着醒来。     “停下,停下,她醒了。”昙娅茫然了十几秒钟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被人用担架抬着呢。她挣了一下想坐起来,一双扶上来,刚刚那个低低的声音道:“你怎么样?疼的厉害不?”    疼还不是最要紧的,她的脚和腿,不是要废了吧?  昙娅才一坐起来,忙探了身子,一手就去摸腿。      “哎哎,别动,包着药呢。”一个瘦小漂亮的女子说:“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告诉我,我有药。”     昙娅看了看周围,是好些穿着黑绿花色衣服的女子;再看了看那女子,觉得那张娃娃脸也就十六七岁,又亲切温柔,便试探这问:“我的腿,怎么样了?”  “没事,”那女子笑着摆摆手:“没伤筋动骨的应该没事,我给你用了急救要了,我们基地还有更好的医生,让她们给你治治,估计就没事了。你是不是疼的厉害?”   “是。”昙娅点头道,她已经疼的汗都下来了。      “你等等啊。”那女子说着就放下背上的背囊,拿出个麻布袋子,又从里面掏出个小木头瓶子,拔了塞子,又取了个小竹晚倒了些药粉进去,旁边一个人拿出个葫芦倒了水进去,那先前的女子又拿了个小木勺搅可搅递给昙娅:“喝了就好,保证不疼。”   昙娅并不全信她,她怀疑的地方多着呢,她们要带她去那儿?她们知不知道她是谁?她们会不会问她蒙泽帝国的事?大神的事?问了她该怎么回答?她们会放她走么?  不管有多少疑问她也得先喝药,她疼得实在受不住了。   那药很管用,昙娅喝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从二十一号谷地西行近两天才到达骑兵走廊,期间女兵对昙娅照顾的挺好。这是长官部的命令,再说,怎么着她也不是蒙泽。女兵们一直抬着她走,到休息的时候替她清洗伤处,再重新包扎好。      但昙娅依然忐忑不安。她还记得多年前那次震惊蒙泽世界的大事件,那位神使带着人屠杀了十几万蒙泽,弄的北边好大的地方都空了,还将北城的很多人甚至是混血带了回去,还派了人到南城来,要带了南城的人走,但这个消息先是被几个头领捂住了,等后来都传开又晚了,大神关闭了城门,想走也走不了了。     昙娅的母亲是紧跟着那几个头领的,虽然家里男人们也说想走,但母亲做主没走,到得后来昙娅做了枢密官,母亲还得意道:“不走就对了,回去不过是受穷还被人看不起,哪儿有跟着大神这份体面?”     现在这份体面会不会给她带来灾难?那个神使会不会恼羞成怒,恨死了那些不肯回去的人?会不会因此惩罚她?  纳伦怎么样了?那些蒙泽战士呢?   几声夜枭鸣叫,打断了昙娅的沉思,她这才注意到这一队女子停了下来。嗯?她在担架上疑惑地侧头,天还未黑,夜枭就出来了?    却听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一片遮挡着道路的藤蔓向两侧分开,原来是竟是个藤蔓缠绕的大门,极宽。接连又是一片吱吱嘎嘎的声音,共有八道大门被开启,昙娅惊奇地注视着那条在大门之后出现的宽敞的砂石路,突然明白,这也是西边人做的机关。      看来西边那神使在这片山林里布下了不知道多少机关消息呢,肯定是为了阻止蒙泽南征的,说不定还是为大神设下的陷阱呢。应该想办法报告大神这片山里通共就这么一条路,要探不清楚,千万不可贸然南征。 '   但大神会惧怕这些机关陷阱毒虫子么?大神那么强大,肯定不怕那个神使;昙娅安慰自己:那神使必定也是因为惧怕大神的威力才这般布置机关。     想是这么想,心下依旧起了担忧。     这担忧才起,就见那片林地之后出现了一队骑在马上的剽悍女子。昙娅现在已经从她们一样的衣服上看明白,这些女子都是西边的战士,越发觉得应该想办法将这些消息报告大神。8      帮着蒙泽打人类……   自己也是人那…… 但要不说,如何对得起大神的宠信?再说自己还是伤在那神使的机关上呢。   可说实话,这些战士救了她的命呢,还给她治疗,还精心经意地照顾着她,一直这么抬着她走了两天,也没为难她。     她正左思右想着,那边两拨人马似乎已经商量妥当了,那些将她带到这里来的人开始往回走,她们的头领走过来安慰她不要害怕,那些骑兵会带她回去,等回到基地就有高明的医生了,她的腿肯定没事。那个娃娃脸的特意嘱咐她,要疼狠了就说,骑兵们也有止疼药。     昙娅心里有点希望她们能继续送她去什么基地,但也知道这里没她的发言权,便郑重谢过她们,只安静地等着骑兵带她走。   有个骑兵走过来,打开了她的包扎仔细看了看,还用指头四处戳了戳,道:“还是得尽快送医院;”她抬头看着昙娅道:“要是担架抬着你,估计怎么着也六七天;你要能坚持,最好还是让人骑马带着你走,好赶紧让医生给治治。”  保住腿才最要紧,昙娅想也不想就点头:“我能坚持。”     很快,一个头领模样的人领着五个骑兵带着她上了路,余下的骑兵还给她们腾出六匹战马。昙娅先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带空战马,后来才明白,她们是为了加快行进速度。    昙娅被士兵们轮流搂在胸前带着,尽管为了怕她颠簸她们并没有让战马剧烈奔跑,依然把她疼的够呛。到天黑的时候她们燃起篝火,将她小心翼翼地抱下马来,放在战马围起来的最里面,还把最好吃的烤兔子腿给了她。那头领笑道:“吃什么补什么。”     昙娅不是不感动的,人家与她非亲非故,就算是为了往后问她了解蒙泽帝国的情况,也犯不着这么处处为她着想,所以等夜深人静她再次思考怎么回去,怎么跟大神汇报这些情况的时候,心里也是有点不安的。 ;   其实没什么不安的,大神南征也不是为了要屠杀人类,倒是有不少从前的长老们老惦记着将来对从前的族人怎么怎么地;诚如大神所说,那都是因为愚昧。+      晨起的时候昙娅打定了主意,等伤养好了,就要想办法跑回去,在那之前,不妨好好了解了解这边的情况。将来南征的时候,自己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利阻止那些愚蠢的人,不让她们伤害这边的人就是了。   第三天近午,一行人似乎走到了路的尽头,昙娅正四下踅摸的时候,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十来个人,双方说了没几句话,那带了昙娅一路的头领掏出了块黑布巾道:“抱歉,这里是军事禁地,得把你眼睛蒙上。”      昙娅知道挣扎无用,便安静地忍耐着,只在心里叹口气,这下将来要怎么跑回去?路 第 257 章   对蒙泽的审讯出乎意料的顺利,扁查拉并未考虑到一旦探查小队被俘该如何,蒙泽们也就没有得到不可泄露消息的命令。蒙泽们被精钢镣铐锁着,一开始非常担心人类会杀了她们吃了;但人类并没杀她们,只是不停地跟她们说话,东拉西扯,似乎对蒙泽帝国十分好奇,又似乎也很眼红她们跟着大神;这就让蒙泽们虽然依旧担心自己的处境,却也十分自豪。 "   蒙泽们最初还被分开锁着,怕她们串通消息,但第二天就被锁到一起了,反正她们很喜欢带着炫耀的口吻,带着威胁的意思讲述她们的大神她们的帝国;负责问话的军官见她们并不保密,说得也都差不多,就把她们锁在一起了,没想到效果更好,四个蒙泽为了表示自己多知多懂,竞相说起更多的消息,还互相反驳争论,务必要突出自己更得大神信任,因而对帝国之事知之甚详,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们有时候明显地夸大其词,让军官们还得反复核对。   比较不容易对付的倒是人类与混血。岚烟虽然看起来冷酷无情,倒底也不是真的无情,心底里总觉得落在蒙泽的人和那些混血都可怜,便不想对她们动刑,希望能晓之以理,这就非常困难了。     昙娅等人在幼年都经历过苦难与饥饿,比起那时候在生死之间的挣扎,她们曾经以为今日的蒙泽帝国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繁荣富裕的国家了;那种衣食无忧、并且被民众尊崇的感觉,使她们在物质与精神层面上都得到了满足,并因此,对于领导她们进入富足安定生活的扁查拉充满了崇拜与敬畏;对那个设置了重重机关陷阱使她们深受伤害,阻止她们南来的神使不但说不上感情,甚至是十分仇视。   所以,她们不说,一切有关蒙泽帝国的事情她们都不说,即使她们并不完全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   “我不知道蒙泽有什么秘密值得她们保守。”在审讯室隔壁听了一会儿,岚烟决定放弃。这八个人——轩辕帝国是将混血也一律认同为人的——按照他的指令,被蚂蚁小队和骑兵们分别送来,分开关押,分开闻讯,完全没有串供的可能;可这八个人的说法居然各不相同,就没有能跟蒙泽们的说法对得上的。   他的副将剑慧灵韵道:“您要非想了解情况,咱们不妨也学学他们情报部,也用精神压力法,把她们都单独关着,一刻钟问一回,不让她们休息睡觉,过上三天你再看,肯定开口。”      岚烟摇摇头:“对咱们来说无所谓,反正她们此来没抱着什么好心思,咱们只要做好打的准备就是了;情报部的人自然会让她们开口。”     “打是肯定要打的,但什么时候打估计还得看看那边真实的情况。陛下不是说过么,要让那妖孽把该干的活都干了,就可以让她退出历史舞台了。”     “是啊,所以我想给陛下上报情况的时候也要建议,咱们应该派人去蒙泽探看探看,她们经济发展的如何了,军事到了哪步了,得亲眼见见才好,别等她们来个措手不及。”     “也好,反正陛下让咱们尽快将俘虏押解到平安,蓝荻或者冯大人,不行还有陛下呢,肯定有办法让她们开口。”     让那个蒙泽的妖孽在适当的时候退出历史舞台,这是陈曦一直以来的想法,只是这个时机的把握非常重要。      要让蒙泽们摆脱愚昧与野蛮,懂礼仪知廉耻,但又不能让她们在军事、科技、经济等等各方面达到人类社会的水平,要让蒙泽社会的人类与混血占据统治地位,又要让她们不能完全掌控蒙泽,免得她们没了后顾之忧从而威胁到人类社会。     如今蒙泽派了人来,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不管是为了交流还是为了掠夺,都意味着她们想到南边来,而依照蒙泽一贯的行为,掠夺的可能性要高的多。   她们知道轩辕的实力,依然不放弃南征的打算,说明她们有了长足的进步,自觉实力已强。    她们真的很强了么?那妖孽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手段么?有没有可能她们想与人类交流通商?要真这样当然是出乎意料的好事,或许是人类对她们的影响也说不定;只不过即使是要交流通商也必须对她们时刻警惕,那妖孽可不是个善主。      囚车向东一路逶迤。每辆囚车里押解着一个俘虏,由两个士兵看守;混血们则由四个士兵看守。   透过车上的小窗,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与往来的行人。   原野上绵延的草场,平整的庄稼地,大片大片的果园;城市里干净宽阔的街道,掩映在花木中的整洁漂亮的房子;女子们行为守礼,男子们举止有度,鲜少大声喧哗吵闹者;有人服饰华美,有人衣着朴素,但绝没有人袒胸露背;有人鞠躬行礼,有人点头示意,可以从各人行为上判断出这里人必有阶级之分,但高位者似乎并不倨傲,低位者也不卑躬屈膝。    若是从来不曾回来人类的国度,昙娅大概永远不会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蒙泽社会与这个神使领导的人类社会有着多么巨大的差距,不会意识到自己与蒙泽们是多么格格不入,内心又有多么愿意生活在人类社会,与言辞文明行为有度的人类为邻,而不是与说话如咆哮,行动如野兽的蒙泽为伍。     受到吸引是毫无疑问的,但更多的却是悲哀。昙娅清醒地明白,不管这个国家多么繁荣,不管这里的民众生活多么富足,都不属于她们;她们的家在蒙泽帝国,离开蒙泽,她们就将失去如今的地位与荣耀,还有,不管这里的官员如何解说,她们都依然很可能会失去尊严;如同所有生活在蒙泽帝国的人类,她们与这轩辕人的区别那么鲜明,她们在崇拜大神和想要征服南方国家这一点上是完全一致的,她们在面对蒙泽的时候也是一致的瞧不起,但在自己内部也并不团结,她们分成多个团体,各自为自己的利益,为自己在大神前的地位排序而相互竞争甚至是相互倾轧;而她们已经适合了那样的社会,那样的生活,离开那里,她们将一无所有。   为此,要保卫蒙泽帝国的利益,等到大神带领蒙泽帝国征服了所有南边的国家,她们就与这里的人没区别了。     纳伦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看起来是多么的与众不同,既不同于人类,也不同于蒙泽——她一向认为人类太过柔弱,而蒙泽太过野蛮;如今却突然意识到,作为人类与蒙泽的混血,她不如人类聪明,不如蒙泽孔武,而最为关键的,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定义自己,她不是天生的产物,而是被强迫媾合的产物,如果不是大神的命令,她的父亲毫无疑问更愿意嫁给一个人类,而她的母亲也不会像如今这样,被她的父亲或者叔叔们厌恶、恐惧,或者,最好的待遇是被可怜,被某些年长的叔叔,或者是如她这样的子女可怜。    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但昙娅和纳伦等人都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卑,她们只是竭力以最强硬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准备着无论怎样的威胁都不屈服。     但要是那神使能许给她们好处呢?象大神给的那样?   那是不可能的,她们对大神很有助力,对这里的人可未必;再说她们各有几十口家人在蒙泽帝国呀。   所以给好处也不成啊。   陈曦根本没考虑要给她们好处,倒也没考虑上刑。放回去是不可能的,她们只能留在这里生活,但如何安置,她暂时还没顾得上考虑;她目前唯一考虑的是,此番不能仁慈,她必须掌握蒙泽社会的一切动向,尤其是有关那个蒙泽大神的一切消息,以为将来消灭她做好准备。她密令冯宁宁派人与蓝荻共同审讯人类与混血俘虏,不管是药物还是精神折磨,一切手段皆可动用,她要尽可能翔实的情报。      于是,轩辕帝国皇帝陛下就这么焦虑地等待着俘虏的到来。     蓝荻也很焦虑。他一直琢磨要怎样获取蒙泽那边的消息,目前情报部在西部运河地区设有对蒙泽工作处;但她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船上观察对岸的蒙泽,这就使得她们能够得到的情报非常有限。此番若能获取详细些的情报,他可以斟酌下一步行动了。     冯宁宁一边等待一边却是兴奋;她了解致幻剂的作用,可还没亲自试验过呢;她知道精神压力可以让人崩溃,可她还没亲自见证过呢;尤其要紧的是,她一直想知道那个蒙泽皇帝来自哪里,哪个时代,有什么科技手段;若是不那么难搞,她甚至打算说服陈曦亲自出马去把那家伙弄来,好能与她当面交流一番,也知道知道未来世界倒底是个什么样。0 U$ O X' v'      俘虏们就在忐忑中,在自我催眠中,在三个重量级大家伙的期待中到达了平安。 第 258 章  太安静了,真的太安静了。     屋子四壁雪白,连床上的被单都是雪白的。才被关进来的时候纳伦还觉得这屋子挺干净挺安静,还担心轩辕人或许在耍什么手段,或者会不会鞭打她们折磨她们;担惊受怕一段时间后,以往例行的询问没有了,不但没人问话,甚至没人露面。      在经过山林里遇险、被俘、带着镣铐跋涉、审讯、其后又是近十天的押解,纳伦已很是疲惫,在寂静的屋子里焦灼了许久,终于支持不住睡了过去。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已经疲惫尽去,纳伦抬头四顾,门口有一扇小窗开着,上是一盘饭团和一盘菜,菜里没什么肉,但这个做法似乎跟蒙泽那里不同,味道很好。   纳伦拿来吃完了,想着或许那些人又要来问话了,便坐在床边等着。    但没人来问话,甚至没人露面。饭是放在门上的翻板窗上的,便溺器具在隔壁屋子里;纳伦可以听到有人开窗放上饭菜或是收走碗筷,也能听到有人开门收拾便溺器具,就是没人理她。她试图在门上小窗开启的时候跟门外的人对话,也试图在隔壁有人来收拾的时候对话,但那些人绝不应答,甚至不看她一眼。   屋顶上有一扇天窗,纳伦看着那窗后一片蓝色的天空,猜想那透明的一定也是玻璃;好像那个轩辕的神使跟大神知道的东西一样多啊;只是那玻璃似乎太厚了,连一点声音也不透进来;纳伦觉得太寂寞了,太寂寞了,她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天没说话了,谁来问她话吧,要不就鞭打她逼她说实话吧,别就这么关着她一辈子呀。   要不我就说实话吧,我不说别人也会说的;   不能说啊,要是大神知道了会要了你的命的,还有家里那么些人,都得让大神拿光剑给砍成一片片的;  大神也许不知道呢,要不怎么不来带我回去?     “喂,跟我说句话吧。”纳伦在小窗开启的瞬间冲过去,带着镣铐的双手扒住窗子,脸贴上去对着门外的人喊。   那人不说话,指端着饭菜看着她,又看看手里的盘子。   纳伦的脸退开些让她放下饭菜,同时充满希翼地看着那人;不想她放下饭菜,砰一声关了窗。    “别走,你别走,跟我说句话!”纳伦大叫。  无声无息,无声无息。    纳伦一掌将木制的盘子碗扫到地上,随后使劲踩碎那些饭团子,一边吼道:“不吃,不吃,我不吃了!”     外面依然没有声息,纳伦拼命发泄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反应,忽觉疲惫,又觉悲怨,随即想着要是一辈子这么下去,真不如死了好,不禁鼻塞眼酸,软软地靠在墙上,先是泪下,渐渐由啜泣至呜咽,终于嚎啕大哭。   同一时刻,昙娅正在接受神仆的治疗。     昙娅的伤腿并不象山林里那个漂亮的女战士说得那样很快就会好,还连疤都不留。她的两条腿自小腿以下至脚面,都被甲壳虫啃咬掉大片的皮肉。虽然在高原行省就被医生仔细治疗过了,但新生的创面凹凸不平,不满粉红的肉芽,看起来丑陋而狰狞,即使昙娅总以为女子不必过于在意自己的容貌,看到两腿两脚的模样也不禁觉得恐怖。     抵达平安的第二天,虽然昙娅依然被严密监视着,那位神仆大人却在深夜,据说是才忙完一天的政务之后,赶来为她诊断。     那位被称作冯大人的神仆看起来年纪不大,长得娇小玲珑,雪白的皮肤、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怎么看都像一个没长开的大娃娃。若非亲眼见到,昙娅怎么也不能相信她二十多年前就到了茨夏,还跟着那位神使领导着茨夏人屠戮蒙泽,建立这个轩辕帝国。     神仆大人那双雪白的小手打开她腿上的包扎物,并没象昙娅预想的那样倒吸一口凉气,或者厌恶地皱眉,只是仔细看过两条腿,用手指不住按压那些坑坑洼洼的肉芽,还毫不嫌弃地握住她的脚,一点点捏过去,询问她的感觉。     这位神仆大人说话的时候唇角略翘,两眼微眯成月牙状,越发像个娃娃。   昙娅却忽然就心生希望,觉得这位说不得真的是有神奇力量的。   神仆很耐心地检查了半晌,又让跟随的医生也都仔细看了一遍,才对昙娅道:“腿上的问题不大,并没伤到筋骨神经,完全可以做植皮;脚面上还要再观察一段看看情况。你不必担心,我们要好好准备一下,还要做几个试验,之后才能给你做手术。”   什么植皮手术一类的,昙娅完全听不懂,可就因为听不懂反而越发觉得有希望,当下忙深施一礼道:“请大人费心。”顿了顿又道:“昙娅无以为报……”   “嘿,”神仆大人小手一挥到:“什么报不报的?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不需要什么报答。”      这话听着真是神才会说的呀,人是不可能有这般想法的。   恐怕大神都没有这种想法。   不能这么想,这是对大神的大不敬!昙娅急急说服自己,又在心里向大神好好忏悔一番祈求原谅。     疼痛一直没停,只在轻重缓急;在高原行省停留的几天里,昙娅就一直不能行走,就连如厕也要由人服侍,而照顾她的人从士兵到护士医生,没人不耐烦,没人不经心;神仆还多次赶来观察治疗情况。昙娅知道这位神仆是这国家的总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全国的事都得管,肯定忙的不可开交;这样情形下还抽出时间来给她治疗,关心她,她对此不是不感激的;然而一想到她们可能会对蒙泽帝国不利,如果蒙泽帝国被这轩辕国打败了,那她们就得低人一等,那她并她的家人后代,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她就总想挺着不说。     况且她不能背叛大神,不能把家人置于险境。     等将来征服了这边,我会竭力保护你们的。她在心里给她们,也给自己下保证。    昙娅的伙伴维珍想得却是有朝一日征服了南方,她非得好好折磨折磨这些人不可。j- O   她头疼欲裂,还伴着难以抑制的恶心,内心烦躁而无奈。维珍来自皇家卫队,是训练人员。几天来她被固定在一个躺椅上,头旁两侧是两盏油灯,分别用两面镜子对着她照着,明晃晃的,她闭上眼睛都不能躲避,还不停得有人向她问话,让她不得休息;她们问得都是同样的问题,每次她都给她们不同的回答,让她们糊涂去吧。但不管她怎么回答,她们似乎也并不在意,只是平平淡淡地问,一个问累了换另一个来,无休无止,却不让她休息,简直要把她逼疯了。     “蒙泽有多少军队?”对面的人依旧平板地发问。   维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喃喃道:百万大军。   大神饶不了你们!她在心里咬着牙。 .  让我睡一会儿吧。这是不由自主的祈求。   不行了,大神,我真的不行了。我是忠于您的,可是我真的不行了。   “我都告诉你们,让我睡觉我就都说实话。”维珍有气无力道。   那平板的声音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说了实话就放过你。你的姓名。”   我的姓名你早就知道了,还问!   “维珍。”   “年龄。”   “二十三。”  “蒙泽皇帝的名字。”  ………………  有朝一日杀回来,一定要你们好看!维珍一边回答一边发誓。   夜早已深了,屋子里一片漆黑,但纳伦不能入睡,她其实很困、很疲倦,但就是不能入睡,不但不能入睡,简直连闭上眼睛都不能。 ;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大神来带我走吧,带我回去吧。$ T/ ^. [# t3 h: @   大神没说不让我们说啊,没说过;我可以说的,可以的。  来个人吧,来跟我说点什么吧,别把我关这里了;来问我吧,我什么都告诉你们,真的,什么都告诉你们。      她就这么瞪着眼睛到天亮,看着那片天窗渐渐泛出深蓝、发白,知道天光大亮,她起身,佝偻着坐在床上,盯着门上那一扇小窗。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扇窗终于开启了;纳伦扑过去,结结巴巴道:“别走,问我,问我,问我……”      窗外的人照旧没反应,只把饭菜往搁板上放。  纳伦焦急地叫道:“我都知道,都知道,问我吧,问吧!”  那人放下东西,从外面管了窗。   纳伦整个人呆住了,木木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呐呐地念叨:“问我吧,问吧,我都知道,都知道。”  却在这时,那扇窗又开了,一个人探着头问:“你想说了?想好了?   纳伦抬头,麻木地说:“想说了,想好了。”   “真的想好了?”  忽然有了一丝希望,纳伦急急点头:“想好了。”  “你再好好想想吧,想说实话再来,要不就别出来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磨蹭,反正别人也会说。”   “不不不,别走,我要说实话,别走。”      正式手术的那天,昙娅已经明白什么叫植皮了。这真是不可思议,神仆说可以从她的屁股上切块皮下来盖在她的小腿上。不过这么多时日来,那位神仆大人几乎过两天就来给她检查,什么都查,还弄了她的血去查,还要听她的心跳,还跟另外几个大夫护士讨论什么时候给她做手术最合适,连病房里头的家具摆设床单眼色都问了她的想法,务必要给她弄个安静舒适的环境。神仆说这样有利于让她放松心情,而心情放松有利于养伤,尤其是手术之后的调养。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在到这里之前,我做过很多手术,效果都不错。”   “等我给你治疗完毕你就知道了,好的不得了!”   昙娅听得多了,似乎也慢慢明白点儿,知道她们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还准备了各种药物好让她少受罪,心就越来越放松,不由也越看神仆越觉得亲切,似乎她说什么她都可以信任。     “我当然信您的,”她说:“她们都说什么毛病您都能治,还能用一个人的血救另一个人呢,我都听您的。”   “呵呵,那都不是难事,”神仆摆摆手,眼睛弯弯地笑道:“只要病人愿意配合,治病就不难。”  昙娅当然配合,只要能让她的双腿象从前一样好用,她一定好好配合。  于是,昙娅配合地喝了一碗药。      “喝了药你就睡着了,这样我给你动手术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疼了;等你睡醒了,就万事大吉了。”      昙娅喝了药,渐渐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十分舒服,听着神仆压低了声音让她放松,让她入睡,她果然就睡着了。 第 259 章  皇家钟表厂成立于轩辕十五年,这家工厂一经投产,很快就产生了丰厚利润,让财政部长金萨欢欣不已的同时,私下里不停鼓动冯宁宁,让她想法子逼着皇上多多弄出些这么赚钱的东西,顺带着让俭朴了多年的皇室也终于有了大笔的闲钱。   考虑到帝国经济十几年来飞速发展,而皇宫那几间房子甚至比不上某些大富之家,未免太过寒碜,冯宁宁下令财政部特别拨款改造皇宫。   其时储君陈含薰已经到了成家年龄,皇长子舒柳与二公主拂晖也都渐渐长大,陈曦也觉得家中几位君相,因为事事尊重她的意愿不免过于自律,让她十分歉疚;既然冯小宁子开口,金萨那吝啬鬼也不反对,她就顺水推舟,打算这一次好好建一个能够流传后世的建筑典范。于是轩辕历十六年,羲和宫在皇宫碧落园内动工建造。     羲和宫由帝都国家建筑师事务所的建筑师们根据皇帝的草图与口头描述完成的设计。整个建筑由乳白色云纹石构筑,宫殿顶部配以祥龙穿云雕饰,周围环绕着众多的雕饰,外面看起来整体气势恢宏,细部又精美纤细;内部则饰有屋顶壁画,由皇家美术学院副院长,白砂行省总督凤容的妻子彷若亲自设计,并与几个最得意弟子共同绘制,华美之极成为后来众多壁画的典范。原本的设计是考虑在主建筑与两侧翼楼之间由高大的兽足顶柱通廊连接,配以富丽堂皇的立柱、栩栩如生的人物雕塑、惟妙惟肖的壁画,使得通廊本身就成为艺术殿堂;通廊与建筑共同围成一个开阔的广场,向外一直延伸到月相湖。主楼后面建造一个漂亮的大花园,用台阶、瀑布、植物、雕塑和林荫小道组成各种景致。      到轩辕二十年,羲和宫才只完成了主楼建筑与西部政务区的装修,用作皇帝日常处理政务、接见官员之用,同时包括有皇帝厅、庆典厅、大宴会厅;东边皇室一家起居处还装修中;预计中的西侧翼楼将配有音乐厅和艺术长廊,东侧翼楼则将成为图书馆和皇家档案馆,只不过这两座翼楼目前还停留在图纸上。    ; 这座巍巍壮观的宫殿原本是冯宁宁自己起意建筑的,陈曦问她预算多少的时候她还不屑地一挥手:“你只管好好想想建个什么样的宫殿,顶好一次到位流传百代;至于开销,都由本总理大臣全权负责,而本大臣目下囊中丰盈,用不着你操心。”    于是陈曦就本着流传百代的想法,把她见过的听过的最著名的建筑一一列在纸上,最后以维尔茨堡宫为蓝本,辅以唐代建筑舒展雄浑的风格,与建筑师们反复交流修改,终于议定了方案。      问题是主楼才一建成,负责监理的建筑师就告知冯宁宁,恐怕预算不够,剩下的钱别说盖两个翼楼,就连主楼装修恐怕都完不成。    啊?陈曦建了个啥房子呀?不是阿房宫吧?冯宁宁大惊,放下手头伙计直奔工地——她身为总理大臣,兼任帝都医科大教授,还兼任帝都同仁医院主任外科医生,政务繁忙业务缠身,还真没精力过问皇宫建筑一事,也就开工典礼时候打了个卯。   这一看,冯小宁子眼红啊,这么漂亮?这么气势恢弘?还别说,还真当得上皇宫二字,也还真能流传百代,可惜得就是太花钱。她又皱眉又咬牙,最后跟金萨商量着追加了一笔资金,告知建筑师们就完成主楼装修以及后面的花园就得,至于两侧翼楼和通廊,以后再说。   陈曦还不知道她已经花冒了,羲和楼就在她目前办公室北边百米之外,一抬头就能见着。陈曦觉得美;她到这个世界二十来年,前十年没钱,后面是有点儿钱也就够开销,要这么大手笔的改楼修殿的她想也不敢想。   所以说好的发明就是生金蛋的鸡呀。陈曦如此得意着,想着什么时候有空,再发明个什么好东西,得依照金萨的原则,见效快还特来钱。     等羲和宫西部装修完毕两个侧翼楼也没动工,陈曦一问才知道她也穷奢极欲了一回,免不得有点儿傻眼,又庆幸现在没什么狗仔队,不然她的名声可就毁了;如今那俩翼楼连那通廊都得老实呆纸上,等她什么时候有钱再说了——金萨对此极为赞同,打着保票说陛下您还是再发明出点儿什么好东西吧,咱们还是老规矩,还给您股份;冯宁宁旁边叫陛下也分我一杯羹。 .     那杯羹还没着落,羲和宫政务区装修完毕,冯宁宁立刻又眼红的不行,私下里磨着陈曦非要在里面占一间大屋;陈曦一方面也没想到这次建筑竟然耗资巨大,超过她的想象,让她不免觉得不太好意思;另一方面是习惯于非原则问题都让着她,就让人在自己的办公室旁边给她收拾出一个套间,办公也好偶尔住一晚上也好。冯宁宁倒也知道分寸,坚持她的这件屋子规格上必须低于皇帝和储君的办公室。     此时冯宁宁正手里拿着一叠审讯记录,一把推开门闯进皇帝办公室,关上门就哈哈大笑:“哈哈,我就说嘛,这年头还有我搞不定的人物?”   陈曦抬头,见她高兴就知道是好事,便笑道:“你又把谁搞定了?”  “还能有谁?就是蒙泽那边过来的那个头领,喏,审讯记录。” “成了?你还真厉害!” “那当然,堂堂一个博士呢,大总理呢,还兼职神仆呢,还能有我办不成的事?”      陈曦看着冯宁宁得意的样子笑笑,接过她手中的审讯记录自己读了一会儿,哼道:“看来她还真把自己当神了呢,还想让蒙泽取代人类统治全世界呢。”     “是啊,”冯宁宁点着头,不由严肃起来:“等蓝荻那边审讯记录出来,咱们得好好碰碰,得想个法子,那家伙还真不能留着了。”      “对,咱们是得动手了。要是昙娅说的都是真的,那蒙泽那边的发展比咱们预想的快得多,必须得遏止。”      冯宁宁蹙着眉:“你说她们怎么能发展得那么快那?从食人生番进展到现代文明,这么快的速度?按说蒙泽那个智力不应该进步这么快啊。”   陈曦沉思着摇摇头:“恐怕蒙泽原来智力就不是特低,只不过没受到外来刺激没被激发出来。要知道1840年之前,南太平洋大部分岛民也都是食人族,两个英国传教士那时候上恩茹曼根岛,上岸没几分钟就被吃了。吃人的习俗与智力无关,只是没开化罢了。后来阿内提姆岛上的食人生番,六年多就被苏格兰传教士教化为基督徒,那还是普通的凡人那,全凭虔诚与毅力支持;这个扁查拉带给蒙泽的,差不多可以算是神迹了,在盲目的崇拜与对神力的恐惧之下,你想想会有什么效果?”     “那当然是神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冯宁宁随口答道,又有点好奇有点怀疑地看着陈曦:“哎,你怎么知道的?好像说什么你都知道点儿,不是编来骗我的吧?”     陈曦瞥她一眼,颇觉得好笑:“都是书上写的,骗你干嘛?我不过是把别人看电视逛街的时间都用来读书了。”      冯宁宁抓抓脑袋,依旧怀疑地看着陈曦:“我也不看电视不逛街光念书,还念了博士那……”      “又来!真是,你能不能别老拿你那破博士砸我?你换一样!你那叫专精懂不懂?专精就意味着面窄,除了你那点儿专业就啥也不知道了!”   冯宁宁不服地翻了翻眼睛:“你面宽,就是说什么都知道点儿没一样真能拿得起来,就唬人行!”说完了得意地看着陈曦。     陈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而温柔一笑:“仔细想想吧,似乎我还有一样拿得起来,搏杀。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    “不不不不不,”冯宁宁急摆手:“我是文明人那文明人,你知道文明的标志么?就是用语言战胜敌人,野蛮人才要依靠牙齿那,就跟蒙泽那样;嘿嘿,你还能回嘴么?哈,老是这么容易就打败你,我都没什么成就感了。”她仰靠在椅背上得意地哈哈大笑,一手拍着腿以加强对陈曦的刺激力度。      陈曦放下手里的审讯记录,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办公桌前不动声色注视着冯宁宁,俊美的脸容上始终挂着笑;等冯宁宁终于停下来,她慢悠悠喝了口水,慢悠悠放下杯子,依旧笑着,突然发动,跨步探掌一气呵成,右手瞬间当胸抓过去。   陈曦一直把扁查拉当做大敌,总觉得靠士兵怕是对付不了她,非得自己亲自来不可,所以无论酷暑不管忙闲,天天严格训练不止,始终保持矫健的身手;她平时看起来平易闲散偶尔甚至漫不经心,一旦动作起来立刻挟威带势、锋锐毕现。冯宁宁虽然总说要练练要练练,实际上从来不动真格的,这下措不及防,即使知道陈曦就是吓唬吓唬她依然不由自主哇哇大叫,手脚并用在椅子上乱踢乱蹬,两眼瞪得圆圆得看着那只瘦削有力的手当胸抓来,完全不知道如何闪避。      陈曦右手抓住她衣襟轻轻一提,左手向上托住她的大腿,随即两手舞动,将冯宁宁旋转起来。   冯宁宁两手乱抓,又不敢用力挣扎,生怕一不留神掉地上,只哇哇大叫:“哎哟哎哟,放下来快放下来!”      陈曦不放,继续转,一边轻松地笑道:“呵呵,着什么急呀,摔不着你;我就这么一个长项,你也给我个机会发挥发挥。”    “不要!不要!阿姨,陈曦,好姐姐了!让我下来!救命啊!救命啊!”,      其时含薰听得秘书说见到冯宁宁眉飞色舞闯进陈曦办公室,就猜着可能是审讯蒙泽那边的人有了进展,停了一会儿让皇帝与冯宁宁先说两句,便也起身往这边来,听到屋里的动静,因为知道陈曦与冯宁宁相交无忌,以为她们在玩笑,就站在外面想再等两分钟,不想冯宁宁突然叫得这么惨。她急忙推门进来,就见她母亲一双手挥来舞去上下翻飞,将冯总理大臣转的风车一般;冯大人一会儿头朝上一会儿头朝下,时不时就在空中旋转,两手乱抓乱舞拼命喊叫。     “母亲快放下快放下!”含薰叫着,忙跑过来。   陈曦继续舞动:“她老犯糊涂,我给她上上课。”   冯宁宁听到含薰在越发叫得惨:“储君救我啊!”      这个叫法颇不寻常,她对公主皇子们通常都是直呼其名,她们也都叫她冯阿姨;这么一来含薰以为陈曦这是暴怒要伤了冯宁宁,抢上一步伸手就拉,一边急叫:“母亲快把冯大人放下,有什么不满意的您慢慢说!”   陈曦呵呵一笑将冯宁宁放下,两手扶着她道:“这会儿你的舌头好使还是牙齿好使?”   冯宁宁紧紧抓着陈曦的胳膊闭着眼睛摇摇欲坠着靠在她胸前嘟囔:“都不好使,晕。”   含薰见状,明白她们还是玩笑来的,便放了心,也扶她:“来来,先坐下,这么晃着难受。”   陈曦继续笑:“不用,就这么靠会儿就好了。”      靠了好一会儿,终于不晕了,冯宁宁睁开眼,一把掐上了陈曦的胳膊用力拧:“我得替你们家凝雾掐你!你差点儿害他哥哥守寡!”      一句话逗得两个人哈哈大笑,含薰直摇头:“冯阿姨您又说什么了?弄得母亲把您当枪耍?”      冯宁宁又得意起来:“什么嘛,你母亲说不过我就动武,从来如此。”!     陈曦心里一动,便对含薰解释道:“冯大人说她是文明人,我是野蛮人,文明人用语言战胜敌人,野蛮人才靠武力;我就给她个证明,不管什么样的文明,在强大的武力面前,尤其是在野蛮的武力面前,都也免不得被摧毁,所以绝对的压倒性的武力,才是一切文明长久生存的根本保障。”      “这个说得极是,”冯宁宁急急点头:“含薰务必要记住皇上这番话,还得把这番话一代代的给后面的皇帝都传下去。你母亲和我都知道,有很多极为灿烂的文明都是因为缺乏武力的保障被摧毁的;文明只能对文明人使用,甚至即使是面对文明人,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武力保证,也会被欺压被奴役!这一点务必记牢!”   `   含薰郑重答道:“请放心,我一定不忘。”忽而一笑:“其实这个道理我早明白了,只不过没有这么清晰罢了。”    “哦?”冯宁宁等她下文。      “从我们拿下凤朝我就明白了,当然,我不是认为凤朝的文明比我们强,但我们能拿下它,肯定也不是靠的语言。”'     冯宁宁抚掌大乐:“好,你明白这个就好了。现在你看看怎么拿下蒙泽吧。” 第 260 章  拿下蒙泽,绝不是容易的事;尤其在以尽可能不伤害人类和混血,并且不灭绝蒙泽为前提的情况下。   冯宁宁对两个混血和两个人类使用了致幻剂,蓝荻对其他俘虏采取了极端的方法,两个人得到的审讯结果大体相同。      陈曦下令将审讯记录分发含薰和军方、情报部高层,让所有人都了解了解蒙泽的现状,并且让她们各自提出主张,如何遏制蒙泽的发展。      令陈曦觉得振奋的是,情报显示扁查拉已经有好几年不曾进入她那个飘浮机了,那东西如今就在皇宫一处库房里,这说明她的确没有能源了,那么她很可能没有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另一点就不大好了:她那个机器人保镖依然会露面,但并不经常,她依然能在人脑子里下命令,也不经常,并且每回都是带着她那个奇异的大帽子,这说明她那帽子具有此类功能,并且很可能与那保镖一样,可以使用太阳能。   情报表明,蒙泽社会的进步是显著的,她们已经完全进入了有序的农耕社会;扁查拉制订了法律,虽然很多方面太过严苛,另一些条例又不那么公正,但她在制订律法的时候,必定是以保护混血和人类为优先考虑的,尤其是对混血。考虑到蒙泽社会的特殊环境,陈曦不得不同意,带领那样一群土著跨越奴隶社会直接进入农奴社会,要是她自己处在那样的位置,恐怕也得这么干。     扁查拉的另一项功绩同样不可磨灭,那就是她创建了蒙泽社会的文字,依据个人力量编写了多种学科教材书,包括数学、物理、基础化学、基础生物、植物学、基础医学、语言艺术等等,并且正在努力普及基础教育。这一点陈曦冯宁宁都觉得不可思议,又都对那位姓扁名查拉的家伙佩服不已。要知道她必定是来自一个高度文明的社会,必定有了自己运用娴熟的文字;她舍弃了自己惯用的语言与文字,学习了人类的语言,并就这种语言创立了独特的字母拼写文字,编制了可以普及基本知识的书籍,这些都说明她本身具备极高的文化素养,还得有个高智商的脑子,还得具备极好的记忆能力。     “其实细想这也不奇怪,”冯宁宁近几日都泡在羲和宫她那个宽大的办公室里,想起点什么就直奔陈曦那里商议,此时正与陈曦分析扁查拉其人:“这个进入异时空必定对人体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对咱们俩来说就是肉体上达到了质的飞跃,那个扁查拉很可能是脑力上达到了质的飞跃。”   陈曦摇头:“不一定,我觉得对我们的影响是一样的,不过是依据个人本身的体制略有不同。你看,所有的记录都表明,这二十年来她外貌上没有任何变化,说明她跟咱俩一样,也是肉体上的飞跃,但对她的影响更大,因为她先天比咱们俩好。”      “这很有可能,”冯宁宁赞同道:“你比我的变化更大,衰老更慢,因为你本来体制就比我强得多;她来的地方肯定比咱们地球先进多了,咱们那里满世界都是转基因食品,要是她那里专门给她们那些人,或者说是蒙泽转基因呢?那她先天条件肯定比咱们强的多呀。”     “是啊,很可能她的脑力也比咱们得到更多的开发,她比咱们聪明。”      这个冯宁宁就不同意了:“比咱们聪明?那不可能!就算她比你聪明也不可能比我聪明!”     陈曦此时无心计较:“你看看你这些审讯记录,你再看看蓝荻那里的记录,她传授的知识包括耕种、畜牧、采矿、冶炼、医学,你当然可以觉得她传授的太浅显,你也得考虑到当地人口与蒙泽的基础,还有她们的接受能力;她还教会她们烧制、建筑,还一手制定了政治体制、制定了军制等等,你说,换了咱们俩任何一个,能做到么?”      “怎么做不到?咱们干得不比她好?当然咱们基础好,咱们的民众的基本素质高。”     “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国民的基本素质,这个才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能否发展生存的决定性因素。你想想咱们从鲁那族得了多少知识型人才?从宁诺得了多少武将、智将?你想想蓝荻一个做了多少大事?如今咱们基本普及了小学教育,中专技校那么多,咱们还有大学培养人才,还有自己的科学院;你瞧秋墨那么个小人,发明了多少东西,还都是特别实用特别能提高生产力的,你说要是这么些人才都在扁查拉那边,咱们俩还有戏么?”     “肯定没戏,”冯宁宁笑道:“那咱们俩只能先投奔她,完了再给她来阴的,灭了她之后取而代之。”      陈曦也让她说的一笑:“你呀,别竟想美事。”她顿了顿,一边埋头在纸上梳理审讯记录,一边道:“我倒是想着,要不要再留她两年;就从这些信息上我感觉目前蒙泽依然野性未驯,不过是因为有这位大神压着,如果现在就杀了她,恐怕那边的人类和混血还没有能力控制局面,除非咱们打算不管那边几十万人类混血的死活,那就还得等上两年,这是第一;第二,如果可能,我还想尽量不杀她,把她抓来,为我所用。”    “说得是啊,我也一直想让你把她抓来啊,我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她呢,而且就她脑子里的知识,哎,咱们再折腾一百年都未必折腾出来。不过——”她有些忧虑道:“那你说,她比咱俩强那么多?咱们能制住她么?要是再留她两年,她要弄出些要命的玩意来,到时候你能搞定她么?她还有机器人呢。唉,我早说你得在机器制造上下功夫你就是不听,咱现在要有个大炮坦克什么的多踏实?唉!”   “不可能的事甭瞎琢磨它,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可行的办法。你别瞎着急,我还真就未必搞不定她!你仔细看看这些记录,仔细分析分析,我认为她跟你我一样,专业不大对口。”     “专业不对口?哎,你什么意思?”冯宁宁问。    陈曦又想了想道:“恐怕还不能完全下定论,我有几个疑问,得亲自问问俘虏。”    “问是一个方面,我觉得你还得想办法派人过去,亲眼看看,就是我怎么也想不出派什么人去好,关键那边的人不把咱们当自己人,咱们人去了恐怕也只能偷偷看不能问。”      “是啊,蓝荻也这么说,他倒是为此准备了几个人,也训练了好些年了,不过我真想自己去看看……”     “哎哎,”冯宁宁挥手打断她:“就想想就得了啊,别动真格的。我告诉你,搞定扁查拉之前你可别给我冒险,别弄个烂摊子留给我;含薰还小呢,我可当不了诸葛亮。”     “我也就这么想想,哪儿能真去呀?你也少跟那儿乌鸦嘴!再说我也没希望你当诸葛亮,你有你的长处,用不着跟古人比;”她笑道:“认真说来,在培养人才发现人才使用人才这一点上,你比诸葛亮强,他是谁都不信任用谁都不踏实!”   “所以他把自己累死,我多有先见之明啊,活都让她们干,我就动动嘴,多舒服?嘿嘿。不过你把你要问的问题都写下来,象昙娅那几个用致幻剂的,还得我来,她们已经信任我了,你去就出毛病了。”    “我还没问呢,你给人家吃了药,睡醒了什么也没发生,你怎么解释的?她信么?”   “不相信也得相信啊,我是医生,我说她过敏体质她就是过敏体质,我给她弄出来一身疹子呢,怎么不信?而且她的伤的确还得再养养才好手术。”   “哎,你要这么行,能不能给她改改记忆,就跟电影里那样,让她为咱们工作?”,      “那都是瞎编的,你别什么都信。再说我这人慈悲啊,天生的圣母品质,连只蚂蚁都不舍得伤哪儿能害人?你就赶紧给我拉单子吧,过两天我还真得给她手术了,手术完了肯定疼,正好再给她来一回。”冯宁宁呵呵笑着。     于是昙娅的腿得到了治疗,之后又来了一碗镇痛药;蓝荻再一次下令审讯,陈曦拿到了她需要的情报。   ; 纵观扁查拉二十年来的行为可以看出,她在最初时刻并没有明确的章程,也没有系统的明确的目的,而是无头苍蝇一般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真正开始系统地管理蒙泽们,是从到达西部部落开始的。陈曦不能完全判断出扁查拉在西部部落遇到了什么事情,使得她坚定地要劫掠人类以进行混血;但她知道,此事应该与她屠戮了扁查拉第一个安身的部落有关,因为审讯记录表示,蒙泽们都说扁查拉的皇相葩仕卡是来自东部部落的,是来追随大神的。     扁查拉最初对于蒙泽社会的规划似乎主要集中在普及农耕畜牧,普及基本文明,即让蒙泽摆脱兽性,转向人性。     转向人性这个说法,让陈曦自己也为之一惊,尤其是想到新的情报清楚地说明第二代混血已经诞生,不论是第一代混血与蒙泽的后代,还是第一代混血与人类的后代,都已经诞生并且长势良好,这说明蒙泽与人类的确属于同一物种。    蒙泽的确是在转向人性,并且是大踏步转向;她们的领导者,那个扁查拉必然是完全具备通常意义上的人性。但就陈曦与扁查拉有限的正面遭遇来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认为扁查拉跟她或者跟这个世界的人类是一家子——那家伙体型太大,容貌太丑;当然扁查拉也有可能认为她体型太小,容貌太丑——那么扁查拉为什么没把人类当做敌人、对手,没对人类进行屠杀,凭什么判断人与蒙泽可以混血?又凭什么判断蒙泽可以从那种完全的野蛮状态步入文明?    联想到情报显示扁查拉曾经在不同场合多次提到过,未来的世界是属于蒙泽与人类混血的世界,陈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得出个让她自己也极为震惊的结论——扁查拉来自一个蒙泽与人混血的社会。   所以她才不遗余力地要混血!     噢我的天!陈曦一时觉得混乱无比,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又是她担忧的,还是她躲不开的;她仔细思考半天没想出来那东西倒底是什么,结果冯宁宁一句话说破:“要这么说就是扁查拉来自这个世界的将来,说不定是千年之后,所以她知道原本的发展历史,正在朝着那个方向重塑历史。不过去她的历史,咱们俩来了,历史改变了,就这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陈曦豁然开朗,的确,她担心的是原本的历史,担心会不会最终历史还要重演。   “历史不可能重演!”冯宁宁断然否定。“这就跟两个双胞胎兄弟娶了两个双胞胎姐妹住在两个一模一样的房子里似的,这两个院子里发生的事可能大体相似,但总有不同,如果这两兄弟的后代老死不相往来,可能百年之后就有了巨大的差距;有一天院子打破了他们才发现彼此的存在,可是尽管他们有相同的本源但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陈曦接道:“所以扁查拉来的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平行,但是时间的流速并不相等,相互之间也并无绝对的影响,所以我们并不是在改变历史,而是在创造历史。”      “对!”冯宁宁坚定她的信念,待陈曦点头同意后又问:“假如我们真的是在改变历史,你怕么?      “怕?怕什么?”陈曦挑眉冷笑:“应该害怕的是历史或者说是历史上将要存在的人物,因为咱们俩的到来历史面目全非了,而好多人物也就不存在了,咱们俩什么也不用怕,哼,不是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么?咱俩不光要与天斗,还得跟历史都,咱偏不顺应什么历史潮流,偏给它改改,让那狗屁的历史哭去吧。”    “这就对喽——”冯宁宁拉着长声笑嘻嘻道:“再说也不是就咱们俩,还好多人那……”      陈曦立刻笑道:“不光是人,还有蒙泽,这其中也包括扁查拉。”      “当然,不过你说她专业不对口,指的什么?”   “你看看她建国的过程,再看看她的军制,我认为她既不很懂政治,更完全不懂军事,她大概连冷兵器的特点都不知道,只是盲目地相信蒙泽在体力上的优势。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既不用大规模屠杀,还能震慑她们。”  “哈哈,那她就是个普通人啊,咱们胜算又大啦。把她弄来,想法子把她弄来,我太想跟她好好套套词啦;”冯宁宁使劲鼓动:“你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出法子来,党和人民都很看好你哟。”     陈曦一晒,怀疑地看着冯宁宁:“我聪明么?我记得我智商没你高呀,你还博士那,这活儿得你来。”   冯宁宁甚为苦恼地皱眉叹息:“博士不算啥呀,真的,知识面儿太窄,思维受限那;这种事涉及面广,非得知识广博经验丰富的人来才行,我瞧整个轩辕帝国,不不不,整个人类也就得你了。”     “呵呵,就得我了?你真的不成么?”      “真的真的,我肯定不成,就得你了,我就跟你后面负责阿谀奉承了。”  “那你得好好奉承奉承,你要是奉承得我舒服了,说不定我就有法子了。”    “那肯定的,放心好了。”冯宁宁狗腿地凑过去:“大神那,你这会儿想听点儿啥?”   陈曦忍不住嗤嗤地乐:“还没想好那,想好了告诉你。” 第 261 章  “你想辞职?”凝雾诧异地抬头。   明枫欠身指着他手里的茶壶:“哎,溢出来了。”  磬玉忙抓过一块毛巾,边擦桌子边叫:“放下放下。”  皇帝与君相们专用的椭圆形茶室里,明枫靠着软枕斜倚在矮榻上;他穿着淡黄色棉质圆领衫,白色棉布长裤,赤着足,卷发在脑后随便一扎,看起来颇闲适,甚至是颇懒散。这副形容要是被人事部某位官员看到必定吃惊,这哪儿像那位举止优雅行为端庄的部长大人呀?   凝雾穿白色厚云丝长裤,浅蓝色衬衣,加上他新近理了短发,很是干练帅气。只不过,这位帅气的教育部长此时十分不干练,正一手抓着块布巾紧着抹桌子,一手却忘记放下茶壶,壶嘴处还有涓涓细流。   “放下放下快放下,别往桌上倒啦!”磬玉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水壶,数落:“真是笨,好好的一壶茶,你都洗桌子了!真是,部长当久了家事全忘了!连个茶都倒不好!”   凝雾这才醒悟,忙放下壶;磬玉两三把收拾了桌子,端了水壶去添水,临出门还不满地瞥他一眼。   凝雾在他身后解释:“我不是一听他要辞职吃了一惊么?”  他看着磬玉出了门,回头见明枫舒舒服服歪着,还那么好笑地瞅着他,便嗔怪:“都是你,吓我一跳,你还笑。”  明枫继续瞅着他笑:“噢,就为你糟蹋一壶茶我还哭一场不成?”  凝雾旋身坐他旁边的椅子上:“呵,那倒不必。不过你倒是跟我说说,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要辞职?有什么不顺手的了?”   “倒不是突然起意,也没什么不顺手的,是我想了好久,人事部长这个职位我做了二十年,或者是太久了,所以人事部从上至下都深受影响,连我的思维方式、个人性情、偏好都成了这一部的风格;有些人为了得到升迁,就揣摩、顺应我的方式,而另一些人可能极具才华却得不到提升,这不是好现象。”   这倒是很有可能。明枫性情沉稳、谦和,因为身居高位越发慎言、慎行,偶有调侃也必定适度,整个人事部跟着他一片中正冲和,都讲究悠然儒雅,君子风度。凝雾时不时冲他撇嘴,说不如他的教育部雷厉风行。   “哎,这理由不成立;”凝雾摆摆手:“换一个人上来,官员们很可能照旧揣摩顺应;你担心别人揣摩你、顺应你,这就是好事,这样你就会防范,会想办法纠正;换个人可能还意识不到问题所在呢。”   “就是就是,”磬玉推门进来,正听到凝雾的话,坐在明枫对面给他们俩倒上茶,点头同意道:“我是干不好外面那些事,要不我肯定也干;你能帮她还不好好尽力?再说你回家呆着干嘛?难不成跟我抢工作么?”   明枫好笑地睨他:“你那工作没什么好抢的,等将来咱们家妻主有钱了我才跟你抢呢,现在抢来一点儿实惠没有,还都是琐碎事,你还是自己操心去吧。”  磬玉大吃一惊,差点儿跳起来:“噢,你不是想抢工作,是想抢金库钥匙啊?这还了得?从今天起我睡觉都得睁着眼睛那。”   凝雾见他做声作色,忍不住直乐;回身拍着他肩膀咂嘴:“啧啧,你可真是的,还觉都睡不好了呢?那地方竟然是金库?那里头有金子么?你送我我都不要!要我说你就把那钥匙给他,往后让他着急去。”  “哎哎,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磬玉叹道:“我这个是激将法呀你都没看出来;你想想,我要说不想要这钥匙,你说他还要么?我非得装作特别舍不得他才会感兴趣呀。”,   “这么说你跟我做戏那?”明枫似乎也吃了一惊,坐直了:“幸好幸好,我正琢磨着给你下点药让你睡沉了呢,这下好了,我的药钱省下来了。”   “啊喔,多亏了我啊,我要不说明枫你就得上当啦,你得好好谢谢我!”凝雾笑看着明枫,转过头又拍着脑门看着磬玉懊恼:“啊,我竟然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真是该打;这下完了,他不上套了,怎么办?”  磬玉眯着眼睛摇着头拉着长声道:“嘁,你怎么知道我真想把钥匙给他?我要说我不想给,他不总惦记着?我要是特别想交出去他不是就不要了?”   “噢!”凝雾指着磬玉做目瞪口呆状:“这么说你还是不想给他?刚才也是做戏?”  “不要这么说嘛!”磬玉继续笑得开心,睨着明枫:“你现在搞不清我到底是不是想给你了是不是?你就天天琢磨吧,哈哈。”9   明枫拿过杯子在手里慢慢转着:“我还真得好好想想,看你倒底打了什么主意;哎呀,磬玉你这一计虚虚实实,十分聪明啊;呵呵,”他轻笑着,徐徐道:“只不过,你知道我是真的想要么?也许我根本就不想要呢,或者,我想现在就要过来,等那地方真成了金库,你也要不回去了呢。”   磬玉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凝雾拍了下手,嘻嘻笑着:“好了好了,你们俩就互相猜吧,啊,把心思都用这上吧,哈哈,我看热闹。不过我真没想到,磬玉你什么时候也学这么坏了?”   “咳,这有什么呀?”磬玉垂眸一笑,做谦逊状:“人家不都说嫁鸡随鸡吗?咱家妇君大人那么多鬼心眼子,让她糊弄这么多年好歹我也得学来一招两式的不是?” “跟我学什么了?说来我听听?”陈曦推门进来,看见磬玉又是一身胜雪白袍还扎着银丝腰带,便忍不住想捂着脑门呻吟,还想乐。有一回她给家里大人孩子讲武侠故事,讲西门吹雪如何白衣胜雪人物潇洒风流武艺出神入化,当时刚好磬玉穿了件掐绣的白袍,她嘴欠随口说了句磬玉你穿一身白看起来也满潇洒的嘛,结果磬玉这几年就没换过颜色,衬衣长裤袍服,连睡袍都是白的;就算再潇洒,她也快审美疲劳了。  磬玉却不知道妇君大人的想法,已起身拉过陈曦一把按到明枫身边——正在他对面,好让他的妇君能好好看看他的潇洒;陈曦对他那点小心思明镜一般,却不能说什么,只好忍着笑疲劳着继续欣赏。   明枫见她嘴角抽抽的立刻明白她什么意思,怕她一笑磬玉下不来台,忙扯了她一只袖子扮了个哭脸长叹一声做戏:“哎呀呀,妻主啊,那俩人合起伙来算计我那,你可来了,赶紧给我做主啊!” “做主做主,我给你做,放心好了;”陈曦作势抱住他腰,笑模笑样看看磬玉看看凝雾:“他俩不光合伙算计你,还经常合伙算计我那,咱俩非得好好想想,怎么能算计算计他们”  明枫伸臂将她搂住:“其实也不用费心思, 从今天起就咱们俩好,你俩月别理他们!”   这主意真馊!她要敢俩月不理他们还不得让他们揭了她的皮?   不想磬玉拍手道:“好好,说好了啊,俩月别搭理我们;”他回头冲凝雾一乐:“想算计的没算计到,不想算计的算计到了,这下我可以跟你去了。”  “好好,”凝雾冲明枫一眨眼:“看到没,我这么拐弯抹角的成全了你,你可得记着我的好。”  明枫不屑道:“我没看到你什么好,就看你煽风点火了,呵呵,我得记着鄙视你。”  磬玉忙点头:“就是就是,他一直挑拨咱们兄弟,还挑拨咱们妻女夫男的,咱们一块鄙视他。”: ~   “哈,”陈曦笑道:“凝雾你这回玩大发了,四个人你得罪了仨。” ;  凝雾端起杯子轻呷一口:“我才不在乎,我这是要去当剑啊,你看着磬玉一路上怎么讨好我吧,要不我就不让他看到你那个宝石湖,哼哼!”"   磬玉闻言赶紧打岔:“不闹了不闹了,明枫你倒底怎么回事?一定得辞职么?要不你就换个工作?”   明枫看了看在座三人:“我是真的打定了主意,你们想想,人事部的工作关系到整个国家高层官员的任免,这些官员的又掌管着低阶官吏的任免,人事部长、人事部诸官员能否秉公荐任、秉公罢免,关系着整个吏治根本;在这个位置上很难不被逢迎,也很难不得罪人;我是君相,有皇帝给我撑腰,有总理大臣给我撑腰,我可以毫不顾忌地做事,并不怕得罪什么人;换个人呢?换一个没有那么深根基的人,或者是换一个相交满天下的人呢?比方说换沙曼来,她的老朋友老部下那么多,她会不会照顾这些私交?她敢不敢得罪这些人秉公处置?”  凝雾听他这么一说也认真起来:“你要担心这个更不应该辞职了,真要换一个什么什么都顾忌人上来,还不乱套?”  “对呀!”磬玉急道:“你就该牢牢待在那个位置上,别让它乱咯。”7   “我能待多久?一辈子么?以后呢?难道往后这个位子都由君相担任?要是君相没这个能力或者也有私心呢?”  陈曦问:“那么你是想换个人上来观察观察了?”  “是。”明枫端起茶杯递给她:“磬玉才弄的新配方,你尝尝。”   “我想换个人上来,我想推荐挽杉,挽杉为人公正无私,又很细致;其实现在的两个副部长也都很能干,但是已经有好几个地方是总督调职以后副总督接任,也有两个部都是部长退休就由副部长接替;这样一个好处是副手对工作很熟悉,很容易接手;但如果因此形成惯例,恐怕就不好了。”   凝雾道:“你也说她们很能干,你又不肯给她们提正,这对她们是不是不公平?你若担心形成惯例,那就应该从某个不那么适合提正的官员做起。”  陈曦对凝雾道:“你不明白,历来正职调任退休等等,都有推荐继任人的权利,继任者自然心存感激;他是想由他来第一个得罪人;是不是?”她问明枫。   明枫拍拍她脑袋:“哎,心照不宣就得了,干嘛什么都得说出来?”  陈曦道:“你呀,不用什么都替我考虑,这些事就我来做好了,反正我做什么,她们就是不愿意也没辙。”   “你做不算,非得是普通人做才成。”   “你是我的君相,也不是普通人呀。”  磬玉见他俩在那儿互相体贴吹捧,便假做吃醋:“哎哎,你俩别肉麻别肉麻,我们俩还在呢。”!   “没事没事,我最喜欢肉麻;”凝雾满不在乎冲陈曦努嘴儿示意:“来来,你乖乖坐我旁边来,来跟我肉麻。”;   明枫一手圈住她的背,一手将她脑袋按到胸前搂紧,下巴抵住她头顶:“不去不去,我还没肉麻够呢。”   陈曦被他搂得死紧,张开嘴巴吐着舌头假作呼吸不畅,努力翻白眼儿。  这三人年事渐长,与她差距越来越大,感情日渐深厚,却也越来越不拿她当回事,还时不时拿她开心玩;她也尽力配合着要哄他们开心,都有意无意地避免谈及年龄生死,其实不管谈不谈,那都是个阴影。   磬玉嚷:“你勒得她都喘不上气了,还是到我这儿来吧。”  陈曦顺着他的话装虚弱,哑着嗓子断续道:“说好了俩月……不搭理你们,就是……不搭理;……嗬嗬……亲爱的……你能不能……让我……喘……两口气?”   明枫放开她脑袋改拍背顺气:“何止两口?我让你喘四口。”   凝雾大笑:“哈哈,来跟我好,我让你喘八口。”  陈曦坐正了急喘两口,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都等会儿再欺负我,先说说,如果换一个人上来,果然不能公正无私,如何?”   凝雾道:“那自然要严肃制度,严厉惩处;嘿,我还以为你是看重挽杉呢,不想你是给她设套呢。”   明枫正色道:“我确实是非常尊重挽杉。不论是资历、能力还是为人公正无私,甚至是年纪,她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觉得她来管理人事肯定不会有问题,这样就给后面的人树立一个榜样;她已经五十几岁了,到退休还能干上几年,她后面上来的人真有什么不好,一来你可以及时处置,而来还可以改进制度,不过——其实这种事,法制是一回事,关键还是人治,不然真是没有完全的法子。”  “对呀!”凝雾也说:“其实纵观历史,历朝历代开国之际,君主臣工皆奋发有为之士,也大多奉公守法,就是法律制度,虽然不如今日的法律,也尽是为国计民生考虑,只是越往后越偏离正道,归根到底,还是人的问题;法再好,执法的人不好也不成。”   陈曦点头道:“说的是,咱们一代人不可能替后面人把所有的事都考虑到了,就是今日之法,将来是否适用也不能保证;咱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探索一条制衡之路,宪法要照顾到大多数国民的利益,君主、臣工要能相互制衡,国民要能行使监督的权力和义务,因此还必须提高国民素养,普及教育,尤其是道德品质修养教育最为重要,国民要遵纪守法又没有奴性,要崇尚自由但又不会无政府主义,要仁善慈悲但又不软弱可欺……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一代人的事。”   “所以啊,”磬玉终于有机会插嘴:“明枫你真不该辞职,还有什么比你现在这个位置更重要的?”   “就是,你要不工作了想干点儿什么?”陈曦问   明枫道:“我要做一件大事,你要不反对我就告诉你。”   陈曦正要问什么大事,不妨凝雾一步跨过去伸手捂住她的嘴:“别理他别接茬,他卖关子呢,就让他憋着。”   “凝雾你真无趣。”明枫撇嘴:“要不你就一直捂着她,要不等你过两天出差我还卖关子。”   陈曦拉开凝雾的手,往明枫那边挤了挤拉凝雾坐下:“不闹了,真不闹了,快说你想干嘛。”   “我们鲁那族有好多书,费斯庭有一个藏书馆,都是星师们当年写下的;现在年轻人认识鲁那文字的人越来越少了,要这样下去恐怕将来这文字就要消失了;我想把那些书写下来……”   凝雾一把抓住他的手:“这主意好!不光咱们的藏书馆,还有南边的书呢,真是,这工作太有意义了!我也辞职跟你干!好不好?”他回头问陈曦。   陈曦也赞同:“这是好事啊,不过没必要一下俩人都辞职,凝雾你在教育部,不正要去南方出差么,就便把这件事在南方办了,我看就组织学校老师,南边很多老师是原来的士子出身,就请她们利用假期时间慢慢地做这个工作,你部里出钱补助,跟财政部申请一笔拨款;让各地把书目先推荐上来,你组织人整理书目,然后分类到各地教育局,组织教师编译。”   “那,”磬玉试探道:“我是不是也可以做这个事?光是写字,我细心些,应该不会出错吧?”   磬玉多年只管理内廷家事,倒也没出什么错,但一说到在外做事,立刻就没信心。明枫便笑:“怎么不行?你那笔字不写还可惜了呢;不过就是你那钥匙你还自己保管,所以家事也还是你的呀。”  磬玉开心一笑:“嗬嗬,那是当然,我的宝贝钥匙,你想要还不给呢!” 第 262 章   明枫编译书籍的想法不光得到家里众人的支持,几天之后也在内阁会议上得到了冯宁宁和众多官员的支持,新任农业部长凤容提议:“南方情况或有不同,民间多好藏书者,有些珍本孤本,便是如今天佑皇家都未必有,就是我自己也很有些孤本值得编译,编译局或者可以号召民间捐书以为蓝本。” “那就请你带头吧,”冯宁宁随口道:“让明枫君相给你写借条,用完了还你,损了破了让陛下赔你,如何?”   凤容:“我既有此提议,自然会带这个头;既是利国利民之举,哪里需要赔偿?”   明枫欣喜道:“你那里必定好书不少,我预备招募志愿编译人员,都是爱书之人,必定会珍而重之;此外,民间即使有收藏者恐怕未必舍得捐借,不若约定,凡所捐书籍一经采纳,新书印刷出来就将原书奉还,且还将新本附赠;这样所费不多,也能鼓励民间捐书。”   “这个办法极好,就是凤容你赚大发了啊!”冯宁宁颇羡慕地瞪圆了眼睛,接着垮了肩膀长叹一声:“唉,怎么我就一本没有呢?”  共事这几年,凤容早领教了这位神仆兼总理大臣不管形象不拘小节的性情,实在要照他的看法,总理阁下连大的礼节有时候都不怎么在意。不过既然她无耻的话虽然常说,无耻的事倒还真没干过,且处事为人皆公正,为国事百姓又是百般操劳,凤容便决定无视她那些缺点了;但他出身皇家,自幼所受教养极严,要让她接着冯宁宁的话玩笑是断不可能。   当下众人有闷笑的,有大笑的,有跟着唉声叹气凑趣的,偏正主不笑,只与明枫凝雾轻声商议起书籍交接事宜。辅政大臣霜林接着提议:“这事利国利民,是大事,单靠志愿者恐怕时日太久,不若文化部教育部共同筹备建一个编译局,选拔适当人员参与编译。”  财长金萨立刻赞同:“这么个大事,是要专人专办才好,当然还应该设立专门机构配拨专款。” “这个,”明枫斟酌着徐徐道:“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吧,我的打算是想组织些志愿人员利用业余时间誊写,另外只要专门组织几个人负责最终书目筛选就可以了。”   “哎,传播文化,传播历史,传播知识,这是大事,任何地方都可以节省,唯独这事上不能省;”冯宁宁定了调子:“我赞同霜林的意见,诸位也都说说你们的想法。”   她都定了调子,别人自然也是赞同。冯宁宁见无人反对,遂拍板:“那就等皇上批复了君相的请辞,就劳君相主持大局,与文化部教育部会同就此事提出详细计划,各部各地方都可以荐人,先组建一个书目总编辑处,将所有报上来的数目细细甄选;这个编辑人员必须要慎重选拔,非但学问要好,知识要渊博,还必须德行无差;这些书编辑好了,是要千百年流传下去的,要是内容有误,编者品行有失,咱们可就对不起后人了。”   这话当然在理,于是又有提议将编译者之名记入书卷,以为殊荣。  凝雾听了这提议,便对明枫轻声说:“这样一来,愿意参与编译的人肯定少不了,足够你挑选的。”  “嗯。”明枫漫应一声,有点心不在焉。   “你想了好久的事,如今得偿所愿,怎么倒意兴阑珊的?”会议才散,凝雾拉着明枫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本来以为你要从此悠闲,看来过不了两天你就要更忙啦。” “是啊。”明枫幽幽道,跟他一起上了自己的马车,坐定了轻叹一声:“我原是想自己有生之年把鲁那族的典籍誊写完,再想办法给印出来也就是了,不想竟弄出这么大场面,我原来还想能多点空闲,咱们一家多聚聚多陪陪她呢,如今只怕更忙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凝雾也叹气:“不过这个有生之年几个字,你以后可别再提。自从知道族里的秘术不可用之后,你别看她面上什么都不显,我瞧她心里可不舒服;咱们如今陪她一年就让她高兴一年吧。”  “我就盼着她赶紧把蒙泽的事料理了,照她说的那样,咱们到当剑盖个小房子,就咱们几个好好的过些年。” “那也得含薰能即位呀。说到这个,咱们得想想法子了,这孩子二十一了,可实在该成家了,咱们真得给她好好说说了,不能老由着她来。”   这又是明枫头疼的问题,关于几个孩子的婚姻,陈曦一早就告诉他们,婚姻是一生的事,关系孩子们一生的幸福,也关系到她们配偶一生的幸福,必须是两人相亲相爱,自己喜欢才成,家长在这方面只能提供参考意见,万不能包办。  参考意见的结果就是冯宁宁的女儿瑾姿与皇长子舒柳的确彼此真心相爱,也定下来等舒柳满了十八岁就成亲,此事令磬玉别提多欢喜了。瑾姿容貌秀雅,聪明狡诈绝对不亚于冯宁宁,却不像冯宁宁那么百无禁忌那么好色那么胡言乱语,更重要的是,瑾姿对舒柳极好,早告诉他了,一辈子就娶舒柳一个。 明枫凝雾一边为舒柳高兴,一边又为两个成年女儿发愁。   含薰十八岁时已经出落得绝色,这样身份尊崇又谦逊有礼兼且丽色逼人的年轻女子,自然引得众多少年爱慕;问题是这孩子虽然学识广博,偏对男女之事总不开窍;她去西部巡视,住在州府衙门,接连几次有居停主人家的贵族少年夜半来送宵夜,或是扮作仆役来服侍,只求一夕之欢;一夕之欢没成,倒把含薰惊得够呛,此后除非在家,出差在外总让两个侍卫睡外间,且不管到哪儿都带上混血侍从无忧,由他负责端茶倒水收拾杂物,再不许别的男子服侍。   喜欢含薰的人实在不少,找他们三个探口风的人也不少,磬玉还在冯宁宁的提议下办过几次皇室游园会,广邀适龄贵族少年青年都来皇宫后花园赏花、赏景、观看戏剧表演等等,希望给自家俩个成年公主寻觅到可心男子;含薰每次也微笑着出席,彬彬有礼做主人,等到你问她喜欢不喜欢某人,她便有些茫然问:“您说的是哪一位?”   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更别提喜欢某人了。   陈曦对此倒看得开:“她就是还没开窍,等她开窍自己就知道喜欢了。” 也罢,那就等她开窍?大神保佑她二十五岁之前能开窍吧。   如含薰这样还是好的,至少还有个盼头,十七岁的陈拂晖更让凝雾伤神;这孩子牢记着幼时云飏的儿子金蝶跟她的过节,认定天下的男子都是麻烦,万万招惹不得,只能敬而远之。拂晖读军校,每天舞刀弄枪纵马奔驰只等着什么时候跟着母亲上战场,除了父亲兄弟,基本上不大接触男性;每次被磬玉爸爸招来游园,就如标枪一般直直挺立着,英姿飒飒;漂亮倒是极漂亮,就是绝不看任何男子,偶尔没注意眼神对上也是冷冷淡淡视而不见。   磬玉急了就嚷:“你这样人家怎么敢喜欢你哟!“ 拂晖便问:“您喜欢我么?” ; 磬玉便答:“那当然。”   “明枫爸爸,我父亲还有妈妈喜欢我么?”   “这还要问?”   “姐姐弟弟妹妹喜欢我么?”  “废话!”   “那不结了?”陈拂晖哼一声:“我干嘛还要别人喜欢?”, ^   磬玉气结,只得看凝雾;凝雾对他这女儿最没辙,百般聪明机智到她这都用不上,只好说爸爸希望你成家好抱孙女。   拂晖答:“姐姐会给您孙女的,弟弟也会给您孙女,此事不需麻烦我。”   三男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她妈开怀大笑:“我闺女真酷!真酷!帅呆了!”   凝雾对付不了闺女对付她没问题,当时横她一眼道:“语法错误,既然帅就不可能呆,你见过哪个呆子帅的么?再说酷,这个词能用这儿么?残酷、痛恨、困苦,这三个解释你用的哪个?   陈曦很想爆笑,可被三个人怒目而视,便没了勇气,只得灰溜溜拉着闺女往外走,美其名曰要单独教育教育闺女;她可不知道,拂晖厌恶男子,一半也是认定她总是被父亲们欺负;试想一个连蒙泽都不畏惧的皇帝陛下也怕自己的君相,可见娶夫是个极大的错误,她才不会犯这个错呢。  含薰倒不厌恶男子,可也没觉得有什么人让她特别喜欢的;一个男子漂亮也好,聪明也罢,甚至是非常能干,都是很正常的,她愿意跟他们共事,愿意听取他们的意见,愿意对他们彬彬有礼温柔对待,并且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帮助他们,这个是基本的礼貌,她绝不会疏忽;但要照她妈妈说的爱上一个人,心心念念想着一个人,跟他同悲同喜,这就比较难了,尤其那人还根本就不是她家里人。   陈曦劝解三位君相,不用着急,真的不用着急,时光终会让她们身心成熟,也终会让爱的情感萌发。    第 263 章  时光确实能够改变一切,这一点也是扁查拉的感慨。   天近正午,扁查拉结束了一上午的政务处理,步出白银宫——这座宫殿每个房门上都镶嵌了各种银饰,因此得名——扁查拉步出白银宫,前往伦塔大作坊,观看新型马车的首次出行;紧跟着她的,是她最钟爱的三个女儿,帕尔玛、拉伊阿什、加利亚;三个孩子跟她们的另外九个姐妹兄弟一样,都是十六岁;十二个孩子的排行不是依据出生先后,而是依据扁查拉的喜爱程度,帕尔玛目前被封为慧长公主、拉伊阿什的封号是敏公主、加利亚的封号是静公主;另外受封的几个孩子是:庄皇子若瑄与宁皇子若明协理教育部、谨公主杰拉尔与慎公主威灵卡亚协理农业与畜牧业部,其余的皇女皇子们虽然也在各部学习工作,暂时还没有称号。  这三个孩子之所以最受宠爱,是因为她们聪明、好学、对扁查拉教授的一切知识不但能够充分理解,还能充分实践、利用。比方说这即将问世的马车,就是这三个女儿合作的产品,由帕尔玛设计的转向机构、拉伊阿什实验出来的轮胎、加利亚设计的车辕驾驭之物;当然,基本的原理与草图都出自扁查拉之手,但她可是把草图原理将给了十二个孩子加上她们的二十四个伴读的,别的孩子学完了就学完了,只这三个女儿兴致勃勃反反复复的试验了半年多,终于制造出来。   这就是希望之所在呀!  作为一个科学家,扁查拉坚信科学是提高一切生产力的最有效手段,也是拥有强大武力的最根本途径,因此她掩饰不住对这三个女儿的喜爱。6 b1 L5 q/ k( d. `1 d! S   并不是说她的其他孩子们不努力,也不是她厌恶他们,但有的孩子权力欲望太盛,有些野心勃勃,有的孩子傲慢自大,另有一两个则实在不够聪明。   扁查拉已经充分意识到征服天下的过程绝不会非常顺利,她的计划不得不因而一再修改。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很可能是要在三五十年里,梦泽的君主将只有她一个,之后她将会逐渐分封她的孩子们,但没有一个能够最终继承她的位置。  不打算将庞大的帝国交到一个孩子手上,免得万一某个后代不够强大使得国家分崩离析;分封制度当然会在将来引起吞并、战争、谋杀等等,但能够胜出的也是她的血脉,这样就可以保证她的姓氏,或者说血统久远地传承下去。" g; G7 h y+ l A+ r# f* Y   所以,目前她的孩子们真的不需要太多野心,再说毫无疑问她的寿命会比她们都长,可能她们的孙子都死了她还依旧年轻而精力旺盛呢,根本不需要哪个子女来继承她的皇位。   征服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推断来自于对大河对岸那个国家的不断观察。扁查拉并未失去全部能源,只不过穿梭机上的能源已经将近枯竭,所以她将穿梭机上的观察镜拆下来,安装在皇宫顶层的观测台上,仅有的能源都用于这个观察镜了。机器保镖的能源也没有枯竭,因为它跟她那个脑波控制头盔一样,可以将太阳能转化储存,只不过非常耗时。  扁查拉坚持着每月一次观察大河对岸观察镜所及范围。荒原变成沃野,阡陌纵横;村落变成集镇,整洁漂亮;这说明对面那个自称神使的人类做得不错,一点儿也不比她差。  扁查拉曾经仔细分析过那个神使的来历,末了认为她必定来自一个久远的将来,在蒙泽将人类变为餻鼠之前;她知晓历史的发展,知道蒙泽有一天会通过一切手段灭绝人类,因此才企图消灭蒙泽,组织人类灭族的命运,所以战争不可避免;扁查拉坚信由于她的到来,蒙泽或者说混血征服人类的进程会大大短于历史,但征服战争依然不可避免,分封诸子女的事,恐怕也不是短期可行。   另一点让扁查拉确认战争不可避免的是,两年过去了,她的第一个探查小队无一人一蒙泽返回;一年前她派出的第二个两百蒙泽战士保护的十人小队也音信皆无。她不知道她们出了什么事,还是什么事也没出就留在人类社会不回来了?   人类甚至是混血留在人类社会都算有情可原,蒙泽却绝对没有理由;那么还是出事的可能性大得多;她们被人类抓住了,蒙泽被杀了,人与混血被扣留了。   或许应该再次派出探查队伍,但这一次需要谨慎周密的策划,必须能够拿到正确的情报。   扁查拉只穿着简单的麻布衣裤——在某些方面,蒙泽的大神与人类的神使具有惊人的一致,她们都竭尽全力带领自己的民众朝向自己认定的目标前进,她们都被自己的民众崇拜、敬爱、无条件服从,她们都不喜欢繁文缛节都是实干派,她们都努力、奋进、忘我地工作,并坚信自己能够成功;所不同的是,扁查拉的信心来自于对历史的了解以及她所掌握的几万年后的科技知识;陈曦的信心则来自于对麾下诸臣工将领和民众的信赖,以及天生的,呃,我们可以说是狂妄,当然也可以选个褒义词,说是战胜一切的决心和勇气——扁查拉只穿着简单的麻布衣裤,手腕上挂着从不离身的光剑,大步前行,一边思考着;她的女儿们紧随其后,四周被几百名混血与蒙泽侍卫层层围绕。   对蒙泽帝国的监视侦查活动已经持续了近两年,综合各类情报的分析结果,情报部认为是时候除去扁查拉了。自扁查拉抵达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年,考虑到蒙泽的平均寿命依然不高,超过四十五岁的都不多,那些早先以人类喂食的蒙泽恐怕所剩无几,现在的蒙泽应该不会再回到吃人的时代;而除去她的理由,则是如今她的 孩子们长大了,她们无一例外更亲近混血与人类,所以不管是她的哪个孩子即为,人类与混血应该都不会被蒙泽压制;而蒙泽帝国也不能再继续发展,应该让她们通过内斗消耗实力,否则它将对人类社会造成威胁。   这个结论,陈曦在仔细阅读了两年来所有的报告之后,完全同意了;问题在于,到底如何消灭扁查拉。   冯宁宁不大乐意从肉体上消灭那位蒙泽大神。她倒不是多么欣赏或者喜欢或者可惜扁查拉的生命,她只是单纯的对扁查拉脑子里的知识与见识极度渴望;假如可以让扁查拉消失而让她脑子里的全部记忆都留下,冯宁宁表示,她不介意扁查拉会怎么死。   陈曦也对此抱持同一观点,她很想知道扁查拉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二人是不是也是被她弄来的,还有没有可能再让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她依然时不常想起儿子,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秉持活捉扁查拉的宗旨,特种山地团派出了自己最好的士兵深入蒙泽探查,但两个月来,她们没找到什么机会。   “要杀她还有可能,要抓活的,我瞧除非陛下亲临。”远远的掩藏在树木枝叶中的特种兵安悦一边举着望远镜观察,一边悄声对同伴卢燕道;后者曲起两个指头,轻轻敲了敲她的后背;安悦转头,卢燕做了个手势,两人相继滑下大树,向扁查拉行进的方向潜踪。   半个月之后,岚烟接到了关于蒙泽帝国新出现了黑轮马车的报告,他稍一思索就怀疑那就是皇帝陛下一直在寻找的橡胶,赶紧报告陈曦,同时要求再次对已经在山阶城矿山服劳役的蒙泽和混血展开问询,务求找出那东西的来源。  另一个问题到不难,岚烟仔细将所有关于扁查拉的报告搬出来,从头阅读一遍,然后下令特种山地团将侦查重点集中在皇宫内部,要了解整个皇宫布局、人员构成、作息时间、各种日常用品尤其是水、粮食和衣物的来源。  不管她是何方神圣,我保证她都跑不出我们的手心。   在写给皇帝陛下的报告上,岚烟信心满满地写道。   “从这个角度上看,如果我当真抓住了她,说明我也不是凡人那。”他微笑着,将那封呈交皇帝亲启的密信又看了一遍,欣赏着自己的文笔,顺带再把计划推敲一番,封口钤印,唤人通过军邮送往帝都。 264 章  流行于轩辕的马术比赛由十六人组成,每队八人,包括两名射门手、两名传球手、两名拦截手和两名后卫。这项娱乐最早是在军队里兴起的,皇帝陛下某次观看骑兵训练时心血来潮,觉得可以弄点儿什么不那么枯燥的东西玩玩,让骑兵们也娱乐娱乐,就将自己曾经见过的马球比赛调整了调整,改四人队为八人队,指挥着骑兵们玩了那么几场。   效果出人意料的好,骑兵们喜欢得不得了,这比整日无休止地马上劈砍训练有趣太多了,而且不光是训练人,连马都受到了极大的训练,急行急止、良好的速度、耐力和灵活性、高度的闪躲和进攻意识等等。  这项运动在军队里流行了半年,就被童子军学校和大学模仿了去,成为学生们的体育运动之一,随后,茨夏各地就有了马球比赛,而轩辕的储君也是这项运动的爱好者。  皇帝一家坐在狩猎者马球场的看台上,眼睁睁盯着场上的比赛——部队系统北赛区半决赛,由新月队对蓝狮队。   新月队隶属于高原军区骑兵一师,所有队员均身材高大健壮,就连她们的马都比普通军马高大壮硕,自六年前军队马术比赛正式开展以来就一直是冠军,所有队员都是战斗人员,队长一向由一团长兼任;蓝狮队隶属于近卫军,队员也是战斗人员,不过要拿出更多时间训练马术,即使如此,到目前为止她们也还不曾摸到过冠军杯,就连亚军也才得到过两次,二十三岁的储君陈含薰正是近卫军马球队的一员。 T  但此刻陈含薰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输球的命运,这是没办法的事,马球这项运动既要求技术更要求体力,不但是要求人,更要求马;在这两点上,全军的士兵军马都无法跟高原军区叫板,别说马术,就是其它田径项目,不论是马拉松还是障碍赛,连跳高跳远都算上,冠军杯就一直是人家的。   比赛进行到第五节的时候,储君所在的蓝狮队已经被新月队大比分领先,剩下的三节她们恐怕也追不回来。   陈含薰跳下马背,摘了头盔抹一把汗,跟着队友往场边休息处走过去;含薰长的偏向父亲,若单看脸,容貌绝美而线条柔和,一如男子;但陈曦尚武,女儿们也个个随她,所以含薰行动间颇具英气,再加上冯宁宁将从前世界的男子发型用来给了这世界的士兵,含薰也如普通士兵一样剪了个利落的短发,倒把先天的阴柔掩了几分;此刻她额前的碎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白色的马裤,黑色的T恤同样被汗水打湿,帖服着柔韧修长的身体,青春的朝气洋溢着,又因为良好的教养而优雅从容,结果虽然新月队领先,“储君,加油”的叫喊声却在看台上响成一片。   “哎,我闺女真是好看那!”皇帝一边冲女儿挥手一边侧头悄悄跟君相说。  君相眯了眯眼,一边也冲女儿挥了挥手一边一本正经道:“是啊,主要是因为象我。”  另一位迅速插进来:“重要的不是容貌而是内涵气质,那都是我教出来的。”  十四岁的雨桐跟二姐姐拂晖坐他们前面,听到这话转头冲拂晖撇撇嘴,老气横秋低声道:“大人都很无聊。”  拂晖照旧看着含薰那边,一副我早知道模样:“男人都这样。”  磬玉照俩人后脑勺拍过去:“说什么呢?我无聊了么?   雨桐急缩头,拂晖摸摸脑袋转回头看着磬玉,无可奈何叹口气:“磬玉爸爸,您是没办法无聊,您总不能说内涵气质是您喂出来的吧?” 磬玉噎住,凝雾发抖,明枫一手轻拍她脑袋:“这臭孩子,贫嘴!” 陈曦旁边乐:“说的有理。”.   拂晖勾着一侧嘴角,磬玉怒瞪陈曦,那位惧内的皇帝已经陪着笑改口:“我是说明枫说得有理,这臭孩子是贫嘴。”   你看你看,男人就是这么麻烦,当女人最倒霉了,老得让着男人,像妈妈那样英明神武的女人都被男人逼着瞪眼说瞎话,所以最好的办法就远离他们,不搭理他们,省得他们跟你撒娇耍赖的。   陈拂晖打定主意,等下就要把这些道理讲给雨桐听,免得她将来照妈妈这样被男人欺负,于是不再理她家那几个麻烦男人,继续看着在场边休息的姐姐。  那位极有内涵气质的储君此时一边喝水,一边听着另一位气质绝佳内涵不咋地的小姐悄声道:“反正赢不了了,殿下保留体力,下午马术比赛好赢,只有你的马才能胜过她们。”  含薰看看身边这个若无其事笑眯眯看着对面新月队的冯瑾姿,她这位大表妹今年二十岁,大学毕业后按照冯宁宁的意思正在近卫军服役,目前是马术队的替补队员。冯瑾姿清秀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绝对不象她娘那么没正行;这位公爵世女不笑不开口,初相识的人必定认为此人温柔和善,其实她最喜欢一边说好话一边使绊子,干什么都得先计算计算如何获取最大利益,其它问题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另一个声音不赞同:“不,大姐姐加油,妈妈说了,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尽全力!”;   那是冯宁宁的另一个女儿,十六岁的冯笑;冯笑才进帝都大学医学院,立志要把妈妈的医术都学到手。她长的颇像冯宁宁,正在拔高的年纪,幼年时的苹果脸急剧变瘦,衬得一双圆眼睛越发的大,细胳膊细腿,瘦瘦的身形竹竿一般;此时那瘦瘦的腮帮子鼓着,瘦嶙嶙的拳头紧握着,两眼瞪得溜圆,好像如此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含薰似的。   这姐妹俩怎么差别那么大?含薰对此理解不能,只得伸手抱了抱冯笑安慰她:“姐姐肯定不放弃。”   冯笑立刻开心一笑,呲出两颗小虎牙,眼神晶晶亮:“我就知道大姐姐是最棒的!” ^  瑾姿继续笑眯眯的看了看冯笑,再看着含薰,用眼神告诉她,得冠军才是最棒的,至于手段,管手段干嘛?   恰在此时,五个身穿黑衣头戴红色贝雷帽的军人飞奔进运动场,直接进入了工作人员通廊。  帝国邮政分三个系统,分管政务信函、军务信函和民用信函,黑衣信使通常直属各个军区长官部,红色贝雷帽标志着信函绝密,要求信使必须在第一时间交到收信人手上。`   含薰不动声色又喝了两口水,估算了一下时间,才状似不经意看了一眼,南看台正中的包厢,果真看到一顶红帽子。$   哪里有要紧事需要绝密信函通报?  她看了看冯瑾姿,状似无意地垂眸;瑾姿转头对着队长笑:“请问长官,我能用下卫生间么?”  那马球队长心知肚明,道:“只要里面没人,你随便用。”   瑾姿于是转奔工作人员通廊。  她这半天已经借口使用卫生间几次探查新月队情况,要不是含薰不同意,她很可能都给对方的马下巴豆了。毫不知情的冯笑十分抱歉地看着含薰,又看看她姐姐的顶头上司,嗫嚅道:“我姐姐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是啊,”蓝狮队长面无表情道:“冯瑾姿少尉似乎肠胃不大好。” `  冯笑低头找地缝;含薰忍不住微微笑。   须臾之间,瑾姿就回来了,她一边慢慢朝这边走,一边看着含薰,在后者看向她的时候转向新月队看去,下巴点了点。含薰明白了,信使来自高原行省,这么说是跟蒙泽有关的。   不待瑾姿走近,哨声响起,含薰翻身上马。   这次一定要跟母亲争取,我也要去高原行省,我倒要看看蒙泽由什么了不起的。她想。'   “蒙泽没什么了不起的,对付她们并不难,我担心的是扁查拉那个机器人保镖。”陈曦沉吟道:“岚烟恐怕对此考虑不足。”   冯宁宁皱着眉头:“说得是,但我觉得,要抓扁查拉,抓活的,似乎岚烟这个办法是最好的了;当然我是外行。”  陈曦不言语,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半晌深吸一口凉气,摇头道:“不行,我还真是想不出第二个办法,但就是对这个方案总觉得不踏实。”   “那你的意思是不让他执行?”  “不,让他执行一部分,我要更详细的情报,至于最后如何执行,还得再想想,总参谋部也在推敲这个方案,要等一等看看鸾卿那里能不能拿出个解决办法。” 含薰插言道:“您说担心那个机器人保镖,那东西什么地方让您担心?”   冯宁宁随口解释道:“那东西不吃不喝,不穿衣不洗澡,没知觉没感觉,对付蒙泽可以下毒用药,对付它没用呀。”   “还不仅如此,“陈曦补充道:“我担心它有监视系统、报警系统等等,我还担心它的战斗力,它的四个手臂长短不一,那么攻击范围必定很广,即使它本身笨重、移动缓慢,它的手臂必定移动灵活;同时扁查拉的脑电波头盔有效范围到底多远,有没有其它功能,包括她的防护服是否有其它功能,光剑的有效范围,她自身的战斗力,那个漂浮机的可操控性,能源是否枯竭都必须考虑到,贸然执行计划就是拿士兵的生命冒险。”   她讲的某些东西含薰完全不能理解,陈曦只得给她解释什么是监视系统、报警系统,再解释脑电波;她讲得口干舌燥,含薰依然不大理解,只得告诉自己,那些都是神的东西,自己不懂也正常。 “我还是不大明白,妈妈,您说的东西挺不可思议的;照我的理解,其实咱们最担心的,还不是皇宫里面的战斗,还是蒙泽军队的后援;要是那样的话,咱们能不能先想办法,把蒙泽的军队支开?比方让她们以为咱们要进攻某个地方,把她们的注意力吸引走了,咱们同时进行皇宫里面的战斗?您说了那个什么机器人有多少优势,那它有没有什么劣势?不是说一物克一物么?什么东西能克它?”   什么东西能克制它?  陈曦与冯宁宁俱是心中一动,两人互相对视,心意相通;陈曦微微一笑,冯宁宁频频点头:“是啊是啊,当真一言惊醒梦中人!含薰不错,真的不错。”   陈曦也点头:“嗯,还得想想怎么弄出漏洞,别想着生切,就是我去,恐怕也不能生切,那材料很特别。”  “嗯嗯,我知道,你给我点时间,我得试试。”  含薰听不懂这二人的对话,但见她们目露喜色,知道自己无意之中说到了点子上,也觉欢喜,忙借机问:“妈妈,我想去高原行省看看,要是可以,我也想近距离观察观察蒙泽社会,您不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么?我也想了解了解她们。” 第 265 章  高原行省不同于东边各地,虽然也有旱季雨季凉爽季之分,但一年到头气温差别并不太大,即使旱季,只要不直接暴露在阳光下,就不会觉到半分暑气。基于这里的土壤与地质条件,这里的经济以畜牧业和肉类、皮革加工为主,又因着高原特有的气候,辅以各类药材种植。放眼望去,天空高远,白云低徊,与无际的牧场,遍地的牛羊融成一道静美的风景。   含薰如意地来到高原行省岚烟的辖区,带着两个任务,一是要更多地了解蒙泽,了解蒙泽社会,二是要岚烟务必弄清楚那东西是不是橡胶,哪儿来的,如果可能,派人从蒙泽那里弄点儿来。  帝国成例,就是皇帝、总理大臣出行,各地官员亦不可迎来送往,只需作出适当接待安排即可,照例来说,储君出行,并不需要最高长官亲自迎接。只不过岚烟云飏等人对于几位公主皇子,总有一种别样感情,总是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所以含薰于傍晚时分才进香融城驿站就见岚烟正微笑着站在大门口,一袭藏蓝将军服色,肩膀上四颗金星耀目,身姿挺拔,风华逼人。  “岚烟叔叔!”含薰见他几步上来要行礼,不待他躬身,先张开双臂扑过去。  岚烟只得伸臂抱住她:“慢点慢点,我老了,可禁不住殿下撞了。” 含薰已搂住他脖子,用力抱了抱才抬头端详他,笑道:“叔叔您风采依旧,精神也依旧,我瞧要是现在让您上战场跟杀蒙泽都没问题。”  “那当然。”岚烟笑着放开她,挽着她胳膊往屋里走:“路上走了几天?累不累?晚饭很快就好,殿下先去沐浴好不好?”   “嗯,走了七天,不累。”含薰点头,笑嘻嘻道:“这回我要在您这儿多呆些时候,您可别烦。”   岚烟回望着她,就如慈父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只要殿下高兴,呆多久我都不会烦;从这到家还得一天,咱们休息一晚,明天早晨出发;殿下还是住我家里,您上回来住的屋子,还一直留着呢。”   几个叔叔当中岚烟是唯一一个真的把她当孩子疼爱而不是当储君培养的叔叔,含薰一向最怕苏叶霜林,最喜欢岚烟,在他面前从不考虑保持储君风度仪态,闻言便歪头靠在他胳膊上蹭:“母亲和父亲都嘱咐我好好跟您学学呢,我准备天天磨您,给您磨烦了算。”   岚烟怜爱地摸摸她头顶:“也磨不了我两年啦,等殿下结婚成家了,我再想让您磨恐怕您都不理我了。”   含薰急急道:“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好么?”   岚烟闻言忍不住笑:“呵呵,婚姻有那么可怕么?多一个人疼您爱您挂念您不好么?”) q, I6 I( @' \ @5 @( N   含薰眼神四顾胡乱答着:“不是说不好,就是我还没遇到那个人嘛。”   岚烟笑睨着她叹道:“你们这姐妹俩呀,一个不解风情,一个懵懂迟钝,真不知道谁能克了你们。” 含薰低头,抬眼瞟着他嘿嘿笑,小声道:“我听说,岚烟叔叔您当年也是拖了好久才肯成家,还让我母亲跟父亲费了好大力气呢。”  岚烟脚步一顿,随即大步迈出去:“谁说的?殿下别听她们胡说!”,   含薰紧把着他的胳膊跟上,大力点着头,继续小声道:“我不听她们的,就想听您的,那叔叔您悄悄告诉我,您跟燕珩阿姨,谁克谁?”问完了抿着嘴偷乐;身后众人都知道,储君一向端庄沉稳,就是在皇帝和几位君相跟前都不撒娇耍赖,单只在费斯将军面前就成了孩子,闻言便也暗笑。   一行人凌晨起身出发,由于含薰的坚持,岚烟坐上了宽大舒适的皇家马车,二人一路闲话,先是天南地北的聊,过一会儿岚烟又转了话题:“我是从来不跟您啰唣的,如今也不得不说,不提储君的责任和义务,单说君相年过四十,您也该给他个孙女啦,我今年两次去平安,君相说起这事都发愁。”  含薰嘟嘟嘴,找辙:“您才比父亲小两岁嘛,您也没急着要孙女啊。”   岚烟嗔看着她:“怎么不急?只不过我急也没用,凤章还不到十七呢,那两个更小,我怎么急?储君多大了?二十三都多了吧?拂晖殿下也马上十九了吧?常人十七八成家你们还老耗着?”  凤章是岚烟的长子,小名唤作豆果的;岚烟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今年才七岁多,另一个儿子不过五岁,确实是急不来。   “那也不能让我找个人就凑合吧?”含薰继续申辩。,   “不是让您凑合,天下这么大,总有您喜欢的男子吧?” 含薰象小孩子一样调皮一笑:“好多啊,我喜欢父亲,凝雾爸爸,磬玉爸爸,舒柳,阿光,修文叔叔——还有岚烟叔叔……”  岚烟皱着眉瞪她:“我说的是能跟您结婚的异性!”  含薰眨巴眨巴眼睛,委屈着脸打马虎:“就算有我喜欢的,那人家还不一定喜欢我呢。”9 b) }"   岚烟让她气乐了:“谁会不喜欢您?我知道的就不少,君相办那么多次游园会,您都不把注意力放到人家身上去,哪儿能找到您喜欢的人?您得多注意人家,才能发现人家的好。”   “我注意我注意,”含薰很想终止这个话题:“我明天就注意,。”   明天来的很快,比含薰以为的快。 傍晚时分,车驾到达高原军区长官部所在地白露, 马车驶离大路,拐上一条仅供两车行驶的小路,道路两旁种植着大片的凉叶与柠檬草,空气中都是淡凉微酸混着甜香的味道,十分宜人。含薰大力吸了两口气:“一点都没变啊,我上次来就特别喜欢这条小道。”   岚烟笑到:“殿下大概是喜欢这里的空气吧?从那边拐下去,”他指着车窗外:“那沿着那片树林一直走,就到喧水河了,那边有很多凤尾花、碧兰什么的,哪天有空我陪殿下去走走,那边非常漂亮。”   “说道这个,父亲几年前来过一次,回去说凤尾花多么多么漂亮,母亲每次来这边都特意移回去一些想种,结果都没长成。”   “是啊,我也试过好多次,这两种植物似乎只能野生,这么多年还没能种植成功呢;再说,它们都是喜潮喜凉的,平安旱季太热,日光太厉害,恐怕就是能人工种植也不能在那里成活。”   “真是奇怪,理论上讲如果生长条件种植方法与野生环境一样,不应该不成活呢。”  “呵呵,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所以陛下总说,学习不止,探究不止,人类才会不断进步。我们到了,殿下下车吧,今天的晚饭,可是燕珩特意下厨呢。”   “啊?还是燕珩阿姨下厨啊?”含薰下车,意态从容面带微笑看着大门口台阶下站着的几位岚烟的副将和他自己的一家人,低低说出来的话却绝不是那么回事:“可见燕珩阿姨是被岚烟叔叔您克制啊。”   岚烟也优雅地微笑着,一边肃手请含薰前行一边低低地分辨:“夫妻之间有什么克制的?她嫌我手艺差,再说她也就偶尔做做,今天我还是沾了殿下的光呢。”   呵呵,含薰继续保持着笑容,与众人寒暄,待见燕珩身旁站着一白衣少年,长身玉立,修眉深目,像极了岚烟,知道必定是豆果,就道:“凤章是吧?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凤章先行以礼,随即抬头注视着她,正对着夕阳,眼中光彩流溢:“储君殿下好。” `   含薰见他脸容秀宛,眉目含笑,鼻挺唇红,已隐有风华,不禁想起冯宁宁有一次在母亲办公室跟母亲胡说八道,说父亲风华倾世,岚烟绝代妖娆,可惜母亲当年不肯多收夫侍;她是因此才知道那几位叔叔当年差点也会嫁给母亲的,也因此待他们不同其他臣子,似乎更多了几分亲近。   这大概又是一个绝代妖娆,虽然还不到十七岁。含薰再次深深注视他一眼。   其实十七也不能算小了,真的,十六就算成年了呢。含薰在睡袋里翻个身,脸朝上,看着满天星斗。这是她到高原军区的第二个月,虽然没能深入敌后,但也在蒙泽帝国边境探查了好几天,岚烟为此把整个特种作战团都派出来保护她。  什么时候他长这么大了?就三年没见,那个曾经被她抱着逗弄的小男孩忽然就长成那样玉树般的美少年,让她忽然体会到什么叫一见钟情。若只是单纯见那一面或许也不会一见钟情,但她就住在他家,即使白天她都在长官部工作,也会早晚见面,更别提她跟他们全家一起过休息日;那少年貌如月华,风姿翩然,谈吐俏皮活泼,让她如何不喜欢?   但问题来了,那曾经被她笑称为果果的美少年从未像别人那样紧盯着她看,枉她那张脸被人称绝色,似乎完全不入他的眼,别说一见钟情,她在他家里住了一个月似乎他也没钟情。 可能他还是太小,她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的。想到此含薰有点急躁,他可别到二十三才忽然懂啊,无论如何母亲父亲都不会让她等那么久,再说夜长梦多,到那时候不定有多少人喜欢他呢。   还有,岚烟叔叔愿意么?   几天以后,含薰返回白露,当天饭桌上状似无意询问起岚烟几个孩子的学习、爱好,之后愉快地建议喜欢医学的凤章去帝都大学:“我知道岚烟叔叔也对医学很有研究,不过能跟着冯阿姨学习真的是太幸运,你肯定会受益良多,而且——”她进一步诱惑:“冯笑就是跟着冯阿姨学的,才十六就读大一了。” ^   可想而知这个建议被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这才是个开头。坐在返程马车上的含薰如是想,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变数还是太大,他才十七,又生的太好,喜欢他的人一定不少,单从年纪上看她就完全处于劣势。  想到这个,坏了,医学院还一个冯笑呢,冯阿姨可别觊觎岚烟叔叔不成改替她女儿觊觎岚烟叔叔的儿子呀;而且他们朝夕相处——顶好别让他住宿舍,就住在自己家里,日久怎么也能生点情;可惜舒柳结婚了,不然舒柳请他来最方便。让凝雾爸爸请他来吧,您想让我成家您就努点儿力吧。!   磬玉爸爸也得努力,得多办几次游园会了,但跟他适龄的女孩就先不要请了吧,邀请也别请太漂亮的。妈妈您也得尽点力,最好说服岚烟叔叔先给我们定下来,就算豆果现在不喜欢我可以慢慢让他喜欢嘛,大不了被他克制好了。   从来意志坚定的储君这一次没了信心,百般思忖、患得患失,竭尽心力想编织一张细密的网,网住一个美少年。 第 266 章   “哈哈哈哈……”陈曦爆笑,东倒西歪,眼泪都出来了;在她对面,含薰脸红冒汗,一脸窘迫地看着她,又不好意思又想跟她急,压低声音叫:“母亲!”   “对不起对不起,”陈曦一边道歉一边继续大笑:“容我……再笑会儿。”   “母亲!”含薰真生气了,起身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陈曦虽笑到发软,功力倒还没失,忙扑过去一把拽住,连连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好闺女了,别跟妈生气。”  含薰沉脸噘嘴瞪着她,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陈曦努力忍笑:“你真是,真不会利用机会,你在他家的时候就应该努力制造俩人单独在一起的机会,然后就直接问他;照你那打算得磨叽一年,黄花菜都凉了;再说我闺女一向英明神武的,怎么碰上个小男孩就成了瘪柿子了?哈哈,恋爱让人成白痴,真没说错。”   含薰的脸已经红的通透,恼羞成怒看着陈曦,心说这人到底知道不知道她是人家妈呀?能不能郑重其事当一回家长啊?   陈曦看她那样,知道要再逗肯定就急了,赶紧努力压住笑意,敛容郑重:“让他上帝都大学肯定没问题,我这样,我马上给岚烟写封信,让他试探试探豆果的态度……”*   “这样不行,我还不知道岚烟叔叔的态度呢。”  “他肯定喜欢,你放心好了,你岚烟叔叔多疼你你还不知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含薰嗫嚅:“我是想您能不能找个由头让岚烟叔叔来一趟,您跟他当面谈谈。”   “现在不成,他现在在那边有要紧事。我倒是过几个月可能要去一趟……”  含薰急了:“那就晚了,他们军区大院里好多女孩子呢,都挺好的都差不多大……”  陈曦又想笑,哪儿有这样的,要么不喜欢要么明天就想娶到手。不过这是个大事,还是能让好多人都欢喜的大事,得认真对待。她一挥手:“咱们来干脆的,让你父亲们去,他们跟岚烟关系极好,让他们去说。”   含薰想了想,似乎也就这个办法最快最有帮助,只得点头;红着脸看她妈一眼,见她依旧满眼笑意,又恼:“您再笑我真急了。”   陈曦摊手:“我高兴都不成?大喜的事你总不能让我哭吧?乖,去叫你父亲们来,我跟他们说说。”   结果三位君相得了这消息俱都欢喜得无可无不可;再听她添油加醋把含薰那些打算、那个尴尬劲儿大说一番,又都笑的不成,连明枫那么庄重的人都笑的浑身颤抖,磬玉更笑的肚子疼,凝雾边笑边说:“也没你这样做母亲的,当面笑话孩子,背后添油加醋,忒不合格。”   “且不管合格不合格,我到有个绝妙想法成全她;”陈曦道:“我琢磨着你们得去趟岚烟那儿,就说出差,去先跟他定下来,也探探豆果,别人家都有了意中人就麻烦了。”  “主意倒是好主意,不过呢,”明枫笑说:“幸亏是岚烟,换个人咱们这么一去可就有点逼婚的嫌疑啦。”   “哎,甭想那有的没的;”凝雾一脸自得:“咱们女儿,我教出来的,放眼天下,你瞅瞅,有咱们女儿配不上的么?用得着逼婚?”   “你也太自夸了;”明枫笑他:“也对,都是你教的,岚烟要真不乐意就怪你。”  “他肯定乐意,我知道。”磬玉道:“这么些孩子里,他最疼含薰了。咱们干脆,明天就去吧。”   陈曦忙道:“不成不成,我再—琢磨,明枫说得是,先不说逼婚,要你们仨都去豆果先就觉得不寻常,甭管他乐意不乐意,他要一害臊恐怕就不愿意来家里住了;我说,就是凝雾你去,就说出差,磬玉假作观风景,跟着你同去。”   三人都觉得这样合适,皆赞同。   结果磬玉高兴的过了头,出发那天恰好拂晖在家,就去送行,他拧着拂晖鼻子笑:“等我回来就该收拾你了!你给我等着!”  拂晖莫名其妙看着她姐姐:“磬玉爸爸怎么了?”  含薰生怕他再说漏了,忙一边看着磬玉作色一边遮掩:“就是老没机会出去玩,高兴的。”   拂晖大为不满,看着远去的车架凉凉道:“他高兴了就收拾我?那以后还是别让他高兴了。”   含薰冒着汗胡言乱语:“没事没事,以后让他收拾我。”   拂晖更诧异,伸手摸她脑门:“你又怎么了?没发烧吧?怎么一头汗?”   事情果如陈曦所料,燕珩岚烟两口子都十分乐意,又旁敲侧击,知道豆果还没意中人;凝雾怕夜长梦多,干脆让豆果跟着他俩回平安,美其名曰为上大学做准备。临行前一晚岚烟试探豆果:“去帝都读书时一个事,再者你也不小了,也可以多接触些女子,考虑考虑婚姻大事了。”   豆果脸红:“我还不到十七呢,您胡说什么呀?”  “这有什么胡说的?”岚烟认真地说:“十六就可以成家了十七还算小?再说也不是让你马上结婚,你先留意着,满了十八再成家怕什么的?”,   豆果分辨:“我还得念书呢。”  “不耽误你念书,真是,父亲就是希望你在帝都找个好女子,要不干脆,反正你住在宫里,你就看看储君跟二公主是不是合适得了。”   “您又胡说,储君不愿意成家,拂晖公主不跟男子讲话,谁都知道。”   “她们也不是不成家,就是挑剔;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妨观察观察体会体会,要是你真喜欢上她们谁,父亲去跟陛下说,一定让你如意。”岚烟启发他:“要是你不注意注意,万一她们当中谁喜欢上你,你又不喜欢,到时候不是为难么?”  “她们比我大好多呢不会喜欢我的,”豆果一点没注意他爹听到这句话着实地汗了一把,兀自想了想问:“您要担心,要不我住宿舍?”   岚烟又要冒汗,只好打岔:“其实你真的不小了,明年也该成家了,也不耽误你读书;”继续诱哄:“你还是住宫里好,一则君相们都邀请了,不去就太失礼了,二来宫里条件多好啊,有那么大个图书馆,你随便用,皇上君相又都那么渊博,随便教你点儿什么你就受益匪浅。”  这个豆果点头同意了,岚烟继续跟上:“说来储君没比你大多少,我倒真希望储君能爱上你,她又是我最喜欢的晚辈,聪明沉稳大气庄重,学问好人又美,能文能武又不刻板,真正一等一的人物,这么晚不成家大肯定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我瞧我的儿子也不差,要说做储君相呢,不是我自夸,也就我的儿子最合适了。”   这还不是自夸?我连大学还没上呢哪儿就能配上个一等一的人物了?豆果甚怀疑他父亲的眼光,不过他也没想争论,父亲年过四十开始啰嗦了,那就让他啰嗦吧。  不过岚烟这番话到底起了作用,豆果住进皇宫,不自觉的便观察起两位公主;其时拂晖在白沙军区任骑兵团长,一两个月回家一次,照旧冷着一张男子勿近的臭脸,豆果既无法观察也不耐观察她,倒是与储君差不多是朝夕见面;含薰将他诸般好恶都记着,但凡他喜欢的,必要尽力弄来,再不着痕迹地给他,又常寻了借口路过帝都大学,好顺便迎来送往;学校里众多女子就算有恋慕他的人,也断不会生出与储君争胜之心;豆果渐渐也觉得储君似乎待他格外与众不同,不免纠结储君是不是照父亲说的那样喜欢上了他,还是单纯的就是当他小弟弟一样照顾,另外,他自己喜欢不喜欢储君?  含薰就在豆果尚在纠结不清的时候,找了一日将豆果哄进图书馆,郑重其事求婚。豆果就算尚未完全弄明白自己到底爱她几分,被一位储君手捧鲜花单膝下跪求婚,还保证就娶他一个,一生尊敬他爱护他让着他,也禁不住又吃惊又感动,连仔细思考都不能就红着脸低着头接受了。 O  只不过关于那束花,后来含薰说是他接过去的,豆果坚持说是她塞给他的,俩人每回说起这事,都以含薰让步为结束,豆果就一句话:“你那时候说一辈子让着我呢!” ]  含蓄因此被拂晖指为惧内,免不得有点儿纠结;倒是她那个怎么也不老的老妈笑着宽慰她:“惧内又不是什么坏事,我就惧内,你瞧我多幸福?”   拂晖便不屑:“我姐姐要不惧内可能更幸福。”   她这么说也不能说不对。拂晖后来娶了彷若与凤容的长子彷钰。彷钰小她三岁,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大家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性情又温润和顺,对妻子绝对服从,就是有不同意见也必定委婉到十分;拂晖则是完全的一家之主,家门之外万事都一肩担了,绝不让任何风雨落到彷钰身上,两人还真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陈曦见他俩人相互间如对大宾,总以为这女儿感情生活必定枯燥无味,半分情趣也无,不免操心,于是有日不请自到,却听那夫妻俩在后花园中联诗猜谜,输了的不但给赢家斟茶倒水,还要舞剑相娱,赢的那个就笑呵呵抚琴相伴,大有古风;回家就跟几位君相感慨,幸福的婚姻可也不是一个模子。   那彷钰也真是传统非常,婚后十二年连生了三个儿子,自觉对不起妻主,便私下张罗要给拂晖纳入夫侍;那时候拂晖因征战有功已经封了勇亲王,在这一点上她却不传统,明白告诉他:“普天之下,得我心者只你一人,此事休要再提。”说完了就入宫上书给二世皇帝,请立了长子陈远宁为亲王世子。   此举歪打正着,大得西部旧贵族之心,也让凤氏一族感激不禁,更对皇家死心塌地。 第 267 章+ ^   且说当日陈曦从蒙泽那里带了人回来,其中有百多个混血孩子,还有些孕男在到了轩辕帝国后生产,使得蒙泽帝国混血总数百几十人。对帝国,对这些孩子来说,今后有多少困难是料想不到的,但蓝荻关心的,却是情报部似乎有可能接近蒙泽了。他请示了陈曦,之后在所有混血孩子们的学校派遣了情报人员担任老师,教育他们并且观察他们,对潜在目标加以引导,从中选拔了二十几个对帝国忠诚又聪明勇敢的孩子,让她们读中学,再细心培养,更耐心地观察,最终选定了六个培养成情报人员。   培养情报人员,尤其是这些孩子,是个艰苦的工作,要求极高的细致与耐心,每一个被情报人员选中的对象蓝荻都会做亲自观察,为此他在多个中学中专技校教过书,还跟凝雾戏称自己对教育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 不管他对教育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反正情报部行动处有了六名正式的混血行动人员。对于那样一个处处危险的蒙泽帝国来说,六名行动人员实在太少,所以蓝荻一直宝贝着,舍不得让她们去蒙泽那里执行情报任务,但到了轩辕二十三年旱季,他终于派出了一个三人行动小组,协助岚烟的特种侦察部队,去执行对蒙泽皇宫的探查队伍——军部再三考虑之下,唯有岚烟的办法是可行的。  轩辕二十年凉爽季,陈曦终于下定决心要实施抓捕计划。各军区最高长官正副手齐集高原军区,商讨如何实施计划以及紧急情况下预备方案。不光是从前帝国本部的将领,就连后来加入的明公纩煜她的副将诚侯溱腾达都兴奋不已,毕竟蒙泽几百年来都是人类的大敌,她们既有了大神,恐怕时间越久威胁越大;若是神使能将她除了,那么对子孙后代都是福泽。   但是对于皇帝陛下要亲自前往,那就所有人都不赞同了,陈曦怎么琢磨都觉得要想活捉扁查拉,恐怕就这一次机会,要是失败了必定打草惊蛇以后扁查拉注意了就没机会了,便决定独断乾纲;鸾卿岚烟并蜜提娅沙曼几个死活说不动她,便私下悄悄派人疾驰平安去请冯宁宁,结果冯宁宁听到消息当即放下手边工作星夜赶到白露城高原军区长官部,直奔皇帝下榻处, 怒冲冲推开门就嚷:“你要敢去,我就做个奸臣,你前脚走我后脚就给你来个宫廷政变!”嚷完了才发觉不对,屋里好几个人呢,急捂嘴,一想这会儿捂嘴也晚了,干脆又放下,继续瞪着陈曦。   陈曦让她嚷愣了,再看一屋子人——   我倒,我还是皇上呢好不好?有这么威胁皇上的么?当着这么多人你也忒拿我不当回事了吧?   不过这话只能想想不能说,还是得先说服她;陈曦只得若无其事先让众人回去继续研究方案,她先给冯宁宁顺毛。 `  含薰跟几个高级将领正跟皇帝讨论详细方案,先一看冯宁宁那副凶狠模样也都吓了一跳,又听她竟如此出言不逊不禁面面相觑,尤其纩煜等人,都觉得这位神仆兼总理大臣这番话大有犯上嫌疑,皇帝必定震怒非常,不知道是说奏请皇帝抓了她好还是说点别的打个岔好,又觉得若不表明立场怕皇帝愈加震怒,心里却希望她这威胁能凑效,当下得了皇上这话如蒙大赦,忙不迭出去由着她们俩吵。   冯宁宁终于想出了个不怎么样的转圜法子,忍着火气低眉顺眼:“刚刚我实在是急了些,以至口不择言,请陛下责罚。”   陈曦赶紧也装模作样:“你我二人相交这么多年,其实早已情同姐妹,我自然明白你是为我担心。”   众位将领就在这君臣二人的做作当中出了门。   冯宁宁其时已经忍不住火气,等人都出去带上门,立刻几步奔过去降低点音量拍了下桌子接着嚷:“你是那根筋抽了想出这么个馊主意?不都说了不冒险了么?那么些强兵强将的非得你去?你以为你是大神那?真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呢是不?”   陈曦见她怒目圆睁一副要扑上来撕咬的架势,顾不得追问谁泄露了消息赶紧先安抚:“别急别急先别急,你还没听我说呢,我可不是去冒险,啊,我有万全之策呀。”   冯宁宁沉着脸瞪着眼,继续吼:“你给我说说你的万全之策,我先给你说下,我要不同意,你就不能去!”   “你先听听,先听听;咱就这一回机会,要抓不住打草惊蛇以后就甭想了,要那样只能杀她了,多可惜?你不想知道知道她那个世界的事情了?不定有多少好东西你能学到手呢,所以别急,你听我说说先。”  说说的结果是冯宁宁最终不情不愿同意陈曦前往,只一条,成败不考虑,她得好好的回来,大不了就杀了扁查拉。  “那是肯定的,要不攥手心里要不就要她的命,不然咱们不踏实。”陈曦见她松了口就想缓和一下气氛,笑道:“你跟我说实话,是我的方案打动了你还是活捉扁查拉这个想法打动了你?”   冯宁宁依旧没好气:“是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能政变这个想法打动了我,怎么着?我看上你家房子了!”   “别别,”陈曦悔不该这时候跟她玩笑,只好说软话:“你瞧我当皇上还没当够呢,你再让我当些年。”  冯宁宁翻着眼睛:“这得看我心情。”   陈曦赔笑:“那您小人家说说,我干点啥能让您一直心情愉快?”   “哼,”冯宁宁用鼻孔出气:“我可没说心情好就不政变,也没说心情不好才政变。”   陈曦闻言睁大了眼睛长长吸凉气:“嘶——你这个属于阴晴不定软硬不吃十三不靠啊,这不完全一块滚刀肉么?你这个就是成心为难我呢;话说——”她将两条长腿交叉着塔上办公桌,斜倚在大扶手椅里,笑眯眯道:“要真玩政变,你算算,你有多少把握?”  “半分没有!那也不耽误我政变!”冯宁宁继续不给她好脸:“惹急了我,有把握要政变,没有把握创造把握也要政变!咋地?”  “不咋地不咋地,”陈曦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想政变你就变。”   冯宁宁继续黑着脸瞪了她一会儿,垮了肩膀长叹一声:“唉,早知今日我当初真该好好练练,你也不督着我,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一身力气了。”   “哎,别后悔了,再说这功夫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练成的。”陈曦不在意地说。 冯宁宁又瞪眼:“什么叫一时半会儿?这都二十多年了,我要一开始就练现在肯定就跟杨过似的了,至少也跟东方不败差不多了。”   “呵,”陈曦让她说乐了:“你瞧你比的这两位,我晕,一个我最喜欢的一个想起来就腻味的,再说这俩都不是一个地方一个朝代的人,哪儿有可比性呀?呵呵,别想那没用的了,你就真是很厉害我也不可能让你去,咱俩总得留一个看家的吧?”   “我也不用上战场,就旁边帮你看着点儿也好啊。”冯宁宁照旧懊恼。   “别,你不去还好点儿,你去了我更分心;成啦,甭瞎想八想的,你就等着跟扁查拉对话吧,我非把她给你弄来不可,你就把家看好了就成了。”她放下双腿:“得,你先好好歇歇去,我瞧你赶路赶得够呛;我们还得接着开会,议定最终方案,你既然来了,干脆等方案出来再回平安,该干嘛干嘛去,留含薰这里等我就成了,等摆平了扁查拉我该休个大假了。”   冯宁宁白她一眼起身往外走,再次嘟囔:“你要不好好回来我还政变。”   陈曦在她身后乐呵呵找补:“呵呵,你瞧我多开明,多大气啊,简直空前绝后!你闹政变我都不抓你,还照旧信任你,你也不感激涕零。” ; 冯宁宁猛回头,恶狠狠道:“感激你个大头鬼!当初就应该说我是神使你是仆!看你还敢嚣张!”   陈曦哈哈大笑:“我做仆?我要做仆你肯定是我一傀儡!”   冯宁宁噎住,想了一下估计事实也差不多,遂翻了白眼低低骂一句:“臭美吧你就,你个茅坑里的花岗岩!”砰的一声关上门,随即又推开,改了语气软语嘱咐:“千万想着带上枪!不成就给她个枪子儿!有她没她咱照旧过日子。”  陈曦抬手额头一摆,极是潇洒帅气地来了个军礼,冯宁宁死盯盯看她一眼,终于放心不下地走了。  陈曦仰起脖子想想,实际上冯宁宁说得不对,实际上要把扁查拉弄死估计麻烦就大了,你把人家大神给杀了人家还能干了?往后要不灭了蒙泽要不就得一代一代打下去,就跟巴勒斯坦跟阿拉伯似的;要是弄个活的扁查拉放手边呢,让她干啥她干啥,让她吩咐蒙泽跟人类好好相处,蒙泽能不听么?要是岚烟说的那东西真是橡胶,让蒙泽跟人类通商能不通么?不光是橡胶,让蒙泽把铁呀煤的卖过来,她们能不卖么?多好?先把她们资源用光了,让她们想打仗都没基础,多好,多踏实?  所以说活的扁查拉是个宝呀,她要死了可就成导火索啦。   所以,还是得弄活的。`   她低了脑袋低低嘀咕:“你当我愿意上战场啊我又没疯,这不是没法子么?我要不去将来就是孩子们的麻烦,怎么办?” 第 268 章  厄尔布鲁士坡地位于蒙泽国都帝王城南部,蒙泽帝国的权利中心卢赛珀宫,就雄踞在厄尔布鲁士坡地上。实际上卢凡赛珀宫是由好几座不同的建筑构成:皇帝一家的起居处月莎宫、皇帝与皇相处理政务的白银宫,枢密官们工作的枢密宫,以及内廷守卫、内廷仆役们的居住及库房。这座皇家宫殿既无繁复的彩绘也无精美的雕刻,完全是采集天然的大块方石建造,高阔而宏大,朴素而壮观,完全符合后世蒙泽们的审美学,当然首先是扁查拉的审美观点。  选择厄尔布鲁士坡地作为皇宫建造地是因为扁查拉喜欢登高远眺,不论是晨起看日出还是黄昏观落日,都能勾起她无限思乡之意——思念那个远在两万几千年之后的世界,那些便捷的设施,舒适的环境,平静的生活,以及她那个庞大而精密的试验室。这样的思念让她倍感孤独但又上了瘾,似乎这种孤独在让她悲伤绝望的同时又有了面对一切生存下去的勇气。   唯一的问题是,当初建造的时候扁查拉未曾考虑到这里是没有自来水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坡地之下就是贯穿了帝王城的瓦拉瓦那河,水清见底,完全可以作为宫内驻军及仆役们的饮水;至于皇室一家,她命人在坡地下建造了一个浅水池,用粗大的樉竹自坡地南边的瓦拉瓦那山引了泉水来,用于皇室成员的引用水源。  卢凡赛珀宫坐南朝北,宽阔的石阶路顺着厄尔布鲁士坡地向下伸展,直到帝王大道;帝王大道南侧则是圣神广场,广场之南有着帝都最大的集市,因为距皇宫最近,且商人们都以自己的商品被皇家购买为荣,此地就被称为皇宫集市。  天才大亮,月莎宫总管就带着一个仆役招呼上两个皇宫侍卫走进了皇宫集市。这还是总管大人第一次进入这个热闹到嘈杂哄乱的大集市呢,原因无它,这集市上有几个来自北城的蒙泽几天前在这里开了个吃食摊子,香飘四里,不少贵族之家先还想请她们回家做大厨呢,她们却偏不愿意,说是就凭自个儿这个手艺就能挣出几世的富贵来,不稀得给人当仆佣,结果周边大户都一大早打发仆役来她这里采买。宫里负责采买的仆役将这家吃食摊子的盛况回宫一说,总管就决定亲自来瞧瞧——蒙泽的皇帝没别的爱好,就是一直以来都对食物比较挑剔,这在蒙泽帝国都是尽人皆知的事。   离那摊子还老远,总管大人就闻到一股子说不出的香气,让她直接吞咽了一口口水;旁边领路而来的仆役瞧见,一边自个也直咽口水一边道:“大人您闻见了吧?这是烤肉,到跟前儿您再看,还好多好吃食呢,不知道她拿什么弄的,那叫一个香!”  总管大人点着头,心里也急着过去看看、尝尝,但一时半会儿还真过不去了,那摊子前头已经排起了长队了,一看那些人的装扮就是些大户贵家的仆役,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仆役,拎着篮子挎着桶的,以人类和混血居多,蒙泽比较少。   大总管由不得庆幸,亏得皇帝有令,禁止贵族巧取豪夺,也不得强迫平民,还为此处死过犯令的贵族,要不就冲她这个摊子这么得卖的份儿,不定多少贵家把她强抢回家做大厨了呢,那自个可就没机会知道这些美食了,也就更没机会让皇上高兴了。   大总管当下给侍卫们使了个眼色,侍卫们得令马上呼喝起来:“卢凡赛珀月莎宫总管得莫贵爵大蒙泽驾到,让开让开,让总管大蒙泽过去!”   贵爵是蒙泽帝国贵族中阶位最低者,但因为是月莎宫总管,就是显爵华爵等等贵族也会对得莫大蒙泽表示万分尊敬,更别说那些仆役了,大总管得莫大蒙泽因此顺利地走到了那香气四溢的摊子前面。   石头垒砌成两个长条形的浅池,池子里木炭烧的正旺,长长的树枝穿着大块大块的肉架在炭火上,两个池子中间的通道上,一个混血蒙泽一手拎着个小桶一手拿着把竹枝刷子来回走动,正在不时的用刷子从桶里沾了点儿什么东西刷到肉上,随手转转树枝,烟气缭绕,浓香四溢;另两个正方形的浅池里则是通红的煤块,其上架着两口大铁锅,上面扣着用苇枝编成的盖子,吱吱响着,热气从苇枝的缝隙中蒸腾出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在这摊子后面是用枝条围起来的围子,没有门,可以看见里面有四个混血蒙泽低头忙碌着。  大总管得莫再次吞咽一声走过去,在那烤肉前站了一会儿,见那正在刷肉的蒙泽没什么要搭理她的意思,只得重重咳嗽一声:“哦咳!”   领路而来的仆役心领神会,忙上去大声道:“哎,富财,这位是皇宫月莎宫总管得莫贵爵大蒙泽,大蒙泽听我说起你的烤肉特别,就亲自来看看了。”   那正翻转烤肉的蒙泽听她这么一说就在百忙之中抬起了头,冲着得莫大蒙泽憨厚地一咧嘴:“富财做的都好吃,都好吃,谁都比不了。”   得莫十分遗憾地发现,这烤肉的家伙虽然跟她一样是混血,但却没有她自己十分之一聪明,竟然没明白自己的特殊地位,以为大蒙泽得莫就是个普通贵族呢。   幸好那仆役还有两分聪明,已然开口补充:“富财,你先停停!得莫大蒙泽可是皇上的大总管,专门负责皇上御膳的!”   那富财一听,登时抬头,顿了一顿一脸欢喜叫道:“啊,皇上要吃我做的肉啊!”说着转身舞着手里的刷子冲那围子嚷:“姐啊,快来啊,皇上要吃我做的肉啊!爹爹说的真没错,我做的肉就是香!”   这家伙原来是个傻的!大总管得莫显爵望望天,同时又觉得无上的光荣,因此并没说话,只矜持地微笑着。   围子里正忙碌的一个蒙泽走出来,颇瘦小——这是相对混血蒙泽们来说,虽然一看也是混血,但那脸型身量都更近似于人类。  这蒙泽走过来——得莫注意到她两手都沾满了某种白粉——这蒙泽伸手拍拍富财的胳膊:“好好,富财做的不赖,爹爹要是活着,看你做这么好一定特高兴。”   富财不乐了,转过身来继续翻肉,一边嚷嚷:“我不给皇上做肉了,皇上非让爹爹老生孩子,结果爹爹就死了……”   那瘦小的蒙泽脸都绿了,急扑过去捂她嘴:“闭嘴!别胡说!”她急回头,随手抓起一串烤肉,右手上举,左手托住右手腕,双腿弯曲呈半蹲状——这是蒙泽世界除跪礼之外的最高礼节——那蒙泽将那烤肉呈送到得莫面前:“大蒙泽请尝尝,这烤肉腌过的,特别香;还请大蒙泽恕罪,富财小时候摔了脑袋,有点儿傻。”  蒙泽的大神扁查拉并没规定对她说了不敬语言的蒙泽就要被处死,但当着这么多蒙泽和人类的面说这样的话毫无疑问应该被惩罚,但另一点毫无疑问的是,这蒙泽做的食物必定会让大神和皇室一家都喜欢的不得了,得莫因此有点儿为难。   那烤肉的蒙泽替她解决了难题。富财接着她姐姐的话叫道:“富财不傻,富财会烤肉,最香的,不信吃吃看!”她说着拿过她姐姐手里的烤肉直接撕下一块往得莫嘴里塞过去,继续道:“特好吃,我给皇上做,皇上也爱吃!”又回头冲她姐姐嚷:“皇上给我好多钱,买好多肉,都烤不完!”   这蒙泽果然是个傻的。   得莫大蒙泽放松下来,接过递到她嘴前的烤肉并那一大串,笑道:“这孩子就是个直性子,大神最喜欢的。”说着就往嘴里塞了一块,立刻睁大了眼睛,连连咀嚼着伸出大拇指:“好!好!”   那小个子蒙泽见得莫大蒙泽并不怪罪,忙陪着笑脸:“大蒙泽等下再尝尝煎饺子吧,也是很好吃的。” 得莫顾不得讲话,只努力咀嚼着点头。   那富财咧着嘴傻乎乎地呵呵笑着,放下刷子小桶,拿起一串烤肉,冲着排队的蒙泽们嚷道:“熟了,给钱,给钱!多多的!”   那小个子蒙泽忙推她:“去切肉,再串,再烤;姐姐收钱。”   富财瞪着她姐姐重重嘱咐,一边比划:“要好多!”   她姐姐忙点头:“嗯,好多,买肉让你烤。”又冲里面叫道:“苇叶,芦花,饺子熟了,来捡了卖。”   又两个高大的蒙泽走出来,到那两个大铁锅前,揭开盖子;白呼呼的热气瞬时蒸腾出来,吱吱声音更响得急,伴着说不出的香;得莫听到身边的仆役与身后的侍卫们吞咽口水的声音,她自己虽然还在嚼着肉,也对那锅里的吃食流上了口水。  一时间排队等候的蒙泽与人类都有些骚动,为着先卖给谁后卖给谁;两个蒙泽一个在卖,另一个用个木盘捡了四个拳头大的饺子,恭敬着端给得莫,又给那跟着的仆役和两个侍卫各拿了两个饺子。  饺子很烫,但简直香得无法形容,得莫大蒙泽忍着烫,不断吸着凉气吃了饺子;加上刚才那一大串肉,已经肚儿圆了;于是心满意足,等那小个子蒙泽将两个池子上架着的烤肉都卖出去,便笑眯眯道:“你这个肉烤得极好,那个东西——”   小个子忙提醒:“饺子,是煎饺子。”  “对,就只这个煎饺子也做的香。我想皇上必定也喜欢,你们几个就随我去皇宫吧,专门给皇上做饭,别说挣钱了,要是皇上满意,就是赏赐个爵位也是可能。”   整个帝国,能进卢凡赛珀宫的蒙泽都没多少,去给皇上做饭那得是多大的荣耀啊。得莫满打满算着这几个蒙泽必定高兴非常,不想那小个子蒙泽听了她这话却看了看那枝条圈起来的围子,才恭谨答道:“能伺候皇上做饭那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荣耀啊,大蒙泽,您看我跟我妹妹竹南去可成么?”   就去两个?还不都去?得莫大蒙泽看在刚刚进肚的烤肉与煎饺的份上耐心道:“这么好的机会难得呀,就都去吧!”   那小个子蒙泽再次看看那个围子,深深地低了头,嗫嚅道:“大蒙泽,我真想一家都去,可是我们的娘老了,干不动活了,要离开我们就得饿死了;富财又是个傻的,就怕说错话让大神生气,再连累了大蒙泽您;这个烤肉还有那个煎饺子,我跟我妹妹们都会做,都能做这么香,您看成么?”   这是近年来才有的现象,混血们不像纯血蒙泽那样将年老者驱除,她们更倾向于将年长者供养起来。成年的混血们在拥有了自己的家庭以后,很多都会将她们的蒙泽母亲,那些被淘汰的种子接到自己家里,使得她们不至因贫病饥饿而死。扁查拉私下里认为这种行为是完全的同情心泛滥;但考虑到她如今也有了孩子们,扁查拉对这种泛滥的同情心既不鼓励也不禁止。   大蒙泽得莫贵爵听到这里还动了另一个心眼儿:只是这个么吃食摊子就这么赚钱,要是做个更大的吃食摊子呢?想父亲说过的那样,南边人类的国家里,有人专门盖了房子在里面做好吃的卖,要是自己盖这么个大房子,让这几个蒙泽去做烤肉做煎饺卖,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赚好多好多钱呢?  得莫贵爵因此和颜悦色道:“好,那叫上你那个妹妹,今日就跟我走吧;你放心,你这个摊子我会关照的。”   于是,小个子混血蒙泽芦根与同母异父妹妹竹南收拾东西打算随着得莫大蒙泽入宫去做皇帝的专属大厨;她们的姐妹倒是为此兴奋非常,但她们的母亲,那个一直在围子里不曾露面的老蒙泽蹒跚着走出了围子,抱住小个子芦根嚎啕大哭,直如生离死别。   这情况要是有熟悉的蒙泽知道就很容易理解,这几个蒙泽中只有大个子富财与小个子芦根才是她的女儿,她们俩六岁的时候被她们的父亲带着,跟那人类的神使回了人类国家,她本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她们了;不成想她们俩却在她被淘汰出人类居住区,又被家族驱逐之后费劲周折找到了她,并且使她过上了温饱的生活,她们是近十年来为二两个不嫌弃她厌恶她还真心对她好的蒙泽,这般的亲情让她如何舍得离开?  芦根不住用布巾给她擦眼泪,一边低声哄她:“我去给皇上做饭,能挣好多钱呢,让富财给您买好吃的买新衣服,再不让娘饿着了,啊。”   大个子富财则是抱住她佝偻的身体极具特色地安慰:“娘不哭,姐姐拿好多钱买好多肉,富财给娘烤肉吃,还吃煎饺子。”  轩辕历二十四年雨季最后一个月,卢凡赛珀宫月莎宫有了两个让皇帝全家都喜欢得不得了的大厨,芦根与竹南,这两个蒙泽并不特别聪明,但在食物制作上却有独到之处,又极喜欢尝试,整日不是钻在厨房试做各种美食,就是出宫到处寻找各种调味品,做完了满皇宫找了蒙泽试吃,从枢密官到门口站岗的侍卫,几乎没有蒙泽不曾尝过她们的手艺,但凡有谁吃了伸大拇指,那俩蒙泽便欢天喜地,立刻再精心整治一份让皇帝一家品尝。皇帝吃的满意,不但重金打赏,甚至还允许她们在宫里开辟了个专门种植各种调料的园子。两个蒙泽越发高兴,有了闲暇偶尔还会到侍卫们的大厨房去一展身手,逢到这种时候,练武场上的侍卫们都练得格外卖力,听到吃饭的钟声便欢声雷动;俩蒙泽站在硕大的蒸锅前,看着侍卫们伸出的大拇指笑得简直合不拢嘴。   唯一的问题是,这俩人死活不肯告诉别人她们做饭的窍门, 说是她们死去的爹爹们说了,一门好手艺就是一座金币山,能让子孙万代都享福,所以绝不能外传。   扁查拉听到这个说法小小地吃了一惊:在这么远古落后的年代,就能有这样朦胧的专利的想法,那个人类真是极为聪明那。  得莫贵爵也顺利说服了芦根的姐妹们,使得蒙泽帝国有了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饭庄;唯一的一点遗憾是,那几个姐妹不光是做大厨,还坚持要当半个老板,让得莫大蒙泽不得不忍痛跟她们分享大堆的金币。   两个月之后的凉爽季节,轩辕帝国总理大臣冯宁宁以政变威胁皇帝陈曦,而皇帝则笑眯眯鼓励着:“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想政变你就变。” 第 269 章   连着七天,芦根与竹南都没出现在卢凡赛珀宫侍卫们的演武场,不但让众多侍卫消沉,就练统御楚阔都觉得嘴里寡淡难耐,所以当手下报说大御厨芦根来见的时候,楚阔统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挥着手说请的。   卢凡赛珀宫御卫军统御楚阔乃是皇相帕什卡最早的学生,因多次在比武中获胜而获此职位,一向深得扁查拉与皇相喜爱,不免就有些骄傲。这位骄傲的统御大蒙泽因着自己乃是皇相亲授的学生,又常得皇上提点,便一言一行皆以皇上为楷模,务要让自己成为世上蒙泽的典范,甚至连自家的睡房都以白银镶了把手,似乎不如此不能彰显自己追随大神皇帝的心迹一般。  因此,当她看到芦根带着一脸显而易见的谄媚的笑,手里拎着个老大的苇叶篮子,上面还盖着层层苇叶,却有香气四溢出来,楚阔大蒙泽虽然已经口水四溢,还是努力忍住,学着皇帝通常的做派,矜持着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道:“多日不见,还以为御厨大蒙泽忘记了下官呢。”   “哪儿能那哪儿能那,”芦根忙不迭地说,一边将那篮子递过来:“新近才试着做了这个蒸饭,正想请统御大蒙泽尝尝鲜那。”   楚阔努力保持着风度伸手接过,笑道:“你几日没来,我还真想你的手艺,这两天都吃不下那。”  芦根顺口接道:“那正好,刚出锅的,正热着呢,大蒙泽正好趁热吃,要凉了恐怕就不香了。”边说边揭开篮子上覆盖的苇叶,露出其下饭食——棕米与肉末搅拌在一起,用阔大的粽叶包裹着蒸出来,不知道用了什么调料,其味浓厚香醇,让楚阔不由自主咕嘟吞咽一声,当下不在矜持,拿起篮子里的木勺舀了一大块送入口中,立刻再顾不得形象,只管大口咀嚼吞咽,一边乐眯了眼睛冲着芦根伸大拇指——芦根一向最喜欢看人家给她伸大拇指。   但这次芦根没有对着她的大拇指憨笑,而是笑得极腼腆,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有点儿欲言又止;楚阔有些纳罕,这是咋地了?   楚阔大蒙泽就在消灭了那一篮子碎肉饭之后,心满意足之余问芦根:“御厨大蒙泽有事儿?”   芦根极害羞地抬眼看了看楚阔,低下头红了脸,声音弱弱道:“是,是有个事儿,想求求大蒙泽。” 楚阔极聪明,状似极为豪爽,大包大揽却又留有余地:“哎,我跟御厨大蒙泽就如亲姐妹一般,还有什么客气的?只管说出来,但凡是我能办到的,绝无脱辞!”  芦根又为难地扭捏了一会儿,吭哧道:“是这么回事,您瞧,我有个姐姐叫帕芭,跟我和富财是一个娘,不是一个爹生的,当日生我的爹死了之后,我这姐姐的爹一直照管我跟富财,真跟我亲爹似的,我这姐姐对我们俩也跟一个爹的姐姐似的。”" d4 U6 n" S' L4 o5 V9 B   楚阔统御听到此处十分想拍着大腿好好乐乐:真是够笨的,这个费劲啊,我听着都累;你就直说跟你同母异父的姐姐不就完了么?   芦根大概真是笨,一点儿没有说笑话的意思,继续低着头吭哧:“我这个姐姐的爹听说我跟竹南都进了宫伺候皇上,就让我姐姐也来了,先投奔了我妹妹富财她们,前几日我出去买调料,她就跟我说了,也想到宫里来伺候皇上,日后要伺候好了皇上也能得个官啥的……”   说到此处十分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楚阔,声音更低了两分:“我知道这就是个瞎想头,照我吧,就得了皇上的赏钱就知足了,还敢想官?可我跟她说吧她不信那,还说我阻着不让她来,说我恩将仇报,您瞧——”她停在这里,巴巴地看着楚阔。   楚阔统御纳闷儿:“想当御厨?这个得求得莫大蒙泽啊,这事儿不归她管么?” “唉,您不知道啊,”芦根极烦恼地叹口气,佝偻着身子,让本来就不高大的身形越发单薄得可怜:“我这个姐姐跟我妹妹竹南有仇啊,要呆一块儿早晚非闹出命来不可。”  楚阔听糊涂了:“你姐姐,跟你妹妹,就算不是一个爹,那也是一个娘啊,咋还有仇?”   芦根继续烦恼:“竹南的爹跟我们的爹都不是一个爹,当日竹南看中了我们那边一个男的,是纯种的人类,说实话,还真挺好看的,又爱干净,说话细声细气的,瞧着就让你心疼那;结果帕芭也看上了,有天晚上就闯他家里奸了那个男的弄大了肚子,您想竹南哪儿还能娶呀?可不就生气么?”   楚阔听到这儿明白了,笑道:“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不就是个男的么?哪儿至于亲姐妹反目呀?”   “要只这样也不至于呀,”芦根认真叙述道:“可惜了的,那男的怀着孕帕芭还整日弄他,也是心里太喜欢的过,不成想那男的身子弱,竟死在这上头,连孩子都没生下来,还不到月份那,可把竹南心疼坏了,一得着信儿就哭得不行了,后来知道是帕芭的过,跑过去就把帕芭好打了一顿;帕芭也心疼也后悔了,当日就没还手,让竹南这顿打呀,一身的血,好些天都没能下地;从那往后,甭管帕芭从前对竹南多好,她也不记着了,时不时就找茬把帕芭打一顿,这么一来二去的,帕芭哪儿能老忍着呀,可不就还手么?就这么见了面就眼红就打,您说我哪儿敢让她们呆一块儿啊。”   楚阔大蒙泽听到此处直摇头:“还有这么一出啊?你那个姐姐,那个帕芭可也真是个混蛋,费劲巴拉弄到手还不好好捧着还糟践?这要碰我手上也得打呀。”   芦根愣了。楚阔见她半晌不言语就道:“你是不是想让她到我手下当兵呀?放心好了,我不打她,咱们姐妹,冲你的面子我也不能打她,反正那男的跟我也没关系不是?”   芦根忙道:“倒不是想让她当兵,是想让她在您手下当个厨子,她就好吃,也好做,其实我们姐妹这些个手艺,打开头还是她教的呢,要不哪儿有女的做饭的?谁家不都是男的做?就她格色,带的我们姐妹也都格色……”   楚阔听到此处呆得一呆,一拍大腿,叫道:“嘿!我的姐姐!您怎么不早说呀?快着,今天就让她来!我就缺这一号!”   芦根倒不忙:“大蒙泽别急呀,却有一件要紧事是要求您的,我姐姐来了,要是竹南来找茬,您千万费心拦着点儿,别让她们俩打起来,伤了那个我都不好办,我没法跟她们俩爹交待呀。”   “交给我了!”楚阔统御这回真是真心实意的大包大揽:“你就把她给我带来就成了!”   芦根的姐姐帕芭就于当天进了卢凡赛珀宫御卫军营,成了最受欢迎的蒙泽之一,就连统御楚阔大蒙泽在吃了她两顿饭之后都欢喜非常,拍着胸脯说往后帕芭就是她的蒙泽了,都由她罩着。   六日之后皇帝的御厨竹南得知消息果然来找茬儿,楚阔知道皇上一家都离不开竹南做的饭,自然也不能动手把竹南打一顿,便叫侍卫们将帕芭围在当中,她自己亲自出面劝解,并许诺日后必要替竹南寻一美貌男子,纯血统的人类男子,必定要解了竹南的锥心之痛;竹南虽得皇帝一家欢喜,倒底也知道楚阔更得皇帝欢心,她可不敢跟楚阔叫板,便恨恨瞪视帕芭半晌,才道:“统御大蒙泽都这么说了,竹南可不是不懂事的,这便冲着大蒙泽的面子放过那个畜生,但竹南这辈子都不认她了!哼!”气哼哼走了,此后倒确实没再跟帕芭找茬儿。帕芭感激楚阔这么罩着她,越发精心经意伺候楚阔,又大力改善御卫军伙食,让统御大蒙泽心满意足,也让御卫军兵士们个个欢喜。  十几天后,远在白露的岚烟收到报告,皇帝下令,擒扁行动正式开始。   蜜提娅立刻开始在大运河东岸集结船只,并开始了频繁的军队集结与调动,皇帝的车驾随后抵达运河东岸的昀晖城。一时间旌旗招展、马蹄如雷、军号声咽,轩辕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军演开始了,十几万大军交替行动,水军陆战队抢滩登陆训练,陆军守滩待援训练,骑兵渡河训练,各兵种配合等等等等,持续不断。   扁查拉与自己的皇相、将军们从卢凡赛珀宫观景台透过高倍数望远镜观察着运河东岸,但见几十里范围内营帐连绵,当中环绕着一座金顶大帐,还有一架极为豪华阔大的四轮马车,驾车的乃是八匹毛色雪白的骏马;大帐周围士兵林立,众多肩上佩戴金星的军人每日进出那个营帐,神色恭谨而庄重;且有一女子时常出帐观看军演,不时加入进去或指挥,或参演;这女子总是银盔银甲,其上带有一奇形怪状金质怪兽,也被众多侍卫护卫着,随因护面遮挡看不清头脸,但那露出来的口鼻下巴确实是扁查拉记忆中的雪白,她因此判断那女子应该是对面人类过度的皇帝,那个曾经伤了她的假神使。  似乎为了证明她的猜想,这场大规模的军演开始没几日,又有一辆同样华贵的马车到来,车上下来一名人类男子;那男子绿发绿眸,头戴金质半月冠冕,上镶一颗硕大的红宝石,穿着黑色长衣,衣上用金线绣着极为繁复的花鸟图饰,华贵非常,被众多侍从护卫众星捧月般严密保护着。他才下马车,那个银甲女子就从帐中跑出来,扑上去一把抱住,那些侍从护卫忙忙地转身,脸朝外将那两个人类围在里面。这一次那女子倒是没穿银甲,只可惜她从冲出来倒扑入那男子怀抱时间太短,扁查拉并没看清她的脸,但这个阵势毫无疑问,那男子应该是她的皇相。   这么说那个假神使已经在对岸演武,单只用于看骑兵劈刺训练的木桩草人,这军演必定是以蒙泽为假想敌的演练。   皇相葩什卡透过皇帝扁查拉架设在卢凡赛珀宫观景台上的大望远镜观察对岸多日,审慎地向扁查拉提出自己的结论:“臣相以为对岸这么大阵势,并不是真的演武,很可能是以演练为幌子,打算趁咱们不备就变成正式开战了。”   扁查拉深以为然,当下点头道:“正是如此啊,那个金帐显然是御帐,对面的皇帝又来了,咱们还要早做准备,加强布置沿着马奇诺墙的军队数量。”   皇相葩什卡深深鞠躬:“陛下且宽心,沿着长长的马奇诺石墙,有 十五万大军在墙后持着弓箭武器,蒙泽战士眼睛明亮,可以射下苍鹰,蒙泽战士勇武强壮,可以撕裂猎豹,人类一踏上蒙泽的土地,就会被杀死!”  在这一点上,扁查拉就没那么多信心了,因此轻轻摇头:“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葩什卡,要记得,人类最擅长的是诡计,可不会像我们这样光明正大。”  对于人类的诡计,皇相葩什卡感触最深,于是郑重道:“臣相恭敬受教,多谢陛下教导,若得陛下信任,臣相就去马奇诺石墙指挥蒙泽战士跟人类打仗。”   “母皇,儿臣也跟父相大人去打仗。”说这话的是扁查拉最年长的女儿,十八岁的武亲王伊佐。伊佐幼时调皮捣蛋,不肯好好读书,打架倒是一把好手,颇让扁查拉头疼,因此后面七个妹妹弟弟们都封了爵位,也没封她;不想她十六岁时候突然转了性,跑去她枢密宫下属少年军事训练营学习,并且迅速脱颖而出,很快就成为最佳学员。扁查拉并皇相开始还以为是枢密官们敬畏于她皇女的身份不得不说好话,还亲自去观察了几次训练营的演练,两队少年对战,伊佐总能统领自己的队伍赢得胜利,确实善战;要知道能打是靠体力与毅力,而善战则更多的药靠智力,因此不由也对她格外喜爱起来,遂于她十八岁生日之际册封为武亲王。  扁查拉于是派皇相与武亲王并军事部众多官员前往马奇诺墙沿线督导备战事宜。       第 270 章  然而运河东岸那个银甲女子并不是陈曦,而是拂晖假扮。这是岚烟的主意,既然他从俘虏口中知道扁查拉有那么个望远镜经常观察运河东岸地区,就要求务必做戏做全套,让她以为人类不日就要渡河进攻蒙泽,才让明枫与拂晖同演,其实东部的演练是真,不过是由蜜提娅指挥,拂晖只管时不时穿上银甲出来装样子;且有明枫坐镇军中,也是代表皇帝的意思。  于此同时,陈曦已经亲帅一个千人特种作战团沿骑兵走廊穿越迷宫山,昼伏夜出潜入蒙泽境内,准备捕猎;岚烟亲自带队,领一个骑兵师并一个山林师随同前往预备接应;陈含薰受命与鸾卿沙曼清漪坐镇白露大本营;至于平安,就交给冯宁宁全权掌控了——冯宁宁离开白露的时候睥睨着陈曦道:“这可真是个政变的好机会,要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这就回家跟凝霄好好商量商量去。”  陈曦龇牙一乐:“你瞧我把凝雾留下了吧?就是看着你的!你想好了再动手啊,可别说我没提醒你,明枫手边十几万兵呢,你可别让他杀个回马枪;再说卫风还在平安那,你打算拿她怎么办?收买?得多少钱啊?你舍得么?还不心疼死你?”   冯宁宁大怒:“靠,还说信任我!信任我你还把凝雾留下?”   陈曦摊手:“你瞧碧落园那么大个房子,我总得留个人看家吧?”   冯宁宁立起眉毛嚷:“那你留磬玉呀?你让凝雾来这儿让磬玉看家不成么?”   “哎呦,别嚷!”陈曦慌忙摆手:“这话让磬玉听见非恼了你不可,你这不是看不起人么?舒柳还嫁到你们家去了呢,你对你正牌子亲家好歹得客气些不是?要不舒柳知道了跟瑾姿一说,你说你有好果子吃么?”  冯宁宁急捂嘴,随后痛心疾首:“女生向外呀!娶了夫相忘了娘呀!”  陈曦拍拍她肩膀安慰道:“别难过啦,这不遗传的结果么?没法子的事,真的。再说了,你没事老惦着造反干嘛?你说皇上这个职业,来不来就得玩命的,是个好活么?还不如你那个位置踏实呢!”   “那不一样啊,”冯宁宁十分消沉道:“我也不是非要当皇上,我就是想尝尝当老大的滋味,你没干过你不知道呀,万年老二特没劲呀!”   “等等等等,”陈曦摆着手坏笑:“你怎么成了万年老二了?要从法律上讲,我记得应该含薰是老二吧?明枫他们呢?想当老大光推翻我还不行,还得打倒她们呢。你算算得费多少事劲儿?容易么?”  冯宁宁低头默想片刻,越发沮丧:“是啊,这么一算真是障碍重重啊,最要命的是我手里没兵,没枪杆子哪儿有政权呀?”   陈曦做苦口婆心状:“所以听我一句劝,你就歇菜吧。”   冯宁宁无精打采往外迈腿:“好像也只能歇菜了,那我回家,继续当老二去。”   陈曦后面纠正:“不不,不是老二,是老三,老三。”   老三冯宁宁歇了菜,打消造反的想法上路了,到半路想起来,什么叫遗传的结果?难道我娶了夫相忘了娘么?完全是诽谤嘛!  冯宁宁所谓造反政变,当然是纯粹的戏语,但想造反的人却并不是没有。  此番擒扁行动乃是帝国最高机密,只通报到各省最高政务和军事长官一层,当然其副将并机要参谋机要秘书们也必然知晓;结果不知如何,碧梧省竟走漏了消息,西部一些失去了权势的旧贵族这几年来一直对帝国不满,听到一鳞半爪的消息,以为皇帝尽起帝国主力去与蒙泽开展,想那蒙泽的大神是能招雷唤电的,那得多大神通呀?那神使皇上这么多年都不敢跟蒙泽打,怕也是忌惮人家手里的法宝,不然这么多年等什么呢?`   既然那蒙泽的大神并非吃素的,那么轩辕这个神使皇帝说不得要悬,不说丧命吧,损兵折将那是少不了的;由此看来帝国内部军力空虚,正是起兵的时候呀。于是有人上蹿下跳暗里折腾,迅速与西边嘉德暗通款曲,预备趁机起事。   消息送到白露城的时候,陈曦已经进入迷宫山,军部留守几人连夜商讨,认为擒拿扁查拉行动是帝国最要紧的大事,此时不宜让皇帝分心,只派人秘密送信给明枫凝雾冯宁宁蜜提娅岚烟等人,由含薰前往西部,调集纩煜与星娜拉处理叛乱事件。  且说扁查拉坐镇帝都,但对前方马奇诺墙沿岸防御其实放不下心,毕竟她曾三次败给人类,深知在斗智这一点上,对面那个什么什么神使,是很擅长阴谋诡计的。   扁查拉再次仔细回想三次败给人类的经历,不由产生了怀疑。前面三次,第一次是夜间偷袭,第二次也是夜间偷袭,偷偷放了水淹没蒙泽,第三次虽说是白天攻城带走了那么多人类,但其实更早的对蒙泽的屠杀,必定也是夜间偷袭,不然那么多蒙泽不能一点反抗都没有,也不能一点消息都没送出来,更不能一个活口没留下来;若要说的更远,那小个子人类第一次跟她正面相遇,也是夜间偷偷溜入了蒙泽的营地,也是偷袭,那么如果她当真要进攻蒙泽,没有理由这么声势浩大的先弄出这许多动静,而应该继续夜间偷袭。  诚如皇相所说,对面这么大张旗鼓,很可能就是个幌子,真正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发动突然袭击,然而袭击会从对岸发起么?隔着宽阔的大河,不等她的士兵登岸就会被蒙泽战士撂倒一片,上岸之后呢,先不说人类的士兵是否能与蒙泽战士匹敌,但是马奇诺墙也会成强有力的阻挡。   也许她将大河这边坐了障眼法,真正的攻击会来自其它方向。   扁查拉再次仔细回想脑子里背诵下来的军事知识,又将蒙泽帝国的边界线仔细筛选,寻找漏洞,与军事部留在帝都的将领并枢密宫军事官员们认真推演。   自从上一次蒙泽北部地区被人类偷袭之后,扁查拉动用了大量物力劳力,在蒙泽帝国北东两面沿着横断将和大运河修建了马奇诺墙。马奇诺墙极长,并不特别高,主要就是为了防止人类的骑兵,且昼夜皆有兵士巡逻以防人类突然袭击。   蒙泽帝国的西部是大沼泽地区,那里有无数巨蜥鳄鱼,危机四伏之地,鲜少有人类的足迹,更不可能让大部队通过。   扁查拉将目光投向南方。越过田野,越过森林,越过村镇……南方有连绵的比斯山脉,覆盖着茂密的植被,山峰林立,沟壑纵横;穿越那些沟壑,翻越那些山峰,就可达到人类的国度,比蒙泽先进得多的人类国度,最重要的,有她需要的人口……   最具威力的攻击很可能来自南方, 蒙泽帝国通过那座连绵的大山向南方渗透着自己的探查部队,两拨探查部队至今音信皆无,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人类的军队而全军覆没了,那么现在人类预备从那座大山里向帝国发动袭击也就不足为奇了。   议政大臣诺马拉深深鞠躬道:“臣仆认为陛下担心的极是,对面那个人确实极为狡猾,就是当初一统茨夏,也是用了不少阴谋诡计,且那个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远没有陛下的慈悲心肠,咱们对她真是不得不防啊。” ^   军事部谋议总官牧秋却颇有疑问:“但如果对方翻越大山而来,攻击部队的数量就会受到限制,并且,人类最厉害的应该是骑兵,要那么多马匹翻山越岭的,粮草的运输都会是大问题,臣仆觉得似乎也不大像啊。”  诺马拉是从前茨夏踏颟的长老,因为对扁查拉极为忠心而成为议政大臣。   牧秋来自从前的茨夏踏颟部族,在年长的人类中很得扁查拉信任,于军队的建立与训练方面也多有倚重。  “这也正是朕心中所疑啊。”扁查拉赞赏地看着牧秋。  牧秋审慎地进言:“不过,既然陛下怀疑那里,臣仆无论如何以为还是派遣军队在比斯山一线加强巡逻探查的好,如有可能,甚至不妨进入山林,不需要深入,就是将靠近帝国的山林仔细扫荡一番,免了忧患;到时候若是敌人真的从大河进攻,帝国军队也能全力以赴。”   扁查拉再次赞同地点头,让诺马拉顿时觉得受了冷落,忙谄笑:“臣仆到时盼着敌人从大河进攻呢,当面真刀真枪的对阵,人类的士兵是不可能战胜蒙泽战士的,说不定这么打上一场,大神就能带领咱们直接渡河,直接接管东边那些地方呢,帝国肯定会就此越发兴旺发达!”   扁查拉深知此人极慕虚荣,惯爱狐假虎威,真本事并不大就耍嘴是把好手;但难得的是此人忠心耿耿,在人类中又有些名声,还是必须要拢着;当下便也给了她一个微笑,让诺马拉的骨头立时轻了三分。   第 271 章  “陛下与她交战之时,务必将这包药粉撒出去。”岚烟将一个大油纸递过来。  这是在迷宫山骑兵走廊里,跟随陈曦行动的千人勇士团分散成二十几组,即将昼伏夜行,赶往蒙泽境内指定地点潜伏。岚烟亲自指挥一个骑兵师自西边骑兵走廊,一个山林师东边珠穆朗玛防线沿迷宫山一线负责接应。   陈曦看着眼前那一大包,全是毒药呀,让我拿着?跟干粮放一块?要污染了咋办?要命呢。   她心下发虚,便不接,只咂咂嘴:“你这个,你先把这毒性给我说说。”   岚烟瞥她一眼,解释:“这药本身没什么问题,就是个药引子,主要是她们这些天的吃下的毒需要这个勾起来。”  “那好,”陈曦极小心地戴上才赶制好的手套,接过那包药,依然有点儿胆颤,掂在手里还是不知道放兜里好还是放背囊里好。   岚烟憋着笑再解释:“陛下真的不必担心,这药粉本身的确没毒,就是真的吸进去,只要十天之内不引烈酒就没事。”   陈曦真正放了心,还遮掩:“我哪儿能不担心啊,你要是把她毒死了就遭了。”说着还是将那药包小心放入背囊外侧的附袋里。   岚烟又拿出一个木头瓶并一个香囊,顺着她的话进一步安慰道:“陛下放心吧,这毒死不了人,就是让她发软犯晕罢了,皇室那边下的药都不是要命的;另外这个香囊您挂脖子上,驱虫的,一般的毒虫毒蛇都不会近身;这个是紧急情况下的解毒药,以防万一用。”  “士兵们呢?给她们也都发了么? ”陈曦接过来,一边整理行囊一边问。  岚烟的副将剑慧灵韵接道:“紧急药物和香囊都发了;药引子也发了,照岚烟将军的实验结果看,如果不出意外,扁查拉身边的卫兵都会毒发身亡,大概也就是几息的时间。”   “好!”陈曦整理完行囊,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盯视着岚烟:“保持与东岸的联络,若有任何料想不到的情况发生,都由你酌情处置。” “是!”岚烟举手行礼,目光坚定地看着陈曦:“属下绝不负陛下重托!”   “稍息,”陈曦放柔了声音,目光在几个领军将领脸上一一扫过:“若我不能平安回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别让我失望。”   岚烟悚然动容:“陛下……”   陈曦摆摆手:“放松放松,我当然会平安归来,但是——”她语转严厉:“一旦有万一发生,我要你们立刻报告军部,要确保在最短时间内灭绝蒙泽,不惜一切代价!”  岚烟依然沉着行礼,声音一丝不抖:“是,我保证!”他放下手,左右几个人却忽然看着陈曦红了眼眶。  我靠,哭天抹泪的,这也太不吉利了吧?我还没死那!  陈曦心里对那几人十分不满,可倒底还是觉得此时斥责她们不大好,遂抽了抽嘴角将行囊甩到背上转身往勇士团集结处走过去。  在陈曦走出迷宫山密林的第三日,岚烟接到前方潜伏人员送来的消息,有大批蒙泽正向迷宫山开来。岚烟紧急召开团长以上军官会议,商讨对策,再拍快马昼夜不歇上报坐镇在白露的军部诸将。   青漪认为很可能是接连两批探查部队没有任何信息人员返回,扁查拉对穿越大山的安全问题产生了怀疑,要扫除后顾之忧。   “不仅如此,”鸾卿判断:“她一定是明白咱们的军演是为了进攻做准备;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时至今日,蜜提娅那里并未有蒙泽增兵沿河长墙的报告,这说并那个扁查拉很可能已经察觉了咱们的真实意图,她明白咱们就是要让她怀疑咱们的军演好把大军都调河边去,她还判断咱们可能把迷宫山作为进攻路线的,好在就目前的情报来看她了解咱们真实目的的可能不大。” “一旦她开始对迷宫山的探查,咱们的计划就全打乱了,而且如果她进一步深入,这座山的屏障作用也会被极大地削弱。” “是啊,”鸾卿同意:“所以岚烟的方案是正确的,要跟她打上一仗,要给她机会证实她的判断,要给她探查山林的机会,甚至给她毁掉一部分山林的机会,才能让她放松警惕。计划必须得变。”   “可惜这位蒙泽的大神跟我们的陛下完全不一样,她要是也来个身先士卒,咱们就可以在这边擒拿她了。” “嗯,”鸾卿道:“来不及跟陛下商议了,咱们马上制定详细计划,得尽快通知陛下。”   大河东岸,大规模军演仍在进行,不过在军演的同时,还开始对大河中生存的鳄鱼进行灭绝性捕杀——这还是当初轩辕对蒙泽进行偷袭之后扁查拉命令蒙泽士兵自沼泽地捉来的,因为这个工作量太大,当年不过抓来十几只就放弃了;但鳄鱼繁殖迅速且产量还不小,在这大河之中又无敌手,所以很快就对轩辕渔民构成威胁,当地政府曾经多次组织捕杀也没能让这种捕食者灭绝,结果这次军演为了将戏做足,倒让大河中的鳄鱼绝了迹——保护物种这回事,得在该物种对人类并不构成巨大威胁的基础上才能进行,考虑到沼泽地才是鳄鱼的家园,冯宁宁陈曦都对此保持缄默了。   在对鳄鱼接连捕杀了三日之后,蜜提娅照计划,军演进行到十几天后,选了个天气不那么晴朗的深夜,在长达六公里的战线上对蒙泽发动了突然袭击。  其时星光晦暗,蒙泽战士们在正皇相葩什卡的严令之下多日来昼夜沿着河岸巡逻不断,一直严密监视着对岸,影影绰绰见得不少船只自大河中缓缓向西而来,急忙吹响了号角。   扁查拉在几天后收到皇相的奏报: “人类此番出动了几百艘大小船只,于晦日深夜偷袭;臣相亲往马奇诺长墙御敌,但敌方虽则看似奋勇,实则虚诈,并未尽力;战斗至天将破晓,敌军退回大河之上,臣相与诸将检点战果,虽河岸之上到处血迹残刃,却并未得到一具尸体,一个俘虏;我方亦有伤者,也并未战死一个蒙泽。可见陛下所料丝毫不差,敌军显然未将此处作为首攻之地,只以虚势恫吓;陛下所言提防南方事,臣相深以为然;然臣相亦不敢掉以轻心,不敢轻言撤兵,恐为敌所乘……”   扁查拉批复道:“前日奏报诸事悉知,以皇相所述,敌军确为疑兵;朕已遣派阿肯色领兵、牧秋监军,向南方比斯山脉戒备,她二人将向南方逐步扫荡,务要拒敌于比斯山以南,为日后进攻扫清道路;爱相所虑甚是,马奇诺一线防御万万不可放松,否则虚诈亦可变为实攻;人类狡猾,卿时刻提防为盼。”   实际上,不仅是提防,扁查拉的长女,武亲王伊佐在仔细观察了夜间的战场之后,认为人类既然如此虚张声势,那么这种攻击必定不会只来一次就罢休,必定还会再来。   再来吧,伊佐看着大河对岸,晨曦中那水面上一片密布的船只,那些望不到的草绿色帐篷,哼哼,再来本亲王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伊佐请示皇相帕什卡,领了精选出来的五千蒙泽,于当天入夜之后悄悄离了长墙潜伏到河岸边的芦苇杂草之中。 伏兵等了一夜,对岸毫无动静;黎明之前伊佐想了想,一笑,命令一千名蒙泽士兵留在原地不动,另四千士兵跟她返回马奇诺长墙,待到天黑之后再来。.   万幸的是蜜提娅心细;此番又是正面进攻蒙泽,更关系到皇帝的安危,越发谨慎小心,自演习开始就命令参谋部人员昼夜监视大河西岸,当晚就知道了这里的埋伏。   与所有人一样,即使知道扁查拉在利用人类对蒙泽进行改造,蜜提娅也绝没想到蒙泽当中还能有这么聪明的将领——其实伊佐的父亲是人类,母亲是扁查拉,说起来她的遗传一点儿不必纯种的人类差。   骑兵渡河十分困难,尤其是,如果登岸前被对方冲杀过来,那简直就是送死;可是步兵与蒙泽对抗可能更加困难,这个天生的劣势不是奋勇就能弥补的;蜜提娅决定等上几天,看敌人是否松懈。   伊佐半分也不松懈,第二日夜晚照旧是五千人潜伏,到黎明前无战事,下令留下两千士兵,前次潜伏者与另外三千士兵跟她返回;伊佐一向严厉,蒙泽们没有敢不服从的。她告诉皇相,若是敌人来了就打的她们措手不及,若是敌人不来,她就全当练兵了。  这战术是帕什卡自己也不曾想到的,当下一想果然聪明,便对伊佐越发喜爱,又写了奏报给扁查拉,将这个女儿大肆夸奖一通。   如此这般,到第四日蜜提娅见对方毫不松懈,她那里又不知道皇帝深入敌后的情况,生怕自己耽误久了皇帝那边不得下手,只得按照既定方案继续将戏做足,依然照前番一样进攻。  第四日夜里大河之上果然又来了大批船只;此时伊佐连日来留下潜伏士兵已有四千之众,加上她夜晚带来的五千士兵,共计九千战士,在大河岸边芦苇草丛中埋伏,预备大批人类士兵登岸之后,突然袭击,将上岸之人悉数拦住,由皇相派兵接应,两处夹击,歼灭敌军。伊佐甚至与皇相商定,将人类士兵杀一部分留一部分,让她们给年轻的蒙泽授种。 第 272 章  大船停下来,厚重的木板自船上翻下来,搭到岸上;木板颇宽,人类的士兵排成四队,踏着纷乱的脚步上了岸。 伊佐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耐心地等待着,她估算这大河上所有船上的士兵要是都下来,也超不过四万,等她们向马奇诺发起进攻的时候她可以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从后面包围上去,堵住她们的退路;蒙泽战士完全可以以一敌三,她这里的九千战士只要坚持上一盏茶的时间,皇相那里接应的军队就可以扑杀出来,两面夹击,很容易就能把这些上岸的队伍全歼。   但人类的军队并不急于进攻,她们下了船,一队一队的排列起来,逐渐向前推进,交错着,士兵头戴金属头盔,最外围的战士架着巨大的塔盾,塔盾相叠着将她们身前遮挡的不露缝隙,后排士兵的长枪就通过那交叠的低角向外伸出来,足有两臂多长,林立着,枪尖锋利。   几万人的队伍在夜色下迅速有序地排列着,源源不断,很快组成了十二个不规则的军阵,十二个军阵列成新月状,向前推进,人数比伊佐估算的要多的多;夜色下黯沉的铠甲,厚重的黑色塔盾,即使她们的身高远不及蒙泽,那整齐的军阵依然散发出凛冽的气势。   这与伊佐听说过有关人类怯懦柔弱的描述完全不同,伊佐思量着,觉出这个阵势似乎完全是为了克制蒙泽战士而排出来的,那个盾牌可以拦截弓箭,而那长枪会使得蒙泽战士难以近身。   但人类肯定未曾考虑到力量上的差距,以蒙泽的力气,全力一箭就算射不透那盾,那个力道应该也能让那执盾者站立不住的。只要外围执盾手倒下去,后边的枪兵便没了依仗,那枪肯定不适合近身搏斗;话说回来,就算能够近身,三个人类也未必是一个蒙泽的对手。  军阵开始移动,向着伊佐藏身处前进;又有几十匹战马走下几艘大船,停在军阵后方。  人类可能也有什么神奇的东西,知道了自己这里有伏兵,所以目标明确;不过她们知道了也没用,早晚还是要正面相对。伊佐继续潜伏着。   军阵移动缓慢,伊佐正全神贯注盯着军阵,目测着冲杀的距离,忽听见军阵前一个执盾者拔出短剑用力敲击塔盾,军阵停了下来。   这是要干嘛?   伊佐正在疑惑,就见当中那阵前的执盾者再次敲击,个个阵前执盾者皆敲击,同样的频率,三响之后前面几排士兵突然矮身,露出后面黑压压的弓手,伊佐不及思考迅速仆倒,箭矢已经如雨般射来,立刻就有不及卧倒的蒙泽被射死射伤。  原先的打算都不能实现,但伊佐并不慌乱,对方张弓搭箭也需要时间,她可以反击。伊佐估算着射箭的时间、间歇的时间,一边悄悄摸向背后,预备摘了弓箭,在对方射击的间歇中反击。  然而军阵中弓手分为三排,听到阵中喊“一”第一批射击,射击之后立刻蹲下张弓搭箭,第二排听“二”射击,再蹲下搭箭,如此往复,一波连着一波,无止无歇,黑暗中估算着时间摘了弓箭挺身要射的蒙泽纷纷中了箭矢,被这样压住射击的蒙泽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伊佐趴伏着悄悄脱下外袍,她身旁的护卫蒙泽也都跟着她学,伊佐猛然跃起,右手执刀,左手飞速甩动着外袍拨打着箭矢,大喝:“跟我杀敌!”向着最近的军阵冲去,蒙泽战士们便也都跃起随着她冲过去。   只要冲到跟前,肉搏的时候人类就处于弱势了。  伊佐奔跑着,一边吹响了号角,通知皇相派出更多战士接应。  冲锋的蒙泽队伍中惨呼声此起彼伏,死伤不断。伊佐听到喊声,知道必是阵中指挥之人,挥刀一指:“交替前进,杀过去!”跟随着的蒙泽听她号令急往前奔,也不管死伤。   “盾阵!”一声呼喝自阵中发出,前排士兵尽起,塔盾如墙,长枪后缩,在蒙泽奔到前一息再次形成铁壁。  蒙泽已冲到阵前,举起大刀;盾兵挺立着,巍然不动;长枪却骤然发力挺刺,躲避不及的蒙泽立刻就被刺伤。   伊佐弃了外袍,抓住一支迎面刺来的长枪,矮身翻滚,挥刀直向前面的大盾砍去——只要能砍破一个缺口,这个阵立刻就破了。伊佐身高过两米,手臂比普通人类的小腿还粗,这一刀下去,虽然没能劈碎眼前的大盾,但巨大的冲力使得执盾手立时虎口迸裂,两臂断裂般疼痛难当,站立不住;就在她踉跄之际,右后方士兵一步跨上,一手握住盾柄,侧身用肩膀抵住大盾,左侧士兵的长剑灵蛇般向前,自两盾缝隙中刺出,直指伊佐。   伊佐急退,左手依然抓着对面的枪杆;盾后的枪兵用力把持着,两手瞬间被枪杆儿磨的火烧火燎,她急将身体扑上去用力下压;伊佐右手举刀上撩,左手下压,那杉木枪杆禁不住她的大力,当时分了家。伊佐掉转枪头就刺,却听一声嘹亮的号声,她再次急退观察战场,身后她的侍卫已经冲杀上来,档在她身前,向着盾阵奋力攻击。   军阵急速旋转起来,并在旋转的同时不断变化,有几人前凸,有几人后凹,相邻的军阵迅速靠拢、挤压,将蒙泽分割开来;夜色中几杆枪同时向着一个蒙泽挺刺,让她们很难躲闪;大阵旋转的同时向中心急剧压缩,所有被分割的蒙泽都要在身前身后同时对着好几杆长枪,而军阵还在旋转、挤压。   河岸上传来号音,两个长音一个短音,大阵之后的骑兵上了马,向着马奇诺长墙飞奔而去。   伊佐朦朦胧胧中看了几息就明白了,这大阵是要把蒙泽分开包围,每一股蒙泽都要同时面临两个以上的军阵,那么多长枪前后左右刺出,不管多么剽悍奋勇也免不了一死;况且此处战场靠河太近,离马奇诺长墙太远,等到皇相的援军到达,她这边可能就剩不下几个了,敌军还可以迅速撤回大河。   “向我靠拢!”伊佐大喊,舞动着右手刀、左手枪,转身向右,带领着蒙泽向一侧阵边杀去。  但她其实离大阵的边缘还很远。这个龟背阵由十二个六角形军阵构成,每阵六千人,每个盾手后面皆有长剑手,既负责替补又负责刺杀,因长剑刺杀点在塔盾中部,高度只达蒙泽下腹部;枪兵的刺杀自塔顶处,高度正达蒙泽的胸肋,军阵一旦转动起来,两阵之间的缝隙会急速缩小,使得落入阵中的蒙泽腹背受敌,而且很难得到同伴的有效支援。   夜色昏暗不明,人类的军阵转动着,间或听得一两个急促的号音,旋转的方向随即改变,盾手们用血肉之躯支撑着大盾,一个倒下去另一个立刻递进,舍生忘死;蒙泽们也在拼死搏杀,怒吼声惨呼声不断,血肉飞溅;伊佐再次吹响了号角,催促着援兵,也为她们指引着方向。  皇相葩什卡听到了号角声。   黑夜里他无法知道对方的数量,但照第一次攻击的情况来看,她们来人不少,往前冲的很奋勇,撤退时候速度极快,更奋勇。  伊佐一定是按照既定方案,在竭力将来犯者留住,等他的援兵到了予以屠杀或者是,活捉。   葩什卡一刻也不耽误,立刻点了三万士兵出了防线往大河处赶。   天亮之前就会结束战斗,可能需要准备俘虏的关押地,希望伊佐没把她们都杀死,这样就会有好多蒙泽少年可以被授种了。   这一战,不是蒙泽帝国发动的,却是蒙泽帝国需要的。   回想当年自那个被屠杀中的营地逃出来,那时候的蒙泽只考虑如何猎杀到足够的肉食,何处采摘到足够的果实,怎样在旱季吃饱肚子。   仅仅过了几十年,蒙泽有了国家,懂了廉耻尊严,知道住房穿衣,还有了文字;虽然聪明的蒙泽依然是极少数,但这极少数就是蒙泽的希望所在;只要听从大神的教导,跟着大神的指引,蒙泽的未来就会更加昌明繁荣,在此之前当然要大力混血。  所以蒙泽需要战争,需要向南、一直向南。   大神说过,蒙泽与人是亲戚,多年前大神创造了蒙泽和人,只不过蒙泽依然遵从着神的指引,而人类自以为聪明,选择了背离。   背离的日子不会长久,很快这世界上就没有人与蒙泽的区别了,就都一样了。   葩什卡朦朦胧胧地思忖着,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火龙,那是援军擎着的火把。   那火把指明了方向!   火把与军阵连成一线,在那条无形的线上,工兵们骑马奔驰到各自的预定位置,正在紧张地布雷。时间太仓促,来不及挖坑埋设,好在夜色也是个不错的掩护,只要放在草丛中布置好就可以了。   地雷的数量有限,并非为了杀伤敌人,而是要迟滞她们的速度,好让步兵安全撤退。   伊佐还在苦战,她已经不记得打倒了多少对面的执盾手,劈碎了多少长枪,但那盾壁依然挺立着,一瞬间倒下,下一息又立起来,盾后的人换了又换,却死撑着不让这军阵破缺。这些人类的战士,还真是勇武那。   蜜提娅也在叫苦,她站在指挥舰的甲板上,透过望远镜朦朦胧胧地观战。   蒙泽那体格太大了,太悍勇了,太……野兽了,完全不属于人类该有的样子,亏得她们那大神还说她们跟人类是亲戚那,狗屁的亲戚!猫跟豹子能是一回事么?  原来还想着用这个军阵来对付蒙泽应该有绝对压倒性优势那,如今看来,蒙泽虽然死伤甚重,自己的士兵也折损不小啊,可见步兵对付蒙泽还是优势太少,就这么绞肉机似的绞杀还这么困难那;所以,还是应该灭绝蒙泽,就用地雷灭绝她们!这个物种对人类的威胁太大了!   “收兵!”她回身命令司号员。   军阵随着号音再次改变了旋转方向,加快了速度。伤兵迅速退出来撤回运输船。   伊佐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受伤倒地的蒙泽基本上没有再次站起来的可能,她们不向军阵中的人类伤病,没有后路可以撤退,就是不被杀死也会被践踏而死。   伊佐用左手里的断枪架住身前刺来的长枪,右手刀贴着塔盾横削向盾兵的脖子,那盾兵矮身缩头却不后退;伊佐却没能完全躲开背后刺来的长枪,两肋瞬时血流如注;她旋身反削,半点也不停歇,仿佛被长枪刺中的不是她的身体。  要是这样下去,不但不能留下这些人,恐怕能跟自己回去的士兵都不多。伊佐一边不停歇地挥舞着大刀,一边心内焦急,完全顾不得自己的伤。   远方有号角声响起,宣告着援兵即将到来。伊佐振奋精神长啸一声,喝道:“坚持住!勇士们!援军到了!”   到不了的!工兵翻身上马,向着河岸飞奔。她们已经完成了布雷。  大阵还在旋转,渐趋缓慢,伤兵已撤回船上,满员的船只已经开拔。每一个军阵都在缩小,大阵也越来越小,更多的士兵按照军号的给出的信号顺序上船。   伊佐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水里,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随着敌方的军阵进到了河里;她先是大惊,急起身举刀架住一侧刺来的大刀,才发现不过是摔了一身泥,河水只到她小腿,离淹死还老远呢。 “轰”一声巨响,正在搏杀中的蒙泽都被这一声巨响吓得一呆,立时就中了身前身后的长枪、长剑。   “轰、轰……”更多的巨响声传来,有人类的战士欢呼着大喊:“炸死了!来援的蒙泽都被炸死了!”   炸死了?伊佐想起来曾经听母亲说起过的人类那个神使的武器,耳中轰鸣;敌军还有更多部队?她们将自己拖在这里,让父相增援,又派出更多部队用那个可怕的武器攻击?父相没有领兵吧?得赶紧领兵杀出去! 第 273 章  伊佐看到火把的时候,河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膝盖,她似乎也杀到了大阵的边缘——军阵已经缩小了一半有余,龟背阵变成了一字阵排列,交替掩护撤退。   援军终于到了,她模模糊糊想着,两肋的痛楚似乎瞬间变的异常强烈;几杆长枪刺来,她再次举刀格挡,身体后仰的角度大了些,或者是她依然不适应站在水中作战,她仰面摔倒在河水里,混着血与沙的肮脏的河水瞬时从鼻孔灌进来,呛进肺里,伊佐急惶之中咳嗽着,不由张开了嘴巴,接连喝了几口脏水,让她恶心得直想呕吐;她剧烈地呛咳着,挣扎着,不知道两手抓住了什么。   我要死了,要淹死了。这念头闪过脑际,让她十分惊恐,然后她被两个蒙泽拉出水面,两个蒙泽都为此付出了代价。   良纹躲在盾后,随着军阵移动着。良纹是长枪兵,不过她已经失去了作战的武器——她的长枪已经被斩断,就剩下腰侧的军刺,要用这个杀蒙泽那就是送死;幸运的是她半点没受伤。她躲在盾牌后面,随时准备着冲上去顶替盾兵,不过现在她改了主意。 ;  军阵已停止旋转,只在一步一步后退;照计划她们绝对不能与蒙泽的大军接站,听到收兵令就要撤退,伤兵与弓手先撤,军阵一边后移一边逐步缩小;等水深过腰就由弓兵压制射击掩护盾兵枪兵撤退。   在齐腰深的水里挪动重盾不是个容易事,当然蒙泽们在过膝的水中作战更不适应。良纹看到了摔倒的伊佐,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个蒙泽的皇女,但几次危急时刻都有蒙泽舍生忘死地救她,足以说明她的重要性。良纹紧紧盯着盾牌对面的蒙泽,等到一个蒙泽砍上盾牌,盾手晗章踉跄后撤的一瞬间,矮身如水潜了出去,双手立刻捞住一条毛茸茸的腿,她顾不得考虑探头一边向后拉一边就是一口,那蒙泽“扑通”摔进水里。   这不是星光灿烂的夜晚,水里光线更差,这么多人的搅动让这水都混成了一片,良纹不敢睁眼,但她拔出了腰侧的军刺,凭着感觉向那倒地的蒙泽小腹刺出一刀,身旁又感觉到另一条粗腿。   良纹有点儿肝颤,觉得杀出盾阵真不是个好主意,而且她没把握摸到那个要紧的蒙泽跟前,要是给蒙泽那个粗腿来上两脚小命准得玩完;不过此时后悔绝对晚了,只能是杀两个赚一个了。良纹从来心眼儿转得快,当下举刀照着那粗腿前面狠狠一刀刺下去。   那蒙泽正抡圆了大刀劈向一个盾兵,并没注意脚下,被这一刀刺到脚背上,差点刺穿,惨嚎一声扔了刀抱脚要跳,结果对面两个枪兵见到便宜用力挺刺,在她身上弄了两个透明窟窿。  良纹正探头换气,朦胧中看到这一幕立刻有了底气,缩头入水继续摸退刺脚背;结果刺到第六只脚的时候被一只大脚踢到小肚子,她立时昏过去了。  良纹是被冻醒的,高原的天气就是如此,早晚温差极大,夜间更凉。她要迷糊一下才省起自己正趴在河滩上,下半身还在水里呢,怪不得这么冷。良纹哆嗦着爬起来,走两步踢到个身体,蹲下来仔细一看是个死去的蒙泽。命要紧的时候顾不得嫌弃,良纹脱了自己的衣服,扒了那蒙泽的衣服就往身上套,结果太大,她只好撕了裤脚袖子,用撕下的布片拧成绳子扎腰里,终于能不被绊倒了。她迈了两步想起来,军装不能这么扔了,又把湿衣服打成个卷拎着,又埋了两步,猛然一惊——她没能跟大部队撤退,落在蒙泽地界了! `   得想法子回去!  良纹并没惊慌失措,多年的军队训练让她保持着冷静,惊慌、害怕、担忧、绝望都帮不了她,只有冷静思考才能解决问题。出发之前长官说了,指挥部有救援船只在大河巡弋,一旦蒙泽撤退救援人员会立刻登岸前来搜索,若有未能及时撤退的兵士落在大河西岸,一定要妥当隐蔽自己等待来援。但良纹不想等着,天就要亮了,要是蒙泽先来了咋办,毕竟这岸上河里都是蒙泽尸首,她们怎么得也得来收一收。   良纹自上而下捏摸自己的身体,还好,除了肚子那处有些疼,别处还没什么伤。她四下踅摸,希望找到根木头能让她泅渡回去。但是没有,她踅摸半天一根木头没有,倒是发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战友,良纹自己的急救包是湿了的,当下从她身上摸出急救包,就外伤包裹一番,动作大了点,那人疼醒了,良纹才知道,她是脊柱断了。良纹不敢移动她,怕断骨错位,只能等搜寻的人来。  有一个就应该还有更多,良纹秉持着这个想法一个一个找下去,还真让她找到不少。找到一个,她就将人背到岸边,连死者也不落下,等十几艘小船到来时,她已经找到十八个人了。   大船不能靠岸,几艘小船来来去去的运送伤员死者,紧张忙碌间,天已发白,远处有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却是蒙泽去而复返。原来收兵之时因为伊佐受伤,众蒙泽慌作一团,急急抬了她回去;皇相见这女儿身上大片血迹也着了忙,急着让医生包扎救治,待她安然醒来才记起,要收拢伤兵,特别是未曾撤退回去的人类伤兵;遂又急急派了士兵前来搜寻。   那么大的战场,搜索工作尚未结束,而蒙泽已来的近了。  命令上说的是遇到这种情况要先撤退,若有被俘死伤人员军部会想法营救——军部诸将都对皇帝陛下极有信心,打算等皇帝抓了对方那扁查拉就用她的生命威胁所要俘虏和战死者尸体。   小船已经开始划动,良纹突然想起那个被她放在原地断了脊柱的伤兵,这么半天没言语,定是又昏迷了,若无自己人照料,她必定要残废了,说不得就要丧命;也许自己可以先带她藏芦苇里去,找机会跑。当下急道:“有个战友断了脊柱,我得去照看着点儿,你们先走。”良纹说着翻下河水,不顾船上众人焦急呼唤,径自向岸上游去。   这一战,蒙泽俘虏人类伤员一百五十八名,还一个医护兵——良纹冒充,此时良纹全部知道她原来的打算多么天真,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样的屈辱。  同一时刻,岚烟正在给神射手下令,射杀来犯的蒙泽将领。^   同一时刻,陈曦已经在瓦拉瓦那山的丛林之中潜伏了两日,还没找到下手机会。`   蒙泽的帝都极大,概是扁查拉基于后世的理念而设计。城内常驻军队一万二,其中六千卫戍皇宫,其他六千守城门,另在城外四方设立卫戍部队各有驻军一万名,蒙泽帝国的其他军队则尽在横断江与东部运河沿线防御。   扁查拉很少离开帝都,她在规划的时候,将整个帝都分为几个大区,使得她日常需要处理的一切主要行政工作、教学工作、人事工作都可以就近进行,以提高她自己的工作效率,所以她不需要离城,也没时间离城。  陈曦不是没想过将皇宫内人物尽皆放倒,闯入皇宫直接拎了人乔装打扮一番弄走;但守卫皇宫外围的三千蒙泽很难被放倒,这使得陈曦无论如何也不敢在城里作战,因为她即使能潜入皇宫抓了扁查拉,也没绝对把握把她带出来,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扁查拉离开帝都的时候在野外将她生擒。   军部的计划是希望东边大规模的军演让她紧张,那她应该亲临视察防守事宜,在路上将她擒获;如果没有得手的机会,那么蜜提娅将发动攻击,佯攻也罢,实打也好,一可试探蒙泽现今的战力,二还是要引她远离帝都,在途中寻机将她抓获。   但扁查拉没去,甚或根本没出城,陈曦等了两日,不见动静,却接到情报,扁查拉遣了五千兵去往南方。   陈曦站在瓦拉瓦那山一处山谷中,听得侦察兵的汇报,立刻明白自己小看了扁查拉,这家伙虽是专业不对口,但也不是个笨蛋;再想到那个迷宫山,不免后悔,当初那个设计就没考虑到,万一扁查拉自己不去,或者万一她去了,发觉不对直接来把大火就白折腾了。  蒙泽大军并没打算烧山。比斯山北麓既无陷阱又无毒物,一日行程之内都是自然生长的丛林灌木,牧秋因此只下令砍伐出一条宽阔的道路,她想着未来南侵是蒙泽帝国必须要做的大事,自己此番若能一路探到底,必会极大地加快帝国南侵的步伐。   但这步伐在进入山林后的第二天就被阻止了,先是有蒙泽被毒蛇咬伤咬死,然后是陷阱,最后是砍伐道路的蒙泽砍到了那些漂亮却残忍的甲克虫子,身上但凡有个小小伤口的蒙泽都很快做了虫子的繁殖温床,没遭此劫的蒙泽也吓坏了胆子;几个胆大的蒙泽燃了火把投过去,虫子倒是烧死了,可大火熊熊差点酿成大祸,要不是众多蒙泽拼了命的扑火,说不得这支部队就得葬身火海。牧秋本想斩了那几个放火的蒙泽,后一想若不是这火那些虫子不定还得害死多少士兵,只得作罢。   没听说过这山里有这些毒物啊。牧秋纳闷,纳闷完了越发觉得必须砍树开路,要不将来大军南侵的时候得多麻烦?   但这开路工作越往后越困难,虫豸越来越多,陷阱越来越多,还多了套索,当第八次接到发现陷阱的报告后,牧秋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些套索陷阱绝不是用于狩猎。原来人类的防线已经到了比斯山北麓,那么前面两拨探路的毫无疑问是丧命了。牧秋改了主意,决定先撤退,撤出去之后砍伐北麓林区,然后放火烧山,烧秃了山再开路,让敌人无所遁形。但这烧山的命令只在她心里,鉴于大神能在人脑子里讲话,保不齐人类那边的神使也有什么特别的法力,要是现在说了被她听到就坏了。为保密起见她决定出去再说,然而就在大军转身之际,一只来自密林的冷箭封了她的喉。   人类已经将防御线设在比斯山北麓,且山中尽是陷阱毒物,南去的部队损失惨重——士兵死的并不多,但算上牧秋,领兵的将领死了十几个。来自比斯山的报告让扁查拉又惊又怒,决定亲自领兵前去。通往南方的道路必须打通,否则蒙泽就要被困在这大陆一隅,等着人类收拾了。 第 274 章!   扁查拉这次下了狠心,不但亲率一万蒙泽大军,又在前往比斯山的途中征召了几千蒙泽平民,这些平民赶着马车跟随大军到达比斯山,圈定了一块堆料场,就从最北边的林地开始伐木,以两百人横队为砍伐宽度,一边伐木一边向外运输,预备砍到上一次蒙泽被攻击的林地,就放火烧林——扁查拉认定打通南路是蒙泽帝国攸关国运盛衰的大事,不管花多少时间和精力都是值得的。  打通之后呢?  扁查拉看着快速推进的着的队伍,思考着未来的行动方向。   过去二十几年的历程已经证明,在这样落后的时代,面对落后的蒙泽与人类,和平渐进的手段是不足取的,不论是改进物种还是改进社会,强制命令才是唯一可行之法。   服从者要优待,彷徨者要拉拢,反抗者也必须格杀!   天翻地覆的变革,哪儿能不流血?鲜血滋润过的土壤或许更加肥沃呢。  砍伐持续着,速度很快,到第四天,运输的速度就跟不上砍伐的速度了,木材渐渐堆积起来。  扁查拉就在这一天接到了来自东部马奇诺防线的报告,蒙泽损失不少,她的女儿武亲王也受了不轻的伤;收获也不少,人类战士除去战死者外,还丢下了一百八十几名伤者,这些伤者大部分残了肢体,但没关系,给蒙泽少年们授种是足够的。   扁查拉立刻写了旨意给她的皇相,要他全力救治那些伤员,并且给那些人类登记造册,被她们授种的蒙泽少年也都分别登记造册,以免将来出现乱伦的可能;同时她又命令,只要人类继续进攻,蒙泽就要继续以伤敌为主要目标,因为伤敌可以使她们难于迅速撤退,反正对于蒙泽来说并不需要她们劳作,她们的作用就是授种,待到不能授种之时杀了就是,不会给蒙泽帝国造成多大负担。      岚烟并不知道扁查拉的命令,得到扁查拉亲至的消息之时,岚烟先接了蜜提娅的通报,他知道有几百名战士失踪,很可能是死了,如果不死受了伤,被蒙泽俘获,那么她们的境遇必定十分悲惨;要把她们换回来,不管是被俘人员或是死难者的遗体都要想办法换回来,所以必须捉住扁查拉,要想办法尽快捉住她。   岚烟换个角度,如果是自己,知道前面的探查部队都死在这片山林里,最近一次的将领也在此地遇难,自己会怎么办?  当然是上来就烧山!   嘶……当初布置这个迷宫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啊!   啊!!!!可惜了当年的苦心啊,可惜死了!   岚烟在骑兵走廊的临时指挥所里暴走,几位副将问明原因也暴走,暴走之后岚烟打算进攻,同时攻击蒙泽战士和平民,不计手段,投毒、地雷、水淹、土埋、火烧……一切办法都要用,毁掉迷宫山都在所不惜。   然而扁查拉开始伐木,从最北边就开始了。  好!岚烟沉思片刻既露了笑脸,她自己掘墓了!他环视左右,指着临时指挥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迷宫图:“命令第二山地师三团,第一山地师三团,沿着这条线自东西两个方向开辟防火隔离带,东西方向不低小于三十米,南北方向不小于六十米,要快,我们大概只有三五天时间。”   “好,”他的参谋长道:“这样一来就不怕她们放火了。”   “还不止,”岚烟目光犀利地看着地图上的红箭头,那是扁查拉正在砍伐的方向:“派人给陛下送信去,我要抢先下手,将她们都葬在这里!”   “对,就把这片林子变成她们的坟墓,也藉此震慑蒙泽,让她们必须放弃南来的打算!”只带了二十名侍卫狂奔一昼夜匆匆赶回来的陈曦,听了他的汇报之后如是说。   岚烟接着汇报到:“我已下令前哨两个峰谷的战士们填埋陷阱消灭毒物给她们开道,至少要让她们深入十公里以上。”   “啊!”疲累已极的陈曦瞪眼看着他,停了足有半分钟,忽然沮丧地长出口气悲叹:“早知道你也是这么个打算,我何苦昼夜不息的玩命赶路啊。”  岚烟笑道:“这却不是我的错,我已经派人给您送信去了,可能是走岔了;不过陛下您对臣下也太不信任了。”   “这合着还是我的错儿!”陈曦以极快的速度消灭着多天来第一顿热乎饭,一边道:“现在旱季,北风正好,这把火由我来放,从北边截断她的退路。” “对,”岚烟道:“我们牺牲一小部分迷宫,后面依然还是屏障,等打完仗咱们把边界线北移,不能让她们有机会进迷宫山,无论如何,迷宫山天险之地,易守难攻,一定得把握在咱们手里。”   陈曦点头:“是,这一战之后咱们必须得布置个大面积的雷区来防止蒙泽;”她放下筷子道:“那么我们休息一下马上赶回去布置。”   岚烟灵韵几人都拦:“既然她到了家门口,陛下不如留在指挥部,派人送信给芳树,让她布置那边的事就可以;陛下在这边也好随时根据扁查拉的动向咱们调整战术啊。”   这倒也是。陈曦顿了一顿问:“你们几个再琢磨琢磨,芳树手里只有一千人,是不是少了点?扁查拉开的那条路不窄,做隔离带都够了。”   “此事陛下尽可放心,”灵韵道:“工兵队三百投掷兵三百已经潜伏到位,只等命令。”  陈曦再问:“工兵配置?”   “标准配置,投掷手也是标准配置。”  工兵标准配置是每人三颗雷,投掷手标准配置是每人八颗手雷,肯定够蒙泽喝上一大壶的,陈曦当下斗志昂扬:“那好,那就让芳树放火,要让过北方自然林区,放火距离以蒙泽营地北东西三面一公里起,将后边的林地作为补充,就算烧不死她们也要渴死她们!”   “那是一定的,谁让她犯这么大个错误!”岚烟理所当然地说,接着又若有所思:“但是陛下,您说她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打算?有什么特别的武器?她带过来的?”   “嗯?”陈曦不解:“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岚烟指着地图:“您看,上次的蒙泽就是伐木开路,只不过没这么宽阔;照理说她应该吸取教训,上来直接放火烧山——我还一直担心这个,要是困不住她就糟了。”   陈曦对此也并非完全有底,但好歹她没开那个漂浮机,那她应该没什么重型武器。她轻声道:“我想不会,她那个光剑恐怕依然可用,但也能量不足,其它的,大概就是那个机器人了,希望那机器能量不能支持太久。”她轻声说着,内心不住祈祷:满天神佛,这么多年了,好歹帮我一把,可千万别让她有什么制胜法宝呀。   扁查拉绝没想到人类会首先放火,实际上当砍伐进行到第六天的时候,就有低阶军官——上次的高级军官差不多都被岚烟的阻击手射杀——报说这里应该就是上次遭遇陷阱毒虫之地,就不知道怎么没见到陷阱。  扁查拉却在此时犯了她身为科学家的错误——她受后世影响太深,环保的意识、爱惜自然的意识太强,她可惜那大片的林木,觉得那么多的树木,不论是建筑还是造纸甚至用于兵器农具制造也好,要都烧毁了,实在是巨大的破坏与污染,说不定这一地区的生态环境都会大受影响。   扁查拉让那些军官再次详细描述上一次的遭遇,得出个结论:虫豸不可能是人为饲养的,倒是那些以弓箭射杀了她的将领的那些人类,才是应该防范的,那些应该是军人。   她于是命令平民撤退,由战士们继续砍树、运木,待遭遇第一个陷阱、毒虫或者人类的时候立刻放火——正是北风季节,大火只会向南烧。   大火确实是在向南烧,夜风吹送下,其势燎原。  两日之后的深夜,迷宫山密林中的扁查拉被守夜的蒙泽唤起,看着滚滚而来的浓烟与烧红了半个天空的大火,只几秒钟就想明白了,这是人类放的火。  扁查拉没有什么制胜法宝,她当即利断立刻命令士兵沿着宿营地周遭五十米为半径向外砍伐树木,砍制造出一个防火隔离带。   蒙泽身高力大,数量又足够多,大火蔓延过来的时候宿营地周遭已经有了近十米的环状隔离带。北风正强,这个距离显然不够安全,扁查拉再次命令士兵转身,向内砍伐,所有伐道的树木都拖入营地南侧林地。这命令被执行的十分彻底,结果虽然大火熊熊烧了三天才越过蒙泽宿营地一线继续向南,蒙泽并无伤亡。  向南继续前进还是向北折返,这是一个问题。   这场大火证实了扁查拉最初的判断,人类的主攻方向来自比斯山,运河那边不过是佯攻,且目前人类的战士已经潜入蒙泽,不然这把火不会自北方而来。   扁查拉判断不出有多少敌人进入了蒙泽境内,不过既然有十几、二十万大军集结在大河东岸,可想而知进入蒙泽境内的不会太多,这也正是让扁查拉最为忧心的——如此少量的战士潜伏进去,必然不是为了正面攻击,对方很可能会象十几年前那样再来一次大规模的屠杀,夜间的、悄无声息的、对乡村地区平民的屠杀,而这种屠杀最是防不胜防!   但若是对方一早打定主意要屠杀,那就没必要放这一把火让自己醒悟,而是应该趁国内空虚的时候完成屠杀目的,甚至是毁灭自己的都城,更进一步说,连大河东岸的佯攻都是多此一举;   再说她们十几年前那次屠杀是为了把这边的人类带回去,这次是为了什么?要是单纯为了杀戮蒙泽,那么十几年前那次就不会突然而止,在未遭遇任何有效抵抗的时候突然住了手;   难道是要自己急切之间撤兵?为了阻止自己南下?还是说再往南去,大山里密林里有什么秘密怕自己发现?若果真如此对方应该在自己未曾进入林地之时就在后方发动进攻,造出些声势来让自己不得不回头,用不着等自己进入林地;   深思一步,自己这边十几年来兢兢业业的都是立足于蒙泽帝国的内部发展,虽然都是为南下做准备,可是绝没有露出南下的企图;此次人类首先发动攻势,一是虚势,一是明战,且兵力都集中在虚势一处……   扁查拉在熊熊大火四围之地仔细推敲多日都不能明白敌方的用心,唯一有点儿影子的就敌方大概是想用这把火对付她自己,这倒是打定了主意,要继续向南! 第 275 章   三天的时间,火势已经越过大军扎营之地正在继续向南蔓延,而北边透过望远镜还可以看到大片的林木,这说明敌人是从林地半途烧来的,很可能是在北风最厉害的时候放火的,如此才能保证北边的林地不被殃及。   火起的第一天,扁查拉确曾想过一旦火小些就立刻折返向北,不顾一切先要冲出去;但大伙渐渐熄灭之时,扁查拉透过望远镜见到北方的大片林木却没见到敌军,便意识到不对,遂与手下商议,认定一旦向北,敌军必定会再次放火,如此这般以大火困住自己,待到自己这边粮尽,就是对方进攻之时,况且敌军是否还在路途设置了其它攻击手段也未可知,因此还是该静待火息,然后向南。   大火过后,一片焦土;扁查拉命令统计现有干粮,同时派出探查小队四下搜索,要她们注意可能存在的陷阱以及焦土下可能存在的果实和死伤的野兽,特别要认真寻找溪流水源;她在入山的时候早就仔细观察过,森林里不少坚果浆果林木,如今只希望依然有可使用的坚果。  蒙泽战士最普通的干粮是肉米粉和干酪,将肉制成肉粉与炒熟的酥薯粉和司玛树粉混合挤压成小块,放一块在碗里加水浸泡至完全融化,很小的一块就能泡出一大碗,再嚼上几块干酪就是一顿营养不错的饭,足够一个蒙泽战士七分饱的;而蒙泽战士的标准配置是一把铁质长刀、一把弓箭、一个急救包、一条薄毯和一个可供三十天伙食的干粮行囊,除了皇帝和将领们有自己专属的勤务兵,大部队并没有后勤兵;至于蔬菜,这里的气候一年四季都不会缺少绿色,野菜野果也罢、嫩树叶也好,都可以随时取用,更别提到处都有野兽可以猎杀。如今野菜树叶是没有了,只能靠溪水,但只要干粮足够,她就大可以继续南下!   大火依然向南蔓延,为了得到更多的果实蒙泽战士选择性地拯救一些坚果树,扁查拉在留宿了几天的营地内缓缓踱步,思考着蒙泽与人类之间的争斗,或者是她与那个人类神使之间的争斗。人类的一切手段,包括从前那封来自所谓轩辕帝国皇帝的信,其最终目的都是要阻止她南下;反思东边大河的战斗,以及这场大火,她却又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目前的人类依然没有什么强有力的手段与蒙泽正面抗衡,所以她们惧怕蒙泽南下,也惧怕她!   是的,那个人类的神使惧怕她,所以——扁查拉忽然明白了人类挑起这场战事的目的,她们并不是要消灭蒙泽,而是要消灭她!   呵呵,扁查拉想通此事的第一个反应是欣喜,对方既然想消灭她那就说明她们惧怕她,这是所有生物的通病,她们惧怕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尤其当那个存在处于对立面的时候,因为那意味着她们自己的生命安全没有保证,所以她们才会想要消灭她。   人类那个神使必定来自千年甚至是两三千年之后的世界,她知道历史的发展,却不知道人类这个物种最后会接近消亡;她想阻止蒙泽的南下,阻止蒙泽与人类通婚,进而阻止蒙泽征服天下。  但历史是不可阻止的!   且由于她的领导,历史的车轮会转得更快!   扁查拉的心情这一刻可以说是愉快的,她慢慢咀嚼着烤肉干,就着香气四溢的果仁米糊——这是她的御厨转为皇帝一家外出差旅时准备的干粮,极得皇宫内众人喜爱,皇上有时候忙碌太过,没时间吃饭,就让侍卫冲一碗米糊填肚子——扁查拉享受着美味,微笑着看着那些忙碌的军官士兵;受她的感染,蒙泽战士们忙碌而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她的命令,没有慌乱,没有恐惧。这都是她努力的结果,文明的结果。   百年之后,二百年之后,纯粹的蒙泽将不复存在,纯粹的人类也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将是新的蒙泽,具有人类的智慧,具有蒙泽的体质,具有后世蒙泽的美丽面孔。  扁查拉愉快地憧憬着,等到负责统计的军官和负责探查的军官返回汇报的时候,她的心情越发愉快起来。   统计的结果是大部分士兵都是严格按照规定食用军粮的,搜寻的结果令扁查拉满意,首先士兵们发现了不少陷阱,因为探查的仔细,并没有士兵伤亡;其次是很多坚果在大火之后被烤成焦炭,可也有不少往年掉落的果实在在厚厚的落叶覆盖下被烤得坚壳爆裂,内里的果实却都焦黄熟透,完全可以食用;溪流也有,虽然在旱季溪水很小,但也可以饮用。  “很好,我军在此休整两天,命令士兵寻找一切可食用果实,每个战士都要让自己的干粮袋装得满满的,每个水囊也都要装的满满的,待南方大火熄灭,咱们继续向南。” ^   远远的密林里陈曦与临时指挥所诸将观察扁查拉,这个扁查拉比她猜想的还聪明,还沉着冷静,只要看看一片焦土中那块并未泛黑的土地,就可想而知,火起的时候她既没急着向北杀回去也没急着向南躲避大火,而是镇定地弄了个隔离带;而今大火之后她也没急着行动,而是寻找水源、补充给养,那么她肯定是没放弃目标,打算继续向南了? 这么几百名工兵在北归路上布置的大面积雷区暂时没用了?  毁了这么多林木,竟然没让她受一点损失!   这个浅棕色的、多毛的、丑的要死的长方体人猿! 可恼!  但是不能恼,得冷静,得比她还冷静。   既然她还是要南下,也好,总比让她退返蒙泽帝都要好。蜜提娅那里要继续骚扰,吸引蒙泽主力,这边得做好正面交战的准备。   正面交战,实在是难那,这里并不适合骑兵作战,失去山林的掩护,山林师的战士们也没有任何优势;蒙泽还那么多……靠地雷炸死一万蒙泽也是不可能的……   真不能留着她了,活捉不了就活捉不了吧,不管弄死她以后有多少麻烦,就算必须与蒙泽不死不休的斗下去,也不能留着她了。   不管陈曦如何打算,扁查拉按照既定计划出发了,向着南方。   大火并未完全熄灭,扁查拉也不着急。对她来说,这场大火利大于弊,不管对方在林中曾经布下何种毒物,都被一把火烧个精光,且倒下的树木还将某些陷阱暴露出来,提醒她派出探路者,小心谨慎地排除一切可能的危险,虽然如此一来行进的速度极为缓慢。   这场大火也提醒了蒙泽们提高了警惕,宿营时警戒范围加大,巡逻放哨的士兵警醒着,绝不敢稍有大意;那些烧成黑炭的枯树也帮了她们的忙,成了现成的火把,将营地周边照得通亮,敌军要想偷袭那是万难。  行进速度缓慢,扁查拉依旧不急,她要求士兵们每天都要寻找坚果,尽量不食用行囊里的干粮,时刻保持水囊里的储水,并且,随时准备战斗!  再次出发后的第四日,南边的火已经渐渐熄灭,敌军还没有路面,望远镜可视范围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人工砍伐的痕迹,这说明敌军在防火之前先在林子里制作了防火隔离带,那当然是因为密林里有她们设置的机关埋伏,她们不舍得全数损坏。   不过呢,扁查拉弯了弯嘴角,即使你们不烧,朕也会烧的,这座山须得先踏平,为着整个世界的发展,别说这一片山林,就是再来十倍百倍的焦土,朕也能舍得。   但要放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六日中午,她们已经临近了焦土的边缘地带,剧烈的爆炸接二连三地蒙泽的队伍里响起,天崩地裂一般,瞬时就造成不少伤亡。   扁查拉自中军匆匆赶到前队,仔细看着那些个爆炸之后留下的大坑和伤亡者,然后在每一个爆炸点周围仔细寻找。   所有的爆炸点都有同样的气味,但爆炸半径不一样大,还有不同的爆炸物,碎铁片、碎石、铁屑、甚至是碎玻璃,说明炸药是一样的,不同时爆炸填充物。  扁查拉记得荣耀历五千年之后,蒙泽历史上才第一次出现了炸药,而人类现在已经有了炸药,这当然是那什么神使带来的知识。这么说那个人类的神使至少是来自荣耀历五千年之后了。   荣耀历之后,或者说人类在完全被消灭之前,她们的历史是什么样的,怎样发展的,有什么发明创造,有什么伟大人物,最后又如何陨灭……一切的一切全无记载,或者是有记载的,但在被蒙泽或者说混血征服之后被抹杀了!  扁查拉很想仰天长啸。以一个科学家的立场来看,历史的记录自然应该是真实的、毫不掩饰毫无偏颇的,问题是掌握那支笔的偏偏不是科学家,而是习惯于谎言欺骗且毫无廉耻的政客! " 扁查拉下令部队原地扎营,她要思考。 第 276 章   有受伤的蒙泽说似乎是什么东西从地下窜出来,到膝盖的高度之后轰然炸裂,这说明那武器是预先埋在地下的,并不很深,所以爆炸之后的大坑浅而大,爆炸半径在四到八米不等;靠近爆炸中心的蒙泽或是死了,或是重伤在腿部,完全失去了战斗力,爆炸边缘受到攻击的蒙泽也多是伤在腰部以下。   扁查拉直起身来,望着不远处那道清晰的砍伐线,那一片明显是个坡地,且绝对不是缓坡,这说明她如今是置身在一片山谷之中;敌军是以杀伤己方士兵为目的的,这才最打击士气呢,如果放弃伤兵势必影响军心,如果不放弃,就要分出部分士兵去照顾伤者,那就有效地减少了战斗力,况且武器来自地下,防不胜防,士兵必定惧怕而不敢前进,如此就在心理上先输了一层。   如果有大群牲畜就好了,让牲畜先行扫清道路就好了。扁查拉凝眉思索着,问题是蒙泽没有骑兵,现在又深入比斯山,哪里去找牲畜?   “陛下,或者我们豁出去一部分伤兵,让她们先行?”出主意的是葵木,帝王城东大营统御,一个非常聪明的纯种蒙泽;只不过她这次的主意不够聪明,即使扁查拉不在乎伤员的生命她也不能这么干,她得考虑士气。   “不不,不行,”扁查拉摆摆手:“放心吧,朕有办法。”  扁查拉的办法是让士兵搜寻几块大石头,搓几根绳子编个网兜,将石头兜住,连上根长绳子。  日头偏西,陈曦依然在靠近西部隔离带的密林里观察着蒙泽的动向,蒙泽的队伍后退至第一个爆炸点五十米以外,有序地扎营;两个蒙泽抬出了个木架子,揭开上面的蒙布,露出了那个四轮子的机器人。   这个木架子被轩辕君臣议论了好几天,不知里面有什么玄幻,而今一看竟是那个机器人,陈曦顿觉放心不少:连走路都舍不得让它走,这就说明它的能量的确快用光了,这是好事。 机器人站在第一个爆炸点十五米之外,一只触手托起了兜住石头的网兜,远远地掷出去,另一支触手拉住绳子,一抖手,将那网兜凌空拽回来,再次投掷,落点精准,紧挨着上一个,随后又一次拉回来,再投,以第一个落点为圆不断投出去。   这是个笨办法,但对方有这么个机器人,这办法就成了最有效的办法。 ;  陈曦内心再次暴怒:这个浅棕色的、多毛的、丑的要死的长方体人猿!   不过,毒药该发了吧?不是说四五天就会出效果么?这都第六天了。   远远的一片烟雾升腾,观望中的蒙泽们一片欢呼,那机器人前进了一米。  嘶……那东西要独自穿过去? 独自穿过去有什么用?   放火?!该死!它可以一边烧着林子一边回头继续扫雷,等林子烧完了路也清理了   得立刻发动进攻,还得派人拦截那个机器人。   这场战役将是轩辕有史以来最艰难的战事,她手里目前有两个山地师,一个骑兵师;山地之中,骑兵基本无用,而山林师,原本的优势是丛林暗杀、丛林格斗,在山林被烧成这样的情况下,她们的优势是在有限。大河东岸,蜜提娅正在以营帐军旗撑着架子,实际上以有六万士兵正全力往高原行省进发,预备防御战,如果这边的攻击不能奏效,就要在迷宫山南麓与蒙泽血战。  这一战真是不容乐观。   扁查拉心里也十分不乐观。她不能指望这片焦土能提供一万蒙泽几天的口粮,要靠她的机器助手这样清理出一条道路估计也要一夜了,就算一夜之后机器人可以穿过这片区域点着对面的森林,她也不能确认那边森林里是否还有这类武器遍布,如果还有,还是这样清路,那要多久才能到达南方?后勤没有,食物短缺,远离帝国,不知道敌军的布置,危机四伏啊。   然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才是,先是一个正在扎营的士兵一声不响栽倒在地,接着好多士兵出现了呕吐、头疼等等症状,还有些士兵突然昏厥了。扁查拉赶到的时候就见大批士兵或坐或卧,闷叫的、呕吐的、昏厥的……面色青黑唇色青紫、四肢痉挛……   这是中毒了。她这个想法很快得到几个未中毒的随军医生的证实。   好,终于毒发了!虽然不是全部蒙泽都毒发。   看着远处蒙泽们砍了木炭吞服的情景,即将出发的轩辕君臣终于觉得稍微有那么点儿舒心的意思了。溪流里下毒没什么大用,只能是到处埋进去一些有毒的植物,比方有毒的根茎、蘑菇一类, 这个只能是中就中了,不中就不中,聊胜于无。   现在要紧的是要趁着蒙泽中毒赶紧行动,不要留给她们时间布置防御。   放下望远镜,陈曦急速地思考着,扁查拉应该很快就发现水塘有毒,溪流呢,估计她也不一定放心,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靠近水塘溪流的地方挖掘地下水,土壤是最好的过滤材料,扁查拉必定也懂这一点。   要渴死她们不要让她们弄到清水!陈曦当机立断,命令岚烟指挥大部队攻击,自己随着负责这一山谷的蚂蚁小队行动。   扁查拉出了营帐,回身四顾。   如果不是雨季,蒙泽们外出并不预备帐篷,只用一张薄毛毯御寒,整个营地就只有一个为皇帝搭建的皮质帐篷,两千名皇宫御卫军围绕着她的帐篷宿营以为护卫;另有六个千户营环绕在外围宿营。   此刻扎营地一片喧闹忙碌,军官们指挥着未中毒的士兵将中毒者集中到营地右后方,十几个随军医生往来奔走着,中毒者呻吟着、或者无声无息地抽搐着。扁查拉极目望去,四野空旷寂寥,只有一片焦土以及根根直立的黑枯的树干,凄苍地指向天空;天空湛蓝,一丝云都不见……   扁查拉表面强自镇定着,心内极为担忧。敌方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如何下的毒,自己这里竟都半分没有觉察;难道那些爆炸的烟雾是有毒的?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中毒了?对方竟然有了这样强力的武器?那现在引爆那些武器是否十分危险?对方就等自己这边都中了毒就该攻击了吧?如何防御?她奔进帐篷,带上头盔,命令机器人停止引爆,尽快回到她身边。  “陛下,毒是下在水里的,”半个时辰之后,几个军医前来报告:“臣等仔细询问,毒发的士兵都是在水塘取水的,未有严重症状的都是在溪流取水的,因为旱季溪流水塘都浅,士兵众多,大军取水的时候都是一队一队自行寻找水源,所以中毒的都是一队一队的中毒,未中毒的也都是一队一队的。”   “中毒的有多少士兵?可有解毒之法么?”   “到目前为止差不多有一半都中了毒,只不过有轻有重;因不知毒性,臣等并无完全把握,不过已经让士兵们吞服了木炭,解毒药也让她们嚼了,本来最好是洗胃,但目前臣等对水源都无把握,包括溪流里是否有毒都不知道,臣等已经让士兵停止饮水;不过这些手段,恐怕都不能让士兵立刻复原。”,   “知道了,”扁查拉命令皇宫御卫军统御楚阔道:“我们上午曾经路过一条溪流,你可记得?“   楚阔恭谨地低头:“臣记得,就是午前路过的,距此不远,几息可返。陛下请放心,陛下与御卫军这些的食水,皆是溪流活水,敌军下不了毒。”   “好。”扁查拉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派你的士兵返回去,在距离溪水二十米以外挖掘,直到挖出水塘,派兵保护好水塘,通知下去,所有士兵必须引用挖掘出来的水,在此之前,任何蒙泽不得饮水。”  “臣遵旨。”楚阔奔出去指挥挖水,一边暗自庆幸,幸亏她知道水塘的死水怕不干净,早就命令手下的士兵们只取溪流里的水饮用,她原本是为了皇帝的安全,如今自己并手下士兵也都一并安全了。幸亏幸亏!  扁查拉再低头默想片刻,命令卫兵:“召集所有百人长以上军官,包括轻微中毒者,速来听令。”,   军官们迅速到来,扁查拉已想好对策,她命令将中毒的士兵集中到中军大营后方以便保护;另将其他士兵分为五部,分别环绕中军扎营,且每三部互成犄角之势,以便相互支援;大营之外挖掘壕沟,并埋上尖桩以为防范,只余前后两条通道,再在壕沟外堆积大量半焦的树木,天一黑就点燃,务必使敌军不能潜踪而至。  一切布置完毕,扁查拉郑重叮嘱:“敌军此番连环布置,尤其是这样大规模的下毒,必然还有其它后续手段,最可能的是趁我军大面积中毒之际,于今日夜间发动袭击,诸将务必恪尽职守,加倍小心;只要我们能坚守三日之上,士兵就会逐步痊愈,到那时,南边的森林也将被烧毁,我们南行之路就会打通。” 众蒙泽轰然一诺,就要去布置。  但布置已经来不及了,接连几声剧烈爆炸自营地北边传来,让扁查拉心头一紧:她才派了御卫军去那边挖掘水塘。  “你带兵去那边看看,见到人类,格杀勿论;你带人在这里挖一口水井,不论多深,水塘的水绝不能喝了。”   众军官各自奔去执行她的命令,扁查拉想了想,进账换上她的防护服,带上头盔,握住光剑,招呼上才返回的机器保镖,准备出帐巡视一番。   扁查拉冲出营帐,向着侍卫指明的方向望去。 第 277 章 不出战?太好了!感谢大神!岚烟在密林里喜极而……并没有泣,而是握紧了拳头思考。  蚂蚁们已经接近到敌军扎营地三百米内,蒙泽却并不慌乱,也不出击,不过就是张弓搭箭指着她们。太幸运了,太幸运了!他本来还想着这次要豁出去,死伤不计呢。   暮色里,轩辕士兵听得号响,不再前进,但也不撤退;蒙泽们也不出击,就这么僵持着。  这情景越发证实了扁查拉的判断,地下到处是机关陷阱,敌军希望把她们引出去,然后利用爆炸物攻击,就像她们刚刚袭击了她派去挖水的士兵那样,用某种投掷爆炸物袭击;有侥幸未死的士兵抱过说对方是悄悄潜到离她们很近的地方,也就三五十步远,突然现身扔了好多黑乎乎的东西过来。   这么说敌军的武器不能远距离使用。  扁查拉下令持弓的士兵继续与敌军对峙,另分出一些士兵在她们身后开始挖壕沟、砍木桩,准备防御营垒。反正目前的粮草足够对付十几天的,这里又是山谷中,北边有溪流附近还有小水塘,要挖出地下水绝不会很难,只要打好一个稳固的大本营,就可以继续与敌军周旋——敌军停在三百步以外,并未使用弓箭,这说明她们的弓箭射程还达不到这么远,虽然蒙泽的弓箭也不能射那么远,但既然双方都无法远距离消灭对方,那么最后必须正面接触交战,蒙泽战士毫无疑问占据着绝对优势。   要能抓个俘虏就好了,敌军那个前进的姿势,说明她们对地下的机关陷阱是非常熟悉的。如果抓个俘虏带路,下面的南行征程将会极大地加快。扁查拉越想越觉得此事要紧,且敌军就在不远处,要抓也很方便。问题是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抓,营垒外面到三百米之外有多少陷阱机关还不清楚呢。 透过望远镜,岚烟能够看到好些蒙泽正在掘地,肯定是挖井呢,这里是山谷,有水塘有溪流,依照蒙泽那个体力个头,掘井并不是多难的事。那么粮食呢?她们的食物还有多少?她们的配备是三十日口粮,今天已经是第十九天了,不过她们后来每天捡拾干果,那么她们的口粮至少还有十二日以上,要饿死她们,一时半会儿还不可能。 可惜这一片谷地太过宽阔,坡度又不够陡峭,不然就向阿飒在鬼笑沟那样从上往下扔手雷多好?可恶!当初怎么忘记将蒙泽引入那么一片绝境那,光惦记大火烧死她们了,结果还一个没烧死!   岚烟不住打量着环境地势,不停的想对策不停地否定。   机会稍纵即逝,扁查拉只要不是笨蛋那她很快就会意识到她的错误,今晚必须有所行动,必须!  天就要黑了,就要黑了,就要黑了,怎么能困住她们,困到她们弹尽粮绝?  岚烟一动不动注视着蒙泽的营地,雕像一般,淡然微笑着,极具视觉冲击力;但剑慧灵韵知道,他此时正心急如焚,高速运转着他的大脑。   剑慧灵韵闭上眼睛,静静思考,半晌,睁开眼低声询问身后那瘦小的军官:“这片山谷归你负责?”  “不全是长官,我们小队负责的地域到那边那几块白色的大石头为止。别的地方由其他小队负责。”   “那么你对这边的陷阱都很熟悉?天黑也能看出来?”  “是的,长官,我们小队所有人都能闭着眼睛在这里走。”那小队长挺胸抬头,十分骄傲,随后顿了一下又补充:“实际上,树都烧没了,闭着眼走到更容易些。”  “那么你看,你们最远能潜伏到什么地方?接近蒙泽的地方,潜伏过去,把陷阱里的尖桩除掉,躲进陷阱,你觉得可能么?”   那小队长眯着眼睛看了看蒙泽大营的方向,目测了一下:“我觉得差不多能接近到一百米左右吧,不过除去木桩大概要花点时间,不知道蒙泽弓箭的射程。”   “不不,不需要那么近。”岚烟已转过身来,脸上是真正的微笑:“剑慧,请让我修改一下你的方案,我觉得咱们不必让人潜伏,你看,我们这里距离她们的大营,我目测,估计有八九百米,她们不敢出来,为什么呢?因为她们知道地下净是机关陷阱。她们不动,是在等我们进攻,如果我们不进攻,她们明天必定还会扫雷,然后向前。我们得充分利用这个夜晚,参谋长,这次我们要把所有的雷都用光,调工兵跟随蚂蚁们,所有负责这一地区的蚂蚁都要出动,去埋雷,就从距离敌军大营二百米开始,向外围埋设,不必特别密集,我们没有那么多雷了。”  剑慧灵韵与他极为默契,当下迅速召集了这片区域内所有的蚂蚁小队长,点头:“那么我们先把所有的雷都调来,还是要请陛下我派人去接陛下回来,我们加强南边的防御?”   “对另外,我们还得做长期准备,得至少能困住她们二十天以上,还得继续从本部调雷来,多多益善。”   于是,苦命的轩辕皇帝陛下在跟蚂蚁们消灭了在溪流边挖水的蒙泽之后,又被手下将军召唤回来,立刻再被打发出去,绕了老大个圈子,于凌晨两点到达南部森林边缘,正对着蒙泽大营的地方,预备对付那个机器人。  扁查拉一夜未眠,黎明时分先后有蒙泽来报,大营各方已经掘了五口井,并不特别深就见了水;中毒的蒙泽们并没有继续恶化,没有战士死亡,但也都没有明显好转。   扁查拉点点头,这个她能理解,既然是慢性毒药不可能立即致命,也不可能立即就好,只要不继续恶化,那么用不了几天她们至少可以继续行军,等到攻击到南方,应该多少能恢复些战斗力了。  这么想着,焦虑似乎减轻了些,扁查拉走出帐篷,沿着大营巡视,陪同她的是葵木与楚阔。  天并未完全大量,熹微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远处有不少敌军的身影。   “敌军有什么动静?”扁查拉一边问,一边举起望远镜。   楚阔答:“陛下,敌军似乎在增兵,大概今天白天要进攻了。”   但望远镜里的情景正相反,敌军正在——  “不对,她们在埋设武器!那种爆炸物!”  扁查拉大骇且震怒,敌军此举是想将她困死在这里;然而经过二十几年的艰辛创业为君之路,她已经学会不被情绪左右行为直到,立定思考之后,她判断,敌军这番忙碌到说明南边的林地里很可能并没有埋设爆炸物。  那就继续向南。  扁查拉本想大军休整一日,待天黑之后继续扫雷;转念一想,反正爆炸声音传那么远,干脆这就开始吧,早日扫平南方早日回家,国内一堆事情等她处理呢。   那机器助手又一次开始抛掷石头、拽回来、再抛。随着它的抛掷不断有爆炸声响起,每次爆炸声响起,蒙泽们都要兴高采烈地嗷嗷叫上一嗓子以示欢喜,这意味着南侵的道路正被清理,她们很快就可以杀到南方,然后,返家了。  机器助手的每只脚都是由四个小而宽的轮子组成,使得它可以再任何工况下行走,并且可以根据实际地形调节行走速度,以便更安全稳妥地前进。它就这样一路抛掷着、清理着、前进着,两个三个时辰以后,接近了南边的森林。  扁查拉接到报告,知道它即将穿过那片被砍伐的地带,忙大步走到营地边缘看着它的动作,一边在心里计算着,它在放火之后将向回清理,照这样的速度,明天就可以清理出一条供部队行进的道路,如果敌军未来得及在南部森里埋设爆炸物,南进的速度将会大大加快,部队可以坚持到南方再补充粮食。   八只小轮子缓慢地行驶着,就它的最近几次的投掷来看,敌军似乎真的没来得及在南部森林埋设爆炸物。扁查拉看着那敦实的金属身影缓缓靠近森林,等待着它的点火动作。  这个动作并未出现,机器助手突然发疯一般地挥舞起四只触手,胡乱地围绕着头部四周拍打着,那六边形的金属脑袋则疯狂地旋转着,扁查拉微一凝神,就看到大股大股的灰黄色的液体正从四面八方向着机器助手的脑袋喷射着。  扁查拉心下叫了一声遭,握紧了手中的光剑沿着炸出来的坑坑洼洼的小路大步向前冲出去,在她身后楚阔大叫一声招呼了御卫军跟上。   机器助手的四只触手依然在挥舞着,灰黄色的黏稠的胶粘剂带着刺鼻的气味不断地喷射到它的头部、身体与触手上,将它头上一切探测装置糊成一团,它无法判断攻击来自哪里,只能竭尽全速去抵挡。  那粘稠的液体高速喷射着无止无休,它的两只触手在挥舞中碰触了一下,它自身的检测装置可以保证它所有的触手们在相互碰触的时候绝不会加力,以保证它不会被自身的力量所伤害;但那两只触手上都挂满了那种粘稠的液体,就在相互触碰的时候粘成一团;另外两只触手随即依据常识性判断上来帮忙,分别抓住一只触手往外分,结果前面的两只倒底是分开了,却有被抓上来的触手握的牢牢的——机器助手的大脑高速运转着,瞬息一个方案、失败,瞬息又一个方案、还是失败,它就这样不停判断着、运算着、行动着。  扁查拉急速奔跑着,后面紧紧跟随者御卫军,七八十米的距离,转眼已到,随即被那刺鼻的气味呛得涕泪横流,眼睛都睁不开。扁查拉脑中闪过非常的懊恼,她竟然忘记戴上头盔了。扁查拉强忍着不适努力眯着眼睛顺着那喷射的液体寻找敌踪——液体凌空喷射着,来自树上,那些人类穿着黑绿相间的衣服,脸上带着深色的护目镜,口鼻都蒙着,躲在浓密的枝叶后面,与树木成为一体。  扁查拉拔出光剑,却听一声断喝:“喷她!”瞬间就有几道液体转了方向,向她直喷过来。扁查拉急切间一手擎剑一手按向胸口,防护服瞬间自脚下喷射,将她向上弹起,她顺势前倾,身体向那声音来源处跃起,手上的光剑骤然亮起,她挥剑向那树上的一个人类斩去——那人脸上用黑色涂得一道一道的,但脖子与耳朵却是雪白。 第 278 章  光剑斩下去,那人闷叫一声直挺挺后仰掉下树去,扁查拉已经立身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这是一株巨大的萘胺树,枝桠横生冠盖蓬壮,扁查拉登上树杈时打眼一扫就看到横生的枝桠上用粗树枝架着一个平台,上面摆放着几个不小的皮桶,都连着长长的皮管子,两个桶已经瘪了,一个人类的战士正在拼命挤压着另一只半瘪的皮桶,将那些粘稠的液体喷射出去。   所有这一切都只是在一照面就看得清清楚楚。   扁查拉才站上枝桠,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接连的爆炸声,随后是蒙泽的惨叫声、怒吼声、喊杀声;她知道必定是人类投掷了爆炸物,但必定也有不少蒙泽战士们跨越了危险地段跟着她过来了。   奇怪,刚才她跑过来的时候对方为什么没有投掷爆炸物呢?   但扁查拉没时间细想。   自从很早以前被那个她认为的小小的野生禚鼠一棍子打折了胫骨,扁查拉就有了危机意识。在这样蛮荒时代,她要想毫发无损地活到寿终正寝,全指望随身带来的那点高科技是不成的,她还得学会适应环境,适应这个野蛮的时代,适应以身体为武器的落后状况。她没地方学习格斗技巧,好在她有个娱乐坐舱,里面有不少建国一类的游戏,她到底也跟着里面的士兵学习到了基本的战场格斗技巧,其后她经常与蒙泽战士们过招,以使自己能够适应战场格杀。   扁查拉知道自己此时绝不能犹豫,只有消灭了这里的人类才能有效地阻止她们对蒙泽的屠杀。  那神使既已掉下树去她立即改劈砍为横扫,打算消灭了树上的麻烦再去将那神使格杀。与此同时前后两个枝桠上蹲着的人类战士皆挥刀向扁查拉劈过来,一人挺身暴起上撩划向她腰部,一刀斜砍向她小腿,第三个攻击则是一股刺鼻的液体,那正在挤压皮桶的人类掉转方向,将那粘稠物自下往上向她脸上喷过来。  她的衣服具有一定的抗压能力,但是并不能十分有效地抵御尖锐物品的瞬间冲击所以当日才会被那神使打伤了骨头。扁查拉急向右横跨一大步避开攻击,身体同时侧旋,光剑继续横扫,右手的大拇指微移到强剑按钮,那道蓝色剑光瞬时暴涨,其长度以超过两米,前方的攻击者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上撩的长刀正改了方向朝她斜劈,粹不及防下被她的光剑齐胸斩断了躯体,那光剑的温度极高,那人被她斩了两截却连一滴血也没撒,尸身向前栽下树去;左边一人正举着皮管向她喷射粘液,危急中急往后倒口里大叫:“当心那剑!”一只握着皮管的右臂已被那光剑扫到,齐肘断了,她后仰的身体受这巨创再也无法保持平衡,仰面向树下跌去。  光剑继续向右扫,扫过粗壮的树干时扁查拉没能及时收手,竟贴着树干横切出去,只不过速度慢了一慢,第三人得这转瞬的时机已倒在粗大的树丫上疾速向外侧滚,躲过一劫。   扁查拉这一剑横扫之势已竭,耳听的蒙泽战士们的口上与不远处接连的爆炸声响成一片;她只略扫了两眼就能看到至少百余名御卫军已经冲过那段小路,只不过很多战士倒在地上,空气中有很多粉末在飞扬;更多的蒙泽冒着爆炸的危险奔跑在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上;人类却依然躲在大树上,不时有黑乎乎的小东西被从大树上抛掷出去引起剧烈的爆炸,而她原本寄予厚望的机器保镖四支触手纠结缠绕着,在原地团团打转,完全帮不上任何忙。   追击那个人类战士意义不大,如果她能生擒那个人类的神使,或者杀了她,才能尽快解除危机,打赢这场战斗,扫平南方会成为可能。她大吼一声:“人类在树上!采集师快向我靠拢!”同时略一屈腿就打算跳下树去擒拿那个神使,却有一个人影在她屈膝的时刻腾翻上来,扬手处一片粉末将她罩住,随后就是某种武器挟带着风声呼啸着向她双膝处横扫过来。   扁查拉立刻醒悟,原来那神使并未掉下树去,而是双脚勾着树枝仰下去,枝叶太过茂密加上另外三个人类马上发动了攻击让她没能注意到;她在电光火石间杀了一个重伤一个击退一个,这神使得了这个喘息机会又翻上来了。   醒悟倒是醒悟了,可惜这醒悟是在吸进了一大口味道极为怪异的粉末之后。刺鼻的味道加上难闻的粉末,呛得扁查拉不停流泪,可她绝不敢闭上眼睛;她连连咳嗽这,努力眯着眼睛,半分也没敢耽误,顺着下蹲姿势腾跃而起、手臂回扫、斜向下压,向对方斩去,朦胧中就见那人团身后滚,随后是“咚”的一声,那人这次是真的向下跌去了。  扁查拉一击不中,倒把周围树枝树杈砍断了不少,枝枝叶叶纷纷飘落下去,她自己也没能落稳,直向树下坠落。  磕磕绊绊之中,那机器采集师已经来到树下,两只备用触手握住两只常用触手用力向外分,两只常用触手纠结着,带着大团大团的粘稠的胶状物,脑袋还在不住转动着,但上面糊满了灰黄色的胶状物,是否还具备正常的探测效果已很难说。  扁查拉尚未落地就大叫:“举手!”   她打算用光剑切割开采集师两个常用触手间的胶状物,让它帮助攻击那个神使;不想她落地不稳,踉跄了两步,就听身后风声,连忙侧转,余光就见一根链子带着金属的光泽,呜呜响着直向她腰间扫来。   扁查拉顾不得采集师,急忙反手格挡,那长链不待与她的光剑接触已换了方向,扁查拉已经转身正对上那个神使。那个人类非常瘦小,恐怕还到不了她的胸部,宽度不及她的一半,头发很短,也就一寸有余,脸上涂着黑油,完全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黑亮亮地紧盯着她,凛冽肃杀,闪着寒芒,好像豹子看到了猎物一般。那个瘦小丑陋的人类两腿前后分立微微弓身,双手戴着黑色的手套,一根金属链子在她手中舞动着。   那根链子完全可以被她一剑斩断!不仅如此,她还可以斩断那个人类的双手,将她生擒!只要擒住她,一切都会结束。   这么短短几十秒钟里,陈曦已经发现扁查拉似乎比她第一次碰面的时候灵活了不少,似乎多少也是练过的,即使身手跟她比依然差得远,可她那光剑占了太大优势,那东西没有实体,完全不受狭小空间的影响,还那么锋利。   陈曦不敢太靠近扁查拉,她知道对方那光剑攻击范围可达两米,而她手上的铁链根本不可能格挡那光剑,不能格挡就不能近身搏斗,她最擅长的擒拿功夫就发挥不出来。  但陈曦并不担心,为了对付扁查拉她专门特质了这根铁链,而且下苦功夫练了好几年,用起来真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如臂使指。这链子总长五米,一头是个手环,用皮子缠着套在她自己的手腕上,另一头是个重锤,涂抹了强力镇定剂,只要划破扁查拉的皮肤,过不了几分钟她就得倒;唯一的问题是在这密林里她不能把链子长度全放开,颇有些施展不开。  没关系,陈曦围绕着扁查拉缓慢地移动着脚步,紧紧盯着她,一边不停地甩动着铁链;希望她吸入的迷药快点儿发挥作用,好在她今日没戴那倒霉头盔。   爆炸声不断,御卫军奋不顾身向着林地冲过来,迎接她们的先是剧烈的爆炸,然后是兜头撒过来的带着甜腻香气的粉末,混着刺鼻刺目的胶水的味道,呛得她们涕泪交流。   “在树上,人类在树上!”   人类的确是在树上,她们从树上抛洒着粉末、拉着弓箭、使用吹箭消灭着蒙泽。   “上树!上树!上树杀她们!”御卫军统领楚阔大声嚷着。  蒙泽是草原上的生物,却也有着灵敏的身手和极高的速度,当下纵跃着向树上窜去。  刺鼻的气味呛得楚阔泪下不止,鼻子里痒得难受,她连打了几个喷嚏,一边咳嗽着,一边一手拉住根粗树枝,灵巧地腾跃上去,一手挥着刀横扫向树上的两个人类,就听噗的一声轻响,麻痛的感觉袭上她的脖子,她不由的想拍一下,却一头栽倒树下,紫黑色的学溢出她的嘴角,她一张脸瞬间黑青青一片,双眼暴突着咽了气。   更多的噗噗声响着,带着剧毒的小小的针一样的箭矢向着蒙泽的脖颈处飞射,更多的御卫军落下树去;尚未上树的御卫军也不好受,她们呛咳着、流着泪、打着喷嚏,皇宫里的美食包含了致命的毒药,几个月的时间里在她们的身体里堆积着,就差一味引发的药引子,而树上不断抛下来的粉末正事引发她们体内的毒素的引子。  黑乎乎的小小的球被不断扔到那坑坑洼洼的小路上,那条窄窄的小路简直成了死亡之路,大统领葵木远远望向对面,不断有蒙泽们倒下,而人类依然坚持在树上;她开始担心起皇帝的安全。大手抓了抓脑袋,她几步跑去大营,命令伤病蒙泽散开一线打头阵,她要用蒙泽的命扫清前进的道路。 第 279 章   扁查拉急冲过去挥剑就砍,陈曦向左后方暴退,手中铁链哗啦啦抖成一线缠向扁查拉的小腿;扁查拉不敢被她的铁链缠住也急忙向后跃,陈曦却又迅疾前冲,手腕微抖铁链已经改了方向缠向扁查拉的脖子;扁查拉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再退;两下里又恢复前状,一个弓身握住光剑两眼喷着火恨不得把对方碎碎斩,另一个快速移动着身形将手中铁链甩得呜呜作响,猎豹一样盯住对方寻找时机就要猛扑上来一击致命。  扁查拉心里万分焦急。   她不能不焦急,她已看到不少蒙泽倒地身亡,看着她们吐着黑血、在地上垂死挣扎直至僵硬无声;她也听到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死伤蒙泽的哀嚎声,她们用生命清理着道路,为了能尽快赶过来跟她汇合。  人类使用了有毒的武器,该死的、无耻的人类!   她必须生擒了眼前这个人类才能解救蒙泽。   陈曦也打定了主意要尽快生擒扁查拉,必须生擒而不是杀死。   蒙泽已经不惜代价开始了进攻,要是真过来几千蒙泽压力就太大了,而且到时候扁查拉有了足够的帮手怕自己就很难有机会对付她了。   她围绕着扁查拉急速转动着,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地形,手中的铁链猛然挥出去又在扁查拉格挡的一瞬收回来,再次疾速挥出去;击杀她不可能,只能竭力扰乱她的心神,陈曦相信扁查拉心神大乱之时就是她擒拿的最佳时机。  “往前冲!往前冲!别怕死,大神会让咱们的灵魂上天堂!”葵木大声吼叫着,喝令那二十名因为中毒而十分虚弱的蒙泽踏上了死亡之路。  五十名身高力大的蒙泽握着在后面驱赶着,另有二十名弓箭手开弓搭箭指着她们,对于止步不前者格杀勿论。)   二十名炮灰胆战心惊却又义无反顾往前跑,对面有她们的大神呢,为她死了也值得!  “轰隆轰隆”的爆炸此起彼伏着,炮灰们们死的死伤的伤;葵木为自己的聪明机智冷酷无情喝彩,不管怎么说,道路被清理了好几大步。 “你们,跑过去!”她回身又指定了一批蒙泽去送命。  昏迷的不能考虑,葵木挑选的都是中毒较重的士兵,她们被毒折磨的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就是真活着过去了也没什么战斗力,做炮灰的最佳选择。   雷区以南,跨过雷区的蒙泽也在奋勇拼杀,不顾随时会落在身边的爆炸物,不顾刺眼刺鼻的粉末,不顾无声无息的毒针;她们的大神正带领她们苦战,那么她们必要舍生忘死追随她,保护她。   “跟我来!”一个才冲过小路的混血御卫军军官嘶吼着,轮着她的长刀向陈曦杀过去。   紧随其后的蒙泽纷纷跟着她,向那个正在跟大神周旋的人类扑过去。  来的好!陈曦心里暗叫,她们将是她的肉盾,如果扁查拉不愿意杀死她自己的兵,陈曦就打算以蒙泽士兵为媒介靠近扁查拉,混战之中她就有了机会!  她紧抿着唇盯住扁查拉,一边用余光看着奔来的蒙泽,随后一个箭步跨过去,使那混血置身于她与扁查拉之间。   那混血举刀就砍,陈曦后退一步右手抖动,铁链瞬时缠住对方的脚腕,她随后两手用力一拽,那混血被拖的站立不住;更多的蒙泽围上来,陈曦大喝一声甩动铁链,将那蒙泽旋转一周抛向扁查拉;随即旋身摆腿,另一个蒙泽被她踢飞出去,身旁几把长刀同时砍到,她腾身急纵抖手将铁链缠上一支粗大的树杈,用力一拉忽的一下荡出去,脚尖点在一棵树干上,又借势荡回来,落地。   扁查拉并不追赶,冷哼一声喝道:“你们几个缠住她!”  她说完紧跑两步一手按上胸口跳上一株大树,尚未落下就一剑挥过去,立时斩杀了一个躲在树上正用吹箭攻击的人类战士;扁查拉踏上树杈再次挥剑,两只吹箭已扎到她身上,却被她防护服里极具韧性的金属丝卡住,让她毫发无损,她这一剑已再次斩杀一人。  人类的士兵对她没有还手之力,而蒙泽战士却多少能抵御那个人类神使几个回合;最好的选择就是让战士们缠住那个神使,自己先消灭她的士兵,回头再对付她!扁查拉大声吼道:“围攻那个人类的神使!那个使铁链的家伙!”  所有蒙泽听到她的号令都毫不犹豫地奔向那边正舞动了链条疯狂屠戮着的人类,虽然极少有蒙泽能挡上她两招,但她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扁查拉借此机会在枝杈纵横的大树上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光剑过处,收割着人类的生命。  “该死的!”   陈曦几乎是听到她下令的同时就明白了她的企图,她绝没想到自己打的如意算盘竟正正地如了扁查拉的意,但此时后悔以晚,她与扁查拉之间已经铸起了一座蒙泽之墙,四面八方还有更多蒙泽蜂拥而来。   陈曦急想后退,甩出铁链打算缠到树上悠荡起来去追赶扁查拉,却有一个混血看出她着打算猛跨过来,举起长刀当头就砍;陈曦没法,只得矮身扫腿,那混血被她这一扫腿骨剧痛仰身后跌,陈曦躲过这一刀,那铁链却失了准头软软地搭在树枝上。  这真是个好机会,一个蒙泽军官疾呼:“抢那链子!”边说边飞扑过去,伸手要抓;陈曦急忙抖手往回收,那链子却已被几个蒙泽奋力握住,拼命抢夺起来。 `  陈曦抖手收链子的时候并不能使大力,这链子一头箍在她右手腕上,被几个蒙泽拼命一拽当即踉跄着往前冲,旁边正由几只大刀劈砍过来,陈曦只得顺着那铁链拉扯的力道猛向前仆倒,倒底还是躲避不及,被横扫过去的一刀砍上肩膀,带下块皮肉,她吃痛之下吸一口凉气就地一滚,大腿处被刀锋撩到一下,陈曦顾不得疼痛咬着牙以掌撑地右腿横扫,趁着右边一点空挡包身团滚弹跳起来。  早有侍卫们看到她这里的状况,当下再顾不得先前躲在树上尽量不与蒙泽正面作战的战术,纷纷跳下树来与蒙泽拼杀;倒底经过多年的特种格斗训练,又都是人类中相对高大力沉的士兵,侍卫们虽然力气远不及蒙泽,但其灵活的步伐、多变的战术、出其不意的攻击却也使她们能够有效地与蒙泽抗衡,一时间虽未能让陈曦那里压力骤减,至少也阻止着更多的蒙泽向她围拢。  于此同时,丛林士兵也正从树上、藤蔓上、荆棘里迅疾赶来,她们已经忘记自己瘦小的体格适合偷袭不适合正面搏杀这个事实,唯一的信念就是要竭尽全力减轻皇帝的压力,不能让她面临危险,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不能让她临到险境。  陈曦弹身而起,右手挽住铁链,左手握拳屈臂,身形后旋贴上一个蒙泽的后背,左臂贴着身体向后猛击,臂肘瞬间击碎了身后蒙泽的脊柱,那蒙泽一声未出就昏死过去,身体向前栽去;争夺铁链的蒙泽又少了一个。  陈曦并不停留,左手向前捋过那段才空出的链条,身体继续侧转,右腿向着下一个正在争夺链条的蒙泽膝盖横踹,咔咔的声响伴着惨绝人寰的哀嚎,整条铁链终于再次回到她手里。  肩背上的血已浸透了她的军服后背,混着汗水泥土,火烧火燎的疼,腿上的伤也因为她停不下搏杀而丝毫没能体现出她那变态的愈合能力,军裤黏糊糊地贴在腿上,一动一钻心。  该死的!你惹恼我了!这回你不死也得残!   疼痛让陈曦十分不爽,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扁查拉泄愤,两手却丝毫不停,将铁链收回对折,向最近的蒙泽脖颈处横击,那蒙泽被她大力扫到,喉骨立时碎了,大口的血狂喷出来;陈曦大步跨前,左拳出击,将那蒙泽尸身打飞出去撞倒后面几个蒙泽,右手反抽,铁链向回横扫,霹雳一般迅疾而力大,被抽中的士兵无不皮开肉绽、骨碎筋断;但即使如此,蒙泽们也并不后退,即使疼的嗷嗷惨叫,依然惨叫着举刀的举刀、挥拳的挥拳,再次蜂拥上来,为扁查拉争取着屠杀人类战士的时间。     扁查拉的光剑极具杀伤力,而她的防护服与脚下的靴子相连,让她具备无可企及的弹跳力,相对于瘦小的轩辕丛林士兵,她那身高使得她们在那么短的距离内无法将吹箭射到她颈项之上,一时间扁查拉直如草原上扑入棕羊群的猛狮,疯狂屠戮而所向披靡。   陈曦心下又急又怒,偏偏缠住的她的蒙泽悍不畏死,死了一个又上一个,就是不让她脱身。陈曦无奈,只得紧抿着嘴打定主意,若非致命伤害就放弃闪躲,只以突出重围为目标,当下腾跳纵跃、抡砸踢扫,一时间她自己连连受伤,周围蒙泽也被她杀的血肉横飞、鬼哭狼嚎,无奈依然死了一层又一层,她就是出不了那包围圈;正急得冒火,忽见几个蒙泽唇边溢血满脸青黑仆倒在地;她知道必定是自己的士兵来援,或者就是蒙泽毒发了,当下顾不得查看双掌前探抓住一只握刀的粗胳膊,两手一抻一甩,将那蒙泽轮圆了转了两圈,趁身周蒙泽士兵纷纷向后躲闪之际,抖手将铁链缠上一颗大树,起身飞荡起来,直向扁查拉追过去。  陈曦在大树见纵跃悠荡,全力追赶着扁查拉,渐渐缩短了距离,却见扁查拉又前方大树上再一次举刀,那树上潜伏着五个丛林士兵,三人已经同时抽刀出手,但她们的体格与武器却差得太远,另几人忙举了吹箭,对着扁查拉就吹;扁查拉仗着身高优势又有防护服保护,并不急于躲闪,左手抓向左侧正握着吹箭那战士的脑袋,右手举剑下劈,那光剑冰冷冷闪着寒芒,足有两米长短;陈曦那角度并没看到她抓向那个士兵的左手,但看那凌厉的蓝芒,知道这要劈下去立刻又是一死一伤,情急之下大吼:“扁查拉!”抬脚将自己立身的大树上一桶尚未喷射完的胶水,照着扁查拉面门猛踢去,跟着甩出铁链飞跃起来。  陈曦被蒙泽缠住这会儿功夫,扁查拉已经屠杀了十几个丛里士兵,早已杀的兴起,兼且全神贯注,听她一声暴喝禁不住顿了一下,余光就见一不明物体滴溜溜旋转着拖着个尾巴正向她头上袭来,她知道那个人力气极大,这东西要撞脑袋上不死也得残,当下急忙甩头闪避,右手剑本能地改了方向去格挡,她这一闪避躲开了还躲过了两只吹箭,却被三只长刀砍中,虽然隔着防护服依然痛的要命,但她的疼痛还远未结束,陈曦急怒之下全力一踢,怕不有千钧之力,那桶被她这一击立刻分为上下两截,那大半桶胶却跟着泼洒出来,撒了扁查拉满手又溅到她腿上,连带正攻击她的两个人类战士都被溅了一身;这一剑也让那断成两截的皮桶改了方向,半截带着皮管斜向下方撞到一片枝叶,那片枝叶当即折得折碎的碎,哗啦啦随着那半截破桶往地下掉去,另半截也改了方向却是斜向上,撞在她一直脚踝处,扁查拉瞬间先被呛得昏晕欲呕,随即这一撞却让她当场踝骨碎成数快,痛入骨髓,她禁不住嘶吼着一头栽将下去——这下疼得更甚,直接晕过去了。 扁查拉这一声痛叫惨烈至极,蒙泽们闻声顿时都拼命向这里奔来,就像大祸临头一般,边跑边大叫:“陛下!”其声惊恐忧急,此起彼伏。  陈曦这一瞬间已落在扁查拉适才立身的树上,见蒙泽们正蜂拥而至,知道时不再来,急忙边收回铁链边跳下去边大喝:“向我靠拢!”抓住扁查拉的右臂一抻一抖,先将她握剑的右肩卸脱了臼,再卸她的左臂,随后将铁链对折握在手里,准备收拾蒙泽。 `  树上的战士也连忙跟上她,握吹箭的握吹箭,执刀的执刀,护在扁查拉周围。 第280章   “报告长官,骑兵准备完毕,我亲自指挥。”   焦急等待着的岚烟立刻舒展了眉头,看着剑慧灵韵:“好,分成三队跟着工兵,你千万小心,两边都是雷区。”   “是。”剑慧迅速上马,命令道:“枪兵手弩刀兵混编,过雷区之后换阵,出击!”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以后再不能这么冒险了。   岚烟远远地看着南边的战场,第一次觉得这么心神不定,害怕、担忧、后悔,悔不该让皇帝亲自去了那里,悔不该派过去的人太少,悔不该还是太低估了扁查拉,悔不该只留了三条进攻路线,还那么窄。  自放火烧林开始,他精挑细选了这一片相对平缓开阔的山谷作为伏击地,以便能够让骑兵展开攻击,并为此一边制造隔离带,一边填埋陷阱清理毒物,辟出一条供骑兵通过的小路,直达西部骑兵走廊。   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料进行,直到在他包围了对方营帐的时候,扁查拉并未下令进攻。当时他还觉得扁查拉这个守势帮了他的忙,他布置了三十米雷区,却让工兵悄悄留下三条小路,预备等到入夜的时候派丛林士兵趁黑潜入,以手雷、毒箭攻击;  他甚至还曾有些遗憾,训练了那么久的骑兵竟没机会上场,不知道战士们会不会不甘心,他私心里是很有些不甘的;   之后机器人被冯宁宁研制的强力胶成功困住,扁查拉竟然不顾危险亲自领兵前去,更没想到的是留守的蒙泽将领竟然会让伤兵以血肉之躯去扫雷。  如今他还得用骑兵,但单骑冲杀,攻击力大打折扣;   可不进攻又不行,无论如何,他得以减轻南边的压力为第一要务,无论如何,皇帝不能有失。   只求陛下能大发神威,坚持会儿,再坚持会儿。  希望那些药引子快点儿发挥作用,再快点儿。     药引子确实发挥了作用,先期冲过小路的御卫军已死了不少,被手雷炸死炸伤、被吹箭射杀的、以及毒发身亡的。  可这一切都不能阻止御卫军的脚步,即使她们的统御楚阔已死,她们依然在三个副统御的带领下,顶着随时可能的爆炸冲出小路,冲进弥漫着土黄色粉末和刺鼻气味的战场,舍生忘死地拼杀。  多年训练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御卫军远不同于当年陈曦初抵此间时那些毫无章法、只凭本能狩猎的蒙泽。在楚阔死后,第一副统御、混血萨科立刻接受了指挥,命令士兵分作两部,一部由第二副统御琅勃指挥跃上树去攻击丛林士兵,一部由第三副统御穆笆率领奔向扁查拉   “死也得把陛下抢回来!”萨科咆哮着,瞪视着巨大的芾香树下腾挪纵跃着屠杀者蒙泽的那个人类的神使,以及她周围的人类战士们,蒙泽的皇帝受了伤,就她们困在身后。   扁查拉庞大的身体趴伏在厚厚的散发着霉味的落叶中,光剑紧扣在她的手腕上,拖在地上;失去了她的掌握,那冰寒的蓝色光刃没有了,只剩下一个乌黑的握柄;她一支脚怪异地向外撇着,两只手臂扭曲地耷拉着,浓密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落在肩上、脸上、地上,遮挡了她的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身上,斑驳摇曳着。  蒙泽的大神被几道特制的粗大的铁链拦腰锁住,扣在一株粗大的树干上,无声无息,不知生死。   这些铁链原本是专门为了那个机器人制作的,预备着万一强力胶攻击失败,或者可以考陈曦的力量将它触手与身体捆绑住,这办法大概极笨,但考虑到陈曦的速度与力量,并非不能一试,只不过如今都用来对付扁查拉了。     “杀死人类,把陛下抢回来!”   蜂拥而来正与人类战士搏杀的御卫军中陡然响起了一声大喊,更多的御卫军士兵跟着嘶吼着,团团围上来。  快点儿毒发,再快点儿!   陈曦没想到扁查拉会冲过来,她原本的打算是在这里消灭了那个机器人,然后自己领兵堵住那条机器人清理出来的小路,用手雷、用弩箭封锁住,将蒙泽困死在她们那个大营。2 }"   她低估了扁查拉的勇气,但也让她提前完成了活捉扁查拉的目标。   可要把扁查拉带回去实在不那么容易。跟随她的士兵只有几百人,一百五十名特种兵,两百多名丛林士兵。如今既有蒙泽上了树,丛林士兵能配合她这里的就更少了。   真希望扁查拉尽快醒来,她就可以要挟她了;但要要挟蒙泽,恐怕她们死都不会答应。   她一边搏杀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急速下令:“颂娜、红繁守住她,听到我的命令就杀了她!”   话没有说完,她已将手中链再次对折,身体陡然前跃,厉叱一声,先将一个手雷扔出去八九米之外,将正冲过来的蒙泽阻住,随后扭转手腕,铁链在身前划了半个圆,带着一道残影,向围上来的御卫军扫去!   迎面奔来的高大混血挥刀格挡,同时长臂长伸、抓向铁链;   但那铁链挟带的千钧之力,霎时将她手中长刀抽断,半截断刀疾飞向她面门,铁链继续横扫,她一直手臂堪堪挨上那链条,五指张开待要收拢——下一瞬整条臂骨寸寸折断、血肉飞溅着,半截断刀就在此时袭上她的脸,刀刃疾速划过她的面颊,带走颧骨处一块皮肉,露出森森白骨,鲜血披面;   这样割肉剔骨的疼痛,绝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承受,但那蒙泽看到被绳索绑住的扁查拉正被几个人类战士抬着跟在那神使身后,此时竟抱了亡命的决心,咬紧了牙嘶吼一声,也不闪避,弃了手中断刀拼尽全力张开左臂向那持链之人合身扑过去,想要抱住她为同伴争取击杀的时间!   那蒙泽厉鬼般的模样让陈曦心头一凛——并非害怕,她一向意志坚强,临大事决生死之时更是刚毅果决,这一凛却是突然一个闪念:她自然知道扁查拉在蒙泽帝国必然有不亚于她在轩辕人心中的地位,却也没想到普通的蒙泽士兵竟然肯为了扁查拉这般惨烈地舍命。 这念头一霎那闪过,陈曦已松手放开铁链一端反手便抽,链头缠上一个蒙泽的脖子,那蒙泽一把拽住,不让她收紧,一边使力挣脱,陈曦借着她的拉力弹身跳起来,拧腰发力,屈腿接连踢上那混血的胸膛。   百多名战士已迅速集结在东南西三个方向拦截蒙泽,北边就交给了陈曦,几个受伤的士兵站在圈内,用手雷阻止着十几米之外的蒙泽,蚂蚁也分成了两队,一队向北,以吹箭弩箭手雷攻击蒙泽,一队围在扁查拉周围的大树上,配合着皇帝那一队阻击蒙泽。   ——冲过小路的蒙泽逾千名,她们的手雷已经不多了,根本不可能将对方拦截住,只能拼死一战,拖到岚烟那里腾出手。   “人类把陛下困住了!”   “陛下受伤了,被人类抓去了!   蒙泽们喊叫着,愤怒的吼叫声夹杂着恐惧与悲怆,杂乱着、轰响着,从密林传到那条小路,传到对面等待清理道路的葵木那里。   葵木如同所有蒙泽一样,被这消息击蒙了,一瞬间她呆立在那里,茫然无措地望着对面两三百步之外那处战场——大神受伤了,被人类抓去了,冲过去的御卫军正与人类的战士混在一起,嘶喊着,拼杀着。   她得去救大神,死都得去!   葵木举起长刀咆哮:“前面的快跑,快往前跑,杀死人类,救大神!”   蒙泽们猛然爆发出愤然的咆哮:“杀死人类,救大神!”   ——前面的蒙泽迅速奔跑起来,爆炸声随后响起来,断肢残躯中,后面的蒙泽毫不退缩,依旧狂喊着大神的名号往前冲,用血肉之躯清理着道路。   “大蒙泽,快看,人类来啦!”   葵木转头,就见三队角马正自侧面飞驰过来,马身上覆盖着乌沉沉的链甲。马背上的人类战士全身都罩在乌黑的金属板甲里,看不到面目;她们手里端着老长的木杆,一端是尖锐的金属头,闪着刺眼的光芒。     人类不是在大营周围埋了爆炸物么?难道她们自己不怕那东西?   疑惑归疑惑,葵木并不耽误,立刻命令手下一个千人长:“你去,去杀了她们!”   三十米雷区,骑兵转瞬即到,三队骑兵朝着一个方向,高速奔驰中变换着阵型,重骑兵在前挺着长枪,弩兵错后准备射击,刀兵已抢先扔出了手雷。     蒙泽们也在弯弓搭箭,那千人长喊着:“散开!趴下!”   手雷在密集的蒙泽群里爆炸、此起彼伏,骑兵在加速,蒙泽也在加速,双方都只来得及射出一箭,两军便骤然撞在一起。   在撞击的瞬间,当先的蒙泽纷纷倒地,随即被刀兵斩杀;但蒙泽们大多并不闪躲,而是张开巨掌,抓向枪杆,或者举刀劈砍,弩兵就在此时扣紧机簧射杀。  配合默契!   虽然因为少了距离战马完全不能加速,不少枪兵禁不住蒙泽的大力抢夺,失了武器,但这种混编阵型使得弩兵几乎被保护起来不受攻击,完全可以从容瞄准发射,那么近的距离之下,射杀的准确率大大提高,再有刀兵的补充,这个混编阵法在近距离混战时候还是挺有效的。   争夺扁查拉的战斗依然在继续,林地上空笼罩着一片土黄色的粉末,到此时先期冲过来的御卫军终于毒发,渐渐瘫软在地上,失去神智;萨科很快发现了异;常,稍微思索便知道人类又用了毒。   她抬头看看漫天粉末,必然是那些东西,怪不得人类都蒙着脸;   卑鄙!无耻!坏透了的人类!愿大神把你们都抓来,女的授种,男的生育,都变成混血,消灭你们!  混血的萨科诅咒着,一面急速地思考着:她本打算不说,怕动摇军心;可要是战士们都被毒死,大神就救不回来!   “撕块布蒙上脸!人类撒了毒药了!”她吼叫着,将军服上衣撕了一圈包住口鼻。   万人大营里,三千骑兵与近千名蒙泽混战着,尘沙飞扬;  但葵木不管身后生死,只一心要奔向南边先去解救扁查拉——在死伤两三百名蒙泽之后,道路终于被打通了。 第281章  轩辕二十年凉爽季四月十八日发生在迷宫山密林的场战斗,被后世史学家称为“迷宫山血战”,为纪念在场战斗中牺牲的勇士们,日被命名为英烈纪念日。   第个英烈纪念日到来之时,高原军区司令费斯岚烟撰写篇名为《国之魂》的回忆录,纪念那场惨烈至极的战。   总理大臣冯宁宁在纪念日当看到篇文章,提议将它列入教科书,成为轩辕中学课本上永远不可替代的章,以教育子孙后代不忘历史,不忘轩辕英雄的祖先。 这篇文章后来被很多学者文人分析评,其充满英烈们为全人类的幸福舍生忘死的豪雄之气、勇毅精神,又该文笔力强劲、读来荡气回肠等等等等。   然而事发当日,亲临战场的所有当事者,包括浴血拼杀的轩辕皇帝与麾下众将士,包括重伤被俘的蒙泽皇帝与舍生忘死的蒙泽士兵,都没有任何感受到任何英雄情结,唯有的感受就是艰难与残酷。   阻击骑兵的蒙泽被手雷炸得血肉横飞,被弓弩射死射伤,在与刀兵的搏杀中也没占据什么优势;但葵木根本不曾回顾,也顾不得回顾,舍弃身后的袍泽、舍弃蒙泽的大营连同上千名中毒昏迷中的士兵,拼尽全力要去解救扁查拉。   岚烟再次派出三队骑兵跟在穿过蒙泽大营追杀过去,但蒙泽总是分出少部分兵力阻止骑兵,其他战士还是舍生忘死地奔向扁查拉,而留下阻击骑兵的蒙泽则是完全的不死不休。   丛林士兵用光手雷、吹箭,以自己瘦小的身躯跟蒙泽搏杀,到得最后全部战死;百五十名特种兵也死伤大部,连皇帝本人在自己的士兵到来之后,强撑的口气终于松懈,最后竟因为脱力被抬下战场。   这场胜利虽如此来之不易,却是对轩辕帝国,甚至是对全人类社会至关重要的战——八千最强悍的蒙泽全部战死,蒙泽皇帝扁查拉重伤被俘。   “个卑鄙、无耻的人类!”扁查拉清醒的时候怒视着冯宁宁,目眦尽裂。  “别激动别激动,”冯宁宁不嗔不恼,笑眯眯摆着手:“激烈的情绪对的健康不好。”   扁查拉被致幻剂折磨的虚软无力,呼呼地喘着气,抓起手边的杯子拼力砸过去。     冯宁宁急急偏头躲开,看着那杯子“啪”地声撞到墙上,又落到地上滚两滚,弯腰拾起来端详番,放回扁查拉旁边的床头柜:“没那么多杯子给用,要是把个再摔裂,就得用漏的。”  扁查拉看着那个小小的个头到不腰际、体格没支腿粗壮的袖珍人儿,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真想再次抓起杯子砸上那个圆圆的小鼻子!的  ——但知道小人儿虽然笑的甜蜜,下手却极为狠辣;再,就算砸伤又能如何?自己还是跑不。   指着冯宁宁的鼻子,愤而怒吼:“丑陋的禚鼠!肮脏爬虫!卑鄙!”   “哎,道卑鄙无耻,伪装大神强迫人类与蒙泽通婚,那不卑鄙无耻?卑鄙无耻靠的什么?还不是实力?既然如今比有实力,要怎么对待,也没得挑。咱们俩个乌鸦个黑猪,半斤八两,谁也别谁。”冯宁宁不屑道。   “至于到丑陋、肮脏,瞧好几没洗澡,自然是最肮脏的,而且,普下的人肯定都会丑,真的,脑袋大如斗,身体像做山,毛茸茸的又像猩猩——”摇着头打量着扁查拉:“啧啧啧,还真是第回看到么丑的智能生物,还么大坨!”   虽然对于坨个词的特殊用法不甚理解,可那白惨惨丑巴巴的小人儿用种挑拣牲畜的眼神嫌弃地打量着,扁查拉也明白对方正在摇头晃脑地诋毁着,让又怒又恨!   驯化野蛮的蒙泽,使们不再食人;教导们耕种收获、放牧采摘。切,对人类有半分不好么?即使强迫人类与蒙泽通婚混血,到底,对人类有半分不好么?们的后代不再孱弱瘦小的像个猴子,不再容貌丑陋的让恶心,有什么不好?   从未屠杀人类,即使当日拥有绝对优势之时也从未恣意屠杀人类;甚至教导蒙泽与人类和平相处,让们视人类为亲族,有何不好?  些人类却先暗杀平民,后下毒戕害蒙泽战士,又以种卑劣手段对付,如今还敢侮辱,怎么能不怒不恨!   然而不管多怒多恨,如今是折翅膀的鹰,伤爪牙的狼,必须咬紧牙关收起爪牙苦苦忍受,等待复仇的时机。   只不过个时机……人类太狡猾,还比蒙泽先进的多……   一个月之后,扁查拉乘着轩辕的大船在运河岸边接见前来拜见的皇相和几个儿——轩辕帝国以不杀扁查拉,并且允许们在此地见面作为条件交换被俘在蒙泽帝国的轩辕战士。   陈曦躺在病床上就下三条皇命,是要仔细询问被俘人员,务必使个战士都不被留在那边,即使是死者也要把们的尸体要回来;第二所有被俘人员的切待遇都跟从前样;第三除非们自愿,任何人不得询问们被俘后的遭遇,违者受笞刑。   蒙泽的皇相带领着几个从皇相和儿们匍匐在西岸的河滩上,在们身后是几个文臣。注视着大船上端坐在轮椅上的扁查拉,蒙泽们喜极而泣——们的大神还活着,那就有希望。  失去自由的生活给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被频繁注射致幻剂又极大地损害扁查拉的健康,令消瘦憔悴;冯宁宁却在出发前为精心化个妆,让看起来光鲜红润。   扁查拉凝望着自己的家人,不得不宣称自己决定留在轩辕;失去光剑、机器助手,还失去健康成残废,那神仆还明确告诉,河岸上已埋设爆炸物,如果不好好配合,轩辕人就引爆那些爆炸物;但只要乖乖地留在轩辕,家人的安全就有保障,的健康也可以恢复——   “我们唯的目的,就是要阻止蒙泽南来;”那小小的袖珍的人类么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极认真的。   “蒙泽已经进入文明社会,们需要的是循序渐进的发展,立足自身的发展,而不是以侵略为目标的发展,更不能强迫人类与们混血。   扁查拉当然认为的话不可信,需要怀疑的地方太多,但已离不开那个毒药。   更重要的是的孩子们,到此时才发现有多么爱们,超过以往的认知,超过切的愿望——蒙泽的文明、蒙泽的改造、蒙泽的未来、甚至是自己生命,都不及孩子们的安危重要。  人类在使用阴谋诡计方面是在比蒙泽厉害太多,而且们的爆炸武器确实是蒙泽防无可防的。  物竞择,强者才有发言权。   扁查拉对此有深刻的认知。   蒙泽帝国的《神君纪》中如此记载:   “……神君与皇相并诸亲王会与大河西岸,神君诏立武亲王伊佐为帝,命皇相与众亲王大臣共佐之……十二、十三从皇相受命携十六皇承礼、十七皇绯纹往至轩辕侍驾。”   扁查拉的皇相与武亲王伊佐都明白是受到人类的威胁,但们投鼠忌器,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蒙泽尚无绝对的把握战胜人类。   觐见的蒙泽们匍匐在地,看着大船载着扁查拉驶离河岸,绝望得直如遭受着灭顶的灾难;扁查拉黯然垂头而坐,听着那些悲怆的呼喊哭泣,静默无语,半晌,有泪滴簌簌落到腿上。  冯宁宁并未食言,在扁查拉再次回到轩辕后就重新为接骨,只不过接得不是那么好。     冯宁宁十分抱歉地看着扁查拉,满眼满脸都是真诚的惭愧与无奈:“可真是尽力——要是心脏有问题找就对,可是骨头,对骨头其实是个外行。”   扁查拉完全不相信的鬼扯,但也知道对方不可能让全然恢复,恐怕已经是最好的可能——能够站立并且依靠手杖行走,但永远不可能健步如飞。   这辈子也别想凭己之力逃跑。   另件事冯宁宁也没有食言,的确使用强制手段让扁查拉戒毒。   个过程历经半年之久,扁查拉熬过难以忍受的痛苦,以至于在毒瘾发作生不如死时将知道的所有侮辱性、诅咒性的语言都用在冯宁宁身上,用自己的语言与人类的语言轮流着多次重复使用。   冯宁宁私下里也觉得自己手段不够光彩,但绝不会惭愧,倒也不会怨恨或是报复扁查拉,依旧尽心尽力为治疗,还时不时开导开导——  说到底,抛开物种偏见,要从蒙泽的角度看,扁查拉也算是个英雄;另,自从知道扁查拉来自两万四千年之后,还是个空间科学家,就打定主意要好好感化感化扁查拉,顶好能跟交个朋友,好让个未来生物跟那样发达的世界到底是怎么个样子的,要是能从中学到儿什么技术或者知识就更好。   扁查拉心知肚明,不过打定主意什么也不告诉,要不就跟胡扯——那小小的丑八怪以为多聪明呢,就让自个儿得意去吧!   为让扁查拉重返蒙泽帝国,的皇相和儿们隐忍发奋十二年,甚至让混血蒙泽学会游泳,学会制造、驾驭船舶,之后,发动次大规模的战争,史称第次大陆战争。  蒙泽自认为切准备就绪,费尽心力、人力、物力,牺牲无数蒙泽帝国最优秀的战士,但还是输掉战争,并为战后的赔偿搬空国库。   这场战争成就陈拂晖,加上对横断江北岸的探索与征战,拂晖后来竟成为轩辕军事史上最著名的将领之。  其后五十多年时间里,蒙泽们多次设法,但营救工作始终没能成功。   终其生,位蒙泽文明的缔造者、蒙泽世代尊奉的大神都未能离开轩辕帝国。   五十年后扁查拉写信给蒙泽第四位皇帝,自己在轩辕生活很好,不拟重返蒙泽帝国,命不必再浪费人力物力,而是要将精力放在建设国家,为蒙泽谋福祉上;又让开放与轩辕通商贸易等等。  那蒙泽皇帝接到此信或许也悄悄松口气——营救大神归来已成国策,任何胆敢有不同意见者都会被诛杀,就算明知国家经济大受损失百姓困苦也不得不硬挺着;但五十年的耗费加上战争赔款,国力已如此疲惫,若再不消停,不等人类杀来,蒙泽帝国自己就走到绝路。  蒙泽终于消停下来,也终于开始经济发展。   扁查拉的囚禁地在阴影山落英谷地银星湖畔,周边山峰壁立,只有个出口,由三千名士兵长驻看守。  轩辕皇帝特别为签发份命令,责令看守们不得使用任何行为或者是语言侮辱,除自由之外,其它的正常生活要满足,甚至征询的意见,允许的孩子们跟当地驻军的孩子起上学读书——读轩辕的书。   很多人对此不理解,不愿意让扁查拉的后代学习到轩辕的知识。   但皇帝打消他们的顾虑:“们要有信心,要切实严密们的防范,要保证不让们逃回蒙泽帝国;另方面们也要做出样的准备:蒙泽必将内斗,必将大乱;不是在二十年内,而是很可能百年二百年之后。   “那时候生活在轩辕的扁查拉的后代就有可用之地,所以们要教育们,培养们,让们习惯们的制度、们的思想、们的文明,那么等们掌握蒙泽的时候,种族间的和平就真正到来。”   当然是深谋远虑的打算,但能不能实现呢?  “也不知道。”皇帝此话颇直接,也似乎不够负责。  皇帝还做另件不大负责的事——战争结束五年之后,陈曦将皇位传给二十七岁的含薰,又让凝雾辞职,自己陪伴着几位君相移居枫树堡——个宫殿就坐落在当剑钻石湖畔,是个典型中国北方园林,依据山势建造的园林占地不小,建筑物却不多,因此花费不大。  也算是实现当日的奢望,如此佳境,有明枫凝雾磬玉相伴,听他们抚琴吹箫,观他们下棋斗嘴,跟他们起写写书,鼓捣什么赚赚钱,怡然闲散,陶陶然乐尽真。  陪着君相们四处漫游,看看风景看看民俗,看看出嫁儿子们,偶尔还去某个臣子家看看,蹭顿饭,遇上诸如好运百溪那样的就听听侃山,到西部见到纩煜就侃侃兵法,看那个老将五体佩服的模样就偷偷乐上几回,挺好。   跟儿们和几个最亲密的臣子保持着通讯,将四处漫游的见闻告诉们,也指出看到听到的帝国可能存在的问题——其实深切地关心着帝国的发展,也准备着再次挺身而出;但要能不挺身,那还是尽量逍遥吧。  兴之所至,陪着君相们返回阴影山,去见见鲁那人的圆庭和那个三百多年前就预见的到来的那位祭司。甚至跟明枫回到他出生长大的那个圆庭,住在他住过的木屋里,听着屋外风过树叶的哗哗声,觉得切是如此不可思议,又如此顺理成章,似乎生命的前四十几年都是为后来做准备——所有的知识、经验、阅历、心性,甚至是那曾经失败的婚姻,都是为完成后三十年的奋斗,并成就在个世界的事业,以及所有的幸福与美满。   不再为将来烦恼,君相们在上也与致——人生至此,纵不能长地久,亦已无怨无求。  大臣们对此颇有怨言:陛下看起来比储君还年轻,身体健康精力旺盛,再掌管江山百年都没问题。   “但江山不是个人的江山,是下人的江山,要把江山描绘成如花画卷,也得让下人都参与。”陈曦如此告诉儿和群臣。   在留给继任者的《权利与责任》书中写到:“古往今来为君为帝者不知几何,而其行其言配享帝王之尊者或不足十分之,究其原因,为君者滥享权力而不能完成职责之故。君之所以为君,在于下百姓使其为君;设若百姓不使其为君,则其与百姓无异……是故为君之道,在于忧下百姓之忧,喜下百姓之喜,而不可以己之忧喜加诸百姓。”   反复叮嘱含薰:“做皇帝其实不容易,得多看看下人的脸色;要是大多数人都面带微笑,喜乐平和,明干的还不错;要是满街人愁眉苦脸、面有忧色,那的皇位就不牢靠。   “还有得明白,般人看皇位的份上都会尽量拣好听的,实在忍不住批评也会婉转到十分,所以要是有人夸奖,起码要把那夸奖打上三折,要是有人批评,就得把那批评放大两三倍,不论是夸奖还是批评,都得在心里再权衡。”  年轻的二世皇帝连连头,末笑着问:“您大概看烦那么多人的脸色才退位的吧?”  “是啊是啊,”被二世与群臣尊为圣武皇帝的陈曦戚戚然:“如今终于轻松,只要巴结好父亲他们三个人就成,儿啊,以后就好自为之吧。”  冯宁宁是不可能找个地方避世而居的,因为凝霄愿意守着儿儿子们,看着大家子人在起他才开心,冯宁宁自己也爱热闹,只不过也辞去政务,鼓捣几个人办帝国第份报纸——如今帝国境内文盲越来越少,办报的时机成熟——的报纸很赚钱,结果招得不少人都办报,转而又办第份杂志。   新闻局因此而成立,并不限制言论自由,但禁止□内容,禁止不道德的泄露个人隐私,禁止诽谤,违者要追究法律责任。  这样一来恐怕八卦内容就要打折扣,且花边新闻也不会太多,冯宁宁觉得不太有情绪,正式转去帝都医学院做老本行,有空就去看看扁查拉,与套词斗心眼儿。   扁查拉在谷中囚禁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逃脱无望便只得学会忍耐;他的两个人类伴侣又给他生育了几个儿子,一家子便也过起平静的日子。   那小小的袖珍人有空就来,还想知道未来的事;扁查拉高兴的时候就吐露儿,看那小人眉飞色舞便觉得好笑;扁查拉不高兴就不搭理,那小人儿急就跟斗嘴皮子斗心眼儿;扁查拉竟渐渐地懂得人类的幽默与调侃,从中寻到乐趣,而且无论如何,那小人儿是唯能跟交流、争辩的……智慧生物;所以虽然总是称其为“丑陋的小禚鼠”,但那小禚鼠要是过段时间老不来,还怪想的。   三十年似乎弹指挥间,三十年间,因为两个来自异界的男子,世界固有的格局被打破,将亡的茨夏成为大陆的主宰,而本来会成为统治者的蒙泽不得不安于隅,此后被人类限制打压,又由于内部权力斗争而反复被削弱,落后的文化与生产力使其永远不能进入荣耀时代。`   三十年风云变幻、英雄辈出、天地覆翻,即使两人选择走出画面,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们的功绩与思想,也会作为最辉煌的篇章,永远留存于青史,光耀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