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瑾》 作者:阮慕黎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 1、初到女尊(再修) ... 初到女尊 “小姐醒了吗?家主一直在叫小姐,怕是快要不行了。”带着些许急躁的男声在不远处低低响起。 “那怎么办?”略带哭腔的女声很是稚嫩,透露着焦急却无措的情绪,“小姐一直没有醒过,吃饭喝药都能咽下去,大夫也说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是就是一直昏迷不醒……”说着,女孩的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鼻音,许是急得哭了出来。 “嗯……”林希瑾难受地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慢慢地睁开了眼,揉着钝痛的脑袋,只觉得浑浑沉沉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林希瑾慢慢地支起身子,有些呆楞地虚坐着,目光茫然。 “啊,小姐,你醒啦!”女孩或许是一直关注着林希瑾,所以这么微弱的声音她也注意到了。随着拉高的女声,一张尤带泪痕的小脸带着满脸的惊喜出现在林希瑾的面前。她穿着鹅黄色的古装,梳着道士头,有点女扮男装的小书童的感觉。 林希瑾皱了皱眉,脑袋被尖锐的女声刺激得闷痛,按着太阳穴慢慢地揉着,没有出声。 “小姐,你终于醒了。”紧随着响起的男声明显是松了一口气,林希瑾蹙眉看着一个端庄平和,穿着蓝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她的床前。他大约四十来岁,保养得宜,额上的皱纹也只让人感觉值得信赖,是个很稳重的男人。 他是谁?林希瑾皱眉,她敢肯定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更何况……林希瑾看向他身上的长裙,她在做梦吗?为什么她看到一个男人的身上居然穿着长裙? 然后林希瑾便听到这个男子朝着先出来的小丫头吩咐,“快,帮小姐穿上外袍,然后去见家主。” 然后就是一番手忙脚乱,林希瑾浑浑噩噩,如踩云端。任凭两人给她穿上长袍和鞋子,然后便被跌跌撞撞地拉着冲到了另一间充满药味的屋子。 “来了来了,小姐来了!”刚一进去,就听见一个像太监喊破音的男声惊喜的喊声。发出这个声音的男人面容艳丽,虽然没有化妆也带着一股天生的媚态。林希瑾如果有心情特意关注的话,会发现这个男人和她曾看过的一些动漫里面妖孽男人极为相似。 只是此时他的声音给林希瑾的刺激太大,林希瑾现在只觉得脑袋一阵隐痛,只欲皱眉。不待她出声,就被一双手拉到了药味最为浓重的床榻前。 拉着她的男人低着头,眼圈红肿,明显是哭过了的。只是现在他神情平和,端庄的脸上淡得不露出一丝情绪。只有紧紧捏着的拳头才能稍稍反应一丝他的情绪。男人拉着林希瑾,急促地带到床榻前,然后语调温和,平静地对着床榻上的女人说:“妻主,瑾儿来了。” 林希瑾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看到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形容枯萎,明显是命不久矣的女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带着浓浓的情意的目光从拉着她的男人身上转移到她的身上,变得安静而慈祥。女人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急喘着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和瑾儿说。” 接着,林希瑾猛地感觉到拉着她的男子本就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的手捏得更紧了,倏地又松开,低下头应了一声:“是。”恭顺地退出了屋子。 这一切都发生了太快了,林希瑾眼前还回放着刚刚拉住她的男人走出去前眼角滑下的泪珠,一股浓浓的悲伤冲击得她只欲落泪。这是怎么了?这些人是谁?这个快要死了的女人又是谁?他们为什么都叫她妻主?她又为什么要单单留下自己? 林希瑾还来不及仔细地想,整个屋子就已经空了下来。最后出去的男子关上了门,也掩住了最后一丝的光明。阴沉灰暗的屋子里只剩下了床上的女人和林希瑾,林希瑾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大拇指也狠狠地抠着食指。怎么回事?她是谁?她要干什么? 林希瑾鼻腔里充斥着浓浓的药味,眼前是一个将死的女人,处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一切的一切都滋长了她的恐惧心理。倏地,她的手却已经被女人紧紧地抓在了手中。林希瑾一惊。下意识的就想向后缩回去,而女人干枯如鸡爪的手却是分外的有力,禁锢着她的手动弹不得。此时不知怎的,林希瑾忽的就觉得心里一酸,泪水差点就泛出了眼眶,哀恸冲击地她差点换不过气来。 如魔怔了一半,林希瑾缓缓地半跪到床榻前的踏板上,抬头看着女人。女人看起来已经有了些年纪,蜡黄的脸削瘦得几乎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皮撑在骨头上,花白的头发看来是仔细地整理过,高高地挽成斜髻,让她可以舒适地躺在床上。最夺目就是那一双眼眸,即使是在黑暗中也是如此的醒目。深邃有神,望不见底,带着一种不可磨灭的锐利。而此时点点慈爱的光芒让她更显智慧,林希瑾本能地觉得她是让自己亲近的人,带着淡淡的却极为清晰的孺慕。 此时,或许是因为命不久矣,这个女人望着面前自己大病初愈,目光茫然的嫡长女,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抚摸着林希瑾的头发,目光复杂,小声感叹道:“委屈我女了……为母宦游数十载,本想过些年等我女成才便告老还乡,却不想落得如今这般仓促。如今为母这一去,这一家老小便全落在了我女身上,可怜我女才刚刚成年……” 或许是因为被女人那种悲凄苍凉却饱含疼惜的语气所触动,也或许是有些不敢面对女人睿利的目光,林希瑾心里乱乱的,反手握住了女人的手,脸颊贴在女人干瘦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 女人又是一声深深的叹息,只是开口的声音却带上了几分欣慰,鲜有的很有些亲昵地说:“瑾儿也长大了。”她轻轻地拍了拍林希瑾的脑袋,林希瑾此时只觉脑中混乱,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莫名地却想要落下泪来,一种孩子被家长夸奖后骄傲又委屈的感觉冲击地她只能用脸蹭蹭女人的手背,却是什么都说不出。 女人此时低下了头,附耳在林希瑾的耳边缓缓地说,“瑾儿这些年的努力为母也是看见了的,只是瑾儿现在不能再去书院。为母去了之后,这个家便要靠你了。你性子醇厚,并不适合官场。且为母这般的辞官回乡,暂时林家也不适合再有人出仕。你且等些个年,待圣上安定了朝堂之时,瑾儿如有志向便再参加科举,届时如被取了,找着机会便争取求得外放。圣上惜才,瑾儿只管做的纯臣,有王皇君的情分在,可保得我林家一世安宁。”说着,女人的气息便已有些不稳,声音也有些发颤。慢慢地平复了一些,女人接着说下去,只是声音愈发小了,“如若瑾儿不打算出仕,那也是好的,为商也是条路。只是瑾儿绝不可委屈了你父亲,要好好的照顾妹妹和弟弟。姐妹齐心,其力断金。为母不求你们光耀门楣,只是不可辱没了我林家书香世家的传承。身为堂堂女儿,绝不可行小人之事。明白么?”说到最后,女人抓着林希瑾的手收缩得愈发紧了,语气也变得极为锐厉。 林希瑾懵懂地听着,手上尽管疼痛难耐却还是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地点下头。 女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看着是不行了,只是她还极力地压抑住自己,语气极为欣慰自豪地说:“我却是多虑了,我女一向是极好的,定不会行向那歧路!”女人又摸了摸林希瑾的头,带着母亲对最爱的孩子的浓浓不舍。然后女人贴在林希瑾耳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除了给了你父亲了的家用的银两,我们家还有一处藏宝地。那里有为母这些年积蓄下来的应急银两,有一千两白银。”女人或许是小心翼翼,或许是实在无法支持了,声音降低到几乎无法听到的程度,“就在后院亭子的石桌里,石桌底部那一圈花纹正对着荷塘的那一朵的花心,用力按下去,就,就可以取出来了。”说完女人便像是力气用尽一般整个人瘫在了靠背上,脸色也趋近于枯败,蒙着一层死灰色,俨然是一付灯枯油尽的模样。 林希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头空空的,似乎要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又似乎不是。却见女人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要飘起一样:“你出去吧,让,让你父亲进来……” 林希瑾恍恍惚惚地走了出去,拉她到床榻的男人许是听见了声音迎了上来。林希瑾恍惚中似乎说了什么,然后男人走了进去,林希瑾便像是踏着云一般一脚轻一脚重地像外走,脑袋愈发疼了,慢慢的,像是有些模糊了,在林希瑾最后失去意识的时候,似乎听到了凄厉的哭喊声:“家主归天了!” 林希瑾已经是恍恍惚惚的,只是一直徘徊在眼眶中的泪水不知怎的就布满了脸颊。母亲……林希瑾似乎听到了内心里有另一个灵魂撕心裂肺地痛喊声,那样的凄厉让她终于是承受不住,一瞬天旋地转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被叫醒的时候依然是最初叫她的那个小丫头,只是一身麻衣,满脸的泪痕,极为憔悴的样子。林希瑾浑浑噩噩地被拉起身,挽上髻,身上也被套上了一件白色孝衣,然后恍恍惚惚地被拉着到了一个阴森的屋子,在满屋的呜咽声中被拉着跪了下来,磕完头,然后又被拉了起来。然后走到一副棺材前跪下,烧着冥币,又被拉起对着一张张敛容或悲凄或感伤的脸回礼。接着几天也是在一片混沌中被拉着穿衣,行礼,披麻戴孝,被一只温润却消瘦的男人的手拉着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做着事情。 等到终于静下来,不再被拉起床的时候,林希瑾躺在床上便起不来了,偶尔迷蒙中被人扶起来也只是吞咽下一些流质的食物便又昏迷了过去。一个接一个的噩梦不停地折磨着她的神经,疼得喘不过起来。一会儿是那个无耻的男人和妹妹躺在她买的床上洋洋得意地羞辱她不像个女人,活该被人抛弃;一会儿是被车抛起,遍地的鲜血;一会儿是妹妹满脸悔恨地抱着她破败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而那个无耻的男人却不知到了哪里;最后却是定格在那个最像梦境的画面上,穿着古装的将死的女人拉着她厉声嘱咐,不可委屈了父亲,照顾好弟妹! 是梦吧?明明该是死了的。 那样的痛,心里,身上,寸寸铭心刻骨。付出了那么多,却只有背叛,且是以那般不堪耻辱的方式。痛彻心扉啊,那样的惨痛,让人不忍目睹。幸而,结束了。那么的累,那么的痛,都结束了。 对,已经结束了。就这样吧,睡吧,这样就不痛了。不痛了…… 只是耳边却是不停地有人在说话:“瑾儿,瑾儿,不要睡啊,你不能这样睡过去啊。瑾儿……” 一声一声的,带着体温,就像曾经很早以前,父母还没有车祸时,她还不是那个要承担着妹妹和自己两人的生活重担的倔强女生,那时她生病时候母亲便是这样的叫声。 “瑾儿,你不要睡,快醒醒,你不能就这样抛下为父啊……”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焦虑,期待,带着万分心疼的情绪。 一滴温润的水珠滴到了林希瑾的脸上,“啪”,林希瑾心底一惊,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能让这个声音的主人这么的心痛呢?心底里有着对这个声音深深的依赖,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他是我最亲近的人,怎么可以让他痛呢?一定,一定要睁开眼睛啊。一定要…… “瑾儿,你终于醒了。”突然紧紧地搂住她的男人带着大喜大悲的情绪,泣不成声。 林希瑾本能地喃喃道:“爹……爹。”抬起头也只能看到眼前素色的衣服,感觉很陌生却又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嗯……”素衣的男人把林希瑾搂得更紧了。 林希瑾觉得被勒得有些难受,本想挣扎,但感觉到脖子上的湿润,却又本能地放柔了声音说:“爹爹,我没事了。你莫哭。” “嗯,爹爹不哭。”男人放开林希瑾,有些狼狈地掏出帕子,有些羞窘地擦着脸。在女儿面前失了仪,男人羞得耳朵都红了。只是又转过身,端过小几上的盘子,满是喜悦地说,“瑾儿病了这么久,终于是醒了。快把这药喝了,要快些好起来才是。” 林希瑾皱眉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闻着便是苦涩,心里不由有些抗拒,却又不好推拒,于是便有些僵持着。 男人微微地笑,眼角眉梢满是宠溺:“瑾儿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喝药。”手中撷起一枚蜜饯凑到林希瑾的面前,“看,喝完了就吃这个好不好?要喝药你才能好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说着男人眼圈便有些泛红。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说话方式让林希瑾“轰”地一下头皮发麻,赶紧接过药碗一口灌了下去,刚一入口便后悔了,这是什么药啊,又苦又腥,恶心得她直想吐出来。但一想到男人那要哭不哭的样子,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情绪,林希瑾一咬牙,便全咽了下去。好不容易全喝了下去,林希瑾放下碗,呲牙咧嘴脸皱成了一团。男人满脸慈爱地拿出帕子擦掉她嘴角的药渍,然后一颗蜜饯送入她的口中,终于是缓解了满口的苦涩。 “正君,小姐醒了吗?”男人正要说话,林希瑾最初见到的那个小丫头的声音便在他边上响起。 “嗯,粥熬好了就端过来,喂给小姐喝。哦,对了,从今以后瑾儿就是家主了,不能再叫小姐了。”林正君转过头对着小丫头吩咐,姿态端庄,带着特属于大户人家的雍容气度。林希瑾看得他的形象飞速地转换,有些目瞪口呆。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搅得林希瑾的脑袋里一塌糊涂,林希瑾觉得自己有些混乱了。 她似乎是林希瑾,似乎又不是这个林希瑾。……怎么 1、初到女尊(再修) ... 回事? “是,正君。”小丫头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走到林希瑾的面前,疲惫却带着几分欢喜的眼睛盯着林希瑾,眸光有些湿润,微微有些哽咽地说,“家主,漱玉伺候你用餐。” “呃,好。”林希瑾终于反应了过来,却又是本能地转过头对着林正君撒娇地笑:“爹爹,瑾儿已经好了,爹爹就去休息好不好。爹爹要是为了瑾儿病了的话,瑾儿可就罪过大了。” 说完林希瑾又是一愣,这样撒娇的口气,这样地称呼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林希瑾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种陌生的力量控制着自己作出这样的反应一般。 “嗯,好,爹爹去休息。”林正君的眼睛里又有了些湿润,侧过脸用帕子拭了拭眼睛,才满脸欣慰地望着林希瑾,“瑾儿好了,爹爹这就去休息。瑾儿喝完了粥就好好地睡一觉,不要劳累了。” 女儿终于好了,林正君即使极力地作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欣喜异常。更何况刚刚一醒过来的女儿便就在关心着自己呢? 林希瑾很想抗拒这种反应,却又是本能地点下头:“嗯,瑾儿会的。”然后又目光殷切地望着林正君。 林正君却是毫无所觉,只是他一点不愿离开却又不愿女儿担心。只得无奈地叮嘱:“一定要先喝完粥再睡。” “恩恩。”林希瑾点头像小鸡啄米。此时林希瑾却有了些被人当做小女儿宠着的感觉,反正也抗拒不了,便半推半就地随着这种感觉自然地反应了。 “喝完粥了就休息,不要劳累。” “嗯嗯嗯。” 看着林希瑾殷殷的目光,林正君还想叮嘱,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转头对着漱玉吩咐:“好好伺候家主。” 漱玉恭谨地低头应下,林正君摸了摸林希瑾的头,终是想不起还有什么可以叮嘱的,只能不舍地走了出去。 2 2、背景套话(再修) ... 背景套话 等到林正君走出了屋子之后,林希瑾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那种紧紧地压迫着她的神经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倒不是压力,细细品味,林希瑾倒是觉得更像怕亲人伤心的,想要尽力地让她们开心的感觉。 在一旁伺候着的漱玉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过来,眼泪汪汪地望着林希瑾:“家主……” “漱玉,你又怎么了……”林希瑾有些无奈了,心头泛起丝丝无奈又宠溺,望着漱玉重重地叹了口气方问道。 漱玉?为什么她会叫这个名字叫得如此地熟悉?林希瑾脑海里又冒出一些问题,只是疑惑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少了,一种想法在她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家主您吓死我了。”漱玉并没有感觉到她服侍了多年的主子有什么不同,熟稔地坐到床沿,端着碗便将盛着粥的勺子向林希瑾嘴里送。嘟着嘴说道,“您这一病便是半年,我们都以为您……” “半年?”林希瑾也一边打量着漱玉听她说话,一边熟练地吞下粥,却被这一句话吓得呛着了,“咳咳,你说,咳,我睡了半年?” 卧病半年?这是她林希瑾吗? “嗯,”漱玉急忙放下碗,顺口应声。然后端过放在一边的茶水,一边给林希瑾顺气,一边给她喂水,“家主您慢点啊,又没人和您抢。” “我不是被吓着了么,”林希瑾白了她一眼,那种违和感又升了起来,她慢慢地陷入了深思。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林希瑾,这一点毋庸置疑,她可以回忆起她从小长大的每一个场景。她无忧无虑的童年,她青春激昂的青年,然后父母出了车祸,她就为了……为了什么?她是为了什么变成了后来女强人的样子了呢? 林希瑾紧紧地皱起了眉,心里面慌慌的,她似乎遗忘某个很重要的人,是谁呢?为什么她想不起来了?林希瑾甩甩头,按捺住心慌继续回忆,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也回不去了,记得那么多干什么呢。她现在要确定的是她的记忆是否还是清晰的,而非为了一件对她以后的生活没有任何作用的事情一直纠结。之后她奋力打工,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林希瑾又有些茫然了,没有亲人,吗?按住太阳穴,林希瑾强迫自己绕过这个继续回忆。 然后她就这样孤独地度过了她的大学生涯,然后进入了她后来一直工作的餐厅,之后便认识了她的男朋友。对,男朋友,她是有男朋友的!只是为什么她怎样拼命地回忆都记不起他的样子了呢?她明明记得他们一直都在一起的啊,而且虽然他们总是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在忙碌,感情却从未淡过,甚至他们都谈婚论嫁了的。 为什么她记不得了呢?林希瑾的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脑袋里像是扎了针似的,痛得她直想打滚。 不想了,不要再想了!脑海里有一个声音拼命地告诉她,你不要再想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别再想了! 林希瑾趴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一条被甩在地面上的快要干涸了的鱼一般,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她好想闭上眼睛,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她好痛,好累啊! 坐在床沿的漱玉被她的变化吓得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急着抱住林希瑾,哭得满脸的泪痕:“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啦?你不要吓我啊,小姐!” 林希瑾若无所觉,任漱玉摇晃着她的身子,像个破布娃娃一般目光空洞。 漱玉吓得更加没有主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才好。她真的好怕,好怕小姐再和这半年一样一直躺在床上,像个活死人一样。这是她从小就守护着的小姐啊,就因为这一场病变成了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不容易醒了,怎么又这样了呢? 对了,去找正君,正君一定有办法。小姐就是正君唤醒的啊! 此时漱玉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只是随便想起一个人便把他当作了救命的稻草,口里喃喃着“正君,去找正君,他一定有办法!”便要向外冲。 “正君”两个字却触动了林希瑾的神经。对,她现在还是林希瑾,她还有一个关心的父亲,他已经为了她操了很多的心了,怎么可以再这样地刺激他呢? 林希瑾猛地抓住了漱玉的衣角,看着回过头来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的漱玉,心里忽的一阵震动。是了,她知道,她已经重生了。她还是林希瑾,只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林希瑾了。 现在的她有关爱着她的父亲,有着忠心耿耿的丫头,他们都是那么的需要她,他们也永远都不会让她孤单了,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抛下这一切呢? 虽然她没有这身体原来的记忆,但明显太过于细腻的肌肤,长及腰间的头发都告诉了她,这具身体并不是她的。那么,她就应该是遇到了借尸还魂这种神怪的事情了,而且看这漱玉和爹爹的衣服发型,应该是回到了古代。 至于那些熟悉感,林希瑾记得以前看过一些书籍有介绍说,人的身体其实是有记忆的,曾经有个例子就是一个男人换上了一个女人的心脏了之后便慢慢地变得女性化,心里一直觉得有种渴望促使他离开。后来有一天,他终于不受控制地离开了他的家,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千里之外,手中正拿着衣服在洗。而那个家,正是那个换给他心脏的女人的家,衣服则是那个女人儿子的衣服。 林希瑾性子极为矛盾,她不信任这种事情是真的,但是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她也能够坦然地接受。 而现在,林希瑾她自己明显就是遇到了这种情况。不过她并不排斥,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样的影响会让她逐渐地变得不像她自己,会想要完全地主宰着身体,觉得只有完全保持着原来的性格才能证明她还是她。 但林希瑾并不在意,她本就是孤家寡人,既然这身子是人家的,她也会享受这身子给她带来的亲情友情,那被这身子影响了又如何?人的性格本就会因为不同的经历而有所变化,她就当做是自己确实经历过这身子经历过的那一切,只不过她失忆了又如何? 或者说林希瑾实在是太期盼温暖了,所以她心甘情愿地愿意接受这身子能给她带来的温暖,也承担起属于着身子的责任。 此时被拽住了衣角的漱玉大气都不敢喘地睁大了眼睛盯着林希瑾,她虽然还是很虚弱的样子,却没有刚才的那种让她害怕的死气沉沉。于是漱玉也不打扰,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希瑾的嘴巴,顾不得自己脸上狼狈不堪,只企盼着她的小姐能够说出一句话来。 林希瑾并没有看向漱玉,她依然在思索着。 林希瑾还记得她恍恍惚惚中如梦境般的那些事情,漱玉和一个男人把她拉到了病房,然后爹爹就把她带到了一个女人的面前。那便是她的母亲吧?她还记得母亲说过的那些话,说话时的那种神情,柔和而慈爱,看来她母亲生前也是极疼爱她的。等等,女子是家主…… 林希瑾眼睛猛地睁大,这是女尊的世界! 这就合理了。穿着简洁的丫头,穿着裙装的男人,作为家主的女人……这样也好,最起码以后不会有人说她“好好的女人不做,非要去做女强人,活该没人要”了! 活该没人要?林希瑾心中一惊,有人这样说过吗?只是怎么搜索,自己的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林希瑾苦笑了一声,算了,那么便应该是自己不想记起的那个男朋友的话了。难怪她不想想起他呢,果然关于他的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既然到了这里,那么以后也不会和那个男人有任何关系了,那就算了吧。 这么想着,林希瑾又继续琢磨,按照母亲说出那些话的口气,她应该还有妹妹弟弟。对了,还有那两个男人,他们是谁?林希瑾想到一个可能,眼睛不由睁得更大。这是女尊,那么女子就会三夫四侍,那么,那两个男人其实是,她母亲的小侍? 林希瑾按了按太阳穴,好吧,随便他们是谁吧,反正跟她林希瑾不可能有关系,看那年纪也不是她的菜! 接着是母亲说过的她仓促辞官。这个原因母亲并未说,这便说明原来的林希瑾是知道,但是现在的林希瑾不知道啊。这件事她一定要打听清楚,否则她的母亲还有什么仇家的话,她就应变不及了。 林希瑾一直都是个极为坚韧的人,否则她也不能在父母去世之后扛起家里的重担,甚至后来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被冠上女强人之名。她唯一受不了的就是背叛,更何况这一次是来自她一直呵护着的妹妹和她一直信赖有加的爱人呢。也只有这样的打击才能让林希瑾伤得如此之深,在迷迷糊糊之间并未看到红灯,出了车祸。她现在既然失忆,又决定要以现在这个身体的身份好好地活下去,她便会很认真很谨慎地分析清楚她的境况。林希瑾从来就不是莽撞的人,她的智商并没有那么高,唯一的依仗就是她的努力与细心。 “小姐?”漱玉等了许久依然不见林希瑾开口,终于是急了。但她也不敢刺激到林希瑾,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扯动林希瑾的衣摆,想要吸引林希瑾的注意力。 好吧,其实还是有很多的隐忧,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是被发现换了个人,这乐子……就大发了。 林希瑾想了想,现在她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唯一的来源就是漱玉。 心思转动,林希瑾皱着眉头望着漱玉,目光茫然地问:“漱玉,我们什么时候搬回来的?”林希瑾想到了母亲曾说她是不能再回书院了的。 直接说失忆了其实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会让她被动,但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还是可以的。 打定了主意,林希瑾开口问,“我们不是在书院的吗,怎么回家了?母亲呢?” “小姐,您怎么了?”漱玉大惊失色,声音倏地升高,“您犯迷糊了么,家主已经去了啊,我们都已经回来近一年了呢,您不记得了吗?”说着说着便又要落下泪来。 林希瑾本就大病初愈,又是大悲大喜,精神已经到了极限,否则她宁愿麻烦也不会选择这种有一定危险性的说法的。此时被漱玉一刺激,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不是应该是女尊社会吗,为什么作为一个大女人还这么的不镇定呢? 爱哭,爱大惊小怪,动不动就尖叫,这如果真的是女尊的话,漱玉应该是被称为小男儿气吧? 她是怎么当上未来家主的随身丫头的啊?林希瑾在心底不由有些嫌弃,置换到了女尊,漱玉这样的应该就像是二十一世纪的娘娘腔了吧?虽然说她的忠心的确是没的说的,但是这样的性格恐怕是难当大任的吧。她因为母亲的那一番话对母亲是有着一份学识上的佩服的,但看来那个母亲的挑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啊。 林希瑾虽然心底对漱玉的印象分严重降低,但面上却不显,故作姿态地揉着太阳穴,满脸痛苦,语带颤音地说:“母亲,母亲已经去了么?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说着林希瑾抓住漱玉的手,眼中已泛起了泪光,将一个痛苦茫然的弱势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漱玉顾不得抹泪便又抱住林希瑾,语调却是慢慢地平和了下来,并显然是想到了林希瑾想要她想的思路上:“小姐应该是因为病了,刚有好转时又恰逢家主去世,被打击到了,再加上这大半年的卧病在床,记忆有些混乱了。不要紧的,不要紧。”说着还慢慢地抚着林希瑾的背,似要缓和她的情绪。 林希瑾继续地扮演着她现在的角色:“那,那怎么办?母亲去了吗?怎么,就去了呢?明明我还听到母亲在训诫我要孝顺父亲,好好照顾妹妹弟弟的啊,怎么就没了呢?”说着说着,林希瑾此刻却是又再一次感觉到了从心底涌起的痛失母亲的哀恸,泪水自发自动地滑落,沾湿了衣襟。 “家主大人是恰逢大变,又疾病缠身,郁积于心,便这样英年早逝了的,却为难我的小姐了,”漱玉深深地叹了口气,迅速地收拾好了心情,一边安抚着林希瑾,一边语气平缓地说,“小姐失魂这件事是绝对不能告诉正君的,正君已经够焦心的了,不能再给他添乱了。索性小姐的病也不严重,这一年发生的事也不多,漱玉再和小姐说一遍也就是了。只是一条,小姐一定要好好养病,不能再让正君担心了。” 听着这话林希瑾倒是对漱玉有些刮目相看了,隐隐有些明白母亲安排漱玉在她身边的用意了。记得母亲临终前有说林希瑾性子淳厚,说难听点估计就是懦弱,要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一定会茫然无措。而这漱玉虽说平时喜欢一惊一乍,但是一旦遇事,却是能够冷静下来的。安排这样一个丫头在林希瑾的身边,如若是原来的林希瑾的话必是最大的助力。 想到这里,林希瑾也收起了心中的那一丝轻视,松开了手冲着漱玉郑重地点下了头,便等着漱玉给她讲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漱玉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地讲了起来:“小姐是去年九月为了成年礼特意请了一月的假带着漱玉回家的,那时家主便身体有恙了,小姐四年的学业亦近结束,冠礼结束之后便侍疾留在了家里。到了年底时家主告病还乡,随即举家迁回林家村,小姐在路上偶感风寒,等到回家的时候便已是缠绵病榻了。等到小姐的病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家主却是去了,等到家主的丧事结束的时候,小姐便一病不起,直到如今。” 林 2、背景套话(再修) ... 希瑾听完心底一松,还好,在外求学了四年,家里人对林希瑾究竟有什么样的变化肯定是不知道的,举家迁回故土,便大大减少了遇到故友穿帮的可能性,只是这冠礼,她还记得以前的封建社会是二十岁进行的,只是不知在这里是什么时候。 二者,这漱玉虽然是个好的,但太熟悉原来的林希瑾了,不能长留在身边,得想个法子让她出去还不能亏待了她,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不急,只是不能太久,否则太容易穿帮了。然后还有母亲告病还乡之事还得留意一下,还有这家庭成员……哎,接手一个新的身份真是千头万绪,为什么她就没有直接得到这前身的记忆呢,否则也不至于这般忙乱啊。 林希瑾又装作有些怔忪地问道:“漱玉,妹妹弟弟们可还好,现居在何处,可有人照顾?” “还是和以前一样,璃小姐和钰小姐各自在自己的院子里,知玉和铭玉伺候着,只是,”说到此,漱玉抹掉脸上的泪痕,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只是,呃,音少爷和影少爷开始的时候是跟着正君的,到后来,正君要照顾小姐,便让李侍君和许侍君一起看顾着两位少爷。” “这样啊,”林希瑾琢磨了一下,有点明白了漱玉吞吐的原因。据说古代的小妾生的孩子是叫正妻为母,被正妻养着的,估摸着在这里也是这样。林希瑾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现在留下来的下人有多少个?” 说到此,漱玉的语调有些伤感了:“还有原来伺候家主的侍墨和侍书,伺候两位小姐的知玉和铭玉,伺候正君的烟紫叔,伺候两位少爷的诗玉和墨玉,厨房里的陈妈和张妈,赶车的许妈,再加上我。其他的,在京城全都解散了。” 林希瑾努力地构画着众人的身份,又梳理了一遍,就是说她有一个做正君的父亲,母亲留下的两个侍君,还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看来家庭比较庞大啊! 林希瑾还在思索着怎样套漱玉的话,漱玉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黑,便说道:“小姐,天色已晚,您该休息了,什么事儿都留着明天再说吧。您身体还没大好,得紧着点儿自个儿啊。” 林希瑾揉揉脑袋,也是,算了,这些个事儿明日再说吧。现在她可还是病人呐! 熄了灯,林希瑾又琢磨了一会儿明儿怎么套话,迷迷糊糊地便也睡了过去。 3 3、家庭成员(再修) ... 家庭成员 一个月之后林希瑾的身体好了许多,对新身份的基本情况也了若指掌。林希瑾去世的母亲名叫林箴,生父为林正君王漓,林箴有两侍君,许侍君许天青是王漓的陪嫁小侍,李侍君李玉则是林箴的堂弟。两个庶出的妹妹林希璃,林希钰皆出自于许天青,庶出的弟弟林希影出自李玉,唯一和林希瑾同父的便是幺弟林希音。 这一年是大魏景和元年,林希瑾十九岁。 林希瑾在林正君的慈父攻势之下静养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可以下地了。刚刚站起来,林希瑾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抚着有些晕乎的脑袋站了一小会儿才有了点真实感。 林正君在一旁扶着林希瑾的胳膊,焦急地问:“瑾儿怎么样?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还是继续躺着吧,摔伤了怎么办?” 林希瑾心底苦笑,这个可不就是躺太久了么,再躺下去就得肌肉萎缩了。面上却是诚恳地对着林正君说:“爹爹,我没事的,就是咋的一起来有些头晕,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这一个月以来,她就是天天躺在床上的一条米虫。有人喂吃的,喂喝的,还有人陪着解闷儿,除了解决生理问题在她的坚持之下还能下一下床之外,平时的时间里她只要稍微动一下都会有人来问“家主,怎么啦,您哪里不舒服了吗?要喝水吗?”弄得林希瑾哭笑不得,偏偏碍于林正君又拒绝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天天在床上装尸体,还不能装久,久了漱玉也会用她带着哭腔的嗓子来上演魔音穿耳“小姐,你怎么啦,快醒醒啊?你不要吓我啊!” 就这么一天天地熬下来,林希瑾对脚踏实地的需求格外的迫切。她宁愿天天工作到凌晨一点,第二天六点早起,也不想再这样继续养着了。实在是太痛苦了! “这,哎,还是小心点儿好。”林正君有些过于珍视反而手足无措的感觉,恨不能把林希瑾捧着手心里。 林希瑾看着林正君憔悴的脸色,不知怎的就觉得父亲似乎这半年老得厉害。林希瑾讷讷地叫了一声:“爹爹……”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不知怎的眼角倒有些晶莹,心里头委屈羞愧又不安,复杂得紧。 这段日子也让林希瑾和这具身子本身带着的情感契合了不少,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有些纠结该怎么面对林正君,但现在她是真的把林正君当做了父亲。自然而然地想向林正君撒娇,会对让林正君为她劳心而愧疚。 林正君这时反倒释怀了。 他本就不是个扭捏的男人,只是这一次林希瑾实在是把他吓坏了才会如此的小心。既然林希瑾已经好了,他自然也不会太拘束了林希瑾。这是女尊的世界,女子才是一家的顶梁柱,如果因为他而把林希瑾养成了一个娇弱的小姐,不仅是林家之难,他也会愧对于林家列祖列宗的。 所以林正君做了个深呼吸,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倒是我着相了,我女身为堂堂女子,怎可学那小男儿情态!只是,你万不可……万不可再这样吓为父了……”说着林正君的语调又变得呜咽了。 他实在是怕了,每每想到女儿躺在床上苍白无力,任他怎么呼唤都无法睁开眼的情景,他就心里头堵得厉害。那种感觉太无力了,眼看着自小就最疼宠的女儿一点一点地衰弱下去,他却无能为力,他真的不想再尝试一次了。 “嗯!”林希瑾狠狠地点头,“女儿再也不会了!女儿一定会孝顺爹爹,侍奉爹爹直到百年!”林希瑾也曾痛失双亲,当然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母亲已经去世了,她万不可再让林正君痛失爱女,老无可依。 林正君听完此话终于笑得有些舒心:“乖女这可不又糊涂了,哪有人能活到百年的,那不成老妖怪了么。” “别人是没有我爹爹这样的福气,反正爹爹是一定可以看到瑾儿娶夫生女,亲手抱到重孙女的。到时候啊,说不得还要给重孙女的女儿洗三呢!” “好好,”林正君拍拍林希瑾的手,一付老怀大慰状,“爹爹就看我的瑾儿女孙满堂!” 走出了院子,林希瑾才发现这林家大院虽说有些破旧,占地却是颇广的。不过也难怪,毕竟林箴曾经为官,古代的土地应该也是不贵的,这么大的房子倒也符合她的身份。只是,看着眼前明显是有了年纪的桌子,林希瑾皱了皱眉,这已经回来大半年了,家里家具大多已经破损了却还没有换过。而且一路走来,这院子只能说是看着还干净,一些角落里明显是疏于收拾的,许多地方也一看就觉得破旧,看来现在家里并不富裕啊! 卧病半年,这家里却是有些颓败了的感觉了。 没等林希瑾感叹完,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大姐今儿怎么起来了,身子大安了么?” 这是三妹林希钰,林希瑾一瞬间就把这个声音和人对应了起来。林希钰今年八岁,性格爽直大方,对林希瑾也是极为崇拜,在林希瑾醒的第二天探病的时候狠狠地闹了一场洪灾,让林希瑾哄了好久。养病的这一个月里她也是林希瑾房中的常客,每次她进去的时候,听着她快活地描述着学堂里严肃的先生,总是笑眯眯的,会在她买糖时多给她一块糖的娄奶奶,总会在她们上马车的时候摸一下马的尾巴的许妈……林希瑾总能感觉到这个女孩的活力,对她也很是喜欢。她到来的时候总是林希瑾的院子里最热闹的时候。 说着,穿着天青色外袍,头发高高束起的少女便已从屋子里跳了出来,偎在林希瑾的身边撒娇:“大姐,二姐都不许我去打扰你,钰儿好想你哦。”说着话还嘟起嘴冲着门口走出来的少女做鬼脸,一付有人撑腰我不怕你的表情。 还没等林希瑾回应,穿着月白长衫,玉簪束发的少女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已在身边响起:“见过父亲大人,见过大姐。”少女行完了礼,才略带责备地对林希钰说,“钰儿,怎么都不知道行礼!不要这样腻着大姐,大姐大病初愈,身子虚弱,经不起你耍猴泼儿。” 这个是二妹林希璃,性子稳重沉静,虽然只有十岁,却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虽然她只比林希钰大两岁,却在林希钰的生活中扮演着教育者的角色。每次她去探望林希瑾的时候总是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只是如果听到她感兴趣的话题,她就会忍不住插话,然后就是慷慨激昂地与林希瑾进行辩论,一点恭谨的模样也无。 林希瑾揉了揉林希钰的脑袋,看着林希钰皱鼻嘟嘴,有些气闷却乖乖地施礼,不由微笑。溺爱的父亲,淳厚的大姐,稳重的二姐,爽直跳脱却听话的小妹,看来母亲大人治家的确有方啊! 林正君声音一贯是柔和而端庄的,望着两个庶女笑了笑说道:“璃儿你们倒是都迎出来了。都进去吧,瑾儿身子也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吃上一顿团圆饭了。” 这也是林希瑾敬佩林正君的一点。他对两个庶女的态度与对自己的女儿一点区别都没有,虽然对林希瑾更亲昵一些,但哪对父母不会偏疼某个儿女呢?也许正是因为有林正君的坐阵,才会有这么和睦的家庭吧。林希瑾有时也会不自禁地如此感叹。 说话间两个明显有些年纪的男子走到林正君的身边,虚扶着林正君便都向饭厅内走去。 这就是林家的两个侍君了。 穿着花青色长裙,敛眉低头,梳着低髻,看着清爽平和的是许天青,就是带着林希瑾去病房的那个男人;另一边蓝底白边长裙,略施粉黛,挽着云髻,却有着一张艳丽的面孔的则是李玉,他就是那个声音过于尖锐吓着林希瑾的那个。 说到穿着,就要说一说大魏朝的风俗了。大魏朝基本国情类似于古代,只是有些不同的是,大魏朝商人的地位是仅次于官的,这是因为大魏朝是商业王朝的缘故。而这里的守孝制度却和古代是大大的不同,孝期只有三个月,所以林希瑾清醒的时候她的孝期便已经结束了。 由于这个世界男子在气力上天生的不足,所以才有女尊男卑。只是也没有太明显,有点类似于宋朝时女子的地位。当然,生子,月事,这些也是都发生在男子的身上的。而且这个世界的男子普遍都比较柔弱,是被女子保护的对象。 正感叹着造物主的神奇,居然还真的有这样男女颠倒的世界存在,林希瑾已经随着林正君坐上了餐桌。虽然是女尊男卑,但是尊重长辈这点还是一样的,所以林希瑾现在已经是林家家主,却还是坐在林正君的下首。两位侍君都没有上桌,而是在边上服侍着林正君。这一点倒是和封建社会极为相符。而林希瑾养病期间见过一次的弟弟们也都没有见到,应该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了单独用餐了。 等到菜端上桌子上的时候,林希瑾是有点心酸的。两荤三素一汤,这还是庆祝林希瑾的康复,由此可以想象这一家的生活是多么的窘迫。两个妹妹非常懂事都不怎么向菜里面动筷子,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劲儿地扒饭。林正君吃得更少,只是满脸慈爱地给林希瑾布着菜。 食不言寝不语,林希瑾没有说话,但心里头真的很不是个滋味,很深的责任感重重地压在她的心上。很明显,母亲应该是为官极为清廉,或者是在辞官之前散尽了家财,所以回乡了之后这个家里的经济情况差到了一定程度。只是看着餐桌上和谐温馨的模样,林希瑾再次感叹了一下母亲大人的治家能力,真的是很温暖的家庭。 一边给妹妹和父亲夹着菜,一边吃饭,一边琢磨着以后该怎么改善家里的经济条件,林希瑾忽的想起了那个有些恍惚的梦境,想起了母亲大人的遗言,心情一下子雀跃了起来。对了,母亲大人还留有一千两银子的遗产呢。 根据这些天旁敲侧击得出了的结论,这里一两银子等于一千铜钱,一个铜钱相当于一块钱,也就是说母亲大人留下了一百万的遗产。有了这笔银子,想做点什么也应该容易一些,毕竟一块钱挣一百块不容易,但是一百万再翻一番却是个容易的事儿,有本钱了想做个什么生意都是可以的。 林希瑾是打定主意要经商的,毕竟她没有受过正统的古代教育,虽然说可以剽窃一下古代诗词,但是只要有人和她稍稍谈论一下学业方面的问题,她是一定会露馅儿的。首先她对这个世界的人文地理,学派传说是一概不知;其次她原来学的就是工商管理,对古代文学的造诣有限。做生不如做熟,反正这个社会商人的地位也不是那么的低,她也已经有过一个举人的功名,经商的时候应该不会被太过刁难,没有必要再去想做别的。 只是具体要做什么却是要仔细斟酌一下的,林希瑾并没有打算开酒店。虽然林希瑾以前做到了酒店的总经理,但是这只能说明她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并不代表对厨艺精通。再者在现在林母已经去世的情况下,她并没有什么过硬的靠山,也不敢做这一行。以她的性格要做就一定要做好,只是现在她还没有弄明白母亲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辞官,饭馆又是个前期投入大的事业,所以不能随便投进。 只是可以做什么呢? 生产玻璃,肥皂这类的穿越必备的生存手段她也没有办法做的,林希瑾不是理科出身,化学更是一塌糊涂,没有这个天赋啊。 正是想得出神,脑袋却是一痛。林正君缩回敲她脑袋的筷子,略有责备地说:“想什么这么入神呢,快吃饭!” 林希瑾微窘地笑了笑,给林正君夹了一筷子的菜,不好意思地埋头猛扒饭。 先吃饭,回去了再好好琢磨一下以后该干什么。 4 4、寻宝其事(再修) ... 寻宝其事 下午林希瑾借口要读书,一个人关在书房里趴在桌子上发呆。 一千两银子,说多也不多。 林希瑾草草算了一下,这家里总共有十九个人。她从漱玉那里打听过,林正君的月例是三两银子,侍君二两,小姐少爷都是一两。下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几个贴身的丫头小子都是八百钱,厨房的和车夫都是七百钱。原来伺候母亲的两个小厮都是识字的,据说都被父亲派遣到了母亲留下来的唯一的一个铺子上,都是一两银子。伺候父亲的烟紫叔是老人了,也是一两银子。这零零总总的加起来每个月不算她自己的就有近二十两的开销。 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费,两个妹妹的束修,两个弟弟也该请人教些男红了。最起码每一季都得做一次衣服吧,还有几个男人每年都应该给做上一套首饰。这一起加起来,一年最少也该有个两三百两才过得去。如果再有个小病小灾的,或者修一下房子之类的,四五百两也是有的。而这个家唯一的一个收入就是镇上的一个铺子,那是个当铺,规模不大,生意一般,每个月的进账也不过十两上下,压根儿连每个月的月例都是不够的。 要是裁减下人……林希瑾甩甩头就把这个主意给打消了。据说在京城的时候,林府光下人都有三十多个,现在却是已经裁减了大半,要是再少的话,家人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也太委屈他们了。 既然节流不成,就只能开源了。 衣食住行,总有一样是可以做的。衣服么,倒是可以可以开个成品衣店。只是林希瑾虽然以前看过许多的古装片,但真的要画下来还是有些困难,她以前没有学过绘画,也无法准确的记忆一套衣服的每一个细节,不过如果要求不高,只是改良的话,其实也是可以的。 嗯,这是一个点子,先记下来。 林希瑾拿出纸墨,本以为写的字会奇丑无比,不过真的写下来看着倒还是不错,看来身体的确还是有些记忆。只是写出来的字都是简体字这一点是无法改的,毕竟她还是二十一世纪过来的林希瑾。 然后是食。开饭店是已经被否定了,那么住呢。开客店,在古代似乎和饭店就是一个意思吧?这个也否掉了。 最后是行。开个车马行,或者是快递之类的?应该不行吧,林希瑾记得在古代马似乎是战略物资的,况且她也没这个资本,而且这个行业没有靠山开着也不安稳。 那么就只剩下了成品衣店这一个选项了,嗯,这个还得去考察一番才能决定,不知道这个在古代是否有市场啊。 其实当林希瑾知道自家有个当铺的时候也考虑过开个类似于银行的铺子的,只是想想也还是否掉了。原因很简单,人生地不熟,没靠山。所以林希瑾思索了一下午,最后只确定了成衣店一个可以试一下的方向。 这个也不急,现在首要的任务还是在晚上去取银子。 只是林希瑾现在想的是,要给多少银子给林正君。毕竟现在林正君才是家里的男主人,这样的家事女子插手也是不合适的,所以养家的银子还是交给林正君方是正理。 林希瑾现在苦恼的是到底是给林正君到底是给一年的家用还是给一个月的呢?给一年的话她怕她创业的时候资本不够,那个时候再向父亲要多不好意思啊。但是只给一个月的的话她又怕林正君多想,觉得女儿不信任自己。 林希瑾从未做过大家族里的小姐,哪知道这些东西。就一个小小的家用就让她纠结住了。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林希瑾觉得还是给一百两给林正君。一个家庭的男主人手里没有足够的钱防止意外,有个病啊什么的还得去找女儿要,这种情况林希瑾怎么想都觉得是个人都会觉得窘迫。 晚上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晚餐,然后半躺在床上,就着油灯找了一本前几日读过的游记类的书继续读着。夜渐深,漱玉劝过几次之后,林希瑾也只好熄了灯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兴奋地神游。 有机关,虽然只是一个按钮;有宝藏,林家深藏的一笔家财;有冒险,她等一会儿就要去夜探后花园。这就是一个生活中寻宝故事啊! 玩了那么多的游戏,看了那么多的小说,听了那么多的故事,这样的传奇终于轮到她做主角了。虽然只是去取钱而已,但林希瑾真的很是兴奋,觉得自己也有了点故事中的主角的感觉,一点豪情激得她满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万籁俱寂的时候,林希瑾摸着黑点起油灯,像做贼一样走到外间,在漱玉的耳边轻轻地叫了两声,确定她已经睡着了之后才凭着记忆向后花园走去。 夜里的大院有点渗得慌,熄掉灯便觑不见手指。林希瑾小心翼翼地护着如豆的灯火,却顾不得恐惧。人为财死,想到马上就要有一大笔银子到手,林希瑾就兴奋得什么都顾不得了。 小心地绕过路障挪到了母亲所说的亭子里,林希瑾举着灯打量着眼前的石桌。 石桌的表面上还是干净的,只是在花纹的缝隙处都有着青苔的痕迹,棱角处也有了些磨损,显是上了年头的样子。林希瑾趴在地上左手拿着灯细细地观察着底座的那圈花纹,大朵的菊花怒放,根茎缠绕,很是肆意精致。林希瑾比了一下,端详着正对着荷塘的那一朵菊花,它的花心的笔触和旁的无异,这般细细地观详也看不出什么异状。 在心里小小地惊叹了一下设计者的好手艺,林希瑾伸出食指,狠狠地按下去。 “嘭。” 轻微的声响让林希瑾有些激动,期待地看着桌子,而桌子表面却始终没有什么动静。林希瑾想起以前电视剧中看过的一些情节,便把油灯放在石凳上,试着双手提起桌面。 “啵。” 桌面果然被轻易地提起,露出一个黑木的盒子。 林希瑾看着盒子,一路上一直紧紧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小心地取出了盒子,放在石凳上。林希瑾又搬起桌面,有些为难,这个明显是能够多次使用的,但是该怎么合上呢?难道……林希瑾直接把桌面放上去,大致对准了位置,用力地摁下去。 “咔嚓。” 轻微的机关声让林希瑾嘴角勾起,果然是这样。 哎,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来的这样精细的机关,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不可小觑的啊! 抱着盒子回到了属于她的院子里,漱玉并没有什么反应,林希瑾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然后关上门。放下油灯后在灯光下细细地查看盒子,黑色的,没有锁,抱回来的时候很有分量,基本上林希瑾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银子了。 一千两啊! 林希瑾有点懵懵的,兴奋得有点过度了。去了一趟后花园就有了一千两银子,这实在是有点太容易了,莫怪所有人都喜欢寻宝了。虽说这个是林家的家财,本就该属于她的,但毕竟来得太过容易些了,也不是她亲手挣出来的,这种感觉真的有些飘忽。 林希瑾深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打开了盒子,一锭一锭的元宝状的银子就这么出现在她的眼前。经过了岁月的沉淀,银子的表面有些黯淡,在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林希瑾拿出一锭,有点沉,抛了两下,感觉有点新奇,又放到嘴里咬了一下,呃,有点硬。原来一锭一锭的银子就是这样的啊!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有几个会吃的没有事儿买上这样的银子一锭一锭地存着呢?林希瑾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银子,心里好奇得要死。 把玩了一会儿,林希瑾兴奋的脑袋终于平和了一些,开始计算起来。一锭就是十两银子,这里有二十锭,就是两百两……www.sxcnw.org 还有八百两呢? 林希瑾的心一下子拎住了,她慌乱地把所有的银锭都扒了出来,看到盒子底部的那一叠纸,林希瑾才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这应该就是银票了。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林希瑾颤抖的手拿起这一叠纸,每一张上面都是写的一百两,数了数,正好八张,林希瑾终于放心了。 林希瑾取出一张银票之后,便又把剩下的银子,银票都放入了盒子,然后把盒子锁进了箱子,终于再次爬上了床,准备睡觉。 折腾了一宿,也是困了,不多时,林希瑾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被漱玉叫醒的时候,林希瑾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在漱玉的服侍下穿衣洗漱之后,走到房间外吹了晨风,林希瑾才清醒了过来。 清晨一家人请过安,吃过了简单的早饭之后便各自散了。 林希璃和林希钰要去书院,林希影和林希音各自回院子学着男红,两个侍君也回了自己的住处。林希瑾回到自己的院子,四处绕了一圈之后又去了林正君的院子。 林正君正在看书,坐在边上绣着什么东西的烟紫叔一眼看到了林希瑾,站了起来:“家主过来了。”说着便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了过来,放在小几上后便规矩地站在一旁。 林正君放下书望着林希瑾,眼里满是关心:“瑾儿身体刚好,怎么不多休息呢,过来找我有事吗?” 林希瑾微笑了一下,对烟紫说:“烟紫叔,我昨儿看到后花园的菊花倒是开得恣意。记得在书院的时候有同窗向我介绍了菊花酒,说是清凉甜美,养肝健脑,还能美容。你去叫几个人去收上一些菊花瓣,晒干了之后我们也试试来酿了尝尝,让父亲喝了啊,永葆青春!” 烟紫笑得柔和:“那敢情好,家主一向有心的,定错不了,烟紫就先告退了。”说完便退出了房间。 林希瑾这才转过身坐到了林正君下首的小凳子上,撒娇道:“看爹爹这说的,没事的话还不许瑾儿来爹爹这儿来尽尽孝心了啊?” 林正君敲了一下林希瑾的脑袋,看着林希瑾挤眉弄眼的样子,笑得满是宠溺:“瑾儿有孝心是自然的,只是这次过来果真只是要来看望爹爹么?” 林希瑾从怀里掏出银票,递到林正君的手里:“还是瞒不过爹爹。这是母亲留下的,瑾儿留下了一部分,这些是交给爹爹做家用的。瑾儿病的这些日子,苦了爹爹了!” 林正君接过银票,也没有多问什么。他是男人,只要管好家宅安宁就够是。只是有些忧心地叹了一声说:“爹爹有什么苦的,只不过能做的也就是帮瑾儿管好家里的事罢了。只是为难瑾儿以后要为这个家劳碌奔波了!”望着林希瑾的眼里满是担忧疼惜。 林希瑾认真地对着林正君说:“身为堂堂女子,如不能照料家人,又有何面目立于这世上!养家糊口,这本就是希瑾的责任,何来为难之说。” 林正君欣慰地摸了摸林希瑾的脑袋,口里只不住地应道:“好好,不愧是我女!” 5 5、父女交心(再修) ... 父女交心 父女俩又闲话了一会儿,林希瑾本欲告退的时候,林正君却沉思了会儿,正色问她:“瑾儿这段日子可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有。”林希瑾调整了一下心情,郑重地说,“父亲,我想以后从商。” “这倒也是可以的。”林正君脸上露出了凄哀之色,“还乡之前你便病了,之前又一直在书院,有些事你母亲也没有机会跟你说。现在你的身子总算是好了,爹爹有些事情也不能瞒你的。毕竟,以后这个家就要靠你了。” 林希瑾本以为林正君会反对,还准备了大堆的说辞想要说服他,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容易的就答应了。她愣了愣,此时也只能正了正身子,恭谨地听着。 “你母亲辞官的原因要从先皇病危开始说起,”提到林希瑾的母亲,林正君的神色变得更是哀恸,“你母亲当时虽然身染微恙,却也不至于要辞官的。只是先皇病危之时陈家有书送至,望你母支持大皇女继位。大皇女虽然也算德才兼备,但你母亲却深知,先皇中意的继承人是二皇女。” “陈家既支持大皇女,必是讨不了好的。你母亲虽说没有回应,但我们和陈家毕竟有姻亲关系,陈都尉虽说只是陈家旁系,但轮到这样改朝换代的大事,林家受牵连是必然的,更何况陈都尉本身就已牵连至深。为了自保,你母亲只好先发制人,辞了官。果不其然,虽然最后上位的是三皇女,陈家还是遭了秧。只是当今陛下的继位不是那么的光彩,所以在建朝初期动荡是必然的。所以你母亲临终前便嘱咐我,三年之内,不允许你回京,望你能明白你母亲的苦心。”林正君的目光莹莹,染着忧伤却满含期待。 “嗯。”林希瑾郑重地点下头,终于对当今的形势有了些许的了解了。 “当然,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经商,短期内也是不必要进京了的,这倒是我多虑了。”林正君微微笑了笑,却是又换上了有些忧心的神情,慎重地问林希瑾,“瑾儿,你是不是病愈后还有些后遗症?” 林希瑾心里一惊,愣愣地望着林正君说不出话来。心里头恐惧到了极点,以为林正君发现了她已不是本人。 “父亲何出此言?” “昨天你和漱玉说话的时候,我正好在屋外。” 林希瑾心中大定。原来不是看出她已经换了个人啊? 林希瑾心中羞愧,一惊一乍的,她的性子居然变得如此浮躁。 “你和漱玉说话的时候我到是听了个大概,虽说你是出于一片孝心,也是不该瞒着父亲的。”说到此,林正君的口气还是带上了些责备,“你离家四年,漱玉是一直跟着你,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她也是不知的。你归家之后的事情她倒是都知道,但毕竟只是个下人,又怎能知道得详细?你以后是林家的当家人,怎可这样迷糊着过!” 林希瑾虚心低头认错,有些羞愧又有些庆幸,心情复杂得一塌糊涂。 林正君也怕太过打击到了林希瑾, 便又安抚道:“索性这次我知道了,也正好我跟你再好好说清楚。只是漱玉这个丫头是再也不能留了,这样帮主子做主,没大没小的。瑾儿你也不要不忍心,你俩虽说情分与人不同,但父亲也不是要你做什么恶人,毕竟她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只要你把她发配到外面做事去了,不过用之一定要慎!” “这……”虽说林希瑾本就想和漱玉隔离了,但是来得这样顺利也让她有点不太真实,所以语气便有些犹豫。 “你也不要觉得不忍心,外放对她也是件好事,历练些时日之后她的性子也会更稳一些。等你事业打开的时候正好让她回来帮忙,也不是为了她有个更好的前程么。”林正君怕林希瑾心有不愿,便又细细地给她解释了一番。 “是,”林希瑾也不再扭捏,应了下来,“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太急,得过些时日等女儿想好要做什么的时候,就派她出去看看货源什么的。” “嗯,这样也好。”林正君达到了目的,也不太计较林希瑾具体怎么做,“说到此,父亲倒是有些想问问,这些日子瑾儿对以后做什么有什么具体的打算了么?” “女儿正想请教父亲呢,”林希瑾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女儿想问问,父亲是否知道这里的中等人家是自己做衣服,还是请裁缝裁制的了?” 林正君却是闻弦而知雅意:“瑾儿是想做衣服上的买卖?”略是思量了一下,林正君复又开口,“这桩生意也是可以做的。一般镇上的人家都是自己买了布让夫郎做的衣衫,只是如有见着好看的样式,价格不贵的话也是有买的的。我们家这些年也积累了一些好看时兴的样式,赚个裁衣的钱倒是也可以,只不过这个上面的利润薄,却是赚不了多少的。瑾儿想做的话倒是可以试试,总归是赔不了。” 听着林正君说完,林希瑾越发觉得林正君睿智了。 也是,如仅仅是林正君面对林希瑾的那付样子,林正君又怎能将一个林家持得有条有序呢。说是母亲持家,但终归实现的人却是林正君,这个男人的智慧也是不可小觑的。不过总归是自己的父亲,无论他怎样,对自己的一片心意却是真的,林希瑾倒也没什么不好的想法。 林希瑾想了一下说:“瑾儿倒是有些不同的想法。瑾儿是这么打算的,布料就先在镇上进着,我们做加工。只是有点不同的是,瑾儿想请个画师,专门负责到四处采风,然后由她给我们提供衣裳的样式,我们就挑选些好的来做衣服,这样就保证了衣服样式的优势。然后就是承接一些铺子的工作服,父亲您想,一个统一着装,衣饰简洁清爽的店铺是否更能赢得客人的好感?这要做好了,不就保证我们的客源了么?另外我想把我们铺子的衣服打出个名号来,让别人一想到好看的衣裳就想到我们家的铺子,这便是我们的名声。当我们的铺子引领了时尚的时候,当所有人都以穿上一件我们家铺子的衣裳为荣的时候,还怕生意不好么?”说完,林希瑾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在长辈面前提出自己的想法,总会有些忐忑的,所以林希瑾也谦虚了几句,“当然,这都还只是些比较粗浅的想法,父亲觉得怎么样?” “啪!”林正君却是听得入神,拊掌大笑,“我女大才!为父听着倒是极为可行的,可以试试!” 听着林正君这样说,林希瑾有些赧然。毕竟她只是归纳了一下她在现代关于服装制造上的一些想法而已,虽不是剽窃,却也觉得不值得父亲这样夸奖的。 林正君想了一下,正色地对林希瑾说:“只是这期间的门径瑾儿还是要多多注意的。你刚刚进入商途,就怕别人糊弄,以次充好。请的画师是否有能力画好图,裁缝是否能否按着图做好衣,别的铺子是否愿意定制衣服,要是真的做好了别人来捣乱怎么办……还有许多零零总总的各种问题,为父虽未做过这些,却也是知道其中的艰难的。只是既然我女已下定了决心,为父也是同意你多试试的。好女儿志在四方,为父相信我女一定可以做好的!” 听着林正君这样激励式的话,林希瑾不由有些感动了。他真的对自己的女儿充满了信心,其实也不一定是真的相信女儿真的能够做到,只是女儿想做,他也认为那是可以做的事,他便全力地支持。林希瑾相信,林正君心里一定也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女儿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他都会全力地帮助她,支持她的。 这样的父爱是林希瑾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让林希瑾心中的那份责任感变得更为沉重。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要为家人提供自己能提供的最好的生活环境! 跟林正君说好了明天要到镇里看看情况之后,林希瑾便走出了院子,心里头一直以来的压抑情绪忽的就一扫而空。感受到了家人的支持和爱护,身份上的漏洞被解决,这一切都让林希瑾的心情好得无法压制。她口里哼着小曲儿,微笑着朝自己的院子的方向走去。 “张妈,让我来帮忙吧,您看看我能做些什么?” “陈少爷您可别动手,这哪是您该做的啊。您可是少爷啊!” 途径后花园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对话,让林希瑾有些好奇。那个陈妈说话的语气可没有她所说的话那么的恭谨,反而是略带讽刺的样子。而那个陈少爷,林希瑾有记忆的这一个多月里从来都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听着倒是个主子的样子,只是为何要这样讨好一个下人却还得不到好脸色呢? 不过林希瑾好奇归好奇,却绝对没有探究的意思。她对这个家的了解有限,要是露出了什么破绽她哭都没地方哭去。反正一直没人提到过这个人,便说明不重要,不重要的话等下回去问问漱玉就行了。林希瑾对寻宝很有兴趣,但对探秘却是半分兴致也无。电视剧和各种小说告诉我们,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只是走到花园入口的时候林希瑾还是下意识地向里面看了一眼,背对着的那个五大三粗的女人应该就是那个张妈,而站在旁边的那个……林希瑾的心猛地一颤。 那个少年长得很秀气,但却并不是那种懦弱的样子,一双眸子明显是觉得委屈的,水雾弥漫中迎着阳光亮得惊人,头微微低着,嘴唇被咬得发白。他紧紧捏着的手白皙修长,看起来是没有受过苦的样子,不知怎的会落到如此的境界。少年的样子林希瑾其实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心里却一下子就刻下了他的影子,倔强,隐忍,清透。 倒也不是一见钟情,只是就像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突然出现在你的身边,她不用做什么,就一个动作或者一个眼神,就会让你感受到她的魅力,久久不能忘怀。而现在,林希瑾就是如此,她有点被少年的情绪感染到了。 他是谁? 林希瑾忽然很想知道。 只是她却不能如此冒昧地走出去,甚至加快了步子向自己的小院的方向走去。 6 6、小小夫郎(再修) ... 小小夫郎 回去的时候漱玉正在打扫院子,看着林希瑾进来,便急忙迎了上来:“家主您回来啦。” 看着漱玉兴高采烈的样子,林希瑾心里升起了一些愧疚。她已经打算好了要远远地支开漱玉了,漱玉却还什么都不知道,一付天真烂漫的样子。于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林希瑾急匆匆地躲进了房子。 尽管她对漱玉的印象只停留在这一个月的相处之中,但她能深深地感觉到漱玉对林希瑾的感情有多么深厚。以前她一直以为电视剧的忠仆不过是虚构的传奇,但是现在的她知道,如果真的遇到了两人中只能活一个选择,漱玉一定会选择让她活下去的。漱玉完全是把林希瑾当做上司,朋友,妹妹,家人,这一系列的组合看待的,完全可以说,现在的林希瑾完全就是漱玉生活的唯一重心。 虽然父亲说要让漱玉出去办事的时候林希瑾有一些愧疚,但更多的还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现在面对着漱玉,她的愧疚便止不住地冒出头来,让她羞愧得不敢面对漱玉,更加不会有勇气问后花园的那个少年了。 就这样怀着愧疚的心情在书房坐着,林希瑾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边写着给自己看的商业计划书。不知不觉的就到了晚上,待到林希瑾去吃饭的时候她几乎就要催眠了自己,让漱玉出去真的只是为了她好,反正也只有顶多一年半载的,不妨事的。 吃完饭回院子的时候经过后花园,林希瑾才又想起下午的少年。 他究竟是谁?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住在林府的样子,怎么从未见过他呢? 回来的时候天还未黑,林希瑾便坐在书房里继续她未完成的商业计划书,漱玉推开门,端着茶盘进来。看到林希瑾看向她,便微微一笑,说道:“家主,这是雨前龙井,是老家主从京城带回来的。” 林希瑾点头。她已经知道了这里大部分名称和古代都是相似的,文字也是繁体字。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曾恶搞地想过,曾经有人提出过一个外星人人类起源说,说不得这还就是真的,而这里就是那些外星人制造出来的另一个地球呢。 漱玉放下茶盘正要出去,林希瑾忽然叫住了她,问道:“漱玉,今天我在后花园看到陈公子,他怎么了?” 林希瑾想得很清楚,她并不确定自己认不认识那个陈公子,但是既然在她家中,那么陈公子必然和她有关系,所以挑这个问题来问才是最保险的。 出人意料的,总是笑嘻嘻的漱玉脸上出现极为不屑的表情,只差在地上“呸”上一口。过了好久才忿忿不平地说:“他真是好意思,居然还想勾引家主!要不是他,家主怎么会生病!” 她的病居然和陈公子有关系?林希瑾觉得很意外。盘算了一下,她生病是在回乡的路上,而她说自己的记忆只停留在书院。嗯,这个可以问。于是林希瑾好奇地问道:“说来我倒也有些好奇,我究竟是怎么病了的?” 漱玉嘟着嘴,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回答:“还不是那个陈公子突然投奔,惹得家主和老家主大吵了一架,老家主罚您跪了一宿您就染上了风寒。”说到这里,漱玉的语气又变得忿然,“就算他和家主有过婚约,但他现在是罪臣之子,闯了这么大的祸居然还敢来勾引家主。太不知羞耻了!” 相,相公?不会是她所知道的那个意思吧?那么小的相公? “不过家主也不用太在意,反正他自己也是不好意思提要做正夫了的,让他做个小侍就是抬举他了。”说到这的时候,漱玉的脸上平和了一些,大概是想到那陈公子本是锦衣玉食养大的,以为要成为家主的正夫的,现在却只能是小侍了,心里有些同情吧。 不过林希瑾却是没有心情注意她的情绪了的,她已经被那两个字给雷着了。 小……侍! 天雷轰轰!虽然她很喜欢女尊中的女子为尊,但是这个侍的问题实在是让她受过二十六年的一夫一妻制的教育很是受不了。突然想到了她的本意,林希瑾有点恼羞成怒地说:“谁问你这个问题了的,我只是想知道他怎么了罢了,你扯来扯去偏偏就是说不到重点!” 漱玉撇撇嘴,也看出了林希瑾有点抑郁。漱玉以为林希瑾是知道自己因为陈公子而生病,碍于道义还不得不娶他为小侍而愤怒,不禁又有点可怜那陈公子。只是再想到家主卧床半年都是那陈公子的过错,漱玉心中那一点点的心软又被她给掐灭了,只是没有再出声。 林希瑾强自按捺住心里的忙乱,开始梳理关于这个男人的问题。 他是陈家那个本来要嫁给她的儿子,靠,林希瑾恨不能比个中指。听林正君说陈都尉是林家姻亲的时候她还没有想过这个联姻的人是谁的问题,其实这个细细一想就知道肯定只能是她自己,毕竟适龄的,能成婚的也就她一个。但是有哪个正常的现代人会想到刚刚成年的人就要结婚了的?只有晚婚不婚的,哪有这么早婚的!林希瑾愤愤不平地暗自咬牙。 然后就是这个男人现在应该属于罪臣之子,要不是潜逃,要不是被贬为庶民。这个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些,如果是潜逃的话他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 再然后就是他有可能会是她的小侍。My Lady Gaga!林希瑾只想骂人!就那一眼就可以看到,那孩子顶多十几岁,这么小点的孩子叫她姨都可以了,居然要嫁给她!林希瑾有点抓狂了。这样会有严重的犯罪感的好不好,感觉就像是摧残了祖国的花朵似的。先不说小侍的问题,就他的年龄,只要一想到他要嫁给她,林希瑾就只感觉到犯罪。 想着想着,林希瑾的思维已经被冲击得乱得一塌糊涂。好了好了,整理一下:陈家小孩一枚,名字不详,曾引起她和母亲冲突,是她生病的原因,现在在她家受苦。 哎,算了,就这些信息她还真不能说做点什么。林希瑾耸耸肩。 事实上,林希瑾也的确是不能,不敢,不知道可以帮他做点什么。就这样吧,个人有个人的命,以后再说吧。林希瑾摇摇头,反正迄今也没有人主动提到关于他的问题,她也就昧昧良心,无视掉这个人就可以了。能躲多久就躲多久呗,最好他主动走了算了。心中那一点点因那一瞬的光华而升起的怜悯因为那人关乎自己的婚姻大事而被掐熄,他是男人,他会有办法的。林希瑾很是鸵鸟地想。 她完全忘了这是女尊的世界,是一个男人依靠着女人的世界。 放开这个问题,林希瑾开始琢磨明天去镇里的事儿。她倒没想具体能做点什么,主要是看看镇里是什么情况,看看商业区的情形,再打听一下布料的问题,开店的货源要保证嘛。两个妹妹念书的地方都在镇上,所以她明天可以和她们一起坐马车过去。想到此,林希瑾吩咐漱玉去和车夫说一声,她自己却抬腿向两个妹妹的院子走去,她忽然想到,自她醒来她就没有主动去和两个妹妹联络感情过,今天就是亲妹时间吧。 到两个妹妹的院子的时候,两个小人儿都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房里,林希璃在看书,林希钰在练字。 林希钰首先发现林希瑾过来,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张小脸笑得春光灿烂,语气带着些撒娇地说:“大姐,你过来看我啊?”说着便跳到了林希瑾的面前,拉着她不撒手。 “大姐。”林希璃放下手中的书,点头施礼。 “皮猴儿!”林希瑾朝林希璃点了下头,便转头望着林希钰。弹了一下林希钰的脑袋,看着她呲牙咧嘴地做鬼脸,不由心情大好,“在练字么?可是先生留下的作业还没有完成?” 林希钰苦着脸皱鼻子,拉长声音说:“大姐……我可,可怜啦!”一边抓着林希瑾的衣角不住地摇晃一边撒娇,“先生居然罚我写字!人家明明背书背得很好了哎,太不公平了。” 林希璃在旁边凉凉地插嘴:“你确定先生不是因为你打了孟小胖才罚你写字的?” 林希钰满脸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摇林希瑾的衣角的幅度愈发大了:“哎,呀!谁让孟小胖总是那付天下就她家最有钱的样子,看着我就想打嘛。” 这明显就是一副我打你不怪我,只怪你自己长了一付我看着就觉得欠揍的脸的强盗逻辑! 但看着林希钰那缩头缩脚的可怜模样,林希瑾却只觉得可乐。摸了摸她的脑袋,林希瑾只轻飘飘地说了句“还不快去写字”,林希钰便乖乖地坐回了原位,苦着脸认命地写字。 林希瑾转过身拿起刚刚林希璃看过的书,虽然是繁体字,但林希瑾读起来倒也基本能懂。翻了几页,林希瑾抬头望着林希钰:“现在在读史书?” “对,”林希钰点点头,“在读列国通史。最近正看到了本国前朝部分。” “有什么感想?”林希瑾坐到座位上,放下书,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击着问道。 “有很多。”林希璃恭谨地站着,“最近看到了关于母亲的那部分,说母亲在祖母去世后不忿家仆对祖父慢待,愤而离家。而希璃却记得母亲曾对我们说过,祖母去世之后,林家族长质疑母亲是否真的是林家血脉,将母亲赶出了林家的。由此可见,史书上写的都是一些世人能接受的‘事实’,而非真相。”说到此,林希璃一向平淡的声音有了些忿忿之声。 “二妹此言有理,却有发牢骚之嫌啊。”林希瑾微笑着指着旁边的小凳子,示意林希璃坐下,“书,这是一种工具。你想要别人知道什么,你写的书上就会出现什么。关于公允与否,这不是书的意义所在。公道自在人心,我们之所以读书,是需要借助书这种工具来了解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道理和处事的方法,而非从书中寻找真相。二妹以为如何?” 林希璃低头思索了一阵,脸上显出来郑重的神色,点头应道:“倒是我偏激了,反失了读书的真意。” 林希瑾笑了笑,很是高兴林希璃的虚心。有时人虽然知道是自己错了,但是为了面子之类的却是即使口服心也不会服气的,而林希璃,明显是去世的母亲给了她极好的指引。林希瑾转过话头,赞扬道:“二妹选书选得很是不错。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如是为官的话,史书倒是应该多读。” 林希璃一向平淡的脸上此时有了些羞赧之色,扭捏地说:“大姐取笑了。” “这怎么是取笑呢?”林希瑾正色地说,“女子志存高远,这是好事。何况二妹也是有才的,如不能用之倒是可惜了。” 林希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林希瑾心里一动,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于是又追问道:“二妹真的有心官途吗?” 林希璃望着林希瑾,有些忐忑的不知为何大姐一直纠结此事。 林希瑾笑着安抚着说:“没有旁的意思,只是长姐如母,如果二妹真的有心此途的话大姐自然要为你早作谋划的。”接着敛起满脸的笑意,严肃地盯着林希璃说,“你可要想好,这是你的前程。确定了,可就反悔不得。” “那大姐……”林希璃呐呐地望着林希瑾,脸色窘迫。 “大姐已是决心要从商了的,如二妹真的有心为官,这对林家也是件好事。” “嗯。”林希璃想了一会儿之后狠狠地点下头,双拳握得紧紧的,似乎下定了决心。 “好。”林希瑾得了林希璃的保证,感觉此事成的可能性也的确很大,心情大悦,“大姐就等着二妹将来蟾宫折桂!”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一提大魏朝的科举制度了。大魏朝基本的科举制度是乡试,会试,最后就是殿试,一年一考。乡试中者称为秀才,会试中者称为举人,殿试中者称为进士,而在乡试之前先要考取童生才有资格被称为读书人的。林希钰现在就是童生,林希璃则是秀才,林希瑾则是举人。 虽然科举如此严苛,但大魏的官员制度倒是极为宽容。只要会试通过者就可以参与官试,录取之后就可以做官。只是参与了官试便终生无缘于殿试了,所以大部分的世家子弟如能够成为举人,不到不得不放弃的时候大部分都不会去参与官试,这使得参加官试的大部分都是贫家子弟,因此官试也被称为寒试。 每年通过了殿试的进士有的会直接入仕,在官位没有空缺的时候便会进入储秀宫,那时便会被称为大学士,一般是作为储备人才培养的,可以上窥天颜,有时也会变成圣上的智囊团一样的存在,一般都会封侯拜相,名传天下的。 而林希瑾的母亲林箴便是如此,她作为前朝的状元进入储秀宫,三年之后进入户部,年仅三十的时候便已官至户部尚书,丞相之下第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慕黎说大话了,慕黎检讨。其实改的幅度都很小,虽然每一章都用了好几个小时改。所以完全没有变成一本新书来读的可能性。 7 7、姐妹齐心(再修) ... 姐妹齐心 当然此时的林希瑾还并不知道她母亲曾有过的丰功伟绩,她此时想的则是官商勾结,赚钱不愁。林家能有一个当官的就相当于有了一把保护伞,这样她经商也会更加的便利。不过这个是个长远的投资,首先林希璃得当得上官,其次还得她不会被官场边缘化。这些都是三年后关心的问题了,现在最当前的还是两件事,一是赚钱,二是教育。 林希瑾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很好的进入了角色,对身边的人的感情也渐渐地回归,所以她也慢慢地把这些家人放入了心里,开始为他们考虑,希望他们能够过得幸福。 林希瑾还在琢磨着怎样着手进行林希璃的腹黑教育,便听到了林希钰酸溜溜的语气抱怨道:“大姐你不疼我了,你都不说期待我考上状元!” 林希瑾看着林希钰嘟着嘴郁闷的小模样倒是乐了,戳戳她的小脑袋逗她道:“好好,期待期待,期待你考上武状元看谁欠揍就给揍上一顿!” 一说到这个林希钰便心虚了,低下头闷闷地写字便不再作声。 林希瑾也不管她,只是转过头问林希璃:“二妹每日的作业可以完成么?” “可以的。”林希璃依然坐得端端正正的,很规矩的模样。 林希瑾继续说:“那好,大姐就再给你布置个作业。” 林希璃点头道:“大姐请讲。” “你每五日做上一篇文章交给我,写写你的读后感。不规定写法,不规定字数,你可 以讲讲对一本书有什么体会,也可以写写一篇文章的文法有何出彩之处。”说完看着林希璃有点愣愣的神色,林希瑾又给她解释道,“以后我忙起来了之后也没有什么时间专门来考究你的学业,所以看看你写的东西,也能知道该怎么指导你的学习。” 林希璃点头称是。 林希瑾这倒不是外行指点内行,她虽说对这里的文章能看不能懂,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欣赏能力,而且她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随时知道林希璃的学习情况,只是通过这个方式督促林希璃学习,顺便也了解一下她的想法而已。 林希瑾记得她小的时候,母亲只要说要听她背课文那天她背书的劲头就特别的大,书背得也是又快又好。同理而言,林希瑾的目的只是让林希璃知道她随时都关心着她的学业,希望林希璃对学业更上心而已。 郁闷得快要趴到桌子上了的林希钰这下子是真的坐不住了,跑到林希瑾的身边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大姐是不是不高兴了?我保证下次不再打孟小胖了,大姐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林希瑾本只是想要冷暴力一下林希钰的,倒也没真有什么生气的。这里的女子以后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就跟现代的男孩子一样,林希瑾觉得她们就是小时候淘一些也是没什么的。 于是林希瑾诧异地看着林希钰问:“钰儿为什么觉得我生你的气?” “大姐要不是在生我的气,为什么只指导二姐的学习,都不管我?”林希钰委屈得两只眼睛直眨巴,眼看着就要哭了。 听着林希钰的话,林希瑾心里倏地就升起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对林家姐妹的上进程度的感慨倒是其次,主要是这样完全被依赖,被信任的感觉太特别了,让她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像是晒了阳光的冰一样慢慢地就融化了。 林希瑾揉了揉林希钰的脑袋才对林希钰说:“大姐没有生你的气,只是以后不可再这么淘气了,知道吗?”虽是训斥,她的声音却也带着别样的温柔。 “嗯。”林希钰重重地点头,泪珠却终是落了下来。 “好了,快别哭了。”林希瑾拭去林希钰脸上的泪痕说,“大姐不给你留作业,是因为大姐觉得,或许儒生这一条路并不适合你,所以想再看看你以后该学点什么。大姐最喜欢你了,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这一点林希瑾倒是没有骗林希钰,自她醒来之后最喜爱的就是开朗活泼的林希钰,对她的未来自然也是想过的。在林希瑾看来,林希钰虽然记性很好,但是却活泼好动,性格外向,并不适合文职,而母亲从不拘着林希钰,只是让她上了官学并未考乡试就知道,母亲也并未打算林希钰可以为官。所以林希瑾想着,等到她赚些钱了之后去给林希钰请个好一点的武功教习,届时无论是去考武举还是去开镖局,或者周游天下,就让林希钰自己选择好了。 “那,好,”林希钰一边抽噎着一边说,“大姐,要快点,快点想好钰儿,钰儿以后要做什么哦,不能,不能太迟哦。” “嗯,好的。不哭了,都要成花猫了!”林希瑾恶趣味掐了一下林希钰的小脸,嗯,很细腻,很滑嫩。直到看着林希钰的小脸上出现了两个明显的红印子才有点意犹未尽地罢休。 林希钰却是觉得自己身为堂堂女子,居然还因为一个误会而哭得这么凄惨,自个儿羞窘得厉害。趴在林希瑾的怀里,说什么也不起来。 林希瑾忽然想起了她之前过来的目的,拍了拍脑袋,转过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林希璃说:“看我,和你们说着说着倒是忘了说了。我明天也要去清河镇,和你们一起去。届时中午的时候我带你们出来吃饭如何?” 林希璃还没说话,倒是在她怀里捂得满脸通红的林希钰猛一抬头,挤眉弄眼地先应了:“大姐羞羞,都不记得私塾中间先生是不允出来的。” 这是林希瑾失误了。 她只想到她念书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家长去看她,然后中午的时候就请假出去大吃一顿,哪有想到古代的风俗?古代人对学习的态度很是严谨,讲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要是个有师道尊严的老师,哪能允许这种外出就餐的腐败行为? 林希瑾有些窘迫,正想着怎么给自己解围,林希璃就接过了话头,恶狠狠地剜了林希钰一眼说:“大姐一直在书院念书,没到过私塾,对这私塾的规矩不熟悉也是自然的。不过明天希璃的先生病休,希璃没有课,可以跟着大姐一起上街么?”说着话,林希璃的眼中也放出了光。 林希瑾微笑。到底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再怎么成熟也是有限的。听着有好玩的自然还是会心动的。不过也不妨,反正她明天也只是逛逛,多带个人也是可以的,于是便点头应了。 只有林希钰在一边跺脚扭腰,嘟着嘴埋怨为什么是明天,却没有说出为什么自己的先生不生病之类大逆不道的话,对先生的尊重可窥一斑。 说定了明天的行程,林希瑾嘱咐了两人早点休息便回到自己的院子,明天还要早起,还是早早休息了的好。 第二天林希瑾和林希璃在城门口下马车的时候,林希钰还是很不死心地抓着林希瑾的衣角,眨巴着眼睛期待地说:“大姐,你帮我请假了也带我去玩玩吧。”模样像极了讨食的小狗。 林希瑾没好气地呸了她一声,看着她嘟着嘴可怜兮兮的样子终是心软,于是说:“好啦,你快去学堂吧,过几天我等到你休沐日的时候再带你来玩儿。” “那,说好了大姐可不许骗我啊。”马车向前移动了林希钰还不死心地从窗户处向着林希瑾两人叫嚷,“大姐,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啊!” 大魏朝北方是游牧民族建立的西夏国,西边是友邦景国,其间还间杂着一些小的藩属国,但总体上来说,整片大陆是三国鼎立的状态,维持和平的状态已有百年,目前还算是富足安康。据说在海外更南端的地方有另一片大陆,大魏经济发达,商业繁荣,所以海外通商也很是频繁。清河镇沿海,虽说只是个小镇,却比北方的贫困行省的省会还要更繁华一些。林希瑾刚刚被林希璃带到商业区的时候还以为回到了现代了呢。虽然房屋都比较低矮,但是酒肆林立,小贩吆喝,行人摩肩擦踵,甚至要比现代还要热闹上几分。 “嘉应子,嘉应子,化核嘉应子,好吃不腻。这位小姐,给你家小夫郎带点回去?” “银丝糖,麦芽糖,好吃不粘牙嘞!” “番薯——!煨番薯嘞!” …… 走过了一条美食街,林希瑾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是谁说古代人凄苦没零食吃的?林希瑾忿忿不平,明明比现代的花样还要多嘛。 而且纯手工,无污染!林希瑾光闻着那些香味,就只觉得唾液分泌加速,莫怪那些小孩缠着自家父亲不撒手,耍赖撒泼就是不走了。就只光闻着这些味道也是种享受啊!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 林希瑾的耳朵捕捉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终于让她的脚黏住迈不开了,提着脚左三圈右三圈地磨蹭了好久,林希瑾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了,执定地看着林希璃问:“希璃,你想吃冰糖葫芦吧?” “嗯?”林希璃莫名其妙地望了林希瑾一眼,摇头回答,“大姐,我不想吃。” “嗯,不要不好意思的,我知道你一定想吃的。”林希瑾干脆地接过了话头,转头对漱玉说,“漱玉,去买两,不,三串糖葫芦,我们两个都陪着希璃一起吃。” 因为林希璃和林希瑾一起出来,伺候她的知玉并没有跟出来,此行只有林希瑾,林希璃和漱玉三人。 漱玉脸色怪异地点头:“是。”然后飞快地转身向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走去,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似忍笑忍得很辛苦。 林希瑾耸耸肩,看林希璃一脸莫名,她自己的脸上便变得更加的云淡风轻。 嗯,好吃! 林希瑾咬下一枚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很纯正。她在现代可没吃过这东西,现在看来她是错过了一个好的零食啊。莫怪穿越者必吃糖葫芦呢! “哎,希璃,那是什么?” 林希瑾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指着一位用小勺在桌子上倒什么的老人问希璃,那老人的边上几个小孩子正眼巴巴地瞅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姐,那是糖画。” 林希璃回答的时候,那位老人正好手上完工,将小勺放下,手从桌子上拿起刚刚的作品——一个雄赳赳的大公鸡递给一个小孩子。那公鸡昂首挺胸,气势汹汹,看着像是要和其他的公鸡决斗一般,极为栩栩如生。 好漂亮啊! 林希瑾双眼放光,转头望着林希璃:“希璃,你想吃那个吧?” “呃……” 林希瑾自顾自地拍着林希璃的肩膀接着说:“嗯,我懂的。不要不好意思嘛,想吃糖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来,漱玉,去拿三串儿!” “哎!”漱玉的肩膀抽抽得更加厉害了。 一分钟之后,林希瑾手中拿着一个糖猴儿,它手中抱着一个桃子,憨态可掬。林希瑾左手糖葫芦,右手糖猴儿,左咬一口,右舔一下,忙得不亦乐乎。 林希璃看着手中的两串儿,满脸的郁闷为难。父亲刚刚给她下了禁令,牙全坏了,不许她吃糖啊! 走到彩衣坊的时候林希璃已经让林希瑾和漱玉陪着吃了小半条街的零食了,林希璃有气无力,由开始的“不想吃”变得林希瑾一询问便干脆的应声“是”。漱玉一路上肩膀抽抽得厉害,却不妨林希瑾的我行我素。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几年的,有几个是脸皮还不厚的?林希瑾若无其事的陪着林希璃试吃,偶尔遇到好吃的,可以打包的,便让漱玉多买上几份,打算给父亲和迄今没见过几次面的两个弟弟带回去。 至于林希钰,哼哼,看表现! 此时日头已高升,吃饱喝足,晒得几人倒有点懒洋洋的。 8 8、挫折教育(修) ... 挫折教育 “哎,这是怎么的,你们店里以次充好还不许人说了不成,这是怎么个道理!” 离彩衣坊还有十丈远,林希瑾就看到了堵在彩衣坊门口围观的一大群人,好不容易费劲儿地挤到还有一两层人墙的位置,林希瑾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内容尖锐语调却阴阳怪气的话,凭直觉林希瑾就知道,彩衣坊碰着人找茬儿了! 左手拉着林希璃,漱玉挡在右侧,在还有一层人墙的地方林希瑾站定,看着事态的发展。 “这位客官,”看起来是掌柜的中年女子样貌平常,穿着低调,两眼总是眯眯着眼笑着,看起来觉得极为和善。此刻她半低着头,指着桌子上破裂的衣服上面那明显是被绞出来的缝口,斟酌着说,“您看,这个痕迹并不自然,并非是布料本身的问题……” 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的,明显是流氓的矮小女人一下子跳了起来,抢过话头,斜着眼瞅着掌柜的,恶狠狠地“呸”了一声道:“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姐在坑你么?”女人痞气十足一边得瑟着腿脚,一边眯着狭长的眼睛张开满嘴的黄牙,“也不看看姐是谁!姐在东坊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在东坊你问上一句癞三,谁人不赞上两句?麻二,你说说,你说说,是不是,嗯?”女人戳着站在她旁边,看起来是她跟班的猥琐女人,咧着黄牙却只拿眼瞟着掌柜的。 “是,是,”个子高大却步子虚浮的猥琐女人麻二点头哈腰,狗腿地讪笑道,“大姐是谁,英明神武,威名远播啊!” “就是嘛!”癞三得意洋洋地一甩头发,“姐能来坑你?呸!”一口浓痰正正地吐到掌柜的的脚下,斜挑着眼睛满是挑衅。 掌柜的脸上却是纹丝不动,甚至笑得更为和善,“原来是癞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来,小唐,这件衣服我们认下了,给癞小姐拿银子赔礼,原价双倍,望癞小姐原谅则个!”掌柜的指使着身后不情不愿的小二拿过了一串铜钱,双手奉上。 癞三一见铜钱,双眼直射出贪婪的光芒,咽了下口水,强自转过头,有些结巴地说:“谁,谁要你的银子!”说完却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丢份儿了,恼羞成怒地抓过一把铜钱狠狠地摔在地上,扭身就拎起凳子一下子砸到了柜台上,“你瞧不起姐么?麻二,给姐砸!” 麻二一矮身捡着掉落地上的铜钱,嘴里不住地应道:“来了来了,砸!砸!”只是动作却是一点没慢,目光中只剩下了在地上到处乱蹦的铜钱。 癞三看着麻二这没出息的样子,心中有气却无法当众发作。只得冲着麻二狠狠地喝骂了一句:“爹的!你没见过钱啊!给姐砸!”说着手里就利落地搬起桌子砸向了柜台上摆着的布,顺势冲到柜台前,拿起布料丢到地上就拿脚跺。 “哎,你们不许这样!” “嘭!” “嘭咚!” …… “哎,你们干什么呐!” 店里面正闹得厉害,癞三和彩衣坊的小二小唐各自夺着一匹布的一边,僵持在了一处。猥琐女人麻二忙着把铜钱往怀里塞,周围的人都挤到一起起哄,掌柜的终于失了风度在一旁跳脚喝骂的时候,人群中央分出一条道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已先人至。 “段,段老大!”麻二看着走出来的人吓得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手中拿着的铜钱一时不稳便撒到了地上,她也不敢捡起来,瑟缩的双腿抖得厉害。 癞三也没好到哪里去,手中的布在听到声音的时候便吓得一哆嗦丢下了自己拿着的那一头,僵了几秒钟便迅速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小跑着站到门口斜对着走进来的女人,点头哈腰地说道:“段老大,您老今儿个怎么有功夫到这里来逛啊,也没提前给小三儿吱个声儿,让小三儿去迎接您老啊。” 声音的主人说话间就已经到了林希瑾可以看到的位置,她穿着青色长衫,用青布包着头发,乍一看去像个干净腼腆的书生。只是她一抬头,整个气质便完全变了。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挑着,嘴角微微勾起,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云淡风轻的脸却偏偏让人一看便只觉得渗得慌。 林希瑾在心里暗赞了一声,好一个枭雄人物!她要是将军的话必会请整个女子为军师,虽然她还有一些锋芒毕露的意思,林希瑾心里却觉得这个女子本身一定是个低调的人,现在这副情态只为了吓着人而已。 这完全是人才闲置嘛,这样的人物就适合躲在背后,觑着无害,一出手便必要人命。如是乱世,这样的女子必定是早早被招揽,名动天下了的。只可惜现今世道太平,她便无了用武之地。林希瑾摇摇头,却是暗自失笑,幸而现在是太平盛世,否则就她自己这小德行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尸骨无存了。 正想着这节,女子便已开口了。她朝着掌柜的微微拱了拱手,对着癞三仿若漫不经心地说:“癞三,这儿是我护着的。” “哎哟,”癞三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到自己的脸上,她干黄的脸上立马儿出来了五条红印子,她却恍若无事地冲着女子讪笑:“段老大,是小三儿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小三儿这就走,您老饶恕则个。”癞三满脸的小意讨好,与开始的盛气凌人完全是两个极点。 女子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经心的样子,随意地点了下头:“嗯。” 女子抬了抬下巴,癞三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身后,麻二点头哈腰,便也仓惶地跟着癞三溜了。 彩衣坊的小二想要分辩什么,却被掌柜的一眼扫视,终是嘟着嘴没有出声。 一场挑衅在女子一出场便消弭于无形,围观的人看没有热闹看了,也便“啧啧”两声,散了去。 林希瑾本是冲着彩衣坊是清河镇最大的布料店来探探情况的,看着店被砸了,估摸着店家也没什么心思做生意了,便带着林希璃和漱玉随着退去的人流一起离开了。 走在路上,林希瑾问林希璃:“二妹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么?” 林希璃微微一笑,说:“希璃往日也听同窗说过,这个清河镇上的流氓大多聚集在东坊,她们里头有个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却也是出了名的讲义气的流氓头儿,凡是收过保护费的商家都出面保护,人称段老大的,叫段青。” 林希璃说话有条理,也清晰,听完林希瑾也基本上对那个叫段青的女子了解了。她有点古惑仔中陈浩南的意思,讲义气,心狠,手辣。不过林希瑾觉得还漏了一点,这个叫段青的女子一定还够阴损。这倒没什么依据,只是一种直觉,不过林希瑾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林希瑾想了想,又问林希璃:“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有心机,有手段,”林希璃又摇摇头,不屑地说,“可惜是个流氓。” 林希瑾心中虽然不悦林希璃如此不屑地谈起他人,却也知道这是国情,只能以后慢慢矫正。于是接着问:“那如果让你用她,你会如何用?” “大姐为何这么问,”林希璃惊愕地看着林希瑾,“我们一介读书人,怎可与流氓为伍?” 林希瑾眼里含笑,又问:“若你身为危城长官,城市被敌国兵临城下,而你明知你的顶头上司是敌国奸细却无证据,你该如何?” “自然是上报朝廷,请求查证了。”林希璃想也不想地回道。 林希瑾摇摇头说:“等你等到朝廷的旨意,你的上司早已开门揖盗了。” “那就……”林希璃一时语塞,想了想说,“那就联合同僚,软禁上司吧。”林希璃的语气有些不确定,看来林希璃觉得这样做很是不合适。 “不,”林希瑾又摇头,“你的同僚肯定会相信你的上司,等着你的唯一的下场就是牢狱之灾。” “那……”林希璃想了许久,终是耷拉下脑袋,想不出什么办法。于是抬头望着林希瑾,等着林希瑾的答案。 林希瑾看她实在是想不到那么多,于是开口道:“这种时候,你就应该请个杀手,刺杀了你的上司,嫁祸于敌方,然后借此激起全城人民同仇敌忾,奋力反击。” “那怎么可以?”林希璃大惊失色,脱口而出,“这是犯法的?” 这一声惊得四周的行人都怪异地盯着三人。 林希瑾敲了一下林希璃的脑袋,尴尬地笑了笑,拉着林希璃快步走到无人的地方,才开口说:“我问你,一人的得失与一国的得失,孰轻孰重?” “自然是,”林希璃想明白了过来,“一国的得失。” “我再问你,你不说,别人会知道你是刺杀了你的上司吗?” 林希璃顿了一会儿,似是有些无法接受,愕然地望着林希瑾,过了许久才缓缓摇头:“不会。” 林希瑾一拍手:“这就对了,你不开口,别人就不知道。”林希瑾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希璃一眼,“所以以后要是做什么事的话,别人不知道,就是不存在。明白了么?” 林希璃咬着下嘴唇,好久才说:“大姐,为官就必须如此么?” “如果你想做好的话。”林希瑾叹了口气,想到她在现代时候与同事的勾心斗角,不由有些感叹。什么时候会没有阴谋?只要有了利益之争,就会有矛盾,就会有阴谋。 所以林希瑾只是拍了拍林希璃的肩膀,说:“二妹也不必想太多,也不仅是做官如此,经商,务农,做工,只有你想成功,就肯定有些阴私。你看那角落,阳光越多的地方,阴影也会更大。而人们更多的,却是只会沐浴着阳光的温暖中。所以啊,只要目的是好的,过程什么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嘛。” 林希璃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林希瑾也不管她,林希瑾知道这种理论对林希璃的思想肯定是个极大的冲击,但是社会现实便是如此,想要她以后发展得更好,对她的教育便会残酷一些。许多人都说古代人单纯,所以每每看一些穿越小说都会写一个现代人把一群古代人戏耍得团团转,而林希瑾却不以为然。她一直觉得其实现代人是没有古人的智慧高的,现代毕竟是法制社会,即使勾心斗角,也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而古代则不同,这里人命如草芥,步步都有性命之危,为了保命,古代人的智慧一定是不低的,只不过现代人见得多,理论比古代人强而已。但论阴狠,现代人是绝对比不过古代人的。 林希瑾记得以前看过美国人对自己的孩子进行挫折教育,林希瑾深以为然。与其让孩子以后发现真实的生活与自己以为的世界完全不一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向他们展示社会的真实,再告诉他们如何应对,这才是真正的对孩子好。 9 9、云一楼上(修) ... 云一楼上 到得清河镇,必上云一楼。 云一楼是清河镇上最大的一座酒楼,老板叫路桦,据说和京里的某位高官有着亲戚关系,所以才能在清河镇上多年屹立不倒。林希瑾是不信这个的,她只觉得这个路老板定是很会做人,上下都打点到了,所以才如鱼得水。关系肯定是有的,但是说是京里,林希瑾嗤之以鼻。天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陆老板的关系在省里的可能性倒是还大些,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就在这镇上。 走到云一楼的时候,林希璃的脸色已趋于平缓。三人一起坐到临街的窗子边,此时还不到饭点,周围倒也没什么人。 点了几样小菜和糕点,再要了一壶茶,小二离开了之后,林希瑾问林希璃:“想明白了?” 林希璃点头,直视林希瑾的眼睛目光坚定地说道:“嗯。只要行事无愧于心,手段卑鄙些也是无妨的。” “嗯,”林希瑾满意地点头,“好,那我们再说说关于如何用段青的问题。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意识到这是林希瑾对自己有意识的训练了之后,林希璃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才说:“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收服以作奇兵。如无法收服,便只好加以利用,以义气诱逼她按着我的计划动作。” “嗯,不错,有点意思。”林希瑾赞了林希璃一句。 虽然林希璃一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十岁孩童,她能想到这种程度真的很出乎林希瑾的意料。这该说是家学渊源么,还是说母亲的基因太好?这么想着,林希瑾还是不得不打击她:“二妹想得很全面。只是二妹有没有仔细想过段青这个人?你觉得你全面地利用了她的能力了吗?” 林希璃听到林希瑾的赞扬虽然面上不显,却还是嘴角微翘。毕竟是年轻人,又是来自最亲密最信赖的人的夸奖,听到这么不容易得到的夸奖林希璃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当林希瑾听到林希瑾最后一句话时微微一愣,直觉反问道:“大姐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吗?” 她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很完善了啊,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林希瑾点点头,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说:“你该知道段青从她出现开始,便压制着清河镇里的流氓吧?” “对。”林希璃点头。 这件事还是她告诉林希瑾的呢。 “那你有没有觉得从她压制住那些流氓开始,清河镇的市面上就安定下来了?”林希瑾看着林希璃有些困惑的表情,解释道,“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但是你想,按照段青今天所为,是不是只要商家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便不会再受到骚扰?这样是不是比之前被流氓地痞纠缠得不得不交钱要好一些呢,最起码她们能做生意了吧?” 林希璃想明白了过来,点头应道:“嗯,对。” “那你觉不觉得,段青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才出头的呢?”林希瑾继续诱导着林希璃思考。 “不能吧?”林希璃下意识地反驳,但想到刚刚价值观的颠覆,又觉得不是那么确定,呐呐地说,“她可是流氓啊,怎么会……” 流氓不应该就是作奸犯科,专门为恶的呢?段青即使比较讲规矩一点,但毕竟还是流氓,怎会有如此的慈悲心肠? “怎么不会?”林希瑾敲了一下林希璃的脑袋,笑着说,“永远不要以偏见的心态看待任何人。你想,就段青这样的人物,你认为他要是从商可能会一事无成吗?” “不会。”想着刚刚见过的段青的风姿,林希璃下意识地摇头。 “这就对了,所以说段青是一个极富正义感的人。正因如此,她才会选择这条路!” “好像,”林希璃抓抓脑袋,少有的用困惑犹豫的语气极不确定地说,“是哦。”应下声来林希璃便越想越觉得是,于是抬头对林希瑾说,“那既然她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我们就应该以礼相待了。” 林希瑾摇头,又敲了一下林希璃的脑袋,看着林希璃少有地露出孩子气的委屈又不敢说出口的表情,本来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倒是缓和了下来。剜了她一眼说道:“刚刚跟你说不要以偏见的心态看人,你立马又犯了!” “那不是,”林希璃一声抢白,看着林希瑾越来越恶狠狠的眼神,声音却是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小声嘟嚷道,“你不是说她是好人嘛……” “我什么时候说她是好人了?”林希瑾白了林希璃一眼。 “你刚刚说她极富正义感啊?” “富有正义感?哼,”林希瑾嗤笑了一声,问林希璃,“你想要做好事,去帮老农除草,等你除完了草,老农却痛哭流涕,说你除的是她刚刚种下的珍惜草药。你觉得老农会觉得你是好人吗?” “那……”林希璃绞着衣角,小声分辩,“那也是好心啊。” “是好心没错,”林希瑾喝了一口水,平缓了心情慢慢地给林希璃解释,“但是你做了坏事也是事实,所以在事实上你是坏人。世人只看结果,我们需要的也只是结果,动机那种东西,不是别人应该关心的。段青的动机是好的,但她的手段也一定是残酷的。所以我们可以说她有一颗好心,但她却是称不上什么好人的。认同吗?” 林希璃点头,想了想又问:“那,既是如此,大姐认为该如何最大化地利用她呢?” 林希瑾也不卖关子:“段青此人,既能做到如此的位置,必是个有心机,有胆识的。但是她为人疏懒,手段非常。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收入己方阵营,作为盟友,让她为你出谋划策。” 林希璃若有所悟,又追问:“那该如何确保能把她收入己方阵营呢?” “你所说的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是可取的,但只是中策。”林希瑾慢条斯理地说,“上策是,施之以恩。” “施之以恩?”林希璃抿着唇,似在思考。林希瑾也不急,端着茶慢慢地品。过了许久,林希璃才抬起头问林希瑾:“施恩于她最重要的人效果更好吧?” “嗯。”林希瑾嘉赏地微笑着看着林希璃,“二妹说得极是。” 林希璃终于听到了毫不掩饰的称赞,脸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大大的微笑,反应过来了便又觉得羞窘,赧然低头,嘴角却还是勾起的。 林希瑾摸摸林希璃的脑袋,柔声说:“不过啊,这只是个演练而已。莫说现在你还用不着这般思索着人才的拉拢问题,想要人才,你现在还小,正好自己培养,以后还用得和手一些。就算要用啊,你也没有必要这般算计段青。” “为什么?”得到了林希瑾的夸奖,林希瑾心情很是愉快,现在倒是有些孩子气地单纯好奇地问她。 “因为她虽然不是个好人,却也做了好事。就像你说的,我们就应该以礼相待了。”林希瑾有些感慨地摸了摸林希璃的脑袋。 “噗嗤。” “谁?”林希瑾心里一紧。这是谁在偷听她们说话,若是不慎传到段青的耳中便又是一段麻烦。倒不是惧段青知道有人拿她做演练,只是怕被人断章取义,以讹传讹,到段青那里的时候便变成了有人在算计她,让她们结下了没有必要的,解不开的梁子。 “啪啪!”跟着几声掌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人影从她们背后的盆景装饰后走了出来。原来这家店的盆景后头居然还有一桌,因在最角落,又有角度差异,林希瑾她们进来也没有特意地观察,竟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出来的这个人,正是段青! 看清了是谁之后,林希璃便害怕地缩到了林希瑾的后面,紧紧地抓着林希瑾的衣角。 这下子就算是林希瑾脸皮这么厚的人也不由得窘了。 刚刚还在背后说别人不是好人,转头别人就出现在面前,而且这背后还真的就是在“背后”。不过林希瑾是谁,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大堂经理,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耳朵稍微红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轻咳了一声,抬手微拱:“段姐你好。” 段青似笑非笑地扫了林希瑾一眼,声音还是懒洋洋地说:“不好意思,本来不欲出声的,只是你最后一句的语调太奇怪了,我便笑了出来。” 这下林希瑾是真的窘了,最后一句,最后一句她好像还说了她不是个好人来着。不过好在林希瑾也非常人,只略微欠了欠身子,便说:“咳咳,在下林家村林希瑾。今儿有幸两次见到段姐,真是有缘啊!” 段青眼中闪过一道兴味盎然的光芒,也不打招呼,拉开林希瑾对面的椅子便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搔着脑袋懒懒地说:“你这人倒也是有趣。背后道人是非也就罢了,被人抓住了也不心虚,你就那么自信么?”说着段青抬起身子,大半个人压在桌子上俯视着林希瑾,形成一个笼罩着她的弧度,给她带来浓重的压迫感。 林希瑾在段青坐下的时候便已跟着坐下了,此时被人以俯视的角度逼视着也不在意。慢条斯理地抬头直视段青说:“段姐这倒是说错了。”林希瑾摇摇头,“啧啧”两声说,“我这不是自信,是对段姐有信心。” “哦,此话怎讲?”段青这会儿兴味更是浓了,于是又坐了下来,舒舒服服地等着林希瑾解释。 “首先段姐心胸开阔,并不会计较我说你不是好人,”林希瑾端起杯子,慢慢地品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慢吞吞地说,“其次嘛,其实段姐也是认可我的想法的。段姐又怎会对一个好不容易出现的知己心生不满呢?” “知,己,”段青听到此脸色终于变得有些苍白,眼中也有些晶莹,有些失神地不知看着什么,喃喃道,“知己么?” 段青想起她第一次与人争斗时说过的话,“我段青在的一日,便不许你们横行一日。有我段青在,就有清河镇的安宁在!”那时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大侠,在为人所不能,却没有想过这条不归路上要忍受什么。 又想起了第一次去收所谓的保护费时,那些商家不屑痛恨又谄媚的目光,那时她心里羞愤却又难解。她知道这是必须的,因为她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要要有收入,保护费是唯一的选择。但是那些其实是被她保护着的人却对她是不屑的,甚至是痛恨的。她的心里又痛,又委屈,却只能强撑。 到后来清河镇安宁了下来,她也把那一帮地痞流氓收拾得服服帖帖,她再出去的时候别人对她的目光是恭敬的,见着她也会叫一声段老大。但只要是正经的读书人,或者是刚刚到清河镇的商人,她们眼中的不屑是那么的明显。www.sxcnw.org.其实那些恭敬的人在心里也是不屑的吧,只不过她们都还要在她手下讨生活,所以才会压制下来。 段青不是傻子,她甚至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所以她也比任何人痛苦。她一边厌恶着自己,又一遍鼓舞着自己,她活得一直都是这么的矛盾。 但今日,居然有人那么深刻地分析着她,也将她看得那么的清楚。她说“因为她虽然不是个好人,却也做了好事。”她还说“我们就要以礼相待了。”段青不可否认,正是这一句正正地击中了她的心底,所以才会失态地笑了出来。 知己么?知己!她居然还说她是自己的知己。 段青猛地一站起来,朗声大笑,举手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好,知己!既是如此,今日我便认了你这个知己!我欲与林姊结为异姓姐妹,不知林姊是否愿意和青以茶代酒干了这一杯?”虽然段青说得很是自信,挡在桌后的拳头却是狠狠地捏着,显然是很怕林希瑾拒绝了的心情。 林希瑾微微一笑,端起茶杯也站了起来:“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轻轻地和段青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林希瑾微微低头,做请的姿势,“段姐请。” 风姿如清风朗月,沁人心脾。 10 10、段家阿姊(修) ... 段家阿姊 段青其人,如林希瑾所言,的确不是个什么好人。从她开始与人争斗开始,便为自己作下了方针——正面压制,暗地偷袭。她不在乎什么面子,也不介意被人说卑鄙狡猾。做上流氓头头是最近几年的事,而之前被她挑拨离间,背后偷袭而被弄死,弄残的流氓团伙不计其数。她一向信奉能用嘴巴做的事绝不用手,能用一巴掌做到的事绝不用一拳头,而且此人心狠手辣,遇着劲敌必斩草除根,从不给人翻盘的机会。只是她也是真的讲义气,为了小弟能够自己去挡刀子,在老大里头也算是独一份儿的了。她愿意信任人,也肯把信任交出去。她要对你好,那就是真好,两肋插刀的那种。所以林希瑾对她是个枭雄的评语是一点儿也没错,若是乱世,说不得她还真能做出点名传千古的大事儿。 而此刻,段青正大笑着拍着林希瑾的肩膀,豪气地说:“好!好!既然你认我做你段姐,便永远是我段青的妹妹!只要在这清河镇上,段姐就能护着你!” 段青多年打斗,力气极大,偏生她自己还不太有感觉,只苦的林希瑾半个肩膀都震得似乎不再是自己了的似的。林希瑾半矮□子,卸下一些力道,方咬牙切齿一边揉肩一边回应:“当然当然,既然认了大姐,当然得让大姐给照顾着了。” 这样的话也就林希瑾说着也不嫌失了大女子的气概,还是那般的理直气壮,不过也偏偏就合了段青的脾气,段青也大笑道:“妹妹倒是实在。就该这样嘛,大树底下好乘凉,你段姐是找不着一棵可以靠着的树,否则也一定是不会客气的。”说着段青还喟叹了两声,显然是很是失望的样子。 林希瑾哭笑不得,只得说:“段姐,呃,大女子能屈能伸!” 旁边林希璃却是看不过她俩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看着段青似乎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便有些迫不急待地让段青为她解惑:“段姐,那个癞三既然那么怕你为什么还要去你罩着的铺子去捣乱呢?” 段青整个身子都以最舒适的方式瘫趴在椅子上,端着一杯茶眯着眼吹着茶沫问林希瑾:“妹妹觉得为何?” 林希瑾欠了欠身子,笑得云淡风轻:“妹妹不才,只觉得那癞三应该是才到清河镇不久,刚刚被段姐教训得服帖了,但是还没有了解到这清河镇的规矩,被人利用才敢去那里挑衅。段姐觉得对否?” 段青这会儿笑得越发赞赏:“不愧是我段青认下的妹子,脑袋就是好使,没见过就能说得八九不离十。”段青喝了一口茶,对林希璃解释道,“那癞三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流氓,刚到这里便扰得小东街那一边儿鸡犬不宁,我去把她教训了几次之后倒也算是老实了。只是这家伙是个脑袋不够用的,听着那绮彩坊的掌柜的几句撺掇,就被银子迷了眼,跑到彩衣坊给人当刀使。”段青说话的语气极为不屑,显然是极把癞三不放在眼里的意思。 满足了好奇心,林希璃也就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一边吃糕点,一边听两人说话。 听完了段青的话,林希瑾倒是若有所思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抬眼望着段青问:“段姐是说这彩衣坊和绮彩坊不和,听起来那绮彩坊的老板手段还不太光明?” 段青回道:“是啊,同行是冤家。不过这在市面上混的,有几个手脚是干净的?”说着这话,段青倒是有点嗤之以鼻。 “嗯,”林希瑾接着问,“那彩衣坊呢?那一家的货源稳定吗?” “那可是王家的产业!要不怎能那么容易打败绮彩坊稳居清河镇第一呢。”段青饶有兴致地望着林希瑾,“妹妹有兴趣进入这一行?这倒是有点难度啊,要是只要稳赚不赔的话,有姐撑着倒是容易,但是想做大,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林希瑾闻此言心生感动,虽然是刚刚认识,段青倒是真的很讲义气。拱了拱手算是拜谢,林希瑾说:“段姐这倒是想偏了,希瑾是想进入这一行,不过不是卖布,反倒是想要向她们买进一些布料,所以想问问哪家的比较好一点而已。” “进这一行,不卖反倒买?”段青搔了搔脑袋,“这我倒是有点困惑了。不过管她呢,既然妹妹有心,做大姐的自然会帮你看着场子,妹妹就只管安心在这里做着就好。”说着一拍脑袋,却是有些窘色,脸上满是恍然大悟,“妹妹来自林家村,又是初到清河镇,可是那回乡的林尚书之女?初闻妹妹介绍也只是熟悉,倒是没想到妹妹的身份,这会儿却是突然想起来了这茬儿,令堂仙去的时候,青也是去拜祭过的。林尚书可是我们清河镇的骄傲啊,十八状元,三十尚书,我们这里许多人都是拿着令堂的事迹教育着孩子长大的,听说林尚书仙去的时候全镇的人全都赶去送葬,以示缅怀。” 林希瑾眼角觑见林希璃掩不住的自豪神情,知道段青说的是真的不由有点惊愕。她只是凭感觉知道她的母亲一定不一般,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般的风流人物,一时间胸腔也升起了些自豪,只是面上不显,还是谦逊地拱了拱手:“家母一向低调,是乡人厚爱了。希瑾那时正逢有病在身,最近才有所好转,所以没有向诸位一一还礼,希瑾惭愧了。” 段青摆摆手,许是不在乎,也就没有太过于纠结于林希瑾的身份问题,只是注意到林希瑾说自己有病在身,关切地说道:“这也不能怪你,只是妹妹现在身子大好了吗,别还有隐患在身啊!” “多谢段姐关心,希瑾早就好了,只是养病反而快要养出病来了的。”说着此节林希瑾便又想到了那一个动弹不得的养病生涯,苦笑了一声回道。 “嗯,这就好。”段青顿了顿,问,“妹妹上午去过彩衣坊,可是要去和掌柜的谈生意?” “嗯。”林希瑾点头,“既然有人捣乱,希瑾想掌柜的该是无心生意了,便想改日再拜访。” 段青点点头说:“这倒正好,下次段姐带你过去,让她给你个最低价。” 林希瑾也不推辞:“那就多谢段姐了。”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 两人又谈了一些风土人情,奇闻异事,一个混迹市井,一个来自未来,又都有些腹黑的性子,也见过些世面,倒是谈得甚为开心。 “哎,你怎么能打人呢,我是真没带银子,又不是不给你!” 说着话不知不觉的便到了正午,人声鼎沸的酒楼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吼,林希瑾心中一动,觉得有些好笑。以往她在酒店工作的时候从未遇到过的吃霸王餐,在古代第一次进酒楼偏偏就遇到了。 看着林希瑾和林希璃都有些好奇,段青挑眉说道:“一起过去看看?”说着话就已向扶栏处走去。 林希瑾和林希璃也跟着走了过去,三人一起朝下望去。 大堂的中央,两个小二正推搡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瞅起来很是干净温润的瘦弱女子向里走去。那女子一身灰袍,同色的布包着头发,面容极为平常,只是那一双不断打着转儿的眼眸甚是灵活,给她平添了几分神采。那女子一直奋力挣扎着,发髻在争吵之间也被拉得东倒西歪的,只是手中还死死抓着一个木板,似乎那木板甚为重要。 林希瑾看到木板心中一动,抬手向下大笑一声说道:“这位阿姊,可介意上来与林某共饮一杯,这一餐就让林某请了?” 那女子听着声抬起头望着楼上,看着林希瑾还有她身边的两个人。林希瑾眼眸中饱含笑意,表情却极为真挚,让人觉得她说话很是诚恳。站在她左侧的小女孩虽然是俯视着楼下,却一点也不让楼下的人感觉到被轻视,只是有一点被不断好奇地窥视打量着感觉。而她右侧的青衣女子明显是对她刚刚出口很是诧异,只是也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落在窗外,似乎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 嗯,看起来这倒也不是些坏人。李逍顺势便推开了两个包夹着她的小二,整了整头发,又拉了拉衣服,感觉整齐了之后才举手向林希瑾拱了拱:“那就多谢这位阿姊了。” 段青看着那女子正在向上走才问林希瑾:“妹妹这是?” 林希瑾微笑道:“我看这女子手拎着的木板似是为作画所用,该是个画师,便有心结识一番罢了。” 段青笑了笑倒也不多问,便径直回到座位上先品起了茶。 说着话那女子便已上楼,看到林希瑾便拱了拱手,然后就极为自来熟地就把画板搁在了桌子下面,拉开段青旁边唯一的空位自发自动地坐下了。然后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之后才开口:“多谢这位阿姊刚刚为我解围了。”她虽然说着感激的话,但语气却是没那么多的感激之情。 林希瑾也不在意,笑了笑说:“江湖救急罢了。在下林希瑾,不知这位阿姊怎么称呼?” “哦?”那女子看林希瑾的目光变得有些怪异,“我来自京城,名叫李逍。” “原来是李姐。”林希瑾似无所觉,笑着应道。 “你真的不认识我?”李逍有些探究地望着林希瑾,目光有些高深莫测。 林希瑾心里一咯噔,心里暗说一声糟糕,不会是熟人吧? 那头,林希璃却是少有的盯着李逍满脸兴奋地问:“你是李逍?就是那个被称为‘画圣’的李逍?被赶出李家的那个?”说着便伸出手要拉她的手,“快让我看看,她们都说你有一双神手,给我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让李逍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这两姐妹,一个是完全不认识她,一个却是热情的有些太过分了。 这会儿林希瑾也明白了过来,这李逍应该不是她认识的人,只不过李逍大概是知道自己是来自京城,她在京城又小有名气,所以对林希瑾完全不认识她心有别扭罢了。于是林希瑾歉意地笑了笑说:“原来是‘画圣’李逍啊,希瑾书院求学数年,一直无缘得识,今个儿却是见到了,果然风采过人啊!” 11 11、画圣李逍(修) ... 画圣李逍 “哦,风采过人啊。” 李逍拉长了调子颇为玩味地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希瑾:“看来林姊还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啊,莫怪能早早地取得举人功名呐。留在这清河镇还真真是委屈林姊了!” 林希瑾摇摇头,苦笑道:“李姐取笑了。” 听着这话林希瑾的心里可真的是苦的。她以前并不知道举人的难考,只是感觉应该和研究生差不多,也就是学问大点罢了。后来知道举人是百里挑一,她也只是暗自庆幸幸好原来的林希瑾已经考过了。此时听到李逍这么说才突然想到,林希瑾作为一个十八中举的举人,必然是神童之流啊,那么她的文采必然也是过人的。 林希瑾自家知自家事,她有几斤几两她自己清楚的紧。连繁体字都还没有写明白,要是让她吟诗作对还不如让她自杀来得痛快,说不得在以后还得做做剽窃的事,把那唐诗宋词拿出来显摆一下的。只是她能背诗是没错,但是要以后运用得体却还要恶补一下这天文地理,诗词文化了。 想到此,怎能让她不郁闷? 不过林希瑾想得倒也是明白,虽然说她可以剽窃,却也不能过分。一者她会的诗词有限,二者每首诗词都有其背景环境,她的年纪阅历摆在这里,没有经历过怎么可能发出那样的感叹?要是一不小心被人指认剽窃,乐子就大了。古代可不是现代,有的剽窃者比原创者还理直气壮,还可以打着借鉴的旗号大行剽窃之实。古代要是被指认剽窃,她的名誉便完全坏了,得不偿失啊! 幸而她有母亲的遗命,三年之内不得入京。只是在清河镇这小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诗会茶话会的找到她头上吧?林希瑾有些不确定,却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只是自此她下定决心专心从商,少与读书人打交道了。 李逍却没想到林希瑾会由她这一句联想到那么多,只是说了这一句便埋头狼吞虎咽吃着糕点,看来真的是饿了。 林希瑾没什么反应,林希璃却偷偷地拉了拉林希瑾的衣角,拿眼觑着李逍,附在林希瑾耳边小声说:“大姐,她真的是李逍吗?咱们可别是遇到骗子了吧?” 林希瑾失笑,莫怪林希璃质疑了,这李逍的形象也是太差了一点。不过这李逍的身份应该是不会假的,毕竟只要稍稍一核实就清楚了的事,不会有人这么傻到去做。 林希瑾刚想给林希璃解释,不料李逍的耳力极好,也听到了林希璃的话。于是擦了擦嘴之后,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林希璃说:“这小丫头可真现实!你李姐是遭了贼了,要不能这么狼狈么?要不我就跟你回去吧,正好家父和令尊是金兰兄弟,你可以让令尊看看我是不是骗子。”说话时李逍的嘴角还沾着没擦掉糕饼屑,瞅着她态度坦然,却让人觉得好笑。 林希璃的脸皮可没林希瑾这么厚,听着李逍这么说尴尬得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被人当场抓包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缩到林希瑾的背后不说话。 林希瑾这下不高兴了,我请你吃饭你还敢挤兑我妹子,找虐啊! 于是林希瑾歉意地笑了笑,望着李逍说:“李姐见笑了。舍妹年纪尚幼,见识短也是自然,我们断是没有质疑李姐的道理的。李姐现在只是行为稍微狼狈一点而已,又没有被抓到作奸犯科。只不过吃了一顿霸王餐而已,我们又怎会怀疑李姐是骗子呢。” 李逍哼了一声,又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含混不清地说:“你倒是护短!” 李逍自是明白林希瑾的意思,谁让你吃霸王餐被我们看见,上来了又是狼吞虎咽的?这么狼狈的样子,我们凭什么就要听到你说你是李逍就相信啊! 吞下最后一块糕点,李逍打了个饱嗝,又饮下一杯茶,肚子终于是不闹腾了。于是抬眼直直地盯着林希瑾,盯得林希瑾都有点发毛了,有些后悔请了这么一尊大神上来,这李逍的气场也太大点而了吧! 李逍擦掉了嘴边的饼屑,方才义正言辞地对林希瑾说:“不行,这是我的名誉问题。今个儿谁也别劝我,我是定要去你家去一趟的。让林正君看看她家闺女是怎么欺负我这个可怜的,落魄了的侄女儿的!” 林希瑾哭笑不得,她怎么欺负她啦?她给她解围,又请她吃饭,花钱了还受气,到底是谁受欺负啊?偏偏这厮还说得还煞有其事的,弄得像是她像是真的有什么对她不住的样子。 不过对于李逍去她家,林希瑾也没什么反对。 她相信李逍在身份上绝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女人应该不是遭了贼,自个儿把钱花光了倒是极有可能。初看她她还一付单纯书生的可怜相,现在一听扯得上关系便变得奸猾似鬼。就她这滑不留手的德行,要是真有贼偷了她最后倒霉的肯定是那个贼!她分明就是到这酒楼吃霸王餐,故意大声喊着想找个人帮她买单来着。否则哪儿有有钱却故意点那么少的东西只吃个半饱的道理? 分明就是她打定了主意要是没人帮她买单就在这楼里打工来着,反正就那么几个钱,在这里工作个几天,就是溜了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找。她主意倒是打得好! 不过林希瑾虽然想到了这些也没有对李逍产生不好的看法,只是觉得这人的到来真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来了枕头。她来自京城,又是画圣,不正好是设计师的最好人选么? 所以对李逍提出要到她家,林希瑾觉得是正中下怀。 哼,只要你肯去,落到姐手里,姐就要扒下你一层皮! 看着林希瑾像是狼盯着肉似的恐怖目光,李逍心里毛毛的,隐隐觉得,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傻事了吧?再转眼看时,李逍又觉得她应该是看错了。这林希瑾分明就是一个儒雅有礼的谦谦君子嘛,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目光呢?对,一定是看错了!李逍再一次自我安慰。沉淀在自我情绪的李逍没有看到一直保持沉默的段青此时面上一闪而过的怜悯的表情,否则她一定再仔细斟酌一下。 而此时林希瑾微笑着点头:“李姐愿意到林府做客是希瑾的荣幸,希瑾自当扫榻相迎。”说着林希瑾站起身来说,“时至正午,希瑾今日行程也已毕尽,不知李姐是现在就随我们一道回府,还是要先去取行李待会儿自行过去?” “自是跟你一道走了。”李逍也站起来答道。开什么玩笑,她的行李早已在当铺里换了银子,去哪里取去?既然有人相请,自然是要跟着她一道走的。 林希瑾朝段青拱了拱手,说:“段姐今日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再到段姐府上喝茶。” 段青摆摆手说:“走吧走吧,下次找我的话就到东坊随便找个人让她带你过去。”说完端着茶,望着窗外慢慢品着。 “那就告辞了。” 林希璃和李逍都行过礼之后,三人后面跟着漱玉一道向楼下走去。 把三桌的账都结了,四人一行一起出了云一楼。林希璃对林希瑾说:“大姐,我们先到一趟杂货铺吧,出来之前哥哥让我帮他带些丝线回去的。” 林希璃口中的哥哥便是林希影,李玉李侍君生下的庶子。虽然行二,但男子不上家谱,所以林希璃才被叫做二小姐。 林希瑾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林希影是哪号人物,然后对林希璃说:“没这个必要了,我们先回去。”转头吩咐漱玉,“你先去杂货铺帮二少爷去买些丝线,然后到彩衣坊去买几匹素点的料子,再去当铺把侍书和侍墨都叫上,一起回府。” 不是林希瑾重女轻男,不关心弟弟。这个时代对男子的要求就是贤良淑德,这两个弟弟在林正君的教育之下都是安静的性子,即使是林希瑾的同胞弟弟林希音才四岁,也已经有了点温婉可人的样子,都不曾在林希瑾的面前撒过娇。而林希瑾到这个时代不过月余,两个在她面前不太有存在感的人怎能奢望她对他们记忆深刻? 走出云一楼的时候,车夫许妈就已经在楼外停马车的地方候着了,她们约好相聚的地点就是云一楼。 回去的一路主要是林希璃再和李逍谈论着京城风情,林希瑾在一旁微笑着听着,偶尔插上两句。林希璃对李逍的身份到底还是存疑,于是有些笨拙地想办法套着李逍的话。林希瑾也不打扰,她感觉得到李逍也发现了林希璃的目的,既然李逍她自己都没什么不悦的,林希瑾也不介意李逍两人给她普及一下京城的常识。于是一路和谐,林希璃被李逍带着思路天南地北地说着些常识性的东西,某个伪装品在一边微笑地看着自家妹妹被个猥琐货逗趣。 等回到了林府的时候,林希璃已被这个一脸的道貌岸然的画圣忽悠得云里雾里,满脸崇拜地望着李逍眼中直冒小星星。而林希瑾则完全是被李逍雷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实在是太震惊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在李逍的口中,她自己化身为一个不畏家庭阻力坚持探寻画艺巅峰,隐忍坚定,可悲可泣的英雄式人物。 她一路为了逃避家庭的围堵,不得不在小倌馆金蝉脱壳,留下了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所有的财物。 之后为一位她的崇拜者画了一幅像,收到润笔十两银子,看到有个可怜的少年卖身葬父,一时怜悯心起,便把身上的银子全给了他,自己却连名字都未留便离开了,完全不顾少年哭喊着要为奴为婢,一辈子伺候她。 南行的这一路上她就以为人作画为生,可惜山野多俗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她好不容易才赚了一两银子不想一进入这清河镇就被盗了。幸好遇到了林希瑾她们,要不她就不得不以她写诗绘画的手来做那洗碗拖地的腌臜事了。 说到最后,李逍甚至热泪盈眶,似乎是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啊呸!林希瑾在心里唾弃得一塌糊涂。她敢打赌,李逍说的事倒是事实,不过过程却绝对不是她自己说的那样。 什么不得不在小倌馆金蝉脱壳? 啊呸呸!她看完全就是在小倌馆玩到分钱没有,被丢出来了! 什么看人家可怜,做好事不留名? 啊呸呸呸!她看绝对是被人玩了仙人跳,钱被人骗走了! 什么银子被盗? 啊呸呸呸呸!明明就是自个儿一文钱都赚不到,想吃霸王餐! 不过尽管林希瑾被雷得天雷轰轰,却还是面不改色地作出一副敬佩不已的表情说:“啊,原来李姐这一路是如此之坎坷,让小妹实在是敬佩得五体投地啊!” 李逍满脸的高人状,摆摆手示意不值一提:“哪里哪里,逍也不过尔尔。” 呸! 不值一提还笑得这么洋洋得意! 林希瑾再次在心底比起了中指。 12 12、首发商品(修) ... 首发商品 回到家里,林希瑾带着李逍去见林正君。依仗着李逍的厚脸皮,林希瑾再一次被雷了。 看着林正君拿着手帕一边拭泪一边搂着李逍“这可怜的孩子啊!”“我的心肝儿啊!”地叹息个不停,李逍还顺应情节时不时地不落半滴眼泪地假嚎两声。林希瑾震惊了,这是哪里来的奇葩啊?还有人可以比她更雷吗?反正林希瑾自问以她的段数是没法儿做到李逍这样的。 真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林希瑾嗟叹了一声,看着林正君一时半会儿的是想不起来她家女儿的,于是带着林希璃告退,把整个场地都留给李逍发挥去了。 回到她的院子不久,漱玉便带着两个她没见过的中年女子了进来。 林希瑾透过窗子的缝隙看着,两个女子都身穿短褂,一着深蓝,一着藏青。两人低着头跟着漱玉走进院子,姿态低调恭谨,落脚无声,也不左顾右盼。虽没见过,林希瑾也知道这该就是侍墨和侍书了。林希瑾不由心中惊叹,不愧是母亲亲自调教过的贴身丫头,行为举止比起一般中等人家的小姐都还要知礼一些。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漱玉向前走来敲门,两个女子都垂手侯在台阶旁不显眼的地方。 待到林希瑾应声之后,漱玉抱着满怀的东西走了进来,向林希瑾回禀:“家主,这些是二少爷的丝线,漱玉把铺子里有的都买了一些。这些是彩衣坊的布料。家主只说买几匹素些的料子,漱玉就挑了府里以往常用的几种买了一些,都在这里了。” “嗯。”林希瑾伸手摸了摸布料,手感细腻,质地柔软,卖相也好,的确是很不错。放开了手之后问漱玉,“你买的这些是彩衣坊最好的料子还是中等的?” “是中等偏上的。这些料子是府上在京里的时候也常用的,府里的主子大多都是用的这些料子做的衣服。不过这里的价格却是比京里要低上不少,漱玉以前也曾在京里帮府里仆妇给她们的小夫郎带过这种料子,京里这两匹料子的钱估摸着能在这里买三匹了。” “嗯。”林希瑾摆摆手,说,“把这些给希影和希音各送一匹过去,剩下的就都给父亲送过去,顺便把丝线给希影。出去的时候让侍墨和侍书进来。” “是。”漱玉行了礼,便抱着满怀的东西走了出去。 侍书和侍墨两人进来的时候林希瑾正在思索对两人的安排问题,她本想将两人派出去带着漱玉去找找布料的来源的,看着两人的样子倒觉得这样有些浪费了,这两个人一看便是经过母亲精心调教了的,有本事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够忠心。面对着明显年幼的小主子也是明显发自内心恭谨的模样,林希瑾猜想母亲肯定是施恩于二人了的,而且是大恩。 而两人进来看着林希瑾一只手按在桌子上不紧不慢地敲打着,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样子,便恭谨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言地静候着林希瑾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希瑾才反应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了。”不管怎样,她现在得先了解一下她目前手下唯一的铺子的情况。于是示意两人坐下,待两人坐着凳子三分之一的位置恭谨地坐定了之后,林希瑾才开口,“本来早就该和你们聊聊了的,只是希瑾一直卧病,所以委屈两位在当铺这么些个日子了。” “是家主抬举了,这本是侍墨和侍书该做的事,谈不上什么委屈。”说话的是穿着藏青短褂的女子,按照人的说话习惯,她该就是侍墨了。看来这两个人当中,主外的该就是她了。果然身穿蓝色短褂的女子一直没有说话,还是穿着藏青短褂的女子继续说道,“不知家主这般招我俩回来可是有事?” 林希瑾点点头,抬眼望着藏青短褂的女子试探地问:“不知侍墨你俩在当铺有何发现?” “嗯。”林希瑾猜的果然没错,藏青短褂的女子侍墨点头,神情严肃地回道,“因为家主一直抱恙,正君又因着家主无心他事,所以我俩一直没有机会禀报。这胡掌柜的,有贪墨行为!” 林希瑾心里一惊,面上却还是淡淡的。轻飘飘地扫了两人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说:“可有证据?” “有的。”侍墨垂手低眉,“侍书已把当铺上交的账面上有问题的地方都划了出来,历年零零总总的加起来,也有八百两之巨。” “果真?”这下林希瑾再也装不住了,脸上终是显了惊讶之色。这不是林希瑾大惊小怪,一两银子等于一千铜钱,一个铜钱等价于一元人民币,这就是八十万人民币啊!这小小的一个清河镇当铺上居然被人贪墨了这么多的银子,怎能让林希瑾不吃惊? “是的,家主如有需要,侍墨可以把侍书整理出来的账目取来给家主过目。” “这且不忙。”林希瑾压抑住惊诧之色,摆摆手说,“你俩不辱使命,母亲果然是没看错人,在当铺就停留了这么些日子就把这深藏多年的蛀虫给挖了出来。”说着林希瑾又抬首望着侍书问道,“我记得以往府里的财务往来都是你经手的吧?” 侍书微微欠身,点头说:“是。” “正好。你俩今日还回去,今晚收拾一下,明早带着账目就搬回府里吧。”林希瑾反手用指节敲打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说,“届时我还有差事交给你们。” “是。” 两人起身应声,便退了出去。 林希瑾坐在椅子上琢磨着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她相信凭着她母亲的手段,即使她的京里的时候不知道这胡掌柜的所作所为,等她回乡了也是一定是会发觉的。但是母亲却放任这个人一直掌管着当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林希瑾心里有一种想法,不过这需要她到父亲大人那里证实一下,于是她便把心思又转回到了成衣店上。 设计师找到了,虽然还没谈定,但是既然已经到了手,她一定是跑不脱的。 然后是布料。 暂时她是打算就用着镇里的布料的,离过年还有四个月,她是打算好好赚上一笔冬装的钱的。只是如要有长期的发展,找一个稳定便宜的货源就势在必行了,所以她打算近期内就把漱玉派出去寻找货源。只是漱玉毕竟从未出过远门,让她一个人办此事林希瑾自己都不放心,所以本是打算让侍墨和侍书两人一起带漱玉去的。但现在见了两人,林希瑾倒是改了主意,让侍书一个人带漱玉出去就足够了,反正侍书是个精明的,必是吃不了亏。至于侍墨,她即将开业的成衣店还缺个掌柜的,人才不能浪费啊。 至于店面,人工,准备工作之类的问题,她不是刚认了个地头蛇的大姐么,浪费资源是可耻的。 想好了这些,林希瑾便开始考虑主打商品的问题。 虽说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出个品牌来,但是品牌也是要有好的作品的支持的。虽说有了个画圣做设计师,但李逍以前毕竟还没有接触过这方面,想要进入角色还是要些时间的。而且在店铺开业的初期,她的资本也有限,所以这个首发商品最好是物美价廉,能为她积累到好的名声和资金。 这倒是真的要好好想想! 要不先做棉鞋吧?林希瑾心里一动。这里的鞋子大多都是单层的,所以到了冬天不到万不得已,一般都会呆在家里猫冬的。要是有了棉鞋…… 林希瑾心里YY得口水直流,但忽然想到她到现在还没见过棉花这种东西……林希瑾又蔫吧了。现在有棉花这种东西么? 算了,棉鞋是不用想了。要不雪地靴?林希瑾记得以前在淘宝上淘过一双雪地靴,质量那是相当的差啊。穿了两次就破了,里头好像是用的人造丝。林希瑾拍拍脑袋,虽然没有棉花,但是有羊毛啊!不对,也不行,这里不产这个,可以做,但是成本太高了。 要不就绣花鞋吧?林希瑾忽然想起了这个曾经封建社会中女人的痛并快乐着的根源。绣花鞋那是真漂亮啊,林希瑾以前也曾买过一双,纯手工制的,那叫一个美啊,绣着鱼戏莲叶间,那小鱼像是要跃出鞋面了似的,花了她好几千元。不过也很合算,据说那双鞋是绣花师傅绣了两个多星期才绣出来的。 想到这个,林希瑾又蔫吧了。她倒忘了,这个绝对是个细致活,这里肯定也是有绣花鞋的,不过肯定是大户人家,有钱有人还有闲。以后作为个孝心,绣一双送给父亲倒是可以的,但是要大规模投产,除非她发明纺织机。很显然,你能指望一个物理得二十八分的女人懂纺织机的原理吗?再说她要是懂纺织机还做个什么成衣店啊,直接去做纺织机就得了呗! 好了,这个又被否了! 对了,绣花!林希瑾灵光一闪,她想起了大学时期流行过一时的东西——十字绣。这个地方总有些穷苦人家的男孩子男红是没有人教的,她若是做些十字绣的布去卖……宾果!林希瑾打了个响指,这是个好点子! 打开了思路,便灵感如泉涌。还可以在布上面画上淡淡的痕迹,甚至染上颜色了之后作为绣花的模板出售,这便又是一条路了。 还有中国结,古代好像叫络子吧。林希瑾还记得以前上古代史的时候那个秃顶的历史老师曾大发感慨,其实古代人的智慧是很令人惊叹的,只是太过于敝帚自珍,所以能传承下来的真的很少。所以这里络子的花样应该也是有的,林希瑾相信她要是去收集的话一定可以找到很多的样子,配套地出售出去也是条路子吧。 再之后就是抱枕之类的。古代人时兴用玉枕,林希瑾刚开始真真是觉得不舒服的紧,让漱玉给做了菊花枕才好了些。做些抱枕无论买的人多不多,反正也是条路了。 再就是高跟鞋! 林希瑾忽然想起了现代时女人必备的鞋子之一,顿时极为兴奋。甚至还可以把清朝的花盆底都给弄出来。林希瑾想象着在这里男人为了向女人献媚一个个穿上走得婀娜多姿,笑得相当的邪恶。 越想越兴奋,林希瑾拿出一摞纸,提笔开始拟定计划书。 13 13、一见钟情(修) ... 一见钟情 林希瑾正“刷刷”地写得兴奋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希瑾心里一紧,要是有人看到她这计划书上满纸的白字儿……匆匆搁笔,然后把刚写出的几张纸都分成两堆,分别都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心理学上说,越是明显的目标越是容易被忽略,扔到了地上被漠视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仓促间,林希瑾心里居然还不忘下个决心,练字这事儿看来是必须提上日程了! 可惜进来的人是完全不在意林希瑾的各种动作,她直扑到桌子上,脸正对着林希瑾,满脸兴奋地说:“林希瑾,我看到仙子了!”然后向后一退,手舞足蹈地说得唾沫横飞,“真的!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就发现我以往以为的所谓的那些美男仙子就是个美丽的扯!想我李逍立志看尽天下美男,却到今天才发现,我以往的日子那都是虚度了!什么叫美,那才是啊!哪儿还需要寻遍天下,只要他一个便能抵那世上蓝颜无数!”说着,李逍的慷慨激昂又变成了缠绵婉约,举手作愁苦悲恨状,“我只痛恨为何苍天对我如此之薄,不让我早日与仙子相逢!但也感激上苍,能在有生之年遇上了仙子,我李逍就算是死,也无憾了!”说完李逍捧心,冲着林希瑾眨巴着晶莹的小眼睛,“你明白否?” 林希瑾呆了。 林希瑾觉得她错了,她哪儿是找了个画圣设计师回来了啊,这分明就是个精神病啊!而且还是不定时抽风的,那种极富危险性,可能还患有羊癫疯的精神病患者! 有后悔药吗?让她回到遇到李逍之前吧,她一定不在李逍被小二架出去的时候出声!不,她就直接不进云一楼!不不,她就干脆今天一天打死不出门! “林家阿姊,哦不,林~姐,”李逍满脸谄媚地,笑眯眯地双手合十作拜托状望着林希瑾,“拜托拜托,告诉我那仙子是谁吧。好不好,好不好?” 说着,李逍还满脸娇羞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林希瑾的旁边,轻轻地轻轻地拉住林希瑾的衣角。 蹭一蹭。 撞一下。 蹭一蹭。 撞一下。 “好不好,好不好?”语调缠绵娇羞比作小蜜向情人撒娇。 乌黑。 苍白。 乌黑。 苍白。 …… 林希瑾的脸色不住地变换着。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滚!” 指着大门口,林希瑾自从到了这里之后最为中气十足地吼道,脸色精彩得一如那被林希瑾仓促间把毛笔甩在上面的上好宣纸。 “忽。”李逍一吸鼻子,挪了一小步,回首看着林希瑾,嘟嘴。 林希瑾的脸抽搐了一下。 “忽。”李逍又挪了一小步,又吸了一下鼻子,再回首看着林希瑾,再次嘟嘴。 林希瑾的脸又抽搐了一下。 “忽……” “快滚!”林希瑾怒得将手中的纸团猛地丢向李逍,紧接着是手边的宣纸笔墨,手边的东西一股脑地扔向那个抽风的玩意儿。 李逍看着林希瑾是真的生气的,在笔墨落到她身上之前落荒而逃。跑出大门之前还不忘留下话来:“林姐,你现在先生气,生完了气别忘了告诉我那仙子是谁啊啊啊啊啊啊!”长长的尾音拖得极为销魂。 “滚滚滚滚滚!”林希瑾气得将所有的书都扔向了那个眨眼间就要不见了的身影。 李逍口中的仙子其实并不难猜,这府中的男子就只有父亲大人,两位侍君和林希瑾的两个弟弟。父亲大人李逍见过的,林希瑾量她也没有调戏父亲大人的那个胆。两位侍君中许侍君容貌端庄,但就可观性而言其实还不如父亲大人。许侍君虽然还有几分美男子的样子,但毕竟人到中年,还没有那颠倒众生的本事。她的同胞弟弟林希音年方四岁,李逍除非是恋童 癖,要不也不能称他为仙子。剩下的,也就只有李侍君所出的庶弟林希影了。 林希影年方十三,正处将开未开,青涩动人的时候。虽然以林希瑾的眼光看来林希影太过于阴柔了一点,但这是女尊啊,在这些子个女人眼中,怕是越是阴柔越合她们的口味的。林希影继承了林箴和李侍君所有的优点,容貌又带着继承自李侍君天然的艳丽。偏偏由于年纪尚小,又深藏深闺,虽然有林正君一直教导着,但毕竟是庶出,总有些放不开,便有些端庄中带着点怯怯的感觉。这样的美少年就是在现代也是会萌翻一堆腐女的萌物,何况在这封闭的古代! 也幸好是生在了林家,否则就凭着他这样的相貌,怕是早就成为了权贵手中的玩物了。就连林希瑾现在都不敢保证,如果林家真的是出现了危险她会不会把林希影交出去以作收买。 不过林希瑾生气倒并不是因为李逍将林希影比作仙子,她完全是被李逍雷着了。 一个在一个时辰以前还满脸无赖像,堵得她像吃了苍蝇似的倒胃口的女人在一个时辰之后便一付深情款款的样子对着她发表了一番雷死人不偿命的爱情宣言,林希瑾觉得她不吐在李逍的脸上实在是太厚道了。 不过生罢了气,林希瑾倒是认真地考虑起了林希影和李逍的可能性。虽说林希瑾对林希影这个庶弟没有什么印象,一直把他当做壁花一样的存在,对他也没什么感情,但作为他的长姐,林希瑾觉得她对林希影还是有一定的责任感的。毕竟是同母所生,而林希影未来是否幸福完全取决于她怎么决定他的归宿,所以林希瑾还是把林希影的婚事放了心上了的,只不过在心上的哪个角落就不能讨论了,提多了伤感情。 林希影虽然现在才十三岁,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实在太小,但在古代,十五岁及笄了之后便嫁了的大有人在。要是到了二十岁还嫁不出去,男子的全家都会成为他人的笑柄。现今考虑林希影的婚事,有合适的可以早些定下名分,等到了十八岁再把他嫁出去,也免得林希瑾她自己以后面临是弟弟还是家族的选择。说实话,林希瑾对她自己的人品还真的不怎么信任。所以啊,早走早好。 但是李逍…… 好吧,虽然对她总是抽风的性子很是无语,但林希瑾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有才的人,跟着她绝对不会有饿死的威胁。而且长得也不错,据说她还离开了家族,虽说日子会过得清苦些,但也不会有长辈压着。林希瑾觉得,如果真的让林希影进入了大家族,就凭他那被林正君教养得半吊子的闺秀气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这么说来,李逍倒也算是良配。只是不知她是否有了家室,还有如果是个花心的,林希影现在靠着容貌还可以过几年好日子,等他人老色衰时怎么办?再者也不知道这李逍是不是仅仅是一时迷恋,如若哪天她再见到一个比林希影更像仙子的,她是否又会发癫“这才是仙子啊,什么林希影,那就是个美丽的扯!”这时候过得越开心到时候越凄惨! 总而言之,林希瑾下定结论,先问问李逍有没有家室,有就直接pass,没有就留下察看。若是两情相悦了,她林希瑾也懒得棒打鸳鸯。林希瑾虽说对这弟弟不太上心,但不代表她是坏人。既然要为他打算,林希瑾自然也会尽量地为他想全面一些。 “李逍!”林希瑾提气大吼。 “哎~!”李逍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瞬间就出现在林希瑾的面前,笑得无比谄媚,狗腿无比地低头做小,满脸急色地问,“林姐您生完气啦,是不是要告诉我那仙子是谁啊?” “嗯。”看着李逍猴急无比的模样,林希瑾反倒是不急了,心里倒是升起些捉弄她的心思。于是不紧不慢坐了下来,素手一抬,遥指书房正中的桌子上的茶壶,假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说,“姐口渴。” “茶!”林希瑾还没看清楚,李逍的手上便端着一杯茶,送到了她的面前。手上纹丝不动,那杯中的茶水一滴也没有溅出来。李逍却是若无其事,还是那副急迫的样子眨巴着眼睛等待着林希瑾的答案。 这,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武功?林希瑾目瞪口呆。 其实李逍会武功这件事倒也不难推出,否则一个看起来斯文秀气的青年女子如何能独自一人在外逍遥这么久?而在云一楼,在回府的路上李逍的行动的确是比一般人都利落一些,只不过李逍没有特意显摆,而林希瑾她们的注意力也没有集中在这个上面,所以竟没有人发现李逍居然也是武功高手一枚。只是此时,看来李逍的确是心急于关于那个她口中的仙子事情,所以习武者的自然反应便显了出来。 林希瑾小小地感慨了一下李逍武艺的高超,却没有升起想要学习的心思。她是个懒的,若不是生活所迫,她倒是宁愿做一只快乐的米虫的。不过三妹在这个上面应该是个有天分的,倒是可以向李逍打听一下她的师承,让三妹也去学学去。 林希瑾腹中做着自己的计较,顺手接过那盏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继续钓起了李逍的胃口。林希瑾似模似样地喟叹了一声说:“实不相瞒啊,李姐。你林妹呢,有个小小的想法。”林希瑾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碰触,比出一个极小的意思,“李姐,不觉得衣服这片生意上面有一块极大的空白么?” “空白?”李逍看林希瑾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反而是别有所图的意思,也收起了满脸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谄媚,恢复到原先无赖的本性。似笑非笑地望着林希瑾,拉过一张椅子舒服地坐了下去之后懒洋洋地说,“说来听听。” 14 14、说服李逍(修) ... 说服李逍 说到正事,林希瑾也不再嬉皮笑脸,详细地给李逍解释:“是这样的。在衣服这一块上面,丝、麻等原材料这是一环,汇总批发这是一环,零售到各个店里这又是一环,到了买家也就是消费者的手里这就成了最后一环。在现在的布料市场上,基本上到了消费者手中,这衣料的流转就结束了。但小妹以为,在这之间完全是可以再建立起一环的,”林希瑾顿了顿,勾起了李逍的思索之后便利索地公布了答案,“这便是成衣制造!” 李逍用大拇指抵着太阳穴沉默了半响,似乎是在考量着什么。然后抬头之后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欠揍的模样:“林姊用词贴切,归纳得也是条理分明。只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毕竟出自世家,虽然李逍看起来不着调了一点,但这并不代表她对市场不敏感。李逍听着林希瑾说完,便已知道了她的意思。这的确是个好项目,不过一者她对经商并不感兴趣,二者她对林希瑾想要怎么劝说自己入场也很是好奇,所以李逍便装作没听懂林希瑾的意思,偏偏就不按她的剧本走。 林希瑾也不在意,继续说:“实不相瞒,希瑾有意向做此行的开拓者。但希瑾现在有一个最大的困扰,就是希瑾在最重要的一个职位上缺少了可以胜任的助手。”林希瑾假意苦笑,耸了耸肩。 “缺少助手?”这倒是勾起了李逍的兴致。缺少助手便应该不是打的她李逍的主意,大概是想要她帮忙给介绍个可以用的人吧。既不是打的她自己的主意,这个忙还是可以帮的。毕竟有父辈的情分在,李逍也觉得林希瑾是个妙人,甚合她的胃口,更重要的是那名仙子的下落还有求于人啊,所以李逍并不介意利用一下她游历全国积攒下来的人脉来帮林希瑾一下,反正看林希瑾的样子是个出挑的,介绍人过来也应该是个双赢的事儿嘛。两面讨好的事儿,不干的是傻子! 这倒是李逍想岔了,林希瑾还真打的就是她的主意。 林希瑾微笑着望着李逍说:“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在宣传上,以各种非常之手段在开业前打响店铺的旗号;在业务上,走中高档路线,兼做其他商家的整体形象设计;在内部制作上嘛,”林希瑾拖长调子,喝了口茶后接着说,“这个就细了。希瑾是打算赶在年前赚上一笔的,所以先期的货源就直接使用清河镇上的,以后的,希瑾将会安排人去专门寻找一下货源。而人手上面嘛,希瑾虽然对清河镇并不熟悉,但是希瑾有一位义姐,在这地面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所以这个完全不用担心……” “等等等等,”李逍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哪有一个正常的生意人会这么详细地向一个陌生人解释她的整个商业计划的?虽说林希瑾这个计划真的是很完备,只要是个生意人听着她的计划都会动心想要和她合作,但林希瑾不是想让她帮忙找个助手吗?听着她这计划,不像哪里还缺人的样子啊? 莫不成她缺少一个掌柜的?这个猜想提出了李逍自己都想笑,哪个正常的生意人会去聘请一个陌生人做自家铺子的掌柜的的?何况像林希瑾这样的家庭还会缺少教养好的家生子?不过这林希瑾也还真不是个正常人的样子,说不得还真有可能是招掌柜的的。让她好好想想她认识的人里头有没有这样的人才啊,嗯,其实扬州的思瑜不错,只是做掌柜的还真有点大材小用了。不过这林希瑾应该也是个有本事的,到她手下倒也不算太埋没,总有思瑜出头的机会的。要不要给她们介绍一下? 李逍自顾自地想着,林希瑾也耐心地等着。只等李逍反应了过来,才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歉意一笑,问道:“希瑾这是缺少什么样的助手呢?我看你的计划很是完备,不像是缺人的样子啊。” 林希瑾却是摇了摇头,神情郑重地说:“李姐错了。希瑾不仅是缺人,而且是缺少最重要的一个人。没有她,这个店便没有灵魂。” “哦?”李逍这下更是确定林希瑾是缺少掌柜的了,于是愉快地接口,“那希瑾给我说说。逍虽不才,认识的奇人异士却是不少,说不得还能给希瑾出个主意。” 林希瑾嘴角微勾,拱了拱手说:“那就感谢逍姐了。希瑾缺的是首席设计师!” “首席设计师?”这个答案大出李逍的意料之外,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问,“这是干什么的?” “设计师,顾名思义,就是设计衣服的款式的意思。首席,自然就是定下一年的衣服的流行趋向,掌管所有的设计师的意思。”林希瑾趁着李逍还有点呆的状态,卖力地引诱,“希瑾给予的待遇很好的哦。底薪加提成,每一件衣服买出去首席设计师都可以提成,就是不干活,只要挂着名字,首席设计师也可以拿着干薪。如何,逍姐有没有兴趣屈就呢?” 原来绕来绕去还是打的她的主意! 李逍强忍着想要一拳打上林希瑾那张笑得怎么看怎么欠扁的脸,她可是画圣!画圣耶!林希瑾这厮居然想请她做一个小小的什么子首席设计师!美死她! 李逍板着脸,强忍着不露出不屑的表情说:“李逍不敢高攀。” “逍姐不要忙着拒绝,”林希瑾摆摆手,明显是不接受她的拒绝的意思,“逍姐可以想想,逍姐现在顶着‘画圣’的名头,但是说到底还是走在前人走过的道路上。说得不好听一点,就像逍姐自己所说的,你还在探寻着画艺的巅峰,这就说明你还没达到前人曾达到的高度,甚至有可能一生都无法超越。逍姐你甘心么?” 看着李逍满脸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林希瑾也不在意,只是话头一转:“而服装设计则不同。就像我说的,这是一个新的行业中出现的一个新的职业。如果逍姐接受了我的邀请,你就是这个新的职业的开山鼻祖,而这个职业也与绘画有着深刻的联系,它完全可以体现出逍姐的绘画水平,一点都不会被人看轻。以后,你制定的标准就是这个行业的标准,你说的话就是这个行业的规矩。凡是从事这个职业的人,都要叫你一声祖师爷。逍姐,你真的一点也不动心?”说到最后,林希瑾的语调充满了诱惑。 李逍听完便陷入了沉思,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太阳穴,思索着其中的利弊。 不可否认,林希瑾真的是字字攻心,她是正中了李逍的弱点。李逍离开李家便是打着探寻画艺的巅峰的招牌,虽说有部分是在作秀,但大部分也是李逍的真实感受。李逍对她自己仅仅是沿着前人的旧路走是有着深深的不满的,只是却找不到什么突破口,所以李逍周游全国,说立志看尽天下美男,其实也只不过因为她本身太过于急躁。她那么急躁地想要看到那个“仙子”,也不是真的爱好美色,只是觉得他那种飘渺的气质很适合入画,想要为他作画而已。 作为一个少年成名的天才,在自己的专业上自然是有着无与伦比的自傲的,但李逍现在却是走进了死胡同,就犹如穷途末路的困兽一样。李逍有时做梦都会梦到别人在嘲笑她江郎才尽,这也是她如今不怎么动笔最主要的原因。 在这种时候,林希瑾提出的这个建议无疑是给李逍打开了一扇天窗。李逍也不是个拘泥的人,树挪死,人挪活,服装设计也需要有她的画艺做基础,也不算不务正业。不可否认,李逍心动了。 林希瑾也不着急,她相信李逍一定会答应的。这样名利双收的事情,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没有哪个人是傻子,没有不接受的理由。就算李逍真的不答应,林希瑾也不是那么在意。世上不是只有李逍一个画艺高超的人,虽然麻烦一点,但一定会有人心动的。 不过林希瑾最看好的还是李逍,所以并不介意再给李逍添一把火:“希瑾在书院求学之时便为了此事多方探寻,并进行过多次的分析。而首席设计师作为此行业的灵魂,自然是希瑾探索的重中之重。希瑾花费了多番心血,借鉴了多方资料,借助于众人的智慧,终于得到了一种特别的画法。但希瑾一直没有公布,只是留了下来以供未来的首席设计师借鉴。如果逍姐答应了,希瑾一定双手奉上。” 这话可不是林希瑾信口雌黄,林希瑾还在病床上的时候就在考虑这些问题,在想到设计师的时候就想到了小学美术课上老师讲过的白描,这在古代肯定是没有过的新奇画法,于是就产生了以此来引诱一些真正的绘画高手的想法。古代人对技术还是很看重的。所以林希瑾无事的时候便将记忆中关于白描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写了出来,然后对照着书籍把字换成繁体整理成册,现在就放在她的箱子内锁着。 李逍猛地跳了起来,动作迅如猛兽,闪电般就站到桌子前,扑到林希瑾面前目光直楞楞地似要看到林希瑾的心底,问道:“此话当真?”激动得让她的声音都有点变调。 林希瑾毫不犹疑地点头,微笑道:“当然。” “好,我答应了!” 15 15、当铺隐情(修) ... 当铺隐情 既然已经定下了合作的意向,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李逍又嬉皮笑脸地凑到林希瑾的面前:“林姐现在是不是可以和我说说那仙子是谁了啊?” 林希瑾端起茶,慢悠悠地吹着不存在的热气:“不急,不急。对了,逍姐有家室了吗?” 李逍一愣,心下飞速地反应了过来。看来那仙子该是林希瑾的家人了,否则林希瑾不能问及她的家事。 听说林希瑾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那个仙子应该就是她的两个弟弟之一。而林希瑾的嫡弟她是认识的,那就应该是庶弟了。看林希瑾这个问法,应该是想岔了,以为她对仙子有什么企图。 不过如果是林希瑾的弟弟的话,看林希瑾这人以后必定是个人物,林家家世也不错,虽说林尚书是去了,但有林希瑾引导着,再加上王皇君的关系,林家以后再次腾兴是必然的。就算是她家的庶弟,可她自己也不是长女,娶为正夫也是匹配的。再加上那惊鸿一瞥,李逍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可以结! 脑袋里飞快地计算着,李逍面上一笑:“逍孑然一身,怎好耽搁了别人家的好儿郎。” 嗯,林希瑾在心里点着头,不错不错,是个洁身自好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得,那就给她们个机会吧。 于是林希瑾慢吞吞地说:“后日希瑾要带舍弟去彩衣坊,只是之后还要去拜访义姐,只是那地方却是不好让舍弟随行啊,只好让他在云一楼等着希瑾了。”说完也不赘言。 大家都是聪明人,李逍明白这大概就是相亲了。 这里男子的贞节一如古代女性,林希影要是在闺阁里见了她他的闺誉就算是毁了,也就只能嫁给她了。如果是在酒楼偶尔碰到却是无妨的,谁也抓不着她们的错处。 李逍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林希瑾真是疼宠弟弟啊!而两家亲密些也是她所希望的,于是她也不多言,拱了拱手,轻笑一声,便道:“如此甚好。那么逍就告退了,希璃妹妹可还等着我跟她探讨学问呐。” 说到林希璃,李逍的语气也有些戏谑,也不知林希瑾这么个奸猾狐狸是怎么养出这么单纯的妹妹的,她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真真是可爱得紧啊! 林希瑾正想着要去找林正君去确认一下她关于当铺的一些猜测,所以也不留她。等李逍出了她的院子之后她便整了整衣冠,向林正君的院子走去。 进入林正君的房间时伺候林正君的烟紫并不在房中,林正君正在刺绣,见她进来便放下绣针,微笑着问:“瑾儿今天去而复返,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嗯。”林希瑾点头,满脸郑重地问,“爹爹,瑾儿想问问,母亲去世之前对胡掌柜可有什么交待?” 林正君一愣,接着却是笑得自豪:“我女果然不凡,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林希瑾有些羞愧:“爹爹取笑女儿了。我也今天问了侍书和侍墨话了之后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才想到来问爹爹的。” “哦,”林正君有些好奇地问,“那我女有何猜想?” 林希瑾抓了抓头,笑得腼腆:“瑾儿也只是猜的,爹爹可别笑我。今儿我招侍书和侍墨回来问话,本只是想问问当铺的情况,却不想两人禀上了胡掌柜的贪墨之事。瑾儿初闻时极为震惊,后来想了想却觉得不对劲,于是自己琢磨了一番。瑾儿觉得胡掌柜的贪墨应该是母亲有意纵容的,至于目的嘛,瑾儿想,一者应该是母亲想要为瑾儿多留些资本,二者母亲应该也有拿这当铺的事情来考校侍书侍墨,看她们是否合用的意思。” 林正君点头赞道:“瑾儿想得没错。只是瑾儿还漏了一点,这也是你母亲对侍书侍墨忠心的测验。你母亲临终前就叮嘱我,那胡掌柜是个胆小的,只要吓她一吓,再给她留下些余地,她自然会把吞下的银子吐出来。侍书侍墨跟了她这么多年,发现这其中的道道也不足为奇,只是如她们不向你禀告,便说明她们是个欺主的,即使再有才干也是不能就这么用的。幸好,你母亲没有错看了她们。”说着,林正君的语气便有些欣慰又有些伤感。他和林箴是多年的患难夫妻,如今林箴先去了,独留他一个在这世上。若不是还有林希瑾,林正君说不得也会有些什么偏激的做法。不过林正君毕竟多年涵养非凡,感伤了一番便也很快恢复了过来。 他还有一个女儿,而且眼看是越发出色了,为父则强,为了女儿他也不允许自己沉溺于伤感的。 林希瑾虽说看到了林正君的神情变化,只是对于这种感情之事,旁人也无法劝。林希瑾也不好多说,于是便假装没有看到,只是扬眉说:“是啊,她们都是好的。所以我也给她们安排好了差事。对了,爹爹,你还不知道哦,”林希瑾故作神秘地凑到林正君的面前,小声地说,“瑾儿今天把李逍姐姐给拉到我们铺子里帮忙了哦!” 虽然只是为了吸引林正君的注意力,但此事也是让林希瑾心有得意的,所以语气便自然而然地飞扬了起来。 “哦,是么?”林正君果然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逍儿,她倒是个好的,当初阮苾也常在我面前称赞他这个小女儿。只是逍儿一心沉迷于绘画怎会改了主意来帮你呢?” 阮苾就是那个与林正君交好的李家正君,也是李逍的生父。 “嘿嘿,”林希瑾得意地一笑,“我请她就是因为她会绘画。父亲可记得瑾儿当初说过是要有个人专门来设计服装的?这不,既然她自己送上了门来,瑾儿岂有放走她的道理!” “哈哈,我女可是越发有出息了!”林正君听明白了之后也是大笑,“看苾儿下次再在我面前夸耀他的画圣女儿,还不是被我女给拐了来!” 说到此,两人也笑得越发得意了。 从林正君的院子出来的时候林希瑾心情大好,疑惑被解开,林希瑾对下一步心中也有了计较,便慢慢地踱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大姐。” 走到半路,林希瑾听到了林希璃的叫声,转头回看,林希璃似乎是刚从后花园回来,只是却只有她一个人。 林希瑾疑惑地问:“李逍呢,她不是去找你了吗?” 林希璃回道:“李姐刚刚和我一起在后花园赏花,听到陈妈说屋后那边还有一座小山,便要去看看去。希璃本要陪同,李姐却说怕我耽搁了她的行程,自己一个人去了。” “嗯。”想到李逍,林希瑾和林希璃一边向前走,一边考问起了她,“二妹觉得李逍此人如何?” 林希璃想了想,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很是含蓄地说:“李姐口才很好,见识也广,她的言语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 林希瑾会意大笑。 真真是她的妹妹,一点也不含糊,直戳李逍的实质! 只是林希瑾还是有一些疑惑:“既然你知道李逍是在,呃,化腐朽为神奇,怎么还和她谈得这么开心?” 说到此,林希璃脸上露出崇敬的神色:“像李姐这样,能够将死的说成活的,好的说成坏的,却偏偏让人不得反驳,还觉得事实就是如此,实在是将语言技巧运用到了极致。希璃和李姐这一番谈话,可是受益良多,以后就算信口开河也不会言而无物了。” 信口开河也不会言而无物! “哈哈!”这下林希瑾是真的笑翻了。李逍要是知道林希璃的这些真实想法还不得给气死! 不愧是林家的女儿,天生便有腹黑的潜质! 林希瑾有一种吾家有妹初长成的自豪感,这林希璃有着如此优良的天赋,再加上她的熏陶训练,以后在这大魏的官场还不得如鱼得水,所向披靡啊! 想到此,林希瑾又有了一个想法。于是望着林希璃的目光诡谲,笑得甚是不怀好意:“二妹这几天很是悠闲啊。” “还好,”林希璃被林希瑾的目光看得毛毛的,强自忍耐着心底升起的危机感,恭谨小心地回道,“虽说没有先生上课,希璃在家也是一直读着书的,并没有懈怠。” 林希瑾拍拍她的肩膀,笑得更是诚恳:“这怎么行呢,光读死书是不够的。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二妹要学的可不仅仅是书上的那些东西。” 听到这儿,林希璃算是明白了林希瑾应该是又有什么训练她的想法,心里大定,于是真挚地说:“多谢大姐指点,希璃一定会注意的。” “嗯,很好,二妹能明白也不枉大姐的一番苦心啊。”林希瑾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作为训练,大姐呢,就给你布置一个任务。这几天,你就注意着李逍,然后做个分析,写写她有什么优点缺点,该怎么利用她,就和上次我们对段青的分析一样。这是你第一次写这样的东西,大姐也不对你做太高的要求,尽量写全面就成了。什么时候写完了,就交给大姐,我们再一起探讨分析。” 说着不对林希璃做太高要求,却是林希瑾故意在刺激她。在这种年纪,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就算林希璃装得稳重,她必定也是有着好胜心的。 小样儿,看姐怎么压榨你的潜力! 果然,林希璃听完嘴巴微微嘟起,眼角微抬,明显一付不服气的模样。只是她对林希瑾一向恭谨,所以还是很虚心地应道:“是。” 林希瑾给林希璃布置这个作业有两个目的。一是要对林希璃有意识地进行一下对人的分析这方面的训练,二也是她自己想偷个懒,让林希璃帮着她看看李逍此人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挖掘的可以利用的地方。 所以看着林希璃捏着拳,明显憋着一股气地回屋,林希瑾在她身后笑得得意。 不放弃利用身边的每一分资源,这是林希瑾一向的原则。 这样很好,很好。 16 16、送走漱玉(修) ... 送走漱玉 第二天林希瑾用完了早膳之后在书房里看书,尽力地把这繁体字和简体字对应起来。 漱玉叩门进来禀告:“家主,侍墨和侍书在外面候着,您要见吗?” “嗯,”林希瑾放下笔,“让她们进来吧。” 侍墨和侍书进来行过礼便低头垂手在林希瑾面前候着。 林希瑾让她们坐下之后问:“家眷都安顿下来了吗?” 侍墨立起身子,欠了欠身回道:“是的。烟紫带着给正君请过安后,正君就安顿着都住了下来。” 林希瑾点点头说:“嗯,那就好。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去找父亲,不要委屈了自己。” “家主厚爱,我们没有什么委屈的。”侍墨回得谨慎。 林希瑾也不在这个上面打转,望着侍书问:“册子带来了吗?” 侍书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册子,郑重地交到林希瑾的手上:“就是这个,所有有问题的地方侍书都用红色注明了出来,真实的账面侍书也理了出来,附在最后。” “嗯,好,辛苦你们了。”林希瑾也不看,接过放在了书桌上。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林希瑾对侍书说,“侍书跟母亲也有十多年了吧?” “是。”提到林箴,侍书一向平静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波澜,有些感慨地说,“侍书跟着老家主,已经有十四年了。” 林希瑾点点头,喟叹道:“十四年了,你们也是林府的老人了。”说着林希瑾放下了手,望着侍书认真地说,“侍书,我有个差事交给你。” 侍书站了起来,恭谨地说:“听凭家主吩咐。” 林希瑾指着座位说:“坐下说,不用这么紧张。”斟酌了一下,林希瑾开口道:“你们都是林府的老人了,我也不瞒你们,接下来我打算开一个服装店,所以侍书,我要你下一趟江南,给我找找好点的货源。” 侍书虽说是坐在椅子上,却只是坐了一点点,随时保持着能站起的状态。听着林希瑾说完,侍书毫不犹豫地应道:“侍书一定会尽力为家主办好这趟差事。” 林希瑾微笑着看着侍书说:“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办好的。你是个谨慎的,这趟办好了,回来之后采购上面的事我就交付给你了。”说完也不再看侍书微微有些激动的神色,转头望着侍墨,“至于侍墨,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店铺开起来之后掌柜的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两人都是满脸的兴奋,站起来向林希瑾行礼:“谢家主看重,侍书(侍墨)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家主厚望。” 林希瑾笑了笑,点头示意两人坐下:“侍书,这一趟去江南,我把漱玉派给你,供你使唤。你回去准备一下,过几天就去吧。”说着林希瑾又对着侍墨问:“我记得侍墨家里有两个丫头?” “是。”知道林希瑾是要提携她家的女儿,侍墨的脸上终是现出些感激之色,“大的今年刚刚成年,小的也已经十五了。” “嗯,好。”林希瑾想了想说,“让你家大丫头跟着侍书一起去,侍书回来复命的时候就让她负责那边的联系。至于小丫头,漱玉这一去,我这里可就缺了人了。不知侍墨可舍得让她过来帮忙?” 侍墨拱手作揖:“让她来伺候家主是她的福气,这就多谢家主抬举了。” 林希瑾摆摆手,又对侍书说:“至于你家的那棵独苗子,要是她愿意的话到时候就跟着侍墨干吧。你们俩是熟的,你总不担心侍墨会亏待了她去。” 侍书拱手作了个长揖:“多谢家主。” “好了,没什么事你们就下去吧,在家里多陪陪家人。特别是侍书,这一去可有很久都回不来的。” “是。” 等两人下去了之后漱玉才端着点心进来,眼圈儿红红的,想是哭过了的样子:“小,小姐,漱玉是做错了什么了吗,小姐为什么要把漱玉赶出去呢?” 林希瑾在心里一叹,你没有做错什么,就是你在的话我容易穿帮啊! 想着漱玉从小跟着林希瑾,此去又是人生地不熟,必定会有一番磨难。林希瑾此时心中的愧疚感更是放大,面上却是不显,林希瑾拍了拍漱玉的脑袋说:“傻丫头,你一向是个好的,怎么会做错呢?”林希瑾也不想继续伤感下去,于是话头一转,“看来刚刚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也省的我再和你说一遍。这一趟去江南,你要多听,多看。侍书是老人了,会的东西也多,你跟着她多学学,多长长本事。” “不要,”漱玉低头掩下欲落的泪珠,闷闷地说,“我不要离开小姐。” “你这个傻丫头!”林希瑾喟叹了一声,心上却是有了几分怜惜。揉着漱玉的脑袋,林希瑾柔声劝道,“你现在已经二十了,到时候也是要成亲为妻为母的,怎么能一直跟在我身边呢?现在出去多学点东西,到时候回来了啊,小姐就给你安排个好的差事,然后再找个能勤俭持家的小夫郎,生个可爱的女儿,这样多好啊!” “不要,”漱玉却是急急地摇头,执拗地说,“我要和烟紫叔一样,一辈子陪着小姐!” “胡闹!”林希瑾假装生气的弹了一下漱玉的脑袋,看着她快哭出来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只好继续劝慰,“漱玉出去多学点东西,回来了才好帮我啊。我以后会很忙很忙的,漱玉好意思什么都不懂,不给我帮忙么?” 说到这里漱玉愣了一下,咬着牙握紧了拳头,想着是听进去了。于是她又绞着手指犹豫地问林希瑾:“那,小姐以后还会让漱玉跟着吧?” “这是自然!”林希瑾调侃地打趣道,“到时候啊,只有漱玉成了亲,不要我了的。我怎么能离得了漱玉呢?” 漱玉急急地摆手:“不会不会,漱玉一定会一辈子跟着小姐的。那,”漱玉终是下定了决心,“好吧,那我就跟着侍书姨去了。” “嗯,这才乖嘛!”林希瑾满意地说道。 确定了漱玉的离开,整个下午漱玉都有点魂不守舍,只是偶尔林希瑾能听到她的喃喃自语,听得林希瑾心中的愧疚越发重了。 “这个是小姐惯用的,得放在显眼的地方。” “小姐最不喜欢用这种图案的杯子喝茶,得做个标签这个只用来待客。” “也不知道那过来伺候的能不能尽心,一定要和她强调一下不能在小姐在书房的时候打扰了小姐。” …… 整整一个下午,漱玉都在卧室和院子的每个角落查看着,看着有什么要添置,有什么要扔掉,有什么要收起来,回忆林希瑾的嗜好,慢慢地归置着,就怕她离开以后林希瑾过得不习惯。 林希瑾坐在书房里,偶尔通过房门的缝隙看着在外面忙碌着的漱玉,心里头也升起了些不舍。只是事在必行,林希瑾也只能下定决心等漱玉回来之后给她安排个好点儿的差事,或者是干脆再让漱玉回来跟着她,反正无论如何是不能委屈漱玉了的。 到时候有了一年半载没见,林希瑾本身有了些什么变化漱玉也只会当做是太久没见了,这样也就皆大欢喜了。 到了晚上熄灯了之后,林希瑾越想越不平静,她的心理翻滚着不舍,难过和深深的愧疚。漱玉是被人牙子卖进林府的,一进来就跟了林希瑾,打小就伺候着,一直像姐姐一样照顾着林希瑾。冷不丁要离开了,虽然林希瑾有些如释重负,但更多的却是不舍。在床上翻滚了几圈,林希瑾还是睡不着,索性穿上衣服,摸黑走到外间漱玉睡的地方。 漱玉似乎也有些睡不着,林希瑾一走出来她就察觉到了。漱玉坐起身子问道:“小姐有什么需要吗,叫漱玉一声就可以了,怎么出来了呢?” 林希瑾爬到她的床上,拉着漱玉和她一起缩到被窝里。盖好了被子,林希瑾才开口:“睡不着,过来和漱玉说说话。” “小姐让漱玉进去就可以了,干嘛还要出来呢?”漱玉嘟嚷了一声,却也没有反对。想来也是最后一晚,估计以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候,漱玉也放开了一些,“小姐想和漱玉说些什么?” “这一趟去江南,你的任务就是学东西。”林希瑾摸了摸漱玉的脑袋。漱玉虽然比林希瑾要大一些,为人处事甚至还要更成熟一些,但也仅仅是比之前的林希瑾。对现在的林希瑾而言,她更像个小妹妹。所以林希瑾忍不住想要多嘱咐一些,“找货源的问题都是侍书的,你要学着揣摩着她办事的风度,遇事之后要怎么处理,还有怎么接人待物。明白么?” 漱玉想到离别也很是伤感,哽咽着应道:“漱玉明白。” “嗯,这就好。”林希瑾继续说,“去了江南,有些东西你也要注意。大的地方会有小偷,你原来没有怎么出过府,所以要特别的注意。财不露白,大量的银子如果要带出去就最好藏得深些,随身还要带些碎银子,防备着要用。还有把你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子都带上,到时候看到便宜的货也带一些回来,回来之后放到镇上给卖了,做你以后娶夫郎的本钱。出去了之后要用心,你是在我身边伺候着的,侍书必不敢怠慢了你。但说到主动教你,她必然也是不会的,所以你要多问,不要不好意思。知道了吗?” “嗯。”听到这儿的时候,漱玉已经泣不成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她跟着林希瑾之前便已经成了孤儿,跟了林希瑾这么多年,林希瑾也是对她极好的,她早已把林希瑾当成了亲人。此时离开本就已经让她很是难过,又听到林希瑾这样关心的话,终于是忍不住哭了。 林希瑾一边给漱玉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傻丫头,哭个什么劲儿,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虽然这么说着,林希瑾却是也有了些哽咽。 这一晚,林希瑾绞尽脑汁想着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出差要注意的事项,有一样没一样地叮嘱着漱玉,主仆两人一边抽泣一边小声地说着话,不禁到了天明。 17 17、敲打胡全(修) ... 敲打胡全 熬了一夜,第二天林希瑾吃完早餐后终于是撑不住了,于是整个上午都在卧室里补眠。等到下午的时候,林希瑾精神抖擞,便打算解决了当铺的事情。 漱玉过几天便要去江南,自然要收拾一下行李。李逍上午便又到山上去了,于是林希瑾只带着林希璃便出了门。 最近林希璃的夫子因病休假,她自己在家学习。林希瑾觉得应该多带林希璃见见世面,所以只要自己出门必带上她。 铺子是母亲多年前买下来的,地理位置不错,在商业区靠近东坊的一个地方。到当铺里当东西并是像我们想象中的总是有人拿着一块祖传宝玉或者什么传世奇珍去死当,这样的也有,但很少,若是遇到了便是可以让当铺吃上三年的大户。当铺日常一般都是穷得过不下去的贫苦人在夏天的时候拿着冬天才会穿的厚棉袄或者是棉被去当,到了冬天再赎回去之类的小生意,所以虽然说是稳赚不赔,但若是正经的生意,赚得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多。 林希瑾到了商业区之后却不急着到店铺里去,反倒是不紧不慢地一边看路边摆着的各种小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希璃说着一些闲话。 林希璃到底年纪还小,终于是忍不住问道:“大姐,你不是说要去当铺看看吗,怎么不直接过去?” 此时林希瑾正站在了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各种做工粗糙的却有点古朴风致的首饰。听着林希璃问话,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随口回道:“不急,不急。” 看到一块明显做工极差,粗工乱造的玉佩,林希瑾把它挑了出来,问小商贩:“这个怎么卖?” 小贩搓着手,殷勤地回道:“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光,这玉佩虽然外表不怎么好看,但用料却是极为讲究。看小姐是个识货的,我也不坑你,一两银子就给你了。带回家送给夫郎,也是个情趣。” 林希瑾撇撇嘴,不坑我?才怪! 不过林希瑾也不吱声,还是漫不经心地问:“这里有装东西的木盒子卖吗?” 小贩以为林希瑾被她说得意动,急不迭地回道:“有有,都是上好的檀香木,才五百文一个。我这里是出了名的童叟无欺,小姐都要么,我给你包起来?”说着便利落地取出一摞的木盒子摆在摊子上给林希瑾看。 林希瑾学着李逍般似笑非笑地望着小贩,一挑眼,说:“一起一百文,卖你就包起来,不卖就算了。” 小贩脸色立马儿变了,苦着脸跳脚道:“小姐这压得也太低了,这样我可是亏本了的。要不您再加点儿,就五百文?” 林希瑾一扫林希璃,头向后一转,说:“二妹,咱走。” 还没等林希瑾挪步,小贩急忙说:“两百,就两百文!一文也不能再让了,再让我就亏大发了。” “走。”林希瑾看也不看那小贩,手一扬做出个后撤的姿势。 林希瑾刚刚挪出一步,小贩就拉住了林希瑾:“好好,一百文就一百文吧。今儿还没开过张,我这可是亏着卖给小姐了。小姐以后多光顾啊。”说着小贩便利落地把玉佩放进盒子里,送到了林希瑾的手中。 林希璃看得目瞪口呆,一直到被林希瑾拉着走出了那条街,林希璃才满脸崇拜地望着林希瑾:“大姐,你真是太……强大了!” 林希瑾微微一笑,表面谦虚实则兴奋。给林希璃解释道:“其实这些东西那小贩真的卖出去大概也就一百多文的样子,说起来她还是有赚的的。只是她看人下碟儿,看着我们衣着华丽,想要痛宰我们一番才报出那么离谱的价格。” 林希瑾看着林希璃若有所悟的样子,便又多说了一句:“这就叫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谁更沉得住气谁就赢了。所以啊,若是你卖东西,叫了价之后你就坦然地等着,只要你有耐心,到了最后一定有人会买的。” “嗯?”林希璃这下子倒是疑惑了,“但是如果那东西的价格大家都是知道的,别人又为什么要做这个冤大头呢?” 林希瑾想了想给林希璃讲了一个故事:“古时候有一个傻子,她见别人拿着一块宝石卖了一千两银子心生羡慕,于是也想找个这样的石头给卖了。她找了许久,终于在河里找到了一块美丽的鹅卵石,于是欢天喜地地就抱着这块石头在街上摆摊子。有人见她就卖这一块石头,觉得奇怪便过来问价,傻子觉得她找这块石头这么久,怎么着也要比那个卖宝石的卖得更多吧。于是就说这块石头要两千两。那人觉得太贵了,摇摇头便走了。后来陆陆续续的又有人来问价,傻子一直都告诉她们这块石头要两千两,听完所有的人都觉得价格很贵,问者多,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买。但是渐渐的,却有人问她,十两卖不卖,一百两卖不卖。傻子很坚持,不愿意卖出去。到了后来,有人问她,一千两卖不卖?傻子有点心动了,但是想到那块宝石也卖了一千两,便坚定地摇摇头,她觉得那个人只是随手就拿出了宝石,她却是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块美丽的鹅卵石,一定要卖得比那块宝石贵才对。到了最后,所有的人都在传,这块鹅卵石是傻子的家传宝贝,里头藏着一块举世无双的美玉。这件事被一个大商人知道了,她心动了,于是花了两千两银子把这块鹅卵石买了回去,想要取出这里面的美玉,于是傻子靠着这块鹅卵石赚了两千两银子。” 林希璃接口问:“那大商人打开之后没有发现美玉不是会又把它退回给傻子吗?” “错了,”林希瑾摇摇头,“大商人的确是把鹅卵石分开了却没有找到美玉,只是她却觉得有人敢将这块石头卖得那么贵,这块石头就必然有过人之处。所以大商人把这块石头做成了一根钗上面的装饰,献给了皇帝。她说这块石头是她千金求来的,但是她却始终没有参透其中的奥秘,于是想进献给皇家,她相信皇家一定可以找到这块石头的秘密。皇帝拿着这个钗子转手便送给了她最喜爱的贵君,贵君拿到这根钗子之后由于他从未见过用鹅卵石做装饰的钗子,很是新奇,再加上是皇帝赏的,于是常常将之戴出去,很是喜爱。皇帝见贵君很喜欢,龙心大悦,便赏了大商人一个极好的差事。” 林希璃听完故事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林希瑾也不多话,只是说了句:“所谓三人成虎,二妹要学会利用,也要学着避讳。” 林希璃点头,不知不觉,两人便已经到了当铺。 在休息室才等了一小会儿,面相慈善,身着绫罗的当铺掌柜的胡全便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进来,堆着满脸笑对着两人行礼:“不知两位小姐到来,胡全怠慢了。” 胡全的父亲是林箴的乳父,胡全之所以能当上这当铺的掌柜也完全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胡全曾做过林箴的贴身丫头,和林家的联系也一向紧密,所以在林箴到京城之后才会那么放心地把生意完全交给胡全。 林希瑾甚至猜测,之所以母亲会怀疑侍墨和侍书的忠心问题完全就是胡全的例子在前。而母亲把胡全的问题留给林希瑾处理,也完全是看着往日的情面上她自己下不了手。 所以虽然知道胡全是个贪墨的,但林希瑾也没有把她送到官府的意思。 一是临时要找个当铺的掌柜的不容易,做这一行要有眼力,那都是靠着多年的经验积淀得来的,一时半会儿林希瑾还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反正林希瑾也没有指望这个当铺支撑以后林府的生活,也不欲放太多的心思在上面。 二是有着上一辈的情分,林希瑾虽然不介意立个威,但也得有人看啊。人大多是偏向于弱者的,她敢打赌,她若是真的把胡全送了官,不但不会有人觉得她罪有应得,反而会觉得这一任的家主是个容不得人的,连多年的情分都不顾。这样容易寒了下人的心。 所以林希瑾从知道这件事开始就只打算追回些银子就可以了,水至清则无鱼,她甚至还有打算等以后成衣店开得好的时候干脆把这当铺盘给胡全算了。 这么想着,林希瑾笑得温文有礼:“胡掌柜客气了,胡掌柜是林府的老人了。先母还在的时候就常常和希瑾说起胡掌柜,说你是个知礼能干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胡全心中受用,笑得得意,面上却还是谦虚得紧:“不过老家主抬爱罢了。” 林希瑾就着这个话题接着说:“先母一向看好胡掌柜,常常对希瑾说以后要多多关注胡掌柜,必有收获。” 胡全心里有鬼,听到这里脸色变有些变了,神情有些忐忑。 林希瑾去却是似无所觉地说:“先母临终前给希瑾留下一个盒子,说是内装美玉一块,价值六百两,叮嘱希瑾一定要交给胡掌柜,让胡掌柜给卖出去。”林希瑾递出刚刚买的那个盒子,说,“这就是先母留下的盒子,希瑾便交给胡掌柜了。” 胡全听到此舒了一口气,只是接过盒子的时候她的手有些颤抖。老家主果然是知道了,只不过老家主还是给她留了些脸面。 于是胡全笑得有些惨淡地说:“这是胡全的本分,必当办好此事。” “那就好,”林希瑾语气纯真,“希瑾就在府上等候胡掌柜的好消息了。” 胡全咬着牙,脸色越发苍白:“胡全定当不负使命。” 林希瑾一拊掌,又说道:“对了,先母还有吩咐,说胡掌柜劳苦功高,以前只分得一成的银子却是少了,叮嘱我一定要再给胡掌柜涨上半成,胡掌柜从下个月给希瑾送上卖玉的银子的时候开始,就按这个分成办吧。” “多谢家主。” …… 走出当铺的时候林希瑾的心情很是畅快。 她以林箴的名义找胡全要银子,胡全联系着之前侍书侍墨到当铺,必会觉得林箴对付她已经有了完全的计划。而林希瑾故意摆出她还不知道的样子给她那个盒子,胡全则会以为林箴念着旧情,想要给她在林希瑾的面前保留几分面子。林希瑾也没有打算让她吐出全部的银子,这更加坚定了胡全对林箴念着旧情的猜想。之后她又说林箴让她给胡全加分成,这必会勾起胡全的愧疚感。再加上林箴对胡全的威慑力和情分,胡全又是个胆小的,林希瑾相信她把银子吐出来的可能性很大。如果这胡全真是个爱钱不要命的,说不得她也只能把胡全交给官府了。 正这么想着,林希璃在却旁边问道:“大姐,胡掌柜是那个大商人吗?” “不是。她只是个拎不清自己斤两的傻子!” 18 18、男扮女装 ... 男扮女装 既是答应了李逍,林希瑾必不会食言。于是这天在用完早膳之后,便让漱玉请林希影到她的院子里找她。 林希瑾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林希影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林希瑾看着这个平时基本上见不到的庶弟,他今天穿着一袭淡蓝色长裙,头发半散半束着,小巧的脸只有巴掌大,两撇淡淡的拢烟眉下,一双眼睛却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眼睛向下低垂着,像是蒙着一层雾一般。整个人有股惹人怜惜的气质。 真的很像是日本动漫中楚楚可怜的小受啊! 林希瑾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李逍把他当做了仙子是有理由的。就他这不食烟火的气息,说他也是吃五谷长大的似乎都是种亵渎。 不过毕竟是自家弟弟,这种类型的也不是林希瑾的爱好,所以林希瑾很是淡定地对林希影说:“今天我要去彩衣坊,你跟我一起去。” 林希影柔柔地答道:“是。” 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支羽毛一般轻轻地挠着心,听得耳朵里一片酥麻。 柔得缠绵,柔得悚然。太恐怖了……林希瑾内心深处落泪三升。 直接无视了满地的鸡皮疙瘩,林希瑾带着林希影上了马车之后便闭上了眼睛,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啊,于是一路无话。 到了彩衣坊的时候林希瑾终于舒了一口气,逃难似的丢下一句“你慢慢看着,帮着多挑几匹合适的,也给你自己留意几匹,等会儿我来付银子。”便让小二叫掌柜的说谈生意,被小二带到了里间。 坐在里间的椅子上,林希瑾品了口茶,耐心地等着掌柜的的到来。没有办法,林希影的杀伤力太大了,到现在林希瑾的鸡皮疙瘩还没平复下去。 林希瑾叹了口气,这就是她对现在的生活唯一不满的地方,这里的男人实在是太娘了!虽说世情如此,但是原谅她身为一介穿越者无法消受吧。到现在林希瑾还不敢考虑她的婚姻问题,就是因为她没法想象以后可能要有一个男人娇滴滴地在她耳边喊:“家~主,时间不早了,让奴家伺候您歇下吧!” 恶寒! 子啊,带她走吧! 正在林希瑾一边搓着鸡皮疙瘩,一边思索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男与女这种颇具哲学难度的问题的时候,林希瑾曾见过一面的中年掌柜的带着满脸的笑容快步走了进来:“鄙人唐和,是彩衣坊的掌柜的。听闻有贵客临门,唐某姗姗来迟,先向贵客告罪了。” 林希瑾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迎过去拱了拱手:“唐掌柜客气了。” “不知贵客如何称呼?”唐和抬手示意林希瑾坐下之后便在林希瑾的旁边坐下,笑眯眯地问道。 “免贵姓林,字希瑾。” “可是林尚书府上的林家大小姐林希瑾?”唐和是个精明的,一下子就猜到了林希瑾的身份。 “正是在下。” “令堂仙去的时候唐某也去过,只是听闻当时林小姐身体染恙,便没有拜访,竟是一直无缘得见林小姐的真颜。”唐和的语气真挚谦谨,听得林希瑾差点以为她一直仰慕着自己一样,“今日一见,果然不愧是家学渊源,不负才女之名啊!” 林希瑾举手拱了拱:“唐掌柜过奖了,希瑾惭愧。” 场面话,场面话,不能当真。 感觉到林希瑾并不太吃这一套,唐和也不纠缠,于是直奔主题:“不知林小姐今日到访,是否是有什么生意要照拂彩衣坊呢?” 林希瑾点头:“不瞒唐掌柜,还真有桩生意要叨扰您。” “哦?”唐掌柜升起了兴趣,“林小姐请讲。” “不知唐掌柜可有完全压制绮彩坊的兴趣呢?”林希瑾避而不谈进货,却是说起了一个完全不着边儿的话题。 唐和心下一喜,只是她深谙谈判之道。所以也只是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打着哈哈:“同做着这一行,唐某又不是什么仗势欺人之辈,怎会有这种想法?” “哼,”林希瑾冷笑一声,“就算唐掌柜有这种想法,绮彩坊却不会这般想吧?”林希瑾也不在这个上面多做纠缠,她相信她给的条件不需要什么技巧就可以轻松地让唐和答应。于是接着说,“希瑾也不赘言,希瑾跟您做一笔生意,帮您完全压制住绮彩坊,不过在价格上面您就得多让点了。” 唐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希瑾,似乎在评估着她这句话的可靠性。林希瑾的母亲她虽然只是以前远远地见过一面,但是唐和也听过许多王家内部的消息,知道此人极为不简单。这林希瑾,虽然有点急躁,但是有那样一个母亲定然也不会太平凡。 所以唐和思量了一下就说:“林小姐可以详细说说吗?” 林希瑾拨弄着茶碗的盖子,说道:“唐掌柜应该知道一些贫家的小夫郎是没有正经学过绣花的吧?” 唐和点头,叹了口气说:“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又怎会有心思去学这无用的东西呢?” 看样子唐和也是穷苦出身,深有感触啊! “未必无用吧?”林希瑾微笑着反问道。 唐和疑惑地看着她,静等下文。 林希瑾又是一笑,说道,“若是有人教,我想大部分人还是想学的吧?” 如有人教,谁会不愿意多学点东西呢? 唐和点头:“这倒是。只是这和我们的生意有什么关系呢?” 林希瑾笑得温文:“这个关系可就大了。”说着林希瑾就得意了,“因为我们要做的,就是可以教人刺绣的东西!” “嗯?”唐和面露惊讶之色,语气也郑重了起来,“愿闻其详。” 如果林希瑾所言当真的话,这倒真的是一个可以发展的路子,于彩衣坊的声誉也定会大大有益。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难的,”林希瑾说道,“将刺绣的花样用雕版刻出来,给印在绣花布上,刺绣的时候就照着不同的颜色下针就可以了。” 此法倒是真的不错!听完唐和倒是思索了会儿才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问:“林小姐直接将这方法告诉了我,就不怕彩衣坊抛下林小姐单干?” “你们不会!”林希瑾笑得自信,“你们的信誉不允许你们这样做。而且,我已经请到了‘画圣’李逍来为我画花样。”该展示自己的实力的时候,林希瑾也不含糊。她就不信目前这个世界上可以出来第二个愿意做这个工作的,画艺可以和李逍比肩的画师! 唐和这下真的有些震动了。像李逍这样的人可不是有钱可以请得到的,这些有了名气的人大多爱惜羽毛,又怎会自贬身价来做这种生意呢? 唐和很是谨慎地盘算了一会儿才说:“不知林小姐想要怎么和我们合作呢?” “很简单。你们出布料,我负责加工,做出来之后你们负责销售,而且东西打你们的牌子,我只取一分的纯利。”林希瑾接着说,“但是明年之前我进你们的料子要统一给我最低价的六折!”最后一句话林希瑾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这个……”唐和面露为难之色,“我们也不知道林小姐要进多少布料,要是太多的话我们可就是亏大了!” 林希瑾也不失望,她本就没有打算唐和能答应。于是林希瑾微微笑着,眯着眼像一只奸猾的狐狸:“当然,我也不为难唐掌柜,也可以这样,关于合作的条件不变,明年之前我进你们的料子只要最低价的八折,只是要等到我售后再付款。” 说完条件,林希瑾还不忘给唐和施压:“唐掌柜可要想好哦,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在声名上完全压倒绮彩坊的机会!希瑾还没有拜访过绮彩坊,相信她们也是会很感兴趣的。” 唐和听完一直没有回答,如同老僧入定了一般端着茶杯不饮也不放。 半响之后,唐和还是没有吱声,林希瑾有些失望。 她本以为这么好的机会唐和定然会答应的。虽说彩衣坊在价格上面的确是有些吃亏,但是毕竟只有一年,在这上面的损失和完全压制绮彩坊相比完全无法相比。这么明显一个很有益的合作方案,唐和居然不动心,看来这唐和似乎没她第一次给自己留下的印象那么精明啊! 谨慎过头了!林希瑾给唐和下了评语。 等了一会儿,唐和还是没有回应,林希瑾已经对彩衣坊是否是名副其实产生了怀疑,正想着先告辞再去绮彩坊看看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唐和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拱了拱手,歉意地说:“唐某出去一下,林小姐先喝杯茶。” 林希瑾颔首,微笑着看着唐和出去。 等着唐和出了门,并把门带上了之后,林希瑾走到房门那一边的窗口,透过窗子开着的不大的缝隙吃力地向外看。在房间外的树下,唐和正低头垂手,恭谨地听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袍子的人说话。 林希瑾恍然大悟,她说怎么今天唐和的表现如此的差强人意呢,原来是有上司在场啊! 以林希瑾的现代人的眼光自然能看出那个穿着深蓝色袍子的人是男子,只是这里男子一般是着裙的,所以这男子应该是男扮女装了。林希瑾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貌似是唐和上司的男子,他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眉毛长飞入鬓,薄薄的唇紧紧地抿着,五官深刻,虽说还是稍嫌柔弱,眉宇间却有着这里的男子少有的英气。此时他正在吩咐着唐和什么,薄薄的两片唇一张一合,脸上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林希瑾暗自赞叹了一声,这样的男子在现代定是个极为出色的人物,只是这里是女尊的世界,他这样的样貌毕竟不为主流所喜,再加上他应该是个能干的,所以他过得肯定会比平常的男子要坎坷。 这么想着林希瑾也没了兴致多看,便又回到了座位,等着唐和回来。她相信她一定会得到满意的答复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唐和便走了进来,歉意地做了一个揖便说:“林小姐这桩生意我们应了。还是按您开始说的条件,而且也允许您售后付款,权当是我们交了林小姐这个朋友了。” 林希瑾愕然,哑然失笑。她倒是没想到那个男扮女装的男子居然对她这么有信心! 不过林希瑾也不欲占她们的便宜,于是开口说道:“那好,作为回报,希瑾再加上另一种合作的项目,叫作,十字绣。” 19 19、再见倾心 ... 再见倾心 谈完了生意,林希瑾心情大好,便在唐掌柜的陪同之下走出了里间。此时林希影也已经挑好了布料,虽说唐掌柜说要免了这一单的银子,但林希瑾也不欲因为这点小事上给人留下个爱占小便宜的坏印象,于是留下了买布料银子让小二把布料送到车夫那里,林希瑾便领着林希影向云一楼走去。 想到这毕竟是林希影的终身大事,林希瑾虽不喜林希影说话的调调,却还是斟酌着很是含蓄地对林希影说:“二弟,等下我们去云一楼。我还要出去一趟,所以你就在云一楼等着。届时可能会有人过来找我,那是现在住在我们府上的‘画圣’李逍,你……多看看吧。回去之后大姐还要和你聊聊。” 林希影虽说看起来腼腆,但也不笨,听着这话哪还有不明白林希瑾意思的? 只是别家的儿郎都是盲婚哑嫁,而林希瑾还想办法让他看看那个对象,他心里也明白这是林希瑾对他的怜惜,心中对林希瑾很是感激。不过毕竟他只是被养在闺阁里的小男儿,林希瑾说的回去之后要和他聊聊完全没有放在他的心上。 在他看来,林希瑾能够让他在出嫁前见上未来的妻主一面就很是有心了,哪有还想着如果不满意就向林希瑾提出意见的想法!毕竟他只是个庶子,而且林希瑾常年在外,和他也并不亲近,林希影自己也明白他生着一个惹祸的样貌。 在之前,林希影只求着能不被林希瑾为了家族将他送给哪个不堪入目的权贵就不错了。现如今这李逍,林希影在京城的时候也是听过她的。 这可是许多闺阁男儿恨嫁的对象啊! 再加上……林希影想起在池塘边不期而遇时他慌乱地逃开时那女子在身后追着他喊仙子时的场景,脸不禁有些红了。 林希瑾离开了云一楼之后林希影便一直处于一种忐忑,期待,又羞涩的心情中。他坐在一楼的单间,这里临街的窗子做得极为巧妙,人站在这窗子之后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情景,而窗外的人却看不到这屋子里。林希影似乎等了许久,又似乎只有一小会儿,整个人都有点恍恍惚惚的,终是耐不住了,他走到窗子前,眺望着窗外的长街。 窗外是另一个他不曾接触过的世界。有小贩在吆喝着生意,有粗鲁的女子抬着东西经过,有柔弱却大方的小夫郎在讨价还价……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一种鲜活,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林希影忽然有些羡慕了起来。 虽然他从小也算是养尊处优,却从未感觉到那样的鲜活。他身边的男子都是静静的,他们会绣花,会弹琴,会吟诗,但没有一个会像外面的那个小贩一样说得那样的眉飞色舞,也没有一个像街头那个小孩一样拿着一支麦芽糖舔得满脸幸福。 他们吃的,用的,无一不比这些人要精致上万倍,但他们的脸上却从没有露出过这样幸福的表情。他们都是笑不露齿,仪态端庄的,他也是从小就被正君这样教育着的。外面的这些人,都是他们谈笑时很是鄙夷的对象,他也曾经向自己的同伴表示过同样的鄙夷。只是这一刻,为什么他是那么的羡慕着外面的这些他曾经鄙夷过的人呢? 林希影倚着窗沿,这一刻,街上没有人知道这扇小小的窗户后面有一个绝色的美人正用含着淡淡的艳羡的目光看着她们。 她们只是在说着话,做着事,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危险!” 长街上忽然响起一声暴喝。 接下来林希影便看到了令他心神俱寂的一幕。 长街的另一头,一匹马发疯了似的向这边本来过来,路边的行人皆都避让,只是在路的中央,一个稚龄的小女孩还茫然地站在那里,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娘亲!娘亲!……” 她的母亲去给她买零嘴儿,让她站在路边等着。只是刚刚行人避让的时候慌乱之间她竟然被推到了路的中央。此时眼睁睁地看着马向她疾驰而来,小女儿吓得茫然无措,只知道要寻找自己的母亲。 就在马就要踏到那小女孩身上的时候,一个青衣女子如游鱼一般从人群中溜了出来,然后猛地推开了小女孩,风驰电掣间却难以作出更多的动作,眼看着发疯的马就要踏到她的身上。 “李逍!” 一瞬间林希影觉得他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什么矜持,猛地掀开了窗帘子失声朝那个马下的身影大喊。 在这一刹那,林希影浑然忘记了他还没有嫁给李逍,甚至都还没有和她定亲,他们俩之间的事还只停留在林希瑾的一句让他看看李逍这个人而已。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羡慕的,什么鄙夷的,什么矜持,什么端庄…… 一切都不重要了! 如果这个人去了,他也宁愿随着她去了算了! “嗯?”一掌劈开了马,李逍却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群中爆发的惊呼和叫好声,只是似乎听到了某个心心念念的声音……李逍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了掀开了窗帘的林希影。 一时间时间停止。 李逍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她的眼中只有那张苍白的,挂着泪珠的,有着劫后余生神色的男子。 她看不到他绝色的脸蛋。 也看不到周围因着她的目光而转向男子后一瞬间静止了下来的人群。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双含泪的眼。 那里面藏着千言万语。 …… 那一瞬,李逍知道,她沦陷了。 她现在深深后悔为何没有直接将那个男子娶回家,她甚至觉得她曾经有过的关于他的算计都是一种亵渎。 那样纯净,晶莹剔透的人儿,就是她一直寻寻觅觅,却始终觉得找不到的那个人啊。如果她知道亚当的话,她就会说这个人便是她失落的那根肋骨,她的夏娃!如果她知道梁祝的话,她就会说这个人便是她的祝英台,她愿意和他一起永生化蝶!但是她生在女尊,所以她只是在心里坚定地呐喊着,这个人是属于她的!天生就是属于她的!她将不惜一切将他带到自己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慕黎要准备考试,细水长流吧……筒子们表拍我~~ 20 20、定不负卿 ... 定不负卿 失魂落魄地被带着处理善后事宜,李逍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让林希瑾答应让她娶林希影! 而放下窗帘的林希影此时却是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脸上现出一种大喜大悲之后反而有些茫然无措的神色。他在回忆刚刚的那一刹那,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以为他再也见不到那个如松如竹的女子的时候眼前却出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那么单薄的一名女子,竟然将那匹马一掌打飞了! 林希影的脸色不由露出了一丝骄傲,这就是他以后的妻主,他的李逍! 这么想着,林希影心上不由涌上一股甜蜜,和一丝淡淡的羞涩。 他的,李逍啊…… 怎么想都是一件好让他快乐的事啊! 正在林希影一幕一幕地回忆着李逍刚刚的壮举的时候,他却突然听到了另一边的窗户边上响起轻微的叩击声。 “谁?”林希影走到那扇窗户边上,忐忑地问。 “林少爷。” 是李逍! 虽说只听过一次,林希影却是对这个声音记得极为深刻,就像是刻在他的骨子里一般。此刻,正在他想着李逍的时候忽然听到她的声音,林希影不由有些慌乱:“李,李逍,你,你有什么事吗?” 身在另一个单间的李逍听到林希影慌乱的声音心中却是大定。 在走进云一楼的路上,李逍就想过了,虽然她真的很想娶林希影,但她却不想勉强他。所以她打定主意,如果林希影不愿意的话,即使她真的极为不舍也不会为难他的。 她本来是想直接进入单间见林希影的,只是既然将他放在了心里,自然会为他考虑,所以为了杜绝任何一丝被人说闲话的可能,她才选了这间和林希影相邻的单间和他说话的。此刻,听到林希影毫不犹豫的就说出了她的名字,她的心里却是欢喜得说不出话来了。这说明林希影是把她放在心里了的! 不过李逍并不是那种只想着爱情的女子,她也考虑过现实。所以她思索了许久,还是打算告诉林希影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李逍等心情慢慢平复之后才开口说:“林少爷不必惊慌,逍此来只是有些话想要你帮我转述给希瑾。” 说是转述给林希瑾,却只是一个幌子,接下来的话根本就是说给林希影他自己听的。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林希影红着脸也不吱声,认真地听着李逍说话。 “逍是家中第二女,为了顾全姐妹情谊自请离家,虽然还顶着李家二小姐的名头,事实上却是身无恒产。逍一直孑然一身,也没有想过家室的问题,所以也并没有什么积蓄。只是如能求得一心人,逍必是不会让他辛苦的。”说到此,李逍虽是掷地有声,却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陷入爱情的人都会觉得自己的恋人值得世上最美好的一切,此刻李逍却是忽然自惭形愧,似乎有些配不上那般美好的林希影,李逍从没有像此刻般这么痛恨过自己以往的不思进取。 苦笑一声,李逍接着说,“当然,逍的生活自是比不上在李家时的锦衣玉食了的。这么想来,却有些委屈他人了!”说着这话,李逍的语气有着说不出的消沉。 林希影却是听出了李逍的自嘲,心中一急,便不假思索地说:“我又不是贪恋荣华的人,只要你对我好,我又不求别的!”说完林希影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刷地一下就红透了,只恨不得把自己说过的话全给吞下去。 另一边听着的李逍却是乐得找不着边儿了,心里甜得发腻。闷闷地偷着笑了许久才反应了过来,想到另一边林希影肯定会不好意思了,李逍安抚兼保证地捂着胸口发誓:“得卿此言,逍此一生,定不负你!” 林希影本还担心着李逍会觉得他不矜持,此时听到李逍的话,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连眉毛都向上翘了起来。 呸,这人,真不知羞! 林希瑾到段青处认了门,又聊了一会儿,段青私下还有事情,林希瑾也不好多打扰,于是便告辞了。 等林希瑾回来的时候,李逍早已经回去。林希影一个人等在单间里,看到林希瑾走进来满脸的红霞尚未退却,面若桃李,肤染红霞。看得不怎么欣赏他的林希瑾也不由一怔。 看着林希影这幅模样,林希瑾在心里撇嘴,这李逍,手脚也忒快了,才一面就把她家小弟勾搭上手了! 虽说林希瑾的确不是很关心林希影,但林希影毕竟还在她划下的保护圈之内,所以这李逍这么快就搞定了林希影,虽然也是林希瑾所希望的结局,但在她的心底却还是不由有着淡淡的不爽。不过她也只是别扭,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林希瑾回到林府的时候漱玉正候在院门口等着她,看着她进来,漱玉接过车夫手里的布料,又打赏了她,一边跟着林希瑾向里走一边低声向林希瑾禀报:“侍书和侍墨姨都在书房外候着,同行的还有她们家的三个丫头,您要现在去见么?” “哦?”林希瑾也反应了过来,看来是收拾好了,等着出差事呢。 林希瑾于是笑了笑说:“嗯,好,我现在就过去。你把这些布料先送到二少爷那里,让他先挑。剩下的挑一匹稳重点的给李侍君送过去,再给二妹三妹都送去一匹,最后剩下的一匹是你的,随你是找哪个小子给你做了衣裳还是压在箱底以后留给你的夫郎。” 林希影是李侍君所出,虽说他是叫林正君父亲的,但毕竟是李侍君亲生的。人家的孩子要定亲了,林希瑾觉得还是应该赏李侍君点什么的。 “是,谢谢家主!”漱玉的脸上浮现出羞涩却感激的神色。 林希瑾会心一笑,这丫头,看来是说到她未来的夫郎让她害羞了! 21 21、新侍执玉 ... 新侍执玉 林希瑾走到书房前的时候侍书和侍墨和她们带来的丫头都恭谨地行礼:“见过家主。” “不必多礼。”林希瑾微微一笑,推开门示意她们都进来。 林希瑾坐在椅子上打量着侍书和侍墨后头的几个小丫头,侍书后面的丫头应该就是她家的独苗了,已经束了发,看来是成年了。她不像她娘似的谨慎小心的样子,一双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溜达,瞅起来是幅精灵古怪的样子,明显是被侍书宠大的。跟在侍墨身后有两个丫头,大的高高地束着发,虽然眼睛里也有些好奇的神色,却努力地把持着自己的目光。看来她的性格应该是随侍墨的,不过侍墨对她的要求应该很严,所以才有这样的自持。林希瑾点点头,转头看着侍墨身后的那个还梳着两个团子的小丫头,长相很是清秀,只是目光总是怯怯的,一副很胆小的模样,看来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样子。 林希瑾微微一笑,抬头问侍书:“侍书已经准备好出发了吗?” 侍书点头称是。 林希瑾又说:“这是你家的丫头?看起来倒是不错的,看来侍书教导得不错啊。“林希瑾赞了一句才问,”她叫什么名字?” “陈墨。是老家主给取的名字。” 林希瑾点头,看来侍书在进入林府之前是姓陈的。只是这女孩明显是个跳脱的性子,却偏偏取了这么个名字,林希瑾有些啼笑皆非。不过她也不在此多言:“嗯,好。过些日子店铺开起来之后,就让陈墨跟着侍墨吧。正好,都是墨,让侍墨就多照顾着吧。” 侍墨在一旁拱手:“侍墨定会尽心。” 林希瑾微微一笑,又对侍书说:“侍书此去,希瑾只有两个要求,一是找到一个稳定便宜的货源,另一个就是你们平安回来。侍书可能做到?” 不管是不是收买人心,上位者能关心到下属的人身安全,在这封建社会总是件让人感动的事情。所以不管是作秀还是真心实意,侍书面露感动之色,恭谨地回道:“家主抬爱,侍书定当不辱使命!” 林希瑾点点头,又交待道:“这货源嘛,你找的时候尽量找一些口碑好的小商家,我们暂时的需求量不高,怕那些大的店铺店大欺客。另外,如果不太好找的话,不妨从养蚕的人家着手,多打听打听,主要看中质量。如果质量确实好的话,让些价格也是不妨的。” 侍书用心地记着,听林希瑾说完便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想着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以交待的,林希瑾便向侍书摆摆手:“好了,你先下去吧。准备好了你就明天就出发吧,我就不送你们了,只等你们回来了给你们庆功!” 侍书拱手作了个揖,便领着陈墨走了出去。 待侍书走后,林希瑾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侍墨:“侍墨进府之前姓什么?” 侍墨反应过来却是狂喜。 这古代和现代不一样,她们被卖进了林府之后就大多没有姓了,只有极少的外放出去做得很好的才会赐予主家的姓氏。而如果被主家赐予她原来的姓氏,这便是天大的荣耀了。这说明主家承认她是以一个附庸的形式附属着主家,而非主家的一个所有品。侍墨带着自家的两个丫头过来的时候想到自己在这个新的家主面前还没有什么功绩,便也只想着要给自家的丫头先找个差事。等到过些个年,她们在家主面前有了脸面再求着主家赐她们姓林就不错了。不想她这一来,林希瑾便是要直接给她们赐予原来的姓氏的意思,这自然是看在她侍墨的面子上了。这怎能让她不欢喜? 于是侍墨强自按捺住心底的狂喜回道:“侍墨进府之前姓宁。” 林希瑾没有侍墨想得这么多,她毕竟只是个现代人,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弯弯绕?只是她想到侍书说自家的女儿叫陈墨的时候如此的自豪,所以她本能地感觉到如果她用侍墨原来的姓氏给她家的丫头取名字的话更能得到她的好感,所以才有此一问。 林希瑾看着此时侍墨压抑不住的喜悦神情,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对的。所以想了想便望着大丫头说:“有句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描绘一个人很有气节,宁折不弯的意思。我不想你如此,只希望你温润如玉,淡然处事。所以你就叫宁为玉,如何?” 大丫头也是知道赐姓的意义的,于是满脸灿烂地拱手作揖:“多谢家主赐名。” “嗯。”林希瑾点点头,又说,“明天你就要跟着你侍书姨一起下江南了,我再嘱咐两句。多听,多看,多长点见识。这趟差事办好了,回来我再交给你个好差事!” “是!”毕竟是年轻人,听着上司的鼓舞之词便不由心神激荡,宁为玉满脸放光,神采飞扬地点头称是。 林希瑾又转头望着侍墨家的小丫头,看着她满脸怯怯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疼惜。这样的年纪,在现代正是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她却要开始为她的前途奔波了。于是放柔了声音问:“你叫什么?” 小丫头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她的母亲,又看了看她的长姐,两人都没有回应,她才小小声地答道:“我,我叫小丫。” 林希瑾有些想笑,她叫小丫,她大姐估计就应该叫大丫了。的确该换个名字,否则这名字也太拿不出手了。于是林希瑾走到小丫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说:“我瞧你以后是个有出息的,带着玉牌才是你的出路,所以你就叫执玉吧,好不好?” 带着玉牌便是大总管的意思,因为大总管要经常巡视主家的产业,玉牌便是她身份的象征。林希瑾这么说也是为了安侍墨的心,表示一下自己对着小丫是会照拂着的。对小丫,林希瑾便没有赐姓。一是因为伺候的贴身丫头没有有姓氏的先例,二也是她毕竟以后是要一直跟着她的,现在就什么都给她了,以后拿什么诱惑她?林希瑾觉得侍墨也没有想过两个丫头都能给赐姓,毕竟一个家有一个顶梁柱就可以了,长女才是光大门楣的那个女儿,而次女,一向是不受重视的。 小丫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单纯地听到了家主对自己的期待很大便很高兴,所以她细着声音说:“好。”声音软软的,让林希瑾有点宠小女儿的心情。 于是林希瑾便又温和地对执玉说:“那你今晚就到我这边来吧,你漱玉姐姐还有些要叮嘱你的东西,以后每个月都给你半天的假,让你回家去看你的父亲。可好?” 这里的贴身丫头一般是没有假的,只有伺候的主人发话了才能请到假回家去看看,所以林希瑾这真的是给执玉破例了。不过侍墨她们本来就住在林府,这半天假实质上也就是让她回去休息而已,执玉平时想要见她父亲还是很容易的。 执玉听完笑得眉目弯弯,甜甜地应道:“好。” 22 22、游小倌馆 ... 游小倌馆 解决完了两个丫头,林希瑾才对侍墨开口:“侍墨你从明天起就先跟着我吧。在此之前我还有桩差事,你得先给我办了。” 侍墨慎重地点头,做垂耳恭听状:“家主请讲。” 林希瑾说:“你明天也不用过来我这里听差,你去镇上去,给我打听一下知府家的小姐经常在什么地方出现,她经常干些什么,有什么嗜好……总之越详细越好。” 侍墨也不问原因,点头答应:“是。” 林希瑾满意的点头,母亲留下的人自然都是极好的,用起来也顺手。不过她以后要真的做好了的话,缺人手是必定的,所以有可能的话林希瑾还是想从现在开始自己培养一些属于自己的心腹。 晚上刚刚用过晚膳,林希瑾在书房里看书,执玉便已经过来了。漱玉也不打扰林希瑾,带着执玉在卧室里一样一样地教着她。林希瑾每日挽发喜欢用什么簪子,洗脸的水要几分的温度,喝水要倒几分满……一点一点的,漱玉绞尽脑汁,就怕执玉伺候得林希瑾不得意。执玉也是真心想要做好这份差事,所以很是用心地听着漱玉的交待。 林希瑾站在门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酸的。漱玉真的要走了!她心里涌起极浓的不舍,一直这么细心地照顾着她的漱玉就要离开了! 林希瑾没有打扰她们,只是看着头顶一片漆黑的天空,眼睛里润润的,又被林希瑾飞快地拭干。 “大姐,进来玩儿啊……” “这位小姐,来我们揽翠楼玩吧,包你满意!” “大姐,进来~吧,进来嘛……” …… 林希瑾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面上却始终保持着淡淡的,连眼皮都没有翻一下。 她在给自己催眠,他们都是女的,真的,他们都是女的……要不,他们是人妖吧?林希瑾泪流满面,她实在是没法忽略他们脖颈间明显的喉结。 没错,这就是穿越必到的地点,青楼。 林希瑾真的不是歧视这些小倌们,他们也有自己的苦楚,她很同情,也很理解。但是原谅她在二十一世界培养起来的审美观无法欣赏他们的美吧,她真的没有办法忍受一个男人在她面前作弱柳扶风状,还一边娇滴滴地叫:“小~姐……”或者是一个身着若隐若现的轻纱长裙的男子满脸媚笑地向她抛媚眼:“小姐,来玩儿啊!” 强忍着不让自己被这些小倌身上的香风给熏得晕晕乎乎的神经完全罢工掉,林希瑾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一家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的小倌馆,楼上写着“凝烟阁”的木匾古朴低调,有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意思。 找到了今晚的目标,林希瑾一直呈呆滞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整了整衣服,抹了抹头发,林希瑾咳了一声,踌躇了一番终还是走了进去。 “这位小姐有些面生啊,可有相熟的公子?”一个上了年纪的,身着暗红长裙,略施粉黛的男子迎了上来。 林希瑾明白这该就是鸨父了。这男子虽然有着浓浓的风尘味,但是衣着在这条花街上已是林希瑾所见过的最素净的了。他眉眼上挑,薄唇微勾,一付烟视媚行的模样,看来也曾是名噪一时的人物,只是老了才做了鸨父。 不过这都不是林希瑾所关心的,她现在已经被这条花街给弄得很是火大了。所以林希瑾只是感慨了一下这里的确是很有素质之后便很简洁地说:“我要见歌怜。” “这个……”鸨父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林希瑾也不理睬,虽然银子不是万能的,但在这里,只要有银子基本上还是能摆平的。所以林希瑾从袖口放下一锭银子放到鸨父的手中说:“麻烦鸨父行个方便,我要见歌怜。” 出人意料的是鸨父虽然拿着银子却没有收下去,反而有些为难地看着林希瑾:“不是奴家为难小姐,只是歌怜您见倒是可以见,但他是清倌儿……” 也就是说不卖身咯? 林希瑾有些意外,不过也不在意,反正她也不是为了这个目的。于是摆摆手对鸨父说:“不妨。”林希瑾现在已经平复了下来,倒是恢复了她的教养,于是解释道,“在下只是仰慕歌怜公子的歌喉,并没有旁的意思。鸨父如是不放心,可以将歌怜公子会客的地方安排在开阔处。” 既然林希瑾这么说了,鸨父自然是乐意赚这笔银子的。于是将银子收入了怀里,轻轻一笑:“歌怜倒是好福气,有您这么出众的仰慕者。您稍等一会儿,奴家让歌怜收拾一下出来见客。小碧,带着小姐先喝杯茶。” 说着鸨父身边一个眉清目秀,身着青色长裙的少年小碧便款款地走到了林希瑾的身边,笑着给她引路:“小姐,这边走。”声音媚软,想来也是鸨父教养过的。 林希瑾皱了皱鼻子,香风太浓了,有点难受。不过也不会与他深交,林希瑾便也不作声。 “小姐是第一次来吗?”小碧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回首冲着林希瑾一笑,眉眼上挑,倒是有点媚惑的意思。干净的脸上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似乎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但那一双含情的眸子已经完全出卖了他。 林希瑾一愣,心里迅速明白过来,这小碧大概是有勾引她的意思。虽然心生厌恶,但毕竟也说不出他什么不是,林希瑾冷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他。 小碧见林希瑾如此反应,也只是可惜地耸了耸肩,知趣地没有再说话。 林希瑾的相貌肖母,带着天然的锐气。若是原来的林希瑾,她的性子淳厚,还会显得脸有些呆板,但现在的林希瑾却是目若流光,神采逼人。这样的人在现代也该是那种有着中性美的超级美女,在这女尊的世界自然更是不可多得的美女。小碧身陷污泥,能遇到这样的人物的机会何其之少,就是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他心生仰慕,向林希瑾示好也是正常的。 只是既然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小碧也不会故意去开罪于客人。 23 23、公子歌怜 ... 公子歌怜 林希瑾坐在暖阁里慢悠悠地品着茶,双眼将这间屋子里的摆设尽收眼底,在心底暗自赞一声不错。 这地方既然被当做这小倌馆的头牌清倌儿歌怜公子待客的地方,自然不能有一丝挑逗的意味的。屋子里熏着淡淡的菡萏香,有股微微清涩却又绵长静心的味道。在半开的窗户边上摆着一具古琴,空阔的大厅想来是为了舞姬舞蹈而设。一色的清淡颜色里用素白的轻纱隔着,有股子飘飘欲仙的感觉。林希瑾想象着伶人弹着古琴,裹着轻纱舞衣的舞姬妖娆地舒展身姿,耳边还有歌怜公子飘渺的歌声,再加上这晃动的轻纱,鼻中嗅着的清浅味道…… 果然三分本事,七分意境,这样的场景让人不沉醉都难。 林希瑾正想着这些,一道清浅的声音淡淡地送入了她的耳中:“歌怜见过这位小姐。”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然的疏离,可能还受到过特别的训练,所以音色淡淡的,有股琉璃般的空透感,似空谷幽兰一般清雅。 恍若天籁! 即使是听过了多种绝美音乐的现代人林希瑾也不得不承认,这歌怜公子能凭借着歌喉出名,果然是有着其过人之处的。 回过神来,林希瑾抬头打量地眼前的男子。他身着月白色长裙,头发挽着飞云斜髻,整个人一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就让有种如松如竹的感觉。甚至不需要去看他的脸,就承认了他是个绝色的美人。歌怜的脸是天然的鹅蛋型,眼睛很大,眉毛很浓,五官也比较深刻。细说来这种脸在女尊的国度并不讨喜,但他的眉微微的蹙着,便有种林黛玉楚楚动人,惹人怜爱的感觉。 不过虽然歌怜看起来楚楚可怜,但他却和林希瑾的二弟林希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惹人怜。林希影是一种清灵剔透,犹如精灵一般的单纯的感觉,让人不得不心疼,直想好好地呵护他,让他永远地这样干净下去。而歌怜,他是一种看透了漠漠红尘,沧桑沉静的感觉,让人自然而然的就想要保护他,不要再露出一丝痛苦神色。 相比之下,林希瑾还是更为欣赏歌怜这样的男子一些。 不过虽然欣赏,却并不代表林希瑾会喜欢这样的男子。把他当做弟弟般疼惜,或者把他当做朋友一般尊重倒是更贴近林希瑾的想法一些。 这么想着,林希瑾作了个揖:“希瑾失礼了。歌怜公子仙子之姿,让希瑾只觉自惭形愧啊。” 歌怜柔柔一笑,以他的经验他自然能够分辨出来眼前的女子语气极为真挚,显然是肺腑之言。这女子虽然一直盯着他看有些失礼,目光却一直清澈,显然与其他寻欢作乐的客人不同。这么想着,歌怜心中对林希瑾顿生好感:“小姐客气了。歌怜沦落风尘,在这最为污秽的地方又何来仙子之说?”说着这些歌怜的语气极为自嘲。 不过歌怜也没有继续贬低自己下去,柔软的身姿优雅地欠身坐到林希瑾旁边的椅子上,微微一笑,激起蔓延在整双眼睛的潋滟光彩,“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在下姓林,字希瑾。”林希瑾也坐了下来,不由自主地低下声音说,“歌怜公子此言差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歌怜公子莲心慧质,实不该如此妄自菲薄。” 歌怜喃喃地重复林希瑾的话:“出淤泥而不染……么?”歌怜似乎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目光莹莹,欲泣还休。轻轻地叹了口气,歌怜笑得淡淡地,“林小姐抬爱了。” 说完歌怜也不再纠结于此,转了话题,“听白鸨父说,林小姐喜欢歌怜的歌?” 林希瑾也没有打算做知心姐姐,于是知趣地跟着歌怜的话题走:“是的。其实不光如此,希瑾是想与歌怜公子画舫同游,在那明月清风之下听一回歌怜公子天籁之音。” “这个……”歌怜面露为难之色,目光中露出一丝鄙夷。本以为这女子会有什么不同,其实也就是比别人更会装一点吧? 歌怜毕竟在凝烟阁呆了多年,自然不会交恶与客人。所以歌怜的脸上勾起一抹妩媚的微笑,带得他整张脸都焕发一种魅惑的光泽,欲泣还休地说:“非歌怜不愿,只是……恐怕鸨父不会答应吧?”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林希瑾也不由为这种风姿所惑,微微失神。不过林希瑾毕竟在现代见过无数的俊男美女,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林希瑾羞愧于刚刚自己的失态,脸色便有些微红。不过此事必定是要达成的,所以林希瑾诚挚地盯着歌怜回道:“不管他答不答应,希瑾只问歌怜公子你,可愿意?” 歌怜不想林希瑾竟是如此直白,一时间进退两难,楞在了那里。 只是刚刚林希瑾的目光并无淫邪之意,他也没有之前那般想林希瑾了。 林希瑾见歌怜犹豫,想起自己来之前的方案,本想可以不用就不要用了,只是看来她自己魅力不足啊。 于是林希瑾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曲子:“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嗯?”歌怜抬眼望着林希瑾,目光中却是闪烁着急迫,“这是小姐所作?” 歌调清雅,韵律灵动,更难得的是词虽通俗却颇令人回味,这是一曲难得的佳作! 林希瑾摇摇头,笑得云淡风轻:“不,这是属于歌怜公子的。” “这……”歌怜闻弦而知雅意,自然明白了林希瑾的意思。 看林希瑾能作出这样的词作,该是一文人骚客,她提出游湖的要求自然应该是出于文人对完美意境的追求。这样的客人歌怜也见到过不少,只是以前没有能打动他出行罢了。而林希瑾这一曲,却是真的让他心动了! 只是想到要是开了出门伴游这个口子,这以后…… 所以歌怜的神色很是犹豫。 24 24、衙内乔珂 ... 衙内乔珂 “不仅是曲子,还有相配的舞蹈。”林希瑾再次加了砝码。 既然林希瑾特意说出舞蹈相诱,必定也是倾城之舞。 “好。”歌怜终是下定了决心。这样的曲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歌怜作为一代名伶歌姬,自然是明白这一行的残酷。若是他不再是这歌姬之首,怕是就算……那人也是保他不住的。 与此相比,这可能带来的小小的麻烦却还是可以接受的。 见歌怜应承了下来,林希瑾欢喜地大笑,干脆地拿出了她早已默好的歌词:“明日上午请歌怜公子准备好舞姬,希瑾定会准时赴约!” 在这清河镇上,无人不知乔知府家的小姐乔珂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是名副其实的谦谦君子。她性格好,修养好,学识好,家境好,人品好。标准的女尊五号青年啊! 只除了一点,她喜欢进花楼。 不过人家是为了探讨艺术,多高尚的情趣啊! 据闻乔珂小姐每上花楼必至凝烟阁,上了凝烟阁必见歌怜公子。 歌怜公子是谁? 你老土了吧,他就是咱清河镇上最有名的那位歌姬啊!据说他唱歌的那个时候啊,那个什么麻雀啊,燕子啊,蝴蝶啊,蜜蜂啊……咳咳,扯远了,总之就凡是生物都会忍不住驻足聆听。他的那嗓子啊,啧啧,简直是绝了! 呃,我们原来说什么来着。哦,对,乔珂小姐。要说那乔珂小姐啊……哎,那在大街上狂奔的那个,是她么?有点像啊,不能吧,乔珂小姐怎么会做怎么粗鲁的事情呢? 乔珂现在很郁闷。真的很郁闷,很郁闷! 想她乔珂从小就埋首苦读,一心只读圣贤书,唯一的爱好就是听歌怜唱歌,最近却连这唯一的爱好也被剥夺了。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月了,每次她求见歌怜,那该死的小安都会拦住她,眼泪汪汪地说歌怜公子正在排练新歌,只为了在中秋佳节能够让她度过最为惊艳的一个晚上,恳请她一定要成全公子的一番心血。 好吧,既然歌怜如此用心,她便忍忍吧。 可是这都有半个月了,她好不容易等到了中秋节,兴冲冲地跑到凝烟阁,却只得到了歌怜被客人带出场,到澄心湖游湖去了! 是可忍她乔珂不能忍! 于是怒气冲冲地,乔珂不管鞋子都在路上跑掉了,在清河镇的大街上毫不顾形象地狂奔,只想把满腔的怒火通通都发泄在这疾驰的风中。不对,她要把怒火都释放在那个胆敢胁迫歌怜去游湖的那个混蛋身上!她可怜的歌怜,可怜他如此的弱不禁风,楚楚动人,面对恶势力又该多么的柔弱无助! 她是多么的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在家里试了一百多套长袍呢,为什么要让小厮把鞋子刷了再刷呢,为什么要对着镜子摆出那么多潇洒飘逸的造型呢?只要她能早到一步,她的歌怜就不会被那满脸横肉的恶霸强带着到了画舫!只要她能早到一步,她就会看到歌怜满脸的期待和迫不及待为她献上的歌舞!只要她能早到一步,她的歌怜就不会要受到那恶霸的惊吓!最重要的是,只要她能早到一步,歌怜精心为她准备的新歌就不会便宜了别人! 一想到此,乔珂悲愤更甚!她静心聆听歌怜唱了三年的歌,歌怜才愿意为了她谱上一首新曲,却偏偏便宜了不知道从哪个山脚旮旯里跑出来的二楞子!她护了三年的歌怜,居然还被迫要跟人去游湖!他爹的,真当她这清河镇的衙内是只病猫么! 一路狂奔,乔珂到湖边的时候正好有一只华美的彩舫靠在岸边,她想也没想便冲了上去。她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敢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她护着的人!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在乔珂推开画舫上的门的那一刹那,她很是熟悉的歌怜的歌声便轻轻地送入了她的耳中。不,这不是……这是歌怜的声音吗?这一瞬间,乔珂竟然有些恍惚。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眼前的这个人,是歌怜,又不似歌怜。他穿着白底蓝边的长袍,一头如云的秀发高高地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一身女子的装扮,他穿着却只显着飘逸,整个人就像是神女座下女生男相的慈悲圣者。洗净了他在风尘之地染上的一身烟火气息,歌怜整个人从骨子里焕发出一种柔和慈悲的光彩。 他是歌怜吗? 或许不是吧,他并不是乔珂在凝烟阁遇到的那个歌怜,那个柔弱,淡漠,浸染着满满的悲凄的那个歌怜。 他是谁? 乔珂不自禁地迈步走进了房间,呆呆地站在了边上。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一列穿着与凝烟阁里清纯中透着诱惑的舞衣完全不同风格衣服的舞者在乔珂的面前尽情地发挥着自己的舞艺。仅仅只有脚尖触底的舞者步调轻盈,眉目间的光泽随着舒开的云袖慢慢地延伸,仿若看到了久慕的情人。只是却又嘟起了嘴,你为什么不来呢,我不去,你便不来了吗?舞者的身子慢慢地随着歌声矮了下去,白底青色宽边的舞衣像水面随舟划开的碧痕,从前至后蔓延开来,就像是小男儿渴慕又别扭的心思在看到情人的那一刻淡淡掠过的那一丝微微的甜。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悠远亘长的钟磬声穿插着歌怜飘渺的歌声,随着舞者跳跃的足尖踩着每个人的心间最柔软的地方翩跹。长长的水袖跟着节拍刷地猛然抛开,犹如那思念着情人的小男儿绵长的情丝一般,跟随着每一个字的吞吐舒开又折回。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我的情人啊,你可知我有多么的想你? 歌怜踩着众舞者收回与甩开的长长水袖,一步一步地向前迈步。每一步里都藏着思念,每一步里都藏着委屈,每一步里,都藏着小男儿付与情人的那满腔的爱意。 25 25、倾城一曲 ... 倾城一曲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歌怜的声音里升高了一个音阶,每一个字里都满含着委屈。那倾尽了我一生的爱意,你真的不要吗?我不与你说,你便远远地避开我了吗? 舞者绕着歌怜,一字一顿,一字一倾倒,水袖行云流水般在暗红色的地面长长地铺开,一如那小男儿心甘情愿付出的情意,干净地铺陈在众人的面前。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我不说,你就不来。 我不向前迈一步,你就要远远地避开? 的爱情是如此的澄澈,为什么偏偏只有我如此般在你面前铺陈开来,你才会淡淡地回应?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好吧,我认命了。我主动地告诉你,你来城外见我吧。每每想起你,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漫长,我想见你,发疯了一般的想见你。 淡淡的惆怅,笼罩在幸福的语气里,歌怜的调子有些低。舞者在他身边甩袖,转腰,沉重得似不忍看他的表情。 其实也没有那么的确定,对不对? 你总是这样离我远远的,你的感情对我而言笼着烟,罩着纱,你可明白?你可想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原来你总是不过来,是因为你已经向我提了亲啊!小男儿笑得有些痴,是不是说你也很欢喜我呢? 歌怜的声音带着点欣喜,原来你不是不关心我啊,只是因为太害羞了吗?舞者的脚尖优雅地旋转,水袖也慢慢地在地上蔓延开来。小男儿却又别扭地嘟起了嘴,但是我的心思却是这样呢,你可明白?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呢,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欢不欢喜我呢? 歌怜唱着小男儿娇俏的嗓音,喜悦包裹着淡淡的委屈。 你告诉我吧,你究竟欢不欢喜我?舞者低头躬身,慢慢地向边上散去,长长的水袖在地上拖成绵延的心思。 我知道你定是欢喜我的,但是我还是想要听你说出来啊。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歌怜的声音慢慢地归于平淡,只是还萦绕地淡淡的幸福感。今天你要娶我回去了,我想起每一次在城外见过了,再想你,时间总会过得漫长。现在,我们就要在一起了吗?我看着前面的你,恍恍惚惚间,时间便悄然过去。我的委屈,我的爱恋,我的困惑……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我已经和你在一起。 歌怜慢慢地甩开袖子,柔若柳枝的腰跟着衣袖一同向下慢慢地倾斜。我现在正在痴痴地,痴痴地望着你,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是我还是想再一次地告诉你,我欢喜你。 歌怜的目光若秋水泛波,眸光盈盈中饱藏着羞怯,幸福,和依恋。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已近呜咽的声音又高高地挑起,如同被深深宠爱的男子被拥在宠溺着他的妻主的怀里。歌怜双袖敛起,足尖轻旋,将双袖高高地甩起,就像男子甜到快要溢出蜜来的心意。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亲爱的妻主,你的宠溺让我一日不见你,便如三月兮。 若隐若现的钟磬声伴随着歌怜余音的环绕,歌怜如一片云般飘出了乔珂的面前,只余一个痴傻了一般的潦倒君子楞在了那里。 “不知乔小姐光临,希瑾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林希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被誉为“清河镇第一君子”的女子,天青色的长袍做工用料都极为讲究,玉冠把头发高高地束起,露出一张清秀儒雅的脸庞。只是因为一路疾奔,所以乔珂头上的玉冠有些歪了,发丝也散落在肩头,有些凌乱,长袍在长时间的跑动下松了一些,脚下一只鞋子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白色的袜子被道路上泥土侵染地肮脏不堪。而此时,因为还沉浸在歌怜恍然天籁般的歌声中,乔珂整个人都呆呆的,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因着良好的教养,乔珂下意识地拱了拱手说:“哪里哪里,你客气了。”只是却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希瑾也不在意,径直又坐到位置上端起茶杯,优哉游哉地等着乔珂回过神来。 “乔小姐,林小姐。”不知何时,换回了衣饰的歌怜已经回到了屋子里,看着两个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女子各自神游,脸色淡淡的,微躬行礼。 不过此时的歌怜虽然穿着昭示着飘飘欲仙的霓裳羽衣裙,挽着飞云斜髻,却让思绪还停留在刚刚似幻似真的歌舞中的乔珂有种仙子掉落凡尘的感觉,心头不由怅然若失,一时间竟有些微愣。 “歌怜公子。”林希瑾却是立刻回过神来,放下杯子微微颔首。 “歌怜,”乔珂在听到林希瑾的声音了之后终于恢复了正常,却又略有些疯癫了。她猛地拉过歌怜的手,满脸激动地看着歌怜,眼神像要吞掉歌怜似的:“你果然不愧是我乔珂看上的人!这一曲实乃仙乐,即使雏凤清啼也不过如是!” 歌怜听着乔珂开口却是眉头微皱,转瞬又若无其事。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被握住的手缩回,笑得清冷平淡:“乔小姐过誉了。” 乔珂也感觉到自己孟浪了,不由讪讪地望着歌怜笑了笑。不过碍着这里还有个不知是哪个山疙瘩冒出的不知趣的玩意儿,欲言又止。 林希瑾却像是看不懂乔珂不待见她的神色,笑得儒雅:“乔小姐既然来了,何不与希瑾还有歌怜公子共饮一杯,共赏秋月?” 乔珂面上露出才发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似的惊讶表情,猛地一拍额头,微笑道:“倒是乔珂失礼了,竟然不知这里还有一个人!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曲子是哈辉的《子衿》,清灵的歌声伴随着绵厚悠长的钟磬声响起的时候,一股浓浓的感动直直地冲击了慕黎的心底。 26 26、扮纯演真 ... 扮纯演真 这便明显是要给林希瑾难堪了,乔珂刚刚还在极为隐秘地朝着林希瑾翻白眼,此时却故意装作不知道有人在这里。如果真的是一个十八九岁,年轻气盛的少女,就算涵养再好此时也会爆发。即使是不当场说出什么,面上也定会显出不悦的。不过现在在这个身体里的是已经在社会上摔爬滚打过了的林希瑾,所以林希瑾只是笑了笑,拱手向乔珂作了个揖,语气极为诚恳:“这倒是希瑾的不是了,沉浸在歌怜公子歌声的意境里,希瑾浑然忘我,沉醉不知今夕是何夕,故而竟与乔小姐共处一室亦没有让乔小姐发现希瑾的存在。是希瑾唐突了。不知乔小姐可否给希瑾一个面子,让希瑾赔罪呢?” 林希瑾的语气表情配合得宜,真诚的模样让乔珂都觉得她应该是太过淳朴,没有听出自己语中的言外之意。只是乔珂她自己刚刚也沉醉于歌怜的歌声中无法自拔,因此也无法分辨出林希瑾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姑且就当它是真的了。 不过心中对林希瑾的印象分一番增减,乔珂意外地竟觉得林希瑾此人倒还算是不错,于是口气不由缓和了下来:“希瑾小姐客气了。这倒是乔珂的错,莫名就闯上了小姐的船上,进屋亦没有发现主人的存在……乔珂羞愧!”既然对林希瑾的印象变好了,乔珂多年经受严格教育的教养也回归了。抬手拱起作一个长揖,乔珂真心实意地道歉了。 见乔珂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快,林希瑾也没有露出什么惊异之色。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只要不是当街日光浴,林希瑾都是个适应性良好的人。 于是抬手挡住乔珂欲向下倾的身子,林希瑾正视着乔珂的目光,尽力地将自己的真诚传达到她的眼里:“乔小姐如此风度可不是折杀我也?希瑾山野一草民,却是受之有愧的。” 正在此时,随侍的婢子已在刚刚歌怜跳舞的地毯中央摆上了桌子,红泥的小火炉并着一瓮醇酒一起送了上来。歌怜端重地跪坐着,纤纤素手举起一杯美酒,白色的陶瓷杯和他的皓腕相互呼应,衬着美得有些让人窒息的吸引力。 歌怜依然是嘴角微勾:“两位小姐,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坐下边饮边谈吧。” 林希瑾也正在为这拽文客套头痛得狠,所以歌怜语音落定,她便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对极。月下美人,举杯对酌,堪乐也!乔小姐请坐吧。” 乔珂对林希瑾的好感愈盛,也不推辞,跪坐了下来。 坐定之时,歌怜将手中的被子送到乔珂的面前,乔珂一愣,脸上却是显出受宠若惊的神色,马上满脸感动地望着歌怜说:“歌怜,你……我……”乔珂的语言技巧运用极为纯熟,在空白处让人极为浮想联翩,语调更是比琼瑶还要言情,其中饱含千言万语,让人只觉深情款款。 咳咳,难消受的那种。 林希瑾终于忍受不住了,嘴角直抽抽。 这乔珂,不是说她是君子吗?不是说她温文尔雅吗?不是说她风度翩翩吗?为什么她只觉得乔珂既扭曲又猥琐,简称扭琐呢? 林希瑾无语望天,这到底是歌怜的魅力太大,还是乔珂在群众面前掩饰得太好呢? 歌怜却是见怪不怪,只是有些微恼,只觉得自己是抽风了,怎么就忘了乔珂这厮是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的人呢,看着乔珂这幅欲语还休的表情他就只觉得恶寒。只想砍掉伸出的这只手,叫你犯贱!叫你抽风!叫你不听使唤! 林希瑾看着这两个人互动得有点旁若无人的趋势,不由又是尴尬又是着急。我出钱可不是为了来成就你乔衙内的好事儿啊! 于是林希瑾假咳了几声:“咳咳,呵呵,”歌怜被她的声音一惊,猛地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人在呢,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淡淡的了。林希瑾看着乔珂立马儿变得不太好看的脸色讪笑了两声,“咳,嗯,最近有点感冒,两位继续,继续吧。” 乔珂对着林希瑾翻了个白眼,你说继续就继续啊,这气氛已经没有了,你叫我怎么继续?我让你父亲把你再塞回肚子里可以么? 这人,刚刚还觉得她还是不错的,怎么就不懂看人眼色呢。转瞬间乔珂对林希瑾的印象又低到了谷底,于是又想起了她来的时候发出的那些誓言,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冷着脸,乔珂半耷拉着眼皮说:“希瑾小姐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闲逛嘛。说到这,乔珂倒有些纳闷了,希瑾小姐为何要强制让歌怜和你一起游湖呢?”乔珂可以加重了“强制”两个字的读音,语气极为不善。想到一个可能,她的语气更为不善,“莫非,你是故意要与歌怜为难,想要去我乔珂的面子么!?”说到此,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厉芒,挺直的身体让林希瑾隐约间感觉到一丝压迫。 林希瑾此时突然觉得有些棘手。 虽然她的目的与乔珂所述完全相反,不过认真地说来还是不太经得住推敲的,这一次说不得反倒会弄巧成拙了。 她还是小瞧了古人的智慧了。 虽然她在之前让侍墨很是全面地打听过乔珂的性格,但是毕竟没有见过真人,所以看到连篇累牍的“书呆子”,“音痴”之类的评价,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她能够拿出够新奇够特色的音乐,必能够吸引到乔珂,不说和她引为知己也应该能够得到乔珂极大的好感。 但她却忽略了,作为一个衙内,乔珂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个书呆子这么简单?即使她想,她的环境也是不允许的。以乔珂的智慧,排除了找她的岔的可能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是故意地接近她。无论是什么人,对刻意的接近都不会有太大的好感。 所以此时,林希瑾绞尽脑汁只想找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至少不能让乔珂和她交恶吧。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一滴酒液从杯子上滑落的声音。 27 27、歌怜解围 ... 歌怜解围 歌怜此时突然轻笑了一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这本是歌怜的不是,反倒让林小姐背了黑锅,歌怜惭愧了。”看着乔珂和林希瑾的脸上都露出些惊讶之色,歌怜才淡淡地向乔珂解释,“这支曲子便是林小姐教与歌怜的,求得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完美地演绎给林小姐看。只是林小姐没有说此曲要保密,而且歌怜也不知林小姐竟然如此有雅兴,竟然是想中秋赏乐,又想着向乔小姐献献宝,于是定下了中秋之约……请两位小姐宽恕则个。”说完歌怜站起身,微拱行了个礼以示歉意。 此时两人都会过意来,脸色都有些不同了。林希瑾是感激歌怜为她解围,甚至还自己揽下了所有的算计。而乔珂则是感动于歌怜学习了曲子之后便第一个想要献给她看,这番心意果然不枉她悉心照拂了他三年。 既然此事由歌怜一笔带过,乔珂自然也不再斤斤计较。不过对于此曲竟然是林希瑾所作显得极为惊讶,拱手对林希瑾郑重地说:“是珂唐突了,林小姐请见谅。” 说完乔珂复又惊叹道,“林小姐实在高才,如此神曲竟也是如此信手拈来,令珂钦佩无比。” 林希瑾此时也是舒了口气,既然现在又按她的剧本走下去了,她便也依着开始所计划般淡然地说:“乔小姐过誉了,希瑾只不过是见得多了,博采百家之精华罢了。” 说到此,林希瑾又想起刚刚歌怜为她解围之恩,心中一动,“如果歌怜公子不介意的话,希瑾有拙作一曲,与公子倒是相得益彰,公子可愿一览?” 歌怜心知这是林希瑾投桃报李也不推辞,林希瑾的曲子也的确是上佳之作,让他推辞他还真的不舍,于是也不吝啬地展齿一笑:“林小姐愿意为歌怜作上一曲,这是歌怜的荣幸。” 乔珂在边上痴痴地看着,笑得有些憨傻:“歌怜,届时一定要让我最先欣赏到林姊的佳作啊!” 说完,乔珂忽的灵光一闪,突地就想起了林希瑾此人究竟是谁,不由更感羞愧。 乔珂站起身来,拱手深鞠一躬才说,“珂不才,竟是现今才想起林姊究竟是何人!家母是令堂的学生,在令堂仙去之时家母还曾携珂前去哀悼。只是当时林姊抱恙,珂一直不曾见过林姊,于是竟到现在才想起林姊的身份。” 说着乔珂脸上的羞愧更甚,“先前珂竟还以恶意猜测林姊,珂惭愧。望林姊原谅则个!” 此话说完,屋中的另两人都是愕然。 歌怜不是蠢人,自是知道林希瑾这一番做作都是为了结交乔珂。既然两人本就有所牵连,又何必要通过他呢? 而本就因为乔珂突然行此大礼而愕然的林希瑾心中更是大震,不由苦笑。搞了半天,都是熟人啊!要是早知道她母亲和知府还有这层关系,她还忙这一趟干什么? 古代重师恩,她只要主动地上门拜访乔知府,乔知府断没有为难她的道理。 想到此,林希瑾心中悲愤,只想高高地比出中指。 靠,你倒是早说啊! 早知如此,她还用丢了上百两银子在凝烟阁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么! 虽然心中悲愤异常,林希瑾面上却是四平八稳,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微笑:“希瑾亦是与乔姊神交已久,只是一直无缘相见。此时有幸相见欣喜还来不及,何来原不原谅之说呢?” 林希瑾的语气很是真挚,表情更是诚恳,歌怜在一边却是忍不住想要笑。 实在是林希瑾偶尔才会极小幅度抽动一下的嘴角在一直仔细观察着她的歌怜眼中实在是太搞笑了,一向对人冷淡的歌怜甚至忍不住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初初见时,他为林希瑾的那一曲而胁迫着游湖,其实他心里虽然不悦却还是有些窃喜的。这样有才华的女子亦为他的歌声所惑,这不是对他的歌声最大的赞美吗? 随后从林希瑾训练时一次次刚好挡住了乔珂来寻他,他便看出了林希瑾的目的。哼,竟然只是想通过他歌怜结识乔珂,亏他还……于是乎,歌怜恼羞成怒了。 他歌怜倒是不介意被当做棋子,但是,哼哼……于是,歌怜将计就计,便让小安每次在挡了乔珂之后都告诉她,他在精心为十五之时为乔小姐献上新歌而做准备,推波助澜将乔珂的胃口钓得更足。 他和乔珂相交已久,自然明白乔珂是什么样的性子。外表无害,但骨子里却最是精明。他当然不会让两人交恶,只是借乔珂小惩林希瑾一下却还是可以的。 之后便是十五的盛宴。他迄今还记得林希瑾在他上船之时在他耳边说的话,“歌怜,这是一段少年的心情,你懂的,对吧?” 刹那间歌怜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在排练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些不得意。对,那是一段心情,一段曾经在他心中构画过无数次的心情。所以他才能够唱得如此的动情,如此的投入。他是用自己的心在唱,唱的是他灵魂深处的叹息,所以才能如此般摄人心魄。 作为一名合格的歌者,或许名扬天下很是重要,但是在自己专业的领域,更吸引人的却是能唱出自己的心曲。于是歌怜心中对林希瑾的芥蒂消失了,虽然后来为林希瑾解围完全是跟着歌怜开始就在心中编好的剧本走,而不想让林希瑾狼狈的心情也是真的。 到了后来,他成功地做到了两面讨好,甚至还意外地得到了林希瑾的一曲承诺,但是原本应该有的戏耍了两人的得意却是完全消失了。只是他也不会主动地向两人解释。 虽然欣赏,虽然感激,但是他还要生活。甚至以后不利用两人他都无法保证,又何必解释一件解释不清也已经完满地解决了的事呢? 28 28、忽悠乔珂 ... 忽悠乔珂 此时歌怜脑海中转过的心绪乔珂自然是不知道。乔珂因为对林希瑾有了先入为主的好感,自然也察觉不到她的异样。所以此时她真的当做林希瑾明月清风,胸怀坦荡,相形之下她自己更觉得自惭形愧。只是她也不是心胸狭窄的人,既然欣赏林希瑾,那就好好地结交她呗。 于是乔珂也不再如此做作,干脆地再作一揖以示歉意,便坐了下来,对林希瑾说:“林姊高风亮节,乔珂仰慕。既然林姊不再计较,乔珂也不再做那小男儿样,我们姐妹俩共饮一杯,就算尽释前嫌了。”说完便举起了杯子。 林希瑾更是大喜,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真的不喜欢这样文绉绉地恭维来恭维去。所以她也不矫情,举樽碰上乔珂手中的杯子,大笑一声说:“好,干!” 一杯饮毕,乔珂咂摸着歌怜那一曲,更觉回味无穷,对林希瑾感慨道:“珂从第一次听到歌怜公子的歌声惊为天籁之后,第一次发现珂竟是坐井观天了。原来歌怜公子的歌还可以好到这个程度,珂对林姊的大才深感敬佩!” 林希瑾虽然对剽窃而感到心虚,但又不会有原作者来找她的麻烦,所以她在面上也不显,只是在心里安慰自己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林希瑾淡淡地笑道:“希瑾惭愧,此曲之美并非希瑾之功,实乃歌怜公子以其灵魂来歌唱才有此番的惊心动魄。” 乔珂道:“林姊太谦虚了,歌怜的歌喉美,但林姊能写出此曲也非俗物!” 乔珂敏感地察觉到林希瑾并不愿就此多说,心中高叹了一声林姊谦逊之后也乖觉地换了话题:“珂从小便喜欢音乐,从听到歌怜的歌声之后更甚。音乐实在是一种神奇的语言,它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抒发着歌者的胸怀,直击人心。珂每每听到触及人的灵魂深处的歌声便不由得不能自已,实在令人沉迷!” 听到此,林希瑾有点明白了。感情这乔珂就是一古代音乐发烧友!想了想,林希瑾决定就着这个话题多和她聊聊,反正她要在清河镇讨生活,和清河镇第一衙内打好关系没什么坏处。 于是林希瑾也装作兴奋的样子说道:“希瑾深有同感。希瑾在书院之时也曾和同窗探讨过这音乐一道,深觉其底蕴浩瀚,常人穷其一生亦无法领悟其中二一。” “哦?”乔珂大为惊奇,她虽然喜欢听人唱歌,但是关于歌曲方面的专业探讨却是从未有过,于是问林希瑾,“林姊此话怎讲?” 林希瑾正色道:“正如乔姊所言,每一首歌都代表着一份心情,一种精神。在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风俗,其歌曲自然也不一样,其曲风自然也是迥异。国人大多对异国乐曲不以为然,而希瑾却觉得,音乐是没有国界的,它是一种灵魂上的共鸣,心神的交流,超脱了世俗的范围。希瑾在书院时也听过西夏的牧曲,景国的俚语小调,虽然有的用词不雅,但却有着不同于大魏歌曲的触动。乔姊如有机会听到,以乔姊的的造诣,定能理解其中深意,在此同时为之而倾倒。” 乔珂愣住,她被林希瑾那一句“音乐是没有国界的”震动了。 乔珂作为清河镇第一衙内,想要讨好她的人自然很多,在知道她爱好听乐之后也有不少人尝试另辟蹊径找来了一些异国歌姬送与她。不过乔珂饱读诗书,思想偏于正统。虽然喜爱音乐,但对这小道却是没有深究的兴趣的,所以虽然也听过几次异国歌姬的演唱,但乔珂是决计不会承认她也因为那些音乐而有所触动的。今日听到了林希瑾此言,不由为她的思想打开了一扇天窗,是啊,语言有国界,人有国界,但是音乐没有。她所持的这种想法却是太过于偏激了。 于是乔珂点点头说:“林姊说得有理,只是珂却是刚刚才想明白,却已不知错失了多少的佳品。而许多异国音乐更是怕穷我一生也是无缘聆听的了。”说着乔珂的语气也有些低沉懊恼。 话至此处,林希瑾却是不好再接茬了,于是转移话题:“缘分最难求,顺其自然就好。不知乔姊一般都听什么样的歌曲呢?” 说到此乔珂又兴奋了起来:“珂最喜歌怜所唱。不过珂有一年有幸与母亲同去京城,却是听了一场筱大家的演唱。筱大家虽是女子,她的歌却一点也不生硬,高音浑圆,低音华丽,倒比许多的男子还唱得要好一些。特别是筱大家歌声极富穿透力,情至深处,有种令人沉沦的魅力!”说完乔珂已是眉飞色舞,一脸的悠然神往,似在回忆那筱大家的风采。 林希瑾哪里知道这筱大家是何许人,只是她也不惊慌,配合着作出一副可惜的神情:“只可惜希瑾一直远在书院求学,虽然家在京城却一直无缘聆听筱大家的仙乐!” 乔珂大笑道:“这又何难,届时珂将她请到清河镇来便是。只要打出林姊为她写曲的旗号,珂想她一定会欣然赴约!” 林希瑾“噗嗤”一笑,指着乔珂说:“乔姊这可是取笑希瑾了!” 两人对视大笑。 于是两人从音乐聊起,逐一分析各种歌曲的优劣。林希瑾也聪明,她从不主动挑出话题,让乔珂主导着话题的走向,这样便不会出现口误。只是她毕竟没有原来林希瑾的记忆,大部分时候都是乔珂说着歌曲的唱法和技巧,以及其出色之处,而林希瑾就见缝插针,将一些现代的音乐基础显摆出来,偶尔实在是无法继续时林希瑾就拿自己在书院学习得太过于认真来搪塞,乔珂也不会认真计较。 乔珂毕竟是真正的满腹经纶,见识也是不凡的,而林希瑾仗着现代知识也有的显摆,于是两个人越说越多,竟也是相谈甚欢。 29 29、执玉心思 ... 执玉心思 聊着聊着,林希瑾实在是觉得腿脚发麻,而她也觉得这乔珂是个妙人,倒不是迂腐的,于是站了起来,在乔珂诧异的目光中坦然一笑,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之后才说:“跪坐太累,我们姐妹交流就不必如此束缚了吧?” 乔珂一笑,也有样学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坐下,很是诚实地说:“珂早就觉得这样难受,只是碍着面子却是不敢做出如此有碍观瞻的事情来的,还是林姊洒脱。” 林希瑾在心里觉得乔珂有意思,说话也随意了一些,于是做了个怪表情说:“非洒脱,是娇气!”然后又笑着解释,“我母亲说的。母亲在时,希瑾在家和母亲交谈时可是不敢如此的。” 乔珂也点头,表示深有感触道:“我母亲也是。她总会说大女儿志在四方,怎可如此的吃不了苦!” 两人同时苦脸相对,心里不由觉得有股与众不同的默契,不由大笑。 此时林希瑾眼睛余光扫到歌怜,见他还是正襟危坐不由惊奇:“歌怜公子不累吗,要不你先去休息,我和乔姊相谈甚欢,却是慢待你了。” 乔珂也注意到了歌怜,满脸关心地说:“歌怜,你去睡吧,我和乔姊还要继续交流,明天我再把你送回去,放心,我自会给鸨父打招呼的。” 歌怜素白着一张脸微笑摇头:“听两位小姐交谈,歌怜也是受益匪浅,让歌怜离开,歌怜倒是不舍得。” 灯下现美人。 歌怜此时表情柔和,月光透过窗子打在她的脸上,更是为他抹上了几分妩媚。 乔珂又有些神魂颠倒了。 林希瑾此刻却没有太多的表情。俊男美女什么的,对她而言都是浮云。更何况是这样不合她口味的美男! 于是林希瑾拍了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一敲桌子,说道:“是了,歌怜也应该参与来说说的。歌怜才是歌艺大家啊!” 乔珂也魂不守舍地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望着歌怜的目光却是收不回来。 歌怜却苦笑着摇摇头开玩笑说:“歌怜才疏学浅,偷偷两位小姐的师倒是可以,参与进来可是埋汰歌怜了。” 既然歌怜这么说,林希瑾也不欲大家尴尬,便一击桌子笑道:“希瑾忽然想起一首西夏牧歌,不知乔姊可有兴趣听一听?” “哈哈,固所愿也,不敢请尔。”乔珂一听林希瑾有意当场表演,自然大喜,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看向林希瑾说。 这小小的插曲便算揭过了。 林希瑾也不扭捏,唱了一曲她在前世大街小巷皆能听到的民族风歌曲,《月亮之上》。 一曲尽了,乔珂大叹自己实在太过坐井观天,与林希瑾就异国风情和文化风俗又是一番讨论。林希瑾就把西夏当做古代的游牧民族和乔珂又是一番狂侃,乔珂说得唾沫横飞,听得神采飞扬,大呼过瘾。 时光飞逝。直至东方既白,鸡鸣三遍之时,两人才反应过来,竟谈了一夜! 于是同时大笑道:“不想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竟与林姊(乔姊)交流了一夜!”说完又觉得两人实在默契,不由又对视而笑。 又说了一些闲话,天已大白。 两人一夜深谈,虽然身体极为困倦,但精神却是极为亢奋。只是彼此都不是夜不归宿的人,于是定下了林希瑾一周后上门拜访之后,乔珂便先回了府。林希瑾强打着精神招呼在它间休息的侍墨处理了剩下的事物,送回了歌怜之后便也回了府。 刚刚走进院子,执玉就迎了上来,伺候着林希瑾梳洗一番之后,便去厨房取一直温热着的清粥过来。 林希瑾坐在椅子上等着,终是熬不住了,没等执玉过来便已趴着椅子的扶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执玉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进来的时候林希瑾早已经进入了黑甜的梦乡。林希瑾眼圈微红,面容憔悴,看起来真的是累坏了。执玉看着林希瑾这个样子,不由心生怜悯。 她属于林府的家生子,在京城时便住在林府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附近住的也都是林府的下人及家属,所以她总能听到一些关于林府小姐们的消息。 林希瑾作为嫡长的大小姐,未来的林家家主,自然也是她们经常提起的对象。 执玉从小就知道林府有一位出色的大小姐,八岁考取童生,十岁中了秀才,十五时刚刚进入书院不久,便又成了举人。身边的人每每提起她,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这便是林府以后的家主,她们以后的主人!现在便已经是如此的出色,以后要是出了仕可不得比老家主更为优秀么! 那时年幼的执玉便在身边人一遍又一遍的惊叹声中对大小姐种下了深深的仰慕。 等她知道她长大以后是要到林府办差的时候,也常常梦想着能够成为大小姐的贴身丫头。只是年纪越大,她越知道这有多么不可能。虽然她的母亲跟着老家主很是有几分体面,但她上有长姐,她自己又有些胆小,陈墨就常常笑话她小男儿气。像大小姐的贴身丫头这样的差事是怎么也不会落到她的身上的。 后来林府出了事,执玉跟着母亲随着林府里的主人一起回到了这林家村,那时家里是惨淡的。老家主去了,大小姐变成了新的家主,却又卧病在床。 她的母亲被正君发配到了当铺,其实当时父亲是颇有怨言的,只是因为母亲一直严厉地呵斥他他才没有爆发出来。那时执玉却心里奇异地没有对自己的家有什么担心,她从小对家主的仰慕在不知不觉之间将家主塑造成了她心中的神。在执玉的心里,没有什么事是家主做不到的,她只是深深地祈祷家主赶快好起来。 后来突然有一天,母亲回来时特别的高兴,还喝了酒,她才从母亲醉后的梦话里知道了家主好起来了,并且还让人传话让母亲去见她。那时执玉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家主好了! 一切都过去了。 再后来,执玉在听到家主说要她做她的贴身丫头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不仅是可以和梦中的偶像见面,还可以天天地跟着她,帮她做些事情!这种兴奋感让执玉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地干活,一定要努力,争取有一天可以帮上家主的忙。 只是现在,执玉看着林希瑾鬓边的那一根刺眼的白发,不由心酸,家主她真的是很辛苦。家里里里外外都要由着她操心,她才刚刚成年不过一年,只比姐姐大一岁,却承担了那么重的担子。 执玉不由觉得为林希瑾感到心疼。 30 30、温馨一刻 ... 温馨一刻 无奈地看着林希瑾宁谧的睡颜,执玉有点不忍心叫她起来,只是也不能就睡在这里啊,而且也不知林希瑾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吃东西。执玉只能轻轻地推着林希瑾,柔声唤道:“家主,家主。你醒醒,吃点东西再睡吧。” “唔,嗯……”林希瑾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睡觉。我好困。”说着还微微嘟起了嘴,用手遮住了头,似乎这样就可以不让别人发现她了似的。 执玉看着不由轻轻地笑出了声。林希瑾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像她家的弟弟,每次她去叫他起床的时候便会如此般嘟着嘴,还会向她撒娇说不要起床。 这么想着,执玉倒是升起一些亲切感。于是便像是哄着她的小弟一样半托起她的身子说:“好好,吃完就睡好不好?让执玉来喂你吃好不好?” 林希瑾抓了抓头发,狠狠地闭紧了眼嘟嚷道:“不要。睡觉!”任性的语气像极了在拒绝妈妈喂饭的小朋友。 执玉更想笑了。 执玉又推了推林希瑾,看她实在是不想动弹的耍赖样子只好无奈地搭起她的胳膊奋力把她扶起来,嘴里还轻声哄道:“好好好,那就不吃。我们去睡觉,去床上睡觉去好不好?” 这时林希瑾还嘟嘴挤眼的不知在嘟嚷着什么,不过好歹是愿意挪动了,便任由着执玉将她扶到了床上。 望着林希瑾几乎是沾床便又进入了梦乡的样子,执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道:“也不知道家主醒后会不会饿,我还是把这粥放到厨房暖着吧。” 说着执玉又把东西收拾起来放入盘子,细心地给林希瑾掖好被角之后,关上门出去了。 这些天一直忙着准备歌怜的歌舞,神经一直紧绷着。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林希瑾睡得极为惬意,因此等到林希瑾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揉着还有点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睡眼惺忪地下意识叫了一声“漱玉”却没有人回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漱玉已经离开了,现在伺候着她的是执玉,不由苦笑。看来这具躯体对漱玉的记忆已经深到骨子去了,潜意识的就只能想到漱玉。 稍稍感叹了一下之后,林希瑾又环顾四周,寻找着执玉的身影,却只在桌子上面看到了盘子上的碗。林希瑾爬起来整理好了衣服便走到了桌子边上,端起碗,居然还是温热的。不知道执玉这傻丫头期间端出去热了多少次了,林希瑾心头一暖。 她在现代的时候一直是孤身一人,作为一个女强人努力地拼搏着自己的事业,却从未有如此般关心过她。一直到了这古代,不仅有了父亲的宠爱,妹妹的依赖,还有了一直关心着她的丫头……这才是她如此容易地融入到林希瑾的生活,坦然地接受了林希瑾应该负担的责任的主要原因。 正在林希瑾愣愣地端着碗发呆的时候,执玉小心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刚要走进来,看到林希瑾站在桌子边上,笑着快步迎了上来:“家主,您已经醒啦。您先把粥喝了暖暖胃,执玉现在就去吩咐厨房给您做两道菜送上来。您都睡了快一天了,肚子一定饿了。”说着便在林希瑾点头之后又走出了屋子。 林希瑾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慢慢坐了下来,打开碗上的盖子,将碗里温度适中,味道清淡的白粥慢吞吞地一口一口送入了腹中。 本来刚刚起来时还不觉得饿,这一碗粥用完,林希瑾反倒觉得还真的有点饿了。只是睡久了身上却是难受得紧,林希瑾站起来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却觉得浑身酸痛。林希瑾不由苦笑摇头,看来这身体还真是不太好啊,只是熬了一个夜便有这么大的反应,看来要好好地锻炼一□体了。 忽的林希瑾又灵机一动,本是想着在把店铺这一波忙完之后空闲下来再给林希钰给找个武艺师傅的,只是现在也可以先让她训练起来,跑跑步,多运动一下,体力好了以后正式练武的时候也不会那么难受。只是不光是林希钰,林希璃也该跟着锻炼一下。虽然已经确定她以后是要出仕的,但体力充沛工作起来也会更迅捷嘛。嗯,对她有益无害! 反正林希瑾是决计不会承认她只是觉得她肯定跑不过林希钰,不想自己一个人跟在林希钰身后跑步丢人才叫林希璃的! 执玉拎着食盒走进来的时候林希瑾正食指敲着桌子想着怎么折腾两个小孩子想得满脸诡异,嘴角高高地翘起像是抽筋了一样。 执玉一边从食盒里取出饭菜,一边关切地问道:“家主,你不会是生病了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希瑾脸色一僵,嘴角抽搐了一下,极为简洁地一个字回答了她:“没。” 然后在林希瑾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饭的时候,执玉收拾了她刚刚喝粥用过的那个碗。正要走出去的时候林希瑾叫住了她,一边咽着饭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让厨房只用送父亲,侍君和弟弟们的早餐,我和两位小姐的推迟半个时辰。还有,去两位小姐的院子里传个话,明天早上起来之后就过来找我。” 执玉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便端着碗走了出去。 林希瑾一边吃饭一边想着明天早上的锻炼计划,拟定之后又琢磨了一下接下来店铺上需要准备的事情,等到她吃完的时候天便已经大黑了。 只是今天一天睡得太多了,现在林希瑾是格外的精神,于是就又到书房里将所有的计划都写了下来,直到夜深人静才停下笔来。 31 31、赖床被抓 ... 赖床被抓 第二天执玉叫林希瑾起床的时候,林希瑾还是一付睡眼惺忪,很是懵懂的样子。 执玉轻轻以较高的频率晃动林希瑾,着急地说:“家主,您快醒醒啊,小姐们都等你好久了。” 林希钰却已经等不及了,她本就是个调皮的,不耐烦地“咚咚”地走到林希瑾的床边,示意执玉让开之后就猛地掀开了林希瑾的被子,然后在执玉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把脑袋凑到林希瑾的耳边,憋足了力气大喊:“大姐起床啦!日头晒屁股啦!” 林希瑾猛地惊醒,身子倏地就坐了起来,满脸的迷蒙瞬间转化成精神抖擞。 捂着快要被震麻的耳朵,林希瑾“吡滋吡滋”呲牙咧嘴地冲着满脸得意地双手叉腰站在她床边上的林希钰面露凶光:“林希钰,你欠抽!姐的耳朵啊!” 林希钰却还是那副欠扁的表情:“嘿嘿,大姐你太能睡了啦!我们都等你好久了!”说着还嘟起嘴朝林希瑾促狭地猛眨眼。 林希瑾愣了一会儿,看着还站在屋子门口作壁上观,看到自己看向她便假咳着左看看,右看看,装作自己没有看到的林希璃;又看向在一旁捂着嘴偷笑,看到自己看向她就低着头假装出声的不是她的执玉;再看向挤眉弄眼,在她面前得瑟,看到自己看过去表情更加欠扁的林希钰…… 林希瑾华丽丽的恼羞成怒了! 林希瑾淡淡地“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假装坦然地洗完漱,又更加坦然地换了衣服,然后走到了院子中央之后才大吼道:“集合!” 三个人被林希瑾诡异的动作吓到了,愣愣地盯着她。 “林希璃,林希钰,”林希瑾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们跟我,过,来,集,合!” 静默。 林希钰嘟嘴作了个鬼脸,林希璃一副憋着笑的怪模样牵着不情不愿的她走到林希瑾的面前。 林希瑾气得更郁卒了,这两个破小孩明显不怕她! 原来的林希瑾性格温厚,后来的林希瑾也很乐于与她俩亲近,所以虽然林希璃和林希钰对林希瑾恭谨,那也只是因为她是姐姐,说到敬畏,那是一丝也无的。 此时虽然林希瑾表情不善,但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和睦的家庭,关心着她的亲人一直都是她非常向往的东西。 只是,这并不影响林希瑾阴笑着瞅着两个小屁孩,YY着怎么整治这两个小鬼! “好了,站好!” 林希瑾板着脸的样子还是有点吓人的,两小鬼老老实实站一排,手拉手低着头拿眼偷觑着她,手上还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做着小动作。 哼哼,看姐怎么收拾你们! 林希瑾也假装不知道,她心中为自己的主意而得意,嘴角翘得高高的。 “抬头!” 林希瑾摆着张棺材脸凑到林希钰的面前,猛地一声厉喝,吓得林希钰脑袋像弹簧一样刷地弹了起来。 “挺胸!” 林希瑾又一巴掌拍在林希钰微微躬着的背上,“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林希钰“嗷呜”一声同时响起。 “大~姐!”林希钰嘴巴嘟得高高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林希瑾,若不是她不敢妄动说不得还会扭扭身子来表示委屈。 哼哼,叫你掀我被窝! 林希瑾看也不看林希钰,仰天作小人得志状。 一旁的林希璃见风头不对,林希瑾明显是在打击报复了,留下一个“姐同情你,但是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便非常主动地分开和林希钰握着的手,按照林希瑾所说脑袋高高地昂起,腰杆也挺得笔直。 “收腹!” 林希瑾又“啪”地一声拍到了林希璃高高凸起的肚子上,林希璃无辜地眨眼。心里哀嚎道,大姐,我没惹你啊! 哼哼,叫你在一边看热闹! 林希瑾更是不瞅林希璃了,你没惹我,但你看着了! 看着这两枚小萝卜头可怜兮兮的样子,林希瑾心情大好。哎,今天天气是如此之明媚啊! 如此明媚的天气适合干什么? 当然是跑步啦! 于是大手一挥,指着院子门外说:“跟着我,林希钰在最前头,向外跑步,走!” 两小孩很乖很乖地跟上了林希瑾的步子。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自从林希瑾住到这院子里开始,她还从未有过机会好好地看上一眼她现在住着的林家村。养病之时是林正君压根儿都不许她下床,病好之后就开始忙于乱七八糟的准备工作,一直在往城里跑。所以像现在这样用脚步丈量着脚下的土地竟是她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次! 林希瑾新奇地瞅着路边的庄稼,她在现代的时候从未到过乡下,此时看着这些在阳光下舒展自己的身躯的生物,感觉格外的有意思。 正是金秋八月,金黄色的麦浪如波涛一般,一层一层地向远处推开。橙色的橘子挂得枝头沉甸甸的,有的正晒着阳光,有的害羞地躲在绿叶的下面,看着极为喜庆。乡间的小路随着她们跑起的脚步溅起了薄薄的一层灰尘,在步履的韵律的带领下附着到路边的野草上。道边有着一小簇,一小簇的小野花,黄的,白的,粉红的,点缀得整片路径别有野趣。偶尔路过一房人家,篱笆内小小的茅草屋里有小孩软软的撒娇声,勤劳的夫郎劳作的身影,还有朴实的妻主傻愣愣地瞅着自家的俊夫郎傻乎乎地笑着。淡淡的炊烟在茅草顶上升起,平添了几分暖意。 林希瑾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她有点明白了像陶渊明那样伟大的诗人能写下那些名垂千古的诗句的原因了。 原来就这样平淡的生活里,就有着她一直苦寻不到的温暖,和宁谧。 32 32、锻炼身体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圣诞节,诸位圣诞节快乐! 今天双更,另外小陈出来见客了。捂脸,让他打个酱油~~~~ 锻炼身体 不过再好的风景也无法延缓林希瑾身体上的疲惫,本就大病初愈,再加上一直没有什么运动量,不多久,林希瑾便撑不住了,步子越迈越小,行动越来越缓慢,带着她身后的两个小孩也不敢大步地迈,慢吞吞地像散步一样。 林希璃还不打紧,林希钰本就是个多动儿,怎么受得了这个。她一双大眼睛提溜着乱转,嘴角不耐烦地撇得高高的,开始还跟着林希瑾的速度跑,到后来就故意停一下,等到与林希瑾的距离有点大了之后再猛地加速,冲到林希瑾的后面。然后就对着林希瑾的背影呲牙咧嘴地做鬼脸,笑得万分得意。如是几次,就算是林希钰也不由得抿着嘴闷声笑得肩膀一缩一缩的,两个小孩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似的在林希瑾的后面对着对方闷闷地坏笑,手上小动作不断。 林希瑾本就没有力气了,哪会有精神注意后面两个小孩在干什么,只是突然听到后面两人突兀的笑声才转过头,两小孩却是一副很无辜样子瞅着林希瑾,似乎在说“快跑啊,你停下来看我们干什么?”惹得林希瑾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耸了耸肩,又奋力地迈动双腿。没办法,让她一个人停下来,她丢不起这个脸! 待到林希瑾转过了头,两小孩才又面对向对方,吐了吐舌头,无声地咧着嘴笑得要把脸给挤变形似的,扭曲到了极点。嘿嘿,没被抓住! 林希钰重复林希瑾转过头之前她做出的动作,手一拨额前的头发,抬头望天作深沉状,比着口型无声地说:“大姐我天天运动,跑步相当的快!”粉团儿似的小手却做出握着拐杖的姿势,身子也很配合地作步履蹒跚状,活脱脱一未老先衰的小老太太。 林希璃的嘴角弯得厉害,强忍着笑配合着林希钰点头,又举起右手在腮下一下一下地做出捋须的动作,双眼望着林希钰尽量地让自己扭曲的脸看起来郑重,无声地说:“嗯,是啊。比蜗牛快多了,都赶得上龟速了!” “噗噗,”林希钰缩着肩捂住嘴巴,不让笑声从嘴中泄漏,右手一推还对着她“深情凝视”的林希璃,两小孩又望着林希瑾的背影笑得直捂住肚子,嘴角抽抽的不断。 “嗯……哼!” 林希瑾猛地一哼哼,两小孩身子一颤,还比着手势的双手飞快地半抬着,很认真地像林希瑾一样做出跑步的架势,脚步放缓到刚刚跟上林希瑾的速度,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前面气喘如牛的林希瑾却突然停了下来,就着路边的草地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刚刚梳好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发丝凌乱地粘在林希瑾的脸上,衣服也因为过剧的动作变得松垮垮的,林希瑾此时的形象怂到了极点,心里不由暗自咒骂着这身体的身体素质太差。边喘着气边似笑非笑地瞅着这两个站在她旁边停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孩,自言自语似地低语:“龟速啊,哼哼。” 被抓包了! 声音虽然小,两小孩都认真地听着,自然是都听到了的,脸刷地一下子就苦得像吞了黄连。林希钰低下头,瘪着嘴,一双大眼睛向上抬望着林希瑾,一下一下地眨巴着,活像是一受气了的小可怜,谄媚地瞅着林希瑾:“大姐……”语调软软的,尾音勾得长长的,小小的身子还跟着语调扭了扭。 林希瑾在第一次转头的时候就知道这两小孩肯定在搞什么鬼,所以装过头后还是很隐秘地瞅着两人,自然一抓一个正着! 不过这两小孩的确是搞笑,扮得也挺像,林希瑾自己瞅着也觉得可乐,但是有鉴于现在她实在是累慌了,既然她俩给她送上了不用跑的借口,林希瑾怎会错过? 所以林希瑾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拉起袖子一擦额上的汗,也学着林希钰一样拖着尾音说:“龟速啊……”意味这叫一个深长啊! 听完林希钰脸色苦得嘴巴鼻子眼睛全挤到了一块,身子一扭,偷眼瞅着林希璃,看林希璃小脸上一片平静,林希钰的脸色不由好看了些。对,二姐一向办法多,肯定能把大姐糊弄过去的! 林希钰却不知道林希璃此时心里是一片悲壮,大女子生得光荣,死得伟大,姐英勇就义去也,十八年后又是一名好女子! 林希瑾才不管这两小孩有什么小动作,反正形象什么的都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她也不介意再差一点,脑袋里滴溜溜地转着怎么折腾这两破孩子,嘴角高高地勾起,笑得极为邪恶。 “嗯,看你们俩体力挺好啊,嗯,不错不错。”林希瑾假假地称赞了两声,继续说,“大姐老胳膊老腿的,是比不过你们啊。”说完还“啧啧”两声,一付深表遗憾的表情。 两小孩一齐缩了缩脖子,大姐这样子,太恐怖了! 就连刚刚还在心中做好准备壮烈成仁的林希璃也直打哆嗦,在心中悲愤地无声呐喊,我能不能收回前言?我不想尸骨无存啊! 林希钰壮了壮胆子,凑到林希瑾面前狗腿地笑:“哎呀,大姐那是有风度,怕我们太累了,所以才跑得那么慢的。大姐风华正茂,怎么能叫老胳膊老腿呐!” 不愧是从小就能让林正君当做宝的林希钰,嘴甜得不像话。瞅这事实被扭曲的! 可惜林希瑾并不欣赏她的讨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叹了口气以极为伤感的口吻说:“三妹就不用为大姐找理由了,大姐知道我是老了,所以接下来的锻炼你们来完成就可以了,大姐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欣赏一下你们朝气勃发的样子吧!”说罢还在林希钰的肩上拍了拍,一付“我看好你哦”的表情。 啊呀呀个呸! 林希钰在一旁庆幸不过是跑步,她不怕的时候,林希璃在一边恨得咬牙切齿,只想把刚刚做的那些小动作全给吞了下去。 她是书生,书生啊!体力也只不过是比林希瑾好上一点罢了,以她的经验来看林希瑾口中的接下来的锻炼绝对不止是跑步这么轻松,她怎么受得了这般的摧残! 在林希璃悲愤地欲哭无泪的憋屈眼神中,林希瑾微微一笑,嗯,二妹,你很了解大姐嘛。 本来林希瑾是跑步跑得累得不行的,只是现在是为了折腾这两小破孩子,余力当然挤一挤也就有了。她走到两人的面前,抬起双臂与肩头平行,高高抬起腿跑动了两步,每一步都会让膝盖碰到双手。这就是林希瑾上体育课时必做的热身运动——高抬腿。 示范完了之后,林希瑾走到两小孩的面前,笑得极为温柔:“看懂了吧,能照着做吗?” “能!”林希钰大声地回答。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有什么难的!林希钰大大咧咧地觉得林希瑾有点奇怪,这么容易的事情有谁还没法照着做出来啊。说罢就比着林希瑾刚才的动作跑动了几步,嗯,果然没事,很轻松! 站在林希钰旁边的林希璃却是想把林希钰那张破嘴给撕了,她想哭,她真的想哭,她怎么就有这么二的妹妹啊!随便想想就知道林希瑾肯定是要她们按着这样的步子跑步,而且最少也该是要这样跑回家,那不得累死!还敢笑,你个二子! 果不其然,林希瑾笑得更加温柔了:“嗯,很好,既然三妹可以做出来,二妹也定是可以的。” 我不可以啊!!!! 林希璃在心里悲愤地大喊,嘴巴却还是闭得紧紧的,甚至还微不可查地像被人按住了脑袋一样点了个头。 没办法,她要是真的说出来的话大姐肯定还会想出更折腾的办法来,她不想受虐。 林希瑾这下笑得有些失望,本来她还想林希璃要是反抗的话就蛙跳,猩猩跳齐上阵的呢。 啧啧,林希瑾摇了摇头,哎,她家的小孩基因就是好啊,一点都不上当! “就这样,高抬腿跑,跑到那边的山脚下,然后再跑回去,没问题吧?”林希瑾不怀好意地指着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山型的山峰挑眉问道。 她还是不死心,林希璃既然不跳出来,林希钰跳出来也是可以的。只要敢有意见,咱就上蛙跳猩猩跳! 说着林希瑾还继续刺激她俩:“我让陈妈把我们的早膳推迟了半个时辰,到点儿了你们赶不回去早膳可不会等你们的。”林希瑾揉着肚子笑得阴险,“啧啧,跑这么半天,我可真饿了,说不得还真能吃下三人份的呢。” “好!” 不想林希钰听完便大声地应了下来,甚至她还觉得林希瑾真仁慈,果然还是舍不得罚她们啊! 林希钰本来就好动,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以前没有见识过高抬腿,刚刚她试了一下,也不算太累,自然也没有什么畏惧感,所以应承得极为爽快。 林希璃没有做声,也表示了默认。她虽然知道这么跑肯定会很累,但她没有真正试过,也只觉得是增加了一点难度而已,没有到不可接受的程度。 林希瑾耸肩,哎,遗憾啊,咋就都答应得这么痛快呢?算了,那就下次再蛙跳吧。 为了抒发自己的郁闷,林希瑾还不忘再刺激两个小孩一下:“对了,刚刚我们大概跑了两盏茶的功夫,时间不多了哦,我就在你们身后跟着,你们快跑吧。” 两盏茶,也就是二十分钟。还有四十分钟,要做近万米的高抬腿。 林希瑾望天摇头感叹,哎,我怎么就这么仁慈呢! 五分钟后,林希钰还算轻松,小脸笑得像朵花一样。林希璃的步子却已经有点不稳了,默不作声地跑着还尽力地保持着双手平行。 林希瑾阴笑。小样儿,有你们哭的! 十分钟后,林希钰跑得有些吃力,步子也没有开始那么的轻松,脸上的笑容更是勉强。林希璃气喘如牛,双手有些下斜,但还是尽量地向前伸平,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会让膝盖打到指尖。 林希瑾默不出声地看着。 十五分钟后,林希钰脸上的笑也撑不住了,通红的小脸上满是汗水,伸出的手也低了一些,步调更是放慢了。林希璃落后了林希钰很多,汗水大滴大滴地落到衣襟上,她颤抖的双手低了许多,但还是很认真地每一步都让膝盖触到指尖,几乎是一步一顿,跑得极为沉重。 林希瑾跟在两人的中间,侧着身子向前走。 二十分钟后,林希钰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那似乎近在眼前的山峦却还是有着那么远的距离,林希钰又沮丧又疲惫,趁着林希瑾不注意偷偷放下了手,尽全力向前面跑了起来。 “林希钰,你的手!” 身后传来极为严厉的呵斥声,出人意料的,不是林希瑾,反而是看着快要虚脱了的林希璃出了声。 或许是没有了力气,所以林希璃这一句说完便没有再多说,只是尽力地又让低下来的双臂高高抬起,更加吃力地迈动步子让膝盖碰到指尖。 林希钰听到了身后的呵斥吓得一激灵,放下的双手迅速抬了起来,恢复了高抬腿的动作向前艰难地跑动。 背对着林希钰,林希瑾倒退着向前走,目光一直都落在林希璃的身上,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是被水洗过了一样,每一步迈起都似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每一步落下又似乎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只是每一步都一定会让膝盖碰到双手。林希瑾一直面无表情,眼圈却微微有些泛红。 二十五分钟后。 “你们继续,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对着似乎随时要倒下的林希璃,林希瑾只是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背对着两人向前走去,甚至没有等到林希璃用尽力气地微微点下头。 她回去不是因为倦了,也不是不耐烦,更不是不忍心,她只怕自己会忍不住让她们停下来。 林希瑾相信她回去之后林希璃也会继续这样跑下去,也会监督林希钰这样跑完全程。林希璃会比林希钰累很多,因为她身为姐姐的责任感会督促她为林希钰以身作则。不是林希璃迂腐,也不是林希璃体味到了这样的锻炼会对她的生活带来什么好处,她只是坚持自己答应下来的事就一定要完成,她只是很有担当而已。 而林希瑾,她敬重这种担当,也希望林希璃的这种担当能一直保持下去。 33 33、又见陈少 ... 又见陈少 吃罢了早膳林希瑾坐着马车出门的时候两个小孩还没有回来,林希瑾让厨房烧好了热水,准备好了膳食便让执玉吩咐伺候两人的贴身丫头过去寻她俩。锻炼应该适度,太过分了反倒失了原来的美意。 坐着马车里的时候林希瑾还在想着这两个小孩,特别是林希璃。她以前一直都比较忽略林希璃,因为她安静,像影子一样不受人注意。直到她确定了要让林希璃去做官的时候才开始重视她的教育问题,但说到别的,她其实还是比较喜欢和林希钰相处一些。只是这一次林希璃让她有些震动了,第一次发现林希璃这个不引人注目的孩子除了机智隐忍,还有着那样的高度责任心和对她而言甚至有些苛刻的担当。 林希璃她很好,真的很好。 马车不知行到了哪里,车轮忽的被咯了一下,带得马车一晃,惊醒了林希瑾。掀开车帘向外一看,已经到了商业区,车外的景象慢慢地向后移,日头已经高高地升起,商业区很是热闹,道旁的行人摩肩接踵,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林希瑾不由笑了笑,无论在什么朝代,无论是做什么生意,这商业区的情形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林希瑾正要放下车帘,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不由微微顿了一下,那人手里拿着一团白色的东西不知在和掌柜的说着什么,大概是在买东西吧。林希瑾这么想着,手中的帘布自然地松了下来,在帘布挡住目光的那一刹那她看到的情形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林希瑾张嘴欲喊许妈停下,却又想到这个人似乎不太合适让她出手相助,头便颓然地垂了下来。 马车还在向前行,她刚刚看到的情形却不断地在她眼前回放,那个少年掩在衣袖下的垂下的手紧紧地捏着,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经意向后侧了一下的脸上那一双清透的眸子里满是泪光,泪水摇摇欲坠,紧咬着的双唇发白,少年的不甘,愤怒,无力就在那一刹那猛地冲击了她的心。 “停车!” 在林希瑾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的声音便已先出了口。 林希瑾一愣,何时她变得如此的情绪化了?又摇头苦笑,罢了,既然碰上了,就去帮他一把吧。就算他是她不确定的未来的夫郎这一点让她避之不及,但他本身是无辜的。这么小的孩子家破人亡,不得不寄人篱下还不受人待见,qǐsǔü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以他那样倔强的性子,如果他不是真的碰上了什么很让他难受的事又怎么会快要落泪了呢。 这么想着,林希瑾的心境也坦然了下来。对,她只不过看不得和她家弟弟妹妹一样的大小的孩子如此的委屈罢了。 林希瑾跳下马车,侍墨今日是跟着伺候的,刚刚就和马夫一起坐在马车前面,此时也半低着头站在一旁等着林希瑾发话。 林希瑾让许妈找个地方先停一下,便转身快步向回走,侍墨也在她后面跟着。 走到那家店的时候林希瑾才发现这店子就是和彩衣坊竞争着的绮彩坊,哼,难怪会落败于彩衣坊,就这欺客的行为就算她家的东西再好怕也没有人敢光顾吧! 停着绮彩坊大门口的边上,林希瑾专注地听着店里的声音。 “掌柜的,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当初定下这护手的时候可是说好了二十两银子的,现在又说只给二两!我花的买材料的银子都不止二两了!你这不是欺负人么!” 带着哭腔的声音便是林希瑾到现在还没有去问名字的陈公子了,虽然看不见,林希瑾也知道此时他必然是一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这掌柜的真真是可恶!林希瑾不由得捏着了拳头。 “话可不能说,”这不紧不慢的声音便是绮彩坊的掌柜的了,“公子,这桩生意我们绮彩坊只是牵个线,搭个桥,赚的只不过是个中人钱。定下你东西的是那行商,突然走人了的也是那行商,我们愿意出二两银子买下你这东西也是看你可怜,你去外面看看,谁会要买你这东西!” 陈公子气得声儿都变了:“你,你,你怎可这样!我只与你联系过,也是你下的单,这东西样式也是你给的,我绣了一个多月才绣好……你,你怎么这样……”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有些哽咽,应是哭了。 林希瑾听得心中一紧,对这绮彩坊的厌恶也升到了极点。这事情已经很明显了,绮彩坊下了一个难卖的东西的单给了陈公子,陈公子接单完成了之后绮彩坊翻了脸不认账,想要贱买了它,欺负陈公子没法把东西再卖出去。 林希瑾气得浑身发抖,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真的让她遇到了这样的强盗商铺! 陈公子本是大家公子,怎会知道这商人的阴暗之处?怕是也没有定下什么合同,此时这暗亏他是吃定了。他既然会抛头露面出来接活,定是他过得极为艰难,居然还欺负他这样一个男人。 太可恶了!真是太可恶了! 虽然气,但林希瑾并没有失去理智,脑子反倒更加高速地运转了起来。片刻后,她挥手让侍墨凑上前来,嘱咐了几句之后便咬牙捏拳向回走了。 坐在这条街尾的茶水小摊上,林希瑾面前的一杯茶水一直未动,心里一直着急地等着侍墨回来。只是她也知道没这么快,但挡不住她坐立难安,只怕侍墨没有把事情解决好。想到这里,林希瑾不由有些担心,虽然知道侍墨办事麻利,这事儿也简单,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林希瑾的手无意识地端起茶杯,一口便清了底。 不知等了多久,林希瑾望眼欲穿的时候,侍墨终于急冲冲地赶了过来,顾不得擦掉满头的大汗便迎上了向她快步走来的林希瑾。 “怎么样?办好了吗?”林希瑾忍不住急躁地问。 “嗯,好了。”说着侍墨便将手中捧着的盒子送到林希瑾的面前,“我让在当铺上当差时认得的一姐们进去买了东西,然后让她带陈少爷去了彩衣坊,也给彩衣坊打好了招呼,陈少爷的手艺不错,彩衣坊也很乐意帮我们这个忙,以后会优先将散活给陈少爷的。回来的时候怕家主拿着这东西不方便,就顺道在多宝阁买了个檀香盒子,三两银子。” 侍墨最善于察言观色,知道林希瑾在意,便三言两语就将事情清清楚楚地交待了。 “嗯,办的不错。正好我们去段姐家,走得匆忙倒忘了要备份礼物了,就送这个就成。她家有男眷吧?” 林希瑾打开盒子细细地打量这陈公子做的护手,白色的狐狸皮的底子,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着寒梅映雪图,镶着毛茸茸的边。他的手艺很巧,白色缎子的掐边做得看不出痕迹,图案也绣得极为精致,在屋子里光线暗的时候就一团白色,但在阳光下看的时候这淡淡的银光绣成的图案就看得很是清晰,几乎可以看清花上的脉络一般。只是这东西华而不实,寻常人家是买不起的,也就是富贵人家才会用得上,不过现在陈公子落魄了,如果有认得的大户人家还需要去修东西卖吗?也难怪那掌柜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了。 越瞧越觉得精致,林希瑾抚摸着这护手,这么漂亮的东西可惜了她现在不能用,也不好向家里带,做礼物送人倒也不错了。 侍墨在一旁回道:“是。段青小姐上有高堂,不过她尚未娶亲,夫郎倒是没有。” “哦?”林希瑾有些奇了,看段青也有二十五六了,怎么还没有娶亲呢?虽然疑惑,但这是她人的隐私,她也没有再问。只是说道,“嗯,那就送给段家的老正君吧,说来我叫了段姐一声大姐,也就算了他老人家的半个女儿了,献份孝心也是应该的。” 说着林希瑾就将手中的盒子放到侍墨的手上,带着她向许妈的方向走去。 今天她是收到了段青传过去的信儿才到这清河镇上来的。她对清河镇不熟,想要买东西雇人什么的,还是请地头蛇来办比较好。正好认了这段青这个姐姐,怎可不善加利用? 此事很重要,林希瑾慢慢地思量着她的计划,这点小插曲很快就抛在了她的脑后。 34 34、东坊段家 ... 东坊段家 段青家在东坊区,是她家的祖宅。 据说段家早些年也出过些人才,富贵了好几代。只是前朝的时候不知是牵连到了什么,段家便一下子就败了下来,一代代的下来,当的当,卖的卖,到了段青手上的时候她家就只剩下了东坊的那栋祖宅了。据说这是她家先祖为了忆苦思甜而保存下来的,到此时反倒成了后代唯一栖息的地方了。段青的母亲是个浪荡子,死得也早,但她的父亲却是一个获罪了的官员之子,颇有大家风范。孤女寡父的,他硬是支撑着让段青念着书,一定要她出人头地。段青早年也很是争气,是中了举人的,只是不知为何却在殿试前回了清河镇,从此就变成了现在这个豪气大方的流氓大姐。 林希瑾听侍墨说着这些的时候很是有些疑惑,在她看来,段青此人极为有才华,无论是参与殿试还是去参加官试都应该是极有前途的,怎会甘于做一个流氓大姐呢? 只是虽然这大姐已经认下了,终归是交情还不深,这样的疑惑林希瑾也只能埋在心里了。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林希瑾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这个小院很干净,竹篱笆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围着的院子里有一片小小的菜地,几种菜蔬在菜畦舒展着叶子,绿油油的,很是精神。用石头从院子门铺到房子的小径边上有朵朵小黄花夹杂在一片绿色之间,平添了几分生动。屋子呈四合院状,满是划痕的房梁可以看出这房子历经了沧桑,只是墙面似是不久前粉刷过,并不显破落。正对着院子门的窗棂半开着,上面的梁上挂着几串蒜瓣和辣椒,随风晃动着,瞅着有几分活泼。 平淡,居家,温馨……这些似乎和段青并不搭的感觉却是林希瑾见到这个院子的第一印象。 一时间,林希瑾若有所悟。 若说当初对段青说的那一番话还带有一些恭维的意思的话,此刻她的是真的体会到了段青的心情。 无论段青做过了什么,她的心中唯一追求的就是平静的,淡淡的,温馨的生活,她也在尽力地让自己过这种日子。或许段青现在的方法会在将来被认定是错的,但谁都不能否认段青她的用心。她一直都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在过自己的生活,为自己的理想而坚持,努力着。 所以走进这院子的时候林希瑾的心中对段青平添了一分亲近,她仰慕这样的人,像夸父,像精卫……像许许多多为了理想前赴后继的勇士,他们有的会成功,有的会失败,有的名垂千古,有的却终生默默无闻。无论怎样,他们都一直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为之生,为之死,为之慷慨激昂,为之付诸一生! “哈哈,刚刚还在说着妹妹应该过来了的,妹妹这就到了。” 今天的段青或许因为是在家里,所以少了洒脱,却多了些亲切平和。 还是一袭青衣,发髻高高挽起,额发随意地散在额头上,段青迎着林希瑾走了出来,头却是对着屋子里面说:“萧狄,出来看看,这就是我刚刚认下的妹子,这可是位出色的人物,不认识一下你可就亏大了!” 话音未落,一名白衣女子就跟着段青的脚步走了出来:“哼,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绝代风华,当得你段青如此的称赞!” 白衣女子萧狄生着一双丹凤眼,眼角微微有些下垂,颧骨很高,消瘦的脸上唇薄如刀削,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紧紧地抿着,瞅着就是一副生人勿近,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林希瑾没有想到段青这里还有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快步走到段青的身边拱手行礼:“劳烦段姐出来迎接,希瑾受宠若惊了。” “哈哈,”段青的手大力地拍在林希瑾的肩上笑道,“妹妹你这就假了吧,这可一点也不像你当初发出那么一番感慨时的开阔样子!” 站在段青身后的萧狄嘴角一撇,冷哼了一声,似乎很是不屑林希瑾她装模作样的样子。 林希瑾装作没有注意到萧狄的动作,只是微微一笑,对着段青解释:“段姐此言差矣,礼多人不怪,这是生活哲学,与人生态度无关。” 段青食指对着林希瑾一指:“啧!你呀,还真是将你母亲大人对你的希望发挥到了极致,谨慎至极!” 林希瑾还是微笑:“母之企盼,女之目标。”说着又转过头对着越来越不耐烦的萧狄问段青道,“段姐,不知这位是哪家小姐,希瑾初来乍到,对这清河镇上的风云人物竟是一个也不识,真真是惭愧了。” “哦,只顾着和你说话,倒忘了给你们介绍了!”段青一拍额头,拉着林希瑾面对着萧狄笑得满脸得色,“萧狄,这就是我林家妹子!怎么样,不错吧?啧,一瞅就知道是个英才!”说罢又转头望向林希瑾,“妹妹,她叫萧狄,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今儿认识一下,她就和我一样,你以后叫她萧姐就好。” 萧狄耷拉着眼皮没让那声冷哼从鼻子里冲出来,扫了林希瑾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一个字也不愿再多说了。 林希瑾有点怒了,这人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了。 不过林希瑾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忍住了。这萧狄是段青的发小,她也不好太过得罪,只要以后不多理她就行了。 所以林希瑾挤出微笑拱手道:“希瑾见过萧小姐。” 林希瑾这番动作衬得萧狄更是小气,萧狄意识到这点她的脸色不由不好了,而段青的脸色则更是难看。 她本是一番好意要让两人认识一下,萧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孤高,总有点怀才不遇的酸性子,又听不得人劝。她想着这林希瑾为人温和宽厚,家里又是个有背景的,认识一下对萧狄只有好处,却不想萧狄竟是这么个态度。 恼归恼,发小的交情也容不得段青不为萧狄圆场子,于是打了个哈哈,拉着两人一边向里走一边笑道:“认得了就好,大家以后有机会再多聚聚啊。”说完便转头对着林希瑾歉意地一笑,算是为萧狄道歉了,才说道,“妹妹,今儿正好,我父亲听说你们要来,早早就预备了一桌酒菜,咱们吃顿便饭,下午再去中人那里去。你放心,段姐都给你安排好了!” 林希瑾微笑着向段青点了点头,表示让她不用在意:“那就叨扰段姐了。说到段正君,希瑾既然认了段姐为义姐,自然也是他老人家的义女了。希瑾首次拜访,略备薄礼献个孝心,段姐可不能代正君推辞了哦。” 说着,在后面一直没有做声的侍墨便乖觉地将盒子递到林希瑾的手里,林希瑾接了过来双手奉到了段青的面前,表情诚恳地等着她接下。 段青正要说话,萧狄在一旁又是一声冷哼。她最是看不惯这般富家女子的嘴脸,此时面上和善,一付温文有礼的样子。说不得背后把你卖了还能笑着问你,要不要等下从半路让她把你带走再被卖一次! 段青此时可是真的也恼了。 你不吱声又没人把你当哑巴,干嘛这样三番五次地找不自在! 只是终归是自己的姐妹,也不好太过于拂她的面子,只能装作没听见,勉强挤出笑容对林希瑾说:“难为妹妹费心了。既然如此,段青也就不再故作姿态,就代家父多谢你了。”说着便接过了盒子,放到桌子上。 林希瑾此时只当这里没有萧狄这个人,笑道:“段姐刚刚还说我假,此时你可不也犯了!” 段青拊掌大笑:“对极,对极。大家都是自家姐妹,这样实在是见外!” “噗!”萧狄在一边冷笑一声,撇着嘴说,“段青,不过是结义姐妹罢了,说得倒像是你亲姐妹了!我看,这个外还是见点儿好,别让人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呢!”萧狄眉毛高高地挑着,眼睛余光斜挑着瞅林希瑾,极为挑衅的神色明摆着就是觉得林希瑾要利用段青了。 这下就算林希瑾再怎么对自己说“这个人是空气,这个人是空气”都不管用了,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就上来了。 我不理你,你倒觉得是我怕你了。 得寸进尺的东西! 林希瑾也不理段青的表情,一拱手肃颜直盯着萧狄说:“萧小姐此言差矣。大女子上要无愧于天,下要无愧于地,行事要端正无愧于心,萧小姐以为然否?” 这话林希瑾说得在理,萧狄也无从反驳,只能点头:“对。” 林希瑾这才冷笑着反问萧狄:“我与段姐结义,以皇天后土为盟,共甘苦,共患难,怎生不能是自家姐妹?萧小姐这是嫉妒呢,还是嫉妒呢?” 林希瑾是真的觉得萧狄就是嫉妒了。段青在没有认识她之前萧狄定然是她唯一的朋友,否则以段青的精明定不会糊涂到明知萧狄是这样不讨喜的性子还要让两人见面。而萧狄,她必然也是觉得段青唯一的朋友是她,也只能是她,当出现另一个人的时候她便嫉妒了。或许萧狄她自己都并未察觉,但从一开始毫无由来的敌意,除了嫉妒,林希瑾真的没法找到别的解释。 此言一出,萧狄面色骤变。 35 35、所谓语病 ... 所谓病句 此时段青也是极为头疼,她本是好意,这两人都是极好的人,怎么碰到了一起就这么火药味儿十足呢? 萧狄有才,但为人孤僻,鲜少与人此般对嘴,嘴皮子自然没有林希瑾利索。再加上林希瑾这一句锥心之语,让萧狄又惊又怒,脑袋里一片空白,所以现在她只能脸上青白交加地憋出一句:“你这是病句,前后应有选择关系,但你用了相同的词……所以,呐……”说到后面,萧狄才反应过来她回应得是如此的不给力,更是羞愤,说话也零落不成声。 “噗!” 林希瑾一下子没憋住笑了出来。 老天,她想拍腿,她想击节! 这是从哪里来的这么个萌物啊,还病句! 噗,不行了,她想笑。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肌肉有点抽搐,林希瑾的表情诡异到了极点。这萧狄,面冷刻薄,偏又嘴笨,看段青对她的维护想来她的心肠该是极好的,这人真真是……不出声的时候就光表情就能气死人不偿命,一张口就让人什么气都没有了! 段青可就没有林希瑾这么厚道了,她和萧狄本就相熟,当下笑得是肆无忌惮,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萧狄,想说什么偏偏又笑得喘不过气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哎哟,哎哟……”地一边嚎一边笑得直打跌。 “哎,萧狄,你……哈哈,你……”段青张开嘴刚说了几个字,瞅着萧狄那张因为郁闷羞愤而纠结在一起的脸不由又笑得直掉泪,“哈哈,萧狄我知道你迟钝,你……哈哈,也不用到处显摆你的钝得无与伦比吧?哈哈哈……” “哈哈!” 这句话说得真是甚合林希瑾的心意,所以一个没忍住,林希瑾又笑了出来。 不过看着萧狄越来越黑,黑得发噱的脸色,林希瑾还是很厚道捂着嘴低下头,忍住笑了之后才弯着眼睛,尽量保持着表情平静地对萧狄说:“萧……咳咳,”林希瑾假咳了两声,掩住了快要从嘴角溢出的笑声,“萧姐高见,希瑾受教了!” 说完林希瑾一个长揖,让萧狄的面色稍缓,只是萧狄还是有些拉不下面子理林希瑾,所以狠狠地瞪了段青一眼之后赌气般地一甩手,“去去去!笑!再笑!也不怕笑噎着!我去拿酒去,灌你们姐妹俩的姐妹情深!”说着便落荒而逃,直直地向屋子里面冲去。 看着白色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段青敛住笑意,苦笑一声站了起来,对着林希瑾就是长长的一揖:“希瑾,这事儿是段姐对你不住。不过萧狄对你没有恶意,她只是面恶罢了,妹妹不要介意。” 如果没有刚刚萧狄闹出的这么一出,林希瑾还真不是很待见萧狄。但被萧狄这一句神来之笔一冲击,林希瑾反倒觉得她这人挺有意思。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保持着这样的赤子之心,明明白白地说出自己的喜恶,很是难能珍贵。 所以林希瑾摆摆手:“段姐哪里话,萧姐没有恶意希瑾自然知道。希瑾也很少欣赏萧姐的嫉恶如仇,呃,还有高深的文学造诣……噗,”说到此,林希瑾不由又是一笑,反正萧狄也不在,她也就就着这个话题很是八卦地问段青,“段姐,萧姐一向都是如此的,呃,对文学如此地严谨吗?” 哈哈,竟然在别人呛得她哑然无词的时候下意识地想到要纠正别人的语病,哈哈,真是太逗了! 这萧狄,若是在现代的话就是一天然的笑星啊。要是让她见到网上那么多经典的语病,说不得还会一个一个地在下面回帖:“楼主这处语病有五十三处,第一处是……第二处是……” 哈哈,想到此,林希瑾觉得萧狄真是太萌了! 段青一撇嘴,抚额道:“你就别再提这个了!萧狄……哎,她就是个呆子!”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这萧狄,才华过人,举人自然是轻易地考取了。不过萧狄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考不过殿试,所以只是专心于官试。 但瞅瞅她干了什么? 第一年考试,考题是“请就如果你是一村的村正发表看法”。萧狄很是认真地在下面答道:“官试通过者最低为县令,此题假设不存在。”然后就官试制度洋洋洒洒写了满篇,将官试起源写到了官试的未来展望。 然后萧狄就理所当然地没过了。 第二年考试,段青耳提面命不得乱写,就题写题,萧狄也面无表情地答应了。段青在考场外提心吊胆地等着她考完回去才问她考试情况,萧狄一摆手“放心,这次我一定能过!” 结果她还是没过,段青辗转打听到她的考试情况,一听就气晕了。 考题是“如何配合上级做好本职工作”,萧狄的回答倒是蛮精彩,只是她写的全是如果上司做错了她该如何如何! 想想,想想! 有谁敢录取一个整天想着揪上级错处的考生? 第三年考试,段青很是无力地提醒萧狄,不要写偏题,要摆正态度,要团结,表现的中心思想要健康……越说段青越觉得要提醒的多,但提醒再多她都还是觉得不够,说到临考了段青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她嘱咐“千万不要再乱写了啊啊啊啊!” 萧狄一拂头发,作潇洒状进入考场。 然后……她果然很潇洒地又挂了! 这次段青直接问萧狄写了什么。 萧狄眨眨眼,很无辜地说:“考题是‘展望我们大魏朝代未来’,这个我在行,所以就三国鼎立的形势抒发了一下我忧国忧民的情怀,这三观摆得很正啊!” 正你妹! 段青一口气没喘过来,指着萧狄说不出话来。 妄议朝政,你不要命了么! 萧狄还喜滋滋地显摆:“我说如果我们大魏的官场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腐败的话,迟早会国将不国,民生凋敝,甚至于灭亡的。还摆出了邻县的县令的例子为证,论述很少充分。我觉得写得很好啊!”说完还耸耸鼻子,可怜巴巴地瞅着段青,“为什么还是过不了了?” 这下段青彻底木了! 还过!过你妹! 段青也不再和萧狄多说,直接找了路子把萧狄送到了景国,又想尽了办法收集邻县县令的罪证,一股脑送到与她不对付的下属手中,等邻县县令满门抄斩,段青也确定了她没有任何的党羽关系了之后才把萧狄接了回来,从此不提官试。 不过此节却是不能与林希瑾说的,所以段青叹了口气就换了话题:“妹妹要求的印刷作坊赶着巧了,我这里有路子给你找个现成的。东坊西头的王姨的女儿通过寒试,被分配到江南县做县令,王县令在江南安定了下来,以后回来到机会也不大了,所以就要接王姨过去。王姨的那个作坊一应都是全的,就是效益一般,王姨的要价又高,所以一直没有兑出去。最近王县令来信要派人过来接她,她着急出兑所以价格也让了。她现在急,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买家,而且她还要下家完全接收了她所有的伙计,这就更难了。所以如果妹妹能接受这条件的话,价格上绝对是最低的。当然,如果妹妹觉得这家不合适,也有其他的可以考量,不过那就还需要些时间了。” 林希瑾毫不犹豫地说:“我相信段姐的眼光,就这家吧,这事儿段姐就找个人带侍墨过去办了就行。只是段姐,那织工的事儿有信儿了吗?” 林希瑾想盘个印刷作坊就是为了生产绣品的模板,她不指着这个赚钱,只是时间上还是要赶着。反正段青断不会诳她,不赔本而已,怎么着就行,不用太用心。最重要的还是织工,这才是她未来要仰仗的职工啊! 段青没想到林希瑾答应得如此爽快,就以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性子也不由觉得有些感动。只是姐妹之间,有些东西不用语言就能明白,她也没有矫情,回答了林希瑾:“好,既然这样咱们下午就可以把这两件事都办了。等会儿让萧狄带侍墨过去,具体的事情就让她们谈去,段姐带你去挑织工去!放心,姐给你介绍的,一定都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变成裸更党…… 36 36、段氏正君 ... 段氏正君 林希瑾正要答话,一个老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的头发花白,满脸的皱纹笑挤在一块儿,穿着一身灰蓝色长裙,头发只简单地挽成髻,乍一看去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老年男子,但只要一看到他的那双睿智而深沉的眸子,任谁都会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一股亲近感,自然是位不可小觑的长者。 “希瑾见过段正君。”林希瑾躬身肃立,长长的一揖便作了下去。 段正君一双眼眸静谧地审视着林希瑾,从她深深弯下去的腰身延伸到她挺直的背,再到她和背脊相平的头颅。待林希瑾直起身来的之后,他又从林希瑾紧抿着的唇看到她自然低垂的双手,最后与林希瑾正正地对视。 片刻后段正君欣然一笑,微微点头:“我家青儿这次没有看错,希瑾倒是个好孩子!” 林希瑾一直紧紧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在段正君这样犹如X光一样的目光探测之下,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段正君此人多年生活的磨炼,一双眼睛极有压迫感,林希瑾更是一直提心吊胆。虽然她知道自己在段青这个问题上没有什么经不起推敲的。但是人就是这样,就算没有什么事,也会害怕别人对她有误会,或者是对方接受了别人的误导,甚至是对方本来就对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都有天然的敌意。林希瑾是真的觉得段青这个人可交,所以并不想因为她父亲的缘故而不得不疏远。她从不奢望段青会因为她而反对自己的父亲,段青重情,那么她必然至孝,如果段青的父亲反对她们来往,她相信段青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不着痕迹地疏远掉她。 幸好段正君没有像萧狄一样不愿意别人接近段青。 这么想着,林希瑾很是真心诚意地拱手:“正君谬赞了。” 段正君摆摆手,也不继续这个话题,对着段青说:“青儿,准备吃饭吧。” 一直站在边上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侍墨乖觉而灵敏地站到段正君的边上低首行了个半躬礼:“侍墨跟着正君去准备。” 段正君目光扫过侍墨自然下垂的双手,挺直的背脊,半垂着却有一丝余光望着他的眸子,目光中不由划过一丝赞赏。他本就是大家公子的出身,自然明白好的下人该是什么样的。不愧是出自林尚书手中的人啊! 段正君心中赞叹一声,点了点头:“嗯,跟着我过来。” 段青在一边调笑地喟叹道:“妹妹,你手下的人抢了我的事儿啊!” 林希瑾也配合着段青接下句:“是啊,那现在段姐该做点什么呢?” 段青手抚额作沉思状,忽的一拍头笑道:“要不,我们就去看看萧狄的这酒什么时候能给搬过来吧?” 林希瑾意会到段青调侃萧狄的意思,不由抿嘴一笑:“好啊,如果太重正好我们顺便就帮萧姐搬过来!” 林希瑾话音刚落,萧狄便怀中抱着一坛子酒从内间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脸颊微微有些红,显然听到她们的调侃了。她将坛子重重地在桌子上一摆:“不用了,我出来了!” 语气听着平静,实则难掩忿然,看来是有点恼羞成怒了。 林希瑾忍不住“噗哧”一笑。 段青在另一头却假装不明白地眨着眼望着萧狄:“咦,奇了,不说到你你怎么都不出来,一说到你你就立马出来,原来你身上装有机关呀,而且还是声音控制着的!啧啧,真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萧狄听着便觉得脸上挂不住了,本只有一点红晕的脸上升上两团恼怒的红云,便欲发火。 林希瑾不想气氛尴尬,抢过了话头:“段姐此言差矣,萧姐这是心有灵犀,你一想到她她就出现了!” 林希瑾说完段青的脸上便出现恍然大悟的神情:“哦,这样啊!哈哈,姐妹嘛,当然是这样!” 萧狄被解了围,自然脸色也平静了下来,只是瞅着林希瑾的目光有些复杂。 在段青和林希瑾说着买店铺的事儿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外面听着了,听着两人的对话,她对林希瑾交付给段青的信任也是有些震动的,然后是段正君,萧狄或许还会不相信段青的眼光,但是她是绝对相信段正君的。既然段正君觉得林希瑾可信,那么她必然是好的,再加上刚才林希瑾帮她解围……萧狄第一次觉得对一个人可以这么的不好意思。 只是萧狄本来性子就孤傲,即使是几年景国的异国生涯因为段青的照顾她也没有受到多少委屈,自然也没有磨平掉多少她的傲气,所以此事她也无法对着林希瑾说出什么道歉的话,只能默不作声地盯着林希瑾,垂着头,希望林希瑾能够发现她的歉意。 而林希瑾此时却在心里感慨着段青对萧狄的用心良苦。 萧狄和林希瑾的第一印象自然是失败透顶,但有赖于萧狄那神来一笔,两人也就有了缓和关系的基础。此时段青故意讽刺萧狄,实则是料准了林希瑾不与人为难的性子,必会为萧狄解围。这样萧狄对林希瑾的印象变好了,自然会与她亲近,而林希瑾此人是那种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必会还之十分的人,只要萧狄愿意主动对林希瑾示好,林希瑾必然是不会拒绝的。 林希瑾穿越之前一直就纠缠于此类的人际事宜,自然对其中的缘故心知肚明,不过林希瑾也没有什么不愿意,她不讨厌萧狄,而萧狄也算计不到她什么,与人为善嘛,总是好的。 所以萧狄与林希瑾两人相视一笑,恩仇尽泯。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长辈在上,饮酒不敢过度,桌上的人都不是贪杯的,互相敬过酒,小酌几杯便开始吃饭。段正君虽然出身大家,但多年的市井历练让他的厨艺也颇是不凡,所以几个人说着些闲话,谈谈风土人情,桌面上气氛相当融洽。 饭后段青给萧狄叮嘱一番,几人向段正君道别之后就兵分两路。萧狄带着侍墨去了印刷铺子,林希瑾跟着段青去中人处见见她找来的织工。 中人名叫李沛,发家史极为传奇。据传她曾是东坊一名出了名的混子,也是段青出手的第一个牺牲品,只是李沛并未因为段青揍了她一顿而心存怨怼,反而因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然后根据她多年认的的人脉,成了清河镇上最有名的中人。 不过这只是小道消息,如果要让李沛自己来说的话肯定会极为不屑地先呸上一声。啊丫丫你个呸的!你当姐受虐狂咧?还被揍了反倒洗心革面!啊呸!要不是被段青从赌场里揪出来,她要是没有看到她重病的父亲卧病在床还强撑着一边落泪一边在灯下绣着绣品,要是没有看到她瘦弱的夫郎为了骗她的父亲吃下一碗小米熬的稀粥明明刚刚是在外面吃的糠却说自己已经吃过饭了,要不是段青为她想好了出路……她,她,她怎么会做这劳什子的中人! 林希瑾并不知道李沛的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事迹,所以看到李沛远远地就迎了上来的时候只是很是感慨了一声古代的服务真是热情啊,便跟着段青一起走进了房子。 屋子里齐整整地坐着大概四五十人,许多人的手边都还放着应该是刚刚放下的绣框,几十双眼睛在她们走进去的一刹那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李沛指着屋子里的人得意地对段青说:“段姐,您看如何?这清河镇上只要是自己接活儿的绣工都在这儿呆着了,您慢慢挑,您的待遇我已经跟她们说过了,只要您要,他们可都是愿意跟着您去的!” 段青总是懒散的目光在盯着屋子的人的一霎那变得锐利起来,一个一个慢慢地审视,看到了她知道的几个有名的绣工的身影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小沛你幸苦了!” 李沛一直紧盯着段青的目光中一下子充满了喜悦,她兴奋地搓着手说:“看段姐这说的,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么!段姐放心,您的事儿啊,我定是最用心的!” 段青点点头,转头询问的目光望着林希瑾:“妹妹觉得如何?满意的话就开始挑吧!” 林希瑾冲着段青笑了一下,也不客气。织工的素质关乎她未来店铺的名誉,不由得她不谨慎。 林希瑾走到织工的面前,也不说话,淡淡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随着她的脚步落在每一个她看到的人的身上。她的每一步脚步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房上一样,给人浓重的压迫感。年纪大的,明显经验丰富的便底气十足,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背脊,让自己坐得更为挺直,他们自觉自己定然会被录用,自然想给未来的东家留下个好印象;年纪轻的,害怕自己被刷下来,只能也尽量地挺胸抬头,只是神情带着掩不住的惶恐,目光中满是期盼。 一瞬间,这个房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站在段青旁边的李沛此时才正眼看林希瑾,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赏。不错,不愧是段姐带来的人,气场很足! “我挑的人不需要经验丰富,至于我的要求,在你们被录取之后你们会知道。”房内的紧张感一触即爆的时候,林希瑾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淡淡的,却极为执定,有着让人不敢反驳的力量,“首先,年纪在三十五岁以上的,我不要!” 此话一出,犹如惊雷。 坐着的众人都惊呆了。这里坐着的都是男子,有的手艺高超,有的不过能够绣罢了。但真正修的好的大多都不年轻,而三十五岁以上的,淘汰的人并不多,却大部分都是手艺极好的。招织工,给的待遇又好,却不要手艺高超的,这是怎么个道理? 他们自然不理解林希瑾想要提高绣品的效率,也为了设计图不外流,便想要实行流水线操作。这种做法做得快,难度也不太高,只要绣的东西拿得出手大概就可以做好了,要那么高超的手艺干什么?林希瑾这些日子也留意过,这里的人一般寿命都不是很长,六十多岁便算是长寿了,而贫寒男子因为生活紧迫身体素质更要差些,三十五岁以上的在眼力,体力上都明显不足,这样的人,手艺即使不错她请了又有什么用? 此节林希瑾自然是不会说的,此时她只是凤眼轻轻地一瞟:“所以,三十五岁以上的,站到左边;三十五岁以下的,站到右边。我希望你们快点,否则……哼。”冷冽且阴深的尾音如毒蛇一般直勾勾地冲击着众人的心神,慑得众人心头大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37 37、初步敲定 ... 初步敲定 这是为了威慑。 林希瑾知道自己年纪尚轻,这些绣工对她有敬,但只出于对她的身份,对她本人恐怕甚至还有些不屑的心思。以德服人她也很想,但此时没有这个条件,也没有这个必要,所以让他们畏惧,这便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作为他们的最顶头的上司,林希瑾想要让他们明白的,就是她给的待遇很好,但是她很不好糊弄,如果敢于糊弄她,那么代价一定很严重,严重到他们承受不起。林希瑾相信有段青站在她的身后,她的这一声威慑的效果一定不错。 果然,室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人毕竟有着强烈的趋利避害性,自然而然的就会去寻找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所以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飞快地站成了两队。 林希瑾很满意地嘴角微勾,面上却一丝表情也不露。接着说:“右边的,不能绣出鸳鸯戏水的,你们可以走了。李姐,麻烦你安排人站到门口,出去一个给五十文钱。”说着便将一个钱袋交到李沛的手中。 李沛笑了笑,点头叫了个下面的人交代了下去。 虽然对绣工的要求不高,但不是没有,一些复杂的针法是不能不会的,所以有些难度的鸳鸯戏水就是她对绣工的要求。而发钱,不只是为了不让出去的人心存怨愤,最重要的是她要显示她的经济实力,要给留下来的人强烈的信心。 这一批分完,右边剩下的人也就只有十几个人了,这些人都面露欢喜,心觉自己必然是被录取了的,开始有些小声地议论起来。 林希瑾一开口,室内立马儿静了下来:“右边的,我留下来了,但是只是试用,以两个月为限,合格者正式录用。我允诺的一两银子是正式员工的月例,但在这两个月之内只有五百钱,但是包食宿,不愿意的现在可以离开。” 右边的人群骚动了一会儿,却没有人走出去。大魏朝经济已经算是发达的了,但最底层的这些人每个月能够挣到的也不过是几百钱,而且自己家里还有食宿费用,其实纯收入并不多。 林希瑾刚开始问物价和工人的工资的时候狠狠地吓了一跳,一串糖葫芦一文钱,一个工人一个月也就能有个七八百钱,难怪她以前看古代背景的小说的时候总会有贫苦人家的孩子望着糖葫芦眼馋的桥段,实在是古代生产力太低了,每个人能够分到的社会财富自然就少了。 几分钟过后,还是没有人动。林希瑾微微一笑,说:“|好,那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在城门口集合,会有人来接你们的。记住,你们的东家是林家村的林家。” 众人行了礼,便向外走了。 年纪小的掩不住欢喜,脸上笑开了花,年纪大的稳重一些,但还是难掩高兴的神色。这东家是个大方的,只要两个月之后能够留下去,这可是一大笔收入啊! 左边还等着的人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他们听林希瑾说让他们站到左边,本来是深受打击,觉得这东家不识人,居然不留下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但后来林希瑾又让不会绣鸳鸯戏水的直接出去,他们又看到了一点儿希望。既然他们留了下来,是不是说还是有机会被录取呢? 所以现在还留在室内的人都眼巴巴地瞅着林希瑾,直等着她开口说话。 “我这里还有一份工,月例银子是二两,不知诸位有没有兴趣?” 此言一出,剩下来的人都炸了锅,交头接耳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喜色。看来都是有意愿的样子。 “但是,”等到他们兴奋的讨论声小了下来,林希瑾才慢悠悠地丢出一句话,“我只要,”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盯着林希瑾,林希瑾笑了笑,比出三根指头,“三个!” “为什么?”终是有个耐不住的男人跳了出来,他颧骨奇高,嘴唇也薄,尖锐的嗓子刺激得人的耳膜有些不太舒服,应该平时就是个不甘寂寞的。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怎么可以得罪未来的东家呢?所以又结结巴巴地接口说,“我,我是说,那需要什么条件呢?” 林希瑾还是笑,慢吞吞地将室内众人的表情收入了眼底。有的神情淡定,该是胸有成竹的;有的有些急躁,应该是对自己的信心不太足;还有两个就根本不开口,只等着她说话,看来这两人就是最沉稳的了。 “没有条件,”林希瑾摇摇头,“有意愿的话明天也在城门口等着,我有一幅绣品等着诸位分工合作,最后会按照绣的程度决定去留,绣品大概是二十天内完工,所以结束的时候会每个人发一两银子,录取了就留下,没录取就抱歉了。好了,大家可以好好想想,希瑾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也不再看众人的表情,转头询问地表情望着段青:“段姐,可以走了吗?” 段青耸耸肩,挑眉示意着门外,拍拍李沛的肩,一边向外走,一边说:“这次麻烦你了,过几天我请你喝酒。明天还麻烦你找个人在城门口组织一下,让林家妹妹的人顺利接他们回府啊。” 李沛笑得嘴巴裂地开开的:“段姐这说什么话,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就过来支会我一声,我去寻壶好酒和您好好喝上一杯。麻烦什么的就别提了,这不埋汰我嘛,我办事儿,您放心,保证只要是这位妹子看上的,明天一定能到府上去!” 段青点点头:“那好,我代我妹子向你道声谢,其它的也就不多少了。我妹子还有事儿,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过来看你。” “得嘞,您走好,没事儿咱就一道儿喝酒啊!” …… 送回了段青,林希瑾和侍墨一起坐在马车里说话。 “店铺的情况怎么样?”林希瑾挑眉,首先问起了侍墨收购的印刷铺子。 “价格很公道,花了八十两银子,包括铺子和工具都留了下来。只是那铺子总共有二十个人,王老板都不许我们辞掉,我想着届时成衣店开起来了也会缺人,就都留了下来。” 难怪不好出兑! 大魏朝在印刷上面发展颇为迅速,效率也极高。一个小店,一套程序顶多七八个人做,再加上两个人做销售管理,十个人到顶,她居然请了二十个人! 不过要不是这王老板太过于重情,不想难为她手下干过的人,她林希瑾也捡不到这个便宜。所以稍微感慨了一下,林希瑾便又脑袋转开了。 “你家夫郎和侍书家的现在在家没什么事儿吧?” “是的。” “正好。到时候让你家夫郎去那铺子里,准备他们的食宿问题。铺子里只留七个人做印刷,其他都安排下,各处需要人的就安排她们顶上。你让你家夫郎盯着她们点儿,别让她们使坏。嗯,让许妈也在那里帮着忙,许妈会武,也不怕他们使横。” 事实上这林家剩下的下人大多都是会武的,而且武艺还颇为高超。林希瑾发现此时事之后曾问过林正君,才知道这些人大多都是林箴从退伍军人中招的。林希瑾曾想过要让她们来教林希钰,最后还是放弃了。她林希瑾的妹妹,就必定要给她最好的。军中的武功不适合个人的发挥,所以这主意啊,还得打到李逍的师门上。 想了想,林希瑾又问侍墨:“咱家里还有会算账的吗?这印刷铺子那边你兼顾不了,总得有个人看着账目啊。” 侍墨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以前烟紫倒是帮着正君看着账目的,陈妈和张妈都不会字……” 只不过烟紫是男子,这在外面做事和在家看帐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侍墨若不是实在是想不到人也是不会提到他的。 “这样啊,”林希瑾皱眉,倏地又舒缓了下来,“正好,那那边你收拾好了就别管了,到时候我自有安排。” 侍墨点头:“是。”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动力有点不足,一鼓作气已泄,在再而衰之前我希望能把卷一写完。如果没有更新不要催,不想写,很烦 今天也是双更,然后暂停,不想写了,歇几天 38 38、一点琐事 ... 一点琐事 说完了印刷铺子,车厢里沉默了下来。林希瑾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思索着人员的安排问题。侍墨安静地端坐着,静待林希瑾出声。 “我刚刚招了一批绣工,具体人数大概在三十人左右。” “这……”听到这个人数,依侍墨的沉稳也不由皱紧了眉头,“家主,是不是太多了些?” “恩,”林希瑾点头,“所以这一批都只是试用工,到时候你要淘汰掉一批。” “试用?”侍墨明白了林希瑾的意思,点点头应承下来。 她就说嘛,林希瑾的表现一直以来都是精明的,一点也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女子,怎么会估计不出需要的人手呢?既然是试用工,那么给的月例银子必然比较低,而准备期间所需的人力的确是更大一些,如此正好。届时还能挑些更合用的出来,一举数得啊! “里面有七八个是熟练工,我打算让他们绣点特别的东西,已经讲好了二十天后给一两银子,所以到时候你别安排他们了,直接领我那里去。” “好的。” “再然后嘛……”林希瑾想了想才说,“这样吧,带我那里的人呢,还是你偶尔得盯着,看清楚谁的手艺最好。还有,人品也不能差,这点很重要。另外呢,让你和侍书家的小子都去给他们帮忙去,届时你要决定他们的去留的,这点跟他们说清楚,让小子们都多学点儿,到时候我给他们说个好亲事,他们也就圆满了。” 听到林希瑾是真心实意地为了她们打算,侍墨很是激动地猛点头:“哎!” “恩,就这样了,回去你就把地方给收拾出来,让你家夫郎给打点着绣工们的食宿,月例比照侍书家的开。”林希瑾一锤定音,结束了谈话。 这天晚膳一向神出鬼没的李逍竟然也出现了,林希瑾看她神情憔悴却衣冠楚楚的模样,不由调侃心起:“哎哟,逍妹妹,你这是咋滴?貌似精神有点不济啊?莫非……”林希瑾肩膀轻轻地撞了撞李逍,故意压低声音说,“是谁家小公子如此的神勇,将咱逍妹妹也给榨干了?”说话时还挤眉弄眼,表情暧昧至极,明摆了一副“不用说,大家都懂的”的模样。 这林希瑾,真真是不厚道! 李逍瞅着林希瑾就来气,自从她正儿八经地向林希瑾提亲了之后,林希瑾也不再叫李姊了,更别提叫李姐了!还逍妹妹!逍你妹! 不过,貌似,的确,哎,她自己还正是在肖想林希瑾家小辈儿,这么说来,以后还真的小她一辈啊。 哎,谁让她就看上了林希影了呢? 想到林希影,李逍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甜蜜的微笑。她时不时地回味着她家小影儿的话,“我又不是贪慕荣华的人,只要你对我好,我又不求别的!”每每想起此言,李逍都会不由自主地高高翘起嘴角。她的小影儿啊,说这话儿的时候定是跺着脚,嘟着嘴,一副生气又别扭的模样,虽然她没有看到,但这一场景已经无数次在她的脑海里回放。 林希瑾瞅着李逍不但不答话还一副甜蜜的痴呆相,知道她一定是想到林希影了,却故意糗她:“哎哟哟,逍妹妹,看来那小公子还真不错啊,让你连说话都忘了说,只顾着回味了呀!” 李逍狠狠地瞪了林希瑾一眼,没好气地说:“这几天我在干嘛你会不知道?真不知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鬼心思,这一件衣服设计下来,比我作一百幅画都还要累!” 李逍现在还真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是抽了什么风,咋就答应了林希瑾了呢?这林希瑾,前两天扔给她一个册子,劳什子服装设计入门!虽然的确是很有用啦,李逍不情不愿地承认。但是也不带这样的吧,才给她半天就布置下了任务。衣服上作画真的不难,但为什么她作好了之后林希瑾总是不满意呢?好吧,这衣服撑起来之后的确,那什么,她自己也有点不待见。但也不至于让她返工十遍吧? 十遍啊! 万恶的剥削者! 李逍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林希瑾拍拍李逍的肩,笑得像只狐狸:“逍妹妹辛苦了!这个设计图我很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啦!让一个画圣画了十一遍,绞尽了脑汁,你能不满意么? 李逍再次腹谤。 “对了,明天绣工就过来了,到时候我就直接把他们划到你的手下,”林希瑾一副“我很信任你,你不要太感动”的模样,笑眯眯地说,“这份设计图能不能做出成品来,还得仰仗逍妹妹啦!” 瞅着李逍有点要反驳的意思,林希瑾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我家希影能在什么时候出阁,作为姐姐的为之很忧心呐。常常是夜不能寐,既怕把他留了太久,又不舍得他。啧啧,逍妹妹,我想你一定很乐意为我分忧,多让我想想的吧?”林希瑾说完还朝李逍眨眨眼,真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深呼吸,深呼吸。 李逍憋着气挤出微笑:“当然,不介意!哈哈,我怎么会介意呢?林姐,你一定要快点想,好好想,想清楚,想明白。恩,就让李逍为你分忧,分忧。” 林希瑾瞅着李逍的一双爪子在衣袖底下紧紧抓着勒出青痕,心中大乐。 哼,我家的少爷是这么容易娶走的么! 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晚膳过后,林希瑾便又绕到了林正君的院子。 回来之后她又想了想,印刷铺子只有一分的利,其实这个上面的进项不多。而且她现在手下真的很缺人手,这个铺子上的管理,除了烟紫,她还真没有其他的好人选。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把这个铺子给林正君算了。 一则是别让林正君太闲了。以前林正君在京城定是天天处理着府上的日常事务,现在倏地空闲了下来,林希瑾还真怕他出点儿什么病。二嘛,也是给府上的男人多份私房钱,以后自己要做点什么也方便。 如此一来,印刷铺子变成林正君的产业,让烟紫去管着也合情合理了。反正她也是乐得清闲。 每次看到林希瑾过来,林正君都会特别的欣喜:“瑾儿,你怎么过来了?今日空下来了么?” 林希瑾不由有些内疚。但最近实在是太忙,她想陪林正君也是没有时间的。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歉意地撒娇道:“瑾儿过来看父亲嘛。” 林正君一戳林希瑾的脑袋,笑骂道:“你现在这么忙,没事儿会过来看我么?” “父亲……”林希瑾假意揉着脑袋,嘟着嘴说,“父亲不疼瑾儿了,都故意拿瑾儿打趣!” 林正君指着林希瑾对烟紫说:“瞧瞧,瞧瞧,都是家主了,还在对着父亲撒娇!”语气却是极为亲昵欣慰。 烟紫在边上陪着笑得也极是开心:“家主从小就亲着正君,现在家主也出息了,正君就等着享家主的福吧。” “那可不是,”林希瑾得意地接过话头,“因为父亲也疼我嘛!” “好啦好啦,父亲疼你!”林正君笑呸了林希瑾一声道,“说吧!今天到底有什么事儿啊?看看你这憔悴的样子,做完了就赶紧儿的去休息去!” 说着,林正君心疼地拉着林希瑾的手,哎,这阵子她真的是很辛苦,这手瘦的!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没了! 林希瑾不好意思地咬着下唇,忸怩地支吾了两声才开口:“是这样的。先期的布料我打算就从彩衣坊进,为了拿到最低的折扣,我跟他们合作了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说到正事,林正君敛眉问道。 “做绣品。”林希瑾解释道,“准确来说是绣花打的底子。在布上面印上淡淡的痕迹,方便小夫郎们学绣花。我们提供印刷,他们销售。” “这个项目是好的,但是他们又什么会愿意跟我们合作?”林正君蹙眉,又舒展开来,“是了,有逍儿在,这便是最好的招牌!那瑾儿,你的印刷铺子盘下了吗?” 林正君果然是有见识的,一下子便看出了两家合作的基础。 林希瑾点头:“这就是我要和父亲商量的事情了。瑾儿盘了一个铺子,不贵,但是需要一个管理者。这样问题就来啦,瑾儿手下没有足够的人手!”林希瑾满脸的苦恼,耸肩期待地望着林正君,“要不父亲就接下这个铺子吧?” 林正君何等聪明,自然一下子就理解了林希瑾的意思。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他紧紧地拉着林希瑾的手说不出话来。 烟紫在边上接口:“既然家主这么有心,正君就答应了吧。”说着俯身在林正君耳边说,“这是家主的心意,正君就不要推辞了。” “恩。”林正君眼睛泛红,终还是点下了头。 39 39、拜访知府 ... 拜访知府 拜访知府是早就定下来的行程,只是因为各种琐事一直无法成行。在和乔珂约定好了拜访时间之后,林希瑾递上了拜帖,这一次便是势在必行。 林希瑾在侍墨跟着她之前给她的任务就是收集各种消息,侍墨跟着她之后她也让侍墨一直在打探着。幸好林箴也是有远识的人,以前林箴的情报收集就是侍墨负责的,所以此时落魄了,做起来虽然艰难了一点,却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要不是太机密的事情,侍墨一般还是能打听出来的。 林希瑾问过侍墨关于乔知府的问题之后才知道乔知府是林箴不多的亲传弟子之一,当初乔知府被朝中的某些人扣着不许外放,就是林箴出手才把她派到此地的。听到此,除了心疼自己白费了的银子,林希瑾更多的还是对母亲的佩服。 母亲这是早就为自己安排好了退路啊。一般知府的任期是五年,但是官试通过者有一个十年的基层考察期,三年知县,五年知府,再加上两年的留任,清河县距离京城又远,足够乔知府将之建造成一个属于乔知府的王国。母亲回来时只要乔知府还在任,基本上在这清河镇上立足就是轻而易举。就算她出了什么事,有她的情分在,乔知府也定能保住她家的安全。只是不知母亲在去之前究竟为了林家布置了多少的后手,若是原来的林希瑾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现在的林希瑾却是眼前一抹黑啊! 想到此,林希瑾只能苦笑,哎,算了,顺其自然吧。 没有了母亲的荫蔽,顶多也就是辛苦一点而已,既然母亲布置了下来,那么她们应该就是安全的,安全有保证就是意外之喜了,为什么还要强求更多呢?果然,人还是贪心的。 在之前,林希瑾还在担心着全家的安全问题,为之坐立不安,小心翼翼。但是现在知道林箴为林家留下了巨大的隐形财富,她便转为可惜无法直接利用了。 不过毕竟是林希瑾,叹息了一声也就把此事抛在了脑后,多想无益,还是专注于手中的事情比较好。 林知府嗜茶,知道这点之后林希瑾便让执玉找出了林箴从京城带回来的明前龙井,定制了一个古朴的陶盒包好,想了想又找李逍画了一幅画,想了半夜敲定了所有的应对之后才模模糊糊地入睡。 这天林希瑾起来得很早,执玉站在一边本是想叫又不忍叫,不想林希瑾自己就醒了。执玉忙迎了上来,一边给林希瑾取来鞋子,一边嘟着嘴小声嘀咕:“家主总是晚睡早起的,身体迟早会熬垮的。本来就是刚刚病好,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 声音小,却是刚刚能让林希瑾模模糊糊听到的音量,想来是执玉想要说林希瑾,却又不敢直接指责,这样婉转地提醒了。 林希瑾自然明白执玉的心思,心中也微微的有些感动,于是勾着嘴呵呵一笑:“执玉,大清早的嘀咕什么呢,怎么没几天倒学得和那小男儿似的!” 执玉不服气地抬头瞪着林希瑾:“家主!你明明知道执玉在说什么!” “好了好了,”林希瑾安抚地摸着执玉的脑袋,哎,刚来的时候不是和小猫似的么,怎么没几天就有爪子了啊!得,顺毛捋捋呗! 林希瑾开玩笑似地解释:“家主也就是累这么几天,真的!到时候一切敲定了啊,就得你母亲忙了,到时候说不得你就得埋怨家主压榨你母亲了呢!” “那倒好了!母亲本来就能干!”执玉还是嘟着嘴地低着头说。 哟,对自己母亲还是信心十足啊! 林希瑾又摸摸执玉的脑袋:“执玉,等下去换身衣服,家主要带你知府家拜访。” “知……知府家?”执玉猛的一抬头,吓得话都快说不清楚了。她虽然在林家听到的都是些大人物的话题,但知府……这真的是她迄今为止将要见的最大的官了! “对啊,”林希瑾一敲执玉的脑袋,执玉向后一缩,脸全皱在了一起,嘴又嘟上了。嘿嘿,还真像只胆小的小猫! 不过啊,在我林希瑾的手下,你就是只猫,也必须是只可以变身为老虎的猫! “不仅是见知府,到时候把礼物送上去的时候,你还得向知府她们介绍一下我们送上的是什么东西。明白不?”林希瑾瞅着执玉快要呆滞的了眼睛,不由心中一乐,又激道,“可别丢了我们林家的脸哦!” 日上三竿,日头正高。 林希瑾带着两个妹妹做完晨练,用完早膳,估摸着此时过去乔知府应该起了好一大会儿,等下说说话正好可以留下吃饭,就带着执玉出门了。 说是知府家,其实就在衙门的后面。 林希瑾走下马车,眼睛左右一扫四处的情况便尽在眼底。简单不铺张,这是她对这知府宅子的第一印象。 “执玉,去敲门。” 林希瑾示意执玉上前,但此时执玉似乎还想着她今天要扮演的重要角色,神情紧张且慌张,被林希瑾一叫,吓得“啊”的惊叫一声,又反应了过来,支支吾吾地“哦哦”了两声才慢慢地蹭上台阶去敲门。 “硿硿。” 青铜瑞兽铜环轻巧地叩击实木的大门,发出的声音却是深沉而厚重。执玉本就惊魂未定,一下子不由又有些吓着了。 “硿硿……硿硿。” 又连着敲了两声,执玉不断地做着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门倏地打开,吓得执玉只想向后退,但一想到现在她代表着林家,她又努力地挺直了背脊,紧捏着被她掐得青白的手指,抬头直视着伸出头的女人。 “你们是……?”女人疑惑地望着执玉。 执玉深吸一口气,提起声音大声说:“我家小姐是林府家主,数日前曾送上了拜帖。” 执玉以为她的声音已经很大了,其实不过是正常音量,甚至有些偏小。 不过女人本来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听完执玉说话便变得小心且谄媚:“可是林箴大人的林府?” “恩。”执玉点头。 “哦,快请进请进。”说着女人就打开门,殷勤地迎着林希瑾进去。 林希瑾微笑着向她点头致谢,女人也回以一笑,动作更是殷勤了。 走到门房处,有个仆从打扮的青衣女子正站在门口,看着女人带着林希瑾向里面走便指着林希瑾冲着女人有些愤怒地问道:“乔二,我们都等这么久了你总说知府大人有客,这女子又是谁,能比我家小姐的身份更高吗,你为何不通报就直接带了进去。” 乔二厌恶地一摆手,不屑地撇了青衣女子一眼,傲气地说:“我家知府的确是在见客,只是这可不是别人,是我家知府恩师的女儿,你家小姐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和林小姐比!” 这是在给林希瑾长面子,不过也让林希瑾感慨了一番,丞相门房七品官,如果她不是林箴的女儿的话,此时如果来拜访林知府也该是在这门房一边等着,一边发牢骚的待遇吧! 一边想着,一边跟着门房乔二向里走,林希瑾不经意地用眼角打量着一路走来的景象,而执玉垂着头,埋首望着自己的脚尖只跟着林希瑾走,她有些紧张到边了,不过或许还有些侍墨教导的成果。作为林家的下人,也的确不该东张西望的,没的被人小看了去! 林希瑾一直保持着微笑,心中其实也微微有些紧张。毕竟乔知府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和她以后会一直有着长期的联系。不过她一直微笑着任谁也看不出她的心理活动,乔二偷偷打量了林希瑾一眼,看她态度从容,动作优雅,不经意间散发着大家小姐特有的淡然气度,也在心里暗赞了一声。不愧是林大人的女儿,瞅瞅这范儿,果不是这清河镇的一般所谓的大人物可以比拟的! 走到一个精致的小花厅前,乔二停下了脚步,一个穿着浅蓝色裙子,挽着丫鬟髻的青年男子迎了上来。乔二对着男子做了个揖,语气故作亲昵,却带着一丝谄媚:“知梅小哥怎么在这里候着,莫非正君有什么交待?” 知梅淡淡地一笑,矜持中带着高傲:“正君听说今天林小姐过来,定要先见小姐一眼,让我在这里候着。”说着拿眼打量着林希瑾,嘴角升起一抹亲近的笑意,福了一福,“想必这该是林小姐了。知梅见过林小姐。” 乔知府早就吩咐过今天林希瑾过来的话就直接带她进来,而现在乔知府正在见客,乔二却带进来一个女子,还是如此的气态不凡,不是林希瑾又该是谁! 林希瑾笑意更深,点点头说:“在下林希瑾。”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停了一天,今天继续更。 40 40、乔家正君 ... 乔家正君 蓝裙男子知梅眉眼很淡,鼻子挺直,小小的嘴巴,很是眉清目秀,被这样的清秀小美人带着向前走自然不像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带着一般无趣。 “听说林小姐身子大安,正君念叨了好久要亲自看看您。这次听说您要来,正君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念叨着您了。”知梅的声音像撞击的风铃一般清脆,有点让人沉迷的诱惑力。 林希瑾一愣,紧接着又反应了过来。凝住心神微笑道:“正君如此爱护希瑾,希瑾受宠若惊。”心里却还在琢磨着这乔家正君为毛会如此关心一个自家孩子的老师的孩子。 汗,这关系实在是太远了,让林希瑾自己念着就觉得绕口。 知梅却似知道林希瑾心中所想,捂嘴优雅地轻笑道:“林小姐真是太过谦谨了,我家正君和林正君是多年的闺中密友,关心您也是自然的。” 哦,手帕交啊! 林希瑾恍然大悟。难怪以林箴的秉性会收下乔知府这样无欲无求的学生,原来是自家夫郎的手帕交的关系在,不好推辞啊! 知道了她目前最需要的信息,林希瑾微微一笑便跟着知梅向内走,也不再多言。 知梅虽然也常常不动声色地扭过头状似引路实者隐秘地观察着林希瑾,但明面上也没了什么太大的动作。 走过一座精致的小花园,再七转八弯地沿着长廊绕过假山流水,便走到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前,走进去时林希瑾发现低调却舒适真的是乔府的基调。进门是一个小小的客厅,红木的桌椅合理地摆放着,桌上摆着青花瓷的茶壶和杯子,犄角处有一盆小小的金桔树,给房间添上了几分活泼。地面摆着暗红印纹的地毯,防着不小心摔着。绣花的屏风挡着内里,靠着屏风放着一个竹制的美人椅,上面铺着厚实的毛皮,舒适也不容易着凉。 林希瑾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心里暗自构画着如何和乔家正君对话,进去通报的知梅就扶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男子容貌平常,气度雍容,一双手保养得宜,肤白细腻。他一只手搭在一个和知梅相同打扮的青年男子的手臂上,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看着林希瑾站在屋子的中央,长身玉立,嘴角含笑,淡然的样子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乔正君不由欣慰地一笑,拉着林希瑾坐到他的下首:“这便是希瑾了吧?阿漓每次和我提到你都很是骄傲,今日一见,我家侄女果然不凡!” 阿漓就是林家正君,林希瑾的生父了。 在这个当口,林希瑾心中升起些很是荒谬的想法,她家爹爹到底有多少手帕之交啊,为毛处处都是故人咧! 这么想着,林希瑾笑得更为真心:“希瑾见过乔正君。希瑾也常常听家父说起正君,今日见着也只觉着亲近呢。” 乔正君优雅地一笑,慈爱地拍着林希瑾的手说:“这孩子真会说话。不过我和你父亲本就是堂家兄弟,真真的血脉至亲,亲近也是自然的。” 原来如此! 林希瑾恍然大悟,她说她家爹爹一个正经的古代闺秀是怎么有这么些闺蜜的呢,原来是有亲戚关系啊! 既然是亲戚就更好了,林希瑾笑得更加开心:“伯父说得是。希瑾前些日子刚刚见过珂妹妹,丰神俊朗,其风姿颇令人心折啊!” 称赞父亲还不如称赞孩子,这是个真理。 果然,乔正君抿嘴“噗嗤”一笑,亲昵地摸了摸林希瑾的脑袋:“我家乔珂啊,要有你一半的乖巧我也就不操心咯!她呀,真真就是个书呆!”虽然这么说着,乔正君眼中却满是自豪。 既然拍马屁拍到了一万八,林希瑾也不介意把它送到二万五:“伯父实在是太谦虚了。珂妹妹学识渊博,博览群书,怎是一个书呆能够形容的呢?说不得珂妹妹就是我大魏朝未来的一代文豪,千古留名呢!” 乔正君笑得更加开怀,看着林希瑾的目光慈爱至极:“那就好咯!听说希瑾去年就中了举人,有希瑾的指导,我家乔珂说不得还真能做个文豪什么的呢!” 不就是缺个陪读么! 林希瑾会意,微笑着躬身:“伯父何必这么说呢,我和珂妹妹一见如故,本就该多多交流,共同进步。指导什么的,您可是在埋汰希瑾了!”说着林希瑾还做出个苦脸,一副承受不起的样子。 乔正君更是满意,连连说“好孩子,好孩子!”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暖意融融。 “正君,乔大管事过来请教您寿席的菜单,还要前几天就打过招呼的彩衣坊今天也过来给您裁衣,您看是现在见见还是让他们再等会儿?” 一个梳着丫鬟髻的小童子进来和扶着乔正君的青年男子说了几句话,然后青年男子便恭谨地垂手在乔正君身后小声地询问。 “知兰,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没规矩了的!”乔正君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没见着现在我在会客么,他们是些什么东西,让他们候着不就行了!” 穿着浅绿裙装的知兰依然是垂首,低眉跪下:“知兰知错。”声音却是不紧不慢,明显是习惯了。 林希瑾依然在边上浅浅地笑着,任谁也看不出她想什么。 乔正君正要说什么,红木的大门响了两声,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女子走进来,站到乔正君的面前行礼之后说:“正君,知府大人请林小姐一叙。” 乔正君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正好,我也倦了。”转过头又笑得慈爱,望着林希瑾说,“你就过去见见你伯母吧。我去理一理你伯母的寿宴单子。你伯母下个月大寿,本想低调办办就行了,谁知道这些个商人竟然发动她们的夫郎一起到我这里给我讲了通大道理,说是你伯母是父母官,怎可不让她们也来尽份心!哎,也正好是你伯母的本命年,我想了想,这大家的好意也不好推辞了去,也就答应了下来。这嘴巴一动倒不算什么,这段日子可是忙坏了我咯!” 说着乔正君笑着扶额,一付精神不济的样子。 林希瑾微微一笑:“伯母造福了清河镇,清河镇的子民自然是记得她的好。为官就该如伯母一般,有着一颗为民之心才能受到大家的敬爱!” 乔正君平凡的眉眼也笑出了光泽:“希瑾这话说得对!我家妻主自然是万里挑一的!” 作者有话要说:说说称呼问题。家主的夫郎在家主的父亲没有去世的情况下是正夫,家主的小侍叫侍夫。家主的父亲去世了,就是正君,和侍君。也就是说,一个府里男人最大的就是正君,然后就是女婿叫正夫。乔知府是林箴的学生,但是也是林箴的妯娌,关系非常近。这个就酱紫了。 另,筒子们很抱歉。慕黎的电脑送修很久了,一直没有收到电话去取,所以最近更新很不稳定。今天第一次赤果果的看到了收藏掉,有点郁闷。好吧,慕黎会努力的。筒子们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就先养肥吧。汗,看数据真的会让人沮丧。 41 41、见乔知府 ... 见乔知府 到书房的时候乔知府已经等在了那里。 书房中最显眼的就是整面书墙。满面墙的书架都装得满满当当,书上都有黑痕,明显是都读过了的。檀木书桌上还散落着几本书,砚台上搁着毛笔,毛笔下压着一本翻开的书,边上用墨黑的镇纸压着。书桌的另一边整齐地放着两摞公文,一摞高些,一摞快要见底。 林希瑾心中暗自感叹,原来是家庭熏陶啊。这样爱书的母亲带出个同样喜欢看书的女儿也不足为奇了。 走进去的时候林希瑾的目光投在书房中唯一的女人身上,这便是她母亲的学生,她的伯母,现在要仰仗的对象,乔知府了。 她穿着淡青色的棉布长衫,或许是因为有点冷,所以她身上还披着一件黑色的短袄,林希瑾走进去的时候乔知府正低头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封信,眉头紧紧地拧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林希瑾虽然看不清她的样子,但也因为她的气势不由有些紧张。 被林希瑾走进来的响动惊醒,乔知府的目光移到林希瑾的身上,严肃的表情瞬间缓和。 “你过来啦。”淡淡的陈述的语气,乔知府的声音沙哑中带着磁性,只淡淡的一句就让林希瑾有股深深的压迫感。 林希瑾下意识地点头应声,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乔知府一眼。虽然年近中年,乔知府的脸上却还是光洁有致,她的轮廓很深,眉峰很凌厉,高挺的鼻子,紧抿的薄唇,又因为多年的官场历练,脸上自然而然有股威严的气势,总体而言是个很英气,很有吸引力的成熟女子。 这样的女子会甘于在一个小小的清河镇蛰伏吗?另外,林希瑾还记得乔知府似乎只有乔正君一个夫郎,据林希瑾的观察,这乔正君似乎有点配不上乔知府,乔知府又为何一直守着这一个夫郎呢?难道是为了向林箴示好? 想到此,林希瑾心中不由有些警戒,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关系之下,她们真的还适合在清河镇生活吗? 乔知府并不知道林希瑾此刻的心理活动,只是欣慰地看着林希瑾:“去老师的葬礼上的时候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会支撑不下去,幸好你……”说着乔知府示意林希瑾坐下来,“好了,也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好了就好。” 乔知府眉目整个儿地都舒展开了,看来是很高兴。 林希瑾在心里暗自惭愧,无论乔知府本人如何,她对林箴的师生之情总不会假的,林箴的眼光也总是不会错的,乔知府对林家也必然是会尽心尽力的,她倒是想得太多了。 “劳伯母费心了。” 乔知府摆摆手:“你们都是后辈,本就该我们做长辈的多扶持。对了,希瑾你既然已经好了,对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听珂儿说上次她冲撞了你携伶人游湖,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此,乔知府的语气凌厉起来,隐含着长辈深怕自己的后辈不成材的担忧。 林希瑾心中各个念头急转,几种解释在脑中转来转去。实说是定然不行的,记不得自家的亲戚这不是讨打么?只是也不能让乔知府觉得她是耽于享乐,这种罪名她可是担不起的。 脑筋急速转动,林希瑾面上一直保持着微笑,作揖真挚地说:“这倒是希瑾莽撞了。希瑾有意做点有关服装的生意,需要歌怜公子帮助做点事情,只是没想到歌怜公子与珂妹妹有如此深的缘分,才会有那一场闹剧。些许小事还劳动伯母费心,希瑾惭愧。” 乔知府听完林希瑾的解释脸色自然转好,只要不是沉迷于男色,需要个伶人做点事情算个什么。 乔知府不屑地说:“一个伶人罢了,算什么缘分,既然希瑾需要他做事就以我的名义把他要出来。”乔知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以后希瑾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让人去告诉乔木,只要在这清河镇,有你伯母在,还没有什么太难的事情!” 这话说起来霸气十足,但乔知府还真有说这句话的资本。 清河镇离京城本就远,天高皇帝远,再加上现在正是改朝换代的初期,有乔知府的支持,只要林希瑾不是杀人放火的,还真没什么人可以在清河镇上压住她。 林希瑾很是感激地望着乔知府:“多谢伯母厚爱,希瑾必会和珂妹妹共同进步,一起谋个好的未来!” 林希瑾自然知道以乔知府此等的深沉心机,肯为了她而吐出这样露骨的话语该是有多大的爱护之情,心中对乔知府的感激之情也不由得油然而生。 乔知府怜惜地望着林希瑾,可能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嘴角含笑道:“客气什么,都是亲人之间,这样就见外了。” 接下来林希瑾给乔知府详细地解释了她的计划,乔知府一边提问一边引导,林希瑾觉得这一番话下来,她真的是受益匪浅。而乔知府此时也是心中喟叹,林姐,你总算是后继有人,乔宁以后也有脸面敢见你了! “母亲,母亲,我听说林姊过来了,你就让她和我房中一叙吧!” 乔知府和林希瑾谈得差不多的时候,乔珂终于是按捺不住跳了出来,象征性地敲了几下门就急躁地推门闯了进来。 “你犯什么颠!”乔知府本来慈爱地对着林希瑾笑着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一双凌厉的眸子盯着乔珂,厉声呵斥,“我和你林姊在谈事,你怎么可以就这么闯进来?如此没有礼数,你的学问都学到哪里去了?” 乔珂喘了几口气,平复了气息之后再整理了一下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的鬓角,才慢吞吞地点头行礼:“母亲说得是,珂失礼了。珂见过母亲,见过林姊。”目光转向林希瑾,乔珂调皮地向她眨眨眼,两人会心一笑。 “你!”乔知府指着乔珂一口气吐不出来。这不孝的逆女,学成个书呆子不说,对自己的母亲如此的敷衍,对一个伶人就是青眼相待! 想她乔宁一世英名,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罢了罢了,乔知府无力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希瑾,下月记得过来参加寿宴。” 和林希瑾在一起能受点好的熏陶吧! 乔知府只能如此无耐地期待了。 42 42、再见歌怜 ... 再见歌怜 和乔珂能有什么话题,自然三转五转就转到了歌怜的身上。不过林希瑾觉得这乔珂定是故意想要提起歌怜的,所以林希瑾也故意跟着乔珂绕圈子。她说歌怜好,林希瑾也就跟着说“是啊是啊,歌怜公子的歌唱得那是真好啊!” 绕了几次乔珂就无力了,干脆地跟林希瑾说明:“林姐姐啊,那个,你也看到了,我母亲大人最近对我有点小小的意见啊。”本来乔珂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既然开了口一切就容易了,乔珂谄媚地笑道,“林姐姐,你看你来府上来了,自然要让你珂妹妹带你出去玩玩的是不?珂作为东道主,带林姊游清河镇是自然的对不?呀!”乔珂一拍手,“我记得上次林姐姐还说要给歌怜送首曲子的,赶早不如赶巧,要不今儿咱就去歌怜那里瞅瞅?” 原来如此! 林希瑾望着乔珂只想笑,啧啧,这悲催的娃,原来是天天逛小倌馆被母亲禁足了啊!林希瑾恶意猜测,莫非乔珂上次去湖上的时候就是违了禁令,知道以后肯定会被禁足得更彻底,所以才会邀约她过来拜访,好趁机溜出来的? 不过林希瑾也不会这么没脑子真的去问乔珂,不论这个猜测对不对,乔珂听了肯定都会恼羞成怒的。 所以林希瑾微微一笑,“也好,正好刚刚伯母说让希瑾请歌怜公子回去帮几天忙,这一趟正好问问歌怜公子是否方便。” 既然在乔知府那里做了那样的解释,就必然要全了这个谎。正好,请歌怜为店铺的开业添点光也很是不错。 只是乔珂很是看重歌怜,那么她就必须要先在乔珂这里探探口风,如果乔珂会对此不悦的话,那就场面小点儿,不让歌怜太过于抛头露面,别为了这么点儿小事给两家的关系添堵。 不想乔珂一拍手,眼角上挑,兴奋地说:“林姊又有什么新作要让歌怜表演了么?那到正好,珂又有眼福了!” 林希瑾心中一松,难道乔珂是真的单纯地喜欢歌怜的歌声,对他本人倒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这样就更好了,让歌怜献唱自然效果会更好,既然乔珂也期待,林希瑾自然也很乐意让自己的开业典礼震动全城。 这次到凝烟阁很是容易。 乔珂是常客,又是知府家的小姐,鸨父出来客套了几句便知趣地退下去,让小厮带着乔珂和林希瑾直接到了歌怜的闺阁。 两人进去的时候歌怜随意地穿着件月白裙子,发丝挽上了一半,光洁的脸上不染纤尘。或许是有人通传,歌怜瞧也没瞧她俩,嘟着嘴对着镜子有一搭没一搭拿着象牙梳子梳着放下的发丝,娇嗔道:“乔小姐不是说被禁足了不能出来么,怎么中秋的时候有时间出来,今儿又可以出来了!”想来通报的人只说了乔小姐要来,歌怜便对着乔珂有些撒娇的意味了。 林希瑾挑挑眉,恩哼,原来还真是如她所想的那样啊! “呃,哼……哼!”乔珂假咳了一声,瞄了林希瑾一眼,看她似笑非笑的,更是窘迫,故意远远地对歌怜作了个揖,“是珂失礼,歌怜公子见谅。这次过来是林姐有东西要送给公子,邀请珂一起出来的。” 啧啧,这样惺惺作态还有意思么? 姐已经嗅到了你们之间弥漫的JQ的气息了,也已经看过你们俩亲昵的互动了,此时再装正经是不是晚了点儿? 林希瑾腹谤,面上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摆设。不过此时摆设还得出来说句话啊。 林希瑾有心在歌怜面前树立乔珂的高大形象,一拍乔珂的肩膀说道:“珂妹妹这就客气了,如果不是珂妹妹的提醒,希瑾说不得还真会做回言而无信的小人了。”说着看着歌怜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脸色,心中暗叹此子不一般,“歌怜公子,此次有两件事,前一件呢,就是上次许诺你的曲子,希瑾此次借你笔墨,就让珂妹妹现在写下了。另一件嘛,还是和我珂妹妹有关。” 说到这里林希瑾卖起了关子,歌怜也配合地疑惑地望着她,看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又掉头望着乔珂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有什么事。 乔珂无辜地眨眨眼,我也不知道啊! 林希瑾看着两人默契的动作,“扑哧”一笑,看两人甚有默契地同时转头,不由更想要大笑:“上次珂妹妹看过歌怜公子的歌舞不是甚为震动么,希瑾便想就着这一首曲子,歌怜公子是否在希瑾的店铺开业大吉之时再献上一场,让珂妹妹再次聆听仙乐,而我等俗人也饱一饱耳福咯!” 这次歌怜倒没有犹豫,开业捧捧场而已,又不失他大家的身份,自然听完便点头应下了。 另一边乔珂恍然大悟,原来就这么点儿事啊!亏这林姊还这般郑重,弄得她还以为林姊有什么整治她的想法呢! 这便是古代人和现代人的观念不同了。 林希瑾觉得歌怜类似于乔珂的小情人儿的角色,如果让他抛头露面的话会很损乔珂的面子所以才会比较谨慎。但是歌怜此时的身份实际上只是个伶人,在古代身份最为低贱的伶人。虽然因为乔珂,也因为他自身的名气而有些不同,但毕竟不是良家子,出个场又算个什么。 林希瑾不理解这些,自然觉得有些太过轻易了。不过既然搞定了,她也不会自找麻烦,所以也爽利地请歌怜取出笔墨,她在一边念着词,乔珂记下。写完之后客套了几句,林希瑾自觉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再多打扰就要惹人厌了,便乖觉地告退了。 出了凝烟阁,带着执玉快步走出了烟花巷,眼前便出现了一条城中河,边上一片竹林。林希瑾一下子便觉得空气清新了起来。 执玉还在后面跟着。 林希瑾低着头向前走,心中苦笑,本来还想通过礼物来拉近两家的距离,所以她精心准备了一定会和乔知府口味的礼物,还打算趁机练一下执玉的胆量,让她给介绍一番。不想这番心思完全没有用上,乔知府此人果然不愧是林箴挑出来的,不论她的秉性如何,此人的确重情。 只是,最近她总是在做无用功啊! 林希瑾再次苦笑。 她的确在为人处世方面有些经验,但她毕竟还对许多事情不了解,所以到目前为止,事实上她还是躺在林箴的荫庇之下过生活。 这让一直独自拼搏的林希瑾真的很是挫败。 虽然靠着林箴的余荫得到的效果要比她自己做要好太多,林希瑾自己也明白无论自己的礼物有多么的惊艳,也不会让乔知府另眼相待到如此的地步,但林希瑾就是没有办法兴奋。 她每一次的努力到最后都被证明其实只是无用功,这在她上一世的经历中是完全没有过的。事情解决了,她很开心,但还是挫败。她是不是太没有用了?如果哪一天林箴的余荫照拂不到了,是不是在她的领导下林府就会有了倒下的危机了呢? 在这一刻,林希瑾前所未有的迷茫。 清风吹过竹叶的清香,这一路上人很少,所以很是宁静。只有她和执玉两人“达达”的脚步声,在这一片宁谧中有些突兀。 林希瑾心中一动,猛的站定身子转头问执玉:“执玉,今天你没有机会去介绍小姐奉上的礼物,心里会不会有些失望?” 执玉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林希瑾,不过还是乖巧地回答:“当然会啊。不过没有让执玉上去事情就做好了,执玉也觉得很轻松呢。” 就这样? 不觉得自己来的一路上都如此的忐忑,进去了乔府之后还一直揣测着等下怎么做,结果这些其实都是没有必要的,这样很失望?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效果,就不会觉得很沮丧? 但是对着执玉干净的眸子,林希瑾忽然觉得没有必要问了。 是啊,是她想复杂了。事情已经解决了,而未来的麻烦还没有到来,只要自己努力地加强实力,还怕什么?真的是杞人忧天了! 林希瑾自嘲,果然是劳碌命,有人给代劳了反而不习惯了! 如此唾弃了自己一声,林希瑾心情好了许多,步调轻快地掉头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执玉更是莫名,这家主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莫名其妙地问了个问题,又莫名其妙的心情变好了! 算了,家主本就不是常人,她的所思所想本就不是自己可以理解的。只要家主开心了就好!这么想着,执玉也甩甩头,步调轻快地跟了上去。 43 43、相好小安 ... 相好小安 这凝烟阁的位置极为巧妙,走出了烟花巷之后沿着小河走,走过了竹林便是一条主街,站在主街上可以看到凝烟阁里面的景色。特别是站在小河边的一棵柳树下的时候,凝神注意的话,可以发现某个角度是正好对着歌怜见客的小厅的。 当然,以林希瑾的品行自然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只是她从竹林边上绕出来的时候,正对着她的柳树下的那两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青衫高髻的是她刚刚认下不久的义姐段青,另一个是名小童子,穿着白底红边的裙装,只露出了一个背面。 林希瑾看着这小童子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不知道那究竟是谁。 身后的执玉发现林希瑾的停顿之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惊叹道:“小姐,那不是歌怜公子身边的小安么?那个女人是谁,小安的相好么?” 小安? 林希瑾皱眉回忆了一下关于这个小安的记忆。似乎他是歌怜的随身小侍,长得也算是眉清目秀。只不过有歌怜这样一个美人在,他自然是吸引不了别人的目光的,所以林希瑾对他所有的记忆都只停留在歌怜的小侍这一点上。小安是段青的相好?段青好这一口? 林希瑾身为现代人自然更加明白人不可貌相这一句话,所以林希瑾的脑袋迅速地运转着。段青至今还未娶亲,而小安,虽然不算是倾城倾国,但也算不错,或许他另有什么独特之处吧?再则,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没什么理由,就算小安真的一无是处,但段青就是喜欢他,旁人也是管不了的。莫非,这小安真的就是段青一直未娶的原因? 林希瑾还在脑袋里YY着段青和小安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小安已经转身向林希瑾走了过来,段青似乎深受打击,扶着柳树仰望着天空不知想着什么。 林希瑾此时避让已经来不及了,干脆光棍地站在原地,微笑着等着小安走到她的身边给她行完礼,恭恭敬敬地对她说:“见过林小姐。” 小安应该是并不知道林希瑾认识段青,所以虽然被林希瑾看到他和段青私会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林希瑾笑得有些僵硬了:“小安啊,真巧。” 这小安,林希瑾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林希瑾也有点拿不住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这到底是未来的姐夫,还是单纯的一个小厮呢? 想到这个,她看着远处段青的目光不由有些哀怨。 大姐啊,这一朵,是您老的桃花么? 小安向林希瑾笑了笑,便告退了。 林希瑾紧忙点头,看着小安走远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拿不住该用什么态度对待的人,是林希瑾最讨厌面对的。 林希瑾的目光再次转到柳树边的时候,那里早就没了人影。 “哎,段姐呢?” 执玉顺着林希瑾的目光看向柳树边:“家主是说刚刚在柳树边站着的人么,她已经走了。” “啧,这人,走得倒快!” 空留林希瑾一颗八卦的心不得满足啊! 坐在马车上,两人踏上回家的路,执玉在林希瑾边上伺候着。 林希瑾闭目养神,心思再次转到了店铺开张的问题上。无论是乔家或是段青,暂时都不是林希瑾可以处理的。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店铺的开张问题。既然有乔知府的扶持,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林希瑾估计大概在月内就可以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那么下个月,借着乔知府的寿宴来个一鸣惊人,然后顺势开张,林希瑾琢磨着,这样可行! 忙碌了近一个月,自己的店铺马上就可以开张了。 林希瑾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 这是她到了这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不过如不是天不容她的话,也绝没有失败的可能。 想到乔知府的许诺,林希瑾心里有点美。 林希瑾在心里盘算着,第一批的服装已经在李逍那边开工了。她也不时地过去,提出了许多的意见,出的几件成品的确是不错,就算是林希瑾她自己有着现代的审美眼光,也不得不赞声好。 店铺是侍墨联系的,现在正在做前期的翻新工作,林希瑾对侍墨的工作效率没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她的铺子以后主要是面对着高端的消费者,所以比较保守的私密空间就好。在这一方面,侍墨比她更有发言权。毕竟侍墨在京城历练多年,见过的华美建筑数不胜数,林希瑾也从不觉得现代的什么都会比古代更好,所以此事林希瑾压根儿就没打算插手。 接着是人员问题。接收王氏印刷铺子的时候还多出了些个人,一部分安排到了服装制造这边做安保,一部分分到服装店做安全工作。都是印刷厂出来的,本就做的是劳力工作,都有股子力气。只是没有过特别的训练,她们的身手不过一般。林希瑾让侍墨安排家里的人给训练一下,目前据说都还不错。毕竟是林箴亲手挑出来的退伍军人,虽然现在做着下人的工作,但武功什么的都还是没有落下的。林希瑾亲自看过,训练的成果很让人满意。 这些都差不多了,就该想想乔知府寿宴上的礼物问题了。 林希瑾心中有个打算,只是还要和李逍商量一下,就怕时间上赶不及。 这么说来,真的一切都还挺顺心的。 林希瑾正想得入神,耳边传来执玉有些稚嫩的声音:“小姐,你说乔正君真的是很关心你吗?” 这个疑问已经存在执玉心里很久了,直到现在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初初见知梅在那里等着林希瑾的时候,执玉很是得意,觉得那乔正君是真的很看重林希瑾。只是等她跟着林希瑾进了乔正君的房间之后,听着乔正君说话却是越听越不对味。就算是她年纪小,不懂事,但也不会不明白那乔正君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是关心家主的身体是否痊愈,生活是否顺心的。那个男人就知道现他家的孩子,他家的乔知府! 执玉愤愤不平地想着。 对啦,现在乔知府是知府,但那又怎么样? 她家家主可是尚书家的小姐! 一个小小的知府家的小姐还想要她家家主去指导,美的他! 她家家主这段日子都忙成什么样了,这个劳什子的亲戚,不说要帮家主就算了,还尽找事儿! 还有那个知府小姐也是。自己喜欢上小倌馆就自己去上呗,还非得拉上她家家主!她家家主的名誉要是毁了,她非得去找那个不知羞的小姐算账不可! 执玉没有跟着林希瑾进去听乔知府和她对话,所以执玉现在对乔知府一家的印象真的是差到了极点。如不是家主一直都微笑着,她执玉早就忍不住要为家主出头了!太欺负人了! 林希瑾看着执玉握着小拳头,眉眼全挤到了一块,脸上满是忿忿不平,心中既觉好笑,又是感动。摸了摸执玉的脑袋,安抚她道:“执玉,你还小,不明白。你要知道,那是我伯父,是我的亲人,他不会不关心我的。” 还有一句“只不过他关心我,却不会压过他对自己家人的关心的。”林希瑾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人心和人性这种东西真的很复杂,没有必要再加深执玉对乔家的恶感了。 听林希瑾这么说,执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了头,声音里满是低落:“对哦,是执玉想多了。那是家主的伯父,定是看到家主身体很好,想多告诉家主一些东西才没有一直叮嘱家主注意健康的。侍书伯母就是这样,虽然从来不说什么,但是她对我们和母亲都是极好的。” 林希瑾微笑着望着执玉不说话,只当是默认了。 既然执玉已经自己为自己找到了借口,那就就是这样吧。执玉还太单纯,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林希瑾觉得她没有必要告诉执玉那么多,若是执玉将她的不满反映在了脸上,让乔知府看到了还以为是自己对她们有什么意见呢。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慕黎写配角的JQ就这么顺咧……挠头。 举爪发誓,明天一定要让希瑾来段JQ! 44 44、烟言求助 ... 烟言求助 晚上独自呆在书房里,林希瑾在回忆现代的一些制度,斟酌着看能否在现在适用。一边写,一边回忆,还不时地涂涂改改。说也奇怪,林希瑾对她现在的角色代入感极强,却不影响她对现代知识的记忆。不过此点不在林希瑾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她只是很庆幸她比普通的古人多了一点与众不同的资本而已。 “公子,公子,你不能进去!家主在处理事情,你让执玉先通传一声啊!” 院子里突然嘈杂了起来,执玉稚嫩而着急的声音传入了林希瑾的耳中。林希瑾不由有些奇怪,公子?是她的哪个弟弟么?不能啊,他们有事的话不应该去找林正君的么? 林希瑾搁下了笔,将刚刚写下的纸张都压到了书桌下的暗柜之中,又抽出一本书,才刚翻开一道青色的身影就闯了进来。 “家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雅言,救救她……” 陈烟言此时是一点形象也无,散落的发丝凌乱地耷拉在额头上,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鼻子不住地抽动着,想是哭得喘不过气了。干枯的唇瓣内侧结着白色的死皮,明显是说了太多的话而失水严重。他的眼睛直直地,乞求地盯着林希瑾。虽然还是站着,但因为恐惧,他双手不住地颤抖,紧紧地抓着林希瑾如溺水的人抓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一刻,他不是林希瑾初见的,恪守自尊的,笨拙的落魄公子,也不是那个与掌柜的争执,挣扎着谋生活的倔强孩子,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只在苦苦奢求着最后一丝可能的卑微的乞求者。林希瑾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谁而如此,也不想深究,她只是心中一痛,被这个快要崩溃了的少年触动了。 “陈……,”林希瑾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为难地咬着嘴唇,林希瑾试图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挪开,“陈公子,你先放开,我们慢慢说。” 林希瑾希望他能先坐下来,喘口气,再说清楚究竟要救什么人,怎么救。 “不!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啊!”陈烟言的反应却是极为激烈,或许是以为林希瑾不想伸出援手,他的手倏地收紧,拉得林希瑾的衣服变了形,衣领大大地敞开,林希瑾的身子也随着他的力道而向上提了提。 林希瑾苦笑,这个样子怎么说话? “你救救雅言,救救她好不好!救救她……” 陈烟言更加以为林希瑾的苦笑是因为不愿意救人,他的肩膀渐渐地垮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些哭腔,泪水不知何时就浸湿了他的面庞。他在这里孤立无援,如果林希瑾不愿意帮他,他真的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这么想着,他眼中的绝望之色渐渐弥漫开来,如果,如果雅言也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呵呵,”陈烟言忽的轻声一笑,死吧,都死吧,反正都是该满门抄斩的,正好,死了干净! 雅言去了,大不了他也随着去吧! 一瞬间,陈烟言心如死灰。他缓缓地松开了紧紧抓着林希瑾的衣襟的手,低着头,慢慢地转身。不帮就不帮吧,本来他也欠了她很多了,索性就这样吧。反正他活得,呵,真的好辛苦啊! 眼中的泪痕渐渐地干了,陈烟言淡淡地丢下句“打扰了”便要转身离开。无论如何,他会一直陪着雅言的。 恩? 陈烟言看着拉着他的衣袖的那只手,抬眼看着手的主人,这是? 陈烟言因为这个动作,瞳孔深处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她,是要帮自己吗? 林希瑾并不知道陈烟言想要她救什么人,也不知道为了救那个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是她无法看着这个人就在她眼前心灰意冷地离开。所以她前所未有的,冲动地许下了诺言:“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她的!” 这是陈烟言唯一想听到了,也是唯一可以安他的心的话。所以即使这样轻许诺言有些莽撞,林希瑾也认了。 陈烟言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林希瑾深深地看了一眼,终于展开了今晚的第一个笑靥:“谢谢。” 林希瑾微笑,这才好嘛,笑了多好看! 完全不想自己这种行为有不计一切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嫌疑! 提着灯笼,林希瑾随着陈烟言向他住的院子走去。 得到了林希瑾的许诺,陈烟言平静了下来,羞窘之外,大家公子的风范自然也回归了,所以条理清晰地说清楚了事由。 事情不大,但在古代很麻烦。 他的妹妹陈雅言看着林希瑾带着林希璃她们每天早锻炼,觉得很有用处,于是自己也学着开始锻炼起来。只是现在她跟着陈烟言两人生活,又不受人待见,运动完了自然没有热水可以净身。本来原来天气晴朗还好,但前几日一场大雨,于是陈雅言就染上了风寒。陈雅言年纪虽小,却很是懂事,知道今非昔比,所以也不想给哥哥添麻烦,只想着多睡觉捂捂就好。陈烟言最近忙着赶一批绣品,对妹妹总是嗜睡虽然有些奇怪也没有太在意。谁知今天晚上他叫陈雅言吃饭的时候却怎么也叫不醒,一摸她的额头,烫得让人心惊,陈烟言心中“咯噔”一响,知道麻烦大了。感染风寒,即使是当初他们还在陈家的时候也是三分人力,七分看天,现在他们又是寄人篱下,能够怎么办? 陈烟言求了许妈带他去请了大夫,大夫看了也是直摇头,写了药方就告诉陈烟言,如果今晚能够退烧就什么事也没有,如果不能,那就准备后事吧,就是救了过来也会烧成傻子。 陈烟言虽然身经大变,饱尝了人世辛酸,但毕竟时间不久,林家虽然不待见他,也没有过于苛刻。他一个世家公子,又如何能承受这些? 在侍墨家夫郎的帮助下煎好了药,他哆嗦着手给陈雅言喂了下去。然后一边落泪,一边给陈雅言不断地换着额上的毛巾。只是陈雅言的体温却是越来越高,陈烟言终是忍受不住了,茫然失措之下,他下意识地闯到林希瑾这里,只想林希瑾来帮帮他。 林希瑾听完他的陈述,一时大为头痛。 这要是在现代,也就是送到医院的事儿,但是这是古代啊!就古代这医疗环境,她能想到的办法着实有限。想了想,她让执玉去请了大夫,就跟着陈烟言先去看看情况了。 45 45、救治雅言 ... 救治雅言 陈烟言住的院子在后院很僻静的地方,绕过后花园,通过一片竹林便到了。据说是原来林箴学习的地方,所以另成一方天地。如果是在林府鼎盛,府里翻新的情况下,这个院子外面竹林环绕,倒是一个难得的清幽雅处。只是现在林府破败,人手不够,虽然有张妈和陈妈时不时地收拾着,但府里的花花草草常常是最容易反应一个府里是否兴盛的,除了亭子那一片常常修剪的,其他地方的花草都是野草蔓延,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林希瑾跟在陈烟言的后面绊了好几跤才到了这座小小的竹园。没有心思评论这里的破旧,她跟着陈烟言急急地走进了房内。本只有一盏油灯的房子让林希瑾走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陈烟言熄了灯,灯笼拎进来之后,整个房间都亮堂了起来。林希瑾草草地扫视了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 刚刚走进来就是一片书墙,表明了这的确是曾经读书的地方。对着门口方向有一扇门,应该就是陈烟言的卧室。而这边,掀开了帘子出现的就是陈雅言现在躺着的地方,她的卧室了。窥一班而知全豹,这狭小的空间里摆着一张质地极好的大床,边上一张小几,想来是以前为林箴备下的。靠着床是一个大的衣橱,与床的用料一样,想来也是遗留下来的。剩下的空间挤着一张小小的书桌和一张凳子,都是新木制的,未上漆,在这样散发着陈旧气息的房间里是如此的突兀。书桌边上是一个衣服架子,上面挂着两件小衫子,应该是陈雅言的。剩余的空间走进两个大人就只嫌挤了。 林希瑾想了想,取出灯笼中的蜡烛安放到小几上,然后皱眉问陈烟言:“父亲怎么把你们安置在这个地方?” 正君不像是这样会苛待他们的人啊。 陈烟言此时一颗心全放在了妹妹的身上,也没有心情揣度林希瑾的想法,草草地解释了一句:“不关林正君的事,是烟言自己求正君把我们安置在安静点的地方的。”便快步走到床边,手抚在陈雅言的额头上,还是滚烫。陈烟言急得泪水又落了下来。 林希瑾却是有些欣喜地念着“烟言”两个字,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 林希瑾看着灯光下的这个男子,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带着男孩的青涩,却背负起了男人的责任。人说灯下现美人,林希瑾觉得果然不错。此刻在她眼中,陈烟言蹙着的眉,消瘦的脸颊,纤细的脖颈……无一处不透着诱惑,无一处不美。 林希瑾咽了一口口水,暗骂自己一声禽兽,便慌忙挪过目光看着只露出了一张脸的陈雅言。陈烟言和陈烟言长得很像,都是小小的一张脸,秀气的鼻子,小小的一张嘴,看着就很是惹人怜。因为高烧,她整张脸都烧得红通通的。或许是难受,她的眉头也一直紧紧地拧着,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哥哥,我难受……哥哥……” 林希瑾看得心中一沉。 陈雅言这样子明显是体温太高了,热得连汗都发不出来,这不是要人命么! 只是此时她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绞尽脑汁地想着怎样安慰一下陈烟言,这男人无声的落泪更让她心纠。 还不等林希瑾说话,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执玉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家主,大夫已经请到了。”气喘吁吁的,想是快步走过来的。 “快请!”林希瑾舒了一口气,这样的事情还是专业人士来处理更好。 打起帘子林希瑾向外一看,跟着执玉后面的是李逍,此后便没有什么人了。林希瑾下巴抬起指向李逍,挑眉望着执玉:“大夫就是她?” 这李逍会武功,会画画,居然还会医术?可别只是个庸医啊! 执玉绞着衣角偷眼觑着林希瑾,小声嗫嚅着解释:“现在城门已经关了,乡下的大夫医术还比不上陈妈,我和许妈正着急着去哪里寻大夫的时候李小姐过来,说自己会医术……” 然后她就直接带着李逍过来了。 林希瑾无奈地笑了笑,也是,的确是为难执玉她们了。这黑天瞎火的,去哪里去寻那名医去! 李逍在边上很是不悦地斜挑起嘴角:“林姐,看样子你很信不过我的医术啊!” 若不是看执玉她们急得快跳脚,又是林府上的事情,她才懒得帮忙呢,居然还被嫌弃!她才委屈咧。 林希瑾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李逍身边认真地看着她说:“既然你自动请缨,我自然是相信你在医术上必有过人之处。只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得不谨慎。既然如此,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如果真是如陈烟言所说那般的话,陈雅言必然是等不到天明去另请大夫了的。既然如此,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医吧。她相信李逍必定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或许结果也不会太差。 看着林希瑾这样认真的模样,也不由让李逍想起了她学医的时候,师父让她跪在祖师像前,对她训诫医者父母心的模样。心中受到了感染,李逍难得地收起了她平日不着调的德行:“林姐放心,逍定当竭尽所能。” 林希瑾点点头,打起帘子让李逍走了进去。房间空间有限,她就在外面等着吧。 执玉走到林希瑾的身边,忐忑地拉了拉林希瑾的衣角,小声迟疑地问:“家主,她……不会有事吧?” 执玉还从未亲眼见过一个人死去,此时感受到这凝重的气氛,心中不由有些畏惧。 林希瑾拍拍执玉的脑袋,微笑着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我们都会尽力让她活下来。” 林希瑾不想为了安抚执玉就说出谎言,陈雅言烧得太厉害了,林希瑾对她能否熬过去也没有谱,所以现在也只能是尽力而为。究竟能否活下去,还得看李逍等下怎么说。 不过片刻,李逍满脸疲倦地走了出来:“林姐,我房内有一套银针,你让人帮我送过来吧。”看林希瑾担忧地望着她,不由又笑了笑,“我没事,就是用内力帮她顺了顺气。等下我再用银针给她扎两针,今晚她要是发了汗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听完李逍的话,林希瑾点点头,示意执玉去取李逍要的东西。等执玉出去了之后,林希瑾怕里面的陈烟言会听见,小声地问李逍:“情况怎么样,有救吗?” 李逍凝重地望着林希瑾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她的温度一直降不下来,汗也发不出来。我刚刚给她调息一番,也只是安抚了她躁动的内腑。”说着李逍叹了口气,“主要还是降温,只是又没有冰,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李逍叹息,要是在京城的话,随便找户人家借点冰降降温也就好了。只可惜是在这林家村,哪怕是在清河镇上,估摸着也该有大户人家家里藏着些冰的吧! 冰! 林希瑾闭上眼蹙眉思索,她记得高中的化学课上讲过是用什么东西可以制冰来着,貌似还很简单,但究竟是什么呢?她的化学学得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又急,一时间她竟然是什么都想不出来。片刻后,林希瑾颓然放弃,真的是想不起来了。此时她万恨当初为什么不在学习的时候用心点,要不也不会此时书到用时方恨少。 算了,只是降温是吧。林希瑾灵光一闪,她记得以前有一对夫妇的孩子在饭店发烧了,他们就找客服要了些酒给孩子擦拭着降温。这么一急,她突然想起这么一着,应该是有用的吧? 林希瑾虽然不确定,但试试也没有坏处。于是对李逍说:“逍妹,如果用酒精擦拭她全身的话降温会快些,要不要试试?” “嗯?”李逍疑惑地望着林希瑾。这林希瑾知道的东西还真是杂,居然连这些都还有所涉猎,“嗯,可以。温度降下来,汗发出来了,基本上就好了一大半。等下扎完针就拿酒过来擦吧。” 李逍倒是一点也没有怀疑林希瑾所说的真实性。 “李,李小姐,”执玉托着一包白布包着的东西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问,“是这个吗?” “嗯,就是这个。” 李逍接过东西也不看,本就是她的东西,自然知道是什么,掀起帘子又走了进去。 林希瑾掏出帕子放到执玉的手上:“擦擦汗吧。”跑得这满头的大汗的。 执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咬着嘴唇拉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额头。林希瑾的帕子被她保持着林希瑾递给她帕子的姿势拿在手上,忘记了动弹。 林希瑾微微一笑:“等下要用酒给雅言降温,你去厨房里去找一坛度数高的过来吧。” “哎。” 执玉忙不迭地应声,然后又跑了出去。 46 46、漫长一夜 ... 漫长一夜 李逍擦拭着额上的汗珠走出来的时候执玉已经把酒坛搬了过来,林希瑾迎了上去,着急地问:“怎么样?” 李逍的脸色有些苍白,脸色沉重地摇摇头说:“我做的只能保证她好了之后没有后遗症,但目前最关键的还是退烧,今晚她要是烧退不下来,那就危险了。” 即使是陌生人命不久矣也是件令人觉得沉痛的事情,更何况陈雅言还与林家有着些关系呢。林希瑾勉强笑了笑,对李逍作揖道:“今晚多谢你了。天也晚了,其他的就让我来,你先回去休息吧。” 李逍也不矫情,她为了救陈雅言,输了一次内力为她凝神,又用内力使针,精神上实在是疲惫到了极点,她相信林希瑾可以处理好剩下的事情,所以点点头也就回去了。 林希瑾转头对执玉吩咐道:“你去厨房去升个火盆,这屋里实在是太冷了。另外让陈妈煲个清淡点的汤,做两样小菜端上来,陈公子定还没有用膳,别给饿坏了。” “是。”执玉点点头,身子却没有挪动的意思。她走了屋里就只剩下家主一个女子,难不成等下让家主给陈家小姐拭身么?所以她目光为难地盯着酒坛子,又转向紧闭着的帘子,有些踌躇。 林希瑾微微一笑:“没事,你去吧,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的。”她自然可以看出执玉的心事,不过这点儿小事她还是做得好的,真的不用那么担心。 “要不,我等下让张妈过来帮忙吧?”执玉忍不住提出了提议,她家家主什么时候伺候过人啊,从小锦衣玉食的,听漱玉姐姐说连衣服都是给捂暖了之后才穿上身的,就算家主可以做,她也觉得这是委屈了她家家主。 “不用了,夜都深了,不要再折腾大家了。你快去吧。”林希瑾终于忍不住揉了揉执玉的脑袋,推着她走了出去。 等执玉走远了之后林希瑾抱起酒坛子走到室内。已是八月底,秋意渐深,这屋子因为地处偏僻,更显得阴森。烛光清晰地照出了陈烟言泛红的鼻头,不住地滚出泪珠的眼睛,拧得紧紧的眉头……林希瑾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揽住他消瘦的肩膀,想要给他一些支撑下去的力量,猛地又想起这是女尊国度,这举动实在太过于孟浪,于是又讪讪地放下了伸到一半的手。幸好陈烟言全副心思都放在陈雅言的身上,也没有看到她的举动。林希瑾望着自己的手指,动了动,啧,还是好想抱住他啊! 不明显地叹了一口气,林希瑾接过陈烟言刚刚从陈雅言额头上取下的帕子:“你出去吧,我给雅言擦拭一□子,看能不能降降温。” 陈烟言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温文尔雅关心地看着他的女子,心里莫名地就升起一股子委屈,只想哭给她看。就像是摔痛了的娃娃,他知道在外面哭是不会有人心疼他,所以他忍住了泪水,但是只要一看到自己的亲人,知道他们会因为自己的痛而痛,就放纵自己号啕大哭,发泄出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哎,你别哭啊!”看着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陈烟言的脸庞滑落,林希瑾首次觉得手足无措。想要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珠,又觉得孟浪。下意识地递出手中的帕子给他擦泪,猛地又想起这帕子是刚刚从陈雅言的额头上取下来的。只是那泪水让她心慌意乱的,只想着只要他不哭了,让她做什么都好,“你,你别哭了,雅言会好的,真的,她一定会好的。你相信我,她真的会没事的。” 只想着不要再让他哭下去了,林希瑾顾不得什么原则,就算是谎言也要先安抚了他才好。 “真,真的?”陈烟言低着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向上瞅着林希瑾,哭得有些沙哑的声音迟疑地发声。她不会是骗他吧,雅言真的会没事吗? 看着陈烟言的泪水有止住的趋势,林希瑾忙不迭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刚刚李逍出去的时候说过,只要晚上一直给雅言擦着身子让她的温度降下来,明天雅言睁开眼睛就好了。不骗你,是真的!” 此时林希瑾也顾不得明天会如何了,只要现在陈烟言不要再哭下去就好。 “那,”陈烟言迟疑地咬着嘴唇,“那我不出去,你给雅言擦身子,我在边上守着。”陈烟言也不确定林希瑾说的是不是实话,只是现在的他已经硬撑到了极点,所以林希瑾给了他一点希望,他就鸵鸟地认为这就是真的了。 “好好。”林希瑾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什么男女之防也不管了,反正也是他妹妹,只要他不哭就一切都好说。 林希瑾就着陈烟言让出的位置,拉开紧紧捂住陈雅言的被子。陈雅言全身都烫得像只被煮熟的虾子,却没有一丝汗水,看来是一直高烧蒸干了身上的水分。林希瑾倒吸了口气,可别真的烧出个好歹来啊! 之前毕竟是在外面看着,林希瑾虽然担心也只不过因为陈烟言,但此刻看着陈雅言凄惨的小模样,她心中不由也升起了浓浓的担忧。这孩子她其实也见过,除了第一天,之后她早上带着希璃和希钰早锻炼的时候总会看到这个孩子跟着她们后面一起跑步。只是她并不知道陈烟言还有个妹妹,只当她是附近农家的孩子,林希瑾很是欣赏她,一直坚持早锻炼需要一定的毅力,林希瑾觉得这孩子能够如此,长大必成大器。 林希瑾解开陈雅言身上的衣服,陈雅言烧得已经完全糊涂了,嘴里一直喊着“哥哥,爹爹,好热,好热啊……”手中也胡乱地抓着。只是陈雅言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抓到了林希瑾,林希瑾也只当是挠痒痒了。 让陈烟言倒掉了盆中的水,将酒倒了小半盆在盆子里面,林希瑾皱了皱眉,这酒味实在是太浓了。将帕子放到里面浸湿,拧得半干从脖子开始给陈雅言擦拭全身。陈雅言全身都被林希瑾脱得光溜溜的,像只被红烧了的大虾米软软地窝在被子里面瑟瑟发抖。她的体温实在是太高了,帕子一触到她的身上她便如触电一样猛地一震,过了片刻便十分享受身上的清凉了,任凭林希瑾一遍遍地将她全身上下用烈酒擦了个遍。 陈烟言此时也没有什么旁的想法,只是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陈雅言的身上,不时地给林希瑾打着下手,接过帕子浸湿,拧干,再递回去,两人默契地配合着。 陈雅言的全身都被擦过一遍了之后林希瑾把帕子丢到盆子里面,用被子把陈雅言裹好,再接过陈烟言手中的帕子搁到陈雅言的额头上,林希瑾退到后面,让陈烟言坐在陈雅言的床沿上。 执玉在外面敲门,林希瑾应了一声便见执玉端着火盆走了进来。执玉把火盆安放好了之后房间的温度一下子就变高了。执玉站在林希瑾的身边说:“家主,汤已经煲上了,饭菜也正在准备着,等会儿我就去端过来。” “嗯,好。”看着执玉稚嫩的脸上掩不住的疲倦印迹,林希瑾有些歉意地摸了摸执玉的脑袋,“你让陈妈她们等下把东西送过来就好,去说一声之后你就回去休息吧,夜深了,别熬太久。” 执玉着急地摇头:“不用,我还不困。家主在这里,执玉要在这里伺候着。”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林希瑾语气虽淡,却不容拒绝。 执玉不甘愿地点头,也不敢违逆了林希瑾的意思。 执玉走后林希瑾便坐在椅子上看着陈烟言,他握着自己妹妹的手,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一双眼睛还是焦急地盯着妹妹的脸色。不时地摸一下陈雅言的额头,帕子过热就取过放到酒精里浸一下,拧干再换上。林希瑾一直盯着他的动作不由微微一笑,心头有些微微的异样情绪在不知不觉间升起。 “家主,我过来送晚膳。” “进来吧。” 林希瑾走到帘子外面,一个粗壮的,穿着深蓝短褂的中年女子正拎着一个食盒站在桌子边上。 林希瑾示意她把盒子放到桌子上,歉意地笑了笑:“劳烦你晚上还起来准备东西了。” 女子慌忙摆手:“家主别这么说,这是我的本分,家主这么说可不是折杀我老陈了么。” 林希瑾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忽然想起明早如果陈雅言能够醒过来的话定会饿的,于是吩咐:“你明天早上起来就煮点清粥温着,我会让执玉去取。今晚没什么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陈妈干脆地应了声,便出去了。 林希瑾取出食盒里的东西,两碗米饭,一碟小菜,一小碟泡菜。林希瑾摆好了碗筷就走进去叫陈烟言:“刚刚厨房送过了晚膳,你去用了一些吧。” 陈烟言摇摇头,目光还是停留在陈雅言的脸上:“不用了,我不饿。家主你去吃吧。” “不吃饭怎么有力气照顾雅言?”林希瑾不容陈烟言分辩地截过了话头,强势的语气不容他拒绝,“你快去吧,我来照顾雅言。” 陈烟言无奈地看着已经凑到他面前的女子,脸色突然一红,也不再拒绝,顺从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有点委屈。是我写得太差了吗?还是其他的什么问题?为什么都不给力呢?慕黎表示很委屈,很难过。 47 47、莫名疼惜 ... 莫名疼惜 林希瑾一边给陈雅言擦着身子,一边回味着刚刚看到的美景。陈烟言面染红霞,有些羞怯的模样的确是太漂亮了,让林希瑾不由有些出神。 她又想起了初见他时的惊鸿一瞥,那时他挺直着背脊,侧光忍着泪的模样就像是折翼的天使,想要得到帮助,却又放不下高傲的自尊,只能倔强地忍住欲落的泪。那时她只是有些惊叹,就像是对一个舞步完美的芭蕾女孩,一件流光溢彩的晚礼服一样的惊叹,倔强而漂亮的少年在所有人的眼中都会是一副完美的画,而她林希瑾,也只不过是对这幅画很是惊为天人罢了。 然后是在绮彩坊,她只看到了他的一个背影,却莫名地记牢了他。他被人欺负了,她很恼怒,所以暗中出手。这似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全部出自于她心底最本能的反应。没有办法,她受不了他明明受尽了委屈,却固执地守着自己的骄傲所以总是受到伤害的样子。他背负着许多本不该他承受的东西,一下子从天堂跌倒在地狱最污秽的地方,林希瑾看到他的挣扎,他的无助,他的迷茫,止不住心里就会疼。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那样的场景,或许是她在心疼着曾经的自己,总之她不想这个孩子像她曾经一样孤立无援,所以她嘱咐侍墨帮了他一把。 而这一次,陈烟言又让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他。他对亲人的温柔就像流水一样,洗尽了他被这段日子折磨出的铅华,让林希瑾窥到了他柔软的内在,让林希瑾觉得他不仅仅只是一个落魄的贵公子那么简单。他是一个男人,一个勇敢地承担了属于自己的责任的男人。林希瑾觉得她似乎见证了一个男孩蜕变到男人的过程,陈烟言经历过了她曾经经历过的痛楚,承担起了她曾经承担过的责任,活得艰难却出色。 林希瑾笑了笑,她知道她在心底认同了这个男人,也是认同了曾经的自己。陈烟言经历的一切几乎是她经历过的翻版,所以她太明白陈烟言的艰难,所以她也如此轻易地就下定了决心,她会帮着这个男人。 陈烟言草草地吃了几口就快步走了进来,只要一想到他的妹妹生死未卜,他就食不下咽。陈雅言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如果她也去了的话,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烟言走进来的时候林希瑾已经给陈雅言擦完了身子,看着陈烟言过来,便让了出来,让陈烟言坐下。 陈烟言先试了试陈雅言的体温,感觉到陈雅言的皮肤上刚刚擦拭过后的微凉之后才稍微安心,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林希瑾,忽的又觉得自己这般直视一个女子太过于大胆,林希瑾黑亮的眼珠子让他有种被看透到骨子里的感觉,复又低下头,忸怩地低声说:“今晚麻烦家主了,您去休息吧,我照顾着雅言就可以了。” 陈烟言虽然口中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些舍不得林希瑾的离开。林希瑾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这里就让他感觉到了安心,有种有了主心骨的感觉。只是今晚本就麻烦了她许多,再让她留下来陪自己的话陈烟言自己都要觉得自己恬不知耻了。 林希瑾看着这一大一小,一个病危,一个柔弱,她怎么能够忍心撇下他们独自去休息? “男女有别,等会儿雅言还要再用酒擦拭身子,你不方便。我留下来帮忙吧。”林希瑾随意找了个理由说。 虽然口气淡淡的,却不容拒绝。而陈烟言听着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欢喜。他本就不想林希瑾走,既然她自己都找出了留下的理由了,他自然不会故意将她赶走了。陈烟言撇过头,握着陈雅言的手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鸡鸣三遍,林希瑾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有了丝丝的曙光透露出来。再挪过视线望着床上的两个人,陈烟言身上披着件外套,是林希瑾找来给他披上的,身子半趴在床上,长长的青丝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肿着的眼睛。林希瑾哑然失笑,昨晚哭成了个泪人儿,看看,今天报应来了吧,好好的一双眼睛变成了兔子眼! 陈雅言身上的温度已经退了下来。在林希瑾给她擦第四遍的时候温度就降了下来,林希瑾当时心中一松,暗道这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陈烟言并不知道李逍也曾说过今晚如果陈雅言没法退烧的话就危险了,只当李逍医术超凡,只要好好地照顾过了这一晚陈雅言就必然会好,林希瑾怕陈烟言揪心也就没有对他解释,所以慢慢地熬着,陈烟言见陈雅言的温度正常了下来对林希瑾的话更是信服,慢慢的竟是安心地睡了过去。 林希瑾看着陈烟言沉睡的样子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女尊的国度里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一点防心也没有,她该赞一声自己的人品太好了吗? 天大亮了的时候,林希瑾估摸着应该没什么事了,站起身子活动着手脚。坐了一晚,手脚都僵了。幸好她让执玉端过了火盆,否则说不得这病人还没好,又得新添两个新的病员了。 林希瑾又走到床边细细地看了一眼,陈雅言已经平静了下来,大概是被压着了有些不舒服,所以嘟着小嘴,不过睡得很是安稳。陈烟言想是累得紧了,偶尔蹭了蹭脑袋,也睡得很是踏实。林希瑾又是会心一笑,像只兔子!可爱得紧! 林希瑾给陈雅言紧了紧被子,又打量了陈烟言一眼,有点想把他抱到床上去睡,只是一挪动他必然会惊醒,好不容易才睡着,还是别这么快就吵醒他了。于是细心地给陈烟言拂开垂落到鼻子上的发丝,再摸了摸陈雅言额头的温度,确定没什么事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帘子走了出去。 林希瑾方一打开门,就看到执玉在外面候着了。见她出来,执玉吸了吸鼻子,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家主您起来啦。” 林希瑾看执玉有些瑟缩的肩膀,冻得红红的鼻子,心知执玉必定是过来有一会儿了。林希瑾心头有些感动,但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平静,“嗯”了一声对执玉嘱咐:“你去厨房把粥端过来,再换个火盆进去。动作小心一点,别吵醒了他们。另外再和父亲说一声,以后吃的用的都给他们送一份过来,把陈公子他们的月例也算一份。总归现在是依附着我们林家,也不缺他们这一份子。我先回去补个眠,晌午时候再叫我起来,我们下午要去看看铺子的情况。” 忙碌了一夜实在是困得慌,林希瑾揉了揉太阳穴,又叮嘱了一句:“做完这些你就也歇着吧,今天上午给你放假。” 林希瑾打了个呵欠,听执玉应声了,便离开了院子。 熬夜熬久了,一放松下来就只觉得困。林希瑾回房之后也顾不得洗漱,趴到床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48 48、初窥隐秘 ... 初窥隐秘 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完很多的事情,比如林希瑾就非常欣慰的收到了胡掌柜送来的“买玉”的银子,侍墨也禀报铺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李逍那边在林希瑾天天盯梢,日日催促的情况下首一轮需要的衣服也已经完工了。而歌怜那边以前已经有过一次配合,排练得也颇有风致了。所以服装铺子的开业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今天也终于到了。 林希瑾敲打着马车的窗棂,回头扫了一眼边上摆着东西,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今天她穿得从未有过的郑重,月白色的长衫镶着银色的边,马车每一次的晃动衣服都会随着身躯的摇摆如碧波一般漾起流光www.sxcnw.org.,低调却奢华。等林希瑾站在乔知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大门前的时候,在璀璨的灯光下照射出林希瑾身上用白色丝线绣出的寒梅映雪图,本该是黑色的枝干却用白色的丝线绣出,是风雪凌厉中傲立遒劲的风骨,一枝长长伸出的枝干上面压满了雪花,摇摇欲坠却咬牙坚持。不多的红色点缀在风雪之中,随风凌乱,凄美而艳丽。不屈,傲岸,衬着林希瑾挺直的背脊,微微含笑的眉眼,温润如玉的气质,向看到的每一个人强烈地暗示着她的不凡。 本在内廷长案边坐着的乔府大总管乔木一听外面忽然出现的静籁无声,便知是有贵客到临了。匆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乔木端起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的和善笑容,脚步快而不乱地向外迎去。等看清了府外站着的吸引了众人目光的那个人之后,脸上的笑容更是无限的放大。 她说是谁引起了这样的轰动呢,原来是林家的小姐到了,这就难怪了! 乔木是跟着乔宁一路走来的老人,否则也不能得到乔宁如此的信任,成为乔府的大总管了。她曾跟着乔宁见识过林箴的绝世风华,那样睿智聪颖,才华横溢,胸襟开阔的女子,有着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风采。亦只有近如乔宁这样的弟子才会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她的思想,她的光辉。而凡是接触过她的人莫不是如乔宁一般心悦诚服,甘愿追随。 这样的母亲,养出来的女儿又怎么会差? 即使她们一时落魄,那也不过是暂时隐忍,天下闻名不过是迟早的事。 乔宁对林希瑾的到来自然也是有过格外的嘱咐,所以乔木快步迎了上去,满脸的笑容真挚诚恳:“林小姐终于来了,乔木已恭候多时了。寿宴即将开始,林小姐随着在下过去吧?” 林希瑾嘴角含笑,微微躬身:“劳烦乔总管了。” 不愧是大家风范,既不失礼显得谄媚,也让人感觉到了她的重视,一言一行都让人如沐春风。 乔木暗中给林希瑾表现出来的现代礼仪打出了世家风度的高分。 尾随着乔木,林希瑾不紧不慢地穿过大厅,向最里面的一桌走去。 知府大人寿宴自然是宾客云集,但有资格坐到里面的却少之又少,大多是世家的代表和官府中人,大家也是有过眼缘,都是认识的。林希瑾这样一个眼生的坐到了里面自然是极为打眼,尤其她还是由乔大总管亲自引路,众人自然更是哗然。不过能到这里的自然都是有眼色的,没哪个莽撞的会冒冒失失地闯过去问安。没的冲撞了贵人,得不到好感反生了恶意。 宴会上的座位自然是大有讲究的,知府家的宴会更是深有门道。 正中的位置空着,是留给知府本人的。右边坐的大多气度过人,有股子官味儿,想来都是官府中人。左边的坐着的都左右互相热烈地攀谈着,和气而热闹,这该是清河镇的大商人们了。 这一桌大多都已经就坐了,只是左右靠着正中的那两个位置都是空着的。林希瑾一想便知道这两个中间必有一个是她的,心知这样安排便是乔知府特意要为她长长面子了。 古代以右为贵,右边坐的又大多都是官员,林希瑾下意识便以为她应该坐在左边,不想乔木径直就把她带到了左边的位置。林希瑾虽然觉得有些招摇,但既然是乔知府的好意,乔木为她拉开了椅子之后,她微笑着向乔木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也就坐下了。 这些天林希瑾在林正君的提醒之下,空闲的时候经常到林箴的书房中去坐坐。读了不少林箴的手札与书信之后林希瑾本来因为乔知府的保证而升起的安全感慢慢地消失,她在这些书信中透露的蛛丝马迹中嗅到了淡淡的危险的味道。 林箴收下的亲传弟子只有三个,但无一不在大魏朝身居高位。大弟子名叫陈瑞,出身寒门,现为储秀宫学士。二弟子名叫王从思,是王漓的远房侄女,现为守卫北疆的大将军。小弟子极为神秘,林箴提起她甚少,但每次提起口吻都极为自豪,甚至有点传承她的师承者必为小弟子的感觉。而这个小弟子只有一个单字叫,羽。 相比之下,身为知府的乔宁作为记名弟子官位倒是最低的。林希瑾通过林箴的手札才知道林箴并没有真的收下乔宁为弟子,只不过两人有师生之实,便记了名罢了。最重要的是,林箴为了保下乔宁曾付出过极大的代价,在朝堂上作出了重大的让步,书信中虽然没有详细的记载,但就凭着只言片语,林希瑾就靠着看过无数小说的敏感心思看出了问题,乔宁此人的身份极为令人琢磨。林希瑾以前不清楚古代的地理知识,所以并不觉得奇怪。通过书信她才发现,乔宁虽然是知府,这官府衙门却在小小的一县这是多么的不合情理。 还有林箴作为户部尚书,只因为有一个谋反的亲家就仓惶的在新帝上位之前辞官回家,回家之后更是不久便辞世,这一点也让林希瑾闻到了迫害的味道。 这一切的古怪都只让林希瑾心惊肉跳地得出一个结论,林箴本身手中掌握着一股极大的力量,乔宁对她的客气固然大部分是林箴对她的恩情,但也必然有一小部分是因为这股势力。虽然不知林箴代表着哪一方的势力或者是独成一派,但种种迹象都表明林箴一定是卷入了皇位之争当中。而皇位之争,又岂是好参合的? 林希瑾不由再次联系到林箴临终前对她说的话,林箴必然不会害自己的女儿,而她唯一提到的东西就是后花园的银子,那么那里必然有关于这些的交待。同时这也让林希瑾感觉到,原来的林希瑾必然已经在林箴的势力中参合到某种程度了,她不得不担心会不会因为她的不作为已经为林家带来了麻烦。 林希瑾回到自己的院子再次细细地搜查了那个盒子后,从夹层里找出了一封林箴留给她的绝笔信。看完之后林希瑾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那个石桌还另有玄机,在取出了盒子之后的空巢里还有个按钮,按下之后就可以打开一个石凳的机关。而林箴,就是让林希瑾把其中藏着的东西交给乔宁,也就是乔知府。 即是如此,林希瑾再次夜探后花园,取出另一个木盒打算按林箴的意思照办的东西也联想到了许多的东西。据说林希瑾在回来的时候因为陈烟言而和林箴大吵了一架,之后被林箴罚跪一夜感染风寒。原来林希瑾还是相信的,此时就不由怀疑了,林希瑾和林箴吵架真的是因为陈烟言吗? 不过这些林希瑾也没有办法再知道了,逝者已逝,真相自然也就灰飞烟灭。林希瑾此时只恨掌握的信息太少,也没有什么探知信息的渠道,无法对某些危机早做防备。 手中的东西自然是一定要交给乔宁的,林希瑾有着感觉,手中的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以前没有人来找她们的麻烦应该是林箴早有防范,但时间越久,那些措施的效力总会消失。既然此时的她没有办法驾驭,那么就一定要大张声势的让别人都知道这个东西已经到了乔宁的手上,此次的寿宴自然就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这样将危机转移有些不太厚道,但林希瑾相信此物对乔宁定然是有好处的。林希瑾怀疑那东西就是林箴的信物,转给乔宁就是权力的交接,而林希瑾原来和林箴吵架就是因为林希瑾觉得她自己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而林箴却宁愿信任别人。这种可能性极大,也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林希瑾所知道的这些事实。 而要验证的话,就要看乔宁今晚的反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被N个人说发展得太慢了之后,慕黎痛定思痛,觉得的确是有点。好吧,节奏加快其实也没那么难,接下来会是阴谋和事业的双向发展了。 49 49、王家二少 ... 王家二少 知道林希瑾初来乍到,对同桌的人都不熟悉,乔木特意等林希瑾坐定了之后才拱手对静下来的一桌人微笑介绍:“这位是林箴林尚书之女,举人林希瑾小姐。” 这句话之后大家都恍然大悟,特别是坐在右边的人个个都面露异色,有些坐不住了。 林希瑾自然是站起身谦谨地对所有人作了半揖,微笑道:“在下林希瑾,见过诸位。” 同坐的人也皆抬手还礼,口中回着“林小姐客气了。”“林小姐果然是虎门无弱女,一表人才啊!”…… 坐林希瑾边上的青年女子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林希瑾大笑道:“原来你就是林希瑾啊!家母木乾,在下木真,见过林小姐了。”说着就是深深一揖。 木真身着天青丝袍,玉冠将头发高高的束起,露出的五官却是浓眉大眼,与这儒雅的装扮一点也不相配。搁在现代会觉得她太过于男性化,但在女尊这便是一付一等一的好相貌了。更兼她全身透露出的绝对的自信,更显得像头睥睨山头的老虎,有股子霸气。 林希瑾一听木真的话就知道她母亲应该是属于林箴阵营中官员,木真此言是有意示好。所以林希瑾也微笑还礼:“木姊客气了。希瑾与木姊年龄相当,姐妹相称就好,何必这么见外呢?” 木真闻言大笑,长满老茧的手在林希瑾的肩头猛拍道:“林姊说得对。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太见外就不好了!” 震得林希瑾肩头发麻,心中叫苦却还不得不微笑着表示善意。 正在此时一声高喊在大堂中响起:“知府驾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屏风后走出的人。 一身赭红的丝袍的乔知府虽然今天是自己的大寿神态也是严肃端重,无什表情的脸上就在嘴角勾着微微的弧度就算是微笑了。头发被一根玄色的簪子一丝不苟地高高束着,在灯光下只显得颇富威仪。跟着乔知府后面的乔珂今天是深蓝色暗纹丝袍,总是一抹从耳后捋出的长发今儿也难得地全用玉冠紧紧地固定在了头顶,嘴巴抿地紧紧的,双眼平视,炯炯有神,难得的有了几分正经的样子。 大堂里从乔知府走出开始就安静了下来,在乔知府的目光扫视人群的时候更是鸦雀无声。 乔知府对着拱手贺礼地众人双手抬了抬,随意拱手便声音低沉地说:“今天大家专门来为乔某祝寿,乔某心中感激。”说着从边上站着的小侍端着的盘子上端过酒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乔某先干为敬,多谢诸位。现在就,开席吧!” 话音一落,大堂便热烈了起来,众人举杯将自己杯子中的酒饮尽,善于谄媚者就凑过去对乔知府拍马逢迎,自知身份不够便继续和身边的人攀谈,这么多的商人权贵,可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拉关系的好机会啊。 乔知府带着乔珂应酬了几句便草草结束,从大厅穿过走到内桌。 乔知府站在主位上从小侍手中接过酒杯,正要说话时大门口突然又响起高声的唱诺声: “王家,二少爷到!” 林希瑾以前在现代就经历了无数次的酒桌文化,自然是对这女尊国度的简单酒桌程序手到擒来。宾客到齐了之后主人出现,宣布开席了之后主人就坐主位,普通的宾客就可以开吃了。而主人到了主桌敬酒之后,亲友开始按照亲疏尊卑献礼,结束后就开席。然后大家吃吃喝喝之后,一场寿宴就结束了。 所以她知道此时到的必然是没有受邀的客人了,以乔宁的谨慎怎会落下一位需要唱诺的重要客人呢? 她好奇地像别人一样将目光投向了大门口,这是谁家的少爷,这么大的架子,知府都已经入席了他才姗姗来迟? 最重要的是,来的是“少爷”哎!太帅了,她居然有幸见到一个有资格被外界承认了的大家少爷! 以林希瑾的性子也不由对这个女尊世界的“花木兰”起了兴趣。 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着紫色丝袍的男子。 头发和在场的许多女子一样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肤色白皙,五官深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眉毛长飞入鬓,薄薄的唇紧紧地抿着。他只是淡淡地向四周扫视了一眼,所有的小声议论和嬉戏声都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他的相貌,他本就生着一付在女尊国度里不受欢迎的相貌,而是那股气势。 睥睨天下,舍我其谁? 这个男人就如同一把出鞘了的剑,绽露着凌厉的寒光。 即使有人会感叹刚则易损,也不得不臣服于他的锐利。 有他在的地方,他就是帝王。 有他在的地方,他就是唯一的光芒。 有他在,他就是一切! 而林希瑾却是瞳孔猛地一缩,竟然是他! 他就是在彩衣坊的时候,林希瑾见过的,被她以为是男扮女装的男子。 原来,他竟是一直都是这样的装扮么? 林希瑾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看,她还是小觑了这天下之人。 原来即使是在女尊,也有如此出色的男子啊! “乔知府大寿,玄卿不请自来,知府勿怪。” 清亮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落入耳中像是小猫粗糙的肉垫抚在身上的感觉。 林希瑾默默地看着正对着乔知府福身的男子,他,原来叫玄卿啊! 乔府的下人早就极有眼色的在乔珂位置之下又加了一个位置,王玄卿便站在这个位置边上。 乔知府脸色如常,林希瑾却可以看到她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王二少爷何必如此客气。你能过来,是乔宁的荣幸。” 林希瑾耳力不错,极为清晰地听到了身边木真刻意控制在只让她听到的小声嘟嚷:“这王家,啧,总是这样的两边讨好!” 林希瑾心中一动,这就是说,王玄卿的到来是为了拉拢林箴手下的势力。即使有大半年没有主导者,林箴控制的势力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威力吗? 林希瑾根据林箴的手札和一些刻意的打听,知道了大魏朝有着四大世家:王,陈,林,李。而林箴她的母亲就是林家上任家主的庶女,林箴的母亲早逝,在上任家主因为嫡女意外去世而大受打击,撒手西去了之后,林箴就是林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是林箴的父亲是小倌出身,虽然还是清倌儿就嫁给了林箴的母亲,但还是给了她人构陷的机会。在林家族长以林箴的身份可疑为名剥夺了林箴的继承权,并将其赶出了家门了之后,林家就由林箴的大伯一脉当家。而林箴即使后来当上了户部尚书,也从不找林家的麻烦,甚至虚与委蛇与林家有过一些合作,这才保证了她官途的顺畅。 由此可见,世家的实力有多么的深厚。 四大世家传承之久早已不可查,只是王朝不断的变化,而这四大世家却是几乎从来不变。就算是开国女皇雄才大略,都不曾动过这四大世家的脑筋。 这王玄卿能够作为四大世家之首,王家的代表出现,可见他的地位之高。 作者有话要说:看,慕黎写得慢是有原因的。玄卿一出,谁与争锋?他出来了,慕黎就摇摆了。 玄卿还是烟言? 慕黎托腮,这是个大问题! 50 50、知府寿礼 ... 知府寿礼 王家虽然是世家,但毕竟离坐在这里的人的生活太远,她们在这里都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但拿到王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给人家提鞋都不配。所以众人在震惊过后也是各自吃的吃,喝的喝,该干嘛干嘛去了。县官不如现管,想要攀上王家还不如攀上知县那么实在,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乔知府和王玄卿客套了一番便各自坐下了。有些事自有规则,大家都有默契,两人不论是要合作还是探讨什么,都是不适合当着众人的面进行的。 没有再出现出人意料的客人,乔知府顺利地讲完了谢词之后就是这一桌的客人献礼了。 不能得到也要开开眼界,大家都知道能坐在内桌的必有其过人之处,送的寿礼也定然不凡。所以就算是坐在大堂的,听到边上丫环唱到“献礼”的时候也都移过目光,期待着见识一番。 首先是乔珂。 任谁也不能压过乔珂了去,乔家的嫡女血亲是按礼法就要排在最前面的。不过女儿献的是孝心,所以礼物不必珍贵,但一定是要够能表现她的孝顺的。 只见乔珂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正对着乔知府跪下叩了三个头之后才抬头从丫头手中接过一个黑檀盒子高举过头顶:“母亲大人在上,女儿乔珂恭祝母亲大人三十六岁寿辰。女儿在白云观持斋一月为母亲祈福,亲笔抄录《金刚经》一部,只愿母亲大人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大厅里在乔珂语音刚落时便响起了连声的叫好声,部分为捧,部分也真心,持斋一月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 林希瑾望着眼前正经得让她有些陌生的乔珂,些微的感动触及她的心底。她知道乔珂不简单,随时随地能换上不同的面具,不过乔珂的这份对乔宁的孺慕之情却没有半点的假。居然为了给乔宁祈福去持斋一月,林希瑾不得不对乔珂刮目相看。这份孝顺如果拿到现代,那该让多少为孩子操碎了心的父母羡慕啊。 乔知府欣慰地接过乔珂手中的盒子,半响没有说出话来。林希瑾清晰地看到了乔知府如棺材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眼角也有些微润。 这个孩子,虽然不成材,却极为孝顺。 这么想着,乔知府感觉老怀大慰。 罢了,随她去吧。 乔知府怎么会不知道乔珂只不过是装作是书呆子,以前还会有着点不甘心,想让她出人头地。但看着自家无肉不欢,表面装得端重实者跳脱,一刻都闲不下来的孩子,为了自己能够甘心情愿去观里持斋一个月,乔知府心里满满当当的。 算了,既然孩子对官场如此的抗拒,而这混乱的官场也的确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罢了罢了,以后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横竖有她这个老娘在,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了她! 这么想着乔知府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转向乔珂的神色却是更加柔和了。 紧接着献礼的是王玄卿。 本来乔知府安排的是林希瑾第二个,但王玄卿作为王家的代表过来,就由不得乔知府选择,只能让他占个先了。 王玄卿一直都是目不斜视地望着乔知府说话,在这里值得他费心的人不多。但在此刻站起身之后王玄卿却让视线淡淡地扫过整张桌子,看到含笑望着他的林希瑾的时候王玄卿的目光顿了一下便绕了过去,迅速又转回到乔知府的身上,拱手作揖道:“乔知府寿宴,玄卿献上景朝五彩琉璃马一座,恭祝乔知府龙马精神,福泽绵长。” 此言一出,满桌俱惊。 坐在木真边上,身着墨绿丝袍的青年女子更是失声惊呼:“五彩琉璃马?侍景大师亲自开光的五彩琉璃马吗?” 王玄卿淡淡一笑,示意跟来的小侍打开手中的盒子,绚丽的五彩光芒绽放,刹那间便成为了整个乔府最为耀眼的所在。 王玄卿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划过林希瑾,然后颔首应声道:“是。” “哗!” 整个大厅都轰动了。 采用整块的天然的五彩水晶,被称为“神手”的一代雕刻大师吴煦之操刀,由景国第一代国师侍景大师亲自开光的五彩琉璃马,在两百年前被景国宣布失窃,居然在今天面世了! 透过耀眼的光芒可以看到,五彩琉璃马放在雪缎里面,刻的是以景国的开国女皇的神骥——睥睨为原型的奔驰骏马,细致到每一根在风中飘扬的鬃毛都清晰可见,四蹄腾空的姿势似乎在风中滑翔,马首向后嘶鸣,那一双眸子里深刻地表现出了它对世人的不屑,和对自身无与伦比的自信。 这就是—— 睥睨! 被称为神品天成的景国国宝。 在众人都在欢呼惊叹的时候,“啧啧”地表示王家出手的大方的时候,林希瑾却敏感地发现乔知府的神色却是倏地一沉,面上虽没有显出不悦,却迟迟没有表示出要接下的意思。 林希瑾脑筋一转便明白了此中的机窍:这是王家送的东西,乔知府只要不是想和王家直接为敌,就必须要接下此礼。但从众人惊叹贪婪的目光,林希瑾就知道此物必然是极为珍贵,珍贵到了乔知府或许会守不住的程度。所以乔知府现在是左右为难,接下了就是接下一个大麻烦,但不接却又是不可能。 原来王家竟然是与林箴是敌非友么?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希瑾心中一沉。她下意识的不想要与王家为敌,或者说是与这个男人为敌。不是惧怕,只是不愿。 不过此事必须要解决,林希瑾靠到乔知府的身边,附耳轻声说了句话便又不着痕迹地离开。 乔知府的脸上倏地就舒展开来:“玄卿客气了,如此珍贵的礼物,乔某受之有愧啊!既然玄卿有这份心意,乔某也不推辞,就收下了。” 说着就示意乔木过去接过王玄卿那边的盒子,盖上盖子。 光华尽敛。 惋惜声顿起。 这样传说中的东西能看到一次是多大的缘分啊,即使只是远远的看上一次,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王玄卿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微微有些得意。收下了就好,刚刚林希瑾凑过去他还以为会给乔知府出什么主意给推辞掉呢! 嗯,他也是想多了。这女子性子敦厚,也是没有那些鬼心思的。 不料乔知府突然对着北方长长一揖下去,然后转过身子再度开口:“不过此物是天赐神品,非乔某能够自私拥有的。乔某应该献给圣上,以感谢皇恩浩荡,让我等凡人一窥神品真颜。想来,玄卿也不会反对吧?” 王玄卿暗自咬牙,他失策了! “既然送给了知府大人,自然任由大人处置,玄卿何来反对的道理。” 除非他想明目张胆的造反,否则怎敢截下乔知府对皇上的心意。 好个林希瑾,原来敦厚的人玩起心机来才是高杆得让人无法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RP爆发,双更吧 51 51、惊艳李逍 ... 惊艳李逍 王玄卿之后就是林希瑾了。 乔知府是长辈,林希瑾自然是要行礼的。所以林希瑾站起身之后也学着乔珂向后退了几步,正对着乔知府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林希瑾站起身来,拿过执玉手上端着的盒子:“伯母,希瑾此次为伯母的大寿预备了三件礼物。” 刚刚经过了五彩琉璃马的刺激,林希瑾说着她要送上三件礼物,虽然大家还是有点惊奇,却没有出声,心中暗自觉得这林希瑾献的寿礼再重,也是比不上王玄卿的了。 不过对未拿出手的东西,大家都有点好奇心,目光都投向了林希瑾,所以也没有人注意执玉旁边的侍墨悄悄地走了出去。 林希瑾也不多解释,打开盒子四周慢慢地旋转一圈,让众人都看清楚:“这是希瑾的第一件礼物——百女千孙护手。愿伯母大人多女多孙,儿女承欢膝下。” 此物不稀罕,关键在于心意好。 同桌的也捧场的“啧啧”称赞了几声,却并不热烈。 乔知府有心借机帮林希瑾的店铺打打名气,于是让乔木取过护手拿在手中把玩:“这就是你要开张的店铺里的手艺?” 林希瑾点头,微笑着看着乔知府细细打量手中的东西。 “咦?” 乔知府看出点门道来,凑过灯光下细细观赏,这东西有点意思! “希瑾,这是两层吧?” “对,伯母好眼力!”林希瑾走上前为乔知府解释,“下面一层是雪缎,绣着千孙;上面一层是雪蚕丝,绣着百女。” 雪蚕丝透,用的丝线细一些,正好看起来还有一些透明,便把下面一层的雪缎上绣着的东西给映了出来。 林希瑾说着简单,这东西做起来却极难。 护手本来就面积小,上面还要一个绣上一百个神态各异的女孩,一个绣上千个不同姿态的男孩,这个难度可想而知。幸好李逍手中本就有两幅藏图,否则就画图这个工作量就会让林希瑾却步。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就让七个顶尖的绣工轮着绣了整整一个月。 座位上终于响起了惊叹声。 本以为是取的个讨巧名字,没想到是真正的百女千孙啊! 大家都是用着精细的东西长大的,自然明白这些奢侈品的代价。就这一件,就足够不凡了。林希瑾居然还说有三件,不得不让人期待。 乔知府听完介绍也很是满意:“希瑾费心了。店铺开业的时候记得给府里送来请帖,届时我也去捧捧场!” 此话一出,大家目光互相一对,自然心里都有了数。 知府都要去了,你好意思不去么! 反正林希瑾的开业典礼注定是要震惊清河镇了。 林希瑾恭谨地向乔知府鞠躬:“多谢伯母厚爱,希瑾一定扫榻以待。” 林希瑾语音刚落,乔府门口又传来了唱诺声: “李家,二小姐到!” 在人群的骚动声中,林希瑾微笑着对乔知府说:“希瑾的第二件礼物由李姐带来了。” 李逍今天穿的是她亲手设计的衣服。 简单的黑底红边长袍,红色丝锦束起一半的长发,各有一缕发丝从耳后垂落胸前,配合着她似笑非笑邪肆的微笑,只让人感觉……惊艳! 细看这长袍极为不简单,宽宽的赭红色镶边上用朱红绣着不明显的繁复花纹,搭配着纯黑的底子,透着股神秘。相同质地的红边围起高高的立领,有一边被翻了出来,显得有些随意。再加上腰间随意系着的红色腰带,有一部分还长长地顺着黑色的下摆垂落,成为下半身唯一的装饰。 不是多么复杂的装饰,却生生的让所有坐在大厅里的人都感觉到了华丽。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穿着纯色,顶多绣上同色的隐纹装饰的长袍长大的,却从没有人想过,一个女子,一个同样穿着简单的衣饰的女子竟然能让感觉到华丽的惊艳。 此时的李逍就像是一只低调的孔雀一般,即使是尽力地压制,也管不着她从骨子里透出的华丽优雅,让人惊艳得一塌糊涂。 林希瑾望着李逍,再看看已经看呆了的众人,今晚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哈,幸亏她拿没有一个服装设计师会不穿自己设计的衣服以彰显自己的风格为借口,让李逍穿上了这件她最满意的衣服。 这一下,服装店算是深入人心了吧! 李逍虽然有些不习惯她人□裸对着自己,像要流出口水一样的神情,但她是谁,一向就是有脸无皮,厚颜无耻惯了。耸了耸肩告诉自己,没有办法,姐的才华就是如此的让人震惊之后,李逍便很是享受地在众人目光的沐浴之中走到了乔知府的面前。 “乔知府,在下李逍,今日作为林家服装店的首席服装设计师,以私人身份来贺,所作所为皆与李家无关。” 李逍很光棍,她既然赖着林希瑾了,自然不会让自己与李家沾上一点关系,所以一上来就干干脆脆地说了个明白。 大堂内在五彩琉璃马之后再次轰动。 李逍是谁? 四大世家之一的李家中的二小姐! 与刚刚拿出五彩琉璃马的王玄卿是同一种身份的人! 这样一个人居然张口就说她在别人的手下做事,即使是以私人的身份也够轰动的了。 到过京城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互相传递着这位李家二小姐曾经干过的不着调的事儿。 什么为求天上楼的天下第一美人裴怜怜一笑,一掷千金啊! 什么同携四大花魁共游相国寺后山的枫林啊! 什么修了一个储美苑,发誓要收尽天下美人啊! …… 最后一个就是,李逍为了探寻美人,放弃李家二小姐的身份遍游天下。 林希瑾以前是在书院念书,而林家的主子,林正君知道这些但李逍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自然觉得李逍只不过是年少不经事罢了,不会特意数落她。林希影深藏闺阁,无人对他提起他自然对这样的风流韵事也不清楚。知道李逍这些往事的下人,或者是林希瑾的妹妹们也不会有的没的去对林希瑾说,所以李逍相信林希瑾不了解她的荒唐过往。而现在的林希瑾没有原来的记忆,自然是真正的不知道她的过往了。 所以林希瑾竟然是第一次知道李逍原来的生活竟然是如此的丰富多彩。 哼哼,看来这婚事还得再斟酌一下啊! 叫你一让你做事就在林正君面前叫嚷“林姐欺负我,正君帮我报仇啊!” 叫你天天找抽的画上几幅画就跟在我屁股后头喊“林姐,记得分成啊,我是要养相公的人!” 叫你一天天的不着调,一不注意就向林希影住的地方跑! 哼哼,林希瑾邪恶地勾起嘴角,留下这么多把柄的人居然还敢在姐面前横,看姐怎么收拾你!不扒下你一层皮,姐就跟你姓! 而看到林希瑾神色的李逍此时正是面如土色。 她失策了,她居然得意忘形,忘了这里定有去过京城的人,忘了自己留在京城的光辉“历史”了! 这下让林希瑾抓住了把柄,还不知道要怎么做牛做马才能顺利抱得美人归了。 52 52、夕拾花印 ... 夕拾花印 私下的交流再说,眼下的事情还得处理好。 “啪啪!” 李逍一拍手,等在门口的下人将第二份礼物合力抬了上来。 为了不让这礼物抢了衣服的风头,她们故意安排了这个时间差。 这是一扇屏风。 一面绣着一首宝塔诗: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工整秀气的宫廷体,带着如茶香般的隽永,横着陈列。底面用燃料淡淡地染着烟雨采茶图,朦胧中带着清新,透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最下面是一个清晰的签名:画圣李逍作于景和元年八月十四日。加上鲜红的私章一枚。 另一面绣着牵牛花藤的边上,一个耄耋老妇躺在美人椅上,手中握着一卷书,边上有两个稚龄小童子绕着她嬉戏玩耍,惹得老妇慈爱无奈地望着这两个小小的孙女。宁谧而温馨,这是一副老人都会向往的女孙环膝图。 王玄卿看着这东西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张口欲言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口。此时坐在左边最末的中年女子却猛地站起来,目光发直地望着屏风失声惊呼: “双面绣!” 这人正是曾经欺负过陈烟言的锦绣坊的掌柜的。 林希瑾虽然不喜欢她,但既然她为自己开启了话头,林希瑾还是微笑地接了话:“正是。希瑾遍访绣户,终于找到了一家会绣双面绣的绣工。而此图出自于李姐之手,由三人绣制一月方成。” 这幅双面绣,林希瑾只是提出了一个构想,对能够做出来却是毫无把握。这可不是那护手,只要费了心思就可以绣出来,更多的还是考验绣工的手艺,所以她先询问了那些手艺极好的老绣工们是否有人见过双面绣着的绣品。没想到还真有人知道,而那个人正是在林希瑾挑绣工的时候,唯一跳出来说过话的看起来刻薄的男子。此子的性子林希瑾不予评价,但他的手艺是真好。 林希瑾确定了这名叫崔楠的男子真的会双面绣这种绣法之后,便让侍墨打听过他的身世。据说侍墨是问的李沛,作为中人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李沛知道侍墨是林希瑾派过来之后看在段青的份上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崔楠的祖上来自于景国,已经有几代了。据说他祖上是景国名噪一时的织造供应,靠的就是这手神奇的双面绣绣法。只是有利益就会有斗争,他家祖上也不知惹上了什么样的大人物,竟然落了个满门抄斩的地步,一个眼看着就要兴起的家族一夕之间就主子们都被送上了刑场,侍婢们转手就换了主人,到最后这一家子竟然只有一个庶子侥幸逃了出来,也就是崔楠这一脉的始祖了。逃出来的庶子被突然的灾祸吓破了胆,到此地躲了几个月见没有人再追过来,就草草地嫁了个妻主。万幸妻主是个和善的,只是胆子也极小,知道她男人家里是因为针线活惹了祸也不敢让他在外接活,只是让他教给了自己的子孙,留下家训不许外传,也算是让这门技术不至于失传。 到了崔楠这一辈,他一个没读过书的男人又知道什么,只是在针线上颇有天分,学得了这好手艺之后一直憋着不能在外头显摆心头早就憋屈着了,不过碍于家训,也怕给家里惹祸才一直没有出声。这次林希瑾一问,他就心动了。林希瑾是尚书之女,这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事。而崔楠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他住的村子里的里正。 尚书?那是戏文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靠着尚书之女,总不能有什么危险了吧? 不过崔楠还算谨慎,没有当场应下来。只是他下了工就请假急冲冲地赶回到家里,对自己的妻主说了此事来讨个主意。崔楠自己嫁的妻主是个杀猪的,斗大的字不认识两个,一听着林希瑾居然悬赏了二十两银子,立马儿就让崔楠答应下来,振振有词道,都有好几代了,谁还有这个心思为了一个小小的针线活儿来找她们的麻烦?况且就算有了麻烦,不还有林希瑾么,人家是尚书家的女儿,那可是来自京里的!还有什么可怕的? 崔楠本就心动,一听妻主这么说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第二天天没亮就到林希瑾这边说了。林希瑾自然喜不自胜,听到崔楠说是自己家里祖上传下的,便问他还有没有什么亲戚也会这个绣法。崔楠知道这是林希瑾想要把他们都招了,忙不迭地就说了自己弟弟和叔叔也都是会的,不过绣法最好的却是他。林希瑾笑了笑也不置可否,只是表示希望崔楠能够把他们也都请过来,为了表达诚意,他现在就被林家录取了,月例是四两,他家的弟弟和叔叔过来了,也给开三两的月例。崔楠见东家这么看重他,他又可以在亲戚家露露脸,还能有什么不愿意的,自然拍拍胸脯满口的应承了下来。 这家的手艺果然不是虚传,短短的一个月,居然真的让他们给绣出了这幅图。 想着这些,林希瑾也不由感叹,上天真的很眷顾她,想什么就来什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好运? 绮彩坊的掌柜的在这清河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否则也不能被请到知府寿宴的内桌。她多年浸淫于布料这行当此时竟然如此的惊讶,大家自然就明白了此物定然不凡,一时间都议论纷纷。 乔知府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前对着绣着宝塔诗的一面细细端倪。半晌后,等绮彩坊的解释都传遍了整个大厅,每个人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屏风的时候,乔知府倏地大笑,转身对着李逍难得和颜悦色地说:“李小姐果然是大才!之前希瑾随明前龙井一起送来的字画就是这一幅绣品的原型吧?李小姐不但画画得好,这胸中也是大有沟壑啊!此诗清新淡雅,寓意高远,道尽了茶的品性,更难得的是这格律极为特别,自成一体,念来也是琅琅上口,实乃不可多得的佳作啊!” 说完便有一个相貌清隽,气质儒雅的中年女子从大厅最靠近内桌的那一桌上站起来,她微微一笑,一直粘在屏风上的诗句的视线终于念念不舍地挪到李逍的身上,目光中满是欣赏惊艳。她接口道:“岂止如此!此诗实乃开历史之先河,另开诗词一路的新径,让我等大开眼界啊!李小姐不愧是饱读诗书之士,原来我只知李小姐画艺超绝,此时方知李小姐在诗词上的造诣也是令我等自愧不如,拍马难及啊!” 这中年女子是清河镇上最大的临溪书院的院长林纾,说起来还曾和林箴有过同窗之谊,林希璃和林希钰目前就是在临溪书院中求学。林纾是个真正的君子,当得起君子如玉这四个字。她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书院,清河镇近乎八成的读书人都要叫她一声老师,在清河镇上极受尊敬。 李逍正欲开口,不想林希瑾拉了拉她的衣袖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对乔知府说:“伯母,您看林夫子都对李姐如此之推崇,可见李姐的才艺有多么出众。希瑾这次专程为伯母求的这画您可得好生珍藏啊,说不得过些年这就成了无价之宝,千金难求了呢!” 说完极小声的在李逍耳边说:“出自于你的笔下,这就是你的手笔。逍姐不要拘泥了。”然后放开手中拉着的衣角,微笑着望着乔知府。 李逍听完此言自然明白林希瑾是要把这诗名安在她身上了,不过她本来就洒脱的性子,声名这等小事也并未怎么放在她的心上。林希瑾既然这么说了,李逍耸耸肩,那她就认了呗。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想要解释也不过是不愿意欺世盗名罢了。现在人家原主人都不介意,她干嘛还斤斤计较?她还乐得身价上涨呢,她家小影儿可还等着她养家糊口呐! 乔知府爽朗地“哈哈”大笑,然后装模作样地抚腮作沉思状:“恩,希瑾说得有理。那我就坐等着这诗画升值当成我乔家的传家宝传下去啊!” 乔珂一直都跟在乔知府的身边,看乔知府笑得如此开怀,隐秘地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了一声“有侄女没亲女”,也笑着说:“那是自然。这屏风仅靠这一手绣法就已经是足够珍贵,再加上李小姐亲笔写下的这首宝塔诗自然更是价值无法计量。说到此珂倒是有些期待了,如此弥足珍贵的礼物林姐也仅仅是作为第二件礼物送上,那压轴的礼物得比得上五彩琉璃马此等神物了吧?林姐姐还不快拿出来给珂看看!” 此话说完,厅内所有的人都以期待的目光看着林希瑾,就连乔知府的目光也是饶有兴致。是啊,第二件都已经是如此不凡,那么第三件又该是什么呢?又会珍贵到怎样的程度呢? 林希瑾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定定地看着乔知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郑重严肃,直看得乔知府刚刚放轻松下来的神色一下子又凝重了下来。 随着乔知府神情的变化,宾客们也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大厅慢慢地静了下来,半响后竟然鸦雀无声。 林希瑾表情肃穆,从袖中取出了那个林箴留下的盒子,恭敬地以双手捧着,举到乔知府的面前:“这是第三份礼物,来自于我的母亲——林箴!” 这两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让大厅奇迹般地有了股凝滞感,似乎空气都要凝住了。 “母亲说,乔宁是我的弟子,一直都是!” 似乎有回音一般,林希瑾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大厅中环绕,让大家心中一震。 乔知府却像是没有听到林希瑾说话一样,刚刚大喜过的心神再次历经大惊,激动得如同洪水冲击。她颤抖的手指缓缓地,缓缓地打开了盒子的机关,一抹莹白刺激得她眼中的泪水顺势落下。 “……老师!” 乔知府的声音哽咽,显然激动得无以复加。 原来她在老师的心中不止是为了报恩而收下的记名弟子,原来她在老师的心中地位竟然是如此之高! 乳白的玉石雕刻成牵牛花的形状在盒子里面静静地盛开,宁谧而平和。这赫然是—— 夕拾花印! 53 53、传承衣钵 ... 传承衣钵 林希瑾在听到“夕拾花印”的时候就是心头一震,果然,此物真的就是林箴的传承信物! 花印是一枚传承印信,它代表着被所有国家都承认了的一派的传承。 林箴是大魏朝的最年轻的状元,最年轻的尚书,是大魏朝有史以来最年轻,最杰出的女子。但她最出彩的地方却与这些没有关系,真正让她有资格名垂千古的是她在文学上的造诣。她自创韵律诗,提出韵脚与押韵的问题,并留下了为数众多的优秀诗篇,为文学的发展作出了极大的贡献。林箴可以说是诗词发展历史上最重要的推动者。其后林箴受封储秀宫大学士,沉寂两年之后又发表了林氏经济学说,为大魏朝的经济王朝奠定了理论基础。此学说一出就震惊了大陆,所以林箴虽然年轻,功绩却无人敢于抹杀。不久受封大师,学生尊称其林子,独成林家一门,她自然也有了制造花印的资格。 夕拾花,也就是这里的牵牛花,取“朝花夕拾”之意,林箴这一家的传承就是夕拾花印,见印如见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厅里第三次轰动了起来。 林希瑾这一枚小小的印章,却是今晚最大的手笔。 琉璃马虽是国宝,却只是死物,怎能与一派传承相比?林希瑾将印章送给了乔知府,就代表着从此以后林希瑾不可以林家传人自居,顶多只能算是追随者了。而乔知府,才是林家学说的正宗传人,正统地位由此确立。林希瑾甘心让出一脉传承,怎能不让人轰动? 而内桌右边座位上的人更是满脸的愕然。她们不是外人,自然更加明白这枚印章更深层次的含义。林箴竟然不把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事业交给自己的女儿,反倒交给了一个外人,而这林希瑾明明是知道这印章的含义的,居然也舍得交出去。这怎么能不让她们愕然? 刚刚和林希瑾搭过话的木真更是惊讶得失口而出:“林小姐,这不是真的吧?林尚书怎么会让你把这个送给乔知府?这可是林家的传承啊!” 木真的音量不算太大,但也够内桌坐着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乔知府听到此言,心情终于微微平复了一些,现实的问题也回到了她的脑海。 这枚印章可以接收老师的所有势力,老师怎么会交给她呢?无论是林希瑾,还是老师的另几个弟子都可算是人杰,为何偏偏挑了一个不出众的她出来接手呢? 许多的问题充斥着她的脑海,冲淡了刚刚看到夕拾花印时的惊喜。乔知府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她没有这个资格剥夺了林希瑾对夕拾花印的继承权。即使是林箴的遗言,也不代表她一个外姓能接过林家的传承啊。 “希瑾,”乔知府颤抖的双手捧着装着夕拾花印的盒子,艰难地将目光从印章上移开,望着林希瑾坚决地说,“此物太贵重了。老师能够承认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不能再接下这花印。它是属于你的,也只能属于你!” 乔珂一直站在乔知府的身边不出声,但目光却一直都落在乔知府的身上,此时见乔知府毫不犹豫地还回这枚印章,目光里投射出毫不掩饰的钦佩与自豪。她家母亲真是好样的,面对这样的诱惑还能坚持自己的操守不动心。 林希瑾目光坦然地对着乔知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到她的手中:“伯母,这是家母的绝笔信,虽然因为希瑾卧病而迟了半年到伯母的手中,但应该也能让伯母明白家母为何会选中您了。您先看,看完再说。” 说完也不管周围的议论纷纷,微笑地盯着乔知府,似乎世间万物都不放在心上一般。 王玄卿端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希瑾,心中却是思绪狂涌。他知道夕拾花印至此必定是会被送出去的了,只是这个女子怎能还笑得如此的真诚?他犹记得初见林希瑾的时候,她曾是那么自豪地介绍自己是林箴的女儿,此时亲手将母亲对自己的不信任摆在众人的面前,亲自将明明属于自己的传承交到外人的手中,她怎可以还笑得如此的若无其事,这般的云淡风轻? 王玄卿还记得他初见林希瑾时的印象,真诚,正直,敦厚。但在这一次,他发现他对林希瑾的第一印象完全被颠覆了。 原来,真实的她竟是这样的吗? 王玄卿若有所思。 等乔知府看完了信的时候她已经是满脸的泪痕,将那张薄薄的字放在蜡烛上点燃,看着它在自己的手上慢慢蜷缩化成飞灰,乔知府开口,声音却哽咽不成调。 “好,这枚印章我接下了。” 说完,大厅都陷入了沉默,随后又响起连绵不绝的叫好,谄媚逢迎之声。 林希瑾看着热闹的人群,突地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她想起了一句歌词,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而现在,她在人群中间深深的感受到了那种孤单,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孤单。 虽然猜到了那个东西是什么,交出来的时候也是心甘情愿。只是真的不再属于自己了,她的心中突然就是那么的难过。 母亲,我就是这么的不堪造就吗? 明明是那么的认真,明明什么都尽力做到最好,明明一直都是奋力地追赶。 母亲,你真的看不到吗? 林希瑾忽然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既然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不会得到母亲的肯定,那她又在为什么而辛苦,为什么而忧? 林希瑾细细地品味着心中那份狂涌而出的委屈与不甘心,慢慢地让自己的心情平复。她知道这是属于这个躯体本身的感情,原来的她心思居然是这样的单纯么?为了母亲的赞赏而努力,为了母亲的不肯定而伤心。只是啊,原来的那个她实在是太过于单纯,竟然看不出林箴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对她的呵护,只想让她可以平平安安地成长,干干净净地生活下去。林箴不是不肯定她,只是林箴做的事情原来的林希瑾根本就不适合接手而已。 宴席散去的时候,内桌右边坐着的却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林希瑾心知今晚应该是林箴手下势力的一次聚会,本来她应该端坐主位的,只是现在却变成了乔知府。 林希瑾笑了笑,对着左右一拱手:“天色已晚,家中还有老父等待,希瑾就不多留了,告辞。” 木真伸手想要抓住林希瑾的衣角,却被坐在她边上的中年女子拉住了,她低声在木真耳边说:“林小姐已经不方便留下来了,别让大家尴尬。” 声音虽低,林希瑾却还是听见了,也不做声,她笑了笑便和李逍带着侍墨与执玉一起走出了乔府。 乔知府和乔珂都还忙着和众人寒暄,不知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放任林希瑾悄悄地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李逍难得的保持着安静,马车平稳地在大路上行驶,微微有些晃动。两个人都坐得端端正正,马车里安静到了极点。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李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林姐,你将夕拾花印交出来,真的不后悔吗?那可本是属于你的东西啊。” 李逍虽然一直在外面混着,但说不得她要比其他的世家子弟还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夕拾花印所能调动的那股势力,她隐隐约约的也能感觉到其庞大程度。林希瑾竟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真的让她意外又敬佩。这林希瑾,做了选择就舍弃得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她喜欢。不过她也微微有些可惜,毕竟那样的东西就这么放弃了,如果是她的话她还真的有些不太甘心呢。 李逍不由又想起了她离开李家之前那段惨烈的记忆,她的大姐,她的三妹……那都是她血脉相干的亲人啊,却为了李家都对着彼此耍尽了心机。时时刻刻都提防着来自亲人的算计,对亲人的笑容和好意都保持着警惕,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辛苦了,所以她才会离开李家,专注于画艺。 想到那些,李逍一向潇洒的笑容也带上了苦涩。有什么比亲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会更让人伤心呢? “李逍,后不后悔什么的都不在我的考虑之内,选择已经做了就不用再多想了。” 林希瑾的声音在李逍的耳边响起,明明很平静却让李逍感觉后背的汗毛根根站立。 林希瑾像是第一次认识李逍似的细细打量,让李逍更觉得发毛,但一想到自己的小影儿,靠,姐忍了! 过了很久,林希瑾才很是不怀好意地说:“倒是我们之间还有笔帐一直都没有算呢。啧,你说今天听到的那些我是不是应该回去和小影好好地说叨说叨呢飞?” 林希瑾食指抵着太阳穴,嗯,这可真是个很难以抉择的问题啊。今晚可真的很精彩呢,和弟弟们吹嘘一下自己的英勇表现似乎也很合理吧? 李逍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这沉默的酷刑了。 然后她的脸上立马儿浮现出了苦色,涎着脸拉着林希瑾的袖子:“林姐,咱再商量一下吧。嗯,商量商量,商量商量嘛。”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小影儿啊,她不要在她最亲爱的小影儿面前留下一点点的坏形象! “嗯。”林希瑾摩挲着下巴,“那什么,逍妹妹啊,最近印刷铺子需要新的花样了啊!” “我明天就去画!” 啧,现在不说自己一笔值千金,花花样太掉她的身价了啊! 林希瑾又挑眉,眼睛眨得很无辜:“下一季的衣服样品也还没有啊!” “下周保证完成!” 啧,现在不说太耗费心力,设计一款就要休息一周了啊! 林希瑾微笑,亲切又和蔼:“其实吧,我们不应该常常打扰父亲大人的。你看啊,父亲都操劳那么多年了,为了一点点小事天天叨扰他,哎,有时候我都不好意思啊!” 我很讲道理的,你看,这个理由都是很充分的。 李逍忙不迭地应声:“嗯,林姐说得太对了,从明天起逍除了去请安,其他时间都关在院子里安心地作画。” 哼,看你再告状! 林希瑾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假惺惺地说:“那不是太辛苦逍妹妹了么。”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为了理想,为了我们的未来,怎么会辛苦呢!” 李逍急急地表决心,开玩笑,这才哪到哪儿啊,为了她的小影儿她卧薪尝胆都甘愿,更何况这么点儿小问题。 “嗯,那就好,逍妹妹就多辛苦了。”打完巴掌就要给个甜枣,林希瑾一拍手,“对了,今晚月色不错,就请弟弟妹妹们都到花园里赏月吧。逍妹妹,你也会来吧?” “当然当然。” 李逍脸上本来还有些郁闷的神色顿时放射出甜蜜的光彩,今晚让小影儿来看看她的新形象。嘿嘿,这次她可是光明正大的! 坐在外面的侍墨和执玉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都翘得高高的,这可怜的李小姐,落到家主的手中也不知是她太幸运还是太不幸了,反正看她也挺乐意的,应该……是幸运吧? 作者有话要说:╭(╯3╰)╮,我会坚持的,慕黎保证!无论如何慕黎都会写下去。 另外,慕黎表示,卷一就要完结了。15W字的铺陈,这个铺垫真的很充分了。伸个懒腰,这样也差不多了。 店铺开起来之后,卷二正式开始,似乎也可以开始谈个小恋爱了。嘿嘿,期待JQ的童鞋们等待着吧,卷二开始,就要JQ满天飞了。 而卷一, 华丽的开店阵容,华丽的开场,努力码字的慕黎表示,卷一的终点会非常的华丽~~ 54 54、开业典礼 ... 开业典礼 无论朝堂上的事情如何变化,暂时性这些都不会与林希瑾的生活再沾惹上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店铺的开业典礼。 林希瑾站在居于云一楼的新店铺的门口,右边站着的是李逍,右边是林希璃和林希钰。不时有唱诺声起,恭贺声不绝于耳。林希瑾不断地回礼,微笑,只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不过林希瑾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兴奋,虽然她在现代也曾参加过开业典礼,但毕竟不是自己的。现在这个铺子是她亲手建立起来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她的心血所在,这是属于她的铺子! 每一想到此,所有的不耐就都化为了林希瑾脸上不断的笑意。 开业典礼的流程简单却很是累人。 求到了一个开业的吉时之后,就要发出请帖。然后在开业的前一天开始焚香,请财神。第二天先迎接宾客,到了吉时主家拜神,乞求财神庇护。结束之后放鞭炮,店铺就算正式开业了。 临近巳时的时候宾客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林希瑾站在门口,忽然听到边上唱诺: “段青段小姐,段氏正君到!” 今日一向不修边幅的段青穿得格外的正式,深蓝色的镶边丝袍,玉冠束发,整个人都挺拔了起来。再加上她那一点漫不经心的气质,顾盼间神采飞扬,让人有脱胎换骨,耳目一新的感觉。她搀扶着的是林希瑾有过一面之缘的段氏正君,身上的绛紫色云雁细锦衣庄重深沉,几根银簪简单地将头发挽起,段正君的脸上一直都挂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哪有半分贫寒气息,活脱脱就是一名端庄的大家贵君。 林希瑾惊喜地迎了上去:“段姐,段正君也来了,希瑾不胜欣喜。” 段正君颔首:“本该早来了的,只是今天青儿总是丢三落四的,才延到了此时。希瑾今天新铺大喜,恭喜了。” 段青嘴角含笑,却似乎有点心神不宁:“父亲,您老揭我的短!希瑾,你新店开张,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来捧场?据说你请了歌怜公子来献艺?不错啊,妹妹出手果然不凡。” 希瑾带着段青两人向里走,开玩笑地说道:“段姐消息果然灵通,连我接下来的演出人员都早已经清清楚楚了。会不会我今天还未统计出盈利,段姐那头却早就清楚地知道了我今天是花费几何,盈余几何了啊?” 段青摆摆手:“妹妹想多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只不过是刚好听到小安这么说罢了。” 林希瑾心中偷笑,果然,这段青与小安真的有一腿啊!莫非她就是因为今天要见心上人才精心打扮,迟迟未到,到了之后又心绪不宁的? 刚刚把段青带过位置上,外面的唱诺声便又传来: “乔知府携乔珂小姐,乔氏正君到!” 林希瑾歉意地对段青拱了拱手:“我先出去迎客了,段姐你随意。” “去吧去吧,我们还客套什么。” 今天乔知府穿着官服,玄色的长袍绣着仙鹤芝草,官帽遮住额头,或许是因为新逢喜事,乔知府不但面带喜色,破天荒地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容。乔珂就随意多了,简单的藏青长袍,在领口处堆着白色的兔毛,头发挽着,耳前还垂着两缕,搭着她随意流转,灿若星光的眸子,看起来真真是翩翩佳人,风流倜傥! 被乔珂虚扶着的乔氏正君就穿得正式繁复多了,一身流彩暗花云锦裙高贵而大方,玫红色镶银边的外裙上洒着绛红色的碎花,衬着黑色绣隐纹的内裙,低调而华丽。朝阳五凤髻用珐琅簪子固定,发髻上点缀着细小的金饰,颈上一串价值不菲的硕大东珠,保养得宜的双手上只戴着一枚玉戒和一枚玉簪,澄澈如一泓清水,中间偏偏又有一抹干净的血红,一看就知道此非凡品。虽然乔正君样貌平凡,搭配着这一身却也只让人感觉到气度雍容,贵气逼人。 陪在边上的李逍见林希瑾过来,笑了笑:“林姐你来迎接知府大人,我就出去迎客了。” 林希瑾对着李逍点头,然后转过脸对着乔知府作了一揖:“伯母驾到,希瑾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乔知府笑着将林希瑾扶起:“希瑾这就外道了,我们可说好了要来捧场的。吉时定在什么时候,快要祭神了吧?” 林希瑾点头:“巳时祭神,伯母现在先坐下,等候片刻就要开始了。”转头望着乔正君,“伯父,家父正在内宅接待男客,您现在就进去?” 乔正君抬眼看了乔知府一眼,颔首道:“嗯,好。正好我也和堂兄叙叙旧。” 将乔知府一行送至正位,林希瑾就听到唱诺声起: “吉时将到,准备祭神!” 林希瑾告罪之后就快步赶到门口,香案已经摆好,财神的雕像下面摆着猪头,两边放水果,正对着雕像摆着一个香炉。香案下面放着三个圆形垫子,林希璃和林希钰一左一右分别站在一个垫子的前面,只等她过来。 见林希瑾出来了,执玉赶紧端过装着飘着花瓣的香水的金盆,低头将盆举过头顶:“家主,请净手。” 林希瑾将手浸入盆中摩擦了几下拿出来,伺候林希璃的知玉便双手奉上白锦,林希瑾接过来擦干手,从侍墨手中接过三炷香,一步一步地向香案走去。 虽然走了很多的弯路,虽然做了很多的无用功,但铺子终归还是开起来了。在这一刻,林希瑾只觉得无论多么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她努力过,也有了结果,她很开心。 “吉时已到,开始祭神!” 三个人一起跪了下来,一起将手中的香举过头顶:“林氏店铺开业,乞求财神庇护,恭迎财神到临!” 然后叩三次头,三人分别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中,再次跪下叩头:“开业大吉,财神驾到。财源广进,添福添财!” “礼毕。” 三人站起身来,宾客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希瑾走到被众人簇拥着的乔知府身边时,唱诺声再起:“请店名,揭匾!” 林希瑾从执玉手中接过系着红绸的长杆,笑着递到乔知府的手中:“伯母大人,这就劳烦您了。” 乔知府大笑,端着手中的长杆掂了掂:“嗯,好!” 长杆在乔知府的手中升起,抵到遮着牌匾的红布上的红色绸花上,手一用力,红绸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夕拾阁! 这是林希瑾和林正君全家商议过后的结果。虽然夕拾花印已经交给了乔知府,但夕拾花是林箴的印记,作为林氏女,以“夕拾”为名方为不忘本。 “噼里啪啦!” 红绸落地的那一刻,鞭炮声起,舞狮队的唢呐声也随之在硝烟中响起。 在男眷的捂耳惊叫声,小孩的兴奋叫嚷声中,狮子舞起来,鞭炮响起来,整个清河镇都在这响动中沸腾起来。 今天起,女尊国度的第一个服装铺子—— 夕拾阁,开张了! 55 55、独一无二 ... 独一无二 林希瑾望着头顶上黑木金字的“夕拾阁”三个大字,一时间思绪万千。这是她在林箴的手札中选出字刻的招牌,下面的签名也是临摹的林箴一幅字画中的落款。望着这块牌匾,她心中暖暖的,她的母亲若看到了,一定也会保佑她的。 在林箴走后,她作为林府的长女挑起林府的担子,总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了。 母亲,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希瑾也可以照顾着家人了呢! 强忍住欲落的泪珠,林希瑾微笑着做出“请”的姿势,微微有些哽咽地对满堂的宾客说:“诸位,夕拾阁今日开张,接下来还有歌舞表演,大家里面请!” 虽然林希瑾没有管店铺的装修,但在她视察的时候,还是会就她的经验提出一些意见。所以夕拾阁的陈设在这大魏朝,甚至整片大陆也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店铺的门口除了已经卸下的条板的大门,纱制的帘子被拢到边上方便宾客出入之外,两边还分别有一个让众人无比好奇的小小的房间设计。让进来的宾客无不猜测它的用途,是门房吗?也不像啊。只是这么小的房间还能有什么用途呢? 进去了之后,薄薄垂下来,随风微微飘荡的粉色轻纱首先挡住了宾客的视线,这是为了私密性。以后进来买衣服的多是男眷,自然是私密性越高越好。 绕过轻纱,眼界忽的就开阔了。店铺里面呈圆形,有两层。 第一层的左边,梨花木做的半米高的高台散发着新木的清香,高台处于黄金分割点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仅供一个人讲话用的讲话台,上面用鲜花装饰。台下正对着的是一排排逐渐升高的桌位,位子都是长条的沙发,白底绣花,整洁干净。如果一人一桌,约莫能坐下二十人左右。而高台的背景则被林希瑾很是奢侈地用整面纤毫可鉴的磨得极为平整的铜镜装饰了起来,既更显得空阔,也让每个试装的人都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的模样。宾客刚刚进来的时候无不是对此啧啧称奇,甚至忘记了对高台用途猜测一番。 通过镂花扶手挡着的楼梯上到二楼,二楼对着高台的边上靠着栏杆设着两个绣着牡丹怒放图的单人沙发,精致而大气,中间一个白纱笼罩的小几,上面放着紫砂茶具。离单人沙发两步之遥的地方分别绕着栏杆摆着长条长发,每个位子都以可打开的镂花盒子隔开,里面用来装私人用品和茶具。 而高台的那一边则是单间,有专门的隔着纱帘的橱窗可以向下看。隔着单间的墙壁都是滑板样式,可以全部拉开自成一个大房间。而现在,林氏正君就在这个大的房间里接待着男眷们。 除此之外,二楼就只剩下两个试衣间和用青色轻纱隔出来的最大的一个空间,里面按排摆着一个个造型各异的空心木质雕塑,雕塑身上穿着这一批设计出来的部分衣物,假发也梳着相对应的发型,栩栩如生,精致华美。 奇?这一切都让进来看过的宾客好奇又惊讶,只等着祭神之后林希瑾来为她们解释。 书?揭开了牌匾之后,侍墨就已经安排人将两边的橱窗板卸了下来,露出橱窗中的真容,一层薄透的轻纱隔着两端,可以让大家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网?一边是两名女子。 一名女子侧身坐着,捧着书,虽然对着众人的目光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努力地做出认真读书的样子,只是微红着脸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观察着她的宾客。她的头发只用玉冠简单地束起,露出光洁的脸庞。身着一件月白色打底的长袍,脖颈处一圈白色的狐狸毛,从右边斜向下一道玄色镶银边的掐边,银边上也镶上了白色的毛,左边则是短短的一截,呈斜Y字型。袖口处分三层层层递进,第一层是与脖颈处同质地的掐边,整体呼应。第二层是月白色打底,分别用蓝色,绿色,银边掐了三道边,再在尾端以月白色上绣银色花纹的宽边收尾。第三层则是向内微收的设计,小口的袖子同样是月白的底子,只在靠近衣袖边缘的位置镶了两道银色掐边。整件衣服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设计,只在月白的底子上用银线绣着梅花的暗纹,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另一名女子斜着坐在地面上,口中叼着一根草,漫不经心地抬着头打量着外面的宾客,目光邪肆而狂妄。她的头发用玄色的丝带系着,额发随性地拨到右边,显得落拓而不羁。身上一袭深咖啡偏黑的中长袍子,领口处是黑色的兔毛,广袖斜襟,只在边缘处用黑丝绣着精致的绣纹。黑色的丝质腰带束腰,多余处随着前后摆间的空隙垂下。她的左耳上挂着黑底红纹的长耳坠,左边手上套着同款的护手,手腕处缠绕着黑色丝线编织成的粗绳,手中黑色镶金纹饰的长剑斜拿着,右手支撑在地上,右腿支撑,左腿长长地伸出来,露出一条穿着黑色裤装和长筒皮靴的长腿。 一黑一白,一文一武,一静一动。 迥异的风情让看着的宾客无不瞠目,低调处尽显奢华,简单的设计中风格尽显。原来衣服,也是可以这样的么! 另一边的橱窗里则是一男一女。 女子白衣粉色滚边,头发白底粉色花纹的头带束着。坐在凳子上面,整个人都趴在小小的桌子上,脸下面是一本翻开的书,边上摆着砚台,毛笔滚落在地下,明显是温书疲劳后睡了过去。边上的男子坐在她的旁边,只用右手肘支着下巴,目光柔柔地望着睡着的女子,嘴角含笑,左手上还拿着一支开花了的枝桠,顺着手的姿势而动。他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一半成斜髻,尾部用粉色的丝带缠绕系住,长长的丝带和发丝一起飘扬。他的发髻前插着一大一小两朵粉色的花儿,却是人比花娇。他穿的是粉白底子粉红宽边的两件式流云如意裙,里面的一件在胸前呈交叉式围上脖子,腰间用粉红色的腰带系成蝴蝶结,长长的带子在下裙上更有装饰的效果。 粉色的两个人自成一个世界,似乎两人之间还冒着粉红色的小泡泡一般,粉红而甜蜜,温馨到了极点。 这样的宁谧也不由让看到的人也会心一笑。 林希瑾看着众人的反应也满意地点头,效果不错,不枉她专门去戏班子高薪请了这些模特儿! 乔珂不知何时走到了林希瑾的身边:“林姐,你这是设的一个专门展示铺子里的衣服的地方啊。啧,用真人啊,效果还真不错,这点子真是绝了!”说着眼睛发亮,猴急地拉着林希瑾的衣袖神秘兮兮地问,“那粉红的一套什么价?我买了!” 听到乔珂开口问价,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个是商品,也对着里面的模特儿指指点点,兴奋地谈论着自己要是穿上这么一身会怎么样怎么样,性急者伸手就拉住身边的侍者问起了买了之后可不可以直接送到府上。www.sxcnw.org 林希瑾歉意地对乔珂一笑:“珂妹妹,这可不是林姐小气。展示的也就这么一套,你如果真的想要的话,十天之后我们换下这展区了之后就给你送到府上得了。现在我要把这个卖给你了,我这橱窗可就要空下来了。”说完又故作神秘压低声音到众人恰好可以听到的音量,“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去铺子里量下尺寸,届时给你做一套独一无二的不是更好?” “嘿嘿,也是,也是。” 乔珂不知想到了什么样的场景,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56 56、倾城倾国 ... 倾城倾国 领着宾客走进大厅落座,乔知府和李逍分坐两个单人沙发,林希瑾在李逍边上加了一个折叠椅,坐在李逍的边上,林希璃和林希钰挨在一起,坐在林希瑾旁边的长条沙发上。 李逍附耳在林希瑾边上小声说:“林姐,我突然发现跟着你混真的很有前途,你的点子多,效果还挺不错!” “你才知道啊。”林希瑾白了她一眼,得意地说,“跟着姐,有肉吃!” 林希钰点点头,肉丸子似的脸板着,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正是正是,大姐给肉,很好吃!”她想起了林希瑾让执玉给她送去的五香牛肉干,咝,想流口水了。 “咚!” 一声鼓响震下了众人的笑声,似直击灵魂一般,让人心魂一荡。本来还嘈杂地各自讨论着的宾客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大厅里鸦雀无声。 “咚,咚咚。” 一声急促的鼓声之后紧跟着两声急敲,高台上突然就升腾起白烟,盖住了台子的原状,众人闷声惊呼,感慨声却又似乎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咽在了喉头。 从高台下面缓缓升起的四名低着头男子一色的穿着水红色柔绢曳地长裙,腰间用白色的腰带束着,腰带中间还有一根红色的丝线打成蝴蝶结,长长地直到裙摆。袖子是白色掐银的广袖,手中举着一副大红色的纱旗。头发用红色的丝线编成的发带分别在耳上两边系一个虚环,长长的发带随着垂下的发丝一起在胸前摇曳,身后的长发取一半束在一边结成流苏髻,显得柔美而飘逸。四人站在白烟之中,晃晃乎,如仙人驾临。 “叮,叮叮,叮……” 随着一阵摇铃响,四名舞者猛地抬头,显露出四张一模一样的清秀脸庞,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摇动细腰,左腿向后退,右手向左挥动,手中的纱旗随之在空中飘起,像一片燃烧起来的火烧云晃动了众人的目光。 “咚……咚……” 鼓声不急不缓地响起,四名舞者也踩着节奏,一起匍匐拜倒,手中的纱旗是花蕊,四人的身上的粉色衣裙是花瓣,在烟雾中氤氲成一朵清雅的花儿。然后纱旗分别向四个方向绘出四条红色的印迹,四人随之向后仰动,本来贴在地上的花朵变成了盛开了的立体模样,刹那间如百花绽放,绚丽灿烂。 “咚……咚……咚咚……” 随着一个旋转,四人缓缓地站立起来,手中的纱旗也舞动成了环绕着他们的一团热情的火焰。最后两声急促的鼓响,四人弯腰举着纱旗向左右分开,脚上的银链随之流泻“叮叮咚咚”的铃响,纱旗在空中飘荡,如同一个从远古传来的呼唤。 “北方有佳人。” 四人散开的同时,高台上显出了一个浅蓝色的身影。他侧对着台下,左臂压着右臂,回眸微笑。浅蓝色的百褶长裙上没有一丝的修饰,只有干干净净的一泓蓝色。微露左肩的衣领用深蓝色镶边,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里面的灿金绣花牡丹抹胸,掐腰收住的下裙分三褶,每褶的边缘都用深蓝色的线绣着花边,他曲腿身子微向右低,露出了褶皱里面的深蓝色内衬。袖子上的水袖极长,随着他微倾的身子在他身侧勾成深蓝色的幕,与他浅蓝色的裙摆遥相呼应。他的长发挽起,梳成流云髻,再戴水澹生烟冠,中嵌以一朵海棠珠花,两旁垂下长长紫玉璎珞至肩膀。额际坠着一弯玉月,淡扫蛾眉薄粉敷面,澄澈明净,皎花映月。他就像是在广寒宫中一锁千年的广寒仙子,散发着清寒迷离,令人心疼惋惜的气息。 在心荡神摇之际,许多人恍恍惚惚间脑中晃过一个念头—— 他,是歌怜? “遗世而独立。” 伴随着琵琶声和摇铃声,歌怜飘渺的歌声如从异空间传来一般,清冷寂寥,让人只想到了薄命红颜愁染黛眉的郁郁之状。歌怜缓缓地矮□子,长袖绕过头顶的水晶冠,随着流转的目光划过一道凄美的弧度。同时腰肢随之慢慢地绕过一个半圆,雪白的一点尖下巴在转动间勾动着人的心魄。 摇铃声散的时候歌怜左腿前躬,左手向上,玉指勾着的尖角折了深蓝与浅蓝的分界线。歌怜的目光追随着指尖,目光微露凄迷之色,大领口里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雪背和后颈,衬着浅蓝色的丝裙,肤若凝脂,只让人升起一股狠狠疼惜一番的欲|望。台下众人看得口干舌燥,只觉小腹一股热气上冲。 “一顾倾人城。” 微寒的歌声从精致小巧的嘴巴里吐出,歌怜的脚尖如蜻蜓点水般,带着身子向右倚动,双手在胸前和成一片深蓝又飘云一般向左右荡开,腰肢如水蛇一般踏着节奏摇动,摇曳出万种风情。同时水袖在空中挽出一朵深蓝色的妖花,随着他再一次地矮身缓缓坠地,勾动人的心魂。 “再顾倾人国。” 四名舞者踩着鼓点涌入中央,如一朵花一般环住了歌怜,手中随之舞动的纱旗像羽萼一样燃烧在空中。歌怜出声的刹那雨散云收,粉色飘开,只露出那一张倾城倾国的容颜。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美只在空谷幽兰,不盛开在闹市烦乱。 水袖在歌怜的手中甩开又收起,就像是男儿那颗忐忑的心。腰肢如弱柳一般斜向下倾倒,长长的水袖流泻出点点叹息。 只是如果你只把我的美收藏,他就只能凋零了。 四名舞者急速地穿插,火红的纱旗舞动得凌乱而绝望。歌怜处在四人的中央,只有一双水袖在轻纱中若隐若现,就像是男子纠结繁复的心事般,难解,难明。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字字肺腑,字字滴血,字字惊心。 佳人的逝去,不是抑郁,不是寂寞。 是你不懂的干涸。 身体的,灵魂的,干涸。 琵琶声似有若无,摇铃声似响非响,淡淡的,寻不到声音的痕迹。歌怜的歌声却还在回响,飘渺而落寞。歌怜缓缓的,缓缓的向前飘动,在离高台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一个柔软的旋转,留下的最后一个眼神欲语还休。 四名舞者早已不见了踪迹,而歌怜落腰,脸后仰着对着台下,水袖随着向前舞动的浅蓝衣袖在空中甩出凄美的弧度,在白色的云烟中,更显得清寒寂寥。 倾城美人,本就是寂寥。 美人,寂寥。 一曲舞罢,众人皆寂。 林希瑾最先反应了过来,然后左右环顾。乔珂是满脸的得色,而其他人都是一脸的回味与沉思。目光扫到下面坐着的段青,她的脸上既是惊艳又是苦楚,林希瑾愕然,看来段青入戏很深啊! “啪,啪!” 两声拍掌声发自乔知府。 “希瑾,看来你请的人很是不错啊。回味无穷,很有意境!” 不等林希瑾答话,乔珂就已先抢过了话头:“那可不!那可是歌怜,清河镇唱歌最好的伶人歌怜!” 这样风华绝代的一个人物就是她的歌怜,她守护了三年的歌怜! 乔珂此刻是惊艳又骄傲。 乔知府听着乔珂说话,原本和颜悦色的脸色顿时一板:“哼,那是希瑾选得好!你以后少跟我天天跑出去败坏名声,老老实实在家念书!” “啊!?” 乔珂满脸的自豪顿时化为苦色,不要啊,她还要让歌怜单独给自己跳上一遍呢! 57 57、时装秀场 ... 时装秀场 鼓掌声群起,沸腾了整个大厅的时候,一丝淡淡的古琴声悠悠地在高台的帘幕下响起。 如一股清泉涤过心底,拂去满心的尘埃;如清风朗月寄情怀,淡淡的,微甜微涩。那浅淡的音调,缓缓地渗入灵魂,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只觉得心旷神怡。 就在许多人都微睐着双眼,陷入到着如水般的意境的时候,激烈的琵琶声顿起,锐厉的音调切割着人们的思想,似乎看到了一场无声的厮杀在面前进行。 心神,全副地关注在敌人的身上;剑,在敌人的身上戮出血花。 她负了伤,却不会后退;她很痛,却还是一直坚持。 所谓侠者,闲时静看庭前花开花落,该她承担责任的时候,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她的剑,只对向敌人,她的冷厉,只在与敌人厮杀。 剑上的血,是侠者冷漠的理由。 心中的柔情,是侠者心中唯一的守护。 这就是所有人心中都向往过的侠。 铁血,柔情。 在众人心神激荡的时候,一名女子从高台的后台走了出来,众人不由睁大了眼睛。 女子的头发高高束成马尾,额发随意地散在两鬓,露出一张傲肆不羁的脸,高抬着下巴不屑地俯视着下方。她身上穿着典型的现代装束,上身是深蓝色长款风衣,银色滚边,领口呈对称菱形,连着领口突出两道三角形的二重领子,露出里面白衬衫散开第一颗扣子的领子和扣着镂空皮圈的脖颈。胸膛处正方形排列四颗纽扣,腰部的腰带松开,随着女子的步伐而跃动。左袖上臂镶着牛皮雕纹的装饰,袖口处皆是两条皮带编制扣住。□在女子前进的过程过可以看清她穿着一条黑色紧身的裤子,高高的长筒皮靴直到膝盖,整个人看起来挺拔而犀利,像一柄出鞘了的剑一般,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女子走到高台前时顿了几秒,然后挑了挑眉,嘴角微挑,露出一抹冷酷邪肆的笑容,转到各个方向让所有的宾客都可以看清楚她的衣着之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与无限的遐想。 侠,或许是她这样的。 峥嵘的琵琶声还在继续。 接着出来的还是一名女子。 额前取两股发丝分别成结,然后额头右侧嵌入一颗米色珠子汇成一股编入右侧发丝,被细碎的短刘海遮住不见。中分的头发前端分别取三股呈递进状在发间弯成弧度再在中段用青色发带系住,尾端三股收成一股,让两侧的发丝结在一起,用细长的青色玉簪固定成髻。剩余的发丝都披散在肩上,只从耳后各取一股,中端用青色发带系住置于胸前。 她身上穿的是两件式的长袍。外面一件烟葱绿色打底,边上镶着柳青色滚边,上臂镂出八边形的镂空,镂空处滚边露出内里的大红色纱袍。袖口开得极广,里面大红色纱袍是小脚的袖口比外袍长上一指。与滚边同色的腰带正中是一指宽的与内袍颜色相同的细带,腰带长出的部分都固定在右侧,和一枚挂在腰间的玉佩下的流苏一起随着女子的步伐摇晃。 女子一直都低着头,直到走到高台的边缘,女子踏在琵琶声最为高昂的时候,一个漂亮的180度旋转,左手上缠绕着的深棕色掐边的浅棕色长飘带随着她的动作转动成两圈的圆。右手从后背翻出,正对着台下,手中寒光闪烁,正是一把匕首。女子平视着前方,不卑不亢,飘带随重力飘落在她的身上,飘逸而唯美。 侠,也可以是这样的! 在众人都被这铿锵的琵琶声激起心中的豪情的时候,琵琶声渐渐消散,这场战役也接近了尾声。古琴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丝丝柔情缠绕着人的心思,似侠者温婉可人的情人呢喃的情话。 淡淡的箫声送出一名男子。 倭堕髻上分别用青色的发带装饰,缠绕到后面收起一半的青丝。发髻前面松松地插着两朵粉色的花儿,边上还有小片的青色叶子衬托,下面的一朵花上缀着粉色的丝带,随着男子的动作飘动。他穿着一身粉霞烟罗藕丝缎裙,小口粉色掐丝领,肩上缀着云烟似的水合色轻纱,手肘处收紧再在小臂处向下开成广袖,在最纤细的地方缀上粉色的丝带。水合色的轻纱衣上没有多余的设计,只在腰间用粉色宽腰带一系,顿显袅娜的身段。男子全身未有什么金银俗物的装饰,皓腕用碧丝带系着一朵未开的鹅黄小花儿,手中捧着两朵绢制的荷花。行动间袅袅婷婷,偶尔羞涩一笑,就像那不染尘埃的荷花仙子一般,只看得所有女子眼睛都发了直。 林希瑾看着楼上大包间里隐约可见的咬牙顿足的贵妇的影子,再看这楼下楼上似乎都失了魂一般的女子们,不由有些好笑。就连一直都严肃正经的乔知府此时也是目光紧紧地盯住高台上的那男子。 他拎着衣角,走到高台边上,在满地的云烟之上顿足,捧着手中荷花做出嗅花香的姿势,然后俏皮地眨眼,吐了吐小舌,那娇俏可人的小模样刺激得乔知府脸上一红,林希瑾甚至能听到她微微吞咽口水的声音。 果然,食色性也。 林希瑾转过头,轻轻随着音乐敲打着拍子,微微闭目静心地听着。唔,侍墨做得不错,不仅找的人找得好,这奏乐的也有水平。不错不错,对得起她交付的信任。 琴声渐黯,箫声空濛。 是雨后露角的小荷被蜻蜓点水似的那一触,羞红了脸的娇怯;若舒展身姿清透碧绿的柳枝被风扶着,青烟笼罩的风情。 雾非雾,花非花。 佳人袅娜,质洁而脱俗。 白衣男子出来的时候,似乎整个世界的光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林希瑾在看到男子出场的一刹那,瞳孔却是猛地一缩,手指紧紧地抓着椅粱,紧咬着牙只想现在找出侍墨问问他是怎么来的! 男子取一半的青丝绾成如云高髻,留着两绺头发垂在胸前,在发髻后面系上白色的纱制蝴蝶结,长长的丝带在身后随着他的身姿而飘动。身着云霏素雪晕春对襟羽纱长裙,内里一件雪缎白素锦衣,外衬浅紫色纱衣,衣袖和对襟处用绣云雀嬉戏的暗金色底子滚上宽边,同款的腰带束腰,显得腰身盈盈不堪一握。腰之两侧再垂下细细的珍珠流苏,两臂挽云青欲雨带,带长一丈,与长长裙摆拖延身后,于清透高洁中平添一份飘逸。 他就在云烟中向人群走来,却让人恍惚间觉得,他要踏云而去。 他的美脱离了尘俗,清灵剔透,玉质冰心。 就像是吸尽天地间的精华,深藏了千年才孕育出的玉石,历经了万年才在最精华的中心孕育出的玉石人儿,他美得让人兴不起亵渎的心思。 林希瑾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她知道陈烟言是美丽脱俗的,却从未想过他会美到这般不食烟火的地步。不可否认这身衣服的确很好的衬托出了他的那份不染尘埃的气质,但只要一想到这么多人都如此神魂颠倒地看着他,林希瑾就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只是这抹纯白缓缓地靠近,林希瑾的心中就什么都不再想了,只是贪婪地看着这个人,眼中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他,只剩下他。 指甲深深地掐入手心,林希瑾却感觉不到疼,他的眉头微蹙,是为了什么?因为生活的重担吗?还是受了委屈? 他在微笑,却是如此的无奈。 那就不要笑了啊,你只要快乐地生活就好,为何要为了这样的俗事而烦忧呢? 陈烟言回身向后走的那一刻,林希瑾甚至有了抓住他的冲动。 不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 你是否还会回来? 林希瑾的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一种心思,只是心底还保留着最后的那一丝清明,才能制止自己不冲下去拉住陈烟言。 陈烟言的身影消失在高台之上,箫声缠绕,似乎要挽留他的步伐,却只见那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不见。 林希瑾怔怔地望着高台,又一名骑士装扮的女子上台,众人的心思在那惊鸿一瞥之后也转向了新的目标,而她却恍若失去了焦距,目光游移,心思不知飞到了哪里。 腼腆书生装,风流文士装,小家碧玉装,大气富丽装…… 一套套服装穿在模特儿,如流水一般在高台上展示,引起观众或惊艳或炙热或垂涎的目光,在不断的低呼声中,最后一套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也随着模特儿消失在高台上。 琴音袅袅,余韵未消。 宾客们皆回味着刚刚短短的几刻钟之内所见到的风情各异的美人和华衣,心中盘算着要买下哪件衣服回去家里或在别院里的那位穿上之后的风情,都笑得别有意味。 高台边上的讲话台在众人晃神的时候站上了一名中年女子,正是侍墨。 侍墨跟着林箴不知见过了多少的大风大浪,此时站在台上也是不惧。先对着各个方向拱了拱手之后,端着和善可亲的笑容不卑不亢地平视宾客:“今日夕拾阁开张大喜,多谢各位前来捧场。鄙人是此店的掌柜的林侍墨,代表我的东家向诸位致以无上的敬意。刚刚我们欣赏的所有服装,都是由享有‘画圣’之名,现为史上首任服装设计师的李逍李小姐的佳作。为了表达我们对李小姐的敬意和对她的作品的尊重,今日她的作品皆以拍卖的形式售出,所得的收入皆归李小姐所有。我来解释一下拍卖的问题……” 在侍墨为宾客介绍从林希瑾这里获得的拍卖的规矩的时候,李逍拉着林希瑾的衣角,喜笑颜开地压低声音问:“林姐林姐,这次拍卖的钱真的都给我啊?” “是啊。”林希瑾正为了陈烟言而烦恼着,猛地被李逍打断了思路,顿觉烦躁,不由恶从心起,笑得假假的,“只是吧,我家希影貌似脂粉钱不太够用,我打算给大约你这次收入的七成给他去买点东西来着。啧,就是手头有点紧,店铺上流转都不够用啊。” 林希瑾斜眼瞟着李逍,看着她很是大义凛然地说:“没事没事,我觉得这次的收入太多了,放我手里也不安全。林姐,我愿意捐七成给你以方便店铺的运作,弟弟要娇养,可不能亏待!” “恩恩,”林希瑾点头,截下了一笔不菲的银子,心头终于舒服了一点,“是啊,我也这么觉得,那就多谢逍妹慷慨了啊。” “不谢不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应该的。”李逍狗腿地点头。 啧,连亲都还没提呢,咋就成你应该的了? 林希瑾又心里不舒服了。 结,李逍算是马屁拍马腿上,花了钱也不讨好了。 林希瑾转过头不理李逍,抬手招来执玉低语: “你让你母亲把那套陈少穿过的留下,晚上给他送过去。” 58 58、被请家长 ... 被请家长 如此开拓创新,别开生面的一场时装秀自然在让人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勾起了她们的购买欲望。在开业的当日就几乎销出了五分之一的存货,接下来几日在众口传颂之下吸引了清河镇上大部分富商的目光,林府里的绣工几次加班加点才勉强应付了这一波的购买狂潮。 当然,这些事情都已不在林希瑾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侍墨绝对是个尽心尽力的好掌柜的,只要不是需要林希瑾拿主意的事情几乎从不来打扰林希瑾。 林希瑾安安稳稳地躲在书房里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卷游记,一盘干果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林希瑾不时地从里面取出两颗,自娱自乐地将干果抛高,再自己用嘴巴去接,接到了就得意地咀嚼两下吞入腹中,接不到便懊恼地捶桌子,像小孩儿一样用脚把干果踩两下泄气。玩累了就开始看游记,这里的游记写得极有意思,类似于现代的小说。寻宝,抢亲,私奔之类的天雷情节都是层出不穷,逗得林希瑾不时捧腹大笑。 林希瑾果然是实现了对执玉说的,她只忙这一茬儿,剩下的就该侍墨忙这个誓言了。整天除了吃,就是躲到书房优哉游哉地看小说,小日子过得与米虫有得一拼。 “家主。” 伴随着敲门声,执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天! 林希瑾看着狼藉的书房,虽然每天收拾房间的时候执玉都会看到这般台风过境似的场景,但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是她制造的,她也就鸵鸟地当做执玉不会清楚她干的这邋遢事儿。 这下被人抓了个正着,林希瑾不由还是徒劳地想要挽救自己并不存在的形象。 林希瑾手忙脚乱地用脚将满地的干果屑子拢到椅子下面,干果盘子也推到桌子的中央,手中的游记塞到抽屉里,随手拉出一本写着什么史的书翻开,然后拢了拢头发,平息了气息,她假装平静地问:“进来吧。有什么事吗?” 执玉打开门,甫一进入就看到了林希瑾椅子下面的干果屑,还有那乱七八糟的书桌,还有……林希瑾故作正经的脸上,嘴角未擦干净的粉屑。 咳咳,家主,你喜欢吃干果我真的不会笑你的,只是如果你不擦干净嘴边的屑子还要装作苦读诗书,你叫我如何忍得住笑? 执玉嘴角抽搐,忍笑忍得肩膀也抽抽个不停。 “执玉,你怎么一直抽搐,是不是生病了啊?” 林希瑾关心地望着执玉,担忧又惊叹。 啧啧,看这孩子,才是真正的工作模范啊,带病都要坚持工作,她要发起号召,呼吁大家向执玉学习! “噗嗤!”执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想到家主要是知道她是在笑话自己,还不知会如何恼羞成怒呢,执玉赶紧找话题掩饰,说起了她要进来禀告的事情,“家主,刚刚书院来人,说是教三小姐的段夫子请家主过去一趟。” 啊? 听到这句,林希瑾果然没有心思再想别的,只觉得神奇。 她在现代婚都没结,自然也没有孩子,就更加没有过被请家长的经历了。此时成为两个小萝卜头的姐姐,居然被老师请到学校说话了!? 林希瑾心里怪怪的,又新奇又担心。 林希钰是不是出什么事儿啦? 平时看她也挺乖的啊,怎么会在学校里闹到要请家长呢? 车辘辚辚,不多时林希瑾就带着执玉到了临溪书院。 临溪书院临溪而建,书院内部群竹环绕,葱葱郁郁一片绿意,进来的那一刻便觉得心中一静。 的确是个做学问的好地方! 林希瑾随着门房通过竹林中的小径走到了段夫子的住所,林希瑾等在院子的门口,门房先进去通报。 不多时,门房就走了出来,对着林希瑾谄媚一笑:“林小姐您请进,段夫子在里头等着您,林二小姐和林三小姐也在里面。您放心,两位小姐都没什么事儿。” 林希瑾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说着执玉从后面走上前来,在门房手中塞了些铜钱。 门房掂了掂手中铜钱的分量,笑得更加殷勤:“不麻烦不麻烦,您请进吧,有啥事就叫我一声,我一直都在门房里候着。” “嗯。”林希瑾点了点头,向屋内走出。 段夫子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林希璃和林希钰还有一个林希瑾看着极为眼熟的女孩子抬着头站在一边,另外七八个高高壮壮的女孩低着头,你推我,我挤你地站在另一边。中间站着几个衣着简朴,看着就老实巴交的家长,段夫子就坐在书桌后面,正等着林希瑾进来。 林希瑾刚一进屋就见林希钰胆怯地向林希璃身边缩了缩,小小声地叫道:“大姐……” 林希钰和林希璃如门房所言,的确是没什么事儿。林希钰看得到的地方都还是整齐的,就是衣服上面满是灰尘,膝盖上破了个大洞,上衣也被撕破了。林希璃的衣服还算干净,小模样就有点凄惨了,脸上一块块青紫的印子,下巴上甚至被抓破了皮。 啧,不用猜,肯定是打架了。 林希瑾三步并成两步走到林希璃的身边,拉着努力摆出平静姿态的林希璃,上下打量一番:“身体里面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碰到脑袋或者伤到内腑?” “没,只有脸上被打了。” 林希璃惊愕地张着嘴望向林希瑾,下意识地摇头回答。又猛地意识到现在自己是在夫子这里受训,连累着大姐也要来听夫子的训诫,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头,只一双大眼睛向上瞅着林希瑾。 “呼。”林希瑾松了口气,她就怕孩子下手没有分寸,胡打一气伤了看不到的地方就坏了。 “咳咳。” 坐在书桌后的段夫子看着林希瑾的动作不满了。进来首先就只问自己家的孩子有没有受重伤,也太藐视她做夫子的吧? 林希瑾听到明显是中年女子的咳嗽声才反应过来她应该向夫子先问好的,心中懊恼自己失态了,面上却很平静,微笑着转身对着段夫子深深作了一揖: “希瑾见过段夫子。舍妹顽劣,有劳夫子管束了。” 段夫子对林希瑾的恭谨很是受用,站起身来:“林小姐有礼了。令妹平时都是极好的,只今日不知为何与人……哎,所以才请林小姐过来一叙。” 林希瑾从一开始不知怎么与两个妹妹相处到后来自然而然地和她们相处甚欢,她最大的优点一直都是不会妄自对她们的想法作出结论。两个妹妹虽然年纪不大,但都算得上是明白事理了,林希瑾一向都会尽量地听取她们的想法为她们作分析,而不是告诉她们怎么做。 所以放在此事上,林希瑾对她们会打架虽然惊讶,却觉得她们一定是有理由的,自然不会因为被此事请来见老师觉得丢面子就不管不顾地责骂两人。相反,她一直都觉得这两个妹妹太过于乖巧,尤其是林希璃,老成得让她心疼。此时见她们居然会打架,心中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新奇,唯独没有恼怒。她对自己的妹妹很有信心,她们不是仗势欺人的人,会打架定然是有理由的。 所以林希瑾在段夫子的示意下坐了下来,方开口问道:“我想请问夫子一下事情的事由,可以吗?” 段夫子没想到林希瑾居然是这样的反应,一时也有些愣住了:“这,这个……”段夫子其实自己也没有问清楚事件的原因,只是看到她的得意门生——林希钰和陈雅言居然都打架,一时间气疯了就直接请了家长。不过她反应极快,“这个嘛,所有打架学生的家长都在这里,林小姐可以自己问问。” “嗯?”林希瑾挑眉,转过头望向另一侧站成学生,眼角扫到一个人心中恍然。 难怪她觉得站在林希璃两人身边的女孩眼熟呢,原来是陈烟言的妹妹陈烟言啊! 陈烟言一身简单的烟葱绿长裙,头发用银簪子挽个流云斜髻,没有了他在台上时的风华绝代,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更觉得鲜活动人了。此时他素白着一张脸站在几个家长的后面,紧咬着牙,下巴抬得高高的,眼圈儿却微微有些泛红,只是不明显,倔傲的样子倒是一如从前。 林希瑾翘了翘嘴角,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但看到陈烟言的感觉还是很好啊。不过,还是先把这让他糟心的事儿给解决掉吧。啧,这小模样儿可怜的! “你!”林希瑾指着被几个女生围在中央,明显像是头儿的那个高瘦的女生,挑眉抬着下巴俯视着她,“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我,”毕竟还是小孩子,虽然是头儿,但和一个大人,还是一个明显和自己不是一个阶层的大人对视,不一会儿就慌了手脚,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不是我先动手的。真,真的,是她,是她们先打我们的。她们打我们,我们才还手的。” “你不嘴欠我们能打你么?”见林希瑾是来为自己撑腰的,林希钰一下子又生龙活虎了。听这黄挫儿结结巴巴的想要撇清干系,立马儿就跳出来了,“你有本事把你说过的话现在再说一遍!就你嘴欠的样儿,姐见你就想大鞭子抽你!” 林希钰斜眼瞅着黄挫儿,满脸都写着不屑。 “哼!” 林希瑾一声冷哼。 她只拿眼一瞟林希钰,林希钰立马儿又缩到林希璃的身后,小心讨好地对着林希瑾谄媚地笑。大姐,您看,真的不是我的错,是她嘴欠,欠抽! 林希瑾似笑非笑地拿眼警告地横了林希钰一眼,你有没有错这个问题咱回去再讨论,现在给姐闭嘴!欠教育! 林希钰蔫了下去,啊,原来是先对外再对内啊。一张小脸又苦了下来。 林希瑾也不管她,对着对方领头的黄挫儿微笑:“舍妹无理了。只是可否请问一下,你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舍妹愤而出手呢?” 林希瑾这样的满脸笑容却只让她感觉气势逼人的人物是黄挫儿有限的生命中从未见过的,一时间她更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我又没有骂她们。我就是说陈雅言是没爹娘教的,本来就是嘛,这大家都是知道的啊!” 林希瑾下意识地就将目光转到陈烟言的身上,果然,他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嘴巴也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小小年纪,怎么如此口无遮拦! 林希瑾心中不由也有了些恼怒,眯着眼盯着黄挫儿,凌厉的目光看得直让黄挫儿觉得自己卑微如尘埃,只想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哦?”林希瑾拉长调子,转头对着段夫子的声音带上了些薄怒,“段夫子,我倒是要问问了。这是谁传出这样信口雌黄的流言的?如此般说话,将我林希瑾置于何地?将我林家置于何地?陈家兄妹是林府的贵客,陈家与林家更是世交,你们书院怎可任由他人抹黑陈公子和陈小姐?难不成这就是你们书院的格调吗!” 听完黄挫儿说话,段夫子就心知她必定是要给林希瑾赔礼了,只是没想到林希瑾会开口如此诛心,也有些慌了:“这个,这个当然不是书院里流出的。学生们每天都是要回家的,想来从市井听来些流言并擅自传播也是有可能的。当然,书院没有及时阻止也是书院的失职。以后我们一定会注意这方面的,请林小姐放心。” 段夫子也是个聪明人,一点责任不担是不行的,主要责任担上了她也就别想再在这清河镇上混了,于是避重就轻也就糊弄了。 林希瑾也没想过与书院交恶,暂时性她还没有为两个妹妹另外请先生的打算,自然还是就在书院里好一些,所以也就顺水推舟,语重心长地说:“这样就好。林院长与家母也有过同窗之谊,我相信林院长的治学必然是严谨的。只是希望学院以后不仅是教书,也要关注育人,品行德性也是很重要的。” 段夫子诺诺的连声称是。 “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既然自家妹妹没犯错,林希瑾也没心思在这里多呆了,还是快点回去给林希璃上药吧,可别把那张小脸给毁容了。 “自然自然,您请先走,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定会亲自上门拜访。” “那就多谢夫子了。”林希瑾向段夫子拱了拱手,这夫子人倒是极识实务,还不错。然后转头对着陈烟言地方向微微躬身,按捺住砰砰乱跳的一颗心温文地说,“陈公子,你是否和希瑾同行?” 陈烟言诧异地猛一抬头,望进林希瑾含笑的眼里只觉得羞愧又窘迫:“不,别,不,不用了。多谢您的好意。” 59 59、对外对内 ... 对外对内 陈烟言既然拒绝了同行,林希瑾笑了笑也就带着两个妹妹出去了。 三人一行走到了院门口的马车边,林希瑾站定,微笑着问两个妹妹:“打架开心否?” 大姐要算总账了! 林希璃和林希钰在心中暗自腹谤,不是不找我们的麻烦了的嘛。却都不敢说出来,盯着林希瑾恐怖的笑容,惶恐地齐齐摇头。 “嗯,很好。”林希瑾一拍手,捋了捋额发,继续微笑,“请家长开心否?” 更加猛烈地摇头,林希璃和林希钰的心头同时掠过不好的预感,只觉得大难将要来临。 “不开心呀,那怎么办?”林希瑾苦恼地挠着脑袋,忽然打了一个响指,兴奋地说,“那就做点儿会让我开心,你们会不太开心,其实到最后还是会比较开心的事儿来开心一下。如何?” 可以摇头吗? 两张同样哭丧着的脸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嘟着嘴,不甘不愿地一起点了头。 在回家的路上,应该是弄不出太多整人的花样吧!?这是姐妹两人共同的美好愿望。 只是这句话的对象放在林希瑾身上,为什么两个人同时都觉得这么不可信呢? 果然,林希瑾很是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跑回去,没问题吧?” 啊? 大姐,我们坐车还要半个时辰呐,跑回去会累死的! 林希璃,林希钰两人两眼无语凝咽,二姐(三妹),大姐这是要榨干我们啊! 可惜施虐者是林希瑾的时候,两人面对同样的阶级敌人,却没有反抗的勇气。瘪着嘴,眨巴着泪光粼粼的大眼睛两人像受虐的小媳妇一样不情不愿地点头。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大姐一时兴起把惩罚换成每天早锻炼延迟半个时辰才是真正的要人命呢。 两人正要提步开始跑,却又被林希瑾制止了:“不忙,先等会儿,大姐给你们找个伴儿。” 嘎,还有同伴啊? 两姐妹有些幸灾乐祸,也很是疑惑,还有哪个倒霉鬼惹到了大姐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啊? 不多时,两姐妹就见到了这个倒霉鬼。 林希瑾正了正衣冠,抚平鬓角,又在脸上摸了两下,感觉应该收拾得挺利落才干咳了两声,微笑着迎上了从院门口出来的陈烟言兄妹。 “陈公子,希瑾恭候多时了。” 陈烟言正低着头走出来,听到林希瑾的声音抬起头来。他的眼圈比在夫子房间里的时候红得更加严重了,点点泪光在眼中闪烁,一双眸子显得迷蒙又无助,他眉头拧得紧紧的,贝齿咬着下嘴唇,自虐般地留下了深深的印子。陈烟言的神情林希瑾看着很熟悉,那是一种家长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和无奈,这曾是林希瑾在她现代的父母未去世的时候,常常从他们的眼中看到的神色。 陈雅言本来是撇着嘴跟在陈烟言的身后的。她是这次打架的发起者,受伤也是最严重的,几乎处处都挂了彩。不过在这里住下的这半年来,她大架小架也干过无数场了,这点儿小伤自然也不放在她的心上。不过这一次真有点倒霉,居然被请了家长。靠!陈雅言心中发狠,迟早会找那几个嘴上没有把门的的家伙讨回来! 此时陈雅言满不在乎地左顾右盼,不时烦躁地扫一眼走在他前面的兄长。她尊重她的兄长,却不会佩服。虽然作为一个男子而言,陈烟言为她做的已经算是很好了,只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崇尚顶天立地英雄,或者如林希瑾这样的带点传奇色彩的人物。尤其是在林希瑾这次为她解围了之后,陈雅言心中躁动着,看着林希瑾的目光分外的炙热。 听到林希瑾叫住兄长,陈雅言也停下了脚步,目光灼灼地望着林希瑾。陈雅言作为陈家的嫡女,也知道陈烟言和林希瑾之间的婚约。本来陈雅言心知自己家里败落,和兄长一起寄居在林家,那时林希瑾病重,林家也是不冷不热地对他们,他心中还有着些微不明显的怨气。只是自从林希瑾康复了之后,几次都照拂着他们兄妹俩,特别是陈雅言还知道了林希瑾几乎是救了她一命之后,她对林希瑾就是满心的景仰了。再加上此次直面林希瑾的对外的气度,陈雅言更是对林希瑾升起了狂热的崇拜之情。 陈烟言此刻与陈雅言的心思却是完全的不同。每一次都在他的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的面前丢脸,每一次都靠着她才能解决问题,这让要强的陈烟言窘迫到了极点。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疑惑地问林希瑾:“林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等你一起回去啊!”林希瑾无辜地眨巴着眼,理直气壮地说。 “呃……”陈烟言有点怀疑他的记忆力了。他明明是记得,自己似乎是拒绝了林希瑾同行的提议了的吧,难道他记错了? “陈公子是林府的贵客,希瑾怎可怠慢呢。再则也是同路,陈公子就不必拘泥了吧。”林希瑾微笑着给陈烟言找台阶下。 “嗯,对啊对啊,林姐说得对,哥哥你就不要再客气了。”陈雅言有机会和在自己心中新上任的偶像近距离接触,自然是无限地热忱,首先跳上了车子,顺手拉起了立场不坚定,顺水推舟的陈烟言。 林希瑾眯着眼跟在两人身后也跳了上去,陈雅言已经靠着陈烟言在马车的一边坐着了,见她上来谄媚地为她拍了拍中央的位置上的灰尘:“林姐,您请上坐。” 林希瑾点头坐下了之后笑眯眯地盯着陈雅言:“雅言啊,你要不要和希璃她们一起上下学,一起锻炼?明年开年我可要给她们另外请夫子教教武艺啊,骑射啊,经商什么的呢。” 只要陈雅言是个上进的,对这样的提议就应该不会不动心吧。 果然,陈雅言眼睛发光:“真的?” 陈烟言在身边虽然想要拒绝,但是一想到这关乎到陈雅言以后的前途,一点关于面子啊,尊严的考虑也就都丢开了,期待又赧然地等着林希瑾的回答。 林希瑾点头:“当然。不过嘛……” 林希瑾故意把“不过”两个字拉得百转千回的,勾得陈雅言心里痒痒的,紧着凑过去:“怎么怎么?” “你看啊,”林希瑾指了指马车下面,没有一丝要爬上来的意思的林希璃和林希钰,慢条斯理地说,“无论怎么样,你们被请了家长,就说明其实你们还是犯了错的,对吧?” “嗯嗯。”陈雅言忙不迭地点头,急等着下文。 “所以呢,自然是要受点点惩罚的,对不?” “这个……”陈雅言回答得有些犹疑,站在下面挤眉弄眼的那两姐妹的表情怎么那么像幸灾乐祸啊? 林希瑾也不等陈雅言回答,截过话头,抬起下巴向马车下面的方向一挑,一锤定音:“没什么这个那个,你迟早是要和她们俩同甘共苦的,现在就先去建立一下一起受罚的革命友谊吧!” 陈雅言苦着脸看看陈烟言,他望着林希瑾,似乎还有点不在状态;再看看林希瑾,笑得不怀好意的脸上写满了“不许拒绝”。陈雅言嘴角一撇,心一发狠,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抬脚便下了马车。 “哒哒,哒哒。” 车轮随着马蹄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规律地向前滚动,三个小孩在后面喘着大气跟着跑,马车上端坐着林希瑾和陈烟言两个人。 坐在只有两个人的马车上,两个人彼此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安静的车厢里酝酿着暧昧的气氛。 陈烟言微微有些羞涩地低着头,想着身边坐着的林希瑾,各种情绪在心头翻滚,复杂得紧。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每每在最重要的观头,出现的总是她。 一直都是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可以在心里有些不一样的想法呢? 陈烟言想起那天清晨,他紧闭着眼假装着熟睡,感觉到林希瑾温柔地将衣服披到他身上时心头的异样;又想起了刚刚林希瑾不容置喙地让妹妹受罚时让他移不开眼的魄力,陈烟言只觉得心里头又甜又涩,混成了一团乱麻。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今年就应该披上了嫁衣嫁给身边的这个人了吧?只是世事弄人,他和她究竟还有没有这个缘分呢? 林希瑾正襟危坐,目光平视着前方,却用眼角偷偷打量着陈烟言。此时的陈烟言倒有几分纯情的高中生的意思,清澈的目光中盛满了憧憬。不过那心思也太重了一些,眉头拧得让林希瑾总想给他按平下去。 “烟言。” 林希瑾突然一开口,惊得陈烟言的身子猛地一颤。 “嗯?” “没什么事儿,你别紧张。”林希瑾安抚道,“只是……” 林希瑾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刚刚叫陈烟言完全是情不自禁,她想要告诉他,他不用这么辛苦,她是可以帮他的。只是她又有什么立场说这句话呢?这么说是不是会伤害到陈烟言敏感的心思呢?她是真的很怜惜眼前的这个人,没有半分看轻的意思啊。 各种念头在林希瑾的心头盘旋,林希瑾终究只是笑了笑:“只是你平时无事的时候可以去找希影他们去坐坐,府上聊得上话的人不多,你们亲近些也好。” “哦。” 是这样啊,害他还以为…… 陈烟言有些怅然若失地又低下了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啊,他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奢望些什么呢? 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旖旎顿散,沉默再次笼罩了车厢。 太阳落山的时候三个小孩才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互相搀扶着走回了林府,却被告知家主吩咐了,让三位小姐吃完饭就去家主那里,家主在书房里等着她们。 三人顿时哀嚎,天,还没有完啊! 书房里早就被执玉收拾干净了,林希瑾脑海中还在回放着下午在马车上的情景,又是傻笑又是懊恼。哎,她怎么嘴就这么笨呢,居然都没怎么和烟言说话! 三枚萝卜头看着家主大人一会儿嘴角翘得高高,一会儿又“啧啧”地一脸惋惜,不由心里发毛。究竟还有什么样的处罚在等着她们啊? “哦,你们已经过来了啊?” 林希瑾猛一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三个都有些忐忑不安的小孩,微微笑了笑,却引起了她们更大的惊恐。 有陷阱! 不想林希瑾只是忽然又板起了脸:“你们知错了吗?” 呼! 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这么看起来应该只是训话了,齐声恹恹地应道:“知道了。” 林希璃怕林希瑾觉得她们的态度太不诚恳,接着又说:“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不该打架。” “哐!”林希瑾手中的书迅雷不及掩耳地敲在林希璃的脑袋上,疼得她缩起脖子,皱着鼻头猛吸气。林希瑾却一点都不心疼,痛心疾首地说,“谁让你反省这个了的!这个年纪偶尔打打架又怎么了!打,架,怡,情!再想想,到底错哪里了!” 嘎?打架没错?没听错吧? 三个小孩面面相觑,打架都没错还能有什么是错的? “呃,我们不该闹到被请家长?”林希璃试探着问。 “就是嘛!”林希瑾拍了拍陈雅言的脑袋,很是欣慰地说,“希璃真聪明。” 汗。三个小孩同时低头,保持沉默。 林希瑾正色地对林希璃说:“这两个还是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可以跟着她们瞎混呢?难道大姐这段时间对你教育是要你这么莽撞的吗?” 林希璃猛地想到林希瑾的“只要没被抓到就没有发生”的理论,顿时明悟。在林希钰和陈雅言惊愕的目光中,林希璃诚恳地抿唇点头认错:“希璃知错了。这次是我失策了,下次我们一定会注意,不会再让人抓到把柄的。” “嗯。”林希瑾满意地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陈雅言,“雅言,既然你在林府住着,就是我林府的人。以后你就和希璃和希钰同进同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记得多和希璃商量,解决不了就来找我。明白吗?” 此话很是隐晦地表达了林希瑾想要照顾陈家兄妹的心思,林希瑾说出口也有些忐忑,却装作若无其事,平淡地对陈雅言说出口。 “明白了。” 陈雅言激动地猛点头,她的心思还没有那么复杂,听林希瑾这么说,只是单纯地感激林希瑾的照拂。 60 60、正君寿辰(抓虫) ... 正君寿辰 腊八节后就是林正君的寿辰了。在乔知府的扶持和侍墨的主导之下,林希瑾安安心心地实现了做一个米虫的心愿,每天睡到自然醒,月末数钱数到手抽筋。偶尔想到刚刚穿越过来时候的莫名的焦灼感,林希瑾自己都觉得好笑。她现在的日子过得极为滋润,看看书,逛逛花园,现在空下来了就时不时地去林正君那里坐会儿聊聊天,没事儿就想着各种点子折腾家里的三个丫头片子。 哦,对了,现在陈雅言算是混进了林家小姐的队伍了,每天同进同出,一起训练,一起被林希瑾折腾,三个丫头惺惺相惜之下组成了攻守同盟。陈雅言是当之无愧的坏水的贡献者,林希璃出主意,林希钰那个傻丫头就是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只闹到学院里鸡飞狗跳。夫子每每找到她们的时候三人都是一副无辜地表情,眨巴着眼睛像在问“啊,我干了什么了吗?” 有鉴于从来没有抓到过她们的罪证,再一想林希瑾那副护短的样子,夫子看在她们也没有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被她们给糊弄过去了。而林希瑾,看着她们三个感情越来越好,性情也越来越开朗大气,自然也只有叫好的。于是就只苦了学校里那一帮以往称王称霸的丫头们,被这三个小孩儿折腾得可不轻。 林正君的寿辰是这几个月以来林府繁忙而紧凑的工作之后遇到的第一件喜事儿了,由于不是本命年,林正君是男人也不适合大摆筵席,林希瑾手一挥,得,今儿咱父亲做寿,一人赏一两银子的红包,轮休半天吧。 此讯一出,四处皆欢腾,无论是绣工还是铺子上的小二帮工,都欢呼着正君万福。 正君的寿宴设在后花园。自从林希瑾醒过来之后,林府有了主心骨,逐渐就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林正君陆陆续续几次买进丫头小子,总算是把一个贴身丫头,两个洒扫丫头,一个粗使丫头的标准配备给府里的几个主子,包括陈烟言兄妹两人都配齐整了。后花园几次修修整整,也渐渐恢复了原来的光景。 在寿宴之前,林希瑾带着手中捧着一个盒子的执玉走到林正君的院子里。 烟紫被派到印刷铺子之后林正君跟前又添上了两个伺候的,一个叫鹅黄,一个叫明蓝,此时一个在给林正君梳头发,一个在给林正君捏腿。 林希瑾这些日子惯在林正君这里耍着,也和这两个小侍熟识了,打开帘子看见一幅美人梳妆的美景,阳光打在林正君的额头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有种菩萨普度众生的慈悲。不由也有些惊艳:“我说今儿一早就不见父亲大人的身影呢,敢情您在这儿变了个戏法儿啊。啧啧,您瞅瞅,您这模样若是不梳着这个发髻,别人还不得猜林家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大少爷!”说着自己找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就坐在林正君的脚边上,拖着腮望着林正君,“您可别动,瑾儿今天好不容易见着回天仙,可得看够本了。” 林正君抿唇矜持地勾起嘴角,白皙的脸上掩不住的是被称赞后发自内心的喜悦:“瑾儿你又在犯浑了,我老都老了,哪来得什么天仙!” “您这可就说错了,您怎么老了?”林希瑾装模作样地指着鹅黄说,“您让鹅黄来瞅瞅,来来,明蓝也瞅瞅,正君老吗?哪里老了?” 林希瑾下巴一挑,正对着鹅黄,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恰恰地望进了鹅黄的眼里,看得鹅黄脸颊一红,低头连声应道:“正君不老,鹅黄村里未出嫁的少爷都不定有正君这样的风华,正君怎么会老呢?” 鹅黄是一个犯事儿了的乡村先生的儿子,被官牙子发买了,因他识得些字,模样也清秀,才被林正君挑了来。 一边的明蓝也不甘示弱:“是啊是啊,正君就像戏文里唱的仙子似的,怎么会老呢?” 明蓝是侍书家的大小子,完全不像他平凡的母亲,模样艳丽不说,性子也极为泼辣要强,他从小就跟着在林府长大的,自然和林正君更为熟稔亲近一些。 林正君指着两人笑骂道:“你们啊,就随着瑾儿糊弄我吧!”说着转头看到了执玉放到桌子上的盒子,愕然道,“瑾儿,这又是什么?” 林希瑾这些日子总会在去清河镇上溜达一圈之后给林正君带回些东西,有时是清风斋的点心,有时是绛红阁的胭脂,都是些不贵,却总是极好的东西,让林正君收到的时候即是感慨,又是欣慰。 鹅黄已经给林正君梳好了头发,正要向发髻中插入钗子,林希瑾按住了他的手,鹅黄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抬头愕然地看着林希瑾:“家主?” 林希瑾示意执玉拿过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支珠钗放入鹅黄的手中之后,林希瑾用目光示意这钗子给林正君看:“喏,就这个咯。父亲,您就让鹅黄现在给您插上吧。” “哦?”林正君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林希瑾,笑意盈盈地问,“瑾儿,这个又是哪家的东西,让你这么眼巴巴地拿过来献宝?”说着伸出手让鹅黄把钗子给他。 珠钗呈夕拾花的外形,外表看起来很简单,模样也小巧纤细,不是特别的打眼。只是,……嗯? 林正君正好让花瓣尖儿正对着他,一眼就看出了半闭着的花朵儿里面内有乾坤:“瑾儿,这里面是?” “父亲大人看出来啦?”林希瑾挥手示意执玉带着鹅黄明蓝都出去了之后,才接过钗子。 她在边上的花萼处微微一拨弄,花瓣绽开,一根纤细的金线顶着一枚圆形的花蕊怯怯地露出头来。林希瑾像小孩儿向大人献宝一样得意地指着这花蕊:“父亲,您看,这设计精巧吧!” 林正君眼中露出惊奇,取过钗子细细打量,不过一指的钗子里面还能安上如此灵巧的机关,拨弄一下就可以打开,的确是不俗。只是……林正君更加仔细地端详,还是觉得有些怪异,这枚米粒般大小的花蕊后端的花托貌似有点大啊。 林正君试探着用手一拉,这根细细的花蕊竟然被拉了下来。尾端是一枚圆形的印章,原来是嵌在这珠钗中的。 “父亲你发现了啊,”林希瑾悻悻地挠了挠脑袋,哎,父亲大人的眼力也太好了吧,让她连继续得瑟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铺子的印章,我给您做了一枚,以备不时之需。” 林希瑾早就有将印信备份的想法了,就像林箴临终前交代给她银子的埋藏地,如果她真的去世了的话,家里不就没有办法取用这笔银子了吗?所以她打算把店铺掌管钱财的印章一式两份,一枚自己掌管,一枚就交给林正君收着。这样就是她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店铺也不至于没法继续营运下去。 “这个……”林正君紧紧地握着钗子,尾端深深地嵌入了肉里还不自知。隐约的泪光在他的眼中闪烁,林正君喉头微动了几下,嘴角颤抖着扯出向上的弧度,“嗯,好,既然我女有心,那父亲就帮你收着。” 林希瑾笑着从林正君的手中取出钗子安好,插入林正君的发髻中,动情地说:“父亲,人家都说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只要您在啊,瑾儿就有努力的动力,林府也有了主心骨。所以,今天是您三十八岁的生辰,瑾儿很开心,也更加希望在您七十六岁的时候瑾儿也可以给您祝寿。” 林正君欣慰又感动地看着这个从阎王手中被他抢回来的女儿,她懂事,孝顺又能干。有这样一个女儿,林正君只觉得自己这一生也算是值了。于是他眼中含着泪花,拍着林希瑾的手不断地说:“好,好。” 又坐了一会儿,林正君还要为了晚上的寿宴梳洗一番,林希瑾也就出来了。 刚一出门,林希瑾就见执玉身边候着她院子里新进的一个丫头,名唤麒玉的。她垂手等在执玉的身边,看来是有什么事情了。 执玉见林希瑾出来,快步迎了上去,满脸喜色地向林希瑾禀告:“家主,侍书姨和漱玉姐姐回来了。麒玉刚刚通传她们正在书房里候着,您要见她们吗?” “漱玉她们就回来啦?” 这个突来的喜讯让林希瑾措手不及,不是说还要七八天才能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对了,必然是为了赶上林正君的寿宴了! 林希瑾喜上眉梢,向外一挥手,快步向院子外面走去:“见!当然见了。走,我们回书房!” 坐在书房的位子上,林希瑾看着眼前的漱玉心情激动得无法自持。从漱玉跟着她开始,就一直在她的身边,这个躯体也已经习惯了漱玉的照顾,在漱玉刚刚离开的时候总会在无意识之间就叫起了她的名字。这一次分开这么久,就算是情非得已,就算是为了漱玉的未来着想,林希瑾也是既愧疚又想念的。 只是无论如何,公事第一。 林希瑾噙着笑对侍书说:“侍书这一趟辛苦了,一切都已经确定下来了吗?” 或许是离开了太久,一向寡言面冷的侍书也有些激动:“侍书不辛苦,这一趟侍书幸不辱命,一切都办妥了。找的是一家小商户的联营体,由一个线人搭的桥。她们的东西我们都细细验过,是好料子,不过因为财力物力比不过大商贩,所以生存艰难,听说我们要长期合作,愿意给我们再让一分的利。交通方面也都联系好了,是沂水边的一个船家,信誉也很不错。谈好了一切之后,我们就先回来了。想到今天是正君的寿辰,我们急着赶了几天的路,总算赶在今天回来了。为玉还在供货的那边,等到明年开春,就会带着第一批货物回来。” “嗯,好!”原料问题谈妥,夕拾阁的营运基本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林希瑾很是激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侍书你做的好!既然回来了,林府大总管的位置就交给你了。嗯,为了正君的寿辰,你们提前了七八天回来肯定累坏了,等会儿你去给正君磕了头,就回去歇了吧。我给你三天的假,在家好好陪陪夫郎。休息好了,你就回来给我好好办差事,如何?” “是。谢谢家主。” 数月未见亲人,一回来就先来林希瑾这里交了任务,此时林希瑾一提,侍书还真是归心似箭,谢了恩就急急地回家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了林希瑾和漱玉两个人,一直红着眼,死忍着不落泪的漱玉终于忍不住让泪水涌出了眼眶,浓重的鼻音带着哭腔叫道:“小,小姐……” 漱玉出去的这些日子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她的小姐,想接她的任的执玉会不会伺候得让小姐不得意,想小姐离了她会不会不习惯,有时晚上睡着睡着在睡梦中就哭了出来,她不要什么上进,她也不要什么夫郎了,她好想她的小姐,好想回去啊…… 林希瑾走到漱玉的身边拿出帕子给她擦脸,红着眼睛取笑她:“你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得跟个花猫似的!怎么样,这一趟有什么收获吗?” 漱玉想到她在这一路上的见闻,跟着侍书姨学到的知识,心中又兴奋了起来,只想全都告诉自家小姐,一边擦泪一边忙不迭地点头:“有,有,有好多呢。跟着侍书姨刚到江南的时候我们都是一抹黑,侍书姨带着我们走到城里,七转八弯的转到一个胡同里才住了客栈。我就不懂了啊,就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下船之后就在沿岸住下,问了侍书姨之后我才明白,靠岸的那些地方都是会宰客的。后来我们又……” 林希瑾一直微笑地,听漱玉巴拉巴拉地讲着她在路上学到的知识,见过的好玩的事情,不时地点头应声,也不打断她说话。 只到漱玉讲得差不多了,感觉自己口干舌燥了之后漱玉突地脸色一红。糟糕,她忘形了,家主有什么没见过的,还要她在这里显摆!漱玉不好意思地抬头眨巴着眼望着林希瑾:“呃,小姐,我,呃,我太兴奋了,兴奋过头了……” “没事儿。”林希瑾揉了揉漱玉的脑袋,噙着笑说,“听到你学到了这么多,我也很高兴。你说,这一次你做得这么好,让我怎么赏你呢?” “不,不用……”漱玉本觉得自己做的都是自己的本分,想说不用赏的,只是她突然想到了她这一行除了林希瑾,脑海中最经常出现的一个人,脸刷地一下红得像块红布一样,不好意思地拿眼觑着林希瑾,结结巴巴地问,“呃,如果要赏的话,小姐可不可以赏我一桩婚事?” “婚事?”林希瑾有些意外,不过漱玉也到了年纪,该婚配了,只是不知她看上了哪家的小子,“好啊,你看上了谁?说出来,只要允许,我就帮你把婚事给办了。” “是,是,”漱玉更加的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是伺候影少爷的诗玉。”在走之前,她对诗玉的主动示好还有些不知所措,但江南一行不断地想到诗玉,她想,她应该是喜欢上他了的。 “诗玉啊……” 林希瑾听到这个名字不由觉得有些为难。她本来是想让漱玉再去侍墨的手下做一段时间,明年开了新店,就让她和陈墨一起主管的。而林希影那边,自从确定了要把他定给李逍之后,林希瑾就对林正君说了此事,林正君也表示赞同。只是婚姻是一件很郑重的事,一定要等到李逍本家的正式提亲才能定亲,为了林希影的闺誉此事也没有宣扬出去。而林正君这段日子就已经在给林希影准备嫁妆和陪嫁的家人了。诗玉作为林希影的贴身小厮,是定 60、正君寿辰(抓虫) ... 然会跟着林希影一道走的,届时漱玉怎么办? 犹豫了片刻,瞅着眼巴巴盯着她的漱玉,林希瑾“噗嗤”一笑:“好。明年开春了,我亲自给你们主婚。” 反正林希瑾也打算到时给些产业给林希影陪嫁,届时就给股份吧。然后让漱玉做这份产业的管事,也就不会离得太远见不着了。林希瑾想着,无论如何总归是不会亏着漱玉的。 61 61、跳墙出府 ... 跳墙出府 因为林箴去世,林希瑾在大魏朝的第一个春节过得很是简单。家家团圆的时候,却再也见不到母亲林箴的音容笑貌,不仅是礼法要求,也是触物伤情,林家的这个年过得带着淡淡的哀恸,每个人都是笑中藏悲。然后开了春,林希瑾依诺给漱玉和诗玉主了婚,林府才勉强有了点喜气,却还是气氛不高。 这一日林家的三个小孩都休沐在家,林希瑾早些日子安排陈妈先教她们骑马,又让侍书和侍墨轮着抽空给她们讲讲商场上的实例,自己有闲心的时候也会回忆一下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整理了教案给她们讲讲课。 只是今天天气正好,惠风和畅。林希瑾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感受着微风吹拂在脸上的惬意,柔柔的,痒痒的,像许多只小手在脸上抚摸一样。林希瑾本来是要给三个小孩来讲讲她记的不多的三十六计的,但这样柔和的天气让她有了分偷懒的心思,灵机一闪,林希瑾对执玉说:“跟小姐们说一声今天不上课了,让她们等下去后花园里找我。” 执玉应声向书房走去了之后,林希瑾又抬手招来麒玉:“麒玉,你去让她们寻些篾条,然后去取一些纸,胶,还有笼烟纱送到后花园的亭子里去。” 然后林希瑾施施然提步向后花园那边走去。 院子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又重新上了漆,白墙黑瓦,有顽强的藤蔓爬上了墙脚,绿色的叶子中夹杂着点点嫩黄的新蕊,看着极为清新。林希瑾哼着小曲儿,绕着池塘慢悠悠地晃,池水清碧,柳色如烟,有小雀儿叽叽喳喳地在树间跳来跳去,有股活泼味道。 啧,春天真的是来了! 林希瑾脑袋又活络地运转了起来,要不要过两天带着一家人一起去踏青呢?说起来她也好久没有见到陈烟言了,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嗯,正好,等下次希璃她们休假的时候就全家总动员,然后带上陈烟言兄妹,一起去踏青去! 林希瑾得意地眯起眼睛,转过身子拐入后花园里,麒玉已经带着东西候着亭子里了。 篾条是从村里篾匠家买来的,其他的东西都是在仓库里取出来的,看来麒玉已经猜到林希瑾要这些东西的用途,将各种颜料,毛笔和一把小刀也一起拿了过来。 林希瑾拿着篾条在手里掂量着,嗯,不错,这可比她小时候在手工课上做风筝用的东西要好多了,磨得圆润光滑不说,长短也截得很一致,只要她们拿上手糊上纸就可以了。 正好三个小孩嘻嘻哈哈地跑了过来,见她面前的台子上放着的东西,一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大姐,这是干什么用的?”这个是打量着桌上的东西的林希璃。 “大姐,我们今天就做这个吗?今天真的不上课了啊?”这个是满脸兴奋的林希钰。 “笨!大姐都说不上课了那当然就是不上了。大姐一向一言九鼎,是吧!” 这个是陈雅言,林希瑾让她也叫自己大姐,此时她正挤眉弄眼,急切地对着林希璃以寻求附和。笨林希钰,要是提醒了大姐让她突然又想上课了怎么办? 林希瑾用手指头戳了下陈雅言的脑袋,笑骂道:“别再瞪眼了,再瞪你眼珠子都要出来了!”然后举着手中的篾条,得意地说,“今儿咱们不上课,做风筝玩儿去!” “耶!” 陈雅言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完林希瑾说的话之后把林希钰摁下肩膀猛地一撞,两人搂在一块儿一起欢呼。 林希璃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不过毕竟她要大些,有些担忧地问林希瑾:“大姐,正君不会答应吧?” 林希璃和林希钰一直跟着林正君长大,和林正君比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要亲厚些,林正君一向对她们的学业是极为严厉的。 林希瑾瘪着嘴,苦着脸说:“呀,还真忘了,父亲昨儿还教育我说要认真教你们功课的……” “大姐,别啊,我们偷偷出去吧!” 生怕林希瑾不答应去玩了,林希钰跳着脚,赶紧奉上了馊主意一枚。 “胡闹!”林希瑾板着脸,在林希钰的脑袋上顺手就敲上一记:“在自己家里还要偷偷出去?” 林希钰揉着脑袋也不记恨,眼巴巴地瞅着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大姐,等她说出自己的办法,陈雅言也和林希钰一样眼冒期待的光芒,而林希璃就含蓄了一些,只是含笑着等林希瑾开口。 林希瑾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视一圈,瞅着三个小鬼都是如此的期待,于是用虎口托着下巴,很是认真地摩挲着下巴想办法。好半响之后,林希瑾冷不丁地压低声音发问:“咱家从哪里偷跑比较方便?” “假山边上的杨树那里!” 林希钰嘴快,林希瑾语音刚落她就接了口。 “嗯,好!”林希瑾一拍手,定下计策,“咱等会儿就从那里走!” 四个人各自涂涂抹抹,时不时互相偷窥一眼,然后大声取笑对方的风筝丑劣不堪,林希钰和陈雅言更是时不时就打闹在了一起。本来只需要扎好骨架,在纸上画上画贴上去这么简单的事情,硬是让她们给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弄好。 然后林希瑾打头,拎着各自的宝贝风筝蹑手蹑脚地避着人向假山方向走去,一路鬼鬼祟祟的,不认识的还真会认为她们是小偷什么的。四人有惊无险地溜到了杨树下之后,林希瑾压低了声音问:“没有人发现吧?” 要是有人发现她堂堂家主跟着这帮小鬼头胡闹,她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没。”陈雅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从四个方向扫荡,四下无人,没被发现。 “嗯。”林希瑾很郑重地抬手一挥,“你们先上。” 林希钰平时就最调皮,所以听到林希瑾发话,她就像猴子一样灵活地攀上杨树杈,从杨树杈上小心地移步到墙上,然后接过底下三人递上来的风筝跳了下去。 “噗通”的一声之后,林希钰刻意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人,没事儿,你们快过来吧。” 接着陈雅言也利落地爬上了树,连拉带拽地将林希璃也拖了上去,然后疑问地看着没有跟着自己上来的意思的林希瑾:“大姐,你不上来吗?” “嗯,你们先过去。”林希瑾满脸正经地说,“我怕这杨树撑不住三个人重量,等你们过去了我再上来。” 陈雅言还想说什么,却被眼含笑意带着丝了然的林希璃拉住,使了个眼色。陈雅言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很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和林希璃一起跳下墙了之后低声喊:“大姐,你快过来吧。” “嗯嗯,我马上就过来。” 此时没人了,林希瑾才露出了满脸的难色。 擦!谁告诉她为什么这树枝离地面这么远? 林希瑾试探着伸手够着一根看起来比较粗大的树枝,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出吃奶的劲儿把脚向上蹭。 “噗通!” 林希瑾两只脚像划船一样一直在树干上胡乱地蹬着,却怎么也够不到树杈,一时心急,她反倒手滑摔倒在了地上。 “咝,”林希瑾呲牙咧嘴地揉着快摔成几瓣的屁股蛋子站了起来,不由小声嘀咕,“幸好让她们先过去了,要不然就丢脸丢大了。” 偏偏此时墙那边传来林希钰的声音:“大姐,您怎么了?什么东西掉了吗?” “嗯,没事儿,没事儿。刚刚钱袋掉了,我跳下去捡了。”林希瑾急中生智,随便掰了个理由。 “哦,那大姐你小心一点,快点过来吧。” “嗯,嗯,我知道了。” 林希瑾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伸出刚刚被磨得通红的手向杨树杈够去。擦!我就不信了,就这小小的杨树我都爬不上去! “噗通。” …… 过了好一会儿,墙那边才传来陈雅言小心翼翼的声音:“大姐,您没事儿吧?” “没,”林希瑾咬着牙撑起身子,“事!” 我了个擦! 姐今天跟你干上了! 林希瑾再接再厉,再一次将泛着血丝的手够向树杈。 “噗通。” …… “噗通。” …… 墙的那边,林希钰极为不忍心地问林希璃:“要不,我们让大姐先把钱袋给丢过来我们接着吧,大姐这都捡了几次钱袋了啊?” 林希璃默。 陈雅言比出九根指头,又变成十根:“九……十次?” “噗通。” 伴随着陈雅言的声音,墙那边再次传来销魂的摔倒声。 林希璃闭眼,语气极为无力:“十一次了。” 62 62、放放风筝 ... 放放风筝 “咦?” 在林希瑾第14次将手伸向树枝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腾云驾雾的,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府外了。 林希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漫天神佛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赐予了她一双翅膀了吗?还是哪位路过的神仙见她可怜发了善心将她带了过来? “林姐,刚好我也要过来,所以顺手就将你也拉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身后传来李逍强忍着笑意的声音,林希瑾大窘,原来是她把自己带过来的啊?糟糕,居然让她见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形象啊!林希瑾在心里哀嚎。 “嗯哼,”林希瑾转过头,心中火烧火燎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嗯,不介意,不介意。”林希瑾的语气变得惋惜,“哎,虽然我本来也已经要过来了,但逍妹妹如此热心,希瑾还是极为感激的。” “噗!”李逍飞速地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来,啧,她可是见林希瑾摔得快成几瓣了才出手相助的,再说她带林希瑾过来的时候林希瑾只伸出了手,哪来的快要过来了?不过这林希瑾小心眼又爱报复,算了,那就当是她多管闲事吧。 “哥哥,你看我没骗你吧,真的是大姐带我们出来的。” 边上陈雅言的声音让林希瑾心中一颤,擦,陈烟言也在这里? 还没等林希瑾开口,她就听到了李逍惊喜的声音:“影……二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和陈公子一起出来散心吗?” 我了个擦! 陈烟言真的在这里啊,林希瑾悲愤憋屈地闭上了眼,子啊,你带我走吧,我的形象啊啊啊啊! 林希瑾不说话,陈烟言的声音倒是响起了:“林小姐,今天不应该是你给舍妹她们讲课吗,怎么你们都出了府,还如此的……嗯,狼狈?”陈烟言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犹豫了几秒,显然是斟酌许久才挑出这个不算太伤人的词语。 林希瑾微微一看,因为是爬树过来又跳了墙,先过来的三个小孩的衣服上都蹭上了一些青色的树汁,林希钰更是因为跳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身的泥。至于她自己,啧,摔了十三次,不说也罢。陈烟言真的是太委婉了! 林希瑾难得的脸上飘红,呐呐地解释:“那什么,呃,放松一下。暂时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学习嘛,呵呵,劳逸结合,劳逸结合。” “哦,这样啊。”陈烟言竟然没有反驳她,反倒略一思索,赞同地笑着说,“的确,总是学习也会让人厌倦的。那么林小姐打算去哪里休息呢,我们适合跟着一道去吗?” “哥哥也要去吗?”陈雅言本来还担心被大哥抓住了不但今天不能出去玩了,晚上还会挨训,没想到陈烟言居然主动提出要一起去,顿时喜出望外,献宝地将手中的风筝奉上:“大姐说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大哥你看,这是我自己做的哦!” 李逍一听,顿时打蛇上棍:“林姐,我也去我也去,说来我长这么大还没放过风筝呢!”开玩笑,和小影儿在一起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林希影站在陈烟言的身边,贝齿轻咬着唇,低下头脸上也羞涩地红了一片。 林希瑾见大家都已经决定了,摊摊手:“那好吧,一起去。” 啧,其实她比较想带烟言独自去啊! 林府后面有一条小径通向一片荒野,这是李逍多次去写生发现的,此时自然献宝地说了出来。 春日里万物复苏,连大地都透着股清爽的味道。小径是路过的农家在一片杂草中踩出来的,行走间总会被繁茂的野生植物挂着衣服或者绊住脚步。几个小鬼在前面打头,这段日子都皮实多了也不在意这些,嘻嘻哈哈地就向前跑了很远。517Ζ李逍走在前面为林希影开道,两个人都说不出什么话,只是目光偶尔一交汇也慌张地移开,脸上一片羞涩的红。林希瑾跟在陈烟言的后面,两人时不时地交谈两句,话题始终围绕着陈雅言的学业打转。 林希瑾抽空瞅了李逍一眼,心中得意。看,这就是脸皮厚的好处。瞅瞅这古代人的闷骚样儿,这李逍天天心里嘴里就只挂着林希影,哪天在林希瑾的放纵之下收到了林希影送来的东西就“呵呵”地傻笑一天,真见着了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鄙视! 李逍果然没有说错,没多久她们就到了那片草地。一望无际的绿色平整得像一条盖在大地上的绿毯,上面点缀着点点或黄或白的小花儿,随风摇曳着。林希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青草的气息吸入肺腑让她沉醉地缓不过气来。旷野的空气带着股自由的味道,活泼得让人吸入一口都能愉悦。 “林姐,你们带了几个风筝啊?” 宁谧的感觉倏地被李逍煞风景的打断,林希瑾不满地横了她一眼:“四个。” 李逍兴奋地问:“那,我们怎么分配呢?”最好让她和小影儿一个! 林希瑾意会到李逍的意思,瞥了她一眼。啧,难怪这么热心。 不过林希瑾也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想了想问林希璃:“希璃,你和希钰玩一个,你的给希影和李逍玩,如何?” 林希璃爽快地将手中的风筝递给脸红得要滴血的林希影,微微一笑:“二哥,你让逍姐放上去之后你再玩,自己放上去的话跑得会很累。” 此话一出,林希影脸更红了。 李逍玩笑地一敲林希璃的脑袋:“这小丫头,你就只心疼你二哥,不心疼你逍姐啊?你逍姐真是白疼你了!”为了林希影,李逍可没少下功夫在两个丫头身上。 林希璃挤挤眼睛,压低声音凑到李逍的耳边悄悄地说:“逍姐,你可别讨好还卖乖,你真不想帮我二哥放风筝?”哼,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李逍讨好她们的目的,她不过是不说而已! 李逍一窘,摸摸林希璃的头凑到她的耳边:“希璃真乖,嗯,明天逍姐就去书局给你找你要的那本古籍去,谢谢你啊。”这林希璃这么小就眼光如此犀利,得,还是继续讨好她吧! 林希璃乖巧地笑着道谢:“嗯,那就多谢逍姐了。” 两人在这边说着悄悄话,林希瑾正转过头问陈烟言:“陈公子,你跟着我玩儿吧。你先等会儿,我放上去之后再把风筝给你。” 陈烟言含笑点头。男孩子的确是不好在众人面前跑得满头大汗的,太失风度了。 几对人各自分开,陈烟言帮林希瑾把着风筝,林希瑾在前面几步的位置松开一些手中的线预备着起跑。风有些大,断断续续地传来陈烟言的问话:“林小姐,你为什么把风筝做成这个样子?” 陈烟言手中把着风筝,心中奇怪得紧。林希瑾做的风筝样式其实很普通,只是她的两面都是涂黑了的,只在风筝的前部开了两个洞。唯一陈烟言能看懂的地方就是风筝下面的一个呼哨状的东西,这个应该会在风筝放起来的时候发出声音吧?陈烟言微笑,林希瑾做出来的东西总是会让人比较惊奇。 林希瑾看着陈烟言手中的她的得意之作,脸上满是骄傲,大声地向陈烟言喊:“你等会儿再看!”她的创意只有在风筝飞上天的时候才能显出她的不凡来。 “放。” 林希瑾拽了拽手中的线,深吸一口气大吼。 陈烟言应声放开他手中的风筝,林希瑾飞快地向前跑,风筝向下落了一半就被跑动带起的气流送了起来。林希瑾飞快地向前跑,手上的线筒飞快地拉动,放出的线越来越长,风筝也越飞越高,一阵阵鸟鸣随之响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剧烈地跳跃,肺部一下下的抽痛却很爽快,林希瑾感觉应该放得比较高了,转头望了望天空。 风筝已经上升到了只能看到个大概的位置,逆着光被涂黑的部分完全成了一点阴影,只有阳光透过风筝上的那两个洞照过来发出耀眼的光芒。 如同天空的眼睛一般,让人恍惚间想到冷漠威严,高高在上的天帝冷冷地俯视苍生的眼睛,带着审判的光芒直击心底。 又像是一扇可以直达天堂的门被打开,一个天使目光怜悯圣洁地与人对视,直直地看到人的灵魂深处。 林希瑾撇过眼,让猛地一缩的心脏慢慢地平复。 这就是她的创意,让她自己都震撼了的作品。 林希瑾看着陈烟言,陈烟言目光震惊地停留在天上的风筝上,被震撼得还没有恢复。 林希瑾技巧性地牵引着手中的线,慢慢地向陈烟言的方向走去。那一双停留在天空的眼睛还是冷冷地盯着下方,伴随着一阵阵的哀鸣——那是呼哨的声音。 林希瑾微微一笑,她打算把这个风筝送给陈烟言,她已经给这个风筝把名字都取好了,叫“灵魂”。 只是……嗯? 林希瑾皱眉,感觉着手中线的紧绷感,抬眼看向天空。 我了个擦! 林希瑾忍不住爆了粗口,居然和另一个风筝缠住了! 林希瑾着急地不断拉动手中的线,却怎么也解不开,她越来越急躁,天上的风筝反倒缠得更紧了。 不知什么时候陈烟言走到林希瑾的身边: “剪断它吧。解不开的,它不属于这里,它向往着自由。” 陈烟言表情淡淡的,似有所向往,又似是在安慰。 林希瑾心中猛地一颤,看着身边表情沉静的男子不由一笑:“好。” 它是一抹向往自由的灵魂,它不属于这里。 线被剪断,风筝被气流带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呼哨声变得悠长绵久,渐渐地失去了踪迹。 林希瑾看着呼啸着远去的那双“眼睛”微笑。 烟言,无论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再一次地打动了我。 63 63、三人合作 ... 三人合作 林希瑾和李逍手中的风筝都因为缠绕在一起而被剪断了,四个人干脆坐在一起聊起了天,偶尔看看三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小鬼。只要不是只面对林希影一个人,李逍还是很健谈的,她见多识广,而且言语风趣,有她在根本就不怕冷场。 等到天色渐晚,还是三个兴高采烈的小鬼开道,李逍打头,林希影和陈烟言居中,林希瑾居后的顺着小道回去。 夜风微微有些冷,陈烟言和林希影都微微打了个冷战。林希瑾有心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陈烟言穿却又抹不开脸面,只想着等到李逍将衣服脱给林希影的时候自己就顺势将衣服脱了给陈烟言吧。不想不知道李逍是太粗心还是也和林希瑾一样的想法,竟然一声也没吭。 林希瑾有些急,又不好意思主动,于是挑了个话题开始和陈烟言聊天。 “陈公子,你看最近天气晴好,正是春风复苏大地之际,我们等下次妹妹们休息的时候就一起去踏青去吧?” “这个……”陈烟言脸色有些为难,去踏青就必然会被人见到,这可不是像这一次一样避着人的。他虽然现在生活困顿,却还是没有丢掉属于大家公子的那份矜持,如果随便和女子出去踏青的话,他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林希瑾一看陈烟言的脸色就知道他是误会了,急忙解释:“届时父亲带着弟弟们也要同行,我们全家一起去踏青。” 陈烟言听到林希瑾所说的“我们全家一起”时眼中浮起一丝羞涩,虽然他知道林希瑾说的是林家的全家,但这种语境下不由人不遐思啊。陈烟言轻轻咬着唇,含羞点头:“既然如此,烟言自然也就打扰了。” 李逍在前面一直支着耳朵听着,此时赶紧插话:“林姐,我也去吧?我可以陪正君说说话,否则他一路上会多无聊啊!” 林希瑾心情大好,也不作弄李逍:“嗯,你当然也去了。到时候我们全家总动员,一起去野炊,还可以钓鱼,采花,看看风景。还有,”林希瑾灵光一闪,“我们还可以吃烧烤!” 林希瑾忽然想到了段青家里看到那串辣椒,因为她自己的口味一向清淡,家里厨子的手艺也还不错所以从来没有动过去问问辣椒的问题。不过此时她想到了野炊,烧烤这种最经典的户外小吃自然而然的也就从她的脑海浮现了。 “烧烤?” 几个人同时发出了疑惑的问句。 李逍出外游历多年,也有过露营的经验,说到烧烤自然就想到了有几次在野外断了干粮之后抓了野味烤了吃的经历,脸上不由露出了嫌弃的神色。那味道又干又涩,还塞牙,即使抹了盐巴和油了之后也只不过是能吃而已,有什么好吃的? 林希瑾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嗯。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她相信如果能找到些花椒再加上辣椒的话,烧烤一定会很有诱惑力,如果能找到孜然那就更好了。嗯,等明天就去段青那里去问问。 见她这么胸有成竹,李逍自然也不会出言打击,几个人心中也升起了淡淡的期待。 想到做到,第二天林希瑾就让执玉去侍墨那里领了一件段氏正君能够穿的衣服包成礼物,带上就去了段家。 今天段青难得的在家,而且正好在练功。 脚下踏着马步,左掌猛地下劈,然后右肘刷地向后一顶,段青顺势跳了起来,一个空翻掉头,左拳“轰”地砸起了满地的尘土。 林希瑾看得头皮发麻,心中猛地一颤。啧,这一下要是是砸在了她的身上,她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段姐这一身武艺的确是了得! 不过转头又想,段青这种打法观赏性倒是十足,很强,很暴力,很让人热血沸腾。此刻本来还有着一分飘逸的段青就像是盯着猎物的嗜血的猛兽一般,有种暴虐的美感。林希瑾的商人本性发作,如果段青去开武馆的话,就凭她这一手也一定会吸引很多人吧? 这是条路子,下次再和段姐聊聊,看她有没有兴趣。 林希瑾此刻最想知道的还是关于辣椒的问题。 等到段青一套拳法使完,林希瑾笑着迎了上去:“段姐武艺过人,小妹看得艳羡不已啊!” 段青拿着脖颈上的巾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妹妹谬赞了。妹妹如果想学,我也可以教教你,虽然因为你年纪已大不可能成就太高,但学来防防身还是可以的。” 林希瑾心中一动,李逍走的是轻灵的路子,她的师门定然也是这种风格,而林希钰偏于愚钝,或许让林希钰来拜段青为师倒更好一些。 不过拜师这事儿很郑重,不适合这样的场合谈起,林希瑾打算下次把林希钰带来给段青看看再说。 “我就算了,天然的懒散惯了,习武太艰苦,我这身子禁不起折腾!”林希瑾倒是有自知之明。 段青哈哈一笑,引着林希瑾向内走:“这倒也是,妹妹是个娇贵身子,习武也的确不适合你。”说完便换了话题,“妹妹今天过来可是有事?” 林希瑾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上说:“段姐,正君可在?希瑾这半个女儿过来了还没打过招呼,可就失礼了!” 段青一指林希瑾:“你就客气吧!你第一次送过来的那护手我还以为没什么,结果我父亲一接过去就训了我,说怎么可以让妹妹如此破费?接着你又接二连三地让人送东西过来,现在父亲每次出去都炫耀,你们看,我认的干女儿可比我女儿贴心多了,这夕拾阁的东西多贵啊,我干女儿一出新品就先把适合我的送了过来!父亲天天都惦念着这干女儿怎么还不过来看他,还一直嫌弃我这个亲生女儿了,啧,我多委屈啊!” 林希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段姐你这就太外道了吧!有好东西自然要先紧着自家人了,孝顺长辈不是我们的本分么。” 段青“嘿嘿”地抚着下巴点头:“妹妹说的有理!不过今儿不赶巧,父亲去萧家去了。父亲刚刚做了些糕点,给萧狄那里送过去一些。厨房里还有,妹妹要不要试试,父亲的手艺可是很好的。” “这个不忙。对了段姐,我记得上次过来的时候你家屋梁上挂着一些红色的东西,那是什么?” “红色的?”段青想了想,忽然拍头,“你是说的红椒吧?那是萧狄送过来的,她从景国带回来说可以用来调味,吃一些可以去去潮气。怎么,妹妹认识?” 林希瑾点头,急切地望着段青:“那现在你这里还有吗?” “有,不过很少了。哎,要是妹妹要的话我们就去萧狄那里一趟吧,她那里这样的东西多。” 两个人移步萧家,沿着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子越走越内,直到一个破旧的小院子前李逍停住了脚步。 林希瑾打量着眼前的院子,总体还算干净,但篱笆上有好几个破洞,编制篱笆的篾片也枯损得不成样子,院子门上被虫子蛀出许多小洞,院子门上敲门的铁质门把更是锈得不成样子。还没进去,林希瑾就可以想象里面狭窄阴暗的房子了,不由皱了皱眉头。这萧狄,怎么会过得这么差? 段青不好意思地耸耸肩:“萧狄这人太固执了,坚持不愿意我帮忙所以过得比较艰难,让妹妹见笑了。” “段姐外道了,萧姐不过一时困顿,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的。” 林希瑾脑中有了一个点子,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不仅能帮段青解决了萧狄的问题,说不定段青自己还要欠她一份大人情。只待等下和萧狄碰头之后三人一起商议一下,如果能成对林家也有好处。 段青敲了门,不多久萧狄就过来开了门,看到跟着段青的林希瑾很是意外:“段青你来啦。”然后对着林希瑾作了一揖,“萧狄见过林小姐了。” 林希瑾还礼:“希瑾冒昧打扰,望萧姐恕罪。” “林小姐能来萧家,萧狄只觉蓬荜生辉,何谈冒昧? 说着三人就一起走进萧家。 段正君正和一名老年男子坐在正厅里说话,见和段青一道来的林希瑾都感意外。应该是萧正君的老年男子忙起身倒了茶水,萧狄搬出位子让林希瑾坐下,林希瑾双手接过茶水微笑道谢,惹得萧正君连连摆手表示受宠若惊才坐了下来。 “萧狄,你这里还有红椒吗?妹妹今天问到我关于红椒的问题,我想到你这里应该最多,所以就把她带了过来。”段青三言两语就解释了她带林希瑾过来的原因。 “红椒啊,还有很多,上次晒干了就晾在屋里。”萧狄问林希瑾,“林小姐你要吗,要我就去取。” 林希瑾点头:“嗯,我要做点东西,需要红椒。其实也不只是红椒,萧姐你是做医生的,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无毒,尝起来有味的?我最近一直在找这样的东西。” 林希瑾确实为了此事去了几家药房,不知道是不是清河镇的药房太小了的,还是伙计领悟能力太差,她没有问到任何一样和她记忆当中的调料一样的东西。 “这个有很多啊。”萧狄给林希瑾解释道,“就我现在经常用来做菜的就有红椒,麻椒,桂皮,八角……这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我看到有人用这个做菜就记了下来的,都没有毒,放了一点之后味道就会很好。” “萧狄你居然还藏着这样的东西?”段青敏锐地想到了,如果萧狄有这么多的新鲜调味品的话,她倒是可以去开个餐馆的。 林希瑾听了更是喜笑颜开,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许多她都没有想到的调味品萧狄这里竟然都有,她对三人的合作更有信心了。 想到就做,林希瑾郑重地抬头对萧狄说:“萧姐,你这里有没有比较私密的地方?我们三人来谈一笔合作吧。” 听到林希瑾说要合作,段青脸色也不由郑重了起来。如果林希瑾要和萧狄合作的话的确更保险一下,毕竟就萧狄那个脾气也真的不太适合一个人做生意。只是,林希瑾为什么会说是三个人合作? 坐在萧狄的房间里,林希瑾首先开口:“我有意开一个烧烤铺子,但不设专门的店铺,就只在外面支小车卖。不过这种小车会统一冠上林氏的名头,遍及清河镇。” “很好啊,只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萧狄问道。这不是只需要林希瑾一个人就可以做到了吗? “当然有。”林希瑾对着若有所思的段青解释,“我建议段姐开个武馆,将你手下的小弟都编入武馆中。然后我的铺子的人手就交给段姐负责了,这就保证了段姐的武馆学员的第一个工作的渠道了。至于其他的渠道,段姐我们下次再详谈。然后就是萧姐。烧烤最重要的就是作料,这就要你提供了。所以我出本金,出人手,你只负责运作,我们开一个调料铺子,届时的利润我只取四分。如何?” 萧狄听完许久没有出声。这林小姐真的要以这么优厚的条件和她合作吗?其实这么多年的反复折腾,萧狄也真的是累了。她开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景国,但慢慢的她还是弄懂了。她总是在闯祸,总是在让段青给她收拾烂摊子,她其实非常的愧疚的,所以她才坚决地拒绝了段青的帮助,因为她知道所谓的帮助只不过是李逍掏钱养她罢了。现在她可以拥有一份正正经经,可以赚钱,可以养家的工作了吗? 萧狄看着段青,虽然她很心动,但她更信赖段青的眼光。 一直低着头的段青抬起头,对着两人期待的目光微微一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其实写这个文写得很累。 这是下笔的第一个长篇的文,所以明知有很多的缺点,但却不知道缺在哪里,如何改进。 每天打字的时候天马行空,只能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我有大纲,但是大纲不能指导我写细节,所以被说了很多次啰嗦不给力的问题,写的时候却很无力,我写每章的时候都自我感觉很好,但在这个故事里就是让这个故事又臭又长的原因了。 其实我也很想赶快完结了这个文算了,但是生性龟毛,没有办法容忍一些自己都觉得太离奇的情节出现,所以又忍不住就想交待清楚,于是就写长了。 虽然入V了,但是实际上接着看下去的人并不多。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也在尽力地改进。本以为写得有趣点会好些,但这么写只能让我写得更长…… 好吧,表示,我真的无力了。 看书的每个GN都很好,总是舍不得太指责我,所以迄今为止我收到的最严厉的批评也就是说我写得啰嗦不给力了。鞠躬,表示对你们的感谢。 只是,有没有哪位一直在看的GN愿意给点意见,让我有个参照好改进? 不用太麻烦看书的GN,只需要简单地说说就好。可以说说看书有什么感觉,也可以说说你看了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大家都说道说道,我想办法将这个故事写好些。 再次鞠躬,多谢了。 64 64、春游踏青 ... 春游踏青 林希瑾和萧狄说了烧烤的做法之后,萧狄取出作料磨成粉试了一次,效果的确不过。又麻又辣,还带着股香味,吃到嘴里就不舍得再放下。不过萧狄表示,这个还太粗糙了,按她所想,或许还可以做出其他的味道,应该会滋味更佳。 林希瑾耸耸肩,她反正只管出主意,既然可行她回去就交给侍墨准备着了。至于萧狄所说的,既然她有这么的热情自然更好了,这单生意她做下来实际上只是想帮帮段青而已,成不成对林家的生意影响都没那么大。 不过她走之前还是提醒萧狄:“萧姐你实验的时候记得记下你的各种配方比例,方便以后工人们来做。还有,”林希瑾很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是实验出味道好的调料记得给林府送一份过去,过几天我们踏青要用。” 萧狄对自己的新事业充满了兴趣,兴奋地点了点头就自己捣鼓了起来。 林希瑾回府之后就叫来了侍墨,和她说了这件事之后让她准备下去,另外,早点找好作料铺子的地点,然后给萧狄换个新家。林家的合作伙伴不带住的那么寒掺的! 敲定了主意,这件事自然就紧锣密鼓地准备了起来。侍墨去和乔大总管打了招呼之后很方便地给一家武馆,两家铺子上了号,然后四处接洽,也和段青谈过之后,很快就确定了铺子的位置,一切都准备得热火朝天。 不过这都对林希瑾没有什么影响,她就是个甩手掌柜的,在收到了萧狄送过来的改良版的作料之后就一心只等着春游去了。 这一天终于到来。前一天下了一会儿细密的春雨,洗净了漫天的灰尘,空气中都带着湿润和清新。 林府一行准备了四辆马车,林正君长辈们一辆,陈家兄妹一辆,林家小字辈一辆,林希瑾和李逍一辆。 车轱辘平稳地沿着大道向前滚动,李逍哀怨地望着兴致勃勃地看向窗外的林希瑾,哎,为什么要和她一辆车?为什么不能和小影儿一辆?这是为什么啊? 幸而路并不远,只有小半个时辰,马车就停在了清河镇最有名的清溪边上了。 见到了地儿,林希瑾兴奋地跳了下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就开始指挥已经欢蹦乱跳,满脸新奇地四处乱瞅的三个小孩儿了:“林希璃,你让你逍姐带你去钓鱼去!林希钰,你和陈雅言一起去林子里捡柴禾去!” 而执玉,知玉,铭玉早就手脚麻利地在草地上铺上毯子,将带来的饮品熟食什么的摆在毯子上面。鹅黄明蓝也扶着林正君,两位侍君由各自服侍的人扶着,顺着清溪慢慢地边走边聊,欣赏着清溪边上的美景。林希影和陈烟言就牵着林希音在边上逗林希音玩儿。 林希璃乖乖地去找李逍,陈雅言拉着林希钰正要走,林希钰反倒凑到了林希瑾的面前,疑惑地问:“大姐,那你干什么啊?” “嘿嘿,”林希瑾得意地笑了两声,指着正在挖坑的麒玉,“我在等着她做好简易灶,然后就来做烧烤!” “烧烤?吃的吗?”林希钰眼中放光。 林希瑾很满意林希钰的表情,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于是点头:“对,所以你要赶紧去捡柴禾,要枯枝,泛青的不要!” “嘿,得令!”林希钰一听有好吃的,立马儿得劲儿,拉着陈雅言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踪影。 铺好了毯子,三个丫头又回到车上把装着蔬菜肉食的箱子拎下来,还有林希瑾用来做烧烤的瓶瓶罐罐和一个一排排横杠的铁架子。 陈烟言那边,林希音听到林希瑾让林希璃去钓鱼,粉团子似的脸抬起来,眨巴着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拽拽林希影的衣角,小小声地说:“二哥,我要看鱼鱼。”他憋着嘴巴,小模样又可怜又可爱,就像可怜巴巴地等待主人喂食的小猫咪一样。 陈烟言点点头说:“希影你带希音过去吧,顺便带几个垫子,别让她们直接坐在地上了。” 林希影脸色泛红地点了点头,低着头拿起几个垫子拉着林希音便走了过去。 陈烟言目光环视了一圈,见周围没什么人了就向林希瑾的方向走去。 就着一个下坡,麒玉挖了一个坑,边上留了口子用来放柴禾进去,林希瑾正在边上蹲着把铁架子固定到坑上面上去。 陈烟言也蹲到她的身边,出神地盯着她比划着将坑的内部压实,然后再将铁架子放上去,用土压实了铁架子的边缘。 林希瑾正在用手压着土,额前的一缕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视线,想用手拂开手上又沾得全是泥土,正在左右为难之际,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到她的面前,指尖滑过她的额头,姿势优雅地帮她将发丝别到耳后。微凉的指尖带着玉质的触感,如蜻蜓点水般将一丝异样在林希瑾的心底点开,漾起一片涟漪。 “烟……陈公子。” 陈烟言抿唇一笑:“林小姐太客气了,叫我烟言就好。” 林希瑾被她笑得只觉得自己晕陶陶的,一句话脱口而出:“烟言才是客气,让我叫烟言,自己却叫我林小姐。” “……希,希瑾,”陈烟言迟疑地叫出林希瑾的名字,又觉赧然,急忙换了话题,“希瑾这就是你做烧烤的东西吗?是将东西放在这个上面烤吗?”陈烟言在烧烤架上转了一圈,这样一长条一长条的,的确不容易将东西掉下去,挺有创意的厨具。 林希瑾点头,打开装着蔬菜的盒子给陈烟言看:“就像这样,来的时候就已经用铁签子将东西都串成了串,到时候生了火就将签子放在架子上面烤就行了。” 林希瑾本想取出一串蔬菜给陈烟言看看,只是一看自己的手就顿住了动作。陈烟言会心一笑,将一方帕子递给林希瑾:“给,擦擦。” 林希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手来接,只是双手上都是脏的,她又为难了。 陈烟言见林希瑾望着她自己的两只手,不由又好笑,干脆将她的手拉了过来,自己拿着帕子给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认真擦干净。 林希瑾的手白皙修长,因为长期写字,食指和中指都有着薄薄的茧,陈烟言慢慢地擦拭,细心地像是在擦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林希瑾闻着陈烟言身上淡淡的皂角的味道,看着陈烟言低着头捧着她的手,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光,林希瑾微微愣住了,像被蛊惑了一般慢慢地俯□子,脸离陈烟言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咳咳,家主,这些柴禾是都放在这里吗?”执玉怀中抱着从马车上搬下来的木柴,假咳了两声,低下头大声问林希瑾。 林希瑾慌忙缩回手,转过头不敢看陈烟言,“恩恩”地支吾了两声,等执玉满眼含笑意地离开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捡了两块疏松干脆的搭到架子下面,假装忙碌得不能回头,对陈烟言说:“我给你做一串尝尝看好不好吃吧。” 也不等陈烟言回答,林希瑾先从装调料的盒子中取出她专门准备的刷子,再取出一罐油,用刷子沾了些油在铁架子上刷了一遍,几滴刷多了的油滴到火里,“蓬”地火烧得更旺了。 林希瑾再从装食材的盒子里挑出几根羊肉串,将羊肉串上均匀地刷上一层油了之后搁在架子上,顿时一阵肉香飘起,等到听到“滋滋”的声音后,林希瑾拿出萧狄送来的在顶部钻了许多小孔,专门用来撒作料的罐子,在羊肉串上撒了一些,原本只有单纯肉香的香味立刻变得丰富而诱人,带着香料的奇异味道的诱惑性气味随风飘荡,让林希瑾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拿起签子的边缘给羊肉串翻了个身。 等到这奇特的香味浓郁到了一定的程度,肉串的边缘有了点微焦的时候,林希瑾献宝似地将手中的羊肉串全都递到陈烟言的面前:“你尝尝,味道应该还不错。” 陈烟言微微一笑,从林希瑾手中抽出一根羊肉串,举起铁签子举到嘴边,用牙齿优雅地咬下一小口肉细细咀嚼。有点烫,但是味道很奇特!有点麻,有点辣,还有点说不出的香味在口腔里蔓延。陈烟言又咬下一口,签子上的肉飞快地在他嘴边消失。 吃完了之后,陈烟言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角:“味道很好。真想不到希瑾身为大家小姐竟然还有一手好厨艺!” 林希瑾得意地“嘿嘿”一笑,举起手中的调料罐子晃了晃:“我可不会什么厨艺,就是这调料好,做出来的东西也就好吃了。好吃吗?来,这个都给你。”说着就将手中的羊肉串全放进了陈烟言的手中。 陈烟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林希瑾:“你不吃吗?” “我再烤啊。”林希瑾从食材盒子里又取出两串茄子,“嗯,再给你烤点蔬菜。” 陈烟言笑了笑,将羊肉串放到了嘴巴继续吃了起来。这味道真不错! “好啊,林姐,你们吃独食!” 李逍循着香味回来,结果就见到这两个人躲在这里吃东西。哼,有好吃的也不知道叫她来给小影儿拿一点过去! “你着什么急啊!我是让烟言尝尝味道,现在不正在烤着么?”林希瑾眼睛注意着手中的茄子,还抽空赏了李逍一个白眼,“正好,你会武功,去把父亲他们叫来吃东西。” “嗯,好。” 口中答应了,李逍却没有挪步,她的目光却还停留在林希瑾的手上,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和她以前吃的烧烤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等到林希瑾手中的茄子好了之后,李逍还没等林希瑾递给陈烟言献宝,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留下一句笑语:“林姐,这个就先给我了,你就再烤吧!” “啧!”林希瑾咬牙切齿地一跺脚,这个李逍,真讨厌! 65 65、正君警告 ... 正君警告 林希瑾又烤了几串蔬菜给陈烟言,然后烤好的肉串蔬菜都被她分装到几个盘子里,陈烟言就在她旁边打着下手,帮她递个盘子,加加柴禾什么的。 林正君回来的时候,林希瑾烤出来的东西已经将几个盘子都装满了,端起一个盘子快活地向林正君示意道:“父亲,我刚刚给您烤了烧烤,您先过去坐下,我给您端过去。” 林正君微笑着点点头:“那可就有劳瑾儿了。” 说着饶有深意地瞟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陈烟言看得陈烟言表情一僵,低下了头,他却不置一词,只是带着鹅黄明蓝,还有两位侍君一起到铺在地上的垫子上坐下。 此时林希钰和陈雅言也拖着她们捡的柴禾回来了。林希钰在树林子里面就闻到了香味,本来对大姐的手艺都非常期待,这下更是口水直流三千丈了。把捡来的柴禾向边上随意地一扔,林希钰猴急地跳到林希瑾的身边,双眼像要伸出小手来了似地盯着林希瑾手中正在烤的肉串:“大姐,给我一串,快给我尝尝!” 若不是林希瑾的积威尚存,说不得她就直接拿起一串啃了。 林希瑾习惯性地伸手敲了一下林希钰的脑袋,笑骂道:“去去去,洗手去,洗干净了再过来吃东西。”然后目光瞪视正试图趁林希瑾不注意端过一盘烤肉的陈雅言,“陈雅言!你也给我去洗手!快去!” 陈雅言悻悻地缩回手摸摸耳朵,啧,这眼神儿,也太犀利了! 站在一旁偷笑的陈烟言端起一盘烤肉:“我给正君把烤肉端过去吧。” 林希瑾忙不迭地点头:“恩恩,你去吧,把蔬菜也给父亲端一盘过去,光吃肉,腻味。” 陈烟言笑着点头,然后一手端着一盘走到林正君他们身边。 林正君正在和李侍君说话。 李侍君斜着眼打量了陈烟言一眼,声音飘飘的打着转儿。 “哎呀,正君,说起来咱们希瑾也快十九了,先前是一直在学院呆着不方便,现在是不是该给她收两个屋里的了?” 李侍君高高挑起的眼睛像抛媚眼儿似的在陈烟言身上绕了个圈儿,捂着嘴笑得娇媚:“咱希瑾好歹也是大家小姐,一直不通人事可不行啊!” 一直低着头注意着给林正君将干果蜜饯什么的捡出他喜欢的放盘子的许侍君视线淡淡地扫过李侍君,又短暂地划过脸色一僵的陈烟言,将手中的盘子递给跪坐在一边的明蓝示意他服侍林正君食用。然后从身边的小厮手中拿过帕子擦着手说:“玉儿你别瞎操心,正君身边现在不正调/教着么。家主那里,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塞的!” 跪坐在林正君另一边上的鹅黄闻言脸上飘上一朵红云,羞涩地低下了头,另一边的明蓝脸上也微红,笑容却更大了,且含着得意,目光更是示威地直直地盯着陈烟言,看着他刷地变得惨白的脸笑得更加带上了一丝不屑。 陈烟言却似乎没有注意到明蓝挑衅的目光,默默地躬□将盘子放到地毯上面。 林正君咳了一声,垂着眼睑淡淡地说:“天青,不要乱说话。”说着林正君的语气带上了淡淡的自豪,“我家希瑾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伺候的,只有我确认是最好的,才会给她!” 林正君目光重重地落在陈烟言的脸上,看到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角勾起复杂的笑容,语气亲切地说:“烟言,你是帮希瑾端过来的吧?来,”林正君拉住陈烟言已经放下了盘子的手,把他牵到自己边上的垫子上坐下,“你坐在这里。希瑾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公子哥儿来做这样的活儿!”林正君转头吩咐鹅黄,“鹅黄,你去跟家主说,烟言就在这里陪我说会儿话,你去给她打下手,帮帮忙去。” 鹅黄脸上红晕未消,低下头在明蓝忿忿的目光中应声,然后向林希瑾走去。 林希瑾听陈烟言不过来了,神态便有点怏怏的了,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回了鹅黄一声“知道了”就掉头看向了坐到了林正君边上的陈烟言,他正侧着身子和林正君说话,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林希瑾就又转回头专注于手上的烧烤了。 哎,万恶的封建制度,万恶的男女之防!林希瑾心中悲愤,难道不知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么! 正好林希璃也回来了,她身边跟着笑得诡异的李逍,身后是拎着几条鲫鱼的执玉。 林希瑾将手中刚刚烤好的肉串递给林希璃:“来,大功臣,先吃串肉,等下大姐给你烤你亲手钓的鱼!” 李逍猛地回过神来,愤愤不平地说:“林姐,不带你这样儿的!这鱼可都是我用工夫一掌从河里打出来的!” 原来李逍笑就是因为刚刚她又在林希影面前露了一手,现在还在回味着林希影对她崇拜的眼神啊! 林希璃接过肉串就躲开吃去了,林希瑾“啧”了一声,不屑地甩给李逍一个白眼:“没有我家希璃用鱼饵把鱼都吸引了过来,你能把鱼都打出来吗!跟个小孩儿争功,你倒有理了你!” “但是,”李逍很委屈地对手指,“那鱼饵是我上的,鱼竿也是我甩下去的,那引鱼的诱饵更是我亲自撒下去的!” “呃……”林希瑾语塞,脑筋一转就强词夺理道,“你看,你就是把顺序弄反了,要先撒诱饵再下鱼竿!不是你的话,希璃能蹲了半天还钓不到一条鱼?那样还需要你用工夫打?犯错了就要承认,你一边呆着去!” 说完林希瑾一脸看害虫的嫌弃表情看着李逍。 李逍承受着她的目光,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全都混乱了,只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反人类反社会反地球的三反公害啊。 幼小的心灵承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李逍一脸黯然地蹲在烧烤架子的边缘,手眨眼间从边上的盘子上顺过来一把羊肉串,一边吃一边画圈圈,哎,我是害虫,我是害虫,我是害虫…… “李逍!你丫居然又偷吃!!!!!” 林希瑾咆哮声惊起了树林中的飞鸟一片,而李逍早就丢下满地的签子逃之夭夭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除了林希瑾之外所有的人都围着毯子坐成了一圈,李逍从自己面前的蔬菜盘子里取出一个烤韭菜装到干净的盘子里送到林正君的面前:“正君,您尝尝这个,林姐的手艺可真不错,这韭菜烤得极入味,比其他的蔬菜都多香了一分。” 鹅黄接过盘子,用筷子将韭菜从铁签子上面取下,然后分出两根筷子夹成一小口一小口,摆成一溜儿长条儿送到林正君的面前。 林正君接过明蓝递过来的筷子取了一口尝了尝,点头笑道:“确实不错,逍儿,你也别尽顾着我们了,自己多吃点。女孩子家的,要多吃肉,在外面多辛苦啊。” “恩恩,”李逍猛点头,就差眼泪汪汪了。在林希瑾的剥削之下,她何止是辛苦啊,简直辛苦得没边儿了。天天畅游在这无边的苦海,若没有小影儿隔三岔五送上东西的支持,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林希音坐在陈烟言的边上,扯扯陈烟言的衣角,撅着嘴拿眼瞅他面前的盘子上的烤豆腐:“烟言哥哥,我也要吃白白的。”说着还咽了口口水。 陈烟言笑了笑,端起筷子取了一小块豆腐凑到林希音的嘴巴:“来,先吃一口看看呛不呛,不呛哥哥就再喂你。” 林希音低下头将筷子上的豆腐一口吞到嘴里,还没咽下就又吐了出来,哇哇地哭着大叫:“爹爹,辣!辣!嘘……辣!哇哇……” 林正君还未动作,明蓝就赶紧端起他身后的羊奶隔开手忙脚乱地在找水的陈烟言,将羊奶凑到林希音的嘴边:“小少爷,来喝一口,喝一口就不辣了!” 林希音“咕噜咕噜”地像抢水喝的小羊羔一样将羊奶咽下,纾解了口中火烧火燎的感觉才松开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脸的鼻涕眼泪,狼狈到了极点。 明蓝横了陈烟言一眼,拿着帕子细心地给林希音擦脸,身子整个儿挡住林希音,用身体语言表达着对陈烟言的不满。 陈烟言慢慢地放下手中的水,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 陈雅言正和林希钰比着埋头猛吃,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其他。她尝到一串蘑菇的时候,感觉味道极好,从盘子里捡起一串烤得金黄,看起来极诱人的,俯身送到陈烟言的盘子里:“哥哥,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陈烟言吸了一下鼻子抬脸勉强地笑了笑:“你吃吧,我已经吃了很多了。” 陈雅言奇怪地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哥哥,你怎么眼圈红红的?” “哦,太辣了。” 陈烟言淡淡地笑。 林正君眼角暗暗地注视着陈烟言,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66 66、仓库失窃 ... 仓库失窃 自从春游过后,这段日子经常见到的陈烟言倏地就不见了身影。林希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她做错了什么,还是世界上巧合实在太多? 她瞅准了时间在晨间去花园制造“偶遇”,本来以为很有默契了,每次都会互相笑笑的陈烟言却始终没有出现;她掐住了点,在陈烟言出府交他接的针线活儿的时候等在门口想顺路带他走,却在等了数刻钟之后从门房处得知陈公子已经跟着买菜的马车出去了;等她假借教课去找陈雅言之名到他们住的院子里之时,陈烟言就恰好刚刚出去了…… 本来两人相见的机会就不多,这种种巧得不能再巧的巧合之后他们几乎就见不着了。林希瑾的心里就跟猫挠了似的,你说这是为毛呐,为毛呐,为毛呐! 林希瑾这叫一个委屈,这叫一个抑郁,这叫一个心痒难耐啊! 偏偏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仓库失窃的消息,林希瑾怒发冲冠。 我了个擦! 姐这房梁刚粉刷,你丫滴梁上君子就报道了啊! 林希瑾木着张脸,压抑着满腹的怒气急冲冲地向仓库的方向走,身后负责原料加工和运输的陈墨满头大汗地在她身后小跑着跟着。 到达仓库的时候所有的负责人员都候在门口,大家都明白仓库中货物的价值,也知道失窃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查到是有内贼的话,一场重大的人事震荡估计就要在今天产生了。 林希瑾目光微微带过仓库里的情况,沉声问:“昨晚是谁看守的仓库,给我说说具体情况。” 一个神色忐忑不安,手一直在衣角拧来拧去的中年女子站到林希瑾的面前,低着头,目光偷偷地注视着林希瑾的脸色,结结巴巴地说:“是小人,是小人昨晚看守仓库。那,那个,昨晚的货物是按照平时的规矩,在收工的时候搬到仓库的,小,小人点个数,也登了记,没有错。吃过晚饭之后不久,陈小姐过来过一次,有侍书总管签的条子,过来领些料子,小人见没有什么问题,就让她自己领了。她出来的时候小人点过数,也没有问题。之后就一直没有人再来。直到今天早上,夕拾阁过来拉货的时候才发现,昨天入库的一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一件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一件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和一件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都不翼而飞了。小人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完中年女子就急得差点要哭了,这差事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谁知道她上工还没几天,竟然就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这下差事丢了不打紧,就怕东家要她赔偿。就算是杀了她,她也拿不出这般天价的银子啊! 林希瑾听到陈雅言的名字被提及心里一沉,目光直直地瞪着守仓库的女子:“你确定昨晚只有陈小姐来过?” “是是,”中年女子忙不迭地点头,“小人以自己的脑袋发誓,昨晚真的只有陈小姐一个人来过!” 林希瑾转头对着跟在她身后急急赶来的执玉勾了勾手,让她低下头附耳说了几句话,便示意她下去。 然后林希瑾又转头面对着面前惴惴不安的这些人,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还不去做事,还要我请吗!”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呼,暂时算是逃过一劫了。 下午阳光明媚,林希瑾却坐在书房里皱紧了眉。啧,这世上,总有些人利益熏心,什么都不顾,她林希瑾的东西,是这么好偷的么! 林希瑾正烦闷地揉着眉心,思索如何整顿她手下工人的精神风貌问题的时候,书房的门倏地被猛然推开。 一个人影冲到她的面前,左手支撑在书桌上对着她如疯了一般哭喊:“林希瑾,你把我妹妹弄到哪里去了!你凭什么抓走她!她不可能偷东西,你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抓走她!” 一顿劈头盖脸的抢白砸得林希瑾楞在了椅子上,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是那个倔强优雅的陈烟言吗?这样的指控又是这么的奇怪又莫名其妙…… 陈烟言见林希瑾不做声,以为她是无话可说,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抬起右手,颤抖的食指指着林希瑾,不断地摇头,泪痕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沾湿了大片的衣襟:“为什么?为什么!就算是我们家带累了尚书大人不得不辞官,但我们家不是也付出了代价了吗?我们家就剩下我和雅言两个人了……你,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陈烟言泣不成声,哭得肩膀不断地抽动。 林希瑾终于反应了过来,气得都快说不出话了,嘴角不断地抽搐着,林希瑾深吸一口气,压抑自己让语气保持平静:“你,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们?”桌子下面的手却紧紧地捏成拳,掐在手心里,陷下深深的痕迹。 陈烟言泪眼朦胧地看着平静的林希瑾,只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脸上顿时现出哀痛欲绝的表情:“难道不是吗?……我以为你这段日子对我们好是真的念在世交的情分上,没想到你,你竟然……这么阴毒……”陈烟言捂着嘴,眼泪不断地滑落,“亏我还一直这么努力地迎合你们,以为这样你们会对雅言更好一点。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目的……你就非要让陈家灭绝了不可吗?” 陈烟言绝望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他一度以为她会是他的良人,结果他的梦想幻灭了;他曾相信她是君子,却没想到她比小人更加恶毒。母亲在官兵围了院子的时候让他带着雅言来投奔林家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林希瑾会是这样的人吧?如果,如果雅言出了什么事的话,叫他怎么办? 陈烟言透过泪光看着面前表情依然平静的女子,呵,为什么他的心痛的如此的厉害?还对她有期待吗?还期望她会因为自己改变自己的做法吗? 陈烟言只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这样的女子,怎值得他信?他怎么能信! 林希瑾的指甲越陷越深,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她的口腔里传出“咯吱咯吱”的响动,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林希瑾慢慢地站起身与陈烟言对视,目光深处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说,你一直在‘努,力,迎,合’?” 林希瑾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她重重地咬住“努力迎合”这四个字的音调,盯着陈烟言如同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你以为呢?”陈烟言撇过头惨烈地笑,“若不是为了雅言,你以为我会甘愿寄人篱下?你以为我愿意在你们一群人面前扮演小丑?你以为我天生下贱吗!”陈烟言的语气越说越痛楚,越说越激烈,到最后似要撕心裂肺将自己分成两半一样对着林希瑾凄厉地嘶喊。 “小,丑!” 林希瑾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重音念出这个名词,脸上浮现一个奇怪的笑容,似哭泣又似恍然,明明没有一滴泪水落下,却让人觉得她像是被最心爱的人一刀捅到了心窝一样的惨痛。 林希瑾慢慢地将目光从陈烟言脸上移开,低声呢喃: “原来,你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呵,原来竟然是这样啊…… 阴毒,努力迎合……这就是你的态度啊…… 林希瑾疲惫地摆了摆手,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你出去吧,陈雅言晚上就会回去的。” 哈,真没想到她林希瑾还会遇到如此狗血的剧情,一不留神居然成了强迫民男的恶霸了……呵,可笑!真可笑! 67 67、咫尺天涯 ... 咫尺天涯 从林希瑾那里得到了陈雅言晚上回去的承诺,陈烟言虽然不太敢相信,但林希瑾那种心灰意冷的态度却让他的满心的怀疑有了一丝的松动。难道,林希瑾她真的不是在故意为难陈雅言吗? 只是这却只能到晚上再验证了,陈烟言也找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祈祷妹妹真的没事,祈祷林希瑾没有骗他。 才到傍晚,陈雅言就欢蹦乱跳地跑回来了,一眼看到站在院子门口望眼欲穿的陈烟言,蹦到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嚷开了:“哥哥,哥哥,你在这里等我啊。我跟你说,今天我当了一回大英雄哦,我帮大姐抓到了一个家贼,正君还夸我最聪明了呢。我跟你说哦,林希钰那丫头都嫉妒……” 陈烟言见陈雅言回来了,心中所有的忐忑不安,所有的提心吊胆都消失了,心神激荡到了极点,他猛地将陈雅言拥入怀里,哽咽着说:“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就好……我都急死了,你终于回来了……” 陈雅言本来还有满腹炫耀的话要讲,但见陈烟言这么激烈的反应,她的心里顿时忐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试着推开陈烟言勒得她快喘不过气来的胳膊,却不想陈烟言环地更紧了。这下由不得陈雅言犹豫,挣扎着叫道:“哥哥,你勒到我了,快放开啦!” 陈烟言此刻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狼狈的脸上倏地一红,放开陈雅言,拉着她走进屋子里问事情的经过。 原来上午林希瑾听到昨晚只有陈雅言一个人过来了之后,就让执玉过来问陈雅言昨天到仓库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情况,没有的话就写张纸条,写清她昨晚过来领东西的情况,免得若是找不到贼人的话,她会被泼上脏水。谁知真的就这么巧,那天陈雅言去仓库的路上还真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向仓库走去,那人看到她走过来还极为慌张地躲开,明显有鬼。 林希瑾听到这个情况,便肯定了十有八九就是陈雅言看到的那个人干的了。这事儿只能是内贼,否则不可能只偷那么几件,而且还都是最贵的一批,而那个人能在仓库那里出入,不是她还能是谁?不过抓贼抓赃,林希瑾也不敢在没有证物的情况下就定那个人的罪,最重要的是陈雅言只是看到那个人,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于是林希瑾就想到先假装将陈雅言抓起来,让偷窃的那个人失去警惕心,然后带着陈雅言去认人,先去找到赃物再抓那个内贼。今晚是本月的休息日,那个内贼必然是想今晚把东西带回去,那么东西就定然还在她的宿舍里藏着。 确定了计划,林希瑾就让执玉先跟陈雅言打个招呼,陈雅言一听是让她去抓贼,立马儿就兴奋了,热血那个沸腾啊。正好陈烟言又不在,陈雅言还来不及跟他说清楚,林希瑾派来的人就过来抓人了,她自然就配合地跟着走了。等陈烟言回来,听到的就是陈雅言被怀疑偷了东西,被林希瑾抓走了。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再加上这些日子心中一直闷着的那么多的情绪,他一个冲动就跑到林希瑾的面前说了那么一番话。 陈烟言听完陈雅言的叙述,又想起他说过的话和当时林希瑾的反应,只觉头脑一黑,半天都喘不过气来。林希瑾肯定特别特别的失望吧,她只是出于好心就给予了他们兄妹那么多的帮助,却被人倒打一耙。他居然还说她阴毒……天!陈烟言只恨不能把自己的嘴给撕下来。 陈雅言不明所以地扶着像是快要晕倒了的哥哥,着急地询问:“哥哥,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陈烟言撇下陈雅言扶着他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却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今天一天他全副的心思都挂在陈雅言身上了,滴水未进还不断地落泪,一直紧绷着神经等着陈雅言回来时还不觉得,此时就只觉得头晕得慌。 想到陈烟言中午也没有吃饭,陈烟言勉强地笑了笑:“雅言你忙活了一下午,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陈雅言毕竟只是个小孩子,见陈烟言恢复了正常也没有多想,忙不迭地点头就只等着开饭了。 晚饭过后天就已经黑了,陈雅言在书房里看书,陈烟言在闺房里坐立难安,眼前总是不断地回放着林希瑾的每一个表情,她虽然一直脸色都很平静,但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的脸就是猛地一僵。后来他指责她是在为难雅言的时候,她是咬着牙的,眼睛里更是愤怒地冒出了火。 然后他说她“阴毒”,天,陈烟言窘极地闭上了眼睛,他当时真的是口不择言了。那个时候林希瑾的目光中仿佛烧起了漫天的火焰,她肯定很愤怒很愤怒吧? 陈烟言猛地一捶自己的额头,又连着捶了好几下。真的是疯了,他怎么会说那样的话呢!他居然还说自己是“努力迎合”,啊啊啊!林希瑾会怎么想?她肯定会觉得他好虚伪,好恶心…… 真是……下贱! 陈烟言脑海蹦出这个词语,他只恨不能回到他冲入林希瑾的书房的前一刻。如果他当时多想一下,如果当时克制一些,怎么会…… 陈烟言站了起来,在闺房里走来走去,踌躇了许久终于一跺脚,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就要承担责任! 跟陈雅言说了一声之后他就抬脚向外走去,他要去向林希瑾道歉去。 林希瑾的书房此刻灯火通明,陈烟言更加愧疚了,她难道一直坐在书房里直到现在吗? 在林希瑾的院子外面来回走了几遍,陈烟言犹豫着想要敲门,举起的手却怎么都敲不下去。见到了林希瑾他该怎么说?他要怎么解释他只是急疯了才口不择言? 陈烟言越想就愈发没有勇气了,他有点害怕看到林希瑾,他怕她用鄙夷的目光看他,更怕她对他视若不见。怎么办……怎么办…… “吱呀。” 不等陈烟言下定决心,院子门就被打开了。陈烟言只觉得心脏一缩,像要跳出胸口一般。 出来的却是执玉。 她低着头,也不看陈烟言:“家主今晚要和管事们商议一些事情,不方便见客。陈公子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去找正君。家主让我转告您,请您放心,无论如何林家都不会怠慢您的,希望您不要太委屈自己了。” 说完执玉就关上门,忿忿地“哼”了一声才向屋里走去。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下午只有陈烟言一个人过来却是事实。家主从那以后就一直绷着一张脸,如果不是陈烟言做了什么很伤人的事的话还能是什么?哼,亏家主到现在还惦记着不委屈了他!狼心狗肺! 楞楞地看着院子门“嘭”的在面前合上,酸涩的感觉冲击地只让陈烟言想要哭出来。她……不想见到他了吗? 陈烟言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地向自己的院子走去,心里沉甸甸的,眼睛更是涩得让他不断地抹。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一时的口不择言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不知道,林希瑾正站在黑灯瞎火的卧室里,在正对着路口的窗口前看着他的身影渐渐的远去,渐渐地消失。直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之后,林希瑾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是她天真了,她开始还是谨慎的,只是一直都顺风顺水,就让她忘记了这是古代。她忘记了这是一个男人依附女人的时代,以为陈烟言愿意和她靠近就是喜欢她了。 所以,这都是她自找的。 呵,亏她前些日子还和个没谈过恋爱的黄毛丫头一样心急难耐。可笑,真可笑! 林希瑾自嘲地笑了笑,爬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想想这么给这次的家贼事件收尾。这次一定要威慑住,此风不可长,这种盗窃的行为更是要严厉打击! 作者有话要说: 68 68、歌怜段青 ... 歌怜段青 第二天,林希瑾名下所有产业的员工都被念了这样一篇通告: 刘家村人氏刘喜儿,刘柱子之夫,于景和元年八月被招入林府做绣工,在实习期间因绣品质量极为普通而被辞退,后因其苦苦哀求而留用,从一等工降为了三等工,拿一两月例。不料此人不思感恩,反倒心怀不轨,竟对主家的财物起了觊觎的心思,于景和二年三月十七日盗窃林家财物共计五百两。幸得陈家陈雅言小姐相助,将此贼绳之于法。此人已送入官府,预计会受到流放五十年以上的刑罚。望广大员工引以为戒,珍惜名誉,把握自己。 此文一出,四下哗然。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互相打探着这刘喜儿是谁,怎么可以起了如此龌龊的心思! 凡是刘家村出来的,认识刘喜儿的见此无不羞愧,甚至不敢出门。凡是与姓刘的有点私怨的都幸灾乐祸,啧,这刘姓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刘喜儿的妻主刘柱子更是当即就写了休书,却还是挡不住她人对她表示唾弃。唾沫星子淹死人,这篇公告一出,凡是姓刘的,都比别人低了一头。 林希瑾冷笑一声,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现代人记忆的她当然更知道流言的作用,多少名人天才都因流言而深受其害?在这封闭的古代,流言的威力自然就更大了。 闲极无事干什么? 八卦呗! 八什么? 流言呗! 林希瑾这次是被刺激狠了。哼,我说过,敢偷我林家的东西就定会让你付出代价。既然你敢冒这个头,我就只好杀你这个鸡来警这一群的猴! 不过这件事也为林希瑾敲响了警钟,她现在手下的心腹几乎都是林箴留下来的,事业一铺开,身边就没什么可用的人了。从外面请来的人,这刘喜儿就是前车之鉴。人才的可持续发展是一个问题,若不能好好解决,林府的长远发展定然会受到制约。更何况,林希瑾还没有忘记她家的二妹可是按照宰相的标准在培养的,如果现在还不开始给她准备的话,到时候手头缺人她还怎么把事情做下去? 所以,办学校吧! 林希瑾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她不是打算办林希璃她们现在正在读的,临溪书院那样的学院,而是类似于现代的职业学校的学院。 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学生在林家的学校学习,就会耳濡目染,不知不觉地对林家产生一种归属感。如果再有了良好的引导,时不时来个互动,或者对品学兼优的学员给予免费的照顾啊,来个什么温暖活动啊,她们定然会成为林家最忠诚的一批员工。 林希瑾打算将文化课和职业课两者穿插着进行,过段日子再开特别班,让林希璃跟班做辅导员,并为她们指导功课,专门为林希璃培养班底。毕业学期就不定了,只要通过了考试就可以毕业,但是如果不愿意毕业也可以继续学习高级教程,这样出来之后就直接在林家以后的产业中担任高级职员。 再预留一部分名额给职工和职工的家属,建立职工贡献积分制度,到了一定的积分就允许她们免费在林家学校学习。而积分,按照贡献值和工龄算,如果愿意将自己的技术交给林府的话,不仅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也会相应地算积分。如果技巧出众者愿意到学院偶尔兼职教授的话,也可以按课程算积分。 这样下来,林府的人才资源在未来两年会紧张一些,但只要第一批学员结业了,林府就再也不用为了人才问题而担忧了。 如此打算着,林希瑾向林府方向走回去,先回去用过午膳,下午就去拜访乔知府,这事儿要是有官方的支持就更好办了。 执玉现在应该准备好了午膳了吧?林希瑾突然想起她早上交待执玉的事情,也不知道她办好了没有。不过转眼就抛到了脑后,执玉现在办事越来越靠谱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吃过饭后,林希瑾转过陈烟言住的小院外面,向府外走去。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林希瑾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已经开工了。正要提步向外走,陈雅言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跳到了林希瑾的面前。 “大姐,上午执玉过来说要把我们住的院子隔出去,为什么啊?” 陈雅言嘟着嘴,很有些委屈。昨天她还为林家做了这么大的贡献了呢,怎么林姐今天就要把她们扫地出门了吗? 林希瑾笑了笑温和给陈雅言解释:“雅言你看,你现在也有八岁了吧,如果总是借住在林家的话对你的名誉不好,届时你为官为商都会有人指指点点的,对你的前途无益。所以林姐把这边隔开,虽然小了一点,但还是陈府,是属于你自己的家。以前是林姐想得不周到,昨天雅言帮林姐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林姐自然也就要给你一个奖励啦。” 陈雅言疑惑地皱着眉,似乎,好像……是这样哦。她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问:“那,以后我还可以找林希钰和希璃姐玩儿吗?” “当然。不过以后你会有专门的老师来教你,就不和她们一起了。过几天这里修好了之后,管家,厨子,使唤丫头我都会让侍书送过来,每个月的花销你也不用操心,你的管家会解决的。”林希瑾笑着揉揉陈雅言的脑袋,让她本来就乱的头发更加的乱了,“你呀,就好好地学习!不要让你哥哥操心!知道了吗?” 陈雅言呲牙咧嘴做着鬼脸点头:“知道了啦,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干,就像大姐一样!让哥哥和大姐都不替我操心!” 林希瑾乐得一弹她的脑袋:“小鬼头!” 又和陈雅言闲话了一会儿,林希瑾拍拍她的脑袋让她回去学习,就出了府。 林希瑾走后,陈雅言踱到一颗樟树的后面,对着脸色惨白的陈烟言邀功:“哥哥,你听到了吧,我刚刚已经问过大姐了哦,她是为了我们好啦!” 陈烟言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嗯,我听到了。” 听到了她甚至连理由都找好了,已经彻底不想再挽回什么了。不过,陈烟言自嘲地笑,似乎也没什么可以挽回的,吧? 去乔知府处的一行很是容易。林希瑾跟乔知府说了她关于学院性质,规模,管理措施的设定了之后,乔知府激动地拍案而起,当即表示学院落成的时候她一定还会去亲自祝贺。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尽管告诉她,她一定会鼎力相助。 拜谢了之后林希瑾便又被乔珂如上次一样拉出了府,乔知府早就绝了让乔珂力求上进的心思,无力地摆了摆手也就放行了。 林希瑾每次和乔珂去歌怜那里都是走的大道,从烟柳巷子直接进去的。只是这一次,乔珂先拉着林希瑾去夕拾阁去取了她为歌怜定制的一身金黄色的薄纱舞衣,林希瑾从夕拾阁出来之后向乔珂一示意,指着斜对面云一楼:“珂妹妹,从云一楼后面过去,那里有一条小径可以直达凝烟阁,我们从那里走吧。” 乔珂愕然地探头看了看那条路,转头促狭地笑着对林希瑾说:“嘿,只要林姐不怕鬼,咱就那里走也行。” 林希瑾指的正是见到过小安和段青见面的那条小径,她以前还奇怪为什么那条路走的人这么少,听乔珂解释才明白,那一条河里跳过许多不堪折磨的小倌儿,有一段日子那里突然出现了许多溺水而死的女子尸体,顿时人心惶惶,都传说那里有水鬼作祟。虽然后来那个案子破了,凶手是一个溺死的小倌儿的情人,杀的都是折磨过她的小情儿的女人,但这个流言却一直没有破过。后来所有的人都绕着那条道走,嫌晦气。 听完了乔珂的解释,林希瑾一抬下巴:“啧,子不语乱神怪力,咱就从这条道走一遭!” 乔珂见林希瑾打定了主意,耸了耸肩不无不可地就打头先走了进去。 走到竹林的拐角处,可以看到溪水的时候,林希瑾突然想起了上次她发现的,在那棵树下面正好可以看到歌怜表演的屋子。正想着走到那里的时候跟乔珂说道说道,她们忽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墨笙,不要再这样作践自己了好不好?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你不要再这样了。让我把你赎出来好不好?” 林希瑾心头一震,这,这是段青的声音!她不是和小安有点暧昧的吗,这个墨笙又是谁? “哼,你才不要这样,段青!你以为你是谁!你总这样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给谁看?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怎样?我怎样了?说到底你还是嫌弃的,你现在是在赎罪吧?告诉你段青,这辈子都不可能!我永远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这个尖锐刻薄的声音是……歌怜? 林希瑾下意识地看向乔珂,却发现她的脸上出现一种类似于无奈和宠溺的表情,就像看到自家的猫不小心挠了人一样。 嘎,这是怎么回事? 69 69、段家提亲 ... 段家提亲 那一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墨笙,你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才能明白我的心中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 “你……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叫我过来就只是说这些?说完了吧?好了,我走了。” “墨笙……” …… 林希瑾听得嘴角直抽抽,这是段青吗?确定这不是一个披着段青马甲的咆哮马吗?她怎么觉得这么穷摇呢? 乔珂低头一手按在装着舞衣的盒子用拇指摩挲着,嘴角却是忍不住的笑意。哈,这歌怜,居然炸毛了! 乔珂抬头坦然面对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的林希瑾,笑了笑说:“林姐,看来今天歌怜应该没有心情见我们了,我们回去吧?” 林希瑾撇撇嘴,无不可地耸了耸肩,跟着乔珂的后面就又退出了巷子。 走到夕拾阁,乔珂进去将盒子交给掌柜的,让她送到歌怜公子那里,然后就在夕拾阁和林希瑾各自散了。 林希瑾回去的一路对歌怜和段青还有乔珂的关系不断推敲,想到乔珂对歌怜颇为值得玩味的态度,还有以前听说的段青一直没有娶夫郎的传闻,她终于推出结论:首先,段青是歌怜没有入小倌馆前的爱人,也有可能就是歌怜入小倌馆的原因;然后,歌怜现在依附着乔珂,两人之间却没有什么暧昧关系;最后,段青一直惦记着歌怜,想要赎他从良。 啧,这么简单的事情非弄那么复杂! 看那歌怜也是喜欢段青的,闹个什么子劲儿的别扭?直接跟了段青不就得了嘛! 林希瑾嗤之以鼻,瞅她段姐平时挺清楚的一个人儿,在这事儿上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林希瑾刚刚到林府的门口,就见鹅黄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着。看到林希瑾回来,赶紧地迎了上来。 “家主,您终于回来了。正君等您好久了,让您一回来就去找他。” “哦?”林希瑾挑眉,一边向里走一边问,“怎么,出了什么事儿了吗?是陈公子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鹅黄垂手低眉跟在林希瑾的后面,恭敬地回答:“不是。是今天有人来给二少爷说亲了。” “说亲?”林希瑾猛地顿住脚步,鹅黄一不注意就撞到了林希瑾的背上。林希瑾忙扶住他,“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鹅黄站稳脚步赶紧退开,脸颊一片晕红。 “对了,刚刚你说‘说亲’?是哪家的?” “段家。” “段家?哪个段家?”林希瑾猛地回过神来,失声问道,“给段青说亲?” 鹅黄奇怪地瞄了林希瑾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对。是段青段小姐。” 我了个擦! 林希瑾觉得自己混乱了。 段青和林希影? 拜托,这压根儿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两个人好不好! 林希瑾也不再多问,快步向林正君的院子的方向走去。 刚刚在林正君的屋子里坐定,林希瑾就迫不及待地问林正君:“父亲,今天是段家来向二弟提亲?” 林正君点点头:“对,是她家正君请的官媒过来说的媒。我怕你另有主张,所以说还要考虑一下,彩礼还在厢房里放着呢。” 林正君这话虽然没有怪罪的意思,却隐隐含着怪林希瑾有事儿不和他打个招呼的意思。 林希瑾苦笑着喊冤:“我也莫名其妙呢,这段姐明明有心上人却突然来向二弟提亲……这让李逍知道了还不知该怎么想呢!” 林正君疑惑地问:“她不是和你姐妹相称,你们还一起开了铺子的吗?难道不是你提到你二弟尚未嫁娶,让她误会了才来提亲的?” 林希瑾更冤了:“父亲,我怎么会这么没有分寸?” “这倒也是。”林正君想到这半年来她做过的事情,的确都挺靠谱的。于是想了想给出了解决方法,“那就先等等吧。如果你说的是事实的话,可能这只是段正君的意思,段青并不知道。等到确定不影响你们的合作关系的时候,在不伤双方颜面的情况下,我们再找个理由推了吧。” 林希影虽然才十三岁,但他的年龄定亲是足够了的。他虽然是庶子,但他的母亲可是林箴!所以一直以来,向他提亲的就没有断过。林正君以前听到合适的人选还会考虑一下,听林希瑾说了打算让他和李逍定亲了之后都是直接婉言回绝了的。只有这一次,因为段青的关系不同,才会招来林希瑾询问。 “嗯,”林希瑾有气无力地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啧,最近怎么这事儿都一件一件的,没完没了啊! 想解决这件事情就直接去找段青就好。 林希瑾第二天用过早膳就坐着马车去清河镇上段青新开张不久的武馆去找她,敞开的院子里“嘿嘿哈哈”的,伴随着一个个动作喊得很热闹。 林希瑾目光扫了一转没见到段青的人影,就以前段青手下最能打的一个在做教练,教着一帮丫头片子练着。不过萧狄倒是在这里,她担着调料铺子主事的的名头,实际上需要她做的就是调出各种味道的作料和发现新的调料而已,常常闲得没事儿就在这里坐着。 萧狄看到林希瑾过来,快步走了过来,微笑着问林希瑾:“林小姐今儿怎么有时间过来,有事儿吗?” 自从萧狄在调料铺子做事,尤其是做一份常常只拿钱不干活儿的事儿了之后,对林希瑾的态度友善多了。 林希瑾点点头,问萧狄:“段姐怎么不在?我找她有点事儿。” “段姐……”萧狄为难地顿了一下,“她昨晚喝醉了,现在还在睡着呢。” “这样啊……”林希瑾忽然想到昨天她听到的狗血对话,看来是段青没有搞定歌怜,去喝闷酒了啊。林希瑾回过神来望着萧狄,她和段青既然是发小,应该也知道歌怜的事儿吧? 反正闲来无事,林希瑾干脆坐在武场边上的一个椅子上,示意萧狄也坐下了之后问她:“你知道墨笙吧?” “墨笙?”萧狄一楞,脸上浮现一丝很复杂的神色又被她掩饰了过去,“怎么,林小姐想了解些什么?” 林希瑾一看就知道有戏,于是干脆直视着萧狄认真地说:“你知道段姐昨晚其实是为了墨笙才会醉酒的吗?” “嗯。”萧狄苦笑着点头,“实际上,段青没有一次醉酒不是为了他。他……哎,他就是段青这辈子的劫。” “能告诉我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萧狄脸上现出一丝为难,过了一会儿,她一咬牙,“这事儿吧,哎……林小姐既然和段青结为姐妹,我想你也一定会为她着想的。我也就跟你说说,你主意多,帮她想个办法吧。她总这样和墨笙耗着也不行啊。” “嗯。”林希瑾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就等着萧狄给她讲段青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一天只有13个人看的时候,我想我还是不淡定了。木有点击,最近收藏也没了,其他的什么都没看见过。只要一看数据,我就觉得如果我继续写下去肯定是太无聊过头了。这本书有这么差吗?好吧,快过年了,我也不扫兴了。虽然动力严重不足,但写不好是我的问题,我会自己反省的……飘走,我蹲墙脚画圈圈去了 ——以上是牢骚,可无视。很沮丧的牡蛎划着圈圈上 70 70、惨烈往事 ... 惨烈往事 齐墨笙是齐家的嫡子,只是在齐家正君去世之后,他的日子就变得艰难了。当齐家继正君嫁进来之后,他的日子就变得更加不好过了。 齐家家主是个大家族庶女,性子懦弱,性好男色,分出本家之后就成了没什么主意的小生意人。正君在世的时候全家全赖正君操劳,她整天和满屋子的小侍厮混着。正君积劳成疾,去世了之后,齐家的生活顿时变得困难,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进酒友的劝言娶了据说他家妹妹能够帮她做生意的继正君。这继正君进门了之后果然齐家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甚至连以前齐家家主还需要做的看个账目什么的都省了,直接让继正君盖了章。反正只要每月都有进账,齐家家主不要自己操心自然乐得清闲。她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不着调了,哪儿还有心思关心自己唯一的嫡子? 齐墨笙从段青处知道继正君的妹妹是清河镇一个流氓团伙中的小头头之后,就一直试图提醒母亲这个继正君居心叵测,只是齐家家主怎么听得进去?只是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就又去喝花酒去了。 见齐墨笙的母亲如此,继正君也终于脱下了他伪善的面具,在私下里克扣了他已经克扣下大部分的属于齐墨笙的月例,让齐墨笙一个正正经经的公子哥儿比个小厮还过得不如。齐家家主如此的不着调,她手下的下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德性,在最后一个正君留下的忠心的下人被继正君撵了出去之后,齐墨笙更是连洗衣做饭什么的都要自己动手,几个继正君带过来的下人更是故意不时地找他的麻烦,羞辱奚落他。 在这样的环境下,齐墨笙唯一的念想就是青梅竹马,齐正君在临终前帮他定下的未婚妻——段青了。 他之所以没有被继正君丢出齐府,继正君也不敢虐待他就是因为段青单枪匹马地打进继正君的妹妹所在的流氓团伙,扬言如果齐墨笙受了一点委屈,她就烧了这个破烂地方! 那时的段青就已经是举人了,在清河镇上远近有名,号称“林箴第二”,最有可能成为状元的天才。流氓头头想着莫欺少年穷,倒也不敢得罪她太狠,所以关照自己的小妹,做得不要太过分了。 那一年段青做好了准备,决定要去考殿试。不料临行前段正君却染上了风寒,为了让段青安心,齐墨笙含羞表示他会在段青不在日子里照顾段正君的。段青从小就视齐墨笙为自己的人,听齐墨笙这么说,自然答应了安心到京城赴考。 那些年是清河镇最乱的时候,前一任知县刚刚因为贪墨被处死,新官未上任,清河镇就变成了一个恶霸横行,良民受欺的混乱无管束的地方。不少在别处犯了事儿的人都躲到了这里,一般的良家男子在夜间都是不敢出门的。 齐墨笙就在段青离开后不久,有一晚照顾段正君太晚,夜间回去的时候出了事儿,半路被一群喝多了的小流氓拉到了小树林。 齐墨笙失贞此事继正君很快就知道了,那时齐家家主已经不行了,正处于弥留之际,继正君自然放开了胆子。想到以前段青给填的堵,他恶从心生,以齐墨笙与人通奸的名义要将他卖到小倌馆去。 只着单衣,衣冠不整的齐墨笙被关在地窖里,刚刚失去了贞洁,明天就会被卖到小倌馆去……齐墨笙不寒而栗,绝望得只想结束了自己。 不想他刚刚向墙上撞了一下就被拦腰抱住了,看门的是以前服侍过他的一个小厮,苦苦求他不要这样,齐墨笙要是死了,他可就麻烦了。 齐墨笙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痛哭地跪地求他帮自己去一趟京城,去找段青。在这样的时候,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求助的对象就是她的。 但他没有想过,就算段青赶回来了,也是数个月之后,根本什么都来不及了。 小厮这样被他曾经的主人家哀求着极为为难,只是终究他受过齐正君的好处,心里也对这小公子有着一丝怜悯,也就答应了。 段青在殿试的前两天收到了小厮传来的消息,顿时如同晴天霹雳,立刻收拾了东西就买了一条小船回清河镇。 只是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齐墨笙哭过,寻死过,拦住了,就挨打;打不行,就让一帮女人一起来调/教。反反复复来了几次,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越来越多的女人接纳了他的身体,齐墨笙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灭了,心若死灰地跟着学接客,学才艺,学着各种以前的他听到都会脸红的东西。 等到段青回来的时候,齐墨笙已经被凝烟阁买了过去,成了凝烟阁的红倌儿歌怜了。 段青站在凝烟阁的门前站了一天,然后开始疯了一样挑了所有的流氓团伙,借刀杀人,出尔反尔,翻脸无情……段青不管什么手段,不管需要她做什么,只要能够灭掉这些流氓团伙的方法全都使了出来,三个月之后清溪镇的风貌焕然一新,不要说抢劫了,就是小偷小摸的都绝迹了。开玩笑,又不是不要命了,犯得着和一个玩命的死磕么! 最后段青在烧掉继正君的妹妹所在的流氓团伙的老窝之后,又用半个月灭掉了自从她回来之后就开始惶恐不安的齐家继正君和接手齐墨笙的第一家小倌馆。 等段青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一言不发地跪在凝烟阁的大门口。 整整三天,凝烟阁一个客人也没有。 歌怜不出来,段青不进去。 滴水不沾,滴米未进。 三天之后段青身子摇摇欲坠,却还是一股子劲儿支撑着与歌怜僵持。 直到被萧狄扶着的段正君走到段青的身边,哭着拉着她问是不是要就这样丢下他一个孤老头子,是不是就这么不要命了,段青终于动了动嘴角,却还没有出声就晕倒了过去。 从那以后,段青没有再到过凝烟阁,凝烟阁的鸨父也不敢让歌怜再接客。 两人一直这样僵持着,不见面,不说话,各自过自己的生活。 唯一的交集是每年歌怜生辰的时候。 那时段青总会送一份贺礼让小安转交,然后整天的在河边的那棵柳树下看着凝烟阁的那个方向。 这是他们曾经的约定,段青发誓过每年齐墨笙的生日都会给他买礼物,都会和他一起度过。段青不进去凝烟阁,所以她就远远地看着他,这样也是一样的。 听完段青和歌怜的故事之后,林希瑾许久说不出话来。她没有想到段青是为了这样的原因挑了清河镇所有的流氓的,也没有想过歌怜天仙般的风姿后面有着这样残酷的往事。 到最后,林希瑾终于憋出了句话来:“我了个擦,穷摇奶奶可以下岗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看的人不多应该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今天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来重新再修大纲,绞尽脑汁地修改细节,希望接下来的发展不会让大家失望。 牡蛎很感谢看《希瑾》的GN的包容,都不太批评我,而且还看了下来。所以,牡蛎会认真地写下去的。╭(╯3╰)╮ 另外也很感激大家在我不断发牢骚的时候都会给我安慰,牡蛎很感动。 牡蛎保证此文不坑,接下来的故事可能狗血,不过JQ神马的都会出来的。蹭蹭~~ 71 71、李家提亲 ... 李家提亲 对付这种穷摇到极点的情节,唯一的办法就是比它更加穷摇。 你看人家棒子剧里头不是经常演吗,只有经历了磨难才会感悟到彼此的重要,只有面对死亡才会知道对方的不可失去。 所以经常就是男主角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女主角的事情,女主角要死要活不原谅他,拼死拼活远离他。 这个时候就会出现点什么事情让女主以为男主去世了,顿时哭得肝肠寸断,亲爱的某某啊,你是我的天啊你是我的地,没有了你我该怎么活下去。然后我们亲爱的男主就会出来了,亲爱的,其实我没有死,我想到了你,我就有坚持活下去的动力。 于是不论男主做过什么,圣母到了极点的女主筒子都会抱住他喜极而泣,我想明白了,没有了你我也没有什么必要活下去,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从此以后男主和女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以上,借鉴了之后就是,让歌怜以为段青已经死了。 如果要黑帮警匪片,就让乔知府派帮捕快假装要扫黑,然后段青就在拒捕过程中英勇就义。 如果是武侠恩怨情仇片,就让段青去找某位曾经和歌怜谈过心的大侠寻仇,在比武过程中不慎落败,一命归西。 如果是玄幻爱情片,就只好请李逍请来她的师弟什么的假扮路过的神仙高人,路过清河镇一眼看中段青要招她为妻,段青为了歌怜宁死不屈,于是,华丽丽地被浮云掉了。 然后在歌怜的小心肝儿都要哭碎了的时候,段青童鞋出场了。歌怜,其实我没有死。 这就是赤果果的狗血言情片了,在一帮观众都华丽丽地吐血的时候,两人相拥而泣。段青含情脉脉地说,歌怜,你是我的唯一。歌怜害羞地一推她,死相!人家也只爱你啦! 好吧,林希瑾拍拍手,这些剧本都是很经典的,但是前提是要写出来,然后段青还得演出来。结,为了咱段姐的爱情,咱也客串一次编剧吧! 到了趟清河镇,听了个故事,打算写下个剧本。 林希瑾看了看太阳当头了,点儿也不早了,就回去吧。 结果刚刚一回家。 “家主,家主,有人来向二少爷提亲了!” 我了个擦! 这次又是谁? 可别是乔珂啊! 林希瑾挤出微笑安抚着急火火跑到她面前的明蓝:“不急不急,先喘匀了气。你说说,是谁来提亲了?” “是,是李逍小姐的父亲啦!”明蓝满脸喜色地说。 呼! 好吧,这是迄今为止她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打包林希影的人终于出现了。 “李正君在哪里?” “正在正君的屋里说话呢。正君要我跟说,您回来之后要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先过去叙叙话吧。” 还没等明蓝说完,林希瑾就已经大步流星地向林正君的院子方向走去了。 林正君和李正君在屋里叙旧,李逍在边上一本正经地微笑着当着壁花。两位正君大人一起追忆共同的欢乐幼时时光,林希瑾进去之后也就乖巧地蹲了下来听两人拿着她和李逍打趣,七七八八地绕着圈子说着漫无边际的闲话。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膳时间,林希瑾和李逍交换了一个心有戚戚然的苦笑,哎,男人的话题果然不是我们这般女子可以理解的啊! 一个五岁还在尿床说出来还能那么的得意,李逍表示哀嚎,父亲啊,我真的就尿过那一次!那一次真的是被大姐用绳子把手系在床头了啊! 就一个绣花的技巧就能说上一个时辰。林希瑾抚额,父亲大人,如果您真的对绣花这么感兴趣的话,完全可以让那些绣工一天一个人过来给您讲,保证一周不带重样儿的! 于是,感谢进来请示是不是要传晚膳了的鹅黄,拯救了两个可怜的女子脱离苦海啊! 月悬正中,在李正君的房里。 李正君生着一张娃娃脸,虽然已经有了两个女儿,比林正君还要年纪更大些,但保养得宜的他看起来却只像是李逍的哥哥,看起来只觉得和气。 他淡淡的一双拢烟眉下有着一双与他的气质完全不同的清亮锐利的眸子,此刻伤感地看着眼前他最得意的小女儿,他叹了口气:“逍儿,委屈你了。” 李逍笑了笑:“父亲不必如此,我没有什么可委屈的。” “你……” 毕竟以姐妹之情将李逍逼出李家的是自己的大女儿,用父母之命让李逍到清河镇的却正是他自己,李正君只说了一声“你”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小女儿。 这一辈中最有才华就是她,只因为他私心不喜欢姐妹反目只能委屈自己走画艺的小道;好不容易博得了“画圣”的美誉,又被自己的亲姐姐猜忌,不得不远走他乡;被召回去的时候她满是欣喜,却不想又被父亲哭求为了家族去求娶一个庶子…… 李正君的眼睛酸涩到了极点,紧紧地握着李逍的手,一滴泪水打在她的手上:“逍儿,你放心,只要局势对你大姐那边有利一些,到时拼着悔婚的名声,拼着毁了和璃儿这么多年的友谊,我也定然不会让你娶个庶子的!” 李逍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父亲,你又何必如此呢? 局势对大姐有利一些……呵,局势对大姐有利自然是李家与林家越远越好,这婚约怕是我不想取消你也会让我取消掉吧? 李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缩回手取过方帕子递给李正君擦泪:“父亲您放心,我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好。悔婚什么的您就不用再说了,我很喜欢希影,是真心想要和他成亲的。如果哪天,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大姐得了势,我只求您一件事,放过林家吧!”李逍认真地盯着李正君,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哀求,“父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求您,放过林家,放了我。好吗?” 自从到了清河镇,到了林家之后,李逍才发现她的人生原来还可以如此的丰富多彩,原来还有这样的人可以触动她的心弦。所以她很庆幸她听了父亲的话到了这里,她也更加不希望有一天这里会覆灭。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虽然与她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她恐怕也会内疚得只能选择为她们复仇了。而她,是真的不想对自己曾经的亲人举起屠刀的。 李正君一楞,他看出了李逍眼中的郑重认真,更加诧异这个从小最为乖巧的小女儿居然只在这里呆了短短的半年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会为了一件事而认真了吗?是为了那个,林希影? 李正君的眼中划过复杂的神色,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此刻他心中的感觉。一直以为小女儿清心寡欲才性格冷淡,所以即使她惊采绝艳,也忍不住对喜欢撒娇卖乖的大女儿更多宠一些。而这个小女儿却为了外人认真起来了…… 李正君缓缓地点头:“好。” 无论如何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一定要在博弈的双方都上上保险。 李家可以不发展,但是绝对不可以毁在这一代的手上!他首先是李家的正君,然后才是一个父亲。这是他曾经的誓言,也是他选择的道路。 72 72、最后的平静 ... 最后的平静 昨日只是李家请了媒人过来纳彩,由于李家正君由京城远道而来,又与林正君有旧才在林家住下的。正式的提亲过程还有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请期就是定下正式的婚期,结束之后就算定下了亲事,双方都不得反悔。如果悔婚,这可是会被整个社会都唾弃的。 林希瑾听这程序就听得头晕乎,趁着在问名前还有几天,赶紧地将她想好的剧本给段青送过去。 李家既然过来提亲了,段家的提亲必然要拒绝。这事儿不用林希瑾插手,在接到李家到了清河镇的消息的同时林正君就将聘礼都差人退回了段家,同时说明早已和李家有过口头之约,虽然段家小姐也是人中龙凤,但好男不侍二女,李家既然提起与林希影的婚约问题,就只好对不住段家了。此说法官方但很正面,顾全了双方的面子,只是不知为何段青却一直没有再和林希瑾联系过,就连一月一次的必要的碰头也差人推迟了。 林希瑾虽然觉得段青此人大度,应该不会计较,况且她也心有所属,定也不乐意这门亲事。但段青是这样的态度,林希瑾不由还是有点忐忑。段青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如此想着,林希瑾便打算到清河镇去看看段青去,顺便跟她讲讲如何利用这个剧本将美人打包带回家,也解了她一番心事。 段青开了武馆之后也还住在东坊。她说父亲住在那里已经有了感情,暂时还不想搬。林希瑾也很喜欢段家的那个环境,笑了笑也就不多干涉了。 林希瑾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不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赶车的在帘子外低低地说了声:“家主,到了。” 林希瑾睁眼整了整衣冠,提步下车。 “你还不死心吗!” 林希瑾刚想敲门,就被院子里传来的这句话顿住了脚步。 这声音明显是段正君的,带着强烈的恨铁不成钢,带着苦口婆心要把孩子从歧路上拉回来的家长的痛心疾首。 段青,她做了什么错事儿了吗? “父亲!”段青突然提高音量说,“是我对不起墨笙!是我对不起他啊!你叫我如何死心!怎么死心!” 虽然隔着院墙,林希瑾也能感受她的声音中饱含的痛苦与折磨。 林希瑾感叹,果然,情之一字最是害人,段青这样伟岸的女子也逃不过这等宿命。 “五年了!青儿,已经五年了!”段正君哀求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哭腔,“你看这五年里我逼你成亲了吗?你已经二十五了,我们段家也就只有你一个独苗,如果不是如此,现在我也不会逼你的!” 家族的传承是这个社会无法避免的现实,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提到这一点,段青也没了言语。 段正君继续说:“我不嫌弃墨笙他身上发生过事情,他是无辜的,我也怜惜他。只要你能够把他娶回去,我也没什么可以说的。只是你看现在他都要嫁入知府府上去了!你要为了他耽搁一辈子吗?你真的要绝了段家这一脉吗!” 段正君字字锥心,字字溅血,凄厉的语气像是濒死之人绝望得快没有期待了。 林希瑾刚刚准备敲下去的手又放了下来。她想谁都不愿意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这个时候,她不适合进去。 林希瑾不想再听下去,掉头回到车上,坐在马车里静静思考。 歌怜要嫁入知府府上? 林希瑾觉得这件事才是真正的不可思议。她还记得乔知府和她提到歌怜时的不屑反应,况且在她看来乔珂也对歌怜应该不是爱情,所以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有待斟酌。 不过这个消息是在段家到林家提亲了之后才传出来的,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猜想,是段正君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段青成亲于是去林家提亲,然后不知是乔珂主导,还是歌怜赌气,他们放出了歌怜要嫁给乔珂的传言?当然,此事林希瑾更偏向于是乔珂主导,歌怜还没那个气场可以影响到乔珂。 既然如此,那么乔珂的目的又是为何? 林希瑾笑了笑。答案昭然若揭,乔珂她也是希望这两人能够在一起,这是在给段青施加压力呢。 只可惜啊,林希瑾“啧啧”地两声,乔珂你适得其反,差点就逼得段青必须要放弃歌怜了! 林希瑾敲了敲车门,执玉探进来脑袋:“家主,有什么事儿吗?” 林希瑾将怀中揣着的剧本递给执玉:“去趟知府府上,将这个交给乔珂。就对她说,要是让歌怜扮演这个角色的话,这戏估计能成!” 既然乔珂想插一脚,就让她当个总导演吧! 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不能就这么回去了。最近糟心事儿不断,林希瑾心情烦闷也觉得憋屈,出来一趟也带点儿散散心的意思。偷得浮生半日闲,林希瑾跳下马车饶有兴致地在商业区逛着,不时地瞅瞅胭脂水粉,小吃零食,碰上好吃的就要上一包,边走边吃甚为惬意。 “老板,且不说你的这个价格是否合理吧,现在我不买了,不买还不行吗?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热闹的集市上倏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希瑾“咯噔”一下就“哎哟”一声捂住了嘴。咬糖葫芦磕到了牙齿,牙齿合上又咬了舌头……林希瑾欲哭无泪,她简直是犯太岁了! “这位少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胭脂摊上的老板眼睛一斜,口吻立刻横了起来,“这胭脂,你试过了吧?你在唇上擦过了吧?你都开了封了,你让我怎么卖?哎,大家都说说,说说,如果大家都像这位公子似的,我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你不买你就别用啊!你用了不买,这不是存心不让我好好做生意吗?” 被老板这样一吆喝,摊子边上也集了一些人,听老板说得有理,都眼神异样地对陈烟言指指点点,不时“啧啧”两声,表示对他这种行为的不屑。 一直养在深闺里的陈烟言哪曾这样面对过众人的鄙夷目光,双眸莹莹,羞窘得满脸通红,他咬着唇气急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有了掏出银子赶紧走人的冲动。 林希瑾看着陈烟言这个样子,叹了口气,终归还是不忍心就想为他解围去。哎,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这么点子事儿就窘迫得受不了了。啧,当初她是怎么鬼迷了心窍就觉得他坚强隐忍,惹人疼惜了的? 林希瑾挤开人群,在陈烟言诧异又感激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胭脂铺前。她正对着铺子老板,修长的手指反过来,用指节敲了敲搁胭脂盒子的木板,锐厉的目光如鹰一般俯视着她,让胭脂铺老板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林希瑾嘴角微勾,慢条斯理地问:“这位老板,你在让这位公子试用的时候,有说过试了就要买吗?” 这句话直指问题关键,胭脂铺老板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林希瑾再问:“顾客来了你就热情地引诱人试用,如果顾客最后觉得贵而不买的话,你就故意嚷嚷吸引大家围观,逼着顾客购买。这就是你做生意的方式吗?” 胭脂铺边上几个摊子的老板看着林希瑾,脸上都浮现了赞同的神色,瞥向胭脂铺老板的目光也满是鄙夷与不屑,看来林希瑾说得是对的了。 围观的人见胭脂铺老板一直不吭声,也明白她是个恃强凌弱的,做的也是不公平的买卖,“呸呸”了两声也就散了。 陈烟言低下头,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 林希瑾见老板不反驳,拍拍手转身抓住陈烟言的手腕就要离开。 陈烟言转头盯着胭脂铺老板,又掉头看着林希瑾,疑惑又懊恼地嘟起了嘴:“为什么不把她送官?” 他还以为林希瑾会帮他报仇呢! 林希瑾淡淡地扫了陈烟言:“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胭脂铺的老板虽然用的伎俩不堪,但毕竟还是光明正大地做着生意,又没有做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又何必把她逼到绝境呢? 陈烟言张了张嘴,突然目光瞟到在他手腕上的林希瑾的手,脸上一红,低下头乖乖地跟着林希瑾向前走,也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除夕,旧的一年过去了,希瑾的平静生活也走到了最后。酝酿了这么久,也要开虐了。如题,最后的平静啊。 牡蛎过年要走亲戚,所以停更一周,蹭蹭,希望大家过年都玩得开心~~ 然后,今天双更,在虎年的最后一天, 祝愿大家新年快乐,事事顺心,事事如意! 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大家读书的拿奖学金,考研的考上,工作了的升职,怀孕了的生个可爱的宝宝。蹭蹭大家,happy new year 兔 you ~~~ 73 73、归来遇袭 ... 归来遇袭 走到大路开阔处,林希瑾松开手,离开了陈烟言温暖的肌肤的手心微寒,感觉有些异样。林希瑾也不看陈烟言,淡淡地说:“以后要什么东西就让管家去买,你一个人出来不安全。” 陈烟言心头百味交杂,本以为和林希瑾从此就是路人了,她却又在自己为难的时候出手相帮,而且,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抓住他的手…… 偏偏林希瑾也不解释为何刚刚她会做出抓住他的手这样孟浪的动作的原因,说完就向林家的马车停靠的地方走过去。陈烟言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看着林希瑾越走越快,没有等他的意思,撅着嘴顿了下脚他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车厢里一片沉默。 林希瑾闭上双眼,身子微微靠着厢壁,随着马车“吱呀吱呀”规律地前行身子也规律地晃动。陈烟言咬着唇,手指抠着手心,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林希瑾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明显是不愿意和他多说的意思,这叫他如何主动开口?陈烟言真恨不得现在有只虫子从车顶掉下来,惊得让林希瑾猛地跳起来才好! 虫子! 陈烟言脑中灵光一闪,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我遇到个虫子惊叫两声总可以吧?哼,叫你忽略我! 不料还不等陈烟言叫出声,马车在突地一顿之后像发疯一般猛地开始向前冲。 已经在城外的大道上了,陈烟言被这猛然的力道带得东倒西歪,被厢壁撞了一下后脑,又一个晃动碰到了手肘。他下意识地“哎哟”一声想揉手肘,抓住车厢的手一放就被飞速跑动的速度带倒,腰磕在了座位上陈烟言一声惨叫,泪光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林希瑾一感觉到马车速度的变化就立刻睁开了眼,用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厢壁,稳稳地坐在座位上任凭马车飞奔。看着陈烟言狼狈的模样林希瑾好笑又疼惜,伸出右手抓住陈烟言的胳膊,稍一用力就将他带到怀中。然后右手下移,抓住陈烟言的腰带,凑在陈烟言耳边说:“手抓住那块凸出的木头,抓紧!” 温热的气息喷得陈烟言耳朵痒痒的,淡淡的红晕从脖子慢慢爬上脸颊。他顺从地听林希瑾的话抓牢车厢,整个人紧紧地贴着林希瑾,感受着她随着疾驰的马车不断震动的身体,脸上的红晕更浓了。陈烟言咬着嘴唇低下头,嘴角微微翘着。 林希瑾却没有心思关心陈烟言此时想着什么,马车突然像发疯一样地疾驰让她有点不好的预感。再加上加速之前的片刻停顿,林希瑾可以断定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她脑子急速转动,语调还是不急不缓地冲着外面问:“老木,怎么突然加速了?” 马车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车厢内像要晃散架一样,木料之间“咯吱咯吱”地不断挤压着对方。目光通过随着狂风而内外晃动的窗帘偶尔透出的缝隙,车外的景物不断地后退,而且这明显是走上了一条小道,飞扬的尘土在车外纷飞,像沙尘暴一般。 林希瑾心中一沉。看来她们遇到了最坏的情形,此时驾着马车的绝对不是林家的车夫老木了。 只是她们又有什么目的?想要绑架她吗? 驾着马车的人一直不出一声更是加重了气氛的压抑,各种纷乱的想法在林希瑾的心头盘旋,她的手越握越紧,眉毛也拧成了结。陈烟言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但反正此时他就算不安也于事无补,正好因此能和林希瑾如此亲近,陈烟言靠着她,勾着嘴角平静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林希瑾觉得自己的肺腑都要被颠出来了,陈烟言的脸色也因为马车的颠簸而变得苍白的时候,马车终于放缓了速度。 林希瑾心中一紧,在马车完全停下的时候林希瑾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抓住了陈烟言的手。陈烟言一愣,转眼又眉眼弯弯低下了头。 车帘被掀开,一个矮小的女子眯着小小的眼睛,咧着一口黄牙对林希瑾做了个似是而非的揖:“林小姐倒是好胆识,癞三对您的定力真是甘拜下风啊!” 林希瑾微微一笑,抬手随意地拱了拱:“癞小姐客气了。” 林希瑾心中此刻却是惊涛骇浪,这个女人还真不陌生,她不就是第一次见段青的时候在彩衣坊闹事儿的那个泼皮么!她还记得当时段青有提到她来历不明,正巧又是在林希瑾她们回到清河镇之后出现的,难不成她竟是谁派到这里监视林家的吗? “癞三让开,赶紧把她拖出来办完事情!” 癞三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喝骂声,癞三闻声赶紧地挪开位置,转身对着身后的人点头哈腰:“吴侍卫,您请您请。嗨,小三儿不想着别让她给冲撞了您了么!对,是该快点儿,完事儿了小三儿请您到那凝烟阁去潇洒去!保管啊……您明儿都不想走!” 说到凝烟阁,癞三的语气变得暧昧且猥琐,她又想到了上次她好不容易肉疼地去过一次,啧,那小倌儿的滋味,绝了! 听到癞三身后的声音林希瑾心里一凉。她本来盘算着癞三矮小虚浮,她要是努把力肯定可以把她打到了,但一听到那个不怀好意的声音林希瑾就知道麻烦大了,看样子今天她们凶多吉少! 林希瑾还是微笑着,握着陈烟言的手心却满是冷汗,抢在那个声音的主人过来之前出声:“何必麻烦这位小姐过来呢,希瑾下来和你一叙就是了。” 在这车厢里空间太窄了,如果她们真的是恶意的话,想逃都没有办法逃。 不等那人出声,林希瑾就拉着陈烟言趁着癞三让开的空隙钻出了马车。 这是一片树林。 林希瑾飞速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她们是驾着马车顺着一条小径闯入这片树林的,所以身后的植物都东倒西歪的,眼前的小径被棵参天大树挡住了去路。周围是成片的树林和及膝深的野草,如果逃进去的话很不容易找到。同样,如果有人很残忍地将他们碎尸之后洒进这片树林的话,恐怕直到化成了草肥也不会有人发现。 林希瑾笑得更淡了,手将陈烟言向她身后拉更近一分。 目光定格在站在癞三旁边一身劲装,身材强壮的女子上,她目不斜视,双脚闭拢,背脊挺直。看来是受过严格的军队式训练的高手,不经意间流露的气势和林府的几个下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林希瑾手背在身后抓住躲在她身后的陈烟言的手,用指甲慢慢地划,对着这名女子却笑得温文尔雅,大家风范十足:“不知这位小姐高姓大名,请希瑾过来有何贵干?” 劲装女子眼中划过一丝悲悯,又迅速不见,对林希瑾微微一笑,像要对她表示亲近一般,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林希瑾脸上维持着淡雅的笑容,目光一直集中在劲装女子的身上。她浑身的肌肉却是迅速绷紧,用力地一握陈烟言的手,然后迅即放手。 林希瑾在心中默数,五,四,三,二…… 数到一时,林希瑾突然发难。 她猛地急速提膝,下脚对着劲装女子的脚尖狠命一踩,同时间,陈烟言像收着什么信号一样向着小径深处没命地跑去。 林希瑾趁着劲装女子没有反应过来,抽出她腰间的刀,全力捅向她的小腹,劲装女子眼疾手快,伸掌架住。劲装女子手持刀锋,鲜血顺着她的手掌流下, 林希瑾看着旁边的癞三反应了过来又向这边移动的倾向,一咬牙下了狠心,奋力地将刀向下压。半年的早练效果果然不错,林希瑾连力气都大了不少,劲装女子费力地支撑着不让林希瑾把刀切入她的腹中,刀刃在不动声色间慢慢地偏移了一点点的角度。 校准得差不多,林希瑾眼角微缩,倏地松开了手中的刀柄。劲装女子措手不及间微微向后退,身子也顺势后倾。林希瑾就趁着此时一个侧踢,将劲装女子左手的大动脉狠命地踢向刀刃。 “啊!” 随着一声惨叫,鲜血如喷泉一般从劲装女子左手的伤口喷出。 林希瑾也不恋战,一脚狠狠地踢向赶过来的癞三的心窝,在癞三杀猪般的哀嚎声中匆匆地跟着陈烟言跑的方向追去。 74 74、惊魂时刻 ... 惊魂时刻 林希瑾观察地形的时候分析出劲装女子她们对这里并不熟,否则不会故意让马车被大树挡住了去路。谨慎起见,林希瑾自然要做好准备,所以她在陈烟言手中划的字就是“向前逃”。既然她们也对这片树林不熟悉的话,那么这树林就是她们逃脱最好的场地。 在劲装女子走过来的那一瞬间林希瑾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手蓄势待发,保持着要抽刀的动作。就在那一刹那,林希瑾感觉到了她的杀意,于是紧握了一下陈烟言的手示意他准备。然后在劲装女子靠近的时候,林希瑾突然发难,趁着她不备先重伤了她,陈烟言很有默契地顺势就向树林里面逃去。 不过林希瑾很有自知之明,她可以奇袭,却绝对没有对付劲装女子的实力,所以逃跑方为上策。 跟在陈烟言的后面,林希瑾不断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劲装女子要稍微收拾一下伤口,但肯定不会太久,她们的时间并不多。林希瑾撕□上衣服的一块,缠绕在树边的藤蔓上,然后沿着这个方向连续用藤蔓做了几个套索设在路上。 林希瑾很明白,劲装女子那样的人定然精通追踪之道,想要抹去经过的痕迹完全不可能,还不如主动在这里挂上布条,说不定她会怀疑自己在故布疑阵,这样更能混淆她的视线。 做好了一切,林希瑾沿着这条路继续追着陈烟言向前狂奔。向前的路越来越偏深,越来越难走,林希瑾心中叫苦,她忘了告诉陈烟言赶紧向有人烟的地方跑了。这般慌不择路,就算劲装女子抓不到她们,她们也会迷路的。只是林希瑾也不能放下陈烟言不管,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向里面跑去。 没到几分钟林希瑾就跟上了奋力想要在眼前的荆棘丛中找出一条路的陈烟言,他发髻松散,衣衫也多处被刮破,气喘吁吁的明显是累坏了。看到林希瑾跟了上来,陈烟言松了一口气,目光中闪动喜悦的光泽,扑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你跟上来啦,她们呢?我听到了两声惨叫,你没什么事儿吧?” 林希瑾摇头,简短地回答:“我没事。”随即目光在眼前的荆棘丛和周围的环境上移动。 现在回去再找别的路走就是在主动给劲装女子降低抓她们的难度,林希瑾还没那个自信去挑战那女子的武艺。 林希瑾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大树上的藤蔓上,应对方法随即成形。 抓过几根藤蔓,将它们搅成一股,林希瑾用力扯了扯,不错,力度够了。手中把着藤蔓,林希瑾将之在手腕处挽了几圈,然后拉着藤蔓脚蹬着树干到一点的高度之后猛地一踹,林希瑾整个人就像在树林间嬉戏的猴子般从荆棘丛上荡了过去。 林希瑾安稳落地之后放开了绳索,目光对着目瞪口呆的陈烟言示意,小声说:“快点,过来!” 陈烟言为难看了看身后大树上的藤蔓,又看了看眼前的荆棘。如果他一时手上不稳掉下去的话,全身都要扎成刺猬了。陈烟言犹疑了再犹疑,看到林希瑾的目光染上了淡淡的不耐顿时下定了决心,颤抖的手学着林希瑾的做法抓住藤蔓,绷紧身子蹬住树干,一闭眼,咬牙狠狠一踹。 腾云驾雾一般,等陈烟言再次反映过来他已经在荆棘丛的另一边,林希瑾赞赏地对他竖起大拇指,不过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林希瑾没有多说就拉住他的手向前跑。 钻过纠缠在一起的藤蔓,林希瑾观察着,向着树木逐渐稀疏的方向跑动。 陈烟言尽量不让自己成为林希瑾的负担,勉力向前跑。只是他向来没有做过什么剧烈运动,这一会儿实在是到了极限,气喘吁吁的即使有林希瑾拖着他,他的速度还是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林希瑾感觉到陈烟言快到极限了,也不勉强他,放慢了自己的速度配合着他。陈烟言感觉到林希瑾的体贴,嘴角甜蜜地翘了翘。但这也无法让他透支的体力恢复,所以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甚至是林希瑾拖着他在向前走。 林希瑾抓着陈烟言尽量匀速小跑着保持体力,心里暗暗的着急。看陈烟言这个样子恐怕是不能继续支撑下去了。正四处找着隐蔽的地方想要让陈烟言藏起来,一个人影出现在她们前方不远处。 陈烟言抓紧了林希瑾的手。 是被林希瑾弄伤了的劲装女子! 看来不能善了了。 林希瑾叹了口气,向劲装女子拱手,诚挚地说:“这位壮士,恩怨不涉及男人老幼。无论今日你是为何要为难我,这与陈公子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你放他离开可以吗?” “可以。”劲装女子淡漠地说,“等你束手就擒了之后。” 吃一堑长一智,劲装女子在林希瑾手下已经吃过了亏,怎么会主动放过这么好的威胁她的机会? 林希瑾反手紧握住陈烟言的手,她其实也对劲装女子放过陈烟言不抱太大的希望,只不过是试试罢了。只是这名女子真当自己这么傻吗,如果她束手就擒,等待她的必定是一死,这名女子又怎么会放过目击证人陈烟言呢? 林希瑾猛地推开陈烟言,大喝道:“快走!往开阔的地方走!” 劲装女子见势不好,手中的刀瞬间出鞘向林希瑾劈去。林希瑾只来得及侧身避过要害,胳膊上瞬间出现深入见骨的伤口。 一声闷哼,林希瑾对着回头犹豫看着的陈烟言大声呵斥:“走啊!” 深知自己在这里也只会拖累林希瑾,陈烟言眸中含泪,深深地看了林希瑾一眼,身体里不知怎么又生出一股子力气飞快地向林子另一边跑去。 林希瑾见陈烟言的身影渐渐不见了,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时她瞳孔猛缩,劲装女子一刀直奔她的心脏而来。林希瑾狼狈躲闪,又是一刀从肩头直划下胸前。 剧痛让林希瑾眼前一黑,此时又是一刀接踵而至,林希瑾绝望地闭上眼睛。 没有想到她这一生的生命还是如此的短暂。又要死了吗?要离开慈爱的父亲,调皮的希钰,故作严肃的希璃,还有别扭固执的烟言了吗? 浓浓的不舍充斥在心间,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如期而至。林希瑾睁开眼,陈烟言用手紧紧地束缚住劲装女子的双臂,劲装女子用手肘一下又一下地重击着陈烟言的小腹。每一下都紧跟着陈烟言的一声闷哼,剧痛让他神志都不太清楚了,但双手却还是固执地紧紧抓住劲装女子不放手。 陈烟言无神的视线和林希瑾目光纠缠,看着林希瑾愕然的表情,陈烟言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如果她不在了,他又怎会独自逃生?难道她以为只有她会为了他付出吗?他陈烟言,也是有心的。 如果注定今天要命丧于此的话,两个人一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又是一下重击,陈烟言的身体痛苦地蜷缩,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再一下。 陈烟言痛苦地紧闭住眼睛,全身都痛到了极致,不停地打颤。 再一下。 陈烟言终于到了极点,痛得晕厥了过去,双手却还是固执地紧紧抓住劲装女子不撒手。 林希瑾眼睛湿润了。她知道她应该在刚刚陈烟言抓住劲装女子的时候就趁机逃跑,但她却一点也不想挪动脚步。无论陈烟言是为了什么而回来救她,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而放弃生命就已经足够她感动了。而且她已经受了伤,就算她逃跑劲装女子也会找到她的,还不如就在这里陪他一起呢。 劲装女子再一次重击,陈烟言终于软软地萎顿在了地上。 林希瑾看着劲装女子慢慢地向自己靠近,心知她过来的时候就是自己丧命的时候,心中却升不起一点惧怕。她淡淡地微笑,柔和的目光一直盯在躺在地上的陈烟言:“给我们合葬好吗?如果你嫌麻烦,可以把我们烧了放在一个骨灰盒里。埋在哪里无所谓,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这样,或许在下一次转生的时候会因为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再投生在一处。虽然林希瑾是无神论者,但对于转生还是相信的,否则她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世这一遭,虽然短暂,却很开心。 永别了,我的亲人。 永别了,我的朋友。 劲装女子一言不发,一手持刀,防备地走到林希瑾的面前。 林希瑾微笑着,坦然闭上眼,静静地等候致命一刀的到来。 “嘭”地一声之后,她陷入了黑暗之中。 75 75、死里逃生 ... 死里逃生 “吴侍卫,我找到了个废弃的地窖,挺深的,就在一条大路的边上。嘿嘿,”癞三搓着手,谄媚地笑道,“就没去挖坑。” “嗯。” 劲装女子也不赘言,点了点头头,一把扛起陈烟言,示意癞三扛着林希瑾跟上来。 癞三屁颠地小跑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得满头大汗才把林希瑾半扛半拖的跟着劲装女子走过去。 看着眼前地窖里的不省人事的两个人,劲装女子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 就在刚才,她差点儿忍不住就下了杀手。这个林希瑾太冷静,太敏锐了,真的放过了林希瑾,她怕不仅不会为主子带来助力,反倒会带来杀身之祸。特别是想到她从林希瑾怀里掏出来的自己的腰牌,她的杀心更甚。以林希瑾的智慧,稍一推敲就会知道主子的身份。如此,她们以后就只有强迫林希瑾这一条路,像林希瑾这种人又岂会轻易就范? 不能用之,就毁之。 劲装女子看着晕过去的林希瑾,终于再次下定了决心。 “癞三,把这地窖给填上!” “啊?”癞三郁闷又惊讶,本以为找到地窖就免了这苦力活,怎么还得动手啊。癞三不甘心地问,“家主不是说要留她一命吗?” 的确…… 劲装女子再一次踌躇了。 她不知道主子有什么样的计划,如果因为她的擅自行动而坏了大事的话,那她就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算了,咱们走吧。” 她应该相信家主的雄才大略,纵她林希瑾再过狡猾似狐,也逃不过猎人的手掌心。 “哎。”癞三爽利地扔下手中挖土的工具。她老胳膊老腿的,才禁不起这样体力活的劳动咧。嘿嘿,幸亏她聪明,提醒了吴侍卫,否则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刚刚走出了两步,劲装女子忽的回头,在癞三疑惑的目光中又回到地窖边,从袖子里取出一罐药膏扔了下去。既然主子以后还要用林希瑾,那她就不能死在这里。 林希瑾是被痛醒的。 真的很痛。 林希瑾呲牙咧嘴,她的胳膊上有一条见骨的伤口,从肩头到胸口也是一道伤口,虽然都没有流血了,但都痛得厉害。特别是她的后颈,“咝”,林希瑾微微挪动脖子,就被这一阵阵的剧痛折腾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痛成这样,林希瑾倒宁愿死了算了。 咦,对了,她竟然没有死! 林希瑾惊奇地四周看了一圈。虽然因为天色已暗,看不太清,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很深的坑里,而且还不是很大。她的身旁还有一个人,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的身上。 是烟言! 林希瑾心头一震,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赶紧伸出手到他的鼻下。 还好,还有气息。 没死,我们都没有死。 劫后余生,林希瑾咧着嘴笑了。 林希瑾忍痛动了动身子,想给两个人换个姿势。 “嘭嗵。” 轻微的响声从她身上传来。 林希瑾疑惑地趴下来在地上摸索,终于将一个小小的东西捏在了手里——是一个瓶子。 林希瑾拔出瓶盖,一股清香随之而出。虽然没有学过药理,但凭常理推断,这应该是药了。 疑惑,非常的遗憾。 为什么没有杀她们?又为什么要把她们困在这个地方? 林希瑾想起她夺刀的时候趁机拽出来的腰牌,没有受伤的手急忙伸到怀里摸索。 没有,林希瑾苦笑,看来那劲装女子很谨慎啊。 不过林希瑾想起那个标志,其实她见过,在林箴的书房里。 那是林箴从林家唯一带出来的一件东西上的标记,两根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林”字的翠竹。 也就是说,这名劲装女子来自林家。 那她为什么要杀自己呢? 林希瑾非常的想不明白。她已经交出了林箴的印信,而林箴更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和林府脱离了关系。虽然林箴在后来与林府有过一些交易,但交往并不深入,怎么会找到她头上呢? 林希瑾曾想过四大世家中的另外三家,或者是皇帝会想要她的命,但从未想过林家。 怎么会是林家呢? 若是皇帝的话,是为了完全斩断林家对林箴的旧部的控制力,这可以理解。若是其他三家的话,那是因为他们站到了皇帝的对立面,为了嫁祸给皇帝,以离间林箴旧部和皇帝的,这也可以理解。林希瑾早就明白林箴手下的势力必然是保皇的,否则皇帝不可能以最势弱的一方而取胜。而这一年来的动荡,也是皇帝和世家间的博弈了。林希瑾交出印信时不仅是自知自己驾驭不了林箴留下的势力,也有几分以为她交出凭证就能让林家置身事外的意思。 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林箴的个人魅力啊! 林希瑾喟叹一声,如果不是林箴手下的人对林箴太过于死心塌地,无论谁都不会吃的没事找一个退出了权利斗争的尚书之女的麻烦的。 但为什么会是林家? 无论林家是保皇党还是反对皇帝的,她林希瑾活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啊。林家保皇的话,林希瑾就是林家忠心的最好证明,毕竟血缘关系假不了。林家反对皇帝,那她林希瑾就更应该活着了。她不相信一个世家会如此短视,会不愿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嗯……” 林希瑾还在琢磨,倏地被一声呻吟吓得一跳。 “烟言,你醒了?” “嗯。”黑暗中看不清陈烟言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极为虚弱低哑,“希瑾,我们在哪里?” 林希瑾没有注意到陈烟言极为自然地叫了自己的名字,只赶紧拿出手中的药膏,递到陈烟言的面前:“我们应该是被丢在一个坑里了,幸好她们还留下了药,给。你肯定受伤了,现在这么黑我也看不到,你自己先擦上。” 两个人靠得很近,林希瑾能感觉到陈烟言温暖的呼吸喷到她的脖子上,脸上一红,林希瑾撇过头。咳咳,从到这个世界以来,她还没有和哪个男人这么亲近过呢。 温润的手指迟疑地触到她的手,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拿到她手上的药。 “你用了吗?”陈烟言突然想起下午见到的那让他锥心刺骨的一幕,鲜红的血液从林希瑾的伤口喷洒出来,瞬间就浸透了她的衣服。陈烟言从未觉得那么心痛过,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鲜红。陈烟言慌乱地伸手摸向林希瑾,“你的伤口很深对不对?止血了吗?痛不痛?” “咝。” 被陈烟言乱摸的手碰到了伤口,林希瑾倒吸一口气,疼得喘不过气来。 “哎,别。” 林希瑾苦笑着抓住陈烟言的手:“没事儿,已经止血了。现在也看不到,明天再撕下布条包扎吧。你不用管我,你跑得太急,手上身上肯定有很多的小伤口。赶紧上药,别给留疤了。” 陈烟言脸颊一红,他也听到了林希瑾刚才的抽气声,刚刚一想到林希瑾的伤,他就失控了。哪有一个男子主动向女子的身上摸的! 陈烟言又羞又窘,低低地应了一声,打开药瓶给自己身上摸索着上了药。 他从未有过在树林里逃命的经验,被树藤绊倒过几跤,抓树藤过去的时候也磨伤了手心,现在身上到处都火辣辣的,的确是痛得厉害。 76 76、一天一夜 ... 一天一夜 抹好了药,陈烟言双颊已然通红。虽然他只是拉开衣袖,脱掉鞋子,给自己的手肘,脚底上了些药,而且是在黑暗之中。但只要一想到对面看着他的是林希瑾,这就够陈烟言颊上飘红的了。 咬着下嘴唇,陈烟言捏着衣角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将手中握得温热的瓶子颤颤地递到林希瑾的面前:“给,我,我用好了,你也擦擦吧。” 林希瑾接了过来,也不再矫情。她先给陈烟言用只不过因为瓶子太小,怕她用了之后陈烟言就没有了,并不是她不需要上药。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先给剧痛的后颈上了药,然后是刺痛的小腿。 “咝。”林希瑾倒吸一口气,她只是拉开裤腿而已,一片毫无预兆的火辣辣的刺痛刺激得她直哆嗦。肯定是破皮出了血,和衣服粘在一起了。林希瑾苦笑,看来那劲装女子还有点记仇啊,说不定就是拉着她的脖子将她拖过来的。 陈烟言听到林希瑾的声音心头一紧,急忙伸手向林希瑾探过去:“怎么了?哪里伤得很深吗?” 林希瑾一声闷哼,痛得差点儿昏过去。急忙抓住胡乱摸索的陈烟言的手:“别,别,咝……呵。烟言,别碰,我没事儿,真的!” 就是你如果继续在我的伤口上乱摸的话事儿就大了。 陈烟言窘迫地收回手,闻到手上的血腥气又急了:“你不是说伤口已经凝住了吗?我怎么还摸到血了?” 林希瑾苦笑,如果你不用手摸的话,这伤口真的已经不出血了。 “这是个小伤口,不碍事儿,我马上就上药。” 折腾了半晌,林希瑾终于将身上大范围的伤口都涂上了药,就等明天天亮再处理一下就好。失血过多,这一天又消耗太大,没多久,顾不得两人独处的羞涩,两个人都靠着地窖边缘睡了过去。 “希瑾,希瑾……你快醒醒啊,希瑾……” 好吵。 林希瑾烦躁地皱眉,好热,好热啊…… 陈烟言抱着林希瑾枕在他腿上的脑袋,双眼婆娑,无助慌乱:“希瑾,你快醒醒,你发烧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水……我好渴……” 真的好热,林希瑾抓着自己的衣襟想要拉开,她好渴,嗓子里都冒烟了,也好热,像被火炙烤着一般。 一滴泪水终于忍不住从陈烟言的眼中滑落,该怎么办?没有水,没有药,难道刚刚从那女子手中死里逃生,就要命丧在这个土坑里了吗? “救命啊!救命啊!” 林希瑾一直不醒终于成了压倒陈烟言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坑外呼救。虽然知道没什么用,却是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 好热,好渴…… 朦朦胧胧中林希瑾似乎回到了现代,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一次记忆。 那是父母出车祸的那年,因为父母是车祸的事故方,所以林家所有的财产都赔偿给了车祸的受害者。十九岁的女孩,刚刚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还要支付自己的学费,还有正在上高中的妹妹要照顾……这样的绝境让林希瑾一夜成熟了起来。她忍着心中的悲痛,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安顿了姐妹两人之后就去找了工作。两份家教,两份兼职,林希瑾忙疯了的同时似乎真的感觉不到那种锥心的痛了。但她毕竟不是铁打的,两个月之后她终于累垮了。 也是又热,又渴。只是林希瑾却不断地感觉到脸上的湿润,就像现在的一样,一滴,一滴的,安抚了她躁郁的灵魂。 那时,她记得她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妹妹肿得像桃子一样的脸,妹妹本就单薄的身子已经完全消瘦得不成样子了。那一刻她才醒悟到她的失职。自己这样的拼命,看似成熟,其实也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忽略了她还有个未成人的妹妹要照顾。 只是后来又怎么会那样了呢? 林希瑾心中钝钝地痛。她那一次虽然意识到了对妹妹的忽视,但以无力顾全为名,她纵容自己关照了妹妹了几天之后又恢复了常态。她努力地打工,努力地学习,唯独没有多余的心里分给她唯一的妹妹。 林希瑾觉得自己的脑中混沌,意识却从未有过的清醒。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她其实一直在逃避。努力做一个关心家人的人,努力地遗忘妹妹,努力地将现代的林希瑾和自己撇开关系。但其实,本来就是她的错啊。 她还记得妹妹曾在她出事之前委婉提醒自己男友外面并不干净,那时她是怎么说的? 不要多管我的事! 她的傻妹妹,从小就一直依赖她的傻妹妹不仅不在意她这些年对她的忽略,还用那么激烈的方式来提醒她所托非人。 只是妹妹她不知道,她林希瑾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意。她没有爱过那个男人,又怎么会在意? 冷漠,自私,无情。 懒得付出,懒得去爱。 这就是她林希瑾。 这才是真相啊! “希瑾,你张张嘴。” 浓烈的血腥气伴随着清凉感滑下嗓子,身上的温度似乎都被这股绵延不绝的液体带低了一些。 这是? 林希瑾终于被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陈烟言白皙的手腕在她的眼前放大,那上面的伤痕更是让她触目惊心。艳红的鲜血从他的手腕不断地滑落到她的口中,缓解着她的干渴。 “你……”林希瑾干咳了两声,枯哑的嗓子终于发出了声音,“烟言,不要这样,快点止血。” 随着她嘴型的动作,几滴鲜血落在她的脸上。 温热的,“嘀嗒”一声,却像溅在她心上一般,让她的心猛地一跳。 “你醒了?” 陈烟言本就白皙的脸此刻近乎透明,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像是心满意足一般,说完话身子竟然径直跌倒在她的身上。 “烟言?烟言?” 心似乎也被陈烟言跌在她身上的身子给压住了,沉甸甸的,林希瑾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救她吗? 陈烟言。 林希瑾默念他的名字,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心中倏地就恢复了平静了。 如果说在树林里的时候,她想到和陈烟言一起赴死,是对逃不过宿命的无奈和对陈烟言救她的行为而感动的话,现在则更是多了一份勇气和爱恋。 林希瑾慢慢地移动手指,艰难地将陈烟言的手握在手中。 烟言,希瑾已经逃避了太多次。这一次,我就将所有的勇气都交给了你,可好? 如果我们还有未来,我定会迎娶你。无论你是为了陈家,还是为了雅言,或者……你还有一丝丝的喜欢上了我,如果我们能度过这一次,我林希瑾,定会尽力获取的你真心,尽力给你幸福。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林希瑾柔情看着身上的这名男子。他不是最好的,但是她就是刚好在这个时间,遇到了正好的他。所以,不再逃避,不再自以为是,就为他努力一次。 “救命……救命啊……” 77 77、玄卿归来 ... 玄卿归来 “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车后无声无息跟着的一队骑士也止住了身下的马。 竹书打起帘子,低声询问马车内的主人王玄卿:“公子,怎么了?” “有呼救声。” 竹书转头四处观望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任何异样,于是转过头对马车内禀报:“公子,我没有看到什么。” “下车。” 竹书闻声站到马车一旁,身着玄色长衫,檀木簪子挽发的王玄卿步伐沉着地走了下来。 他微微蹙眉,耳朵微动,确定了那微弱的求救声的来源。 “在那边的地窖里。” 应该是一起仇杀的案子吧。 这些年的历练已经让二十刚出头的王玄卿目光沧桑,失去了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的好奇心,能出手相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明姨,你带人将人救起来,送到衙门去。” 王玄卿淡淡地发出命令,又坐回了车上。 他此来还有重任在身,不想和这样的麻烦事沾上一点干系。被他遇到了,自然要救。丢到衙门里是生是死,就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了。 “是。” 被人从地窖里救出来的时候林希瑾恍然若梦。她一直没有放弃呼叫,只是她此时还在发烧,身上的伤也还没有好,一点力气都没有。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一直没有人回应,林希瑾本已绝望,只是想尽力多给自己和陈烟言一个机会而已。 没想到真的获救了! 勉力对抱她上来的中年女子挤出微笑,林希瑾想抬手作揖,却怎么也指挥不动自己的身子。于是作罢,林希瑾颔首对中年女子致谢:“多谢大姐相助,希瑾感激不尽。” 中年女子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希瑾问:“就是你一直在呼救让我家主人听到的?”没想到这看起来不过弱冠之龄的女子竟然有着这样的毅力,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坚持一直求救。 林希瑾点头。 看来这名中年女子的主人很是不凡啊,这么微弱的呼救声竟然都听得到。 中年女子伸出拇指:“真女子!” 丝毫不会武功的女子受伤到这个地步还能坚持不放弃,此份坚毅当得她一声赞。 林希瑾微笑:“您谬赞了。” 若不是为了陈烟言,她说不定早就放弃了。 “主子有命,让在下将你送到衙门,你看……”中年女子有些为难,如果林希瑾昏迷了过去,她自然能毫无芥蒂地将林希瑾送过去,但林希瑾还醒着,她不由有些犹豫。如果这名女子不适合去见官的话,那这么救她还不如不救呢。 知道是这家主人不想惹上麻烦,林希瑾也不以为忤,应道:“无妨,多谢您了。” 目光却转回了陈烟言身上,他一直昏迷,也不知怎么样了。 中年女子被解心中难题也舒了口气,看到林希瑾的目光所至,自然意会:“你放心,他没事。回去之后多服用补血气的补品就好了,一直昏迷就是因为失血过多。” 林希瑾心中隐忧尽去,笑了笑还未说话,身体终于支撑不下去,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林府,感觉到林希瑾醒来的响动,趴在她床边的执玉猛地惊醒。 “家主,您醒了?” 执玉喜极而泣,赶紧地将林希瑾扶起来,把枕头立起来让她靠着。 林希瑾是被惊醒的。 她不断地梦到陈烟言死了,握着她的手对她说“照顾好雅言”,而她泪眼朦胧,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摇头,喉头却梗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烟言……陈公子怎么样了?”林希瑾猛地抓住执玉的手,干涩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喉头,“他没事儿吧?对不对?” 执玉痛得直皱眉头却没有推开林希瑾,见她着急急忙点头:“陈公子昨天就醒了,正君安排了大夫守着他,他本来要过来看你的,但被正君拦住了。” 林希瑾缓缓地松开了手,心里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只要没事儿就好。 “瑾儿你醒了?” 跑去报信的麒玉气喘吁吁地为林正君推开门,林正君快步走到林希瑾的床头,欣喜地开口。 林希瑾看着林正君,短短几日林正君又憔悴了几分,心里头不由愧疚了起来。 “爹爹,让您担心了。” 林正君坐在执玉让出的位置上,眼中含泪,握着林希瑾的手满是心疼:“瑾儿这一番受苦了,莫要让我找出是谁胆敢伤了我女儿,否则定要她付出代价!” 林正君眼中划过一丝戾气,为父则强,为了女儿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想到林希瑾刚刚抬回来的时候全身凄惨的模样,林正君更加心疼。他的女儿何时受过这样的痛? 林希瑾微笑着安抚林正君:“爹爹,我这不是完好地回来了嘛,您不要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就该瑾儿自责了。” 林正君揉着林希瑾的脑袋微笑着不说话。 跟着林正君过来的鹅黄知趣地带着执玉麒玉出去,并关上了门。 屋里没人了之后,林正君压低了声音说:“瑾儿,你被送回来的那天,林家本家的信使就到了。你昏迷的这两天,她一直在客房里候着。” 林家本家? 林希瑾皱眉,对林正君说:“爹爹,这次拦住我的也是林家的人。” 林正君面露郑重之色:“瑾儿,你确定?” “嗯,”林希瑾点头,“我见过抓我的人腰牌上的印记,和母亲带出的祖母的几件遗物上的标记同出一辙。” 林正君无意识地握紧了林希瑾的手,眉头拧了起来。 “希瑾,你成亲吧。” 沉默了许久,林正君开口就说出了让林希瑾惊讶不已的话。 78 78、混乱局势 ... 混乱局势 “父亲?” 林希瑾看着林正君讷讷得不知该说什么,成亲?娶谁?烟言吗?这样的水到渠成让林希瑾有点顺利得让她不知所措了。 “希瑾,”林正君望着林希瑾的眸子里深沉难懂,喟叹了一声说,“你不知道,昨天,圣旨到了林家。” 圣旨?! 林希瑾更加糊涂了。 “女皇宣你尽快入京,还送来了大批的侍卫……” 林正君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林希瑾也已经明白了这一趟入京的势在必行和惊险万分。 “还有呢?”林希瑾被林正君“成亲”两个字冲击得有点晕乎的头脑迅速冷静了下来,询问林正君下情。 “还有,昨晚王家也来了信使。”林正君顿了顿,王家是他的娘家,他拿不准她们的来意,却本能地不想她们与自己的独女为难,“她们说,是她们救了你,这点我已经确认了。只是还不知道她们的来意,她们也一直强调要和你私下谈谈。” 娘家和自己的独女相比,自然还是自己的女儿更加重要,林正君尽量让自己的说法公允,不影响林希瑾的判断。 原来是王家救了她啊。 林希瑾脑中飞速转动。 连她微弱的影响力都要借助,看来朝中的斗争真的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了。只是这三家又分别代表了何方势力呢? 因为这一次的遇袭事件,林希瑾本能地对林家本家有着深刻的厌恶感。她们先刺杀,后派出信使,这又是为何? 王家,想起当初那王家公子的惊鸿一瞥,林希瑾心中还是很有好感的,只是她们又有什么目的? 林希瑾眉头紧锁,却还是没有丝毫的头绪,于是转头问林正君:“父亲,您为何让我成亲呢?” “此去京城,你如果没有成亲,无论女皇还是林家或者王家,说不得都会打你亲事的主意,所以你能少一分风险就尽量地少一分吧。再者,”林正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林希瑾说了实话,“烟言他……有点不好。终归是故人之子,你以后喜欢了谁尽管收房了就是,正夫的头衔就给了他吧。父亲以后带着他就住在这里……” 烟言……不好? 林希瑾心中慌乱,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林正君的话急切地问:“烟言怎么了?执玉不是说他已经醒了吗?怎么还会不好?他受了内伤吗?” 林正君古怪地看着林希瑾毫不掩饰的关心,女儿她什么时候对陈烟言这么上心了的? 不过这种古怪感也不过一瞬,林正君很快就为之找到了解释,毕竟陈烟言是因为林希瑾而受伤的,以林希瑾宽厚的性子,关心他也是正常。 林正君解释道:“烟言身子上倒是没什么事儿了。就是……”那样难以启齿的事情,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也不太好开口啊。 “就是怎么?”听到陈烟言身上没什么问题,林希瑾本已松了口气,只是这一个“就是”又让她的心揪住了。 “哎,他的孕囊受到剧烈撞击,大夫说,恐怕他这辈子也不会有孩子了。”林正君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不能有孩子?”林希瑾有些茫然地低喃这几个字,也就是说,她们以后不会有孩子了? 她想起了陈烟言全力地困住劲装女子让她脱身的场景,肯定,肯定就是那个时候…… “烟言,他知道吗?”林希瑾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在现代有试管婴儿,不孕依然还是一件对女人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的事情,更何况是这古代。林希瑾有些无法想象陈烟言听到这个消息的样子,他会怎样的大受打击。 “我还没告诉他。”林正君摇头,叹了口气,“直接告诉他这件事,不是逼着他去死吗?我想等你醒了,答应和他成亲之后再说此事,这样……或许他还能接受吧……” 林正君的语气也是如此的不确定。他是男人,自然更明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在这个时代对一个男人而言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烟言那孩子,怎么承受得住啊。 林希瑾不再说话,她的脑中已被这件事冲击得一片混乱。 “父亲,去安排我的婚礼吧。” 许久之后,林希瑾终于开口。 她眼中一片清明,坚定地对林正君说:“从今天开始,林希瑾再次重病,然后以‘冲喜’为名去陈家提亲。在我走之前,这门亲事一定要定下来。” 林希瑾本就确定的心意更加的坚定。没有孩子又如何,有她就可以了。只要有她在,她就能给陈烟言幸福! “正好,这几天我先教教希璃如何理事。办好了我的婚事之后,我就准备上京,希影定亲的事儿就拜托父亲了。其他的事情,我和乔伯母商量之后再说吧。”林希瑾看着林正君,“父亲,您先回去吧,我先见见林家的信使,看她们有什么说法。” “也只能这样了。” 林正君叹了口气,风雨欲来,他纵然不舍,也不能不让林希瑾拖着病躯处理这些事情。 林家的信使来得很快。 “砰砰”两声敲门声震散了林希瑾关于陈烟言的复杂思绪,将全副心事集中在接下来的交锋上。 坐起身来,林希瑾淡淡地说:“进来。” 走进来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身着灰色长袍,梳着高髻,面容普通却自然带着分高人一等的气势。 林希瑾的房间里四角都摆放着烛台,照得灯火通明。林希瑾又特意命人点亮床头的烛台,熄灭了床尾的灯火。女子进来的瞬间,看着烛光下含笑看着她的林希瑾,宝相端庄,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神态。 刹那心神一动,女子收敛心中最后的一丝轻狂,垂首恭敬行礼:“在下林思,见过家主。” 林希瑾隐隐约约抓住点什么。 来自本家的信使,理论上应该叫她林小姐才是,却一见面就直呼她家主……林希瑾心中冷笑,她想她明白她遇刺的原因了。 “林思小姐,”林希瑾颔首,“希瑾卧病在床,不便还礼,请见谅。” 林思微微一笑:“无妨,本也是我来的不是时候,谁知道我一来您就受伤了呢?” 林希瑾对她随意的态度很是不悦,眼角动了动。 哼,出自世家的傲气一不注意就露出来了么? 林希瑾挑眉,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随意指了指边上的座位,懒懒地说:“林思小姐请随便坐,希瑾受伤重病在床,不方便久坐,见谅了。” 林希瑾刻意咬重“受伤”两个字,虽然林思的态度让她彻底排除了林思这一方出手伤她的可能性,但是这个林思以为她是怎么受伤了的?还真是她一来,自己就受伤了。扫把星! 林思自幼养在林家族长身边,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的。此刻她态度刻意摆低了和一个分家的家主说话,居然还被如此漫不经心地对待。一时间,林思有些怒了。 不过林思想到她来的目的,压制心中的怒火,她勉强挤出一丝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林希瑾:“家主不用客气,我过来只不过受族长之命给您送封信。”林思加重“族长”两个字的音量,心中又是得意,她可是族长的人! 族长! 果然,林希瑾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她接过林思递过来的信,打开读完之后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79 79、再遇玄卿 ... 再遇玄卿 凡是世家,必然有家主和族长之别。族长有权建议废除家主,家主也可以架空族长。不知为何,林家族长想要废除现任家主,让林希瑾上位。这封信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昭然若揭,对她出手的就是林家现任家主那一边的了。 只是,林家现任家主为何不干脆要了她的命呢? 林希瑾并不相信现任家主是顾念亲情,也不可能是她不想惹上人命,那就只可能她还想利用自己。只是她又想如何利用自己,又如何确定她能够利用自己呢? 林希瑾心中千般猜测涌动,千头万绪只觉得她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林思并不知道林希瑾从她的一声称呼就已经猜测到了她的目的,所以见林希瑾这么平淡地放下信,她心中对林希瑾不由又高看了一分。她是族长身边呆着的人,自然知道信的内容,所以她设想林希瑾或许会推拒,但看到信的内容必然也会震动一下吧,没想到这林希瑾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淡定。 林希瑾可不管林思心中怎么想,从容地说:“族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希瑾年少不堪重任,请林思小姐带话给族长,此事恕难从命了。” 林思能担任信使自然不是庸才,心思敏捷地接话道:“家主淡泊名利,林思佩服。只是家主,难道您不想让林箴大人葬入林家的祖坟?林箴大人一生坎坷,身为林家的一份子,却被现任家主排挤得不得不离开本家,难道您忍心不让她连死了之后都不能入林家家祠吗?再者,林思曾听闻家主听从母命,毅然将夕拾花印交与了乔宁,林思很是佩服家主的至孝之心。只是家主难道忍心从此以后,林箴大人传承下的这一脉就此凋零了吗?只要您接任了家主之位,您就是林家正统,就是彻查陷害林箴大人的往事,也是可以的。您,真的不想为林箴大人洗脱冤屈吗?” 可以说林思此话句句诛心。 句句围绕林家,句句关系大义,似乎林希瑾不答应下来就是不孝,不答应下来就是不关心林府的未来。再加上为林箴正名的诱惑,林希瑾似乎没有什么不答应的道理。 林希瑾明白,这就是林家族长的砝码了。只要她答应接任林家家主,她就可以将曾经陷害过林箴的那些人狠狠地整治,可以作为林家正统的一脉,她的子女也就是林家的嫡系。 可以说,对于一个正常的大魏朝的人来说,这个砝码不能说不重了。一个世家的嫡系名分,恐怕也就是比皇女差一点了。 只是林思不知道,林箴从未想过要回到林家,也没想过找那些人的麻烦。林箴都不在意了,林希瑾自然更加不在意。再者,林希瑾刚刚知道陈烟言不能生育,也就是说她的这一生都不可能有孩子了,那这个只有她一代的嫡系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林希瑾所求,从来都是一世安稳,平淡度日。纵使是一个国家又如何,嫌治理太累! 林希瑾沉吟片刻,笑了笑说:“此事事关重大,待我去京城和族长商议之后再做决断吧。” 说不定在京城还用得上林家,拒绝不过是她故作姿态以便套出更多的信息,林希瑾没想过要说绝了。 林思终于松了口气,笑着作了一揖:“那我就不打扰家主休息,先告退了。” 林思走后不久,执玉进来禀报王家来访。 林希瑾点头示意让她们进来之后心里微怒。癞三是林家家主派来监视的,毕竟没有进府她还能不在乎。她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没多久王家就得到信息,这不就是说林府府内有她们的探子吗! 想到此,林希瑾眼中划过一道厉芒,她走之后这府里就只剩下一府老小,为了他们的安全,说不得她要下狠手了。 这一次她自己的遇袭事件给她敲响了警钟,局势混乱了起来,清河镇也不再是安稳的地方,林府警戒要加强,守卫力量也要跟上。原本以为她放弃夕拾花印就能远离那些纷争,但人不主动惹事,事情却主动碰上身来。既然不得不为之的话,她林希瑾也不会比别人做得差! 接下来,林希瑾眯起眼睛想起了自己的私人问题。 让陈烟言完全爱上她,虽然有点难度,但是也没那么难吧? 林希瑾笑得诡谲。 “王玄卿见过林小姐。” 不知何时执玉已经带着人来到林希瑾的床前。 林希瑾还保持着靠在靠枕上的姿势。床头的烛光被蚊帐遮住,阴影笼罩了林希瑾大半张脸,让她看起来有些阴森。不过一听到“王玄卿”这个名字,林希瑾随之一震,她坐起身子来整张脸都暴露在灯光之下,517Ζ一双黝黑的眸子中满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王玄卿救了她! 林希瑾真诚地笑着对他作了半揖:“希瑾刚刚醒过来,本想明天亲自上门致谢,不想王公子你就过来了。希瑾这里就多谢王公子出手相救了。” 王玄卿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希瑾。如果知道那个地窖里的人是林希瑾的话,他一定不会让明姨将她送到衙门的。 此时见林希瑾客气致谢,王玄卿心里忽的就不舒服了。冷冷地横了林希瑾一眼,王玄卿径直坐在她的床边,没好气地说:“跟你客气一句,你就真客气上了!”说着他就伸手抓向林希瑾的衣襟,“给我看看,到底哪里伤着了?” 看着一向冷漠示人的王玄卿忽的变换了态度,还伸手要看她的伤势,林希瑾一下子就懵了。抓住他的手,林希瑾结结巴巴地只梗出了一句:“王,王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授受你的个头!”王玄卿猛地一敲林希瑾的脑袋,嘲讽地说:“怎么,夫郎住进了家,你就知道授受不亲了啊?外面装装就可以了,在我面前还装?” 这下林希瑾再笨也该明白王玄卿和原来的她是认识的了,心里暗暗叫苦。装模作样地揉着脑袋,林希瑾挤眉弄眼地对王玄卿说:“玄卿哥哥才外道了呢。既然装嘛,自然哪里都不能懈怠,才能装得像啊!” 王玄卿收回手,盯着林希瑾若有所思,点头道:“希瑾,你回来之后变化真的很大,人也灵动了许多。”不像以前见面的时候那么一副憨厚朴实的样子了。 林希瑾心里一跳,嘴角保持着上翘,故作轻松地解释道:“人总要成长的嘛……对了,玄卿哥哥这次来有什么事情吗?” “嗯。”王玄卿点头,还真的是有事儿。 80 80、所谓冲喜 ... 所谓冲喜 “女皇让我护送你上京。” 一句话石破天惊。 林希瑾顿时明白了,王家是站在女皇这边,和林箴是同一战线的。只是她还记得乔知府做寿那日木真所说的王家总是这样两面讨好,再加上王玄卿刚刚所说的做戏,林希瑾恍然大悟。这王家,竟然是做的间谍的角色么? 王玄卿接下来的话更是验证了林希瑾的猜想。 “乔宁上位之后顺利接手了箴姨手下全部的势力,和陈家还有木丞相在商业上几次交锋,让大魏元气大伤。不得已之下,女皇让王家也掺和了进去,目前算是稳稳地压住了陈家一头。但现在李家也和陈家联手,你的本家家主林信更是蠢蠢欲动,欲和她们一起压制女皇。最可恨的就是那林信,四处传播女皇陷害箴姨,打压林府的传言。当时女皇即位仓促,箴姨走得又突然,林信她们又传得有鼻子有眼,惹得张煦她们竟然对女皇起了疑心。女皇宣你进京,一是安抚张煦她们,二嘛,我猜女皇也有心要重用你。不过你去的这一路定然不太平,所以女皇特地让我来接你。” 张煦这个人林希瑾是知道的,她是厨房张妈的姐姐,原来是林府的总管。原来林希瑾就觉得林箴解散府里的下人很是奇怪,没想到竟然是都被女皇接收了。 王玄卿来得唐突,说得突然,倏地就让林希瑾知晓了她想知道的大部分问题,让林希瑾有种被天上掉馅饼,并且她还被砸中了的感觉。 “玄卿哥哥,我这次遇袭,是林家家主指使的。” 或许是因为王玄卿这种随意的态度,林希瑾莫名地觉得他非常值得信任,想了想林希瑾就将她关于遇袭的猜测告诉了王玄卿。 “林家?”王玄卿紧蹙眉心,“不是陈家?” 他以为是陈家抢得先机,还自我谴责为何他不快点过来一番呢。 林希瑾点头:“我见到了她的腰牌。最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要我的命的意思,否则你也就见不到我了。” 再联系林信传播女皇对林箴“狡兔死走狗烹”的流言,林家族长欲废林信的家主之位,不难推出林信欲借助林希瑾火中取栗的心思。只是不知她究竟有何诡计,也不知该如何防备。 王玄卿脸色郑重了起来,事情的复杂程度让他也觉得有些棘手了。 “希瑾,无论如何,你要快速跟我入京!”王玄卿严肃地说。 无论她们有什么阴谋都只有到了京城才能明白,动身越早,危险越小。 “不行,”林希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还是断然拒绝,“三天,最少三天。我成亲了就走!” 而且是带着陈烟言一起走。 王玄卿一楞:“你……要成亲?” 林希瑾点头,狡黠地对王玄卿眨眨眼,瘪着嘴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我重病在床,需要我的未婚夫给我冲喜啊。” 王玄卿若有所思:“这样也好。等你到了京城……”恐怕指婚皇命就会立刻下来了,届时王孙公子,林希瑾她肯定是不愿的。 在另一端的陈府。 “冲喜?不行!” 断然拒绝的是陈雅言。 虽然她年纪尚小,但也知道不仅冲喜的夫郎要低人一等,更重要的是,如果她哥哥一嫁过去林希瑾就死了的话,那她哥哥岂不是要守活寡? 所以即使冲喜的对象是她极为尊敬的大姐林希瑾,她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哥哥去赌这一份可能性。 这也是林希瑾的时代局限性了。她只记得她看过几部古装戏里有冲喜的剧情,在此处用着也合适,就没有考虑到其中的悲哀无奈,没有考虑到冲喜夫郎的地位低下。 素白着脸楞楞地坐在位置上的陈烟言一言不发,咬着下嘴唇眸子中泪光摇摇欲坠,抬眼望着林正君哀恸地问:“林小姐她,已经病重到这个程度了吗?” 看着陈烟言的模样,林正君心中不由更是升起了几分怜惜。虽是事急从权,但这样让他嫁过来的确是太委屈他了。 不过女儿的事情自然更加重要,林正君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点头哽咽着说:“今天醒了一会儿,但还是高烧不退。这样反复下去,瑾儿,瑾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想到自从离开京城之后林希瑾的两次遇险,林正君眼角也湿润了。可怜天下父母心,既然上天让他失而复得这个女儿,就不要再折腾她了,再这样一次次地置林希瑾于险境,他也要承受不住了。 陈烟言紧紧地攥着衣袖,背脊挺得直直的,眼睛尽力睁大不让泪水滑落:“好,我答应。” 如果冲喜真的有用的话,他又为何不一试呢? 想起帮他救了雅言的林希瑾,郊外放风筝时的林希瑾,被他冤枉后还关照着他的林希瑾,树林里将逃生的希望全都让给了他的林希瑾……每一次的相见都让他心中又痛又甜,每一次的相处都让他越陷越深。 在林希瑾让他快跑的时候,在她从身后追着他而来的时候,在她牵着自己的手向前跑的时候,陈烟言就对自己说过,你看,你的眼光没错,她是个好妻主,她值得你用一生来追随。 喜欢上她是那么的容易,在她对自己说“你放心”的那一刻,那样值得他信赖的身影就铭刻在了他的心间。爱上她更是简单,她清晨为自己盖上外套,轻手轻脚出去的时候,他心中的感动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于是坚定了将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他的妻主的决心。 因为林希瑾让他叫她“希瑾”而雀跃,因为林希瑾送他风筝而甜蜜。他敢于做出像和林希瑾她们一起去放风筝那些可能会坏了自己闺誉的事情,完全是因为他认定了她,他的妻主。 所以林正君敲打他,林希瑾不可能只有他一个,甚至他有可能根本没有资格嫁给林希瑾的之后他才会失态,才会那么冲动地指责林希瑾冤枉雅言。 因为爱上了,所以在意。 或许林希瑾她自己都还不知道,但他就是爱上了啊。 这是他的妻主,是他认定的人。这是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实,是他认定了的事情。 不过冲喜罢了,为了林希瑾,他什么不能做呢? 81 81、仓促成亲 ... 仓促成亲 传旨的女官还在驿站等着,王玄卿也驻扎在了林府,让林希瑾想为自己的婚礼准备得更周全一些都不行。幸得现在林家的财力不可同日而语,虽然仓促,但该有的也都有了,陈烟言当夜被送到了乔知府的府上,从她府上嫁出去也算给陈烟言长长面子吧。 只是最让林希瑾揪紧小手绢儿的是,她居然不能出去和陈烟言拜堂! 抓狂啊抓狂。 圣旨已经宣了,命她即日上京。想要先成亲就必须是冲喜,想要冲喜就必须是重病,是重病你怎么还能生龙活虎地爬起来自己和夫郎拜堂呢? 林希瑾悲愤地咬被子安慰自己,没事儿,中式婚礼最关键的一步是喝交杯酒。只要到时候盖头是你掀的,交杯酒是你喝的,这亲就还是你自己的成的。 只是……为毛还是觉得憋屈咧? 哎,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婚礼啊! 一日的光阴就足够让林府张灯结彩,“喜喜”字从大门口贴到内院的箱子上了。以探病为名,林希瑾在卧室见了一次乔知府,将昨晚连夜写下的发展计划交给林希璃并对她交待了一番,又休息了一会儿,晚上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卧室已经大变样了。 为了掩饰而薰起的药味依然刺鼻,只是桌子上已经换上了龙凤烛台,窗子上都贴上了大大的红“喜喜”字,她床边的小几,柜子上也贴上了剪成花样儿了的“喜喜”字儿,看着红红火火的,格外的喜庆。 屋外不断有人经过,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欢声笑语似乎让林府也焕发了生机一般。 林希瑾此时精神大好,躺在床上懒洋洋的也不动弹,安逸而甜蜜,她不由嘴角勾起了笑意。 她就要成亲了! 虽然仓促,但时间对了,人对了,感觉也就自然而然地对了。 她又想起了陈烟言。 第一次见他,是惊艳。 第二次见他,是怜惜。 第三次见他,是心疼并认同。 只是都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可以当做伴侣的异性来看待。 直到那一场时装秀。 她必须承认人都是视觉动物,她一直都知道陈烟言是美丽的,但那次是她第一次觉得,他的美丽是如此的惊心动魄,美得如此的诱惑。 当她把陈烟言当做一个男人来看待的时候,一切又不同了。他柔弱,倔强,坚强,有韧性,没有王玄卿那样的独立,但莫名的就是吸引了她。 开始只不过是冲动,想要尝一尝爱情的滋味,所以一受挫,她便退缩了。 但在陈烟言拼死困住劲装女子的时候,在他划开手腕将血液喂入她口中的时候,林希瑾就知道了,她真的被困住了。 她爱上了他。 不需要理由,就是心动了,爱上了。 林希瑾笑得甜蜜,她要成亲了,对象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他。 她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此更幸福的事情了。 想着想着,林希瑾迷迷糊糊地含笑又进入了梦乡。 “噼里啪啦!” …… 震天动地的鞭炮声响彻林家村,从早到晚,一辆又一辆的高车大马驶到林府,锦衣华服的宾客都满脸笑意,拱手道喜,一身红衣的小厮婢女端着茶水穿梭在人声鼎沸的大堂走廊之间。请来的戏班子在搭建的台子上“夫妻双双把家还”唱得依依呀呀,热闹非凡。小孩大人都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林希瑾独自坐在床上,气闷又欢喜。 等会儿林希璃会代她去迎亲,并拜堂。直到送入洞房之后,她才能看到陈烟言。 如此重要的人生大事,本该是她要做的事情却不得不假借她人之手,林希瑾纵然给自己做再多的心理工作也不得不气闷。 又听不一会儿,府外唢呐齐鸣,鞭炮阵阵。林希瑾猜想,该是迎亲回来了吧? 想着等下陈烟言一身红妆的样子,林希瑾不由心痒痒,快点吧,再快点吧。 终于安静了下来,林希瑾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林希瑾知道,应该在拜堂了。 心中更是期待,林希瑾猜测着陈烟言的模样,越想越对帮她拜堂的林希璃嫉妒,暗自发誓将来一定要和烟言私下里再拜一次堂! 又是一阵微微的喧嚣,林希瑾隐隐约约听到“林家”“王家”之类的字眼儿,知道这应该是几大世家献礼,心中暗骂,这群搅人好事儿的!快点让正夫入洞房啊! 她都已经等急了! 等得林希瑾都以为要地老天荒了,她终于听到了执玉欢快的通报声。 “正夫到了,送入——洞房!” 林希瑾精神一震,整了整衣服,抚了抚鬓角,嘴角勾笑。林希瑾坐在床边,双眼望眼欲穿地看着打开的大门。 他来了。 林希瑾只觉得心里一阵酥麻,激动得不能自已。 看着一身红妆,盖着红盖头的陈烟言在两个喜婆的牵引下慢慢地走进她,一步一步的,林希瑾觉得这就像是他在走进她心里一样,让她的灵魂异样地叫嚣,颤动。 呆呆地看着陈烟言在她身边坐下,淡淡的体香包围着她的嗅觉,林希瑾只觉得有些顺遂得不真实。她真的成亲了! 喜婆和执玉她们早就忍着笑知趣地退了出去,整间房间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林希瑾想开口说句话,却觉得喉咙干涩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咳嗽了两声,林希瑾终于想起来要先给陈烟言掀开盖头,颤抖着手伸向身边的人。 随着她的手慢慢抬高,她熟悉又陌生的那张脸终于慢慢地,慢慢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噗……” 林希瑾指着陈烟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所有的紧张激动也随之不翼而飞。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洞房,犹豫啊犹豫,要肉吗? 万恶的河蟹,咬着小手绢儿表示很郁闷,在被发黄牌和肉之间犹豫着,牡蛎表示很纠结。 82 82、洞房花烛 ... 洞房花烛 一张白脸上两坨猴子屁股似的腮红,加上涂得猩红的嘴唇,让林希瑾想到的幼儿园时代,化妆还未普及的时候老师给小朋友化的妆,除了滑稽就只剩下可笑了。 陈烟言本来垂眼低着头,被林希瑾笑声笑得实在是莫名其妙,终于抬头望着林希瑾。她今天穿着一身大红丝袍,玉簪挽发,露出清秀的面容。因为大笑,她的表情有些夸张,但整个人还是透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陈烟言一时有些呆了。 不是说林希瑾重病吗?他看她现在神清气爽的,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啊? 顾不得林希瑾是在笑什么,陈烟言犹疑地问:“你没有病重?” 林希瑾依然含笑,摇头道:“没有。” “那……”陈烟言有些懵了,既然林希瑾没有重病,为何又要他冲喜? 林希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着陈烟言的手,然后目光诚挚地对着陈烟言说:“你知道,我们总会有一些身不由己。我不能告诉你我这么做的理由,但是你要相信,我迎娶你的心是真诚的,我不会亏待你的。” 林希瑾的话安抚了陈烟言心头微微的怒气,紧握着的手更是让他的心小鹿乱撞。 只要林希瑾没事就好,其他的,就不追究了吧。 林希瑾看陈烟言羞涩地低下了头,笑了笑站起身来,拉着诧异的陈烟言坐到梳妆台边。 取出一瓶玫瑰露,林希瑾从另一边拿出一块手帕,沾上了少许玫瑰露之后凑到陈烟言的脸上。 陈烟言的脸刹那通红,任凭林希瑾细心地从额头,到鼻子,到脸颊,到嘴唇,再到下巴,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就像一座蒙灰的玉像,在林希瑾的手下慢慢恢复他的光泽。 看着陈烟言露出了他原本干净光洁的脸庞,林希瑾满意一笑,又牵着羞涩忸怩的陈烟言走回床边,从桌子上端过两杯酒,将一杯送到陈烟言的面前:“给,喝了交杯酒,www.sxcnw.org.我们就是夫妻了。” 陈烟言的脸颊更红了,白皙的手指伸出接过林希瑾手中的杯子,不小心触到林希瑾的手指,陈烟言触电般慌乱地缩回手指,脸颊红欲滴血。 林希瑾端着酒杯的手挽住陈烟言,让陈烟言的右臂被动地和林希瑾一起环成两个弧形,预示着两人未来的风雨共济,携手相伴。 林希瑾看着陈烟言酡红的两腮,心中兴奋得形容不出万分之一的感受。 一杯酒仰脖而尽。 从此以后,她林希瑾就是成了亲的人了! 林希瑾恋恋不舍地慢慢放开陈烟言的胳膊,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了。 陈烟言也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不吱声。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淡淡的暧昧随着两人的呼吸声慢慢一致而发酵,林希瑾的呼吸有些急促了。 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事情,只是毕竟她还不是完全的古代人,淡淡的女性矜持束缚着她让她无法主动下去。 只是想到这样的事情只可能是让她主导,林希瑾犹豫着,踌躇着,还是慢慢地伸手触向陈烟言的衣襟。 “咕隆。” 林希瑾咽了一口口水,缓和了干涩的喉咙,声音蒙上了一层□的意味。 “烟言,时间不早了,我们……歇了吧。” 刚刚褪下的酡红再次迅速地蔓延上陈烟言的脸颊,陈烟言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冰凉的手指刚刚触到陈烟言颈部的肌肤,两人同时一颤。 陈烟言的皮肤上敏感地竖起了极小的鸡皮疙瘩,林希瑾专注地看着他,笑得有几丝邪魅,纤长的手指慢慢地抚上他的脸颊,从眼角一点一点滑落直到嘴角。冰凉的触感却留下火烧一般的幻觉。 陈烟言不由微微喘气,他被这样情|色的挑逗撩拨得觉得浑身有些发热。 林希瑾笑意更深,身子缓缓地倾斜,单手扶着床头的柱子支撑住身体,林希瑾的影子慢慢地覆盖住陈烟言,完全把他包裹在自己的身影里。 陈烟言不安地偷觑着林希瑾,却被脸颊不知何时靠到他耳边的林希瑾呼出的热气刺激得倒吸了一口气。 慌乱地用手抵住林希瑾的胸膛,陈烟言想说“不要”,又倏地想起这是她们的新婚之夜,两个字噎在喉头,反让他更敏感地感受到林希瑾的气息如野兽逡巡领地一般地从他的颈边缓慢游移,到他的耳朵,他的脸颊,他的嘴巴…… “唔……” 柔软的触感覆在他的唇上,温暖的,强势的,陈烟言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是林希瑾,他的妻主,他会赋予全副信赖的对象。 轻轻的舔舐,吮吸,啃噬,像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却又带着柔情,让他迷醉。柔软灵活的东西撬开他不甚坚定的嘴唇,从牙床慢慢探索,深入,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好奇地将他口中的味道尝了个遍,最后勾着他的舌头,逼着他和她一起嬉戏,共舞。酥麻,火热……陈烟言微微扭动身躯,好怪的感觉,有些羞人,却又……让人沉醉。 林希瑾脑袋微微后退,陈烟言此时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微微颤动,双颊酡红,鼻翼微微翕动,想是刚刚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来了,粉红的唇瓣带着诱人的光泽,微微张合着像在引诱她继续吻下去一般。 林希瑾低声沉笑,抱住无力地靠在她胳膊上的陈烟言,埋首在他颈边一下一下浅浅地啄着,在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朵一朵粉红的印记,然后慢慢向上,顺着他的脖子吻到耳后,顺势将小小的,诱人的耳垂含入口中。 “啊……” 陈烟言倒吸一口气,耳垂上的猛地一下吸吮让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脑海中倏地一下空白。 林希瑾放开被吮吸得殷红的耳垂,舌头从耳边到腮下慢慢地游移,轻轻地舔舐,偶尔不轻不重地啃噬着,留下一条湿漉漉的印记。陈烟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双眸湿润得像被欺负了的小猫,对这不熟悉的快乐产生了脆弱的茫然。 林希瑾低声安抚:“不用怕,都交给我。”声音低沉暗哑,磁性的感觉只让人想到魅惑。 陈烟言茫然地点头,大脑里一片混沌,浑身无力只感觉到林希瑾忽然转换了对象,湿润感从嘴角到唇峰,一点一点地描绘,一点一点地延伸,留下一片酥麻的,火热的触感。陈烟言茫然地扭动身子,有些不够,不够,他的身子内部似乎被林希瑾点燃了一把火,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地焚烧了起来。微微的湿润泛出眼角,陈烟言乞求地望着林希瑾,好奇怪,好奇怪的感觉,帮帮他…… 林希瑾微笑着安抚他,陈烟言的腰带不知何时已经被她解开,她的手顺着陈烟言猛地紧缩的小腹慢慢地游移,到腰际停下来若有若无地画着圈,嘴唇也从他的下巴向下移动,直到喉结处,林希瑾用舌头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它的形状,让陈烟言嘴中不禁流泻出细碎的呜咽声。 然后向下,一簇簇火焰随着林希瑾的吻从脖子向下不断地蔓延,陈烟言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从小腹慢慢地升起的火焰,让他无措地揪紧了林希瑾的衣角,细碎如呻吟的声音带着几丝羞愧与无助:“希瑾……帮我,希瑾……” 衣衫褪尽,林希瑾暗哑的声音因着她的动作有些模糊不清: “放心,交给我,我们还有一夜来慢慢地……” 呵呵…… 林希瑾笑得情|色而暧昧。 作者有话要说:哎,表示,应筒子们的要求,很雷地把接下来的肉写出来了。本文唯一的肉啊,牡蛎表示写得内牛满面,太艰辛了……有需求的筒子留邮箱吧,蹭蹭 83 83、赴京离别 ... 赴京离别 成亲后第二天,传达圣旨的女官就来到了林府。 “林小姐,耽搁了这么久,您也可以动身了吧。” 女官袁雅很不阴不阳地发话。 京里局势正紧张,女皇正等着林希瑾过去,而林希瑾却推迟了好几天。如果不是女皇有令传旨之后一切听从林希瑾的命令,她真的很想汇报上去让女皇陛下治她个大不敬之罪。圣旨到了竟然还敢借着女皇一切听她指使的命令先办完自己的婚事,这林希瑾,实在是太藐视皇威了! 林希瑾一身青色长袍掩住了身上的伤痕,脸色有些苍白,气色却很是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林希瑾刚刚成婚,眉头的喜色是挡不住的。 “袁总管所言极是,”林希瑾温文尔雅地笑了笑,“明天我们就动身。” “那就好。”袁雅的脸色缓了缓,又问道,“女皇陛下有令此去一切听从您的命令,您看您是不是今天先去见见护送您的禁卫军?” 林希瑾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对这些并不熟悉,就不瞎指挥了。” 袁雅心中暗喜,这林希瑾倒也上道,知道让她安排一切。她对女皇将指挥权交给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本就不满,想她袁雅身为大内第一总管,怎可受制于这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 不想林希瑾又接着说:“此去我们走官道,让禁卫军走水路。不知袁总管是和希瑾一路还是随禁卫军一起呢?” 袁雅顾不得诧异,心头心思急转。她身为大内总管,知道的只有比林希瑾多的,自然知道此去的危险性。林希瑾这丫头知道要声东击西,倒有几分真才实学,有她母亲当年的风范。 “自然是和林小姐一起了。”袁雅大义凛然地说,“女皇陛下让袁雅护送您上京,袁雅怎可离开您独自回去?”开玩笑,她才不做那个吸引敌人的诱饵呢! 林希瑾点头:“那也好,昨日王家二公子来访,带来女皇的密令,他和我们一起赴京。” 袁雅恍然大悟,原来这一趟护送的正主是王家啊,也难怪女皇让她放权了,看来林希瑾也不是真正的主导者啊,那王家公子可真的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第二天吹吹打打地从林府走出了一趟钦差带领的仪仗之后,在清河镇外,一队马队也出发了。 林希瑾坐在马车上有些顾虑地问坐在她对面的段青:“段姐,这样真的好吗,你才和歌怜公子和好就跟着我出来,这样……” 林希瑾知道段青和歌怜和好的消息是通过乔珂,这女人昨天来访之时乐不可支,笑得只揉肚子,闹得林希瑾差点就想请李逍过来给她看看她是不是得了病的时候,她才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给林希瑾说她亲自导演了一出戏,并告诉林希瑾歌怜和段青两人已经和好了。乔珂未讲细节,林希瑾为段青高兴之外也没想过太多,只是段青才和歌怜重修旧好就跟着她去京城,这样合适吗? 林希瑾回来后的第二天,乔珂到了凝烟阁,忧心忡忡地告诉歌怜林希瑾遭到追杀受了重伤,却收到圣旨要上京了,并且隐隐约约地暗示歌怜林希瑾之所以被追杀完全是因为她要上京的缘故。歌怜只当乔珂是在担忧林希瑾,安慰了她一番,微微有些忧心也就过了。虽然对林希瑾极有好感,但这种事不是他可以参合的,更多的担忧也于事无补。 前天下午,萧狄满脸哀戚地过来对歌怜说段青在收拾包袱,她准备和林希瑾一起上京。之后萧狄欲言又止,每每要说出什么的时候又忍住了,只是在最后叹息了一声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就走了。歌怜顿时慌了,他想萧狄肯定是瞒着段青过来的,段青也肯定嘱咐过萧狄什么。 终究,她还是不想他担心啊。歌怜心中感动又心酸,段青啊段青,你这一番心意,我这已经污秽了身子如何能回报啊? 之后歌怜让小安去了几趟段家,得到回复却始终都是没有这回事儿。歌怜心中更慌,他觉得段青肯定是下定了决心,只是她居然到了这种时候还要瞒着他! 歌怜又急又气,手上的手绢儿几乎绞断。 到了昨晚,歌怜终于下定了决心,让小安约段青在客栈见面。到了客栈之后,歌怜也不多说,使出浑身解数只把段青哄上了床再说。段青虽然克制,对这件事也觉得透着古怪,像做梦一样。但佳人投怀送抱,这佳人还是她心心念念已久的那一位,她哪还忍得住? 于是一夜春宵。 这就是乔珂拿到林希瑾的纸条之后活学活用,使出的计策,也是乔珂大笑的原因。这两人,要不就一直不见,要死要活,闹得像真的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似的。结果一和好就天雷勾地火,烧得轰轰烈烈啊。 她乔珂早就看不惯歌怜自怜自艾的样子了,不就失了身子嘛,又不是他自甘堕落,他自卑个什么劲儿?听到下人回报两人和好,乔珂大乐,以后歌怜心情好了,说不得他奏出的音乐就会更好了。想到乐处,乔珂眯起眼,终于忍不住想找个人去分享了。不用说,她就去找了林希瑾。 今早段青起来的时候歌怜就不见了踪影,只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封信。段青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如果她平安归来,他就嫁给她。如果她回不来了,他就带着她的孩子嫁给别人去! 段青看完又惊又气,前几天小安莫名其妙地问她是不是要去京城,段青只当他有什么事儿,如实回答了他,还告诉他林希瑾要去,如果要捎什么东西的话可以让林希瑾帮忙。好端端的,她没事儿去什么京城啊!这今天又是来的哪一遭?她昨晚还兴奋地想着墨笙终于想明白了要接受她了呢,怎么今儿一早他又说到什么回不回的来,要改什么嫁的事儿了呢? 正在段青糊涂的时候,她收到了乔家下人送来的乔珂的信,上面讲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最后乔珂恳求她陪林希瑾一起上京,在这清河镇她的武艺是最好的了,如果她能陪着林希瑾一起去,这一趟自然就更保险了。 段青看完就明白这都是乔珂下的套了。 不过段青对她认下的这个妹妹早有了誓死维护的决心,帮这个忙自然是义不容辞。 此时再看歌怜的信,段青自然都明白了。这个傻瓜,他是怕她回不来了,要让她一直牵挂着呢! 段青在客栈里傻呵呵地抱着两份信笑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分别给歌怜和段正君写了信之后根据乔珂的指点,她在林希瑾她们出发前加入了她们的队伍。 段青怀中还揣着歌怜给她的信,被林希瑾提到他的名字笑得更是甜腻得发傻。摆了摆手,她截过了话头:“妹妹放心,这事儿墨笙知道,他,要在家等我呢!” 84 84、月夜谈心 ... 月夜谈心 林希瑾这一路是假借着王家商队的名义去的,除了王玄卿,段青和袁雅,就只剩下林希瑾,陈烟言和执玉。陈烟言和王玄卿一辆马车,林希瑾和段青一辆,袁雅和王玄卿身边被他称为明姨的一名中年女子一辆。从清河镇到京城,几乎就是穿越了整个大魏朝,就算快马加鞭也有至少一个月的行程。 在这个时候,林希瑾不由就怀念起前世的汽车火车飞机了。哎,林希瑾痛苦地挤着眼,不着痕迹地揉着大腿,她的骨头都要被颠散了! 天完全黑了的时候,商队停在了一条小河边上。 王家带来的人果然训练有素,很快就搭起了帐篷,取来河水做起了饭。 林希瑾揉着手腕,活动着身上的关节,这一路真是腰酸背痛,太难受了。想起林正君临走前交给她的药盒林希瑾笑得得意,父亲大人真的是太明智了,药酒什么的绝对是旅行必备啊! 林希瑾向在一旁打着下手的执玉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看着她还是分外有精神的样子,林希瑾不由感慨年轻真好啊,一点不适反应都没有! 一点没想到她也不过刚刚二十,心境真是苍老得够可以。 “家主,有什么事儿吗?”执玉气喘吁吁地问道,刚刚帮着搭帐篷弄得她满头大汗。 “嗯,”林希瑾袖中拿出一瓶药酒,“去,帮我把这个给正夫。” 为了安全,她们的帐篷也是按照坐马车的分法分的,否则林希瑾倒也不介意晚上亲自帮陈烟言揉一揉。 执玉嘻嘻一笑:“家主真疼正夫!” 说得林希瑾脸颊微红,提腿作势要踢她,执玉却机灵地接过瓶子,一转眼就跑开了。只是执玉跑得肩膀不断抽动,明显还在笑话她的恼羞成怒。 林希瑾恨得牙痒痒,顿了一下忽的又笑了。小丫头倒跑得快,哼,我就是疼烟言了,怎么着!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坏了,吃完了饭就各自回帐篷休息去了。 林希瑾回味着吃饭时陈烟言一直躲闪着她的害羞眼神,以及最后那一句小声的“谢谢”,笑着一夜好眠。 连续赶了二十几天的路之后,就连前几天活蹦乱跳的执玉也蔫了,陈烟言也神情憔悴得让林希瑾心疼。 不过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林希瑾也有些安慰。看来对方的视线都被转移到了船队那边,要是能安安稳稳地到京城就更好了。 这晚用完晚饭之后,王玄卿叫住了林希瑾。 两人坐在火堆边,远远的有王家的侍卫在守着夜。 柴禾“噼里啪啦”地烧着,两个人却都沉默着。林希瑾知道王玄卿叫住她肯定有什么事,所以也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最多七天,我们就要到沮江了。那个时候对方肯定也反应过来了,那是入京的最后一站,必然会有一战。” 沮江是大魏朝最长的一条河流,被称为大魏朝的母亲河。沮江水流湍急,水面宽广,是一道天险。水面有船家摆渡,过了沮江就基本上到了京城的范围内了。 林希瑾点头,她在林府的时候看过地图,也琢磨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沮江肯定是狙击她们的人不会放过的据点。 “沮江那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人手,过江没有问题。只是官渡口那边遭遇到对方的时候,希瑾可不要胆怯。” 望着王玄卿打趣的眼神,林希瑾有些郁闷地点头。拜托,她也是见识过无数武打片战争片的人了好不好,小小的遭遇战而已嘛,能比得上火烧赤壁?能比得上硝烟二战?她才不会怯场呢。 王玄卿转过头,许许夜风吹拂起他的发丝,火光映衬着他微微低垂的头,如石膏雕刻的艺术品一般棱角分明。他在想着什么,眉头微皱,这种认真更给他平添了几分魅力。 林希瑾想起了她以前看过的一部叫决战紫禁之巅的片子,王玄卿这个样子有些像叶孤城,却比叶孤城更加孤独。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生活在女尊的社会,还活得如此的出色,他该付出了多少呢? 不知不觉的,林希瑾望着他出了神,在内心深处微微有些为他心疼。他比真实的她还要小,承受的却比她多了太多。 希望他以后能找到一个真正懂他,愿意和他并肩而立的人吧。 林希瑾微微叹息了一声,却被王玄卿听了个正着。撇过头,王玄卿挑眉问:“希瑾在叹息什么?感觉前路多舛了吗?” 林希瑾摇头,微微一笑道:“有玄卿哥哥在,我不觉得有什么艰难的。” 王玄卿微微一愣,随即如优昙绽开一般,露出淡淡的,清风吹拂似的笑容:“希瑾对我信心倒是十足。” 林希瑾点头:“那是自然。” 她自身肯定是比不上王玄卿的才华的,从她只能放弃林箴的遗产,而王玄卿却可以以男子之身在四大世家之首的王家掌握权柄就可窥一斑了。 林希瑾这么想着,王玄卿却也正好问到了这个问题。 “一直没有机会问希瑾,你为何要把夕拾花印交给乔宁?我一直以为你会留下它的。” 所以他才会为难乔家,想为林希瑾掌握实权除去一个对手。却没想到林希瑾竟然出手帮乔知府,还将夕拾花印交给了她。不仅让他白白失了一件至宝,还闹得和乔宁联络的时候双方都极为尴尬。 林希瑾也想到了乔知府寿宴上的那一幕,神情尴尬到了极点,心里暗自叫苦,那时她可什么都不知道啊,还以为王玄卿是敌人而暗自可惜呢。 “嘿嘿,”林希瑾干笑了两声,呐呐地说,“那不是,呃,母亲遗命嘛。” “你倒是孝顺。” 王玄卿也不再多言,脸色平静,目光落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呃,天色已晚,玄卿哥哥早点休息啊,我先去睡了。” 林希瑾见气氛沉寂了下来,便起身请辞,落荒而逃了。 那件事的确是她的不对,只是其中理由她也实在无法解释,真的是愧对王玄卿了。只能以后想办法再弥补他的损失了,林希瑾在心中暗暗发誓。 85 85、首次遇袭 ... 首次遇袭 第二天一整天林希瑾都有点不敢面对王玄卿,王玄卿不提起乔知府的那一茬林希瑾还可以装作不知道,但王玄卿提到了,林希瑾心中的愧疚之情让她见到王玄卿都想绕道走。这一路走来,林希瑾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于是当停下车的时候,林希瑾就跟着扎帐篷越来越熟练的执玉装模作样地打起了下手。 执玉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林希瑾,小心翼翼地问:“家主,您和正夫闹矛盾了吗?”否则怎么一直避着男眷们? 林希瑾怒瞪了她一眼,吓得执玉忙缩脑袋。 哼,就这么想她家庭不和睦啊?她和烟言正浓情蜜意,昨天还带着他在小溪边戏水了呢。现在不是,那什么,心虚不敢见王玄卿嘛。 不等林希瑾训斥执玉,一声穿透空气的呼啸声传来,林希瑾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脚却像被钉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动。 “嘭嗵。” 在执玉的惊呼声中林希瑾被一股散发着淡淡清冷香气的怀抱扑到在地。 林希瑾眼睛的余光只看到一道银光在她的头顶飞过钉入一棵树中,箭羽还在不断地颤动。 有狙击! 林希瑾心中后怕,若不是王玄卿将她扑倒,今天她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只是还没到官渡口,对方就已经反应过来要截杀她们了吗? 王玄卿迅速放开林希瑾,站起身拉起林希瑾,提高声音喊道:“敌袭!” 所有人都是一激灵,王家护卫纷纷抽出刀,迅速靠拢,警戒地将林希瑾,陈烟言她们靠着马车围在中央。 王玄卿抿唇持剑护在林希瑾面前,段青也皱着眉双眼如鹰隼一般敏锐地观察着四周,看着懒洋洋的,却保持蓄势待发的状态,站在林希瑾的另一边。林希瑾抓着陈烟言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安慰,看到刚刚的那一幕,陈烟言的脸色都吓白了,只差一点点就射中了林希瑾,若不是王玄卿,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想到此,陈烟言咬着嘴唇眼圈迅速红了。 而袁雅站在包围圈中,心中却是暗暗叫苦,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这没用的禁卫军,做诱饵都不称职!然后目光转到护着林希瑾的两个人的身上,袁雅恨得牙痒痒,本官是钦差!钦差!你们倒是也过来一个保护一下我啊! 不过袁雅也知道她们在林希瑾和自己之间肯定会选择林希瑾,于是眼睛骨碌碌一转,她不动声色地挪动步子整个人藏在了林希瑾的后面。嘿嘿,你们不保护我,我就自己来找个盾牌了。 “袁总管您真好,”执玉也站到陈烟言的背后和袁雅一排,感激地看着袁雅说,“您想到这么周到,帮我家家主挡着后面,真是急公好义。好人!”执玉笑得露出小小的酒窝,向袁雅竖起了大拇指。 “呼!”袁雅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没背过气了去,靠,姐是来找人肉盾牌的,咋自己变成盾牌了? 一个呼吸间,一群持刀的黑衣人就从河边的密林里杀了出来,不多久就到了面前。 二十多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脚步点过草地,手中的刀寒光闪闪,直指包围圈内。甫一交手,王玄卿脸色就是猛地一变,该死,居然是死士! “噗。” 一声闷响,守护在外圈的明姨首先一剑干净利落地捅入黑衣人的腹中,然后一脚空翻踢,将面前的黑衣人和她手中的刀一起踢向一边。 鲜血顺势喷洒,黑衣人来不及哀鸣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一名黑衣人一刀直楞楞地劈向一名侍卫,侍卫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举刀迎向她的要害,却不想这黑衣人根本不闪不避,一刀直直地送入侍卫的胸口,而她的小腹也被狠狠地划开一刀伤口。黑衣人闷哼一声,手中的刀再次劈向四周的侍卫,任她们的刀锋划开她的小腹并猛地一绞,她瞬间失去了意识,而她手中的刀也在数名侍卫的身上划上了不浅的伤口。 见血了之后更加激发了众人的血性,众侍卫暴喝一声:“杀!” 一时刀光剑影。王家的侍卫都是训练有素,配合有方,而这帮黑衣人也极为顽强,你来我往,受伤后的低吼声和刀子入肉的闷响交替,鲜血随之飞溅。 陈烟言看着眼前血肉四溅的场面,吓得缩到了林希瑾的怀里。林希瑾虽然看过许多的大片,比这更残酷的也看过不少,但真的看到这样血淋淋的场面还是不由得恶心。只是身边还有陈烟言要照顾着,林希瑾只能素白着脸强忍着,抱着陈烟言尽量不要看过去。 执玉也吓得瑟瑟发抖,她还年幼,连杀鸡都没见过,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袁雅吐了口唾沫,嘀咕了一句:“恶心的死士!”转过头双眼也戒备着周围的动静,她才不想成为林希瑾的人肉盾牌呢。 这群黑衣人招式都极为简单,只有伤敌,没有后退。每个人都是拼命的打法,拼着自己受伤也要给对手一刀。不多时,虽然王家侍卫都身手极为不凡也都受伤不轻。 “哼,小小伎俩,也敢献丑!” 看着没有更多的黑衣人出现,还在顽抗的黑衣人也越来越少,段青终于忍不住冲到前面和她们战到了一起,兔起鹘落,干净利落的不多久就已经有五六名黑衣人死在她的手下。 王玄卿护着林希瑾面前,心静无波,一直都冷眼观战。他相信他手下的侍卫,互相配合着绞杀这帮黑衣人是早晚的事。 只是让他焦急的是还有六天才能到官渡口,从现在开始就有一波波的死士不断杀来的话就凭现在手下的人是绝对无法护住林希瑾周全的。 该死的陈家,反应怎么这么快! 86 86、溪边抒怀 ... 溪边抒怀 段青也加入了战局,黑衣人自然很快就被剿灭了。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死在明姨手下之后,没有受伤的侍卫迅速打扫了战场,不一会儿这里就恢复了原样。 重伤两人,死亡一人。 王玄卿叹了口气,这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亲卫啊。 王玄卿拿出一块腰牌,叫出一名侍卫:“王希,去附近县里报案,我们遇到山贼,已全部剿灭。王城,你赶着马车,把王琦,王思,王旭都送到铺子里去,王琦送回厚葬,王思王旭回去养伤半年。带信回去,让大总管亲自把抚恤金送到王琦家,她家妹妹收进族学。办完连夜赶回。”说完一摆手,“去吧。” 王希王城拱手领命,马车很快绝尘而去。 侍卫还是像往常一样生火做饭,溪水依然澄净,草色青翠,如果不是鼻间淡淡的血腥气,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而这里在不久之前,在林希瑾的眼前发生过一场短暂却惨烈的交锋,二十多个鲜活的生命在这里永远消逝了。 陈烟言坐在林希瑾的身边,他觉得眼前的溪水似乎还泛着淡淡的血腥气。就像是夜夜出现在他的梦中的场景一样,惨叫声,血腥气,一条条人命在眼前消逝。 那是他刚刚逃出来的时候每晚必做的噩梦,一夜又一夜的重温,让他每夜都会被惊醒的噩梦。 就在那一夜,家里天翻地覆。母亲将雅言和他叫到面前,让他们赶快出去投奔林家,一向严肃的母亲那晚却流泪了,说自己对不起他,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照顾雅言。他知道是出事儿了,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慌慌张张地被陈枚总管带着,和雅言一起出城。刚一出城就遭到了围堵,一路被追杀,他害怕,恐惧,却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枚总管为雅言挡下了一箭,当场就毙了命。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还是他最熟悉,最尊敬的一个人。只是看到她一直不瞑目的那双大睁着的眼,陈烟言含泪对她发誓,会找到林家,会好好照顾雅言。 马车被他放了,带着陈枚冲向悬崖,制造出他们已死的假象。他带着雅言混在城镇中,想找一辆车继续赶路。却被骗差点儿被卖掉,身上的钱也全部都被人贩子扒光了,幸好苍天保佑,那伙人贩子被官府逮住,她们也被解救了出来。短短半个月,他经历了他本来一生也不会经历到的一切。靠着官府给的那点儿铜钱,他带着雅言小心躲闪,忍饥挨饿,好不容易追上了林家的车队,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他知道林希瑾是他的未婚妻。却在当晚就引起了林希瑾和林箴的争执,然后林希瑾被罚跪,林箴也一直重病着。他和雅言不尴不尬地在林家呆着,虽然不差她们的一口饭,却从未有过什么好脸色给她们。而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一场大火烧光了整个陈家,他就只剩下雅言一个亲人了。 而原因是,陈家谋逆。 陈烟言明白了一切。为何母亲会让他带着雅言来找林家,为何林家又如此地对他。因为只有林家才保得住他,而林家被迫回乡却也是因为他。 不怨天,不尤人,但噩梦就此缠身,让他不得解脱。 那都是他的亲人啊。 就算做错了事情,但他依然记得母亲对自己有多好。现在她们都化为了一捧骨灰,她们死的那一晚是否也是这样血肉横飞? 时间长了,这些记忆慢慢被强迫忘记,林希瑾醒了之后他也被林希瑾接受,为雅言也争取到了一个好一些的未来,他也有了好的归宿,这一切都淡了下去。 直到今天,这样的场景再次勾起了他的恐惧,陈烟言紧紧地握着林希瑾的手,他没有问她为何要以冲喜为名娶他进门,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也没有资格问。他也没有问过她为何在成亲第二天就这样乔装入京,她在做大事,他没有资格耽搁。只是他会因此而失去她吗? 巨大的恐惧感摄住了陈烟言的心神,一双水洗过一般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林希瑾,他咬着下嘴唇,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害怕。 害怕她厌烦了他,害怕她离开了他,更害怕的,还是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她。 林希瑾勉强笑了笑,反手紧紧握住陈烟言的手想给予他安慰,但她的心神却始终无法集中起来。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肉搏战,残酷,血腥。不是大片,不是血浆包,不是唯美的有桃花瓣的死亡场面,而是□裸的对敌人性命的掠夺。 不得不说,她被震撼到了。有些难以形容此刻心里的感受,她只知道自己有些难受,也有些茫然。 两个人手牵着手,女子低头看着水面,男子望着女子,微风拂过,吹起缕缕发丝。 这是一副很唯美的画面,却透着一股无解的难受。 天色已暗,陈烟言回到帐篷休息去了,林希瑾却还坐在原地没有挪动。 “噗通。” 东西入水的声音惊醒了林希瑾,她转过头。 王玄卿蹲在她的身边,抽出手中的剑插入水中,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倾斜,在夜色中让他的动作更带上了几分飘逸。 “哗啦哗啦。” 王玄卿握着剑柄让水流冲洗着他手中的剑,反复搅合几遍之后,王玄卿坐在林希瑾的旁边,掏出一方帕子一边擦拭寒光粼粼的剑身。 “难受?” 王玄卿双眸专注地盯着他擦拭着的剑,没有看林希瑾,说话的语气却极为肯定。 这个问题没有必要骗人,林希瑾苦笑点头。明知她们是敌人,今天不是她们死,就是自己死,但她们真的死了,她还是难受。 “我五岁握剑,六岁杀人。”王玄卿转头,给微微有些诧异的林希瑾解释,“一个给我哥下毒的下人。” 林希瑾点头表示理解。虽然有些过了,但那时王玄卿还是小孩子,下手没有分寸也是可以理解的。 王玄卿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似乎陷入了回忆:“在那之前我们的处境很艰难,哥哥虽然是家主,但因为我们双亲都不在了,没有大人的扶持我们过得比族长家的丫鬟还不如一些。但那一次之后,她们就不敢太过分了。”王玄卿看着林希瑾,笑得有些异样,“你知道我怎么杀掉那个下人的吗?” 林希瑾迟疑地摇头,本能的觉得那对王玄卿而言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王玄卿低下了头,继续擦拭着剑,轻描淡写地说:“我拿不到她给我哥下毒的证据,所以我求我的乳父帮我找了一种叫‘三日桃花开’的毒药。然后,”王玄卿手中的动作一顿,似乎又回到那个绝望得让他不得不放手一搏的时候,抬头看着林希瑾的目光一片冰冷,“我吃了它。” 林希瑾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那你现在还有事吗?”毒药都会有后遗症,王玄卿的身子有没有因此而受损啊? 林希瑾不假思索的关心淡淡地温暖心间,王玄卿抿唇,望着她的目光瞬间回暖:“没有。我没事了,后来御医一起帮我会诊,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哦。”林希瑾点头,那就好,“然后呢,你怎么解决了她?” 王玄卿云淡风轻地说:“我把毒药藏在了她的房间里,然后在女皇陪贵君回门的时候,带着一个散发迷幻香味的香囊让她进我的房间。她进来之后因为香囊的味道而兽性大发,扒了我的衣服,在这个时候我给了她一脚,然后尖叫一声哭着跑出去投了湖,顺势将香囊压在了湖底。女皇被我的尖叫声惊到,将我救起来之后,发现我中了毒。” 林希瑾心中一惊,那时的王玄卿才六岁,却被逼着要坏了自己的名节,下这样的毒手来对付明明是伺候他们的下人。哎,豪门大族果然是龌龊最多的地方! “呵呵,”王玄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眼神沧桑得仿佛已经度过了好几世一般,“很毒辣吧?” 林希瑾摇头,眼神怜悯地望着王玄卿:“玄卿哥哥很坚强,但是我听完了,只觉得玄卿哥哥好累。你那时一定很希望自己有父母照顾着,有姐妹保护着吧?” 从没有过人想到他现在的强大背后付出了多少,从没有人想过他也会累。 一股辛酸直直地冲击着脆弱的眼角,王玄卿眨了眨眼,淡淡地笑着回避了话题:“说这些干什么?”刷地一下将剑插回剑鞘,王玄卿挑眉,“怎么样,你心情好一些了吧?不过是物竞天择而已,不要太沉迷于负面的情绪。” 感动在林希瑾的心头涌动,原来王玄卿是为了安慰她才会说出这些他肯定也不想再回忆的往事的啊。 林希瑾抬头直视着王玄卿微笑点头,没事儿了,我一定比你更坚强,我会是你最坚实的同伴,相信我! 87 87、一个誓言 ... 一个誓言 比往常更早地收拾用膳,昨晚送伤员的侍卫已经赶回,王玄卿和林希瑾商议了一番,改走了小路,众人便又开始马不停蹄地赶路了。昨日的突袭给大家都敲响了警钟,风雨欲来啊。 赶了三天的路,这一行到了一个叫平镇的小镇上,一直在外风餐露宿,陈烟言虽然咬牙坚持着,但他的身子受损过一直都不大好,终于有些熬不住,感染了风寒。王玄卿的医术出人意料的不错,为他开了药,服用之后好多了,但精力的确熬到头了,所以亟需休整。 “希瑾,我其实没有关系,”陈烟言的脸还是有些红红的,抓住林希瑾的手有些忧心,“我们继续赶路好不好?”知道这一路会有危险之后,陈烟言自觉的不想成为拖累。 林希瑾微笑着,用手亲昵地抚着他的脸颊:“没事的。乖,快休息,明天天亮我们就继续赶路。” 陈烟言抓着被子,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其实我在马车上也可以休息啊,为什么一定要在客栈里。”陈烟言的语气带着埋怨,细细听着却更像是在撒娇。 “玄卿哥哥说你是累着了,怎么还能继续在马车里休息?”林希瑾给陈烟言掖住被角,手轻轻地一刮他的鼻梁,霸道地说,“好啦,快休息,别说话了。” 陈烟言甜蜜地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拉起被子害羞地捂住半张脸,眼睛闭得紧紧的,以示自己很听话地睡着了。 林希瑾哑然失笑,像个孩子一样,也是,陈烟言他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嘛。 “他睡着了?” 林希瑾在陈烟言睡着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不想他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冷冽的人声,吓得她一跳。 “玄卿哥哥。”林希瑾抚着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王玄卿。拜托,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好不? 王玄卿似乎一直都在门口等着林希瑾,林希瑾出来之后,他的目光一直直楞楞地盯着她,似乎要看穿她的灵魂一般。 等了许久,林希瑾都有些发毛了,王玄卿才缓缓地开口:“你知道陈烟言不能有孩子?”虽然是疑问的话,王玄卿的语气却极为肯定,似乎他比林希瑾更加确定一般。 “呃……”林希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坦诚地说,“对,大夫和我说过。” “那你打算以后再纳一房侍郎?” “不,”林希瑾摇头,眼神真挚,“烟言是为了我,我不能这样辜负他。和孩子相比,还是他更加重要。” “这样吗……”王玄卿有些失神,他的脑海里被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震撼到了一片空白,似乎这个一直跟着他的希瑾妹妹,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就脱胎换骨了。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留下子嗣,仅仅只是这样一个誓言就足够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了。不论林希瑾最后做不做得到,就是这样的决心,在这个社会又有多少人能够下定呢? 王玄卿看向林希瑾的眼光有些异样,心里有些感觉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是感动吧?对,一定是被她对陈烟言的感情所感动了。王玄卿突然之间特别的不想再看到林希瑾,没有再多说什么,掉头脚步有些凌乱地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小小声的说,如果有个这样对待我的女子……而内心深处又更快地反驳了它,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林希瑾,而林希瑾,不会爱上他。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王玄卿的心里忽然有些沉重。 这一晚,除了守夜的和王玄卿之外,每个人都睡得很踏实。虽然在野外也有帐篷,但和床还是不能比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王玄卿还是无法成眠。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出现林希瑾说到陈烟言时的表情,似乎她的脸上都放出了光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嫉妒,王玄卿的心中有些异样。不知不觉间,那个总是羞涩和自己说话的女孩子已经成了人,成了亲,有了自己要呵护的人。虽然她还是叫着他玄卿哥哥,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短短的一年已经让她成熟了起来,成熟得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了。 “哎。”王玄卿叹息了一声,想着这些他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已经二十一岁了,已经老到注定要在这个世界孤独终老了,为何还会觉得心中有些蠢蠢欲动呢? 是因为她是那么理所当然地信任了自己? 还是因为她眼神如此纯净地怜惜地问自己是不是也想有父母姐妹的照顾保护? “呵呵。”王玄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心中狠狠地唾骂自己。王玄卿,不要这么不知廉耻!你比希瑾还要大,希瑾还有喜欢的人。不要因为她的怜惜就感动,不要遇到这样一点点的温暖就失去了自己立场。 你是王玄卿!王家的二公子!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男人! 即使注定了要孤独一生,你也要挺直了脊梁! 王玄卿不断告诫自己,不断地给自己加强信念,走到庭院的时候他终于又恢复成了那个冷淡高傲的二公子。 “公子。” 在外守夜的两个侍卫见他出来,同时恭敬地行礼。 凉凉的夜风吹尽了他最后一丝的软弱,对两名下属点了点头:“你们去休息吧,今晚我守夜。” “是。” 令行禁止早已经刻入了王家侍卫的骨髓,即使对王玄卿守夜有着惶恐和不愿,但王玄卿发出了命令,她们拱了拱手也就回了房。 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这几天已经收到了很多的密信,他不在日子,京城又发生了很多事,比如林家族长和林家家主终于撕破了脸开始针锋相对,李家和陈家居然暗中结盟。 虽然结盟是以大小姐李琦的名义,王玄卿冷哼了一声,李家那群墙头草,没有老的的支持,她敢这么干吗? 不过不得不承认,李家的态度才是一个久经沧桑,屹立不倒的世家应该有的态度。可惜,从当年林箴大人施恩于他们姐弟开始,王家就注定了只能站在女皇这一边了。等到后来王皇君上位,王家就陷得更深了。现在想脱身,还不如放手一搏。最起码放手一搏还有可能拥有一个继续保持第一世家的机会,脱身的话就只能被几股势力碾得粉身碎骨了。 今晚不知为何,王玄卿乱七八糟的,心中不断的有念头涌出。他不断地思索着,分析着京城的状态,思考着接下来王家应该怎么做……突然, “嗵嗵。” 极细碎的声音从屋顶响起,王玄卿警觉地喝道:“谁?” 知道被发现了,屋顶的声音更大了。 王玄卿大喝一声:“敌袭!”随即提剑飞上屋顶。 两个黑衣人见他上来倒退了一步,这个位置睡的是陈烟言,她们的脚下有一个大洞,一个黑衣人抱着一个麻袋,看形状应该是个人。www.sxcnw.org 王玄卿瞬间就明白她们意在掳人。 顾不得思索为何她们要掳走陈烟言,王玄卿拔剑一剑直奔抱着麻袋的黑衣人。如果陈烟言不在了,林希瑾肯定会发疯! “快走,我断后!” 空手的黑衣人迎了上来,抱着麻袋的黑衣人见同伴为她制造机会,不假思索地沿着屋檐遁走。 “贼子!” 王玄卿冷冷一笑,身若蛟龙,一剑直奔黑衣人的心脏。 黑衣人的反应也极快,迅即侧身,剑刃险险地穿破了她的外衣。 同时一枚飞镖顺势直奔黑衣人的额头,黑衣人瞪大了眼却来不及反应,表情还带着惊恐地永远僵住了。 王玄卿不屑地一笑,以为他只会用剑吗?只是目光转向抱走陈烟言的黑衣人,却一眨眼就已经不见了踪迹。 “公子。” 王家侍卫的素质相当不错,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都已经在院子中集合了。 王玄卿飞了下来,沉着脸对明姨吩咐:“明姨,刚刚有人从屋顶带走了陈公子,分成四队,大家一起去找。明姨你带队,从那个方向去。”王玄卿指着刚刚黑衣人遁走的方向,那个方向最有可能,但不代表那个黑衣人不会转向从其他方向走,“她走了没多久,手中还带着人,肯定还没走远。大家用心一些。” “是。” 众侍卫同时行礼,然后迅速分成四队分散开去找人了。 88 88、再度遇袭 ... 再度遇袭 天刚蒙蒙亮,出去搜寻半夜的侍卫都归来站在院子里。 林希瑾着急地问王玄卿:“没找到吗?” 王玄卿沉重地摇了摇头:“对方是潜伏的高手,而且可能早有准备,在哪个民宅中建有密室,我们四处都找了,没发现陈公子。” 林希瑾握着拳,紧紧地皱着眉,不断地踱步。 一旁的段青挑眉问王玄卿:“王公子知道是谁干的吗?” “目前不清楚。”王玄卿想了想又说,“可能是陈家,但是又为什么呢?想抓他来威胁你?或者是觉得陈家的公子不该和你同行?”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王玄卿自己都觉得可笑。当初舍弃陈烟言一家的可不就是陈家本家,陈烟言家只是个旁支,陈家本家估计平时想都不会想他吧。 “不。”林希瑾摇头,此刻她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想清楚之后心中也自有了一个方向,“玄卿哥哥还记不记得昨天我们进来的时候有两个在墙角那一桌的人一直盯着我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们应该是看到我和烟言一起进去的,所以那些黑衣人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的确,王玄卿点头表示赞同,这么想的话可能性真的大很多,想抓林希瑾的话那就很容易解释了,不过下手的人方向也多了。 “玄卿哥哥还记得我遇袭的事件吧?” 王玄卿点头,那时他还以为是陈家下的手,没想到却是林家本家。此时林希瑾突然提起这个问题,莫非…… 林希瑾接下来的话证实了王玄卿的猜测:“那时,那个侍卫明明有机会置我于死地却放过了我,所以我猜测她们应该是想之后利用我做什么。所以这次,我怀疑还是林家干的。” 如果将怀疑圈定在林家身上的话就简单多了,只要传回消息让暗卫盯着林家,她们抓错了人一定会露出马脚的。王玄卿做了个手势,王希从院子里走了进来,他附耳在王希耳边说了几句,王希点头就下去办了。 “希瑾,这件事我想留下明姨和王城处理,我们还要赶到京城。我相信,如果她们还是找不到的话,我们就算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反而到了京城的话,消息肯定很快就会过来。” 林希瑾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的确,虽然她现在非常的关心陈烟言的安危,但她也知道她就算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王玄卿说的很对,她们的目的从来都只是她而已,现在感情用事非要留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之中。 心中有了决断,林希瑾镇定地提出了要求:“玄卿哥哥,弃掉马车,我们马上出发,骑马。”她要赶快赶到京城,想办法救出烟言。 知道林希瑾救人心切,王玄卿也不拖沓,迅速处理好了事情,留下明姨和王城之后一行人一骑绝尘,向京城方向奔去。 “律。” 走到一处小山坡下的时候,王玄卿突然顿住了马,侍卫也随即止住,疑惑地望着他。 “王希,探子有多久没有回来了?” 王希想了想,脸色一变:“近两刻钟了。” 王玄卿戒备地抽出剑,策马到最前端:“王重,你再去前面探。前方峡谷的位置重点察看,没有问题就立刻回来。” 前面峡谷处易守难攻,是埋伏最佳的地点,如果真有伏兵的话,无疑就该在那里了。 “是。” 王重领命,从众侍卫中策马向前奔去。 段青此刻完全收起了她一直有些懒洋洋的气势,从她身后的布兜里首次抽出了剑,满脸郑重地直视前方。这一趟京城之行的难度真不是一般的高,在这里有埋伏的可能性极大。林希瑾不发一言,她现在全副心神都焦虑在陈烟言的身上,连自己大腿内侧被磨得通红都没有感觉到疼,这些事情听王玄卿的就对了,她完全没有心思关心。袁雅更是乖觉,有王玄卿在,她乖乖听话才是本分,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而执玉虽然骑马也骑得难受,却也一直强自忍耐着。 天气闷热,一丝风也没有,人的心也被烤得燥燥的。马儿不耐烦地“吭哧吭哧”着,但队伍却出人意料的安静,没有人说话。 气氛有些紧绷。 不过盏茶的功夫,浑身是血的王重匍匐在马身上向王玄卿的方向奔来,而她身后,是飞扬的尘土卷裹着一帮人而来。王玄卿眯着眼睛,身后的队伍更是迅速列队,像以前一样将袁雅,执玉和林希瑾包围在中央。 王玄卿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目光直直地盯着为首女子手中的那把弓,他心中一声冷哼,这陈家还真下得起血本,竟然调动了军用物资,也不怕他回京了之后弹劾她们。 不过她们或许根本都不觉得自己能够回京吧! 想到此,王玄卿的脸色更冷了。 “杀!” 随着王重大口喘气地回归队伍,对方一声暴喝,疾驰而来的劲装女子手中的弓箭皆直指王玄卿这一行,竟然是要全部诛杀的意思。 王玄卿手一扬,率先冒着箭羽策马向前冲去:“冲过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里避无可避,后退只能让对方的箭雨来得更猖獗而已。 “杀!” 随着王玄卿的声音,所有的侍卫都齐声大喝,如猛虎下山一般,一时间气势大振。 陈家为了诛杀这一行,竟然派出了一个百人小队。王家虽然不过四十来人,但都是能以一挡十的勇士,虽然陈家派出的人也都不俗,还占着兵器之利,但也占不到太大的便宜。 王希带着十来个侍卫护着林希瑾她们,手中一把刀舞得密不透风,将所有的箭羽都挡开了。而剩下的侍卫都跟着王玄卿和段青如猛虎一般闯到杀手群中。 王玄卿一把细剑使得灵动飘逸,往往是人还未到跟前,细剑就已经轻飘飘地从对手的脖颈上划过,一条性命就此终结。而段青就极为暴力了,提着一把刀策马闯入杀手群中,顿时如鱼得水,切菜一般人到眼前就有一颗头颅飞溅到地下。王家侍卫也极为勇猛,常常是以一挡二,不多时就只听到不断的短暂的哀嚎声,剑雨也越来越小了。 侍卫折损了十多人,杀手却只剩下一半不到。眼见一点便宜也讨不到,对方首领也极为果断,向后一挥手:“撤退!放箭,断后!” 而王玄卿眯眼冷笑,以为他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下吗? 王玄卿提气纵身一跃,脚尖轻盈地点在马首上,借力向前如燕子一般灵巧地飞去。 眼看王玄卿越来越近,对方首领心中顿时升起浓浓的危机感,指着王玄卿大喝:“放箭!放箭!对着他放!快放!” 近四十付弓箭齐刷刷地对准王玄卿,如蝗虫过境一般密密麻麻的只奔他而来。 王玄卿的动作更加轻盈了,手中的细剑灵巧地挡开眼前的箭矢,脚尖在向下坠落的箭矢上借力,一把细剑如毒蛇般瞄准了对方的首领,在她满是恐惧的瞳孔中不断放大,再放大。 “噗!” 细剑轻盈地缠绕过对方首领的脖颈,带走了她的性命。 王玄卿转身在一名杀手的肩上借力,手中细剑如一条彩带一般,天女散花地一道银光一闪,最后一排的杀手脖颈处都渗出细密的血珠。然后猛地一蹬,王玄卿回到自己的坐骑身上。 眼前,一排失去性命的尸体从马身上倒了下来。突然失去载体的马不知所措地踢踏着马蹄,而失去了首领,侥幸逃过一劫的杀手们更是拼命地策马向前逃去。 89 89、行进沮江 ... 行进沮江 峡谷处,逃窜而来的杀手跪倒在地上。 一名相貌普通,气质内敛,貌似是统领的女子挑眉问:“刘珝呢?” “刘执事她……”一名五大三粗的女子在统领淡淡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满脸颓色地说,“被那王公子一剑斩杀了。” “废物,你们怎么不保护好她!”统领的声音终于染上了淡淡的怒气。 这个刘珝是家主最宠爱的小侍的亲妹妹,在陈家比大部分主子还要威风,否则以她堂堂暗卫首领又何须在她执意要冲出去的时候不得不放行?以一个百人队来对付四十多人还被人射杀了首领,真是比废物还要废物! “那……”回话的女子吓得噤声,哭丧着脸讷讷地说,“那王公子轻功实在太好,我们还没回过神来,他就已经到了眼前,等我们想要出手的时候,他的剑就已经到了执事的脖子上……”声音越说越小,在统领越发凌厉的目光下,她终究还是不敢继续辩解了。她们没有保护刘执事这是事实,无论她说出什么样的理由,都逃不过统领的惩罚了。想到会得到的惩罚,女子打了个寒颤,不寒而栗。 出人意料的,此时统领却没有将责罚加身,首先转身道:“好了,我们走吧。” 身后一名眼神流转的女子突然出声:“统领,现在她们定然不会想到我们在峡谷还会有埋伏,要不要给她们个出其不意?” 此言让大多数劲装女子都面露赞同之色,是啊,刚刚才遇袭,王家应该不会想到峡谷这里还有埋伏吧? 统领冷冷一笑,冷冽的目光剜得出声的女子打了一个寒战:“不要随便使用你的小聪明。王玄卿此人谨慎无比,肯定会再次派探子探过之后才会过来。”统领不屑地对着刚刚狼狈退回来的骑士一抬下巴,“你指望这群败军能和王家侍卫再来一次遭遇战?” 哼,与其如此,还不如毕其功于一役。王玄卿,我就在官渡口等着你们! 语罢,统领带着所有人一骑绝尘,向前方直奔而去。 侍卫人数锐减到三十多人,王玄卿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手却捏得紧紧的:“王希,暂时休整,打扫战场,将逝世的姐妹都集中到一起。王春,你到最近的王家店铺报信。王辉,你去前方再探。王泽,你等会儿就留在原地看顾着,等王春带人过来。所有逝世的姐妹都是王家的勇士,都必须带回王家安葬。去办吧。” 侍卫们都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中都透露着感激。公子训练她们的时候总是最严苛的一个,但对她们也是最好的,她们虽然嘴里不说,但心里都曾暗暗发誓要为公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领命而去的侍卫散开之后,林希瑾,段青,执玉,袁雅,还有看着前方峡谷不知想着什么的王玄卿都站在树下。刚刚的一场大战比上一次要惨烈不知多少倍,沉痛充斥着每个人的心间,让大家都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玄卿哥哥,”一路沉默的林希瑾走到王玄卿的身边,终于开口,“她们都是勇士,定会早登极乐。我相信我们活着闯到了京城,才是对她们最好的安慰和对陈家最大的讽刺。” 虽然王玄卿不开口,林希瑾却能感觉到他心中充斥的对陈家的怒气和对逝世的侍卫的痛心。他一言不发,林希瑾却明白他是最难过的那一个,所以她忍不住想要安慰他,不想看到他明明难过到了极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希瑾……”王玄卿叹了口气,开口却语气飘忽,“她们都是我手下最忠诚的侍卫,是一直护卫着我和姐姐的坚实的盾。没有她们,我们都不知道死几次了。她们每一个人我都能叫出名字,说出她们的心愿,知道她们喜欢什么,她们比那些所谓的家人还要更像家人一些。我……” 王玄卿的眸子里闪动着泪光,谁能明白他一次次看到她们死去时的无力与愧疚。是他带她们出来的,却很有可能一个也带不回去了。谁能明白他有多么的内疚? 感受到王玄卿语气的痛苦,林希瑾的目光不由有些复杂。王玄卿,他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比浮萍更加的凄楚,比沙漠荆棘更加坚韧,冷漠的外表之下,内心竟然如此的柔软。林希瑾望着他,表情更加得柔和了。 她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手说:“玄卿哥哥,你爱护她们的同时,她们也会想要回报你。相信我,她们很乐意护着你。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照顾好她们的亲人,尽量地保住剩下的人而已。” 王玄卿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亲昵地捏紧了林希瑾的手:“好,我会做到的。” 两人相视而笑。 两刻钟之后,探路的侍卫回报安全之后,众人再次踏上了上京的路程。 虽然还担心着陈烟言,但林希瑾心思更多的还是转移到了这一路接下来会遇到的危险上了。只要她到了京城,陈烟言就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而现在,她们面临的就是两日后,如何强过官渡口,到达王家准备的小船上去。 夜里,柴禾“噼里啪啦”地烧响,王玄卿,林希瑾和段青三个人围着柴火一起讨论起这个问题。 王玄卿首先开口:“我们今日遇袭,对方已经出动了军方物资,看来是势在必得。” “哦,我说怎么会有弓箭出现,竟然是从军队那里过来的么?”段青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如果有军队掺和进来可就麻烦了,届时一轮高空俯射,这不是给别人当靶子么? 林希瑾禁不住疑问:“玄卿哥哥,她们这么猖獗?那何不直接让军队包围我们,我们不就必死无疑了么?” “她们不敢的,”王玄卿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她们也就敢在野外埋伏用一下弓箭,在官渡口的话还是会遮掩一下,所以必然是肉搏战。” 林希瑾不由想到现代的冲锋枪,原子弹。啧啧,要是一人一把冲锋枪,“突噜噜噜噜噜噜”地一阵狂扫,哈哈哈,看天下谁与争锋! 段青边思考边用树枝扒拉着柴禾,想了许久才开口:“也就是说,她们届时会化妆为土匪抢劫,来袭击我们?” 王玄卿点头:“否则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啊。” “那我们可否这么办,”段青顺势接话道,“我们化整为零,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分批过去。”只要到了京城就好,干嘛这么不和谐非得和她们硬拼呢? 林希瑾双眼泛光,猛地点头说:“是啊是啊,虽然还是有点风险,但还是可以操作的。我们化化妆,或许可以骗过去!”林希瑾想到了N多的间谍片,她们不都是这样先以美色骗得消息,然后乔装打扮一下就把那群敌人骗得团团转,然后潇洒地回到自己一方么? 王玄卿微微一愣,他倒没有想过这个方法。他一直在想如何尽量地以少胜多,倒没有想到其实也可以避免一战的。虽然这样,如果是林希瑾或者自己被认出来的话,那就一定是凶多吉少,但不得不说是个办法。王玄卿不由对段青刮目相看,这个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不说话的女子,不但是个武功高手,竟然智商也极为不俗,不愧是希瑾看上,与之结拜为姐妹的人。 90 90、舍身取义 ... 舍身取义 两日之后。 前面的侍卫们都以不同的身份通过了官渡口,王玄卿盯着守在到渡口唯一的通道的官兵后面的那名女子,在边上的茶寮里,许多神情有异的喝茶人都注视着那名女子的动作。看来这就是陈家的埋伏者了,不过易容的技术太差,太容易被看穿了。 袁雅化身带着小书童和侍卫的纨绔子弟,带着执玉和段青大摇大摆地通过了之后,林希瑾有些紧张地捏着袖角,前面的大汉已经检查完通过的,她深吸一口气拉着王玄卿也向前走去,他俩此时化身为一对做小买卖的小夫妻。 “哎,你们去哪里,有路引吗?”检查的官兵神情紧张,询问她们也有些心不在焉,眼神还不断地偷窥着身后的那名女子。 今儿也不知怎的,早上长官带来这女子,她就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害得她都不敢找茬要点儿过路费了。 林希瑾满脸堆笑,将两张路引夹杂着一枚碎银子递到官兵的手中:“大人,这是我们的路引。”王家手中有大量的假的路引不足为奇,林希瑾手中拿着的就是两张北疆的路引。 “哟,这么远还跑到江南来了?”检查官兵满意地掂了掂手中的银子,递给林希瑾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随口问道。 这女人不错,懂事儿。 “那可不。哎,生意人,走南闯北的不就图混口饭嘛。” “嗯,也是。给,你拿好了。”检查的官兵将路引递还给林希瑾,放行了两人。 林希瑾拱了拱手:“多谢你啦。” 只要安全地走到渡口,这一关就算平安地度过了。 直直地拉着王玄卿向前走,林希瑾不敢回头,一道目光不知何时撷住了两人。 站在官兵身后的女子,设过埋伏的陈家统领看着远去的这一对小夫妻,越看越不对劲。那女的还看不出来什么,但那个男人,冷漠淡然的气势,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再联系一上午看到的几拨不对劲的队伍,她脑中灵光一闪,失声大喝: “抓住他们!抓住那对小夫妻!” 刚刚检查的官兵面如土色,那对小夫妻有问题吗?惨了,早知道就不收那一两银子了。 林希瑾心中一沉,被发现了! “刷!” 茶寮中,人群里,卖糖葫芦的,吆喝着小生意的……各种身份的埋伏者都从某个不同的地方抽出刀,随着陈家统领的喊声向林希瑾两人冲去。 王玄卿在听到陈家统领出声的那一刻便身灵如燕,拉着林希瑾如游鱼一般在人群中穿梭,飞快地向渡口冲去。已经过去的王家侍卫也纷纷抽刀,向王玄卿的方向冲过来。 袁雅,段青和执玉已经在小船上等着了,林希瑾心头大喜,只要冲到船上,此关就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卟!” 陈家统领见两人离船越来越近,终于镇定不住了,举起弓,她身子不动如山。对准了林希瑾松手,一箭势如破竹,直直地盯着林希瑾的后心而去。 箭矢划破空气,似乎能听到与空气“哧拉”的摩擦声,林希瑾感觉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身子却被王玄卿带着,不由自主地还在向前跑动。 “不!” 小船上执玉紧紧地盯着那枚箭矢,它的速度快得非人力所能及,它直直地直奔林希瑾而去,眼看着就要取她的性命。 家主!家主不能有事! “噗。” 一声闷哼,鲜血在执玉胸前蔓延,迅速氤氲成一朵血腥的花朵。 林希瑾用尽全力挣开了王玄卿,抓头看向执玉。她只感觉到刚才执玉像一阵风一样,完全违背了人体极限地跑了过来,然后…… 林希瑾看着执玉胸前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的衣襟,身子有些颤抖。 “执……玉……”林希瑾的声音如风中飘絮,颤抖得抓不住一丝重量。 “家主,”执玉费力地喘息,奇怪,为什么这么晕,家主的样子也越来越模糊? 执玉摇了摇头,问出她心中最执念的问题:“您没事儿吧?” 林希瑾拼命摇头,泪水涌出眼眶,怎么都止不住。 执玉的嘴角勾起安心的笑容,家主没事就好,只是…… “您……”怎么哭了? 眼前一片黑暗,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挣断后,执玉便像是抽去了生命力的玩偶一般。 “嘭。”执玉的身子终于软软地萎顿下来,王玄卿眼疾手快抱住了她,她的嘴角还带着那抹淡淡的微笑,心里为了实现了自己的诺言而真心地喜悦。 我不能像陈墨姐姐她们那样帮家主分忧,但我一定能照顾好您。家主,对不对? “执玉!” 林希瑾看着王玄卿怀中已经断了呼吸的执玉,呆楞在了原地。 她是林希瑾重生以来跟她时间最长的人,林希瑾能感觉到执玉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崇拜和尊敬。她总是乖乖的,为林希瑾做好一切。林希瑾没有觉得理所当然,但也对她渐渐地习惯。 现在,她就已经不在了吗? 段青从身后一剑挡开对着林希瑾射来的又一箭,拖着林希瑾飞快地回到船上,王玄卿抱着执玉紧随其后。 小船在艄公的掌舵下飞速地移动,渐渐远离岸边。身后喊杀声震天,刀剑相拼惨烈至极。王玄卿和段青都挥舞着手中的剑,身形如燕,对付着飞来的箭矢。身边有无辜殃及的老人妇孺的痛哭声,有小孩害怕的哭喊声还有被流矢射中的哀鸣声。 林希瑾呆愣愣地看着怀中的执玉,她还这么的小,脸都没有长开,一笑两个酒窝,看起来那么的让人心疼。她还没有娶夫郎,没有像自己许诺的一样戴上玉牌巡视林家的产业,没有见识过世间所有美好的事情。 她还一直以为执玉还会跟着她很久很久,会每天帮她准备好衣服,打来温热的洗脸水,会无时无刻地注意着自己的心情,为了自己的喜而喜,为了自己的悲而悲。 怎么,就没有了呢? 傻丫头! 林希瑾紧紧地搂着执玉,泪水混入衣襟,湿痕不断地扩大。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她去了,以后她再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丫头去? 91 91、结束吧 ... 结束章 林希瑾进京之后才通过女皇知道,女皇叫她进京的理由是,她贴身带着的,林箴从小给她带着的玉佩中有着开启国家宝藏的钥匙,而林家是大魏朝的护国家族。女皇以陈烟言不能生育为由让林希瑾休掉陈烟言,林希瑾以她为国家主持修邮局,做好交通等一系列的利国利民措施换得了两人的婚姻。同时,段青在林希瑾的推荐之下, 被女皇委以重任,成为随身侍卫。陈烟言被劫持之后才知道,她的母亲并没有死,反而是跟着隐忍不出的二皇女准备复国。与此同时,林希瑾和王玄卿在共事的过程感情升温。陈烟言背负着母亲的嘱咐被林希瑾“救”了回来,他一边传递着从林希瑾那里偷听来的消息,一边内心受着折磨。林希瑾在实施过程中几次遭受打击,终于在王玄卿的提醒之下不得不想到陈烟言,她默默地注视着陈烟言一次盗取文件的行动没有现身,心里百味交杂。女皇定下计划,要以身引诱二皇女出来,林希瑾,王玄卿,陈烟言一行随驾。 陈烟言使计绕开了寸步不离他的林希瑾,将女皇移驾温泉庄子的具体位置传递给母亲。林希瑾虽然知道计划完成了,却更加痛心。二皇女现身了,原本应该出现的近卫军却一直没有出现,林希瑾知道出了问题,段青请缨出去传令召唤近卫军,女皇答应了。段青幸不辱命,在敌人围攻的最后一刻到了女皇的身边,而段青却身受重伤,不治身亡。陈烟言在流矢对准林希瑾而来的时候,为她挡了一箭,林希瑾深受感动,决定原谅他。而陈烟言的母亲也在这一场战争中去世,林希瑾决定将这一切都埋在心底。王玄卿的姐姐去世,他不得不回到王家护住他的侄女。一切都结束了,而林希瑾主持的所有事情都已经上了正轨,于是林希瑾带着陈烟言回到了清河镇。歌怜听到段青去世选择了殉情,留下了两人的孩子。林希瑾认段青的孩子为义女,教养她成人。林希璃成功入仕,再现林箴十八岁状元的神话。而林家学院开启之后,为她也提供了不少的帮手。林希钰接受家族企业,将之发扬光大。 林希瑾终于实现了平凡度日的愿望,在段青的孩子成人之后,带着陈烟言云游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