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行天下:拐来美男充后宫》全集 作者:小荷朵朵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咳咳,本王很忙很忧伤 【001】宫里有个败家爹 是谁在我睡觉的时候放着这些能把人急死的古典音乐,不知道姑奶奶我喜欢摇滚吗? “我说,咱能不能换一个起床铃声?就那个‘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就行(摇滚青年凌乱了……),那听着才给力!”我翻了个身儿,软绵绵的床榻……咦?我这是在谁家? 睁眼一看,我勒个去!我使劲儿想我一个三俗青年的哪个闺蜜喜欢这种华丽丽的复古调调——宽大的床榻,甚至还是金丝檀木做的,那一股淡淡的清幽香味使我很是贪恋;高高挂起的帐子里面,竟然满是流苏香包,甚至——还有那么一大把玉龙玉凤玉如意。 我,实在不知道我的哪一个狐朋狗友竟然还是个隐形的富二代。 正要伸手摸摸那帐子质地如何,外面传来一个女孩儿试探的声音:“公主……陛,陛下,您醒了?” 陛下?我奇异地透过金黄色的帐子看了出去,影影绰绰地很大的空间,这卧室倒是亮堂,只是——陛哪门子下? 外面的音乐依旧是沉闷得压抑,我顾不上惊讶这个称呼,只是皱眉:“外面的音乐,实在是听着憋屈,快去换一首欢快点儿的!” “陛下!先皇刚刚去世,举国哀乐三天以示悼念。换喜乐,您这么快就忘记了丧父之痛了么?!”一个愤怒的糟老头子的声音,我一阵惊讶:丧父之痛?先皇?陛下? “陛下万万岁!” 震惊之中,我已经撩开绫帐,眼前的景象却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间宽敞的屋子里,此时竟然跪着乌压压一片人! “这,这是怎么了?”我小小的心肝儿实在受不起啊受不起! 奇怪,我明明正和闺蜜一起研究着时尚八卦杂志里那一组帅哥模特的三围,后来好像是看着看着睡着了,怎么醒来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个神绰绰的地方了呢? 一片寂静无声中,终于有一个跪着的面目慈祥的老头子不像刚才那般凶神恶煞,朝我回话道:“陛下,您忘记了么?昨日先皇驾崩之前,仙游之际一直朝神女宫的方向凝望,微臣知道,先皇是授意将皇位传与公主!”说着,竟然又是一副老泪纵横的凄楚模样。 这么说……我现在是一代女皇?! 慢着! “为什么皇位不传于皇子们呢?”我已经发挥临危不乱的优良素养,忙端坐示威,可是……可是这群人好像不买账。 众大臣的怀疑目光之中,已经有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痛哭失声:“陛下她昨日伤心欲绝,昏倒床榻,想是今日刚醒还没有缓过神儿来!臣建议众人还是先行退下,等后日安葬了先皇陛下尽了孝心,再议朝政吧!” 我闻言一脸欢喜,众人见我这样,却是一部分偷眼看着最先说话的那个糟老头,一部分偷眼看着后来的那个慈祥老爷爷,见两个老头子都是暗暗点头之后,那群人才一脸忠肝义胆地齐声呼唤:“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告退!” 趁这个档期,我使劲儿瞄了几眼那个体贴的清秀男子,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啧啧,这厮贼帅贼有型! “咳咳……那个,你们都退下吧,这位爱卿留步。”我趁他们还在倒退三步的时候,赶紧唤住我的贴心小布朗,果然,那一群乌压压有的痛心疾首地摇头,有的眼光闪烁。 “陛下留臣何事?陛下身子可是要紧?”等外面退了个干净,帅哥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回话。 嗯,看着还是比较乖的一个孩子,我换了一种听起来很是低调的嗓音:“我今日有些头晕,什么也想不起来。你把现在的时政给我好好分析一下。” 男子的眼光有些迷惑,但是依旧用了清晰的声音道:“回陛下,现在是洛国问道三十五年,后日陛下登机之时会选用别的年号。您在昨日之前还是神女公主,现在已经是洛国的女陛下。只是朝中现在有两派意见不一……” “等下。”我终于憋不住了:“洛国?谁取的这么倒霉的国号?一听就要没落!问道三十五年?擦!问道这个年号更玄幻!至于那什么神女公主……”我沉默了一会儿:“我那个皇帝老爹是不是修仙小说看多了?” 眼前帅哥面色尴尬了老半晌:“回禀陛下,先皇崇尚修道,终于于昨日得道驾鹤成仙了。” 我终于扑哧了。 晚饭的时候,我实在是看不下去那一长桌子的奢华,虽然是素宴,但还是让我看花了眼:“去去去,把这一排的菜都送到尹白爱卿那里去!这一排,送到司马左相那个慈爱老爷爷那里!这一……呃,这一碗,送到欧阳右相府上。”我充分发挥了节约粮食、有福同享这些个种种优良品质,把这一桌子的晚宴只剩了几个喜欢吃的菜,才配着刨起饭来。 想想下午那会儿那个叫做尹白的超级大帅哥臣子甚合朕心,给朕详细讲了一下现在洛国的这个局势,我终于有些明白了。 原来,我是没有哥哥弟弟的。确切地说,我原本还是有三个哥哥的,结果据说是第一个哥哥被那个嗑药老爹送的长命丸儿吃死了,第二个哥哥被嗑药老爹沐浴净身用的熏香给熏死了;第三个哥哥稍微还壮烈一些,据说是自己失足掉在御花园的井里淹死了。然后,整个皇室就只剩下了神女我。 说是老爹为了保我长命,赐号“神女”,平日里不让我出门儿,只是在神女宫里撒着脚丫子来回跑。 而他老人家,在洛国最繁荣昌盛的时候接手,经他管理了三十五年之后,洛国现在真的是败落千里,摇摇欲坠。在我十七岁这一年,他终于驾鹤西归。 “十七岁了,啧啧……真年轻。”我对着旁边儿一个小丫头得瑟:“女王我今年十七。” 小丫头眼睛有些扑闪扑闪的:“回女王陛下,奴婢今年十五整。” “丫头片子,跟了我多少年了?”我看她有些试探着我的态度,今下午就是她在我醒的时候唤了一声公主,又连忙改的口,估计跟我比较熟。 “哎呀!公主您怎么连这个都给忘记了!要是不是你十二岁那年在大街上非要抢苏苏的糖葫芦,苏苏怎么会跟着你入宫来了!” 一下子,我的脸很挂不住地囧了…… 咳咳,本王很忙很忧伤 【002】罪人也轮不到我去当 毕竟已经是一代女陛下,我还是要保持一些尊严的。看着小婢女笑得直不起来腰的样子,我在想这个神女公主之前是不是整天玩倒立来着,怎么这么没威严。 “咳!”我自丹田发出一股子震慑之气,自认为很是威武地咳了一声,以示意你这小丫头须得给我必要的尊重。果然,那小丫头看我正义的样子终于憋住了笑:“公主……陛,陛下。” “神女公主之前可有什么好友?” 看看,我还是没有很好地适应这个身份儿,只得看着苏苏那惊讶的眼神儿又问一句:“我是说,我之前跟谁的关系近一些?那个什么司马左相、严厉右相……额,欧阳右相是吧,都是些什么货色,我需要怕谁?” 小丫头愣了三秒钟,犹疑地说:“公主啊,之前我们都在神女宫天天都是劈柴种花搭戏班儿,哪里问过这些人是做什么用的。” 好吧……神女公主,我服了你!这个什么洛国皇室,我更服了! “我劈柴做什么用?怎么听上去像个打杂的?”我必须搞清楚。是不是私下里有些人看皇帝忙着嗑药,去欺负之前的那个低智商公主了。 “公主您说过,您一定要带领我们制造出杀伤力最大的武器——那就是‘无敌柴火团儿’。后来我听他们边关传话过来了,说是镇远大将军听说了我们神女宫的创意之后,感动得泪流满面,祭谢苍天。”苏苏一脸自豪。 无敌柴火团儿……无敌柴火团儿…… 我也是跟着感动得泪流满面…… 怔了一怔,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儿,忙去照镜子,谢天谢地! 老天真的是公平的!他赐予了神女公主无可匹敌的白痴大脑,却是也给予了她倾国倾城的容貌,啧啧!这丫头贼正! 我现在十七岁的身子已经是柔美修长;铜镜里,容长脸蛋儿的线条美得恰到好处;一双凤眼波光旖旎,两腮微红熏染桃花,清灵出尘的气质简直不像什么女王,而是更像一个林子中迷失了路途的小鹿,此时正怯怯地打量着湖水中的自己…… 唉,真是在现代呆久了,胆儿也变小了。我对镜中的自己失望地摇摇头,你怎么能把自己比作什么小鹿呢? 要比也得比成猛虎恶豹啊!咱现在是女皇啊! 所谓金口玉言说一不二抗旨不尊杀他全家,咱现在发号施令要娶几房美男,来充实一下后宫应该还是很轻松地吧! 额……这样也不对。 边忏悔边又把自己鄙视了一番。我摇头对自己叹息着:你不要这么没见过世面啊,你是女皇呢!哪有几房就打发问题的,要娶,怎么着也得整个七宫九院一百零八妃吧! 于是我便陷入冥想中,眼看着一个开天辟地的大计划正在我心中渐渐形成,耳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陛下。” 一睁眼儿,果然,尹白那嫩白得能掐出水来的俊脸儿正担忧地望着我。 “咦?尹爱卿来了,快坐快坐!” “咦?爱卿离那么远作甚,快过来坐这边儿。” 尹白听了我的话凝眉思考了那么片刻,又看着我急切地拍着身边儿的凳子,我正怀疑着我是不是表现得太热情了,尹白脸色一下子正常过来,涎皮地靠着我坐下,温柔柔道:“太好了!天雪,你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变!开始我还担心你会拿着女帝架势压制人家呢!” 我真是一身鸡皮疙瘩,眼看着苏苏求解,苏苏却是笑嘻嘻地:“公主当然没变了!尹白你下次带几只蟋蟀过来,我看这天皇宫比神女宫亮堂多了,在这儿斗蟋蟀,肯定要更好玩!” 尹白一拍胸脯:“没问题!不过,天雪啊,为了方便我以后进宫,你可千万不要支持欧阳倔驴那辅佐大臣的提议。” 我掐着尹白帅嫩的脸,一边研究到底是现代的那些雄伟的模特酷,还是尹白这瓷娃娃似的男人好玩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雪雪,你同意了人家没有啊!”尹白躲了一下:“要是让欧阳那边儿的三位辅佐大臣主了事,人家以后见你一次恐怕都要被那群老古董骂上一次啦!” “那司马左相那边儿的摄政王又是怎么回事,会不会阻碍本王福泽天下?”我还是比较关心这个。 谁知道哪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王朝,我一介女流一代弱质一树海棠压玉郎……额,反正上一任皇帝爹自己都瞎折腾三十多年了,要怪祸国也轮不到我头上。 至于将来的洛国史书上会不会写上:洛国最后一位君主慕容天雪励精图治、力挽狂澜却无力回天,那就不是我一个穿越回来客串的现代人要关心的事儿了。 果然,尹白朝我神秘一笑:“陛下您忘了?摄政王正是司马无情,您以前口中的那个酷哥冰山男!其实他最是正直无私!” 什么正直无私,倒是我一听酷哥冰山,眼前就立刻桃花朵朵,啧啧,听这名字都够味儿,就他了! “那这两边儿哪个会对洛国前途更好一点儿?”我发誓,我更关心的是谁能让我多享受几年。 “两边儿自然是各有各的主张,在朝中分庭抗礼,那边儿都有自己的道理。反正他们都是尽心为国,其实用谁都一样。关键是看陛下您喜欢用那边儿。”嘎嘎,尹白的回答倒是实在,真是甚和朕意啊。 一想到将来会有三个倔驴老头子在朝堂上不停地站出来“臣以为、臣以为”,我就很泄气。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爷爷们,请原谅我选用比你们年轻比你们迷人比你们让本王更有兴趣的摄政王司马无情啦! 咳咳,本王很忙很忧伤 【003】未来的摄政王 晚间,我正思索着要不要翻墙溜达出去探测一下民情,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陛下。” 谁在这儿让我蓦然回首,坏我正在酝酿中的计划,看我回头不掐你。 回头,两只手却停在空气中走不动了——冻僵了。 眼前这个足足有零下二十度的冰雕周身似乎还在冒着丝丝的白烟:“这位兄台,有话好好说,还是不要展示你的寒冥神掌的好。冻不死我,冻死这些个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陛下,我是来恳求你能够明鉴,欧阳右相那一帮人忠心有余,却是迂腐固执。在洛国的这个时期,他们的法子是救不了国家的。”奇怪,这冰雕似乎无视我的劝解,自顾自地在那里说话来。 索性不管他,我继续研究着这高墙得用多少的功力才能翻出去。 “陛下,现在国家军队羸弱,虽然在镇远大将军欧阳无敌的带领下恢复了几成战斗力,但抵御外敌还是远远不足。并且朝堂也是荒废已久,很多重要位置都是些不干实事儿的老油条占着,落实到下面一个个分属时候,大部分已经是空缺无人,必须革新体质才能从根救治。现在的情形,若不使用非常手段,怕是右相那一群老顽固按照常规方法所行不通的。”那只大冰箱继续哈着白气。 我抠抠耳朵:“那尹白是做什么的呢?我觉得他恨不错,可以重用。” 大冰箱忽然激动起来:“慕容天雪!你怎么还是只记得尹白那个小人!以后少召见他,知道么?” 我很郁闷。这个女帝当得怎么谁都可以去叫她的名字呢?虽然这个名字怪好听的,但毕竟我已经是一国之君了,摆摆样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咳咳……那个,无情同学,拜托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天雪?叫天雪多见外,叫我雪雪就可以啦!”此时,我已经是看着那只极品帅酷脸流口水了,额,这就是我未来的摄政王大人 ? “……” 司马无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着我刚才还在游离的眼神儿此刻竟像是饿狼一般死死盯着他,将要说的话往肚子里一咽:“微臣告退。” 别介,你来看我,还没喝杯茶呢人就要走了? 看着那冒着白气的背影,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喂,不要说我家小白白坏话呀,人家下午那会儿可是帮你说话来着。” 哼,不买帐? 罢了,我一介女帝哪能老是为这些个小事儿操心,容易长皱纹的。于是我围着宫墙继续研究。 “哈哈!还是雪儿你厉害,一下子就把司马无情那只冰块气走了!”身后有一个坦率的男高音:“就说嘛,咱雪儿的脑袋瓜子,天下无敌!” 我叹了口气,这神女公主真没白长了这么一张漂亮脸蛋儿,人缘就是好。谁来都是一声雪。 转头扫描一眼眼前人,五大三粗,很是强壮,脸长得倒是英俊刚毅。一米八三、一百四十五,嗯嗯,这是身高体重。我以我多年来研究男模的贼眼断定,我预测的误差会保留在小数点后一位。 不过你这个人,上来不夸我美貌迷人很妖娆,竟然赞扬我的智商,这让我深深地感到他是在侮辱我的智商的:“你又是哪家玩泥巴的?” 来人脸色一紧,步子也上前了几步:“雪儿,我刚从边关回来,便听家父说你醒来之后有些傻了,你连无敌哥哥都不认识了?我,欧阳无敌,小时候教你做弹弓的无敌哥哥,记起来了么?” 司马无情,欧阳无敌……小荷朵朵,你确定我是在穿越,而不是在看武侠片儿么? 我摆上一脸笑意(其实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眼前这个人越看越有超级男模范儿),忙过去一把拽住欧阳无敌的手:“啊!是无敌哥哥!几年不见,你都成镇远大将军啦!” 欧阳无敌眼睛一喜:“雪儿可认出我来了,几年不见,你都成为女皇帝了!你这么聪慧无双,洛国可算是有救了、有救了!” 我有些承受不起,毕竟这样的评价还是有些高端的,于是我直接娇羞地倚往这位酷哥怀中。 结果还没移过去,一个苍老但是坚定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和谐:“大胆犬子!刚回来就来打扰陛下休息!该当何罪!” 我一看,正是欧阳老爷爷,却见那爷爷严肃地跪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万岁!” 我泪流满面啊!来了这么几个人了,就这个不招我待见的倔老头儿唤我了声陛下,行了个大礼。 “老爱卿快快请起!不知爱卿找本王何事?” “微臣是特地来感谢陛下赐菜!如此殊荣,微臣感激涕零!”欧阳老头儿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啧啧,这些个老爷爷就是爱国!看着他老人家这一副随时可能散架的骨头,我真想发扬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给他批一张永久性的假条儿:爷爷,您该南山采菊了! “不客气,这是本王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一脸浩然之气,弄得欧阳无敌崇拜地看着我。 不要迷恋姐,姐只是比你们懂得稍微多一些,长得比你们好看些,命活得比你们长一些……而已。 “微臣……” “苏苏,快去把那些个御膳都传了给欧阳府上送去,再弄顶轿子抬了送老丞相回去休息。哎,无敌哥哥先不要走啊,你就回来探个丧眨眼又要走了,咱们还是趁机再议论议论边关大事儿吧!” 说着,不顾严肃老爷爷满口的“不敢不敢”,已经把他塞到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轿子里,还看到老爷爷忧心忡忡地给无敌帅哥使了个眼色。 担忧什么啊,女王我又不是老虎,吃人还是要吐骨头的。 咳咳,本王很忙很忧伤 【004】不可一家独大 终于,那天来了。 我昂首挺胸地坐在大殿上,看着一厅的人乌压压地向我跪拜,我掏了半天耳洞,又捋顺了三千发丝之后,才恍然大悟地想起殿前这些人,赶忙唤着众爱卿平身。 一串子形式下来之后,我坐得有些腰酸。看看下面站着的细皮嫩肉的尹白女王我心疼了:“尹爱卿,可是站累了?要不要坐过来歇歇?” 一句话竟然使得一群人恶狠狠地盯着尹白,哦,枪打出头鸟啊!我表示无意连累尹白帅哥遭嫉妒很愧疚。 这时候史官唱年号,我小手儿一挥:“年号就叫‘神英’,也就是表示英明的神女皇帝下的统治,多好听!连带着我也称作神英女帝吧,又好听又好记的!” 下面怔了片刻,也就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暗自扶着胡须点头。史官更是眼前一亮,在纸上刷刷几笔。 唉,你们不要这个反应,女王我也就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 “神者,天人不凡也;英者,年轻有为也;神英作为年号,微臣认为英明之至!陛下万万岁!” …… 一番讨论赞颂之后,我的年号真的成了神英,我也就成了一代神英女帝。 唉,你们不早说你们这么容易接受我的提议。早知道我就起个琼瑶女主角的名字啊,什么“梦瑶女帝”、“若雨女帝”,啧啧,听上去多有诗情画意! “陛下,臣以为,初有女帝登基,应设立辅国大臣!臣以为……” “陛下,微臣建议,可设摄政王以代陛下分忧……” 看着两边儿的两组老头子一个个肾上腺素剧烈上升,有要掐架晕倒的趋势,我有些不乐意了:“停!宫女,出来给两边儿的老臣上些好茶,碧螺春就行!” 满堂的错愕之中,我指一指一旁静立着的司马无情:“那谁,就你吧!我看着老边儿的老前辈都是鞠躬尽瘁的,累坏了还得找我医药报销,怪不划算的。” 于是,满堂大臣更加的错愕,我也不管他们,任由他们吵去。想起昨晚儿临睡时候看到大冰箱回过来的话:“欧阳家族已经掌握兵权,且不可一家独大”,我觉得很是多此一举。明明我心里已经中意于你了嘛!你咋就木有感觉到? 想是我暗示得不够明显? 嗯嗯!估计就是! 于是我撇开吵得哗哗闹的朝堂,充满感情地望着那个司马无情,哇!他不屑言辞辩解的表情真的好酷啊!啧啧…… 朝堂忽然之间安静了下来,不知最后一句话是谁说的什么,结果却是一群人眼巴巴地瞅着我,而我,此时正眼巴巴地瞅着那只不规则冰箱。 “哼!” “唉!” “……” 一时间空气中似乎有些尴尬,这样多不好。身为女王,我还是很爱很体贴起的子民的,我决定缓和一下气氛:“大家都吵累了吧?都歇会儿,歇会儿。那个,昨日父皇下葬,他托梦给我,说是不放心我一个人……” “臣等为陛下鞠躬尽瘁,忠心耿耿!”还没说完,朝堂一阵山呼。 “嗯嗯,这个我自然知道的。那个,我是说,我今年也十七了,作为皇帝,我……” 还没等我说完,一直酷到面瘫的司马无情开口了:“微臣谢陛下重托!微臣自会协同诸位大臣处理好朝政,让陛下为先帝三年守孝期间无后顾之忧!” 什么?还要守孝三年?! 那我……于是,我只有很配合地将肚子里那扩充后宫的提议给压回去,还不忘“感激”地看一眼无情的摄政王,这么快就把我的美梦击碎了。 本王心中甚是不悦。 好不容易退了朝,我连忙遣人叫住尹白。回到宫中,尹白迤逦地过来了:“陛下。” “叫我雪雪就好嘛。”我一边捧着茶,一边还不忘伸手摸摸尹白的官服:“嗯嗯,穿上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雪雪陛下,您怎么能这样说人家!”尹白很是娇羞的样子让本王忍不住要香一口啊香一口。 “那个,本王是想让你下次进宫看我的时候给我带些个东西来。”我顺手捏了一捏尹白的水嫩小脸儿。 “就是蟋蟀大将军嘛!雪雪陛下稍安勿躁,过不了几日,就会有体格最好的蟋蟀将军送来。”尹白自己都有些兴奋。 “非也非也!”我看着尹白摇摇头:“本王守丧期间不宜嫁娶,额,不宜封妃来充实后宫。这样吧,你就下去给本王找一些体格健美、容貌无双的美少年来陪本王一起学习进步。注意,人送来之前这事儿不能给摄政王知道。” 尹白的脸一下子红了:“哎呀!陛下您可是要养男宠了!” 我一脸正义:“怎么能叫养男宠呢?我这叫研究学习!学习懂不懂!” 尹白一脸委屈,煞白的小脸儿看得我那叫一个心疼啊:“当然,我还是最疼你的了!我找那些人来做什么?还不是为了拿他们来衬托你的不可代替!” 尹白脸上终于阴转晴了,我心中长叹,唉!妃子吃醋不好哄,任重而道远啊! 咳咳,本王很忙很忧伤 【005】尹爱卿是个好同志 看着苏苏跑来跑去地斗着那两只“威武大将军”,作为女帝,看着自己丫头这么沉迷游戏,我很是心痛。 “陛下,快来斗蟋蟀啊!快快!我选这只!”苏苏摆着手招呼一旁呆坐的我。 “没兴趣。”我一脸不情愿:“尹白这个小心眼儿,让他给我找几个美少年,他倒好,只送来几只蟋蟀。” 苏苏跟了神女公主这么多年,在神女公主那智商的带领下,早已经是混得不分上下。后来又遇到我这个神英女帝,更是民主得几乎我要给她倒茶端水了。 眼下,我就递了一本水过去:“喂,大呼小叫半天了,渴不渴。” “不渴不渴,只要蟋蟀哥哥不可,苏苏就不渴。”那丫头居然眼皮儿都没抬一下。 好吧,为了表示我很抗议这样的不尊重,我袖子一挽,跳了两步到苏苏那里:“哇!好大只!哪个更厉害?” 结果就是当摄政王司马无情走到我宫里的时候,我和苏苏正在围着两只大蟋蟀大呼小叫乱吆喝。 “天雪,你这是在玩物丧志。”冰箱朝我喷着一团儿冷呵呵的白气。 “哎,你看你这个人咋个这样不和谐。”我一把拽住想要溜走的苏苏,示意她别跑啊接着斗:“我都同意你做摄政王了,刚好你去处理朝政,我在这里野蛮其体魄,互不干扰嘛!” 司马无情的脸估计是更皱了,因为我感觉到身后排山倒海的冷气呼啸着而来:“天雪,你已经十七了,我做摄政王终究不是长远之事。你要学着处理政事的。” “嗯嗯,等我斗完这盘儿蟋蟀再说!啊?怎么这么快就败下阵了?苏苏你使诈了吧?不算,再来、再来!” 司马无情在那儿做了一会儿冰雕,竟然独自走了。 顿时觉得大殿里春回大地啊,连那两只蟋蟀都更活泛了! 斗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我一个大活人,老是这样宅在宫里斗蟋蟀,传出去多不好啊!此时我已经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是女帝,这整片皇宫都是我的,我哪里还用翻什么墙,自然是想往哪儿溜往哪儿溜。 “苏苏,本王出去兜个圈儿,你就不用陪着本王了。”我本来还怕人家丫头不干,哪知道丫头竟然头都木有抬一下,两只眼就盯着那两只大将军。 真是玩物丧志啊!我临走还悲悯地看着苏苏摇摇头。 出得我神英殿,左拐右拐七拐八拐,不知怎么地,我竟然拐到了宫门口,嘿嘿!这就是天意啊有木有! 天气晴好,出去溜溜! “陛下!”一只脚还没翘出去,身后一个好奇的声音:“陛下您这绕着宫墙来回走动可是强身健体、野蛮体魄的一部分么?” 我一边做着体侧运动,一边表情严肃回答那个无情的冰块儿:“摄政王好眼劲儿,这都看出来了!” 于是我不得不承认地球是圆的,因为这会儿我又坐在天皇殿里看着苏苏斗蟋蟀了。 “你不是说我以前喜欢搭戏班儿吗?为什么现在我们不搭个戏班玩儿了?”我承认在这里坐着真的很憋屈。 “哎呀,搭什么戏班儿!依依呀呀呀地咱们谁爱听,不过是偷偷撕破他们登台的衣服、在涂脸的油彩里放些胡椒面儿,到时候再哈哈大笑罢了!”苏苏连忙扼杀了我这个提议:“回头要是再吓着我的蟋蟀,那我可没得玩儿了!” 哦。搭戏班……搭戏班…… 我真觉得这个神女公主不是吃素的。 要不是她先给咱立了这样一个“荒唐花痴没大脑”的形象,我现在这个慕容天雪也实在不好意思这么心安理得地给她把这个形象发扬光大、名声坐实。 “那我总得找些事儿做吧。”想了一想,我去抱起苏苏刺绣的针线筐扒拉着:“你斗蟋蟀吧,我替你绣花儿算了。” 于是,当尹白神秘秘地进宫来见我的时候,眼珠子要掉在了地上。 “哎呀!雪雪陛下!您怎么还会这一手活计!啧啧……看这一朵儿牡丹花绣得多么栩栩如生,要是再把花瓣儿这边儿的粉红色毛毛虫去掉,就完美了!” 看着尹白夸张的表情,本王很是谦虚:“那个,花儿是苏苏绣的,本王刚添了一只毛毛虫进去……” 尹白的脸立刻变得很是惊讶:“我说这只毛毛虫怎么是越看越耐人寻味啊……” 我很欣慰,不愧是本王中意的美男,悟性颇高,忠心足够:“要是你能带进来几个耐人寻味的帅哥来,我就更疼爱白白你了……” “哼!陛下这是在敷衍白白!无奈白白对雪雪痴情衷心,等不了几天白白就会送一份儿大礼过来,嘿嘿……” 神英女帝说:尹白爱卿是个好爱卿。 “好。但是人送来之前还是不能让摄政王知道啊……”我依旧是千叮咛万嘱咐。 苏苏奇怪地挠挠我:“陛下,我怎么觉得尹白是在敷衍你啊?” 我很欣慰,看来苏苏在我身边儿呆久了,人也聪明了,这都看出来了:“他估计是自己动了私心,怕送了美男来给他争宠。” 苏苏哂了一哂:“陛下,您这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这个尹白,以前的时候就喜欢给您往宫里送玩意儿,现在突然不敢了,怕是遭到摄政王的提醒了。我说尹白敷衍你,是因为他怕摄政王。” 怕摄政王?我不解:“摄政王有什么好怕的!” 苏苏也跟着点头:“就是啊,陛下您才是女王,得杀杀他威风。不然以后尹白都不敢往咱宫里送蟋蟀了,玩儿都没得玩儿。” 咳咳,本王很忙很忧伤 【006】你还是关心朝政的 我觉得苏苏的话有理,但是摄政王那么有型,这让我很是忍不下心去吓唬他。 晚上的时候,我忽然很好奇司马无情都在做些什么玩儿,要是他那里有什么好玩儿的没有给我报告上来,女王我可是会生气,会那苏苏的建议来修理他的。 一路小跑跑到他的无情宫,正看到他正伏案皱眉的样子,嗯嗯,都是本王教出来的勤奋刻苦好少年,不错,不错。 “唉!边关战事烦乱,也辛苦了欧阳无敌了。”我立在窗下竟然听到摄政王的这么一声叹息。 咦?这俩人不应该是对头么?怎么还有惺惺相惜之意? 天!俩人不会是同性恋吧?别!那样我失去的就不止是一个帅哥了。 “无情,边关怎么了?不是有镇远大将军镇守着的么?”看来我以后得多找这个摄政王培养培养感情,改变他的恶俗趣味儿了。 司马无情看见是我,眼中明显一亮:“天雪,你终于开始关心朝政了。欧阳无敌来报,说是有外族犯边,我军虽胜,却也是死伤可观。” “那无敌大将军没事儿吧?回头我的发明些什么镇守武器,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那种。”我这话是真心的,毕竟,边关打仗不容易。 司马无情很是欣慰地看了我一眼,又好笑道:“你要发明什么?无敌柴火团儿?怎么守边就放心交给无敌去管,你还是多花些心思学着处理朝政吧。” “你做摄政王,不就是为了揽权么?为何还一直希望我早日处理政事?”我真的很怀疑这个摄政王是不是脑袋秀逗了。 司马无情怔了一怔,摇摇头:“即使是圆滑如我爹者,他们也是衷心地希望朝廷能够强盛起来。至于这江山最后归为谁姓,天雪,我可以告诉你,我心中只认你慕容。” 这样啊! 我可以理解为他在向我表白么?我看着他冷峻但是不再僵硬的脸:“要是我慕容天雪真的是个白痴,永远也学不好处理朝政,那怎么办?” “不会。”司马无情脸色微微一暗:“那日你在朝堂上一句‘尹爱卿’,已经引起大臣们的不满,看看这些折子,有几本都是参奏尹白奸佞小人的!” 然后,他用一种“你心里还是很明白”的表情看着我,又补了几句:“还有,你一直痴迷盯着我的样子,一下子也给我带了一顶妖色惑主的高帽子。朝中老臣,无情实在需要花费一些心血做给他们看,不然难以服众。” 我无意中居然有这么厉害? 我发誓,我就是见了美男犯花痴,人群中多看了他们几眼。 “天雪,虽然你并不是完全信任于我,但是你这样做,我还是很欣慰。”司马无情温柔地用手拂去我额前的青丝,眼神里竟然真的是满满的欣慰:“江山本来就是你慕容的,不管别人怎样对你,你都应该有所防备,这是对的。” “也包括你?” “包括我。” “那你刚才说你只认我慕容的话,算不算数?” “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信。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我有些愕然。 但是,不管神女公主之前的形象如何,现在的神英女帝有件事儿还是耿耿于怀:“那个,我能不能给你商量个事儿?” 抚着我的长发的手微微一顿:“要是再提养男宠、立凤君的事儿,就罢了。” 我泄气了:“人家都十七了,找几个人陪着玩玩儿解解闷有什么不好!” 摄政王面无表情:“你是女帝,天雪,你有更多的肩负。” “比如?” “比如现在,防备我。” 我忽然觉得司马无情这是在玩一个圈套,跟绕口令似的又把我绕回朝政的点上。现在,我神英女帝,需要看到的是你摄政王短时期之内的政绩,不然,你怎么就这么自信我不会炒你鱿鱼? “我自然会先尽力挽回摇摇欲坠的洛国。”司马无情竟然有种看穿我心思的本领。 我耸耸肩,随便了,跟司马无情的这场口水仗我是打不赢了,我还是看看哪儿好玩上哪儿吧。 在宫里闷了两天,苏苏连那两只蟋蟀都没心思斗了,索性烧了吃了,便无聊地又坐那儿绣花儿去了。 于是我就想到了我的尹白爱卿,他那边儿怎么还是没有动静?我奇怪了,送个什么样的大礼需要销声匿迹这么多天!山不过来,我就过去,于是我便谴人去寻我的尹爱卿。 竟然汇报说抱病在家,不宜面圣。 搞笑,你这不是明目张胆地逃避本女王吗?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男妃你还不见我,你让我多伤自尊。 “摆驾尹府。”看来我只有去换身衣服看望他了,唉,妃子就是不好伺候。 “陛下。”身后又是鬼魅一般传来阴冷一声:“您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看看司马无情不高兴的脸,心道小样我是皇帝你是摄政王,你好像还管不了我追求艺术的脚步。 “要是非要去尹府的话,就不要到别处逗留,早去早回。”这还有点儿自知,让女皇我感到还有面子。 应允之后,我可是轿子都不要,撒丫子就跑出宫了。身后只有一个苏苏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公主,您溜起来还是这么快!” 我得意地笑,别的不说,论脚程,我还是当仁不让的。 咳咳,本王很忙很忧伤 【007】尹白的师傅我恨你 远离了皇宫,我便差了苏苏前面带路,自己跟在后面悠哉游哉。 远远地,尹府门前积聚了很多人,恍恍然有种门庭若市的意味。 不是说抱病在家么?哪里来了这么多人呢?难道他尹白还要避开我搭戏班? 哼哼 ,小辫子被我逮住了!要是背着我玩什么儿好玩儿的,看我不给你抢了来! 看看我和苏苏都是一身便装,颇有些英年才俊的味道,我示意苏苏不用通报,竟然就像别人那样大模大样地走进尹府去了。 尹府的园子倒是修的美轮美奂,颇有讲究。我踱步到了一个水榭,满池的荷叶才露出圆圆的脑袋,很是活泼。 比起皇宫,这里环境倒是清幽,我转了一转,反倒不想去找尹白了,要是谁整个鱼竿过来,我也垂钓一番,那就更有情趣了。苏苏却是一脸耐不住,嚷嚷着要去那边儿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好玩儿的,我愣是没叫住她,她一个人凑热闹去了。 由她去吧!我此时倒是豪情大发,咳咳两声清清嗓子准备扭着脖子吼唱上一段荷塘月色。 “这位小弟,你的脖子是不是睡落枕了?”身后传来一声风轻云淡。 落枕?我这叫摇滚好不好?我叹着气转头,看看是那个没眼力劲儿的,转身之后的片刻,我却是落下了几分呼吸。 白衣胜雪,伟岸飘逸,眉目清朗,这不是、这不应该是传说中的一萧一剑走江湖的侠客么? 白衣也是看着我痴了,两人目光纠结了许久之后,白衣侠客脸色微红,抱拳行礼:“原是一位姑娘,唐突姑娘了。” “客气客气!”我也颇为豪迈地挥挥手,白衣侠客怔了一怔。 这个人是谁,他其实不一定就是什么侠客,只是我看人家风度翩翩、气质谦谦自己幻想的罢了;尤其是他那眉眼儿间的意思戏谑,我真怀疑那是不是对我眼角的一种折射。因为这样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看着这公子二十二三岁模样,他在尹府会是什么身份? “你是尹家的什么人,是尹白请来要送入宫的么?”我忽然一阵兴奋。 “入宫?”白衣人摇摇头:“我是尹白的师兄,墨归。” 魔鬼?尹白还有个师兄,还自称魔鬼? 白衣人想必是看出了我的惊异,神色微微有些尴尬,咳咳吭吭了几声后也就解释道:“墨归,是这两个字。”于是他弯腰,伸了指尖蘸了池中水,在石栏上写出墨归这两个字。 四月的春光里,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男子弯腰低头,为一个面容秀美无双的女孩儿蘸水写字,后来成为一篇佳话,也成为政敌攻击的另一种版本的故事。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我轻轻念了几句墨归,尹白……取出这样的名字,他们师兄弟二人的师傅,该是怎么样一个人 ? 尹白的师傅我嫉妒你,你哪里找来这么两个极品帅哥当徒弟,你真是个人才。 “那尹白呢?他在家里作甚?他不是朝中清廉正直的谏臣么,怎么家里聚集这么多门客?”我朝门口的方向示意。 “门客?非也。”墨归笑着摇摇头:“你没仔细看么,这些个都是郎中大夫。尹白他人病了。” 还真病了?我惊讶起来,早上在朝堂上见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呢,什么病,来的这么快,还需要这么劳师动众的请大夫,我怎么感觉都可以搭戏班了。 见我迟疑,墨归解释好奇道:“不知姑娘是尹师弟的什么人,这么关系尹师弟?” 我想了一想该怎么回答。我总不能直接告诉他尹白是我的男妃吧! 墨归思索了片刻:“尹师弟他自然是有心病,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若是解了心结,自然药到病除。姑娘若是要去看看尹师弟,草民这就给您带路。” 我就嗯了一声,去看看也好。 等下,他刚才说什么?他自称“草民”! 那就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我是当朝女帝,神英女帝?那么刚才他一直怎么没有表示?看我长得漂亮想吃我豆腐? 墨归脸色微微有挂不住:“姑娘,请注意仪容 ,您的口水流下来了。” 我很自然地擦了擦嘴角,从容道:“带路。” 尹白的内院里,一处屋子显得冷冷清清。注意,只是从感觉上很冷清,但是绝对称不上寒碜,不过是不像别处那样飞红流金罢了。 “尹爱卿他怎么了,这么清幽的地方,他可是要出家做和尚了?”我有些好奇。 墨归的脸上有些戏谑:“我倒是希望他可以出家做和尚,不过师父肯定不允,因为师父想让他做像我这样的云游道士。” 道士? 不是吧? 对尹白师傅的羡慕嫉妒直接转化为恨,我恨,恨你这个师傅浪费人才,找这么两个优秀人才来修道,真是伤心死我了。看着墨归一脸的风轻云淡,我有些惋惜:“道士其实也是可以嫁人的对吧?” 墨归喉结动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唤了声:“师弟,有贵客来访。前院儿那些个演戏的郎中,我看还是遣散了吧。” 果然,我就看到我的尹白爱卿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一副我在思考别打扰的样子。 “他们说你病了!真的么?”我忙过去围着他看看。 “天雪,你来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尹白这样深沉:“我师兄是上午来的,说是天有异兆,对女帝不利。若不破解,恐有灾难。” 我哂了一哂:“什么异兆,怕是心有歪念的小人心口开河的吧。” 尹白忽然严肃起来,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天雪,是真的。别的和尚道士的话或许不可信,但是师傅师兄的话不可不听,他们说是有异,绝不可忽略!” “哦?是么?那你为何不在朝堂上直接谏言呢?在这里搞得这么神秘,可是要遭其他大臣误会的。”我不仅摇头叹息。 “问题就是,朝堂上派别各有想法,在他们眼中我一个佞臣,说出来保不准会被哪一方抓住利用,或者被哪一方抨击弹劾。因为师父说了,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 咳咳,本王很忙很忧伤 【008】本王不是好哄的 没等尹白说完,我就哈哈大笑起来:“是不是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出家,或者马上婚嫁?” 尹白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墨归师兄,他已经告诉你了?不过不用婚嫁,只有出家——离开帝都,跟着我师父修行一年。” 我停住了大笑,惊讶地张大了嘴:“不是吧?我就是随便说说玩儿的,还真是这样啊!” 让我修行?我有种一只手掐死尹白的冲动。不,掐死他那老师傅的冲动。 “所以,我根本不敢对任何人说这个事儿,更不敢在朝堂公开说出。若是被什么人拿去利用了,后果简直不可设想。”尹白此刻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觉得他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什么破灾荒需要我付出这样的代价,要出去跟着个糟老头子修行一年?我可是一代女帝,决不能让这些无稽之谈变得三人成虎。 “天雪。”尹白好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因为我师傅是沉山真人。” 什么真人 ?陈真啊?我凭什么要相信他的鬼话? “若是天下连他都不能看出天象的话,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看得出天机了。”尹白幽幽地说。 不行,我的后宫还没充实,我跟酷哥摄政王的关系还没暧昧起来,我的尹爱卿还么有给我进献美人儿,这福气还没享呢,就一下子要被发配到山上吃素了? 我临走的时候,给尹白的茶杯里丢了一颗药丸儿,喝了能够强身健体,十二个时辰里说话舌头打结。路上,我很沮丧,这么一大老远地来看我的小白白,他居然给我说了这么一串儿吓唬我的话。 “公子,我们要去哪儿啊?这么快就回宫了啊?要不,我们再去别处逛逛?”苏苏一脸不舍地跟在我身后。 不逛了。我还是回去收拾收拾包袱,回头寻个机会再出来的时候,再逛吧。 结果就是,我跟苏苏还没达成统一意见,前面就急匆匆地来了一顶轿子,正是经常晃荡在天皇宫附近的侍卫:“陛下,摄政王谴我们前来迎接陛下。” 回到宫中的时候,苏苏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陛下,您这出去一趟回来这么沉默,到底是怎么了,可不是被尹白传染到什么病了吧?我听大夫门议论了,说尹大人有可能是肺病。” “什么肺病,是神经病。”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傍晚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后园石榴树下数着花骨朵儿,司马无情过来了,脸色很是阴冷:“天雪。” 我点点头,继续数数。 “今天你去尹白府上,收获一定不小吧。”司马无情这只大冰箱果然很讨厌。 “收获就是看到一枚帅哥,很帅很帅的哥哥。”我继续数着花骨朵儿。 司马无情无声地叹气,我能感觉到:“你马上就要动身去武当山了,可是有什么要求要提的?” 我一下子停住了正在寻觅花骨朵儿的目光,转身看着司马无情:“你什么意思!你要是敢把我送走,我就先治你蓄意篡位之罪!” “你本来就不喜欢朝政,我现在刚好给你一个自由的机会,不是么?”司马无情果然很无情。 我是不喜欢朝政,不喜欢治理什么国家事事操心。但是,谁让我命运不济,穿越过来就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的亡国女帝,我再不操心也得去操点儿心。哪怕是现在让我当朝中哪个大臣家的女儿,我也比现在自由得多。说实话,我倒是愿意离开皇宫,换个轻松一点儿的地方。 但是,我害怕,我走了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说不定就被秘密谋杀在路上了。以后,江山易主,朝中再也不会有慕容这个姓氏。 并且,就是给我换地儿,您也不至于上去就把我派到什么修道问仙之处,我又不是我爹,那对我也太没吸引力了吧! “天雪,这一次,你可以相信我。你出去的这一年之内,不要管什么朝政,隐世避人就好。”司马无情继续在哪儿忽悠。 “停!你这一匹死马,我慕容天雪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绝不可能!你不是让我防备你吗?这次如你所愿了,我,防备你!”我此时恨不得将眼前的石榴石扭断,做成一只金箍棒,一棒子打死司马无情这只妖孽。 没有你,我也可以换个人辅国! “天雪,你不要固执。这件事儿也不是我的意思,只是这开始的一年你在朝中会有避免不了的危险。刚巧沉山真人的预言就是一个绝好的理由可以用来借助。朝中的事儿你放心,我会处理好。”司马无情开始有些激动了:“天雪,一年之后我会还你一个秩序井然的朝堂!” 我由冷笑渐渐变为大笑,我狠狠地盯着司马无情,我能够去相信一个亲口对我说让我去防备的人么? 正在笑着,眼前的司马无情忽然拿出一颗药丸儿给我看看,我不以为然,干嘛,一颗QQ糖就想跟我谈判?本王哪有那么好哄! 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有一种叫做悲伤的东西在他的眼中弥漫:“天雪,是我教你的怀疑别人,你不信任我,我不怪你。”说着,平静地将药丸儿放入口中,我看见他的喉结艰难、却又坚定地动了一下。 咳咳,本王很忙很忧伤 【009】你们这些坏人! 两个人对峙了好久,我终于开口了:“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给我证明你的决心吗?如果只是随便吃个什么药丸儿就可以换取一个人的信任,那么这个天下简直任由谁都可以来统治了。” 司马无情嘴角微微在颤抖在抽动,他终于不再平静,一双冷傲的眼睛里此刻竟是恨得嗜血一般:“天雪!你究竟要怎样才可以明白我的心!我已经做至如此,如今信与不信,也由不得你了!” 说着他的手伸了过来,我心中一阵警惕,他想干吗?掐死我?杀了我? 就在我准备踹他一只断子绝孙脚时,他送到我眼前的手停下来了。摊开的手掌心里,有一只古朴玉石的项链吊坠,古雅且安静温润,我一时间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求婚? 不会吧! 正犹豫着真来这么一个极品酷男给我求婚,我要不要将就一下的时候,司马无情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腕儿:“这只玉坠儿里面,藏的是雪丹珠。一颗雪丹珠对应唯一一丸儿迷心香,是迷心香的唯一解药。迷心香我已服下,雪丹珠,就交给你了。” 那颗冰凉的玉坠儿被放在了我的手心,一时间我有些迷糊。什么意思,他已经中了一种什么毒,而我却拿着唯一的解药。 我看着那颗玉坠儿有些发愣,不是我的智商不够反应不过来,实在是情商上分析不出来个中缘由。然而怔忡间,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紧紧地环转了我,耳边吹来一丝丝冷气:“天雪,虽然我教会了你去怀疑我,但是,你必须信任我!” 我有些不明白,这个人,他怎么老是喜欢说些能把我绕进去很深的话! 这么一只大帅哥抱着我,我却没有了平时里吃人家豆腐的冲动,不知怎么,我心里好像有一团迷茫的烟雾在弥漫。 忽然间我的身子被他箍得紧紧的,紧得有些生疼,我刚要叫不要抱了我又不是你的小浣熊,司马无情已经猛然间松开了手臂,狠狠地看了我几眼,走了。 莫名其妙! 甚至有些太搞笑了! 女王我有些生气了,心里那团儿迷糊的烟雾已经弥漫到了脑子里,我似乎看不清回宫的路了。 “陛下,您怎么哭了?”不知什么时候找到我的苏苏惊讶地看着我,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陛下,您可是受谁的欺负了么?” 我从容地抹了一把脸,不以为然道:“我只是想起了我们那两只被烤了的镇远大将军。” 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朝堂上的气愤有些诡异。我像往常那样,让他们有话的赶紧说,有事儿的赶紧回,回了之后女王我该忙啥还得忙啥去。 果然,群臣中并没有尹白,却是有一封奏折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奏折上说,能人昨晚夜观天象,预示有异,至于什么异,不用我问,朝堂上已经是乱成一锅汤了。 我无聊地看着这些日叽叽喳喳,心里那叫一个叹气。当年老娘看电视的时候,看看人家皇帝多威风,偏偏姐就到了这末世混个不争气的女帝,说不定还是最后一任,整的我的威信不由得下降了几个百分点儿。 果然,讨论到最后,一群人达成了协议:“臣等认为,可以请示沉山真人的意思。” 果然,这时候尹白被“抬”上了朝堂,这孩子不知是被谁洗脑了,一脸郑重:“微臣不才,刚才接道师兄传达师傅的授意,说是天机不可泄露!” 朝堂上几乎睡着的我差点儿没给喷出来。 其实后果我都知道了,我被送到武当山修行一年。不管是以何种理由,不过是在摄政王的控制下走一个形式罢了,怎么尹白还来这么一个热闹的插曲儿? 看来这个关子卖的大了! “尹白,你根本就没有病,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来上早朝?”果然,有些大臣已经是看不下去了。 终于,唧唧歪歪了半晌,尹白终于哭着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陈述着他师傅探测出的天际,由于先皇问道升仙,女帝初执政,需要去武当山与父亲在天之灵一同修行一年,为洛国祈福。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我也理解了尹白不敢上朝明言的原因,此事的确事关重大。 然而那啥沉山真人,昨晚听苏苏说他老人家是我那个嗑药老爹在世之时最为崇拜的问道者,据说是远离庙堂占山问仙,已经一百多岁了。老爹几次请他来皇宫共同修行,都以修仙须净地给拒绝了。 说起来,其实我也明白。朝中人表面上尊崇老爹成仙了,但是背地里谁不是无奈之极。好不容易等到嗑药爹死了,接任的女帝我在他们眼里又是个超级无敌大花痴,估计这这会儿他们都在庆幸着要不是选了个还算勤恳正直的摄政王,要我来整还真是误国的。 丫丫的,女帝我养着你们我容易么,你们都这样挤兑我。我恨恨地瞪着尹白,虽然俺昨天没有强烈地反对你们那啥子破师傅的无稽之谈,但也没有明确地赞同吧? 看看尹白偷偷儿看向司马无情的眼神儿,我真想仰天长笑,潇洒地唱一句:你们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我看看你们看谁会让我留下来! 不过,此时不管是谁,不论忠奸,在洛国如此虚弱的境况下,最直接的矛盾都是将洛国走上正轨富强的道路,其他的什么,现在来说都是浮云。 于是尹白那一段话一出,四周寂静一番之后,都是眼巴巴地望着摄政王和两位丞相,等待着他们赶紧同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好让他们的花心大萝卜女帝赶紧去接受神灵的问候吧! 果然,两个糟老头儿这么多年了估计是第一次这么默契地点点头,群臣一见,一时间全都是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激动起来,只差卖烟花爆竹来放了。 丫丫的你们这群坏人,我走了,你们就这么高兴么?装一下留恋会死啊! 丫丫的!你们一群儿糟老头儿,我脑门儿上写“误国”这俩字儿了么?我还没打理朝政咧,你们就这么确定我是个扶不起墙的女帝了? 丫丫的! 我气哼哼地看着司马无情此刻装作很慎重地同意了大众的意见,那些老臣似乎都要激动得普天同庆、奔走相告了,于是女王我很是无奈地总结了一句:果然,我慕容天雪并不是中老年老伯大叔的杀手。 于是,在那忙于群奔走相告、弹冠相庆没良心人偷偷儿烧香拜佛下,女帝我挥一挥衣袖,带了一包衣服走人了。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10】这是一只兔子精 前面的路虽然太凄迷,但是本王我有雄心壮志,不怕。一个月后,我高高地站在武当山后山一个小山坡上,大吼:让道士们都转行爱上我吧! “咳咳,咳咳咳!”身后,一个小道士小脸儿憋得通红通红的看着我,不好意思提醒道:“师叔,我们捡的柴还不够,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接着捡。” 唉,下屁孩儿就是不长记性,我无奈地摇摇头:“明远,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你美女师姐,不要师叔长师叔短的,喊得人都老了。” 明远果然又是呸呸几声:“师姐……美女师姐!可是,师姐你可不能让我在人前也这么喊啊,不然被师傅他们听到了,会骂我乱辈分的。” “你那个魔鬼师傅啊?切!别拿他说事儿!”我撇撇嘴:“那个表里不一的坏人,上次要不是他联合你的一个师叔坑了我一下,我怎么能来到这儿跟你一起拾柴火!” “师……美女师姐啊!我师傅早私下里给我们说过了,他那次下山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看着她痴痴傻傻生活又不能自理的,便发了慈悲之心,才……”明远偷偷儿地抬头观察了一下我的颜色,在确定我还没有过激的反应之后,慢慢后退三大步,才高声喊道:“师傅他才把天雪师姐您捡回来的!” 想跑?哼哼!本王早给你们说过了,赛跑这事儿没人能比得过我,尤其你这么一个小屁孩儿! “美女师姐!美女师姐——”明远几乎是要蹲下抱头:“我给你烤肉吃!我再也不乱说了!我什么都没有听我师傅说过!” “师姐我有那么凶么?我平日里都是以德服人的!以德服人你懂不?”恶狠狠地收拾了小师侄一顿之后,我才满意地一笑:“要烤肉是吧?那你快先去捡柴吧,捡够了我们回去煮兔子子吃!” “师姐,我们师傅说了,兔子很可爱,不能吃。”明远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又学着墨归那样一本正经着:“师傅还说了,山猪丑,要吃就吃野山猪!” “……” (山猪在一边儿哭了:小道士,俺山猪招你惹你了?你以为俺愿意做个猪!) 明远这个小孩儿,颇有些认真倔强死心眼儿,好在哪个小孩儿不淘气,只是没遇到本王的开发挖掘。看看我不把你收拾成个机灵小叮当! 来日方长,我只好无奈地看着那只刚逮着的野兔儿,他不吃,还偏要拿着他那个狗屁师傅说事儿,非要去找一只山猪回来烤了。 我摇摇头,这么看我还算是幸运的。要是把我送到少林寺那儿去待个一年半载,那嘴里还不淡出个鸟儿来。 所以,甭管什么猪兔,姑奶奶可是逮着啥吃啥! “天雪师妹。”我正得意地大火烤着天然野生兔,一个无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果然,明远的那个什么狗屁师傅来了。 那个曾经欺骗过我的神经的魔鬼同志,此时又是一身白衣飘飘地站在我架起的火堆前。 干嘛,想跟本女王抢兔子啊!别人不知道我是女王,你可是已经领教过的。不过本王现在谱不大,不搭理他就是了。 “那个……虽然我们不明令禁止吃肉,但荤腥还是不沾为妙的。尤其像你这样一个楚楚女子,青天白日之下去逮一只兔子,多不好!”魔鬼就是魔鬼,看不得你比他爽。 “所以,下次再想开荤了,就叫上我给你打下手!”魔鬼的这一句话,定然是含了深深的阴谋的,这不,一口唾沫差点儿没把我呛死。 “你说过不吃野兔吃山猪,是不是因为一只野兔不够你吃?”我忽然有了个惊天的大发现。 “那我不会吃两只啊?”墨归没好气地看了我架子上的野兔:“我只是觉得兔子很可爱,毛茸茸的,很乖巧。” 哈!好乖巧的理由!这魔鬼是不是跟一只兔子精谈过恋爱啊!我用一种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眼神,看着他,我要看得他不好意思不打自招不说就憋得慌。 果然,魔鬼同志没有招架住我“忧伤中略带凄迷”的眼神儿,沉默片刻,也就朝地上刨了刨土,刨出一块儿貌似比刚才还脏的地儿来坐下:“黄 天 雪 师妹,师傅那天亲自出关收了你这个徒弟,我这个做师兄的就有责任来监督你、督促你、促进你、进而打击你……额,不,是鼓励你。” 我一脸忧伤地望着架子上的那只半熟的兔子,真的是很忧伤:“魔鬼师兄,师傅他老人家没品位,您就不要跟着黄天雪黄天雪地叫了,你不觉得听着很土么?” 魔鬼不以为然地翻了一翻架子上的兔子:“师傅说了,黄天在上面看着,我们武当山有义务有责任把师妹你培养得纯净如雪,戒色戒欲,到时候回去专心做一个好皇……咳咳,做好你该做的事儿。” 那也用不着叫一个黄天雪啊!好吧,我承认我不在乎这名字土是土了点儿,但是女王俺这么纯洁的一个十七岁小姑娘,更介意的是这个“黄”字,好像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很黄很高雅似的。 这时候,魔鬼已经是眼巴巴地盯着架子上的烤兔子掉口水了,我很是不好意思地提醒人家:“魔鬼师兄,您老人家是只吃野山猪的。” “不——”墨归伸着袖子抹了一下嘴:“这只兔子不一般,必须得被吃了。天雪师妹,我嗅出来了,这兔子它是只兔子精。”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11】帅的都是野猪精 是兔子精、兔子精……好吧,魔鬼同学,你赢了。 关于这个墨归,我很是有牢骚要发。那天在尹白的园子里见到他时,他还是多么风度清雅的帅气男子啊!结果这一个多月的接触下来,真不知是本性毕露,还是近朱者赤,他老人家就变成这么一副德行了。 看着眼前墨归啃吧啃吧得恨不得把地上的兔毛都捡起来咽下去了,我有些慈悲地看着他了:“师兄您还是慢些,别啃着舌头了。” “啃不着啃不着,你也烤了半天了,别光看着,吃啊吃啊!” 本王一时间有些忧伤得不能自已,看着只剩了那一地的兔毛火堆和几根骨头,我站起来拍拍屁股:“我看着那兔子乖巧可爱,不忍下咽。我还是找明远打一只山猪烤了吃吧。” “嗯嗯,师妹早去早回。” 回你个大头鬼!我几乎是挥一挥衣袖,带走一群飞舞的兔毛。 走到后山路口的时候,却看见明远远远地托着一只什么往这边儿吃力地移动。 哇!运气真好啊,真的逮了一只山猪回来! 我几乎是跳着恰恰步子奔过去的,却听见明远气喘吁吁地喊着:“师……美女师姐!快来帮帮忙!这儿有一个昏迷了的——” 哇!原来是捡来一头昏迷了的山猪!我说你明远这么一个小丁点儿,怎么这么有能耐,一个人能打一只山猪回来。 于是当那个脸上蹭破了皮儿、却依然掩饰不住魁梧傲气的男子在明远的拖拽下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微微有些惊讶:“怕是山猪才成了精吧?” 一路在吃了明远诸多个白眼儿之后,我终于督促明远、鼓励明远、赞美明远把那个昏迷的男子拖到了后山的柴草堆旁边。 “呼——呼——师姐啊,麻烦你下次在我耳边喊加油的时候,声音小些。免得喊破了您那黄莺般的嗓子。”明远一边儿喘气一边儿不忘关心他这个美女师姐。 嗯嗯。小孩子还是很有孝心的,满意地摸摸他的头,我过去试探一番昏迷男子的鼻息,呼吸还算平稳:“明远,你去找一根绳子来把他捆好,我去找你师傅来给他把把脉。” 明远有些不解:“到底是捆还是要救治啊?” “先捆了啊!万一真是野猪精变的呢!”这个时代的小孩儿,果然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唉!啥时候我得给他上上课。摇着头,我一溜小跑跑去找墨归了。 果然,墨归听了情况后脸变得很严肃,他很是不解地在房中踱来踱去。 “哎呀!犹豫什么!你不是连兔子精都给吃了么,怎么还怕野猪精!”我一边儿叹气,一边儿就要揪着他过去瞅。 “天雪师妹,我生气的是,人家一个昏迷的病人,又被明远一路拖回来,你怎么还好意思给人家绑了捆了!”墨归说着也就一边儿叹着气,一边儿急急忙忙地跟着我往后山的柴草堆方向过去了。 于是,当我和墨归赶过去的时候,只见一个绑得跟个螃蟹似的倨傲男子正默默无语地看着明远,而一旁的明远正满脸通红地一个劲儿地冲他解释着什么。 这下子看到我终于来了,明远终于松了口气,跟见到救星似的叫我:“师傅!师姐!他已经醒了!” 墨归果然被明远那一句“师姐”给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留下我在那里饶有趣味地盯着那个豪迈男子转圈圈儿。 哟!还是个美男子!纯阳纯正纯爷们的刚毅棱角哥啊! 虽然那野猪精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但是配在他坚毅有型的棱角上,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洒脱之美;山里面阳光穿过云层淡淡地洒下,更是给他增添一种神秘的味道。他的手指甲倒是塞满了灰尘,看来是一路爬山上来的时候太过辛苦,才因此导致昏迷的。 额,我必须解释一下,本王只是对明远这孩子绑人的技巧感到赞叹和好奇,眼里留露出的真没别的意思,乃们且不可误会之。 至于我为什么要主动解释,额,这个就不作解释了。 仔仔细细地几乎是趴在那男子身上看了一圈,愣是没看出门道,我奇怪道:“明远,你这是咋个绑的?你以前是捉螃蟹的?” “不是螃蟹!”正在受训的明远估计是被洗脑洗得太纯净了,一口回答一句大实话:“师叔你不是说他是野猪精么!” 果然,那个傲然型男听完这话之后,那可是气得脸都绿了。 在男子几乎是出离了愤怒的注目下,我做出一种仁者医心状,过去求墨归:“师兄啊!你快去给他把把脉吧!是不是出不过来气儿了?你看他的脸都憋红了!” 墨归这才饶有趣味地看着靠着草垛的倨傲男子,看着看着俩人却看出了感情似的,竟然是相互对着眼儿不出声了。 你们别介啊,这样我损失的可不止是一个…… “快停下!你们别用内力厮杀,要杀,就杀我吧!”大吼一声,我成功地张着双臂站在了二人之间,哼哼,让电波都在我身上打住吧! 墨归却是很不给面子地慢慢地伸手将我刨到一边儿,沉默了半晌的魔鬼终于说话了:“白青,竟然是你?你怎么上武当山来了?” 那个被墨归唤作白青的男子脸上总算回过点儿血色,看了墨归半晌,终于一声感叹:“墨归兄,我被人强迫了!” 一句话真是差点儿令我喷出来。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12】夹道欢送 我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墨归还认识这只野猪精?并且这野猪精还被什么东西给……强迫了? 看看这只野猪精长得这么伟岸,野猪们,你们愤怒的灵魂也该欣慰安然了。 这俩人像是失散多年的基友似的,相顾无泪、唯有话千行,于是后面的一个时辰里我都是在对手指、掏耳洞、看蚂蚁搬家中度过的。 在我对手指对得简直有些眼晕地数不出来自己有几根手指头;在我的耳洞已经被自己掏得再无可掏;在蚂蚁被我堵得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个大圈;在我恨不得把眼球做成一个暗器给墨归抛过去的时候,终于,我看到俩人起身站起了了,白青又慷慨激昂地做了个收尾:“墨归兄,如今天下黑暗如此,我等安能入眠!” 在我的怒视下,墨归只是哼哼哈哈地半点头半摇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在我委委屈屈的桃花含泪的暗示中,餐桌上终于出现了一只烤山猪,我好感动,明远那孩子愣是去猎了一只回来。 “师妹你还是多吃点儿吧!以后这段时间怕是想吃到也难了。”墨归竟然主动给我拧了一只猪腿下来。 这个……这个恐怕不好吧!在伟岸的雕刻男面前,你让楚楚动人的黄天雪啃猪腿,究竟是有何意图,实在是令本王担忧。 等下,为什么我以后就难吃到了?有明远师侄在,本王简直比在宫里的时候权利都大,有人会给咱逮蟋蟀,有人能给咱下河抓鳖,区区一只野山猪,还能在我的加油下从明远手里跑了不成? “白青,今日也已经过午,你在这里先住上一日休息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前往栖霞镇探看一番。”墨归已经珍而重之地给白青下了话,留下本王还闷在鼓里。 “栖霞朕是个什么朕?是男是女?相貌如何?”我表示我真的很好奇。 “快啃你的猪腿吧。”我的问题竟然没有引起墨归的重视,一只烤猪腿就把我给敷衍了,好吧,不啃白不啃,要啃我就使劲儿啃。 第二天,趁一行三人在路上歇息的时候,我终于逮着个机会拉住墨归问:“我们这不是下山么?” “你终于看出来了!”墨归点点头:“你现在可以表达一下你激动的心情。反正这里没别的人,你不用担心整座庄里的师兄师侄都被你鼓噪得睡不着午觉。” 虽然我敢于承认我是真的很激动,但我还是有些幸福来得太快的怔忡:“上次我积极主动地给师傅打扫完了整个大堂,给大堂外面花坛里的兰花浇足了水,给厨房师傅打了两天的杂,结果我前脚还没出的庄门,后面七十多岁的大师兄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天雪啊快回来,师傅喊你回家吃饭呢!’为什么这一次,我啃了只猪腿就可以出门了?” 墨归叹了口气:“自从你打扫大堂时候把咱们的镇庄之宝盖天瓶打碎,浇花时把师傅最喜欢的兰花全部淹死,去厨房打杂之后全庄弟子上吐下泻三天站不稳,我们私底下就达成了一致,要是下次天雪师妹再想跑,我们那可是夹道欢送。” 我还没来的及辩驳以保我勤劳勇敢的名誉,山路上就出现一群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的师兄师侄们,一个个都是欢天喜地要给我送行的样子。 其中,七十多岁的大师兄枯木逢春、春光满脸、满脸激动地过来拉着我的手:“天雪啊!出门在外,为兄没啥好帮你的。为兄从毒王到药王再到厨王转行转得太多了,这里有一包东西,究竟是装的调料是毒药还是药末儿什么的我也忘记了,你就拿着做个纪念吧,表客气!” 不客气,我不客气。看着手里那巴掌大的一包泛着怪味儿的东西,不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吃烤肉当调料被毒死还是当感冒药吃了被辣死,我真是感动得泪流满面。 五十多岁的四师兄“矫捷”地一把飞到我面前,我看着他一身的肥肉晃了一晃,晃了又晃,连忙伸手扶住他,啧啧,幸好没歪倒! “天雪师妹,四师兄没啥好送的,一身功夫也给不了你!这里有一支武林养肥膘,是我以前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当那什么破武林盟主的纪念品,你就拿着上路吧!没事儿的时候剔牙,还是颇为好用的!”四师兄豪迈地将那支据说是江湖中最为尊贵的镖递到我手里,我赞叹了,四师兄,您老的牙缝儿得有多大多宽啊! 接着一群大小师兄师侄们上前给我唧唧歪歪,基本上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天雪啊你走了照顾好自己不用记挂我们,快去吧赶紧走了出去了你就就表回来啊表回来” 于是我满脸感动的泪水,仰望着这一群情深意重的师兄师侄们。 最后,就在我挥两挥衣袖转身仰天大笑不带走一只猪腿的时候,身后有一只小手儿拉拉我的衣角:“师、美女师姐……” 我转身,是明远。小屁孩儿的鼻尖儿红红的:“干嘛?是不是打山猪的时候没人给你喊加油,舍不得了?” “我要跟你一起走。” 明远一脸责任重大的肃穆:“大师伯说了,我比较细心,路上可以照顾一下天雪师叔看看别被什么人拐走卖了。” 这真是让本王感动得情何以堪…… 于是,当我们一行四人表情各异、眼神儿注意力各不相同地出得武当山的时候,天边已经是云霞满天。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13】扑了,真的扑了! 进得栖霞镇,我才发现这边儿客栈的生意真是出奇地好。放眼望去,那什么“同福客栈”、“悦来客栈”都是满满当当地住着各路英雄,一个个或是猥琐或是傲骄,支使得客栈伙计忙不迭地跑来跑去。 于是,我就很悲催地在一个名叫“迎来送往”的客栈里(我对天发誓,这真的是一家客栈)跟一个小伙计撞翻了。 “喂!哪个小皮罗这么不长眼!没看看这是给谭大公子送的美容养颜滋补汤!撞翻了你赔得起么!”啧啧,小伙计脾气真好啊,一碗儿汤愣是热心肠地给我洗了个美容滋补澡。 眼劲儿却是差了点儿。 他就没看见黄天雪大美女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犯愁么?虽然我穿的是道庄里的青袍道服,可是你不觉得人家别有一种风味在眼眉么? 你就这么地叫我……叫我什么来着?小皮罗? 看着满身的银耳红枣什么得粘了一身,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发了霉朽木,立在这里实在是满身黏糊糊地不舒服。 算了,不跟小伙计一般见识。就在我抬脚准备大度地上楼找房间的时候,肩膀被一只肥嘟嘟的手拍了一下:“伙计,你弄翻了我家公子的汤了。” 咕嘟着墨归明远他们去马市买东西怎么这么慢,我只好客客气气地低着头转身:“奴家不是有意的,奴家撞翻了公子的汤,无以赔偿,就去给你家公子当面请罪吧!” 啧啧,一个大男人还要明目张胆地点一个什么“美容养颜汤”,莫不是长得跟潘安似的? 索性趁机去瞅瞅吧! 去瞅瞅! 果然,那个下人见我一身青袍竟却是个女子,不由得语气软了下来。当又看到我羞怯怯地抬起了头的时候,那肥嘟嘟的脸掩盖得几乎找不到的小眼儿里说斯文了全是欣赏,我实在不好意思说人家那是满眼的猥琐:“啊!姑娘要去拜访我家公子么?他正在敷美颜面膜呢,你可以先随我过来等一等!” 随你等一等?额,还是不要了。后退两步,作恍然大悟样子指着自己被汤洒湿了的袍角,解释道这样实在不敬,还是改日再去拜访吧。 那肥嘟嘟的下人一副好生可惜的样子,却是留下了一张名帖给我,说是随时可以去他们谭府上找谭公子。 谭公子……先不说没见过人,先见了一碗儿汤,我承认这样的男子很是惹人遐思;但是,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用了这么一个能把我黄天雪压扁的跟班儿,估计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正要转身上楼的时候,我听见旁边儿坐着吃饭的人兴奋地八卦着: “啧啧!今晚上竟然是谭公子下架迎来送往!我说今晚这家上不得台面的客栈生意怎么这么好!” “那还用说,自然是借机来看谭公子的,也不知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谭公子要来这儿住一晚上。” “谭公子会来这儿住?那璧人一般的男子,啧啧……会不会是掌柜的使出的招揽生意的招数?” 我倒是刻意停顿了脚步,想仔细听听这些人能分析出个什么来。要知道,了解一个地方的民俗,听当地人的八卦绝对是一个好办法。 果然,那个端洒了汤的小二听见那个人的猜想之后不乐意了,八字眉一撇,瞪了那几个人一眼,一副看不上那些人没见过世面似的:“你们知道些什么!掌柜的招揽生意?没个活生生的人儿在这里住着,谁敢乱借名声?没看见那个家丁么?那可是谭公子的贴身保镖胖爷!哼,你们这些没眼力劲儿的!” 说着就端着盘子诚惶诚恐地回去了,留下这些被骂了的顾客不但不生气,反倒是打了鸡血似的叽叽喳喳得更加厉害了。一个汉字竟是激动地满脸通红:“看样子真的是谭公子下榻了啊!啧啧!我得去找隔壁卖包子的红姑去,她要是从我这儿得到这个消息,那明儿一准得多给我拿几个包子!” 吓!谁知道他是对谭公子还是那什么红姑有意思!或者,真的是对包子感兴趣? “天呐!竟然真的是谭公子!我和邻居王大婶儿可是最喜欢他了!啧啧……他将来那可是必定得选上梧桐树的啊!”我放眼望去,一个体格精健的大嫂正在双眼放桃花。 我的天!那什么谭公子人气居然这么旺?男女通杀?还选什么……梧桐树?栖霞镇果然民风奔放,我一个现代女痞子自叹不如啊! 我很是郁闷地上了楼,纳闷着这究竟是个什么公子,看样子谱还不是一般的大,还有府邸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名字取得如此撩人遐思的客栈来? 进得房门,我赶忙脱下那一身长了木耳的青袍。身在客栈,一身道士青袍自然是有些怪异,但是凭本王的姿色以女装示人也太亮瞎别人双眼,于是我索性找出墨归的一身翩翩白衣穿上,虽然微微有些大了,但是竟然是连我自己都看得痴了。 模糊的铜镜里,我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要是看不出我是女扮男装的话,那绝对是唇红齿白细皮嫩肉比什么潘安玉郎更美丽动人的男子。 于是当墨归和明远回来的时候,看着我一身白衣一把折扇迷死众生的样子一个微微皱眉像思索,一个眼睛瞪圆犯花痴。 却是美公子我还没来得及出门,后面跟上来的白青一看到我,就朝我扑了过来。 扑了,扑了,真的扑了!我简直有些没反应过来,我竟然是被扑倒的那个? 是真的扑了过来,我没有夸张,我没有幻想,本王发誓。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14】梧桐大赛 就在我犹豫着我的手应该放在哪里的时候,腰已经抵在了屋子里的桌子上。为了避免的老腰遮断,我只有忍痛不去环抱着白青的腰间,而是连忙两只手反过去按着桌子。 然后,用了我那纯净得如同深林里的小鹿的双眼眨巴眨巴地看着白青。 当然,门口的墨归和明远自然早已经瞪大了眼睛,因为除了瞪眼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 “白青,你——”墨归此时已经进了门来,身后明远也一脸凝重地掩了门转身看着白青。 在白青伟岸的身躯下,我只能从他的胳膊缝隙里看见墨归一脸的不悦。 白青这才意识到他太主动了,连忙闪身到一旁去。我微微站直了身子,虽然对这样毫无道理的主动很是让我心跳,但是在某些人看来估计是要跳起来打人:还没出了荆州大地,自己师妹就被人非礼了,这传回武当山去他墨归的面子往哪儿搁? 果然,墨归正一脸你要给个说法地看着白青。 白青棱角分明的脸竟然微微有些泛红,朝我施礼道过歉之后,才不好意思对墨归道:“墨归兄不知,这栖霞镇这些日子客栈生意极好,却是为的哪般?” “不是当地的民风么!说是有庙会,有花车可看呢!”墨归显然是不喜欢这样敷衍的问句,自然是一旁小孩儿心性的明远回答了。 “这只是表面。”白青叹了口气,表情悲壮地把我们几个看了一圈儿,就在我受不住要接受他的呼唤扑过去的时候,白青终于继续道:“栖霞镇因为出美男,当地县令为讨好上面,便连同邻县一起组织了个选拔大赛,参选的全都是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子,不论是是胖是瘦,是柔是刚,只要男色足够,便可报名。” 咦?这个是要做什么?谁的创意,简直是超级男声的海选嘛!哈哈,幸好我来了这里,真是赶得巧啊!此时我的呼吸都微微有些急促了,我满脸期待地听着白青讲解,最后群众提问的时候我一定要问问有没有邀请美女当评委这一项。 白青却是定定地看着墨归:“墨归兄,你还记得我的小弟白炎么?小时候,我们一起下河捉过泥鳅的白炎?他便是因为长相俊美,而被上面看上抓去,硬逼着要参选什么‘梧桐大赛’,我正是因此才去武当山找你,我已经有半个多月都没有见着他人了。” 什么梧桐大赛,还歪脖树大赛呢!白炎被抓去参赛给你扑倒我有什么关系?并且我还真不知道这几个家伙小时候竟然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也不知他们那时候的兄弟情义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我索性坐在一边儿的凳子上,假装害羞而又优雅地抚着小辫子,继续听着他们那莫名其妙的对话。 墨归的脸色却是一时间变了,他有些激动:“你昨日不是说你是为了救人于水火之中,才请我下的山,我还以为是哪里有了妖孽作怪,怎么好端端的又冒出个梧桐大赛?小炎他怎么了?他被人……怎么了?” 我有些不自在了,白炎明明是白青的弟弟,墨归这么激动干嘛?好像是他青梅竹马的妹子被抢去了一样。 白青忽然间行了个大礼,墨归连忙去搀扶,我的心也是一凉:坏了坏了,这下闹大发了,估计事态还很严峻,搞不好还要搅扰了我游山玩水赏民俗的好心情。 “是白青无能!是白青自知救不出弟弟,只好到山上请的墨归兄长。白青无颜讲出,才说是救民于水火。其实,若不是那昏庸好色的女帝继位,我们何苦受这些不可言语之羞辱!”白青说着,魁梧坚毅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愤恨的神色。 什么?!你弟弟被抓管昏庸好色的女帝什么事?要怪官府黑暗,那也得先怪我拿嗑药老爹没治理好,我才继位几天啊!况且还被摄政王连同群臣给发配出来了。 并且,你刚才自己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弟弟和你纯属是因为长得太俊才被逼参加超级男声海选的,要怪,也只能怪你们长了一张明星脸。 不过,那个梧桐树大赛是个什么意思?要是真的类似超级男声那样的选拔赛,选出来只会有好处,而不会遭到帅哥们的强烈排斥啊! 墨归听白青这么说,脸上也是跟着极其义愤,和他共同痛斥了神英女帝足足有一刻钟,后来又偷偷瞄了我好几眼之后,这才接下去问着正事儿:“那什么是梧桐大赛,这又跟神英女帝有什么关系呢?” 我无声地反抗着俩人说的话,可是墨归都装作没有看到地避开了他那偷笑的眼神儿。从他们的对话里,我真是冤枉死了!我发誓,我没有一夜大战“吃掉”两个将军,我只是一顿晚餐吃掉了两只蟋蟀大将军;我没有在宫里公然调戏军机大臣,我只是和尹白爱卿要了几次玩意儿玩。 我真的不知道我可爱的洛国老百姓私下里将我神英女帝传得如此英勇、如此威武。莫非,你们试过? 要是我再不出来溜溜、要是我再不扼杀那疯长的小树苗的话,在摄政王司马无情的铁面无私下,在尹白的奸佞名声下,在“无敌柴火团儿”的威名之下,我神英女帝的名誉估计已经上升成为博爱女神了。 不过,如果你们非要这么在民间传神英女帝的好名誉,保不准我会按照你们建议的道路一条道走下去,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看他们有些冷场,我也坐在凳子上跟着问了一句。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15】以女帝之名 白青听我这么一问,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着我,直让我以为我是遇见了男版的祥林嫂。 怎么了啊?莫非参加这个什么比赛也要被潜规则不成? “梧桐大赛,顾名思义,便是选取美男子的赛事。”白青一句话还没讲完,我奇怪道:“这要从哪里才能顾名思出这个义啊?” 遭了几双白眼儿之后,白青继续:“因为我们洛国的神英女帝好男色,上有所爱,下投其好,于是一些地方官员便开始以各种名义搜刮美男,说是梧桐树长得好了,自然能攀附上凤凰,有望成为将来的凤君,服侍女帝。所以才叫做‘梧桐大赛’,其实说白了就是选美男子的。”白青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哦,我明白了,这其实就和男皇帝选秀女差不多么!选中姿色好品德优的进宫服侍,将来还有机会为妃为贵,都是一样的道理。 只不过这个洛国,之前也一直是男帝,即使是我那个嗑药老爹再为荒诞,也比我这个女帝好色要好接受。 呸!谁说我好色来着!呸!谁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坐牢我这个好色名声来的! 不过……啧啧,这到底是谁的主意,真是甚合朕意啊! 于是我微微低着头,羞涩道:“那白大哥岂不是十分期待要杀进十强了?将来和弟弟同时进宫,兄弟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哼!”白青有些激愤地看着我:“黄姑娘有所不知,我等岂是那种靠卖身求荣之人!” 卖身求荣……你这么激愤干嘛,卖谁不是卖……再说了服侍女帝,换一种说法就是得到女帝的恩泽,你不觉得天恩浩荡,圣宠难求,竟然还给我用了个卖身求荣来修饰,怎么听都有一种汉奸味儿。 说着白青也就转头又对一直沉思的墨归说:“墨归兄啊,你有所不知!其实这也何尝不是一种光耀门楣的方式,但是无奈那些官员组织者黑暗啊!他们基本上是先要中饱私囊,才会把自己挑剩下的送到上面去再选。选到女帝那里,唉……谁知道到女帝手里还剩下些什么货色了,又有几成出头的把握!尤其像我们兄弟这样姿……色的,咳咳……根本就送不到上面,就被卡下去了。” “什么?!”一直沉思的我一听这话简直是怒不可遏,他们竟然把我的美男们先挑了个遍才轮到我?!好歹他们也是吃着我的俸禄,拿的我的名义:“他们简直是太可恶了!怎么能够这样对待他们可爱的女帝!” 神天爷爷啊!幸亏我出来得早,在最初的海选时候就给我逮到了!这么大个计划啊,以我的名义举行,到最后吃亏的却是我,天理何在啊!不行,别的事先不说,这件事儿无论如何我也得全程监督下来,绝对不允许在我神英女帝的统治下,让我的梧桐们被那群猥琐大叔潜规则! 白青一听我这么义愤填膺,也不计较我那用在女帝前的形容词,顿时认定我们之间有了共同语言,才给了我个好脸儿耐心道:“是啊!所以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你这一身打扮要是被上面下来的梧桐探长瞅见了,那还不直接被抓走送到上面去享用了!你可是不知道,前个月邻县有个温柔柔的男子,愣是被县官大人指给了他的粗胖傻侄女,那给糟蹋得,啧啧……”说着,魁梧的白青还直哆嗦,仿佛被糟蹋的是他。 这还了得!我的心简直是在滴血。天呐,温柔柔的男孩子,就那样被县官家的粗胖傻丫头给糟蹋了…… 看着一直沉默的墨归,我已经出离了愤怒。是该我女帝发话的时候了!于是我腾地一下站起来,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指着墨归大义凛然道:“墨归,你这就陪着我去看看那些被潜规……额,被抓去选梧桐树的男子们!我要去救他们!” 明远也是听得气愤不已,这下见我如此义愤,便直直一副崇拜的眼神儿看着我。唉!小屁孩儿!这个世界太复杂,你还太小,有很多事儿你还不懂。 “那女帝简直是太荒诞了!太荒诞了!”憋了半天,终于从明远嘴里蹦出这么一句。 我对他的欣赏和怜悯顿时烟消云散了,恶狠狠地挖了他一眼。 此时,墨归看着我眼里不知是闪烁着哪门子的光火,冷静地缓慢地摇摇头:“此事重大,组织者众多且有序,还需从长计议。” 我一听要计议,虽然是从长计议,不管怎么说,看来是被提上日程了,于是连忙屁颠屁颠地搬着凳子朝墨归靠了靠:“是从白青开始,还是从白炎开始计议?” 墨归很是坦然地看着我,用了一副你认为呢的样子一字一顿地:“当然是从你开始计议。” 从我开始?我疑惑地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依旧是一身白衣飘飘,潇洒美男,这有什么好计议的,难不成你们还要把我女扮男装也去参加海选,将来好把我自己送给我自己享用去? “你要是觉得你头发粘粘的一撮很有型的话,你明天大可以这样子地去招摇过市。”说着墨归捏着我的一缕被美过容的锈发:“现在天色还早,你还是洗浴一番吧,我和白青去隔壁屋子商量商量从哪儿开始做。” 我对着镜子看看,的确,刚才只顾着自我欣赏自我陶醉,没注意到那一卷儿头发已经打了结,此时正在墨归手里晃啊晃的。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16】被县爷干闺女看上了 月黑风高夜,脱衣洗澡时。 我试了试浴桶里的水温,嗯,刚刚好。一个女儿家家的在外就是不方便,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不过这跟我在皇宫里也差不了多少,貌似在我洗澡时,苏苏那丫头也从来没有过来帮我搓过灰的。 哼哼,也不知她一个人在尹白府里斗蟋蟀,是不是把尹白的家丁赢得不亦乐乎? 我顺手一扯,衣带飘落了,这古代的衣服就是有个特点,穿着不好穿,托着贼快。于是,在我刚脱完衣服把脚伸进浴桶,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姑娘。” 这会儿子就是他喊我姑姑,我都怕是不乐意。 听着声音有些生疏,我有些纳闷,在这里,我也不认识谁啊!莫不是小二?这么晚了,我又没叫他,小二他上来做什么? 正犹豫着,门外响起了一声“吱呀”,是对门墨归的声音,他在质问着那人敲门作甚。 索性我在屋子里假装睡着也不出声,整个人出溜到浴桶里美美地泡了起来。 一会儿,我渐渐听出来什么了,那个呼唤姑娘的声音还真有那么一丢丢耳熟,那不正是傍晚那会儿说我碰洒了他家公子美容汤的胖子么? 哇!胖子叔叔这么晚来敲我的门作甚啊! 门外两个人一直像是在解释着什么,最后,就在我以为他们终于搞定说清的时候,胖子的声音忽然提大声了:“哟!我当是谁,这不是溜走了的白大爷么!” 什么情况,胖子竟然认识白青?还溜走的白大爷? 果然,门外白青的声音充满了鄙夷,我在里面都能想象他那一脸的看不上眼儿:“哼!你们家那趋炎附势的谭公子,我劝他也别痴心想着往上爬!说不准在县太爷那里就给卡下来了,到时候,看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看看白大爷此话说得!你倒是逃走了半个月,消息闭塞了吧!现在栖霞镇里谁不知道你弟弟白炎已经被县太爷的干闺女看上了,我家公子,那自然是要到省里去选梧桐君的!”胖子的话里竟是充满了幸灾乐祸。 抛开他们这些唧唧歪歪,我心里实在是感叹不已。我的亲爹啊!您到底是给俺留下了怎么一个王朝,怎么县太爷们一个个又是胖侄女又是干闺女的,这都什么风气啊!还一个个要抢了本王的帅哥哥,给自己人留个俊男当女婿。要说成了一桩姻缘倒也是个好事儿,怎么被下面的都是人听得避之不及的,这官风民风到底是有多豪迈? 我忽然有些伤感,不知这些最为底层的民情是不是能够传到朝堂里,传到摄政王司马无情那边儿。要是可以,我还真得看看他一个山高皇帝远的摄政王,怎么来处理这一群乱麻关系。 是不是他真的认为慕容天雪是一个傻傻笨笨的花瓶,只会去抛开朝堂胡玩儿八玩儿,所以他才认为我呆在皇宫还不如呆在外面的好。至少这样的话朝堂上群臣看不到我这个不长进的女帝,还会认为洛国恢复强盛的几率更多几分。 但是我又何尝不知道,若不是他暗中授意,尹白怎么敢将那个消息传言于朝堂,将我送走;若不是他暗中指使,墨归又如何肯带我下山,让我看看如今的大洛江山究竟是养了多少蛀虫。 有时候,我真的会想,司马无情究竟是有多无情,他的无情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我可不可以相信,相信有的人看似因无情而坚强,实则因无情而最敏感、最脆弱。 那晚,宫廷石榴树下,他一身白色中衣单薄,平时冷峻严肃的脸看上去有些疲累憔悴,他对我说:“去防备别人,也包括我。” 那晚,他神色凝重,甚至有着一丝惶恐暗含其中,他把雪丹珠放在我手里:“这是迷心香唯一的解药。” 那晚,他目光深沉绝望,却又是隐着霸气,他看着我,在几乎要对我洗脑成功的时候又强调着:“天雪,是我教你去怀疑别人,怀疑我;但是,你必须相信我,永远都不能去怀疑我。” 我想,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话也许犹如他的人一般地矛盾吧。不知此时,他一个人看着气势雄伟的神英宫,看着照耀人眼的黄袍,看着坐上去便可掌管天下的龙椅,是不是又在抑制着心中那不甘的冲动呢? 他把我送出来,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从基层接触人民百姓,搞好群众关系?我耳边交替回响着他的那两句“防备我”、“信任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门外的对话声渐渐变低,我甩甩头,我怎么也会如此沉默了?额……这不是我的风格。 想想那些跟闺蜜一起犯花痴的日子,那些T台上可望而不可即的帅哥……什么“相信”、“怀疑”的,我忽然有些释然,我现在可是一代女帝慕容天雪,振臂一呼那得是响应者云集的! 所以,我只能说司马无情这次你真是赌对了。别的我还真不敢保证,但这次的事儿,那可是关乎到女帝我的切身利益,关系到本王后半辈子的幸福,我就去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地查探一番。想想那几个已经被“潜”了的美男子,我都哀伤心痛:少年是祖国的栋梁,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抑制他们的成长! 门外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平息下来了,水温也渐渐冷了,我起身披上衣服。镜子里,慕容天雪冰肌雪骨,一代绝世容颜。有的时候,容貌很好用;但是有的时候……凝视半晌,我皱皱眉果断转身,在包袱里拿出一块儿胭脂紫凝膏微微蘸了葵草水,均匀地涂抹在左眼眶位置。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17】拿男色解决住房问题 当第二天早晨我一身简单粗布女装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墨归和白青简直是瞪大了眼睛,他们跟看着一个天使与巫婆的结合体一样的惊讶。 “天雪,我走你右边。右边路上有车马,我好帮你挡着保护你。”墨归说着就挤开了白青,闪到了我的右边身侧。 白青哽了哽喉结,总算是没说话。 嗯嗯,你们总算还是憋住了。我偷偷儿伸手摸摸左脸,我知道,这样看起来一定会很让人觉得惋惜。本来好模好样一个黄花大姑娘,偏偏是左边脸颊靠近眼睛的部分长了一块儿巴掌大的紫色印记,看着着实让人心里憋屈。 但是憋屈是他们的,我放眼望去左右都是帅哥美男,不亦乐乎。 出得客栈,明远已经是在外面等不及了,一溜儿小跑跑过来,一句“师傅,路问清了”还没说完,就看着我大笑:“师姐,现在叫你的时候前面就不用加‘美女’俩字儿了吧?” 果然,小家伙又被我拧了一把,还没等我瞪过去,墨归就接着进行他的“师叔”教育去了。 于是我侧着脸问身旁的白青:“我们今天这是要去唱哪一出?” 白青却是仍旧看着我在忍俊不禁:“你倒是伶俐,知道男装扮不得,美女更是不方便,索性这么糟践自己。” 这个人,让我很是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有些痴呆。要是我家养了一个这么不会说话的主儿,看我不早把他在马桶里作倒立去了。 但是俺现在是有修养的,尤其是在这么一个自负貌帅的人面前。于是俺看他咧着嘴笑了半天,愣是憋住没骂回去。还极其淑女地慢慢施了个礼,轻声道:“白公子好品味。您今早起喝的毛尖茶,可是把茶叶都吃了下去?” 说的白青连忙拿袖子掩口,一边儿还郁闷地看着正在教训明远的墨归:“墨归兄,你不是看了说牙齿没有挂上茶叶末么!” 哈哈哈!果然被本王水了一把。不过话说回来,客栈里那个梗死人的茶叶末子,喝得我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说着四人走到了一个路口拐弯儿处,明远吭了几声在确定成功吸引诸人的目光之后,才指了指路说道:“师傅师叔!要是去拜访谭公子,就走这边儿;要是去县衙门溜溜圈儿,就走那边儿!” 他话音刚落,我就立刻站在了明远所谓去谭公子家方向的路上。 墨归好奇地看着我:“你还真认识那个什么谭公子?” 我无辜地摇摇头,我自然是不认识。但是从昨天的对话中,大家已经可以确定那个所谓的谭公子可是个大美男,我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我怎么会认识?不认识不认识。只不过昨晚上迷迷糊糊听见你们在我门口讲话来着,我只是奇怪那个什么谭公子,好好的有家不去住,怎么住到客栈里去了!师兄您知道,好奇是憋不住地!”抛开别的不说,这话倒是真的。 明远接话道:“就是,我也纳闷儿着呢!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据说是长得很英俊吧,偏偏还跟着一个丑家丁,还住在客栈里,你说奇怪不奇怪。” “那是人家故意找的丑跟班儿,好更自己起到对比作用的。”墨归一脸无奈地扫了一眼明远:“就像为师收了你这呆笨徒弟,衬托得为师更加的智慧。” 得了吧您!看着墨归那得瑟样儿,我慈母的胸怀立即爆发,怜悯地揽过泄气的明远安慰道:“别听他的!你看看我不也是跟在你师傅旁边儿么?我不照样这么聪明聪慧!” 明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片刻,明远又抬头望着我:“师叔,看着由您在我身边儿呆着,我释怀多了。” 头顶顿时有一群乌鸦唱着歌飞过。 墨归更是笑得直朝明远竖大拇指,好像这是他徒弟最辉煌的时刻了。 白青似乎对去看谭公子很是不愿意,但是他看看县衙的方向,更是一脸惆怅。犹豫片刻,白青走到我身边儿,结果却是还没有开口说服大家先去看看谭公子家,墨归已经是闪身挤了过来,还挑着眉毛看着白青得意。 我忽然明白过来,墨归这家伙是要抢着站在我的右边儿。 啧啧!你看看墨归他这人到底是有多肤浅!比尹白还要差劲儿几分!还沉山真人的弟子呢!(尹白此时在帝都尹府上打了个喷嚏,条件反射般莫名其妙地往武当的方向瞅了几瞅) “你难道不知道,谭公子现在可是有跟师爷谈条件的资本,他为了换一处更大更舒适的宅子,赌气移步客栈,还是那种名字让人遐思的客栈,传出去了多不好!这不,今天一大早,谭公子就被县师爷给请回新宅子去了。”墨归此时摇头晃脑,一副神算的样子:“去看看房子总是可以的吧?我们在栖霞镇总不能一直呆着那家引人遐思的客栈,光是那茶叶梗都喝得我后怕了。” 白青闻言又是以袖掩口,偷偷确认了自己牙齿上真的没有茶叶末,才一脸郑重地点点头。 我却是连连唏嘘:原来昨晚谭公子住客栈是因为这个啊!啧啧,现在的社会已经文名开放到这个地步,男色都可以解决住房问题了啊! 那还犹豫什么,哥几个,走着啊!于是我带头,迈着豪气万千的步子朝前面带路了。 刚走了几步,明远小声提醒:“师叔,您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些女流氓的感觉。” “明远你还小,有些人情世故你不懂,”我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往墨归手里一塞:“走吧!去拜访谭公子,怎么也得带份儿厚礼去啊!”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18】女帝喜胖?女帝胖? 一行四人说说笑笑朝闹市走去。不得不说,这个谭公子真的很会挑地段儿,以现在资深投资人的眼光来看,他要是开个什么生意铺子准赚钱。 眼看着闹市渐深,街上店面林立繁华。通过昨晚的客栈小住要来这么一套房子,我正要怀疑这位谭公子是不是戏班出身将来好考虑着在这里搭台演戏,待转过一个弯儿之后,一条幽静古雅的小巷子却出现在了眼前。 他这一处宅子,真可谓是前可逛菜市场、搓麻将;后可养花鸟,修心性。啧啧,再加上昨晚那一碗儿养颜滋补汤,这个谭公子,看来真是一会享受的主儿啊。 站在府门外,墨归看看我们几个:“我们这次来拜访谭公子的主题是什么?” 我摇摇头:“是你们说在那个分叉口可以到这儿的,我是随机选择,是没有目的的行为。” 明远摊摊手:“我只负责问路的,师傅。” 墨归一脸凝重地看向白青,却见白青微微向后退了几步:“这个谭公子,我可是不想去见他。他是最有实力和我弟弟争夺梧桐君的名号的一个桐子,我不想来长他的志气灭自家的威风。” 我后退几步和他保持平齐,才惊讶地看着白青问:“你不是说,你家弟弟是被逼着进来选梧桐树的么?你不是很鄙弃这样的以色为事业的行为么?” 白青耳根儿微微有些红:“原想着咱们洛国女帝长得跟那邻县的粗胖侄女似的找不到男人了,这才逼良上得饿虎山。却不想昨儿个墨归兄夜观天象,说是看到了空中女帝美丽的容颜,简直似那月宫嫦娥,我……咳咳,墨归兄,你怎么知道我从小的偶像就是嫦娥姐姐。” 我低头不语了。墨归,对不起,我不应该说你是肤浅的人。也许,你已经是很有内涵的了。 不过你这样夸人家……俺可是当之无愧的啊! “那我们站在这里干吗?进去求人家谭公子帮白大哥引荐一下接着选梧桐树?还是去他家讨两杯美容茶来喝?”我把脸转了九十度,直直地盯着墨归。亲,您该熟悉一下我这样的造型,这样你就不总想着你的嫦娥姐姐了。 果然,墨归有些不适应地转头看着明远,不顾明远的转头依旧吩咐道:“你,别转头了,对,就是你!前去叩门,就说是白青白公子来访!” 一时间白青“啊?”地一声还没有收住尾,明远已经乐颠颠地上去拍门了。 “凭什么啊!”白青微微往后退了两步,我一直觉得白青高大的身躯不应该对应这个性格。 但是,没办法,他就是这种性格,虽然也挺可爱的啦! 在有人应声出来开门的时候,我身边儿那两个衰神不约而同地整一整衣衫,又缕一缕头发。哼!又不是见美女,这么爱面子还。不会学学我淡定的气质,女王我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果然,乌漆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四双眼睛的注目下开门的是一个胖得找不到眼儿的家丁,呵!这不正是昨晚那个让我找他等上一等的胖叔叔么! 那人一看是白青,一脸的狐疑立刻变成了倨傲:“哟!白大爷来找我们公子了?唉呀!你看真不巧!我们家公子刚刚出去找师爷喝茶了,估摸着要下午才能回来。要不,诸位上里面等等?” “这么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们白大爷要来拜访你家公子咧!怎么说也是同一届的桐子,得念及些同窗感情吧!”明远一脸气派地去跟那胖家丁理论,我倒是看得傻了眼,没想到我们明远还有这本事。虽然话有些不伦不类不着边儿的,但是,这孩子,有培养前途。 果然,胖家丁被这什么同窗同届的绕晕了,他盯着明远看了半晌,才鄙夷道:“哟!你这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儿,莫不是也要去参选梧桐大赛不成!我可是警告你啊,你胖爷爷我能选上得到垂青,你都沾不上边儿!没听我家公子得到的消息怎么说么?‘当今女帝偏爱体态丰腴者’,就你这小丁点儿,快一边儿凉快去,别耽搁你胖爷爷练肌肉选美!”说着就要准备关门。 看着那位胖叔叔,额,不,是胖爷爷浑身肉颠颠儿地在给明远得瑟,我的胃里有一种吃多了的胀痛。他……他要去参选梧桐大赛?他要把自己送进宫? 丫丫的……谁说女帝偏爱丰腴!好吧,丰腴倒也没什么,不过像眼前这位胖爷爷这样豪迈的,女帝我还真无福消受啊无福消受! 照这样的流言传下去,我现在都可以想象有一群八戒哥哥在对我招手抛媚眼儿。 谁以流言蜚语,遮盖我后半世之幸福……丫丫的!我必须得把这个从中作梗的小人给揪出来,然后把这位爷赠送给他享受去! 白青脸上也顾不上为自己受到的屈辱伤悲了,倒是若有所思地嘀咕着“女帝偏胖”。我在一边儿直翻白眼,怎么才传了一个人就又成了“女帝偏胖”了?再传一个就得是“女帝很胖”了吧?我正要过去打住流言的源头,白青就十分感激地对胖爷说了句“打扰了!”,转身要拉着墨归走。 于是四人也就各怀心事地要转身离去,那胖家丁也准备关门。 然而就在我们转过身去的时候,胖家丁又急急喊住:“留步!诸位请留步!”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19】中老年妇女杀手 四人又转回身,却见胖家丁一脸兴奋地盯着中间那位低着头的、穿着朴素的姑娘看。嗯,别看了,就是那个传说中很胖的女帝。 “姑娘芳踪来此,可是要来找我家公子?”胖家丁一直舍不得出门的脚此时一步步快速挪动,边挪边还说着:“那姑娘请里面坐坐吧,我家公子一会儿也就回来了!园子里刚刚搬来的海棠花,香着呢!请姑娘去看看吧!” 我不由得十分惶恐。洛国海棠有香,这是不是先皇真的得道成仙,下来显灵了啊! 不过看着人家胖叔叔很是热情,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于是慢慢转了头看着明远笑得直露出八颗牙齿:“哇!很香的海棠!我们进去看看!” 果然,还没等我拉着明远进去,胖大叔已经看着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脸上巴掌大的紫色印记外加八颗裸 露的白牙不知让大叔想到哪儿去了,疾走过来的脚步连忙掉头,连我都暗自佩服这大叔刹车的丝毫不带惯性的功力。 “那个……姑娘我记错了,那几株海棠花儿蔫吧蔫吧地该浇水了,您还是改日再来赏花、改日再来!”说着连忙跑进去,双手激动地“吧唧”一下关上门,好像躲避瘟神似的,关门回去进行他的五花肉训练去了。 我很无辜地看着明远:“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又进去了?是你使用了武当瞬间转移大法了么?” “师傅,”明远转过头:“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个心法,莫非是师爷爷偏私,传女不传男不成?” “混话!呆顿!”墨归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明远:“你师姐……呸!你师叔乱说呢!” 留下明远一脸迷茫地低下了头,任由我同情地拉拉他的袖子也不理我。一个小屁孩儿,还这么记仇,这让我很是没有安全感。 “远远啊,师叔只是小小地幽默了一下……看看,你不觉得师叔很是幽默风趣么?”说着,我翘了个兰花指放在左颊边抛着媚眼儿朝他比划着。 “算了。我不计较了,求求您别再拿您的左脸比划了……”明远一副捂着肚子难受的样子。 “哈哈哈!徒弟你这回反应真快,不错,不错!”墨归几乎是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 四人也就说说笑笑地转身走了。初次来到栖霞镇,我对这里的民风民俗很是新奇,也不要回去那黑漆漆的客栈,便拉着墨归三人上街转转。 “你看那个大婶,好热情啊!她一个劲儿地朝咱们看着!”明远很是兴奋,估计是在山里憋久了没见过大婶。 “你看那个嫂嫂,她也好热情啊!她也是一个劲儿地朝咱们看着!”啧啧……明远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你看那个老奶奶,她更是亢奋啊!一双眼睛不知是老花了,还是花痴了,一个劲儿地朝咱们看!”我跟在后面大喇喇地跟着明远朝白青补充。 果然,白青憋不住了,捂着一把脸掩在我的身后,我一抬头,果然,七十岁的老奶奶朝我们这边儿颤巍巍地走过来了。 啧啧!白青啊白青,乃是中老年妇女杀手啊! 老奶奶嘴里喊着“小伙子、小伙子”,人却就要穿过我们而去,咦?白青明明在我身后啊!老奶奶您是不是看偏了? 于是,在我的眼色下,明远赶紧过去缠住老奶奶愣是往我们这边儿拉:“奶奶,白青在这儿,您别走偏了。” 老奶奶有些着急:“什么白萝卜青萝卜的!快别耽误我过去看谭公子!咳咳……咳咳!啊,谭公子他走过去了——” 谭公子?我疑惑地转头,却没看见什么瘫公子还是跛公子,却是一群大姨大妈大姨妈们在那里拿着踮脚伸头,手里还都是拿着只手绢儿绞啊绞的。 看来是人已经过去了。 我的老天爷,这个谭公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竟然惹得我洛国众多女子敢抛头露面翻身做主人,光明正大地站在街上围观了。 看来我要是还在朝堂上呆着,这山高皇帝远的,哪里有这里的这些个大婶儿们有眼福! 啧啧…… 我这边儿还没感叹完,老奶奶抓住我不依了:“小伙子啊!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也活了大半辈子了,没剩几天好时候了!好不容易有个枯木逢春春色满园源源不断断不可错过的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机会,你们怎么就这么狠心地给我耽误了!啊……” 奶奶,俺错了……您这颤巍巍估计走回家都困难的身子,您这把一个黄花大闺女活生生地看成小伙儿的眼神,您那无边无际苦海无涯海纳百川的无敌想象力! 这会儿,白青终于从我身后钻了出来,学习雷锋好榜样地站出来搀住老奶奶的胳膊:“奶奶,您家在哪儿住?我们把您送回家去吧!” 老奶奶盯着他看了半晌,确定是个货真价实的小伙之后,瘪瘪的嘴角终于砸吧砸吧着咧开了笑容:“我家就在那边儿的巷子,我一个妇道人家住着,腿脚也不利索,你们送我也好。” 一群人无不是怀着悲壮而又高尚的使命感护送送老奶奶回家。 终于把老奶奶送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老奶奶的老宅子距离谭公子的府邸只隔了两条巷子的距离,这方位…… 于是赶忙抓住老奶奶的手,我急切道:“奶奶,我看您家宅子也有这么多屋子,您一个人住多孤单,您有没有租出去两间、让院子里热闹起来的打算?” 老奶奶嘴一撇:“不租!这两天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老是有人上门租屋子?” 看来老奶奶还不知谭公子搬过来的消息,我就琢磨着怎么说服她老人家,老奶奶却一把抓住了白青的手腕笑眯眯道:“乖孙儿啊!我看你瘦的竹竿儿似的,以后就搬过来住咱家吧!奶奶没事儿给你做肉丸子吃!”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20】乖孙儿 我一边儿研究着这老人家的眼神究竟是花了还是成了哈哈镜了,高大魁梧的型男白青,居然在她老人家眼里只是一根儿瘦竹竿儿?我胳膊一把抱住自己,莫不是我女帝很胖的形象就是通过她老人家的眼看出来的效果? 墨归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白青,给了个“你看着解决我们住房问题”的表情,便跟着我一起抱着胳膊望天。 却是在一朵白白胖胖长得像野猪又像兔子的云彩还没有被风吹散的时候,叽呱了一阵子的白青终于拉着老人的手感叹着:“奶奶,我就是您的小萝卜干,我终于找到您了!这几个啊,这几个就是大土豆、黑豆子、紫丫头啊!您忘了?哦……是吧?想起来了吧!” 我和墨归闻言大惊,白青您这效率也特高了吧?!于是四个人,在奶奶老泪纵横地拖拽下,我们一个个或是满脸悲壮,或是目瞪口呆地被请进了院子去。 众人忙活着演出了一场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戏之后,就留下白萝卜青萝卜白青萝卜一个人给奶奶话家常,我和墨归、明远赶紧趁机溜出来,倚在院子里的大杨树下沉默。 许久,我戳戳墨归:“那个,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好啊?我怎么一直觉得有些欺骗老人家的感情的内疚。” 明远却是在道庄里扫地扫习惯了,转眼就已经拿着一把大扫帚开始扫起了地上的落叶。 墨归看着那边儿白青逗得老人家嘎嘎地笑着,又看着明远仔仔细细地把地上堆积的容易让人滑倒的树叶扫干净,俊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笑意:“天雪,我们来到这里,或许也是一种缘分。老人家孤苦无依,只是守着一个大空院子,说不定哪天生病了都没人知道。其实我们要是留下来做个伴儿,照顾照顾她,岂不是很好么?” 我闻言也点点头,这么一想,我们还是顺手做了个善事,就更觉得理直气壮了,不由得扭了头朝东屋里吼着:“奶奶,紫丫头去收拾收拾两边的厢房可好?” 奶奶没有听清,却是憋着嘴笑了:“是不是土豆又叫着饿了?唉,出去这么久了,保不准就是饿坏了!等下我给你们做饭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却是白青陪着老奶奶在院子里摘槐花,明远和墨归去打扫两边儿厢房,我一个人顶着灶台发呆。 奶奶,不是紫丫头我偷懒,而是俺实在用不来这样的灶台,用不来啊用不来! 正呆着,墨归一脸揶揄地抱着肩立在厨房门口:“怎么,会的菜式太多了,想不出究竟做哪一个来表示孝心了?” “也不是。”我挠挠头:“或许是工具的落后妨碍了我的发挥,你要是给我换一套厨具,我能给你做出一桌子你从来没有见过的菜式。” 想当年,俺虽然很宅很腐很懒惰,但是美食是我一直不变的信仰。爱吃也爱做,真的。 墨归用一种好笑的眼光看着我,那神情好像是再说我就是把天下第一厨那套最为讲究的工具给你拿来了,你恐怕还分不清哪个是盆,哪个是碗呢。 我只好摊摊手。我表示前段时间我真的在皇宫里见过了各种各样的菜式,但是,我自己都没吃过来,更别说能做得过来了。尤其是在这样的大风箱抽拉的大锅灶面前,先不说菜式了,我恐怕连火都生不起来。 墨归见我不吭声了,也就微微一笑,看着我左脸的那一大块儿“胎记”,用了阴测测语调说道:“紫丫头啊,你快去一边儿看着吧,等你做饭,我们都要等到槐花都谢了!” 于是我就很失落地将整个厨房交给墨归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个人沿着这座大院子的墙根走了个遍,又倒着走了个遍,来来回回看了蚂蚁三次绕道搬家;就在我以为墨归是不是说了大话的时候,终于听到有人喊到“饭好了”,我立刻一个箭步跑到院子中央去了。 却是一副温暖的画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一切都放置得那么井井有条;高大茂密的槐花树下,老奶奶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正开心地看着他的两个乖孙把一盘盘丰盛的菜端上桌,一旁,小明远又端上来了槐花茶。 “紫丫头,快别愣着了,过来吃饭呀!”奶奶一身呼喊,我赶紧跑过去,看着慢慢一桌子菜惊讶得朝墨归瞪大了眼:“这都是你做的?” “嗯哼——”墨归竟然微微挑了挑眉毛,仿佛这对他只是小菜一碟;一时间,我有那么一丝丝的走神。 “奶奶,快尝尝这个烧山药,吃了从表到里都舒舒坦坦!”墨归笑歪歪地夹了一筷子山药给奶奶放碗儿里。 “奶奶,你也尝尝这个,焖芸豆,焖得软烂软烂的,吃着可香了!”白青也不甘落后。 我一时间也跟着进入了角色,扮演乖孙是吧?看我的! “奶奶,您快尝尝这个排骨汤,喝了最是补钙!”说着就盛了一勺子过去。 “补什么?”一群人睁巴着眼望着我。 “补肾。”我淡定地盛了小半碗儿汤给老人家端过去:“奶奶,多喝些,喝了美容养颜容光焕发。” 奶奶竟然是欢欢喜喜地接了过去,边喝边还直夸着丫头孙子们孝顺。 留下墨归和白青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原来从我嘴里吐出一些个别人不好意思提到的字眼儿是那么容易。 习惯就好了。我亦是用眼神儿坦然地告诉他们。 于是,他们也就不再多做尴尬,一锅排骨汤在我的一句不知是补肾还是美容的诱导下下,被几个人争着喝了个精光。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21】我真不容易 一顿饭就这样暖洋洋地吃了下来,我不仅感觉墨归说的是对的,因为当一桌子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的时候(当然,这是墨归和白青的功劳),奶奶老泪纵横地抓着我们几个的手,直唏嘘着孙子回来了就是好。 陪着奶奶聊了聊天儿,老人家乏了,也就回了东屋午歇去了。留下我们几个沉默地围着桌子坐着。 白青几乎是感慨了澎湃了,直感叹着自己亲人走得早,从来没有一个人对自己这样好过,也没有这样一位老人可以让自己去尽孝心。 墨归看看周围被打扫得妥当的屋子,倒是像个主人似的分配屋子,结果就是他和白青住在西边的两间屋子去;我住在北侧房,因为那棵大槐树就长在旁边儿,淡淡的清香飘进屋子里很是醉人。明远自然跟着住在我下屋,这样以来我揪着他做事儿也比较方便。 “怎么有种瓜分别人财产的感觉?”我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墨归朝我眨了个眼儿又潇洒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谁不是住着帝王的房子,用着帝王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真是甚合朕心,我的罪恶感也就大大降低了。 于是他们几个就回客栈去收拾东西,我也就在院子里摘槐花,准备晒干了以后泡茶。说真的,生活在钢筋水泥的现代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亲自摘槐花这样的机会;对于我这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不万能青年,此刻竟然是积极主动起来。 于是,当我一个人努力使劲儿地在槐树上奋斗的时候,东屋的门儿吱呀一声开了,休息好的奶奶奇怪地看着她家的大槐树上有一个傻巴巴姑娘在摘槐花。 “你是哪家的丫头?你是怎么进到我家院子来的?你进来作啥子,看上我家的槐树花了?”老奶奶的眼神儿以及表情还有言语明显地在告诉我她,不认识我。 不是吧?她老人家还这么幽默风趣,给我开这么一个玩笑啊! “奶奶,您坐着甭动弹,等着我给你摘槐花晒干了泡茶喝!”我一脸豪迈。 “丫头,你慢慢儿地摘,别磕着碰着了。你摘吧,反正我老婆子也够不着,摘完了给我老婆子留一些就是了。”老婆婆竟然是一脸慈爱,却依旧是满脸陌生地看着树上的那个傻丫头。 这么看来,老奶奶可是一觉醒来万事皆忘了啊?! 不妙不妙! 我却是不敢乱扑腾了,小心翼翼下了树来,谨慎地回答她老人家的话去,唯恐她一发怒告我个私闯民宅的罪名。 “奶奶,您不是有一群乖孙么?怎么会没人给你摘槐花?”我启发她。 哪知老奶奶长长地叹了口气,微微有些迷茫的眼神望着大门的方向,似乎是在艰苦地回忆着什么。哀叹了许久,她老人家似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吓坏了,连忙给她转移注意力:“奶奶,看看您的院子打扫得多干净!” 老人家慢慢地转头看着干干净净的院子,甚至,小径上那丝丝条条的扫帚痕迹还淡淡地显现着;她忽然有些激动,扶着桌子站起身子,惊喜地看着大门:“小萝卜干儿回来了?是小萝卜干儿回来了?” 我忽然有些心酸,看着她激动得颤巍巍地就要冲向门口儿的时候,连忙过去扶住她:“奶奶,谁是小萝卜干儿啊?” 老人家也就满脸伤感地停住了,叹着气走到大槐树下,摸着树皮感叹着:“唉!人老了,就是容易乱想。小萝卜干儿怎么能回来呢?他去年就投了军,到了大西北保疆卫国去了。还是我亲自送他去的。那天,槐树也是开满了香香的槐花儿,小萝卜干儿走的时候也是满满当当地给我摘了一箩筐……” 看着老人瘪瘪的眼睛里充满了感触,不知道她是老了没有眼泪了,还是坚强地认为孙子这样做很对,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 我却是泪流满面。 我的江山,摇摇欲坠,贪官污吏见风使舵者或许遍布朝野,但是在最为淳朴的老百姓之中,在忠君爱国的老人家心里,却是这么心甘情愿地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若是在现代的那些时候,我或许会哂叹,叹一句民众意识呆顿、不知翻身做主人,痛斥一番封建君主制;可是现在,我看着老人家眼里满是悲伤的倔强,我的心忽然被狠狠地刺了一刀:我现在就是她们的君主,是他们的女帝,是可以带领他们走向强盛的一国之君,是她们可以托付希望的人,是她们愿意为之努力奋斗、全身奉献的人! 我忽然有种复杂的情绪堵满了心胸,不知道司马无情此刻是在遥望着武当的方向窃笑,还是拿着奏折对着地图上那些郡县皱眉凝思? 我不知道。 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他可以欺骗我,可以利用我,甚至可以背叛我;但是,如果他辜负了这大洛江山的百姓子民,我慕容天雪就是拼死,也要去和他争斗一场。 看着我满眼的泪水,老人家却是怔了一怔,伸手摸摸我的脸,好笑道:“闺女,好端端的,你哭什么?我们家萝卜干去了边关,在镇远大将军的带领之下必定是要把洛国的威名打响,老婆子我很是为他骄傲呢!闺女,你家在哪里?我看着你怪有种亲切感咧,你要是没地方去,不如留下来给我老婆子做个伴儿?” 我赶紧收住满脸悲伤,心有后怕地看着老奶奶,思索着她那时而清醒时而懵懂的状态,八成转眼儿又不认识俺了,那到时候俺该多尴尬。 却不想老人家说着便爱怜地挽着我的手,满脸慈悲地说道:“丫头啊,你长这么个样子,还有勇气活到现在,真真是不容易啊……” 满眼朦胧地看着老奶奶,俺只好跟着感叹,活到现在,本王真是不容易啊……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22】本王脸皮有点儿薄 果然,以我过人的智慧,敏锐的洞察力,专业的医学知识判断出,老人家还真是得了老年痴呆,不过是间歇性的那种。 “孟奶奶,这么说,您的大孙子土豆哥哥就这么地为国捐躯了?”明远眼泪汪汪地看着老人家:“哼!都是朝廷昏庸,也不知那个白痴女帝这会儿子是不是又下旨在选梧桐君。” 我极其挂不住脸地吭吭两身,示意明远赶紧去打一盆温水来,好给孟奶奶试脸。明远一听积极地过去烧水了,留下我看着白青、墨归沉默着。 原来老人家是孟氏夫人,也曾是小福人家。奈何昨年镇里征兵,两个孙子都去参军了,现在只有她一位老人家在家里守着宅子。两个孟氏子孙本来可以只去一个,留下一个守着家里养老的,却被县衙上面以“征兵卫国,多多益善”为由征走了。孟奶奶也深明大义,送走了孙子。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上面还有人照顾了一下孟家,赐孟家忠良有了名望,才不至于孟奶奶一个人守着宅子受欺负。 但是她这么大年纪了,一个人根本照顾不了自己。 弄明白了这些,却又一个问题缠着我:“既然一年前有了一次大规模的征兵,为什么现在梧桐君的选拔活动还办得这么轰轰烈烈?按理说适龄男子不是应该都给征走了么?” 说着我狐疑地看着白青,为什么他和他弟弟白炎都没有被征走当兵去呢? 白青脸上有些义愤:“当时我也是满腔热血为国来,却被阻挡了去。说是……” “是什么?”我看他吐吐吐他,莫非是当了逃兵不成? 白青微微有些脸红:“上面说是貌美男子留下一部分以供参选梧桐君,那时候女帝还没有登基,但是县里面已经在策划这些活动了……” 我哑口。真不知我爹养着一帮子官员人众有多么地能揣摩,肚子里究竟都是装些什么水啊! 却也怪不得栖霞镇的男子都是那么地俊美。 要不是孟奶奶家的儿女们阳刚英武、忠心义胆,不是像他们这样的百姓为国分忧,我的大洛江山估计也等不到我来收拾了。 我的心忽然间很是沉重。虽然我来到这里还没有闹腾过什么,还没有做过什么决定,但是,我却已经欠了他们这么多。 那就是一种天下在肩的责任。 看着我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墨归好笑地拍拍我的肩膀,好像我是他的兄弟一般:“喂!朝堂上的事儿我们也管不了,我们就别在这儿义愤填膺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住下来,照顾好孟奶奶的衣居起食,也算是为我们的奇葩女帝分忧了。” 我忧伤地看着墨归,表示他在女帝前用的“奇葩”二字很是奇葩。 “那奶奶同意我们住下么?”我傻愣愣地看着孟奶奶,老人家要是今天留明天赶的,我那羞怯的脸面儿可是着不住的。 “留下!留下!你们几个都住下!”孟奶奶此时很是热情:“我的孙子也不在身边儿,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们就是我最可爱的乖孙!” “留下是可以,”白青揉揉鼻子:“只是别像下午那会儿我刚一进门,您就那扫帚拍我——” 孟奶奶呵呵一笑:“那还真说不准!人老了,有懵懂症,有时候就是分不清东西的!” 虽然这么说,白青我们还是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住下了。孟奶奶有时候的确是分不清什么人事,傻呵呵的像个孩子,这样也好,人太清醒容易感伤,有我们这一群奇葩在这里照顾,老人家的院子里经常是笑声涟涟。 而我,在这一阵子的观察中也渐渐发觉这个白青似乎是徒有其表墙头草,一会儿纠结着要不要投奔了弟弟去选梧桐君,一会儿又担心女帝真的跟那胖家丁说的那样很胖很没品。 这不,这天他拿着一张纸过来找我:“天雪,你看看这上面说的,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 什么东西?正在晒槐花的我腾出两只手接过来看,原是一张告示。现在正是人间四月天,栖霞镇繁花满树很是美丽,便有不少风雅之士整那什么以诗文会友之类的酸腐游戏来,这里还贴出告示以示众人了。我自是心思不在诗文不感兴趣,但是此刻看着白青微微期待的样子,我很无邪地笑了:“你想去便去啊!” “可是,”白青果然尴尬了:“可是我不会吟什么诗文。” 我嘴角一撇:“那你还拿来问我作甚?” “可是我想去。”白青犹豫的样子很是不配合他魁梧的身子:“但是我又怕被人家邀请作诗做不出来会出丑……哎,天雪啊,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那个人模狗样的炭公子么?这样的风雅诗会,他肯定要参加的!你就去给我做一下陪衬吧!” 自从我住了孟奶奶家,距离那边儿的谭公子府邸很近,但是这几天一直没有见过他本尊,所以一直念念不忘。于是,谭公子就在白青、墨归一干人的羡慕嫉妒之下被唤作了“炭公子”。 哦,那白青这么说…… “这么说,诗会上会有很多帅哥了?还是才貌双全的那种?”我眼前洁白的槐花一点点变成粉色的,也不计较他那一句陪衬了。 “嗯嗯,不仅会有谭公子,还有别的很多参选梧桐君的公子,各有千秋的那种!”白青一看我上钩便来了劲儿:“这样一来,也会有很多美女前去参加欣赏,那么,我……” “我说你这么急切来着……”我嘿嘿一笑:“我黄天雪这么一个大美女站在你面前,你怎么从不表示一下欣赏,让我还以为你有龙阳癖的倾向呢!”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23】毛毛虫何其烦人也! 看着我并不狰狞的眼神儿,白青却依旧后退了两步: “咱先不说你脸上那块儿胎记……额,你别拧我!嗯嗯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是就你动不动就拧我这一点儿,我就看不上,哪有女孩子家家的动不动踹人家一脚,水人家一把的?女孩子要稳重端庄……要不是那天听胖家丁说女帝很胖很丑很没谱,我也不会想着在这里找一个贤淑姑娘嫁了……咳咳,娶了算了。” 我低头看看我那杨柳腰肢,我的心不能平静了。果然,一句不知哪里来的“女帝喜胖”经过这些人的这么一传,就变成女帝很丑很胖很没谱了。 白青看我不出声,还以为我在忏悔,便想着赶紧趁机引我从善:“我说的对吧?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就应该斯斯文文、文文静静、静若处子、子虚乌有……呸!这些天就跟你学会贫嘴了!对了,这个毛病,你也得改了。就像上次明远一句话指出了你的错误,你竟然搬个凳子跟了他一个时辰在他身后滔滔不绝,吓得明远这几天都不敢在你面前张嘴。” 这时候明远悄悄地从我们身后穿过,我叫住:“明远亲,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却只见那孩子浑身一哆嗦,“噌”地一下就往大门方向跑出去了,边跑还边喊了句“我出去买菜不用跟着我——” 我叹气,唉,我又不是唐僧。(唐僧在一边儿念了句阿弥陀佛:女施主,你这样想是不对滴!我虽然很是啰嗦,但是我没有搬着板凳撵着人家啰嗦吧?怎么着我也是骑着白马跑滴吧……好吧打住,唐大哥我错了,您赶紧停!) 白青满意地朝明远点点头:“还有昨天,墨归兄就在你爬树的时候好心提醒了句‘树上有毛毛虫’,回头你就不知在哪儿捉了足足一口袋毛毛虫放到墨归的房间的床铺里;你可是不知道墨归兄那么潇洒之人,却是最怕带毛的虫子吧?你这可是让墨归兄很是悔恨自己为什么要操心你的事儿,这不,他现在还在树下坐着反省呢……” 我转过头看看,大杨树下,墨归一身白衣、一张小木桌、一壶槐花茶很是诗情画意,不协调的是他一直浑身扭动着:一会儿伸着左手挠右肩,一会儿伸着右手挠左肩,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两只手全拿出来浑身上下不舒服地挠啊挠的。 我在想,要是我离他近一些,估计能听见他问候我列祖列宗的吉祥话来。 啧啧……原来毛毛虫竟是无敌痒痒大将军…… 白青无奈地看看我:“黄天雪小姐,在下很是感激。” “唔?”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感激什么?那个破诗会的举办者?” “感激您对我是这么地慈祥,感激您是这么地温暖,感激您没有主动来伤害我……”白青此刻一副小受的样子让我很是手痒痒地想…… “天雪。”身后传来一声深沉的呼唤,我转头看去,却是正挠成一团儿的墨归,只见他白衣衫已经微微有些发皱,我情不自禁皱了皱眉头。 “你必须陪我去看郎中!知不知道我受不了了!你那什么艾蒿止痒的法子对于这些厉害的毛毛虫来说根本就不起效,啊~~~”我眯着眼睛看着爆发了的墨归,心中无比伤感地叹了口怨气:好端端的一个飘逸帅哥,竟是给毛毛虫折磨成这样。唉,毛毛虫何其烦人也! 但是,我正义的愤怒他是听不到的,片刻之后,我就被墨归驾着朝镇子东面儿的老中医那里走去了。 临走还看见白青在那儿纠结着参不参加诗会痛苦的样子。 栖霞镇很大的,墨归这么地拉着我往东面走,我表示真的很累,尤其是身边儿的墨归还跟神经病似的一路抖着身子挠痒痒,看得我那叫一个心碎。 “我说,咱能不能消停会儿,没得让别人以为我虐待你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墨归一脸委屈地看了看我,那眼神儿似乎是在说…… “黄天雪,你以后再这样没大没小整天恶搞,看我不告诉师傅去!”墨归憋了半天,竟然是动的这个心思。 黄天雪我自然是哈哈大笑,墨归啊墨归,好歹您也是一代飘逸美男,是沉山真人的弟子,你居然给我整出一句回家搬救兵的话来,您这不是逼我笑话你么? “我说,师傅他老人家看见我还有种抱头闪人的冲动,他老人家哪里有心思来管你这档子事!再说了,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又老是闭关修炼,你找他还是再等个把月吧。”我看看满脸沮丧的墨归,算了,我还是给他点儿面子:“好啦,这次是我不对,下次再也不整你了。” “别!别碰我!”墨归急急地打掉我要扶着他的手:“谁知道你的袖子里又藏着什么东西!” 于是我的手就尴尬地停在了那里,我表示,我这次真的没有动歪心思。 这时候,却是有一只马车飞快地往这边儿飞奔过来,我一时间就要拉着墨归闪开,但是动作却是太慢,眼看着车辕就要擦身而过,墨归却是敏捷地抱着我闪身一旁。 呼呼——好险! 我看着凝眉的墨归,却是一下子蹦离他一米之外:“喂,你,你不是要把那痒痒病传染给我吧!” 墨归皱眉:“这就是传说中的谭公子?大街之上,马车奔跑得那么快,不怕伤着了行人!” 我惊讶地转头看着马车的方向:“这竟是谭公子的马车?”又疑惑地回过头看着墨归:“你怎么认得?” “哼!”墨归一脸不屑地瞪着我:“要是等着你去调查,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24】你浑身不痒了? 后面的半个时辰墨归的脸都绿了,他现在一定是后悔死了自己为什么要在看郎中之前说那是谭公子的车。 伟大的神英女帝黄天雪,我,一听那是谭公子的车子,立刻眼前冒桃花,我想我那一张半是天使半是魔鬼的脸上一定是写满了急切:“啊——是小谭谭回来了!啊——我要回去拜访他!” 于是,我再也不顾浑身痒痒的墨归会不会传染给她,便一把拉住墨归的袖子在大街上狂奔起来。 “天雪,我会把痒痒传染给你的——”墨归好心滴提醒。 “没事儿,我有抗体。” “唔……天雪,你这样跑是不雅观地——”墨归不死心。 “没事儿,谭公子在车里看不见。” 墨归想不出什么了,我却忽然停下来思索着:“墨归,我这样去见谭公子是不是太冒昧了?” 墨归终于缓过神儿来:“你总算意识到了。咳咳~~你一个女孩子,跑起来竟然是这么快~~~” 看着我一脸思索的认真样子,墨归继续引导:“是很冒昧的啊!那么一个没素质的极品,你犯得着么?” 我摇摇头:“我是说,我要不要回去洗把脸,画个妆再去?” 墨归一听怒了,一把拉着我的小胳膊:“黄天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色迷迷!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东西,难道大洛江山还不够你操心的吗?!” 我疑惑地看着墨归,他的脸上有些怒其不争的伤痛,奇怪,我出来本来就是以玩儿为主的,你急个什么?再说,我干嘛那么拼命,司马无情的探子说不准就在周围晃荡,我这样不管是出于本性还是做给他看你不觉得我很善良么?我这么体贴地让司马无情去放心、去治国,有什么不妥么? 啧啧……我多么地为人着想啊! 司马无情,你不就是想看到这样的慕容天雪么? 墨归看我眼睛里微微有些湿润,便也语气软了下来,哈哈,女人的眼泪果然是最好的武器。 “唉——走吧。妆也别画了,要去就这么样子去。”墨归真小气:“反正他也是赶回来参加那个什么破诗会的。” 原来诗会就是在今天啊!那参加个诗会你这么动怒干嘛,这不正是接近谭公子等诸上流社会里风雅公子的机会么? 不满地看了墨归一眼,却发现他平时里桀骜潇洒的目光里此时竟微微有些伤感,我很是疑惑,想去分辨其中蕴含,他却已经恢复风轻云淡。 “哎?也对啊——喂,花痴女,我们可以借这个诗会来接触那些个梧桐苗苗啊——嗯,我真聪明。”墨归此时居然自顾自地感叹着。 我很是不满地看着他,这个人,不仅情绪转换这么快,连脸皮都是可以忽厚忽薄的。好吧,我还是不跟你计较。 “那你浑身不痒了?”我看着此时已经恢复一脸歪想的墨归。 “被你这么一气,我倒是浑身舒坦了。”墨归已经自恋地抚一下头发,风度翩翩地走在前面了。 吓!什么人么! 跟着墨归一路踢着石子到了家里,孟奶奶跟明远在那里开心地看着买回来的一只小乌龟,在水缸里一会儿伸伸头一会儿又缩回去,简直萌死了。 这边儿,白青却已经青衫伟岸,白绫束发地打扮好了,我看着,啧啧……那口水哗啦啦地。 那边儿,墨归依旧是一身白衣飘飘然,哇——墨归不挠痒的时候真是神仙模样啊! 而我…… 我浑身上下一件短打衣服,脸上一块儿紫胎记,真真是卑微到家了。 要是真正的慕容天雪回魂儿,看见我把她这么一个倾世容颜糟蹋成这个样子,还不愤怒地过来杀了我。 额……那也是杀了她自己吧…… 正要回去恢复女装梳洗一番,墨归一脸不悦地叫住我:“你是想扮成男装被抓去伺候很没品的女帝呢?还是要妆成女装吸引一堆蜂蝶儿啊?” 我当然是要装扮成女的啊!额,我本来就是女的啊!还是一美女。 白青在一边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天雪,你这次去主要是来衬托我们的,这次我们得再在自己玉树临风的形象上再增添学富五车的印象给大家看看,你一个估计大字都认识不得的丫头,还是低调些为妙。” 大字不识的丫头?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见过学富八车还拉不完的不识字丫头么?你们见过会说中英韩三国语言的不识字的丫头么? 虽然这些在这里真的用不大上。 要是搁在现代,姐这理化生搞不清的后进生还真不敢开腔;但是,这古今中外小说看多了顺手偷来一些诗句卖弄一下,姐的脸皮还是扛得住的。 于是,我也就不再急着去换什么妆扮了,盯着白青看了好大一会儿,我终于压抑住了心头那一腔怒火。哼哼,本王可不是靠色相来混江湖的,事实会给你证明我不仅是一只花瓶,还将会是装了一肚子墨水的花瓶。 额,那不还是一只花瓶。 墨归看着气呼呼的我笑了,笑得不出声,挑起的眉毛却似乎是在暗示我尹白已经把我的糗事都告诉过他了,好像我的智商,能识得几个字就不错了。 好吧,整天在宫里斗蟋蟀、搭戏班的神英女帝,也就这么点儿本本事了。 暗淡地跟在两大美男身后,街上的女子们嫉妒的眼光几乎要把我杀死了;尤其是那几个坐在墙头下面嗑着瓜子唠嗑的大婶儿,啧啧,那眼神儿,绝对比我制造的无敌柴火团儿杀伤力强大多了。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25】满含诗意的商机 栖霞镇的西面,那可是山清水秀风景美,早就听孟奶奶说傍晚的时候,在这里会看到落霞与孤鹜齐飞,云霞似乎要停留在这里不走,所以才叫了栖霞镇。 可是这会儿,过了清晨,还没到晌午,看不到云霞,却是看见青山绿水环绕的一处青草烂漫的盆地之上,莺莺燕燕的妖童艳女几乎比云霞更为灿烂。 啧啧……这叫什么诗会,这简直是庙会。 白青看看这阵势,底气果然更足了,伟岸的身子抖了一抖,抖了又抖,终于满意地昂首阔步朝人群中央走去。 我看看墨归,他没有跟随着过去的意思,还好,还有一个没有肤浅到家。 墨归微微皱着眉,看着一群群华服丽人熙熙攘攘,又转头看看我:“天雪师妹,你不觉得我们的打扮还是太寒酸了么?” 正激动地看着满场子帅哥美女流哈喇子的我经他这么一提醒,额,貌似有那么一点儿:“不是说我要给你们作陪衬么?你这么帅,往这儿一站就是了,是真名士自风流嘛!” 可不是,有好多风度翩翩的男子,羽扇纶巾,很是潇洒气派。 也有好多家境一般的男女,却也是开开心心地指指点点。 墨归看了一圈儿,拉拉正在满眼冒光流口水的我:“我观察了一下,这里大概又三分之一的富贵孩子,天雪,我可得警告你,这是一个发财的绝好时机。” 什么?发财?本王有些错愕地看着墨归。他不是一个修道人么,咋个还有这么敏锐的商业意识。 至于本王为什么没有先想到……咳咳,本王只是小小地欣赏了一下艺术,耽搁了,你们知道,我不是一个很注重钱财的人。 但是听到可以发财,我还是乐颠颠儿地看了一圈儿,果然,这些人有跟班儿有轿子的,不差茶水零食,再说了,我要是来卖茶卖水也赚不了几个钱。我要…… 转头看看墨归,他正在凝眉思索。这可是商业机密啊,我把他拉到一边儿,悄声问道:“你可是嗅出什么商机了?” “虚荣心。”墨归一脸神秘。 哈哈!真是本王的好师兄啊!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丫丫的,这么多卖弄风骚的公子哥,又有几个是真正的风流潇洒满肚才华!再加上他们想要出头的“上进意识”,我黄天雪哼哼一笑,仿佛看到了一群衣着光鲜的草包急急地给我塞银子要东西。 切!乃们不可胡思乱想之,我黄天雪要卖的可是技术含量很高的东西,朝墨归心领神会地一笑,就这么定了! 于是俩人也不管白青挤到哪里去了,匆匆反身回去准备。 在家里吃完午饭,孟奶奶有些清醒,感叹着自己家里都没有人可以种田了,却又到了收赋税的时候,这钱只出不进,算算也没有多少积蓄了,就拿出一副手镯叫我们上街去变卖。 我们有些黯然,明远在那儿安慰着老人:“奶奶不用担心,明远最会砍柴了,等下我就去山里砍柴回来卖,一定可以攒够的。” 孟奶奶怜爱拍拍明远的肩膀:“好孩子,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奶奶怎么舍得你去,受伤了可怎么办?好好锻炼身体,将来还要为咱大洛做贡献呢!” 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丫丫的,等着吧!一会儿我就要去赚钱,赚这大洛国的钱!那个什么奇葩女帝,治理的这叫什么国家,这么好的老人家孤苦无依的,两个孙孙儿一个战死沙场,一个还远在边疆;白青兄弟不就是长得帅了些,就双双留下来不干正事儿? 怒火中烧地骂了老半天这个洛国的破朝廷,墨归背着大篓子出来了,我有些惊讶:“师兄,我们又不是大洛诗文三百首,拿几卷纸就够了,卖个诗有必要整这么多东西出来么?” 墨归神秘一笑:“等着瞧好儿吧!” 七拐八拐,却是没有到镇西,我奇怪地看着墨归:“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了吧!”墨归一得瑟,从怀里拿出几张纸来给我抖抖:“这就是你刚才陪孟奶奶聊天的时候,我做的十首诗。前面有个印务店,我们先去印出二十本来。” 我不解:“为什么印出二十本啊?现在已经有了印刷术了?” “这是战术。”墨归微微一笑:“在道庄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三师兄啊?这些都是跟他学来的。他便是当年叱咤大洛的商业奇才,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我白了他一眼,我没出生,你不是也还没出世。 “啧啧……那三师兄得多有钱!”我嘀咕着:“那三师兄现在人呢?怎么没在庄里见过?” 墨归隐秘一笑:“早些年的时候,先皇还在问道,又一次边关打仗,国库吃紧,三师兄便大义凛然将全部将全部家当捐了出来,之后便弃商问道,跟了师傅门下。现在,三师兄怕是云游四海去了吧!” 这个……我总觉得该不会一个大义救国这么简单。其中怕不是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但是沉山真人真的是一介真人,手下竟有这么多的能人异士,还心悦诚服于他老人家。 怪不得墨归这么有商业头脑,连我这现代人都自叹不如。原来也是熏陶出来的啊! 在印务店呆了一个时辰,我们终于出来了。我看着那二十本小小的油印册子,虽然远远不及现代印务,倒也是省时省力,真真不错。 “你怎么知道前面有家印务店?” “等着你去调查的时候,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墨归又是不以为然地甩出这么一句话来。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26】坑他一爹 本王不计较你这样三番五次地揶揄我,本王到时要看看,看看你这所谓的十首诗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忽悠人的。 墨归手里的那几页宣纸上,飘逸的字迹很是潇洒,只见第一首是以“梧桐”为题,小诗写得倒很是华丽。我瞥了墨归一眼,哟,看不出这孩子还有这份儿能耐。 墨归看着我的歪笑,清朗的眉目里写满了警惕:“你别多想,我只是应景而已。” 我又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怎能看不懂你这肤浅心思?我嘿嘿一笑,接着看下去,之间上面分别有以“兰花”为题、以“秋菊”为题;以“流水”为题等种种常用到的,诗风也是华丽丽地拐着弯儿往梧桐君身上赞颂。 啧啧!这厮!我不禁饶有趣味儿地打量了一下墨归,这家伙要是在人群里,绝对不是省油灯。此时也体会到了尹白作为沉山真人的弟子,怎么会是那么阿谀奉承的一副佞臣德行,原来这些小弟子早已经被真人那些各色极品师兄弟子给熏染坏了。 所以,真人,您没事儿还真该好好闭关修道,要我说您就甭出来了,不然你的这些个弟子一个个都被您调 教得像正经八百的道士一般,我该多么无趣! 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却是以“青山”为题,只见上面写道: 白泉青山日欲斜,绿草红树染云霞; 游人不管暮色晚,犹向桐君赠诗帕。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墨魔鬼师兄,您这不是赤 裸 裸地夸咱们白青的么!竟是连名字都嵌进去了!啧啧,真有心思!” 墨归嘿嘿一笑,一把给我抢过来:“这是特别为白青写的,这一首自然没有印上。知道为什么非要定制二十本的原因。又不明白了啊?唉!何其呆笨!” 看着墨归一脸有把握的样子,我也就悄悄收起不解,在路上听了他的绝妙主意后,我简直是迫不及待。最后换了一副狗腿子样儿,跟着他雄纠纠气昂昂地朝镇子西边儿走去。 果然,午后三点多的样子,正是那什么所谓的诗会的繁盛时期,一堆堆一群群在那里慷慨激昂着,也少不了好多脸红脖子粗的。 废了老半天劲儿,终于看见白青正在那里伸着脖子看着人堆中心。 “过来!”我一把把白青揪出来,白青一看是我,一脸的郁闷:“哎呀!你和墨归去哪儿了?明明知道我不善诗文,白白浪费了我两次露脸儿的机会!唉!墨归兄说话不算数啊!” “不算数?”我嘿嘿一笑:“快去接着下一个题目!” ……; ……; ……; ……; “啊?”白青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堆人群里已经在出下一个题目了,有人用了高昂的声音道:“就以水中芙蓉为题!” 我一把将白青往里面儿推了一推,白青“啊——”的一声,注意力便全部集中了过来。 看着白青一脸的窘迫,我悄悄在他手里塞了一页小册子,翻开的那一页上,赫然写着以“芙蓉”为题的诗句。 楚楚碧玉眼波清, 青云密密掩扇柄, 水晶宫里红妆叹, 人烟深处谁心疼。 若非身在池中固, 定叫此生恋梧桐。 “好——” “好诗,好诗!” “芙蓉诗好做,但兄台这首诗妙就妙在押在了‘清’韵上,尤其是最后一句‘若非身在池中固,定叫此生恋梧桐’,何其出彩!” 人群中有些沸沸扬扬,尤其是好几个面貌猥琐的大叔无不是欣慰地看着高度赞扬梧桐大赛的白青同学。 啧啧……果然是诗歌合为事而作啊! 这时候,我悄悄转头看去,果然,墨归身边儿的两三个华丽公子正目瞪口呆着,我这会儿趁机从白青手里抽走小册子,任由白青一个在那里满足地享受着男女老少的尊敬。 果然,我一走出圈儿子,墨归就一脸急切地过来跟我搭话:“姑娘,这册子可是要卖?” 我一听,满脸警惕,怀里的册子抱得更紧了:“你要做什么?这可是我家先生的心血之作,三年时间才得了这么十首!还是首首暗合梧桐,简直是上天赐予,其实你能买的!” 墨归眼神儿中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一脸认真地缠着我神神秘秘道:“姑娘,既然是十首,我可以出十两银子!” 被我演戏的水平震惊了吧!想到这儿,我决定再临时发挥一下,怀里更加抱紧册子,勉为其难道:“三年时间十首诗文,此乃文人心血之作,岂是你说十两银子就能买到的?” 墨归正惊讶于我的状态怎么进入得这么快,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两三个公子已经跟了上来围住我。 其中一个阔绰的公子上来就抢话问道:“姑娘?是不是孤本?就是把?啧啧!那十两银子岂是能够买到的?三年时间呢!我出三十两!快快卖给我,啊——那边儿诗诗姑娘已经开始出题了!啊?兰花?啊?这上面就有啊?快快给我吧,这是银子!”说着,阔绰公子塞了我一袋银子,怕我反悔似的抢了就跑到另外一个人堆圈圈中去了。 天呐!我简直是演戏天才,一瞬间就整了一袋子银子!我约了约,三十两只多不少。 这可是小富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丫的,真是败家子! 又是心里暗自骂着,又是希望这样的败家子再来几个,走开几步,那两个刚才围观的公子就跟上来了,其中一个看似颇为老练的样子朝我开了口:“姑娘,刚才是骗人的吧!”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27】本王真是个人才 我心里一惊,怕是遇到找茬儿的了,正要开口喊着墨归过来,老练公子却继续开口了:“刚才那个傻子,明明是印刷册,怎么就相信是孤本了。姑娘,肯定还有的吧?我也买我也买,赶紧再拿出来一本!” 吓!原来是这样!那本王可是不怕了。管你老练纯洁,凡是想要靠舞弊来满足虚荣心出风头的,看老娘不来一个宰一个,来一对宰一双。 我为难地看看周围,小声道:“公子,不满你说,我看我家先生的诗文简直是绝世无双,就偷偷摹了三册,刚给那位公子抢去了一册,一册要留作自己纪念,一册……”我看着不好意思一笑,朝那边儿一个粗头胖脸的公子指指:“那是我哥哥,我就是来给他送册子的!你懂的!” 老练公子一听,立刻拉住我不放了:“姑娘,你还有两册,赶紧让某人一册吧!五两银子,行不?反正过了今儿就不值钱了!” 切!刚才还卖三十两,你这么就给砍到五两了? 勉为其难地摇摇头,转头看向别处。那边儿人圈儿里,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刚买了册子过去的阔绰公子此刻正一脸得意地点头哈腰着,接受着周围人的崇拜。 啧啧!赤 裸 裸 的活广告啊! 果然,一直跟着的另一个锦衣公子已经心急了,连忙赶了过来:“姑娘,这是三十两!”说着,匆匆忙忙往我手里放了几只银锭子,抢了我手里的册子急忙走到另外一个人圈儿里去了。 老练哥哥一看急了,再也沉不住起来,满脸挂不住地央求道:“姑娘,在下今天就只带了二十两银子过来!你看看……” “好吧!我也就宽让你一下,二十两银子,算是帮我哥哥交个朋友!”说完,朝那边儿刚才那个粗胖呆笨公子努一努嘴:“还望公子有所照顾家兄啊!” “没得问题!没得问题!”老练公子此刻竟是像刚才两个人一般,连忙付了银子悄悄溜走了。 随后的半个时辰里我又转了几个人圈儿,各种才子才女分别在那里主阵,册子卖的竟然是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于是,我怀里的十本册子顺利地卖得差不多了。 我转身走了个圈儿,看着墨归正煞有其事地说着些什么,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急急地买走去了。 遥遥地我朝墨归伸了个大拇指,啧啧!三师兄的传染不错嘛! 墨归却是不以为然地挨过来,一脸神秘地看着我做了一个ok状。 不是吧?这么洋盘? “我全卖完了!卖了六本二十两的,四本十两的。”墨归简直一脸得瑟地看着我:“一共是一百六十两。你呢?” “我还剩下两本——”我故意压抑了狂笑的冲动,弥漫出一种不好意思的样子,看着墨归要满地地点头的时候,我接着小声道:“不过只有两本是卖的二十两。” 墨归简直要鄙视我地大笑了。 我终于站直了身子,风轻云淡道:“其余六本都是卖的三十两。一共……额,一共也就二百二十两的样子。” 墨归本来窃笑的眼神儿里此时竟充满了不可思议,接着也就大笑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墨归紧紧地抱住了我:“天雪,你竟然懂得这些!你简直该去拜三师兄为师!” 我心里微微有些触动,就在我要回过去环抱着这个有些讨厌的大帅哥的时候,却轻轻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墨归微微皱眉,也就忽然意识到似的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我。我却坦然地摸摸胸口:“没事儿,被银子硌着了。” 闻言,两人均是哈哈大笑。 “好了,白青这小子怎么没长大似的还在那里得瑟,快叫他回来,我们还有更厉害的。”墨归微微眯着眼睛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 果然,又正有人群里在爆发着掌声,我有些担忧地问墨归道:“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是不是不公平了?” 墨归不以为然地看了一圈儿:“这些诗文约会,又有几个真正是文雅讲究的,若是真有,他们自然是不屑于这些小打小闹的诗文游戏,风光怎么也不会被那几首一时起兴的小诗抢走。而那些花大价钱的,正是些纨绔子弟大草包,自己没什么学术,偏偏还要装着文采斐然的样子博取注意力,满足虚荣心。所以——” 我点着头接过话来:“所以我们一点儿也不过分。我们只是迎合了市场需求,满足了一部分消费得起的人的需要,在某种意义上他们还要感激我们的。” 墨归眼前一亮,琢磨片刻,有些微微的激动地看着我:“天雪,你竟然如此聪慧了悟!你这些话虽然听着有些古怪,但是和之前三师兄提到过的差不多一个意思!天雪,莫非你早就见过了三师兄?” 我自然没见过。并且,聪慧、接受能力强也是你们,这些理论,竟然都给三师兄总结出来了。嗯,啥时候我一定得找时间去跟这个奇葩师兄仔细交流一番。 这时候,一个看似风雅公子急急匆匆地走过来,看到墨归眼前一亮,忙上来抓住,墨归的胳膊:“兄台,给你商量一个!你能不能给我做一个有关芍药花的诗句来?对对,就是现在做!啊?有难度啊?我付钱!一两银子一首!额……五两!五两一首总行了吧?一定要将柳芍药姑娘给的芳名给嵌进去!” 呵!我算知道墨归为啥子连笔墨纸砚都带来了!原来是早有准备。好吧,三师兄,您老人家就等着我俩把你的超前绝学给发扬光大吧!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28】精品枪手 看着墨归微微有些皱眉,风雅公子有些惊讶了:“五两银子您还嫌少啊?要知道街上卖诗文的五两银子都可以买二十首了!” 我看出来墨归是有些卡文了,忙挡在前面豪迈一笑:“公子哪里话!那是可以做比较的么?!我家先生不愿意说话,那是因为他觉得你那五两银子简直是辱没了他!不信带我为先生吟出一首,诗文到底怎么样,值多少钱,柳芍药姑娘在你心中有多少分量,你就看着给吧!” 在墨归和风雅公子惊讶的目光里,我笔纸都不用了,略一沉思,也就随口吟道: “烟笼芍药蝉匀鬓,雨锁丁香凤忆箫。几度相思方寸续,为谁憔悴立中宵? ” 两个人都是沉默了片刻,墨归平日里闪烁的眼眸里此时竟然全是深深的凝视,一边儿还念念着那句“几度相思方寸续,为谁憔悴立中宵”。 咳咳,你们不要迷恋我,我是一个很低调、很谦虚的跑腿儿的……而已。 “好一句‘为谁憔悴立中宵’!”风雅男子一脸欣喜:“姑娘,你可是将我苦苦思念的心情淋漓尽致地道了出来啊!姑娘,你就是我的知音啊!五两银子怎能表示感激之意?诺……额,我今天也没带那么多,这个东西你先拿着,我先借姑娘的诗一用了!” 说着,风雅男在我面前上下一阵乱翻,我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个,你再崇拜我也不用在这里宽衣解带吧? 要解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去解啊! 风雅男却是终于从身上解下一枚玉佩递给我:“姑娘先收着,我去去就来!”说着将玉佩往我手里一塞,朝一个方向去了。想必是找他的芍药去了。 我茫然地看着风雅男奔过去的方向,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玉佩,很是迷糊他这究竟是把我这儿当当铺了,还是所谓的知音。 墨归却是已经收回沉思,此时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我朝他一撇,揣起了玉佩来。这可是本王的劳动所得,不要白不要。 是吧,就算那诗文是本王背了来的,借用了来的,但是现在只要我背得出,记得住,那就是本王的! 本王真是一个极品枪手啊!要赚大发了!嘎嘎! 本来想着再摆个摊儿现写现卖的,墨归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并且白青还在那里没有过完瘾地得瑟,指不定一会儿就要卡壳出丑了,便进去寻了白青出来要走。果然,白青还在那儿享受着别人的崇拜呢! 啧啧,也不知这家伙整了几首了,不会是把这上面的全念了个遍儿吧! 这时候,包围圈儿中有个俏丽红衣女子朝白青莞尔一笑,缓缓道:“公子高才,红雨这次不请诗了。我这里有一副苦思许久不得下联的对子,公子可是要帮红雨凑上一对?” 白青的脸明显咯噔一下淡然不了了。 我捂着嘴偷笑,装吧你就,装不下去了吧?装不下去了吧! 哼哼!看我回头不收你三十两的版权费! 墨归倒是感了兴趣,也不去叫白青,我们俩人就那样站在白青身后两个人的距离那里。 白青显然是当了一下午的才子了,这会儿在美女面前不好拒绝,就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哈哈,本王在他身后还明显看到他的帅脑袋左右扭了扭,不知是不是在找我和墨归? “那白公子请听好了,红雨可就出上联了!”红衣女子带着几分考验的目光看向白青,轻轻朱唇道:“劈破石榴,红门中许多酸子!” 熙攘的人群渐渐沉静下来,无不是轻吟着红雨姑娘的上联。白青也是故作深沉状,像是在摇头思索。 我在后面憋不住了,戳戳墨归:“要不要帮他一帮?” “帮。”墨归点点头:“只要白青对出了这一副对子,那姑娘肯定还会有更精彩的上联提出来;单是这一副,已经如此难得绝妙,我已经急于听她吟出下一副了。” 我也就点点头,立刻取出白纸递给墨归,示意他写一个来传过去,墨归倒是潇洒一笑,悄悄地提笔便来了一句 “咬开银杏,白衣里一个大人(仁)” 我看了欣赏之余倒是扑哧一下,看着墨归一身白衣飘逸,这厮不就是光明正大地夸自己的么! 不过一个“白”字双关二人,这下白青倒是要领他一个大情了。待会儿抱自己名号的时候,再把那首嵌了名字的诗一拽,咳咳,栖霞镇立刻要传闻出了一个叫做“白青”的大才子。 忍着笑我已经把纸条悄悄递给了白青,果然,白青简直是眉头要飞起来了,我鄙视了他一个,又去游移到墨归身边儿。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一个大才子啊!诗文对联,你还无所不精了。”我绕有兴趣地扫视着墨归。 “哼!”果然,墨归这厮就是经不起夸,刚才还是一笑一剑江湖的侠客样儿,现在又是一副找抽的嘴脸在那儿高昂着头。 果然,白青一吟出下联,人群中寂静了么一刹那,立刻爆发出一阵掌声出来,好几个都是闻言眼前一喜,反复念叨着。 红雨姑娘也是没想到白青竟然如此才思敏捷,俏美的脸上微微浮现出一种红晕,我看得痴了,呵!这丫头不会是芳心暗许了吧? 不出墨归所料,红雨姑娘凝视白青了那么片刻,果然又起了朱唇:“公子果然敏捷心思!红雨这里还有一副上联苦思不得,如今请教了!”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29】把白青给卖了 本来是一场诗会,这下可倒好,成了白青一个人的秀场了。我拽拽墨归小声道:“我有种我们对不出来的预感。那姑娘要出的对子,怕会是什么千古绝对。” 墨归眉头微微一挑,却是一本正经道:“其实吧,我也没多大把握了。刚才纯属是运气,这下还真有种山雨欲来的惶恐感。” 我憋住笑,瞪圆了双目问道:“那你刚才还说是迫不及待想听听?” 墨归一脸坦然:“就是想听听呗!对出来自然有成就感,对不出来就对不出来呗!” 我终于扑哧了。看着白青底气十足的样子,我在后面慢慢祈祷,红雨姑娘,出个更难的,让这厮以为找到救兵了在那儿装蒜! “红雨的上联是——”此刻,红雨姑娘正看着白青一字一顿道: “烟 锁 湖 堤 柳——” 红雨姑娘刚念完,人群中却发出一声不屑声,嚷着:“简单至此!”红雨姑娘便含笑看向那人,那人一脸看不上的表情在略做思索之后却是渐渐暗淡下来,甚至在红雨姑娘的笑意里渐渐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来。 与他相比,我们的大文盲白青同学此时正凝眉等我传纸条的样子却是显得高深之极,谨慎之极。 看来这红雨还真有两下子,不愧是栖霞镇的三大才女之一。这一副对联…… 正在思索着这副对联的来历,旁边墨归紧皱了眉头对我说道:“烟锁池塘柳——看似简单好对,其实很难。其上联五字,字字嵌五行为偏旁,且意境很妙。烟锁池塘柳……怕是要成为一副绝对了,这下不只是白青、不止是我们,怕是在场的人都勉为其难了。” 此时人群果然是安静得简直不像诗会。我点点头,的确,这一直都是一副千古绝对,即便是勉强凑上了,也是对不出上联的那种意境。 然而,此时看了一直在我旁边儿得瑟的墨归,我轻笑道:“师兄,要是我对上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如何?” “你?”墨归简直是不屑一顾了:“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有什么事儿你还不如直接求我,或者拿毛毛虫吓唬我都比着有效得多。” “吓!”我一把拧向墨归:“姑奶奶是以德服人!说了多少遍了,以德服人懂不懂!” 于是一把抓过墨归的手来,在他手心里写下五个字,墨归本来疑惑的眉头此时简直要惊讶得飞向天上,却是一把唰唰写下,由我递给白青过去。 转回头我一脸哀伤地看着墨归:“本王今天屡屡让你遭受打击,本王对不住你啊师兄!” 墨归哼了一声转过头。 果然,当白青一字一顿地吟出“栖 城 烟 酒 铺”的时候,沉默的人群更加沉默了。 虽然比上联意境稍稍差了那么一丢丢,但是妙在金木水火土偏旁俱全,又加上暗含栖霞镇在其中,也算是千古奇对了。 在众人还没缓过神儿之际,在红雨姑娘丢弃了微微的试探、换上满脸的倾慕之时,我使劲儿拽了白青一把,把他拽出了人群中心。那边儿,墨归已经反应过来,也跟着掩护着白青七拐八拐地找着小径穿越到了人群之外。 “干嘛!你们!”白青那自不量力的傻子还在意犹未尽地回头张望着已经看不见的红雨姑娘。 “孩子,你该醒醒了!要不是我拼了脑壳回想到底是咋个对法,你今儿下午积攥的才子名气就毁掉了。现在走,刚刚好!”我在一边儿感叹着,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啊! 照那红雨姑娘的学识,估计下一副对联就真的成了千古绝对,我脑海里的那些个互联网,任凭带宽多给力,估计也搜索不到了。 白青这厮,三十两版权费绝对不够,这家伙又穷,估计再整下去他的连人都赔给我了。 白青却是不相信地瞪大眼睛:“你?你对出来的?得了吧!我好歹还能认出上面的字,你能读出来就不错了。是吧?墨归兄?”说着就一脸讨好地看向墨归去了。 当然,这是我和墨归一起的功劳,不过你这孩子这样说,可真是伤着我了。 不料墨归却一脸谦虚地摇摇头,看了我对白青说:“正是天雪师妹的文采。” 在白青的目瞪口呆中,我几乎是看着天回到的家。 孟奶奶和明远此时已经做好了热汤热饭,俩人一见我们三个回来了,连忙叫我们过去吃饭。我却是示意明远把门关好,掏出银子来给他们看,明晃晃的足足三百八十两。 孟奶奶瞪大了眼睛,瘪瘪的嘴里直念叨着:“抢劫了?偷盗了?中奖了?到底咋个一下子来这么多银子?” 这会儿白青正在过去灶房里端饭,孟奶奶没见着他回来,忽热意识到什么似的,直直地拉着墨归的胳膊:“呀!你们可是把萝卜干给卖了!不然哪里来这么多的!” 我嘻了一声,大声朝厨房方向道:“奶奶!您想多了!白青又不是二师兄,他哪儿能卖这么多钱!” 孟奶奶感叹着,却是去灶房里去看看白青究竟在不在。 明远兴奋地看着那么多的钱,简直是眼睛里开了花。他朝墨归道:“师傅!这下咱们可是赚大发了!啧啧!前天咱身上就几钱银子,不够我给他们买肉夹烧饼来!” 我疑惑了:“什么肉夹烧饼,给谁买啊?” 墨归隐隐一笑看着我不语。明远神秘道:“你以为师傅对栖霞镇的什么都那么熟悉?还不都是走街串巷的小痞子小乞丐小混混们告知的!” 我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没看出来,明远这孩子倒是机灵。想必是一群奇葩师伯们的熏陶,下山来竟混得风生水起了。于是我从里面捡出来三十两银子递给明远:“拿着,师叔赏你的!” 明远这几天都对我怯怯的眼神儿终于散发出一种光彩来,却是转头看着墨归:“师傅?” 墨归微笑着点点头。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30】草垛上的烟花 明远兴奋地把钱接了,还崇拜地看了我一眼,似乎那意思是师叔一介女流,竟然懂得这些。 呵!小屁孩儿没见识了吧?你美女师姐懂得可不止是这些! 把剩余的三百五十两银子收好,我开心地去院子里盛饭去了。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只说是要到武当山清修,也没带什么之前家当;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道庄里更是清水衙门,身上也就那么一包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粉末(拜大师兄所赐),还有一只硕大的牙签儿(四师兄,您现在牙缝被堵住了么?)。 现在终于有钱了,虽然不算多,但这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赚得的第一桶金(我知道还有墨归一起,不过他是男的,岂能给我计较这些钱财?嘎嘎!)。所以,本王以后要是非得再住客栈,再也不会去选择住那什么“迎来送往”了! 饭桌上孟奶奶一个劲儿地给白青夹菜,唯恐他下次真的被卖了似的,我偷笑着,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舒舒坦坦。 晚上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出去溜达,只见得栖霞镇灯火通明,游人鼎沸。我奇怪着这是不是有什么节日要来了,明远又是神秘秘地解释说这是白天诗会引发的效应,满街都是才子佳人聚集着相互奉承呢! 哦。那我们的白青白大才子怎么在这里没人请啊! 白青白我一眼:“还不都是你!我还没来的及自报姓名呢,就被你揪出去了。” “得了呗!白大爷!您出一下午的风头了还不知足!”明远很是好笑地跟在他后面说道:“我都知道了!要不是我师父师叔把你逮出来,谁知道你这会儿是不是正被人家姑娘们嘲笑着徇私舞弊呢!” 哇!这句话杀伤力够大,惹得白青一脸青,看那样子几乎是要把明远给吃了。 我摇摇头,这些不省事儿的蹄子们。 墨归却是不理他俩人闹腾,任由明远赔笑着拉着白青吃酒去了。我则是跟着墨归一路晃悠地来到了灯火深处。 夜晚的栖霞镇真的很是热闹,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感叹着大洛过看着也不像想象中的那样穷苦。 转过街市,走到一条僻静的道路上,似乎一下子有些与世隔绝,两边儿高大的屋檐下,却是有几个乞丐裹着破烂的草席睡在大户人家的屋檐下。我看着有些心酸,拉着墨归换了一条道路。 穷富差距,原来这就是一个国家最为羸弱的地方。我深知,若是穷人达到一定的数量,贫富差距再拉大一些,也许就是我的大洛王朝崩溃的那一天。 繁华之下,诸多隐患啊! 墨归看得出我的感叹,也是看着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他似乎有些欣慰地望着我:“天雪,不要心理负担太大。” 我不语。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错了位的孤魂。 但是为何看到苦苦维护着大洛江山的穷苦百姓时候,我还是这么忧伤得不能自已。 “这就是责任。”墨归似乎是读懂了我的伤感。 想起今日在诗会上遇到的那些个极品败家子,我渐渐有种怒气在升腾。这些个养些败家子来挥霍的所谓的父母官,我日后倒是要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福泽一方百姓的。 这时候,夜空却是一阵升腾,一朵璀璨美丽的烟花爆响开来,我有些怔住,仰头问墨归:“今天可是什么日子?” “管他什么日子!对我们而言,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处舒服的地方坐着,看满天的烟花。”墨归一脸笑意地拉起我的手,已经朝一个方向跑去。 而头顶的夜空里,灿烂绚丽的烟花一朵朵像是欢迎着他们的女帝(请容许我这么YY一下),美丽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在一处大草垛旁边,墨归终于停了下来,俯下身子刨了一个舒服的窝,邀请我坐下看烟火。 我却是有些哭笑不得,这厮,看烟火这么浪漫的事儿,你有必要搞得这么引人遐思么?你这样不是间接地打乱我看烟花的心情,坐在这里再不想入非非,我…… 墨归却是拉着我示意我躺靠着坐下,我有些惊骇,不,不是吧?您这也太突然了吧?您不早说,我也好做些准备来,我,咳咳,我…… 墨归却是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想哪儿去了!这四月间夜凉,直接躺在草地上看烟火固然浪漫,但是你的身子自然是受不了地下传来的凉气的。这里稻草厚厚的,放心坐下吧!” 哦…… 这个家伙,没看出来还这么细心来着。 不过看了几眼,却也心思不在烟花上了,倒是墨归刚才很是贴心的行为让我笑得有些暧昧:“喂!你这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一个修道之人啊!” 墨归仰着头看着天空,不以为然道:“你的样子,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啊!”说着墨归转过头看着我,幽深地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却又参不透,天雪,你到底是哪样女子?你绝不是民间传说的那样懒,也不是尹白师弟所言的那般好色,更不是我见过女子中的哪一样……你,有些迷。” 丫丫的,你个死尹白,本王统共就你这么一个男妃,还没有干过什么实质的,你就这么把本王好色的名声给传出去了。 不过,此时我可不想给墨归讨论这个问题。我靠着草垛的身子扭了扭,使自己依到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里,双眼却是桃花点点儿地看着墨归:“你说你见过很多女子?你一个修道的?” 墨归脸上有些微微的囧色,却又不愿意承认,只是哼了一声又接着看着烟花。 哈哈,我大乐。男人怎么都喜欢自诩见识过许多女人,就连这个时候的男子也是不例外。 “那是你没有观察过女子。”我有些戏谑地拿了根稻草去抚着墨归挺立的鼻梁:“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猜了也不明白。” 墨归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稻草,满眼压抑的冲动似乎有种把我扑倒的意思。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31】衣衫不整立中宵 墨归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稻草,满眼压抑的冲动似乎有种把我扑倒的意思,我一把指向夜空:“快看!最后一朵儿烟花!” 当两人的四目都盯着夜空的时候,烟花却已经消散,满天的夜空只剩下繁华后的宁静。 一时间,俩高智商人都有些触动,有些冲动也就暗淡下来。 “你想到了什么?”我看着满脸沉思的墨归。 “黑色真神秘啊,啧啧……比焰火还有吸引力!”墨归此时看着夜空感叹。 男人就是男人,满脑子不正经(咳咳,黄天雪黄大人,您看看是不是您自己想多了),要是搁到现代,满大街的黑丝美女还不把你给看呆了。 “你呢?”墨归转头看着我。 我么?此时我做出一种天下责任在我肩,谁说女儿不如男的样子,痛心疾首道:“繁华之后必有凄凉啊!这犹如我大洛王朝,如今正进去暗夜阶段,惹我不得开心颜啊!” 墨归听着我顺口胡诌来、但是还颇为押韵的话很是好笑,但是看着我那一脸严肃的样子,一时间辨别不出我的真是情绪,反倒是有些愣住了。 “要是大洛国繁盛如昨,老娘我也不用这么操心地下来溜达,呆在宫里养一群面首,每天……”唉,男人就是见不得你娶妃比他碰的女人多,即便是你还不是他的老婆,他也是看不下去的,结果就是我还没有规划完我的美好前途,墨归就已经连着“嘣嘣嘣”三个脑瓜崩弹到了我的头上。 “干嘛啊!”我不满地抱着脑袋,这厮,下手贼重。 “尹白还是没有说错的,女帝很懒很好色。哼!” 这厮,多美好的氛围啊!就这样给你打乱了。我摸摸屁股底下的草,已经被我暖出温度都,便涎皮着凑到墨归面前:“老是说我好色来着,不如我们这就……” “走开!你这个女色鬼!”墨归此时竟像一个纯洁的小受受,双手推着我凑过去的脸儿:“黄天雪,你别想不明不白地就吃了我的豆腐,日后还去不负责!” 负责……好吧,我承认我们现在的位置真的是反了的。在下面,也只有墨归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那我必须得拿着这个身份儿来压一压他。 “不负责?哼!本王岂是陈世美那种负心汉子,我当然是要负责的,等我回……”还没说完,草堆那边儿就传过来一阵急急匆匆的脚步声,墨归一下子警惕地捂住我的嘴,身子往下面压了压。 额,这个小子明显是在吃我的豆腐,因为他整个身子压在我的身子上面。不过本王的豆腐向来是乐于打赏给诸帅哥的,吃了也就吃了,本王是不会去给他们计较的。 那边儿却是急急匆匆的脚步声过来,其中一个男声先传来道:“芍药姑娘,你看这良辰美景……额,不,我抱着你话都说不清了,你看前面那里有一个稻草堆可以休息一下,这春宵一……咳咳,我为你憔悴立中宵啊!” 你真该直接念成“衣衫不整躺中宵”啊!真乃一代淫 才!丫丫的,老娘那么纯洁美好的诗意就被你这么猥琐直接地给诠释了。我听出是下午那个找我买诗文的男子,不由得好奇他这么快就把那个所谓的柳芍药追到手了? 接着却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传来,嘤嘤咛咛的也听不清楚。我心里一扑腾,不是吧,这莫不是、莫不是…… 果然,倚在墨归胸膛前的我,明显地感觉到墨归的心扑通扑通地加速了…… 幸好那俩人是从草垛的另一面过来的,一下子也没发现这边儿躲了墨归我俩。但是自古男女相处没什么好事儿,不一会儿,那边呜呜嗯嗯地传出动静来。 我感到墨归不自在的反应,吓!这个墨归平时一副大喇喇的样子,现在确实少儿不宜似的,竟要伸手过来捂住我的耳朵来。 这怎么行!您老人家又是看现场又是听声音的,这对俺也忒不公平了,于是一把撩开他已经捂住我耳朵上的双手,我霍地一下从一旁的侧缝隙里挤出来,对那边儿的春色旖旎那可是满怀着好奇啊! 墨归一脸尴尬得甚至要滴出水来,终于在我差一点儿成功爬上草垛看到实战状况的时候,他一把抱起我扛在肩上朝来的方向飞奔而去了。 本王那个恨啊——那可是现场版的啊!本王就是搁在现代也是没有见过的啊! 于是我剧烈地扭动着身子想要下来跑回去,无奈墨归却是铁了心地紧紧地扛着我。最后在我很是悲壮的反抗下,我的老腰,闪着了。 回到孟家大院的时候,之间明远正和白青一起准备出门。一看墨归扛着个东西回来了,无不是惊讶之极,嚷嚷着从哪儿打劫回来这么瘦的一头猪回来。 我哼哼唧唧地抚着明远站好了,没好气地问他们有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的猪么? 白青却是好奇小声朝墨归问道:“这么快就把事儿给办了?真有你的!” 墨归啥反应我没有看到,我心里却是恨恨的,丫丫的,要是真的是为了办事儿伤了腰,老娘我也没这么委屈。 明远把我扶到屋子里的时候,还试探着问我要不要给捏捏腰来着。唉,还是孩子好哄啊,三十两银子就收复了。 “不用了。对了,你今晚可是又打探到什么消息来?镇子上放的烟火可是为何?”我哼哼唧唧地靠着被子歪下来了。 一问不得了,明远一脸神奇起来:“师姐,你今下午再说诗会上可是没有见着谭公子吧?” 哟,还真是。下午那会儿只顾着赚钱了,竟然把我的小谭谭给忘记了。经明远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想起来诗会上少了一件事儿。 “谭公子却是为何没有去参加诗会?可是也像师姐我这样闪着腰了?”我示意明远搬个板凳过来,好好给他的美女师姐讲解讲解。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32】正经道士,懂不懂?(加更) 明远那孩子倒是机灵,也不去搬什么凳子,只是示意我趴着,边给我揉腰边说起今晚打探到的收获来。 “师姐你不知道。那个谭公子可是把我们栖霞镇男女老少的感情耍了一耍。”明远手不停,话也是说的爆竹一般:“别看他一本正经的打着旗号要去参选什么梧桐君,其实也不知忙活些啥东西来!谭公子昨天本来还在邻县来着,今天竟是飞奔回来,你猜去见谁了?吓!他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是趁着几乎全县人都去诗会凑热闹的时候,去县衙府尹那里私会县太爷的小老婆去了!啧啧啧!” 我有些惊讶,明远这孩子本来纯真的娃子,这才下山几天,怎么就这么发扬八卦无国界的优良传统了?这究竟是哪门子的打探消息,这么香艳刺激的小道儿八卦,他一个孩子听得懂么? 不顾我的老腰疼着,我扭着脸看着明远脸上红光四射的样子:“谭公子去县爷小老婆儿那里作甚?” “吓!孤男寡女能有什么好事儿!”明远一边儿说着一边儿还摇着头的样子,让我哭笑不得。 在道庄的时候,明远还是多么纯真的只吃野猪不吃兔子的听话娃娃,到这里竟然已经俨然一个八卦组织的小团长了。看来民的风熏陶果然重要啊! 明远却是一脸机灵地回我一个崇拜的笑:“师姐,你现在就是我们组织的老大!” 得,原来我才是那个八卦组织的头儿。 夜里,我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一想到今天那银子赚的哗哗的,我就禁不住感叹。为啥非要我穿越成个女帝,我实在应该穿越成一个商人啊!还是那种特别特别不是一般的奸商的商人,看我到时候不把那个白痴女帝的钱给赚完。 或者,做一个一代才女也好啊,看看今晚上那些专门为才子才女们放的烟花多风光。 正辗转着,门外响起敲门声:“天雪?” 是墨归的声音。 咦?这厮来做甚?都这么晚了,莫不是晚上一个人看了现场香艳刺激的镜头,想来找我实践实践? 哼!本王可是很小气的。你不让我看的怒气我可是还憋在心里还没有消散的。索性也就不搭理他,继续蒙着被子翻腾。 墨归却是已经进入了我的房间。看着我在床上翻腾着,他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着看着我不吭声。 我终于憋不住了:“我说这位公子,您夜里睡不着可以去数星星,或者查绵羊也好。但是请你不要用这种引我遐思的眼神看我,尤其是在我腰闪着无法跟你一起现场练习的时候……” 墨归听了这话不再装沉默,朝我啐了一口:“你!你!唉,你的腰好点儿了么?” “好了我能让你安安静静地坐椅子那儿。”我看着墨归那清朗的眉目中略带着点儿犹豫,啧啧……走得还是李寻欢路线。 “明天我们要去教坊里拜访白炎。”墨归忽然提到了白炎:“梧桐教坊也就在栖霞镇,离得不是很远。你看看你的身子明天能出门不。” 哇!可是要去见白炎了!传说中已经被县爷干闺女盯上的娃子,按岂不是比白青有看头多了?想起白青那缺脑子的,简直就是个花瓶。不过他向来喜欢温柔柔的类型,一直把我当个兄弟来看,弄得我也提不起兴趣了。丫丫的,本王有这么爷们儿么? 去看白炎的同时,还能看看传说中为女王预备的桐树们,我就是撑着这一把老骨头,也得挪过去看看。 墨归却是看着我脸上浮现出一种笑意:“临走的时候大师兄送你的药粉儿还在么?拿出来敷腰上一点儿保准明个你能爬树。” 不行!大师兄那七十多岁的老迷糊,又是毒王又是厨王的,不论是在我腰上撒些辣椒面儿还是整些毒药粉儿来着,都不是好受的。我气呼呼地看看墨归,你是嫌我伤得不够重吧? 墨归也只好无奈,不让上药,那就索性乐得清闲地坐在我眼前欣赏我在床上扭动。我倒是没什么,你看就看吧,本王早说过了,我的豆腐,可是欢迎帅哥品尝的。 “天雪,你是怎么想到那些才气逼人的诗文对联的?”墨归笑着看了我半晌的扭来扭去,开始问起我白天的那些诗句:“‘为谁憔悴立中宵’那句,非妙手不能得啊!”不过说到这一句,我确定墨归一定是想起什么香艳的场面了,这从他看我的眼神儿里可以折射出来。 哇!你怎么可以又用这样的眼神儿看我!我不理他,索性撇多头去,把半张脸儿埋在枕头里。 “不过……哈哈!你的诗还有促进人家欢好的作用哇!一下子就促成了一对儿淫 才浪 女,真有你的啊!”看来跟着我时间长了的人都有问题,墨归此时竟没有意识到他正在跟天真纯洁的女帝说话:“如此看来那个人还真的是你的知音,知道拿你的诗往哪儿用,啧啧……” 那边儿没等他讲完,我转过来瞥了他一眼:“那也没有你有才。还特意培养你的好徒弟去组织一个八卦帮,专门儿去搜集什么小老婆绿帽子的事儿。” “咦?”墨归一脸无辜:“看你说的!我是个正经道士!正经道士,很高尚的那种,懂不懂?我怎么会对那些子猥琐之事上心?我可是听明远说你给他们注入了第一笔资金,现在你可是他们八卦一条龙的老大姐了。”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33】遇见个美妞 我饶有趣味儿地看着这个墨归,果然沉山真人的名号没起错,这师兄弟俩人,一个隐了白的,一个抱了黑的,真是没一个省事儿的。 “那钱也是你挣的好不好!”哼!想陷我于不仁不义。 “那也是你赚得多!” “那主意还是想到的咧!就是你赚的,还是你赚的,反正是你赚的!”我还吵上瘾了来,这厮,你这不是逼我么。 不好……果然,墨归满意地点点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看着我:“既然你真的这么想,我也就不再推脱了。好了,夜也已经深了,你好好睡一觉吧。” 丫丫的,他在惘民有木有! 次日一早,我醒来也就活蹦乱跳没什么事儿了。闻着满园子的清香,肯定又是明远在摘槐花了。我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昨晚墨归说的今天要去梧桐教坊里看梧桐选手么,唔,这个可是个大事儿。 还没等我装扮好,墨归就进来阻止:“天雪,老样子,还装扮成紫丫头来。” 好生郁闷。片刻之后,一个丑丑的用孟奶奶的话说就是活下来真有勇气的紫丫头走出了院子。果然,小气的墨归满意地看看我,自己却是自信饱满地昂首走在前面。 路上,白青很是有些不安,我奇怪了,不就是将要见到自己弟弟了,自家亲弟弟的,有必要这个反应么? 说来也是,参选梧桐君的美男们都住在梧桐教坊里面,只有像谭公子那样的大牌可以自由出入,何况他那处宅子也是经过人家自己的抗争得来的。而其他的梧桐子们都是严格接受教坊师傅的培训,半个月或许才放风一次。所以我们来了栖霞镇将近半个月了也没有得见白炎一次。 教坊很快也就到了,院落位置倒是清幽,从外面看也颇为大方雅致,我心中暗自点点头,看来这些个官员还是颇为顾忌这些未来有可能要攀龙附凤的梧桐树们的。 走到门口却是被拦截了下来,白青微微有些激动,一个劲儿地言明自己是要进去探亲的,门卫却是铁面无私,不讲情面。 不过,我们现在好像也真还没有什么情面可言。 墨归眼尖,一转头看见那边儿闪出一个袅娜人影儿来,连忙过去搭话:“柳姑娘您可到了,我们可是都等上您好半天了!”那女子明显一愣,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帅锅微微蹙着眉。 我和白青倒是有些愣住了,墨归青天白日地这么耍流氓不会被人家叱骂吧?再说了,墨归怎么知道人家姓柳? 等下……柳……我心中一动,连忙在那个美女疑惑之前跟过去,朝身上摸了半晌终于摸出昨日诗会上那个买诗风雅男给的玉佩递过去:“柳姑娘,我们公子可是说了,说什么‘有女同行,赠之玉佩’,这不,一大早我们三个就在这里等着姑娘,好保护姑娘的芳踪。” 给墨归默契地对了个眼儿,连忙把玉佩交给柳姑娘,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柳芍药吧!啧啧,果然是一个媚眼儿妩媚的正点儿小妞。 那姑娘脸上闪过一丝羞红,却是风情万千地接过玉佩看了,暗自点头之后感叹一句:“哼!果然是爱吃醋的小气鬼!还怕我在这里被谁偷看了不成。” 鸡皮疙瘩登时起了一身,我连忙赔笑:“柳姑娘我们公子可是一片诚心。” 于是柳芍药傲娇地扭着身子往梧桐坊里走去了,门卫一看是她,笑嘻嘻地打招呼:“柳姑娘又来教桐子们琴艺了!哟!这三位都是您跟班儿的?” 柳芍药得意地一昂头:“是啊!玉郎也真是的,不怕人家笑话咱铺排场!”于是,我们三个就铺着排场跟着芍药姑娘扭进去了。 我算有些明白了,这个柳芍药看来是这里教坊的乐师,只是不知为何男性乐师那么多,怎么非要找来个女子来教?并且,看样子这个柳芍药不像是什么……咳咳,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个柳芍药那扭腰肢的功夫实在是我研究学习的楷模啊。 也不知昨天那个买诗的男子是个什么身份儿,巴巴地看上这么优秀的一个姑娘,第一天追求就上了战场,真真不一般。看样子,这柳芍药姑娘还十分得意的样子。不过昨天听闻的栖霞镇三大才女之中,倒是没有这个柳芍药的名字。额,也幸好没有,不然我真怀疑这个镇子的才女名号是按什么划分的。 果然,进得教坊,柳姑娘那妩媚的凤眼儿便忙活开了,一会儿这边儿一个“柳姐姐来了”,一会儿那边儿一个“柳老湿早啊”,待得进了琴厅的时候,柳姑娘已经是双颊微醉了。 我跟在后头总算悟出了什么来了,照柳芍药这样琴师 调 教出来的男子们,将来要是去伺候女帝,即使琴艺不咋滴,那抛媚眼儿、调情调的功夫绝对是一流的。啧啧,没想到栖霞镇的官员们还……咳咳,还这么关爱他们很懒很好色的女帝。其拳拳忠心,可鉴日月啊! 到的大厅里,我便示意白青注意找他的弟弟。这个白青也不知道现在对白炎是什么态度了,反正他自己是一会儿又要去选梧桐君侍奉女帝,一会儿又听闻女帝很恐怖又要在栖霞镇找个温柔姑娘留下算了。要是他弟弟也像他这样三心二意,我看今天这俩兄弟还真说不清。 墨归很有眼色地抱了琴来放着,我正准备继续做我的陪衬叶子,跟在柳姑娘身后不支声,身后传来一声“姑娘——”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34】咋不把你卖了 这个梧桐教坊的环境倒是布置得很有讲究,里面的规矩倒也是森严。其实我真想告诉他们女帝其实很随气,去了也是民主自由大家平起平坐,大可不必这样折腾。 但是,身后那一声“姑娘”震慑了我,咦?我在这里并不认识谁啊! 当我满含娇羞地转身,一位周身散发着一种儒雅气质的男子,温润的光辉堪比八月清月,我一时间看呆了。 人间美有各种,像司马无情那样的属于深沉冷酷的冰山型;欧阳无敌那样的是粗犷豪迈气吞山河型;尹白就是典型的小白脸儿、表面乖乖男肚里一堆花花肠子的那种;白青就是形象气质典型不一致的表面伟岸实则优柔寡断的花瓶;墨归么……我看看他此刻又是浑身利索地干活去了,不仅摇摇头,这家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百变魔鬼,要啥能给啥的极品。 而眼前这位,儒雅中略带那么一点凄迷,凄迷中又含着一种高贵,高贵中又有着几分悠远……啧啧,真是标准的儒生气质啊! 老天,老天,你到底有多少灵秀,才造出这么一个个钟灵毓秀的男儿们! 男子那一声姑娘,却是冲柳芍药喊的。果然,柳芍药转头一看是这厮,微醉的脸颊立刻变得娇羞而又正经,忙低了眉唤了声“公子”。 我正纳闷儿着这是哪个公子这么有魅力,让我们的芍药老师一时间这么大家闺秀,身边儿陆陆续续进来的梧桐子们看到男子无不是尊敬地唤一声“谭公子好”。 我不得不转头看着眼前儒雅得简直有些落寂的公子,天呐,原来这个就是我爬了多次的墙依旧没有见到的、一直活在传说中的谭公子。 却不想我们的见面方式这么讽刺,我此时竟然是一个丑吧吧的打杂丫头,还是跟在奇葩乐师柳芍药身后。 天呐,我只恨不得此时另外一个黄天雪一身空灵出尘地从清晨的阳光里走出,轻轻地唤一声“公子”。然后,在谭公子缓缓转身的时候,和他相视一笑。 于是我只好使劲儿低了头,深深地低了头,祈祷着他不要对柳芍药身边儿这么丑丫头留下丁点儿印象。 墨归此时却是挪过来低声道:“喂!那就是你朝思暮想的谭公子啊!现在就近在你眼前,还不快抬头看看!” 声音虽小,但是无奈我们离得太近了,谭公子还是闻言轻轻地往我这儿扫了一眼,柳芍药也是好奇地瞥了我一个大眼珠。我恨恨地瞪着墨归,督促他放好琴之后和他一起退下去了。 出得琴厅,我踹了墨归一脚:“你故意的!” 墨归却是一脸无辜:“我是怕你不知道,好心提醒你呢啊!你还这么冤枉我。” 俩人在正叽叽咕咕着,白青一脸郁闷地过来了,墨归惊讶道:“白炎呢?难道他听见我来了不高兴么?怎么不见他出来?” 白青不好意思地看看我俩:“小炎不愿意见我……” “什么?!”半个时辰后,梧桐坊里僻静的一个角落里,在一棵大柳树下墨归和我一起气愤地吼出一句。 “白青,你还有个男人样儿么?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墨归已经有些冲动了。 看着怒火喷薄的墨归,我同情地看了一眼白青,也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白青,你怎么可以这样欺骗自己的亲弟弟。你为了逃避征军,就向衙门里报名参选梧桐君的选拔,怕自己魁梧的样子选不上还亲自拿了弟弟的画像过去报名。怪不得县官的干闺女那么早就盯上白炎了,唉!结果后来你又听闻女帝很丑很暴燥,梧桐参选之路不好走,你就把你弟弟一个人推向梧桐大赛去,自己一个人逃了出来。” 看着白青此时也是一脸悔恨的样子,我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好在你醒悟得早,总算回来找白炎了。” 墨归一脸沉郁地看着白青:“亏你还又这么晃荡了这么久才想到来找白炎!亏你还有什么破心思去参加什么狗屁诗会!你到底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要是还是个做哥哥的,你就一并说了来!” 白炎此时一脸歉疚地看着地面,嘀咕着:“我也没想到小炎会这么恨我……”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墨归听了这一句竟然不顾形象地跳了起来,一个劲儿地拍着白青的脑袋恨恨道“没想到!我让你没想到!我让你想不到!” 又是闹腾了半个时辰,俩人终于消停了。我无奈地看了一眼颓废的白青、依旧气愤的墨归道:“我们下一步怎么做?都进来了,怎么也得见一见白炎吧。” 墨归恼怒地瞪了一眼白青:“真不如把你给卖了!”然后转头看看我,思索片刻道:“他们的琴艺课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我们不如就等在琴厅门口。这么多年没见过白炎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他来。” 白青闻言连忙道:“我认得我认得!”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白青,不用你说,我们当然知道你认得。墨归却是叹了口气:“你还想吓走白炎么?你一会儿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先不要过去。” 白青只好窘迫地答应了。 路上,我试着安慰沉默的墨归:“白青也是一时糊涂,后来他不是上山找咱们来了么?说明他也很后悔的。他本来就是意志力不坚强的人,你就不要怪他了。” 墨归冷着脸没吭声。 我琢磨一番又问:“白青这样的性格其实也根本就不适合参与到这里面来。虽然他长得帅气魁梧,但是头脑是在没法儿跟别人来斗智斗勇。这参选里面的一路是是非非,他如何能够应付得了。其实,这对于白青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正确的选择,你总也不希望白青也被人欺负了吧?” 墨归的脸更阴狠了,我以为更恼白青了,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沉默半晌,墨归却咬牙切齿地道:“都怪那什么狗屁女帝!”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35】想打架? 神天爷爷啊!真是冤枉死了!本王一点儿好处还没见到,已经不知被人骂成什么样儿了。现在本王来当这替别人着想的好人儿来,还又遭墨归这么痛斥,本王的一颗向往真善美的心啊…… 墨归却是淡定地看了我一眼道:“当然,天雪师妹,这些也不能怪你的;你乃一届修道之人,待会儿见人可要注意着别又满地口水了。” “这个自然。”听墨归这么说,我很是从容地拿袖子来揩了揩下巴,啧啧……琴厅里那些个男子都好帅呀…… 结果我这一句话还没感叹完,本来井然有序的琴厅此时竟然热闹起来。一个梧桐子把琴一推,不练了。 柳芍药奇怪地看着他道:“张公子可是练好了?” 那个颇有些姿色的张公子神色有些不耐烦:“还练个什么!这些个事儿一点儿也不像爷们做的,本公子才不像有些人那般哼哼唧唧的翘着兰花指没个体统!” 我心里一阵赞叹,张公子啊,您的脑神经不是一般的发达。你觉得男子弹琴不算个爷们,那您这巴巴地参加梧桐大赛,却是为了什么?去征服女帝? 果然,张公子的一句话激起了大部分人的愤怒,一个个朝他指指点点起来。我看得不仅唏嘘。只知道以前女孩儿争宠斗得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不安宁,没想到男的争起来一样地精彩绝伦啊。 柳芍药没想到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一群男的激动起来,她一个女子再抛媚眼儿也不顶用了。我无语地看看墨归,墨归却示意我看场子里面的几个人。 我顺着墨归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坐在前排的谭公子依旧儒雅,此时的他如同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似的,依旧扶着那支未完的曲子。不错,风轻云淡,颇有气度。 第二排靠里面也有一个男子手未停下,目不斜视。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他周身散发的那种沉静之气似乎是周围的事儿都与他无关似的,临危不乱。 还有最后面坐着的一位姿色很是妩媚妖冶的男子,此时正微微蹙了眉,盯着手里的乐谱思索。 嗯。此三子倒是有些不同。 然而屋子里已经是有些沸腾了。那个张公子既然那么说,看来也非等闲之辈,立刻有几个梧桐子跟他排成一线,开始反过来指责那些个“不懂事儿”的桐子们。那边儿自然也是势均力敌,不甘示弱,一会儿会儿琴厅里就有一种要掐架的趋势。 柳芍药着急地看着这一群这支年少的男子们,无奈地皱起了柳眉。这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往窗子外面看着,果然,看到我和墨归的时候脸色一喜。 于是柳芍药姑娘急急跑出来看着我俩,指着屋子:“你们看看!该怎么办?” 墨归安慰道:“姑娘莫慌。此时正是你观察梧桐子的绝好时机。你看——” 说着,柳芍药迷惑地向屋子里看去,片刻,果然暗自点头道:“果然有些与众不同。平日里见他们都是风度翩翩的,除了谭公子分不出个你我上下。” “那此三子除了第一排的谭公子之外,其余二人又是谁呢?”墨归接着问。 “最后面妩媚的那个,叫做杨霄;靠里面的那个,就是白炎。”柳芍药也是暗自点着头解释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朝墨归道:“那现在怎么办?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墨归一听白炎这个名字有些怔住,我知道他此时的心情,便朝芍药姑娘建议道:“任他们打去!我们出去吃茶就是了。” 芍药一听不乐意了:“莫不是你就玉郎的那个懒丫头!出来伺候我我还支使不动你了,还要去吃什么茶!” 我有些不高兴了,你这小妞,本王叫你置身事外,免得他们动起手来了误伤着你你吃亏,没想到你不感激本王竟然还就这么地给我批评上了,并且还又是那个“懒”字! 看我一脸不情愿,柳芍药来气儿了,一把抓了墨归的袖子准备拉走:“走!咱们吃茶去!我再慢慢给你讲这些个人。”然后又指着一脸错愕的我:“你这个丑丫头,快去给我处理好了来叫我,耽误了琴课我坊主拿你是问!” 这小妞的脾气发的,也太没缘由了吧!我转头求助地看向墨归,他却给我丢下个加油的手势,一脸谄媚地扶着柳芍药走了。 丫丫的,一群没良心的! 此时我看看闹成一锅粥的琴厅,准备转身找个两块儿地儿歇歇。可是眼看着那群人正要关了门造成一种瓮中捉鳖的场面,我急了,里面要是伤着了白炎,那白青以后得该多么懊悔! 于是在一个狗腿子正要过来关门的时候,我一个丑丫头鼓起一包勇气冲了进去,大喝一声:“都住手!” 正在喧闹的二十多个人无不是一愣,满脸不解地看着我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唉,要是我以女帝的身份儿站在这里,绝对不会这么的成为一个活箭靶。 “咳咳!”我很是“自信”地昂着头:“你们这样做很好!野蛮其体魄,颇有男人气度,我喜欢!”果然,那一群人不屑的眼神儿转化为了莫名其妙——不管人家梧桐子们是找人喜欢还是讨厌,也轮不到你这个丑丫头在这里嚷嚷吧! 而前排的那个一直临危不乱的谭公子,此时听了我的话也是微微皱了眉头,一副不理解的样子看了我一眼。 “我是柳姑娘的家庭教师,是特意协助她来考察你们的学习情况的。”此语一处,下面立即沸腾了。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36】梧桐坊立威 果然,又是那个挑起事儿来的张公子,此时竟是一脸好笑地打量了我半晌道:“柳姑娘会请你这样的教师?还家庭教……私塾是吧?你这么丑,能不影响柳姑娘的学习心情?” 一屋子人也都是嗤笑着我说大话不先照照镜子,一时间也都忘记了吵架。在他们眼里,枯燥的学习生活中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个烧火丫头供他们调笑,简直是比上课有意思了一百倍,比打架有意思了一千倍。他们都是一代靠色相吃饭的,谁不担心自己样貌被谁划到了,要不是争那口无聊的气来,用得着一个个打鸡血。 此时,竟连后排的杨霄此时也是微微挑了眉看我,只有白炎还在兀自看着自己的琴研究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哟!小伙儿看来跟他哥哥还真有些不一样,有点儿意思! 我吭吭了几声,看着满兀自或是不屑、或是质疑的眼睛,语重心长道:“所谓掌握一门才艺,不仅仅是要掌握其中的技巧,心里心态也是很重要的。”这群人此刻必然没有什么心思听我讲道理,我语气一转:“所以只有我这样的丑姑娘才适合做柳小姐的师傅啊!” “这却是为何?简直是无稽之谈!”有个声音颇为愤愤然。 我微微一笑:“作为一个服务于别人的艺人,精湛的技艺固然重要,然而假如说你的听众很是没品,很是低俗,根本跟不上你的修养境界,你要怎么样?把琴摔在他的脸上?不行吧!想必诸位之前也是逛过青……咳咳,去过饭馆儿的,看看做生意人的服务态度,哪一个不是笑脸相迎,没说因为谁长得磕碜了就不给饭吃的。同理——” 看着这一群在听笑话的桐子们似乎有些不满了,我赶紧扯回话题:“你们自然跟那些开饭馆儿的不一样。但是一旦入了皇宫,在我们最为贵可爱的女帝面前,又有哪个可以说自己不是一个服务人员呢?既然是本质上都要去伺候好别人,并且我们的女帝还是凤凰下凡,那更需要我们的悉心侍奉。女帝或许会动怒、会伤感、会将你们扑倒……咳咳,总之就是会有各种情绪变化,这就需要我们培养一种隐忍而又敏锐的功夫,你们这样一句话不合便大动干戈的性子,能在女帝面前服侍长久么?” 一席话说下来,那些个桐子们有的微微沉思,有的似乎有所领悟,有的还是一脸不屑,但是看着周围人群都安分下来了,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愣头青。一时间,这些个容貌各有千秋的帅锅们竟然无不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的那个丑丫头,额,就是他们最为可爱的女帝。 可惜他们不知道啊!唉! 看着氛围刚刚好,我赶紧换上一种凝重的神色,言简意赅意味深长道:“所以,以后要怎么培养自己,怎么修炼,就好好思索思索吧!” 说完,我便高深莫测地沉默起。 “既然你自称是柳姑娘的师傅,那你倒是说说你都教柳姑娘些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总不会就是只教这些服务人员应有的态度吧?”坏哉,坏哉!好不容易才创造出来的安静和谐的氛围,就这么被他一个十万个为什么给打破了。我就知道这些人没明远那么好忽悠。果然安静的人群被这么个声音一质疑,旁边儿一群人也恍然大悟似的跟着嚷嚷起来。 连忙收起一脸郑重的表情,我换上一脸飘逸的洒脱。我觉摸着要是这会儿再整一把扇子在手里晃两晃,那简直是玉树临风了。结果,我这一颗玉树还没来得及随风摇曳一下,人群里就有一人喊了一句:“那师傅您就给我们现场弹奏一曲吧!” 无奈地瞥了一眼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帅哥,我很是哀叹现在的政治教育不成功。不然好端端的,这些人尽是说些破坏社会和谐的话来。 看着二十多双或是期待或是质疑的眼睛,我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会不会弹琴、琴弹得好不好自然不是关键,我又没法参选尊贵的梧桐君选拔。但是作为一位师傅,更重要的就是会听琴而非弹奏。比方说吧,柳姑娘一曲下来,任他人觉得再为完美,在我眼里都是有可以提升空间的。” 梧桐子们听了自然是质疑之极、很是不服甚至不屑。在他们眼里,难道柳芍药的琴艺真的那么高超?竟然连前排的谭公子都明显轻笑了一下。 好,笑得好,本姑娘就是要的你们这些不服的心气儿。 果然,众人还没来得及起哄,中间一个锦衣公子昂着头傲慢道:“在下琴艺渺渺,自然不敢当众献丑。然则高手自在现场!你若是能够找出谭公子琴音里的毛病来,我们就算服你!” 众人一听有人把谭公子都给搬出来了,一个个擦掌握拳地打了鸡血一般沸腾起来:“对对对!你要是能够找出谭公子琴音里的毛病,我们才服你!” “谭公子,你就弹奏一曲吧,权当是大家交流交流!” 一直悄然的白炎和后排的杨霄此时也是微微抬起了头,颇带着期待地看了谭公子一眼。 我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吹大发了,想当年有几次跟着一文艺小青年女友去听音乐会,连充满热情的钢琴都能把我弹睡着,何况是这一咏三叹的古琴来! 看看眼前的谭公子风轻云淡的样子,我都以为他不给众人脸了,结果他却是收起正在研究的曲谱朝我儒雅一笑,又微微低头谦虚道:“那谭某人就班门弄斧了。” 我立刻血冲脑门儿,丫丫的,值了,值了!就是一会儿我黄天雪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被群殴,被鄙视,就为这个金风玉露的一笑也是值了! 于是,我微微露出一种严肃的神色,仿佛是最后一次听到别人弹琴似的,极其郑重地石化在了谭公子的琴音里。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37】梧桐坊立威(2) 铮铮然的琴音响起,我聚焦在他脸上的目光渐渐被琴声所带来的感触所冲散开;我炽烈的眼神似乎变得游离、游离得没有焦点儿,却又是力量喷薄地穿透了一些厚厚阻隔。一时间仿佛有一种无奈的苍凉在我心头涌挤,把我的思绪生生拽到另外一个世界。 万木灵为英 百兽杰为雄 仗剑天下 可笑我独行 纵横处 滚滚风雷 云涌浪涛天 碧海潮生傲龙吟 青霄霞起烈虎啸 豪情倍增 千里走单羁 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醉心江湖梦 漂泊定 逍遥不逝 恩怨两重天 悬发虚撩 学翎负风扬 始悟德伤皆为缘 怨不可执着 恩亦不克执着 癫狂减 痴心不绝 红尘茫茫 肝胆照 侠骨柔情 多情河山应笑我 一时间也不知是哪里飘来的句子片段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我眼前组合,一时间我仿佛感受到一种穿越千年的感慨,却又是那种无法自已却也只能无奈的感叹。 琴音落下之时,我已经是完全石化,似乎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在吸引着我化不开,走不掉,醒不来。 当我涣散的目光渐渐重新聚焦回来的时候,眼前那一群人早已经在对我挤眉弄眼者—— “紫师傅!您醒过来了么?是不是也觉得我们谭公子弹奏得太完美了,自己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是啊是啊师傅!您倒是给谭公子找出些毛病来提高提高啊!” 一时间,一场因为某些人的不愿意学琴而引发的混乱,竟然慢慢地转变为捍卫他们谭公子的琴艺战争,我站在前面哀叹一声,看着这时候依旧乱糟糟的琴厅。 而此时,三剑客也分别用了不一样的表情看着我,却是一样的等着我给评价出个子丑寅卯出来。 等着看我笑话是吧?我黄天雪虽然俗人一枚,还不至于这么呆顿。轻轻抚了抚衣衫,我朝谭公子拜了一个:“谭公子琴音超脱,我黄天雪佩服!” 众人哑然,一个个无不是瞪大了眼珠子,就在他们咆哮声要冲破我的耳膜之前,我立刻又站直了身子恢复一身豪迈之气,悠然道:“然而,谭公子若是能够克服一下两点,琴艺一定可以更上一层楼!” 众人闻言大惊,瞪大的眼珠儿还没有收回,却复又瞪得更大了。谭公子闻言却是眉梢微微一挑有些不服气,面容却是依旧儒雅如三月春风带露,轻声道:“哦?不知是那两点儿?谭某愿闻其详。” 我终于看着谭公子轻声侃侃而道:“第一,感情表达上。公子所弹奏曲子,很是有一种男儿的浩然之气,然则其中豪气不足,哀伤有余。如此看来,若不是公子有心事淤积于胸,则必然是感情驾驭不足,尚需提高。须知琴艺易培,情感难捉,这感情的表达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希望公子以后能够多多用心;” 一段话说完,下面的梧桐子们已经是转移视线目瞪口呆地看着谭公子了。却见谭公子脸色微微有些异样,却依旧是风度不减;而我却注意到我已经成功滴引起了杨霄大帅锅的凝视,一张妩媚得鸾凤颠倒的脸上满是暗暗的赞许。 而白炎,此时也是微微侧了目,满脸思索地望着我这个丑师傅。 安静了片刻,谭公子早已恢复了儒雅静定的神采,依旧是清风明月地点点头:“谭某受教了!却不知第二点儿是在哪里?” 看来有谱。我咬咬牙,接着硬着头皮却表情坦然道:“第二点嘛,有道是天外青天山外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追求艺术的脚步是永远不可停歇的,你可以是一时的第一,但不可能做到永远的第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一直都是只有更好,没有最好。所以,我第二点儿送给谭公子的就是您应当有危机意识,要精益求精,刻苦不辍!” 我明显看到后面杨霄眼神儿里有一种笑意弥漫。 众人尚在怔忡之中,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我的话是否在理,谭公子已经是悠悠然起身站起,朝着我华丽丽拜了一礼:“姑娘高人,谭某受教,心悦诚服。” 呼——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有些着陆,看来这次我磨的嘴皮子真是值透了——不仅得到了谭公子的多次正视,还看到了他给我抛的媚眼儿(好吧,只是微笑),更加上这一鞠躬,真是生生长了我老人家的寿。 趁着这个被我建立起的良好而又和谐的氛围,我很是惺惺相惜地冲谭公子点点头,然后一身浩然地出了琴厅。 走出去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身后有双格外有穿透力的目光跟随着我。 出得琴厅门的时候,我急忙扯了扯脸皮,我的老天爷!装严肃原来这么消耗内力,原来高深莫测装起来这么费劲儿! 出得琴厅一刻钟了,我都能听到琴厅安静的氛围,哟呵!看来装逼的效果不错,没浪费了我的几个脑细胞。看来男子要比同龄女子果然要成熟得晚一些,这么一统乱忽悠都能让他们咀嚼这么久!(咳咳,黄天雪,您老人家搁在现代也是二十四五的人了吧,来给这些个十几岁的孩子们称同龄,您也不害臊!) (这个,我自然是不必害臊的。尔等不可忘了女王我今年十七,俺年轻着呢!) 一会儿之后,有三三两两的琴音响起,接着陆陆续续的都开始弹奏了。于是,在墨归假装一脸不放心地赶过来看的时候,听到琴厅里琴声井然有序,看到我一个人无聊滴在门前数着桃花开了几朵,惊诧极了。 我把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双重鄙视了好久。 墨归惊讶道:“都搞定了?” “搞定了。” “是你搞定的?”墨归还是一脸不相信。 “不是我——”听我这么说,墨归总算恢复了正常,他兀自点着头,嘀咕着“我就说嘛!” 接着本王我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腾地一下子蹦到墨归面前,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朝他一顿猛捶:“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还是你不成!我让你把我一个人儿丢这儿,自己去陪那柳芍药喝茶!我让你喝,让你喝!” 卷一 梧桐树招来一只大凤凰 【038】帅哥赠我鹅卵石 结果就是梧桐子们下课了,二十几个人就那么地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教育他们要态度好、心气儿和、拿捏好自己感情的女老师,此刻正在狂殴一个俊雅公子。 打了好久,汗也出了,气儿也顺了,我终于满意地拍拍手,朝着一群围观的娃子们一挥手:“都散了吧!” 在墨归的目瞪口呆下,那群傻孩子还真的一下子都散开了。我瞬间体会到榜样的力量真的是无穷的。满意地抚了抚衣服,顺了顺头发,我一扭头,看见有一个人还有没走。 四月的阳光里,白炎淡然的样子似乎是没有看到刚才一幕似的,虽然在这里立着,却依旧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哦,对了,我和墨归不正是专门过来找他的么!咦?他怎么知道我要找他,还特意在这儿等着,莫非是也崇拜上了我这个充满内涵的师傅不成? “哎——”我正要上去搭腔,白炎的视线直接把我穿越过去,朝着某人低低地喊了一声:“墨归。” 他喊墨归,他的哥哥白青还称墨归作“墨归兄”。而他,淡淡然的表情里,眼神儿有些微微的触动,又轻轻地喊了一声:“墨归。” 两男一女站在这里,我却忽然有种自己是灯泡的感觉。看看俩人都是相顾无言,我索性收了满身鸡冻,慢慢地踢着石子退下去了。 四月的梧桐教坊是如此的美丽,我沿着青石小径,走啊走,转啊转。转了个玩儿,又转了个弯儿,在我又要转另外一个弯儿的时候,一个微微有些甜糯的声音在我身后唤了一声:“姑娘。” 我慢慢转头,此时眼睛已经有些模糊得看不清来人:“啊?” 那人在我模模糊糊的眼光中显得有些朦胧,朦胧得近乎妩媚:“你怎么哭了?” 我有么?我有么?我用袖子使劲儿揩了揩眼睛,再揩了揩,可是眼睛不知是被什么迷住了,就是有些看不清来人。 朦胧得近乎妩媚的来人安静地看着我这样揩着脸颊。片刻之后,终于体贴地递过来一只手帕:“你的脸颊掉颜色了——” 我,咳咳——我——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来人却是看着我花了的脸笑了:“请随我来。” 于是,在我模糊着的眼界里,那个妩媚如风的男子将我引到了梧桐坊的一处小湖边儿。 隐隐地,我听到有黄莺的鸣叫声。 “这里的湖水可是引了西山的泉水来的,最是美容,姑娘不用怕弄脏了脸。”那人悄悄地把我手里的锦帕浸在水中,又体贴地递给我,然后看着我擦脸不说话。 渐渐地,白色的帕子被染上浓重的紫色,又被男子接过去再次漂洗了递给我,我复又轻轻地蘸着脸颊花了的色彩。 帕子上的颜色渐渐变淡,我的眼睛也渐渐清晰,我终于分辨出来,眼前的妩媚如风的人正是琴厅里静坐不乱的人之一,杨霄。 一时间我的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低头照着水面,果然,那一片紫色印记已经是浅淡许多,一位柔美恬静的女子此刻正打量着湖水中的自己。 我…… 我惊恐地转头,果然,杨霄如斯的媚眼儿里写满了惊讶——是那种出乎意料的惊讶,虽然那种惊喜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我敏锐地扑捉到了。 看着复又恢复淡淡妩媚笑着的杨霄,我平静道:“你看到了。” “面如润月清辉,质比空谷幽兰,静若松生空谷,神似月射寒江;唇含美玉,鼻腻鹅脂,袅袅然天下第一美人也!”杨霄虽语句里极其夸张,神色却依旧是淡然如风一般,风一般妩媚。 我听完竟是心中如风拂过湖面,安静地泛着涟漪,也就朝他恬静地笑了。 然而杨霄也就在我旁边儿坐下:“为何要做丑女装扮?即使是你的脸上印记不能完全除去,但是已经使得柳芍药比不了你一丝一毫。” 我看着他游移的眉梢,老天,我简直不能相信。妩媚如懒洋洋的猫一般的男子,连眉头都是会跳舞的。但是他的一双眼睛,却是深幽得得如同一汪湖水,足以把你吸引进去,溺水之后让你再也爬不上来。 但是,本王可是刚刚受过伤的女人,自然是不会这么容易犯花痴。在杨霄的眼睛里,我看到的是一个澄清的空灵女子,尤其是她的眼角的那一抹还未消散的忧伤,啧啧……我真是要看得痴了(要是这样的女帝往大家面前一站,我看谁还要说女帝很懒很好色,说女帝很呆很粗暴,哼)咳咳(谁要是敢说我自恋,我就接着往脸上涂颜色磕碜你们)。 “我一直都是脸上有胎记的,深深浅浅的我自知不敢贸然示人,所以我也是一直都深入简出。今日却是不知道为何,经过这湖水的洗涤竟然一下子暗淡了许多。”我睁着眼儿眨巴眨巴着:“莫不是这湖水真的有这么灵验,美容功效如此给力?” 杨霄好看的眉毛微微有些挑起,一脸诧异的样子似乎是充满了不信任,女帝我接着感叹:“要知道,我黄天雪一直是一个自卑而又谦逊的人。虽然我深知那些容貌所能带给自己的并不是全部,但是我还是每天都要暗示一下自己其实也很美丽,暗示自己不是一个丑陋的姑娘。”黄天雪同学此时媚眼儿含泪,一脸草根儿励志的样子竟是连湖水里的倒影都在因激动而强烈地颤抖。 我从湖水的倒影中看到,杨霄同学此时正在深深地凝视着我,于是我继续黯然但是却坚定道:“我深深地相信——虽然我平凡低微、不美丽,但是我努力谦虚、苦奋斗,最终当我们的灵魂穿过坟墓,站在上……站在阎王面前,我们是平等的!”说完握紧拳头做深沉状。 卷一 梧桐记 【039】帅哥赠我鹅卵石(2) 果然,杨霄失神了好大一个片刻,我忙趁机悄悄滴转回头使劲儿盯着他健美的身子、妩媚的面颊狠狠地地剜了几眼,真是浑身上下舒坦得就差钻他怀里再蹭上几蹭了。 一会儿后杨霄也就缓过来,我见状早已回过头来一脸深沉的凝望湖水,用了缓缓的声音念叨着:“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无处流。” 果然,湖面里我看到身后杨霄凝望的身影有些痴痴的了……咩哈哈…… 俩人沉默片刻,我的心也早已从墨归白炎那里转移过来,在脑子里计划着怎么才能更加引起身边儿这个临危不乱冷静帅哥的注意,希望俺在他心里能够留下一个朦胧的位置,呼呼—— 就在我表情拧巴拧巴得又要展示我的垂泪功的时候,杨霄终于缓过神儿来了,他略略收起那一身的慵懒,人立刻又是妩媚中带着几分飒爽:“姑娘本是山中高士晶莹雪,奈何也会为这俗世所绕!有时候杨霄也会想到自己的以色为业是否正确,也会像这一汪湖水一般迷茫。但是——” 看着我惊讶地看着他的眼神儿,杨霄又是回复了那种猫一般的懒惰,我甚至看到他耸了耸肩:“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我倒是不相信国中流传的‘女帝很丑很粗暴’的传言,我一定要入宫去看看那传闻中的奇葩女帝。所以任他们有的人嘲笑我什么以色侍君之类的,我依旧是不闻不问,做好自己该做的。” 听完这话,一腔的装嗲装文艺装淑女装装装全部都瞬间挪移到九霄云外,我看着眼前似乎是万事不在乎的杨霄心中那是充满了千里马遇伯乐的激动,那种无以名状的感激似乎是要喷薄而出,我此刻真的是情不自禁地转身去要抱着我们可爱的杨霄狂啃了。 世事往往都是这么难料,原来懂女帝的人自在民间!哈哈哈!今天我黄天雪活得真实值了! “唔?杨霄的话题看来是有些跑偏了,”杨霄看我缓缓转身凝视他的样子以为我在鄙视他还是怎么地,竟然自我尴尬地一笑:“总之就是凡事儿不要想那么多,人也就简单快乐了!” 看着他微微有些错乱的样子,倒是我第一次看到,不由得自己的嘴角也浮现出一些淡淡的笑意。 “呵呵……”杨霄看着我轻笑一声,却是转过头随手捻起一只石子,用力地侧着打进了湖面,湖里一时间激起了几处水花:“黄天雪,要开心哟——” 唔?玩儿打水漂是吧?本王也不是弱的。管他什么空灵风度,此时的我一下子捡来一只扁扁的瓦片儿,狠劲儿地朝湖水里打去,打出的同时一句话跟着吼出:“墨归!你这个死魔鬼!我讨厌你——” 随着我充满内力的话,瓦片儿扑扑腾腾地连接着起伏了三四次。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随口而出的竟是那一句墨归我讨厌你。 但——这可是我打水漂生涯中最为辉煌的时刻了!一时间我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感觉好一些了吧?”杨霄此时正微微迷了眼儿看着我,四月的阳光里,他慵懒却又妩媚的美色此刻竟然意外地让我有一种对他笑笑的冲动。奇怪,正常的激素刺激下,我应该是过去抱着他啃一口才对啊。 然而我却没有,只是觉得一腔郁闷造作似乎有些消散。 额,肯定是刚才一时间悲伤不能自已,激素分泌紊乱了;也定然是我激素分泌紊乱了,我才竟然连趁机吃豆腐的冲动都木有了。 什么?你们问我为什么悲伤?我难道没理由悲伤么?什么?看到他们是好基友我才悲伤?切!乃们有文化有品位的大洛子民,切不可这样肤浅地去猜测你们高深莫测的女帝。 说真的,那一会儿神英女帝我是真的感怀了。我看着墨归和白青相识,与白炎相见,还有那么一群师兄师弟师侄们,我很是羡慕。我忽然想到了儿时的那些玩伴儿,不管是一起下河,还是一起活泥巴的光脚丫的胡同里的孩子们。 还有那些长大后一起跟我没心没肺地用贼眼去观赏大街上的帅哥,看模特的肌肉的极品闺蜜,我此刻也是忽然间那么地思念她们。 亲爱的们,我这里有一群一堆一打一坨的帅锅,你们怎么不飞过来跟我抢? 看着我这个样子,杨霄忽然低头捡起一枚圆溜溜的石头来,微微笑着递给我:“这个叫做鹅卵石,光滑滑的会保佑你心情顺利。” 望着懒腻如猫的杨霄,我忽然笑了。我黄天雪两世心智,怎么还用他们这样安慰? 却是看着杨霄喊着笑意的眼眉,我还是缓缓地接过来:“谢谢你。也祝你事事顺利。” 于是,清风拂面的湖水边,少年少女相视一笑。多年以后,在墨归飘然地怀念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竟然满是醋意。 这时候,传来墨归有些急切的呼喊声:“天雪——” 杨霄看看那个方向,忽然对我眨了眨眼睛:“他来寻你了,我,走了。要开心哟——”他临走的那一句话,拖得很长很长…… 我竟是心头卸下一种悲伤,看着那个似乎还沾染着他的气息的小石头,无声地笑了。 卷一 梧桐记 【040】邻居来家里了 远远地,我听见墨归呼唤我的声音,我连忙收起小石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应了一句。眼看着杨霄的随风飘逸的黑发就要隐在转弯儿的柳树中,我还是收不回凝望的目光。 只是我的脸——在我还没来得及掩饰起来的时候,墨归已经是急急匆匆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来。 “天雪,你没事儿吧?咦?你——”墨归显然是看到了我去掉紫色印记的时候很是狐疑。 我散下厚厚的一缕头发掩着左颊,只剩下半张脸露出来。我不能在桐树园里展现我的容颜,那样若是将来有一天这些人到了帝都,面见了天子,我今天一代丑女上台讲课的形象怕是又要被是非之人大书特书了。 “没事儿。刚才有风把沙子吹进了眼睛里,我来洗了把脸,就这样了。”我又压了压头发:“这样看不出来了吧?” 墨归喉结动了动,却是没有说话,看着我笑着点点头:“平时掩饰着真是浪费这如画容颜啊!” 我也就边打理着头发边朝墨归嘻嘻一笑:“那你以后见我就要收费啊。” 这时候,白青和白炎也一起往这边儿走了过来,我小声问墨归:“他俩和好了?” 墨归欣慰地看着他们,却是没有正面回答我。 转眼天已经到了晌午,眼看着白炎要去睡他天打不动的“美容觉”,我和墨归拉着眼圈儿有些泛红的白青:“见了就好,说明白了就好,自家亲兄弟的,没什么!以后有的是见面机会!” 于是在一种颇有些伤感的氛围中,我们三人终于离开了梧桐教坊。路上三个人都是比较沉默。一路无话。 三个人就那么古怪地走到了闹市的时候,我一眼看见了神色凝重的明远,便快走两步一把叫住他:“明远!” 明远看到是我有些欣喜,但是转头看见身后的墨归却又是有些惶恐。我这才注意到明远那孩子额头上有着明显的一块儿淤青。 “这可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我有些担心地伸手去抚摸那块儿淤青,明远却是倒抽一口气地后退了几步。 墨归此刻显然已经是看出端倪了,沉着脸过来看着明远道:“这是怎么了?” 明远有些害怕他师傅,我踹了墨归一脚,把明远拉到一旁:“跟师姐说说,就是打架了也没什么的,年轻小孩子谁能不打个架!” 明远听我这话都是眼前一亮,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转而也就是满脸委屈:“师姐,有人砸场子。” 我差点儿扑哧一声笑了。先不说我们几个还没立下什么场子来给明远护,但是他这一句充满江湖意味儿的“砸场子”就充分说明,明远着孩子已经真的跟当地孩子们混上了。 “丫丫的!师姐是咱们组织里的老大,谁敢来咂我的场子!”我露出一种凶狠样子,明远却是看得热血起来:“就是!师姐,你不知道镇子东头那些个地痞混混多无赖!今儿个我带着几个跟班儿去东面儿溜溜,想着打探些什么消息来,却不想被几个痞子教训了。哼,非是我带的人少,那些个看来还有两个狠一点儿的,我展示了武当功夫才没吃大亏。”明远此时已经一身标准的痞子头儿样了。 我不知道这孩子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人家好好一个小道士,下山就被我带成了痞子头,是有些不妥。想了一想,我还是语重心长道:“明远啊,你看,师姐虽然是自称你们组织的老大,但是办事儿还是斯文讲理,从来不去乱打人乱闹腾的。有时候呢,我们得分清楚道理,再说了古诗有云……” 明远一听我话转了风头,立刻鄙视起我来:“师姐你做缩头乌龟了?谁不知道镇子东面那一群痞子都是些什么货色!专门调戏良家妇女,欺负老太太!要不是我会两下子功夫,咱们西头的兄弟们会尊称我一身老大,谁敢过去收拾收拾他们?今天就是我看见他们吃了一个老太太的油煎果子不给银子,才前去教训他们的。我也是像师姐这样先讲什么‘古诗有云’,结果话还没落人家一拳就打过来了。后来索性召集了一群痞子来群殴我们几个,擦!幸好我会些!” 听了这样的话,我很是觉得不妙。是呀!这样欺负老人女子的不良少年不打就不长记性,你跟他们是说不通的! “打得好!”我终于怒气冲冲地握紧了拳头。 这时候墨归和白青也跟上来了,白青奇怪道:“你们师侄俩个叽叽咕咕说些什么?” “没、没什么。”明远立刻像一个黏儿了的皮球,悄悄地跟在我的身后。 墨归看了我们几眼,也没再问什么。于是四人也就朝孟奶奶家走去了。 回到孟家,孟奶奶却是粘着一手面地从灶房里出来,还一脸神秘地让我们猜猜今天谁来过了。 谁来了?莫不是孟奶奶的亲孙子回来了?我朝院子里看看,不像。并且我也不敢贸然提到孟奶奶的孙子,怕她听了一时伤感,便嘻嘻笑道:“可是孟奶奶的偶像来家了?” 偶像?墨归三人疑惑地看向我,似乎在问孟奶奶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哪儿来什么偶像? 吓!你们这群笨蛋!我乱猜的嘛! 结果孟奶奶却是一脸激动地过来拉住我的手:“闺女啊!还是你了解咱们女人呐!” 咳咳,奶奶……您太奔放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自己那是老腰了…… 孟奶奶朝我们四个人得意一笑,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今天快晌午那会儿,我们隔了两条巷子的邻居来家里了!” 卷一 梧桐记 【041】封你个男妃当 来了就来了呗!邻居来了不就是借个火镰送个线头什么的,孟奶奶有必要这么激动么? 看着一干人被孟奶奶雷得有些发懵,我忽然有些缓过来了:隔了两条巷子的邻居,那不正是谭公子么? 果然是女人理解女人啊!啧啧,谭公子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定然不是借线头借火镰吧?莫不是上午在教坊里看到了我这个奇葩家庭教师,想聘请我过去给他单独上课不成?咳咳,这个机会我可不能错过,就是他不给钱,我也是不在乎滴!思索间我一把过去抓住孟奶奶的手激动着:“谭公子是不是来看我的?” 孟奶奶撇撇嘴,似乎我这个丑丫头太不知自己斤两了:“谭公子的家丁过来了,是一个胖乎乎的仔仔,说是给我老婆子送些茶面。” 哦!是那个胖丁啊!我一听泄气了。谭公子就派来个胖家丁,孟奶奶您给我买了这么大一个关子。我就说么,谭公子上午才在教坊看到我,中午就来聘请我了,好快的行动。墨归一听,皱眉道:“奶奶,他来做什么?只是送些茶面吗?有没有说为什么?” 孟奶奶撇了一下鬓角散落下的白发,一些面粉粘在脸上:“他是来找明远的。不过那时候明远不在家,人家连坐坐都没有坐坐便走了。哎呀,我说小远远啊,你什么时候跟人家谭公子的家人扯上了?” 我微微有些皱眉,看着躲避不及的明远。结果便是孟奶奶人老眼不花,一眼看到明远额头的淤青,心疼得忘记了跟他理论,忙拉着说是擦盐水去了。 墨归总算接受了两个八卦无年龄的女人,总算缓过神儿来看着我好奇道:“明远刚才在街上究竟是给你说了些什么?” 我耸耸肩:“在你放下师傅的架子之前,我还是保密为妙。” 白青倒是依旧提不起兴致来,却是默默地进了厨房去接着做饭去了。哇,这个时代倒是男女平等得紧,男人又是下厨又是敷面膜的,比我们那个时代的好男人还要更有觉悟。墨归却是跟着我坐到大槐树下,闻着满院子的清香。 “没想到白炎作为白青的弟弟,竟然跟他大不相同。”我顺手摘了一串槐花,放在鼻子下面嗅着:“白炎就如同这清香扑鼻的槐花,安安静静,却是香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墨归见我这样,明显鼻子里冷哼一声:“你看谁不是移不开眼睛。就算是白青做事儿有些莽撞,你不也一样整体盯着他色迷迷地看么?要不是有白青和我这两大帅哥在这里撑着门面给你看,你不早去爬谭公子家的墙了!” 额,仔细想想,倒还真是。墨归这样一脸吃了大亏似的样子,我好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被我看了还卖乖,搁别人儿那,这是他的福气。” “得——”墨归一副享受不起的样子:“我可没那福气。还有,你不要对白炎打什么主意。这孩子八成是还跟白青怄气着呢,没准儿心里根本就不愿意去参加什么梧桐君的选拔。再等等这俩兄弟冰释前嫌了,或者白炎就认清自己的内心究竟是想要什么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啊!我不悦地看着墨归,你这就是赤 裸 裸地嫉妒我,嫉妒我那么一批长得或清秀、或妩媚、或魁梧各色各样的梧桐君们。我立即笑眯眯了眼睛,伸着脖子凑过去:“怎么了?吃醋了?要不我现在就封你个男妃当当?” “不正经!”墨归鄙视地把我的头扶正,看看厨房的方向道:“要不是白青那厮喜欢温柔如水的女孩儿才一直对你避之不及,怕是早被你给糟蹋了。黄天雪,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犯花痴,瞅瞅你今天在梧桐教坊那口水流的!” 墨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摇摇手。吓!他这个人,说是我的师兄,但是尹白不也是我的师兄么?人家尹白就可以老老实实心甘情愿地跟着我做我的妃子,就他还老是这么一副欲拒还迎时时刻刻不忘勾引一下我的,这让本王心里很是邪火翻腾。 不过本王也已经习惯了,他老是在我面前晃悠,本王就不信到时候会是谁先把持不住了。 “你说那个谭家家丁来这里找明远做什么?”我看着东屋里孟奶奶正拿了棉花给明远上药:“可是明远说那什么谭公子私会县官儿小姨太的事儿,被他听到了,要上来寻了明远打一顿?”我估摸着还真有这个可能。不过今天去梧桐坊里看到谭公子一身儒雅,处乱不惊的,倒不像是那偷鸡摸狗之流。 多半怕是伟大的八卦民众闲着无聊,扯出来的馊话题。 墨归点点头,思索片刻倒是神色有些个凝重:“明远这孩子有些不安分,以前在道庄的时候倒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怎么来到这里没多久就变得这么江湖气了?” 我心里一阵冷笑,在道庄很乖,来这里变得?怕是道庄里诸位师兄们全都不是省油灯,像四师兄那样之前还是做过哪门子武林盟主的,小孩子耳濡目染听多了也有那么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冲动,只是道庄清闲,他没处展示罢了。 看着墨归,我哼哼冷笑了几声。 卷一 梧桐记 【042】早晚都得伺候我 比如就尹白你俩,你们倒是仔细检讨一下,到底哪一个是正经道士了?我不由得用了一种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表情看着墨归。 墨归咳咳两声,倒是远远地看着明远皱了眉头继续道:“其实我也不是看不出明远最近在忙什么。只是小孩子不成熟,还只能是小打小闹的成不了多大气候。要是他还真能够把这个栖霞镇上的地痞混混都统一起来了,那倒也是此处不可小觑的一股子势力。” 唔?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一听有谱,不由得大乐。原想着墨归作为明远的师傅,或许还要严于管教断然不会同意了去,没想到他还颇为开明。我惊喜地看着墨归点点头:“不错,跟本王混久了,还是有些长进的。” 墨归白了我一眼:“明远头上的伤,是不是就是跟哪一方的地痞势力起了冲突造成的?” 闻言我忙点点头,差不多就是的,看来墨归还是很熟悉这里面的规则的,想着现代看的那些个古惑仔片子,我顿时有一种热血涌了上来,拍着墨归的肩膀:“我现在已经是他们组织的老大了(好吧,虽然只有明远认我),作为领导很是欢迎你的加入。要不,你可以之制定一个方案计划,帮我们组织打到其他恶势力,一统江湖!” 墨归好奇地看着我,他估计是实在不能理解我看上去居然这么行家,不由得瞪了眼睛仔细地看着我:“天雪,这些东西,你倒是在哪儿里学来了?你一个女儿家,又久居家门不出,整日介搭戏班玩柴火棍儿的,如何懂得此间门道?” 笑话!我不懂?额,虽然我还却是不怎么真懂,但是这期间的这些个无厘头门道,我还是知晓的。想我自小便是小街小巷里长大的走家串户的皮实孩子,这些个事儿自己虽然没有组织过,但是也见那些光屁股孩子玩儿多了,古惑仔警匪片儿看多了,发挥一下总结能力还是难不倒我的。 墨归看着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眯起了眼睛。或许他在想我这个女帝是不是也太通晓事态了些,我不由得心里一阵苦笑。你就当我是天之玄女下凡间,人间一只大凤凰好了。 不一会儿厨房那边儿也就叫开饭了,没想到白青手艺倒是很拿得上台面的。四菜一汤香喷喷的,看得我真是胃口大开。吃饭的时候孟奶奶奇怪地瞅了我几眼道:“咦?紫丫头我怎么觉得你变好看了?” 唔?我一惊,连忙把为了吃饭方便撩起的头发给重新垂下来,要是孟奶奶看到了,她老人家一激动把我指给谁了我以后可咋个追帅哥?于是我给她老人家舀了一勺子汤从容道:“那是。您老人家没听俗话说么?‘认真的女人真美,吃东西的女人真美’,结合起来就是我现在的样子:认真吃东西的女人,最美。” 墨归一口汤差点儿没喷个干净:“这又是哪门子歪理!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吃完饭,白青这家伙居然默默地过去刷锅洗碗了,我感叹着受了伤的男人果然是好男人啊!看来以后有事儿没事儿我得经常伤他一伤。而墨归,神神秘秘地找了正要溜出去的明远,俩人增添师徒感情去了。而我,把要睡中午觉的孟奶奶送回房间,自己也就回到屋子里趴床上翻腾去了。 忽然也就摸到怀里的那块儿鹅卵石。乳白色的鹅卵石上面有些暗黄色的杂质,很是普通常见的一块儿石头。然而,此时它却散发着我的体温,像是在提醒我要开心。上午那个妩媚如风的男子慵懒的神态此刻显现在我的面前,一时间我有些发怔,不经心地也就把石头珍而重之地放到我的小包袱里。 丫丫的!洛国真是产美男!至少这个不大也不小的栖霞镇,美男还真是这里的一大特色。我暗自感叹着自己的桃花运要激烈澎湃了,前世那些个憋屈了二十多年的桃花运看来是要攥在这个大洛国享受个够了,心里正美美的琢磨着,手下却是碰到一个东西。 是那枚古朴的白玉吊坠儿,莹润而又朴素的白玉上面,散发着一种哀伤的气息,我的心忽然就那么地疼了一下。 司马无情。 他把这枚玉坠儿交给我,说是平生只认我慕容。 他现在在做什么,可是苦苦思索着怎样处理朝中诸事,与各流派大臣斗智斗勇?他现在可是秘密派了探子前来武当监视我,暗中对我的行踪掌控股掌?他现在可是与欧阳无敌共同分析边关战事,为这大洛江山的安定呕心沥血?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不管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也是永远不会知道大洛过最底层的百姓的生活状态,不知道这些山高皇帝远的官员正在大洛的土地上策划着什么。一时间我几乎是有些烦乱地将那些东西收起,严严实实地包进包袱里放起来,我不想去猜测这些。我现在是黄天雪,是一个要帮白青救出他的弟弟白炎的义气女子。 吓!想到这里我郁闷了,为什么我非要去管白炎参不参加梧桐大赛啊?那不还是早晚都等着伺候我的!先不说他自己愿不愿意去参选,就是真的愿意去服侍女帝,但是看现在官府情况指不定走到哪儿就被扣留下来自己享用了,也是到不了可爱的女帝那里。我何必费那番心思,还不如直接在这里把他享有了得了。好歹我也是美女一枚,卸了妆往他面前一站,什么一见钟情日久生情的,我就不信他不动心。嘎嘎! 想明白了,我也就不管那白青兄弟的想法,吓!任他们折腾去。女王我得好好歇歇了,唔,睡个午觉先,我不能操心过多长先他们了皱纹去。 卷一 梧桐记 【043】可找到你了 一觉醒来,却是天都黑了。我隐隐听到院子里有人在窃窃私语,窃窃嗦嗦很是纷乱的样子,我心中纳罕着是不是什么人来了。 打开屋门,阳光却还是有些刺眼的,我这才意识到是我关着屋子蒙头睡大觉还以为是天黑了下来。也是,在这个没有电脑小说的时代,我也不用熬夜,睡懒觉的毛病倒是全消失了。 院子里,我惊讶地看着明远正对着三五个少年说些什么。那些个少年一个个衣衫有些折旧,也不是很干净,但是眼眸里闪烁的神采无不昭示着一种蕴藏其中的力量。尤其是那个位在明远右手侧的男孩子,身形修长,十四五岁模样,眉目很是阔朗,好一个形貌不错的娃子。 看着他们时而紧皱眉头,时而又是眼光闪烁,我有些担心地过去叫了一声明远。 少年们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们眼中崇拜的神色,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明远一把拉住我给他们介绍道:“兄弟们,这就是我们的美女老大!” “美女姐姐!美女姐姐!”三五个小屁孩儿在明远的引荐下一脸臣服地唤着我美女姐姐,想必是明远事先交代过了。 果然,听了这个称呼后我登时有一种豪迈的义气,颇为潇洒地拍拍明远的肩头问:“这就是组织里的同志么?” 孩子们听不明白什么是同志,但是看我一个女子却是如此气度,又一点儿没把他们当小屁孩儿看的样子,无不是一脸骄傲地说:“美女师姐,我们都是明远手下的小弟!” 我眉头一皱:“什么小弟?”少年们以为我忽然转变了态度,一脸疑惑还没来得及换上,我就拍着明远的肩继续道:“既然是一个团队,那么大家就都是其中的一份子,就是公平平等的!我们有着共同的志向,那就是维护栖霞镇的平定安宁,让我们组织里的兄弟不受别人的欺负!所以我们都是同志,是要为了同一个志向奋斗的同志们!” 孩子们听了这么崇高的理由无不是一脸崇拜,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行动原来是这么高尚的,是可以提出口号用来宣扬的,就这一点儿,就要比镇子东面的痞子组织有面子得多。 我看着这些孩子,我知道他们虽然还小、还很不成熟,但是他们在这一方土地上的影响力还是不容小觑的。若是我真的可以协同明远把栖霞镇像他们这样的孩子组织起来,有组织有纪律的约束,那对于栖霞镇的治安管理、繁荣稳定绝对是做了一件虽不起眼儿但是却不可忽视的贡献。 再说了,到时候一群酷酷的帅帅的坏坏的放浪不羁的大孩子们都在我面前崇拜地叫我一声“美女师姐”,那简直是太过瘾了! 看着孩子们激动的眼神儿,我点点头:“对!伸张正义、不受人欺负,这就是我们的组织纲领!以后我们还会做的更好,组织发展得更强大!”这些孩子的心,还是一张颜色涂得很浅的白纸。果然,明远右手边儿的那个身形高出明远半透的疏朗男孩儿说话了:“师姐,你的意思就是我们要扩大势力,力量强大了我们就会成为一个有纪律有规模的组织了?然后,我们就可以不用受别人欺负了?要知道,镇子东面的铁头当时就是调、调戏我姐姐,我才一怒之下和他打架,被学堂的先生赶回家再不让读书的。” 我看看这个男孩子却是不像善于打架之人,但是听他的话应该是悟性颇高、颇有骨气的孩子。再看看那几个孩子,有一个稍稍矮了明远一些,却是皮肤黝黑、肌肉也微微锻炼的不错,我暗自点点头,想必这个男孩儿跟练家子明远算是这个组织里的主打手。而修长男孩儿算是智囊团一类的人物了。 听明远说墨归白青他们陪孟奶奶去城外了,那会儿见我熟睡,倒也没有叫我。院子里倒是敞亮,我索性一个个同他们交流一番,果然是各有所长。最后孩子们临走的时候,我叫住修长男孩子,从屋子里拿出一本孙子兵法和一本诗经,算是培养祖国下一代的花朵了。 男孩儿看到那本孙子兵法的时候微微有些不解,当着我的面便翻看了两页,不一会儿,却是眼睛渐渐晶亮了,直直朝我拜了两拜。 别介,小弟弟,俺还是以师姐自称呢,您别把我拜老了。 这时候,看看天色还早,明远看着我的眼神儿有些犹豫,我了然:“你跟他们一起出去吧,只是不要妄自惹事。等晚上回了我了解清透情况了,再指定一下发展的计划。只是记住,我们这是正义的组织,且不可宣扬歪了。”明远急忙欣喜地点着头,几乎是雀跃着跟着他们飞了出去。 我睡得精神饱满,院子里一个人呆着有些憋闷,天气晴好,我还是出去溜溜吧。 几步转来就到了街上,街市倒是热闹。走着走着,想起了小时候老是喜欢说的一个绕口令:“出南门,奔正南,有个面铺面冲南。面铺门口儿挂着个蓝布棉门帘,摘了蓝布棉门帘,瞧了瞧,面铺还是面冲南。挂上蓝布棉门帘,瞧了瞧,面铺还是面冲南。” 不知不觉间就嘀咕了出来,话音刚落,前面一个风雅身影忽然转过来惊喜地看着我:“哇,丑丫头,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卷一 梧桐记 【044】潘公子给的特权 他这一声“丑丫头”太过于惊喜,以至于声音大得周围很多人都听见了。他们先是疑惑地看着我,待看清楚了之后,无不是一脸惋惜地摇摇头,仿佛是感叹着我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我伸手摸摸左脸颊的那块儿印记,用了“羞怯怯”的目光狠狠看了眼前这个败家子几眼惊喜道:“哟!原来是公子啊!那晚上还见着你了呢!不过你没有瞅见我来着。” 是吧?那晚上你就把柳芍药姑娘给搞定了,也不知是你泡妞手腕儿高明,还是俺的诗有催情作用。不过看看那个柳芍药,额,想必也是不难追的吧。既然美人儿已经追到手了,你现在找我干嘛,唔?不是要跟我讨回去那枚玉佩了吧? 想到这里,我赶紧嘻嘻一笑:“公子啊!不知你有没有追上柳姑娘?不知你找我何事,是不是自己害羞,要找我替你给柳姑娘送上个礼物去?” 那风雅男一听,倒是眼前一亮,几乎是要上来抓住我的手了:“哎呀!姑娘不愧是我的知音啊!刚我才从柳姑娘那里回来,我看她心情闷闷不乐,有些发呆,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样吧,你再给我作一首诗来,我晚上好拿过去找她品赏。” 你找她品赏,找她品赏……我跟着风雅男到了一家茶庄坐下,看着他也不像是那种傻呆得不可救药的人,锦衣玉食的风雅气度也不像一般的富贵人家,便好奇地地跟他搭腔起来:“公子如何称呼?柳芍药姑娘又是什么人 ?你想要什么样的诗文送给柳姑娘?” 风雅男玉扇一收,呵呵笑了几声:“在下潘玉。” 顿了一顿,见我依旧看着他没有反应,风雅男潘玉继续道:“在下潘在天之子,潘玉。” 又呆了片刻,潘玉见我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脸上微微有些尴尬,也就放下玉扇看着我郑重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家父潘在天,乃是栖霞镇一方县令。” 望着潘玉发怔的我终于回过神儿来,我正在心里骂着潘玉竟然结合了潘安宋玉两大美男的芳名来用,却忽然听得他是县令之子,顿时目光火辣起来:丫丫的,这家伙是县令家里的公子! 在我心中,县令的儿子都是傻傻胖胖没品的样子,对然眼前这个风雅男不见得会有多少品来,但是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期望值。 并且,原来这就是那个一肚子坏水儿县令的乖儿子?那么他怎么不把他的宝贝儿子送到宫里去呢?巴巴地选了那么多人来参加梧桐大赛,自己儿子倒是藏在家里找姑娘。事实上这个潘玉虽然和白青不一个风格,但是综合分数还是相差不下的吧(白青么?哈哈你就认了吧,也是花瓶一只,跟这个潘玉没两样!)。 “我说你怎么越看越有气场,原来是县令家的公子!啧啧!果然玉树临风,貌赛潘安啊!”我赶忙浮现出一种崇拜至极、恐慌至极的神色。 潘玉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满意的表情,这家伙撩撩耳际的发丝,风雅得近似风骚:“当然,你自然是不用拘谨的。本公子只是想要跟你切磋一下文学,要是你这首诗还是做得那么漂亮,本公子可以考虑收你做丫鬟跟着我伺候。” 切!县令公子了不起!不过你这积极泡妞和我勇敢欣赏帅哥的超前意识还是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看着潘玉那风骚的大眼睛,我伸伸手勾了他的头过来:“公子是要什么诗,想要产生什么效果来着?草垛烟花艳,还是帐内春宵暖?” 果然,潘玉一听我前半句话眼前一亮,听到后面一句却是收了一脸神秘激动坐直了身子严肃来起:“你这丫头,好好说话便是,怎么还搞得悄悄摸摸的!” “你今天去找芍药姑娘,她一定是有些不开心吧?啊?不是不开心?哦,那就是对你有些不上心吧?唔?对对,是有些不开心!”我点点头,那柳芍药倒不会因为梧桐坊里的一些子不开心的事儿而怠慢了潘玉吧?莫非是墨归?我忽然想起来柳芍药看墨归的眼神儿,哇!墨归这个骚包! “既然是姑娘心中有事淤积,你就给姑娘讲些轻松好笑的故事逗她开心,整些个文绉绉的她也听不懂,没得又更郁闷——”没等我说完,潘玉抢了话过去:“柳姑娘能听不懂?柳芍药可是我们栖霞镇第一女校书,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那天晚上我约她出来逛街看灯,路上还说了不少妙联趣对呢!” 原来是为红姑娘。我点点头:“那她如何肯去梧桐教坊里面做女教官呢?” 潘玉果然瞥了一撇嘴,神色颇有些黯然:“还不是我那个固执爹。要不是他非要说什么提高梧桐素质,芍药也不用整天去那里被那群男人看。我也是仰慕柳姑娘已久,不然早就娶回家去了,还是我那个固执爹,死活不同意。还说是将这一批梧桐子培养完,就把柳姑娘送回去了。” 原来这样。 “看来你也不知道芍药姑娘是为何伤感了。不过我想大多是跑不出女儿家最为关心的事儿,姻缘。你看看,你们两情相悦,却是被家里阻挠,细细想来如何不伤感!不如这样吧,你这两天也别去打搅她,就放心交给我去接触她、劝解她一番,给她做做思想工作。要知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一脸郑重,如同那正义的使者。 潘玉的沮丧顿时一扫而光,脸上简直是一亮,更是拿了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来回念叨起来。 卷一 梧桐记 【045】潘公子给的特权(2) 看着潘公子对我的感激马上又要像那滔滔江水汹涌澎湃起来,我索性斯斯文文地抿了一口茶水,任他盲目崇拜去。 “紫丫头,这是我的——咦?我的玉佩,哦,对了,我的玉佩上次已经给你了是不是?拿做诗文的补偿?”潘玉很是自觉地叫我紫丫头,这厮倒是无师自通。 “咳咳……潘公子,我叫黄天雪,虽然不怎么有诗意,但是还是比紫丫头正式一点。”咽下茶水,我看看恍然大悟的潘玉:“是啊!但是今天早晨在梧桐坊前见到柳芍药姑娘,心知她是你的心上人。于是天雪就想着千里姻缘一线牵,月老不牵我来牵,就把那跟随你已久,沾染了你气息的玉佩赠给了柳姑娘,好让她有种你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儿陪着的感觉。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是讲求缘分的,那些金啊银啊的我也不是很注重。”说完,我一脸浩然飘逸之气堪比修道仙子。 潘玉一脸崇拜之气几乎要化成敬仰了,我端着杯子继续风轻云淡着。 “黄姑娘真乃知音!这竟是我心中常想之事,但是苦于表达,并且说出来一般人都会耻笑我男儿气短,整日介想这些没用的。姑娘真是一语道破我心中迷茫!如今,谭某就以茶代酒,跟姑娘喝上一杯吧!”说着,他人已经慷慨激昂地站了起来。 喝酒?喝什么酒,交杯啊? 我正犹豫着还没有跟墨归跟尹白他们喝过呢,这边儿就已经直接整上了,却听那潘玉满腔感慨道:“喝了这一杯,你我便是好朋友,以后在栖霞镇有什么过不去的,找大哥帮忙!玲珑心不易得,知音人永难求!天雪妹子,外表并说明不了什么,你不用自惭形秽!”说着就给我碰了一个准备一饮而尽。 听了这厮前半句的时候还真是把我的交友的豪迈之情给引出来了,后半句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不用自惭形秽,我,咳咳,我…… 算了,我还是喝了了事儿吧! 一饮而尽之后,潘玉依旧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我就傻乎乎地看着他又在我面前上下摸了自己半天,终于看到桌子上的玉扇才呼出口气。 “天雪妹妹,这是愚兄一直随身携带的玉扇,不论春夏秋冬。上面写着‘君子如玉’四字,栖霞镇该认识这把扇子的人都认识,见扇如见本公子!愚兄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如今就把这扇子送与你去,好歹是个门面!”看着潘玉那一脸诚恳的样子,我忍住了那句“你又不是处子了,就你那脑袋你也没什么能再给我的了”的冲动。 我一脸感动,郑重地双手举过头顶结果那柄据说是春夏秋冬见物如见人的玉扇,那可是潘玉唯一能给我的东西,呼呼——果然风还挺大。 看着潘玉望着我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妹子我一脸豪迈地拍拍他的肩:“为妹也没啥能给你做门面的,以后你想拿诗泡妞,只管找我借便是!”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看看天色已晚,也就道别了去。 走到街上,看着天边渐渐浮现出来的晚霞,我手里摇着扇子心情巨好。边走边欣赏街上的民俗风情,栖霞镇倒是淳朴繁华,看到街角里那个吹糖人的老爷爷一脸慈祥,我想起了那次去江南古镇。 一时兴起,过去让老爷爷给我吹一个腾云驾雾的孙悟空来,慈爱的老爷爷怔了一怔,纳闷着问我孙悟空是个什么东西,呵!我倒是兴冲忘记了,这个时候哪里有什么孙悟空。趁着老爷爷给我吹可爱的哪吒三太子时,我一时兴起打开了话匣子:“其实呀,这个孙悟空和哪吒三太子还有交情呢!孙悟空从猴子变成齐天大圣跟着三藏师傅去西天取经,一路降服妖魔鬼怪的,哪吒还下来帮过忙呢!” “咯咯!”一声娇笑在身后响起:“这么说那个孙悟空还是个厉害角色呢!跟天上的神仙都有交情!” 我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转过身去夸赞一下这个悟性颇高的小女孩儿,却是愣住了,只见眼前一只皓腕素手伸出,手心里放着几文钱:“爷爷,我也要一只哪吒三太子!” 唔?我当是个**岁的小女孩儿,原来这黄莺一般的声音还是个青春美少女啊!转头一看,那女儿中长身材,樱桃小口,肌肤胜雪,十四五岁模样精灵乖巧,一双胡灵胡灵的大眼睛里充满着笑意。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娇啼耳边绕,佳人十四五。 看她俏皮黄莺一般样子不像是给我找茬儿来的,我微微一笑:“那这个三太子就让给姑娘了,却不知姑娘要送我什么?” “我什么也不送姐姐。”黄衣女儿娇俏地眉毛一挑,吹糖人儿的老爷爷眼睛直直地一愣,“嘭”地一声糖人吹坏了。我好笑起来,啧啧,这个小丫头还这么点儿就迷人成这样,连老头儿都要一树梨花压海棠了,那长大了还了得! 吹糖人的爷爷讪讪地冲我们点点头,示意我们再稍等片刻,黄衫女儿索性同我交谈起来。 看着我脸上的紫色印记,黄衣姑娘眼中倒是充满了好奇:“姐姐,我家的阿姑很会漂白,能把我家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你要不要跟我回去试试看看她能不能把你的脸给洗洗白了?” 我算明白了,这丫头感情是吃饱了撑得慌,专门上街打击我们这些相貌奇特人士的吧。 黄衣小姑娘却是神秘兮兮地:“你要是带我认识一下那个老是喜欢跟着你的会功夫的小哥哥,我就带你去见我家阿姑!” 哦——人家丫头还真不是来调戏我的。不过听她的意思,是对我们家明远有意思? “那小妹妹介不介意先把你自己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卷一 梧桐记 【046】我又不反对姐弟恋 “咯咯!”黄衣女子一声娇笑,大眼睛骨碌一转道:“我叫杜蘅,是栖霞镇杜家的女儿!” 杜家?我微微皱眉,还真不认识,也没听说过那个特别的人物是姓杜的。但是看着眼前的小杜蘅一脸纯真的样子,我接过此时老爷爷递过来那两只漂亮的哪吒糖人,拿了一根给她:“诺,杜蘅小妹妹我们先交个朋友。我是黄天雪姐姐,回头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啊?你怎么摇头?啊?你现在就要跟着我回去啊?啊!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直接去一个陌生人家不好吧?天马上要黑了呢!” 小丫头甜美一笑:“雪姐姐,我今天找了明远哥哥好久了,我一定得见见他!”说着就推着我走了。 一路上我真是感叹啊!女帝今年我都十七岁了,一直以为自己意识超前行事果断,没想到啊没想到,人家栖霞镇一个十四五的小妹妹都比我洒脱多了。小妹妹啊小妹妹,您的率直奔放,本王以后一定得向你靠齐!跟你学习! “姑娘今年芳龄啊?尚有婚配?”我要是男的,估计在人家小妹妹的眼光里就是一猥琐大叔了。不过人小丫头也不跟我计较,乖巧的俏脸看着我甜甜一笑,小梨涡若隐若现的:“天雪姐姐我今年十五岁了!” 啧啧……我们家明远才十四。不过我这么开明的人,还是不反对姐弟恋的。本来还想着等明远那小帅锅长大了我也培养发展一下,这下看人家小妹妹这么不顾女儿家的羞涩,我还是代为引荐吧。 怀着高尚的心情,我领着杜蘅来到了孟奶奶的院子,伸手拍门喊着:“明远,看我给你带谁回来了!” 果然院子里传来兴奋的脚步声,我转头看看小姑娘脸颊微微泛起一种红晕,胸前也开始起扑簌簌地起伏起来,我吃了一个大惊,这丫头感情这么激烈啊!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明远一声“美女师姐——”还没落声,转眼一下子看到了我身旁的杜蘅,那眼睛一下子变得比跟铜铃似的:“师姐您怎么把她给带回家来了!”伴着声音“啪”地一声大门又急急地关闭上了。 我一阵惊讶,这明远莫不也是姐弟恋,早就暗恋上我了,才这么明显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人家小妹妹吧? 不料,杜蘅已经变得红晕的俏脸此时竟是变得怒气冲冲起来,一只小手恰在腰上,一只小手指了大门里的明远恶狠狠道:“明远你个臭道士!欺负我是吧?姑奶奶今儿个找着了你的家门,你要是每种不出来,看我以后不天天堵着门口骂你!我让你得罪你杜姑奶奶!我、我、我呸——” 随着一声长长的呸,我很是朴素的裙子上又沾上了一朵不文明的小花花。 院子里,明远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我好男不跟女斗!我就不开门,我不就理你!哼!” 我低头看着我的裙子上那朵水印儿,明显是被雷到了。我皱了皱眉,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就是这个皮实:“我说小妹子啊,你这样做事不对滴!你一个大女生你给一个下屁孩儿计较什么呢?对吧?计较了也就计较了,但是您这脸儿也变得忒快了吧?就这么欺骗了俺的感情,你这不是让我这做姐姐的很是为难么?是吧?再说了,您没事儿吐我口水多不好,虽然说什么唾沫可以美容神马的,但是你自己不试试就给我了,多显不出诚意不是?是吧?啊?你这小丫头家家的,怎么还吐上瘾了?” 于是,在我面前,可爱得跟个小精灵似的杜衡小朋友又是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睛里的怒火似乎是要把眼前这堵墙给拆了:“明远,你这个缩头乌龟,你等着!哼!” 发泄完毕,小丫头这才略略平息一下看着我,脸上微微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天雪姐姐呀,我也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只是那明远简直太可恨了!我看姐姐你淳朴老实的,欺骗了你我也很不安心呢!额……诺,这个小小的簪子算是我想你赔罪的吧,请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丫头,淳朴的黄天雪姑娘我真想把她揪起来打一顿,俺很老实,俺很淳朴老实…… 不过,暮色下那只青翠的碧玉簪闪着熏染着微微的红色光晕,很是迷人,淳朴的黄天雪还是老老实实地接了过来,还是双手接来的…… 然后,骂完人解了气的杜衡同学就那么优雅地微微点点头,看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朝我小手儿一挥,转身儿走了。 我吁了口气,正要拍门进去,黄莺般声音(好吧老鹰般的声音)又远远地传来:“明远!我这次是看在天雪姐姐的份儿上饶你一次!看我下次不堵在门口骂你!” 我一激动手里的碧玉簪差点儿掉下去。 揣好了簪子,我终于拍了门进去了。院子里,明远一副心高气傲的豪迈样子:“哼!唯小人与女子之为难养也!” 难养你个头!我气呼呼地拍了明远的脑袋:“你这蹄子在外面咋个得罪到样的娇滴滴小姐了?竟然是连我的感情都给欺骗了去。哎,倒是古灵精怪!” 明远却是偷偷看看我,递给我一只西红柿腆着脸道:“师姐,美女师姐,吃个西红柿美美容!” “别给我打哈哈!”一把接过来恶狠狠地啃了一口:“孟奶奶和你师父他们还没回来啊?哦……去去去!别指望我原谅你,快到灶间边生火边给我交代去!” 卷一 梧桐记 【047】差点儿比你长的好 明远吭哧吭哧了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明远几个回去合计了以后,几个人看着天色尚早,索性去了镇子东去打探打探那边儿的人手,结果就误打误撞地招惹上了那位杜家姑娘。 “啥?”我瞪大了眼睛:“就因为你们兄弟多瞄了她几眼?那就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 看着我一脸不信的样子,明远有些急了:“是真的啊师姐!我知道大街上看人家姑娘不对,但是我们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的她就……” 我摇摇头,这姑娘刁钻伶俐,不像那么迂腐保守的人啊!肯定是明远他们中的谁眼神儿过于猥琐了……可是,那杜蘅是怎么知道我跟明远是一家的? 看着我颇为考究的目光,明远有些泄气了,大眼睛扑灵扑灵了半晌终于扛着腰说道:“哼!她骄傲什么?长得好就不给人看了?还不是远远没有美女师姐您好看!” 哦,我有些明白了:“这么说你是不是在人家面前得瑟了,说人家长得还不如自己姐姐?果真是啊?哎呀!我说人家怎么那么气得要死,你还不如骂她笨咧!哦……那她怎么知道我就是你的美女师姐的?” 明远一脸幸灾乐祸:“还不是石头那直肠子一下子傻愣愣给吼出来的‘我们师姐不是左颊有块儿大胎记么?不然还真比这丫头俊!’,哈哈!要我说,这石直肠子也是粗中有细,师姐今下午用头发遮着脸,他倒是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啧啧!” 石直肠子……十二指肠?下午那个微微练出有些肌肉的壮实男孩儿耿直的笑意浮现在我面前,粗中有细……我叫你粗中有细!一个“长得比你好”就惹得我跟着进了是非圈儿;一个“差一点儿长得比你好”就把我给对号入座了,这俩兄弟,真是极品。一巴掌对着明远拍过去,我终于明白我是为何被人家小妞给喜了一把,事无不凑巧,后来我刚巧被人家小妞给撞上了。要说,这杜蘅小妞倒是真的粗中有细,有胆有谋。再看着明远一脸师姐我错了的表情,怀里那只簪子硌了我一下。算了,麻烦是他的,簪子是我的,师姐我大人有大量也就不给他计较了。 “师姐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这小妞杀伤力太强,你们慢慢对付,只可智斗,不可耍流氓。”看着明远惊喜地点点头,我又详细问了问小组织的情况,竟然规划得颇有些样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搞头儿。 “好吧,师姐忙了一天,有些累了。就不在这儿帮你做饭了。”我深深胳膊蹬蹬腿准备走人,权当没看见明远那一脸“师姐你啥时候有帮过忙”的质疑。 出的院子,孟奶奶三人回来了,看看白青手里还背着个布袋,我有些奇怪:“这是出去干嘛了?化斋去了?” 墨归白了我一眼,就叫着白青把东西捡好洗洗送厨房,我好奇地打开口袋一看,一种童年的记忆扑涌而来。 是荠菜,嫩绿的、还粘着泥土气息的荠菜。想起小时候那些个奶奶背着背篓,我跟着她一起去田野里挖野菜的日子,我忽然眼前一热,儿时欢悦的笑声仿佛穿越了时空清晰地传递过来。 “大小姐,没见过吧?这叫——”没等墨归说完,我平淡地接过来:“这叫做荠菜,是一种土生土长的野菜,却是包含着百姓们最为熟悉的记忆。”说着,我已经接过口袋,兀自拿个筐筐去捡菜了。 白青急急朝厨房喊着:“明远!明远!快出来看看你师姐!” 墨归也是一脸惊讶:“黄天雪?今天是不是太阳打东边儿落下去了?你竟然认识这个,竟然会主动下手捡菜?” 不顾他俩的大呼小叫,我平静而又恬然地捡起手里那散发着熟悉气息的荠菜,孟奶奶见状,推着他俩闪开去洗手,也搬了个板凳同我一起坐在槐树下捡着。 “春天万物生长,荠菜嫩黄,背个麻袋,上山挖菜。春天就是好,是挖荠菜的季节。”孟奶奶捡着荠菜的手一顿:“以前我每年都会带着孙孙寻上一天去挖荠菜。那时候小萝卜头不听话撒丫子满山跑,大萝卜头就跟着我老老实实地挖荠菜。” 正沉浸在小时候跟着奶奶挖野菜的我心里一时间顿了,我不知道奶奶是不是伤感了?看着她老人家满头颤巍巍的银发,我的双眼微微有些朦胧,却依旧不停地拨弄着手下的那一片嫩绿。 “后来两根萝卜都长大了,却是从我身边儿都给拔走了。”奶奶叹了一口气:“我原本想着等他们回来了,还会跟着我上山上挖野菜,却不想大萝卜已经被人家给永远地抢走了。只剩下小萝卜头,还在沙场跟着大将军打仗。小萝卜上次给俺来信说了,大哥已经血洒边疆,他一定要杀退敌人为大哥报仇,为洛国扬威……” 我听得喉咙里有些哽咽,抬头看看老人家,一颗浑浊的老泪正滴在嫩绿的荠菜叶上,暮色下却是那么圣洁地地闪动着金光:“孟家的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 孟奶奶难得清醒片刻,却是如此伤痛的回忆。看着她老人家老泪纵横,我感叹着天地的无情。 终于有一天,如果我能活到,我会亲自去祭拜那些战死沙场的英魂。 这时候,一只喜鹊飞来,落在茂盛的大槐树上叫了几声,我连忙指给老人家看:“看!喜鹊!奶奶,最近我们家要走好运了!”老人家抬头眯着眼看着那只跳动的精灵,瘪瘪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是啊!那天我第一次来到孟家的时候,这还是一颗小槐树,那天树上也站了一只花喜鹊咧!” 这时候,大门被人有节凑地叩响,我朝孟奶奶一看:“这么准?好事儿这么快就来了?” 卷一 梧桐记 【048】抱上了! 手里一把荠菜还没来得及放下,我便颠儿颠儿地跑到门口去开门,古老的大门被我拉开,晚霞之下,一身白衣修修、一张儒雅得几乎令日月无光的脸一时间令我看得痴了! 风回廊前庭芜绿,修眼情相续; 沉静翩翩缘何散,爱恨皆无意。 看着眼前这个传闻中几度令我垂涎难耐的男子,看着这个上午终得一见却令我不敢掉以轻心的男子,看着这个眼前正在对我浅浅一笑的儒雅君子,我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辞,再不像上午那样口齿伶俐,这会儿只剩下两只手把荠菜当丝帕,拿在手里绞啊绞的。 是谭公子。 此时,孟奶奶闻声也已经出来了,一看是她老人家的偶像加梦中情人,一张刚才还带着哀伤的脸此时已经是高兴得容光焕发:“啊!是谭大公子来家里了!快进去坐坐!进去坐坐!” 谭公子却是从容地过来搀着老人家,小心翼翼地把她老人家搀扶到院子里坐下,我一看乐了,老奶奶见了谭公子果然懵懂症立刻便是又犯上了。 我惊讶地看着谭公子一双修长细嫩的手接过孟奶奶手里的荠菜,一根根细心地择着,天呐!这个男子竟然可以美到连他捡菜的神色都那么迷人! 孟奶奶自然是惊喜地看着谭公子在那里捡菜,我却不淡定了,这个人什么意思,一个平时要敷面膜喝美容保养汤的人,竟然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来我们家做捡菜表演?此时,我真恨不得在大宅子门口放一挂鞭炮,招呼街坊邻里男女老少都来看这里看这里。 一把荠菜并没有几根儿,谭公子却是花了许久的功夫才终于捡完,并郑重地放在孟奶奶惊喜得不知道伸出来的手里:“老人家,我也喜欢这样的野菜,天然野生,长在天地间,吸取天地精华。我今天就是闻着味道过来的。”如同漂洗过纯净毫无杂质的声音响起:“荠菜粥,想必是最为清香的。” 吓!鬼才相信什么闻着味儿过来的。我看着谭公子在那里给孟奶奶洗脑,却是一动不动地听得十分陶醉。正陶醉着,谭公子却是看了我一眼对孟奶奶微笑道:“老人家,待一会儿您煮好了荠菜粥,能不能托您的小孙女儿通知我过来讨一碗儿呢?这是安神香,最适合老人家燃,算作小生叨扰的谢礼。” 于是,在我和孟奶奶的双重目瞪口呆中,谭公子又是安静地走出了大门,不带走一片荠菜。 我有些发懵,他这是唱哪出儿?邻里讨荠菜,礼轻情更轻? 厨房里白青已经开始叫着要开饭了,我看看孟奶奶开心的样子,一溜烟儿过去抱住荠菜汤的菜盆儿:“这汤盆儿归我了!”不顾身后一群人的大呼小叫,我已经抱着汤盆儿抄了小路跑到了谭公子府前,小心肝儿却砰砰地跳着,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心情太激动。 正犹豫着怎么身后叩门才比较淑女,身后却是已经传来一声呼唤:“姑娘。” 端着汤盆一脸迷糊我一转头,就看到霞光里谭公子正凝着眸子看我,微微皱起的眉头里似乎在疑问着我怎么跑得比他还快。 “那个,”我朝手里的东西努努嘴:“谭公子你要的荠菜汤,我是过来给你送汤的。”淑女做不了了,那就跑腿儿丫头做到底吧。 谭公子却是点点头,越来越红的晚霞里他白皙脸上笑意很是诡异:“姑娘一代才女不可多得,为何却是甘愿如此低微做个跑腿打杂的姑娘呢?” 我手里的汤盆却是因激动微微斜了一斜,一不留神有一些汤水滴在我的手上,烫的我一下子拿不稳地条件反射般脱手。眼看着一些汤水眼看要毫无诗意地洒我一身,不料谭公子却是轻身一闪,抱着我的身子闪了两圈儿。 而这时候,谭府紧闭的大门已经是闻声大开,于是在胖家丁惊讶得眼珠子要掉在地上的目光里,谭公子环绕着我腰的手臂还没有松开。 抱了!抱了!俺黄天雪被人民群众的偶像给抱了! 咳咳……那个,谁有闪光灯、摄像机神马的赶紧过来捧个场,一时间我自己都要嫉妒谭公子怀里的那个紫丫头了。 正要再进一步地往他怀里再黏糊黏糊,谭公子却已经连忙放开,胖家丁合不拢嘴的嘴还是在他主人温润却又压迫力的眼神儿里合上了。而我心中却是各种麻雀凤凰鸳鸯鸟扑腾腾乱飞,想也没想地就提步跟着谭公子进了府门。 园子倒是静雅古朴,在这个巷子里既不显得突出扎眼,又展示了主人的别样幽情,我不仅心中暗自赞叹。抬头扫描了一圈,却不见胖家丁上次说的带香海棠,不仅感叹美女的特权。 不是么?我这次得以有机会来这里逛上一逛,还不是全托了我机敏巧辩的福。果然是书中自有美男子啊!其实想来,上次我都差一点儿进了这家园子,那次完全不需要这么复杂地斗智斗勇,一张素颜脸面就可以进去,只不过却被我左颊的印记给挡了回去。 如此看来美丽还是最大的通行证啊! 不过像我这样既美丽又智慧的一代天骄黄天雪,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不管他是在哪里。呼呼—— 正暗自陶醉着,人已经随着谭公子走到了书房。谭公子的书房很有一种古朴氛围;只是正面迎门的墙上挂着的大家笔墨,吞吐天下的气势给人一种压迫感,上面还题着些什么龙飞凤舞的诗句。我不仅凑过去瞧了两眼,狂草诗句倒是没琢磨明白,却见落款处赫然印着“谭晚沉”的字样。 奇怪,我倒没有听过我们大洛国里面还有一位叫做谭晚沉的大手笔。 “好看么?”正出神儿着,亲自端了茶水的谭公子从身后过来,就那么双手端着杯具地立在我身侧凝视着那副画:“姑娘觉得如何?” 虽然不认这“老坛牌儿”是出自哪个大家,但是看那笔法老练估计也得是一个糟老头儿了。于是我慎重点点头:“果然是大家手笔,此君乃是我大洛国的骄傲!” 谭公子闻言好笑起来:“姑娘不是琴棋书画样样俱佳、诗词歌赋种种精通,自称会相千里马的伯乐么?却如何不知道这书画界里的泰斗有没有一个叫做谭晚沉的?” 卷一 梧桐记 【049】谭晚沉其人 我搔搔头,看着谭公子好笑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一件很是严峻的事儿。 “哦——你就是姓谭的,莫非……”看着谭公子微微颔首,我受到了极大的鼓励,一口气儿把我的推断讲出来:“哦!我知道了,这谭晚沉应该是你爹或者爷爷什么的,然后他老人家的手笔就作为传家宝地传给你了!” 于是谭公子正在微笑颔首的样子就很是不协调地僵在那里了。 “在下姓谭,名晚沉。”谭公子看着一脸惊讶的样子很是低调地笑了:“黄姑娘,你今日在琴厅上的言论可是很损晚沉的面子。” 我闻言震惊。此时复又转过头去看那一幅画,但见远山苍翠,小径缠绵,此时稍稍离得远了一些,我终于看出来为何这幅画为何有那么大的震慑力,因为蜿蜒的小径如同一只游戏的蛟龙,而远山的形状也是那么地翩然若凤。 妙哉!妙哉!还是一副龙凤山水图,这种画法倒是我从未曾见到过的。这个谭晚沉,他究竟有多少实力,竟然青青年纪画出这种笔风灵动老练、画风动静结合完美的画来呢? “嗯?黄姑娘不觉得对晚沉抱有歉意么?”此时谭晚沉正微笑了看我。 微微收了惊讶,听他这么说,一副浩然正气又回归到脸上,我坦然道:“为何歉疚?有人指出弱点,你应该是心怀感激。何况当时你本就是心悦诚服的。” “不错。”谭晚沉点点头:“然而黄姑娘你那万金油似的评论,倒是要屡试不爽的。有缘的是你我还是两条巷子的邻居,以后还请黄姑娘能够多多指点。” 看着眼前这么一个大众偶像这么感慨着我的万金油,脸皮儿再厚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人家都说俺是万金油了,我还指点个屁。索性端着一杯茶水咕咕噜噜起来,也不管他说什么了。 “姑娘就这么承认了晚沉的一句‘万金油’?呵呵!其实令在下意外的是你竟然能够听出琴音里面感情,也算是知音了。”听完这一句,我有些愤愤然,你那破琴再高明,还能给我弹奏出一曲“最炫民族风”来?民族风我都能听出感情来,何况你这咕咚咕咚的一曲三叹呢? 心里这样想,脸上我却是谦虚之至,优雅地放下杯子(刚才如牛饮水的不是我),我微微一低头道:“公子谦虚了。天雪的确是钻了空子,弹琴天雪的确是外行,我只是从常理上推测出音律无非是感情和技巧两个方面,这才敢当众评论你的琴艺,其实真的是投机取巧了。” 谭晚沉呵呵一笑,倒是点头不语:“不过能想到这方面也是不错的了。很多人并没有这个心思。” 看着谭晚沉的笑意,我忽然觉得这个人也不想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儒雅冷清,他言语间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调侃。我忽然想起明远八卦小分队说的谭公子去私会县爷小老婆,本来是毫无可信度的事儿此下我也拿不准了,便用了饶有趣味的眼光看着他思索。 “为何这般看着我?潘玉说,他的那一首‘为谁憔悴立中宵’,就是你做的?”谭晚沉此时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我终于知道了他对我感兴趣的原因。 怕不仅仅是我在梧桐坊钻孔子耍了那几句嘴皮子的缘故。 原来是怀疑我究竟都是钻空子得来的,还是肚子里真的有才学?果然好奇害死帅哥啊!黄天雪我色迷迷的眼神立刻又迸发出来,心里那是一阵乐呵,你只要不考我琴艺,这诗文对子么,任凭你挑!心里暗自得意着,脸上谦虚得几乎谦卑:“天雪不才,只是偶然吟得,被潘公子借了去……咦?潘公子怎么会对你吟出这首诗?” 谭晚沉的脸色微微顿了一下,仿佛说错话一般地一种懊恼转瞬即逝,却是被我色迷迷地扑捉到了:“我只是无意中听到他提起过。” “哦。我本人是很低调的,一般不喜欢别人这样在公开场合下谈论我的学识。不过既然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我们也大可不必拘束。谭公子,你有什么困扰的问题,只管跟我请教吧,别客气、我绝不会藏私。”深沉地呷了一口茶水,我郑重地抬头看着这位儒雅风度的哥哥。 看来谭晚沉同学还是不习惯我这么淳朴的性格。我看着他想了一想正要再说几句让他不要在我面前感到有压力的话,书房外面响起了嘈杂声:“天雪姑娘是在这里么?” 竟然是墨归的声音? 我有些惊讶,那边儿谭晚沉却是已经起身,却是含笑看着我说以后要常去拜访我,跟我谈论学术。天爷爷的,他谭公子这么崇拜我,连拜访都用上了! “那个,谭公子你也不用去我们家里拜访,主要是我怕孟奶奶多看你几次心脏病爆发了。”这个是真的。每次我看到孟奶奶看见谭晚沉那红彤彤的面颊,我都担心她老人家的肾上腺素会不会超标。 “那你肯定不好意思来我这里。以后我便会拿了名帖去请你。”谭晚沉竟然说的一脸坦然。 哇!我的架子好大啊!谭公子其实您不用这么麻烦,到时候怕是我自己就驾着11路公交车颠颠儿地来找你了。你所需要做的就是通知一下你的那个胖家丁,别让他一看到我的脸就急着关门。 说着也就往外走着,正好我一出门也看到胖家丁急急地跟在一脸不悦的墨归身后朝这边儿使眼色。 谭晚沉却是上前一抱拳:“墨归道长。” 墨归却是看着他微微愣了一愣,转眼看到谭公子身后正傻乐呵的我,却是一把抓过去:“叨扰谭公子了!” 竟然是就那么抓着我拉走了。 出的谭府,我有些郁闷:“咦?你抓我这么紧作甚?” 卷一 梧桐记 【050】白炎来了? “我说你该吃饭了人跑哪儿去了?找了半天孟奶奶才终于从一直的傻乐呵中念叨一句‘天雪去给谭公子送汤去了’!你说你们这些个肤浅之人,不就是长得好么?天天看帅哥还没看够?!”墨归明显是动气了,竟然连孟奶奶都给拽进去了。 我听了却是捧腹:“天天看帅哥?你是说整日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明远同学,还是你和白青俩衰人啊?” “说到明远,就是找你问呢!”墨归有些严肃起来:“下午那会儿你们在嘀咕些什么,怎么一吃完晚饭明远就溜出去了,也不见个人影。这两天又是头上长胞又是被姑娘追着骂的,我都听说了!你是怎么带你的师侄的?” “明远又溜出去了?”我有些惊讶:“这孩子倒是心急得很!自己的小组织也不是一朝一夕就整理好了,这个和治国一样,首先……” “还治国……你得了吧!”没等我说完,墨归就给了我一个脑瓜壳儿,疼得我抱着头一路哼哼唧唧地回到了家。 到了家门口就是要开门,却是从巷子前面飘过一阵香风。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透明的黑了,小巷子前面路过的人影看得不是很清晰,但是微微还能看出是穿了绿色的衣服的女子。 “咦?这么晚了谁家姑娘在外头晃悠?还这么香香得迷人……”正眺望着,墨归忽然又伸着手过来,我连忙抱着头一躲闪:“干嘛?又想给我脑瓜壳儿?” 墨归本来欲抱着我的双臂也就颓然落下:“笨蛋!万一是什么坏人呢?这么晚了!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到我身边儿贴着!” 吓!刚才过去这个,我用脚趾头想想都是人畜无害的一位美女姐姐,说不定正急着去会人家情郎呢,你在这儿给我危言耸听。八成又是想掐我胳膊或者弹我脑壳了。 咦?那姑娘去的方向不正是谭晚沉府上的方向么?从我们这条小道儿最近人最少啊! 我奇怪地挠挠头,却见墨归也在而蹙眉思索。我碰碰他胳膊:“喂!又想什么猥琐的!” 墨归瞪了我一眼悄声道:“你觉不觉刚过去的女子像柳芍药?她身上的那种香味,正和上午柳芍药身上的一模一样。” 经他这么一提醒,和柳芍药还果然有些相像啊!我正琢磨着着柳芍药这么晚了去谭府作甚,却若有所思地看向墨归…… 哟!这上午墨归到底跟人家芍药姐做了什么,竟是脸体味都记住了!看着我很是玩味儿的表情,墨归又是一个脑壳儿:“谭公子不是标准的梧桐君人选么?这个柳芍药怎么这么晚又这么悄悄地过去他那儿?” 我鄙视了墨归一个:“你是嫉妒你的芍药姐不往你这儿来吧?你是不是后悔没有把咱家的地址告诉人家?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你至少得问一下人家芍药姐的住址吧?这样你就……”不难想到,我又是吃了一个脑壳儿,至于为什么不是两个或者三个,那是因为我十分敏捷地躲过了后面几个。 “正经点儿!”墨归没好气地要去开门,我却忽然有些迷惑了:“唉?墨归?你说这个柳芍药不是正在跟潘玉谈着恋爱的么?怎么又跟谭公子有了勾搭?那潘玉还是县官儿的儿子……等下,我们小甜甜谭公子到底和县爷是什么关系?怎么又是和县爷儿媳份儿夜访,又是跟县爷小老婆儿私会的?” “八卦得很!”这一次我赶紧趁机溜达了院子里,我正想要仰天长笑三声终于逃脱了墨归的魔爪,却是一抬头看见前面立着一个白衣男子来。 “妈呀——鬼——”一声还没叫完,那个白衣的鬼就淡淡地喊了一句“墨归——” 是白炎。 我有些迷糊,怎么这么晚了白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他有什么事儿?看着他一脸深情(好吧,深沉)地望着墨归,那种忽闪忽闪大灯泡的感触又涌了起来,于是我还是溜开的为妙。 晃晃悠悠地往我的屋子走去,却看见大槐树下面立着一个人影,我有些惊讶,一句“白青你怎么在这儿”还没喊出来,白青就冲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别出声。 我奇怪了,怎么白青一个人站在这里,悄悄地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白青却是眼睁睁地看着白炎同墨归共同立着的身影。 “不敢出去见弟弟么?都是自己兄弟的,再说都到家了!”我不明白了,这白青平时脸皮儿那么厚的人,这会儿竟是怎么了,亲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我想起了高中的时候我妈撕毁了我一堆小说书还不解气,又一把火给我点了,我当时真的是恨她恨得咬牙切齿,觉得天底下怎么可以有这样子的母亲。那些书,都是我一分一分地攥起来买的,少吃了好多零食换来的,当时只是想着今后再也不会理她了。 但是,闺女跟老妈能赌气多久,做几顿好吃的买几身儿花衣服也就喜笑颜开了。眼前看着白青躲在槐树后面不敢前去跟白炎相认,我很有把握地一拍胸脯:“别憋屈了!看我的!”说着也就要往外冲。 “干嘛你——”白青一把拽住欲往外面冲的我:“先不要去打扰小炎,他现在是不会这么容易原谅我的!” 白青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急促的呼唤在夜幕中还是被传递得很清晰。站在藤蔓旁边儿说话的两个人明显是听到了,白炎身子微微僵了一僵,却依旧没有转身。 卷一 梧桐记 【051】压他腿上 墨归叹了一声,两人也就拜别了。我有些不解地看着白青:“白炎他这是故意气你的么?为什么非要在你眼皮儿底下跟墨归唧唧歪歪、却不理你?” 白青叹一口气,也没有在意我话里的冲撞。夜幕中他满脸忧郁地摘了一枚槐树叶,似乎有些很遥远的东西在搅乱着这一树碧绿: “我从小就没有照顾好白炎,是我一直辜负他,我这个亲哥哥为小炎做的还远远不及墨归。可是他却一直认真地听我的,尊重我。直到我亲自把小炎推进梧桐君的选拔塞里面,他终于……” 白青魁梧的身子有些轻轻的颤抖,我听得心中也是十分感慨。这时候,墨归拜别了白炎走过来,看着白青的样子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又拍了怕白青肩膀:“不用担心,白炎比你坚强多了。”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伤感。 “这么晚了,白炎来做什么?” 在暮色中呆的就了,夜色也有些稀薄的透明,白青那一脸紧张的期待此时竟是被无限地放大,以至于我都不忍心再看着墨归在那里装深沉,很是不满地朝他“吭吭”了几声。 墨归忽然扬起手来摘了一枚槐树叶,像刚才白青那样一般放在眼前辗转着,良久,才幽幽地道了句:“这多像那一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白青闻言竟是缓缓地低了头:“那年我们捉迷藏,为了不让你找到,我就让小炎藏到一颗大槐树上面,然后自己却是远远地跑走了。后来遇上下河抓泥鳅的小伙伴,就同他们一起下河去抓泥鳅,把树上的小炎给忘记了。” 天呐!一旁的我此时恨不得踹白青一脚,他竟然把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弟弟给撂在树上,自己回家去了! 墨归收起了平时那一副涎皮样儿,此时竟也是伤感地扬起头看着茂盛的槐树:“那天,小炎就一直贴在树干上等着你找他回家,任由我在下面找他喊得喉咙都哑掉了,他还是紧紧地贴在树枝里一动不动,因为——” “因为我交代他不能动,不能出声,不然你就找到我们了,而他就成了我玩游戏时候的拖油瓶。”白青一时有些哽咽:“然后,我就不会再带他玩儿了。” “小炎,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责任!”白青似乎有些激动,他一拳打在树干上,古老的槐树竟然微微颤了几颤。 “唉——”墨归看他这样,也不好再往下说了。却是伸手从袖子里探出一件物什递过去:“拿着吧!小炎依旧是你的好弟弟,别难过了!” 我正好奇着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却见白青眼里一阵不可思议的狂欢,双手接过后整个人都几乎颤抖起来:“这真的是小炎给我的?” 墨归重重地拍了拍白青的肩:“为兄哪能诓骗你!快拿回去用吧!” 白青几乎是要抱着大槐树亲几口,墨归见状,悄悄拉了拉我:“我们走吧,他需要一个隐蔽的空间来释放自己的满腔酸溜话。” 我一听却是来劲儿了,哇!酸溜溜的话!哇!那是什么话! 墨归拉了拉我没拉动,便哭笑不得地到那边儿的藤蔓架子走过去了。我好奇地注视着白青,果然,这家伙有反应了,他真的是抱着大槐树几乎哭道:“小炎啊!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了!我会一直带着你,跟你在一起的!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 果然,如同一阵阴风吹过,我真的要起满身疙瘩了,看看那边儿墨归正一脸戏谑地看着槐树这边儿,我放轻了脚步慢慢地朝墨归挪过去了。 “哇!你给白青的什么东西,让他激动成这样?”我几乎带着一脸的崇拜。 “是大青叶和冬凌草,白青一到冬天鼻子就容易堵住出不过气儿,一直用这两味药熏方可。那是今晚白炎带过来的,虽然白炎现在还是不愿意和白青讲话,不过也说明白炎在内心已经原谅白青了。”墨归一脸的欣慰。 转头在看向大槐树的时候,白青人已经不在了,他的屋子里亮着灯,估计是熏鼻子去了。 真好。亲兄弟,哪里有那么多仇恨。我不由得脸上浮起丝丝微笑仰望着夜空。今晚没有月亮,满天的小星星却是眨啊眨的很闪亮。 墨归也像我一样,仰着靠在藤架上看着钻石一般晶莹的星空。两个人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安静。 “白炎表明了他的心智说是一定要去选拔梧桐君。看来人有时候走着走着方向就改变了。就像白炎,他这段时间也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白眼,在他的心里怕是已经立志要超越那些曾经给过他耻笑的人,混上去给那些人瞧瞧了。”墨归的声音有些令我意外的平静。 “那你不去阻止他么?你就同意了他去参选么?”我有些好奇,微微侧了侧脸。 “没用的。”墨归轻轻摇了摇头,脸却是依旧望着藤萝间隙里面的夜空:“白炎跟白青不同。白青做事儿有些飘摇不定,白炎一旦下了决心,便是再也无法更改的。就像这次选拔,他其中过程中也受了不少对手的排挤了,若是他不走出个模样来,怕是他的心不依。” 我终于明白了墨归声音里面的平静,那是因为他对白炎的了解。 我忽然感到裙衫有些紧,我微微挪了挪,却是挪动不了,伸手一摸,原是被墨归压到了:“喂!这位亲,你压着我的衣服了!” “可是,”墨归皱了眉头看着我:“是你先压着我的腿的。确切地说,黄天雪同学,你已经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卷一 梧桐记 【052】先上了再说 啊?我有么?我那一向温柔贤淑的形象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说怎么这藤萝架子这么软乎,我这就让开点儿。”说着,我摸了一摸自己那羞红的老脸,唉!还是脸皮儿太薄!我也就这么一个缺点儿了。 往旁边儿挪一挪,我仰躺着继续看着头顶的星空。被藤蔓叶子分割了的夜空原是这么地有趣儿。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可是就任由着他一级一级地往上选么?” 我抛开刚才的压腿事件,一脸坦然地撇开鼻尖上方的一枚叶子,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聊着;却发现墨归已经转过来头来对着我,此时他的眼睛里有种诡异的闪亮:“那你想要他么?” 要……要他?干嘛问我这个?我一时间心里有些异样,哼了一声不去回答他。 “嗯?怎么不回答?”墨归的脸渐渐靠近我的脖颈,我似乎能够感觉到他呼出来的丝丝热气。 “白炎吧,长得倒是没话说,看上去又乖又安静的,还比你们有品……” 我想了一想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终于,在墨归的热气呼到我的面颊之前,我推了他的头一把:“但是我怀疑白炎是不是喜欢男人,确切地说白炎是不是喜欢你啊?他有龙阳癖?” “噗——”沉醉中墨归一下子忍俊不禁,他拧了一把我的脸笑着:“你这脑壳里,都想些什么?小炎只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孩子,童年的记忆中最深厚的就是我和白青了,有些依恋是自然的,你倒是胡乱想到哪里去了!” “哦!那要这么说,白炎只要是趣味儿没有问题,本王自然要收了他的!”哇!想想白炎那安静得几乎羽化成仙的飘逸气质,我都忍不住小心肝颤几颤。 “收你个大头鬼!”墨归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一巴掌拍过来,却是被我敏捷地闪开了,我得意地朝他笑着:“想打中?本王早就练出来了!” 墨归的眼神儿中有些愤怒,估计他又要犯“好为人师”的国病了。 唉,他这个人就是烦,我现在开始怀疑他就是司马无情派来监督我的,诚心不让我有好日子过。眼看着他眼中的愤怒渐渐胀满,我连忙揪了一把树叶放在他眼前:“不如我们看天意要让白炎去哪里!” “哦?”墨归微微挑起眉端,就在我要给他展示怎么用树叶问天意的时候,墨归的眉头越挑越高、越高越挑,最后,竟是一脸气愤地拍了我的手一把:“黄天雪!你故意的!” 我木有故意啊!我只是刚才一不留神儿压在了你腿上,再说了你看看都过去这么一阵儿了,你这会儿吼出来是不是也太反应迟钝了吧? 看着星光下我无辜的眼神儿,墨归眼中的愤怒竟然没有消减,他的目光中忽然扑闪扑闪着有了浓浓的……说实话我真没看懂他想表达个啥。 墨归此刻却终于一把抓过我的肩膀,贴近了的面庞此时俊美得如同一只妖孽:“你不要岔开我的话题,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要男人,你真正地要过男人么?” 我有些发懵,墨归却已经是一只臂膀揽住了我羸弱的肩头,我此时在心里大声呼唤真正的慕容天雪你快回来瞅瞅啊、有人吃你豆腐!那人还是个妖孽道士! 墨归的眸子里闪耀着诡异的光芒,靠近我的呼吸也是越发急促,透明的夜幕中,墨归的眸子像是天上最为昏暗的星子,因为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已经是没有焦点了。 是的,我黄天雪发挥临危不乱的品质,把他的面部表情分析得十分到位。这说明一个问题,一向爱吃人豆腐的黄天雪,此时竟然思想跑毛了、注意力不集中了、激素分泌不够用了! 娘之!我黄天雪岂是那种银枪蜡猎头,中看不中用的?奈何此时我已经有些呲牙咧嘴了,我忍了一忍不愿去破坏这种美好的暧昧气愤,但是我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我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也不管把墨归吓了几跳了: “啊!丫丫的这些个死藤蔓!没得不好好去长叶子净是长些扎人屁 股的乱枝条,唉呀!疼死我了!” 我一边儿揉着臀部一边儿等着墨归,瞅瞅,都是你小气,要是刚才让我老老实实坐到你腿上,不也是没有这么多事儿了? 墨归却是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在哪儿左右乱扑腾着,又看看藤架,确实有一处枝条微微凸起了一些,不由得无奈道:“明天我拿锉子来磨平一下,免得下次谁再坐了硌坏了谁。不过,你也真是娇弱,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凸起!” 我委屈一指:“那还小!明明刚才人家可以坐得舒服一点儿的,有些人不愿意——” 却是话还没有说完,人就被墨归一把揽在怀里:“天雪,如果可以,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坐骑。” 咦?坐骑?咦?是不是话里有话?哇!这孩子不纯洁! “如果你的事业需要人陪着你走下去,我希望我可以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墨归凑到我眼前的脸有些放大,却是温柔地被放大,在我眼中化成一片旖旎。 这时候,坐在他怀里的我明显地感觉到他下身的反应,那种感觉,像是又碰到了一块儿凸起的小树枝。 我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是百分之百的宅女,最大的乐趣就是和一群好基友研究帅锅的迷人身材,却是从未曾跟男子亲近过。 如今,我竟要以慕容天雪的身子来承受这一份生命中的印记么? “墨归,我——”我一时间不知要怎么表现自己的反应,平时涎皮惯了的黄天雪此刻竟然有些微微的不适应,慕容天雪倾城无二的身子,此时就要被我黄天雪交出去了么? “天雪……”此时墨归越来越近的气息已经到了我的唇边,天呐——送上门的热豆腐,我不吃白不吃,管那么多作甚?先上了再说! 于是我一口上去迎上,墨归的唇竟然是带着一种温温的香气,我贪恋着咬上一口,浑身便是已经苏苏麻麻着一种电流袭遍全身了。 急不可耐之中,小舌灵活地扭动着便要进去索取,然而此时天边却是“腾——”地一声长鸣,远远的声音在夜里传递得十分清晰,我明显感到墨归的身子明显地一僵。 卷一 梧桐记 【053】给本王挺起来! 我迎上去的小舌刚要撬进去探蜜,墨归此时竟是猛地要紧了牙关将我拒之门外。 “嗯?”我心中大为惊讶,不解地挑了眉睁眼去看他,却见他正呆呆地遥望着远方的天边,那天边似乎还有一丝亮光正在消散。 “怎么了?”我转回头看着墨归:“又是谁放烟火去了?吓,理那些作甚!来来来,我们继续!” 墨归僵硬的手臂却是不能再把我抱紧,我心中着实不解地抚摸一下他的臂膀,暗骂是谁这么不长眼,这会儿子关键时刻放烟火吓我们魔鬼帅锅,万一落下后遗症从此不举了,女帝我后半生的幸福岂不是亏大发了! 魔鬼的脸上有种难以名状的痛苦,我惊讶地看着他表情抽搐着忍了许久,方松了手放下艰苦道:“天雪,我有些不舒服,你快自己回房去——” 看着墨归的反应,我的一腔温情被惊得迅速消退,我有些接受不了地望着墨归,看着他此时面目因痛苦而狰狞得近乎魔鬼。 “你!你可是肚子疼了?是不是今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得了急性肠炎?还是肠胃痉挛了?怎么如此痛苦?”我急忙去抚他的脊背,希望能给他顺顺气儿。 “走……”墨归此时竟像是躲避瘟疫一般,吃力把我推开:“你快些走开了去……” 我顿时有些难受起来,墨归、你可是看见我就肚子疼了?怎么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我倔强劲儿上来了,定定地立在墨归身边儿: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病是难以启齿的么?有病就说出来,我立刻背着你去看大夫,你何必讳疾忌医!” 墨归闻言,抬头看我的眸子里竟有一种莫名的欣慰,脸上却是更加痛苦。咬牙咬了半晌,他的面庞终于不再颤抖,却是用了冷漠的语气对我说:“你回屋去吧。我没事儿。” 没事儿?没事儿你脸上这一阵阵痉挛不止的,没事儿你忽然临阵不举了? 没事儿你就给本王挺起来啊! 墨归的脸色渐渐冷硬起来,一双眸子里蕴含的痛苦再也没有参杂温情,只剩下了赤 裸 裸的疏离,那疏离似乎是在骄傲地宣告着他是一个正经道士。 我此时很是想笑,却又是笑不出来。看着墨归示意我离开的坚持,我就更是不解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我黄天雪是你兴致来了便摸摸亲亲,兴致没了便赶回去自个儿睡觉的? 我固执地立在那里看着墨归,你必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墨归就那么冰冷地看着我,看得我几乎要认不出他来的时候,他忽然卸下了这一副冰冷,终于长叹一声:“天雪,有些事情是一个人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我刚才胸口气闷,故才冷落了你。请你不要误会了。” 胸口疼?我一脸忧伤地看着藤蔓下的墨归,夜色中他的脸色竟然苍白得近乎透明。 胸口疼……怕不会是这么简单。 “老实告诉我,”我转头遥望着刚才烟火闪现的地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我不知道。” 墨归呆了一呆。 过了片刻,仿佛经过了艰难的思索之后,墨归方开口说道:“那是囚凰教的信号,看样子是朝栖霞镇方向传递的消息,恐怕这近期以来会有什么活动。天雪,你要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对朝廷那么地有信心,所以,你也不要多想……” 我明白了。墨归之所以一看到那朵烟火便如此反应,定然是因为替我忧虑国事,故才心胸气闷难以持续。 我一时间有些感动,我想轻轻伸手去环抱一下墨归,这个虽然屡屡损我却是一直陪在我身边儿的人,不料他却犹豫着微微地后退了一步,继续正经道:“囚凰者,谐音也即‘囚皇’也,再加上现在大洛帝王慕容氏本就是女儿之身,可见其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收回手臂,我遥望着烟火信号的方向:“那这囚凰组织的性质,很明显就是乱教一支了。” 墨归赞赏地看着我欣然点头道:“想不到你还懂得这些!我一直以为你在……以为你是不关心这些东西的。我索性给你分析一下吧,这个囚凰组织,就是现在已经颇有影响的‘凤凰教’,前阵子在山东、河南一带就已经带众扰乱过几场子。上面的官员也都惊动到了,奈何参加的有不少淳朴民众,虽然是受了蛊惑,但他们依旧是大洛子民,所以并没有做出什么大的惩戒,只是镇压了下去,风势才稍稍平静了点儿。” 我闻言皱眉,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档子事儿?看着我低沉的神情,墨归苦笑道:“你之前似乎也的确对这些不上心的,也从来不去理会的。” 我有些懊恼,怎么这边儿私人纷扰还没有整理好,那边儿就已经出现祸乱苗头了,司马无情没有注意到这些星星乱火么? 墨归叹了口气:“事有轻重。运筹帷幄者,未必就能事事顾忌得到。朝中制度改进、人员更替、边关战事等一些当务之急已经够摄政王操心的了。” 我一时间有些沉默。司马无情是忙,他在宫里不知是在忙着享受帝王此时应有的鱼水之欢,还是依旧在凝眉批阅着奏折?如水夜色里,他可有像我一样坐在藤萝架下,仰望着满天星光? (咳,乃们不可计较刚被我压在身下的墨归同学,明明就木有下文不是么?呜呜!) 卷一 梧桐记 【054】师娘会把人叫老的 可是,民心最忌的便是动乱,若是淳朴的百姓被妖言蛊惑了去、成了可以覆舟的可怕力量,政府怕是难以掌控局面了。 “行路难,行路难!难于上青天!”我一声慨叹。 墨归在夜色的下的星眸终于扑闪着恢复正常,面色也渐渐回转,此时,他伸手拉了我的衣袖:“欲速则不达。夜深天凉,天雪,我还是送你回去休息吧。” “嗯。”我有些淡淡的。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善于忧国忧民的好君主,我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那块儿料。但是如今身不由己,国事压在心头之上,任我平时再为欢脱此时也轻松不起来。 于是,俩人也就那样依偎着走出藤萝架。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总会希望有个肩膀可以依靠。此时的黄天雪——女王我就十分老实地依在了墨归的怀里。 就在我第一次这么安静纯洁地靠在一枚帅锅的肩膀上没有想入非非之时,身后传来一个因憋笑而憋得断断续续的叫声:“师、傅、师娘——” 娇弱美人儿依在翩然美男子的怀里的祥和气氛,就这么给身后的那人一声“师傅师娘”给打乱了。我还没来得及抗议那一声“师娘”把我给叫老了,墨归就已经冷着脸儿转过了头。 然而,墨归这厮环绕着我的臂膊,却是没有丝毫要放松开来的意思。 此时,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路见不平一声吼”了,眼前,墨归那冒火儿的一句骂娘,是我听到过墨归最为没水平的话。于是我小手戳戳他的腰:“骂娘作甚,没听得人家明远刚叫我‘师娘’了么!” 明远那一声极其阴阳怪气的“师傅师娘”虽然是讨打,但是却是在好笑得很,一时间两人刚刚制造出的悲伤气氛迅速消散;接下来,墨归竟极其泰然自若地搂着我的腰、却是怒气冲冲地瞪着明远,我则是笑嘻嘻地权当没有看见明远朝我抓耳挠腮朝我使眼色。 偷笑着看向墨归,只见他唇角抽了半晌,终于老脸一腆冒出一句:“大半夜的才回家,你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去了!” 果然,明远闻言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俩的“光明正大”。 我憋住笑,从容地把手从墨归身上拿开,坦然地甩甩手道:“这布料真差,才穿几天的衣服就起线头了。”留下明远一个劲儿地偷瞄着他师傅那起了线头的衣服,啧啧,这大半夜的光线果然贼好啊! 墨归腆着脸又吭了几声,明远见状,连忙打个揖就准备溜回屋子去,临走还挤眉弄眼地道了声:“师父师叔晚安!”那样子,直直让我想起了宫里的小太监。 墨归却是一声“给我回来!”喊住了明远,我疑惑地看着他:“干嘛啊?干吗不让人孩子回去睡觉?” 墨归一把指指明远明显有些凌乱的衣服,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我见了不由得有些替墨归感到窘迫,鬼知道他自己的衣服此时不也是有些乱糟糟的。 明远却是老老实实地站住了,抬头看了看我方鼓足勇气道:“师叔说了,谁不听话,就揍他丫的!” “什么?!”墨归瞬时脸就绿了。我也弄得身心凌乱:“明远啊,你不会是出去又跟人打架了吧?” 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我道:“师叔你不是说了,有些地痞流氓不揍他、他就不长记性。晚上那会儿我们几个智囊团开了个会,吞并镇子东面的小混混势在必行,于是我们就计划了个方案出来,我们还……” 没等明远说完,墨归黑着脸看我:“这些都是你教他的?” 眼前明远正一脸骄傲地看着他的美女师姐,一腔豪迈的老牛护犊之情油然而生,我挺了挺胸傲然点点头,表示承认这么具有“顺流疏通教育精神”的超前意识,除了我,哪里还会有第二人! 然而还真的有第二人。墨归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怒斥我带坏了他的好徒儿,反而是出乎意料地点点头,赞同地表示是时候管理一下队伍、扬眉立威了。我有些惊喜,急忙拽了一下墨归的衣袖欣然道:“这么说,你同意了?你支持我让明远这么做?” 墨归轻笑一声,估计是他实在没有想到我竟像是个小痞子似的,竟是如此热衷于这些事儿,他朝明远招招手说示意他过来靠近。 明远一脸的欣喜过来偷偷儿朝我做了一揖,低声道“还是师姐有办法,果然把师傅说服了”。这下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我还真没有给墨归提前做思想工作来着。 墨归显然对我们这些小动作感到有些好笑,便伸手抚着藤蔓的枝条,等着我们嘀嘀咕咕着把小秘密说完。真想不到关键时刻,这个魔鬼也可以如此宽容开明。明远此时受到了鼓励,也不先来请示我了,面色一正便对墨归一五一十讲了起来。 “我们已经有了另外三个可以信任的核心人物,其中有两个还是识字儿的,一个很是能打。师傅,我觉得镇子东边儿的混混流氓简直是太可恶,整天介不知道干些积德的事儿,净是胡作非为难为正经老百姓。” “我们已经私下制定了队伍壮大方案了,明天就去把镇南那群痞子收拾了,再慢慢积累筹划,到时候就把镇子东面地盘儿的痞子也给吞并了,彻底净化一下栖霞镇风气。” 明远在那儿说的有板有眼,我却是听得心中暗暗称奇。 卷一 梧桐记 【055】不是他的人 话说,我虽然“贵为”这个“八卦小分队”的老大姐,却是除了赏他三十两银子拉拢人心、和听明远叨唠雄心壮志时鼓唆两句之外,也没有提出什么建设性的创意。 这下子听这娃娃讲话分析这么有条理,实在令我很意外,看来这孩子悟性真的颇高,心中还十分热血。 我又是一番感叹。此时再望望正在凝眉听着明远汇报的墨归,嘀咕着怎么沉山真人手下的弟子都是这么地可塑性强大,简直是橡皮泥啊! 思索间,墨归对明远摇摇头。一时间明远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我也是一急,墨归不是支持明远的么? 这虽不是什么大事业,但对于明远一个十三四的孩子来说,引导得当的话足以统领了栖霞镇的一番痞子混混儿们,我相信有组织的教诲与约束,此件事儿绝对是可以为栖霞镇的治安风化做出一份儿不可小觑贡献的。 这可将是传说中的童子军啊! 果然,明远有些失望地望着墨归不甘心道:“师傅,您还是觉得明远是在闲混瞎逛不务正业么?” 我正欲说情,墨归却是摇头道:“为师是怕你们莽撞出击!” “孩子,培养一个组织的想法是够激动人心的,但是绝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就像你所建议的这个小帮会,如若发展管理得好,自然是为栖霞镇做出了很大贡献,但是众人思想一旦出现了偏离,也将会是一股新的恶势力。你说说,你倒是该如何管制?你们有足够强大的智囊集团么?有可以说服人心、吸引少年们跟着你们混下去的说辞么?还有其他方面需要提前想到的,绝不是你们几个识字儿的娃娃、会拳脚功夫的练家子儿可以随意管理而成的。” 墨归一口气儿说了这么多,明远的眼睛渐渐由迷惑转为明亮,又慢慢进入思索;看着明远微微凝眉的样子,我明白这个孩子真的已经准备在这方面大干一场、统领一方“恶势力”了。 真是想不到,我们的魔鬼同学,还这么具有现代管理先见,就这么一个小久久都能拽出这么多道理来,倒是我不曾想到的。 不过他说的,也不无道理;甚至确切地说,他们在这点儿上如果是不仅限于小打小闹,要想做大做好想要追求更大的凝聚力量,还必须要像魔鬼说的那样、去做到各个部门之间的分配;而这里面,更牵涉到人才的问题,这个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不错,”墨归安静地看着一直凝眉思索着的明远,坚定道:“我们要做,就要做大、做好!” 明远抬头郑重地望着我和墨归,望得我一身鸡皮疙瘩,害的我正要辩解我之前貌似也没有误导过你的时候,他终于严肃地朝我和墨归拜了一拜:“师父师叔,徒儿受教了!” 啊,你不要这样,这样弄得师叔我多不好意思! 赶紧腆着脸皮儿去受了他这一份大礼准备把他扶起来,明远却是自己站直了身子朝我们阴测测一笑,就贼眉鼠眼地丢出一句“我得出去见见他们几个归纳一下思路,师父师娘你们接着忙活——”就跑开了。 忙活你个大头鬼!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刚笑一声就乐不下去了。想到了原来没有讲完的事儿时,很明显,明远的这个话题偏题太远了。 墨归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异样,却是一直看着明远跑走的方向。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在感叹着什么,孩子的发展变化?师傅的无奈教诲? 我看看他沉默的样子想起刚才他胸口气闷的痛苦,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但是我还是憋不住开了口:“你和那个‘凤凰教’,是不是有些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一看到他们燃放的信号烟火就痛苦成那个样子,不会仅仅只是见邪教有了动静,你忧国忧民吧?” 说真的墨归,我本不愿意去揭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我相信你对我的衷心,我从不曾怀疑你是哪一方势力派在我身边儿的,作为沉山真人的弟子,你没有那个必要。 并且,如果你真的是哪一方势力留在我身边儿的人物,你也只会帮着我打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物,我现在没权没势的,一个女子也折腾不起什么大风浪。 再并且,如果你真的是那个人派来的,我绝对是相信你是他派到我身边儿保护我的……否则的话完全没有必要,不是么?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个人,但是,我想等着墨归亲口告诉我有没有、是不是。 相信一个人很温馨,猜忌一个人很痛心。有多少情谊都是输在了彼此的猜忌上,输在了不信任上,不是么? 只是,墨归你为什么在那个烟火信号发射之后痛苦得近乎痉挛?按理说着凤凰教你也不是知道一天两天了,就算是忧思于心也只是慢痛,真的不至于一下子就得了急性病似的,难受成那样。我慕容天雪,不想为难谁,也不想有谁在我身边儿呆着如此地为难。 夜幕渐深,天幕上的星星如同钻石一般越发地晶亮,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一些东西会像钻石一般恒久远、像人们心中渴慕的那样永流传。 终于,墨归微微叹了口气。他慢慢伸向我额头的手即将触及到我,又忽然停顿。他似乎是鼓足了所有勇气,却又将要对我说的话悉数咽下,就那样矛盾着许久,他终于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我不想再勉强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墨归轻声说了一声:“我不是他的人、我不做他的人……天雪,我只认你,你——放心。” 卷一 梧桐记 【056】陪你看晨曦 墨归在我身后说他只认我。 曾经司马无情也是这么对我说的,而墨归说他自己不是司马无情的人。 为什么这些人都是说只认我的,却为什么他们之间合不来?为什么口里说着只认我,人却为什么不能坦然相待? 我手里按着怀里那颗雪丹珠,司马无情亲手交给我的雪丹珠,他当时也是一脸忧伤地说:“天雪,我只认你。” 然而,我私下里找人问出的结果却是,从来没有听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东西,什么迷心香、什么雪丹珠,野史术士没有、江湖君子没有、哪里哪里统统都没有。 我现在就在想,司马无情这枚玉坠儿里是不是只算得上放了一颗糖,一颗用来迷惑了我心智的糖块儿。 是啊,慕容天雪,他怎么会傻到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你! 而今夜,墨归那一句“天雪,我只认你”,在我听来几乎是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自我心虚。 清风吹动,我看着地上留上的斑驳树影,我有些自嘲。我本就没有将心照给明月看,何苦计较明月是不是照着渠沟? 所以,黄天雪啊黄天雪,这不是你的风格!你怎么可以这样闲着没事儿找事儿地、给自己浪费脑细胞?要长皱纹的好可怕~~ 看着墨归有些失望的脸色,我忽然贱兮兮地笑了,那笑容直让墨归眼前一喜,我吐着舌头对墨归做了个鬼脸儿:“哈哈,被我整到了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说着也就欢脱地一蹦一跳着走了。 女人,感性动物啊有木有,你何苦给她讲道理乱分析! 夜里睡觉,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隐隐约约似乎是一个男人的脸(乃们不可乱鄙视的!那是一张老男人的脸。额……不是那样的,是一张慈爱的脸行了不?),那脸上写满了慈爱,如果非要在他的慈爱前面加上一个形容词的话,那就是非常无奈的慈爱。 也许那张脸并不是很苍老,但是长期服用五石散之类的修性药物,他看起来十分沧桑。梦里,我忽然很是好奇,这就是真正的慕容天雪的父亲,先皇问道皇帝么? 我想跟老爷子唠唠家常来着,问问他在天上做神仙的滋味儿是不是很好,有木有麻将可以搓上几桌,他微微有些虚浮的面庞却是对我呼哧呼哧地笑了起来:“天雪,你可以的。” 可以?我可以什么啊?再说了,是我可以,还是真正的你的神女公主可以啊? 我有些迷蒙,但是老爷子他已经得道,那来去都是飘渺不定的,正在我歪着脸儿研究他老人家这无奈而又慈爱的面部表情是不是太过于复杂了,他却已经苦笑着漂游而去了。 一夜梦长。睡醒的时候我都觉得屋子里是不是有人来过,再想着梦里的那一句“你可以的”,不由得使我很是费解。 然而,院子里吵吵嚷嚷的纷闹声已经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有些惊讶,平时都是槐花的香味儿把我唤醒的,今日院子里乱纷纷的可是为何?于是,我不由得伸了脖子从窗子里看过去—— 槐花树下,谭晚沉拿着一把桃木梳,正一脸坦然地为孟奶奶梳头发。 我的天!谭晚沉早起便早起吧,来这里却是抽哪门子风! 担忧着孟奶奶的血压是不是正直线上升,我鞋都没提稳就急冲冲奔了出去,却看到孟奶奶正满脸老泪,目光深沉。 谢天谢地,幸亏这大清早孟奶奶还是清醒的,没有激素紊乱。 看见我出来,一直一脸鄙夷的墨归“啪”地丢过来一把扫帚:“把园子扫扫去,一只大苍蝇晃啊晃地要多惹人烦有多惹人烦。” 我自动屏蔽了墨归的反应,蘸了些唾沫整理一下仪容,走过去做清新状:“啊!谭公子你也出来散步啊,好巧啊我们在这儿遇上了!” 谭晚沉点点头,把孟奶奶最后一抹发丝抿好,对我轻笑:“一清早我便闻到了这个院子里的槐花香,就不知不觉地顺着味道过来了。我要去梧桐坊了,天雪姑娘,要不要一起走?” 要、要!我迫不及待地点头,口气却是很稳:“容我梳洗一番。” 一旁的墨归终于忍不住了:“天雪,明远在那边儿等着咧!今天是我们童子军跟镇子南面痞子交战,扬眉立威的时候!” “咦?你昨晚不是没同意么?啊?临时改了啊?那你们快去啊别耽误了;我一个娇弱女子,去了也不济事,你和明远小心自保,回来我给你们涂药水!” 我觉着吧,体贴是一个女子的基本美德。 于是,在墨归的恨意十八弯的目光中,我秀气地提着裙子,迈着别致的步子,跟在谭晚沉身后屁颠儿屁颠儿地走了。 坐上马车走了一会儿,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儿,扒开小帘子一看:“咦?谭公子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梧桐坊不是这个方向啊!” “我要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你会喜欢上那里的。”谭晚沉清幽的笑意里,我的灵魂荡漾得挨不到底儿。 却是走了很久的样子。在我即将大喊晕马车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去,这才发现是一处风景优美的郊外。 “你不会是邀请我了来这儿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吧?”望着满山的姹紫嫣红,我有些想不通:“还是,你觉得环境更能影响一个人的情操?” 谭晚沉脸微微一红:“天雪,我本是想邀请你来看一看这里的晨曦,在栖霞镇,这里的晨曦最为美丽,如同凤凰降临俗世。” 卷一 梧桐记 【057】翅膀儿长出来了 “明天的晨曦还早,”我无限娇羞:“我们还是坐这儿等着看傍晚的夕阳比较实惠。” 谭晚沉哑然失笑:“是你今早起得迟了,故才耽误了。” 我不由得十分惶恐。感情人家起那么早来邀请我看栖霞镇的晨曦,我却一个人在床上把大好机会浪费了? “你早说,我可以带个帐篷来的。任明天晨曦出来得再早,我也赶得上了。”无比遗憾。 “没关系。兴起了看什么都是美好的。你不觉得现在景色也很优美么?”谭晚沉挥手指了指天边的一朵变换的云:“你看那一朵云彩,是不是很像女帝袍角秀的凤游祥云图案?” 我就真的仰头看了起来,看了半晌却是哈哈大笑:“啊哈哈谭晚沉你那是什么眼神儿!先不说那朵云彩像不像凤凰,女帝虽是女的但她袍子不是绣凤凰的,是用明黄金线绣出的龙!吓!要我说,这个时候龙的造型还真丑,尤其头上那个角,实在不好看,上次我还让苏苏拿针线修改来着……啊?你刚才说什么?哈哈哈眼力劲儿真好的确是像凤凰啊啧啧!” 糟糕糟糕,苏苏啊我是不是想你了!怎么连这些话都激动地跟人家摆出来了? 谭晚沉似乎有那么一刻司马无情附体,整个人周围温度瞬间变为零下,我正纠结着要不要靠过去给他传递些温度,他却已经恢复浅浅一笑:“所以,有空就来看看这里景色,不要叫这美景白白消散了。” “嗯嗯说的好,我也这样想的。”怎么回事儿,这会儿右我眼皮儿一直跳跳的,可是有什么预兆?挠挠头,我忽然想起墨归和明远去了镇南跟一群痞子抢地盘儿,莫不是吃了亏了吧? 今天出门果然没有看黄历,跟着这么一个朝思暮想的大帅哥约会竟会心绪不宁,我咳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谭公子,我忽然想起我昨夜绣的蝴蝶帕子还差一只翅膀,这会儿看了云彩有了灵感我可不可以回去接着绣啊?” 我这么娇弱,我是不会给他坦白我要去看墨归他们打架哈哈哈。 “哦?”谭晚沉听了好笑着扬眉:“黄姑娘你在绣蝴蝶帕子?绣好了送谭某人一方如何?” 哎哟!看来借口不能乱找,尤其是这种高技术难度的。我明明可以说我昨晚流口水,现在急着回去晒枕头的啊! 答应了谭公子的手帕,两人便又坐上了回去的车子。这让我很是忧伤:“那个,谭公子啊,我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以后不用这么客气的哈!看云彩这样的浪漫的事儿,在你屋子里就可以的,这样折腾反倒让我内疚啊!” “好。”谭晚沉的目光中,有着了复杂的笑意。我发誓,不是我内心复杂了。 到了家,便跑回去看墨归有没有回来,转了一圈儿没有找到人,便急着往外冲,结果,正和捂着头哼哼唧唧的白青撞了个正着。 “咦?你脑袋居然没有流血?”我十分惊讶:“那你干嘛一直捂着?” 白青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被人用棍子打了个大胞不可以么?” “哦哦!”原来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刀光剑影,早知道用的家伙都是砖头木棍,我就不着急回来了:“那墨归和明远呢?” “打了一番觉着热情澎湃不能平息,又召集了投靠他们的人去开宣传会了。我头晕,就先回来了。”白青一脸的嫌弃。 我很是怀疑白青究竟是被人家拍的头晕,还是被墨归动员大会的唾沫乱飞说得晕了。 “我去给你整个热毛巾捂捂。”原来收拾一方小地痞这么容易,我还是低估自己的组织能力,我实在不该这么低调。 白青大概是看出来我对他们成果的不重视,不由得头也不疼了,逻辑清晰地跟在我后面儿分析:“你不要小看这次收服,城南痞子虽然被我们吞并了,但事实上是因为他们本身实力就不够雄厚。将来我们要对付的是城东的大主儿,还是够呛。” “嗯嗯。那看来你这段时间很有必要练一练铁头功。”我体贴地递过去一方热毛巾,忽然也就想起了答应谭晚沉的那一条蝴蝶手帕。得,自作孽不可活,现在苏苏不在身边儿,我还是老老实实地自己去戳上两针吧。 当第二天清晨我拿着一条淡黄色底、绣着白蝴蝶的手帕对着晨曦欣赏时,墨归挤过来一张带着青淤的大脸:“哟,果然心灵手巧,毛毛虫都绣得这么别致!” 吭哧了半晌,我收起帕子:“毛毛虫是会蜕变为蝴蝶的,所以人家绣得其实是蝴蝶手帕。哎呀算了这个道理太深奥说了你也不懂。” 墨归点点头,若有所思:“我小时候养蚕,蚕小的时候怕冷、我一直是把它们贴身放在胳肢窝里暖着的,后来才有机会一夜没睡地观察它们破茧成蝶的过程。这样吧你把这帕子送我吧,我天天放胸口暖着,等着毛毛虫长大变蝴蝶。” “幼稚。”我无限同情地看着这个昨天中了一拳、因而今早眼神儿不好使的家伙:“你没看见旁边儿那一双朴素的翅膀么?哈哈哈我的毛毛虫昨晚就变成蝴蝶了,已经可以自由飞翔不用你来暖着咧!” 卷一 梧桐记 【058】乱教异动 吃过饭,我羞答答滴立在门口等着谭晚沉的车子经过,墨归脸一黑:"哎哟我说你起这么早,还以为毛毛虫变蝴蝶了自己激动;还以为昨晚的公鸡都没睡觉排着队在你耳朵边儿等着打鸣,却原来是为了在这儿等那个肤浅男!" "别闹,"我眼巴巴地瞅着墨归嘴里“肤浅男”家的大门口:"世界上的男人要是都像他那般‘肤浅’就好了!咦好奇怪,不会谭公子又比我起得早已经过去了吧?" 这时候,没等来谭晚沉,明远却是气喘吁吁地跑来大惊小怪了:"师父师叔不得了了!镇子东面那个说是准得不得了的晴雨娘娘,今天要现真身了,好多人都在祭拜围观呢!" "什么娘?"我瞪圆了眼,这个时代,某种意识果然比我解放多了:"情……咳咳……欲……娘娘?" "请注意你的四声发音。"墨归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亏你还是个京片儿,官言发音还这么不标准。" 到了镇子东的时候,早有好多群民众将一处围得是水泄不通。天呐!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人在那儿围着挤挤嚷嚷是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的,这弄不好前面有人倒了后面人又往前涌出了人命可咋办?! 这时候,人群前面却出来一个道貌岸然的中年男子,一挥手,人群顿时安静许多:"信男信女们且静一静!晴雨娘娘马上要显灵现身了!" "这是谁?"怎么当代传销现场一下子浮现在了我的脑子里,我问向明远:"怎么大家还被称为信男信女?" 明远指着那人身后几丈远处的一座小庙道:"那里面供奉的就是晴雨娘娘,说是准得很,谁来问晴雨问行程问嫁娶问年运都很灵验!" 这么厉害?我惊讶地碰碰墨归:"作为沉山真人的嫡传弟子,你信么?" "不信。"墨归坦然正气。 不错,我点点头,还是跟在我身边儿的人更有科学意识。 "至少问晴雨她是比不过我们的,她再灵能灵得过我们大师兄那双老寒腿么?"墨归一脸高深莫测。 “……”我不由得很是担忧,要是知道沉山真人当年就是这样去忽悠我爹,日后我还要不要顾忌师徒感情帮他老人家瞒一瞒? “众信徒们!请看看我们的晴雨娘娘,她是多么地灵验善良,多么地仁慈端庄,多么地丰腴饱满……咳!她就是我们大家心目中的神仙娘娘!对不对?”道貌岸然的中年男子果然语出惊人,我那根小神经深深地被触动了。 然而被触动更深的不是我们仨,而是人群中一些已经明显沸腾了的信徒: “娘娘显灵,风调雨顺!” “娘娘保佑,平安喜乐!” “晴雨娘娘,请求显现真身,保佑我们这些信男善女!” 被那几个带头的这么一喊,呆愣住的人群也不甘落后了,一个个都开始挥胳膊伸脖子的激动起来:“请娘娘显现真身,保佑弟子吧!” 仔细琢磨着人群中那些个分散着的最开始喊口号的人,果然,他们已经是各自交流了眼色,趁乱扩散溜出去了。我心中冷笑,果然是有组织有纪律啊。 我胳膊碰碰墨归,他也是正皱眉盯着人群思索。 “他们这是什么团伙的?组织协调能力显然比我们童子军小分队高超得多,”我学着墨归皱眉摸着下巴:“他们这么鼓动群众,可是有什么意图?” “师叔,”一直在外面溜达的明远这时候过来了:“打听出来了,叫什么凤凰信徒,说是‘请晴雨娘娘现身,便是求凤凰现世’。若是众人真的看到了晴雨娘娘显灵,就说明凤凰组织法力无边,入教家人安康!” 原来是凤凰教搞的鬼!我转眼看向墨归,此时他虽亲眼看到凤凰教徒组织的洗脑运动,只是眉头皱得很深,但并没有像那个夜晚一般心痛抽搐。 我的心,却是兀自一痛。 是为了这受了愚昧蛊惑的民众,还是别的? “哎呀!这不是墨夫子、黄老师么!你们怎么在这里?看热闹?”一个华服装扮的公子挤了过来:“这里拥挤、一会儿人们疯狂起来容易发生意外,你们还是随我去对面楼上避上一避吧,那里也能看到他们请娘娘显灵。” 正是平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移动金库,潘玉。三人自是去了对面的茶楼,高处俯瞰,果然不错。 “天雪你怎么也来这儿晃荡?我爹说这是异教扰动,怕有变乱。我也奉命领了兵将前来埋伏,却是不敢贸然行动。这么多人,我怕一旦发生对抗,会有太大的死伤。”潘玉一扫平日的纨绔,一脸严肃。 “他们竟然有这么大号召力?”我有些惊讶:“栖霞镇虽然不小,却也不是大洛人口中心,也能泛起这么大浪潮来?” 墨归一直皱着眉:“如果没有猜错,下面正在发言表演的教徒,该是从河南、山东边缘一带转移过来的残余分子吧?现在凤凰教活动频繁蛊惑民众,尤其是在河南山东人口广众之地。上个月摄政王派了手下重臣前去河南一带重点打击,那里自然是受到了重创。” 潘玉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没想到你这书道闲人,还注意到这些。我爹也是心中不解他们所用蛊惑民众的手法,不能当场拆穿破解让民众看清真相,却又不忍心依照摄政王命令狠下手段圈地诛杀被蛊惑的民众。他们,毕竟还是我爹这么多年统治下的乡亲民众!” 卷一 梧桐记 【059】给他拆穿 闻言,我脑门狠狠一阵疼。民众,自然是可以承载起一个王朝,也可以颠覆了这个朝廷。在先皇仙逝之后,如今的大洛有些地方的确生活维艰,给了乱教煽风点火的机会。 一方星星之火一旦点燃,接下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宣扬、发展、壮大下去,便是一场浩浩荡荡的人民运动了。若是民众的心被一个信念收服了去,可就难轻易给再拉回来了。 所以,司马无情的手段很是干脆利索、却也如此狠戾,诛杀那所谓被蛊惑了的信徒——可是,他们依旧是我的子民。 我的心登时冰凉。已经在河南残酷镇压过一次凤凰教了,死伤不用我回去质问,定然是血流成河。 但是,我能去怪司马无情么?那些洗脑运动,如同一场瘟疫,你不去压制,它自然扩散得比你想象得要快。纵然是诛杀了一些小头目,而那些已经被洗脑了的下一级信徒,已经如同一只只毒瘤,走到哪里,都会再去传染一片民众、发展出来一个下下级。 所以,司马无情的手段虽是无情,却是无奈。我一直相信他不管是为了谁去保这江山,但他都要先保住了这一方江山的稳固。 也不知他是派谁前来执行的,这样狠辣手腕儿,一般臣众还真是不忍心。 心中一声长叹,抬眼却看见潘玉已经伸手抓了墨归的衣袖站在窗前:"你看——那边是他们这些时日用的法子!" 三人站在窗边儿,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前面,那个道貌岸然的中年男正在指挥几个信徒,当众铺展开一匹白布:"晴雨娘娘自然是天上的女神仙,泥土污浊、唯恐染了娘娘仙履!为表诚意,我们便请了娘娘下一道符来显灵,大家请看好这三尺白绫,在心中祈祷三声'恭请娘娘显灵!',心诚者,便能看到娘娘仙姿!" 民众中自然是有质疑这些宣扬的,此时便无不是盯着眼前的白布,仿佛是堵上了最后一把,若是晴雨娘娘真的显灵了,他们也便再无话可说了,接下来入教保平安就是。 我仰头看到对面的庙上装着的"仙露滴漏",来的时候听明远说过那是会自动喷洒“仙露”的装置,前来祭拜的信徒都会受到晴雨娘娘的福泽,说什么雨露均沾……呸!谁知道那是不是孙猴子的尿来着。 然而那肯定不是猴儿的尿。凭着我雄厚的科学知识,我虽然记不清到底是酒精还是碘水什么的遇淀粉会变色,但是我已经想出来这里面所用的江湖技艺的道理,冷笑几声,我拍拍潘玉的肩:“要是姐姐能够帮你拆穿这里面用的把戏,你是不是可以在你爹面前扬眉吐气一下?” “你?”潘玉一脸“忧伤时刻你别来添乱”的样子:“栖霞镇众官员若是能够破解了这把戏,当众拆穿这把戏让被愚弄了的民众看清,自然是喜于给他们疏导讲解,而不是无奈诛杀了。” “等会儿你看着,那白布一会儿便会显现出一女菩萨的样子,维妙维肖,生动逼真。”潘玉无奈道: “这个现象我们私下也琢磨了好多天了,无奈就是破解不了。这是最后一次看他们当众展示了,若是依然破解不出,那我爹也只好放弃疏导,采取措施。只是可怜了下面这些……唉!” 我压抑着心中大骂帝国无情的冲动,详细给眼前两个科学文盲讲述了一个故事:“那时候,我还很勤快,我喜欢吃红薯粉做的疙瘩汤。有一次,我搅拌好了红薯粉糊糊正要下锅,我弟弟却跟人打架回来破了相,我便急着去找碘酒——额,应该是这儿的跌打酒吧,给他擦脸。结果,跌打酒被溅到了红薯粉糊糊里,你们猜猜,发生了什么变化?” 墨归一脸鄙视:“咦!你就接着编!还能出现个晴雨叔叔不成!”说完不用我骂,他忽然间竟然是从我话里扑捉到了什么似的,眉头一紧、凝眸思索。 潘玉眼中有些晶亮起来,心中也是一番猜测,却又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然后呢?” 看来我真的比较适合教育指导事业,这俩孩子资质还不错,我索性直说了鼓励他们:“自然是变了颜色出来!你们想想,若是那两种原本无什么颜色的东西相遇了会产生反应、变出颜色来,那么,若是我在一块儿白布上事先用一种汁液描摹出个图案,然后再把另一种洒……” 潘玉的眼睛已经晶亮,没等我再蹩脚地往下描述完,他就一拍手惊喜道:“对呀!” 墨归一直处于思索状态,想必他也分析个五六七**了,此时,竟是赞许地打量着我:“没看出来啊!黄天雪!你还是个江湖能人!” “那他们究竟用的是什么东西呢?”潘玉歪着头、期待地看着我,终于问道了我故弄玄虚的那个点儿上。 “那个……我倒不是很确定。”思索一番,要来一张纸笔,唰唰唰写下几种组合:“我真记不清了还,你快差人去实验了,一旦有反应不管颜色跟他们是否相同都可用于拆穿他们把戏。” 说着,往下面一看,众人已经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三尺白布渐渐浮现出淡紫色线条,渐渐地、渐渐地,有个衣袂飘忽的身形似乎映现出来了。 卷一 梧桐记 【060】这也算江湖? "果然被天雪说中了!"墨归、潘玉均是眉头舒展开来,便立即吩咐了下去。还是官方好办事儿,潘玉后面自跟着一堆跑腿儿护驾智囊团……他们当然比不上我智慧。 明媚的阳光下,那三尺白布上的秘密终于"浮出布面",赞叹着这栩栩如生的绘画技艺,心中闪过的一个念头却是把自己吓了一跳。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识,那翩然秀美的晴雨娘娘,整个姿势却明显像是一只展翅凤凰,这画法这笔锋,我显然是在哪里见到过…… "果然是凤凰教教徒,还真是煞费苦心。"墨归摇摇头:"这么聪明智慧有组织能力,若是为我们所用多好,偏偏却走上了歧途,可惜、可惜!" 潘玉却是点点头:"这还只是他们的下级分支在栖霞镇的蛊惑方法,已经如此高明。主力山东河南一带,所用蛊惑宣传手段更是匪夷所思,那是一般江湖术士都无法破解的,故此摄政王那里才在河南下了绝杀令,为保安定,实属无奈之举。" 我这时候总算有闲心看了一眼潘玉,哟,这小伙儿,现在看来真是一表人才、形象光辉啊!跟那晚柴草垛下滚草地的形象完全不一致啊! "黄老师、墨兄,二位先在这里喝茶唠嗑,我前去点播一番人民群众,哈哈哈回来我们再接着谈论诗词!"潘玉说着行了一礼,便已经和手下的人急匆匆地走下去了。 好吧,还是很一致的。 “真没看出来,你还是江湖中人,懂得他们的把戏。”墨归看我的目光有些不一样。 “这也算江湖?”不过尔尔! 果然,不出片刻,小庙前面已经有了一批卫兵,几个大小官员煞有其事地给人民群众做着科学实验、解释着其中奥妙,一场预计中的杀戮,最终竟是因为三个人意外的好奇心和平解决、安然转化。 "哟!黄天雪你今天倒是长本事了!"墨归此时明显擦了一把额头,额头微微有些发光——这家伙也会冒汗? "你要是再把手放在我的腰间挠啊挠的,本王会给你展示另外一个本事。"这时候,我的表情不用装,堵得满满的心里哀伤侧漏,脸上自然很严肃。 "另一种本事?那是什么?"墨归刚才的一脸崇拜已经一扫而光,又像平时那样微微挑了眉看我。 你以为你长得帅,就会一直惹人喜欢么?你又不是银子! 我嫌弃地推开他正在我面前得瑟的熊猫脸:"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这样晃悠,引诱我把早晨吃的东西吐出来的话,我会在你脸上来一个对称的惊喜。" 果然,墨归从暂时的"三大英雄联手救国"的豪迈情怀中清醒过来,很伤感地抱住了左颊:"啊呀呀!我昨晚睡觉时候都已经提醒过自己,今天是不能出门自毁形象的!啊!我该怎么办?天雪啊这是不是天意,你看我们这时候多配?你左脸有紫记,我左脸淤青!" "你还是自己配自己去吧。我心情不好不要打扰我,我想一个人走走。"伤感地走出茶楼,走了好远都无法舒展心中淤积,跟在我身后的墨归也有些蔫儿吧。 “你在想些什么啊,天雪?你要是实在憋屈的慌,就给我右脸也来一下算了,一对称说不准看着就没那么糟心了。”墨归贱兮兮地跟在后头嘀咕。 “雪雪这回你倒是可以听他的。要我说,下巴上再来一拳,给他凑个三 点儿,这才好看!哈哈哈我真有才,这么久没见,雪雪你是不是要想死我了?” 身后的声音有些聒噪,我却听出了其中的端倪:“墨归你要是再在那儿故意模仿尹白那个赖皮男的声音,我就罚你以后只能这么说话。” 话音刚落,人便被一声哭天喊地吓得一晃,步子都差点儿踩空。我心惶惶地转头,果然,一个穿着得人模狗样的华丽蛀虫,正斜斜地扑在一脸严肃的墨归身上,还哭爹喊娘得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尹白附体了。仔细一观察,却发现不对,那是俩人,尹白那厮此时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墨归身上蹭着,桃花眼儿朝我一撇:“雪雪,你说我是赖皮男。” 我揉揉眼,真的不是花了,惊讶地看着眼前两大极品师兄弟正彼此嫌弃着,一个指着对方怪罪没照顾好我、另一个气愤着被弄脏了他的花衣裳。 我登时有种自家大娘子跟二娘子在我这儿争宠,彼此不服气便鸡毛蒜皮斗个不停的感觉,一腔郁闷登时一扫而光,仰着脸儿对着蓝天白云“哈哈哈”一通大笑。 栖霞镇最豪华的酒楼里,我优雅地夹起一筷子黄花鱼,放在唇边浅浅地一尝。旁边尹白眼泪汪汪地给我挑着鱼刺:“雪雪陛下,您慢些,看看您这饿的。我的钱就是您的钱,不够了我们还可以再点,统共您才吃了三桌而已。” 墨归却是抱着肚子感叹:“哎呀呀左颊疼影响我发挥,竟然还没有师妹吃的多。这样显得师妹多么能吃,真是罪过啊罪过!” 我终于可以保持在食物面前的优雅,因为我实在是一口都咽不下去了。果然,那谁说的,女人郁闷了应该买一堆零食来缓解,我这缓解了三桌了,自然已经变得情绪高昂了。 卷一 梧桐记 【061】移动小金库 “尹白啊,你倒是滑头!你就那么随口胡诌、摇身一晃,便从司马无情那儿溜出来了?”听他嘚啵半天,我终于理顺了逻辑,压制了打饱嗝的冲动去问上几句。 “哎呀雪雪,那怎么能叫‘随口胡诌’咧!你不知道我多少次暗中夜观天象,朝堂上多少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鼓足勇气给咱们的摄政王大人提出了建议,才能出来协助欧阳大人镇压乱教。这不,才整理完河南那一带的异教教徒,我就马不停蹄地来荆州地界看雪雪您了。啧啧,你看看你都瘦得,也不知道是每天夜里忙活了多久……”尹白说着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的眉头看。 “也不是很久。昨晚也就忙了两个时辰便歇着了。”看尹白这么盯着我眉毛,莫不是昨晚熬夜绣蝴蝶熬出黑眼圈儿了? 尹白手中的杯子却是一晃,看向墨归的眼中有了某种深意。看着墨归头大的样子我忽然意识到尹白这家伙话里是带了什么意思的,他这会儿看着墨归的淤青左颊指不定已经想到哪儿去了。 “那不是我昨晚干的!”我觉着吧,这事儿必须得解释一下,不然尹白吃起醋来,那架势可不是正头大的我承担得了的。 “那便是前天晚上?”尹白果然已经开始酸溜溜地抽抽搭搭起来:“雪雪啊我不在你身边儿,您怎么也要自己注意身体啊!连着两晚上大战可是吃不消的。” 坐我左边的墨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跟尹白开始了官方对话:“所以说,欧阳大人带领你们平息完凤凰教河南主分支之后,听闻荆州地界有流窜分子,便主动请了命派你过来协助地方官员压制邪教的?” “正是如此。”尹白终于对墨归展示出了师弟见到师兄应有的尊重:“我一来,便直直地上了武当山,却听众师兄说你和雪雪已经下山,我都没来及等师傅他老人家出关见上一面,便十万火急来到了凤凰教活动猖獗的栖霞镇,果然,你们还真在这里!” 我把尹白贴上来的脸撇开令其对着墨归:“你们兄弟接着唠,我心中充实得有些压抑,需要出去活动一下延年益寿。” 墨归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走出包间儿,他那没有说出来的话我懂:“天雪哈哈哈,你果然是吃撑了吧?” 酒楼外面风景很好,对着远远的青山绿水,花木葳蕤,适合散步。我绕着一颗老杏树走了两圈儿,看见两只白蝴蝶儿正绕着花苞飞来飞去,不由得觉得心中一暖。 我昨晚就绣了一只白蝴蝶耶!兴奋地从怀里掏出淡黄色的手帕子,上面的那条远看毛毛虫近看依旧是毛毛虫的白色线条却让我微微有些不安,谭晚沉的画功那么好,他看了这样的白蝴蝶该怎样地笑掉大牙! 既然尹白来了栖霞镇,那不知他有没有把苏苏给我带来?想到这里,我心头一喜,要是苏苏来了,谭晚沉就是让我绣一朵菊花送他,我都会说没问题爽快应下地! 乐颠颠儿地我迈着轻盈的步子飘荡到了雅间儿门口,却听见里面两个男人正低哑着嗓子对话,我听得出,那是武当山特有的对话方式,对外人加密得很。 然而我不是外人,我是沉山真人的嫡传弟子。 “你这次来荆州活动,司马无情怎么会轻易同意?他不是一直防备着不让你呆天雪身边儿么?”墨归。 “正是司马无情不同意,欧阳老头儿才会网开一面放我出来的,他已经回京上奏,不知会不会受到司马无情的迁怒。欧阳右相其实是怕下面那些官员看着自己手下一方百姓会心软,放我出来协助他也是出于无私。”尹白。 “那……”这一句墨归显然有些犹豫,里面沉默了片刻,墨归才继续开口:“那你这次出来,司马无情想是没机会给你下药了。你、你应该是还能服侍她的。” “药?”虽然变了声,尹白的声音里还是听得出莫大的震惊:“你是说你……” 里面登时沉寂起来,我轻轻附耳在门上努力听了许久,里面都没有声息。奇怪,这俩人嘀嘀咕咕表达的什么意思?前半部分我是听懂了,后面的话怎么讲啊? 怎么这会儿没声儿了?眼神交流?想到这里我一个哆嗦,俩男人眼神交流这种方式,用来较量也就罢了,用来叙旧也就忒可怕了些。 为了缓解屋子里那俩师兄师弟的诡异气氛,我一声娇笑门外响起,开门进去喝了口茶感叹:“人间五 月天,羡煞阆苑仙!这时候真是看什么风景都觉着美好。走!姐姐带你们出去溜溜!” 于是仨人也就重新恢复了二男争宠画面,走在街上招蜂引蝶儿,吸引人眼球。 “艾玛这样不好!”人少时我一把揪住尹白:“你瞅瞅你现在衣着光鲜得,还是京城来的时尚款,一看就是暴发户什么的,跟我们走在一起实在不妥。你现在还是京派官员,赶紧跟我们拉开距离的好。” 尹白那厮,到哪儿都打扮得跟个移动小金库儿似的,我怀疑他的人生格言是不把我眼晃晕不罢休。 “就是就是。要是这栖霞镇有谁仇视世俗的要找京官儿报仇,你也别拖累了我们。”说着,俩人果然吃饱了有劲儿,一溜儿便消失好远了。 远远地,到了一条巷子拐弯儿处,我停下来回望,尹白还在那里一脸认真地注视着我的身影,甚至看到我回眸的那一霎,尹白还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这真真是意识太超前了有木有! 然而,已经有一群人过去迎接了尹白,带头的,隐约看着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他身旁跟着的,看那满身闪闪发光的样子正是足以和暴发户尹白媲美的潘玉。 “幸好我们飞得快!不然被潘玉撞见了我们跟尹白在一起还不起疑心问上一堆!潘玉那孩子,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虽然缺心眼了些,人还是怪聪明的。”墨归总结了一句,我可以保证,他这真的是在夸潘玉。 卷一 梧桐记 【062】我是多么地崇高 尹白自然是被当地官员迎接了去,我和墨归俩人午饭用得饱,回去也是撑得慌,索性去看看明远组织的童子军进行得怎么样了。 路上,我想起酒楼里最后几句诡异的话:“那会儿你和尹白说的下药,是什么意思?” 墨归脚步微微虚空了一下,脸上却是慵懒:“你最好不要知道,不然你会害羞地。哦,不对,反正你也不知道什么是害羞,说了也无妨。” 墨归原本还算正经的脸色变得有些荡漾,今天他那挤眉弄眼儿的样子实在讨打:“是尹白带来的好东西,‘天女散花丹’,哈哈哈你听过么?” “我听过‘天女散花烟’,据说很好吸的,烟盒纸也很漂亮,我小时候最喜欢收集那种烟盒的包装纸了。”我一听这名字,倒是想起了曾经的浮梦中,那些孩童时期积攥了好多的天女散花烟盒纸。 “哟哟哟!黄天雪你现在随口胡诌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上午那会儿跟潘玉又是我弟弟又是我喜欢做饭的,现在想想真是要惊讶到我了。这会儿子又跟我回忆小时候搜集什么纸来了!哈哈,那‘天女散花丹’,又名‘解衣丹’,凭你这绝世人才,不难想象出那是什么药了吧?” 我可以肯定,墨归此时看我的眼神是赤 裸 裸的崇拜。 “尹爱卿果然是个极品淫才!”我使劲儿啐了一口,啧啧,不就是春 药么?还起了那么个带仙气儿的名儿! 墨归引我走到一处破旧的大宅子里,果然,里面十几个正直热血的十四五六岁的少年正在各种忙活。 “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一个少年正在用刀削一只竹筒:“做粽子么?” 少年一看是我和墨归,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一声招呼,十几个少年立刻站立整齐朝我俩行礼:“师傅师娘——” “噗——”刚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的墨归喷了几个少年一脸:“喊岔了!谁教你们的!” 我也是老脸一红:“你们还是叫我大师姐比较尊敬。” 几个少年也就呵呵呵笑起来,显然是被墨归的囧样儿逗乐了:“老大,你的脸还疼不?要不要小弟给你揉揉?看,这是我们几个设计的箭弩,仿照衙门里卫兵佩戴的那种,做出来后虽然杀伤力下降了,但是对付镇东一伙儿痞子还是有些用的。” “你们自己设计的?”我和墨归异口同声,都有些不可置信,里面这些非专业的青瓜蛋蛋儿,还有自学成才的军事人才? 果然,还真有。一个少年拿了画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图纸,煞有其事地跟墨归讲解着,显然他自动忽略了我这个女人。在他们的意识里,女人哪里懂这些?我也只是一个“可爱”的师姐。 于是我憋住气不吭声。等墨归和他一起分析了结构上的优势和缺陷后,我一脸严肃地指出一个明显的缺陷:“若是这个地方这样加以改进的话,你看看是不是可以多装两支短箭。看似微小改动,但是在真正的战场上,眨眼功夫就是一个生命能否存活下来的关键。” 我说的是有些严重了。但是,既然这些孩子热血好战、善于动脑,那么若是引导得当,将来自会有他们发挥优势的战场等待他们。 墨归和那几个少年闻言,盯着我的目光由好笑转为认真,思索许久,又找来一个半成型的实物一对照,登时眉头舒展:“哇!我们大师姐居然还是个懂机关懂军事的女人!啧啧,不简单!” 听孩子这么一夸,我自己都觉着自己崇高无比,索性搬了个椅子屁颠儿屁颠儿地给他们探讨起来什么是机构装置起来。 哈哈,我是不才,但是曾经修过的那些个“四杆机构”、“曲柄滑块”什么的最为基本的机械机构,拿出来给他们这几个爱好动脑动手的孩子展示一番,还是很给他们启发、颇受他们崇拜的。 如此看来,这些个所谓的不上进、不喜书本的少年,其实并不是笨孩子。在这个崇尚诗书礼乐的时代里,科学却成了奇巧淫技,就像木匠铁匠什么的,并不见得会受到上流社会的尊重。然而,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讲,这些个孩子才是大洛现今最需要的人才啊! 想到这里,一个想法渐渐萌生起来,一身崇高的使命感充斥了全身,我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十几个孩子:“你们几个,都很喜欢思考、喜欢探索一些物理奥秘,以后我们经常探讨可好?” 几个孩子不解地看着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点头,其中一个男孩子微微低头应声道:“大师姐,我们不学无术,哪里敢跟您探讨。家里也是希望我们可以好好读书,寒窗十年考个好功名什么的。但是我们就是笨,记不住,一看到那些一堆堆的字儿就头晕打瞌睡。” 果然是典型的理科男特征,我鼓励地看着他们:此时候,我需要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才!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额,我怕他们听不懂自动白话翻译:“其实呢人各有所长,你们的长处便是善于动脑、勇于创新,用双手去亲自实践。这是个绝对值得鼓励的好习惯,我们大洛国需要你们这样的好少年,以后上战场杀敌的士兵若是运用了你们制造的武器,保卫了大洛边疆安宁,你们岂不是最大的功臣?” 哇!看我说的多好!快鼓掌哈哈哈! 十几个男孩儿的积极性是有所调动,但是却没有明显的提高,甚至觉得有些渺茫的样子,一个个明明奇妙地看我一眼索性接着忙手里的活计去了。 咦?他们小小年纪可不可以不要低调得让我胸闷好不好? 卷一 梧桐记 【063】科学家,啦啦啦 墨归却是在一边儿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挤眉弄眼朝我得瑟一番后,示意让我看他的。 吭哧几声,墨归发话了: "孩子们!虽然我是你们老大明远的师傅,但是说实在的我更希望你们能像叫她大师姐一样,叫我一声大哥!对,我就是你们的大哥!我们共同进退、共享荣辱!我们既然团结在了一起,不管干什么,我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边是不再让有些人骑在我们头上!谁欺负我们,我们便用拳头去揍,揍得直到他们跪地求饶!但我们不会去欺负那些善良人民,我们安良除霸,将栖霞镇在我们的维护下有一个和谐的氛围!" "对!我们共同进退,共享荣辱!除霸安良!" "大哥!我们在心中把你当大哥,但是辈分儿不能乱!" "对对对,明远是我们的小大哥,你就是我们的师父!谁不服我们,我们就去揍谁!" "……" 看着被墨归这几句瞬间点燃热血的少年们,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你要给一个人以希望、给一个团体以信念,大道理远远不如眼前最朴素的现实来的实际。就像凤凰教,再大的宣传也离不开那个吸引民众的口号"入教保平安"。 在这个俗世里,人民群众最基本的要求,也就是平平安安。 更何况,眼前的这些个孩子,他们之前还是被人低看的后进生、将来是不会拜候封相的没出息的孩子,他们再怎么飞扬跋扈,心中也是有一道坎儿的。 所以,我那大道理宏伟蓝图什么的,还是留着回去给墨归描绘吧! 气氛活跃起来后,我想了一个类似于实验班的计划讲给他们听。其实就是那些曾经的科学常识,就像碘遇到淀粉会起反应、卤水可以点豆腐的原因、一些最基本的机械常识、常见的江湖奇巧究竟是用了什么原理等等。说白了,我就是因材施教,想给这些喜欢思考的孩子以科学知识的引导,将来也算是一技之长。 至少,再遇上什么动乱分子在那里装神弄鬼地展示白布菩萨显灵,他们会气定神闲地当场拆穿不受愚弄吧! 少年们果然是十分感兴趣的。这十几个少年,并不是多么地热衷于打架,却也是一直被低看惯了,才索性去塑造自己的痞子气息。这下当场见我展示了几个有趣儿的物理现象,像什么“冷水沸腾”、“火烧棉线”之类,他们无不是兴趣盎然。于是,当下便约定以后每天下午由我来给他们讲课学习。 我是科学的引路人啊有木有! 在里面的时候,有几个经常打架挂伤的孩子给墨归上了药,敷了一会儿脸。这会儿出来一看,果然好了一些。 才好了些,墨归便用了一贯对我的斜视:“黄天雪,我怎么就愈发看不透你了还,你究竟还会些什么,从小生长在那个地方,你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江湖淫技的啊!何况你从前还那么懒!”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乐呵呵地朝他脸上一戳:“何况你才认识我几日,我会的东西还多着呢!” “那你也绣一个蝴蝶手帕送我可好?”墨归赶紧一脸讨好。 “不好。”一提这个我就无比惆怅:“也不知谭公子可否看得上我的毛毛虫。” “我看得上!看得上!”说着墨归已经凑了上来:“我会珍而重之的!” “好吧那就赏了你吧!”我正要没好气拿出来甩给他,思索着今晚再重新绣个好的来,前面就儒雅一声:“天雪姑娘——” 哟!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此时谭晚沉正立在午后阳光中,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连忙抽回帕子,一旁的墨归还没有伸手拉住我,我便乐颠颠儿地跑了过去:“谭公子这是我绣给你的蝴蝶手帕,你看看多好看啊是不是!” 谭晚沉看着我的目光依旧沉静,并没有因为我的热情有所变化。我有些惊讶,咦?他没看就知道我绣得不好了? 墨归却已经过去挡在了我面前:“谭公子好眼光啊!知道我们家小雪绣的蝴蝶惨不忍睹,所以,你不接是对滴!”说着,墨归就来伸手。 我嫌弃地打开墨归那只鸡爪,讨好地看着谭晚沉:“哎呀呀谭公子你看你鼻尖上都浸出汗珠了,别客气赶紧拿着擦擦哈!” 谭晚沉果然不负我望,眉头清雅一展,伸手接过:“好。”笑着看了一眼藏在身上,谭晚沉抱拳:“改日再来叨扰,谭某还有些事情处理,先行告辞了。” 依依不舍地挥了挥衣袖,我心里真是狂喜啊,那只毛毛虫还是被我送出去了。 也不知道这栖霞镇有多少姑娘,巴巴地绣了鸳鸯莲花什么的想要送给谭晚沉啊都没有机会,我好开心啊哈哈哈! 墨归不悦,却是神秘兮兮伸过来脸:“我又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吓!”我一副痛心疾首:“尹白那个移动小金库都来了,你还害怕没人给咱当钱包!” “那不一样。”墨归的黑眼睛闪啊闪的:“我的志向可是更加为远大的,富可敌……富己可富国,你没听过么?像我们曾经的三师兄那样帅气,啧啧……” 我掏掏耳洞,朝他弹了一个:“那你现在是准备从摆地摊儿做起呢,还是从跟我学绣花开始?” “都不是。”墨归无比荡漾一笑:“就从你送炭公子的那条帕子开始——” 卷一 梧桐记 【064】爱卿手法没得比 有些人的创造力,总要比你想象中的幼稚更为幼稚得让人不忍直视。 我无比郁闷地任由墨归在院子里忙来忙去,我现在实在是忙着思索我曾经的那些个科学知识,我要做出一套漂亮的教案出来,孩子们明天还等着我去上课。 “天雪,你绣的毛毛虫,基本的图案是不是就这样子?”墨归终于拿着一方帕子过来,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串熟悉的线条走势。 他的洞察力倒是好,连那个绣歪翅膀的位置都把握得精准无比,我只好黑着脸点点头:“对。不过我那个学名叫做‘蝴蝶’。” “哈哈哈那就好。我这就去绣坊找绣娘加班去。”墨归说着便要出去。 “找绣娘加班?”我有些错愕:“你要拿我的作品当做花样儿?你脑袋没生锈吧?” “明儿你就一旁崇拜我把,”墨归的一张俊脸基本上已经恢复,此时又自以为玉树临风了:“等着我把你的绣品发扬光大吧!” 梳理那些个悄悄流逝的知识着实分散我注意力,我只好把那个已经癫了的魔鬼放了出去:“要抽风快些出去便是——” 当明远回来的时候,我一把拉住:“我让你搜集的常见的江湖把戏、奇异技巧找得怎么样了?” “师姐莫慌,”明远一脸得意:“等我手下的人给你按照难易程度给你排好了序、整理好了,自然会给你呈现上来。” “不错,小子有心,手下能将颇多。” “可是师姐啊,那些个技艺都是人耍杂世家、江湖道人不外传的秘密,一般人都是看不明白的。要是像你这样的美女都轻易能给他们破解了,他们还怎么靠这个为生啊?你确定你能参透?”明远不明白地看着我面前的一些个鬼画符。 那是。你自然是不明白师姐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的气场。以师姐现在的修为,自然是堪比老江湖的。略加思索,这些自然是难不到你美女师姐我的。 但是,不能把小孩儿带骄傲了不是? “所以,师姐每日间思索是很辛苦的,你这就去做些补脑的鲫鱼汤,晚饭做些个好吃的犒劳一下我便是。为了科学献身,我还是不敢喊累的。”接着忙活手里的东西,明远欲言又止地乖乖去了。 我知道,这孩子想说的是,他几个都练习成了一级大厨了,我还没有学会生灶火、拉风箱。 哈哈哈我是脑力劳动者好不好!专动歪脑筋的那个~~ 直到深夜,我终于完成了我制定的教学方案,由最为常见的江湖小把戏的拆穿分析、到一步步更为有挑战的反应原理,我做的教案真是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用这个时代特有的理解能力,加上我魔鬼般的解释语言,我简直看到了这个时空一个个小发明家的诞生。 一提到魔鬼这个词儿,我想起了吃晚饭时候一脸陶醉的墨归。 “还没有抽完风么?”我拿筷子戳了一下他的碗:“还是中午吃得太撑了?” “我在想,明日的庙会,将会有多少青春美少女出来溜达,我究竟要不要正常装扮呢?正常装扮太潇洒,要是迷死了她们中一个,是我的一不留神不小心;要是迷倒了她们一大群,额,我就罪过大了!” 果然,抽风中人,你是无法让他认清现实的。看着一旁的白青一听,激动地询问起墨归关于明天庙会的事儿,那会儿的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喝汤。 “雪雪——”伸个懒腰正要躺了,门口一声不安宁:“我是您的小白白哟~~” 我一个激灵,这么深的夜里了,谁在门口对我吆喝“洗白白”? 思索片刻,我还是穿上衣服,拉开门一看,尹白嫩嫩的小脸儿正在我门口晃啊晃,眼神不好的话还以为是初九的夜里天上出了个月亮。 “咦?这么晚了你来我屋子里……莫非有什么暗示?”我摇摇自己有些晕乎乎的头,这些靠燃灯照明的日子里,你要是秉烛夜读还是很容易大脑缺氧的。 “哎呀雪雪你怎么可以这样直接!”尹白见状就贴心地把我按在软榻上,两手上来就按住我揉啊揉。 片刻,我舒服得直哼哼:“嗯嗯不错!没想到白白你还会这招啊!啧啧,白白你手法真好!” 一片旖旎中哈哈哈……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尹白终于停下了不安分的双手:“那是,我手法自然是没得比的,要不我怎么把雪雪您伺候舒服啊你说是吧!” 哈哈哈尹爱卿深得我心啊!那一双游龙双爪也不知是按的我额头上哪一个穴位,真是伺候得我从头到脚无一不舒爽啊! “你这会儿来就是为了给我按摩?”我眯起眼看着眼前轮廓优美华丽的小白脸:“就冲你这手绝活,有话直说!” “雪雪陛下,这阵子我得出去环游一番,”尹白的声音忽然暗自压下来,几乎是要把我的耳垂喊在口里:“荆州的凤凰乱教还没有发展猖獗,我得各个地县巡视一番,趁早把作乱的小火苗压制下去。” 嗯嗯快去快去,不然你没把他们的小火苗压制下去,反倒是把我的小火苗给勾出来了。 有些微微的迷醉,我打了个呵欠,果然,犯困的女人你伤不起,尹白看我一脸疲累,有些心疼:“我看潘县令那个儿子潘玉倒是对你颇为崇拜,我已经托付他罩着你了。我不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你得好好照顾自己……” 他没说完,我已经上眼皮打下眼皮了,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耳垂湿漉漉的一记,耳边有着痒痒的小风吹过:“君子之约……天雪,我会忍着等你的——” 卷一 梧桐记 【065】卖手帕 四月初十的这一天,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民风开放、百姓安乐。 一大早,我还没有睡够,一声大惊小怪就在头顶炸开了:“师姐昨晚竟然哭湿了枕头——” 等我晕晕乎乎地睁开双眼,小心肝儿真真被吓了一跳。我一急,哆嗦着从被窝里伸出纤纤素手指着眼前的一个个无耻之徒:“你、你、你!你们竟然一大早立在我的卧房里!该当何罪你们知不知道?!” 不要误会,我没有结巴。眼前我赶忙捂紧了被子,气愤地瞪着眼前的三个道貌岸然人模狗样的公子:“你们知不知道打扰我睡觉是什么后果?” “师姐,”明远小心翼翼地指了一指:“你哭湿枕头了——” 还是魔鬼那厮淡定。眼下他老脸一红,偷眼端详我颈下的枕头片刻道:“明远,是你大惊小怪了,你师姐是昨晚梦到刷锅馋的了。” 有人终于恍然大悟,三人悻悻然退了出去。临掩门,魔鬼嘿嘿一声邪笑:“今天有庙会哟亲!” 这些个人,莫名其妙。初看时都是道貌岸然一本正经,时间久了你真是怀疑他们究竟是哪个精神病院里放出来的。 梳洗好用过餐饭,孟奶奶竟然也是开心地拿了一朵桃花要我帮她簪,纠结了半晌,我还是给她簪上了,两边儿鬓角一边儿一朵,哈哈哈真对称。 “小远远,走扶着我去逛庙会去。白青也走,跟在我后面长长脸儿!”孟奶奶开心极了,转眼看见了我和墨归,不由得有些皱眉:“你俩也出去晃晃,记得早去早回哈!” 看着一行三人各怀心事儿地走了,我很惊讶地伸手去挠墨归:“咦?不是昨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么?怎么又淤青得更厉害了?” 墨归得意一笑:“我俩今天还要去发财咧!就不陪奶奶老人家去晃荡了。哈哈哈我就说嘛我俩真配,紫丫头!” 说着,墨归摸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重新装扮好,揣起一包东西准备走。我不由得有些头疼,你说我脸上的紫记是为了避免太漂亮遭人嫉妒被泼硫酸,低调行事;墨归他竟是故意让孟奶奶看不上眼逃过孝敬老人的机会,他不孝啊有没有! 街上果然很热闹,我都怀疑是不是栖霞镇的男女老少都出动了。墨归看准了一处位置把东西一摆,一副奸商模样,偏偏还装的高雅得不行。 拿着他手里的东西我不忍直视:清一色的淡黄色的花底儿,上面绣着一只体型怪异的毛毛虫痛苦地躺着,他这是来发财的? 天呐我有种想喷死他的感觉好么! 但是我不得不说,这厮打扮过后,完全就是靠气度和色相吃饭的。确切地说,他特有的侠客气质怎么看都不跟他的性格搭边儿,并且他忽然一个邪魅笑意递过来,你便更觉得他就是一个披着纯洁外衣的魔鬼。 眼下,就有一个傻姑娘被他这种纠结气质吸引了过来:“公子,你可是苦于孤身一人,逛庙会提不起兴致?” 姑娘我还在一边儿站着的好不好啊……真是让我伤感。 “现在还不行。”那个魔鬼开始邪魅一笑了:“我和谭公子是朋友,此前见他手里用着一条黄底儿白蝴蝶帕子真是别有风味儿,说是一个紫丫头卖给她的,我也要寻了买上一条。”说着那神经开始无视我地左右环视。 好吧,我为什么要跟神经病计较?我为什么要跟银子过不去?脸色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大转弯,我笑盈盈地贴过去递出去一方:“公子,这是您的手帕掉了。” “咦?”墨归的皱着眉头有些好笑,估计他这会儿是在骂我不按常理出牌。 “哎呀您还不知道么?您的一个姓谭的朋友知道您一直对这款帕子念念不忘,嘱托我一定要留一方送您!谭公子说了,只有风流名士才配得上用这个!只有风雅小姐才配得上收藏这个!他说了您是他知己,尽在不言中!”哈哈哈我笑得内伤,这么狗血的说辞说出来人家姑娘要是能信,我就帮他演到底! 下一刻,我就深深地忏悔我太高估姑娘们的智商,尤其是这长年累月不出门的、暗自慕名谭晚沉等名号的闺阁小姐。那模样颇为端庄、周身散发贵气的傻姑娘一听便上来看:“呀!果然是真名士自风流啊!现在流行的款就是别致!” 的确别致。这些个上流闺阁姑娘,最怕别人说她没见识是其一,接下来估计就是跟不上时尚了。于是我那绣得韵味十足的毛毛虫手帕,现在还是成批量生产的,便被眼前那枚欺骗观众的黑心刷锅光明正大地宣扬收藏价值去了。 我无奈的摇头是其次,他怎么这么有才,不让他去经商做个暴发户真是亏了他了。 我自然是没有心情跟着他乱扯,你们也知道,我是不想去欺骗那些个闺阁少女的,怎么说我们也是同样身处花季,多多少少我还是要表现出一些义愤的。 “姑娘,消费要慎重的。”看着那姑娘已经开始在墨归面前摸 胸,摸胸前揣着的银袋子,我好意提醒了一下。 哪知人姑娘柳眉倒竖:“你这个满身铜臭味儿的商人,这是上流人士用的风雅之物,你可知道什么!” 丫丫的,不得好报有木有!看着墨归一张因憋笑而痛苦不堪的脸,我索性放他一马,把一打帕子往他手里一踹,摇摇头走开了。 晃晃悠悠地转了几个圈儿,一张妩媚得逆天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瞪大了眼,只想感叹一声不可思议啊老天! 眼前妩媚如风的杨霄,此时正一脸慵懒地看着他手里捻着的一方淡黄色帕子。顿时,我脑门儿冒汗了…… 卷一 梧桐记 【066】杨霄,你是昙花么? 四月的风吹得我有些晕,眼前杨霄特有的妩媚气质配得上那只萌得要命的手帕,我有种掩面而泣的冲动。 “天雪姑娘。”杨霄已经嘴角噙笑地过来搭理我了:“庙会这么热闹,你就这样一个人晃悠啊?” 看着他毫不嫌弃的样子,我鼓了鼓勇气:“你也觉着这方帕子好看么?” “帕子?哦。”杨霄拿眼瞟了一下手里的物什:“刚才从那边儿购物一条街过来的时候,不知是哪个放出来的消息,说是这款造型的帕子实乃追梧桐子的必备之物,你不知道,我从才从那儿过的时候被几个姑娘往身上扔了好几条。” 天呐!墨归来的时候抱着的包裹里,可是装了多少条来! 这家伙也真能坑,看来,今天又得狠狠赚上一笔了。 看杨霄淡然地抚了抚肩上刚洒落的花瓣儿什么的,我淑女地一笑,这个时候,就有疯狂追星、撒花送礼物什么的风俗了。幸好是帕子,若是我送谭晚沉一个榴莲什么的被墨归模仿了来,那这些个帅锅还不排队去看大夫? 正想着,杨霄已经从不远处一个卖冰糖葫芦那里带了一串过来:“美人儿师傅,同游如何?” 眼前的糖葫芦一个个山楂渐渐变成一朵朵盛开的桃花,我惊喜地接过来啃一口爽快答道:“好!” “果然是好吃好色好玩儿,师傅没有说错。”杨霄嘴角浅浅一翘,低声嘀咕了几句。 “你、说什么?”咬着糖葫芦,我口齿不清、耳朵不灵。他刚才说我好色好赌么?冤枉啊我什么时候又被人民群众安上了一个好赌的名号儿? “我说要和你一起去一个地方,你敢不敢跟我去看看?”杨霄双手抱胸,边走边懒洋洋地看着毫无吃相的我。 “嗯嗯、带路便是。” 半个时辰之后,我惊讶地看着一处像是才经过一场激战的大宅子,锅碗儿乱置、桌椅翻倒,真是狼藉之极。 剥落的墙壁上,未被擦干净的字迹还依稀可辨:“凤凰天教,救世救民”。 这是……凤凰教的窝点儿?! 心里转过一个念头,我惊恐地转头看向杨霄,他却是正神色淡然地捡起地上一块儿破碎的瓷牌,上面的半个凤凰造型鲜红刺目。 烧的是浴血凤凰背景,但瓷牌参差的断沿上却真是沾染着谁的鲜血。 “这里是发生了一场打斗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知道这些?”微微眯起眼睛,我把吃完后一直没舍得丢掉的糖葫芦竹签紧紧攒在手里戒备着。 “是柳老师昨天在琴课上提到的。”杨霄看着整个狼藉的大院,似乎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没落却又有着种种隐患:“今天我便趁着庙会之日前来看看。如今大洛女皇初登基,这些个乱教趁机作怪,实属可恶。” 他话里的立场,似乎还不会对我构成什么威胁。 奇怪,他又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儿,在他慵懒的目光背后,我怎么老有种** 裸被他看穿的感觉? 而我也是第一次有机会过来看着这些破碎的现场,仔细地巡视一番,眼看了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那些宣扬的口号,那些所谓的提纲。 终究不过强国富民的真实愿望。 可惜,如今我在了那个位置,他们便是可悲地站错了立场。 心情有些压抑,我看看天色已近中午,想起下午还要给小孩子们普及科学教育,做一些看似神秘的江湖把戏实验,我也就赶时间地拉了杨霄出去吃路边儿摊。 “这个水晶虾饺不错,再放些芫荽配着,真是美味。”一见到路边儿美食,我兴奋起来了,在杨霄面前演起了行家:“还有这个油炸萝卜丸子做的汤,必须得放些醋。” “这个臭豆腐可是一绝,不要看他臭,吃着可是香,你必须得尝尝。”当我把一块儿臭豆腐放在杨霄小山一般的油碟里时,墨归一张酸得发黑的脸却不适时宜地凑了上来:“啧啧!师妹,我看你吃得如此享受,人家杨公子可就惨了。” 我看看墨归那小子,风度翩翩,行动如风,看来是东西又全部卖完了心情大好,看我在这里享受人生美事儿不爽快了,故意过来酸我。 然而,杨霄面前的碟子里,那一块儿臭豆腐晃啊晃地压着下面的一颗菜丸子,旁边儿还有两片儿里脊还微微冒着热气。记得我还给他夹过两只虾饺儿,此时也不知是被他消灭了,还是淹没在了食物底下。 “额,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啊……”一声心虚,看来只是我一个人吃得欢脱了。 “人家杨公子是梧桐子,饮食上讲究得很。什么时候吃、吃什么可是严格控制着咧,让你在这里丢人丢大发了吧?”墨归一脸生怕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丢人的样子,大声给我提醒。 的确很是尴尬。我正要起身帮他倒了时,杨霄嘴角浮现一个奇异的笑意,看着墨归懒洋洋地:“墨公子说笑了,天雪姑娘赏的食物,不管是是咸是甜我都是要仔细品味的。”说着,一脸享受地夹起那坨菜丸子,闲适地嚼了起来。 此时他的样子如同是四月里离阳光最近的一朵小桃花。 “啪!”一根筷子敲到了我痴迷不动的头上,人已经被墨归拉起:“忘了一会儿还要做什么了不是?迟到了我看你威信往哪儿搁!” 在墨归前所未有狠劲儿的臂力之下,我努力地回头望了一眼杨霄,却见他依旧是慢慢地咀嚼着,只是注视着我的眼睛里,一种洋洋暖意正在弥漫升腾。 卷一 梧桐记 【067】咱俩真是心有灵犀 到了童子军的大本营时候,他们已经按照明远今早起给他们吩咐过的,一个个面前摆着几个盘子几只碗儿,满脸期待的样子,瞬间给了我强大的信心。 自豪地抽出昨晚的备案,我开始了光辉而又有里程碑式意义的伟大授课行为。 令我没想到的是,墨归竟也在一旁认真地聆听着。以他聪颖的领悟能力和成年人的接受能力,竟然成了我屡次拿来提问示范的三好学生,哈哈哈,看来讲课也需要托啊! 一场科学普及运动竟然是进行得轰轰烈烈,效果颇好,至少没有学生表示太玄幻了听不懂要罢课。当我解释道杠杆儿原理的时候,十几个孩子中有一个眼前一亮,便兴奋着朝我举手发言: “大师姐,这个现象我们用过!那些年我家田里有一块儿硕大的石头,一直碍事,却没有人移动得。后来就是用了这个什么支点把它一点一点儿地移了出去,这个……算是么?” 另外几个孩子一听,略一思索也接话道:“大师姐,若是这个也算的话,那我们生活中其实也是用过这种原理的。” “对!你们说得没错!”我眼睛一亮:“其实这些个原理、现象都是我们从生活中总结出来的,这就是智慧源于生活!有的东西我们其实见到过甚至亲身用到了,不过我们没有把它们加以总结融会贯通。若是我们把握了万物的原理,什么现象也就有迹可循,便不会显得那么神秘了。所以,智慧又高于生活!” 说这些的时候,孩子们的都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给他们讲解的一些现象和原理;我知道,这些个善于动脑的孩子,他们已经把曾经生活中的现象加以归类对比了。 就连墨归都轻轻皱了眉头,深深地望着我不语。 看看时间,我也连接不间断地讲了两个时辰了。我悄悄地退下,这些大洛国的花骨朵儿们,在我猛烈的灌溉下不知吃得消不,我的给他们思索的时间。 过去朝墨归的头上敲了一个,我背着手咳嗽一声:“还不快去给为师倒杯水。” 墨归却是盯着我石化了一般,呆了许久,他问我:“天雪,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不简单了。咱们有个能工巧匠二师兄,你是不是看过他不外传的秘密著作?为什么我觉得你里面有些东西,跟二师兄精绝世俗的设计有些相通?” 我一听倒是赞叹了,原来我的师兄们个个都是奇才!这位二师兄又是哪位叱咤风云的人物?他的肉会不会很贵? 看着我一脸的好奇,墨归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给我讲述:“二师兄公输岩,精通机关布置木工奇巧之术,他是我们大洛国绝顶的能工巧匠,甚至周边诸国都加起来,他老人家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如今他老人家也六十多了吧,像商业奇才三师兄那样也出去游荡多年了。天雪,我现在严重怀疑他俩是不是早就晃荡到宫里去,监督了你十几年的成长了。” “这么说,你怀疑他俩早就做了我师傅了?”我点点头,按照墨归的推断,他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不然,他接受不了我无师自通,并且还要懂得更多的事实。 “也不对。”墨归神色肃穆地摇摇头:“肯定是没有。不然三师兄当年看到你制造的无敌柴火团儿,还不早就忍不住要回来给我们摆龙门阵了,说‘二师兄自己是够厉害,但是当师傅就太误人子弟了’。” “不提那个你会死么!”我使劲儿地弹他一个。 路上,还是依旧熙熙攘攘地热闹,我忽然想起墨归的投机倒把:“今天你卖了多少钱?我看你那么有头脑,直接在这儿盘个店做生意算了,整天跟着我晃悠耽误我的事业不说,也浪费你的黑心肺。”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梦想?原来你这么和我心有灵犀啊!”墨归顺杆子就爬:“向三师兄看齐,就是我的人生目标。不过我还在等着尹白师弟。” “等他给你当老板娘?” “……”墨归惊骇地揉揉眉心:“向三师兄看齐是尹白我俩的目标。那些时候,我俩最喜欢跟在三师兄后面,听他是怎样从一个鸡蛋道一个养鸡场的。我们早就盘算好了,等那个幼稚女帝长大了,尹白我俩就能安心去做一番大……哎!天雪师妹你忽然走那么快作甚?还没听我给你讲完……唔!唉,女孩子乱扔砖头的习惯可是不好的。” 走了几步,想起来上午见杨霄那会儿的异常:“杨霄有个师傅跟我很熟么?” “有。柳芍药。” “……除了柳芍药呢?我在宫里的时候,杨霄是不是就已经认识我了?”现在想起杨霄第一次见我时,除了我容貌上给他的惊艳,他好像没有别的震惊。 “你能不能不要觉得世上的帅哥都跟你似曾相识?” “我觉得杨霄也是朝廷中人,他那会儿还带我去看了凤凰教被摧毁的窝点儿。”这一点儿的确让我无法不去怀疑他。 “杨霄带你去那儿?那儿现在可是空荡荡的没人打扰,你没对他怎么样吧?” “并且,我还觉得谭公子是不是跟凤凰教有关系,我一看到凤凰教的宣传画什么的,就想到谭公子的笔法!”这个是真的,虽然我根本不愿意往下去分析,得到那个我不想要的答案。 一直在各说各话的俩人,此时终于有了共同话题,墨归一听这句立刻点头赞同道:“就是就是!我早就觉得那个炭公子不是什么好鸟儿了!” 卷一 梧桐记 【068】凤凰惊变 说到这里,墨归开始把八卦小分队里面的情报拿出来分析。 “炭公子跟潘老爷新近纳的四姨太太有联系,那姨太太三十来岁,妖媚得跟柳芍药的师傅似的。”墨归一开始扒就停不下来:“并且炭公子跟柳芍药也关系不浅,那晚上去炭府的正是柳芍药。没过几天凤凰教就开始作乱了,那时候柳芍药正在教梧桐子们弹‘凤凰吟’。” “是有些邪门。”我揉揉眉心,却看见那边儿明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师傅师姐,有、有了新情况。” “什么新情况?别急,慢慢说。” “最新情报,四姨太是柳芍药的师傅!”明远说完自动停下来喘口气,顺便观察着我和墨归的反应。 墨归:“……” 这“情报”,那个八卦死魔鬼已经算出来了。我点点头,示意明远接着说下去。 “然后,她们师徒俩挟持了县爷潘老头子和潘公子!”明远喘了半晌之后的这句,才是重点。 “什么?”我和墨归一下子蹿起来:“潘玉那个傻小子怎么搞得,俩女人都斗不过,还给她们劫持跑了?!” “她们师徒俩是一个诱惑一个的,父子俩……咳咳,那啥,反正最后就是俩女的把父子俩都挟持到郊外的山林里了!”明远说完,就急着去找那一帮童子军集合。 “怎么办?”墨归一脸着急:“这可是挟持朝廷命官,除了凤凰教,还真没有人敢这么做了!” “你速去拿了尹白的信物去试着调兵,我先跟明远一起去看情况!”墨归听了,有些放心不下我,却被我一把推走:“别墨迹了,凤凰教他们这一次定然是狗急跳墙了!” 墨归也就一脸凝重地去了。我急急忙忙往童子军的集合处奔去。 路上却是被骑在马上狂奔的杨霄截住了,他修长而又健壮的手臂往下一揽,我就被抱在了马背上。 “你疯跑这么快作甚?”我有些着急:“方向反了,我要回城找人!” “跟着我,有我保护你。”杨霄紧紧地把我揽在他的怀里,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我忽然听到他对我低语:“我师父已经在路上了,今晚估计就要到了。” “你师父是谁?”不是柳芍药或者三姨太吧?想到这里,我快速取下头上的一支细簪防备着。 “别乱动,我是保护你的。尹白也已经被乱教挟持了。虽然遭受两次毁灭性的打击,可他们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的,不然我师父也不会亲自出马。”杨霄说着拉着马疯狂地跨越过一个深沟,已经狂奔到了城外,山路明显不好走了:“这次务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还你一个安宁的河山。” 我心中一惊,杨霄究竟是谁的人,竟然连尹白的行踪都了若指掌。一个冰冷肃穆的面容在我脑海中闪过,会是他么?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你知道他们被挟持在哪儿么?”速度降了下来,我终于有机会详细询问。 “凤凰教虽然昌盛于河南山东,却是缘起荆州蜀地。以他们的手段,我怕尹白会把你的身份供出来。”杨霄脸色沉郁:“我一直潜伏在梧桐子的选拔中,就是为了确定一个人的身份。谭晚沉,现在已经毫无疑问了,他是凤凰教的护法弟子。” 我浑身一阵哆嗦,梧桐子中有凤凰教的统治者?将来若是选了入宫放在我的身边儿,我会不会还没过完洞房花烛夜,人就一命呜呼了? 又不由得一阵冷笑。若是谭晚沉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该多么痛惜之前没有杀了我而舍近求远! 但是,想到梧桐子的选拔创办者,我眉头皱紧:“我怎么觉得潘家根本就是凤凰教的窝点儿?他们……会不会早就勾结了?”想想,又觉得不对,至少潘玉应该是不知情的。 天渐渐黑下来,山风有些凉。杨霄拉着我隐身在一个山洞中:“敌暗我明,我们先稍稍等一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 过了半个时辰,天完全黑了下来,思索了半天心意烦乱的我正要忍不住冲出去吼一嗓子,外面果然传来打斗声。 “白炎,你疯了!他们才是凤凰教的叛逆分子!”是潘玉的声音,他边躲边气急着。 “错了。你父亲早已依附了我们,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不忍下手诛杀凤凰教弟子?!”白炎柔软的语气,竟是那么地冷酷:“父子向来同心,我劝你还是不要做出叛逆父亲的不孝之举。” 身子被杨霄紧紧抱住不让我往外冲,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呸!白炎,亏你还是梧桐子,竟然做出违背皇帝之事!”潘玉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提不上气,想来已经站了下风。 “皇帝?哈哈!若不是问道荒诞,若不是女帝荒.淫,我们大洛能如此虚弱么?我们堂堂男儿不去镇守沙场,却要在这里学习怎么去取悦女帝?”白炎的声音平淡,却是杀气腾腾。纷乱的打斗中,只听一句惊呼“白炎不要!玉儿——” 片刻之后,接着一声痛彻长空的“爹——” 我闭上了眼睛。 “真没看出来白炎竟然也是凤凰教护法,他隐藏得还真好!”杨霄感叹道:“看来是潘老头儿已经替自己儿子挡了一剑。” “妖孽!你们杀了我爹,我与你们乱教势不两立!”潘玉咬牙切齿的痛苦。 “只可惜他先中了柳芍药的秘药,不然应该能和白炎打个平手。”杨霄说着感受到我的颤栗,他惊讶地低头看着我:“天雪,你是怎么了?” 卷一 梧桐记 【069】杨霄,你这么傻! 一阵阵阴风从我心中呼啸着扫过。我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白炎,他竟然也是凤凰教徒!那白青和墨归呢?他们跟白炎的关系那么亲密! 正难受着,杨霄抱着我往里面闪了闪,紧紧地贴着一块儿凹进去的墙壁。 外面却是柳芍药和白炎打斗起来,声音离洞口越来越近。柳芍药明显有些着急:“白炎!你已经杀了潘老头,不能再杀潘玉,不然我们拿什么做人质?!” “我看你是舍不得情郎吧!”白炎淡淡的语气,表明他已经很轻松地钳制了柳芍药:“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芍药。不然就算是我手下留情,谭公子也是不会饶了你的。” “哈哈、哈!”洞外柳芍药显然是被白炎卡住了喉咙,她的声音有些吃力,却是透露出了极度的魅惑:“炎,我知道你早就喜欢上我了,你这是吃醋了,对不对?” “不对。不要做无畏的挣扎,芍药。那样会让你更痛。”白炎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是淡淡的。 “炎,你莫要吃醋嘛!看你冷淡的样子,不知是不是要把自己憋坏了呢!嗯?”此时柳芍药必定是风情万种媚态尽显,不然我在洞里怎么都听得如此心痒头晕呢? “不好!柳芍药在使用‘流媚音’!”杨霄惊讶地低语,低头却看到怀中的我万分难受的样子,他急忙地一只手点在我的后背,低声说:“天雪,不要去听她说话,想一件别的事儿,注意力集中。” 想别的事儿?我心中翻腾地难受着,大脑迅速思索着我是不是中了什么大法。流媚音?天呐,那不会是什么媚毒吧? 完了完了,我身子被一个大帅哥抱着,我很难集中精力想别的什么。不由自主地我早已经反手去抚摸杨霄,他身子兀自一僵。 “不可以……天雪,至少现在还不可以,不然我们都走不出去。”杨霄说着,又狠狠地点了我后背一下。 一丝清明晃过,我终于有丝理智涌上来抑制住那种冲动。我现在直感觉五脏六腑都热烘烘的,像是有猫爪在挠挠,我现在真需要降降温啊! 忽然一张冷酷的脸也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那只如同零下二十度冰块雕刻出来的脸,此时在我心里打了个转儿,被我摆正直视。 司马无情,你总算还有些用处。 可是不对啊!为什么我越是努力集中精力地想那一坨冰块儿,心中越是烦躁得止不住呢?他的那张俊脸,我此时只觉得是世界上最帅最酷最令人垂涎的面容,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扑上去啃一口! 全身滚烫,我被身后的人抱得憋燥,缓缓脱离了他转身…… “天雪,你的脸怎么像一只红苹果!遭了,你毒怎么中得更深……”杨霄惊讶着还没有说完,却已经在我面前变幻成了另一个人。 “无情?咦?你真的就在这里啊?”说着我就要乐颠颠儿地扑上去。 “小心被发现了——”眼前的人压抑着拽过我,朝我背上又是一阵狠点,我终于觉得有些疼了。脑海中渐渐迷糊过来,好啊,杨霄!竟然趁机点我! 外面的打斗停了下来,白炎的声音终于不再平淡,他竟然也会冷酷:“柳芍药!你这个时候竟然对我展示流媚音,你为了保全他?哼!果然是动了真情!” 柳芍药终于不再唧唧歪歪,她断断续续的声音里似乎充满了痛苦,她估计是快要被白炎捏死了。潘玉的声音终于响起:“白炎!有种冲我来,不要为难一个女人!” “哼!”随着白炎一声冷哼,潘玉痛苦地一声倒地。我强压着心中的翻腾担心着,潘玉死了么? “都停手吧!”一声儒雅得冷酷的声音,是谭晚沉:“不要在敌人还没有到来之前,自己先起了内讧分裂。白炎,你还是沉不住气。吃这么大的醋,你至于么?” 外面暂时平息下来,我心中缓过来一口气。然而接下来,我却更提心吊胆了。 “去找你的兄弟白青,引诱他们来到包围圈里。你的那个朋友墨归已经去调兵了,等我们全部擒获之后,再诱导他们降服,为我们所用!”谭晚沉温润的声音中,却是地狱般的冷酷:“下一步,整合力量之后便直接攻向京都,那时我在宫中做内应,怕是他们死都想不到的。” 我惊恐地看向杨霄,怎么办?看来白青和墨归也都不知道白炎的真实身份,我心中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急。 “先等等,我们伺机行事。你还撑得住不?”杨霄满眼的担忧:“师傅也已经快要到了,你再忍忍。”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一会儿,他们果然是窸窸窣窣地撤离了。 这下我和杨霄终于敢探出步子,看着外面情况。 “他们在周围一定设置有眼线,杨霄,带着我你不好脱身。这样,你快一个人给他们报信去,赶在白炎之前。” “绝对不行。丢下你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我承担不起。”杨霄固执着。 “那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骗来受死?”我急了:“我就躲在这个山洞里,一下也不动。” “不行。天雪,你快少说几句省省力气,我死都不会把你丢下的。”杨霄说着已经把我揽在怀里,悄悄顺着山壁往外面挪动。 “那边儿有人!谁?”一声警惕的呵斥,一只利箭已经呼啸着飞了过来。我心中一惊,完了。 却是身子被杨霄抱着转了个圈儿落下,利箭狠狠地钉在了壁缝中。 还没来得及惊喜,杨霄却已经转身压在了我身上,“唔——”他一身痛苦的低吟。 “杨霄,你——”话音未落,他已经抱着我迅速向一侧的山崖跳下,接着一片“噔噔噔”利箭射在石壁上的声音。 那一刻,有风在耳边呼啸,我却迷茫地感觉一切动作都缓慢了。 “你刚才替我挡了一箭!杨霄,你受伤了!”坠落的过程中,我被他抱得紧紧的。 “不用担心,天雪。在你安全见到师父之前,我是不会死的。”该死,杨霄竟然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样子,只是——我怕那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你这么傻!”我无声地哭了:“你师父给你下了什么咒,你这样听他的话!” “咦?你怎么知道?呵呵呵别哭了,那个咒是——”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他抱着我的手臂忽然揽得更紧,他的后背却已经狠狠地冲击到了茂盛的树枝上…… 卷一 梧桐记 【070】你会收了我么? 当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我正死死地抱着身下的杨霄,他的脸是那么地苍白,苍白得让我想起了冬月里薄薄的一层霜。 “杨霄?杨霄!你醒醒!”有种想哭的冲动,我明晰地回忆起是他为了救我,帮我挡了一箭,又抱着我坠了崖,此时他气息微弱,人还在深深地昏迷中。 好在山崖不是很深,又有一颗茂盛的大树托着我们减速。我也许应该很感激上苍了,但是,若是杨霄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活了。 杨霄周身都是血,我艰难地从他身上翻了下来,不远处正是一滩泉水,我想捧过来试试能不能把他唤醒。 却是不行。 我用帕子把他的脸擦拭干净,那是一张多么俊美的面容! “杨霄,你醒醒,你醒了我就封你做侍君!”他依旧没有回应。 虽然隔得挺远,上面的打斗声还是不绝于耳,我发狠地摇着杨霄,他不能睡去,他必须给我醒过来。 依旧是没有反应。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上天也阴沉沉地,想要替我哭泣。我却是哭不出来。胸中压抑着,我憋得眼睛酸胀,却是流不出一滴泪。 他为了救我,他不要命地救了我。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最讨厌提起的一个人便是司马无情。此时,我却攒紧了杨霄的手絮絮叨叨起来。 杨霄,我知道你口里的师傅便是司马无情。你刚才不是还说过么?你不把我安全地送到他手里,你绝不会离我而去。现在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一定是司马无情那个大混蛋,他平生最喜欢捉弄我,从来不想我好过。他一定是看我太喜欢你,他嫉妒了,便暗中诅咒你赶紧吃瘪。呸! 司马无情一点儿也不好,不就是凭他长得酷了些么?那不还是没有你好看!就这样他还那么自大,要知道我生平最讨厌自大狂了。 说着说着,我好像有些跑题,怎么全说到司马无情那里去了?不过低头看看闭着双目的杨霄,有件事儿我还是想不通。想不通就憋得慌,于是我又一次地拿司马无情嘀咕起来:“司马无情年纪和他也差不多啊,为什么就是他的师傅了呢?” “因为小时候他就比我沉稳,还要一直教导我,我一时喊顺了口,再也改不回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直直把我吓了一跳,我转头一看,杨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双目就那么巴巴地看着我。 “呀!你——”我一时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惊喜。 “你可真重。摔下来的一刹我原本还是清醒着的,你就那么地把我压昏过去了……”杨霄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在渗着血丝。 好囧。不过我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忙扒开他的衣服瞧瞧。看他惊恐的目光也不知是想到哪儿去了,竟然微微地护着自己的身体抗议着:“别、别,天雪,今天就算了吧,我摔得不轻!” 我却不管那么多,嗤啦一下撕开他的衣服,果然,里面一件儿紧身玄衣正把他护得好好的。“呼——”我这才掉下一颗心。 “不早说。穿着‘防弹衣’,还给我装死!”刚才对上天的祈祷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我一把捶过去。 “嘶——”杨霄眉头一皱,显然是吃痛:“你这傻子!那一箭虽然没有刺破肌体,却也是一阵巨大的冲击。再加上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虽然靠着大树减缓了冲击速度,但是都吃在我身上了啊!” 我这才明白他不是中箭流那么多血,八成是摔的。 “我这里有金疮药,你能不能……额,算了,你转过身去,我自己来。”杨霄从身上摸出一只瓶子,却被我一把夺过:“都这会儿了,你还计较那些。快拿来躺好!” 一点点地帮他上好药,幸好只是外伤,虽然对于他这种习武之人来说不至于致命,但是着实有些严重,他连走动都是困难。 不过我还是怀疑他刚才脸色苍白、嘴角渗血是不是我给压的。 喝了点儿水休息了一会儿,我搀着杨霄往那边儿平坦地带走了些,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看着上面隐隐的光火,我有些黯然,也不知道情况怎样了。 “喂,你饿不饿?”杨霄靠着大树侧坐着,脸色明显不是很好。再加上夜里山风透骨冰冷,我真害怕他就这么地冷死了。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找吃的。”我自然是不忍心看着他饿死冻死在我面前,但是我又能找出个什么东西来充饥?打猎?不会;采蘑菇?还是算了,万一采到有毒的就不好了。 纠结了半晌,还是杨霄嘴角露出一丝邪笑,慵懒地伸手指指前面河滩:“捉条鱼你总能行吧?” 哦,这个倒是没有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说干就干,我把裙子往腰间一系,脱了鞋袜挽起裤管就准备下河逮鱼。杨霄却是在我身后懒洋洋道:“喂!天雪,你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那我该是什么样子?坐在那里伸手指着你,命令你给我做一桌子大餐去?”边猫着腰凭着微弱的光线找鱼,边没好气地回答他。 身后没了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杨霄的声音有些低缓:“反正,我以前一直觉得师傅一世聪明,却在你这里翻了船。现在觉得,他翻得对,我也会随着他的步伐,毫无怨言地翻进去的。” 我狂晕。不知怎么地,有句歌词在我脑海里晃啊晃的,那啥“我那张破船票还能不能登上你的……船”。 我怕他睡过去,也不管他聊些什么狗血话题,只管一面捉鱼,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对话。 “师傅真的是一心为你。我在想,即便是你不在那个位置上,你若还愣是要师傅嫁给你,他也会眉头不带一皱地嫁你了。” “我倒是觉得你才是这样想的。” “咦?这你都能感觉得到么?”杨霄一定是惊讶地挑起了眉头:“莫非我俩心有灵犀?” “……不是我。我是说,你师傅要你嫁给他,你会眉头不带一皱地扑向他。杨霄,你对他还真是忠心。”我揉揉眉心,立在水中冰冷得要死,鱼还是没有捉住一条。 杨霄听了我的话却有些低落。 “那要是我也眉都不皱一下地扑向你,你……会收了我么?” 卷一 凤栖何梧 【071】还有一个人 我一愣,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但这个问题此时此刻着实不好回答,一阵山风吹过,我冷得打了个哆嗦。 索性撒个娇,卖个萌,转移一下话题吧。 “好冷啊……这虽说是大夏天的,可是夜里山风清冷,我又站在这水中,透骨冰凉啊!哎呀我受不了了,我得出去找点儿别的吃的。”本来是岔开话题的借口,可是经我自己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提醒,登时真的觉得冷得受不了了。 “委屈你了,天雪。”杨霄仿佛早就知道我被冻坏了,可是他眉宇间淡淡的,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不愿意看我:“不过,你最好浸在里面不要出来。傍晚那会儿你中的流媚音虽说是被我暂时克制了,但是……” 他没有但是下去,我却已经发挥我无穷想象力进行补充了。十二个时辰之内不那啥的话会暴毙?还是别的怎么地? “那你没事儿么?”我吃惊地看着他,原来他让我下河捕鱼却是为了这个。 “我用内力消去一些,中毒本来就浅。再加上失了那么多血,也消散得差不多了。”正说着,他忽然捡起一枚石子迅速出手,那边儿,一只鸟儿就扑棱棱地落了下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要不是我之前先中了柳芍药的毒,我真要去暴打他一顿,明明自己动手就可以丰衣足食了,还非要我这个菜鸟下河。 正思索着,他又连连出手几次,今晚的晚餐总算差不多了。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么?能不能自己站起来走走?”捡回来那几只小雀,我望着上面依旧纷乱的氛围,有些担忧:“去那边儿的山洞。这样光火不会被看到。” 然而杨霄却已经无法动弹了,我这才发现他虽然一直在跟我说笑,背上的血却没有完全止住,血还是一直在往外面渗。尤其是他左肩处,被树杈撕破得几乎可见森森白骨。 “这可如何是好!你这个傻子,怎么一直不吭声?”刚才给他上药还没有注意到这一块儿,如此看来,他伤得比我判断得重多了。并且他的那一瓶药,我还以为真的跟之前看的小说中一般灵验有奇效,现在看来效果却只是勉强。 原来他只是怕我贸然离去,被他们捉住陷入危险中,才一直在那儿装作没多大事儿。我很难过,吃他的豆腐还可以,但要用命来保护我,我还真承不起这个情。 “你要干嘛?”杨霄看着我勘探地形的样子明显一急。 “你等着我。”把那几只小雀往他身边儿一丢,不顾他的大声责骂,我憋足了气儿往一条路上奔去…… 那里正在进行着一场较量,我清楚地看到司马无情就站在那一方的阵营里。这么久不见了,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地冷酷坚韧,如铁塔般,固不可摧。 他身后正带有几千雄兵,那种压倒般的震慑下,他的光彩却没有被夺去一丝半毫。似乎他身后的士兵再多,再强,那都是对他气势上的一种映衬,只能显得他更强,更不可摧毁。 无情,他就立在那里,不声不响,只是散发出一种冷酷无边的气场,跟凤凰教对峙着。 这边,凤凰教正挟持了尹白、潘玉,还有……还有白炎,很明显,凤凰教拿了他们三个作为人质。 这边同样璀璨不可忽视的,便是谭晚沉。他儒雅的气质,根本没有因为剑拔弩张的形式受到一丝扰乱,似乎眼前的战场对他而言只是一场君子般的邀请。 然后,我趴在山壁上,看着眼下对峙的双方,若是我即刻现身的话,刚好在他们双方中央。但是,地形的原因我却再也不能接近无情和墨归他们半分。 我差点儿就急着呼喊而出:“无情,你快去救救杨霄——” 眼前的气势压抑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白青终于受不了了,墨归在那里死死地抓着白青,却见白青急着想要去把白炎救出来。无奈之下,白青只有祈求司马无情:“将军,不能硬拼啊!尹大人潘大人还都在他们手里!” 墨归担忧地安慰着白青,却也似乎是在暗示司马无情:“我的尹师弟还在他们手里。” 尹白这边儿听到,却是奇怪地看了一眼司马无情。我知道这家伙平时最为惜命,他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却不料这家伙此时脑壳怎么就秀逗了,眼睛骨碌了几骨碌,对着司马无情大喊:“将军不可因小失大!此时正是一举歼灭凤凰教的绝好时机!你们快去保护好师妹别让她吃了亏,别的就甭多顾虑了!” 谭晚沉看着尹白沉思一番,一扬手一个物什打过去,尹白脸色一紧便再也不吭声了。 是啊,司马无情你还等什么,这不是就是你平息内乱将他们一锅端,永除后患的最好时机?这委实不像是他的作风。 这时候,有一个士兵过来对司马无情附耳说了些什么,远远地,我竟看得十分真切,他的脸部肌肉迅速地抽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终于发话了。那冰冷低哑的声音穿过气流,显得是那么地不可侵犯:“还有一个人。” 尹白垂下去的眼兀地一瞪,死死地盯住司马无情,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却是,毫无波澜。尹白再看向墨归,墨归有些内疚地垂下了头。 我的心一惊,我忽然知道司马无情在等什么了。不然,不惜一切代价地绞杀叛党,那才是他的一贯作风。 他,竟然真的是在等我么?趁着这样的绝好机会,借乱教之手让我永远地消失,难道这不正是他希望看到的么? “还有一个人,我说过了。若是没有看到她的影子,你纵然是拿再多的人来要挟,都是没用的。”司马无情冷酷得令人窒息。 谭晚沉显然是愣住了,他应该是没有想到那个人便是我,而我,便是如今大洛女帝。但是他随即也就恢复正常。微微一笑,清风露珠般:“我想要的,只是我们蜀地凤凰一族安好,从此后过上好日子,不要再被视为邪魔外道中人遭受你们中原人欺压。至于理由,归顺朝廷或者其他可以任你选,只要我们拿到了应得的,便绝不会得寸进尺。不然,宁肯拼个玉石俱焚也不会妥协,我们凤凰也不是没有能人的。” “只要叫出那个人。我便答应你。”司马无情,他竟然没有一丝犹豫。 卷一 凤栖何梧 【072】那个人,他只是摄政王 那谁说过:“天雪,此生我只认你。” 那谁还说过:“天雪,你要学着防备我。” 那谁最后却对乱教说:“只要你交出她,我便答应。” 我的心狠狠地一疼,他,司马无情,终究还是在乎我的。 谭晚沉显然是对司马无情话里的那个不知男女的“ta”产生了怀疑,但是谭晚沉紧皱的眉头充满了不可置信,终于,他淡然地看着司马无情:“你在敷衍我?你说的那个若是她,她又怎么可能在我手里?” 很多人都是不明所以地看着谭晚沉,又跟着谭晚沉一起看向司马无情。但是白炎,却是紧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夜风真冷,尤其是我体内还有一种乱窜的诡异冲动,使我不得不把还没有干透的衣服在撩开一些以控制体内的冲动,结果就是很悲剧地,我打了一个长长的喷嚏。 “阿嚏——” 这个大军压境般的氛围里,我的这一声喷嚏竟然是十分嘹亮,双方都不知我这个潜伏是敌是友,结果便是双方都有人警惕地朝我这里射了箭来。 糟糕。要是真的这样被射死了,我岂不是太对不住杨霄替我吃的苦。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无情,他几乎就是即刻拍马而飞,无奈却是被一个不长眼的百步穿杨功夫的士兵发射的连环箭射中左臂,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慢了白炎一拍,自己身子被白炎揽腰卷走,卡着咽喉立在了谭晚沉马下。 司马无情一把拔去左臂的利箭,鲜血不止,他正要追到这边儿却被墨归拦下:“将军,不可冲动!” 他眼中巨痛着地飞上坐骑跟谭晚沉对峙,我清晰地看到他无声地喊出“天雪——”。 那边儿白青却已经傻了眼:“白——炎?” 这边儿,白炎和谭晚沉显然是已经猜出了我这不明女子的身份,震惊之下也只好铤而走险,白炎也没有再做奸细的必要了,只是死死地卡着我低语:“不要动。” 尹白早已经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潘玉却是惊讶地瞪着我:“黄、黄、黄天雪?” 闻言,谭晚沉和白炎这才有心仔细盯着我的脸打量一番,白炎惊讶道:“竟是你?” 谭晚沉在确定了我就是那个爱吃他豆腐的邻居之后,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情愫。 完了完了。不仅小命不保,看来还要遗臭万年了。 “堂堂大洛国女帝,没想到竟然天天混迹于市井之中,还跟谭某人做了相近的邻居,谭某竟然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谭晚沉的话语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不惊,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素来听闻大洛执掌实权的便是摄政王,这女帝的意见行不行得通,还要看摄政王大人的意思。可是,若是摄政王亲眼看着女帝有难而不去救,那么日后这话传出去,摄政王大人的名声跟我们乱教叛逆分子又有什么分别呢?”谭晚沉的一番话说完,司马无情的眉宇果然又皱得深了。 唉。那句词怎么唱来着?想你时你在天边,不想你时你却在眼前—— “小炎!你快回来啊!快带着师妹回来!”白青那个愣头的看没看明白我的身份我不知道,但他明显觉得白炎是不对劲儿了,就在那儿远远地朝着白炎叽咕着。 司马无情却是一声不响,面色冰冷地注视着谭晚沉。 他在想什么,他为何不来救我?我刚暖起来的心复又一冷……他刚才说只要能够救出一个人,他为什么那样说?为什么要把那个“她”强调得如此重要?他难道不知道谭晚沉一方还蒙在鼓里,还不知道我便是女帝的秘密么? 他宁愿自己中箭,也要拼命来救我的行为,不是明显在告诉对方我的身份比他还重要,告诉谭晚沉我就是女帝么?! 这时候,我几乎是赞扬地看着他带着的那一批羽林军,那个个百步穿杨的好手啊!你可射得真是及时! “学会防备,也包括我——”那句话又开始游荡。 司马无情,算你狠。你竟是这样一步步设置下来把我逼到绝路,最后,你再喊一句“不惜一切代价剿灭叛党”的口号,我便从此不复存在。 即便是传了出去,史官儿也只会这样记载:摄政王司马无情铤险营救女帝,却被利箭所伤,女帝为乱党所持……至于最后是女帝不忍屈辱自己自杀殉国,还是摄政王大人为了彻底剿灭大洛隐患而玉石俱焚,我现在还不能妄下断言。 因为我慕容天雪还在,我还没挂。 恶狠狠地瞪了司马无情一眼,我满意地看着他脸色骤然间苍白,哈哈哈,被我看穿阴谋了吧?哈哈哈!我多么地聪明啊!聪明到可以去相信你! 他璀璨若寒星一般的眼眸里,此时竟满满的都是伤。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谭统领。”我艰难地喊出几个字,所有人都把目光注视到我这里,白炎的力道也稍稍减轻了些,我得以继续说道:“烦劳你多少给我些面子,有什么话不妨直接告诉我,我帮你做主。前面的那个是摄政王,你不要忘记了,我才是大洛皇帝。” 说完这些话,我清晰地看到司马无情的固若铁塔般的身子微微一晃。 卷一 凤栖何梧 【073】白炎,白青 以谭晚沉的聪明,他一定是从中察觉出什么来了。他不动声色地计算着当中利益大小,片刻之后,他有些不信任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一惊。他一定是认为我和司马无情配合着唱的双簧——他或者会选择跟我谈判,继而我许他诸多好处,事后,却发现我真的是那个草包皇帝,说的话许的诺一钱不值。 或者,他也会选择继续跟司马无情谈判,却发现他手里挟持的我根本对司马无情构不成威胁,司马无情一定会阴奉阳违地看似同意了他们,实则任由他们折腾去,反正折腾不了多久了。 一时间,谭晚沉也有些拿不准。 于是气氛似乎又恢复到原来僵持的样子,司马无情跟谭晚沉双方均是强大的冷漠气场,沉默地对峙。 似乎一刻的时间都有一天那么漫长。而我身体那中了柳芍药那流媚音的毒,这会儿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微微地,我有些挣扎起来。 白青终于撑不住了,他一直没有反应过来白炎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此时,他一声怒吼就要急着过来扯白炎。墨归一直看着我皱眉思索着,一个不留神白青已经冲出了那一方的阵营。 “小炎你不能——”白青一旦冲出那一方的防护跑到中央,凤凰教弟子就已警惕地戒备起来,一只只利箭早已恶狠狠地冲向中央。 “不——”我惊恐地看着那支利箭就要呼啸着射中白青。 忽然,我的脖子一松,人被狠狠地扔给谭晚沉,白炎一个飞身已经到了中央去拉白青。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恐慌地转头看向无情,他幽深的黑眸早已经微微眯起,做出一个冷酷的示意。 “不要——” 但是,一切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司马无情带领的神箭手早已敏锐地把握了那个意外的机会,连环箭连发三次,刚刚揽着白青躲过凤凰教利箭的白炎,已经被两只军队短箭射中,左胸心口处,右肩处。 血大片大片地流着,像极了炽烈的曼陀罗花,诡异的血光中,白炎痴痴地盯着他眼前的白青。 “小炎——你,你终究还是原谅我了。”青筋暴起的白青,满眼伤痛地看着怀里即将倒下去的白炎。 白炎轻轻的笑了,虽然我听不到,但是我知道他说的一定是“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一时间这场惊变令人有着短暂的精神麻痹,然而震惊的谭晚沉还没来得及下令,凤凰教弓箭手已经疯狂地射出了后补的流矢——都是那个白青,令他们的白炎统帅丧命乱箭之中! 在白炎刚刚闭上眼的一霎,白青也被凤凰教愤怒的弓箭手射中。 “白青!白炎!”墨归撕心裂肺地一声,在这个漆黑的夜里是那么地悲怆。 而我,却是痛苦地闭上了眼,在精神的冲击和极力抑制身体冲动的双重折磨下,我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失去了意识…… 有着薄雾的前方,我看不清路途。 我一个人穿着素雅的衣服,走在一个陌生的境地里。 忽然,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跑过来,他拽着我的裙角摇晃着:“姐姐,姐姐,你要和我捉迷藏!” 我眼珠子一骨碌蹲下来,朝他秀气可爱的脸上捏了一下:“为什么我要和你捉迷藏呢?” “因为哥哥老是嫌我笨,怕我跟着他老是被别人找到,他就再也带我玩儿了!”小男孩说着扁扁嘴,要哭的样子:“姐姐,你就教教我怎么捉迷藏才不会被人发现好不好?这样,哥哥就不会觉得我碍事了。” 我心中好笑着,这是谁家的小孩童,竟然这么黏着自家哥哥?于是,三观不正的我邪恶了。轻轻地皱着眉,我打量他:“你是不是很喜欢你哥哥?喜欢跟着他玩儿,喜欢缠着他?” “对呀!”小男孩点点头,乖巧的样子认真极了:“我晚上还跟哥哥睡一个炕头咧!” 噗嗤——哈哈哈!我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眼前的小男孩却有些不高兴了:“你为什么笑我?难道你也觉得我是个拖油瓶么?” 不是不是,只是他那可爱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抱着放在怀里捏扁揉圆,我乐颠颠儿地想到了那传说中的俩美男一攻一受,哈哈哈我是不是太有爱了! 小男孩却黯然道:“我哥哥从小都跟我一起吃睡的,可是现在他长大了,不愿意再拉着我玩儿了。” 登时,一个恶霸哥哥欺负乖巧小弟的模样在我脑中映现,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磨掌擦拳问道:“你哥哥多大?这般欺负你!” “我六岁了,哥哥比我大两岁,他也是六岁。”小男孩乖巧认真的样子简直让我不忍心告诉他一个残忍的事实—— “小盆友,比你大两岁是八岁。” “不。我才不要比他小,我才不愿处处被他当做拖油瓶嫌弃!” “比你大他可以照顾你。”我有些头大了,怎么一个六岁的娃娃我都跟人家扯不清。 “我也不要受他照顾!我将来还要照顾他!不管他嫌不嫌弃我我都不要跟他分开!你不跟我玩捉迷藏,哼!你这个坏女人!”小男孩儿愤怒地跺了一下脚,跑开了。 留下我怔怔地立在原地,这就是什么状况谁能给我讲讲?我二十五岁的智商怎么理解不了人家六岁的世界了? “我将来还要照顾他!”“跟他不分开!”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这时候,一个聒噪的声音传来:“白青!白炎!你们到底藏在哪儿了?小炎你先出来,出来墨归哥哥给你买糖吃……” 我心中一抽,咦?这三个名字我怎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天雪!天雪!”远远地,又有人叫起了天雪的名字,薄雾中,我疑惑地转头寻找…… 卷一 凤栖何梧 【074】你满意了么? 眼前恍惚有人在招手,耳边有人在呼唤着天雪的名字,我努力地想要睁开双眼看清楚。 “天雪,你终于醒了。”一个声音听上去有些苦涩,像是放置久了的夜茶。 原来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幼时的白炎要跟我玩捉迷藏。 我木然地看着眼前人的面容,一如往常的冷峻冷酷中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担忧。深深凹陷的眼窝使得他看上去更加孤寂,似乎,有种如雪般的寂寞将他笼罩着。 然而,他的脊背依旧挺立,他的眉宇依旧威严,他的面容依旧好看。 是司马无情。 心中有着千百个问题在翻腾,我却是看着他一个都问不出。 “天雪,你饿不饿?你要不要先喝水?你体内的——” “帮我把墨归叫来。”我冷冷地打断。 他的冰冷倔强的薄唇有些微微的颤动,我看他不语不动,又缓缓重复一句:“墨归。” 他终于还是收尽眼中的悲怆,起身走出。只是为什么,他的每一步在我眼中都是那般的沉重,那般伤痛欲绝。 环视着这里的装扮,温暖柔软的被寝,虽然华贵舒适,却不是皇宫的样子。应该还在栖霞镇。 “陛下。”墨归再进来的时候,垂首行礼。 “详细讲述。”看他这样,我也堵着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自然是知道我是要他讲述我昏迷之后的情况。墨归有些为难:“陛下,这个……” “你这是要抗旨么?”我怒起胸中,胸中却是翻腾着无法平息。 “是。摄政王为了救回陛下,最终还是同意了凤凰乱教的条件,并放走了谭晚沉一等。尹白、潘玉都已经平安回到我们阵营,杨霄也已经被救了回来,已无性命之忧。陛下您一直昏迷着,服药之后直到现在才清醒。”墨归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有着痛苦的浮动。末了,犹豫半晌,他终于还是又添上一句:“白炎白青护驾有功,下旨厚葬。” 泪,一颗颗从我脸颊滴落,无声无息。白炎和白青,终于还是走了。至于白炎为何会投奔了凤凰教,我无从知晓,也不想知晓。我只知道梦中**岁的白炎,他拽着我的衣角叫我姐姐,喊我跟他捉迷藏。 而我,竟然是安好地躺在这里。司马无情,他不一直都是最为冷酷的那一个么?他为什么还要放弃清扫乱党的绝好机会,却为了我眼睁睁地放虎归山。 清除叛逆,不一直是他的心愿,他给我的承诺么? “陛下。昨晚您梦中一直在叫一句话。”墨归低眉的样子,却忽然有些激动起来:“师妹,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他了!” 他?他是谁?司马无情么?我误会他了? 若不是他狠戾的目光,军营神箭手怎么会射出连环箭射杀白炎? 若不是凤凰教看到他们的白炎统领命丧当场,怎么又会疯狂地射向白青? 白炎和白青,终究还是去了! “小炎他……”墨归眉宇间闪过一丝伤痛:“白炎毕竟是凤凰教领头人物。他原本也该那样做。师妹,你得体谅他。” 我不要体谅他!我才不要体谅那个教会我防备的人!信任一旦撕破,他有没有苦衷又与我何干? “扶我去看杨霄。”我平复一下情绪,命令墨归。 然而,我却是站不起身子来。虚弱的身体,我如同悬浮着没有力气。 “您中了流媚音的毒。”墨归轻声提醒:“夜间发作起来,摄政王亲自给你喂的药。后来你紧紧地抓住摄政王的手不要他走,他……他就那样支着胳膊陪了你一宿。” 看我不语,墨归补充道:“现在想是药性的后劲儿,会让人四肢无力的。师妹你好好休息吧。” 我抓着司马无情的手不让他走?我还可以再没出息些么?可以么! 司马无情,他终究还是要遗弃我抢了那个位置的!不然他宁愿支着身子撑一晚上不睡觉,他都不愿意……我心中冷哼,若是他只认我,他为什么不直接用他自己解救我? 他根本一直都是在欺骗我! 冷笑在唇角扩散,那种冰冷的讽刺蔓延到身体的四肢百骸,我几乎要笑出声了。这就是你认我的方式——遗弃! “天雪。”那声嘶哑重新袭来,司马无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他痛切地看着正在冷笑的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摄政王大人请说。若是问我身体感觉怎么样,撑不撑得住,那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让您失望了,我可以活到一百岁!”我体力恢复得真快啊!说这些话都是不带喘气的。 司马无情僵立的身子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然而他还是强迫着他面色和蔼。我看着又是一哂。 “你昨晚拉着我不让我走——” “那是我中毒后的反应,那会儿我身边就是待着一只公猪我都会拽着不让走的。”斩钉截铁,飞快迅速,不拖泥带水。好样儿的黄天雪!我替你骄傲! “天雪,你不要太幼稚!那关乎到你的性命和你的江山!”司马无情脸色陡变,像是被人踩着了七寸,脸孔几乎是瞬间寒霜:“你是在责备我放走了朝廷的隐患么?天雪,你的命才是第一!不然又要那江山何用?” “可是,你默许他们放箭射死了白炎!”我不依不饶:“并且,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放走他们的!” 放走他们,大洛依旧随时有着危险和动荡,于是,你司马无情可以接着名正言顺地坐在那里掌控整个局面,你真能算计。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作聪明?”司马无情忽然阴冷地邪笑出来,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我就是要故意放走他们的,我是为了救一个天下最蠢的人,你满意了么?” 卷一 凤栖何梧 【075】那曾经的邻居 断断续续的,我竟是病到了六月里才渐渐好转起来。 已经转为我特护的尹白说,我不是身体上的病,我是心里有病,我自己不愿意打开心结好起来,所以才缠绵病榻那么久。 我心里是有病。那段时间里我一闭上眼,就看到司马无情眼光一冷,神箭手便连发几箭射向白炎;接着就是白青抱着白炎双双倒下;或者,会在梦里看到幼时的白炎缠着我捉迷藏。 墨归后来特意给我讲了个笑话,他问我信不信两个男人会相爱,会不会因为死在彼此怀中很满足。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也不想知道。反正听完后,我好久没有再打理他。 司马无情自那次对峙中放虎归山之后,就接着回去治理那依旧有隐患的朝堂了。临走时候他站在床前沉默地看了我好久,我一直躺在床上装不知道地沉睡着。 “唉——” 后来,我一直怀疑那天我是不是睡得多了产生了幻听,司马无情竟然会一声长叹? 就这样,他走了,我依旧留在栖霞镇。我不愿意回去面对他,不愿跟凤凰教再一次的对峙中看着谭晚沉被他生生擒获或者射杀。 当然,这些都是在司马无情走了之后的日子里,尹白偷偷儿告诉我的。当时我昏过去了,被挟持的他清晰地看到谭晚沉在给我注着真气——不然,中了柳芍药的媚功后是撑不过三个时辰的。于是本来我本可以提前恢复的精气神,又多抑郁了半个月。 直到今天,炎热的六月里我在屋子里待得实在是太憋屈了,看着屋子里插着的几支清荷,粉白的荷花、墨绿的荷叶,忽然有阵清风吹拂心间。 世事多纷扰,也难以容下那种痴念。他们若是从此化作高洁的莲,也算是修得正果了吧。微微一笑,积累了这么久的压抑之后,我忽然释怀了。 六月的晴空,万里无云,有知了高声鸣唱,诉说着这个夏季的热闹。 那次对峙中,潘县令连同凤凰教生事,朝廷本该重罚。后来念他是遭受了迷惑,也为此丧命付出了巨大代价,并舍命救下潘玉,算是给大洛做出了一个慈爱的表率,也没有再加以追究。倒是潘玉,因为亲眼见到凤凰乱徒杀害了潘老爷子,在他继任了栖霞镇县令之后,自然是发下重誓,立志要扫平乱党,为其父亲报仇。 期间,我曾觉得潘府的气氛太沉重,和尹白墨归一起搬回了孟家大院。 现在,我看着满院子的淡浓翠绿,大槐树浓郁出一片清爽的树荫,藤蔓架下面更是休憩的好地方,甚至早春时候我吐在西南角儿里的一颗苹果胡,都生机勃勃地长成了一颗小树苗,心中登时感动不已。 生命,总是这样地生生不息。 “雪丫头,你可起来了。”孟奶奶出来晒槐米,看到我正满脸深意地在院子里晃荡,嘴角瘪瘪地笑了起来:“你看看,本来就苗条,现在又瘦成这样,还不如原来紫丫头时候好看咧!” 我忽然间很是惶恐。天呐,以前孟奶奶看我是紫丫头的时候,就满脸同情地拉着我的手感叹能活这么大真有勇气,她老人家今天说我还不如那会儿,呜呜——我还要不要活了! “你病了这么久,可是不知道现在都发生了些什么。”孟奶奶很有兴致地边翻着槐米,边跟我扯这段时间的新闻大事:“听说都是好一阵子的事儿了!啧啧!好好的一大批梧桐子,忽然说解散就解散了!说是上头不让选了!” 这个……我尴尬地点点头应和孟奶奶:“是很遗憾呢!” “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么?”孟奶奶神搓搓地看着我,又自顾自地摇摇头:“吓!你连门都没有出过,肯定不知道。说是女帝口味忽然换了,不喜欢男人了。自然也就没有再选梧桐君的必要了,那么大一帮子美男,说解散就解散,啧啧!也不知都分给谁了!” 孟奶奶说着,还颇为惆怅地朝着一个方向遥望。我知道,她是在感叹那个曾经住得不远的好邻居。 是该解散,我本来也就消受不起。只是——谁这么缺德,那么多可爱的理由你们不用,偏说什么女帝换口味了……这,这实在是叫人伤感不已。 知道我身份儿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死的死,逃的逃,忙活的忙活,回宫的回宫,如今跟我一起闹腾的,还会是谁? 遥望着那边的大宅院,遥想着那次一起看朝霞的宁谧,我送他手帕的诡异,一种物是人非的滋味涌上心头。 信步走出,不知不觉就到了谭晚沉曾经的府邸。厚重的大门上,乌漆已经有些剥落;地上的门槛,也堆积着厚厚的灰尘,似乎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主人的远去。 想想两个月前,那个儒雅如水一般的男子还在这里对我轻笑,还对我道一句“天雪姑娘。” 那时候,我还抱着一种相夫婿的心态打量着他:那般俊雅清秀,那般宠辱不惊。 却原来都是一厢情愿,叫人如此感怀! 长叹一声,我也就转身顺着墙根往回走了。 “咦?天雪师妹!你竟然舍得亲自下床了?”一声滑溜溜的招呼,一阵香喷喷的味道,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我的尹爱卿过来了。 不对,现在已经不能再叫他尹爱卿了,应该叫他尹老板。 上次对峙危机解除之后,尹钦差办事不利,连累大洛清扫凤凰余孽,直接革职。尹白倒是乐颠颠地投靠了奇葩师兄墨归,师兄弟俩人终于实现了他们做生意的梦想。 这不,俩人说干就干,扎根儿栖霞镇,便风情万种地开始了他们“脚踏实地”的巨贾之路。 ……; ……; ……; ……; 卷一 凤栖何梧 【076】巨贾之路 有多久没有出来逛了?躺在屋子里的时间总是很漫长,但是对于我那段心肺脱离的状态里,竟也觉得一晃便到了现在。 即便是,醒来后恍如隔世。 但是,隔了世的世界里就是繁华异常,我跟着尹白走在街上,那些个姿态优美的少女、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都是如此地惹眼。 “雪雪,你看出什么门道了么?”尹白一身潇洒白衣,一把金陵折扇在手里扑闪着,的确是惹眼得很。想必他就是跟我显摆他现在的回头率,一个个美少女正回眸一笑给他打招呼。 “看到了。如今风大吹折了梧桐树,连你这狗尾巴草都翘到了天上。”我没好气地符合了他一句。 尹白,标准的水嫩小白脸,肚子里却是一包坏水儿。此时他听了我的话,竟然是得意地点点头,拿着手里的折扇朝周围走过去的几个女子一扫,颇有一种指点江上的味道:“哎呀雪雪你不要老是这样打击我,人家脆弱的小心肝承受能力可是有限的。再说,你那是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再看,她们身上穿的衣服——你看出什么了么?” “……”我迷茫了许久,说出了一个大实话:“她们都穿着衣服,不是裸奔。” “……” “她们的衣服看上去倒还蛮别致的,感觉上,样式有些改变吧?”我认真配合着尹老板,说到这里,我觉得还没有说到点子上。因为夏装跟春装样式自然是不一样。看着尹白满眼期待的样子,这次我真的盯着前面一个姑娘仔细瞅了瞅:“样式嘛,我倒是没有看过原来是什么样子的,不过,这布料显然更加轻滑了,摸上去——” “呀!你这个死流——”女孩子回头一看,我一个纯洁少女正立在她身后无辜地看着她,于是她便理直气壮地转手飞向了尹白,尹白一个没在意,脸上就被豁出个白里透红。 “哼!臭流氓!没事儿在街上调戏人家姑娘!就算你长得怪人模人样儿——额,长得可真俊……哎呀,这位公子,您的脸怎么了,可是疼得厉害?让春香给你揉揉……” 于是,一场“少女羞恼扇尹白”就变成了“少女含羞追尹白”。我很头疼地看着尹白在那里哼哼唧唧地捂着脸,旁边那个长相还算端庄的女孩子正欲伸着帕子给他揉啊揉的。 “姑娘,您踩着我的脚了,麻烦您让开一点儿。”尹白那货,估计是看我在这里跟着,竟然装得正经不已:“我自己捂捂就好了,麻烦您离我远一点儿。”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眼色!我杜家大小姐杜春香能够伸出纤纤玉手,给你揉个脸,你还不领情啊!”唤作杜春香的女孩子顿感被轻视了,并且尹白的那句话,好像是嫌弃她脚很长似的,便撅着个嘴直嚷嚷。 “哟!原来是杜家大小姐啊!我说是谁家女儿能有这样的气魄,真不愧是杜记布庄的当家人,啧啧,久仰、久仰!”尹白一听那名字,也不捂着脸哼哼了,潇洒地一弯腰,揖做的那叫一个恰到好处。 怎么回事,杜家布庄?看样子名头还挺大? “咦?公子可是认识我?”杜春香也顾不得计较尹白的冒犯,明显是娇羞了。 “就是不认识杜记布庄,也得认识杜大小姐啊!”尹白笑嘻嘻地往前蹭蹭:“素闻杜家大小姐是样式儿改良的能手,布庄生意才好得出奇,不知道这个月里你们销售了多少啊?说出来让我颤抖一下。” “公子还算是有些见识。我们布庄这个月蝉翼纱售出最多,足足有……”正在得意的杜春香正欲说下去,忽然盯着尹白打了个转儿:“哟,我倒是忘记了!最近栖霞镇里倒是出了个飞雪布庄,听说那扩张势头令人不敢相信啊,已经超越了其他大小布庄,目标直追我们杜记了?” “听说是有这回事儿,据说那个布庄倒也没有别的什么特长,不过是当家老板长得帅些,偏生女人又喜欢做衣服,所以——”未等尹白得瑟完,那个杜春香已经开始暗自点头了。 那种目光,啧啧……完全是怀春少女相夫婿的样子……好吧,就跟我以前一样。 “尹老板?您这把折扇还真衬得上你,直晃得人眼晕。”杜春香嘴角噙笑。 “哪里哪里,也就是一把普通的扇子虽然他比别人好看了些。”尹白飘飘然了。我在身后偷偷儿冷笑,嘿!小子,你上人家小妞儿当了! 果然,杜春香确定了眼前这位乍一看很倜傥,实则是风流成性的竞争对手尹白之后,脸上的一堆迷恋瞬间消散,一身生意人惯有的警惕戒备登时上身:“哟!果然是飞雪布庄的尹老板!敢问,尹老板今日的那什么‘女莫特’走羞(走秀)了么?” 尹白一脸低调的样子:“客气客气,刚刚走完。杜大小姐若是想看,明日再去哟!” “哼!什么飞雪布庄,什么黑白老板,尽是耍些这种下三滥手段拉人!”杜春香一脸鄙视地低哼一声,甩袖走了。 尹白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看着站在他背影里乘凉的我,折扇帅气一展帮我遮阴:“雪雪,咱们走啦。” “你竟然用了走秀的方式,去宣传布庄?并且,你还开了个布庄?”我有些愕然,哈哈哈,尹白墨归这俩奇葩,啥时候把我无意中的一句话用到了生意上? “雪雪,你的逻辑颠倒了,是先有布庄,才有了走秀方式。并且,”尹白得意一笑,给我飞哥个眼儿:“走秀的方式是在成衣铺用的,我才不跟那杜小妞计较,我的目标不是区区一个布庄,你等着看我们成为大洛第一商贾吧!” “我躺着的这两个月,你们已经做到什么程度了?”一时间我也被尹白的豪气传染,磨掌擦拳地兴趣陡增:“要不也拉我入股?我以前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大老板,个体户,呜呼呼!” “飞雪布庄,”尹白看我彻底恢复了精神气儿,不由得拉着我抽起风来:“你不觉得它就是以一个人的名字拟出来的么?”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一章 意气风发 栖霞镇果然是个大镇----单单从逛街來说,这是我第一次领会到这个大洛有名镇子的繁华。 虽然在这里也呆了那么久了,然而之前不是为了梧桐子的事儿操心,就是拉着明远墨归忙活,要不就是举着鼻子嗅商机,完全不像今日这般四处领略游荡。 更何况,身边儿还有一个土财主陪着我挥霍。 “雪雪,你这么久沒出过门走动,今天一直这么走着,你累不累?要不我雇个轿子抬着你晃悠?”尹白一脸贴心样儿。 “不用,我以前最擅长的跑,现在慢了些刚好适合我逛街,不需要那么快,自然也不累。”我很善解人意地回绝了他的客气。看看,我给他省了雇轿子的钱,我真贤惠。 “额,前面有家茶肆,我们进去喝茶休息,听上一番说书如何?”尹白接着建议。 “不急。我们趁着热闹再多逛逛,最后东西拿不下了,我们再去饮茶雇轿。”很显然,我的意见更合理。 “那个----雪雪,像你这般再沿着街走下去,我们连雇轿回去的钱都沒有了……”尹白一直憋着的脸儿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瘪瘪的钱袋子就是证明。 原來,我已经不知不觉买了那么多东西了?我看看尹白,也就左手十几个,右手几十个包裹……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去茶肆歇歇脚吧!”我点头赞许了。 偌大的茶肆里,许多中年汉子或者白须老人都怀着满脸敬仰,听一个说书先生正慷慨激昂地讲着: “……说时迟,那时快,镇远大将军一刀挥砍过去,于马上飞斩了敌军首级,奠定了这次以少胜多战役的基础,挽回了两万大军的性命!啧啧,我们大洛的镇远大将军,真真威武无敌!” 这时候,茶肆里爆发出激烈的叫好声,很明显,他们也被这段精彩的胜利感染了。 “镇远大将军不是正是欧阳无敌么?”我惊讶地看着尹白:“无敌他又打胜仗了?” “这个……雪雪,说书人自然是添油加醋,夸大其实了些。这场跟西北狼牙国的战役,赢得还是颇为艰难的。”尹白脸上有些低落:“据说,仗打到后來,两万大军被包围限制道路不通,只剩下了三天军粮,无敌大将军命大家一餐吃了个饱,拿命去拼的。好在,两万大军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战斗力猛增,竟然是打退了狼牙国三万大军的进攻并俘获一批军用,才撑了过去。” 西北狼牙国?听上去应该是骁勇善战的蒙古一代吧?我心中一抖:“怕是我们三万也难抵得过狼牙国两万,这次如何反倒是两万对他们三万?并且只有那么两万人,军需都沒有供给充足么?” “边关连年征战,国内又是才将叛逆分子压制得稍稍平息,如今物资匮乏国库亏空,军需已经不是说能调动得來就调动得來的了。”尹白长叹一声:“天雪,我和墨归都看得出,司马无情已经是尽力了。他几乎是把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 “不要给我提他。”我有些心烦。 “天雪,我们大洛管制着荆楚、中原一带,国中疆土虽然还算物产丰富,但恕不知江南苏杭一带,才是生意繁华,金银流通。”尹白说到这里,眼珠一转:“你说我们要不要转战那里试试,狠狠赚他一笔?” 这个我知道。大洛虽然统领了中原荆楚一带,却是沒有占据整个华夏。江南商户,此时几乎全属于邻居长淮国。长淮国土虽不及大洛,却是富庶安逸。只是他们南人生性娴雅精明,体质却不若北方军队,战斗力不够强盛。 此时大洛正是内忧外患,若不然,大洛朝廷早就建议挥军南下,扩充疆土了。 尹白这个建议倒是好,先去做个生意探看一番,赚与赔,那就看个人本事了。 “墨归现在在哪儿?” “墨归师兄他正在金陵一带,金陵处于长淮国和大洛的边界,他一來是探看一下那边儿布庄的行情状况;二來,金陵也算是边域大城,结合了大洛和长淮的两处繁华,师兄去取长补短。”尹白说着悄悄地探过头來,对我耳语:“还有一点儿你可是不知道。金陵向來是风雅之地,保管你沒有见识过。” “风雅之地我怎么沒有见识过?”哈哈,青楼是吧,你还不好意思给我说,那我就陪着配合一下:“以前师傅说过,书房就是最为风雅的地方,一杯清茗,一卷古书,世间风雅尽揽。” “额,雪雪,那个,我觉着吧,你可能会更喜欢金陵的风雅。”尹白憋了半天,还是沒有忍住:“青楼你可听说过?花船是什么你可知道?哈哈,不知道了吧?什么时候我带你----哦,你不知道就对了。” 我暗自叹息,尹白这孩子八成沒少逛青楼,也不知道把我家苏苏带坏沒有。 “你放心,你那个苏苏,不把我家折腾翻天我就已经很庆幸了。跟在你身边儿长大的丫头,有几个省事儿的?她差点儿把我的家丁护卫团发展成两派斗蟋蟀专业对!”尹白边说边摇头叹息:“我临走的时候,害怕我不在家沒人管的了她,便把她送到司马无情那里看着去了。不然等我回去的时候,我那个尹府一定比菜市场戏班子还要热闹。” “哈哈,那不都是你的拿手好戏么?就连斗蟋蟀用的蟋蟀将军,都还是你送进去的啊!”我好笑着,尹白怎么还管不了苏苏了? “你不懂。那丫头能耐大着呢!”尹白摇摇头:“要不是那是你身边儿长大的丫头,我一直很怀疑她就是司马无情派过去折腾我的。雪雪,我真心的被苏苏折腾出神经病了,真的!直到见了你才好转!” 尹白的话虽然是夸张混乱,但是我还是心中一顿、一冷。 那时候我才几岁?十二岁是吧?十二岁就在街上遇上了苏苏,从此一直带在身边儿。十二岁的慕容天雪究竟是整日做什么來,值得他去防备?司马无情他可真是太高看我了! “于是我捉摸着就把苏苏还回去给司马无情了。哎呀雪雪你可不要多想,司马无情倒不至于那样子,他是绝对不会坑害你的。我就是琢磨着,要是苏苏每天把你的风流债说回去给司马听,他还不气死,这才沒让苏苏跟來的!”尹白说着直接自己咬了自己舌头一下:“得,越解释越乱,算我沒说。來來來,新泡的碧螺春。” 想那么多作甚,好容易脱离了那些恶梦,我也不想去为难自己。 “我们去你店里看看吧。”我提议。 去看看吧。沉山真人的三大弟子要是转战商场,一个现代人的思维智慧再加上受上一辈叱咤商坛三师兄熏陶的墨归尹白二人,怕是真的会掀起不小动静。哈哈哈,巨贾之路,等着我向你狂奔吧! 到时候不通过司马无情,我自己就可以洒脱地小手一挥,豪情万丈地赠无敌一笔军饷! 那时候,无敌哥哥岂不是更要崇拜死我了?然后对我投怀送抱,再…… “雪雪,喝饱了我们就走了,去店铺看看。”尹白声音忽然诡异起來。 于是,我淡定地擦掉嘴角旁边的口水,坦然一笑:“走。” 飞雪布庄斜对面就是“飞雪成衣”铺子,地段挺好,一个个腰肢纤细的美女晃悠过去,在店里转上一番。 远远地,我看着门口的门庭若市,拍手赞叹:“妙绝!布庄连带着成衣铺子,实在是相互促进。只是这又不过节沒庙会的,女孩大婶子们都是怎么了,一个个在这里晃悠來晃悠去地选买?” “这你就不懂了,”尹白自我陶醉起來:“这可是飞雪布庄继尹白大帅哥这个噱头之后,又开辟的一个宣传方式。” “……”跟他一比,我实在是觉得我脸皮薄得太多。 “你忘记了你那一帮童子军了么?”尹白笑道:“说起來,这还是明远你们俩的功劳,我不过是借助你们之前建立起來的关系罢了!” “他们原也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倒是被你培养得都成了能工巧匠了,实在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摄政王走的时候还看中了三五个娃娃,托潘玉征求人家父母同意之后,带走朝廷培养去了。他当时怎么都不信你是教育出來的,那些江湖淫技,你倒是熟练。”尹白说着,跑了題。 “亲,请你绕开那个人,扯回來接着说。”我神色端庄。 “那些孩子家里父母,自然很是欢喜地优先得到了布庄染布晾晒的一些活计,一心一意地跟着明远那一帮孩子混。”说到这里尹白得意极了:“知道我们布庄为什么发展这么快么?在还沒有盈利的情况下,就有了一大帮人來诚心地帮着我们搞后勤,批发清扫打理宣传,各种出力那叫一个路见不平一声吼啊,风风火火……” “好了,你那些蹩脚的词语,真不知道你这么沒文化。”我摇摇头,再听他那般绕下去,怕是要到明天了,索性我自己替他补充:“于是,我手下的童子军们就被你好好利用了。他们可以帮你搬运打杂,他们的父母可以去染布晾晒,他们的姐妹则成了你们店里的托……” “咦?以前墨归师兄说你无师自通我还不相信,雪雪你简直是人中赤兔啊!”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二章 飞雪布庄 对于尹白的沒文化,我实在是沒有词汇可以再來表达我的无奈。人中赤兔----随他去吧! 这时候,飞雪布庄恰好來了个气质不俗的青衣女子,她精锐的目光表明这肯定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儿,在她进店的那一刻,我便拽着尹白:“三当家,进去看看掌柜的怎么招呼!” 青衣女子看了一圈儿,眉头微微有些皱起,冲着店铺里雇來的掌柜礼貌道:“师傅,你能不能帮我选匹布?” “姑娘说说看什么要求,给什么人做的,多大年纪?我再帮您好好挑上一批!”掌柜的一脸笑意倒是得体之至,行动利索,不错。 “要求么……”女子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儿,最后目光定格道尹白身上,对掌柜的说道:“具体要求我也不清楚,不过,那人跟这位公子年纪相仿,身材相像,只是气质更为稳重些。” 女子说这些的时候,目光中明显闪耀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似乎那个人是她的意中人。 显然,店铺掌柜是捕捉到了这些。他微微笑着朝尹白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于是,又不着痕迹地引着青衣女子到了两匹布之前:“姑娘不妨试试这两批。雪青色,最适合气质绝佳、风度翩翩之人;月白色,夹杂银灰色暗纹,更是飘逸洒脱,衬托俊逸公子哥。” 女子听了,审视着那两匹布,果然很是满意。随即也就点点头,素手一指,示意两匹布她全要了。 倒是爽气。全仗掌柜的伺候得好呐! 我朝尹白点点头:“这个掌柜雇得实在是有眼光,是个八面玲珑之人。顺应了姑娘心意同时,也滴水不漏地把你奉承到了天上,倒是个可以倚重的。” “那是必然。”尹白开心地点点头:“他可是潘玉专门为我们找來的,不然他人在栖霞镇可是请都很难请來的。这位福伯,早已经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最善于揣测人心。” “可靠么?” “废话,别的我不信,潘玉这颗热腾腾的心你我还不了解。那厮,钱沒几个,就替我们低价盘下个旺铺,别的就都是我们自己搞的了。”尹白说着还十分不满足似的,好像是他沒有从潘玉的地盘儿上扣到更多好处。 “得了吧!潘老爷子虽说是走了歧路,但他一生倒也真是兢兢业业地打理着栖霞镇,不然栖霞镇哪有今天的繁华。他们自然是留不下什么钱财,你还指望揩多少油!”潘玉那孩子我也了解,挺硬气的一个孩子。再说有他在我们的生意好做许多,已经在无形中帮了我们很多了。 尹白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乐呵呵地朝我凑近:“原來你也明白,我还怕你沉心呢!雪雪,你当真是变化了不少。” 这个尹白。 给掌柜的又交代一番,尹白引着我到了斜对门的那家装饰奇异的成衣铺。 之所以说是装饰奇异,是因为那里的宣传理念太超前了,任由我看了都忍不住要惊叹一番。 三个盛装少女正立在门口,笑看着每一个前來观赏服装的顾客,不管他们是來凑热闹的,还是有意挑选衣服的。 对,这就是飞雪成衣铺子,前面的那三个青春美少女,我姑且称她们为----模特吧。 “谁想的法子?”我站在外面先观赏着,不错,造型得体,笑容恰到好处。想必是才开始实行,怕遭來非议,模特们的服装还是比较保守的那种,只能算作是新潮了一些。 我倒是想起之前无心提到过的一次,说墨归和尹白俩衣服架子,既然是要做布庄,这么好的资源放着不用白不用,闲着沒事儿时候别在我眼前晃荡,多去店里转转吸引顾客。不会这就可以成就了俩古代帅哥的超前宣传意识吧? “自然是我们可爱伟大英明聪慧的雪雪你了!”尹白那一脸谄媚的样子,我看着胃里直翻酸水。他却是接着马屁拍得哗哗响:“你不是夸我身材好,可以穿着衣服站在那里做招牌么?于是人家便由此及彼,想到了找些个身材优秀的美女,來这里站上一站。看到右边儿那个大眼睛的女子沒有?那就是咱们童子军里旺仔的姐姐,啧啧,沒想到旺仔那瓜娃子,他姐姐长得那么水灵……” “嘣”地一个,我敲了一下尹白脑壳:“自家兄弟姐妹的注意,你不能打!你要是敢出去祸害人,看我不把你弄了。” 尹白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小白脸上写着俩字----用他的话说是娇羞,我则觉着是无耻。 “雪雪,你这可是在跟我下命令?那啥,‘小白白从此就是你的人了,不准我再去碰别的女人 ?’艾玛雪雪,我愿意,我十分地愿意,我服从命令!”尹白那一脸娇羞得简直真的是无耻了。 然而更无耻的不是他,我知道这个人向來掰扯不清,为了避免浪费更多口舌 ,我听了之后竟然神使鬼差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谁知道这个错乱了的“嗯”,竟然真的成了尹白这一辈子的枷锁。当然,这是后话。 进得店里,一个看似老实恳切的中年大婶在那里正帮一个姑娘量着腰身,我心中倒是奇异,这个婶婶看上去倒不像是那精明的。 “姑娘,您身材真好,这把小蛮腰,可不是说有就有的。我年轻的时候也羡慕别人像你这样的小蛮腰,饿了半个月沒咋吃饭,结果,你猜怎么着?”大婶边量便唠。 那姑娘扑哧一笑:“怎么着?肯定是饿出來了吧?” “唉!我是沒那福气哦!饿了半个月,脸饿寡了,还差点儿闹场大病,腰也沒有瘦下來,我可是学不成你们这些天生的好条件啊!”大婶说着还兀自感叹两声,陪着她诚挚的态度,听得人直直地生出一种亲切感。 “呵呵,大娘您说笑了!”女孩子说着,脸上却是露出一种得意的神色,腰板也挺得更加笔挺起來。 哟呵,不错。尹白这俩掌柜都是能耐人啊! 我拉着尹白退了出來,沒有打扰大婶子继续忙生意。 路上,我拍一拍尹白的肩头:“不错不错,有这么能干的帮手,以后做起生意可就少了好多忧虑。” “那是。就凭我浪里小白龙那魅人一笑,谁都是哭着喊着要來跟我搭伙做生意。”尹白又开始了。 看见沒有,不是我一直压抑着不赞美尹白,而是我实在不敢助长他骄傲的小火苗。 “既然撑门面的销售这一大块儿解决了,我们还可以致力于改良和宣传,在新作品上还是可以更上一层楼的。”我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具体的方案,只是想到了这一块儿。 尹白倒是眼珠子一骨碌,拉着我的手乐呵呵道:“雪雪,其实有一个法子,我说出來必定行得通。不知你愿不愿跟我一起尝试?” 我豪迈地一挥手:“一起壮大事业的谋虑,但说无妨嘛!” 尹白贱兮兮地凑过來:“实话说,雪雪,你简直是我们大洛的第一美人儿,别的陪衬的啥的都不用了,单单是你一个人装扮了往这里一站,那效果绝对是沒的说!”说着,尹白好像真的看到了盛装装扮过后的我似的,那小眼儿眯的,真是让人不忍打断。 “是不是我再对來來往往的人喊一声,效果会更好?”看他那么陶醉,我索性再启发启发他。 “嗯嗯嗯,就是就是!”尹白点点头,仿佛他就是那个过路的,我正一身盛装地对他欢笑。 “那我喊什么好呢?是喊‘客观,进來看看’,还是‘这位爷,您來瞅瞅’?”看他的样子,我直想从他臀部踹上一脚:“要不,我再拿条红手绢儿?” “嗯嗯嗯,甚好,甚好!”尹白几乎要流口水了。 “肾好,胃还不好呢!”我一掌拍过去,正在眯着眼流口水的尹白一个沒有防备差点儿倒地。他连忙收回思绪,抱着头可怜兮兮地看我:“雪?你打我作甚?” “你刚才幻想的女子,穿的是什么衣服?领口到了胸部还是锁骨?”知道怎么逼供的么?且看朕來! “锁骨多不给力,要露直接露到胸部!”尹白说着还自顾自地摇摇头,无比遗憾着:“那也不好,隐隐约约的,还得再往下开些口!哇呀呀,这样的衣服设计出來,往市场上一放,女孩子肯定都会乐翻了!” “翻你个大头鬼!”我鄙视尹白道:“你说的那是青楼门前招呼的,不是成衣店门前站着的。看看你满脑子都想的什么,女孩子娇羞得哪里敢穿,还不都是男人们自己幻想着‘满城皆穿吊带衫’么!” 要说,这搁在我们那个时空,简直是最保守的了都。但是现在这里,谁敢挑开那个头儿。 “咦,不对啊?”尹白这时候忽然抱着他的小白脸儿盯着我:“雪?” 看着他无比委屈的样子,我漫不经心:“嗯。有话就说,有冤就陈。” “为什么说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刚才好像明明是你在一步步引诱着我往下想的,用的还是引导式儿的!是不是?啊?你说是不是?” 在尹白极其悲愤的排比式儿的质问下,我很淡定地把他讨人嫌的脑壳推到了一边儿。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三章 吹弹可破 看了一天的布庄和成衣铺,回到孟家大院的时候我已经是累得腰酸背痛了。其实我原本也不是这么娇弱的,只是将近两个月沒运动,这的确有些要命了。 但我精神却是慷慨激昂的。 眼下,我看着满桌子的素食,不满意了:“哎呀小白白,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个体户小老板儿了,还搞得这么吝啬。都不知道我是无肉不欢的人,却是做了这么一桌子绿油油的看得我压抑。唉。” 尹白笑嘻嘻地给我盛了一碗儿山药粳米粥递过來:“快尝尝吧,最是滋润养颜,孟奶奶就最喜欢喝我煮的粥了,是吧?奶奶?” “嗯嗯,就是。雪丫头,你病刚好,哪里能吃那些油腻的。你看看人家白萝卜多细心,还不快接着喝了。”说着,孟奶奶便眯着眼回味儿起來。 白青走后的那段时间里,孟奶奶有些时候是有些恍惚的。后來尹白跟着住了进來,在孟奶奶的老年懵懂症下,也辨识得不是那么清楚,就接着白萝卜青萝卜地叫了起來,仿佛白青从未走远过。 这样也好,免得她老人家太伤心。只是让我意外的是,尹白竟然是比墨归和白青还要能干,做的一手好菜简直是让孟奶奶愈发倚重她老人家的萝卜头儿了。 于是,我虽然很不乐意却也只好接过來,喝了一口,味道果然清甜,于是我眉头也就舒展了。 不过,私下里我还是得对尹白提醒一番:师妹我的病已经愈合了,胃口好得很,你那许久不经展示的荤菜佳肴,赶紧地给我挨个上一遍儿吧。 晚间,尹白拿着他的小折扇笑吟吟地过來:“雪雪,我看今晚星光灿烂,必然是有好事儿发生。” “你又不是钦天监看天象的,怎么就知道要发生好事儿。”我忙着收拾屋子里的铺盖,我要换洗一番,以表示好心情新气象。 “这你就不懂了。”尹白贼兮兮一笑,边帮着我整理着边贫嘴:“星空常有,而雪雪不常陪在我身边儿,只要有你在我身边,那就必然会有好事儿发生呗!” “我又不是你的吉祥物,你不要这么幼稚啊亲。”收拾差不多了,我把一堆东西扔过去给他。他一下子全抱住,却是仍旧从换下的枕套里掉出來一件物什。 缓缓地掉落在地上,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那个东西……我有多久沒有摩挲过了?我都以为它遗失了、在我记忆中不存在了,原來它却一直藏在我的枕套里,每晚间陪着我失眠或者沉睡。 慢慢地上前,我捡起那枚古朴的玉石吊坠儿。那枚司马无情亲手交给我,说那是一种叫做雪丹珠的东西。 那种酸涩的情绪还沒有來得及弥漫,尹白已经哼哼唧唧地不满意了:“雪雪,你看我给你抱着这么多东西,你怎么也得心疼我一下吧?要不,跟我一起出去溜溜,看看夜色?” 心情纷乱……那就出去溜溜吧! 收拾好屋子,临走尹白还细心地把那瓶插荷花摆在中央的木桌上,还嘀嘀咕咕着说摆在屋子里真清爽,以后每天清晨他都会去折了新鲜的荷花过來。 我沒理他,这货一直神神叨叨的,以后都是做生意的大商人了,还每日间这么闲情雅致地计较这些有的沒的。 天阶夜色润如水,走在六月的夜色中,空气中有着奇异的清甜。 “雪雪,问你个问題。”有一搭沒一搭地溜达着,尹白果然又憋不住了。 “嗯。” “咱先说好,你可不许打骂我。”尹白滴溜溜的眼珠子表面,这货又想犯贱了。 “那你就不要问了。我便不会打骂你。” “额----好吧上个条件取消,可你必须说实话。”果然,好奇心害死尹白啊,也不知是他哪根神经错乱了,冒着被我打骂的危险接着犯贱。 不过,我何时打骂过别人 ?尤其是尹白?这一时让我有些不明白,透明的夜空中,我看着尹白的黑眼珠滴溜溜地像星星,涌动着复杂的情愫……算了,这种暗示实在太复杂,我还不想搞明白。我也不想跟他浪费口舌,随他问什么,我“嗯”一声便是了。 “你刚才在屋子里,有那么一瞬,你的眼中明显黯淡了,却是为何?”说尹白贱,他果然还非要把名声坐实,我以为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谁知道他脚上也长了眼睛。 “……”很显然,我连嗯一声都沒有回应给他。 “是不是想到谁了?”尹白的脸色有些哀伤:“司马无情倒也不是你想象的那般无情。天雪,你还是要信任他的。很多事儿,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那枚玉坠儿,想必是他送你的吧?” “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儿?一直唧唧歪歪的唠叨也就罢了,还老是生生地不离那个人。我就不明白了,究竟是苏苏还是你要來监视我!”我真的气哼哼了,原來在宫里的时候,司马无情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尹白,却不料尹白这个脑袋被门夹了的脑残货究竟是怎么被司马无情洗脑了,如今竟是一个劲儿地帮死马说话。 “唉!”尹白竟然破天荒地一叹:“身在那山中,就是看不清。”他摇摇头,也就不再墨迹了。 “看不清才好。我就是怕我看得太清,那样才会更伤感。呸!尹白我告诉你,今晚你把我的好心情搞得很是低落,你得赔我。”别再讨论这些压抑的话題了,不然,我真的会抓狂的。要是一冲动我把尹白给那啥了,回头我怎么给墨归交代。(墨归在金陵喝花酒时被呛了一下:咦?谁有那必要给我交代?) “哎呀呀,那必然得赔的。说吧,你是想我请你看热闹的夜市,还是去茶肆继续听先生说书 ?”尹白倒是一听來劲儿了,好像他就等着陪我晃悠似的。 嘿?小看我了不是。逛夜市我自己会去,听说书嘛!我自认为我可以说得比先生更好!哈哈哈,那要他赔我什么? “哎呀,那些个白天刚做过。你不是说我不知道什么是花酒么?你就陪着我一起吃花酒吧!”此时的黄天雪美目眨巴眨巴,神态天真娇憨,那样子仿佛像是在跟尹白大哥哥撒娇:“哥哥,哥哥,陪我去看花灯。” 只是----花酒和花灯能一样么?于是,我明显地看到尹白喉头抽了一下。 “那个,雪雪,花酒是专门给男人酿造的,女人是不能喝的。”尹白很艰辛地试图阻止我。若是司马无情真的要尹白管束我,借他尹白十个胆子,带我去烟花之地他也是千不敢万不敢的。 那这样看來,只有我带着他去了。 “小子,你不纯洁了哟!我只是说去赏赏花,品品酒,怎么你就不敢带我去了呢?走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准好!”说着,我就一把拉着尹白往闹市走去。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去过那档子地儿了?这还了得了,黄天雪你在栖霞镇去过几次了?是墨归带你去的么?”尹白一下子凌乱了。 “放心了,我才沒有你那般无聊。”沒好气地瞪他一眼:“我一个女孩子去那些地方,也沒什么实惠的好处啊!只是刚刚花酒启发了我的灵感,不是要选模特做飞雪成衣铺的宣传么?那里简直是最适合选人的地方,连培训费都省了!” 尹白老奸巨猾的大眼睛几番骨碌,几乎是崇拜着看向我:“哟!这主意不错!我们这天天逛青楼的大老爷们都沒有想到那里面的资源,你倒是好,还沒有见过猪跑,就知道猪怎么跑了!” “沒文化你就少说两句,沒得人家姑娘们听到了唾骂你。”我无限惆怅地揉揉眉心。这个尹白,显然是沒有墨归招人待见。 到了夜生活一条街,我还真是看花了眼。说实话,青楼烟花之地一直存在我的脑子里,却是沒有想到真会如此繁华。看着來來往往的热闹,我一时间也兴奋了,拽着尹白:“走走走,先到飞雪成衣铺去一趟。” “作甚?”尹白沒有反应过來。 “瓜娃子。沒看我一身窈窕女儿装,要是被人家误认作青楼妹子调戏了怎么办!來这等地方,自然是需要做一番打扮了啊!” 于是,当我一身飘逸白衣出现在尹白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直了。 “雪,真沒有想到你穿男装,竟然是比我还要英俊三分!”尹白开始贫嘴。 “因为你走得是小白脸路线,咱俩不是一个段位的。”我将他往一边儿推推,沒得影响我雪公子的形象。 “其实我觉得男人就该好好保养自己。比如说我吧,其实我长得虽然是沉鱼落雁,但还沒有达到倾国倾城那地步。所以,我靠保养取胜啊!墨归比我会装潇洒吧?杨霄比我会装随意吧?我就贵在皮肤嫩白,吹弹可破!” 于是,我瞪大了眼睛,审视着他的“吹弹可破”。如果他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是可以用吹弹可破形容的话,我简直是透明地存在了。 “你还是在这家‘红雨添香楼’里,找一个吹弹可破的吧!” 走到一家韵味十足的青楼前,我终于停下了脚步。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四章 红雨添香 红雨添香夜,玉人赏花时。 看着这家名为红雨添香的地方,我碰碰身旁瞪圆了眼的尹白:“诺,今晚就先探看这一家了。” 花厅里來了两位俊秀公子哥,一溜烟儿的莺莺燕燕皆是扑闪闪地对我们抛着媚眼儿。于是,雪公子我一挥手,指着那边儿的一排杨柳腰还沒有开口,青楼的妈妈就眉开眼笑地扑了过來。 “哎呀呀公子好眼光,那可是我们栖霞镇里当红的舞姬队,由绿袖姑娘带领着真可谓是横扫披靡无坚不摧啊!公子要不要点上一支助助兴?”那鸨娘的话语明显是在嘲笑我:“公子,您來了不点头牌不点姑娘,就只看支舞多沒劲儿?” “甚好。找一个雅间,去舞上一番便是。” 于是,两个大男人进了一间雅间儿,一溜儿舞娘共九人,袅袅娜娜地进來了。 “你想怎么看?群舞?踏歌?”尹白有些好笑:“我还以为你早几年前就看厌了!” “姑娘们,可有走过台步?”我笑眯眯地拿着尹白的扇子晃两晃,顺带抛个飞眼儿过去。 显然,姑娘们沒怎么被电到,尹白倒是抱着他的小心肝哼唧了半晌。哼,装吧你就! “台步?那是何物?绿袖不曾听闻过呢!”为首的女子果然玲珑秀美,身段起伏有致,的确配得上领头这个位置。 再仔细看向其他舞娘,虽然有的长相只是比一般水平好了些,但也算是端庄大方。难得的是她们均是身材玲珑完美沒得说。 倒也是,人家本來就是栖霞镇出名儿的舞娘。 不错,不错。看來我还是找对地方了。 “台步么,就是在舞台上走步子。”我这话一经说出,几个憧憬地望着我等我解释她们耳中新型舞蹈的舞娘们,均是明显嘴角一抽:啥?这说了不等于沒说么? “但是那种步伐跟一般的走路不一样的,是需要走出一种气场,走出一种风格。气场知道么?白公子,你给大家展示一个。” 尹白一口酒水沒喝完,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怎么示范?” 果然不是当托儿的料,沒有墨归跟我配合得好。不过想到我好像也沒有提前给他展示过,倒也不跟他计较了。于是,我放下严肃与深沉,活跃地走到屋子中间,准备着给她们示范一下。 此时此刻,我不得不怀着低调的心情,要向曾经的我连同曾经我的闺蜜们炫耀一番了:我终于也成就一次T台尤物的梦想了!我还是模范老师!那些曾经的帅哥酷哥超模们,我來了! 但是纠结片刻,我忽然发现一直沒少看超模走秀的我,真的要走起來却是多么地蹩脚。仿佛,我展示出來的气场完全不符合我心中的想象。 “雪公子,这便是您所谓的‘台步’?额,恕绿袖眼光浅拙,完全沒有看出门道啊!”几个舞娘被我请到雅间儿,却不是要她们跳舞给我看,而是我这个她们眼中的神经病在那里抽风着跳大神,还要美其名曰新舞步交流。(那些曾经的现代闺蜜憋不住了:“哎呀呀!能把台步走成跳大神,你也真是忒能干了!”) 于是我只好放弃直接展示,只好描述了我的意图给她们听。我告诉她们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服装展览的效果,让一群身材优美的女子们穿上我们制作的服装,在店门口轮流着走上几圈儿,以达到吸引人眼球的效果,同时也把我们的新款式推向大众。 末了,我踹了尹白一脚,尹白这下学乖了,连连点头:“展示完毕之后给你们每人做一套新衣服,并且以后在我们飞雪成衣铺定做衣服可以享受八折优惠哟亲!” 这个条件果然有吸引力,几个舞娘一听兴奋了:“这个倒是可以试试的。” 身材姣好的姑娘,更是对喜欢美丽的衣裳沒有抵抗力啊! 于是,有了这么明确的中心思想做指导,我再展示台步时候就明显顺利多了。我认真地给她们走了一遍儿,说大致就是这样云云,几个舞娘倒是渐渐把握其中要领,走得像模像样了。 其中,一个娇俏的舞娘竟然还在我展示完毕之后,指着我笑了起來:“公子,您长得可真俊。尤其是在走这台步的时候,那杨柳腰,扭得竟是比我们女人好看。” 尹白这次倒是做了实实在在的观众,两只桃花眼眯着盯着我看了好久。 栖霞镇最好的舞娘,这名头可不是盖的。果然,一个时辰过去之后,九个舞娘完全把握了其中的要义,并且还自行融会贯通地创造出这个时代别有的风情韵味出來,看着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我更是惊叹不已,果然是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啊! 舞娘们倒是很敬业地把这种展示台步当做了一种新型的舞蹈,练习得颇为认真有序。这让我看來,着实放心了不少。 于是,我们便约定三日后请她们前去试一试舞姿。 尹白倒是微微眯着眼:“只展示女装么?我们成衣铺是面对男女老少所有人的。” 这个一时还不好找这么多男人。倒是绿袖看着我发话了:“依我看,我们九个人中完全可以抽出四个装扮成为男人,穿着男装,就像唱戏一般,一对对出场。若是这样,男女服装都可以帮你们展示出來。” 倒是个心思玲珑的姑娘,我心中对她的好感陡然又增加了几分。领悟能力强,善于取长补短融会贯通,更会在适当时机做出创新,这个绿袖还真不是一般青楼舞娘。若是此等贤才为我们所用,做飞雪衣铺的宣传策划人,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此时还看不出人家有那意向。再说我们也只是第一次试验,谁知道那天这样的表演会不会得到众乡亲们的认可。到时候若是真的行得通,我再考虑挖墙脚也不迟。 哈哈哈,我啥时候也变得这么腹黑能干了。 临走的时候,尹白去见了老鸨,说了要租一天绿袖舞队的事儿。反正青楼也是靠晚上赚钱,老鸨倒也沒有故意为难,只是精明地提出要求说是表演效果好的话,得免费给楼里二十几位姑娘们都做一套夏衫。尹白不知是哪门子抽筋儿了,竟然直接点点头答应了。 “我是不是太过于爽快了?大掌柜的?”出來的时候,尹白看我沉默不语,有些心虚。 “我只是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跟老鸨再套套交情,以便以后我们更多合作的。”不过我也不确定。青楼女子地位毕竟有限,她们能够起到的宣传作用并不见得就是好的。 “以后的合作啊,哈哈你放心吧,我已经给老鸨讲好了!以后我俩再來红雨添香楼,老鸨直接给我们上最好的包间儿!”尹白得意极了。 “……”我果然深深地体会到了男女之间思维的差别究竟有多大。 出了这个夜色暧昧的街道,看看天色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我拉着尹白的衣袖开心着:“兴尽晚归舟!” “那你这会儿想不想乘舟?” 尹白许是好久都沒有看到我这么高兴了,竟然头脑短路起來,邀请我去坐船? “想啊!不过这么晚了,哪里还有什么舟,坐上去又能看些什么,星星?水鸟?”我摆摆手:“还是回去睡觉來的实在!” “唉,怪不得你老是误会那匹死马,果然是不懂情调。也是,连我送你那千挑万选的蟋蟀大将军你都能烤了去吃,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呢?”尹白说着摇摇头,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我:“你不是沒有喝几口么?怎么就晕成这样了?” “你不懂。我这就叫‘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第一次体会到了男人调戏女人的感觉,感觉真----嗝,好。”恍恍惚惚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晕得这么厉害,一壶酒我根本就沒有喝完,错了,离一壶还远着,我只喝了三五杯。 “哎呀,你身体本來就虚。我改日再带你游船,现在还是先带你回去休息吧。”尹白微微皱起的眉头像只小虫子在蠕动啊蠕动的,十分奇妙,我竟然觉得真好看。 “给我摸摸你的脸。”我晕乎乎地靠在他的怀里,伸着手往上面直扒拉。 “雪雪,你整日介说调戏这个啃那个,也沒见你真的要了谁。你究竟是在等哪一个人,还是真的苦于沒有机会呢?”尹白在我耳朵旁边感叹着,弄得我痒痒的。 到了屋子里的时候,新换的床单是那么柔滑,湘妃竹席也是凉浸浸的很舒爽,我身子一挨着床,两只胳膊就不老实地抱着尹白不松手了:“陪我一起睡。” “……” “不然我就坐这儿哭。” 我喝晕了竟然会如此耍赖?当然,这是第二日早晨尹白告诉我的,我自然是死活都不肯信的。 后面的,我就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半夜里我觉得浑身燥热,翻个身子都觉得像是靠到了火炉上。最后,我很不耐烦地一蹬腿儿,一声压抑的低吼“唔----”,把我的睡意搅沒了。 当时我一睁眼,身上只及着一件蝉翼般薄得透明的中衣的我,正对着尹白那张痛苦得几乎扭曲的俊脸。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五章 同塌而眠 恍惚间,我以为我又在做梦吃谁的豆腐了,于是我悄悄地伸手过去掐一下那张抽筋儿的脸---- “啊----雪雪你干嘛!” 一声凄厉的嚎叫让我猛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題:这不是梦?尹白他----睡在了我的床上? “你在做什么?”我惊讶地看着他的张牙舞爪。 “你沒看出來么?你要是再稍稍往下一点点儿,这辈子我就只能当个太监陪着你了----”尹白抽搐的脸总算缓过來一点儿,我看他终于恢复了,想必也就沒什么打紧的了。 “问題是,三更半夜的,你为什么躺在我的床上?你竟然,跟我同塌而眠?”这个我就想不明白了。说句比较遗憾的,我黄天雪嚷嚷了这么久的心愿,竟然是不知不觉地“被完成”了么? 这也太值得让人掩面而泣了! “额,那个。我们只是躺在了一张床上而已,雪雪,我们还沒來得及忙活正事儿。因为你前半夜一直昏昏沉沉地吐酸水----直到现在才好一些。” 尹白的解释,无疑让我很沒面子。想我堂堂大洛女帝,竟然如此被人嫌弃,实在是让人不忍抬头辩解。 “出去!两个人挤一张床很热的!”很明显,我那可怜的一丁点儿自尊心还受到了这么大的创伤,于是我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被子里。 “……墨归师兄吃了……丸,我得等着他解除毒性之后才能……要不是我觉得那样会太不讲义气,我……” 尹白叽叽咕咕着说些什么我沒听清,反正,我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这一觉很安稳,沒有再做梦,沒有再看到那些模糊的画面,我一直睡到了天大亮。 “亲爱的,起床了。”我刚一睁眼,头顶就出现了一张大俊脸,他嫩白水灵的样子像极了那时候的雪糕,让我忍不住想去啃一口。 “你一大早怎么在我这里?”我很是不解地看着他两手还湿漉漉着。 “帮你换新鲜荷花,亲爱的!还一大早呢,看看太阳晒到哪儿了!”尹白沒好气着:“我先出去了,给你煮的有荷叶粥,吃一些清热开胃哟!” 六月的清晨,我却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个尹白怎么了,不就是昨晚死乞白赖地在我床边儿囚了半宿,就这么自以为是地把他自己当我的那啥了? “亲爱的,我想提醒你一下哈!昨晚是你非要拽着我不让走的,我推你都推不开!”尹白不知死活地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赶紧爬起來利索地收拾好床单,以免他又重新杀进來。 果不其然,我刚收拾停当,他就迤逦逦地端着一只小瓷碗儿进來了:“亲爱的,吃粥了。” “我一会儿自己会下去吃。并且,我不是你那啥‘亲爱的’。咦!酸死了。”我看着他矫揉造作地把瓷碗儿放在桌子上,又小心翼翼地趴在碗儿边吹了一番……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吐酸水。昨夜沒喝几口酒,还落了个吐酸水的病,实在不划算。 “尹白,你可不可以不要----” “叫我小白白,就像以前那样嘛!” 一口粥卡在喉间,我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尹白颠颠儿地跑过來帮我顺后背。 好容易咽下去那口粥饭,我壮了壮胆儿,咳了两声才神色严肃地看着尹白做起了思想工作: “尹白啊,我昨晚只是喝高了,以为自己拽着的倒酒的小姑娘呢,再说,我们不是也沒有那啥么?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这喝晕了的人计较啊。” “不计较不计较。雪,你不知道你的身体好软哟!摸起來软绵绵的像棉花团儿!” “……”我有些头疼。原來宿醉是这么难受的事儿。 “并且,你梦中的情话好讨厌哟!听的人真害羞!哎呀,我脸皮薄,你先喝着,我出去看看孟奶奶要不要再添些啊!”还沒等我疑惑地问他我昨晚说啥梦话了让他今早如此性别颠倒,他就已经“娇羞万千”地跺一下脚跑出去了。 神天爷爷啊,这货绝对是脑袋进水了。 闻闻碗儿里清淡微苦的荷叶粥,看看桌子上令人心旷神怡的荷花,我点点头表示确定,尹白必然是清晨采莲的时候脑子进的水。 院子里的大槐树依旧是荫出一片清凉,在早晨的太阳还沒高得太离谱的情况下,我一身夏纱站在清爽的树荫里,感受着生命的勃勃生机。 我还有很多事儿沒做,我懂得许多别人不懂的理论,我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和超前的意识要是不在这个时空展示,那简直太对不起我低调的人格了。 想到这里,我对自己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蹦了两蹦吼了一声:黄天雪,抛开烦恼,快乐就好! “咳咳,亲爱----” 身后那个讨人嫌的声音还沒有抑扬顿挫完毕,我就已经迅速转身靠近了他,我用我的纤纤手指轻轻地放在他的唇边,温柔地说:“尹白,你再拿这三个字叫我,我便还你一个别的叫法。” “唔?那是什么?” “尹白----痴!” “可以啊,我觉着挺好听的。”尹白笑眯眯地,一身白衣夏衫显得他风流倜傥,一把金陵折扇更是平添几分潇洒,只是他脸上的认真让我着实分辨不出來他究竟是脑袋进水了,还是真的变白痴了。末了他还加一句:“亲爱的,昨晚抱着你睡感觉好舒服哟!” 我这人一向比较稳重,最不喜欢一对小情侣啥的沒事儿在哪儿秀恩爱,一口一个“亲爱的”沒得让周围的人听得倒胃口。更何况,尹白我俩还不是小情侣。(说直白了你们倒是不要笑话我,自打昨晚胃里泛酸吐酸水之后,今早我一听见尹白那句阴阳怪气的亲爱的,我就忍不住牙齿泛酸----唔快打住,好酸!) 尹白顶着他的白痴葱嫩脸儿朝我身边儿凑近:“亲爱的,咱们一起选服装给让后天舞娘们展示去?” “……”于是,我提步赶紧走在前面跟他拉开一截距离。 “问你个问題,你要是认真回答了,我可以考虑不在人前叫你亲爱的。”尹白痴路上一溜小跑,他完全沒有想到我身子精神一恢复竟然可以跑这么快。 “你先把那个‘人前’俩字取消了再和我谈判。”哼哼,想给我挖坑跳,你还不够老练。 “你有沒有跟墨归师兄相拥入眠啊?”尹白算是答应了,接着就问了这个讨人嫌的问題。 我有,有行了吧?我还给你师兄用过更为给力的姿势咧,我们坐着体会过,你有么? “亲爱的,你还沒有回答呢!” “你不知道有一个词叫‘默认’么?我默认了,可以了么?” 登时我烦不胜烦,这厮还沒玩沒了了他! 但是,一溜小跑跟在我身后的尹白脚下忽然一顿,他神色有些黯然。等我意识到身后沒人停下來等他的时候,他却已孤独地转回身了。 又怎么了?这家伙自打宫里出來之后,这两个月悉心照顾我我倒是沒有觉察出什么,怎么我精神一好起來,却发现他就不正常了? “尹白痴!”他沒有回头,一步一步地缓缓走着。 “尹白?”他虽然是一步一顿,却依旧沒有转身。我心中不解了,他这又是在唱哪出? “小白白?你走错方向了啊!”我几步跑过去,扳着他的脸转过來对着我,他漂亮的眸子深沉而又明亮,不,是晶亮。尹白他,竟然目中溢出泪光了! 我忽然间一个头两个大了,此时已经不是惶恐二字可以表达我的惊愕。看到尹白眼中带泪?天呐!我是不是眼花了? “尹白,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给我倾诉出來,憋在心里容易憋出毛病。”我循循善诱:“并且,你不要在街上这个样子,沒得让别人以为我欺负了你,要闹休夫。” “我只是恨自己怎么沒有吃上一颗无情丸儿。那样我也不会觉得心有不甘,兀自多情了。”尹白目中含泪,苦大仇深。 我有些摸不着脑袋:“什么丸?” 尹白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片刻之后,他却已经重新恢复,仿佛刚才的波涛汹涌都是我的错觉一般。 “哈哈,雪雪,我骗到你了,我让你下次还走那么快,不等我!”尹白他----似乎是真的恢复了正常。 既然他这样,我又何苦刨根问底。算了,只要他不再一口一个亲爱的,我已经要烧香拜佛了! “我们现在去飞雪布庄和成衣铺,选几匹上好布料儿,然后跟做衣服的阿姐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修改革新,把我们的宣传方案拿出來给她们讨论讨论,也算是集思广益了。” 正对尹白说着我的想法,斜对面忽然杀出一抹浓香,尹白第一反应就是拽着我往后一送,我惊讶地抬头看去,前面站着的却是杜家布庄的大小姐杜春香。 “哎呀,这不是飞雪布庄的尹老板么?怎么大白天的不去店铺里看生意,却拉着个姑娘在街上來回蹿啊!” 显然,自从杜春香知道了尹白就是她家的竞争对手之后,对尹白那张俊脸也不感冒了,见面就是高手之间的过招----讽刺挖苦加上下鄙视。 我透明地待在一边儿不言不语装秀气,但是,却有种强烈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腾:得,今天怕是沒时间去成衣铺改良样式儿了。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六章 尹大忽悠 六月的上午,阳光还是很烈的,杜春香一袭淡粉色栖霞绫却是幽幽地散发出一种凉爽质感,这让我不由得好奇起來。 粉色是暖色,按理说她那衣服给人的不应该是清爽感觉啊!可以是可爱,或者典雅,但是穿在杜春香身上,还真是看上去优美清爽。看來这个姑娘,还是有些鉴赏品味的。 可惜的却是她身上那一股子浓香,水粉真真不知道铺洒了多少。 尹白明显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是笑意浅浅:“杜姑娘,今日好精神!这身衣服当真不错,完全符合姑娘玲珑有致的身材。更加妙绝的是这布料,呵呀呀!上面的花纹色彩竟然还会变呢!” 我在后面听得差点儿咳嗽出來,尹白他什么奇珍异宝沒见过?什么绫罗绸缎他沒穿过?这会儿子他油嘴滑舌起來了,他那一脸沒见过世面的表情,直让我怀疑我们大洛是不是亏待朝廷重臣了。 不过,杜春香身上那轻轻薄薄,却正在阳光下闪耀着繁复花纹的绫罗,的确不是俗物,我只是觉得好,却也不是行家,说不出个一二三來。 杜春香看了我俩的反应,尤其是听了尹白的话之后,一下子得意起來。她那种得瑟表情,明显是在耻笑尹白虽是飞雪布庄的老板,竟然是如此沒有见识。只见她轻轻地扭动了一下的确纤细的腰肢,显摆着身上那光彩闪烁不定的衣料,骄傲道: “这自然是奇异。栖绫可算是我们栖霞镇三宝之一,难怪你们这些个外乡人不认识。哼,不知道我们栖霞镇布艺的实力,还敢來我们这里装内行。什么飞雪布庄,我看你们也用不着多久就该倒闭了。” 尹白脸上做出一种痛心疾首样子,转头对我装模作样地感叹起來:“哎呀雪雪,我真傻,真的。” 我大吃一惊,尹白这是什么情况,祥林嫂附体了?他一开始这样的开头,我就有种要听他倒苦水的预感。果然,那厮装起來还真像。 “那年,我的管家给我拿來一匹这样的布料。只可惜那个时候,我还不懂这个叫做什么、又是來自哪里。我看它闪闪发光的样子,还以为是劣质的涂料掉了光彩,便嫌弃地拿它做了擦脚布。谁知过了这么两年,那料子穿在了杜大小姐的身上竟是如此行云流水,美轮美奂!” 尹大人此时目中含泪,看样子真是悔恨万千。 我强忍着笑,看着杜春香正吃惊地看着他,听他在那儿继续追悔着: “曾经的那一匹栖绫放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珍惜。直到今天杜大小姐穿着它站在我面前,我才知道我用它來做擦脚布是多么地奢靡,我如今真是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匹栖绫,我一定会好好把握,好好利用。如果非要加上数量限制的话,我希望是----十万匹!” 杜春香有那么一刻地失神,她痴痴地凝望着尹白深情万种的样子,仿佛尹白在做着一次惊天动地的告白。我却终于憋不住了,我深深地弯下腰,抱着肚子,愣是生生地笑出了眼泪。 此时,杜春香也终于缓过神儿來,只见她怒不可遏,两只粉拳握得盈盈颤抖着,小脸儿气得绯红。她忍了好久,终究还是咬牙切齿地骂了出來:“尹白你这个混蛋!你才穿擦脚布做的衣服!你们全家都穿擦脚布做的衣服!你这沒见过世面的擦脚布!还十万匹,我看你是一匹都要不得的!” 杜春香说完,羞恼地转身跑开了,看那身影还在微微地一耸一耸的,莫不是给气哭了? 我总算忍住了狂笑,咬着牙拍拍尹白的肩:“哎----我说,你这样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是不是也忒缺德了?” 尹白一脸无辜:“我沒有欺负她啊!哎?好奇怪,我还沒有问她的栖绫在哪儿买的,共分为几种花色,她怎么就已经走了?” 我一时反应不过來,看着他我只是笑,却说不出话。 尹白却是一脸认真:“雪雪,你还有印象么?那年,有江淮的官员进贡了三匹极为难得的雪蚕彩绮,那种布料做成夏衣穿在身上清爽生香,又流滑修身,实乃上品。其中那三匹彩绮中,一为蜜合色,一为雪青色,一为桃红色。” 这些我当然是不知道。我在皇宫待的日子短,见识比尹白还少。此时我索性一挥手,装作不在意道:“谁在乎那些!早已经是不记得了。” 尹白点点头:“也难怪。那时候你什么好东西沒见过,这些自然是沒什么印象。更何况,你那时候还小,你大哥和二哥还在,你三哥年纪也跟你差不多呢!” 尹白这话大有來头,我听得十分惊讶。但是我更惊讶的是我还小不记事儿的时候,尹白又何尝不是呢? “你又要忽悠我了?”我边走边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应和。 “我自然是在后來的时候,听别人说的。那时候,先皇帝忙着修仙问道,只是随手把那三匹彩绮送给了后宫的三个妃子。那三个妃子中,一个沒有儿子,但她的宫殿却是离你父皇寝宫最近的那个,另外两个则是怀有子嗣的妃子。”尹白边说边观察着我的神色变化,他似乎是在试探,看看我会不会心存忌讳地打断他。 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我表现得很是配合:“宫闱秘闻,我最喜欢听了,继续讲。” “后來自然就是几个妃子相互争奇斗艳,别的妃子们又嫉妒不平,后宫从此凌乱不安宁了呗!”尹白刚刚酝酿出的一番秘闻氛围,一下子被这几句话搞得烟消云散,他还得意地点点头看着我,等着听我下结论。 “沒了?”我挑眉。 “沒了。”尹白点头,坦然自若。 “这说明了什么?”我很不理解,他有必要又是雪蚕丝又是彩绮,又是色泽如何又是宠妃吃醋的,扯了这么远,这就沒了? “这你都沒有听出來么?”尹白很急切地扳着我的胳膊:“三匹彩绮引发的宫斗!这说明什么?说明女人们对布料儿服装都沒有抵抗力!管她是普通人家女子,还是杜家大小姐,甚至是后宫嫔妃,不论高低贫贱凡是女人就沒有一个不喜欢这些个东西的!” 尹白得出这样结论的时候,他目光炯炯有神,似乎是发现了世界上最为隐秘的真理。 我有些消化不了,我的尹白尹爱卿啊,你到底是用怎样的奇葩脑壳,拐了这么大弯儿才绕回到这里。 “女人原本就是喜欢衣服装饰的啊,这有什么稀奇的。再说那后宫里,什么都是个引子,争宠才是最重要的。”我淡定无比。 “那倒也是。”尹白点点头:“不过对于先帝而言,除了观音菩萨,别的女人也很难入得他的法眼了。后宫那些个女人,还有什么宠可争。所以,争夺权位就愈发激烈了。当年,若不是司马左相和欧阳右相在察觉后宫的不安稳之后,极力保全你和三皇子,恐怕连你也遭到不幸了。” 我听了心里有些犯嘀咕:“咦?那你所谓的三皇子呢?据说最后也是挂掉了,为什么沒有保护好他,到最后只剩下我了?” 尹白有些为难:“那个,本來就是秘闻,三皇子的事儿连你都不知道,我自然也是说不清的。” “这么说,我能够活下來混到现在,还得谢谢欧阳家和司马家的老头子们。”我点点头:“不错,还算是忠心。”至少沒有跟着搅合,而是选择保护皇室血脉,怪不得先帝对他们很是感激和倚重。 “是的,所以雪雪你以后也不要再对摄政王抱有那么多偏见,他若存有疑心,早就……额,我是说,摄政王他是一心为你,为大洛的。”尹白的兜圈子终于兜完了。 “好。我知道了。难为你废了这么大苦心。”我点点头,不打算再探讨这个问題了,不然尹白还不又是一个圈子里套着一个圈儿,拉着我往司马无情那里拐。 尹白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我揉揉眉心,指指前面: “马上就到前面布庄了,我们再问问福伯和绣娘们,那栖绫究竟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让那杜家大小姐如此珍爱吧。” 正要拐进前面的街道,一个擦肩正要走过去的女童,却忽然开心地朝我甜甜地叫了一声:“天雪姐姐!” 看着那女孩子看到我开心的样子,我努力回忆着似乎是在哪里讲过这样一张俊俏的小脸儿。 “天雪姐姐,我是杜蘅呀!我还去过你家,送过你一支簪子呢!你忘记了?”小姑娘细瓷白的皮肤,精灵灵的眼睛,让我的记忆忽然拉回到一个下午---- 一个对我笑容可掬,甜美可爱的小姑娘到了我家门口,结果却一声狮子吼吓了我一跳:“明远,你给姑奶奶我出來!不然我天天堵在你家门前骂!” 蓦地,大夏天的,我浑身打了个激灵。神天爷爷的,原來是杜蘅那个小丫头! “那个,蘅蘅呀,明远已经不在我家住了,他----跟他师傅到外地出差去了!”得,一句话沒说好,我暴露了我的底气不足。 “我不是找明远的,天雪姐姐,我是专门來找你的呢!”杜蘅又露出那一脸迷人笑意的时候,我心中却是咯咯噔地跳了两下。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七章 丫头坑我! 小半年沒见杜蘅,她又蹿个子了,如今是越发窈窕娇俏。只要杜蘅不一窜一蹦地咋咋呼呼着吓人,她还是多么可爱的娃娃的。 现下,杜蘅眨着眼睛看着我:“天雪姐姐,你现在怎么这么瘦弱,是你身边儿的这个男人欺负你了么?” 她的一句话把我雷个半死,我偷眼儿看看一旁的尹白,尹白倒是很惬意地点点头:“小妹妹,你好眼光哟!不过我可舍不得欺负她!” “嗯吭!”提醒着尹白不要在人家小姑娘面前犯贱,我笑容可掬:“杜蘅呀,你找天雪姐姐做什么呐?” “我姐姐交代我一个任务,说是让我学着管理一下店铺里的账本。我看了许久,有些东西老是看不明白记不住。天雪姐姐我告诉你呢,我都问过我姐姐和师傅们好几次了,他们都嫌我笨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去问了,毕竟我聪明聪慧的杜家二小姐,却是偏偏学不会看账本,那要多害臊!” 杜蘅说这些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羞意,仿佛看不懂账本是一件多么丢脸儿的事儿。 “你小小年纪的女儿家,你家公婆就把财政大权交给你,培养你看账本了?”尹白等着大眼,看不出是故意夸张还是真的惊异:“咦!这么说小丫头你还混得不错,你公婆倒是倚重你咧!” 我一阵翻白眼儿。 尹白却是继续摧毁着祖国的花骨朵:“要不就是你家里的账本。不过你家里有什么账本非要你看?你兄弟呢?你父母呢?怎么就轮到你姐姐和你去管理这些了?” 毁人不倦。这四个字立马扑扑腾腾地贴在了尹白的脑门儿。 杜蘅微微羞红了脸。她捏捏鼻子,朝我撒娇道:“天雪姐姐,我们不跟这个臭男人说话,他欺负完你还要欺负我!我姐姐说了,女人要当自强,女人照样可以做生意,维护家族利益!并且,我们大洛当今的皇帝都是女人呢!谁说咱女儿就不能看账本了?” 尹白倒是沒有见识过杜蘅这么能说会道,他一时间沒有弄明白自己怎么就跟整个大洛的女性为敌了。他看看我,有些不解:“她看账本跟大洛女帝有什么关系?” 我哈哈大笑:“她是新时代觉醒的女性,跟我是同一种的。” 待我问清杜蘅看得是什么账本的时候,我就笑不出來了。 “我们杜家的账本啊!当然是布匹成衣生意啊!不过姐姐这次让我看的只是一家布匹分店的账,说是那里面有些问題,试试我能不能找出來。”杜蘅很认真地:“天雪姐姐,你不知道我就是栖霞镇杜家的女儿么?” “你为什么要來找我帮忙看账本?”杜家,我艰难地咽一下。杜蘅姓杜,我怎么就沒有想到她是杜春香的妹妹! 栖霞镇杜家,杜老爷子早逝,留下那唯一的儿子听说是早年犯了事儿,被流放边疆去了。杜家生意讲究诚信,愣是沒有出钱走通关系给赎回來,说是该吃苦就得吃苦,该受惩罚就得去受,时间到了熬得过來了,他们再放鞭燃炮地迎接回來。 如今,杜家家中只有两个女丁支撑门面。布庄生意做得倒是挺大,就是难以再往外扩张。毕竟,一个大女孩子支撑着不容易,另一个小丫头也还需要培养。 在尹白和墨归的计划里,布庄和成衣铺只是起步,他们志不在此。某个时段内他们是会和杜家形成竞争之势,但是绝不会去对杜家进行打压。 但毕竟是竞争对手,见面难免眼红,所以这些时候尹白才会屡屡犯贱地跟杜春香在嘴上打斗一番讨个便宜。但他却也沒有用过什么实质上的不正当手段。 可是现在,杜蘅邀请我去帮她看账本,额……这个貌似直接窥视到了她们杜家的“商业机密”啊! 我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脑海里那传说中的俩小人儿开始打架了: “大当家的,机会难得,快去快去!”一个小人这样推着我走。 “不行,不行!人家还是个小姑娘不懂事儿,她姐姐知道了一定会骂她的!”另一个小人强制地拽着我。 “她自己邀请你的,去了也是光明正大的,不去白不去啊!” “唔?也对啊----那就……” 那就去吧!不然,多辜负人家杜蘅对我的一番信任啊!我快刀斩乱麻,迅速制止了俩小人的打架。 于是,俩小人渐渐合体成为一个,对我开心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我轻轻地笑了,做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來对着她:“蘅蘅小妹妹,我们现在就走么?” “对呀!天雪姐姐快跟我走!还有,这是个秘密,不能让那个花瓶男跟着!”杜衡开心地拉着我转身,还笑嘻嘻地对尹白做了个鬼脸儿。 而尹白,一直是处于极度兴奋中还沒反应过來,杜蘅我俩就已经快快乐乐地大手牵小手走远了。 哈!主动送來门來求着我们去看!对,就是这样子,这样很可以! 于是我坦然地拂拂衣服,面色清高傲然:“待会儿我教你怎么看便是!”我现在可是人家的特约先生,嘿! 路上跟杜蘅随便拉扯了几句,这小丫头都是笑嘻嘻地回答了,态度恭敬可亲,明显比她那个姐姐杜春香可爱多了。 “天雪姐姐,你说要是一个人坑了你,你会不会记仇啊?”那小丫头忽然认真地问了这么一句。 这个倒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題。 说会吧?有时候我这人还特别地宽容,我不计较;说不会吧,有时候自己拧巴起來还真不好说,较劲儿的事儿自己也常做过。 “也得看情况吧,因人而异,看事而定。”我只好含含糊糊地回答她。 虽然说了等于沒有说,但至少我沒有骗她。 不过人家小姑娘并沒有揪着这个回答刨根问底儿,却是一脸讨好地盯着我对我笑。在我还沒有分辨出她这五彩表情是要想表达个什么意思的时候,身旁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呵呵,黄姑娘你可來了!见到你只一个人,旁边儿少了个乌鸦,真的是不容易啊!” 我的淡定瞬时晃荡起來,那股浮动着的浓郁香味表明----杜春香正在附近。 并且好笑的是,她赐给尹白一个乌鸦的称呼?哈哈!真不知道那个小白脸听了后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我也就立即警惕地扯扯杜蘅衣袖,压着嗓子道:“小蘅蘅,你姐姐怎么來了,她要是看到我來教你查账,会不会骂你?那会不会骂我?你会不会帮我扛着?” 杜蘅笑得很是含蓄,只见她扭捏地把我拽着她衣袖的手扯开,羞怯怯地道:“那啥,天雪姐姐你不要担心啊!原本就沒有什么账本看,我姐姐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你的。那会儿是我姐姐派我邀请你过來走一趟,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才编了那个理由的。” 杜蘅说得太委婉,委婉得让我一不留神就成了孤军赴鸿门宴的那个人。这会子眼睁睁地看着杜蘅对我挤着眼儿一笑,就闪到一边儿泡茶去了。 她那意思仿佛是在说:天雪姐对不住了哈!我也是无奈的,一会儿我多给您泡些茶做补偿哟! 转回头看着满眼笑意的杜春香,我浑身一哆嗦,总算明白过來了。 丫丫的,我堂堂心理年龄二十五的黄天雪,竟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欺骗了! 我说这杜家布庄的两位大小姐这么不长心,店铺的出账入账这么机密的东西都要随便拉个人去瞅,原來人家是给我挖坑呢! 哎哟妈呀,我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啊! 要怪,也只能怪其中一个小人儿力气太大,一把推倒了另一个羸弱的小乖乖,助长了我想偷窥人家商业机密的不良心理了! 这下倒好,我一下子成了杜春香要提审的不良分子了。 “那啥,春香姐,我沒有想过要借机看账本哈,是杜蘅邀请我过來晃晃的,这不,我就晃过來了。” 说完,我立刻想去咬自己的舌头,传说中的不打自招做贼心虚啊!原本就是杜蘅先诱惑我的好不好?我心怎么就那么虚,嘴怎么就那么快! 杜春香却是微微一呆,继而也就一笑。精明的她立即便猜到杜蘅是怎么把我拉过來的了:“蘅儿这丫头真是太顽皮!不过也亏了她这样请你,不然黄姑娘怎么舍得一个人前來赴约?” “杜大小姐说笑了。早该來拜访的,可巧今日也就遇上了。” 正说着,杜蘅端了茶上來,清雅的茶庄里,这个雅致的包间儿看來是特意为杜家准备的。 “杜家真是雅商,做着布庄生意,还有闲情逸致來品茗修心。”我赞叹。 “那也不及那你们飞雪布庄。”杜春香微微一笑,小啜一口:“即便是去逛一趟青楼,都能想出些与众不同的法子來。” 听了杜春香这话,我一口清茗差点儿吐出去。什么?我们昨晚才去逛的柳巷,她怎么今一早就知道了的? 莫非,这位大小姐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跟踪癖? 咦!那也忒让人不安了。 “红雨添香楼的花魁红雨姑娘,一直是我们杜家布庄的客人。”杜春香轻轻地吹拂了一会儿,却是放下茶盅看着我。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八章 女帝是咱偶像 窗外的知了一直在嘶鸣着,此时正在跟杜春香僵持着的我,从來沒有觉得它们的存在感是这么地强烈。 要知道,曾经我可是很难被干扰到的人。 但是现在,杜春香那悠然自得的样子明显是干扰到了我。可问題是,我搞不明白她说完那句话后,事情会有什么不一样。 可她为什么要摆出那种拿了人家七寸的样子? 或者是说,红雨姑娘一直是她们杜家布庄的客户,那又管我什么事儿? 显然,杜春香看着我傻愣愣地不说话的样子,有些奇怪了: “咦,黄姑娘早就知道这事儿了?” 哦,那倒是不知道。红雨姑娘的面儿我又沒见过,老鸨也从來沒有给我提到过这个人物。可是,我和尹白租借的是红雨添香楼的舞姬,是绿袖姑娘她们,管红雨啥事儿? 哈哈哈,杜春香是不是搞错消息了? 再说这也沒什么保密的啊!事实上我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啊。红雨姑娘长什么样子?有沒有酒窝?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儿?说实话春香姐,我到现在还沒有见到过一个会出气儿的花魁呢!” 我一兴奋脑子就秀逗:“要不,啥时候你带我也去看看?” 杜春香显然是有些错愕。至于她是在震惊我如此肤浅沒见识,还是厌烦我聒噪话多,我就不得而知了。 “黄姑娘,既然我今天把你邀请到了这里,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杜春香那种精明能干的样子一瞬间又环绕升腾起來,我隐隐约约中看到她神色有些肃杀:“你们飞雪布庄想要打压我们杜记,我明确地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沒有想过要打压你们杜家啊!” 杜春香冷冷一笑,将手中的茶碗儿打了个转儿:“谁会把自己的狼子野心拿出來给别人看?敢做而不敢认,我最不喜欢这样的人。沒有胆色!” 额,这妞儿当真了。我咽了口茶水,挠挠头,我很严肃地斟酌着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我觉着吧,做生意讲究百花齐放,只有存在竞争,才会促进我们生产出來的东西更上一层楼。我们讲究的是各凭本事,公平竞争,根本不存在什么打压不打压的。” 并且,有句话我还沒有说出來。即便是要打压,也是你们杜家打压我们吧?我们这才露头的小麻雀,怎么敢去打压一只羽翼已经丰满的大鸟? 除非是尹白那个脑袋被门夹了的才会那么不自量力!(尹白十万分不满地望着我的方向:雪雪啊,我的目标是巨贾,巨贾!我要更远更大,更强更硬!更大,更硬,你明白么!) 哦,也对。尹白的志向更是不在此处。目标宏大的人,说小了他会觉得你在鄙视他。这就是贱人尹的思维道路,你怪不得他。 杜春香看着一脸严肃认真的我,却是不屑地一声冷笑:“黄姑娘,你给我实话实说便是,我们杜家也不是沒有碰到过对手拆台的。别的不说,只讲那些显而易见的,单单是你们盘下來的飞雪布庄那两个店面,若不是假借了新潘县令之手,你们能够搞得到么?” 怪不得杜春香一直对我们飞雪布庄这么上火,原來我们在其他商家眼里已经是那只出头鸟儿了。 看我不吭声,杜春香叹了口气:“其实要是说來,谁能够租占到哪里,那是谁的本事。只是有一点儿我杜春香不服。我们杜家世代以布匹成衣为业,几代不倒。到了这一代也是因为人丁单薄,势头才消减了下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想必你也是听闻过的。可以说,这么多年的积累,不论是官员还是富家豪们,我们也算结识得多了。” 杜春香这样平静无奈的样子,我倒是沒有见过。于是我收住了满肚子的闲扯,认真地听着继续讲述。 “但是,我们却从來不去利用那种关系的。我哥哥早些年的时候犯了些事儿,那时候家父已去,沒人约束得了他。他后來去了边关从军,也是我们无奈中的无奈。” 这一点儿我也听过传闻,只是从來沒有想到杜春香会给我扯到这些上來。我也就大胆地抛出了一个好奇的问題:“你们家大业大,自然是要护着他留在家里支撑门面啊!究竟是犯了多大的事儿,也沒有去疏通一下?” 呸!说完后自己觉得实在不是个味儿。我堂堂大煜国女帝,竟然如此煽动遵纪守法的好百姓们去行贿走捷径。 但是,自古男子都是家族中的顶梁柱,尤其是她们这种基业深厚的大家族、独生子來说。 说到这里,杜春香有一些微微的停顿,似乎是不愿意再去提起那些陈年旧事。我估摸着她的本意是在说我们飞雪布庄不耿直不清白,是攀爬了官员的关系坐起來,将來只怕是要对她们构成威胁的。 谁知道却是一扯一扯地,扯到了她们家的伤心事儿上。 杜春香有些失神,不过依旧沒有太多的避讳。她看看正在外面忙活着研究茶艺的妹妹杜蘅,小声叹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母亲清高,是那时候她实在也管束不了哥哥了。父亲只有他一个独子,早就是骄纵坏了,哥哥他那么多年來心思送來沒有放在生意上过。他只是一心想要从军,说什么‘好男儿驰骋沙场’。把他圈在家里也是整日惹是生非,实在沒有法子了,索性随了他的心意。不然,我们怎么也得把他给留下來啊!” 杜春香这么一解释,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原來是她们杜家大公子无甚心思,自个儿非要去找罪受的。怪不得她们姐妹那么利落能干,这都是给逼出來的。 就像我那样,几个哥哥一一都给她们斗沒了,只能剩下我去抗大洛的大旗,你说那是我的本意么?我那也是给逼得啊! 什么?你说是赶鸭子上架?打住!虽然很贴切,但劳烦还是换个词儿形容吧!至少,我还一直认为我是个凤凰。不是说么,天子都是真龙,我这个“天女”,怎么也得是一只欲 火 焚 身的凤凰啊! 呀呀我呸!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于是我一声长叹,看來都是同道中人啊! 也难怪上次见她,她夸赞我们大洛女帝形象是多么地光辉励志,也只有她能够体会我的个中辛酸了。 此时此刻,我真恨不得过去给杜春香一个熊抱,一起唱句“亲爱的,谁说女子不如男”! 杜春香显然是被我那一脸阴阳怪气给拽回來了,她轻轻地转了转了脖子,算是宣布着她恢复了正常。 “所以,黄姑娘,我们是不怕什么不正当手段的打压的,也从來沒有用过什么不正当手段去打压别人。混了这么多年,我们有的是经验!” “并且,不要以为我们就真的清高到不知道去利用什么关系了;必要的时候,我们必然会果断出击,到时候你们飞雪布庄再后悔当初沒有好好地脚踏实地,专走那歪门邪道导致了惨不忍睹的后果可就晚了。你们可不要怪我们杜家无情!” 总体來说,杜春香这段话慷慨激昂(这是我从她表情里看出來的,你们只听话语,感觉上可能削弱了些)、义正言辞,就连最后的警告都是那么地忠言逆耳,我当真是被眼前这位巾帼英雄震慑到了。 天呐!大洛女中豪杰多,从此妹子是爷们啊! 不过,压抑归压抑,我依旧是深深地被震撼了。杜春香在我心中的形象登时高大起來,我甚至在心中一声呐喊----杜春香,你就是我的偶像! 此时,杜春香却也是握紧拳头做励志状:“每当我累的时候,我就想想我们上头的女帝是多么地不容易!我一个女子要撑起的是我们杜家,而她----她撑起的可是我们整个国家,撑起的是我们的大洛!” 听到这里,我几乎要泪如涌泉了!知音呐!知音出现了啊有木有! 那谁曾经说过: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可如今,我竟是在一次彼此看不顺眼,超强杀伤力的气场较量中,寻觅到了一颗懂我的心!啧啧!那还是一颗少女的春心! 我站起來真的要激动地扑倒杜春香了! 杜春香眼里可不这么看,她惊讶地看了一眼站起身來的我,有些不乐意:“黄姑娘这是准备走了么?红雨添香楼的事儿,要是红雨姑娘不答应,你们也甭想做成。” 她这一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我终于看清楚了现状,显然,我们的谈判还木有结束。 “那个,杜大小姐,我不是要抢你们杜家在红雨添香楼的生意----” “别的青楼也不行!”杜春香柳眉倒竖,刚才培养出的对我这个女帝的崇拜也瞬间消散了。 不过,好像她压根儿也就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她的励志偶像神英女帝。唉,这着实让人憋燥。 “要知道这栖霞镇的风俗里,美女才女多是出自青楼烟柳巷之中,她们还是颇为受到栖霞镇上流人士的欣赏和赞美,地位可是非比寻常的。她们往往是最能引导栖霞镇女性衣着潮流的女人,你若是想打那里的主意,我们杜家显然是不答应的!” 桌上的茶碗儿,竟也随着她的最后一句话微微晃了一晃。 那是多么地掷地有声!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九章 抽风的帅夫君 我正纠结着该如何化解这样的尴尬场面,外面却传來尹白贱兮兮的声音:“小妹妹,你就是把你天雪姐姐带到这里看账本的呀?” 外面杜蘅清亮的声调儿,明显令尹白有些招架不住:“你这个乌鸦,怎么跟到茶庄里了!” 我惊骇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得不说,我十万分地敬佩人家杜蘅小盆友的勇气啊!她竟然可以直接对尹白甩出一句“你这乌鸦”! 黑乌鸦,哈哈哈!自诩“小白白”的尹白痴,此时他的脸色一定成了酱紫色。 但是,我错了。若是脸皮儿真的那样薄,那根本就不是尹大人了! “咦?小妹妹,你这样乱称呼人可是不对地!我怎么说也是有姓有名的,你这样朝我‘乌鸦乌鸦’地叫着,让人家乌鸦听了多自卑!再说了,我的姓名写出來,只怕你不认识不会念!”尹白坦然自若的声音,让我对面的杜春香听了都忍不住嘴角一弯。 外面的杜蘅显然是跟尹白杠上了,她语气中包含着不解:“咦?什么字我杜二小姐沒有见过?什么怪名字我沒听过?你倒是写出來我看看,你也忒小瞧我们杜家女儿了!” 杜蘅的这句话倒是把杜春香的那种豪迈也勾引了出來,眼前,杜春香显然也是平添了几分好奇,她倒是要看看“尹白”这俩字儿究竟哪里难念出來了。 “写倒是不必了。这样吧,我说出來一个姓,看你有沒有听闻过。‘帅’这个姓,很是少见,你认识这个字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你沒见过姓帅的活人。对了,现在你的眼前,就站着这么一位。” 尹白一开始,我心中就嘀咕一下,不好,照尹白这三观不正的,小丫头弄不好要上当了。 “‘帅’这个姓氏的确少见,不过百家姓里还是有的。我之前沒见过活的姓帅的,但是现在见着你这一只活乌鸦了,我也不觉得稀奇啊!” 杜蘅好笑着,又接着补充几句讽刺尹白: “再说了,这有什么!比这个更稀奇古怪的姓氏还多了去呢!你听过‘百里’这个姓么?我的一个远方表亲便是这般姓氏,还叫做百里千寻咧!更少见了吧?你这般沒见识的到时候要是听到了,那你还不笑掉大牙!” 我暗中一阵叫好,果然是杜家二小姐,人家杜蘅那口才可不是盖的!杜春香也是唇角溢出一丝笑意。 尹白却是哀叹一口气,流露出一种悲哀的意味:“百里千寻?那名字至少还好念些,不比我的姓名连在一起叫着别扭。实话给你说,小妹妹,别人一在公共场合叫我的大名儿我就脸红,实在是----唉!” 尹白这吃了脑残片儿一般的话,着实让我感到费解。这货究竟是要闹哪样儿? 杜春香也是略略皱起眉头,好奇地听着外面尹白的胡诌。 外面的杜蘅显然是好奇心给吊起來了,追着尹白问个不停:“咦?帅乌鸦,你倒是说出來给我听听!我就不信了,你脸皮这么厚,什么名字叫出來还让你脸红?” “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了!唉!鄙人姓‘帅’,名‘付军’,真真是不好念啊!”尹白的话里明显在憋着笑。 憋着----笑!哈哈哈,我心中已经是大笑不止了。 显然,对面的杜春香也听出來了尹白那厚脸皮儿的把戏,却來不及阻止外面的杜蘅了。只听外面杜蘅那清脆的嗓子滴溜溜地喊了出來: “帅付军(帅夫君)!咦?这有什么难念的?不就是帅付军嘛!帅付军!帅付军!你看我叫的多溜口!”杜蘅洋洋自得着。 尹白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却抑扬顿挫地传來了,那厮,一定是装出來的:“哎呀杜二小姐!大庭广众之下你一口一个帅夫君的,你让我这黄金单身汉多不好意思啊!再说,你姐姐还沒有出阁咧,你这么着急着找夫君,羞不羞啊?” 这段并不惊世骇俗的话,却是缺德到家了,尹白深深地刺激了人家一个小姑娘的心,我几乎已经看到外面飘舞的芳心碎片了。 先不说外面,只是对面杜春香姐姐的脸,都已经绯红得几乎滴出血來。我也觉得尹白玩笑开大了,指不定杜蘅都要该怎么哭了。 在杜春香听來,尹白的话也忒够恶毒----他明明是在耻笑她们杜家姐妹,一个大的太要强了嫁不出去,一个小的却有急着寻夫婿! 额,这样的话是也忒恶毒了。虽然我知道尹白就是人贱嘴贫,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但是我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了,更何况是对面的杜春香。 “那个,春香姐,你别放在心上,尹白这人平时就喜欢开些脑残的玩笑,他逗孩子咧,你不要跟他这个神经病计较哈!”我赶紧满怀歉意地笑着道歉,倒了一杯水给杜春香递过去。 “哗----” 一杯水却是悉数帮我洗了个脸。在这个六月份的日子里,杜春香您真的是好体贴,好体贴。 您用的还是放置了许久的温水,一点儿都不烫。 “看看你们这些个奸商的德行!亏你们还一个个长得挺----哼!作风不正!”杜春香气哼哼着,不过看我一脸滴水的滑稽样儿,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我真的好感动,好感动。感动到几乎要朝外面大吼一声“尹白,都是你这个乌鸦嘴”! 然而还沒有等到我吼,外面杜蘅已经气哼哼地吼了起來:“你!呸!你这个乌鸦嘴!你这个黑乌鸦!你----呸!呸呸!” 很明显,杜蘅一个小姑娘,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骂人了。也难怪,尹白这样的极品,我有时候都是头疼得沒招儿。 尹白却依旧是笑嘻嘻的声音:“哎呀!姑娘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骂人,小心真的找不到帅夫君哟!” “你真是脸皮厚的大坏蛋!呸!我跟你扯不清!”杜蘅毕竟年纪还小,反应上只是觉得被尹白耍了气恼得慌,倒也不想杜春香那般激烈。 然而,沒等杜蘅平息了情绪跟尹白接着对骂,杜春香已经是冷冽地起身,出去了。 我还清晰地听到杜蘅委屈的声音:“姐姐快帮我说说这个黑乌鸦!他刚才捉弄我!” 但是外面除了尹白继续在那里聒噪着,却沒有再传來杜春香的声音。想是人家大姑娘心里愤恨羞恼,拉着杜蘅直接走了。 这时候,尹白才得意洋洋地收了个尾:“姑娘们慢走不送啊!下次想寻帅夫婿了记得找我哈!”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带着一脸贼笑的。 尹白进來的时候,却是明显地被雷到了。 “呵呀呀!雪雪,你这是怎么了!”尹白一脸惊讶,却已经拿着他晃眼的白衣袖口往我脸上抹,边抹边摸,边摸边夸张着说:“你这是嫌天气太热要给自己降温呢?还是一会儿不见我就想得要命,流了一脸相思泪?” “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我一脸嫌弃地把他推开,撑着衣服抖了两抖,沒好气地瞪他一眼:“有帕子你就上帕子啊,谁要你拿你那揩鼻子的袖口來帮我搞。” “这样不是显得我很体贴么!” 不得不说,咱尹白的思维就是这么地----抽筋儿。 “你这是怎么弄的,一身水湿?”尹白拿着帕子帮我擦了几下,拉着我走出茶庄要去飞雪衣铺换衣服。 “还不是拜你所赐。”我站在阳光里打了几个转儿,这身儿夏纱,太阳底下倒是干得快。 “杜春香怎么拉着你去喝茶了?你不是被杜二那丫头请去看账了么?”尹白一脸不解,还嘀咕着说怪不得看见杜蘅那丫头在茶庄。 看我一脸颓废的样子,尹白惊讶地瞪圆了眼。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我,有些忍着笑:“不会是你被杜二那丫头忽悠了吧?” 看着我自认倒霉的样子,尹白终于哈哈大笑:“这么说,还真是那小丫头片子联合杜春香设的局,把你给坑了!哈哈哈!” “我被坑了,你有必要这么欢脱么?”身边儿这么一只抽风的衰货,我还能怎么办?况且,前提是我俩都被坑了!要笑你尹白也不能只笑我一个啊! “那倒也是。只是沒有想到我们绝世无双师兄妹,竟然是被一个丫头片子设计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无欲则刚!正是因为我们压根儿就沒有打算去看她们的破账本,才毫无防备地上了她们的当的!” 尹白煞有其事地总结着,好像他忘了我正是因为想要去讨个便宜、看个账本,才去的。 算了。对于尹白这个出了宫之后智商迅速降为负数的苦命娃子,我还奢望些什么呢? 以后我再回去了,还是把尹白领回去顺手扔给司马无情,让他在司马无情面前接着晃悠添堵得了! “杜春香给你说了什么?”尹白终于想到一个重要问題。等着他來问呢还。若是杜春香是个坏的,给我茶里下了什么药,我此时是不是已经走不了了?尹白这厮,唉,以后我还是自己上点儿心吧。 我怕有一天他也会被人拐了卖了,可惜他自己都还不知道呢!唉,这真叫人头大。 “杜春香以为我们使不正当手段给她们搞竞争了。”我伸手揉揉太阳穴:“并且照现在看來,她已经完全认定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了。”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十章 真是人才 在六月的太阳下走了几圈儿,我的一身薄纱也就干了。一阵轻风吹來,衣服上还带着些微微的茶香,很是惬意。 尹白在后头显然是不明白了:“咦?雪雪你今天是怎么了?被杜春香那恶婆娘泼了,你还这么享受?”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通过跟杜春香那半晌的谈话,我还真喜欢上那个脾气耿直的姑娘了。 先不说人家杜春香做生意很正派很爽气,也不说人家杜春香人格上很坚定很独立,更不说人家杜春香爱国爱家爱社会,单单是人家杜春香平时里拿大洛女帝做偶像,这就足以让我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情愫了。 來到大洛之后,即便是我一开始就做了大洛的女帝,我也从來沒有这么荣耀过,沒有如此开心过。 原來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走出了那么传闻中“女帝很懒很好色”的荣誉,走向了“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励志境界! 啧啧,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儿!(此时,杜春香正在家里对着父亲的遗像哀叹:爹,女儿我容易么?为了给自己打气,我都拿了咱们大洛最沒谱儿的女帝说事儿了!唉!但凡我有别的法子,我也不会把自己跟那又懒又好色的女帝相提并论!) 蓦然间,我还沒有來得及回答尹白的问題,就已经长长地打了一个喷嚏出來:“阿嚏----”(那啥,尹白你不要担心,黄天雪她这不是染上风寒了,而是暗地里被人给问候了。) 尹白一阵慌乱,他抓抓我的手,摸摸我的额头,急切道:“哎呀雪雪,你可是中风了!” 中……风!尹白你好有文化啊! “不是中风,是伤风。亲,你注意用词啊!”我无奈地帮他纠正。 “是是是,伤风……咦?你确定是伤风么,雪雪?应该是抽风才对吧!哎呀好像也不对,好吧我也乱了。不过雪你看你自己都说自己伤风了,我们快去找个郎中看看吧。”尹白他越说越乱。 我也是被他搞乱了,不由得头大道:“我沒有伤风,也沒有中风,更沒有抽风,我只是说你用错词儿了亲!唉!总之我好好的,身体杠杠的!我沒事儿!” “哼!都怪杜春香那恶婆娘!沒事儿拿茶水给我们雪降温!看我不整死她!哼哼!”尹白挤出这几句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小家子气了。 “你别给咱添乱啊我警告你。”我站得笔挺,作为公众人物,我必须保护我的粉丝不是么? “可是她先忽悠你,又欺负你,最后还拿水泼你!” “我愿意!我喜欢杜春香,我喜欢她们泡的茶!我觉得茶水泼在身上很凉爽很清香,我爱屋及乌我乐意!”一口气儿说完,我浑身轻松。艾玛,为了保护我的粉丝而战斗,我段位明显提升了啊有木有! “雪雪,”尹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扭捏半晌,他终于接着说完:“我觉得你病得不轻。并且用术语说,你这叫做‘受虐狂’。” “那也比你自恋狂好!”我沒好气地回他。 二人你來我去地谁也不让谁,却是一路贫到了飞雪布庄。 “雪,我们还按照计划行事么?”在自家员工面前,尹白已经恢复了他三当家的气质,一脸严肃。 “当然。杜大小姐只是误会我们了,等我们有时间了给她们解释清楚,她看明白了我们的心思,也就不会再针对我们了。”我看着布庄生意还算不错,满意地点点头,尹白平时看着怪不着调儿的,治理起商铺还是很有一手的。 进得布庄,我拿來账本翻看了一会儿。这时候的账本,由于我还不大熟悉这个时候的记账方式,看起來还是费些力气的。在尹白的指引下,渐渐清晰起來,我也越发地觉得他和墨归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儿。 “春季的布料已经完全清仓了?天呐,这个你和墨归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惊讶之极,即便是生意火爆的老布庄,也不见得有这般能力。 “那有什么,真笨!全部扔给成衣铺做了成衣便是嘛!”尹白看我目不转睛地看了那么久的账本,顺手帮我把账本合起來,放到一边儿,给我端上來一盘切好了的西瓜:“吃一些,消消暑。” 我顾不上去吃那诱人的西瓜,却是看着尹白跟看一个神经病似的:“全都----扔给成衣铺做了成衣?顾此失彼,你脑袋傻了吧?!那成衣铺岂不是货物积压成山了!” “非也,非也!”尹白此时正拿着他那支金陵折扇晃悠,乍一看,还真会误认为他是个风流才子。 只可惜,即便是风流倜傥,他也不是才子。充其量他只是个疯子。 “到成衣铺去看看,再在这里拿了福伯选出來的两匹夏纱,拿给那边儿的绣娘讲一讲怎么做。”我刚刚培养出的对尹白的赞赏之意,也立即烟消云散了。 到了成衣铺,我刚把思路跟绣娘们说完,尹白就在外面嚷嚷起來了。 “嘿!我说掌柜祥大娘,你这个标签可是贴错了吧!”尹白毫不客气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可是尹白和厚道聪慧的祥大娘发生什么失误了? 又嘱托绣娘几句,我悄悄地走到店面侧里去看。 只见尹白正满脸不悦地拿着一件深蓝色女式儿春衫跟祥大娘纠正:“祥掌柜的,我聘你做掌柜了,你可得细心些啊!我明言昨日便是春装打折的最后一天,怎么到今天了,这几件儿春衫还挂着七折的牌子啊?” “哎呀三当家的,这是今天一早的失误,今天生意太忙,我竟然是忘记取下來了。您别急,我这就去取了。”祥大娘一脸的内疚。 “那可是不行啊。祥大娘,我们这是要严格统一的。墨归二当家已经在金陵创下了铺子,你这样一來,我们俩边儿就不合拍了,就算是发现的人可能不多,可是这牵涉到分铺的信誉问題,沒得叫那边儿以为我们做生意不诚实!”尹白一脸严肃,又接着道: “更何况,在金陵那边儿这款衣服可是紧俏得很,我昨晚刚收到二当家的消息,说是快马加鞭地吧这边儿库存清点了送过去。” 祥大娘质朴的脸上,此时满是不好意思。只见她拿了那件标明七折的春衫,对一位中年妇女道:“这位妹子,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失误。这件衣服已经不在打折范围内了。妹子要是真喜欢,可能得出全价了。” 那中年妇女明显不高兴了。其实我也沒看出來一开始她有多想要,但是此时,她明显觉得那件可要可不要的春衫,竟然是不能便宜地拿到手,是一件多么吃亏的事儿。 于是,中年妇女吊梢眉一飞,眼睛狠狠地剜了尹白一下:“哎呀我说,你这做生意的可是太反复无常了。我刚才拿着那件衣服问价钱的时候,这位大姐儿还说是七折。怎么你一瞅,就成了全价了呢?你这样做还谈什么信誉?” 祥大娘满脸歉疚:“这位大妹子,是我失误了。我们铺子三当家的话您也听到了,不如这样吧,您再选一件夏纱衣吧,最是适合您这样气度高贵的人穿。我给您保证那几件儿可是绝对的畅销货,刚好今天买了还送佩带,算作是补偿可好?” “哼。那可不行。这女人买衣服哪,可是讲究对眼儿。夏纱先等着我一会儿看,可是这件儿春衫儿,我可必然是要了。并且还得要两件儿,给我邻居好姐姐捎带去。我看的时候就是七折,你可是一分儿也不能多收了我的。”中年妇女明显是听了尹白的那句话,“金陵那边儿都脱销了”! 再说,那种在购物时可以占便宜的感觉,完全是妙不可言的。眼前这位看样子小富小贵的中年妇女,显然是很喜欢那种感觉的。 我此时已经从原來的担忧中出來,我只是赞叹,原來尹白也这么能演! 哈哈哈!衣服么,本來就沒有个定论。有时候你说一个款式不好看,偏偏周围有那公认的眼光好的人儿说好,那便是好的,你要是再说不好那便是你眼光差了;所以,管他什么衣服,只要你买了,有个人给你肯定了,你便也觉得那衣服真是好了。 更何况,这次是人家引领风尚的另一个大城市金陵说好,那这个款式儿必然是好! 看着中年妇女振振有词的样子,尹白颇为为难地对祥大娘道:“做生意讲究诚信,既然今天已经贴出來了,那么就不能反悔。给这位大姐按照七折包了吧。唉,真是卖一件亏一件,为了信誉,也只能这样了!记得明天赶紧给我收回來!” 看着尹白痛心疾首的样子,那位中年妇女买客真是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直等到那个中年妇女开心地买了两件春衫,掂走一件夏纱,她才满意地出了飞雪成衣铺的门。 “三当家的果然厉害,祥大娘我就是服你!”祥大娘遥遥地对尹白竖起了大拇指。 尹白故作深沉地点点头,那样子似乎是在说:“信白哥,得永生。” 人才,我不仅暗自赞叹着,真是人才!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十一章 为我贪污? 一抹阳光洒进來,屋子里有些热,尹白又摇起了他那把不离手的折扇。 尹白脸上,却是充满歉意:“祥大娘,尹白刚才冒犯您老了!” 祥大娘却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挥挥手笑道:“跟着尹掌柜的做生意就是爽气!聪明人儿不用多说话就知道该怎么做!更何况,尹掌柜的也算厚道的了,那件春衫给她七折买走,也绝对不会亏了她的。” 不过,的确不错。我之前倒是常见墨归耍上几招,尹白那厮的这次卖弄,我倒是深深地体会到了他的厉害。 “再说,什么七折,啧啧!本來就是打算卖那个价钱的,我们也不亏,顾客还高兴,尹当家的好算计!”祥大娘压低着嗓音,拿着账本悄悄地对尹白笑着:“好些年头沒见到过尹当家这样的生意好手儿了!” “祥大娘,那是您教导有方。您说过什么手段都是一种促销的方式,关键还是得物有所值,这一点儿,尹白我可是不敢忘记啊!”尹白折扇一摇,接着得瑟道:“再说,我也只是实践了当年三师兄所说过的一个理论,捡了便宜而已。” “哦?什么理论?”祥大娘赞赏地看着尹白,仿佛在夸奖着:这小鬼头,精明却不失厚道,是个有前途的。 “三师兄曾经说过,‘买家要的不是便宜,要的是感觉占了便宜’,大娘,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儿?我今儿个就是实践得这句话!” 尹白说的时候,一脸的崇拜,他和墨归一直是十万分地崇拜三师兄,三师兄当年对他们的教诲自然还是颇有意义的。 我却是震撼起來。这一句话是简单,但是能够悟出这句话并施行之,也的确需要悟性了。 所以说我们的这个三师兄,他想不成巨贾都难。说他是个传奇人物,他真的配了。怪不得上次墨归说,单单是三师兄那一套不外传的理论,随便抽几条出來,都可以写书立传了。 我登时对三师兄的崇拜感陡增,就连尹白那厮都连带着被祥大娘佩服夸赞啊! “尹大官人,您就是那夏日里的一把火!说得我都想贪便宜买一件來!”我登时被他的激情所感染,恨不得也赶紧去淘一件宝贝來,因为我着实觉得那是占了不小的便宜。 “哎呀,大当家的您说笑了!这里哪一处不是您的啊!”尹白瞬间又是一副吊儿郎当样子,那一脸谄媚的笑意,直直把他刚才树立起來的威信赶走了。 祥大娘倒是惊讶地看着我,问向尹白道:“这便是咱们的大当家?” 尹白恍然大悟道:“对对,忘记介绍了都。她便是咱们大当家,位列二当家墨归,和我这个三当家之上。” 祥大娘显然是沒有想到我这么“能干”。在她眼里,尹白和墨归已经是年轻有为的商业天才,他们竟然是奉我一个丫头片子作为大当家,这着实让祥大娘吃惊不少。 她这会儿一定是把我想象的天才无敌了吧! 可是,好像有些个不对。祥大娘的目光中明显带着惊艳和尊敬,却是沒有丝毫的崇拜之情。得,看來她老人家以为我是靠色相吃饭的。 “那个。祥大娘,我这个封号只是尹白他们胡诌,乱给我封的哈!我不学无术,您老不要当真才是。” 我赶紧谦虚起來。我早看出來,这个祥大娘也是个中好手,又聪敏又热心,是个我该尊重的人。 沒等祥大娘发话,尹白已经拉着我不满意了:“哎呀雪雪,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它更是咱们大家的呢!祥大娘你说是不是?” “呵呵呵,几位当家的不把咱们当外人,咱们自然是努力跟着当家的走了!”说着,祥大娘便去那边儿整理空缺地方了。 祥大娘不知道是想到哪里去了,天呐,我看着她眉眼儿中那浓郁的笑意,似乎在说:“俩年轻人儿你们别解释了,我是过來人,我懂地!” 考虑到“越描越黑”这个词儿,我也就默认了算了:任由大娘把我俩想象成小两口儿吧! 和尹白一起出了布庄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中午我和尹白在店里跟大伙儿一起吃的,这会儿尹白看看前面的孟家大院儿上方的袅袅炊烟,思索着问我:“雪,以后我们忙活起來了,孟奶奶一个人做饭不方便。明远他们又不在,还是请个活计过來家里帮帮忙吧?” “也好。之前童子军里面有个孩子怪喜欢做饭的,家里也只有她们娘俩,如今倒可以邀请了來一起搭个伙,反正住的也不远。” 说着,一个勤劳诚恳的样子出现在我的脑海。那时候那个娃娃,也不喜欢跟着我的发明创造小团队闹腾,只是喜欢安安静静地在一边儿琢磨菜谱。 “只要他同意便好。”尹白点点头:“这样也节省了他们家的一些开销。” 我倒是惊讶起來:“咦?尹白,你如今倒像是个忠良贤士了!” 尹白一脸不乐意:“嘿?我啥时候像过无耻贪官?” “你一直都像啊!除了刚才!”我乐哈哈地。 “错矣。你真是个傻的。”尹白嫌弃地揉揉我的头发:“不论我是努力搜刮贪污,还是使劲儿奋斗赚钱,我都是为了你。” 一阵风吹來,差点儿沒把我吹晕:“啥?你贪污还赖我了?” “那是。”尹白得意起來:“有些钱财必然要被贪污的时候,我必定是抢在前面。你想想看,若是有的官员贪污了,我就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挥霍搬弄了;但若是我贪污了,将來必定是要还给你,给你造福大洛用的。这在本质上,是有着绝对的区别的。黄天雪,你可是明白?” “咳咳----” 我一时间被尹白的无耻理论套了进去,去贪污还贪得这么大义凛然,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怪不得有时候众所周知的大坏蛋在某一个人眼前还特别吃的开,仿佛周围人都知道那个坏蛋居心不良,但是位置上的那人还特别地深信坏蛋丝毫不疑,如今看來,也怪不得那个被蒙蔽了的人。 怪只能怪坏蛋太狡猾,话说得太得我心啊! 尹白这个坏的,就深深地把高智商的我忽悠了。 并且,我还被他忽悠得神清气爽。 “尹爱卿如此忠心,实乃我大洛栋梁。走,回去给孟奶奶煮饭去!”我开心地拉着尹白走了。 晚饭用毕,孟奶奶拿了一些花样儿给我看:“天雪丫头,我眼睛花了,这些都是我当年从娘家带过來的花样子,专门绣领口绣袖口的,看上去特有气度。你看看搁在现在是不是过时了都?” 我凑过头看去,那花样虽不是现在的款,样式儿倒是多变。有的纷繁雍容,有的淡雅大方,总体看來,即便是款式儿过时了,但是做工和样式都属精品。 “看样子,孟奶奶您的娘家在当年还不是普通人家呢!”我拿着花样赞叹。 孟奶奶瘪瘪嘴,神色傲然:“那是自然。当年我娘在荆州家也是数得着的大家族。” 既然用了“当年”二字,那如今恐怕也衰败了吧。我怕勾起孟奶奶的伤心往事儿,赶忙扯开话題:“奶奶,您如今拿这花样儿,可要作何用处?” “给你们衣裳铺子用啊!找找灵感!这在当年也是大家族的内用,一般不外传的。”孟奶奶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中不中用啊?雪?” “中用,中用!”我赶忙点点头,不敢辜负了孟奶奶的一番好意。 从孟奶奶屋子里出來的时候,尹白正摆了一张老藤椅坐在院子里纳凉。 “哟!尹贪你倒是会享受!”我羡慕地看着他:“家里还有老藤椅么?” “有老藤。沒有老藤椅了。”尹白贼笑着:“不如,你过來躺我怀里?” “呸!大夏天的抱抱都长痱子,你还让我躺你怀里,我才不去!”我哼哧一声,嘿!如今我不轻易吃人豆腐了,却有人又巴不得我去吃了。 “坐下歇一歇。等一会儿孟奶奶睡了,我们去红雨添香楼看看她们演练得怎么样了。”尹白躺在椅子里摇晃。 “嗯。”我淡淡地,看着这美丽的夏日夜空。 “你在想什么?”尹白看我话少,以为我陷入沉思了。 “什么也沒有想。”我如实回答。我只是在享受着这宁谧的夏夜。 “人家说,有一种人天生喜欢犯二,最大的症状就是托着腮帮子斜望天空。”尹白顿了一下,看看我:“你现在的姿势就很标准。” 那啥,曾经的谁说过“45度仰望星空”,然后又“悲伤逆流成河”,我一直不明白那说的是啥意思。 如今看着尹白那犯贱的样子,我总算明白了这两句话之间的关系。 如果我不把尹白打得血脉逆流,打得他此后只能仰望我不敢再平视我,我就对不起他那一句我在犯二。 “小白白,你过來。”我放下托着的腮帮子,对他浅浅一笑。 “哎哟我的小心肝!”尹白做作地捧着肚子: “雪雪,麻烦下次你再这样对我笑的时候提醒一下,我好做一下防御准备。”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十二章 讲个冷笑话 看着尹白在那里矫情不已,我忍耐着我的好脾气。 “小白白,你过來!过來了我会奖励你一个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哟!”我继续温柔呼唤。 “你确定?”尹白一听这话倒是登时來了精神,也不捂着肚子装风骚了,两只大眼只是炯炯有神地亮着: “那是去你屋还是我要不,我们直接去红雨天香楼?那里咱们开个雅间儿更有气氛!” “有气氛个鬼!”最后一丝好脾气我也用完,对于这个屡屡让人思考厚脸皮极限究竟是多少的尹白,我实在不该跟他浪费口舌。 “雪雪,你还要不要人家过去嘛?”那货看我不再吭声,果然又开始了他的犯贱之旅: “雪雪,你听天上有星星会唱歌,它们在唱‘关关雎鸠,君子好逑’----”尹白说着,真的就开始依依呀呀地上了调儿。 只可惜,他跑调儿了。 哦,不对!不是跑调儿----我真是要赞叹了!人家尹白在串烧! 哈哈哈!他这上句串到下句里,可真是浑然天成啊!谁家公子的“好逑”是“雎鸠”! 若真有,那必是他尹大公子这朵奇葩! 对于尹白这个沒文化的白痴,我今晚总算是开了见识。更加难得的是,人家尹白还怡然自得,摇头晃脑,反反复复地在那里唱着“关关雎鸠,君子好逑”。 我不得不赞叹他真有勇气啊!人禽恋,有沒有? 果然伟大的爱情是超出种族的! 这边厢,我抱着肚子笑得个前仰后合;那边厢,尹大才子在那里陶醉不已。 “亲,你快别唱了!哈哈哈----”我使劲儿压抑着笑意,把一句话说完整:“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艾玛!哈哈哈!沒见过谁的意中人是一只雎鸠的!” 尹白见我笑得喘不过气來,竟也浅浅地笑了。他轻轻地走过來,扶起笑得颤抖的我坐在椅子上,温柔地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笑,他却不出声儿。 过了许久,我才终于停下來。夜色中,他的双瞳闪烁如同星子,吸引着我到他最隐秘的地方去探看个究竟。 “尹白,我看不透你的心。”我摇摇头,盯着他的眸子:“你不像墨归那般像个百变星君,却也让人总有不一样的感觉。你用一副混世不羁的样子迷惑着你周围的人,令我费解。” “你不需要看穿。”尹白温柔的样子,连同他周围的空气都受到了沾染:“你只要知道我的心是放在了你那里便好。” 呃。即便是尹白再为缺心肝儿,我都是觉得他这样的交付太过于贵重。我摇摇头。 尹白星子一般的眸子微微有些黯淡,他声音温润:“雪,你不要么?” 不是不要,是怕辜负。 天。我黄天雪什么时候竟然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送上门的美男我不要?那简直太不符合我的作风了。 可是---- 我的心却仍旧在犹豫着。 “天雪你给我唱支歌儿吧!”尹白看着我为难的表情,忽然转换了话題,那种悠闲的样子,似乎刚才我们只是在说一些铺子里的事儿。 唔?唱歌儿? 尹白又恢复了他那种痞子兮兮的表情:“对呀!你不是说我唱歌不着调儿么!那你给我唱一支听听!” “你要听什么?”我心中一松。转移了话題,也好。 不是我不相信尹白,并且说真的以后我只怕是只能相信尹白和墨归了----我的师兄们。 自从上次跟凤凰教对峙中,亲自目睹了一些东西之后,我心中会浮现出一种微微颤抖的情愫。虽然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就能将心展示给谁看了。 “就听雎鸠。听你给我唱的雎鸠。”尹白说的很缓慢,一点儿也不做作。 但是,我却做作起來了。扭捏了半晌,我终于甩出俩字:“不会。” “……”尹白有些尴尬,我一个不会唱的人,竟敢去笑话他唱跑调儿? “那个。你要是实在想听,我们不妨去红雨添香楼吧。反正也要去找绿袖,你索性再请了当红歌姬,配着绿袖她们歌舞一番。”我提议。 显然,尹白认为这样也好。他点点头,笑吟吟地拥着我走了。 路上,看着繁华的街巷,我慨叹:“纵然是沒有电和网,却是有不同的欢乐。不同的时代果然有不同的娱乐方式。” “你瞎感叹什么。”尹白拥着我有些懒懒的。他今晚有些低靡,我还是感觉得到的。 “我给你讲个笑话听吧!”既然是我害的人家低落,我也有必要烘托一下气氛啊:“保证是你从來沒有听过的。” “啥?我沒听过?你不要这样搞笑好不好!”尹白有些不以为然:“谁不知道你那儿的把戏笑话好玩儿的事儿,都是我带给你的。从小便是,一直都是。” 我搔搔头。唉,不好忽悠啊,尹白之前跟慕容天雪的关系倒是近,都到那种好基友或者好闺蜜的程度了吧?(你阔以把尹白当做一个小受,变成个女滴,那样理解起來会比较容易的亲!)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要去店里买东西。”哈哈哈,小白兔系列成人脑残笑话,尹白你听过么? 至于我为什么又扯到人家无辜的小白兔了,呃,我可以解释因为尹白名字里带个“白”么? 哈哈哈!完全可以的!小白白! 尹白一听却是不干了,他眉毛一挑:“啥?兔子还会买东西?” 尹白你不要这么幼稚,这是童话。额,不,这是笑话。 “可以地。在我的故事里,兔子还可以说话可以谈恋爱呢!”我沒好气地回答他:“不要打乱我,你乖乖听着便是。” 于是,俩人边往红雨添香楼走,我边拿小白兔忽悠着尹白这个大白痴。 “有一天,小白兔到大熊的店铺里买东西,小白兔问‘有胡萝卜么?’,大熊说‘沒有了’。到了第二天,小白兔又是这样去问,大熊依然说是沒有了。” 我抬头看一眼夜空,星星们眨呀眨的,我却心道糟糕,之前看过太过小白兔系列,这会儿怎么一下子都串了?艾玛,兔子去买胡萝卜然后该咋地了?我怎么想不起一点儿好笑的下文呢? 看着尹白一脸期待的样子,我只好咬咬牙,接着忽悠: “第三天,兔子又去了,大熊说‘哎呀!有了有了!我们有胡萝卜,请问你要几根儿?’。然后,小白兔摇摇头‘我不买胡萝卜啊!我只是问问你们这里有沒有胡萝卜。既然有胡萝卜,那就给我來两颗大白菜吧!’” 讲完,我憋住不吭声了。我心里却不消停了,暗自祈祷着,尹白,你拿这个当冷笑话听吧,呜呜呜,不管咋样儿你可以配合地哈哈大笑一个么? “然后呢?”尹白傻傻地看着我。 “然后就沒了啊!或者,是你觉得我讲得太好了余意未尽,想再接着听一个?” 谁说女子不如男,这时候,我的脸皮就比尹白厚! 这时候,一阵凉风吹來,夏夜里,竟然也略略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好冷啊!”尹白跟着感叹。 我一时间也就释然了。哈哈哈,冷笑话,效果就是这样的有木有? 尹白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就你还要讲冷笑话啊?笨得出奇的女人,笑点儿又低,还想來忽悠我。要说咱们大洛,会讲冷笑话的高人还真有一个,说出來你都不信。” “谁?”我一听磨掌擦拳了,要是还真有那么一个人,我今晚定然回去要把之前看过的仔细回忆一一列出,到时候我拿着清单去给他对着念,我看谁能赢过谁! “摄政王司马无情,你信不?”尹白一脸深沉。 “……”啥?司马无情? 他还是算了。我刚涌起的一股子热情全部消散不见。我信他冷,却怎么也不信他跟笑话扯上边儿。更何况,在他眼里,我才是最大的笑话儿。 “哈哈哈!被我冷到了吧!这就是我还给你的冷笑话!是不是比你那个东拉西扯的小白兔还好笑?哈哈!”尹白得意的笑声,几乎要穿透整个栖霞镇了。 我沮丧地垂着头。拿司马无情跟我说事儿?尹白,算你精---- 尹白的笑声当然沒有笑穿整个栖霞镇,却是招來了前面正在摆手拉客的姑娘们。红雨添香楼的妈妈一听是白、雪二公子來了,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线,亲自拉着我俩去往后院雅间。 走在环廊的路上,那鸨妈妈满脸真诚:“哎呀白公子、雪公子,你们看妈妈我多照顾你们。” 嗯嗯,是很照顾,尤其照顾尹白,我看见老鸨的手都扯到尹白腰里了。 “但是呀,有些事儿我还真无能为力了!唉!”老鸨说着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倒是一刻也不落下,接着挠着尹白腰间。 “唔?什么事儿?”尹白故意惊讶着。 我却是忽然想到上午杜春香说的话。得,八成是杜春香给了红雨天香楼更好的优惠,于是我们雇请舞娘的事儿泡汤了。 杜春香一定是以为我们暗地里使黑手想拉拢这边儿的生意,开始采取措辞还击了。 我有些惆怅地揉揉眉心。舞娘的事儿是小,但要是影响了夏衣的宣传,那可就不好了。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十三章 你不是一个人 红雨添香楼的后院倒是雅致得紧,尤其是穿过了后院儿,再往里面走,竟然又是一番天地。此时候红雨楼的妈妈已经退了下去,我和尹白惊讶地打量着这里面的洞天。 “这里是----”尹白一声还沒有问完,园子里竟然响起铮铮然的琴音。 微凉如水的夜色中,天边的几颗星子显得是那么地遥远。 渺远的琴音,时而紧,时而缓,然而它们最终汇成一些窃窃私语,幽幽咽咽让人不忍打断。 乍一听,那曲调儿很是悠远古朴;可是细细地品了,感觉却像是有美人刚从酣梦中醒來,却失望地发觉满屋都是寂寞;想到良人远行,不知归期,美人儿心中感慨万千。 又似乎是一个女子临风的哀怨,哀怨这个世上沒有懂她、爱她、疼她、怜她的人。只能留她一个人在那里对花垂泪,望月无言。 不管是怎么样的意象,总之,那都是一种女子的幽怨。 这里面,住着的必然是一个颇有才情的女子。 尹白一时间听得也有些痴了,我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他缓过神儿來。 却不想尹白呆立了许久,竟是看着我轻轻地叹了一声。 我的心微微一颤,尹白很少有这样深沉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可是想到什么了? 若是他又给我扯回到那个人身上,我发誓,我再也不会搭理尹白了。 “雪。”尹白眼里有些炽烈的情绪,他在深深地看着我。 “嗯。”我心中坦然,竟然是淡定地回了一个鼻音。 “若这是你的琴音,我听了必定会哭。”果然,尹白开始抽风了。 “……我不会弹琴。”我如实回答。 “进去去看看吧!”尹白看着影影绰绰的红楼,慨叹一句。 “好。”我心中一动,跟着尹白的目光看去。很少有人能够吸引到尹白的注意,即便是一个绝色女子。 上了小楼,层层的纱帐围着的,是一个恍然若仙境般的地方。我一直认为青楼女子即便是再为美丽再为有才,也终究是生活在脂粉之中,却沒有想到她们也可以如此清灵。 阁楼里素手抚琴的,正是红雨楼的花魁----红雨姑娘。 不同于名字那样华美娇艳,红雨姑娘着轻纱素衣的身影,给人的感觉却是如同月宫仙子。 此时她刚弹奏完一段心事,正安静地端坐在那里。静雅得好像一支素雅的茉莉。 如同那凝了冰雪的沉香,她那种冷清忧伤的气质几乎要迷倒所有的看客。 我忽然想到古墓里的小龙女,当小龙女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 大抵气质卓绝的美人儿,都可以散发出这样一种空灵。可惜,我黄天雪空顶替了人家慕容天雪的美丽容貌,却是过活得大大咧咧太接地气儿,生生糟蹋了这幅皮相。 “唉!”想到这里,我竟然是无比忧伤地感叹了一句。 这一声感叹不打紧,却是扰了人家红雨姑娘的冥思。只见她缓缓地起身,转身回望站在门口的我,和尹白。 尹白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起來,我分明看到挨着他的纱帘儿轻轻地动了,那时候,并沒有风吹拂进來。 “最是黄昏后,斜簪云鬓边。”尹白无意中已经念了出來,我惊讶地看着他,明显,他认识这位红雨姑娘。 “哦?公子所言,却是何物?牡丹?芍药?疑惑是啼血杜鹃?”红雨姑娘真的很美,那种不经意间的质疑,给她平添了几分娇懒。 “我见过你。”尹白淡淡地:“我记得你。那时候,你好像才十岁的样子,跟在一个人的身边儿。” 夏天的夜里,薄纱幔帐环绕的厅里很有些暧昧的氛围,尹白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姑娘,姑娘却是不经心地在我脸上扫过。 “想必公子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香,也不是什么花,无法簪在别人头上的。我是这里的红雨姑娘。若是公子想要红雨陪你演出一场什么戏來,只要公子能够过了我开的价,红雨也不是不识眼色的。”红雨缓缓地说着,目光却是在我脸上打了几个转儿。 那种目光,不是喜欢,不是厌恶,也不是赞赏或者好奇。 就是那种让人忐忑不安的审视。 对,是审视。仿佛我前世跟她有些牵连,今天她看到我了,就多看了我几眼。 尹白却是漫不经心地往我面前一站,挡住了我,一把金陵折扇此时也打不开了,就那么缓慢地说了句:“她是天雪。” 红雨姑娘是什么表情,由于被尹白挡着,我完全看不到。但是,中间停顿了好一会儿了,红雨姑娘终于缓缓开口道:“哦?好别致的名字。夏天里听了,倒是觉得清爽提神。” 嘿!这个红雨姑娘倒是个幽默的! 虽然,我在她的话语里听出了浓郁的讽刺意味儿。 “尹白,快些告诉她我们不是坏的,她跟杜春香交好,让她出面帮我们说说情,以后的生意还是可以谈的嘛!”我轻轻地捅了捅尹白的后腰,小声嘀咕着。 “……”尹白憋了半晌,倒是沒有憋出个什么话出來。 “有些人,打着失去了记忆的幌子,让人心寒。可是再见到了一些人事儿的时候,他的记忆不知是自动涌上來了,还是装不下去了。”红雨姑娘典型的话里有话,我听得真是一头雾水。 她什么意思啊?听她的话,这里谁还是去记忆,把她忘记了? 如果有,那必然是尹白了啊!尹白那厮,以前在朝堂上不给我好好干,还到处给咱惹下风流债。 本來还是來找花魁红雨姑娘谈谈心、说说话,看看能不能拉近关系,结果倒好。主題还沒有给人家铺开,人家就已经认出了尹白这个负心汉。 看样子,还是一处悲催的苦情剧,在那个故事里,风流花心的男一号忘了恩情,辜负了一个痴情女子的期待。 怎么听都像是“白狐”那样的版本。 不过……想起尹白说红雨丫头那会儿才十岁?额,那也忒早熟了吧! “有些话一时跟你讲不明白,日后我再给你解释。今晚上來的时候,却并不知你就是红雨姑娘。我们只是想要请你帮忙劝解一下杜大小姐和红雨楼的妈妈,我们后天想借绿袖的舞娘一用。”尹白淡然的口气,倒像是在下命令。 奇怪,莫非尹白的脸皮已经厚到做了遭天谴的事儿也问心无愧了么? 有种电灯泡的感觉,我索性还是善解人意一下,远远地躲开了去,我下去帮他们泡壶茶,还是可以的。 就在我要下楼的时候,听到红雨姑娘不在乎的语气:“你不就是要借绿袖演出么?绿袖自然不会拒绝,你只管去借便是。” 这么毫无理由的一句话飞來,语气里沒有一丝刁难,我简直以为我听错了。 于是,就在我下楼不久,还沒有找到茶房的时候,尹白就跟着下來了:“雪,我们可以走了。” 既然他这么干脆地解决了问題,我此时也不便去问那么多过往,也就跟着出了门。 夜色中,尹白在前面走着,我一步一步悄然地跟在后面。 不时地,尹白竟然长吁短叹几声,他转头看看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总是欲言又止地咽了回去。 既然他不敢说,我也就很善解人意地沒有问。 什么?你问我为啥不刨刨根?哈哈!你这不是笑话我沒见识么! 痴情女子负心汉,这样的版本,我实在是听得太多了。在尹白和红雨的这个故事里,我虽然猜不中细节,却是知道了过程和结局。这会儿不是我不问,我是怕我一问,今晚上就只剩下跟尹白递手绢儿的份儿了。 很久以前,我曾想过一个问題,在这个时空里,我究竟可以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可以让多少人活得更幸福……那是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却是在我雄心壮志地想了许多之后,我悲哀地发现,我却是最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那个。 在我意识到这个问題的时候,我曾低落了好久。 曾经在那个步调飞快的世界里,我不是什么上流淑媛,甚至连小富小贵都称不上。但是我还有三五知己,我可以找她们可以偶尔小聚狂欢,那已经足够我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心了。 如今,我身在高处,那种巨大的使命感时时刻刻压抑在我的心头,我甚至不能完全地去信任一个人,去把心事完全地交付一个人了。 这时候,夜色更深了。天上星子退却,一轮明月幽幽当空,洒下一片清辉。 我望着头顶那一轮明月,忽然想到了李诗仙的那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那是一种多么潇洒的孤寂! 然而纵然是潇洒,却始终是孤寂的。 就像司马无情,我离开了宫殿之后,他的位置已经是最大的了。但是,他身上那种冷冽得几乎冰冻万物的气场,又何曾消减过一丝一毫。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我摇头叹息。 “你并不是一个人。并且,永远都不是。” 我正少见地放任着我的哀伤,尹白忽然停住了脚步,转眼望着我。 “唔?”我惊讶。 他能读懂我的思绪么? “乱想个啥!”尹白一脸深沉正派忽然就变得拧巴:“黄天雪,我才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我让你在那儿胡乱想像!”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十四章 夜遇柳芍药 凉爽的夜里,暧昧的街角,尹白俊美的脸离我很近。 我梳理一下我那翩翩君子的形象,把尹白的手扯开:“别这样。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影响多不好。” 尹白无奈地上下将我打量一番,摇摇头:“沒见过胸前两座大山的男人。” “……”我完全可以当做尹白在夸我的,真的。我脸皮还是有那么厚的。 “至于红雨姑娘,天雪,你不要想歪了。我跟那个红雨姑娘的关系比较难以界定,但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尹白竟然一脸严肃认真。 “你这叫做不打自招,懂不懂?我根本就还什么都沒有说。”我极度鄙视了尹白一眼,什么叫做难以界定?真是好笑,我都还沒有发表意见,他怎么就知道我想的什么,还说我想歪了? “你这样可不好。给我安了那莫须有的罪名,我是绝对不会屈打成招的。”尹白微微地眯起了眼,看着夜色中我的容颜,他笑得很邪魅:“我自然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就你那几根儿花花肠子,有一半儿都是我灌的!” 我只好看着尹白狂晕----我又不是灌肠! “好笑!我胸中有多少墨水、有多大能力,怕是超越咱们几个师兄,直追师傅他老人家了!这些东西你哪里知道?” 尹白,你不要逼我得瑟。 尹白明显不信,他好笑地看着我,如同我是一只吹得鼓鼓的气球。 小看我?这样实在是让人憋屈。曾经墨归也被那些俗世流言蒙蔽,以为我真的是个智商为负数的花瓶,我早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他看了我是多么地有内涵。 我早知道他心中对我极度折服,只不过他一直不好意思对我表达。这些我都知道。 “你以为墨归师兄很崇拜你,我就也很崇拜你么?”尹白已经开始笑得很贼了:“况且,你怎么知道墨归师兄很崇拜你?” “咦?你会读心术么?”我惊骇地捂着胸口。 “吓!全都写在脸上了,我读脸就可以了!”尹白不知死活地好笑着。 看他这个样子,完全是沒有把我当成个技术人才,这不由得让我很是受挫。 “这样吧。你说个条件,怎么样才能让你服我,狠狠地服了我的那种!”我一个受到过高素质培训的人,这样地被一个神经兮兮的疯子低看,实在是有辱我曾生活的时代。 “那倒是简单。”尹白招牌式儿地一笑,小白脸儿往我跟前儿一凑:“亲我一个就可以了。” “……” 尹白绝对是抽风了。 不但抽风,他还瞬间神经错乱了。 可是---- 亲他一下?哈哈,那简直是太容易的事儿了! 你们以为我黄天雪吃美男豆腐的习惯稍稍消减一点儿,就是消失不见了么?错矣!不就是亲一个么?瞧着! 尹白眼中的戏谑还沒有消退,我已经含笑地踮起脚尖儿,轻轻地对上了他那醉红的唇瓣---- 薄凉的清风中,我感到尹白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我好笑着做出一种缠绵的暧昧,却是迅速蜻蜓点水了一下,然后后退两步,挑衅地看着尹白:“这下,你可是心服口服了?” 尹白却是眼中涌动着莫名的情愫。 我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不敢!” “你就是这么亲吻的?”尹白竟然不满意:“墨归----他连这个都沒有教过你?” 不知为何,我听了竟是脸上微微一红。奇怪,摸遍天下美男,这不一直是我的追求么? 这会儿竟然还要害什么羞? 我正暗自纠结着,尹白却已经猛地向前几步,把我逼退到街边的墙壁上。他眼中燃烧着的情愫,这一次我算是读懂了。 那是一种渴望。 “亲吻应该是这样子的----”尹白吐着暖暖的气流,呵痒了我的耳垂。心中涌动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他却已经堵了上來,轻轻缓缓,从左舔舐至右,又从右辗转回來…… 让人痴迷的悸动。 “哈哈哈!尹大人,你果然是无处不风流啊!也不知道在这大街上亲热的滋味,跟在红雨楼有什么不同?”幽怨的声音,虽然带了讽刺,听上去却是依旧是那么摄人心魄。 这个声音,我显然是在哪里听过。随着尹白的身子一僵,我的小腹却有一阵诡异的激流涌动起來。 透过尹白的发丝,我终于看到站在对面的一张娇艳的面容----是柳芍药! “尹大人,自从上次你我二人有过缠绵之后,柳儿再也无法忘怀你那种别样的温柔。今晚夜色如此美妙,柳儿我就來寻你了----”柳芍药缓缓地,称不上一字一顿,却是慢得似乎将每一个字都沁入了一种无法抗拒的魅惑。 不好,柳芍药又在展示她的流媚音了! 我一惊,连忙捂起自己的耳朵。心中更是暗自感叹糟糕,尹白这厮,完全只是个耍小聪明的小白脸,他那一点儿功夫,怕是也只能打过我了,说不定还沒有我跑得快! 不然他上次怎么就被梧桐教擒获了! 暗自觉得头大,我纠结该怎么办。若是我大吼救命的话----算了,这一招在高手面前完全沒有一点儿作用的。 那就只能拖延时间了,缓一时,是一时了。 尹白那厮,显然还不知道柳芍药已经开始出招了,他还乐呵呵地跟柳芍药开始了对话。 “咦?这位美女,我尹白现在可不是什么官儿了,沒钱包你一夜的。不如你先回去自己解决一下,等我攥够了钱,我再去找你。”尹白嘻嘻哈哈的样子,在柳芍药的眼里简直是在找死。 我却是听了狂晕,靠着墙低着头使劲儿忍着笑意。啥?他要攥钱泡妞? 这又是惊恐,又是憋笑的,实在搞得我有些招架不住,果不其然,柳芍药注意到抖动的我了。 “哟!还是个俊秀公子哥!我说你尹大人去了红雨楼都不留宿,见了人家柳儿也无所表示,原來是口味儿换了呀!哎呀呀,这样可是有些惊骇世俗哟!”不好,柳芍药的流媚音中所加入的功力愈发地大了。 因为,站在尹白身后的我,已经有些克制不住地想要扑向他了。 一定要撑住。 柳芍药现在还沒有发现男装的我便是黄天雪,不然,她只怕是要一招要了我的命了。 尹白这厮,也不知道中毒程度如何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压根儿还不知道,因为他又不知死活地展开那一把晃眼的扇子,开始了贫嘴大战。 天呐,尹爱卿,你快别搭理她了!你让她多说一句,我们便中毒多上一分! “所以,那啥,我求你个事儿。你不要给我到处嚷嚷哈,你也知道,这个毕竟还是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的。像柳儿这样善良大度不介意的美女毕竟还是少数啊!”尹白屁颠儿屁颠儿的,说着就要去拉我的手。 我的身子早已经滚烫着不听使唤,炽热的手放在他的手里,却是惊讶地感觉到一阵清凉。 咦?奇怪! 尹白根本就沒有反应啊? 我有些不解,上次在山洞的时候,就算是隔着山壁,像杨霄那样功力深厚的好手儿都受到了干扰,尹白这样的白痴----他这是什么情况? 柳芍药显然也是发现了尹白的不对劲儿。她咯咯地娇笑起來,我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流媚音里又增加了几分功力。 有种翻腾的血气在体内涌动,那种几乎不可抑制的冲动就要涌进四肢百骸,扩散着、叫嚣着。 “尹白,我……”我极力压低声音,颤抖着挤出这几个字儿。尹白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我的手正是滚烫颤动。 他眉头紧皱,再看向柳芍药的一脸媚态之时,终于心中有所明了了。 “你再坚持一下,雪,千万不能让她识破你的身份。一会儿一有机会,我把她引开,你就赶紧去红雨楼找红雨姑娘帮忙!”尹白小声而快速,说完之后,他就已经松下了我的手,微微地往前挪动了几步。 我从來沒有这样舍不得松开尹白的手,看着他清凉的手掌一点点脱离而去,我的泪也缓缓流出來。 尹白几乎不会武功,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抵挡得了柳芍药的流媚音的。 我的心中忽然扩散出一种狠狠的伤痛,我强制着压制下去心中那另一个想法。我必须相信尹白,他是不会欺骗我的。 尤其在这样的时候。 “哟!还依依不舍呢!哈哈哈,尹大人,你倒是处处留情!”柳芍药眼中包含着满满的暧昧。 “那是。百花丛中过腻了,我也得找几片儿绿叶不是?不过今晚再回头看看,还是你这朵罂粟花最惹人。这里实在是不够风雅,走,我们找个舒服的地儿去!”尹白说着便笑嘻嘻地走到柳芍药面前。 柳芍药被尹白倾倒沒有我不知道,反正此时,尹白那风流倜傥的样子,在我眼中几乎是最为璀璨的男子。 我却是靠着墙壁站着不敢挪动一步。依照柳芍药的能力,她长期混迹在男人群中,是不是男人怕是我挪动一步她就看出迹象了。 我使劲儿地摇着下唇,希望能再坚持一时的清醒。 果然,柳芍药还是被尹白迷倒了,我明显地看着她有那么一刻的失神,她痴痴地凝视着尹白一步步走向她。 我的心,悬空地停在那里,我既期待柳芍药可以赶紧跟尹白走,又依依不舍地看着尹白一点点远离……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十五章 人之将死,必有艳福 我的下唇已经咬得渗出了血迹,苦苦支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但是,柳芍药却是痴痴地凝视着尹白不言不语,更不用说跟着尹白走了。 血气已经在翻涌着不平息,我心中大骂着尹白那个混蛋,他平时不是很能混装小白脸么?怎么今天就是收服不了柳芍药那只妖孽了! 柳芍药忽然呵呵一阵轻笑,她盯着尹白看了许久,忽然收住媚态,看着他冷冽道:“我说是什么人能够抵挡得了我的流媚音,原來是那服用了无情丸的苦命男子!哈哈哈!” 我的心猛地一惊,无情丸?柳芍药她在说什么? “怪不得改换了口味,连女人都不碰了,直接拉个小白脸儿在这里亲热。你那可是碰不了了呢!哈哈,尹大人,那种滋味可是好受?”柳芍药脸上的痴迷瞬间消散,剩下的竟是对尹白**裸的鄙视和怜悯。 不好。柳芍药那怜悯的眼神,几乎是个男人都怕是要自卑得抬不起头的。 我心中有些难受,替尹白难受。 可是,无情丸是什么东西,究竟是有多大的作用? 为什么,它的名字,跟那个人有那么多的牵连? 我一时间头疼得有些分辨不清。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人家尹白的脸皮。只听他嘿嘿一笑,摇着折扇得瑟:“芍药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试试,如何就知道我不行了呢?” 末了,尹白还转了个圈儿,然后神秘兮兮地走到柳芍药面前,充满诱惑的低魅嗓音:“你自己看看,行不行?不知道无情丸是做什么的就在这里乱说,是不是你自己不敢了?” 我苦苦支撑着自己,想要分辨尹白这是在做什么,有沒有暗示我走开的迹象。 却是惊讶地看到柳芍药满脸通红着,甚至,她还后退了几步。 咦?怎么回事儿? “不够长么?还是不够硬?”尹白魅惑的声音,我努力捂着耳朵,不想让他的声音再传过來。 柳芍药却是脸色潮红,银牙一咬,一把抓起尹白朝一个方向飞去。 他们走开之后,我已经是满身冷汗。这时候身上又湿又黏的,一阵风吹过來,虽然打了个哆嗦,却依旧是无法压制体内的狂热。 红雨楼在哪个方向來着?我昏昏沉沉地想要辨识眼前的路线。 夜色中,我看着远处的红雨楼红灯摇曳,挪动着的脚步却是如此沉重。我清晰地记得,上一次我中了柳芍药的流媚音之后,反应远远沒有现在这么强烈的。 如今我已经是咬破了唇瓣,丝丝血迹腥甜,却再也带不來一丝清明。 尹白那个不要命的,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已经被柳芍药携走了。他那个不懂武功的白痴,估计也撑不了多久的。 不行! 我一定要走到红雨楼求红雨姑娘帮忙,爬也要爬到! 然而此时,却已经來不及了。 “哈哈哈!你尹大人如此急忙引着我走开,实在令芍药我害羞啊!不过,想想上次我迷惑你便沒有成功,这次怎么就这么顺利?我芍药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但是呐,却偏偏是那好奇心重的主儿!” 我正要提气扶着墙往前摸索,一个尖锐的声音,此时已经退却了娇媚,只透露出阴冷的戾气: “哼!难怪这个小公子细皮嫩肉的,却原來是个花容月貌的妞儿!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不正是上次害死我们白炎统领的黄姑娘么!” 柳芍药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心中一惊,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尹白明显已经被柳芍药重重地在胸口推了一掌,他正唇角留着鲜血,朝我的方向爬着。 原來是路上柳芍药发现了不对,看清了我的身份,对尹白出手之后,她又杀了回來。 “尹----白!”我担心极了,那厮,他个笨的!他一点儿内力都沒有,他还不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别动! 然而,沒等我担忧完尹白,柳芍药已经摇曳着腰肢向我逼近了。 我只知道她的流媚音是个极品,却沒有想到她的内力也是如此奇葩,她还沒有触碰到我,我就已经浑身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 死死地抱着眼前的一只柱子,我的双腿渐渐软绵起來。上次还有杨霄在我身边渡着真气护我,帮我抵抗,这次---- 我微微地仰头望着明月,心中弥漫起一阵悲凉。这便是天要亡我么? 我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一张张风雅英俊的脸,他们,轮换着在我眼前闪过之后,司马无情冷峻的面容在我脑海中定格了。 “天雪,这辈子,我只认你。” 那个花木疏影剪剪,暗香浮动的傍晚,司马无情一脸地凝重。 谁说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不知道我这算不算善言,反正,在最后一眼看着柳芍药带着狠戾掌风飞來的时候,我的喉间轻轻吐出一句话: “我信你,我再也不用防备你。所以,我可以安心走了----” 我缓缓闭上了眼。有那么一瞬,我觉得一阵阵劲风吹拂得我面颊生疼。 却是腰身一紧,接着我的身体凭空腾起,一阵旋转。 然后,一声女子受伤的低吼:“啊----” 飞在空中的身子,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奇怪,不疼,只是还觉得热燥,况且我并沒有呼喊啊! 缓缓地睁开眼,我看到了单手触底支撑着身子的柳芍药,她正微微仰着脸,满眼不解地看着我的身侧---- 而我即将下落的身子,即刻便要被身旁那只柔韧的手臂揽去。风吹乱了发丝,丝丝的黑发中,我看到了一双儒雅且又暗伤的眸子。 大洛有美男,温润而独立。 是谭晚沉! 我心中一疼,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我们距离最近的时候,用双手狠狠地推向了他的胸口。 急速坠落的过程中,看着他从來都是处乱不惊的眸子中,霎时充满了惊慌失措。我却是微笑着,继续坠落。 命运让我们立场敌对,敌对的双方从來就是你死或者我亡。如今情势,命运还会让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反正今夜早晚都要死在你手中,何不在我毒发之前? “天雪----”我听见头顶那一声不再温润如清泉的疾呼。 “不要----”尹白的声音也绝望地喊出。 “如果我是农家女,如果我是采桑女……甚至,我是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处在那个位置,我一定会跟你成为一双完美的知己。”眼角浸出一滴泪,我依旧保持着淡然的微笑。我不知道那样的微笑是不是很凄凉,因为,我看到谭晚沉也落泪了。 “天雪!天----快!你快快接住她!”谭晚沉的语气忽然变了调儿…… 就在我的手背已经出到冰凉的青石路面的时候,身子却是兀地被一只强劲有力的臂膊揽起來。那个结实的臂膀把我紧紧实实地环抱着,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儿,终于缓解掉了那下坠的冲击力。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我已经灵魂出窍了;然而,我缓缓地睁开眼,一张冷峻的面容,嘴角还带着微微的血丝,深沉的眼睛如同北极寒溟,那里面倒映着的,却只有一个我。 “你怎么來了。”浅浅地,我苦笑着。 “你变傻了----”把我在他怀里抱紧,他脚尖点一点地,长身飞起。 “尹白还在下面!”我在他结实的臂膀里颤抖着身子。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司马无情加快了速度。 一路飞檐走壁中,风吹散了我的发。我的发丝飞舞着,和他黑玉一般的长发交织在一起。透过飞舞纠缠的发丝,我望着头顶的那一轮明月,它在散发着润泽的清辉。 我想起那些曾经的传说,月圆的时候,会有狼人望月长啸,红着眼睛变身。 司马无情会不会变身我不知道,可是此时,那些他眼中的冰冷为何都已经消退不见了?凝望着我脸侧那两颗最为深远明亮的星子,我有种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但是,我却不能吻。 因为我够不着。我使劲儿地勾着头,使劲儿地往那张看着浑身舒坦的脸上凑,却是因为姿势的原因,我还是凑不过去。 “天雪,你不要乱动。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司马无情又紧紧地抱了抱我,以防我乱晃掉下去。 在此时的我听來,却是觉得这是一种被拒绝的信号。 “无情,你对我不好。”压制着乱窜的血流,我无比委屈。 即便是在飞,我也明显感觉到他的手臂、肩膀一紧,声音沙哑道:“都是我不好。” 顿了顿,他又缓缓说道:“前日我发现谭晚沉的踪迹已经到过了皇宫,心中便立即不安起來,天雪,我担忧你。我把朝堂之事先交给了父亲和欧阳伯伯,便一路不眠不休地赶往你这里。” 一滴黏黏的东西,滴落在我的面颊,我微微仰头,司马无情,他额头上都是汗。 “你紧张了?”我惊讶:“还是我太重了?” “是我在自责。天雪,我自责我为什么在路上停下來吃了一顿餐饭!若是今晚我再晚來一步----天雪,那后果我不敢想象,也承受不起。”司马无情的声音中,不仅是苦涩沙哑,更是带着微微的颤抖。 可是此时此刻,这样的声线在我听來却是极其性感。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十六章 原来是艳福 被司马无情带在半空中,飞檐走壁。迎面的风吹拂着我的薄衫,吹干了我身上的汗流,我的身体打了个冷颤,我的心却是依旧燥热涌动。 司马无情紧紧地抱着我,一纵一纵地往前飞奔着。看着他雕刻般的容颜,目光无法从他脸上移开。我一遍儿又又一遍儿地暗示着自己,再忍一忍,忍一忍。 解毒,不一定就要跟他……的。 上一次中毒,不就是杨霄为我渡的内力,后來又被司马无情喂了什么药,小清新牌泻药还是什么來着,就解了毒么? 再说司马无情这人,太冷酷,太骄傲,我才不会喜欢他这样的呢!我黄天雪的初次,坚决不能毁在他这样不懂风情人的身上。我暗示着自己。 虽然,刚才临死之际,我忽然间原谅了他,我信任了他,可是现在看着小命已经安全了,我心中已经又开始贱兮兮地接着嫌弃他、怀疑他了。 “天雪,马上就要到冷心山庄了,那里都是我们的人,你不用担忧。”说着,司马无情改用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从腰间拿出一支短哨儿,他节凑不一地吹了几段,才一阵旋转落在一处隐蔽的地方。 我轻轻地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环视一圈,葱茏的古树林中,果然是一处不大的庄园。 看着前面前來迎接的黑衣劲装男子,我的小腹一阵抽动,心中却是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 “天雪不要怕,这是我们的护卫。尹白也已经安全了,正在被他们疗伤,你不用担忧。”司马无情说完,却是犹豫着,不敢再上來扯我的手。 咦,他刚才不是很勇敢地紧紧抱住我么? “天雪,你已经中了柳芍药的流媚音,这一次,看样子怕是……”司马无情欲言又止。 这时候,黑衣护卫前來,对司马无情和我见过礼之后,忧心忡忡地跟司马无情汇报道:“主子,据属下查证,柳芍药的流媚音已经是修炼到第七重,比上次的第五重的危害力成六倍增加。况且,这流媚音一旦过了第六重,便……” 我心中再也狂躁得无法自已了,刚才在飞翔的过程中,一直晕晕地躁动着,这下子着了地,我只觉得所有的血气都往某一处翻腾着。 司马无情此时微微皱起的眉,真的好好看啊! “便怎样?”冷冽的声音,却是如此听的人发颤。 “一旦过了第六重,便再也不能靠药物或者内力驱散了,必须要与人交……欢。尤其是到了流媚音最高境界第九重时候,那时候若不及时与人合欢,怕已经不是性命堪忧的问題了。如今姑娘中的是第七重,咳咳,主子,一旦不能彻底消除了毒害,姑娘她怕是撑不了半个时辰了。” 黑衣护卫的话,我算是听懂了。 必须要,与他交----欢? “下去吧。去调查这种怪邪功夫的克制办法。”司马无情说着,一把揽起我,一路花木葳蕤,我们到了一处布置古朴的内室。 此时我的脸已经是滚烫,神智也不能清晰了。我看着眼前那个伟岸的身影,颤抖着手臂,伸向他,邀请他…… 司马无情的眸子,瞬间消融了最后一抹寒冰,他眼中的温暖忽然间如同三月的春水,仿佛可以消融整个世界一般。 整个世界能不能消融我不知道,此时,我只要求他消融我。 他终于不再僵持着不敢靠近我,他终于回过來抱着我,那种紧紧的拥抱,似乎是在宣布他压抑已久的东西即将崩塌。 我再颤抖着去扯他的腰带时,他早已经是轻轻地把我放倒在床,重重地压了上來。 轻柔的帐幔在深深浅浅地浮动,满室都充盈着一种撩拨人心的低吟喘息。 微显古铜色的健美肌肉,摸上去似乎有一种坚韧的力量在喧嚣。如同墨玉一般的长发,随着他上下起伏的身子飞舞,幻化成一种最为唯美的意境。而司马无情此时的面庞却是我从來沒有见过的温柔;或者,那种温柔他也曾对我展示过,但是都被我自动抗拒,刻意忽略了。 此时,他飞舞的发丝被我雪白的胳膊按住,我已经伸出双臂环绕在他的脖颈,那微微泛着凉意的墨玉发丝,被我按下去,不再飞舞。 却是我的身子在随着他的律动,如同在蔚蓝清凉的**大海中,轻盈地飞起來了…… 我燥热的涌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随着他温柔而又强劲的力量,一点点地开始变得畅快。下身那种不可避免的疼痛,在他轻柔的动作下,只是感到轻微的涩疼,且又酥 麻。 温柔的舔舐,我的唇在他的舌吻中微微颤抖。苦涩的甘甜,让我几乎喘息不出來,可是为何心中那种畅快和渴求,依旧是那么地强烈。 似乎他的每一次辗转离开,都是对我的惩罚;他的每一次降落,都是带着我渴望的火花,在我身体里开出最灿烂的花朵。 然而他的温柔、他的小心翼翼,对不再疼痛的我來说,似乎都是一种最为残忍的挑衅和惩罚。 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脖颈,微凉的发丝拂在我的胳膊上,身下感受着他一下下温柔的冲击。我小腹中那种刚才似乎是得到宣泄的激流,此时却是越发的汹涌起來。 不由自主地,我挺直了腰肢,主动地上去迎接他的每一次小心着陆。 身上俊美若同神子的他,此时显然也是感受到了我的变化。迷蒙中,我看到他平日里深沉的双目,此时熠熠灿烂得犹如最灿烂的宝石星子。他的身子微微一僵,又是一紧,却是压抑着满身的渴望望着他身下的我,似乎是在询问:“疼么?我可以重一些么?” 我沒有回答他。我想此时我的面颊一定是红扑扑的。我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颈,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我的身子却是被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他身下的律动似乎是带着某种探索的小心翼翼,微微地增加了力度。 我的身体里那种疯狂游荡的激流,此时似乎是终于满足地找到了扩散的出口,一种畅快的低吟,轻轻地从我口中溢出。 身上司马无情的身子却是一震,他几乎是再也克制不住那种缓和温柔的律动,他最后一次轻轻地把我放在被褥上,他的身子却是已经猛烈地上下起伏得愈來愈快。 如同一朵羞涩的玫瑰花蕾,探寻般地张开了它的第一片花瓣,它感受到了一阵清风的吹拂,那种让它浑身舒服的温和惬意;于是它又放心地展露了它的第二片、第三片花瓣儿,那时候,有一滴清润的晨露缓缓地落在了它的身上,那种被呵护润爱的感觉,让它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温和美好的世界;终于,它放心地绽开出了整朵美丽的容颜,带着欢愉和喜悦,它把玫瑰最美丽的花蕊,绽放。 司马无情炙热的昂扬,正一次次猛烈地探寻着那只隐秘花蕊最深处的甜蜜。 而被他按在身下的我,终于再也忍不住那压抑的羞赧,一声声肆意地扩散开來。 他醉乱的眸子却是被我带着喘息的呻吟声点燃,漆黑眸子深处的火星已经凝聚成最炽烈的火焰,里面那个终于开始放肆的我,也被他的火热熊熊燃烧。 身体似乎是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和最美丽的绽放,我感受着他渐渐缓和下來的步调,身子绵软得再无一分力气,腰肢也缓缓地伏在了柔软的床上。 然而,还沒等我缓过劲儿來,躺在我身侧亲吻我发丝的他,眸子却是猛地又熠熠发亮起來。兀地,一阵邪笑弥漫在他完美的唇角,他轻轻地抚过我的身子,我心中一惊,却是无力道:“你……你还要做什么?” 笑意在他的眸子深处扩散得更加放肆,我从來沒有见过司马无情的笑容,尤其是这样扩散到骨子里眸子里的、发自内心的笑意,我顿时感到血脉一阵乱窜! 天呐,我中的流媚音毒在刚才已经解得彻彻底底了,为何此时却依旧泛起了那种冲动?我想要抓过薄被蒙住脸,不让他看到我的脸。 结果,我的手却是很不争气地伸到了他健美的腰肢那里。 将最后一抹笑意吞沒,司马无情毫不掩饰他眼中的渴望,重新压在了我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有温柔的探寻,不再坚挺得小心翼翼,却全是猛烈有力的冲击; 这一次,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低吟,也不再是他偶尔压抑的低吼,却是两个肆意的声音在一起交织着; 这一次,我看到的,不再是含羞绽放的玫瑰。水洗的长空中,两条欢脱忘我的小鱼,在享受着飞翔的味道。 虽然,最后两条小鱼都飞到了爆发的火山口,它们…… 额……嗯……啊……唔……我脑海里忽然什么都沒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滴漏的声音已经在预示着天色应该发白了,我终于昏昏地沉睡在了他温暖宽阔的肩膀里。 “天雪,你是我唯一的港湾。” 头顶,是谁低哑的声音在喃喃自语。 美丽的夏夜,一朵甜蜜的花悄悄然地绽放了。我知道,我在梦中看到了。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十七章 放下心结 夏日里原本炽烈的阳光,被雕着古朴花纹的窗子所阻隔,便一寸寸细碎成屑屑的金黄色光线。 我倚在轻柔繁复的幔帐里,伸出雪白的胳膊,让那丝丝的金黄色泽印刻在我的手臂上;轻轻转动一下手臂,光泽流转,我暗自细数着眼前那寸寸日光。 有人说过,阳光是最活泼最温馨的精灵,若是有人能够给你灿烂的阳光,你便可以在他那里栖息降落。 我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可以在司马无情这里栖息了。 他曾经在花树下,许诺给我一生只认我一个的言语; 他曾经服下一丸什么药,说是解药只能是我; 他曾经在上次乱教异动之时,在这次我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时,及时赶到,如同神祗一般去救赎我,却又臣服于我。 其实仔细想想,他每次都是为我收揽结尾,替我掌控大局,保护我不受伤害的那个人。 那个最后出场的人。 是不是这么久以來,我对他的防备都太过敏感了? 是不是我也可以,可以放下那些最为伤人的戒备,然后跟他坦然面对,开心欢乐? 是不是我一直在潜意识中认为,认为那个位置历來都是万众追逐的,于是我把他也委屈地划了进去,然后每天在心中恨恨地痛斥他千百遍? 所以,当我退却了那种惯有的防备和猜忌,消除了那些暴怒如同刺猬一般的伤人伤己,去除了那每日间愤恨的怒骂,然后,剩下的,竟全部都是我每日里对他的念念不忘? 天呐!这犹如我一直认为我手里握着的是一只苦涩的青橄榄,当我一层层地剥落那青灰色的外衣,看到真相之时,却发现那其实是一只甜蜜可口的瓜果,我心中究竟是该苦涩失望,还是惊讶惊喜? 不管怎么说,这个转变实在有些突兀,我一咧嘴,挤出一个苦笑。 温温暗香的池子里,我让水沒过头顶。 潜在水里的时候,我看到我呼出的气流形成一串串细碎的泡泡,摇曳着浮上水面而去。 就在这时候,却有一个焦急匆忙的声音传來。透过水面的阻隔,那声音嗡嗡的,听不清楚,直觉却告诉我那声音我是很熟悉的。 我悄悄地探出个头來,果然,那声音尖锐而又焦虑: “哎呀!雪雪你可不要想不开啊!摄政王这么些年一直都是洁身自好,就连一个在身边儿服侍的宫娥都沒有宠幸过!昨晚他虽然是猛烈了些,却也说明他咳咳……那啥,雪雪你快些出來了哈,这是衣衫,我过去让他们准备吃的。” 是苏苏,一直在我身边儿沒大沒小的苏苏。 我在心里暖暖地笑了,司马无情,他还算是细心。此时,若是别人过來服侍的话,我还是真的羞于面对。 拉过架子上谁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衣衫,唯美修长的流烟白苏裙,我缓缓地系在腰肢,走两步,风流优雅。 “你什么时候到的这里?”看着哈喇子流了一地的苏苏,我好笑着:“你这是几天沒吃饭了么?” “艾玛!雪雪你可是不知道。摄政王他一路狂奔,骑死了两匹良驹,三天两夜之中,他只曾吃过一顿餐饭,休憩过半个时辰,做过一次简单的沐浴。”苏苏看我出來了,招个手儿示意我过來吃饭,她自己早已经是往嘴里塞了一个麻团儿,含含糊糊道:“我也是担心你,一路跟來的,四更天里才到了冷心山庄,艾玛!累死我饿死我了!” 感激地看了苏苏一眼,我也就忽然隐隐约约想起,司马无情昨夜内疚地对我说的那一句“天雪,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在路上吃那一餐饭,不然,你便少受些苦”。 三天两夜,只用过一次餐饭,他还那么自责。我胸腔的某个地方,一阵柔软的疼。 “无情他人呢?” 此时的我,再也沒有了那些矫揉造作的难以抉择。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沒有休息好,有沒有缓过來。他昨夜刚到就被我那样折腾……唔,我感受着依旧微酸的下身,坦然地开脱自己:那啥,力是相互的,他也折腾了我不是? 迅速地扒了一顿餐饭,我看着吃饱了的苏苏,俩人相视一笑。 “你去照看一下尹白吧,他昨夜也受了内伤。”想到尹白,我也是心中升腾起一种感激。我的尹爱卿……虽然有些白痴笨蛋了点儿,不过,他也是好样儿地! 苏苏麻利地收拾着碗筷,飞快地应了一声,末了还朝我挤眉弄眼说了一句:“雪雪你还真记挂咱们尹大人!” 看苏苏出去忙活之后,我环视了一下昨夜我睡过的屋子。在我洗澡的时候,屋子床铺已经被苏苏整理得一尘不染、一丝不乱。 我忽然间心情大好,我奔到清爽的大床上,打了个滚儿----原來我放下所有戒备,打开心胸之后,我竟是如此地渴望司马无情的气息。 那张大床上,虽然被寝已经被重新换过,可是----哎呀好羞涩!我还是嗅到了昨夜他的味道,我们的味道!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我趴在床上哼着小曲儿“你是我滴玫瑰你是我滴花儿,你是我最喜欢滴玫瑰花儿----” 管他通不通顺,俗不俗气,我却是哼哼得很愉悦。 “天雪,你大白天的抱着一床被子在床上滚來滚去,你不热么?你这----算是在做啥?”尹白的声音迤逦逦地传來了。 我一听便知道尹白这厮是沒事儿了,哈哈哈!脱离危险了智商却是变低了!我不由得心情大好地回了他一句:“滚床单啊!这都看不出來!” “何谓‘滚床单’?”尹白显然是沒有听过这个词儿,他秀逗了的脑壳此时也想不出这里面有什么深意。 于是伟大的人民教育家黄天雪同志我,又开始了对尹白的循循善诱:“滚床单啊,啊哈哈,这可是一种欢脱的运动方式,具体表现便是抱着床单滚來滚去的。你别小看了它,这还是一项技术活咧!” “切!那有什么技术可言!说正经的,昨夜你的毒解了么?今天感觉可还----” 尹白一句话还沒有问完,苏苏的声音就远远地传了过來:“尹白!尹大人!你说过要带我去逛青楼的!不然我怎么会告诉你雪雪她就住在这个屋子!你可不准耍赖啊!” 随着苏苏最后一个字儿喊完,她人也到了我的屋子。她胡乱地朝正抱着被子滚的我打了个招呼,就去抓尹白:“走吧!你不是说还要请我看什么表演來着?” 尹白明显被苏苏搞得有些头大。 我却是乐不可支地帮苏苏补充一句:“时装表演是不?快让尹白带你去吧!那可是他专业的技术活!” 哈哈哈!明日我们飞雪布庄就要进行时装演出了,让尹白带苏苏这个“宫廷女官”去红雨楼鉴赏一下绿袖她们的排练,顺便提提上流社会的意见,也是个不错的补充。 苏苏一脸欣慰地拉着尹白出去了,远远地,我还听到她兴奋的声音:“看看,原來我们雪雪也知道你的时装表演的,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雪雪她早就去青楼逛过了?” 吓!苏苏你这就跟不上我的脚步了吧?我不仅去逛过,我还----我还真沒有在那里住过睡过通宵过。 “你还去过青楼了?”一声低哑的声音,还透着丝丝的凉气,在这炎热的夏日下午,听得人心里真是舒服。 我从來沒有觉得司马无情的声音,会是如此浸人心脾,让人畅快。 我停止了抱着床单來回滚的动作,把薄被压在脑袋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瞅着刚进屋子的他。只见他立在木桌前喝了一杯茶水,便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我,沒有靠近的意思。 我知道他的想法,我了解他的顾虑。 只是他此时还在猜测着我的心意……哈哈哈!我就不说,我让他多忐忑一会儿。 我却是欢快地打量着他,很明显,他也去睡了了个觉,并且刚沐浴过的样子。因为他神清气爽的样子,几乎把天下所有男子的光辉在他这里聚集,迸发。 司马无情他真真是好看! 我终于受不了他那种“让你花痴”的邀请,我认真地开始盯着他犯起了花痴。 他深沉的眼眸不再冰冷,却是带着微微的担忧和探寻;他挺立的鼻梁,鼻梁下面薄薄的,却是性感的双唇;他…… 我还沒有花痴完,他却是询问地一声:“天雪?你----可是好些了?” “嗯。”我胡乱地哼了一声,接着凝视他。 但是看着他犹豫着拿拿不定的样子,我忽然间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 伴随着笑声,我又抱着被子滚來滚去,哈哈哈! 司马无情却是终于抛弃了他那一丝犹豫,他轻轻地伏在床榻千,满含笑意地看着我滚來滚去的样子。 “很少再见到你这样单纯的快乐了。”他眸子中满是怜爱:“你很开心。” “你不开心么?”我停下來,吊着一颗心凝视着他。 “我原以为,你昨夜只是单纯地拿我解毒。”司马无情明显紧张了。他身子微微地颤动着,他在期待。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十八章 永远都是中毒状态 原來,作为一个男子,任他再为坚韧冷酷,在他最看重最为紧张的事情面前,他竟是那样的脆弱,容易被击溃。 我实在不忍心折磨他了。 眼中溢出一丝清冽的笑意,我又抱着被子來回滚动着。 “可是,我觉得后來却反过來了,好像是你中毒了的样子。”我语气顽皮。 我心疼他眼眸中的那一丝脆弱----我知道他是在担忧,担忧我只是拿他解毒,解完毒之后,便依旧对他防备如虎狼。 “我是中毒了,并且,我早就中毒至深了。”司马无情显然是看到了他要找的答案,他的语调中有着不可思议的狂喜和低沉,仿佛他已经压抑了千年一般。 我微微侧头,看到他凤目中那一丝忧虑,在瞬间飞散。笑意弥漫中,他结实有力的双臂抓住了正抱着床单滚动的我。 我停了下來,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眸深处的那一个我。 “并且,我还是永远都处于中毒状态。” 他说完这一句话,我身上的被子被他扯开。他冷漠气场下,却是热得发烫的身子。 “天雪----”他环抱着我,在我耳边低语。 “不准离我这么近,大热天要长痱子的!”奇怪,明明是心里想凑上去,我却是一伸脚把他踹开,让他离我远远的。 无情虽是满目无奈地看着我继续抱着被子打滚,却又霸气地往我身边儿挪了挪。 于是,下一刻,我的身子又被他重新箍在了怀中。 “你开始信任我了,天雪。”司马无情噙笑的眼眸。仿佛这个世界上,他最深重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那会有什么不同么?”我吮吸着他身上特有的暗香,沉沉的,却是在我周围环绕、浮动。 “你说呢?”说着,他眼角已经弥漫出一种少见的诡异笑意。仿佛,现在正在他眼前的,是一种很能引起他兴致的东西。 “那好。我信任你,作为回报,你便不能违抗我的命令。唔,让我想一想……从现在开始,你就躺在床沿儿不能动,不能靠近我,不能让你滚热的皮肤触碰到我。不然,你就辜负了我刚刚对你建立起來的信任。”我贼兮兮地,伸着脚把他蹬到床沿儿。 末了,我还特别满意地点点头:“保持好,就是这个姿势。” 看着司马无情无奈的表情,我心中大乐,他一半儿身子是悬空着,只有一半儿着了床的支撑,哈哈哈,我看他能撑多久! 啥?你们说我无聊?我----咳咳咳!别欺负我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谈恋爱。谁不知道,恋爱中的人经常觉得吃饱了撑得慌,沒事儿找抽般地自我欢脱一下! 此时,看着司马无情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沿儿的样子,我开心极了! 然后我继续抱着被子滚來滚去! 我甚至还陶醉地唱起了歌儿,这次不是玫瑰花了。那什么“我的热情,像是一把火,熊熊火光燃烧了我!” “噗----”司马无情有史以來第一次这样毫无风度地笑出了声,他翻了个身儿,侧躺着,好笑地看我:“‘我的热情,燃烧了我’……你那是要自焚么?” “你才自焚咧!”我沒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竟然还换了姿势:“你不听我的命令了?” 司马无情悠闲地撇了一下飘落在他脸上的柔软帐幔,朝我坦然道:“你是只允许我靠着这三寸床板,我虽然变成了侧身,却并沒有过界啊!怎么算是不听你的命令?” 咦!他有理了还! “我才不信你能一直挨在那里不动,不过界。”我歪着头想了一想,忽然变了脸色,指着屋子中央惊呼:“啊!有人要來杀我!” 司马无情却是微微一笑,岿然不动:“傻子!在这里守卫的是最忠心的飞雪暗卫,你用这个來骗我!况且,我还挡在这里。” 我心中觉得甚是无趣,却也惊讶:“什么是飞雪暗卫?” 奇怪,他们怎么都喜欢拿“飞雪”二字命名一些东西。 “你眼前的我,便是一名飞雪暗卫。”司马无情收敛了笑容,满眼中都是认真,似乎他要说出來的话多么地深沉似的:“并且,我还是飞雪暗卫的首领。天雪,只要你愿意,我会一辈子呆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胸中,那抹无聊被他的话语击飞,我抱着被子不再來回动弹了。 被寝是极好的真丝,即便是大夏天,抱着也有种凉沁沁的感觉,所以我喜欢抱着它翻腾。 此时,我胸中被什么淹沒了,偷眼看一下无情深邃的眸子,我却是觉得有些热燥。 “过了晌午这么久了,我也消化得差不多了。我要午休,你要么就出去守着做你的暗卫去,要么就老老实实地躺在界限里不准动弹。”对司马无情啰嗦着,我换了个姿势。索性----我接着睡吧! 身后却是轻轻的一哂。 神经病,有什么好笑的。睡了吃,吃了睡,这不是真理么?这有什么好笑的!并且,这两天真的是见鬼了。我敢打赌,司马无情这两天的笑绝对是他这二十几年笑得最多的了。 迷迷糊糊地,我还真的进入了梦乡。 舒服的梦境里,我正美美地抱着一块儿大冰块降温。可是抱着抱着,大冰块儿怎么忽然变成大火炉了?哎呀!那只火炉还燃烧得我整个身子都是滚烫烫的! “不要……”我嘀咕着,想要把怀里那只滚烫的火炉丢掉。 甩了两下,即将出手之时,诶?那只大火炉怎么又变回冰块了?怎么回事儿?我只好又舒服地环抱着不松手,我还猛劲儿地朝冰块上蹭了几下。 “扑通”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把我惊醒了。 我惊讶地睁开眼睛揉揉,低头寻找看去,我身下却是压着冰块儿帅哥变了形的俊脸。 “咦?司马无情你这是作甚,怎么自动垫在了我的身下了?”惊讶着,我连忙起身爬到床上,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和司马无情竟然一起扑倒在地上? 一定是他趁机吃我豆腐! “那啥,不是说了不准出边界圈儿的么?”我不满地看着那张冷下來的俊脸重新回到我面前。 “我沒有出圈儿。” “那你怎么能抱着我滚到地上?”我想了一想,又看看他的胳膊,明白了:“就是你的胳膊也是不能伸出去的。不然,就是你不重视我对你的信任。” 司马无情脸上酷酷的,他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却已经开始了脱衣服。 “你你你,你这是干嘛?”我惊骇着,我还知道自我克制,你身为臣子就不懂什么劝解君王勿要纵 欲么? 你再这样当着我的面儿脱,我告诉你,我我我……我就克制不了了! 司马无情却是微微地皱了眉,指着那件已经退下來的长衫:“已经挨着地,沾染尘土了,我不脱了,还能接着穿么?” 他那一身健美的倒三角身材,微微古铜色的结实肌肉,隐逸在他蝉翼般的中衣里,我看得邪火四窜。 那啥,情 欲 穿 肠 过,清新心中留!我开始自我念经催眠。 眼前沒了声息,我悄悄地睁眼儿,咦!他怎么又开始了脱中衣?! “你你你,你究竟要做哪般?我我、我告诉你,我今天得好好休息,我晚上……”我舌头开始打结。 “休息?休息好了做什么?晚上?你晚上又要做什么?”司马无情的眼中开始隐隐发亮。 额,天呐,幸好我沒有脱口而出。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晚上还得跟尹白去青楼! 我自然是要去那里看看舞娘们最后的一次排练! 如果告诉了他,给他听了,那他还不立刻冷成一块儿冰雕! “不用等晚上了,现在就可以。”司马无情显然是误解我的意思了。 他微微地前倾了身子,眼中满是说不清的情愫,声音更是充满了诱惑:“你刚才不让我出了那个界限,自己却是张牙舞爪地死死抓着我不放手,还不老实地乱摸。害得我们一起掉在地上。” 是……么?唔……原來又是我主动了。 唉,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淑女地等着别人主动一次啊! 然而老天就是这么眷顾我,我那个邪恶自嘲的念头才那么略略一转,司马无情就已经扑在了我身上,他璀璨的眸子里全是渴望,他在我唇边摩挲低喃:“天雪,天雪……” 于是,我柔弱的双拳不敌他一张结实的胸膛。我被他压在身下还不算,他又伸手敏捷地退却我身上的衣衫。(哇塞你好无耻,你压根儿就沒有抵抗好不好) “咦!爱卿手法颇为熟练,不知是背着我在多少姑娘身上试验过了?”气氛有些凝滞,我这么幽默的人很有必要说些什么來缓缓场子。 “闭嘴。你这个多话的女人。”司马无情竟然不领情,末了,他还一脸认真地总结着:“这是很严肃的场合。” 我不由得十分惭愧。按照他这逻辑,这个世界上最严肃的场合竟会出现在……额,我晚上要去的地方。 我正在思维跑題时,身下却是感到一阵紧涨。很不争气地,我的手臂又掉在了他的脖颈,双唇也微微地向上寻觅着,想要探寻到他的甜蜜。 夏日的午后,那是一段多么灿烂的时光。 会有哪里的瀑布正在飞流直下三千尺,会有哪里的清泉暗自汩汩地翻涌不停息。 卷二 凤翔九天 第十九章 没胆量还偏去吃醋 夜间的风很清凉,一张结实古雅的大木桌上,摆着丰盛的晚宴。 我开心地看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开心极了!正要动筷子,我环视一圈儿,感觉好像还少了些什么,便一歪头朝那边儿一个人影嚷嚷着:“有肉无酒不尽兴,尹白,去拿上好的花雕來!” 在座的司马无情此时却是微微皱了眉头,看着我正要张牙舞爪地伸向一只鸡腿,他伸手制止道:“天雪,不要吃这么油腻的。先喝些汤补一补。” 咦!他也忒不了解我的生活习惯了!要知道,我向來都是无肉不欢的!所以,眼前这一桌子油光发亮的荤菜,正是适合我的胃口。 “还有苏苏呢?也喊她一起來吃饭啊!”我扭头看了一圈儿,也沒有瞅见苏苏的影子,不由得看着司马无情好奇。 “尊卑有序,苏苏她自然不跟我们一起用饭。况且,她去收拾行李了,我们明早准备回宫。”司马无情竟然很大男子主义地给我盛了一碗儿鸡汤递过來,命令我喝了。 他还道貌岸然地给我用了一句“尊卑有序”。 可是,在我这里,从來都沒有什么尊卑的啊! “若是真的要严格地讲究尊卑的话,那你岂不是也要站着服侍我了?你现在怎么也是我的……男妃了。嘿!你不也还是坐着咧!”我不服地摇摇头,小小地开了个玩笑,偷笑着看了他俊美的面容一眼。 尤其现在还是在外面,还瞎讲究这些做什么? “……”司马无情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妥帖。他黑着脸看我喝完一碗儿鸡汤,这才允许我将磨掌伸向鸡腿。接着他还表情极其自然地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过來,这真真让我惊讶得眼珠子要掉在地上了。 “天呐,你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温柔似水了?”我神奇地盯着司马无情的俊脸,那雕刻般完美的面部轮廓,此时正一脸柔和。 果然是得到爱情滋润的男人,看着就是鲜嫩啊! 司马无情却是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微微叹息一声。 “怎么了?你叹息什么?”虽然正在卖力地啃巴着,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都有些不自在……你竟然是沒有一丝害羞啊!天雪,你倒是红个脸给我看看!”司马无情颇为不好意思。 啥?害----羞?额,其实我也有那么一丝的,不过很快就闪沒了,所以你沒有注意到。 我正纠结着要不要做出一丝娇羞状时,尹白终于迤逦逦地过來了。老远,我就听到他撒娇的声音:“雪雪,你要的花雕----” 我明显注意到司马无情夹菜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送往我盘子里的菜,也是被他狠狠地甩了过來。 这莫非是----吃醋的信号? 奇观!真乃奇观! 我不得不说,看到司马无情这样生活在北极圈儿一般的冰雕,竟然也会有吃醋的反应,实在是让我忽然间恶趣味陡增! “那啥,小白白,过來给我扭一圈儿瞅瞅!让我看看你吃了柳芍药一掌之后,有沒有闪着腰!”我偷偷儿瞄了司马无情一眼,看着他脸色黑得结冰,心中真是畅快啊! 尹白那厮,别的不会,小白脸儿就是演得到位。只见他立即会意,一声撒娇撒得娇滴滴的:“哎呀!雪雪!你快过來接一接我嘛!这么重的酒坛子,我就是沒有被柳芍药打折了腰,也要被这酒坛子累得闪了腰啊!” 一口老血憋在我嗓子眼儿里,我强行咽下胃里的那股子翻腾,接着又装模做样地起身,就要准备过去接他那只很“重”的酒坛子。 我在想,柳芍药的流媚音是不是也可以给男人练?若是尹白那厮得了秘籍,功力练得必定是不属于柳芍药! “天雪她不宜饮酒,你把坛子放在那里便是。”司马无情一声冷冷的话语,登时让尹白一愣。 我那还沒有离开椅子的身子,随即也就很沒骨气地坐了回去。接着狂吃的同时,我还不忘给尹白打了个眼色,意思是说“司马无情让你放,你放那里便是”。 尹白一直都是怕司马无情的,这次一看又沒有了我的撑腰,索性也就大大咧咧地把酒坛子往那里一戳,一把白扇子摇啊摇地走到了饭桌前,朝司马无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摄政王大人说雪雪她不能喝酒,那不喝便是。谁让咱人微言轻,比不过咱们摄政王大人呢?” 尹白这话里明显有着很大的----也是醋味。 但是,直觉告诉我,不止是醋。尹白这厮,下午也不知是听苏苏给他灌输了什么,总之一回來,就是浑身怪怪的,尤其是当着司马无情面儿的时候。 显然,司马无情也察觉到了尹白的阴阳怪气。只见他微微地挑了眉头,先是看了我一眼,见我正在安然地吃着他给我夹的青菜,眉头又缓和了许多,也沒有再抬头对着尹白说什么。 尹白却是不知死活地给我夹了一筷子炖蹄膀过來,还一脸谄媚着:“雪雪,美容养颜,多吃些哟!” 司马无情鄙视了尹白一眼,那眼神明显传达了一个含义:“无聊。” 结果下一刻便是司马无情自己也无聊地又给我夹了一些苦瓜片:“肉吃多了不好消化,这个清热解毒。” 尹白却终于咬牙切齿地跟司马无情正面叫上板儿了:“肉吃多了不好消化是吧?要清热解毒是吧?” 咦?这厮平时最为擅长的就是看人眼色,今天尹白他是怎么了,眼神儿不好还是咋地,为何一个劲儿地往枪口上撞啊? 我正要一块儿牛肉飞过去嘟着他的嘴,可惜已经晚了。 尹白白皙的脸上,明显带着莫大的痛恨,我从來沒有见过他如此勇敢的样子,他正冷笑着盯着司马无情:“那我可真得提醒一下咱们的摄政王大人,不眠不休地吃肉可是有损身体的哟!至于清热解毒,呵呵,我可以请教一下您么?‘无情丸’究竟是清热的,还是解毒的?” 这是我又一次听到“无情丸”这个诡异的名字。 于是,我的头也跟着尹白的步调,转移到了司马无情的方向,不同于尹白的苦大仇深,我只是傻愣愣地盯着司马无情。 ·:)“对呀!无情丸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我抑制着想要发抖的手,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司马无情此时的脸色,很冷,很黑,很无情。 ·书)“吃了还可以抵挡柳芍药的流媚音,真是个好东西呢!”尹白继续皮笑肉不笑。 ·)“尹白!”司马无情的声音冷酷而又狠戾,我听得出里面有威胁的味道。 在司马无情威严地喊过那两个字之后,尹白竟是苦笑一声,熄了火。 啥?这就服帖了?尹白这个外强中干的!我还以为他终于要爆发一次了! 额,既然人家两个当事人都不再计较了,我也不方便再去启发他们,让那个冷冽的话題再继续下去。帮一人夹了一只卤鸽蛋,我社会大和谐地笑着:“來來來,一起吃!吃完了好好休息,明儿一早还都有事儿咧!” 见两人都冷着脸儿,我给司马无情舀了一勺汤:“无情啊,多喝些,朝堂的事儿还得继续麻烦你咧!你是明儿一早就要启程么?我明天还有些事儿要忙,就沒工夫送你了哈!” 司马无情的脸色一紧,惊讶地看着我:“你不跟我走么?你还不回宫么?” “回宫么……咳咳,当时真人不是说了么,我必须得出來修行一年呢!不然到时候影响了咱们大洛的繁荣发展,我岂不是罪过大了么?这才不到半年,我就贸然回去,菩萨会生气,后果会很严重的呢!”我吃得差不多了,拿着眼前那只精致的杯子在那儿转啊转的。 “可是,现在外面也不安全----” 沒等司马无情说完,我就把话抢了过來:“我走得时候你不是也说了么?宫里和朝堂上也不见得多安全。再说,柳芍药这次也被咱们的暗卫重创了,我还怕什么呐!” “凤凰教还沒有从根本上----” 我依旧是快言追赌着他:“哈哈哈,再说,我不是还有你呢!无情,你就是我最强劲的保卫者!只要有你在,我就不用担忧我的安全问題!哈哈哈,你说是吧?” 听了这句话,司马无情的喉结动了几下,眼中也更是深沉和复杂,然而,他竟然真的沒有再多说什么话來阻止。 看到这些,尹白却是眼波一暗,一口喝干了杯子中的酒。 我知道尹白喝的只是茶水。 但是,他紧皱的眉头,一脸的欲哭无泪的表情,分明是喝了最烈的酒的样子。 本來火星四射,暗流涌动的餐桌上,却是忽然间变得很安静,气氛极其诡异。 这样下去会折寿的! 我正要想法子说些什么,那边儿,却是苏苏及时赶了过來:“雪雪,我做了酸梅汤出來,也不知道味道是不是做对了……要不,你先过去尝尝?” “前面带路。”我赶紧趁机溜走了。 要知道,苏苏那娃子做的鬼的酸梅汤。她要是会做饭,我早就是大厨了。 “你若是非要留下來,也不是不行。这次就让苏苏留下來照顾你吧。”我拉着苏苏转身的时候,一声冷冽坚定,不可抗拒的声音穿过耳际。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二十章 你这是在逃避 冷心山庄的夏夜,古木葳蕤,凉风习习,很是惬意。我坐在摇椅里,看着苏苏正麻利地忙活着。 分别这几个月不见,我的小跟班儿苏苏倒是越发成精了,她还真的会做酸梅汤了! “苏苏,你还真是能干!要不是亲眼看着你忙活,我还真不信你已经知道什么是水真的沸腾了,什么是水在响着翻滚。”我随手扯了一枚绿叶,放在鼻子下面嗅着。带着微微苦涩的味道,却是很舒畅。 “吓!雪雪你这就是小看我了!你不知道苏苏一个人呆在宫里实在不好玩儿!这不,这几个月我就跟着厨娘、绣娘们苦练技艺,我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跟出來伺候你了!”苏苏把做好的酸梅汤盛在一个白瓷碗儿里,小心翼翼地端过來,等着我喝。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轻轻啜了一口,微微的酸意之后,却是爽口的凉甜。于是,我放心地抱着碗儿大口喝了起來。 苏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去接着忙活:“看來还真过关了!我去给尹大人他们也弄一些!” 此时此刻,我自然是十万分地乐意苏苏跟着我了!哈哈哈,甜美可爱的田螺姑娘,给谁谁不要咧! 我忽然想起司马无情吃饭时候,有一些不高兴,也不知这会儿好了沒有?一骨碌喝完碗里的汤,我整理一下衣衫,梳理一下头发,就屁颠儿屁颠儿地朝司马无情的房间奔去了。 他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我进去的时候,他正一身银灰色的中衣,立在窗子面前思索着什么。 他明天就要走了。不知怎么的,我第一次觉得他的背影是这么地寂寞,那种他岿然不动,寂寞却飘落如雪的感觉。 “无情。”我的鼻翼有些酸涩,我不知道我喊出的这一句无情,是不是也带着一些异样的腔调。 他的身子却是微微一僵,夜风通过窗子吹入,吹拂起他墨玉一般的长发,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那种遗世独立的孤寂,生生地在我心上划了一道伤痕。 怕是这辈子再也无法愈合。 不管怎样,我以后都要相信他,我再也不会去质疑他,跟他斗争了。 我害怕再见到他这样如雪一般的寂寞。 “无情,你渴么?我给你倒水。”不经意地,一句话已经滑落出口,我心中却是微微地笑了,是啊,我愿意。自从我放开戒备的那一刻起,我忽然发现我是那么地渴望他,渴求他开心,渴求他安好,渴求他不再寂寞。 司马无情终于缓缓地转过身子,他漆黑深沉的眸子看着我,似乎想要把我刻进去一般。 “天雪,你就不想问问我,问我什么是无情丸么?”沉默了半晌,司马无情终于摒弃了他的沉默。 正在倒水的我,手轻轻一抖,一股清凉的流线落到了地上。 “无情,你喝水是要放糖,还是不放糖?你看,我都不知道你的爱好呢!”我浅笑着。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的爱好,在此之前,我从來沒有去关心过。 “天雪,你这是在刻意避开么?”沉吟许久,司马无情又接着说道:“我要的,是你的心,而不是你的同情和施舍。” 我心中那裹着的迷雾,一片片退散,退散干净后,一个大大的问号挂在那里。难道它也想问个究竟么? 我不是在逃避。 可是,我真的是怕。 我怕我知道了真相之后,我会收拢起刚刚对他打开的心扉;我怕我知道了实情,我会再一次张开身上的刺,坚硬得如同一只刺猬。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曾经的时代,还是现在的时空,我都愿意是那个简单洒脱地去相信别人的小女子。只要你说是,便是;你说不是,我便一咧嘴,跟着你说“哦,真的不是”。 尤其是对你,司马无情,你也许也已经感受到了,感受到我那终于对你打开的心门。 “我知道,我能够赢得你的信任不容易,天雪。”司马无情好像读懂了我的心事,他也知道我俩之间的位置总是让人容易滋生猜测;他也知道我俩之间能够建立起无防备的信任是多么地困难。 然而,他还是在坚持着。 “我们都是太过于骄傲的人,天雪。但是在你这里,我永远都沒有骄傲可言的。我永远都会对你俯首称臣,甚至,为奴为仆。”司马无情暗哑的声音里,却有着震慑人心的力度。 听着他的话,我心中狠狠一疼,仿佛是他即将要从我面前消失一般。 缓缓放下杯子,我跑过去从身后紧紧地抱着他的身子。他结实的身子,此时正在微微地颤动着,我哽咽着:“无情,不要说了,我信你,我永远都不要再去怀疑你!” 因为怀疑你,那便是在撕裂着自己的心。 司马无情的身子巨震,我更加用力地拥抱着他,我轻轻地笑着:“我给你讲笑话听吧!我最近学会很多好笑的段子,我讲给你听!” “天雪……”他低叹。 我却是赶紧接过话端:“从前,有一根冰棍在街上走着,走着走着,它感觉很热,于是它就把自己给吃了!” 看着司马无情沒有笑出來,我接着讲:“从前,还有一个火折子,它在那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它觉得头发很痒,就伸手去挠痒痒。接过挠着挠着,它自己就着火了!” “从前,有一只肉包子,它……” 我还在叽叽咕咕着不停歇,无情却是终于回过了身子,将我紧紧地拥在了他的怀中。我后面的故事还沒有讲述完整,话语却都已经被他夺走,吃进了他的胸腔中。 苦涩而又甜蜜的吻,他微微一怔,却又离开我的唇瓣,去亲吻我脸上的泪珠了。 什么时候,我已经哭了?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却哭了…… “好。天雪,我不会说了,我知道你信我,便知足了。”司马无情吐气若松。 “嗯。”我想我这会儿一定是笑了。 这时候,门却是“砰!”地一声被推开,和司马无情相拥而吻的我,惊讶地看了过去,却是尹白正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额,虽然大家都是熟人,我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不过,我刚在心中告诉了自己,不能在让无情孤独,此时我更是不能做了那不负责任的风流女帝。 和司马无情分开缠绵之后,我硬撑着我的厚脸皮,若无其事地用一只手臂揽着司马无情的肩膀,看着尹白:“咦?小白白好巧啊!在这里也能碰到你哟!”(司马无情你也忒高了些!这个姿势很累好不好!) 尹白却是直接忽略了我的存在,他缓缓地走到司马无情面前,扯开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语气轻飘:“你给我吃无情丸的时候,答应了我什么?” 司马无情看了我一眼,不语。 “你知道我和墨归是因为什么,才愿意主动去服用了无情丸。你是不是说过,我们一起保护她,在功成之前,谁也不能碰她?”尹白的脸色开始有了微微的激动。 我却是十分震惊,他们----还曾背着我商量的有什么协议? 我惊讶地看着司马无情,他拿出了惯有的冷漠孤傲,冷冷地看着正在说话的尹白。 不能怀疑他,我暗示自己。我刚把心交付出去,交付给这个寂寞如雪般的男人,我不能自己去给改变了。 艰难地咽了一下,我笑嘻嘻地伸手去拉尹白:“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嘛!” 另一只手却是直接握住司马无情的温厚的手掌,偷偷地朝他一笑,我要明确的告诉他,我信任他。 尹白却是忽然一下子激动起來,尹白看着我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天雪!你不知道为何墨归师兄跟你单独处了那么久,却是一直沒有与你欢悦的原因吧?你怎么不想想,当时司马无情他怎么舍得让师兄把你带走?!” 我看着情绪亢奋的尹白,有些担心:“尹爱卿,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沒有喝多!当时,司马无情只是说,服了他的无情丸,便可以抵制情 欲的诱惑,身为女帝的候选男妃,自己必须守身如玉!不服用的话,便是对天雪你的不忠诚!雪雪,不管你是不是女帝,你都应该知道我和师兄对你的心意,我俩必然是二话不说拿來便吞了下去的!”尹白一气儿说完这些的时候,我有些震惊。 “你和墨归,都服了那什么无情丸?”我惊讶。 “是的。”尹白坦然无辜。 “那无情丸的作用,额,简单地说,就是像处子的守宫砂一般么?”我追问。 尹白恨恨地看着司马无情不语。 我却是哈哈大笑起來,拍着司马无情的肩赞许道:“做得好!无情你就应该这样做,也免得尹白这厮出去祸害人家别的姑娘!” 尹白却是脸色通红起來,他恼怒地看着司马无情:“无情丸的作用,是不是真的像柳芍药说的那样!时间久了,毒性便会慢慢侵袭全身,最终导致……” 说到这里,尹白有些顾虑地看了我一眼,愣是沒有说完。 导致什么?不举?衰竭?还是…… 我心中有些异样,我说过不去怀疑司马无情了,可是此时此刻,我还是怀着复杂的心事看向了司马无情。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二一章 痛得无法呼吸 夜风中,是谁在唱着,一梦浮生叹悲凉,两世幽魂思故乡。 只是,那么高雅的格调我还唱不來。此时,我只想吼一段“小白菜呀!泪汪汪呀!” 靠着一颗古老的大树,我悠然地坐着。真的很悠然,我甚至还用眼泪浇了浇脚边的小花草。 远远地,尹白走了过來,停在我的面前蹲下。 “天雪,都是我不好,你不要赌气了。司马无情他要回宫了,你还是去送送他吧。”尹白的声音有些凝重。 我看着他嫩白的俊脸,凑了过去:“小白白,要不要我香你一口?” “雪雪,你不要这样----”尹白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我会难受的。” 难受?你这个傻子,难受你怎么不早些给我讲出來啊!若是你真的毁了身子,让你们尹家断了香火,我该怎么给师傅师兄他们交代! 何况,你们都死了,子孙都不存在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司马无情去统治了! 想起一个时辰之前,我所受到的震撼,此时我的反应已经是很平淡的了。 那会儿,尹白质问着司马无情,服用了无情丸过后,会不会像柳芍药说的那样结局,司马无情竟然是意外地沉默了。 我惊讶着,有些着急地盯着司马无情:“肯定不会导致那样的结果啊!无情,你详细地解释给尹白听啊!无情,你为什么不解释啊! 尹白有些不甘地看着司马无情:“并且,墨归师兄还怀疑你那无情丸是不是还起到了控制作用!是不是你有一种焰火信号,一经发射,便会让服用了无情丸的人浑身痉挛,心腹疼痛难忍?” 尹白这话一落,我抓着司马无情的手臂也应声垂落下來了。我不能忽略以前的那一幕,墨归在对我的情谊无法控制的时候,天边忽然出现了一朵信号,他便心痛难忍。 我说那时候,凤凰教这个固疾也不至于一时间给墨归那么大的刺痛,原來那只是墨归用來掩饰的借口。他----是中了司马无情的无情丸! 司马无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敢接着往下想。 “亏我们兄弟一直信奉你的指导,信任你,帮你劝说着天雪改变对你的印象,你却是如此狠绝!你不就是为了独霸后宫……我呸!什么独霸后宫,哈哈哈,后宫怕已经不是你的目----”说到这里,尹白终究是心疼地看了我一眼,闭上了嘴。 尹白,其实你真的不用说的这么明白,我自然能够想到那里去的,虽然---- 虽然我实在不愿意往那里去想了。 最后一眼渴求地望着无情,我希望他可以解释,我期待他会去辩解。只要他说不是,我便信那的确不是。 司马无情的眸子深处,有种我看不明白的情绪在跳动。他的眸子是那么地好看,深沉而深远,似乎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子。 他的鼻梁也是高高地挺立,像是在宣布他是多么地尊贵不可侵犯。那样俊美高贵如同神子的他,此时却是看着我,欲言又止了。 我满目鼓励地看着他,无情,你解释啊!你说不是啊!你微笑着看我一眼,告诉我,是我和尹白想多了啊! 可是,司马无情终究还是对尹白点点头,低缓道:“无情丸----服用得久了,的确有那样的效果。我不能否认。” 我的心,顿时冰冷疼痛,冷得似乎刹那间就飞起了冰雪;痛得如同谁唱过的那样----“心痛得无法呼吸”。 然而,我必须接着呼吸。 因为我不信。 或者是说,是我不愿意去相信。 我微微地侧目看着无情深沉涌动的眸子,我笑着:“呵呵呵,无情你这是在讲冷笑话么?嘿嘿嘿,早就听尹白说过你是冷笑话高手了!哈哈哈真的好好笑哦好好笑!” 司马无情却是满眼伤痛地转过脸,凝视着我,他的眸子里满是痛苦:“天雪,我不能骗你,那无情丸的确有那种作用。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绝不是为了独霸宫廷!我说过的,我永远都是你的臣子,是你的奴仆!” 我嘿嘿地笑着转向尹白:“尹爱卿,这大热天的,怎么就是感觉森森凉气扑面而來呢?是谁的冷笑话讲得这么好,本王是不是还得赏赐他咧!” 尹白却是痴痴地看着我,他满目心疼:“雪雪,你怎么哭了?” 我的步伐变得好生机械,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我只想出去吹吹风,晒晒太阳,寻找一下温暖----却发现,这个时候正是夜晚。 一片黑暗。 黑暗中的风,好生寒凉啊! “天雪,你----” 走出司马无情屋门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句嘶哑的呼唤,那声音犹如杜鹃啼血,听得我心中血迹斑斑。 靠在一棵古老的大树上,我想起那句词儿“到一个自由的过度,哪怕仅仅是一棵树”。 此时此刻,我也想静静地做一棵树,那样便不会有七情六欲,不会开心;更不会在体会满满的开心之后,突然遭受那种极致的痛苦。 可是很明显,尹白却很不识相地打破了我的这种安静:“天雪,你不要在伤心了,刚才是我,是我冲动了。” 我摇摇头,任由夜风在我脸上冰凉地风干那些泪珠,我安静地看着尹白:“谢谢你的及时,我还沒有深陷,我还走得出來。” 尹白满脸伤痛:“天雪,是我错了!你好不容易才打开的心扉!其实抛开那些顾虑來看,摄政王这么多年,他也真不容易!” 我缓缓地抬手,拂去尹白被风吹乱的发丝,夜色中,我怎么感觉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了:“尹白,是我对不起你。这一切,原本都是因为我才引起的。” 尹白几乎要悔恨得撞树了,他的目光满是不忍:“雪,你不要这样!你若是这么难受,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我还不如被----”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來了。许是后面的话太凉心,他沒有再继续下去。 他只是也靠着树干,挨着我,一屁股坐了下來,陪着我一起吹风,一起呼吸。 过了许久,安静的夜空中传來“得得”的马蹄声,那种声音让人听得直觉得心疼欲裂。 司马无情,我终究是又把我的那扇心门关闭了。 只是你知不知道,关闭的时候,我的心是多么地撕裂着疼痛。 怪只怪,你我都是太骄傲的人。 我不愿意去强迫,一个人若是不想说,我从來都不会去追着逼问。 你也从不愿意多去辩解,你绝对不会低下头去祈求什么,你从來都是要做到让别人心悦诚服。 然而,今晚,我放下了坚持,我去追问你是不是,我祈求你给我一个哪怕是违心的回答; 当时,你也放下了骄傲,你很认真地给我解释了,解释得那么果断干脆,那的确是属于你的作风。 只是,你的一个“是”字,把我的心瞬间冰封,冰封得毫无可以喘息的缝隙。我只好苟延残喘地躲在这里,我甚至不敢去看你远去的背影。 我只能听着你得得远去的马蹄声。 我在猜测着,此时的你,是不是也如同此时的我一般,在心碎,在滴血。 如果不是,为何我在也风中闻到了苦涩的腥味? “雪,你的唇角被你咬破了……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不要憋在心里。”尹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我了。他的一贯风流洒脱,此时也是拿不出一星半点。 我极力说服着自己去忘记去释怀,让它随风逝去,让它无痕迹。 我还有尹白,还有墨归,我甚至还可以有杨霄,有谭晚沉……想起从柳芍药手里救下我谭晚沉,我忽然要嘲讽自己了。 一直在意图伤害我的人,对我好了一次,我便想要去原谅他……可是为什么,一直对我好的人,欺骗了我一次,我就被伤得如此之深?弥漫出如此深沉的绝望? 那种痛彻心扉,觉得整个世界都会來欺骗我的绝望! 人就是这样拧巴。给一个人上了枷锁的时候,把自己也锁了进去。我无声地叹息,我能够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却是依旧走不出那一种困扰的情绪。 过情关,谁敢闯; 望明月,心悲凉。 微微地闭目,我任由夜风吹落树叶,飘落在我的脸上,发丝上。 许久之后,却是有一个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我的身前,那种熟悉的气息,让我颤抖着悸动。 我不敢睁开眼,我害怕那是幻觉。 但是我更害怕的,是眼前他暗伤的眸子。 沉默片刻,眼前的人终于还是叹息一声,往我手里放了一个东西,远去了。 “天雪,给我时间,我会用行动來证明给你看的。”远远地,飘來这么一句暗哑的话语,随着那种暗香的味道飘远,我终于开始放声哭泣。 是他,是折回來的司马无情。 可是,他还是又转身走了。 因为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对我來说,他说什么都将会是虚妄的。 尹白在我身旁叹了口气,伸着手來抚摸着我的背,帮我顺气:“痛哭出來吧,哭过了,便好了。” 是啊,哭过了,便好了。明天让苏苏给这一片的花花草草多浇些水,不知道它们尝了我的眼泪,会不会觉得咸得发渴了。 后來,抱着头蹲在树下的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给我披上了一条薄毯,抱着我。我微微抬头,我想我的眼睛一定是肿胀得看不清了,不然,眼前的那张俊脸怎么一会儿像尹白,一会儿又是司马无情? 那会儿,我想我一定是做梦了。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二二章 你看他来了又还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我原本以为会看到满目翠绿,草木萋萋,结果却是雅致清爽的大床,飘舞纷飞的帐幔。 心中飘过一丝惊喜的念头,无情……他真的沒走?昨夜我分明听到了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昨夜我的哭泣,也只是梦里的一种担忧? “无情!”不由自主地,我已经呼唤出声了。 可是,过來的却是微微红肿着双眼的苏苏:“雪雪,你醒了。” 一切侥幸的期待都如同妓子的衣裳,你一撩她就光光地看到真相了。我苦笑着摇摇头,是我放不下么? 屋子中央的木桌上,一杯隔了夜的茶盏还沒有來得及清理走,我缓缓地走过去,握着杯子转了几转,那上面,是不是还有他昨夜的唇香? “苏苏,把这些东西都收起來吧。”我再也不看那杯子一眼,重重地按在桌子上,又环视了一圈儿屋子:“你要是不累的话,把这个屋子打扫干净封锁了吧,我一个人住这么大屋子,有些落寞。” 苏苏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却是笑了,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好姑娘,看你的样子也是一宿沒睡了!昨夜你和尹白还把我从外面抱到床上,哈哈哈,我一定是沉得跟猪,睡得跟猪似的,我都沒有感觉到!” 苏苏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她看了我半晌,终于咬出几句话:“雪雪,昨夜抱你回來的是摄政王大人。他昨夜走之后,又折了回來看了你很久。他抱你到屋子里,一个人,对着熟睡的你说了好多话……他也是一夜沒睡,直到天快亮才走。” 昨夜星辰昨夜风,昨夜事事在梦中。昨夜我见君离别,昨夜流泪到天明。 那时候我感觉到是谁给我披了一张薄毯的,原來真的是司马无情。 那时候我感到一些低哑的碎碎念,原來真的是司马无情伤痛暗哑的嗓音。 原來,昨夜只是我假装睡得很熟;原來,昨夜我只是自己不愿意睁开眼睛去看他最后一眼,跟他做这一次最后的道别。 昨夜是刮了许久的风,昨夜我是哭了很久。 可是昨夜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我虽然哭了很久,却也沒有哭到天明。 我想,我一定是比自己想象中要坚强,比自己想象中要。 于是,我浅浅地笑了。对他心门已经徐徐关闭,闭紧得不留下一丝缝隙。既然我坚强得如同那铜墙铁壁,我怎么还要再去受到他给的伤害? 无情----无情! 这一次,我不是在呼唤他,我苦笑着告诉自己,不就是无情么?我也可以做到!我还可以做得更潇洒,更时尚,更欢脱! 转眼看到苏苏担忧的样子,我轻轻地走过去,抚了抚苏苏红肿的眼眶,心疼地浅笑着:“傻姑娘,去好好休息休息,一会儿我请你去看这个时空的第一次时装表演。保证让你比在皇宫中过的有意思!” 苏苏吞下去了原本想要说出來的话,只是点点头对我道:“雪雪,尹白说,他还沒有完全准备好,就把时装表演推迟到了明天上午。你要是感觉还累的话,就再躺回去睡一会儿吧。” 我心中一顿。什么沒有做好准备,尹白显然是顾及到我今天的状况,特意推迟了一天。 不过,要我再回去睡?额----还是不要了。我现在看上去有那么精神不济么? “给我准备热水沐浴。然后,给我找來一套火红色的衣裙來!一定要红得华丽丽的,跟大姨妈颜色似的那种!” 那谁说过,改变心情,从改变装束开始。热情似火----我依旧要做回我欢脱无忧的黄天雪! 苏苏却是一脸明白的样子之后,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征求问我:“雪雪,大姨…妈……她是谁?你來到栖霞镇,什么时候还认了个大姨妈?” 这个,咳咳…… “额,大姨妈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女人中最厉害的,她毫不偏私,管你是达贵淑女还是寻常姑娘,她都一视同仁,公平公正。”不知道我这样的解释会不会太隐晦,苏苏她有沒有听懂。 不知是苏苏一直生活在宫廷之中,对我描述的这号不亢不卑的人物很是感兴趣;还是她想要借机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反正,她是立即便对这位大姨妈上心了。 “听上去,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长辈呢!她一定很是正直善良,惹人喜欢。”苏苏开始边收拾屋子,边跟我唠着。从她一脸憧憬的样子里我看得出來,她是多么地仰慕我描述的那位大姨妈。 看着苏苏认真的样子,我忽然间想大声地欢笑了。哈哈哈,她这个傻苏苏,要是真知道了她的大姨妈是谁,我看她还这样满含期待不! 于是,苏苏那纯洁的好奇,登时点燃了我邪恶的小火苗,小火苗蹭蹭地燃烧着,我曾经看过的那些恶搞的段子一点点全都涌了上來。 接着,我也就眉飞色舞,表情夸张: “嗯哪!咱们的大姨妈她就是那么牛哄哄的一个人!她在咱们大洛女儿们那里,一直都是最拽的那个!她从來都是把你那儿当作龙门客栈,想來便來,想走就走。她來了之后,纵然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你还得乖乖伺候着;可是她要是不來呢,你还急躁得要死要活的。”我边说边看着苏苏的脸色,嘿!那丫头果然是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额,怎么是这样一个长辈啊!乍一听,还怪讨人喜欢的,谁知道竟然是这样一个德行。”说着,苏苏还摇摇头,态度坚决: “实话给你说,雪雪,我就是跟你一样脾性,不喜欢去勉强自己、委屈自己。看來你也还沒有见着她,不然你早就收拾过她了吧!在咱们这里,还说來就來,來了还得伺候?哼,要是给咱们遇着,看咱们不罚她抄一百遍儿大洛女训!”苏苏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憋不住,噗嗤一下笑了。 这时候,我看到正在擦桌子的苏苏,也是偷偷地看着我,舒了一口气。 我心中却是登时泛起一阵酸涩。放心吧!亲爱的你们!我不会让你们替我担忧的。 唇角那一丝笑意还沒有消退,外面尹白却是小心翼翼地挪过來了。那厮,还万分娇羞地先探出他那一张俊脸,试探着喊了一句:“雪雪?” 我带着笑意应了一声:“快进來,帮着苏苏一起打扫!” 尹白忽然非常地开心,仿佛让他打扫卫生是对他的赏赐一般,屁颠儿屁颠儿地就进來忙活了,边帮倒忙边不忘扭过头來对我挤出一个个微笑。 只是那带着熊猫眼儿的笑容,实在是让我看得心里发毛。 苏苏终于忍受不了尹白了,拿着鸡毛毯子朝他戳了几下:“去去去,一边儿玩去!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照顾雪雪的,连个家务都不会做!” 尹白却是嘻嘻地笑着,朝苏苏作了个揖:“苏苏姐姐,你就教教我怎么做吧!以方便我以后更好地照顾雪雪!” 苏苏一听,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竟然严肃地点点头同意了。看着那俩活宝在那里上蹿下跳地忙活着,我笑着摇摇头,缓缓地走出了这间屋子。 站在离屋子门口两丈的地方回望过去,金色阳光的照射下,这间屋子的每一颗尘埃都显得是那么地清晰,清晰得可以让人看到它们散发出的落寞。 伸出手臂,我又看着指缝里透过的阳光,它们不再细碎,它们照射成一条金色的光线,在我的白苏裙上留下一片旖旎的光影。 阳光永远都是那样,简单而又单纯。它不管你是伤心,还是欢乐,它都安静地照射着你,温暖着你;它不管有沒有窗子的阻隔,不管有沒有人去细数着它的存在,它都仁慈地照射到每一个它能够到达的地方。 我原以为,我已经找到了这个时空中属于自己的阳光。 谁知那阳光却是太冰凉冰冷。 “雪雪,水已经准备好了,我服侍你去沐浴吧。” 夏日的上午,不知我在阳光中站了多久,苏苏过來这样告诉我。 好的,我去沐浴。那句话怎么说來着?洗洗更健康。 我要健康欢乐地过活。我发誓,这会儿将是我最后一次的触景生情。 在一身火红飘逸长裙的映衬下,我忽然觉得身边儿的苏苏脸上都活泛了几分。 “雪雪,我还从來沒有见过你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咧!真沒想到,这大红色这么衬你雪白的肤色!”苏苏暗自感叹着,却又是摇摇头。 “咦?不是说很衬么?那你摇头作甚?”我掂着裙子转了个圈儿,是不是我哪里穿错了? 苏苏却是唏嘘起來:“雪雪,我摇头是因为,你这个样子简直是太美丽了,我害怕所有人在看到你之后,都忘记走路了!” “得!你这丫头沒白在尹白的府上住,马屁都拍得溜熟了!”我待苏苏用一只白玉簪把我的发丝挽好,便神清气爽地往外走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苏苏跟在后面受到了沾染,也兴致勃**來。 “天气晴好,咱出去溜溜!”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二十三章 那年奶奶她十八岁 冷心山庄虽然不是很大,但也足够我费上一番脚程了。 苏苏在我身后撑着一把凉伞,边走边赞叹着----这里从此以后就是我的一个落脚点儿,更让她激动的是这里的暗卫们,他们不仅对我忠心耿耿的同时,更是來无影去无踪的好手。 “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我有些觉得她啰嗦了。 “自然是摄----是尹大人了!”苏苏开心地解释着:“尹大人还说了,这里的暗卫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飞雪暗卫’!刚好跟我们飞雪布庄是对应着的,怎么样,好听吧?” 飞雪暗卫……飞雪暗卫的首领…… 把心中那种翻涌的苦涩压制下,我点点头:“是很好听。” 远远地,尹白奔走了过來:“雪雪!” 看到我的一身红衣,他微微一怔,片刻之后,他也就缓过神儿來,赞叹着:“艳而不俗,娇而不媚,真乃仙子下凡也!” “你这个沒文化的文绉绉起來,听得倒是让人舒坦!”我和苏苏停住脚步,看着尹白眸子深处的那种探寻,我也就对他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小白白这急匆匆地來找我,是不是又有什么缺德事儿叫我一起凑热闹了?” 尹白忽然间也就笑了,他神秘兮兮地蹭到我身边儿,还挤走了撑着伞的苏苏,讨好道:“雪雪下午想去哪里溜达?我陪你一起?” 还沒等我发话,苏苏已经沒好气过來一把推开了尹白,朝我嬉笑道:“雪雪,这天气炎热,咱们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歇着,我们一起躺着说说话儿好不?” 我回身望了一下已经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子,我住过的院子。我挥一挥手:“去把这个院子也封了吧,我们下午就回镇子里的孟家大院,不再來这个地方。” 苏苏的神色有些为难。尹白却是瞪了苏苏一眼,又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我去准备。” 苏苏随即也就笑了:“雪雪,我们一起去镇子上看看吧!我好久沒有跟你一起去街上转过了,嘿嘿!” 于是,当下午的暑气不再猛烈之时,我们三个乘着马车进入了栖霞镇。 苏苏开心地坐在车里,兴奋地挑着小小的窗子往外看着,边看边激动地给我报着各种店铺的名儿。 我有些头大,微微捏捏眉心,碰碰一直在叽叽喳喳的苏苏:“这位姑娘请注意,你是來自大洛宫廷之中,见过各种大世面的女官,不是村那旮旯的。” 苏苏激动地抱着我的胳膊,一脸崇拜:“雪雪,我怎么觉得跟这里一比,咱们皇宫像村旮旯啊?咱们那殿里除了东西硬刚刚的比较耐用,别的都不如这街上的!” 略一思索,我点点头,苏苏言之有理啊! 于是,我也就换上一副陈奂生上城的样子,怀着一颗紧张兮兮的小心肝儿,跟着苏苏挤着往外看。 好巧不巧的,在一处玉摊儿前,我看到了一个气质空灵、身段玲珑的女子正低着头在那里挑拣着。 回忆起那夜在红雨楼的际遇,我也就朝尹白脱口而出:“老白,你的老相好在那里!” 行驶在宽敞平坦的青石路面上的车子,竟然兀自颠了几颠,我心中暗自偷笑,正在驾车的尹白一定也是看到红雨姑娘了。 啥时候,我一定得把尹白的这段儿隐秘往事儿给挖掘出來。越是悲哀催泪越好,哈哈哈!受过创伤的黄天雪,现在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的悲催过往! 心中那股子酸溜溜的阴霾,登时一扫而光啊有木有! 到了孟家大院,已经是斜阳西坠时分。看着孟奶奶一脸平和地坐在大槐树下缝缝补补,我和尹白觉得很对不起她老人家。 “奶奶,这几天,您过的好不好?吃的还好么?”我蹲下去,握着她那双粗糙的手。 孟奶奶看到是我们,却是裂开嘴笑了:“回來就好,孩子,回來就好。” 尹白眼角也有些润湿,他大声地朝孟奶奶问着:“奶奶,晚上您想吃什么,我们去做!” 孟奶奶却是微微地仰着头:“这几天,一直是一个孩子过來给我送的饭。咱们大洛的民风就是好,你们走几天也不用担心我这老婆子!” 我想到了以前童子军里,那个喜欢看菜谱的娃子。这些天,倒是辛苦他了。 苏苏跟着尹白去厨房忙活了,我随手拽过來一只蒲团,坐在孟奶奶的脚跟儿边,帮着她缠线。 孟奶奶却是伸手摸摸我身上的一身大红,眼睛有着莫名的喜悦和闪烁。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我,颤巍巍地陷入了回忆:“丫头啊!当年我也穿过一身这样的大红衣装,并且,那时候还是我出嫁來到孟家的日子。” 傍晚的风沒有了方向,悄悄地吹过,吹响了大槐树的叶子。哗啦啦的响声中,我的思绪也跟着孟奶奶的话语飘远。 “那时候,是我刚到孟家大院的日子,他可真帅啊!他最喜欢我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在这个院子里走动,说我的笑容比那花圃里的花儿都美。”孟奶奶的神色中有着点点的光芒在闪耀。 “那些个清晨里,我经常坐在这颗槐树下做着女工,看着他在院子里舞剑。那时候这颗槐树还沒有这么粗壮,可它却见证了我们那么多年的锦瑟和鸣。所以,丫头----”孟奶奶一顿,朝着听得入了神的我看來。 “嗯?”我收回飘舞的思绪,看着孟奶奶此时那一脸的祥和。 孟奶奶帮我揩了一下眼角,又看着我们身后的那几间老屋,微微叹了口气,:“丫头啊,这里有着我这一辈子最美好的回忆,曾有着我最亲爱的人气息,我这辈子都要守着这里,不会离开这里的。” 我重重地点点头:“好的,奶奶,就住在这里不走,我们陪着你,我们也不走。” 孟奶奶还是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你们现在忙活着开店铺,又是开分庄的,也怪辛苦的。我隐隐约约地记得,上次墨归还跟我提议换一处住处,换一个地方,可以离店面近一些的,我都沒有同意。墨归那孩子,不会生了我的气吧?” 墨归那次说换地方的时候,我也知道。那时候我们刚与凤凰教对峙过,白炎和白青也离世了。墨归一來怕我们住在这里触景生情,二來也怕我的踪迹已经暴露不安全,就提议我们换地方。 但是,那时候我还正精神虚弱着沒有走出,将那些生死之事看得很淡;孟奶奶更是对这个园子一往情深,一生的记忆都在这里埋藏着,她更是舍不得走。最终总算是留下來了沒有折腾。再说,飞雪布庄就在那里搁着,对于真正知道内幕的那几个人來说,躲与不躲也沒什么区别。 并且,那之后的两个月里,潘玉更是倾心管治栖霞镇的各个方面,加强防守和举报,那些时候我们连一个盗贼都沒有再见到过。 更何况,后來墨归也想到,知道我身份的那几个人,能耐自然也是非同小可。就像上锁的箱子也只能防备君子,不能防备小人一样,索性让我活得坦然。 于是,我竟然是坦然逍遥到了现在。现在有了飞雪暗卫的保护,我想我以后会更加坦潇洒然吧。 我也就对孟奶奶开心一笑:“我们才不走咧!我多喜欢这个院子的,并且,我们的明星老邻居,指不定什么时候要回來看我们咧!我要在这里守着不走,等着再见他一面!” 孟奶奶一听,暗中轻轻地拧了我的脸一下,末了却是跟我相视一笑。 我们的老邻居,谭晚沉。我想起那晚上他竟然是推了柳芍药一掌,救了我一命;想起了那遥远的曾经,我们一起立在晨曦中,相互约定要再去看一次朝霞;我还想起了那条我绣了一整个晚上才送给他,黄底儿白蝴蝶的毛毛虫手帕…… 我想,我之所以一直呆在这里不走,也是因为心中深处的某一个心结吧…… “奶奶,雪雪,要开饭了!”苏苏在那边儿快乐地喊着。 时光仿佛回到了那些曾经的日子,我们一起围在一张大木桌前面,快乐地、叽叽喳喳地吃着,喝着,相互耍着嘴皮子损着彼此…… “雪雪,快尝尝我这个‘白玉无瑕汤’,美容养颜味道好,绝对是纯好喝!”尹白边说边拿着勺子帮我舀汤。 我心里一顿,却也苦笑一下,随他去吧!我正要把手里的碗儿递过去,苏苏却是不满地敲了一下尹白的手:“不就是白菜豆腐汤,至于找那么酸涩俗气的一个名儿么!” “哎呀你干嘛!小苏苏我可是告诉你,那段时间你沒少在我们尹府白吃白喝,我尹哥哥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也就算了。这段时间你要是再招惹我,我可是得让你赔偿那段时间吃喝拉撒睡所花费的银子!” 尹白口实在是无遮拦,不顾这是在饭桌上,连“吃喝拉撒”这些词儿都整上了。 苏苏却是不吃他这一套,两只手往腰里一插,那下巴抬得,我我们坐着的人都要仰望她了。 “我告诉你尹白,你沒有把我们雪雪照顾好!光这一点儿我吃空你全家你都沒得说!” 苏苏这掷地有声的话刚一宣布完,我立刻一个头变两个大:得!以后有这俩活宝整天在我身边儿晃荡,我的耳根子该有多受罪!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二十四章 红雨楼专业跳大神 吃晚饭之后,尹白陪着孟奶奶在院子里唠嗑,我和苏苏则在收拾着两间屋子。 我的屋子一直住着,稍稍打扫便可。苏苏则刚好住在之前明远住的屋子,刚好那屋子挨着我的房间,收拾好之后,苏苏很是满意。 “雪雪,有沒有觉得我现在很能干?”苏苏拍拍手,很是得意。 的确是不错,我点点头:“你倒是个好姑娘,之前跟着我的那么多年,也沒见你这么勤奋过!” “那是!雪雪你不知道,尹白的府上你别看外表怪光鲜的,里面可是乱糟糟的一团麻。我去他那里之后,一个院子收拾下來,就成了做家务的好手儿了!”果然,苏苏又开始了对尹白的吐槽。 咳咳,那啥,背后刨人家的短处,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我喜欢! “那你有沒有发现尹白有什么特殊癖好?有沒有发现他的府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还不忘神秘秘兮兮朝苏苏挑挑眉毛。 这时候,尹白却是急匆匆地跑了进來,他举着鼻子嗅了几嗅,然后目光盯着苏苏:“丫头片子,我可是推算出你有要说我坏话的趋势。” 苏苏不屑地一转头,飞过去一句:“吓!还说你的坏话!还趋势!你有什么好话供我说给雪听的么?” 看俩人又要掐上了,我扶额。估计他们俩这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來了,我索性往椅子里一坐,倒了两杯水递过去让俩人端着随时准备润嗓子,自己也是悠然地品着杯子里的清茗。 尹白却是沒有了我想象中的伶牙俐齿损人无敌,他竟然破天荒地腆着脸儿过去碰碰苏苏手臂。 这简直是让我惊讶得想要喷出一口水雾。奇观,绝对奇观!向來口舌不饶人的尹白,此时竟然大脑短路,主动熄火儿了! 苏苏却是得意地一转头,不搭理尹白。 尹白接着极其怂包地朝苏苏作了一个揖,还贱兮兮地喊了一声“苏苏姐”。艾玛,听到“苏苏姐”这个称呼的那一霎,我顿时感觉三观尽毁,胃里翻腾啊! “苏苏姐姐,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晚上的青楼么?我一会儿就带你去看看热闹繁华、纯洁高雅的青楼柳巷好不好?苏苏姐姐,至于那件事儿……是吧?你就当木有瞅见得了!是吧?” 此时,若是谁抱來一只哈巴,我想那只哈巴看到尹白的样子,一定是觉得它找到了一个长变形了的远亲。 也不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把咱们脸皮比城墙拐弯儿还厚的尹大人变成了这样。不行,我得先憋着忍着权当沒听见,回头我必定得找苏苏问问清楚。 苏苏转了转眼珠儿,许是觉得尹白的条件不错,竟然是点点头答应了。 在这里,我不由得要感叹一声,哇!在我身边儿呆过的人,你们都好沒有节操啊! 于是苏苏激动地按照尹白的吩咐开始装扮,片刻之后,一个可爱俊秀的小公子出來了,尹白回头看看我,一脸诧异:“哎?雪雪,你准备这一身大红进去么?到时候不怕被占了便宜?” “怕。”我如实回答。 “怕还不快去收拾准备一番?”尹白催促。 我倒是对尹白的态度來了兴趣:“咦?看你如此急切,不知是怕见到红雨添香楼的红雨姑娘,还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见红雨姑娘啊?” “红雨姑娘?”苏苏一听來了兴致,眯着眼睛就凑了上來,那样子像极了嗅到肉骨头的小狗:“红雨姑娘是谁?有那天闹上尹府的女子漂亮么?” 尹白一记“惊慌错乱眼”杀过去,苏苏连忙闭上了嘴巴,吐吐舌头:“我一不留神哈尹大人,你不要计较,一会儿还是得带我去逛青楼的!” 有猫腻。 我二话不说立即跑到里面,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收拾好跑出來,拉着两人就往外走。 “雪雪,你这是什么爱好嘛!一听这些无聊的琐事就激动成这样!”尹白边哼唧边对苏苏使眼色。 來日方长,我先忍着。 到了红雨楼,找了个上好的雅间儿,绿袖舞队的领悟能力那可不是盖的,那种有模有样的姿态,简直是惊艳全场。 苏苏惊讶地托着脑袋看着我,磨掌擦拳:“雪雪,能不能给她们商量一下,也算我一个?” 我一口水差点儿沒喷出來:“你对这个有兴趣?” 苏苏兴致高昂,使劲儿点头:“我觉得这舞蹈就是为我设计的----量身打造。” 真沒看出來苏苏还在这方面上有天资,我挥挥手,去吧,去试试吧。于是苏苏不顾忽然间的“男变女”所带來的震撼,直接颠颠儿地跑去后面换衣服。 尹白更是不可置信地盯着走过去的苏苏上下看了看,小声嘀咕:“脸面还算可以,身材上还是拉了些平均分的。” 我狂笑。要是给苏苏听见,尹白真就是典型的不想活了。 但是,苏苏开始表演之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煞那间凝滞了。 看了一眼那群有着极高职业操守的舞娘,都是一副憋出内伤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狂笑了。天呐!苏苏……我可爱的小苏苏,您这是在跳大神么? 尹白已经是一口茶水直接喷出:“老天,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苏苏那所谓的‘极有天资’,是指雷翻全场的能力么?” 苏苏却是坦然自若地看了一眼我们这些个忍不住的,深深地弯腰鞠了个躬:“众位看官们,刚才只是小小地热了个场,下面,正是请看表演哟!”说罢,便立刻换了风姿。 笑着笑着,渐渐地我们竟然是都笑不出來了。 有一种人,她或许不是最漂亮的那个,或许不是身材最好的那个,但是那种一认真起來便立即超模附体的气场,是旁人学都学不來的。 眼下,苏苏正在展示的,便是一种超模附体的气质。 尹白掉了手中的杯子,绿袖也是双目冒光地盯着苏苏。我么,哇,早就在心里拍断了巴掌了。 人才,我不得不说,我的苏苏竟然是个这方面的人才。 还沒有等我们缓过神儿來,苏苏已经借助她独特的理解能力和审美,拉着一个舞娘的衣服开始了她的即兴演讲:“我觉得这件衣服这里开得有些宽大了,若是稍稍收一些,怕是更显身材。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完美的身姿,却是可以借助衣服的设计來掩盖缺陷,尽显优势的。而她这一件儿呢,明显是肩膀处……” 我和尹白听得大跌眼镜,绿袖和舞娘们则是满脸生辉,兴奋地配合着苏苏的指点,提着自己的衣服想象着按照苏苏的建议改版后的样子。 “人才啊!”尹白砸吧着嘴感叹。 “天才啊!术业果然是有专攻啊!”我不得不服。 半个时辰之后,绿袖终于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那紧握着苏苏的手,依依不舍地跟她的这个知音道别,末了,还祈求地看看我:“雪公子,以后带着苏苏姑娘常來!” 回來的路上,我和尹白一前一后地围着今晚大放异彩的苏苏。苏苏也很开心地扯开了:“我们家的布艺也是祖传的,若不是当年被雪雪带到了皇宫,苏苏现在怕也是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了。不过这天资我可是一直携带着沒有丢的!” 一路交流中,我们听了苏苏的很多关于布艺的想法,实在妙绝。回到孟家大院的时候,苏苏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 “有话就说,傻姑娘。”我看着她伸了个懒腰。 苏苏眼睛忽然也就亮了起來:“雪,尹大人,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把绿袖她们请到我们布庄,其实她们在服装设计改造、引领风尚潮流方面很有独特眼光的!” 我一听倒是上了心:“咦?绿袖她们跟你表达这个愿望了?” “毕竟是青楼烟花之地,靠的也是年轻。尤其是她们舞者,到了一定年纪的话,我想还是愿意离开那里的。”苏苏适当地提醒我:“再说,我跟她们还是很投缘的。” 苏苏在这个时候发现的这一点儿,实在是太让我惊喜了。我欣喜地看向尹白,尹白更是赞同地点头不绝。 “太好了!我和雪之前也考虑到过这一点儿,只是我们跟绿袖姑娘也是才认识,不知道她的意愿。如此以來,倒是省事多了。我这就差人去问问老鸨赎金。”尹白一副捡了大便宜的开心样儿,转身去了。 看尹白走后,我揪住苏苏好奇道:“晚饭之后那会儿,尹白死活不让你说的,那是什么事儿?听你的意思,是有一个美女曾到尹府闹腾过?” 苏苏一听來劲儿了,拉着我往花架子旁一坐,悄声开始了:“那还是个美女咧!那时候,你才刚走一个月的样子……” …… 那一天,苏苏正在尹白府上找家丁斗蟋蟀,忽然看到前门有些喧闹。苏苏以为是什么无聊之辈,自有门卫去管,她也沒有注意,只是接着在那里吆喝着玩儿。 谁知道來的竟然是个美丽女子。令人奇怪的是那女子本是一副柔弱古典样子,气质却是冷傲得沒人敢上去拦她。 “气场真的那么大?”我瞪着苏苏,小丫头吹牛了吧? “真的。”苏苏笃定地说。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二十五章 路堵,你自求多福 深深地信奉“早起的虫子被鸟吃”这个道理,我眯着眼睛看看外面的晨曦,抱着薄被在凉席上打了个滚,准备换个姿势接着睡。 “你也要去?就昨晚试了那么一小小下,你……能行么?”窗子外面,尹白惊讶的声音。 “尹白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是‘行么?’,而是很行!”苏苏明显是自信加自恋。 不过,在这方面这丫头她还真自恋得起。 我坦然地翻了个身儿,不管外面那俩故意在我窗子下面吵吵嚷嚷,变相叫我起床的家伙。 果然,片刻之后,俩人见我屋子里毫无动静,也就讪讪地该干嘛干嘛去了。 我却是揉揉脑袋。算了,也该起床了。昨夜听了苏苏的一段八卦之后,不知为什么,我心中就是不安宁,直到后半宿我才睡着的。 吃过饭时间还早,苏苏和尹白却已经积极主动地赶往飞雪布庄和成衣铺忙活了。我在院子里边活络筋骨,边暗自思索着飞雪布庄现有的资源,和未來的前途,以及该有的定位。 自从昨夜看了苏苏在这方面的天赋,不论是服装款式儿的改良上,还是表演展示方面,在这个时空里都堪称一流,由苏苏着手去实施我的计划已经是游刃有余了,我自然是惊喜之极,也很是放心。 并且,刚才在饭桌上听尹白说绿袖那边儿也谈得八.九不离十了。对于飞雪布庄來说,这简直是如虎添翼。 想到尹白活络的脑子,福伯、掌柜大娘的厚道精明,我自然是可以十分放心地把这里交给她们去了。 什么?你问我把这些操心的都交出去之后,下一步我自己要做什么?额……实话告诉你,我自己还真沒有想好。 反正,这些日子以來,总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在身边儿围绕着,我总觉得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在那里悄悄蔓延、暗自膨胀。 这真的不是我故意找來掩饰我吃了睡、睡了吃的借口。我发誓。 麻利地收拾好院子之后,我出了门。一路上,我碰到很多人在奔走相告,说是飞雪成衣铺子在搞活动,还有什么服装表演,许多人们都往那个方向走去; 远远地看到成衣铺,我就看到那里围着很多人参观。绿袖舞队在栖霞镇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再加上这么新潮直观的宣传方式,实在令飞雪成衣铺吸引人眼球。 我到店铺后面找到尹白,竖起大拇指:“不错,效果杠杠滴!” 尹白显然也是很兴奋。虽说之前看到绿袖的舞队排练得很不错,但是终究还是有些顾虑----毕竟这些过于新潮东西能否被接受还真说不准。 尹白碰碰我的胳膊:“这栖霞镇,包括整个荆州大地,布匹市场还远远沒有达到饱和。日后咱们兴起壮大了,自然是跟杜家布庄相互补充共同进步。这样一來,有钱大家一起赚,又会让百姓们享受到更大的实惠。” “委实不错。切记,不可用什么不良手段打压杜春香。”看着尹白颇为不服气的样子,我摇头叹息:“我知道咱们水平还远远达不到‘打压’二字上,我也知道咱们不会那样做。不过,就你那贱脾气,我其实是想提醒你,不准再捉弄杜春香姐妹了。抽时间好好跟她们解释一下。” 尹白瞪圆了眼睛,哀声长叹:“雪,你这是在鄙视我的人格。” 我点点头:“这次,你还真的是总结对了。” 尹白见我如此坦白,反倒是不再强调在我面前他那少的可怜的人品了。悠闲地晃起他的折扇,尹白开始得瑟:“其实吧,我也完全可以胜任这些表演的。说來真是可惜,要是之前的梧桐子们还都在这里聚集着,你一声令下,我带着他们來走一场美男秀,啧啧……” 我拿手扶额,脑门冒汗----用那些个男子來走秀,我自己想想都要喷鼻血了,更何况栖霞镇这些思维比我还开放的大婶大娘们? ……尹白他还真敢想! 看着店里的忙碌,我扯着尹白出去看了一圈儿,满意地点点头:“我们所期望的效果,竟然是有惊无险地达到了,真真不错!有大娘和苏苏她们在这里守着,我俩这幕后设计师也去找个铺子喝喝茶,商量下一步计划吧。” 來到一处风景秀美、地段稍稍偏僻,距离布庄又不是很远的茶肆,我和尹白开心地寻了一个雅间儿,叫了一壶毛尖上來品。 我看着尹白坐在椅子上伸了一下懒腰,刚准备帮他倒一杯茶,就听到隔壁雅间传出一声叹息。 是女子的声音。 “姐姐,你不要在这里暗自难过,却让她们在那里排场得意了!我这就去找人搅场子!” 清脆激越,却又愤恨满满,一听就是杜蘅那丫头的声音。我和尹白无语对视,原來遇到杜家姐妹了!她们----可是要去布庄搅合场子? 却是听到杜春香低声的制止:“蘅儿,不要胡闹。纵然是她们用些奇巧淫技來制造声势,我们也不能用那种无赖手段去反击。我们讲究的是公平竞争,切不可鲁莽。” “哎呀姐姐,我看你是不是被那个小白脸给气晕了!他都这样挑战我们了,我们再不做出些还击,也忒让他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了!”杜蘅的声音里,闪耀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我看她倒是被尹白气晕了。 递过去一杯茶水,我轻声道:“尹白,让你调侃人家小萝莉!” “啥?”尹白不明就里。 “你这个怪大叔!”我沒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却听杜春香轻声道:“我们再走着看看。毕竟,这么些日子以來,她们飞雪布庄也沒有用什么不良手段來做生意,卖出去的东西也算是厚道合理。其实仔细想想,抱着学习的心态來看,她们做生意的方法倒是精妙,不然也不会在这短短的三几个月时间里,做的这么有模有样。” 杜春香这段话,实在是让我和尹白大跌眼镜----沒想到这个女子倒是如此地有气魄、有胸襟! 这是不是也从另一方面衬托了我和尹白很猥琐,很小气? 额,这实在是一个让人很忧伤的话題,我忙低头喝茶。偷偷儿地用余光瞄了一下尹白,那厮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吹着茶水,倒是比我坦然多了。 我悄悄地伸脚蹬了他一下,小声道:“喂!你不觉得很惭愧!” “她杜春香是堂堂正正真汉子,我尹白是潇洒倜傥公子哥儿,我们走的不是一道路线。这完全沒有可比性的,我惭愧个啥?”尹大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端端正正地在那儿喝茶。 我直接无语地趴在了茶桌上…… 却听隔壁多了一个声音出來,那声音袅袅娜娜,如同是三月里美人触碰到的古琴,发出一阵古雅悠远的响动:“春香姐姐,蘅妹妹。” 我心里琢磨着拥有这个声音的主子,该是多么绝代的美人儿,却发现正在悠然喝茶的尹白身子轻轻一抖。一种熟悉感也就涌了上來,我恍然大悟,脸上也就笑得颇有深意,朝尹白点头道:“哎呀!可是栖霞镇的花魁红雨姑娘呢!” 尹白哼哼唧唧地“啊唔”了一声。 “春香姐姐实在是有气魄,红雨惭愧!”隔壁雅间儿好听的声音又悠悠然地传了出來,我忘记了喝茶,支着耳朵去听那低缓的话语: “不过,红雨还是在这里给春香姐姐请罪了。绿袖她倒是十分喜欢这一次的演出,她觉得那是对她们舞队的一次挑战,更是宣传上的一种创新。所以,我便拂了姐姐的意,帮绿袖在妈妈那里说了几句话。” 难怪杜春香一直坐在那里不吭声,不招待红雨,原來是她特意交代过红雨添香楼的老鸨,不让绿袖顺了我们的意。结果沒想到是红雨姑娘暗中帮我们说了好话,作为好朋友的红雨和杜春香,自然是觉得中间有些别扭和误会的。 我踢踢尹白,用眼神问他:“是不是你的老相好可怜我们,施舍我们的?” “哼----”尹白果然是用鼻音回答了我。 “红雨妹妹客气了。春香请你喝茶,倒不是什么兴师问罪的,我怕你多想,要跟你说一句‘不要放在心上’才是。他们早晚也会那样子搞的。”杜春香倒是宽宏。 我不由得更是佩服这个坚强独立的女子了。 红雨却是微微一笑,我听得出她话语里浅浅的笑意,更有深深的----报仇之感。 “春香姐姐,毕竟之前我应承过这事儿,说來也是我的错的。为了补偿姐姐,我决定在一个月之后,为姐姐的布庄献舞一支。那时候,这种宣传方式是否真的见效也已被证明了,我们正好反击之。姐姐……可是愿意给妹妹这样一个赎罪的机会?” 杜春香懵沒有懵,我不知道。反正正在喝茶的我却是彻底地愣住了。抬头看看同样皱着眉头的尹白,我很想过去揪着他的耳朵唱上一声:“那一夜,你得罪了她!” 尹白却是仰头无语问苍天----由于这里不是露天的,尹白他只能欲哭无泪地看着屋顶。 这厢里,尹白我俩悲惨惨闻声心碎;那厢里,杜春香却是高兴得拍案叫好。 眼睁睁地听着那边儿达成了协议之后,把“茶”言欢;我和尹白也煞有其事地碰一碰杯子,对了个眼儿:“道路阻且艰,你我自求多福!”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二十六章 吃了凉皮儿的醋 从茶庄悄悄溜出來的时候,太阳正高高地挂在头顶,街道上连一丝风都沒有,我却感觉到哪里飘來一股股的----怨气。 于是,我转眼看看身旁气哼哼的尹白。 “装傻不是你解决问題的办法哟!你快些给我讲讲你那辉煌的过往,我才可以对症下药啊!”我摇头叹息。 “哼!那些个刁蛮的女子,她们明显是故意的!尤其是那个杜蘅!我咒她肚子疼!”尹白憋了半晌,憋出这么霸气的一句。 我不由得大笑起來。今天也难怪尹白今天的脸会黑。若不是碍着红雨姑娘在那里,尹白今天定然又是扯开脸皮儿跟杜蘅杠上了。 那会儿,听完红雨姑娘和杜春香的计划,我一声长叹,先走了出去,在门口的大柳树下等着去结账的尹白出來。结果尹白却是灰溜溜地跑出來了,后面还伴随着杜蘅清脆的声音:“哟!尹掌柜的您别跑那么快,小心出去撞着脸!” 我忍了许久,依旧是沒有忍住,憋着笑问尹白:“跟杜蘅那丫头打照面了?” “哼!沒有教养的泼皮姑娘!”尹白气鼓鼓的。 出來混,终究是要还的啊!即便那只是一个小姑娘!看着尹白我笑开了花。 “我说雪雪,你也别笑话我,咱俩可是一路的。她们一个月后打击我,就等于是打击你。”尹白见我这么嗨皮,显然是不乐意了。 接过他手里的折扇,我拿在面前摇晃出一丝丝风來。却是又“哗啦”一下收拢,朝他头上敲了一下:“笨!我们本來就是搞得公平竞争,各自自凭本事!一个月之后哪怕是她在杜记门口搭台唱戏,我也犯不着头疼!” 看着尹白瞪圆的了眼睛,我又是一敲:“我笑的是你之前那样损人家姐妹,人家今天还你,原本也是应该的。至于你那个红雨姑娘,艾玛!你们之间的恩怨我可就不知道了!可真是好奇死我了!” “无聊。”尹白竟然破天荒地赐我这么俩字儿,背着手朝前走去了。 哟呵!看來那红雨还真成了尹白的一块儿软肋了!我好笑着摇摇头,看他走远,却也不愿意在大太阳下追上他。 随便进到街上一家饭庄里,我叫了份儿老醋凉皮儿吸溜了起來。那酸酸凉凉的感觉,真好。 临近中午,饭馆里就是热闹。食客们三三两两地在谈论着今天发生的那些有趣儿的事儿,边吃边发表着他们的意见。 我听得出,虽然是好坏评论参半,但飞雪布庄今天的宣传活动很是轰动,引起了巨大的注意。支持者自然是认为新颖别致,风格多姿;反对者还是觉得有些过头,女子们公开地抛头露面,有伤风化。 沒关系。等到大家慢慢地熟悉了,接受了,自然就只剩下大伙儿对飞雪布庄的熟知了。 心情极好地吃完这一份儿老醋凉皮儿,我开心地付账闪人出门。 “哟!我说这远远地,是从谁身上传來这么大的醋味儿,原來是你呀!啧啧啧……一个人跑到这里吃醋的感觉,可是不好受吧?天雪姐姐?”刚出了小店儿门,转了个弯儿,就狭路相逢地碰上了杜蘅她们,这无疑让我很是不安。 对于一个沒有长大的可爱萝莉,一个视我为励志偶像的坚强大小姐,还有一个我见犹怜的红雨美人儿,我自然是一点儿脾气也使不上來。于是,我很胸怀宽广地不去计较,自动忽略了杜蘅话语里面的讽刺意味儿。 不过,杜蘅的这番话实在是让我很别扭啊!想当初,大家也是好朋友來着,我还怪喜欢她那锐利的可爱咧,她却已经是拿我当反面教材看了。 “嘿嘿!杜蘅妹妹好鼻子!姐姐我刚吃完一碗儿老醋凉皮,啧啧……那味道多好!你们要是沒有吃饭的话,我也推荐你们去尝尝哟!”我想我笑得一定很是震慑人心,不然那个红雨姑娘,怎么一直盯着我看连眼都不眨咧? 唉。真是难为了我。我都这么低调地掩盖自己的光彩了----我扭捏地转了转身上那身儿大红纱衣。 “天雪姑娘,这大夏天的,你一身惹眼的大红衣服,看着也不觉得热躁么?”杜春香看着我微微一笑,丢下这么一句,拉着杜蘅引着红雨走开了。 不燥啊!我觉着看起來还怪好看咧! 杜蘅也就回头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其实我看到杜蘅对我穿的衣服那满眼羡慕的目光了。 我还特别友善地对着三人的背影挥了挥手。看!我这能屈能伸,不跟小朋友计较的好品质。 却觉得手掌上有着冰冷的“利箭”射过來,我连忙收回晃动的小手,看到了红雨那回眸狠戾的一瞥。 咦!有杀气啊! 我边往飞雪布庄的方向走,边回想着苏苏那晚给我抖过的“冷傲美女大闹尹府”桥段: 那天,那个冷傲的美女闯进尹府之后,首先就看到了正在挥着胳膊喊家丁的苏苏。美女当场就火了:“你是这里的女主人 ?” 苏苏自然是惭愧地摇摇头:“不是。” “那你在这里招呼家丁对付我?”美女不信。 “额……我只是喊她们一起斗蟋蟀……”在大美女面前,苏苏竟然为自己这个恶劣的爱好底气不足了。 骄傲的美女自然是沒有想到苏苏竟然是这么一个吃喝玩乐的主儿,不由得很是气愤(说实在的我和苏苏到现在都沒有搞清楚美女是在气些什么):“把尹白给我叫出來!” “尹大人不在府上,他前阵子刚被调遣出去镇压凤凰乱教了。”苏苏很是无辜。 “尹白,你就继续做你的缩头乌龟吧!我----我出去到处给你戴绿帽子,我看你还出不出來见我!哼!”当时,那个大美女竟然就这么地留下一串惊天地,泣鬼神的话,直接把尹府的下人雷了个底朝天。 怪不得苏苏拿“把这事儿告诉我”做威胁的时候,尹白急得直朝苏苏喊大姐。还……真是够那啥的! 哈哈!那女子也够可爱了,当时就这么信誓旦旦地,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沙场女将的影子。 这就是我这几天看见红雨就对尹白称呼“你的老相好”的原因。红雨姑娘----据苏苏的“指认”,和尹白那天的反应,就是那个曾经跟尹白有着莫大瓜葛的女子。 只是----问題出现了,眼前翩然若仙的红雨姑娘完全不是苏苏口中描绘的“猛张飞美女”啊! “就是那个红雨姑娘,我十万分地确定的,雪雪。”我想起苏苏见了红雨之后,笃定的样子。毕竟,那样的姑娘太美了,过目难忘。 “红雨姑娘倒还真是跟尹白有些瓜葛的,现在身处青楼,也符合那句‘给尹白戴绿帽子’的雄心壮志。但真是奇了怪了,一个人怎么会是两种性格?”我百思不得其解。 “想什么呢?走着走着你都能走丢了!”迎面,一个急匆匆的人影看到我之后,立定。我抬头一看,正是位于蜘蛛网中心的尹白同志。 憋不住了,实在是憋不住了! “那个红雨姑娘,究竟是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摒弃了种种猜测,直视尹白。 尹白显然有些错愕,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皱着眉头嗅了嗅,试探着:“雪雪,你……吃醋了?” “我吃的是凉皮的醋,不是你的。”我恍然扶额。 尹白有些明显忍着笑,他拿出扇子给我扇扇:“那你这么失魂落魄的,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额……我总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儿。每一次看到红雨,看到尹白对红雨的反应,我就觉得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的不对?我捏捏眉心儿,忽然想起了尹白和我一起见到红雨时,尹白的那一句“我记得你”,和那一句我至今沒有忘记的诗句“最是黄昏后,斜簪云鬓边”。 “尹白,你仔细给我说说你和红雨姑娘究竟是什么瓜葛吧,为什么你还记得她十岁的模样?为什么她之前在尹府凶狠急切,现在又是婉转优雅如同一枝茉莉花?”我把心中想不通的一股脑儿全倒给尹白。 尹白摇晃的扇子忽然停顿。他有些为难地看着我,却沒有多么地震惊,想來也是有心里准备了的。 “说吧!再不说,我可就再也不找你问了!” “不问了?那你……”尹白惊喜地眨巴着眼。 “揍你!我直接揍你!揍到你讲明白为止!”我握紧了拳头。 尹白只好臊眉耷眼儿地收拢了扇子,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其实吧,红雨是我小时候便认识的朋友,算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吧!”尹白开始了他的光荣过往。 哟呵?还是青梅竹马? “那时候,红雨她是很喜欢跟在我身后的,她喜欢跟我玩儿,喜欢叫我……额,叫我三公子。红雨那时候不叫红雨,我喊她‘白茉莉’。她也喜欢每天清晨的时候采一朵洁白的茉莉花插在发髻上,美丽极了。”尹白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中有着深深的怀念。 我开始陷入了沉默。 “后來,因为一次变动,我侥幸被师傅收养,白茉莉也不知怎么地成了红雨,还对我怀着那么大的误会。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不好解释的苦衷吧。”尹白有些低沉:“或许是她想让我拜相封侯定天下;而我,只想跟三师兄学做生意。”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二十七章 哥哥哥哥,我爱你! 原來是这样。 听尹白这么说,我倒也不好再问了。 空气里传來嘶嘶的蝉鸣,我推一推尹白:“沒事儿,天还塌不下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以前的事儿以后慢慢弥补。走,我请你去吃老醋凉皮儿!” “谁要去吃你的醋!”尹白瞪我一眼,指一指前面:“诺,砂锅小酥肉,配着冰镇酸梅汤,要不要去试试?” “也可以。这么热的天,我喝汤,你吃砂锅。”我点点头跟着他进去了。 这半个月里,飞雪铺子的生意自是十分地好。有尹白跟着大娘和福伯在那里照应,我十分放心地躺在家里装诈尸。 这天夜里,我睡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刚熄灭了灯烛,就听到窗户外面一声响动,接着一个身影便飘到了我的床前。我心中惊讶,却是不敢翻动身子去看,假装睡着等着來人透露目的。可是,等了半晌不见动静,我小心地睁开眼睛----一个久违的身影,飘逸倜傥,其中还带着稍稍的慵懒。 那个妩媚如风的男子,那个曾经用生命护我的男子。 “杨霄!”我惊喜地喊了一声,就急着起身去抓着他的手臂说话。 “嘘!”杨霄显然是沒有想到我的反应会是如此地浮夸。他指一指外面,小声道:“天雪,你沒看到我走得是窗子,自然是要悄悄地不让人发觉了!看你这一声喊得!” 我还以为是什么让他如此谨慎,这一听也就不以为然了。放心地又往床上一躺,好笑道:“孟奶奶耳背;尹白睡得离我远;苏苏更是睡得沉!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走前门的!” 杨霄看我不见外的样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眉头微不可见地一扬:“你倒是对我这么放心!” 我低头一看……额,睡觉图凉快,只随便裹了一件我让苏苏特意帮我缝制的“睡衣”;说是睡衣,其实就是现代式的吊带衫和短裤,哇哈哈,这样可实在是看得让杨霄喷鼻血! “那你这悄悄默默地闯到我房里,看到我穿着衣服睡,是否有些失望?”我好笑地拉过薄被盖好。 杨霄倒是慵懒地一伸腰身,放松地扭着脖子活动着:“整日介看着无情的冷酷肃穆样子,实在是让人耗神,少活好多年。來到你这里,一下子却是这么地松散,还真有些不习惯了,哈哈哈。” “对了,明日你见了尹大人,不要让他知道我來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看他俊美的容颜中透露着明显的疲惫,我忍住了细问的好奇。他一定是马不停蹄地从京都赶过來的,自然是累得不轻。好在我屋子里的床很大,我往一边儿挪了挪,留出大半个床位,朝他努努嘴。 “什么?天雪,你这不是----开玩笑的吧?”杨霄显然是沒想到我是如此地……奔放。 这有什么。醉卧沙场,领兵打仗,不分雄雌! 额,虽然我跟以上这些都沒有关系,但我还是可以“心怀他想”地做出一副豪迈状。我拍拍那半边儿床,打着呵欠:“要睡便睡,睡醒了刚好跟我讲你此行目的。我现在,可是要,睡觉……了……”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侧躺在了我的身边。 夜里半睡半醒之中,我感到身边有热气蒸腾。我不自觉地蹬了蹬,昏昏沉沉地丢出去一句:“无情,别闹。” 身边的空气骤然降温,我翻了个身儿接着睡。 清晨醒來,我看着自己呈“大”字型摆在床上,我敲一敲脑壳,隐隐约约地记得昨晚似乎是有人來过。 可是,不见人影了耶! 伸手捏了捏睡得微微有些落枕的脖颈,我看忽然看到湘妃竹席上躺着一件东西----一个瓷白的小瓶瓶。 咦?那是什么?我好奇地扭开闻闻,一股清苦的味道。 看來昨晚还真不是个梦,这么说杨霄他还真來了。他现在又蹿到哪里忙活去了?我摇摇头,不懂。 而这个小瓶子,可能是杨霄身上常常带着的药沫儿吧!不打紧的东西,我随手放在了梳妆台的一个旮旯里。 梳洗好,用过餐饭,看着尹白和苏苏一起去了铺子打理----我今天又可以躺在家里玩儿了! 不过,这小半个月地下來,暑气也渐渐地小了,我也躺烦了。 也不知道杨霄去哪里作甚么了。 无聊地伸伸胳膊,我看着高高的天空中,那飘逸的云朵。我忽然想起了那曾经时空中,一代文豪说过的一句话:“天空不留鸟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一时间,我有些怔忡,这个时代,我能留下什么痕迹? 脚步迷失了应有的方向,它们像此时的心一样散漫着漫无目的。不知不觉中,已经來到了那座已经荒芜了的府邸,我心中微微一怔。 很多人事,都已经渐行渐远,我又何必怀着一颗无法释怀的心,去留恋? 脚步却是随着眼角余光的发现,顿住了。 荒芜园子的一个角落,一叶淡黄正在随着清风微微摇曳。远远地,我还可以看到上面有些些的白色花纹,阳光下,它是那么地刺眼。 心中已经漏掉了一拍,只好用慌乱的脚步來弥补那份缺憾。奇怪,我的眼睛为什么要模糊呢?我用衣袖狠狠一揩,急走几步过去,弯腰,准备捡起那一方不知被遗弃了多久的手帕。 却是,在我捏住帕子一角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也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你也來到了这里。” 轻轻淡淡的一句,那声音如同是深埋地下好多年的陈酿,温厚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醇香。 顺着那只可以灵活操纵画笔的手,我向上看去,谭晚沉温润如三月春雨的面容,浮动在七月的阳光中,浅浅地看着我。 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恍然之中,我仿佛又看到天边又晨曦升起,那最为美丽的、属于栖霞镇的晨曦; 恍惚之中,我如同一只翩然的蝴蝶被他从柳芍药手里夺过,又缓缓地用力将我扔向空中; 恍惚之中,他正立在孟家的院子里,微微仰着头,看着穿走在雪白清香繁花满枝的大槐树上的,那个不安分的女子。那时候他轻轻一笑,那意思是在说“哦,原來你是在这里”。 是的,我在这里。今天,我终于又见到他,听他光明正大地跟我说一句“你在这里”。 只是,今天的这句“你在这里”,又包含了多少寻觅过千山万水之后,看到那个人近在咫尺,却又比天涯更遥远的无奈! 我苦笑着,抽回手,手里的帕子却被他夺去。 “何苦?”我摇头。 “这是我唯一的不理智。”他浅笑。 “知道不理智,还要这么做?”我看着他微微泛着蓝色光芒的眸子:“去追求你的使命吧!你也是人在其位,身不由己的那种人。” 他微笑着,却又是无奈地点点头:“是啊!在这一点上,你反倒是最能理解我。” “可惜我们是敌对的人,我们也许注定不能相好。”看着那方帕子在他手中招摇,我忽然觉得很讽刺。骤然往前抢上一步,我伸手想把那方标示着两人之间莫名联系的东西夺过來,撕毁。 他却是右手迅速举高,不让我触碰得到;左手却早已经环着因为冲击而沒有站稳的我,转了一个圈儿落下,立定。 我轻哂:“何苦?”如果可以,我绝不会与你这样温润如酒,又猛烈如酒一般的男人为敌。我心中苦笑----可惜那只是“如果”。 “一旦开始,如何停止得了?”谭晚沉把我放稳之后,背对着我:“天雪,你知道么?很多东西是你无法预料的,它们不在你的计划范围之内,更是让你无法控制地,去搅乱你的心。” 我不语。此时此刻,我说什么都显得矫情。我还不想太矫情。 “有些时候,我会想我那个晚上是不是冲动了。我做不到主动去伤害你,但我完全可以看着别人把你除掉,那晚,我是不是不应该从柳芍药手中把你推开。”谭晚沉声音很是淡然,而他的话语穿透耳膜进入心间,又惊起了何等的波澜。 “我知道。所以我不想让你后悔,所以我推开了你的帮助。我宁肯跌落地上非死即残,我也不愿意你日后去悔恨,像今天这个时候一样。”我发誓,此时此刻我的心沒有被刺痛。 一点儿也不痛,真的。 “不,天雪。”谭晚沉沒有转身,话语却是很急切,急切得不像是他的风格:“若是后來司马无情沒有及时赶到接住你,那样的结果才将是我毕生最大的后悔。” 天空中的云彩反反复复,一会儿像一朵小绵羊,一会儿又幻化成了恶虎。它究竟是羊是虎?谁也说不清。因为善变是它的本质。 我摇摇头,我总是对谭晚沉说“何必”,其实,我真应该对自己说一声何必! “你现在完全可以擒获我。你知道我的身份,此时,也沒有别的人在我身边。”这一次,我不是在装淡定,一时间我是真的无欲无求,只想谭晚沉他不再为难。 谭晚沉摇摇头,他忽然间苦笑了:“天雪,你这是在讽刺我。” 是啊!他自己动不了手,他甚至见不得别人对我动手!他,真的是我的对手么? 是。 因为他折磨的,是我的心。那种比让身体去接受磨难更残忍的折磨,更使我痛彻心扉。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二十八章 翻山越岭觅帅哥 有谁说过,我们刚开始相爱的时候,会用很多甜蜜的方式在证明我们之间的爱情;可在我们相爱很久之后,我们就开始用很多折磨彼此的方法,來强调我们是被爱着的。 我仰头看着谭晚沉远去的背影,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涌上心头----我们,爱过么? 我想是沒有。 可是现在的我们之间,为什么充满了对彼此的折磨? 耳边回荡着他临走时的那句话:"天雪,我昨夜本想去找你告别,却发现你的身边已经……后來,我在这个荒芜的院子里站了一夜,我只想守着你,确保你的平安。" 他早晨回去时,发现他"视若珍宝"的东西落在这里了。 "告别?你要去哪里?出了大煜国么?去到别的国家么?"我自动忽略他话里的那一句"你的身边……",还是"你的床边……",也浮现出一脸的认真,去问他。 "也许我需要静一静。然后,才有勇气去面对你,面对整个朝廷。"谭晚沉消失在了金色的阳光里。 我低头。原來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矛盾的。最矛盾的,我想,莫过于是人心吧。 走出这个萧索的园子,我仿佛是从一个孤寂的世界里走出來,走到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地方。 果然,还沒有走几步,对面杨霄就飞了过來,吐气若兰地站在我面前:"天雪。" 我恍然,他的慵懒妩媚仿佛是一种对我的暗示:去放松,莫认真。 也许,人一旦太认真,就无法在这个世界上待下去了。 我也就真的朝他豪迈地笑笑。 "天雪,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杨霄说着,也就环抱着我朝一个方向飞去。 我想起了那晚上,司马无情也是这样地带着我飞,他走的,也是这一条路。 无情--他还好么? "我们这是要去冷心山庄么?"我看着那些建筑、屋顶都渐渐离我们远去,周围的景色越來越自然。 "嗯。今天那里來了一位贵客,指名说是想你了要见你。"杨霄慵懒的语气并沒有因为提着我而变得有丝毫的喘息,反倒是有种淡淡的笑意隐在里面。 我却是一头雾水:"啥?有人想我了?哪个?若是那只大冰箱的话,我宁肯现在掉下去摔死,也不会去见他!" 杨霄自然不知道冰箱是什么,但是他一听到"冰"这个字儿,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了我说的是谁。他轻轻一笑,很是负责人道:"你放心便是。无情他现在还不敢贸然來见你,他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呢!" 那还会是谁?看着杨霄唇角的一丝狎笑,我不吭声了。 当我看到一张笑得比菊花还灿烂的脸庞时,我彻底震惊了。 "师--师--师傅?"天呐,我那"仙风道骨"的师傅啊!远看还以为您是丐帮帮主咧! 近看--您根本就是丐帮帮主啊! 看着眼前这个胡子邋遢,衣衫飘忽(必须解释一下,他这个不是飘逸的那种飘忽,而是--衣服凌乱不整的飘忽),眼神闪烁的老头子,我怎么都想不到"真人"这两个字儿上。 依稀记得,我第一次"见"师傅的时候,那时候他老人家正是在"闭关"之前,正准备虔诚地沐浴焚香三天。于是那天我只是坐在外面的蒲团上,隔着帘子听了他片刻的教诲就闪人了。 如此想來,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他老人家的真身啊! 不容易。真不容易。据我所知,尹白和墨归那俩,完全就是跟着三师兄他们混出來的,估计也只是见过一次师傅他老人家的背影。 要是真的见了师傅真身,也不知道他们的崇拜之情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地果断干脆。 估计是看我的表情包含了太多大不敬的意味儿,师傅老头儿他很是威猛地咳嗽了一下,以引起我的注意。 "那个,您真的是沉山真人么?"先不说真人这个境界究竟有多高,单单是"沉山"这个称号,沒有气吞山河这般气势的人,根本就是承受不起的。 所以,我实在怀疑眼前这个丐帮帮主的真伪。 "丫头,你别当真。" 老人家一句话说完,我就呼了一口气出來:"就说你不是嘛!吓死个人!" "我是说这些个封号什么的,都是浮云,你别当真。"老头儿顺手在身上逮出來个虱子,又搁在嘴里"嘎嘣"一下,不知是在炫耀他牙好还是咋地。 但是真是让我感到--咳咳…… "那时候,武林里面那些个人都是恨死我了,一个个巴不得我被沉在武当山下面一辈子出不來。当着我的面时,他们又不敢明目张胆儿地喊,就鬼鬼祟祟地喊成了'沉山'。后生们太小不懂事儿,还以为那就是我的封号,就那么地喊下去了。"沉山真人很是洒脱。 看着杨霄一脸肃穆崇拜的样子,我拿手捏了捏眉心:"那啥,师傅啊,这些话你给我说说也就算了,对外还是称气魄如山吧!" "沒问題,沒问題!"老头开心地靠近了我一些:"雪雪啊,我这次來找你,可是避着尹白那厮的,你可不要给他透露我的踪迹。" "嗯。"我懒洋洋地。 …… 三日后,我和杨霄郁闷地看着眼前的一片荒山野岭。我实在忍不住了,转头看着沉山老头:"师傅,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我们的使命'?" 老头儿认真地点点头。 我拿手托腮:"我看是'使我们累得命都沒了'的'使命'吧!" 杨霄也是一摊手:"摄政王大人也只是说我们一起协助真人他老人家解开一个秘密,却也沒说工作环境这么恶劣。" 我像是被谁踩着了尾巴,立马蹦向杨霄:"谁?你说谁?" 沉山老头儿倒是很"蛋定"地把我拉过去,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雪雪啊!自然是我想你了啊!不然你以为谁能轻易请得动我们道庄的老幺啊!" 我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我仰着脸儿问:"师傅,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翻得过这座山么?听杨霄说,这座荒山翻过去之后,那边儿就是沼泽泞地了!我们能到得你说的那什么西山国藏木堡么?" 沉山抖抖身上的破衣衫:"这个你就小看我老头子了。你还真的以为我就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一百好几了?哼!那净是些盼着我及早找阎王爷报道的人瞎编出來的,老头子我今年八十一,我正年纪精壮着咧!" 原來是个老顽童。八十一岁了还"年纪精壮"?我不由得拿手扶额。遇上这号千年难得一遇的老头儿,实乃福气啊--我还有可啥抱怨的? 沿路磕磕绊绊地走着,已经走了整整一天。我拿手在眼前搭了一个小门帘,仰头看看远处,依旧是延绵不断。 “师傅,你不是说这座山荒虽是荒,却并不大么?”我喘了口气,扭脸看看身边儿的沉山老头儿。 老头倒是真的功力深厚,八十几岁了爬了一天的山竟然是气不喘脸不红的。我身后的杨霄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儿。不过,他八成是热的。 “是不大啊!他有咱们武当大么?”老头儿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悠闲地拽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怎么看都显得不伦不类的。 就是我听了差点儿沒直接扑倒在地。 “看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此处倒是还有个山洞,我们就在这里落脚歇歇吧!”看见前面有个不大不小的山洞,刚好可以遮蔽一晚上留宿,我便示意杨霄去找柴火。 正要支使沉山老头儿用他的盖世神功给我打几只天山的飞雁瞧瞧,他倒是拔了一堆枯草叶,一屁股坐了上去不动了。 我把狗尾巴草从他嘴里揪出來,蹲在他面前:“师傅,你晚饭靠吃草也就算了,我们晚上可是得吃饭。” 沉山老头儿摆摆手:“有杨霄在,你想吃天上的雀儿还是河里的鳖,给他讲便是。老头儿我一把老骨头,你这讲究尊老爱幼的,不能不让我就地歇歇哇!” “老头儿我可是告诉你,就这地方,晚上准有熊出沒,沒熊也有毒蛇、蜥蜴、蟑螂、老鼠啥的,要是捡的柴火不够,我们可是有得忙了。杨霄他把柴火捡够了就不错了!”我义正言辞。 老头儿却是噗嗤一声笑了:“丫头,我可是告诉你,就连你爹在的时候也得客客气气地尊称我一句‘真人’!怎么到你这里不是‘丐帮帮主’,就是‘老头儿老头儿’地叫,尊卑有序,神人有别,这个道理你不懂哇?” 我撇撇嘴,丢一个白眼球过去。老头儿人你好沒羞! “还‘神’和‘人’的区别呢!老头儿我实话给你说吧,就你那一套儿,骗骗我爹,骗骗这个天下都可以,在我这里,还是省省吧!我才不信你那些个什么‘询问天意’呢!”我倒不是认为那些古老而又神秘的东西不存在。易经八卦,星数布阵,一直是我十分推崇的能力,但是看看眼前我的这位丐帮帮主师傅,我十分自信地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丫头,这回你还真别说,”沉山老头儿看我一脸鄙视的样子,觉得很有必要给我上一节课了。于是他朝我凑近一些,神秘秘道:“我还真推算出当年先皇的第三子就在西南这个方向!”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二十九章 左无情,右也无情 山中夜來的早,我和老头儿才刚说了沒几句,天就已经沉沉地黑了下來。 我惊讶地拽住老头儿的衣袖,满目的不可思议:“啥?老头儿你给我说清楚!” 沉山老头儿却是得意洋洋地抽回衣袖,一只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來。他还故意站到我前面,拂了拂衣衫,我面前立即就飘荡起一股儿尘土的气息。 “师傅,您老人家刚才说啥?”我知道这老头儿开始傲娇了。讨好不是?我也会! 沉山老头儿又在我面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末了,他还开始了揉脖颈。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些个姿态傲娇的讨厌鬼们,他们就是见不得你给他一点儿阳光!给点火星儿他就开始灿烂得不得了了! 不过姑娘我能屈能伸。听惯了他们对我拍马屁,嘿!姑娘我还真想拍拍别人的马屁! “那个,师傅呀!您刚才这么一站起來,我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内息扑面而來啊!就连您老人家抖衣衫抖出來的尘土,落在脸上都让人觉得神智清明啊!果然是神人啊,嘿嘿嘿!身上带着的可都是宝!呵呵呵!” 我一边儿说着一边儿站起來拉着他老人家接着坐下,那可是满脸谄媚啊:“师傅您老人家坐下來,徒儿我给您捏脖颈!” 一阵风过,我真想大声“呸呸”几下,再高声呼喊:神啊!我说的都是胡话!您就让刚才的那阵风把我刚说过的话都带走吧! 至于师傅他老人家,您接着让他当丐帮帮主好了。 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却是已经忙活开了。我左抓抓,右挠挠,末了还朝老头儿肩上一阵乱拍:“师傅,您感觉徒儿手法怎么样?” “有待提高。”四个字抑扬顿挫地从老头儿嘴里飘出來,他还打了个呵欠:“咦?杨霄那孩子怎么还沒有整了吃的回來?吃饱喝足捶舒服了,老头儿我还急着睡觉咧!” “那你说话说半截地引诱我的好奇心?”我伸腿胡乱踢了一下,踢到一块坚硬的石壁,唔……疼得慌。 老头儿噗嗤一笑,摇摇头:“真不知道我那些个徒儿是怎么栽倒在你身上的。” 我沒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天雪哎,有沒有人给你说过你傻笨傻笨的啊?”老头一脸的诚恳。 我却是举头看着远方那飘动的树叶:“风啊!请您把这烦人的老头儿赶紧带走吧!最好再也不要让他回來!” 鉴于杨霄出去了一个时辰了还沒有回來,我和沉山老头儿都有些担心。我暂时先把满肚子的疑惑咽下去,找了两把树枝点燃举高,边左右环视,边忧心忡忡地问着老头儿:“师傅,你说杨霄会不会是在捡柴草的时候不小心,被毒蛇咬到了?” “还真说不准!”老头儿说着,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听了起來。我见状,忙闭住呼吸,安静地等着老头儿听声辩物。 “东三丈方向,有一只兔子,正在拉屎。”许久之后,老头儿直起身子,甩了这么一句话出來。 —(:)—我在一旁狂晕,只差沒有把火把插在他乱蓬蓬的头发里了。 —书—然而片刻之后,一座移动的柴堆也就向我们这里靠近了。我眯着眼睛寻觅了许久,才终于看到巨大的柴堆下,悠然“蠕动”着的杨霄----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掂着两只兔子,几只燕雀,和几条草鱼。 —天呐!杨霄你还真是个人才! “我说去了这么久,原來是搞了这么多东西回來。有鱼捉几条回來便是了,还非要搞得这么麻烦,去逮兔子?”我感叹着。 “不知道你的口味,索性就都逮了一些回來。”杨霄不以为然的样子,真的是帅极了! 不过,看着那两只毛茸茸的兔子实在是太可爱,我还是悄悄地把它们给放了。 山洞中央,我们燃起了火堆。上面架着的几条鱼已经被烤得可以闻见鲜美的香味,我拔拉扒拉火堆,使火烧得更旺一些。 “师傅,这会儿您可以接着讲了吧!刚才你说到你推算出了什么?先帝的三皇子?”杨霄也不是外人,我自然也不避讳他。看着老头儿快睡着了的样子,我猛地推了推他。 正在烤鱼的杨霄一顿,跟我一样惊讶地看向沉山老头儿:“先帝的三皇子真的沒死?” 我转向杨霄,他平时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此时悉数尽退,留在眼中的是极其震动的惊恐。只是那种惊恐里,有着微微的担忧----杨霄他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无所谓。要是我那个名义上的三哥真的还活着,倒是件儿好事儿。对于我來说,那自然是一种解脱。我忽然有种即将释去重负的感叹,虽然这样的感叹很苦涩,很空落落的。 老头儿却是不再隐瞒,他看着我俩点点头:“天雪呐,我也只是推测。据说当年的三皇子差一点儿掉在井里淹死,当时三皇子他被出使大洛的‘西山国’使者带出皇宫,之后便秘密带到了他们西山国。然后,西山国皇帝带了密信给先帝,看似管先帝请赏,实则是种要挟,拿三皇子做压制在西山国的人质。可是----” 说到这里,老头很是顾及地看看我。 “但说无妨。”我也不知道此时自己心中具体是什么滋味,反正,悲喜参杂。 沉山老头儿接着道:“可是,我们先帝除了对问道升仙感兴趣之外,别个也沒什么上他的心的。他害怕此事说出來又被臣子们参奏不已,又有人拽着大洛的小辫子不放,索性依了后宫的流言,眼一闭,吐出几个字儿‘三皇子失足坠井而亡’。你想,连先帝都亲自承认了自己孩子的逝世,说明世界上已经真的沒有了这个人。三皇子对于西山国而言,便也沒有了利用的价值。” 我倒是第一次听闻这个故事,我登时就像找块儿豆腐撞了。什么爹啊!真沒见过这样的皇帝爹!莫非他还是个重女轻男的?还是真的得道问仙了,不在乎他遗留在人间的肉体凡胎了? 一阵头蒙。我不由得拿手扶额。 杨霄却是点点头:“这个秘闻我倒是听摄政王大人提起过,只可惜那时候我们都还太小,根本不懂得其中的利害,也帮不上什么忙。其实这些年來摄政王大人暗中一直在寻找先帝龙脉,寻找三皇子。如果三皇子真的就此失踪不见,摄政王自然是要带领我们忠于天雪一辈子。” 说到这里,杨霄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天雪,我希望你不要一直觉得摄政王大人他对你有二心,他痴忠的,永远都是你们慕容家族。” 我把头埋在怀里。我想起司马无情的那一句“我只认你慕容”。 想不到,他的话里竟然还含有这般寓意。 一时间,我有些心酸难以自抑。 杨霄声音有些迟疑,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并且,天雪,据我所知,摄政王大人他之所以一直给尹白、墨归服用无情丸,是因为……” “啥?司马无情那个龟孙子,他竟然给我的爱徒们下了无情丸?”倒是沉山老头儿一听这话震惊之余,很是冒火: “素闻无情丸分左右两种。左无情的作用是,可以与一个女子交欢,却是不能去爱那个女子,一旦对那女子动了爱情日后便是心肺裂疼,心脉渐毁,待得与那女子交欢之后,男子也就心脉尽毁而亡了;而右无情,直接就让那男子……咳咳……不举了,并且随着无情丸的分量增多、时间渐久,那男子也就和太监无甚区别了!司马无情他竟然如此狠戾?他给尹白和墨归下的是哪种无情?他那是在防谁?” 杨霄可能是见沉山真人说得如此直接,毫不避讳,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倒是我,听了之后只觉得心惊胆战,怪不得墨归一去南京便再也沒有回來,只留下尹白跟我在栖霞镇打理生意! 墨归……他是在躲避着我!见了我,他只能心脉渐弱,直至心衰而亡! 而尹白----据我推测,他一开始來到栖霞镇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所中无情丸的具体作用。怕是在柳芍药擒住我们的那个夜晚之后,他才明白其中的厉害----渐渐地变成一个废人! 我不由得咬牙切齿,一种深沉的恨意在沒有此刻这般明显----司马无情,他竟然是如此狠戾毒辣! 我一直有所怀疑他是在觊觎这大洛江山,他却是信誓旦旦口口声声,只认我们慕容;而如今知晓内因的我,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袭击着我的四肢百骸:司马无情他为何如此这般地置尹白、墨归于死地?!用的,还是那人不知鬼不觉的手段! 我仰头看向师傅,我几乎是笑着对他老人家点头道谢:“还是师傅见多识广,懂得多!连司马无情家的独门绝技私家秘药您老人家都了若指掌!” 沉山真人想必也是了解了其中的原委,他惊讶地看向杨霄:“司马无情是在防着墨归、尹白接近天雪?” 杨霄点点头,沉声道:“摄政王大人他----也只能这么做。他不能冒险。” “冒险?”我和真人一起看向杨霄。 “对。摄政王大人一直怀疑墨归、尹白二人其中有一个,便是当年的三皇子!”杨霄脸色肃穆,郑重,而又认真。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三十章 谁的大粉丝 气氛安静得出奇,一时间只听火堆在那里“噼里啪啦”地燃烧,和着外面的山风呼呼,虫鸣啾啾。 沉山老头儿有些错愕地挠挠头,半晌才支支吾吾着:“额……司马那小子怎么会有这个怀疑……” 杨霄盯着沉山真人的眼睛,面色少有的凝重:“真人,难道您忘记了,正是您当年的一个预言啊!才让司马老先生不得不慎重观察,严格培养尹大人、和墨归。后來却发现他们二人心思完全不在朝政。如今轮到摄政王大人,在沒有得到确定之前,他也不敢贸然行动,只有全心全意维护天雪,并防止天雪和尹白、墨归中的一个发生什么。” 我听了这话,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始终觉得司马无情真够阴狠。他为什么还非要我來到武当山,亲自去面对毫不知情的尹白,和墨归! “若真的有一个是自家兄弟……司马那小子可是让天雪亲自來辨认?”沉山老头儿问向杨霄。 杨霄点点头:“也许是,也许不是。摄政王的意思向來深不可测,我还真猜测不出來。” “师傅,您当年是怎么做的预言?让司马家以为三皇子就在尹白和墨归二人之中?”我问向老头儿。 沉山老头儿颇为不好意思:“那啥,当时先帝派人前來问天命,就随口诌了几句偈语,谁知道他们怎么意会出來的那些意思!” 这回轮到我和杨霄一起瞪大了眼看着老头:“啥?” 我俩只差一口鲜血沒喷出來了。 “不过,丫头,这还真说不准。尹白和墨归那俩小子,身上究竟是蕴藏着什么秘密也说不定。”老头儿可能觉得是很沒面子,又开始神神叨叨地故弄玄虚了。 “你怎么看?”杨霄转头问我。 “先吃吧!不然烤鱼就成焦炭了!”我一个头变两个大,千丝万缕的思绪直直地编织成了一个舒服的枕头----我昏昏沉沉地想睡觉了。 杨霄唇角绽放出一丝慵懒的笑意,朝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天雪,给,接着!你三只,我三只!” 沉山老头儿急着:“咦!那我的呢?” 我和杨霄一起丢过去一双大白眼儿:“你沒得吃!” 天色再一次微微亮起來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在了路上。这次,我们正是要去大洛西方的邻国“西山国”,一探当年往事。此番行经,对“我的地位”來说或许是有着重大的转变,但是对于“真正的我”來说----管他呢! 景色渐渐变得很好,路却是越发难走了。几日后,我看着眼前的沼泽泞地,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天呐!我们都已经在你的五行八卦引导下走了那个多大大小小的沼泽!到头來怎么还有这么个浩瀚无际的等着我们啊!”我看着这个沼泽简直是无边无际,在这个生产工具落后的时空,这简直是不可能走过的阻碍,我不由得摇摇头叹息:“我觉得我们沒法儿过去了。” “并且这里面,说不定还会有毒虫毒蛇什么的,咦!想想我都起鸡皮疙瘩。”我边说边看着一脸懒散的杨霄,和浑身痒痒得忙着逮虱子的老头儿。 我真是疯了,跟这么两个不着调的人混在一起。 “丫头,接着!”老头儿逮虱子逮舒服了,顺手丢给我一只瓶子:“你先在这里歇着,全身抹一抹!”说着他和杨霄过去那边儿探路。 什么鬼东西?我嫌弃地接过來研究着。打开瓶子一闻,哦,原來是雄黄。这玩意儿虽然味道怪了些,但避蛇避虫什么的还颇为有效,我也就老老实实地听从了。 结果,我刚一往手心地倒了一些,还沒來得及往身上洒,就觉得头顶一阵带着腥味的阴风。我惊讶地一声还沒有叫出來,就条件反射地抓着雄黄往头顶一洒,然后,敏捷地往前面跑了两步。 这一转头看,妈呀!差点儿沒把我个吓死! “老头儿!杨霄!这里有一只巨蟒!啊----”尖声地喊着,我却发现那只巨蟒真的停了下來,它微微地低着头,伏在了地上。 莫非是雄黄起了作用?我仔细地揉揉眼----不是。那只巨蟒绿底儿黄纹儿,正精神奕奕地瞅着我呢! 莫不是瞅我是个美女,它先自我陶醉一会儿,再展开攻击?或者,看我生得漂亮它就直接就转头回去了?我虽然这么想着,却是一刻不敢多待。看它不动,我小心翼翼地朝杨霄他们的方向挪去。 却是沒走两步,巨蟒就说话了:“咦!哪里來的小姑娘,长得可真俊!唉!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啊!” 我吓了个半死,巨蟒莫非是成精了?一时间好奇心大过了害怕,我缓缓转头,却不是巨蟒在说话:粗大的蟒身上,一个半老徐娘正妖冶地坐在上面,单手托腮地打量着我,还兀自点着头:“倒真是个可人儿!不得不承认,你的姿容比我年轻时候还更胜一分!不过,身材还是稍逊于我的。” 既然是个人,那我就不害怕了。巨蟒再凶猛,却要听命于她。而我只要好好跟她沟通便是。这样想着,我也就停下脚步看着她装天真:“你现在也很美丽啊!啊!我想您当年一定是武林第一美女!” 女子四十來岁的样子,风韵犹存,妖冶多姿,当年应该真的是个大美人儿。只可惜,现在还是老了。 听了我的话,女子显然是十分得意。她脸色一喜,和善地看着我问:“哎呀!你认识我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艾玛!还真的遇到武林前第一美女了? “那你知不知道‘四郎’在哪儿?我等他可是等得怪辛苦的!我看你像是中原女子,他是不是就在中原?”女子骑着巨蟒,缓缓地向我靠近。 我自然不认识你的什么“四郎”…… 我正待答话,那边儿沉山老头儿和杨霄终于赶了过來。老头儿一看这边儿情况,脸登时就黑了。只听他高呼一声“绿娘子勿动!”,便飞身过來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一愣,绿娘子?老头儿他还认识这个住在大洛边境,与蟒共生的女子? 眼前被唤作“绿娘子”的女子一愣,看着师傅打量了半晌,终于“呵呵呵”地娇笑起來。那笑容----额,我看着还是有些慎得慌。 此时杨霄也已经护在了我的前面。 绿娘子看看杨霄,“啧啧”地感叹着:“我绿娘子这么久沒有出过江湖了,沒想到新一代的年轻后生倒也生得俊朗!我就喜欢大洛的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风骨雅俊雅。不似我们西山国的那些汉子不开化!” 呃,原來人家还不是大洛女子,却口口声声地赞扬我们大洛男子美,批评她们国的男子不如我们大洛? 她可真爱我们大洛。 “不过,我可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只喜欢我家四郎。沉山老头儿,听说四郎投靠到你的门下了?看來我的缘分真的要來了,我正要去中原寻你呢!”绿娘子欢欢喜喜地,就要下來跟沉山真人打听。 杨霄依旧是懒洋洋地立在我的面前,但他的手臂已经处于高度防备状态。 我心中却是吃惊得大笑起來。啥?眼前这个女人的心上人,投靠了沉山老头儿?哈哈哈!却不知这绿娘子算是我的几师嫂? 沉山老头儿却是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绿娘子啊,你意中了我的徒儿,自然也得尊称我一句师傅吧?你一口一个‘老头儿’的,就是我答应了,你家四郎听见了不也臊得慌?” 绿娘子竟是很认真地点点头:“也对哟!不能让四郎为难。师傅!” “哎!”沉山老头儿乐呵呵地点点头:“你既然从西山国赶过來了,定然认得这里面能够走动的路线,不如你送师傅我一程,也算是尽了孝道了。回头我告诉你四郎现在在哪儿忙些啥,你接着去寻他便是。” 我听了“噗嗤”一笑,老头儿倒是怪会占人家便宜。 在绿娘子的带领之下,我们这一路自然是少了好多阻碍。尤其是那些个虫蛇,见到绿娘子的坐骑“小绿”之后,更是纷纷避开,一路顺畅。 跟在杨霄身旁,我倒是沒少听到这家伙嘀咕:“还‘小绿’?我看它哪里称得上‘小’了?!” 我却是暗中偷笑不已。杨霄这看似对什么都平淡不惊的,竟然怕蛇。 两日之后,我们终于顺利地到达了西山国的边境。一路上,沉山老头儿一口一个“徒儿媳妇儿”地,叫得绿娘子真是喜笑颜开。我却是有种错觉:得!师傅他老人家这沒节操的,不知是把几师兄给卖掉了! 分别之时,沉山老头儿看看我:“丫头!听说前阵子你捡着你四师兄的那把‘武林第一’飞镖令了!眼下见了你四师嫂,一时间也沒带礼,你就把你四师兄的宝贝送了你四师嫂吧!” 看着绿娘子欢喜至极地接过那支飞镖,那据四师兄说是用來“剔牙缝”的宝贝时,我心中真是直打哆嗦。 “真是拾金不昧的好孩子!”四师嫂这异国女子拽起成语來,可是比尹白那文盲强得多了,关键是她还很仗义。 此刻,她一脸认真地对我和老头儿说着:“师傅,小姑子!谢谢你们理解我和四郎!俗话说的好嘛,帮人帮到底,我先送你们到西天去!”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三十一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一阵阴风吹过,杨霄立即一脸警惕地站在我的前面。我不动神色地把他拽回去,小声说道:“杨霄你别激动,四师嫂的意思是‘送佛送到西’!” 沉山老头儿和杨霄刚刚高度戒备的神色,也就同时松散了下來。 要进城,绿娘子自然是舍弃了她家“小绿”:把它放到丛林里,等着回來时候接应我们。在绿娘子的指引下,找好了路线,我们一行四人也就在西山国里晃荡起來。 一路上听着绿娘子一直怀念着她家“四郎”,还不时地问问我和师傅四郎现在的情况。我实在不忍心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当年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四师兄,如今已经发福改行,变了脾性,成了一个心宽体胖的“品菜师”了。 可不是么?从“毒王”到“药王”,现在成了彻底的“厨娘”的大师兄,已经成功地把“前武林盟主”四师兄发展成了他新菜品的品尝第一人,四师兄这个品菜师名号來的一点儿都不亏。 傍晚的时候,我们便到了西山国的京都“西云城”。 找了一家上好客栈呆着,吃完饭后,我还沒有歇过來,绿娘子便开心地过來招呼我们去街上买“土特产”。 “啊?买那些作甚?”我有些吃惊,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兴这个风俗了? “送你们其他师兄弟啊!”绿娘子满脸幸福状:“我也隐居多年了,好久沒有看到过繁华的京都。那你们先歇着,我去帮我家四郎买些我们西山国的玩意儿!”说着,绿娘子也就出去“逛夜市”了。 留下我和师傅唏嘘不已,感叹着我们这作为亲师傅亲师妹的,怎么还不如人家沒见过面儿的嫂子亲热。 “现在怎么办?”我问师傅:“是明天直接进入西山国的皇宫,找老皇帝当面问问当年的究竟?还是今晚就來个夜闯皇宫,找到当年跟那件事儿有关的人,拷问口实?” “你丫头是不入流的武侠小说看多了吧!”老头儿瞪我一眼:“今夜自然是先睡觉!”说着,老头儿也就打了个呵欠,爬到床上再也叫不醒了。 额,这倒是。经过这些天的跋涉,我还真困得不行。打个呵欠,我拐进了我的房间。 杨霄却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还不去睡?”我看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瞌睡稍稍消退一些:“怎么了?这么快你就有什么发现了?” 杨霄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发现个鬼!” “有你们在,我怕什么鬼!”既然沒啥事儿,我就真的打算去洗洗睡了。 “天雪,这一路我都沒有问你。我现在真的想问问了,你就沒有想过,若是真的能够找到活着的三皇子,你要怎么办?”杨霄一脸的认真,却是问得一腔的随意。 那我也随意好了:“随便你们怎么办。” “什么叫‘随便你们怎么办’?”杨霄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你是神英女帝!你是大洛的一国之主!” 呃……我觉得杨霄他这会儿有些激动了。 于是,我也跟着激动了。 浑身的瞌睡被我赶走,我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公鸡:“那又怎么样?一国之主?我看是一锅笨猪吧!像这样一直都被司马无情蒙在鼓里?什么都要被他操纵着?就算是他只认我们慕容家族,慕容家族也只是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傀儡!” 先帝荒诞无道,整个皇室只剩下一个神女公主----慕容天雪,也就是现在的我。如同赶鸭子上架一般,我成了一代女帝,虽然不愿意这种束缚,我却也一直谨慎着肩上的担子。对司马无情的怀疑,我从來沒有松懈过,我不敢大意。 可是谁又理解我倒是愿意松懈,愿意摒弃对他的防备?可是一直以來,他何曾给过我那样的机会。 哦,我不能否认他给过我一次,可是紧接着,他自己便亲手捏碎了。 可是如今,你们又告诉我,告诉我司马无情他是无辜的,他一直都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地为慕容家族奋斗着? 因为忠于慕容家族,所以他司马无情“只认我”; 因为还沒有彻底弄清楚三皇子的下落,司马无情为了避免朝堂上掀起轩然政变,更怕有人趁机发动政变无法挽回,所以他选择苦苦隐瞒三皇子的消息,却又不得不去暗自调查? 因为不确定尹白和墨归其中,会不会有一个便是三皇子,所以司马无情他宁肯用无情丸牵制住他们,也害怕他们与我发生什么关系? 因为害怕三皇子仍旧还在西山国之中,便暗中派出杨霄,请了沉山真人,连同我一起來这里分辨个究竟?他这是要我死心,还是让我消除对他的误会? 哈哈哈!他司马无情顾忌得还真多啊!他管我跟谁好,跟谁不好?他管我信任谁,怀疑谁? 他自己还让我学会去防备他! 我怎么就不能理解为,他这是在借着“维护皇家脸面”,却是在杀人于无形之中!不知不觉里,他用了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毒害了墨归,残废了尹白,把这两个他潜在的威胁除去之后,再接着深沉地对我说那一句:“天雪,我只认你”。 或者,他是不是也早已设计好,让发现真相的黄天雪,去内疚地疯掉,失足死于非命。 …… 西山国是不是已经过到了冬天,为什么此时此刻我觉得浑身冷得发颤。 面前的杨霄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似的:“天雪,你竟然如此忖度摄政王!” 我无奈地苦笑。我一句话都沒说。 “我看出來了!天雪!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无情在你心中,已经被你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天雪,你真的不能那样想他!”一直都是风轻云淡的杨霄,此时已经是急不可耐了,仿佛被我打入地狱的是他自己一般。 “我沒有怎么想,我只是按照我所了解的,进行了合理的推理……而已。”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这样的态度,更是对无情的不公平!”杨霄继续打着鸡血:“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天雪,你不能在这么幼稚,这么沒心沒肺,这么无所谓!” 可笑。竟然有人对我说,“你已经成年人了”! “对!正因为我已经成年了,有了辨明是非的能力,我才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任人摆布!”我咬着唇瓣低吼。 杨霄一愣,却依旧是无法平息下來。他上前握住我的双手,放在他的胸口,他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是想把我叫醒一般:“天雪,看着我,相信我。对你,我和无情都是愿意付出生命的!” 我一愣,却忙抽回自己的手。他不是在叫醒我,他是试图把我催眠。 我暗示着自己。 仿佛,那一次,杨霄拿命护着我从山崖上坠落,也是一种催眠一般。一时间我满腔痛苦的矛盾。我摇摇头,想让自己有一丝丝的清明。 杨霄看着我这样,他的眸子闪过一丝疼痛:“天雪,我心疼你。但是,我必须说完。” “无情他原本计划的,就是在全心拥护你、维护大洛的同时,也在马不停蹄地寻访着三皇子的消息。因为对于他來说,这些都是他的责任。”杨霄看着我不屑的样子,叹息了一口气: “天雪,你也知道,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无情以前之所以一直沒有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因为一直觉得你还沒有长大,怕你接受不了,理解不了。毕竟----这件事儿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杨霄顿了一顿,继续提了一口气道:“现在,你已经是聪慧无双的神英女帝了,已经能够担当大洛的很多复杂事情了。无情他也终于找到了这个机会告诉你一切真相,可惜你们已----天雪,你为什么就不肯放下戒备地去相信无情!” 我一脸冷漠。我微微地闭着眼睛,我在暗示杨霄一个信息----我困了。我不想再听了。 可是,为什么我却开不了口? 为什么我还不把杨霄赶出去? 为什么我就这样安静地一直在听着杨霄对司马无情的辩解? 为什么----此时此刻,我的心如此的疼痛! 难道是……我不敢去面对。我竟然一直都渴望着司马无情对我的解释?如今甚至不是他亲自來述说他的苦衷,甚至只是杨霄在这里替他讲述,我内心深处,都是如此地期待、颤抖……莫非我早已经在心里原谅了他? 不要……我反复地暗示自己,我的心痛是为自己那可笑的命运,而不是所谓的那些司马无情无法言说的苦衷。 “天雪,你还是要好好想想此后的决定。若是此行真的确定了三皇子的身份,究竟是归还帝位于三皇子,还是……”杨霄说不下去了,我却是听懂了---- “那些时候,无情他曾说过,‘现在的慕容天雪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儿了,她做皇帝引领大洛,绝不会比任何男子差’。天雪,不管你做如何选择,摄政王他都会坚定地拥护你,听从你的意见。”杨霄说完这一句,猛地上來抱住我,紧紧地,令我无法喘息。 “而我想对你说的就是,天雪,我只认你天雪,而不是慕容。”之后,杨霄在我耳垂轻轻一点,离开了。 留下我守着一灯如豆,再也无法入眠。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三十二章 在这里遇上了他 脑海中那些飘零的记忆如同一片片飞舞的蝶,栖落、展翅、盘旋、缠绕……总是不肯离去。 摇摇自己的那一头浆糊,我总算把杨霄最后一段话的潜台词想明白了。 他说他认的“不是慕容”,“只是天雪”----是我。 若是三皇子真的出现了,杨霄他也会拥护我,而不去管什么到时候朝堂上纷纷扬扬的各种意见派别? 我摇头苦笑,这不科学。 不现实。 感动之余,我也不能再有别的想法了。同一个坑,只不过一个比另一个更深一些而已,我还要再去跳么? 我想知道的,是关于司马无情。无情啊无情,我究竟该拿怎样的心境,去对待你? 原本这注定无眠的夜晚,却在一阵阴风之后被彻底打碎。我微微起身,接着就拿手扶额叹息自己命苦,----我眼睁睁地看着绿娘子大包小包地开门进來了。 “丫头!你起來帮我点点看,看看有沒有少了谁的礼!有沒有挑选到谁的忌讳!”绿娘子满脸兴奋。 我瞪大了眼,满脸错愕:“四师嫂,你这是在置办嫁妆呢?” 唉。我后悔了。我不该问出來的。我最近犯煞,不说则已,一说准坏事儿。 只见绿娘子听了我的调侃后,竟然是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了什么似的,接着就又扭着水蛇腰出去了。临走,我听到了她那句“娇羞不已”的话语:“丫头提醒得对,我怎么也得把嫁妆带上!” 神天爷爷啊!脑海中浮现出绿娘子的那一堆堆箱子……顿时有种彻底被打败的感觉:天雷滚滚不停歇,我看我还是先洗洗睡吧。 次日再醒來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我揉揉眼,起身,做简单的梳洗。从窗子里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我好笑着,原來西山国的京都主街,也就比栖霞镇的街道繁华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看來这里还是颇为贫瘠的啊! 杨霄早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我和沉山老头儿简单地用了餐之后,老头儿对着我身后的屋子左看右看。 “在找你的四媳妇儿啊?”我一想起來就不由得头大:“你倒是白捡了个好媳妇儿。人家买完礼物之后,又回家整理嫁妆去了!” “啥?”老头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嫁……妆?” 待我讲述完昨晚的事儿,老头儿早就笑得拍开了桌子:“哈哈哈!你四师嫂就是这么个敢爱敢恨敢想敢做的爆脾气!要怪就只能怪你四师兄当年迂腐!当个什么武林破盟主,就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要了!愣是说什么大洛江湖与西域妖术不共戴天,生生地错过了这几十年姻缘!” 说到这里,沉山老头儿得意地抿了口茶:“还是我老头子观念开明,姻缘自由天定,管那么多外因做什么?想要爱,大胆去爱了便是!如今四胖子终于被我修整了过來。就是不知道你四师嫂看到她家‘四郎’,变成如今的庞壮样子,还看得上不!哈哈哈!笑死我了!四胖子那是活该啊!” 我无奈地趴在桌子上,听着这些无德的话从一个被称作“师傅”的老头儿嘴里飘出來,我几乎要打哆嗦了。此刻,我很想搬着椅子往别处挪一挪,以表示我跟这个老头儿不认得。 但是趴了一会儿,老头子话里的那句话却是自动组成一个环,在我的耳边环绕浮动起來:“想要爱,大胆去爱了便是!” 我想这句话都可以当做歌词儿去唱出來了。 上午的时候,老头儿要去找当年有关的人打探一番。 “我呢?”我掏掏耳洞,又用一种我觉得很优雅的方式给吹拂出去:“你准备派我做什么?” 老头儿条件反射地往身上挠了挠,凑近我:“在还沒有弄清对方态度之前,你还是先逛逛街,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吧!难得來一趟!” 这个建议甚好,我自动忽略了他话末的那一句“你到哪儿不是添乱”。我满意地点点头:“那你放心去了便是!” “除了皇宫之外,这里还有个藏木堡,你可不要去招惹。其他的,随便你闯祸我都能帮你搞定!”老头很是得瑟的样子。 我哈哈大笑:“你这是在向我炫耀呢,还是跟我心虚!” 送走了老头儿和杨霄,我拍拍手,看着这个不大不小的西云城。虽然它不及我们大洛的京都繁荣气派,却是贵在民族风情,我兴致勃勃地转悠了起來。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小吃,很特别。这里的letter不像水;这里的风景,很有感----”我一边晃荡一边哼唱,结果,一段歌曲我还沒哼完,后面就有人在狂奔着冲到前面,一把把我撞倒了。 “哎呀!谁这么不长眼!”我就要急着骂出來了,身子却是被一双温润的手掌扶起來。咦?碰到异族帅哥了?我喜滋滋地转头一看,却是---- 阳光下,那儒雅绝伦的气质,柔润完美的轮廓,微微闪耀着蓝色光芒的瞳孔,仿佛要燃烧掉整个西云城。 谭晚沉! 我吃惊之极,我揉揉眼睛,莫非这西山泥沼之地,也会产生蜃楼的效果? “你沒有看错,是我。天雪姑娘。”古雅温润的声音,犹如一张久置的古琴,谭晚沉那种通身淡然不惊的气质一点儿都沒有变。此时,他正在对我微微地笑着:“天雪,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忽然也就跟着笑了,笑着笑着,我欢乐地回答:“是呀!原來你也在这里!” 不早不晚,不急不缓。我在这里,你也轻轻地走了过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你对我清风明月般地一笑,犹如午后的一盏清茗般闲适惬意:“哦,你在这里!” 谭晚沉一定不知道我正想的这段话,但是他却能够意会一般,看着我欢快的笑意,他跟着也就笑到了他深沉如古井一般的眼睛里。 肩并肩地走在街上,谭晚沉问我:“怎么來到了西山国?通往这里的路可是不好走,你倒是神速!” 我扯扯他一身的异族服装:“儒雅而不失威严,啧啧!更加英俊帅气了!” 他竟是宠溺的一笑。 在这个充满异国风情的地方,遇到了。 遇到了,便好好珍惜这相聚的时光。毕竟,下一次相见,已经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这里沒有大洛女帝,也沒有凤凰教首领。有的只是他乡遇故知的两个人,在明媚的阳光里,相视一笑。 “你有沒有吃过一种叫做‘糍粑’的小吃?是这里的特产,很是美味儿的。要不要我请你去试试?”谭晚沉温暖的笑意如同一阵春风。 我快乐地点点头。我不告诉他我在曾经的时代里,吃过很多次。我还很懂事儿地补充:“咦!那是什么?听名字就很有特色!” 看着我浮夸的表情,他忍不住笑弯了眉毛。继而他也就领着我曲曲折折地走起來,最后,走到一处气势磅礴的府邸。 “这里真漂亮啊!”我点点头:“像是皇宫了!” 谭晚沉却是微微皱眉,沒有多说什么,带着我从一处侧门进去了。果然,一个布置静雅的园子呈现在我的视线里。 “这里是……你的居住的山庄?你朋友的府邸?你买下的园子?”看着他一直在浅笑着摇头,我也就不再猜了。管他呢,有他在,我竟然是十分地安心。 “天雪姑娘,谢谢你信任我。”谭晚沉低声柔润的声音。 我的心,沒來由地,竟是一疼。 我究竟是容易去信任别人,还是不容易打开心门?我已经分辨不清了。 “你说的好吃的呢?拿出來分享吧!”我提醒着他:“难得他乡遇故人,你就不以茶当酒,邀请我品赏一番这里的香茗?” 听着我不伦不类的话语,谭晚沉唇角一丝好笑。却一扬手,一盘盘一盏盏都端到了梨花矮几上。 倒是有些气魄----我明明只要了茶……而已。 两个人都不想去询问对方那么多,我也就老老实实地准备端着碟子吃。却不想他也伸手去拿那只碟子,两只手,就那么地触碰在了一起。 沒來由地,他温热的手掌竟是覆在了我的手上;又是沒來由地,我的第一反应竟是急忙从中抽出。 一时间,两个人都是微微地一怔。 “天雪,谢谢你信任我。而我,也会保证你今天可以放心地在这里玩乐,绝对保证。”不知怎么地,谭晚沉又是这番重复着,为了打破沉默。 我抛却那微微的尴尬:“那个,晚沉,有你在,我木有不放心。” 这句话竟然让他笔挺的身子微微地一抖。 正在吃喝品赏中,府邸的另一处园子里却传來一阵嚷嚷声。我有些好奇地挑眉:“那是什么?” 谭晚沉一愣:“不用理会便是。”说着他一挥手,招呼过來一个人低低地吩咐了几句。 看來他这里还不怎么太平啊! 我擦一擦嘴角,朝他建议道:“我初次來西山国,尝到这么好吃的点心,真是开心!我们这会儿不如去街上看看吧!我刚才也是刚出门,还沒有完全领略到这里的风采!” 谭晚沉眉头微微一皱。 我急忙补充:“我可以回请你吃冰糖葫芦!” 谭晚沉好笑着:“这里还真沒有糖葫芦。不过你想出去玩儿,那我们就走吧!” 于是俩人便沒有了言语,一前一后地走着。有风吹过,吹出一些尴尬的意味儿。 卷二 凤翔九天 第三十三章 我的风骨很硬 这座西云城真的很美。朗润的气候,温和的轻风,遍地的花木摇曳,滋养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从府邸一个僻静的小门走出,我抬头看看气质如同明月清辉般的谭晚沉,他顿在了那里,微微地侧了头,看着远远的正门那边儿的打斗。 我也跟着看了过去,那边儿,正有一个消瘦敏捷的身子一转。 我心中惊讶,咦?怎么是沉山老头儿? 一丝焦虑却是在我心底弥漫,凭沉山老头儿的本事,此时他指不定已经闯了什么祸了!我轻轻地拽拽谭晚沉的衣袖:“那边儿可能是发生了什么误会,远远地看着好像是我的人……要不,我过去看看,让他给你们的家丁道歉?” “给我们道歉?”谭晚沉唇角淡淡地弥漫出一朵花:“看來你是多虑了。” 多虑? “你以为西山国国土不大,人丁稀少,就是可以任人欺负的么?不然西山国早就被其他诸国吞沒了!”谭晚沉脸上闪耀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吃亏的,定然是那擅闯藏木堡的人!这里的每一个侍卫,都是身怀绝技的。不同于中原诸国的文人雅士、琴棋书画,这里的人会的都是生存的本领,或是精于虫语,或是通晓毒性,再不然也会几下催眠魅惑之术。” 看着我的嘴巴张成了“O”型,谭晚沉伏在我的耳边轻笑:“你忘记柳芍药了么?她所擅长的,便是媚术。你还吃过她的亏呢!你忘记了么?哦,对了,天雪你告诉我,”说到这里,谭晚沉的脸色忽然变得阴霾:“你的毒……后來是怎么解的?” 我惊讶地看着他一脸陌生的样子:“谭晚沉,你这是怎么了?” 谭晚沉的脸色忽明忽暗,却是忽然又笑得幸灾乐祸地:“看把你吓得!” 我怔怔地呼出一口气,心中有些阴晴不定:“你在……忽悠我?” “我在这藏木堡看似尊贵,其实也只是被钳制在这里的一枚棋子。”谭晚沉忽然开始喃喃自语起來,他的脸色却是继续明明灭灭地在变幻着。 我惊恐地往后面退了几步,看着谭晚沉,我困惑了:“藏木堡……这里是藏木堡?!”想起老头儿临走时交代过的,这里有两处是他不能轻易摆平的,一处是皇宫,一处便是着藏木堡!谭晚沉怎么会居住在这里? 看着他一步步的逼近,我又退了几步:“谭晚沉,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会被钳制在这里?你到底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不知道的?你----要做什么?” 谭晚沉忽然定住脚步,摇摇头:“天雪,我什么都沒有做,因为那什么‘让中原人闻风丧胆的技能’,我都不会。我会的只是你们中原男子会的那些无用之术:书法、绘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沒用?” 说到这里,他好像中了什么魔咒似的继续靠近我:“天雪,上一次你中的流媚毒,是柳芍药新近练成的第七重,那已经不是普通法子可以解除的了。告诉我,你的毒……究竟是怎么解的?还是有谁……帮你解的?” 我一直不怕谭晚沉,是因为他总是温柔如水、朗润如月。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感觉到他的可怕。就像是那种温柔的绵羊忽然间变身成为魔鬼,给你看到它最邪恶的样貌;那一直的印象,和忽然间对它的不了解,两种不同的感觉给你带來的冲击,才是更加恐怖的。 一时间,我压抑住想要尖声喊叫的冲动,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谭晚沉,我说过,我是信任你的!跟你在一起,我一直很放心!” 那边儿已经沒有了打闹声了,不知是哪一方钳制住了对方。刚才看到沉山老头儿的影子,我还以为是他占了人家的便宜,闯了人家的宅子;知道这里就是藏木堡之后,我只能暗自祈祷老头儿多福了。所以我也不敢贸然呼救----谁知道出來的人是敌是友。 看着一步步逼近我的谭晚沉,已经把我围在一堵墙里无法动弹,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完全沒有料到谭晚沉怎么会在一时间性情大变。并且,他若是真的想要囚禁我,刚才何必送我出了那扇门? 并且他说他在这里也是身不由己! 这委实有些出乎常理。 我悄悄地转脸看看周围有沒有可以利用的地理条件时,却发现墙的那边儿,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老头儿正在用双手指着我和谭晚沉的方向,他周围正有一种强大的气旋在凝聚、扩散,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些什么。我心中登时明白了,原來是这样。 西山国果然是异能者众多啊! 看得出,那人正是用了奇形阵來传递能量----我看懂了这些,也全得益于这一路跟沉山老头儿的斗嘴。走荒山、过沼泽地的时候,他老人家沒少嘀嘀咕咕着给杨霄我俩讲述这些。这西山国,本來就地处隐秘,不好寻找;再加上利用沼泽泞地变幻转移,如果沒有能人带路,很少能够有人找得到,混进去。 这也是司马老相那些年无法派人來西山国探寻三皇子秘事的原因之一。 但是老头儿就不一样了。他虽然邋遢啰嗦不靠谱,但那一脑壳里的奇门遁甲、行法布阵之术还真不是盖的。这一路大小沼泽变幻之地他也都推测探路并走出了,我想若不是最后绿娘子带我们走过了那最后一道屏蔽,老头儿自己说不定还真能够解出來。 而此时,我在心中盘算着那个施法之人的方位,然后看准了一个距离我和谭晚沉并不是很远的死角。风水地理、行位八卦,向來诡异莫测,我以前生活的时代里很多人是不信这些的,包括的我自己也是不敢置信的;但是现在,亲眼目睹并亲身经历过之后,我不能不信,并且更是小心翼翼地去学习,思索。 拉着即将魔怔了的谭晚沉,我轻轻地告诉他:“你跟着我到那个位置,我就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我是怎么‘自行解毒’的,好不好?你是信任我的,对么?” 好在谭晚沉也已经有所意识到了他自己的状况,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点点头,把手交给了我。 好在那人完全处于施法状态,沒用留意到我和谭晚沉的动作。在我终于小心翼翼地挪到我事先看准的位置之后,一口鲜血从谭晚沉口里喷了出來。 我再也淡定不了了,我惊恐地抱着脸色苍白的谭晚沉低吼:“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们不该移动的啊?” 那边儿,施法者显然是注意到了这番变化,他脸色一惊,却也疾步向我们走來。 “你快走!”谭晚沉显然是一惊恢复了清明,他一把推开了我。 一种久违的酸楚登时布满我的整个胸腔,两颗热泪就差点儿落了下來。我强忍住那种跟他抱头痛哭的冲动,下一刻我的反应就是一把把谭晚沉,把他按在了我的身后:“你快坐下來调息,看看能不能恢复一些功力!” 此时此刻……我能走么?我还能舍你而去么? “这个人是谁,你认识么?”看着那施法者越來越近,我急忙问着。 “不认识。”谭晚沉也就真的按照我话席地而坐开始调息了。 “你已经受了内伤,调息时不要慌乱。放心,一切有我!”我想我此时一定是英威极了,不然谭晚沉看着我的眸子里怎么有两颗星星在闪耀。 施法者已经靠近了,我慌不择言中,却已经朝施法者大笑着掰扯起來:“哟呵!童姥爷爷,好久不见啊!” 施法者显然被我那不着边际的称呼弄得一愣。 额……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也只是脑袋一抽筋儿,拽了那么一句出來……不过,管他是童姥姥姥,还是童姥爷爷,丫丫了个呸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人,我黄天雪豁出去了! “童姥爷爷,您忘记我了么?我是阿黄啊!”我继续笑嘻嘻的,我想我那一脸谄媚的样子肯定是把那个神秘秘的施法者给吓愣了。 只不过----我呸!我怎么这么有才!阿黄----一个浑身毛茸茸的四脚兽立马伸着舌头闪现在我的脑门儿,这像是自己给自己起的绰号么?造孽啊! 并且,此时,我明显听到坐在我身后调息的谭晚沉被呛了一下。 “阿黄是谁?你为什么叫我童姥爷爷?”施法者显然是被我搞得迷惑了。 开始上套儿了?我心中一喜,有门! 本着拖一刻是一刻,忽悠一个是一个的精神,我敬业无比。 “嘿嘿!童姥爷爷就是您啊!爷爷您怎么忘记了,当年您在江湖里那可是英威俊秀,倜傥风骨!看看您现在的模样,那形象,那气质……啧啧!您分明就是一个童姥嘛!”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看着眼前黑小枯瘦的老头儿一通胡侃。 施法的黑老头儿显然是很吃这一套儿,他微微皱起眉头,不耻“上”问着:“那,童姥是个啥?” “‘童姥’就是越活越年轻,返老还童啊!不然还能咋地?爷爷您以为谁都能够让我喊一句‘童姥’啊?不是跟您吹童姥爷爷,我阿黄风骨可是硬着咧!今天非是看到了您的风采,否则这辈子谁也别想让我喊他一句童姥!”那啥,阿黄的吹牛水平一般般,奉承人水平更是不行,众亲们听了可是莫要笑话我啊! 唉!想想可真忧伤,这也是我唯一能够谦虚的地方了。 只是那句风骨很硬---- “咳、咳咳……”我明显听到谭晚沉在我身后喷了……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一章 那高高的绿帽子哟…… 空气如同凝滞了一般,停在那里不肯扩散开去。但是“兴风作浪”、“活跃气氛”是我一贯倡导的优秀行为,此时,我就很负责任地以身作则,努力地把这个优秀品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据我初步估摸,眼前这个黑老头儿应该是有着什么苦大仇深的过往。比如----年轻的时候有人骂他丑啦;曾经的日子里有人怪他出來影响市容了;他喜欢的女人跟着别个跑啦(唔,这个嘛……) 显然,那个施法老头儿对我的一番胡诌引起了共鸣,他一抹老脸,认真地看着我:“小妹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竟然称呼我为“小妹儿”,这不由得让我很是惶恐。 “嗯嗯!阿黄的话哪能有假!”我点头如捣蒜。 施法者忽然上前一步,还沒等我灵活地后退一步,他已经紧紧地攒住了我的手。感觉到身后的谭晚沉呼吸一急,我连忙示意他:沒事儿,黑老头儿沒对我用歪招儿。 “小妹儿啊……哦,阿黄是吧?阿黄,你真的那样看啊?我真的很帅有型很气质么?曾经我一直都是那么认为的啊!只可惜我的阿绿跟着别个跑了!我斯斯文文的自尊心可是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啊!呜呜呜哇哇哇!我现在可是看见一个小白脸我就來气啊!”黑老头儿一脸找到了知音的样子。 他的阿绿跟着别个跑了……呃…… 一看到小白脸就生气,这个……我同情地看着身后那一脸无辜且一脸痛苦的谭晚沉----这亏吃得也忒冤了吧! 不过他家阿绿?唔,沒准儿他家还真的有个叫做阿黄的? “啥?竟有这事儿?”此时被唤作阿黄的黄天雪双拳紧握,义愤填膺:“那阿绿叶忒沒有眼光了!弃明珠而选鱼目,简直是瞎了眼!” “怎么说话呢你?你才是瞎了眼的!我家阿绿,那是这世上眼睛最大最美最漂亮的女人!什么榆木的,你那是在骂我榆木疙瘩么?”施法黑老头儿一下子炸开了毛儿。 遭了遭了,撞枪口了。我真傻,真的。我怎么忘记了人家黑老头儿怪罪的不是他家阿绿,而是别的那些个小白脸! 绿帽子常常有,今天的特别大!我拍拍手,不愧是叫做阿绿的,活儿干的就是漂亮! 我点点头:“我是说,你这么帅气有才的男子汉,阿绿她怎么不知道珍惜呢!”看着黑老头儿的脸色缓和了些,怕不经意间又把他惹怒,我指一指地上的谭晚沉小心翼翼地说着: “你看看我俩,虽然我们长得一个比一个磕碜,但是却知道珍惜彼此啊。我们都是那种至死不渝、忠贞无二的人,绝对不会抛弃对方去勾搭别人,我们是好人,是这个世界上的模范榜样啊。所以……童姥爷爷,你看看能不能给他解药什么的,把他的伤给治回來?” 晴朗的天空……忽然闪了电。我腿一哆嗦,忙暗自祈祷:这是上天看我自我作践,说自己长的丑,上天他看不过我这么谦虚才打闪劈我的。 谭晚沉却是饶有趣味儿地看我一眼,仿佛是在问:“至死不渝?忠贞无二?天雪你当真?” 黑老头儿气消了大半,低头看看地上的谭晚沉,却是摇了摇头。 我惊讶地看着他:“怎么?是不是内伤必须要渡入内力呀?” 黑老头儿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吓!你们俩不仅是长得丑,人还笨!你这阿黄,啥都不懂还在这里乱说!我‘黑夫君’种下的‘情蛊’可是简单地输些内力就完事儿的?你想得美吧!” 我却是一下子懵了:情……蛊? “原來是黑夫君!”虽然依旧保持着淡雅的风尚,谭晚沉的脸色更加惨白。 黑老头儿点点头,同情地看着我:“阿黄小妹儿啊!你这夫君怕是沒得救了!你们有什么后话赶紧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山高水长,我接着去找我家阿绿了!” 我一把抓住黑夫君的衣袖:“黑爷爷!你救救我家相公!” 黑夫君有些为难的样子,他看着我挠挠头:“你要是不想成为寡妇吧……也不是沒有办法……” “什么办法?只要有办法,再大的困难我都愿意去做!”我一喜,也不管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不管身后的谭晚沉听了会是什么反应了。 “改嫁啊!阿黄,你这个小妹儿真是笨得出奇!”黑夫君自己觉得他恨幽默似的,说完还兀自大笑起來。 我却是不干了,管他斗不斗得过,我一把拧住黑夫君的胳膊:“黑爷爷,你要是不给我说出解救他的方法,我就是拼了命,也绝对不会让你走!” 黑夫君一愣。 身后的谭晚沉却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天雪。” 我转头看向谭晚沉。他平时深沉的眸子里,此时闪耀着无限的柔情。他似乎是在对我笑,笑得很是满足的样子:“只要你沒事儿,我就安心了。不要为难黑前辈,也不要----为难自己。” “不!这算是什么为难!之前你出手救我一命,我都沒有來得及报答;现在你在我眼前中的情蛊,我怎么能弃你不顾?”事实证明,我拧巴起來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一点儿功夫都不会的我顿时铁了心,伸手朝黑夫君身上抓去---- 我左抓抓,右抓抓,我不停地挠不停地抓。 直到黑夫君笑得喘不过气來,他终于拍掉我的手:“好了!阿黄小妹儿!我给你讲办法便是,你不要再挠我痒痒了!” 我终于停了手,认真地看着他。 黑夫君却是一脸为难:“阿黄小妹儿啊!我实在是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姑娘,不舍的让你去冒这个险。” 我二话不说,双手接着伸向他。 “好好好!我这就说!按照传闻來说,中了我的情蛊之后,三个时辰之内,必须要用情花解毒,不然便会吐血而亡!”说到这里,谭晚沉已经在我身后复又吐出一口鲜血,在鲜血的映衬下,他的脸色更加雪白。 “情花在哪里?快给我交出來!”此时,我已经再无闲心去跟眼前的黑夫君啰嗦。 黑夫君看着我期期艾艾地。我看着他那扭扭捏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來,登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手一伸:“情花!快给我解毒!” 不知是不是我生起起來,也会有传闻中的那种秒杀气场,反正黑夫君看着我讪讪地往后挪了挪,小声道:“阿黄小妹儿,你也听到了,我说那个方法只是‘按照传闻來说’的……” “你自己下的毒蛊,你自己会不知道怎么解?别给我说传闻那些有的沒的!再拖延时间,我!”紧逼了黑夫君几步,我立定,我想我此时的表情一定比极地寒冥更冷。 谭晚沉都惊讶地倒吸着。 黑夫君看着我摇摇头:“阿黄小妹儿啊!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哈!情花解情盅之毒也是外面不知道的人给我乱传的,反正据我所知,解除我这情蛊的唯一法子,便是要那男子的至爱亲身奉献,然后----情毒转移到女子体内。” 我一听懵了。丫丫了个呸的!这不是柳芍药的流媚音么?!西山国的人都好无耻,整天就整这些个流氓手段?不过----明显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嘛! 虽然,会有那么一丢丢的小害羞…… “这个么……咳咳……确实有些为难啊……”我支支吾吾。 黑夫君同情地看我一眼:“阿黄小妹儿,第一,你沒有听清我的话,我说的是‘转移’,不是清除;第二,我的话还沒有说完----” “继续。”这点儿倒是真的,看这样子还是更加棘手的事儿。我脸色很坦然心里很忐忑地打住他,示意他讲完。 黑夫君看看脸色更加难看的谭晚沉,犹豫着:“这位公子不愿意我再说下去了。” 我脸色不再冰冷了,却是黑得不能再黑:“你刚才手痒下毒的时候,征求过他的意见么?” 黑夫君讪讪地接着讲起來,只不过声音变得更小了:“毒素一旦转移到女子体内,便会在女子身体里携带一生。只是,从此以后,女子便只能与那男子合欢,留在他身边儿一辈子。否则,一旦出墙,女子和那偷來的汉子便会双双暴亡。当然,前面若是不知这位公子的至爱,那么,合欢过程中两人就立即暴毙,后面的事儿也就不会发生了。” 我拿手扶额,心里咚咚咚地乱跳着----后面的事儿便不会发生了----你说得轻巧! 丫丫了个呸的,他黑夫君什么人啊!真是绿帽子戴久了心里也扭曲了,发明这么些个缺德玩意儿! 此时,黑夫君看着我却是洋洋自得起來:“其实吧,我这个情盅倒是个好样儿的,为维护世界和平进步、倡导一妻只能有一夫的观念做出了莫大的贡献;为这个世界可以公平、公正、和谐、有序、健康地发展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丈夫怀疑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不会有儿子苦恼究竟哪个才是自己亲爹!为了纪念我黑夫君为这个和谐世界做出的贡献,我还亲自给这个蛊毒起了个很有文化的名儿,叫做‘一生一世不孤单’,阿黄小妹儿,你觉得这个名字可好?” “好、好,”我咬牙切齿地:“真好----”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二章 中了情蛊的他 远处有两只白蝴蝶在翩然追逐,它们欢快地享受着这明媚的天气。温润的空气,混合着花木的甜香在悄悄地扩散着,给这个充满诗意的西云城增添一抹独特的韵味。 然而诗意的只是这座城池,此时此刻我黄天雪的心情,却是失意失落得差点儿失心疯了。 那会儿还沒等我一脚把黑夫君踹飞,黑夫君就已经纵身一跃,笑眯眯地给我“千里传音”了:“阿黄小妹儿,我走了!谢谢你对我潇洒气质的欣赏!我又重拾了对生活的信心!山高水长,我----艾玛这棵大树怎么这么高这也硬,啊----” “呯嘭----咚!”地声响远远地传來,我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丫丫了个呸的,你活该!你该!该该该!” 可是,辛辛苦苦地把谭晚沉扶到刚才的园子里躺下,我却是纠结凌乱不知怎么办了。 此时已经距离谭晚沉中蛊毒过了一个时辰了,谭晚沉也已经第三次口吐鲜血了。 按照传闻……活不过三个时辰? 我拿着温热的毛巾敷在他的额上,轻声呼唤:“晚沉,晚沉。”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眼里,有着深深的无奈----还有深深的情谊。 那种要把你看穿,印刻在心里的深厚情蕴。 “天雪,情蛊只有那一种古怪的解法,你不要再劳心费神了。让我再看看你,最后一次看你……你……快走吧。”他的声音不在温润如泉水,不再悠远如古琴,只是充满了令人心疼的干涩。 我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啊!”谭晚沉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了:“走!” 我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唇边重新渗出的一丝丝鲜血。那红得触目惊心的色彩流过那片苍白,滴落在雪白的枕边,滴落在枕边那方淡黄色底儿的手帕上。 手帕上两只白色的毛毛虫蝴蝶,也瞬间被染上了颜色,变得鲜红、变得刺眼、刺得我的目光再也移动不开。 我缓缓地伸手,想要抓过那只绣得并不成功的手帕,却是被谭晚沉一把握在手中,放进被子里。 “我这一辈子都沒有爱过一个人,就让它陪着我吧,天雪!其实这样也好,我再也不用再受命于藏木堡,不用与你为敌,不再为难。如果有來世,我一定要重新选择我的命运----忘记你,再也不与你相遇。”说着,谭晚沉眼中滴落一滴清泪:“天雪,虽然我一直不忍心杀你害你,但是我也并不爱你,你就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你若是真的想救我,那就等我先爱上一个女子再说吧。” 我终于失声痛哭。他说,他不爱我。 我应该高兴地松一口气的,我应该不再纠结不再矛盾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如此地痛,痛得好像有人拿着钝刀子一点一点地挖一样……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再也无法将他看清楚。只是觉得眼前模模糊糊地一片醒目的红色越发蔓延成河流,刺痛着人的神经。 这时候,房门被踢开,一个老妇人气哼哼地闯了进來,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我。老妇人看着谭晚沉的样子,急切道:“沉儿,可是中了情蛊?” 看着谭晚沉点头的样子,老妇人急得哭出了声:“快去吩咐整个凤凰教立即停下手头的事儿,全力寻找情花!再把堡里的姬妾们都叫过來!平时跟少主说过话的见过面的通通地都给我找來!最后,通知整个藏木堡里的暗手,追杀黑夫君!” 看着老妇人急切的样子,谭晚沉苦笑:“老夫人,你这又是何苦?” “‘老夫人’……沉儿,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叫我一声‘奶奶’么?你就打算恨我一辈子吗?”老夫人一脸沉痛。 谭晚沉缓缓地别过脸去,并不吭声。 “沉儿,我这样做究竟有什么错?我让你带领整个凤凰军扰乱洛国,可是为了给你的亲姑母亲外甥报仇啊!我一个当母亲的,我这样做错了么?” 老夫人一声哽咽,话语里充满着冰凉的恨意:“你也知道,当年,我们西山国为了同中原洛国和睦共处,你姑母被先帝封为‘长云公主’,嫁给了洛国那个荒诞无道的皇帝和亲。可怜你姑母到了那里还算争气,两年之内便诞下了大皇子。”老夫人看着谭晚沉,声音中充满了思念,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外孙一般: “可是,洛国那个狗皇帝,简直是天下第一不中用的男人!他还整天修什么仙问什么道的,却是连自己的妻儿都保不住!长云去的第六年里,母子就双双死在了那个阴冷的皇宫!别的女人嫉妒她有了长皇子……可怜我的女儿和小外孙啊!洛国那个狗皇帝!哼!他保不住我的女儿和外孙,我就让他的儿女们通通地都保不住!我让他的江山也摇摇欲坠!”老夫人的凤头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戳,霸气十足。 却也可怜十足。 心灰意冷的我,此时已经是哈哈大笑起來:“可笑!可叹!可怜可悲可耻可恨啊!” “你是哪里來的疯丫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在这儿撒的什么野?”老夫人对我怒目而视。 问道皇帝啊!真正的慕容天雪啊!你们看!大洛的大皇子二皇子相继去世,三皇子又下落不明,真正的慕容天雪也早已香消玉殒,只剩下我这千年之后的幽魂,在这里听着你们的那笔糊涂账! “我只是替你感到可悲。”我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鬓发皆白、看似高贵不可侵犯的老妇人:“你心疼你的女儿,心疼你的外孙,却不顾及别人失去孩子的痛苦。就算是洛国的皇帝昏庸不明,但是你害死了他另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也够了吧!况且,如今你还要逼迫着你的亲孙子作乱去搅乱洛国内部,恕不知,这其中的牺牲又何止是几家几户!” 想到那些被绞杀的凤凰乱党,还有被迷惑了的可怜百姓,我真的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做出何种反应,來表达此时我矛盾的内心。 “你是谁?你怎么又会知道这其中的实情?”老夫人顿时满脸防备。 我苦笑:“原來还真被我猜中了。” “不对,”老夫人摇摇头,缓缓地:“不对。你说的不完全正确,并不是你说的那样。事实上,问道狗帝的孩子我只在暗中害死了一个。还有个洛国的三皇子在早些年潜逃出去了,还有个女儿,明明死了,却不知怎么又活过來了。现在还当个女帝当得好好儿的。” 说到这里,老夫人转头看向昏迷了的谭晚沉:“对了,沉儿。我还有一笔账沒给你算,听芍药说你上次放走了洛国的那个女皇帝?为什么?” 我心中却是无瑕掰扯她的家事,恩怨情仇。但是,听她说到三皇子逃走的消息,我震惊了。心中一喜、一酸、一动、一疼。我一把抓住她的拐杖:“你刚才说什么?洛国的三皇子……他真的还活着?他逃走了?他已经不在西山国了?” 老夫人一把甩开我:“多事!快滚开!我的孙子到底怎么样了?天呐!他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黑夫君?” “告诉我,快告诉我,当年洛国的三皇子现在身在何处?现在的他又是什么身份?”我又扑过去急切地抓着她的凤头杖摇晃。 “滚走!”一记重重的棒子捣在我的心窝----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腥甜,我怀疑我是不是胸骨被捣碎了。 痛苦地在床上躺着的谭晚沉终于沉默不下去了,他吃力地抬起手,呼唤:“天雪,天雪----” 老夫人却已经是脸色直白:“天雪?听芍药说洛国的那个贱命女皇帝就叫天雪----莫不是她?”说到这里,老夫人的凤头杖已经用力地举起,那支古木带着呼啸的杀气,眼看就要朝我袭來…… “奶奶不要----”谭晚沉一声疾呼,却是拼尽了所有力气,双手飞速地按在床沿,借着力量朝我飞过來---- 老夫人脸色明显大变,可是却已经晚了。她手里的凤头杖已经夹风带雨,雷霆般地朝我----朝护着我的谭晚沉身上落下。 “晚沉----” “沉儿----” “少主----” 一声声尖锐的声音同时响起,汇聚成一张嗡嗡作响的大网,网着我,网着我怀里口涌鲜血的谭晚沉。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定是哭得很假,叫得很难听,不然----躺在我怀里的谭晚沉他怎么笑了…… “天雪,不要哭。”谭晚沉想要抬手帮我擦泪:“反正我本就是快死的人了。为你挡了这一杖,是值得的。” “不,晚沉,不值得,不值得。你不能死,你死了就真的不值得了!”我慌乱地拍着他的脸颊,顺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杨霄。”谭晚沉撑起來的笑意中满是无奈:“天雪,我说过的,不要再去为难你自己。我已经违背着自己的意愿活了这么多年了,我不愿意看到你违着自己的心意,不快乐……” 这时候,谭晚沉脸上涌起一丝苦涩:“如今让我走了,是最好的结局。我用我的性命给奶奶求情,求她不要再为难你,不要再让凤凰教给你添乱……” “晚沉你不能走,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是为难呢?”我无声地哭着,泪水,一滴滴地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三章 合欢?这个我不懂 屋子里的人都被我们的话震慑到了,一个个全都是捂着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看着我怀里的谭晚沉。 “那一夜,我亲眼看着他从窗子里进到了你的房间,我亲眼看到你开心地给他腾出半张床來……我是喜欢你,可是,若我真的强要了你给我解毒,你此后便再也不能跟杨霄在一起……你还会……快乐么……”谭晚沉痴痴地看着我。 说到这里,谭晚沉轻轻地转头看向老夫人:“如今,我也是命不保夕的人了,奶奶,我求求你,奶奶……” 老夫人早已经是错愕之至,瞬间却已经老泪纵横:“你为了她!沉儿,这十几年了,你从來沒有再开口唤过我‘奶奶’……如今真是讽刺,你竟是为了她……哈哈哈!讽刺啊!造孽啊!” “少主……”那些个少主的姬妾此时也都涌了进來。人群中,我忽然还看到了一脸恨意的柳芍药,她的脸色还很憔悴,看來上一次谭晚沉的那一掌真的打重了。 恍惚中,有两只蝴蝶在翩然地飞舞着,那一定是最为清澈的灵魂幻化而出的,我看到了它们舞动的翅膀上在闪耀着明明灭灭的光芒。 蝴蝶,你不要飞---- 晚沉,你不能走---- 两颗清泪缓缓滴落,落在谭晚沉苍白的面孔上。接着,泪滴汇聚成了线,线又变成了河流,汹涌澎湃地滴落在谭晚沉的脸上、脖颈…… “把沉儿给我!”老夫人终于反应过來,脸色苍白地甩下了凤头拐杖,急切地要从我手里抢过谭晚沉。 “不要过來!”我带着哭声,却是咽下眼泪伸手制止。收拢一下情绪,我摸一摸晚沉的脉搏,幸好,幸好……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我呵懵了的老夫人,我摸了一把眼泪,伸手指着那一群用不上的姬妾:“让这些人都退下去,柳芍药留下。再立即派人去把我师傅请出來!” “你哪里來的师傅?”老夫人不知是被晚沉吓住了,还是被我的诡异镇住了,她怀疑地看着我,和我怀里的谭晚沉。 “就是上午那会儿你们在前门钳制住的老头儿,沉山真人!”我看了柳芍药一眼,柳芍药只是痴痴地看着在我怀里奄奄一息的谭晚沉。 “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午就兵分两路啊,一个老的來闯府,一个妖媚的來迷惑我的沉儿,我才不……” 沒等老夫人说完,我怒呵:“闭嘴!你还想不想救他了!” 老夫人将信将疑之间,柳芍药却是上前低声对她说了几句。但见她脸色微变,也就点点头让人去了。 “你确定真人能够救活少主?”柳芍药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满眼担忧。 我看得出她是真心忧虑,我也就摇摇头,带着哭腔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柳芍药登时脸色大变。那边儿老夫人一听也就要炸了。 “但是你们有什么法子么?若是真有的话,老夫人还容我在这里做主出主意么?”我盯着柳芍药的眼睛。 她的眼底蔓过一丝绝望,微微地低下了头,看着谭晚沉苍白的脸,柳芍药沉声道:“但凡是上乘的情蛊、媚毒,都是不能靠注入内力化解的。越是注入内力,反而越是催化毒素的发挥。少主他已经是撑了一个多时辰,现在又受了内伤,只怕……” 只怕到时候不是被毒死,也要被生生地疼死了。我暗自补充着柳芍药沒有说完的话。 那边儿老夫人也是一脸无奈、一脸心痛,她只剩下了喃喃自语:“我错了么?我真的做错了么?沉儿,你都已经命不保夕了,你还替她挡了一杖!” “晚沉,晚沉你醒醒……晚沉,你醒了我给你唱歌听……”我轻轻地呼唤着,看着他的睫毛微微地闪动着。 “真人來了!”外面有人通报。只听沉山老头儿的声音气哼哼的:“哼!要不是我家老幺找我,你们就是八抬大……” “师傅!”一看见他,我已经干涸了的泪珠,就又重新滴落下來:“师傅,你快來救救晚沉,你一定要救活晚沉。” 沉山老头儿看着我的样子,显然是被吓着了。问明了情况,又探了谭晚沉的脉象之后,老头儿皱起了眉头。 “师傅可是有救?”看他的样子,我心中咯噔一下。 “基本救不了了。”老头儿头摇得像拨浪鼓。 “呯!”屋子里有人打碎了杯子。 “哗!”老夫人一把歪了下去:“沉儿……我错了!沉儿……” 我扶着床沿,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认真地看着老头儿:“‘基本上沒救了’,而不是“沒救了”……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有别的转机?” 沉山老头儿环视了整个屋子,瞪了老夫人一眼,讽刺道:“瞅瞅你!白活了这大半辈子了!还不如我家丫头撑得住!你羞不羞!若不是你这一拐打得,这娃娃还多几分希望!哼!” 老夫人面色惨白。 我摇摇师傅的手臂:“那现在呢?师傅,不要再废话了,要争分夺秒!” “争夺什么?哎呀丫头,这娃娃的状况,现在说來还是怪为难的。现在最要命的还是黑老头儿那一个情蛊!现在再加上老虔婆那虽不致命的一拐,更是麻烦。” 说到这里,沉山老头儿鬼鬼祟祟地看了看立在屋子里脸色煞白的柳芍药。 “如何麻烦?”我揉揉眉心。人老了,就是啰嗦,你再提醒他都沒有用。 “问題是就算找到他至爱的人,他也沒劲儿去合欢啊!”老头儿自顾自地感叹着。 我呸!这算啥问……额,这也的确是个问題。 我不由得很是头大。 “师傅,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你再这么罗里吧嗦的,到时候别怕你徒儿给他陪葬!”我看着谭晚沉苍白的脸色,痛苦地扇动着的睫毛,我心里真不是滋味。他……刚才为何要替我挡了那一拐?! 因为----他,心里有我。因为他爱我。 此时此刻,若是我再矫情地去问他“谭晚沉,你最爱的女子是谁?”,那就真的是不值得他为我挨的罪了。 只要他能活下來,我……我苦笑着,至今,我还在依依不舍着那个人么? 早已无情,又何必多情! 沉山老头儿却是蹦了起來:“咦!谁敢让我的乖徒儿给他陪葬?!” “我自己敢。”我咬着嘴唇声音低哑,却是掷地有声:“师傅你要是不救活他,我就跟他一起去了。” 藏木堡的老夫人闻声一动,她震惊地看着我,她在喃喃自语着,痛哭着,我却是沒心情去听她说的什么。 沉山老头儿一看我的架势,却是不敢再拖延了。他原本是以为我遭受了藏木堡的威胁,不得已而为之。眼下见了我的决心,不由得认真仔细起來。 “现在时间不够了……火速派人去找绿娘子,半个时辰之内带她來见我!”老头儿雷厉风行起來。柳芍药闻声便飞速而去了。 我却是蒙住了:“找四师嫂做什么?” “傻子!黑夫君暗恋绿娘子,痴求而不得,才培植出了那诡异的情毒!”沉山老头儿叹了口气。 我恍然。我一直都以为自己的经历很是丰富狗血,却沒想到前辈们比我能折腾多了。 “四师嫂八成是回家搬嫁妆去了。”我颓然:“她一听要回去见四师兄,激动得不成样子。” “啥?搬啥嫁妆?”老头儿自然是一愣一愣的,手上却是一刻沒有闲着。只见他两只手都持着银针,针针都精准地插进了谭晚沉的穴道里:“听见沒有?你们还不快去找?!” “有效么?”我问他。 “不知道。我乱扎的。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沉山老头儿的话差点儿沒把我噎死。 这时候,床上扎得跟一只刺猬似的谭晚沉却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含含糊糊的“雪----” “叫你呢!”老头儿沒好气地。 “师傅,这么严肃的场合,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吓我?”我扶着胸口:“还是有用的啊!” “只能拖延一些时间,恢复一些体力。”老头儿嘴上滑溜沒谱,手上却是认真谨慎:“还得找到解除的方法。” 不到半个时辰,回去置办嫁妆的绿娘子还真的被找來了。她一看床上扎得跟刺猬似的谭晚沉,不仅倒吸凉气,接着又笑得花枝乱颤:“啧啧!素闻藏木堡的少主跟我家四郎年轻时候一样帅!只是沒有想到有如此怂包的一天!” 我沒好气地看看她:“师嫂,还不都是拜您的魅力所赐!” 待得绿娘子听清楚状况之后,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黑老头儿那一招,也忒恶毒!我下次见他,一定要把他宰了!不过,倒也不是沒有破解的方法……” “什么方法?”几个人一起问。 绿娘子很是羞涩地看看众人,杨柳腰肢柔软地扭动:“找到他喜欢的女子合欢啊!” 几个人登时都想撞墙。找了这么久,也依旧只是这个法子? “问題是,他沒有喜欢的女人!”这是老夫人。 “问題是,他现在沒力气动弹了!”这是柳芍药。 “问題是,合欢之后那女子怎么办?!”呃----好吧,我承认这个丝毫沒有节操的问題,是我问的。 三个不同的声音,却是同时汇聚在一起,几个人顿时都有些懵。 “你说啥?”老头儿和绿夫人都有些摸不着脑袋。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四章 那一夜,他的绽放 一番折腾之后,终于,屋子里,又是只剩下了我和谭晚沉两个人。 这究竟是有多么地逃不出宿命?! 我看着已经恢复了神智的谭晚沉,有些丧气----感情忙活了半天,师傅的作用只是把他的时间拖延了一些,把他的情毒延缓了一些。 “治标不治本,治本则还需你本人。” 这是师傅临出门时候留给我的话,那挤眉弄眼儿的样子,似乎是在说:“天雪啊,你好好玩儿,一会儿我回來给你买糖吃。” 可是我却知道,这些都是有交换的----交换便是藏木堡全力配合沉山真人等,寻找到当年那个从西山国走出去的三皇子。只要找到了他,我这个女帝也就混到头儿了,也就无所谓了----我便可以爱跟谁好跟谁好去,哪怕我的对象是个异族人士,我的孩子是个混血小宝贝。 又不影响大统嘛! “要是三皇子已经不在人世了怎么办?”我犹记得我十分负责地拉住老头儿的衣袖担忧着。 “那就跟我走,不要蹚这趟浑水。藏木堡的少主是死是活管咱们屁事儿?”老头儿当时还信誓旦旦:“你放心,有绿娘子在,我俩一定能带着你杀出藏木堡!” 我沉默了,看着谭晚沉死去----我还做不到。 “你这个决定,要受到一辈子牵制的。天雪,我老头儿从不强人所难,可是我要提醒你,你得想好了。”老头儿严肃认真。 我若是真的与谭晚沉合欢,救了他,那么按照我的本性,以后的日子里我肯定会觉得赔本儿啊不划算; 可是,如果今天我丢下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那么我这一辈子都将寝食难安,不会原谅自己的。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我不能丢下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屋子里的灯烛有些昏暗,入夜了。师傅说了,他已经最大限度地延长了十个时辰,我看着一直昏睡着的谭晚沉,他安静地躺着的样子是那么地好看。 “天雪,你怎么在我的屋子里?”谭晚沉这个时候终于醒了,他疑惑地看看时间:“夜晚了?” 见我点头,他惊讶:“我沒有死?那你----”说到这里,他竟然一下子脸红了。 这不由得让我很是好笑,咦?你脸红什么,我还沒把你怎么样咧! 你不要这么……纯情,好不好?! “那我有沒有弄疼你?”此时,他的眼睛里能够滴出水來,他温柔的目光,他怜惜的眼神……这样的暧昧下,我顿时血脉翻涌,似乎之前的一切顾虑全都丢到爪哇国,不复存在了。 眼前唯一存在的,便是晚沉那月亮一样的眼眸。 看着他的眼眸,我心中一阵酸涩,腹下却是暗自抽动。有那么一刻,我就要吻上去了…… “天雪?”晚沉轻轻地呼唤我。 “嗯?”我重新趴在床前看着他。 “为什么我全身都这么酸痛?是不是我动作很久很粗暴啊?呵……我竟然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听了他的话,我简直狂晕。可是,晚沉他此时还娘们兮兮地红着脸。 转眼他又看到了床单上沒有完全清理干净一块儿的血迹,登时嘤咛一声,羞涩极了:“天雪……呜呜呜……我之前还一直很伤心地以为你已经给了杨霄了……却沒想到……那你这第一次……是不是很……疼……” “……”我脑门一阵黑线……谭晚沉你这个极品,我们都还沒有开始好么……你这种境界真是让我情何以堪…… 不过,却是越发觉得我家小沉沉很诙谐,哇哇哇哈哈哈,找个幽默的夫君真是不错地! “那你还想不想再要?”我亲昵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你都放弃了帝王的特权,以后只宠我一个人了----”小沉沉此时努力摆正他一贯的风轻云淡,在我眼里却依旧还是娇羞万千:“那我自然也要全力满足你了……來吧,亲……爱……” 那句“的……”,他直接送到了我的口里。 虽然谭晚沉的话让我啼笑皆非,然而他很认真地吻了上來。原本我还只是趴在床沿儿与他亲吻,可是渐渐地,我被他拽了上去;再渐渐地,我被压在了他的身下;再渐渐地……额……嗯……啊……唔…… 夜色深重之时,哪里的气喘吁吁,又是哪里的柔情蜜意。 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沉沉睡去的晚沉,他儒雅的样貌如同最为纯净的婴孩一般,安静、甜蜜。 我却是揉揉额头,心中狂哆嗦。被欺骗了,我一直都被欺骗了! 揉揉酸胀的腹部,酸疼的四肢,我恶狠狠地捏了捏谭晚沉熟睡中的俊脸儿:丫丫了个呸的,他这厮,平时里看上去总是一副风轻云淡温文尔雅的样子,谁知道发起飙來竟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想起那会儿他的高昂雄起,他的粗暴狂野,他的狂热他的猛烈,他歇斯底里般的宣泄霸取……额,我心有余悸地揉揉大腿,我的下身好疼…… 人真的不可貌相啊,况切此时他还受着伤! 想到情蛊解除之后,我俩之间的捆绑效应,我真是一阵倒吸凉气。得,趁着他还沒醒,我还是赶紧走为上吧! 刚从门缝儿露出个头來,我就被眼前的一片景象吓住了:一双双光溜溜的眼睛无不是正死死地盯着我,这要是在沙漠行走的夜晚,我一定会认为自己遇到了狼群。 “哎呀!丫头出來了?沉儿的病可是……”老夫人竟然也是眼睛一眨不眨地,在门口守了大半宿。 “黄姑娘,少主他怎么样了?”柳芍药更是从环廊那边儿走出了,一脸阴晴不定。 “是啊,少主----有沒有好些?”更有一群守卫暗卫什么的涌了上來…… 丢……死……个……(:)……了…… 这是我此时唯一的心理反应。 鬼知道谭晚沉那死小子多么地喜欢狂野,鬼知道我的声音有木有纷纷扬扬余音绕梁! 我想我的脸此时一定是红得滴血。好在这是晚上,我很坦然地朝大伙儿点点头:“应该是差不多好了的。” 老夫人激动地请沉山老头儿來给谭晚沉把脉,却是有人汇报说真人前去皇宫找人去了。 “找人 ?我们藏木堡不是答应帮着他老人家寻找三皇子了么?芍药,即刻就去鹰王府里询问当年三皇子出走实情,并查询现在还有木有什么线索。诺,拿着这个,沒人敢难为你。”老夫人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递过去。 我看了之后无语地捏捏眉心,给什么不好偏给荷包,指不定又是当年的一笔风流烂账。 不过这一天都沒有见到杨霄……不好,杨霄和沉山老头儿八成是兵分两路,一个去了皇宫,一个來到了藏木堡。这时候老头儿去皇宫,莫不是杨霄遇上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给老夫人禀明了情况。老夫人一听,立即仗义地一伸拐杖,指着另外一个一直陪伴她左右的女子道:“芙蓉,你去皇宫找已经退位了先帝!等着,拿上这个!看他们给不给老身这个面子!”说着,老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 我睁大眼睛一看,立即狂晕。只见红彤彤的灯火映衬下,是一只金色丝线缝制的宫制荷包。 感情老夫人您这是荷包专业户啊! 老夫人转脸给我打了个包票,那意思是:你放心! 登时一句话浮现在我的脑门:荷包揣腋下,走遍天下都不怕! 一时间我很是怀疑老夫人怀里还有沒有当年大洛的哪个老头子送过的荷包。 看老夫人如此仗义,之前对她的诸多偏见也登时消减不少。看看天色已经快明了,我很是害怕见到谭晚沉醒來,因为我不知道该拿怎样的心情來对待他。还是先让我躲避几天,至少等我肚子不疼大腿不酸了再跟他相聚吧! 我正打算悄悄溜到侧门,却发现今夜的藏木堡守卫森森。好巧不巧地,绿娘子却是迤逦逦地起床了。 “咦?四师嫂您今天起这么早作甚?”我惊讶地看着她,她却是已经收拾穿戴好了都。 “接着回去置办嫁妆啊!昨儿还差了些东西沒弄好,就被藏木堡这老不死的婆子叫來了。”绿娘子扭动着腰肢,算是在做早操。 我一拍她的肩:“师嫂对师兄真是一往情深啊!师妹我相当感动,走,我陪你一起去拉嫁妆!” 绿娘子一听开心极了:“那敢情好啊!我正有几件首饰需要重新打理,也不知道你们大洛现在流行什么风尚,你去帮我作参考!” “可是----这里守卫森严的,我怕他们不让咱出去。”我指一指院落里的守卫们。 不知是老夫人的顾虑,还是谭晚沉的意思,我住的院子被封锁得尤其严实。 “这算什么问題!跟着我,走起!”绿娘子豪爽地把我揽在腰间,一时间她如同一只青蛇,唰唰唰地就出溜得沒影儿了。 走到街上,我真是心情大好,破嗓子便开唱了:“那一夜,你沒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 “哟!师妹,你竟然还是个主动的?”绿娘子扬着眉毛看我:“看你这水灵灵文绉绉的样子……不像啊!” 看样子?那你看谭晚沉的样子还更不像呢!我沒好气地嘀咕着。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五章 西山有蝶舞 037 清晨的风吹得人很是精神。我捏平整了眉心,又绽放了一个大笑脸,我告诉自己----新的一天都是美好的! 绿娘子却是悄悄地凑了过來,微微有些扭捏着:“师妹,那你四师兄,他是喜欢主动的,还是顺从的?” 这个么……师嫂你问错人了。沒有实践,小妹哪敢乱说…… “这个师嫂你还是亲自去问问四师兄比较合适。”我眼睛一骨碌,拽着绿娘子:“师嫂,不如我们这就去大洛吧?” “咦?那师傅他们呢?”绿娘子惊讶地看着我,不过我看得出----她倒是很期待。 我想着若是碰上了杨霄,两个人该怎么相处,我该怎么给他解释,他又会怎么产生怎样的想法……实在头疼。不如眼不见为净,先容我平静一段时间。 “师嫂你想啊!师傅在的话,我怎么好意思当面给你讲四师兄的一些喜恶?你又怎么好意思问我四师兄的一些生活习惯?他和杨霄在一起,谁能难为得了他们!我们放心先走便是!”我连哄带忽悠。 绿娘子点点头。 正要拉着她走,她又站住了。我心里一抽,妈呀,她不会是想起她的那一卡车嫁妆了吧? 绿娘子却是一顿脚,很认真地:“师妹啊,还有你那个小相公……他身子还沒好彻底吧?能跟我们一起去大洛么?” 我扶住墙壁,不要给我提他。一提我就腿软。 于是,一个是为了扑向她朝思暮想的意中人,一个是为了躲避藏木堡里躺着的那个温柔的饿狼----两个女人就这么欢脱地达成了协议,快乐地走在了回大洛的路上。 “师妹,咱可是说好了,到了那边儿你得等额赔偿我的嫁妆。我辛辛苦苦搜罗了两天,你死活不让我带上。”绿娘子还在耿耿于怀着。 “赔、赔!一定得赔!”我忙不迭地点着头。 回去的路果然顺利些,沒有绕弯沒有迷途。当我和绿娘子赶到荆州地界,找了个小旅馆儿休息得容光焕发之后,又赶了半天一夜的路便到了栖霞镇。 “哇呀呀!这便是洛国的京都么?果然是不如我们西云城啊!”绿娘子得意极了。 我浅浅地咳嗽几声,很是不忍打破环绕着绿娘子的童话:“四师嫂,这里只是栖霞镇。整个大洛像栖霞镇这么大的城镇,怎么地也得有十几二十几个吧!” “洛国真是四分五裂!”绿娘子满脸同情地摇摇头。留下我赞叹着她的理解能力不知道说什么好。 俩人正在左看右看,忽然发现街上的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奔去。我惊讶地拽住一个男子问:“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你还不知道啊?外地來的吧!”男子一脸嫌弃:“荆楚最有名的布庄‘杜记布庄’,和栖霞镇新兴布庄‘飞雪布庄’才艺大比拼呢!上月这个时候飞雪布庄大胆采用了‘扭腰服装秀’,今天杜家布庄请來了红雨楼第一花魁红雨姑娘來助阵宣传呢!”男子刚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出了。 我揉揉脸,天呐,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上个月杜春香请了红雨去助威,计划在一个月后,挑战飞雪布庄的宣传方式呢! 不会这么巧吧?刚回來就碰上了!顾不得先回去跟尹白苏苏她们问好了,我一把拉住绿娘子:“师嫂,我们先去看看热闹!” 杜家布庄距离飞雪布庄很近,我看到两边儿各自都是花团锦簇地张罗着什么。这时候,一阵悠扬的古琴响起,我和绿娘子被吸引了过去----果然,杜家布庄前面,正是高贵清扬,红雨姑娘正在当众献琴。 周围的人安安静静地围在那里,听着红雨高超的琴技。 我轻轻地捅了捅绿娘子:“嫂子,听着感觉怎么样?” 绿娘子点点头:“是有些修为。不过跟做生意不搭边儿啊,这也忒飘渺玄虚,烘托不了气氛了吧?” 我无奈长叹:“这就是名人效应啊!红雨算是这里的头号明星了,管她随便整个不着调儿的东西出來,都会引起围观追风的效果。” 绿娘子不屑地笑笑:“这算什么!” “但是沒办法啊,人家栖霞镇的人还就认她!实话给你说嫂子,我们便是那边儿飞雪布庄里的,托三师兄的福,我们也在这里挂名做生意。比不过啊比不过,这下子怕是落笑柄、遭上流人士鄙弃了。”我摇摇头叹气。 “啥?那边儿的布庄是你们师兄妹们搞起來的?”绿娘子一听却是來劲儿了:“那我也实话给你说,论到玩把戏吸引人眼球,谁能出了西山人之右!师妹儿,想不想嫂子给你玩一把?” 我好笑着:“就我们俩这风尘仆仆地,啥都木有做准备的人啊?” “跟我來!”绿娘子朝我诡异一笑,主客颠倒地拉着我往飞雪布庄走去。 不一会儿,在尹白和苏苏的大惊小怪之下,我就按照绿娘子的要求捣鼓好了:“诺,方形的大箱子,鼓锣火炬,绳子布匹……嫂子你这究竟是要做啥!大变活人 ?火烧木箱?” 绿娘子“咦”了一声:“哎?你还知道‘大变活人’这个把戏咧?不错不错,师妹儿还是有些见识!不过那个把戏段位忒高,你师嫂我还沒学会。这会儿就來个‘西山蝶舞’,到时候出來一群蝴蝶花花绿绿的怪漂亮,烘托一下气氛得了!” 我心中登时吃惊:“蝶舞?那我一会儿是不是还得去给你抓蝴蝶啊?” “不用不用。”绿娘子很是慷慨地一挥手:“说了只是把戏,都是一些障眼法罢了!哪里需要那些个真东西!” 在我吃惊不已的情况下,尹白却是微微眯着眼装起高深了:“可是西山国毒宗秘传的幻术?” 绿娘子欣喜地点点头:“嘿!你小子倒是有见识!连我们西山国都很少有人知道的秘术,你都晓得?” 我也惊讶地望着尹白。 尹白支支吾吾着:“幼年时候曾听大师兄提到过!” “这是自家师兄弟,四师嫂!”我连忙给绿娘子解释,脑袋里却出现大师兄那心宽体胖的样子,也想起了当年他“毒王”的身份。 “那这演示可是会伤到人 ?”想到毕竟是跟毒家有关,我不免有些担心。 “那倒是不会的!”竟然是尹白和绿娘子同时回答。 我奇怪地看了尹白一眼。 忙活了一个中午,绿娘子给尹白和另外一个男丁讲明白了其中奥妙和操作方法,只见大男人两个人都兴奋得想要跃跃欲试了。绿娘子嘻嘻一笑:“这得等到傍晚时分表演,那才好看!” 吃过午饭,尹白过來戳戳我的胳膊:“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幸好你是跟着师父在一起,不然我真得报官了!” 我撇撇嘴:“跟着师父那个啰嗦迷糊邋遢无聊的,这趟旅途我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尹白惊讶地瞪圆了眼:“啥?咱师父就那个样子?” 我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就那个样子。” 尹白忽然有些丧气:“以后再也不说自己是真人的弟子了。不然就鼓励师父入关,十年八载别出门。” “肤浅。”我痛心疾首地看着尹白,好像刚才说师父“邋遢迷糊”的不是我。 大致给尹白讲了一下我们是如何多了一个热心师嫂的,又该省略则省略地描述了几句我们这一趟“走西山”,苏苏就拿着个瓷瓶进來了。 “雪雪,这个是什么?我那天帮你打扫屋子时候发现的。”说着,苏苏递过來那只小瓶子。 我忽然也就想起去西山国的路上,有一天晚上杨霄对我说的话:“天雪,不要再记恨无情了,他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你着想着。他从來都不懂该怎么去给你解释,我跟着看得都是干着急。诺,这是我临走的时候,他托我带给你的。”然后,我看着杨霄在我面前左摸右摸。 我当时立即也就害羞了:“那个,杨霄,你要是急躁得慌,也得等老头儿睡熟了再与我斟酌,你现在就开……” 说着说着,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來,我看着杨霄满脸黑线地盯着我:“天雪,你那脑壳儿整天都装些啥?亏得那几天无情他长吁短叹着说你难捉摸!我看你根本就不用琢磨的,放一个帅哥给你,你就原形毕露了!” 然后,杨霄告诉我,司马无情托他带给我一瓶药粉儿,说尹白和墨归现在的毒性还不深,可以解除。 至于究竟该怎么做,那晚杨霄有些无奈地看着我:“无情说了,他的建议你是清楚的,但是这一次他想让你做主。” 从苏苏手里接过那一只瓷瓶,我眼角有些湿润。看了尹白一眼----他会是我的哥哥么?我的心有些疼。 一切还是等师父回來了再说吧。 “雪雪,你说,我们这一次赢了,她们杜家的俩丫头会怎么样?”尹白开始幻想了。 我敲一下他的脑壳:“就算是我们赢了,也只是从精神层面上取得了暂时的胜利!这不会对她们杜家产生任何的打击……明白么?” “那我们还搞这些个作甚?”尹白吃痛,瞪着我:“免费给镇民们看热闹?”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六章 如梦亦如幻 038 丝丝的微风吹拂进來,屋子里有一种清甜暖糯的气息。 看看一脸疑惑的尹白,我咳咳两声,暗自感叹:“我只知道,若是我们不把飞雪布庄的气势搞上去,镇子里就都要來看我们布庄的热闹了!腰粗的输了就是沒面子些,我们可是舍不得输了这才火起來的声誉啊!” “嘿!这个好办!我们这边儿美男多,派出去一个把她们杜家小姐妹都收了,那她们的不都成咱的了!”尹白无耻起來的时候,头脑也变得十分灵光。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却是点头笑了:“这倒是个好法子!” 那边儿,却有活计传來了一封信,尹白激动地叫着:“雪雪,是墨师兄的!” 墨归?想到他……我心中微微一涩。 “墨归师兄说的什么?”我问正在看信的尹白。 “好消息。”尹白抬头,他眸子晶亮得似乎找到了人生的归宿一般:“天雪,我们要发了!” 我侧头看着全身亢奋的尹白。 “墨归师兄说什么了?你激动成这样?尹白啊尹白,你究竟是几辈子沒有见过钱了!”我摇头叹息。 原來是墨归已经在金陵开辟出來新的市场了!几个人的谈笑中,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期待的傍晚到來了。 天边的云霞燃烧得通红,丝丝缕缕翩然缠绕;霞光掩映中,云朵幻化,团团块块浮动飘摇。 伴随着啾啾虫鸣,轻轻晚风,在这个夏末的傍晚,栖霞镇的老老少少都叽叽咕咕地聚集在了栖霞主街上。 飞雪布庄斜对面的一片广场上,正有翩然氤氲的烟气在升腾,乍一看,犹如仙境搬移到了凡间。 我问苏苏:“你看过焰火么?” 苏苏点点头:“这个比焰火好看多了!” 浓郁的烟雾渐渐消散,清灵悠远的古笛音悄悄奏起。随着一串串银铃的脆响,人们在缓缓消散的烟雾中看到一个妖娆如同蛇精般的女人,正摇曳着从一只箱子里苏醒、走出。 我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天呐!绿娘子这腰肢里面究竟有沒有骨骼啊!她那柔软摇曳的体态,如同彩练舞动在风中;在西山族人特有的露脐舞衣下,绿娘子的完美身材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苏,好看么?”我碰碰呆住了的小苏苏。 苏苏点点头:“素闻西山国女子妖媚善舞,热情奔放,今天总算见识到了。跟这个一比,我们的舞娘还是不够开放啊!回头,我一定得找这个绿娘子取取经!” 绿娘子手腕、脚踝处,都带有叮当作响的银铃铛,舞动之处清灵有声;头上打磨得雪白色的银饰做成流苏状,长长地坠下,直到唇角,看上去更有一种雾里观花之美感。 我点点头,这个头饰做得真好啊!虽然我的四师嫂已经风姿不比当年了,却也是迷倒众生。我一直就纳闷儿了绿娘子怎么就非我四师兄不嫁了----爱情真的是好盲目啊! 绕在前面舞动一圈儿的绿娘子,在已经变得幽幽咽咽的笛音中缓缓后退,又是一阵淡淡的烟气,绿娘子缓缓地躺进了箱子之中。远远地,我注意到好多人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似乎是不舍这么一只精灵走进去、住进去,想要将她解救出來一般。 并且,在那人群之中,我看到了----咳咳,我再揉揉眼----真的是四师兄! 此时此刻,他微微伸出的右手还沒來得及收回。 我吃惊地看着入迷了的四师兄,他的眼中还微微地裹着泪花----这竟让我不敢去贸然打扰他。 悠远的笛音还在慢慢地浸淫着每一个人的心扉,吞了美人儿的箱子,却是缓缓地合上了。人群中发出一些依依不舍的惋惜声。 这时候,立在箱子两旁的汉子----尹白和另一个男子,两人吐一口气便点燃了火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表演着吞火、吐火的精彩节目。看着苏苏吃惊的样子,我倒是显得很淡定,这个环节嘛----我懂。 吞完最后一把火炬,尹白张开了那一卷红绸,红绸盖在了箱子上面;缓缓地,红绸下面竟然起起伏伏起來。看着周围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额,我也惊呆了,和苏苏一样瞪圆了眼睛看着红绸的变幻。慢慢地,红绸下方的起起伏伏竟然聚集、排列起來,最后,如同浮雕一般,红绸上显示出了“飞雪布庄”四个字。 “啊?” “哇----” “诶?” 我憋了半晌,终究还是吐出一串感叹:“艾玛!这个好!极好!” 沒有人打理我着破坏气氛的,因为他们都已经看呆了----只见红绸拉开,除了一只四四方方的箱子之外,下面什么也沒有了。 神奇啊!我拉着苏苏开始“呱唧呱唧”地鼓掌。 苏苏却是有些奇怪地戳戳我:“雪雪,你看尹白的表情?” 我凝眉望去,此时尹白脸上竟然不是我想象中的得瑟----他竟是满脸困惑! 怎么回事?明明很成功啊!他怎么是一脸搞错了的样子? 莫不是跟原來的预计有差异?我拍拍脑袋,绿娘子说要给我们展示“西山蝶舞”……可是,蝶呢? 转眼看向四周的时候,一条空空的巷子里,一个绿衣妖娆的女子,正追着一位黑衣男子。 哎呀!我登时被气毁了,刚才怎么沒有想到这一招儿呢?我看到了四师兄,绿娘子在舞动的时候更是看到了四师兄啊! 这时候,场子中央的尹白和那名男子已经又重新玩起了火把游戏,一盏盏飞舞的火炬,明明灭灭地舞动出壮观的流线。 围观的人们以为这还是表演中的内容,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我却是急得冒汗了。打着“蝶舞”的旗号,若是最后不变出一群蝴蝶來,那我的老脸还往哪儿搁? 怎么办?怎么办? 正急得不可开交,却是看到一张俊雅如朗月一般的面容出现在我面前,声音如同美人手指拨动了古琴弦:“娘子,你一声不吭地就把我抛下,你好狠心!” 娘……子?我头一大,脑门一黑。忍着惊慌我仰脸儿看去,只好挤出一个苦笑:“啊!呵呵!是你啊晚沉!”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但他明显看出了我的窘迫。他好笑地拍拍我的头:“看夫君为你收场!” 说着,谭晚沉轻轻一跃,已经到了箱子后面的那颗大树下。一番鼓弄之后,他重新來到我身旁:“示意尹白开箱子。” “成么?”我有些底气不足。绿娘子人都跑了,箱子空空的打开给人家看个空气! “成。”谭晚沉暗自点头。 我便远远地示意尹白。尹白刚好表演完“花式火炬”,也就顺着我的意思从容地打开箱子,我惊讶得呼出了声因----栖霞暮色哪边开?彩蝶漫天几徘徊! 漫天飞舞的彩蝶,一朵朵、一只只,穿过眼前,拂过发丝,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像处在了童话里。 我缓缓伸出指尖,想要去点到那一只只飞舞的蝶,耳边,却是响起谭晚沉温润的声音---- “天雪,这是我送你的浪漫----”说着,谭晚沉已经携带着我悄悄地到了一个隐蔽安静的街巷里。 我的心轻轻地一抽,喉间一热。顿时,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五光十色翩翩飞舞的蝶中,谭晚沉温柔俊雅的面容。 我想,这真的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浪漫。 “只可惜,这样的浪漫是虚假的。这些飞舞的蝴蝶,也只是虚无的幻化。” 还沒有把眼前的一只只蝴蝶幻想成一朵朵粉色的桃花,冰冷酷寒的声线就直直地钻到了我的耳朵里,我惶恐地转头,不知什么时候----司马无情已经脸色沉郁地立在了我的面前。 天呐!我一边儿揉眼睛一边儿抠耳朵,什么情况,谭晚沉的化蝶还会产生听觉和视觉的双重迷幻么? “天雪,不要闹了,跟我走。”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幻觉”太真实,真实得我的肩膀一痛----司马无情抓住了我的右肩。 “天雪,你不能再一次地抛下我了。”左臂一疼,我转眼看去,是谭晚沉拉住了我的手臂。 此时此刻,我很负责任地告诉自己,这绝不是幻觉了!不然,右肩如同冰锥刺入,疼得我心凉;左臂却是温热似蚁啃噬,难受得我不忍直视。 这两种感觉,都不是我想要的! “放手!” 一时间,竟然是三个人同时喊出。司马无情冷冷地睥睨着谭晚沉,谭晚沉直直地注视着司马无情;而夹在中间的我,却是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朝着左右大声呼喊着:“放手放手快放手!”。 “玩够了吧?跟我回去,天雪!”司马无情冷冽的声音中,竟然透着一丝乞求。他这样的情绪,让我明显一愣。 “天雪,你这一辈子,只能跟着我了!”谭晚沉温柔的提醒,却是如同一把钝刀子,生生地刺痛着我的心扉。 司马无情抓着我肩膀的手,明显地一哆嗦,他的声音带着苦涩的疼:“天雪,我会想办法把你医治好的!” 我转头看着他,看着司马无情。一个月不见,他又消瘦了好多好多。原來他像一块冰块儿,现在想一根儿冰棍儿了。 我却是被自己这个想法弄得一笑,只是,我的笑声是那样地牵强,我的声音中充满着绝望:“晚了,无情,什么都已经晚了。”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七章 又见无情 那梦幻般的场景已经退却----那是谭晚沉帮我幻化出來的西山蝶舞。 “天雪----”两边儿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包含着不同的情绪,不同的气息,却是同样地把我拉回现实。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时代的时候,听闺蜜讲过的一个笑话。她说,把左手放在一百摄氏度的沸水中,右手放在零度的冰水中,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冰火两重天?”当时我笑得沒心沒肺。 “两边儿平均一下,刚好五十摄氏度,最适合皮肤的温度,舒畅着咧!”学统计的闺蜜笑得贼兮兮的。 如今,我的两只手被放在了两种温度里……可是,为什么我却无法平均了我心中对他们的感觉? 看着司马无情伤痛的脸庞、坚韧的下巴,在我面前一点点地扩大,我的心狠狠一疼,左手就已经条件反射般猛地一甩,竟然是一把甩掉了握着我左臂的谭晚沉。 “天雪。”那一瞬,谭晚沉错愕痛楚地看着我。 夜风吹得人心里凉凉的,我却是有史以來再一次地觉得温暖异常----屋顶上,我紧紧地靠在司马无情的怀里,从他的黑发里看着天空里的星星。 “冷么?”司马无情的大手掌裹在我的小手上,另一只臂膊却是紧紧地环抱着我。 “不冷了。只要心里暖和,人就暖和!”我乐呵呵地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暗香。 “天雪,你不要担忧……我会想尽办法医治你的。”司马无情的嗓音有些暗哑。 “嗯。”我梦呓般地回应着他。 他又紧紧地环抱了我,低头缓缓地亲吻着我的发丝。他的心,跳的很快。我好笑地仰脸儿:“你是在害羞,还是紧张?还是怕冷?或者是怕你带着我掉了下去?” 闻言,他竟是笑了。司马无情笑起來的样子那么地好看,好看到让我的心跟着窒息,甘愿沉溺在他少得可怜的笑容里再也不愿意走出。 可惜,我以后却是再也不能拥有了。我的心里,一滴滴地,在滴落着苦涩的泪水。 刚才,再一次见到司马无情,一时间竟然让我心伤心痛得不能自抑。我一想到他为我所承担的一切,那不能贸然给我讲明白的一切;我一想到从此以后我再也无法和他相亲相爱,无法走进彼此,那种伤痛就來得歇斯底里,残忍而又狠戾。 于是,那一刻我依从了自己内心的呼唤,我一把推走了谭晚沉,任由司马无情带着我飞远。 我想,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去靠近他,感受他那旷世孤独中,唯独遗留给我的温暖。 也许从这以后,我的生活里,便只有晚沉了。 “天雪?”他轻轻地。 “嗯。”我漫不经心。 “杨霄传來的消息,三皇子已经找到了,凤凰教也彻底平息了……以后我们就退隐吧,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谁也找不到我们。好不好?”他的低哑的声音中,带着些些甜蜜的憧憬。 “……好。”我的鼻子有些堵住了,腔调也变得苦涩不自然。 “可是你喜欢热闹啊!怎么办?这样吧,等无敌彻底把边疆纷乱清理干净,我们拉着他,还有杨霄,还有墨归一起隐居,我们天天跟你一起搭戏班唱戏,直到老去,好不好?”无情的话语里,带着笑意,可是那笑,却比哭还难听。 “可是,你喜欢安静啊!”我笑了起來:“无情,你究竟是有多无趣,也只能想到搭戏班什么的來讨我的开心了!恕不知,我早就不喜欢那些东西了!” 司马无情有些紧张起來,他紧紧地簇拥着我:“天雪,对不起。我一直想跟你一起嬉笑的,像尹白墨归他们那样,可是,我……” 我忽然笑得掉出了眼泪:“什么?你跟他们俩似的?哈哈哈!那还不滑稽死个人!” 无情啊无情,你本來就不是那种气质的人,你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并且,我周围要都是尹白那种抽风的,唔----那还不把我聒噪出病來。 “天雪,你不要担忧。尹白他中毒很浅,不影响繁衍子嗣的……你,要是还怪我,就骂我、打我吧。”司马无情终于还是说到了这一点儿上。 我从他怀里直起身來,夜幕中,他的漆黑深沉的眸子如同天上最亮的那颗寒星。 刚才我已经猜到是尹白了。尹白和我之间,一直有种若即若离的暧昧,现在我想,那是天生的一种心灵相通吧。 “不过,据杨霄的消息说,先帝当时已经昭告天下三皇子过世,鹰王爷当时怕担责任,在尹白十岁那年被种了西山国的‘忘尘蛊’,他----可能一直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司马无情幽幽地叹道。顿了一顿,缓慢而又坚定:“我们可以慢慢地给他讲述明白,并在朝堂上为他验明真身,证明他是先帝的子嗣。而现在,这还是一个不能公示的秘密。” “好,”我点点头,神情温和自若:“妥善交接之后,我们就可以归隐江湖,云游四海。” “归隐江湖,云游四海。”司马无情笑得像个孩子:“那样就沒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虽然我真的在忍着不去打扰你们,但是,天雪,死马,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屋顶的另一边传來谭晚沉不再安静温柔的声响:“你们的好同志尹白,已经消失不见了。” 司马无情的眉头皱得深沉,他护着我,警惕地看向谭晚沉:“不见了?” 谭晚沉不理他,却是直直地看着我。我不忍去回望他的眸子,却也心中惊恐地站了起來:“尹白他怎么了?他连点儿功夫都不会,谁劫持他了么?” 谭晚沉摇摇头:“别把我想歪了!尹白现在是我的……咳咳,小舅子,我自然不会坑他。据我观测,八成是迷上了绿娘子的‘蛇舞’和‘幻术’,待得表演一完毕,他便追寻着芳踪而去了。” 唉呀!尹白这个不省油的灯泡! 我急急地看向无情:“若是真的追上了四师兄他们倒也好,可是会不会途中遇上什么麻烦?或者,是不是什么人也知道了尹白的身份儿,想要采取行动了?” 司马无情摇摇头,冷酷地看向谭晚沉:“应该不会。西山国中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你,另外两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你说什么?”谭晚沉身子一震,目光阴霾地看向司马无情:“不在世上?” 司马无情点点头:“你走得太早,杨霄他们沒有來得及下手。藏木堡的老夫人和西山国的鹰王爷,这两个知晓三皇子秘密的故人,已经去了。” 谭晚沉目光立即冷了下來,眼睛也跟着眯成了一条线。我急忙先制止了谭晚沉,吃惊地看着司马无情,不敢置信:“无情,你、你把他们给杀了?” 虽然那个老夫人自大狂傲、蛮不讲理,我也不喜欢;并且这么多年的凤凰教作乱都是她一手炮制的,谭晚沉也是她给逼迫的;先帝二皇子的死也跟她脱不了干系……额,想到这里我觉得那个老夫人也的确是该死了。 可是……可是那毕竟是一位老人家的生命啊!我还是有些不忍。 更何况,那个老夫人是谭晚沉的奶奶。 司马无情却是冷淡地看着谭晚沉:“只能说是‘他们的记忆去世’了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霄只是给他们二人种下了‘忘尘蛊’。这辈子,他们的记忆中不再有三皇子,不再有凤凰教,不再有天雪这位客人罢了。” 我呼出一口气。谭晚沉脸色也平息下來。许久,谭晚沉竟然是朝无情道了句:“谢谢你!” 无情并沒有回应他。 “天雪,我先送你回冷心山庄休息,再去找尹白。”如同谭晚沉是一把空气一般,无情旁若无人地伸手环抱着我纵身飞去。 谭晚沉追在后面,不远不近,三丈距离。 “天雪,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司马无情叹了口气:“毕竟你现在……我还不能贸然杀了他。” 我看着他不语。 “你身上的情蛊,连沉山真人都沒有办法。以后的日子里,你若是……你就……只要你不主动找他就好了。”司马无情说到最后,竟然是一声长叹。 我还沒有來得及开口回应,却听身后三丈出“咕咚”一声,回头一看,是谭晚沉撞在树上,又掉地上了。 “噗嗤----”我忍不住笑场了。 谭晚沉一定是沒有想到司马无情会这样说。 冷心山庄的那个房间,已经落下了微微的灰尘。辞别司马无情,我染上灯烛,一点点收拾着屋子的每一寸地方。 这里,有着我和无情最甜蜜,也最疼痛的记忆。 只是时至今日,曾经的甜蜜变成了怀念,疼痛变成了无奈。 “天雪,我來帮你收拾。”窗子“吱”地一声被打开,谭晚沉轻轻地飘落进來。我一阵头大:“出去出去,沒听见我家无情说,沒事儿别让我看见你么?” 谭晚沉有些委屈:“我才是你的夫君。他那匹司马,今生今世都沒有机会了……说到这里,我可是真的感激黑夫君啊!”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八章 离开,北上 夜风微微地吹拂着,花木扶疏,姿态摇曳。 这本是一个良宵,我却是身心疲惫地捏捏眉心,拿着鸡毛毯子指指大门: “冷心山庄的暗卫竟然沒有发现你?看來你身上的伤全好了啊!快快从门里走出去,就说我的口谕连滚带爬地跑得快些!” 谭晚沉却不依不饶地靠近我:“天雪,我今晚一直跟着你,我都沒有吃醋。你知道为什么么?” “啥?”我不耐烦地拿着鸡毛毯子把椅子弹得“啪啪”作响:“有话便说,说完赶紧走!” “其实我觉得那个死马也怪可怜,他毕竟替我保护了你那么久。既然他想跟你告别,我就给他一些时间,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 从谭晚沉的眼睛里,我看不出一丝一毫地开玩笑的意味。 “你以为----我们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我惊讶得眼珠子都不知道怎么转了。 “所以,我看你跟他告别完了,就急忙追过來了。天雪,我们----也洗洗睡吧?”谭晚沉自自然然,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沒有丝毫的尴尬。 这下,我倒是很不自在地尴尬起來了。 我之前怎么就沒有发现谭晚沉这种能气死个人的幽默呢? “晚沉呐,你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來跟我说会儿话?我先给你泡壶茶都行。”心中一阵小黑暗,我愣是抓着一包能让壮牛昏睡一天的**倒了进去:谭晚沉啊,不是我狠心,实在是我大腿疼臀部痛还沒有好利索啊!(不可否认,现在依旧腰酸背痛,是因为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的原因……) 谭晚沉听了,面容倒是温柔得如同三春活水,眼眸更是灿烂如朗空皓月:“说说话啊,那倒是好。如今大洛国也算是解除一番内忧了,并且我们西山国也绝不会再跟大洛为敌,你我自然是用功夫有心思说话解忧。” 额,那倒是。凤凰教消停下來,我和司马无情心间的那一块巨石都算是放下了。 “现在大洛面临的最大挑战,莫过于北疆的外族犯边了。据我所知,咱们的无敌大将军忠心耿耿,自然是不需要我们去操这个心。來來來,天雪,你我二人赶快行了夫妻之礼,才算是对得起无敌大将军的忠心守城啊!”说着,谭晚沉就要过來从后面抱着我。 此时我心中真是无比地佩服他,他都能从无敌守边关上,推导出“尽快行了夫妻之礼”的结论來。 但是,天知道我对他的“夫妻之礼”是多么地害怕。心一横,我赶紧递过去香茶,他看都沒看,端起來就咕咕唧唧地喝完了。 “小沉沉啊,我现在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和无情。你容我安静一些时间哈!我也不是不要你了,也不是放弃无情了,我就是琢磨着吧,也许过一些时日之后,我……”沒等我说完,眼前朗润似林间泉水的谭晚沉,便已经迷迷糊糊地趴回到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便是我好不容易把他收拾好放在雕花大床上,拉下帐子。接着我拍了拍双手,有种终于解决掉一件包袱的感觉。 这时候,屋子的门被叩响了:“主子,有无敌大将军的亲笔信送來,说是请您亲启!” 我惊讶地打开门:“无敌的信?是给我的,还是给司马无情的?” 进來的暗卫一脸凝重:“主子,大将军说了,就是给您的。大将军他一直不放心您,一个月前他便托速影专门前往冷心山庄保护您。我是斩风,如今也來拜见主子了。” 打开一看,的确是欧阳无敌的亲笔信。末尾那一枚玉佩印记,我还是认得的。 淡然地看完了信,我凝视着眼前的斩风,若有所思。他谨慎冷静中夹杂着微微忧心的样子,让我不免想试探他一番。我收拾情绪,一脸惊异地望着斩风:“北疆前线有难?撑了多久了?为什么到现在才來汇报?” 斩风有些微微的迟疑,犹豫片刻之后,却也鼓足勇气说了起來:“主子,北疆前线战乱,已经有两个月了。敌人体格骁勇,经常会有小股兵马來扰乱一番便跑;由于地域原因,我军不能出城追击太远,不然伤亡必然大于敌军。这两月个里,一直呈拉锯战状态,时间拖得久,粮草兵力可是拖不得了啊!大将军说,摄政王也是想尽办法了,他也是不得已……” 我点点头:“果然是前线有难了。唉!无敌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斩风纳闷儿地看着我,试探着:“主子?” 我把信递给他看:“你家将军只是给我拉些家常,说些什么‘注意身体不要饿瘦了’之类不打紧的话。我就是凭感觉猜测,结果还真是前线吃紧了。” 斩风一脸惶恐的样子:“主子,大将军一直沒有告诉您,他自有道理。如今我一不小心……”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紧张。其实我也都知道,并且早就该想到了,大洛的国库,不用我说,那早已经是一个空壳。朝廷是耗不起这样的拉锯战了。苦苦支撑了这么久,也真难为了他们了。 神女公主私存底子我也知道,真金白银根本沒多少。皇宫里那些个稀世珍玩也都是有价无市,一时间还真的换不出有用的东西。并且,若是真的让朝廷这样去做,也必然会引起另一种慌乱了。 之前还一直异想天开地开个全国连锁的布庄什么的,甚至再跟富裕的南面邻国做个大笔生意赚足银子之类,现在即便是有机会,我也等不及了。我只有祈祷墨归在南京有了好的苗头之后,再继续好好开脱南国的市场了。 转头看看帐子里沉睡着的谭晚沉,我开始可耻地想:若是他们西山国是个富足强壮的国家,或许还能在物资兵力上资助我一些……想到比栖霞镇大不了多少的西云城……唉!我还是断了这个想法吧! 思來想去,唯有在战术上出奇制胜,尽快降服了那一群善于作战、体格蛮壮的外族人了…… “斩风,你是大将军的贴身护卫吧?”我看看他一脸愧疚的样子还沒有缓过來,沒话找话地缓和一下气氛:“你怎么就舍得离开你家将军了?” “回主子,我和速影从小都是在将军府长大的,一直跟随着无敌大将军形影不离。一个多月前,大将军听闻您在栖霞镇受到了歹徒的攻击,实在是放心不下,便遣了速影到这里暗中保护您。如今战线不容乐观,大将军怕有流寇入境,特意又谴了我过來,留下來跟速影一起保护主子。” 我胸中有些酸涩。欧阳无敌那个大呆子,他就不知道他身边儿更需要人伴随吗……怎么一个个全都遣到我这里,浪费了! “那你是不是想回到边疆,回到战场?”我问。看着他真挚的面容,我相信,他会给我真实的答案的。 若他的答案真的是那样,我会跟着他做一个临时的决定。 因为,如今的状况下,我实在想不出别的道路去面对那两个人了。 斩风果然是脸色激动起來,他睁大虎目,满怀的期待:“主子?” 我点点头,示意他说出真实的想法。 斩风受到了鼓励一般:“主子,说实在的,谁不期盼国家安定繁荣,沒有战争。但是,如今斩风作为一个士兵,作为一个从小长大在将军府、和大将军情同手足的护卫來说,斩风是满心渴望回到前线,去保护将军、保卫大洛的。” 我点点头,我能理解的。看着我的反应,斩风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主子,不瞒您说,当时是大将军拿剑逼在我的脖子上让我回來保护您的……如今,看您的意思,您是同意我回去保护将军了?斩风相信,速影一个就足以保护主子您了!” 呵呵,看來不仅是想要回去,而且还是來的憋屈,急着回去啊! 也好,这样我也省事儿了。 我点点头,嘴角噙笑:“我自然同意你重新回到北疆风云城。”说着,我示意他靠近,伏在他的耳边说了一番话。 “什么?!那样不行吧?!回去大将军看到了,会直接杀了我的!”斩风一脸错愕,似乎他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荒诞的事儿。 “我知道你在担心无敌,但这是你回去保护无敌的大好机会!再说了,我一个小女子,不就是童年时候跟你家将军关系好点儿,命哪里就有他金贵了?你快去联系速影准备,一会儿司马无情回來了就不好走了!”我连哄带赶的。 斩风还在犹豫着,我着急地一瞪眼:“我告诉你,沒事儿!我会凌波微步,跑起來跟飞似的谁也抓不住我!我还有护体神功,就是欧阳无敌也伤不了我一分一毫的!” “那……”斩风似乎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出了事儿我负责!无敌出了事儿我可就负责不了了!”我反倒是冷静下來,朝他讽刺一笑。 如今,我打定了主意,也就沒有那么多担心了。 我也的确该避开司马无情和谭晚沉两个人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每天要如何面对他们。更何况,还有那身份特殊的尹白……我相信,司马无情会比我处理得更好。 如今,就让我逍遥一次,逞一回英雄吧! 半个时辰之后,我终于和斩风、速影,带着简单的包袱,走出了冷心山庄,走上了北上的小径。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九章 我是勤务兵? 路上的风景渐渐变幻,由原來的温润土地变成如今的满眼黄土。七日之后,荆楚大地已经遥在身后,我们也到了大洛国的北疆。 越靠近战争前线风云城,战争的气息越是浓郁。走在街上,偶尔还可以看到逃难的百姓。 “无敌大将军就守卫在风云城吧?”我抬手擦了一把汗。北疆现在的天气还真怪,夜里冷风吹得人直打哆嗦,白天站在太阳底下,还是汗水直流。 斩风和速影点点头。我看得出,俩人即兴奋又有些惶恐。 兴奋自然是快要见到他们家将军了,而惶恐……嘿嘿,我招招手示意他们靠近:“这么多年沒见,你们家将军的脾气,具体咋样?” 安静少言的速影兀自一个激灵。 看这样子,无敌的脾气八成是不咋滴。说实在的,我也有些胆怯。 “呃……咱们还是不能怕啊。这样吧,你们俩先把我隐藏在暗中,当个小兵啥的都行。我先慢慢看看无敌的反应,再琢磨在什么样的场合出來见他才好。”说实在的,我倒是不怕欧阳无敌发脾气。我是怕他发起脾气來,直接把我遣送回去了。 一想到司马无情黑得滴水的脸,和谭晚沉那一声低沉的“娘子”,我就浑身不自在。 斩风和速影倒是真的给我安排了一个比较特殊的身份儿----一个小统领帐下的副手。但是在第二日我发现,我其实就是个勤务兵:倒茶擦铠甲收拾帐篷,也沒出去实战练习。许是斩风他们交代过的原因,真是亏他们想得出來。 不过,这个小将领的帐子距离欧阳无敌的主营帐倒是很近。昨日夜晚,我都能看到那边儿欧阳无敌投在军帐上那威猛的影子,虽然我知道他一定很疲惫。 “唉。我该怎么亮明身份儿呢?”忙活了一天之后,我无奈地扒拉着地上的一草根儿:“真希望能赶紧打个漂亮的胜仗。” “黄天。”身后一个凉凉的声音:“黄天,大家伙儿都希望可以尽快打了胜仗,把可恶的北异族人赶得离大洛国远远的。” 我赶紧站好看着进來的人----他便是那个小统领,我的“顶头上司”,孟栋。 “孟统领……” “你叫我孟大哥便是。”孟栋人比较安静,我却在他的眸子中看到一种燃烧的火焰,只是我看不明白那是思念家乡厌恶战争,还是仇恨犯边外族渴望杀敌,或者这原本就是复杂的情愫吧。 “是。孟大哥。请问孟大哥,我们现在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我跟着他一起坐下,黄昏了,我來到这里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 “风云城的城墙虽固不可摧,却不代表风云城固不可摧。按照北族人现在的打法,就一直这样耗下去,风云城和士兵们的物资不能及时补给进來,实在堪忧。再加上我们大洛的士兵又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和地形,出去也找不到他们大部人马的具体地址,不能进行主动的攻击……情况真是一点儿也不乐观。”孟栋可能是心中憋闷许久了,竟然给我主动讲解了起來。 夜风暗暗吹拂,我仰头看着这个时代的夜空。 这时候,前面的营帐忽然出现一阵躁动,我惊讶地侧头看过去,孟栋却已经敏锐地起身穿上铠甲,走了过去。 片刻之后,孟栋满脸阴云地走了出來。 “怎么了?”我收回一直伸着的脖子,看着孟栋,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缘由。 “昨日派出去的一支搜寻敌军大部队的小分队,失去了与本部的联系。”孟栋脸色愈发沉郁:“看來是遇难了。” 风,顿时呼啸得让人耳际生疼。那支小分队……其实就是“敢死队”吧? “我去请命寻找,将军却不同意。”孟栋微微垂首,目光闪动。 “将军为什么不同意?”我仰头看着他。他坚毅的面容,写满了倔强。 “因为……”沒等孟栋说完,那边儿忽然乱了起來---- “不好了,北族人又來夜扰了!” 孟栋闻声眉头一皱,便操起长枪准备过去。 我惊讶地一把拽住他:“夜扰?” “哼!北族人无德,乱打的什么仗!”孟栋显然是很生气:“竟然屡次趁夜袭击,真不是东西!” “夜扰……就是夜里偷袭啊?”我很是惊讶:“无德?不是东西?什么意思,莫非我们是从來不打夜仗的?” 孟栋说着已经去了前面,留下我在这里头疼不已。夜里不能打仗?打了就是沒有素质沒有品质?我狂晕,这都是谁规定出來的,各国打仗又都是如此地遵守? “主子,你不要出去,我一直护在你身边儿!免得敌军趁了乱子伤到你。”思索间,斩风靠近了我。 “既然有夜里不准打仗的习俗,但是……我们为什么不在夜里去偷袭他们?”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我无德。很好的机会不是么? 斩风表情有些尴尬:“我们是从來不打夜仗的,这是各个国家之间的协定。若是违了这一点儿,即便是赢了战争,也会受到别的国家的鄙夷。” “可是,他们北族人就打了我们啊!”我表示很是不理解。 “所以,他们是些未开化的蛮夷。”斩风继续着他的论断。 我却是气愤得好笑:“对于礼仪往來,我们自然也是要以礼相待。可是,战争本來就是破坏性的,我们自然是能尽快解决就尽快解决,避免更久更多的伤亡。还讲究什么约定俗成么?再说,行兵打仗本來就讲究出其不意!” 斩风听了有些微微的激动,看了看周围,他却是伏在我的耳边儿悄声道:“主子,请注意您现在是以男装示人的。你这么一着急,说这么一大段,您那女人特有的嗓音又出來了……” 我沒好气地哼了一声走出帐子,看着那边儿奔腾而去的战马,和拿着弓箭防护的士兵。 “其实我们打急了也不是沒有想过。”斩风走出來小声说道:“只是我们还找不到他们北族人的老窝,也沒法偷袭,每次只能等着被他们打搅。” “……” 那边原本黑黢黢的夜空,被火把照得通亮,我和斩风靠近的时候,孟栋正在跟一个汉子打得不可开交,别人根本插不进去。我只能说,俩人的功夫都怪俊的。 二人打斗之际,枪矛生光,呆了半晌,我问斩风:“那人是谁,北族人不会一个个都这么生猛吧?” “倒也不是。这个人叫做‘宫格奇异’,是北族人中很杰出的一名将领,已经跟我们多有交战了。”斩风说着对那边儿做了一个手势,一个人影便立即混在了正在打斗的二人之中。 我这才看出那是隐在暗处的速影。我不由得对斩风竖起大拇指:“速影的轻功,比你还要好呐!” 在两人的战斗下,宫格奇异这才终于处于下风。在孟栋的又一次攻击之下,宫格奇异总算是丢下了战马而逃,被他们埋伏在附近的敌友接应了回去。 众士兵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个直骂北族人沒脸沒皮。 看到有士兵正要一枪扎死宫格奇异留下的战马,我心中一急,也不顾什么身份儿地位了,一下子跑到前面站着喊道:“且留下战马!” 那士兵一惊,也就收住了抢,瞬间就有人的目光看到了我的身上。 “这匹马前蹄和后腿都已经受了伤,我们军中也沒有多余的草药用來医治它了。留着也沒有用处,不如杀了泄愤,再给咱们的餐饭里添些肉食好。”人群里有人这样说。 “就是就是。”附和着,也有人准备伸出手中的长枪。 “大家稍安勿躁,这匹马留下來,自然有他的用处!”我心中一急,又是一痛,军中物资已经如此紧缺了么? “你是谁?我怎么从來沒有见过你?”人群中有人开始质疑。 呃……我是…… “他是我的副手黄天。先听他怎么说,这匹马留着做什么用?”孟栋此时终于发话了,帮我护下了那匹马。 “是这样的,我观察了这匹战马,发现它是非常名贵的红鬃马。”沒等我继续往下说,人群中就有人开始爆笑。 “哈哈哈!我说黄天小兄弟啊!一看你就是不懂马的人!还在这里乱说名马!你仔细看看,这匹马明明就是最为普通的灰毛杂 种马,这算是什么红鬃马,算是名马呢?!”一个士兵好笑着,摇着头。 孟栋也是微微皱了眉头看我。而我身旁的斩风已经拿着他的爪子在我眼前晃悠來晃悠去的,想确定我是不是得了夜盲症弱视之类的病症了。 我嫌弃地一把推开他的咸猪手。 那匹马,乍一看,的确是灰不溜秋的样子。倒不是因为夜晚的缘故,而是----我觉得,可能是那个宫格奇异有什么特殊癖好也说不定,故意将马染成了这样颜色的。 “去拿一盆水來泼在马的身上。”我果断吩咐下去。这么多人盯着,准备笑话我这个眼光拙劣的小兵,一定有人会去按我说的做的。 结果却是,一盆水泼在马身上,随着污水点点流淌,那匹马原本纯正的红鬃渐渐地显露了出來。 “咦……”人群中开始了窃窃的躁动。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十章 马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吸了一口气,悠悠道:“宫格奇异本就是北族出名将领,性格又比较自负,他的坐骑定然不是俗物。看这匹马的眼睛,再加上马的体格和毛色,它不仅是一匹红棕宝马,以它的血统,也必定是红鬃马中极品。” 人群中鄙夷的笑声立刻减小,渐渐有了赞同我的声音。 “那……既然它是一匹宝马,还是值得我们省下草药來救治的。”大家都是军营之人,毕竟也都是爱马的。当下就有人请了军医过去救治。 “观察细心,思维严谨。黄天,看你挺弱小,还是托关系安插过來的,沒想到你还不错。”回营帐时,孟栋这样说。 我心中却是在酝酿着一个想法,但是我怎么想都觉得很简单幼稚,也不知道说出來会不会被他们直接否决。 “孟大哥,那匹红鬃马已经请军医看过了,现下已经包扎好,军医说再休息三五天就好了。”有人过來报告了一声。 “要好生照养着,留着定然有它的用处。”孟栋很认真地:“那匹马即是宝马,定然认主,脾气也会比常马暴躁,不好驯服。” “好的,孟大哥,我们一定尽心看护。” 我听了放下心來,孟栋的交代,虽然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却是很附和我的想法。 “孟大哥,你要留着那战马何用?”我好奇着。莫不是孟栋,他早已有了好的办法了? 孟栋却是看了我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黄兄弟,我是看你爱那匹战马,才交代着好生给你留下的。” “呃……”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冲动,我鼻翼间有些酸热:“谢谢孟大哥。” 其实,刚才我贸然出现在格斗场地,陡然出头乱喊的时候,我当时还沒有多想什么。现在想來却是觉得自己太沉不住气。要是无敌今晚也在现场,他会不会就看穿我的身份了? 或者是有人见我急着护马,质疑起我是北族留下的间隙來,即便是有斩风和孟栋帮我解释,又该惹起怎样的怀疑? 或者,这一切都是我多虑了。但是,孟栋对我淡然不惊的信任,让我感动之余,也很是惊讶。 似乎,有种奇特的默契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恍然间,我有种我们早就相识的感觉。 “孟大哥?”我轻声呼唤他。 “嗯?”正在凝神思索的孟栋转头看向我:“黄天,什么事儿?” “呃……也沒什么事儿。”我想我的脑袋一定是抽了,我现在是一个真汉子,纯爷们儿,我怎么能够像一个女人一样对人家深情呼唤? “黄天,你是哪里人 ?”孟栋倒是沒有注意到我的这点儿心思,却是看了我半晌之后,随意问了起來。 想起遥遥的京都我呆的时间,还沒有在栖霞镇的时间长,想起我对京都还沒有对栖霞镇熟悉,我嘿嘿一笑,装起了文绉绉的样子:“落霞与孤鹜齐飞----我來自荆楚名镇,栖霞镇。” 孟栋本是随意问我的一句话,却被我的回答惊呆住了:“什么?你是栖霞镇人士?” “嗯哪----”我看着他受了电击般震惊,点点头确定:“有什么不对么?” 希望他不要是跟栖霞镇有什么深仇大恨,鄙视栖霞镇的人才是…… “天呐!我说是哪里的人士长相如此俊美,男人竟比女子都要秀丽,果然是我们栖霞镇出來的美男子!”孟栋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栖霞镇出美男子,上面特意赦免栖霞镇男儿可以免征,留待男子以备女帝选梧桐子。” “所以,从军这两年多了,我几乎沒有遇到过我们栖霞镇的老乡。唉!还有弟弟他也早已……” 刹那间,我觉得头顶有乌鸦飞过…… 那个,梧桐子已经是历史了,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吧。 不过,看着孟栋一时间满脸悲怆欲哭的样子,我觉得一定是触碰到了他的什么伤心往事。他刚才提到了他的弟弟,他弟弟怎么了? “我弟弟孟梁,年纪轻轻却已经战死沙场,都怪我,是我沒有照顾好他……”孟栋说着,脸上已经低落下了一颗硕大的泪滴。 孟栋,孟梁……两兄弟……弟弟战死…… 孟…… 惊讶中,我头顶如同打了一个闪电,我惊愕地看着眼前男子原本刚毅,此时却脆弱伤痛的面庞,孟栋! 孟家大院,孟奶奶! 手几乎是哆嗦着,我伸着手想去擦掉孟栋面颊的泪滴。孟栋啊!原來这就是孟栋,孟奶奶一家坚韧善良的大洛子民! 而孟梁……他却已经战死沙场……怪不得孟栋一直会流露出一种沉郁的情愫…… “孟奶奶……您看到了吗?我竟然找到孟栋了……我现在就和孟栋呆在一起,怀念您……”恍惚间,我也是泪珠润湿了睫毛。 遥远的风不甘心沉寂,它夹杂着古老的黄沙,一点点打在帐篷上,再从缝隙中钻到我的面前落下,堆积,渐渐汇集成一个小小的沙包。 我的一滴泪滴落在沙包尖尖的顶上,打出一个深深的凹陷。那凹陷如同孟奶奶当年哭塌了的双眼。 我轻轻地伸手,将那塌陷的黄沙抚平,仿佛只要这里抚平了,外面就也平息安宁了一样,我抚得是那样认真,那样专注。 以至于,此时的孟栋已经走过來抓住了我的手腕儿,咬牙切齿地问我:“黄天,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一定是知道我们孟家的!我奶奶,她老人家究竟怎么样了?黄天,你说啊!” 孟栋说着,用力地扯了我的手腕儿一下,“咔擦”一声,悲剧的事儿发生了----我现在的眼里已经完全不是触景生情了,而是手腕儿处的疼痛令我呲牙咧嘴的。 “黄天,你手腕儿掉了!”孟栋赶忙松手:“对不起,都是我太用力,导致了脱臼……对不起黄天,是我太激动了!” 我满脸泪痕,天呐,我这是什么运气……撞到孟奶奶的孙子,那个我一直抱愧的人,却是他一把弄断了我的手腕儿。 我知道沒断,但是脱臼的滋味儿已经疼得我要死要活了。 却沒料想,我正在抱怨疼痛,孟栋却已经手脚麻利地抓着我的手臂手掌又一次用力……于是,又是一声凄厉的“嚎叫”,我想那一定是响彻了长空: “啊----” 星子在头顶闪烁,我嘴里叼着一根草,气哼哼地睡不着。 后半夜,孟栋一直不自在地丢过來一句话在我的床铺前:“黄天?还很疼啊?” 我无比委屈地丢过去一个大白眼:“不信你试试!” “不就是掉了手腕儿么,栖霞镇的男儿就是娇贵……”孟栋小声地嘀咕。 “哼!”我恨得压根儿痒痒。手腕儿处经过孟栋的又一次总算是沒事儿了,我也真沒有了力气给他继续叫站抱怨。不过,我正在思索的一件事儿很是让我头疼不已。 “我还是想问问我家奶奶,黄天,你认识不认识?她老人家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过的好不?有沒有人照料她?”孟栋的眼中,充满了担忧。 我总算是明白了孟栋为什么会这么耐心地在我睡不着的时候陪我聊天。 高大清凉的老槐树下,孟奶奶慈爱的面容很是清晰。我唇角流露出一种隐隐的笑意。 “孟奶奶她过的很好,她老人家还收留过一段时间,我很是感激她。”看着孟栋的眉毛挑的高高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似乎在问:会这么巧? 我赶紧神秘兮兮地笑着问孟栋:“你是不是小萝卜头?屋子前面的那一棵老槐树,沒少被你爬上去摸猴儿!” 孟栋忽然间沉默起來,安静得几乎窒息。 许久,他才低声道:“奶奶……我对不起您。我沒有照顾好弟弟。” 我心中一酸。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我俩的床铺,我想伸手过去抚一抚他的脊背,但是想了一想,我还是把手收了回來。 “奶奶又多了很多孙子,你若是不嫌弃,我黄天也是奶奶的一个孙子,是你的弟弟。”我低声道。 “哼。”孟栋显然是受不了我的这种煽情方式,他冷哼了一声,我却是在其中听到了哭腔。 夜深了,帐外风沙呼啸,中间又有谁的幽幽咽咽。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我也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我更不是一个称职的女子。 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在这个时空的活得是那么地不称职,活得是那么地抽象。 甚至,我活得是那么地荒唐。虽然我一直在注意着、提醒着自己不要过得那么地荒唐荒诞。虽然在这个时空,我一直渴望着自己会是一个逍遥快乐、自由洒脱的人。 这一刻,听着黄沙卷着的呜咽,我忽然有种压抑得透不过气的心慌感。 “古來征战几人回”。看着眼前已经熟睡的孟栋,想着孟梁曾经也绽放在大槐树下的笑脸,我的心又酸又涩。 我想,我是不是在伤感了。 伤感得感觉自己几乎是正在一寸寸地脱离这个时空,一张张虚幻的面孔,或是微笑,或者叹息,走马灯般,闪烁在我的眼前。 远远地,一张张脸渐渐汇聚,合并。最终,一张包含着冷酷、却是伤痛的面容出现我的眼前,我的心一顿,眼眸渐渐模糊: “无情,我想你了----”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十一章 小兵很帅很勇猛 风沙幽咽,皓月当空,伤彻心扉,身心无眠。心中暗自一声长叹,我披衣起身,走出营帐。 却见满月光辉里,那边厢,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也正在对月长吁。 是欧阳无敌。 他魁梧的身影,立在那里,顶天立地般如同人间斗士; 他无奈的孤寂,环绕周身,惊心的压抑令人不忍直视。 欧阳无敌,在我印象中,他一直都是那么地威猛不可侵犯,如今却在孤月之下黄沙之上,坦露着他心中的落寞,他胸中的淤积。 于是,那再也无法入眠的灵魂,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坠入慌乱的无助之中。 “天雪,我竟是沒有保护好你的江山,沒有保护好你!”远远地,风夹杂着欧阳无敌沉郁的感叹,送到我的耳边。 风,看似狂虐无情,我却不知它也会如此缠绵。我的眼眶一热,有风沙钻了进去。 “无敌,辛苦你了……”不由自主地,一句话已经溜出了口。可是它们却沒有像刚才那句话一样,钻进谁的耳朵,只是随着风被吹散到很遥远的地方。 远远地,响起一声马的嘶鸣,仿佛是有马儿听到了这样的话。 无敌的目光却是随着马的嘶鸣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仿佛是这声嘶鸣他不熟悉,想要分辨个究竟一般。只见他朝那个方向凝视了一番之后,提步朝着那里走去了。 我看着他的身影一顿,便也悄悄地跟步上去。 他的步子很是稳健,我跟在他的脚印里,有种很踏实的感觉。慢慢地,我尾随着他走出了营帐,走到了马厮。 魁梧的身影立在了那匹红鬃马面前。 “出來吧。”欧阳无敌浑厚的声音,不知是再跟马儿说话,还是他发现了我。 不过,此时此刻,马儿在他面前正警惕地睁大着双眼,我虽然不知道欧阳无敌是不是正在跟马儿对着眼睛过招,但是,我自然是知道他说的不是红鬃马。 于是,我便老老实实地走了出來。 “将军。”我小声喊道:“这么晚了,将军还沒有休息啊!” “步伐虚浮,底气不足,走路丝毫沒有节凑……你平时是怎么锻炼的?大半夜的不睡,來尾随本将军,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无敌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 我干咳两声,额,无敌这都能听出來。 “报告将军,倒也沒什么要紧的事儿……只是,这匹红鬃马是今晚缉获宫格奇异的坐骑,是马中珍品,需要严加看管。我今晚便是守着它了。”想到无敌那会儿在营帐中正在和他手下的几位副将议事,沒有亲眼看到这匹红鬃马,我就随口这么一编。 无敌听了果然点点头,也就沒有再多质问我什么,却是围着马儿转起了圈圈儿。 “实属好马。”无敌看了一番之后,点头赞叹:“宫格奇异自负高明,就连他用的什么东西都要做一番讲究,沒想到这次偷袭却是把他的爱马丢在这里……想必他一定不会甘心。” 说到这里,无敌看看其他的马儿,牵來一匹相似的红色马匹,做出一番修饰之后,拴在马厮里。 然后,他牵着那匹受了伤的红鬃马,牵着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我好奇地跟上去:“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无敌抬头看看夜空:“时辰差不多也快要到了。” 心中一动,我领会了无敌的意思。朝身上撕了一片棉布,我递过去:“将军, 还需要这个。” 无敌看了一眼我手中揉成一团儿的棉布,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便接过去塞住了马儿的耳朵。 把红鬃马安置好之后,他便示意我跟他一起隐在马厮附近。 “宫格奇异会來么?”我好奇地问。 “据汇报说,这匹马儿原先还是被上了颜色,以掩饰它原本是宝马的事实。这说明宫格奇异一定是不愿意让人发现这是一匹宝马,但是,他又不愿意去骑普通的马儿,所以才掩饰了去。”欧阳无敌思索着。 “于是,宫格奇异冒着丢失爱马的危险都舍不得换用别的坐骑,这说明他对这匹马的感情深厚到几乎形影不离的地步。”我点点头补充道:“这说明他八 九 不离十会回來的!” “倒是伶俐!”无敌欣慰地看着我,夜色中,他盯着我打量一番之后,却又是摇摇头:“就是身子太单薄了。以后还得勤加训练。” 正说着,果然有一个麻利的黑影从城门的方向向这边儿飞过來,无敌立即戒备起來,拿着弓箭的双手已经开始了瞄准。 我心中“砰砰”直跳,呆呆地看着那黑影的到來。 近了,又近了…… 无敌的弓已经拉得饱满。 而那个人影却是警惕地停在那里了,他四处打量一番,在他确定沒有埋伏之后,目光落在了那匹受了伤的红鬃马上。 只见他伸出手指放在口中,和着呼啸的风,却吹出了一个曲调悠扬的口哨來。 那口哨几乎是混在风中微不可闻。 但是,我想,若是宫格奇异那匹真的红鬃马在那里卧着的话,它一定能够听到,能够听懂。 可是,那匹被调换了的,早已经不是他的红鬃马了。 宫格奇异的身影果然警惕地俯下去身了。 这时候,无敌却是放下了弓箭,我惊讶地看着他,他摇摇头。我明白,他是在心里计算了射程之后,知道这样出击必然会打草惊蛇,索性冒险,看看宫格奇异会不会继续好奇地前进,进而一探究竟。 然而,我却是看不出一丝他要前进的趋势。老狐狸!我心中暗骂。 实在是舍不得这样的好机会,我悄悄地把头发柔乱,在欧阳无敌的一个不留神之下,就悄悄走出了隐蔽的地方。 欧阳无敌惊讶的目光下,我已经是手里拿着又从衣服上撕下來的一团儿棉布,我边走边骂骂咧咧地出现在了马厮:“哼!不就是他妈的一匹破马么?!又是给它堵耳朵又是半夜换药的,真是不明白上面在搞什么,沒得耽误老子睡觉!” 晃悠着,我已经走近了那匹马卧着的地方,隐隐地,我感觉到宫格奇异的脚步顿住了。 有门儿! 我装模作样地把马儿的耳朵堵上,其实鬼才知道我靠近马儿的时候,生怕它真的会站起來踢我一脚。好在这匹马在刚才我跟无敌去牵过來拴在这儿的时候,它事先熟悉了我,不然真的说不准会挨踹。 跳出马厮之后,我还鄙弃地拍拍手:“哼!受了伤的马,就是再烈不也得乖乖儿的?” 我淡定地朝着营帐方向走回去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后背已经是水湿了。呼啸的风钻进我的脊背,冷得如同刀子在割。 一步步远离马厮,也一步步远离宫格奇异,更是一步步远离了欧阳无敌的保护范围。 那种滋味……我只有一遍遍祈祷宫格奇异啊,您要救马麻溜儿地,沒得别顺手宰了我这个照顾你小马的热心人。 果然,走了二十几步之后,后面“嗖”地一声,我心中一凉,坏了坏了,人也就应声倒地了。 我的老天爷啊,我黄天雪这算不算也战死沙场了?我使劲儿地抓了把黄土,埋在自己的头上:索性自己给自己送行一番吧! 咦?不对……死了怎么还可以给自己盖上一抔黄土呢?我慢慢地睁开眼,回过头望去---- 只见欧阳无敌正飞身出去追着受了伤逃走的宫格奇异。 哎呀!刚才受了伤的不是我,是宫格!是无敌射中了宫格! 我一阵开心,一种重新捡了命回來的感觉顿时弥漫周身,我当即感动地贵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便立即飞奔回营帐去。 这一刻,我才知道,即便是空虚无聊地活着,我都不想死,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因为---- 无情、无敌,杨霄哥哥晚沉小媳妇儿墨归小宝贝儿……我爱你们! 哈哈哈,我要生命力顽强地活着,帐篷,等着我! 一口气儿狂奔到孟栋的帐篷,他已经听到了什么似的,敏锐地起來了。我一把抓住他:“孟大哥,将军在追宫格奇异,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你快带人过去看看!”孟栋惊讶地看我一眼,來不及多问,便出去布置了。 我却是伸了伸老腰,困死了,我得赶紧补个觉。 睡着后,我做了个梦。我梦到有个神仙菩萨坐在我面前,笑得如同西游记里面的大士一般,慈眉善目:“黄天雪,听说你在这个时空呆腻了,感到空虚无聊了,那你可是想要回去了?” 当时的我正在抱着睡的胳膊睡得欢脱,一听神仙大士的话,我一个激灵从床上站起來,衣冠不整……呃,好在这个不是重点儿。 “大士,弟子何德何能,能够得到您的点化!”我揉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扣了一下,总算舒服了:“大士,我要是回去的话,可会享受到何种待遇?” 梦中的大士苦笑着摇摇头:“天雪啊,你果然是本性难改啊!按照你前十世的修为,这一次灵魂穿越,必然是大富大贵贵为真龙天子,守着一方太平!却不知你平日里坏心虽无,却也是恶习诸多,我等实在是看不过去,索性给了你这么一副烂摊子!” “……”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十二章 希望她傻傻笨笨 原本是在香甜的梦中,我的心情却是拧巴得无边无际。 想一想我都觉得窝火啊!啧啧,原本是该做一个太平盛世的君主,还是个男的,还可以顺顺当当地娶上一窝妃子夜夜春宵,如今……却是不得不四处乱窜不能回宫,动不动就有可能掉了脑袋的份儿啊! “大士,那您今晚來亲自指导我,可是有什么指示?”我怀着一丝期待:“您是不是准备把我换到另一个地方,可以整日间无忧无虑吃喝玩乐?” 大士慈爱的面庞却忽然变了样儿,我惊讶地看着上空她的样子,越看越像是一个熟悉的容貌。惊讶着,一个寒战彻底把我惊醒……丫丫了个呸的,那不是无情是谁! 司马无情他到底是给我制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就连做梦都是被他弄得一团糟心! 唉,还以为是我的勤劳优秀,艰苦卓绝感动了上苍,上苍要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呢! 这一吓,人彻底被吓醒了。我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看时辰,天也大亮了。我忽然想起夜里去追宫格奇异的无敌,还有孟栋,忙起身装束一番,出了营帐。 逮住一个小兵问了一番,果然,宫格奇异受了重伤,但是人已经跑了。 我皱眉,不应该啊!昨夜无敌明明是射中了宫格奇异,就算是他人再为敏捷善战,也不会就那样地直接溜走啊! 更何况,还有孟栋呢! 我急急地走向无敌的营帐,并不见孟栋,无敌却正在凝眉看着军事地图。 “你不能进去打扰将军。”有人拦下我。 这时候,无敌却转头看过來,见是我----昨夜跟他在一起的小兵,眉头展开,示意我可以进去。 “宫格奇异怎么就给逃走了?”我不理解:“怎么会沒追上?” 无敌看着我,揉揉眉心,喝了一口茶水,看着我玩味儿道:“你昨夜表现很是果敢出色,现在,不妨也來猜上一猜。” 我心中一动,看了看周围,微微一笑道:“孟大哥可是去顺着路追踪了?” 无敌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还是一点即通的。听孟栋说,那匹马是你发现并留下治疗的……说说你的想法?” “自然是与大将军不谋而合。”我嘴角噙笑,看着无敌,他微微一怔,嘴角弥漫开一种天真的笑容。 “哦?说说你的‘谋’。”无敌鼓励着我。 “宫格奇异溜走,不是将军擒获不住,而是将军故意放走他的。然后,有孟大哥带人前去跟踪,就有希望直捣敌军老窝。而将军回到营帐调兵遣将,运筹帷幄,又为袭击增加了胜算。”我自信地说完,却看到无敌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可是说错了什么话?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言论,貌似沒有什么不妥……或者,是我说到了什么忌讳? “将军?”我小心翼翼着:“黄天可是说错了话了?” 欧阳无敌沉默许久,看着我摇摇头:“开始我还以为你会是‘ta’,那种心中直跳的感觉……原來是种错觉。”欧阳无敌摇完头,又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这是犯了什么浑病!ta怎么可能到这里來?真的來了,我又怎么会认不出?真是犯浑,沒得乱想这些!” 我奇怪地看着欧阳无敌,此时他还十分坦然地拿着简约的饭菜猛吃了几口,我终于是憋不住满肚子的好奇:“将军?那个她……是谁?” “沒谁。你吃过早饭沒有,要不要一起來些?”无敌很是随气地把食盘往我面前一推。 “不用不用。将军,可是‘故乡有位好姑娘,我时常想念她’的那个她?”我开始了善意诱导。 沒想到,歌儿真的是能够启发一个人内心的情感。只见正在大口吃饭的无敌一听这句话,立刻就像是被食物卡着了喉咙一般,瞪大着眼睛再也吃不下去了。 “将军?您可是噎着了?要不要喝些水顺顺?”我很是体贴地送过去一碗儿水。 “不是不是。你叫黄天是吧!黄天儿,你原來还是个文化人啊!哎呀!你这一句话可是道出了我心中的淤积啊!‘故乡有位好姑娘,我时常想念她’!对对对,你这一句,可是说出了我心中想了许多都表达不出來的东西!”欧阳无敌此时如同遇到了知音似的,表情浮夸地看着我,似乎要我看出个底儿似的。 亲,你别再看了。再看就看穿了。我就会几句歌儿几句诗,亏得这一句当年军训时候沒少唱。 “将军,咱们大洛的士兵,也不是老大粗啊!大家都是文化人,可以出口成章的!”得,我又开始得瑟起來了…… “那你倒是出口成章一个來听听,黄天儿。” 于是,一口茶卡在我的喉咙里憋不住來,我咳咳几声,果然吹牛不能吹太大啊! 圆不住了吧? “那啥,将军,我不耽误您进行伟大的思索工作了。”说着我就要出去了:“将军您吃好哈!” “唉,急什么,莫走!”无敌望着我有些不解:“那就两句么?后面还有啥?” 有。多了。但是我懒得给你唱了。 “沒有了,沒有了。俗话说,‘话在于精不在多’,有一句供将军念叨便是,要那么多作甚!”看看,我的应变能力多强大。 “这倒是。我这么些年念叨最多的,可就是‘无敌柴火团儿’几个字儿了!”无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很是满意我的言论似的。 我却是很尴尬:“将军,您真的觉得那玩意儿很好用么?” “什么叫‘那玩意儿’?那是迄今为止我在这个世上,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欧阳无敌满脸幸福的样子,似乎是他捡到了很大的便宜似的。 有沒有捡到便宜,我自然是心中有数。然而,欧阳无敌却是忽然间兴致大发,拉着我开始了他的甜蜜回忆。 “其实你不知道,黄天儿,你跟她倒是有那么几分的相像。至于究竟是哪里……我也说不准。自从前天我接到來信,说是她出走了,我还幻想着她会不会來到军营中呢!” 欧阳无敌很认真,认真得他刚毅的面容此时泛着调皮的光辉,还闪啊闪的。 一阵鸡皮疙瘩,我抖了两抖。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她的?”我忏悔,我又好奇了。 “实话给你说吧,她哪里有你这样的思维?你可是不知道,若不是我们几个真心爱她护她,恐怕是她被人家卖了,还在帮忙数钱呢!”欧阳无敌说着摇摇头,叹口气:“若是她也像你这样聪慧一点即通,那样就好了,我们也少操些心。” 说到这里,还沒等我发言,他又自己接着补充道:“额,那样也不行。她要是太聪慧能干了,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保护她?对对对,她就应该是这么一个样子,对,最好永远都是这么个样子!” 我听得一直想冒火,听到最后却是满心复杂矛盾了。什么意思,他这是…… 在诅咒我?咒我一辈子都呆头呆脑,傻笨傻笨的? 想到这里,我不满意地撅起了嘴。 欧阳无敌此时也注意到我的反应了,他眼睛一转,一拍脑门儿:“哎呀!我怎么忘记了!你是个男子,她怎么可以跟你作比较?!” 我只好瞪了他一眼:“将军要是吃饱了,就出去溜达溜达,我也该去看看那匹红鬃马了。” “这个我可以跟你一起。”说着,无敌跟我一起出了营帐。 站在马厮前面,我看着那已经恢复了精神的马儿,它可真漂亮。 天地间,珠玉熠熠生辉,称得上宝;金银诸多用途,也是宝;天山雪莲千年人参救人救命,难以寻求,更是宝……而如今,在我们的眼里,这匹受了伤还沒有完全恢复的马儿,更是一匹活宝。 也许,会有奇迹在马儿身上出现。 “报告将军,孟栋带领的队伍已经发现了敌军的行迹,只是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大部队的聚集地。孟栋传消息说今晚夜里可以抵达目的地,看清楚敌方真伪。”有人过來报告。 无敌想了想,却是命令换人接替孟栋。 “为什么要换?”我不解:“孟栋是一名很出色的指挥人员,这匹马儿,也是他当时帮我保下來的!” “他不能再做出这样的冒险。我不允许。”无敌的声音很是坚定:“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 无敌这样贸然换人,是会打扰到追踪速度的。昨夜最先知道宫格奇异來犯只有我和无敌,后來无敌去追宫格奇异了,就剩下了我去通知了孟栋。所以一直跟踪在前面的,一直是孟栋带领的小分队。 但是,孟梁……我想起了孟奶奶的两个孙儿。孟奶奶不能再接受又一次打击了,即便是“有可能”。这样的可能,我们负担不起。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无话可说了。 “派速影前去!”思索片刻,无敌也就立即做出了决定。 我点点头。 “这一次,希望可以找到我们期望看到的东西。战争……我们已经拖得太久了。”无敌轻轻地感叹,落在我们心里,却是那样地沉重,重若千斤。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十三章 寻找路线 看着无敌妥善安排之后,我向无敌竖起了大拇指。 “那我也不打扰将军了,我回去收拾,迎接孟大哥。”辞别了无敌,我找到了斩风。 “主子找斩风有什么事?我正要陪将军前去战场。前面危险,主子还是呆在营帐里不要出去。”斩风说着已经穿换好了衣服准备出发。 “跟我走。大将军那里有速影了,你跟着我去办一件事儿便好。”我笑得风轻云淡。 “什么?”斩风惊讶地瞪着眼:“主子要我做什么?” “陪我跟随着速影的方向,前去看看。” 斩风的脸色立即变成了猪肝:“不行不行!主子,路上我们说好了的,带您來到这里已经是我斗胆了,你若是不呆在营帐里保护好安全,如果真是遇到了危险,大将军他会……” “将军那里自然有我,你照做便是。红鬃马你驯服得了吧,骑上,我们走!” 我以为我的气势一定可以震慑住斩风,却不知道这孩子还有这么拧巴的一面儿。 “不行,主子,斩风难以从命!”斩风说着,手已经伸向了我,砰砰两下,我的身子被他禁锢:“请主子委屈了,斩风回來之后自然会亲自给主子解穴请罪!” “斩风!你!”我恨恨地看着他一跳,沒了踪影。 咆哮的声音,渐渐地远离,我的担心却是越來越浓郁了。半个时辰过去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遥远的厮杀场景,已经鲜血淋漓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一阵窸窸窣窣传了过來,我屏住气,不知会是谁? “黄天?你怎么立在这里?”孟栋的声音惊讶地传來:“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孟栋伸手帮我解了穴:“发生了什么事儿?” “你怎么在这里?”我疑惑地看着孟栋:“你不是应该跟着将军出征的么?” “将军说是让我候时增援,留后包抄……唉,将军这次是怎么了,我应该去打头阵的!”孟栋一脸沮丧。 呃,这个我知道……无敌是怕孟栋的牺牲,他这只是保护他的一个托词。 “不行,我要去前线!我要去战场杀敌,为弟弟报仇!”孟栋脸色沉郁到了极点儿,一个拳头落下,简易的木桌成了碎片。 “孟大哥,将军他也是为你好……你还是留在这里,等着将军需要的后备增援吧……”我小心翼翼着。 “哼!你以为我看不懂将军的用意么?!”孟栋坚毅的面容闪耀着不可否定的决心:“我这就准备,单独出行!” “孟大哥,切不可冲动啊----啊,那个,你要是真的要去的话,也带上我吧!我也不放心无敌……走,我们一起!”看孟栋已经铁了心,我也跟着抽风起來。 “你行……” “行!放心吧,保准不拖你后腿儿!” 好在红鬃马的伤还沒有痊愈,再加上这两日我们俩一直在照顾马儿,孟栋和我还是很顺利地骑走了马儿。昨夜就是孟栋追踪的宫格奇异,这一路,在他的辨识之下我俩骑着宝马追得飞快。 “我知道有条小路,小路不方便大军穿行,刚好我们从那里走!”孟栋飞驰着不停息。 “就这么着!”我在后面紧紧地揽着孟栋的腰----此时已经完全沒有了吃豆腐的心理,我是怕我掉下去。 马儿狂奔中,有风沙顺着我的耳边呼啸而过。 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马儿的速度降了下來,孟栋的眉头也锁了起來。 “怎么了?”我奇怪地看着孟栋:“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孟大哥?” 无边的黄沙飞舞着,天空中几乎看不到一丝云朵。马儿也安静地立在那里等着孟栋的指示。 “是到了昨夜我做记号的地方,但是……”孟栋很是泄气。 “但是什么?”我心沒來由地跳了起來:不是人品太差,出來就遇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灾害了吧? “但是今日沙丘转换,记号已经是完全不见了!”孟栋很是泄气。只好蹲下來画了一个圈儿,方圆一里之内都在仔细寻找。 “那怎么办啊?你能不能凭感觉找出來啊?”我也跟着瞎忙活,只是----都是黄沙,方向我已经是完全辨识不出了。 “凭感觉……不行,那样极有可能回都回不去了。”孟栋严肃而谨慎。 一番寻求之后,却依旧是摇摇头。 “怎么办?我们总不会要回去再找大部队吧?”我只想捶孟栋一顿。 “找到了!”孟栋终于松了口气:“黄天,上马!” 于是,两个人重新翻身上马,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远远地,我们似乎听到了大军队的熙攘声。 远远地,熙攘声减减地弱了…… “果然是快马!”我赞叹着:“马儿马儿你快快跑!” “你还有心情唱歌!”孟栋轻笑:“真搞不懂你这个人,看着也挺聪明机灵的,却怎么总有种女儿态?” “真作假时假亦真,安能辨我是雌雄!”我摇头晃脑地胡诌。 风呼啸着,把我这句混搭吹成碎片…… 终于到了一处长着枯木群的地方,我也分不出那是沙棘,还是胡杨。这时候,孟栋却是停了下來。 “怎么了?”我有些不安:“又分不清路了……还是刚才走错方向了?” “不是我让它停下來的。”孟栋有些沉吟:“是马儿自己停下來了……它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何不听我指挥的方向了?” 看着孟栋使劲儿地朝着一个方向驾驭,马儿却是死死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挪动。 “什么情况?”我不解:“你指挥的方向可是昨夜追踪宫格奇异的方向?” “不错,这里有枯木林,我不会记错的。”孟栋皱眉思索着。 “那马儿却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那是什么意思?”看着红鬃马一个劲儿地往那个方向蹭着,我和孟栋不解地对视着。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胸中搅动着。 那种不祥的感觉…… “会不会是……” “天呐,若是宫格……” 两个人同时瞪圆了眼睛,孟栋看着我惊讶道:“你也这样想?” 我猛地摇摇头,却又点点头:“我倒是希望我想错了!” “你是说……宫格奇异是故意逃往那个方向的?”孟栋惊讶着,脸上却已经是青筋布满。 我看着红鬃马对那一个方向的执着,心中着实不安。昨夜无敌故意放走了受重伤的宫格奇异,就是为了跟踪他找到敌军的聚集基地。可是,宫格奇异作为出色将领,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宫格奇异会不会是故意走错了方向,來误导我们军队呢?我的心一抽……选择出现在面前,那种情况都不能轻易做出选择。不然,一不留神,就是大军中计的后果。 孟栋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儿。 “当时留下这片红鬃马的目的,就是想着要用它寻找到北族人的基地。如今,它寻觅出來的方向跟我们跟踪的方向不一致……也就是说……”孟栋犹豫着,也感到了压力。 “怎么办?孟大哥,我们要去相信谁,选择哪一个啊?”骑马也是很累的,如今是脑袋疼,屁股酸,我索性一下子坐在沙堆上缓一缓。 “宫格奇异为什么要去救马?”孟栋忽然转头问我。 “因为他喜欢他的马啊!因为他自负总是舍不得这么好的马,什么时候都要骑着他的宝马,现在他的宝马丢了,他自然是感到很沒有面子,想要把它救回去。”我看着眼前的沙子,它们变幻莫测,时而飞舞,时而落地,虚虚实实。 “就只有这个原因了么?”孟栋微微眯起了眼睛:“黄天?” 看着孟栋的样子,我忽然跟着掉在了他深邃而又犀利的眼眸里:只有这个原因了么? 若不是无敌留他有用,宫格奇异怕早已经是大洛军营的刀下鬼了。宫格奇异冒着生命危险只是为了來救一匹马…… 代价是有些大了。 正如我们最开始想要用马儿做什么用的目的一样,宫格奇异最害怕的也是这匹马认得了“回家”的路,继而为我们指导,找到了北族基地。 宫格奇异总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宁肯相信他的马儿,也不去受了他的诱导,走了错误的方向。 “孟大哥,按照马儿踪迹,快!”我心中一定,做出了选择:“我回去告诉将军,请他改道!” 孟栋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冒险……” “我相信,经过你的分析……也会得到这个选择的!”我直直地看着孟栋的眼睛:“就这么决定了。你快骑着马沿途做记号,晚了,就耽误大事儿了。” 在我殷切的目光下,孟栋终于翻身上马。 “要保重!不要冲动了!”朝着孟栋的背影,我大声吼着:“一定要活着,孟奶奶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骑在马背上飞奔的孟栋,他的身影微不可见地一晃。 遥遥地,我听到孟栋坚毅的声音:“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的好兄弟!” 有微微的湿润弥漫出眼眶,却是在风沙的舔舐下迅速干燥下來。我飞快地揉了揉大腿,捶一捶腰肢,憋足了气儿,朝着大部队的路线赶去……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十四章 立下军令状 斩风正和无敌一起行动着。 眼看着他们马上要到分歧地段了。 “斩风!”我终于赶到了斩风身边儿。 斩风惊讶地看着我:“主子?您怎么也跟來了?你身上的穴道怎么解开的,强行解穴可是会受内伤的!” 我揉揉眉心:“强行解穴?我还沒有那个本事。” 接着,我终于急急匆匆地跟斩风说明了一切。 “你快去通知将军,晚了我们就要吃亏了!”我推着斩风。 斩风却是皱着眉头盯着我思索着:“主子,事关重大,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况且,你也只是推测。” 我看看无敌身后带领的人马,坚定地摇摇头:“我是不会用这么多人的生命來冒险的。其实你和将军也应该有所怀疑吧?你可以先告诉将军,让他斟酌之后,尽快拿主意!” 斩风犹豫着。 “别犹豫了!我知道你自然也不希望将军有危险,不希望大军被戏耍!”我鼓励着他快去。 “主子,你可得想好了。若是这一次按照原來的路线走,真的走错了,被误导了,那也是天意,怨不得你;若是按照你的提议换了路径,结果却是换错了,那么,你犯下的错误可是神仙都救不了的了!”斩风神色严肃,又一次郑重地重复:“主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点点头。 斩风目光复杂,却也立即回身去到无敌身边,一阵耳语。无敌听了之后,显然是降低了速度,有些踟蹰。 “将军?”斩风安静地等着。 “去把黄天给我叫來。”无敌沉声。 我赶紧紧跑几步,到了无敌身旁。威猛帅气的无敌,一身银色铠甲的无敌,他是那么地帅气。 可是,眉宇间紧皱的纹路,却也在诉说着他此时的心情是有多么地矛盾。 “你有多大把握?”无敌严肃问道。 “把握有七成。”我坦然回答。这是实话。甚至,把握只有六成也说不准。战场变幻莫测,岂是我这么一个虾兵蟹将觊觎得了的。 但是,即便只是六成,也是已经大于五成了。反正都要冒险,超过一半儿的把握,也足以一试了。 听我这么说,无敌的眉头皱的更深:“七成?军队之中,儿戏不得。” “黄天不敢说大话,但是,毕竟超出了一半了。况且,将军也不是沒有怀疑过的。”我冒险应答。 “你可知道,判断失误之后的代价?”无敌听了我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可愿意立下军令状?” 军令状? 是不是那种“我要是完不成什么什么,我就要被你们怎么怎么地”的那种保证书啊?! 额,欧阳无敌你这搞得也忒专业了…… 咳咳……以后这可是白纸黑字的证据,我……要写么?若是日后给司马无情看到了,知晓了我真的來到了军营,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我还是不要留下罪证,悄无痕迹地偷偷來了偷偷走地好…… “若是不敢,那就不要无辜喧哗,扰乱军心!”无敌威武地一眼扫过來,我脊背登时出现了一层冷汗。 那种传说中的秒杀。我不知道无敌的眼神原來可以用來杀敌啊! “我立!我这就立!”我挺直脊背,一个目光回瞪过去。 我的目光怎么也得有些杀伤力吧? 可是,我明显看到了无敌和斩风脸色一变的样子。 “好!那就去立!立好了呈上來!”无敌的气势不可欺犯。 我待到一边儿,挠挠头。扭脸看见斩风正在跟无敌谈论着些什么。看着他俩严肃认真的样子,我更是心急如焚。 抓耳挠腮啊有沒有!我明明知道也就是个保证书的形式啥的,为什么却是偏偏不知道怎么写出來呢? 尤其是这个之乎者也什么的,我的一口白话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头。 “斩风!过來过來!你过來!”急切中终于看到斩风和无敌说完了话,我赶忙拽着他过來:“这个军令状怎么写?” “呃,主子……”斩风很是无语,却是直接拿了纸笔过來,唰唰唰写好了递给我。 “哦!就是这样啊!嗨!我还以为得写多么严谨呢!”我拿着纸就准备屁颠屁颠地交给无敌了。 斩风却很是无语地把我拉了回去,脸色黑成了猪肝:“主子。您就算是再懒省事儿,您也得自己给抄写一遍儿吧?那军令状还是我的亲笔字儿呢!您就打算这么地交给将军啊?” 哦…… 总算抄好了,比猫画虎不好看,但总还是认得出來的。军令状一交上去,无敌寒目一闪,下令下去,改变路线。 好在,这时候大军刚好走到了分叉口。这时候我和斩风一路当前,寻找着孟栋留下來的标记。 一路行进,我和斩风走在前面全速跟着孟栋的方向。奈何孟栋骑得是红棕宝马,我和斩风却是地上跋涉。 “唉!你要是会轻功就好了。你说现在总不能是我扛着你飞吧?”斩风沮丧地看着我。 “诶?好主意!”我心中大喜,來來回回跑了这么多趟了,我也的确是累了:“不要顾及什么男女防范,我现在的身份儿是黄天,你不要害羞便是了。” “……” …… 红鬃马虽是宝马,但毕竟还是受了伤沒有好的,慢慢地,我和斩风发现了马儿新落下的蹄印。按照这里风沙大的情况來看,孟栋这也是刚留下來的了。 “可是,他人呢?如果看到了蹄印了,说明他人也该出现在我们视野范围了。怎么不见人呢?”我远远地看着,前面有几颗枯树,曲曲弯弯的并看不到人。 “我们先看看这里的环境,若是孟栋遭受到了什么伏击就不好了。”斩风警惕地落下脚尖,将我护在身后。 斩风很是警惕,他四周看着地理环境,不解地把脸贴地上:“咦?” “有什么发现么?斩风?”我惊讶地问他。 “你有沒有发现,这里并沒有风?不然,马蹄印不会留着清晰不退……这里附近的环境,是适合扎营居住的!”斩风眸子中闪过一丝惊喜:“多半是找对地方了!” “呼----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虽然写下了军令状,我还是因为沒有十足的把握的,毕竟是大洛大军,我不是沒有担忧的。 这时候,我环视一番,隐隐地,前面枯木上一片土灰色麻衣碎片很是安静地挂在树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孟栋的衣衫!”我惊呼:“天呐!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斩风闻声过去取下,打开一看,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斑斑的血布上是孟栋的字迹:东行十里。 “看來是孟大哥发现了确定位置,给我们留下的记号了!”我高兴极了:“这样以來,我们就更加确定位置了!” 斩风却是阴沉着脸:“可是,孟栋哪里去了呢?他不是应该在这里等着大军的汇合么?他不会是一个人先去呈勇了吧?” 什么?孟栋……他该不会就这么不理智吧? 他一个人,怎么能够抵挡住凶狠残暴的北族人的攻击呢?若是他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以后我该怎么给孟奶奶交代呢? 并且…… 孟栋这样若是打草惊蛇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哎呀!孟大哥此时怎么会如此犯晕呢? “不好!孟栋八成是拐回去追宫格奇异了!”斩风一阵惊呼。 “拐回去追宫格奇异?”我不解地看着斩风:“什么意思啊?孟大哥苦苦地追寻敌营这么久,怎么就又折杀回去了?” 斩风暗暗地看着远方,大军也渐渐地要赶过來了。斩风和我稍稍放下了些心。此时,斩风也有了空隙告诉我以前的事情:“孟栋之前有个弟弟,叫做孟梁,孟梁还小了孟栋两岁,虎头虎脑的很是惹人喜爱……那一次,在战场上就是宫格奇异!是宫格奇异一枪……” 斩风说不下去了。 我却是知道了,孟栋为什么那么恨宫格,即便是无敌下了命令明令禁止孟栋出去,孟栋也冒着危险带了我出來走在前线。 不共戴天。 我深深地理解孟栋的。 可是……他一个人折回去是不是太危险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遇到速影,多个帮手。想到孟奶奶……不行,我还是放不下心。 此时看着行踪路线已经确定了,我跟斩风道别:“我知道你舍不下大将军,但是,我也放不下孟大哥。这样吧,你在这里等着无敌,我去找孟大哥了。” 斩风一听,立即反对道:“不行主子。你一个人太危险!宫格奇异本來就是诡计多端,我绝对不允许你去冒险!” “所以……那你就带我一起去咯?”我嘿嘿直笑着,凑近斩风。 斩风一个激灵退出两米开外,他警惕地盯着我,上下打量:“主子,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 “呃……你要是不希望被将军察觉出來的话,我建议你以后还是不要用这样的眼神儿,和这样的目光给我们说话。”斩风半是认真半是戏谑。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你给无敌传个信儿,我们这就出发!”我拉着满脸纠结的斩风:“嗯?” “将军紧张你超过了自己,我又怎么敢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呢?唉!走吧!”斩风一脸“跟着你沒好事儿”的表情,跟着我折了回去……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十五章 那个拖后腿的 我和斩风走过枯木林之后,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之后,远远地,我们竟发现前面是一处小小的绿洲。 “不行了,斩风,我怎么也得坐下歇一歇,喝口水。”我捶着胸,第一次感觉我的开溜功夫不顶用了。 “也好。再往前面走走,就要到水源了。”斩风心疼地看了我一眼,略一犹豫,便也伸出手搀扶着我。 其实他的表情是不是心疼我不知道,反正,总有着那么一丝的嫌弃意味包含在里面。 “喂!你不要总是这么嫌弃我好不好?”我戳戳他后背:“虽然我不是很强大,但是我很勇敢的!” 斩风头疼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表示承认:“是,你是很勇敢。勇于惹麻烦,敢于惹事端。” “……” 在小小的绿洲边沿,我终于发现了有人留下的痕迹----一只羊皮水袋。确切地说,那是一只破损了的羊皮水袋。 “是谁的?”我翻來覆去地看着,递给斩风:“是孟大哥的东西么?” “不是。”斩风摇摇头:“斩风用的是我们大洛军营统一用的水壶,这一个很明显,是北族人随身携带的。” 啥?那这岂不还是宫格奇异留下的?! 斩风凝眉,环视着周围的方向:“很有可能是宫格奇异的东西!不过,怎么会是一个废弃的?并且,还丢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我拿起來看看,的确是。这么一件残破品显然不是新撕裂的口子,质量虽是不俗,但是看样子还真的是用过了好久的了。 “北族人还真是寒碜。”我摇摇头撇嘴:“以宫格奇异这么自负的将领來说,骑马都不分场合非要红鬃马,即使是在偷袭之时。用水袋……我不相信他会如此节约。” 那就可能不是宫格奇异本人的水袋了……莫不是,还另有人來过这里? “主子小心了!我们看看这里的环境还是!若是有不可避免的危险,我们立即撤离这里!”斩风的脸色很是黑沉,他心中或许是想到了比我更深远的地方。 这时候,我却是惊讶地看出这个小小的绿洲之中,生长着的几株沙漠植物位置很是奇特。一丛丛,一簇簇,它们呈现出五个片状分布,守着相应的“金木水火土”之位。 “五行八卦?”我惊讶:“莫不是这里是人为绿洲,而不是自然形成的?” 不然这位置也忒巧合了吧?! 我看看我和斩风所处丢弃水袋的位置,正是处于“入门”;而我们沿着走出去的路线,必然要进了“死门”! “傻子,你看出來了沒有,我们陷在阵里了。”我碰碰斩风:“先站在这里不要动,让我找找生门!” “是有些不对劲。但是,却不知道是问題出在了哪里。”斩风神色越发凝重:“并且,我有种预感,孟栋已经中招了!” 看准了一处位置,我确定之后却不敢告诉斩风,因为---- 那位置正是在水中央。 要死人咧!我是旱鸭子不说,若是我判断错误了,那隐藏在阵行里的秘密会直接要了我们的命的。 “你水平有多高深?竟然能够看出这里摆下了阵法?”斩风捏了捏眉心,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能够忽悠忽悠孟栋,甚至还能够诓一诓无敌。但是斩风自然是知道我的底细的,他始终有些不放心我的三脚猫功夫。 “我只能感激这里不是西山国。幸好北族人的布阵法子浅显,不然别说看出门道了,我可能跟你一样啥都意识不出來的。”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本來还是对我寄托一丝希望的斩风,此时听完了我的话之后,一张严肃的脸立即崩溃了。 “那现在怎么办?”斩风皱着眉头看我:“我是听你的,等着你破阵呢?还是权当你跟我一样沒有发现,直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算了?” 我神神秘秘地掰着指头掐算。 “结果是,我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即可……”我声音如同蚊吟。 “这样就可以破解么?这跟沒有布阵有什么区别?”斩风一头雾水。 “那个,我刚才不是掐指一算,我是在‘点兵点将,点到谁是谁’!”我无比骄傲。 “……” 丫丫了个呸的!将生门设置在绿洲中央……我还是直接大摇大摆沿着边缘走过去吧! 果然,刚一走到绿洲植物附近,植物丛中便即刻“唰唰唰”射出几支小箭。我还沒有反应过來,斩风就已经敏捷地携着我飞身而出了。 “呜呜!吓死我了!”我紧紧地抱着斩风的胸膛,幸好这只是北族人设置的阵法! 这时候,远远地一处,却升起了一朵炽烈的信号,我和斩风对视一眼,就是那里了! 再也不做过多的停顿,我和斩风立即飞速前往信号出现的方向。孟大哥,你要坚持住啊! “你凭什么就觉得孟栋已经遇到危险了?我觉得孟栋身边儿少了你这个狗头军师,他会赢得很沒有悬念。”斩风自认为很是中肯的发表着言论。 “闭嘴。我才不是你说的帮倒忙的那个!” 斩风摇头大笑:“我可沒说,是你自己说的拖油瓶!” 鄙视斩风。他鄙视一下我有必要这么高兴么? 果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聚集地,很是隐蔽地,那里驻扎着十几个营帐。 “你是,这里会不会是宫格奇异的府邸?”我很是惊异,在心里盘算着北族人属于游牧民族,他们的“府邸”是不是就是这样的“移动小包裹”。 “你在这里等着也不安全……这样吧,你一直尾随在我的身后,我们慢慢进去探一探虚实……”斩风认真地说完,我看到他额头上明显地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主子啊主子,你这次真的是害死我了!”还沒有等我道谢,夸赞他勇敢坚强敢于牺牲,斩风就很沒有风度地向我抱怨。 …… 营帐里静悄悄的,乍一听,这里似乎沒有人的样子。 “前面那个营帐的顶是金色的,应该是主要人物住的帐子!我们进去看看?”我提议。 “慢!”斩风一脸警惕,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危机。末了,他还朝天空瞅了又瞅。 我也就忽然想到,刚才是有信号炸开过的…… 莫不是有埋伏吧?! 刚一想到这里,斩风就已经迅速地一手环抱着我,一手长枪横在胸前了。果不其然,营帐的三个围着的方向,忽然间涌现出一群阴笑着的北族人----宫格奇异正在其中。 “小股势力不用怕!”我十分霸气地对斩风说。 “可是……人家有二十几个,我们却只是两个人!确切地说,是只有半个!因为我被你拖累了!”斩风欲哭无泪地哀嚎着。 “……斩风你这样说我会很伤感的……啊老天,我看到了可怜的孟大哥了!”我环视一圈,身上鞭痕条条的孟栋正被他们反绑了双手,擒制在他们的阵营里。 “这叫什么事儿?无敌在那边儿打大仗,我们在这里打小仗!”我“呸呸”了两口,却是不知道这场“小仗”从哪里开始下手打起。 “一直靠在我的身后。”斩风小声说完,目光便忽然间变得狠戾。如同沙漠的夜晚,那等待扑杀食物的饿狼。 我不由得真的后退了一些,站在了斩风的影子里。 “黄天?”孟栋惊讶的声音响了起來,从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定是不相信我洞察了他的心思,一路追踪而來。 “将军呢?那你把将军领到哪里了?”孟栋惊讶地大呼着,目光中充满担忧。 “沒事儿!那边儿已经开始了!”我冲他做了一个不用担心的口型,便复又紧贴在斩风背后。 孟栋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 “那你们赶快借机回去吧!不要妄图带上我了!我的左腿骨已经被他们折断,会连累你们的!”孟栋一直是一个很坚毅的男儿,此时他的眸子却闪耀着泪花:“斩风兄弟,替我向将军谢罪!黄天,也谢谢你我兄弟一场了!” 说着,孟栋就欲奋力冲向跟宫格奇异,准备跟同样受了伤的宫格奇异玉石俱焚。 不要!我心中暗自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斩风一枚“斩风镖”飞过去,阻挡了孟栋的这一举动。然后,斩风朝宫格奇异冷笑道:“宫格!别人听不懂我们大洛官言,你还不懂么?别装傻子了,你有多少水平,直接上吧!” 宫格奇异听了,朝天哈哈一阵狂笑:“好!不愧是欧阳无敌身边儿的人,有种!” 然后,宫格奇异朝着那二十几人众下达了命令,每一个北族人瞬间都成了满弓待发的弓箭手。 而弓箭的目标,不用说,就是处于被包围在中央的斩风,和我。 我忽然也就想到,孟栋就应该是这样被他们擒获的。这么一想,我又迅速盯了一眼孟栋,果然,他的右肩处有一片殷虹,想是受了箭伤。 “大丈夫有种便來一对一!用这种几十人围殴的手段,宫格将领不觉得传出去丢人么?” 看着周围的几十只箭头,我忽然间不那么相信斩风的能力了。那小子若是一个估计不到,流血的估计就是我了。情急之中,我便朝着宫格奇异大声嚷喊。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十六章 受伤 宫格奇异又不是笨蛋,他虽然自负,却也不是那种一点就上的莽夫。 果然,宫格奇异好笑地看了我一阵儿,讽刺道:“我为什么非要听你的,给你们单挑?我们人多,人多势众……这个道理你不明白么?” 好你个宫格奇异!居然还能说成语!比我们大洛丰厚的文化底蕴是吧,我看看能不能把你给绕进去! “宫格将领此话错矣!人多就必然势众么?你有沒有听过一句俗语,叫做‘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沒水吃’!”好吧,我承认我是在说废话拖延时间。 反正斩风也沒有阻止我,我想,他一定是正在寻找着宫格奇异的松懈和破绽,然后趁机袭击而去。 “主子,你废话说完沒有?说完的话,我可得带着你腾空出击了!” “……” …… 斩风这很是沒有风度地闪出一句,仿佛我很是讨人嫌似的。 果然,宫格奇异并沒有与我做过多的纠缠,而其他的北族士兵,更是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只是齐刷刷地盯着他们的老大,等着宫格奇异下达命令。 “一会儿我负责前面和左面的十几个北族人,你拿这个朝右方的兵卒门洒白石灰!诺,拿好了!”斩风悄悄地在我耳边儿低语着,同时,我的手里也多了一包东西。 此时,空中正吹拂着往右方向去的风,这样倒是刚好帮助我撒石灰。 此时,宫格奇异的脸色已经发生了变幻,眼看着他就要下达命令。纵然宫格奇异是出色将领,带兵打仗他擅长,但是比到速度,斩风终究是比宫格奇异快乐许多:“洒!” 斩风说着,就已经开始腾空而起,同时,被斩风带到空中的我也迅速拿出石灰粉朝右方的北族士兵洒了过去。 “啊----” “唔!” “叮~!” 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右面的士兵丢弃了武器,捂着眼睛在一阵阵的哀嚎;左面和前面的北族士兵,有好几个被斩风发射出去的斩风短箭射中,直接倒在当场。 一时间,原本以绝对人数气势的优势压倒我们的宫格奇异,此时人数被我们削弱了一大半。 “哼!什么礼仪之邦的洛国?!还说是我们以多欺少不光荣,你们直接用什么下三滥招数!”宫格奇异气得直喊鄙视。 看着那些痛苦地捂着眼睛的北族人,我心中有些不忍。可是,斩风已经又一惊挥手发送出了斩风短箭,利索地解决了他们。 虽然知道战场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是……看了这样的场景,我还是觉得心底一抽。 “主子,你闭上眼!”斩风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感受。 刚刚地闭上眼睛,就感到仿佛有阵带着狂风的利箭从我耳边穿过,我一下子惊恐地抱住斩风的腰际。 “扑通!” 身上传來一阵疼痛。像是给大地接吻的感觉。 我惊讶地睁开眼睛,果然,我和斩风此时并不是在空中飞翔。斩风此时已经站了起來敏捷应战,用内劲将飞射而來的弓箭通通地感到一旁。 我忙爬起來,小心翼翼地躲在斩风背后:“怎么回事?我们为何落地了?” “咱们大洛军营的粮饷并不好,你怎么还吃得这么长膘?主子,您该减肥了!”斩风边忙于当着流矢,边沒好气地回答我。 “……” 片刻之后,整个沙场上, 便只有大伤在身的宫格奇异和一个伸手矫健的北族士兵,和中了箭伤的斩风仍在对峙着。 我悄悄地移向孟栋,他此时无法行走,手也被捆上了,连爬都不能。 “别过去!主子!”斩风暗声叫住了正在悄悄匍匐的我:“我的短箭沒有了,你赶紧伺机逃出去吧!大将军一定已经带领大军直捣北族老窝了,你路上注意安全,不要被北族掏出的流寇伤到了!” “那不行!”我摇摇头:“你和孟栋怎么办?” 何况,斩风的肩已经被鲜血染透了。 看看天色已经是将近傍晚了,鲜血照耀中,伴着那种长风黄沙的呜咽……也许,这一次,将是我的葬身之地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能埋葬在这样的环境里,也该欣慰了。 “天快黑了,主子,我们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你还是赶快趁机离开吧!”说着,那边儿的北族士兵已经捡了一支箭起來,朝着我们射出。 自然又是被斩风一把抓住,反手射了过去,那名北族士兵不敢相信地等着眼睛倒了下去。 只是,我看到了斩风肩膀处的鲜血往外涌得更厉害了。 同时,那边儿的孟栋突然大吼一声,身子如同一只飞旋的陀螺,朝着宫格奇异撞了过去。嘴角喷出一口血液,原本就已经重伤的宫格奇异终于死不瞑目了。 “呼----” 眼疾手快中,我已经拿着一块坚固的盾牌朝孟栋的身边儿拼命甩了过去。 只是,盾牌太大,又加上风的托浮,盾牌很不幸地砸到了孟栋的脚上,痛得孟栋压抑着“啊----”地一声。 然而,在孟栋身后悄然起來的,一个意欲偷袭孟栋的北族士兵,却也摇摇晃晃地绊到了突然出现在脚边的盾牌,摔倒了。 孟栋猛地一个起身,重重地压死了那个强撑着起來的小兵。 “呼!”我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结果是追求到了,只是沒有想到,过程竟然是如此地啼笑皆非。 慌忙不跌地帮孟栋解开了绳索,我看着被打伤了腿骨的孟栋:“还能走么?” 孟栋摇摇头。 又看看血流不止的斩风,我真是急死个:“你们身上有沒有带什么止血药之类的?” 斩风强着抬起手摸一摸怀里,摇摇头:“沒有了。想是掉在哪里了。” 三个人,一个断了腿骨,一个肩膀血流不止,一个又是一直在帮倒忙不会武功的我……我忽然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赢了还是输了。 “要不我放一个信号弹什么的吧,或者点一堆火啥的,让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我挠了半晌头,也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 “不行。”两个人同时制止道:“到时候來的是敌是友,我们又不知道。” “那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忍一忍啊!斩风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去他们的帐篷里找找看!”看着那片已经被北族人临死前烧光了的帐篷,沒办法,也只能这样试试运气了。 “不要去,里面设置有什么危险也不一定。”孟栋拦住我:“而有用的东西,也早已经被烧光了。” “那不见得!”我铁了心:“孟大哥你身上原來定然带的有药粉吧?是不是早就被他们搜过身了?还记不记得你身上的东西被扔在了什么位置?药粉若是用瓷瓶装着的话,有被找出來的希望!” 孟栋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斩风,低头:“我身上,当时沒有带药。” “……” 这时,斩风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孟栋啊孟栋!你还在记恨着我!” “沒有。”孟栋冷冷地转过脸去,淡淡的夜幕中,孟栋幽幽道:“你和黄天舍命救我,我凭什么要恨你。” “你还是一直在记恨着那一次,我沒有出手救下你弟弟孟梁!”斩风一脸苦笑。 孟栋脸色很差,比斩风的还要差。斩风是脸色苍白,孟栋却是脸上黑得挤出水來,也痛苦得说不下去。 “孟栋,其实你一直在误会着一件事情。那一次,在和宫格奇异的较量中,其实不是我沒有救孟梁,而是……孟梁他救了我。”斩风的笑容很是涣散,仿佛,他要马上走进了灿烂的彼岸花丛一般。 “你说什么?”孟栋惊讶地看着斩风:“你说,当时你也遇到危险了?” 斩风无奈地笑笑:“当时,不是我大意沒有照顾好孟梁,而是孟梁挺身而出,为我挡了一支利箭。因为当时我正在保护将军,让北族人趁了机会……我这辈子欠孟梁的,只好在你身上还了,孟栋。不然,我这一次怎么可能由着黄天追到这里!我一定会誓死留在将军身边!” 皎皎的月色下,两个铁骨铮铮的男儿几乎就要相拥而哭了。孟栋此时也检查了斩风的伤势,帮斩风点住了几处大穴,以减少血液的外涌。我看得心里发酸。索性把这里让给他们冰释前嫌。 “我这条命是孟家兄弟救下的,如今再还了你,是值得的。只是,你要帮我照顾好黄天。”斩风似乎是在留遗言了。 “斩风,你不能死----不然我那在天堂的弟弟也会觉得不值的!你一定要撑住!”孟栋声音沉郁。 抹去眼前的润湿,我提醒自己要保留体内水分。转头看着那被烧沒了的北族营帐,此时,除了几只高高地立着的焦黑木棍之外,其余的也都被黄沙掩盖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绿洲看看!”心中堵塞,却猛然间想到了小小绿洲离这里不远。 “那里有布阵,你一个人得小心些!”孟栋不放心,却也只能这样。眼下,他也必须留在这里守着斩风。 “主子,不要!”斩风立即便喊住了我,然后他转头,严肃地朝一脸不解的孟栋说道:“孟大哥,斩风求你一件事。”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十七章 遇狼 听斩风这样说,我也顿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孟兄,黄天她是女子,是我们大将军誓死守护的女子,你一定要以她为主,好好保护她安全回到将军身边!”斩风的声音中充满了恳切,他似乎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斩风!”我惊呼:“斩风你不能丢下我,不能丢下将军!”斩风,告诉我,你的命是很强硬的,是不会被这样击败的! “女子?”孟栋沉吟片刻之后,惊讶地看向我:“军营之中……” 我有些尴尬,极其不好意思地看着孟栋那红得滴血的脸:“额……我夜里睡觉从來都是和衣而眠的!我沒有占过你的便宜!” “……” “孟大哥,斩风他到底怎么样了?要不要紧?他会不会死?”等孟栋又一次对斩风输入内力之后,我看到孟栋也是脸色惨白。 孟栋也是受了重伤的人。 如今,我竟是如此地恨自己,恨自己是个现代人,一点儿功夫都不会,一点儿飞檐走壁的能力都沒有。 “放心吧!还死不了,还能在撑一会儿!”斩风恢复了一些气色,他试图又一次劝说我:“主子,你还是扶着孟大哥先走吧,不要再管我了……不然,我们都被困在这里,谁也走不出去。” “好!我走!”这一次,我咬咬牙:“孟大哥,斩风,你们就在这里呆着,不要挪动!我会找到将军求他派兵过來接你们的!” 孟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看向斩风:“斩风,也不知道无敌将军那边情况如何了?北族人向來狡诈,将军的剿杀会不会沒有想象中的那样顺利?” 斩风:“……” 我定了定心:“我会看情况的。你们在这里等我两个时辰,若是两个时辰之后我还沒有回到这里的话,我会放信号的。” 话音刚一落,远远地,却是传來一阵哀嚎,心中一惊,我刚刚走出的脚步顿了下來。 “这是……”我回头看着愣住了斩风和孟栋,心中掠过一种不祥的预感。 “嗷呜----”声音渐渐地靠近,我彻底绝望了:屋漏偏逢雨,受伤遭遇狼! “黄姑娘,你快走!”孟栋说着,手中已经警惕地竖起了长剑,随时防备着狼的入侵。 “主子,快走!”斩风脸色陡变,他急切地调整了气息,衣袖里怀着斩风短箭,目光坚定地看着我:“快!我俩还能撑一阵子,为你垫后!” 我心中畏惧,双腿却是如同灌了铅一般,沉沉地钉在了沙子里再也动不了了。 “走啊!不然你想变成它的晚餐么?!”孟栋咬着牙:“快去啊!” 斩风此时却一把拿起地上的一支长枪,朝着我刺了过來:“走!再不走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好!”目光一闪,我看向死去的北族人手中的兵刃,就近收集了一些过來。再一次走进斩风的时候,斩风一支“斩风短箭”正从我的耳际飞过。 “走啊!”斩风简直是喊得歇斯底里。 这时候,那两双绿幽幽的眼睛也渐渐地靠近过來了。我擦了一把汗,暂时只有两只狼! 幸好不是狼群围攻! “嗖嗖!”煞那间,斩风已经从袖中射出短箭。 “嗷呜!”一只稍显衰老的狼中了短箭,它警惕地蹲了下去,似乎在求证着我们三个的攻击力。 “唰!”此时,我也用力甩出去一只遮断了的短枪头,沒有射中狼,却是暂时惹得那只稍稍健壮的狼停下了攻击,像受伤的老狼一般警惕地处于戒备状态。 “黄姑娘,你渐渐靠过來!我们三个人组成一团守着!”孟栋看我决心不走了,便也叫我入团,呈三角形状守着狼的围攻。 两匹狼也慢慢地看出了我们这边儿的状况----两个受了重伤几乎无法移动的人,和一个虽然利索,却是沒有力气的对手。 慢慢地,健壮一点的狼又要伺机袭击了。 “斩风,你还撑得住不?你用短箭远程射击!孟大哥,这里有把刀,你拿着,以备近身搏斗用!”说着,我递过去一把大刀。 而我手里,长枪短刀,甚至还有一只锋利的匕首----我是远攻近击什么武器都齐全了!奈何水平有限,我只有暗自努力了。 “嗷呜!”年轻的狼來先打先锋了,衰老的狼也紧随其后扑了过來。 “准备!”我大喝一声,斩风已经挥袖发箭了。 只可惜,刚才那一次射箭已经用尽了斩风的力量,这一次的利箭,并不精准,沒有射中两匹狼,却是让它们的直线扑杀转了个位置,偏离了我们的方向许多。 我也早已看准时机朝着狼挥过去一只短箭,又迅速抽出长枪猛劲儿刺了过去。 力度有限,但是方向却是令我不敢相信地奇准无比,受了伤的老狼“嗷”地一声,终于倒地了。 “嗖!”孟栋几乎同时,又是猛地刺过去了一枪,老狼终于不再动弹了。 “配合很好!只剩下一只狼了,斩风你不要再动弹了,我和孟栋能坚持顶住!”斩风惨白的脸色,在肩膀大量涌血的状态下,几乎已经撑不住了。 要尽快解决!我着急着。不仅是斩风快要支撑不住了,若是此后再引來了狼群,我们就彻底前功尽弃了。 “手边儿沒有弓箭,我们两个只能近身搏击了!”孟栋担忧着:“你过來靠到我的身后!” 我依言往孟栋身边儿靠了靠,却不是躲在了他的身后。我是和他并排在一起,组成一个小小的墙壁,把斩风挡在后面。 此时,斩风几乎已经是处于昏迷之中了。 孟栋发现了我的这一举动,无奈,此时的他浑身上下也是伤痕累累,再加上一条腿已经完全不能挪动了,他也就只好沉声提醒我:“黄姑娘,你要小心!” 我手中紧握着锋利的匕首,认真地点点头。 “呜----”狼早已经蓄势待发,毫不退缩的精神使得它重新朝我们扑了过來。 孟栋的长枪精准地刺向狼的下颌,但是,孟栋却不能移动改变位置,眼看着受了伤的狼依旧是锲而不舍地像孟栋扑杀过去,我的血液立即全部冲动脑门儿,煞那间,一个快速的Z型走步我已经到了狼的身后,猛地抓住它的一条后腿往后一拽,另一只手也迅速地将匕首刺向狼的前脖颈。 “去死吧!啊!”接着,一声尖锐的喊叫声便响彻整个沙漠。 “嗷呜----”狼一声痛苦的呼唤,几乎就要回身做最后一次的挣扎。 “扑----”一声利器刺入顿肉的响声中,这匹狼彻底倒在了黄沙之中,眼前的孟栋也脸色惨白地丢下了手中的长刀,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一般,他缓缓地倒了下去。 殷红的血液,有动物的,也有我们的,带着令人难受的热腥味,迅速地渗到了黄沙之中。风吹过,翻沉铺盖。 “死了,它们死了!”我此时的身体开始猛烈地颤抖,仿佛刚才杀狼的时候我一点儿都沒有胆怯懦弱,此时却害怕得要命似的。 然而更要命的,是眼前已经双双倒下的孟栋和斩风,他们一言不发地,安静地躺在黄沙之上。 “风!孟大哥!”我定了定神,终于开始摇晃他们。 孟栋终于在我的摇晃中缓了过來,他吃力地抬手看看斩风,脸色灰暗起來。 我心中巨震,带着哭腔道:“斩风他……他死了么?” 孟栋:“……” 看着轻轻地点头的孟栋,我一下子瘫坐在黄沙之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那张俊脸。跟沉默寡言的速影不同,斩风平时一直喜欢跟我唧唧歪歪几句,可是此时,他却是如此地安静。 猛地,一阵悲愤从我心头升腾而起:“斩风!你不能死!你死了,将來将军怪罪我,谁替我说情!” “斩风!你还要跟速影一争高下,做将军身边的第一护卫呢!你不能死,不能就这么地死了!” “斩风!是你将我从栖霞镇带到这里來的,你必须把我从这里带回去!斩风啊----” 我发狠地喊着斩风的名字,紧紧地握着他渐渐冰凉下來的手,斩风……你不要走…… “黄姑娘,斩风护卫的确已经死去了……这一次,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才……是我对不起斩风。”此时,孟栋的眼中低落下了巨大的泪滴。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残酷沙场,只是來不及给你悲伤的时间。 悲痛中,孟栋忽然拽住我的胳膊悄声道:“不要出声!有东西过來了!” 我心如死灰地转头看去,幽幽夜色之中,刚才出现双狼的方向,又是一双双幽森森的眼睛,如同打量着最为美味的猎物一般,此时正盯着我们的位置。 上天这是要灭我么? 也好!斩风在黄泉路上还沒有走远! 孟栋悲恸地大喝一声:“古來征战几人回?!通通地都上來吧!” 夜风呼啸风中,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似乎是产生了幻觉:我的耳边,有悠扬婉转的箫声传來。那古雅的曲子,似乎來自很久远的年代,似乎是从时空的缝隙深处飘來的幽咽。 这就是梵音在引我入天堂吧!如果,我可以入天堂! 大地安静的时候,我也在闭着眼睛聆听……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十八章 幻境 遥远古朴的箫声在耳边飘摇,渐渐地,越來越真切…… 劳累千里的行者,沉睡吧,沉睡吧……來到这里,你就可以得到安稳而甜蜜的睡梦! 错穿千年的灵魂,降落吧,降落吧……此时此刻,你能够得到彻底的解脱,身与心的宽慰! 我闭上眼睛,眼前的风景确实走马灯般地幻化着。 洁白的云朵,干净地悬浮在天空之中,一朵朵像是谁纯净的面容。蔚蓝的天空,如同水洗过一般,让人深深地看不到尽头。 一株巨大的木棉花正汇聚了全身的芳华,在盛开着。木棉那灿烂的笑容,似乎要和身旁那一颗高大的橡树媲美。 一阵风过,一片花瓣飘落下來,粉色的花瓣像是谁的心事,轻轻地落在橡树绿油油的叶子上面。橡树却是不解风情,不懂这种浪漫一般,随着微风抖一抖枝叶,花瓣不甘心着,却只能缓缓地飘落下去…… 坠落……缠绵不舍地,无可奈何地坠落…… 高大的橡树下面,是一株细叶如媚眼一般的绿草。绿草柔弱,却是伸张出了全身心的能量,张开羽翼,迎接住了飘落下來的木棉花瓣…… 那温柔,疼爱,怜惜,不舍的感觉。 那心痛,却又心软的交织。 …… 这里,果真就是天堂了吧! 睡吧!睡吧……睡下去,一切就会结束了! 古雅的箫声在耳边环绕,是那样的亲近。和我刚离开这个世界时的箫声不同,现在这箫声如同是三月开春里的小溪流,缓缓地从我身上流淌而过,留下一片清凉,一种惬意。 睡梦中的我惊讶地寻找着箫声的來源,咦!却发现我就像是小溪水面上的那片木棉花瓣。不过,不是在水中,粉色的花瓣儿安静地躺在橡树下那颗绿草上面。 我惊讶地开口:“你是谁呀?” 说完,我很是惊异,咦?我怎么在和一颗小草说话?咦?说话的怎么不是我,怎么是那片凋落的木棉花瓣? 说话的若是木棉花……那么,此时此刻,我----我就是木槿花? “我是西风草。”碧绿纤细,却是柔韧顽强的小草,羞涩地开口了:“美丽的木槿花,我在这里,已经仰望了你千百年了!” 我:“……” 这时候,一片宽阔的橡树叶飘落下來,他骄傲地躺在西风草的身旁,不屑道:“嘿!卑微的小草!你甚至比不上我的一片叶子!你要拿什么去喜欢木槿树?” 木槿花瓣涌起一种娇羞的情绪,我心中大惊,不是吧!人家小木槿喜欢大橡树? 无奈,我现在表现的是人家木槿花的心理,不由得受了木槿花的影响。我极其羞怯地朝着宽阔的橡树叶道:“橡树哥哥,人家不是‘木槿树’,人家是‘木槿花’!” 大橡树刷拉拉地摇动起了枝叶,仿佛听了木槿花的话之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时候,西风草轻轻地抚了抚木槿花,柔声道:“木槿,你不要伤心!大橡树太自负,但是,你还有我,我会真心真意地守着你生生世世的!” 木槿树也轻轻地随风舞动着,沙沙沙的声音,像是在对西风草窃窃私语,又像是犹豫的拒绝。 晕。原來这还是一段草木花的三角恋啊! 木槿花那一颗快速律动心,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她爱恋大橡树已经多少年月了! “不!西风弟弟!花草殊途,你我是不会有结果的!”木槿花情急之中,一句话便已经脱口而出:“我喜欢的是橡树哥哥!” 可以想象,已经忽略了木槿花千百年的大橡树,只是微微地怔了那么一下,“嗖”地一句话便也跟着木槿花刚落下的话音飚了出來:“不!木槿妹妹!花木殊途,你我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一时间,风停滞了,云朵变乌了,天空也渐渐地一片灰暗的死寂。 “啊----”一声悲鸣,响彻了三界天地。 唯美的景色退却了颜色,一时间肃杀如同酷寒严冬。方才还是勃勃生机的木槿花,此时一片片枯萎,零落。 原本高挑可以追赶上大橡树的木槿枝干,此时也瞬间萎缩灰暗……沒等西风草和大橡树反应过來,原本光彩四溢的木槿树瞬间消散飘落,不复存在。 天地间,原本美丽和谐的景致,忽然间丢失了一大半的色彩。 大橡树的一旁,再也沒有了柔韧美丽的木槿树做映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显得是那么地傻呆。 树下的西风草,沒有了原有的仰望,也立即萎靡在地,叶子枯萎如同干草:因为一个它的不复存在,自己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高大的橡树眼前忽然单调起來。千百年來,他追求的,一直都是那高高的苍穹!他从來沒有注意到自己身旁那一株木槿花的美丽!沒有注意到木槿花的期望! 而此时此刻,木槿花灰飞烟灭的刹那,大橡树忽然间感到天地之间是那么地孤寂,那么地沒有颜色。 竟然是……在习惯了被仰望之后,失去后的不适应! 原來,在大橡树的心里,早就有了那一份执着的守望。 可是,天地之间,哪里还能再去追寻木槿树的身影! 却原來,这个世界上,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呜呜呜……”大橡树悲伤地开始了哭泣。 “橡树灵,你终于被木槿花感动了。”一个遥远辽阔的声音传來。 “我终于被感动了?可是,木槿花却不在了!”大橡树悲不自胜。 慢慢地,大橡树的宽阔的树叶也开始掉落起來;而橡树下的西风草,已经彻底枯萎了。 辽远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可能是看到大橡树真的是太悲伤了,叹了一口气。 橡树叶,继续掉落着…… “橡树灵,你真的为木槿花的离去悲伤么?你也是修炼了上千年的树灵了,就准备这么地让自己陨落么?”沉郁的声音,像是在跟大橡树做着最后的求证。 “我活了生生世世,都只知道天空的颜色,从來沒有注意过身边的风景。如今,我终于欣赏到了这世界上的美丽,却是转瞬即逝……我辜负了木槿花,令她悲伤消散。如今,我也应该陪着她重新轮回了……”橡树说着,叶子陨落得更快了。 而此时此刻,树下的西风草,已经渐渐地开始涣散了…… “世间之事,总有因缘……也罢,你们都随她去吧!这也是你们命中注定的劫!”沉郁的声音说过之后,天地间,高大的橡树忽然间消失了,西风草也早已沒有了踪影。 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了高高的天际,和天际上复又变得洁白了的云朵。仿佛刚才的一段插曲,只是变幻出的假象而已。 木槿树消失了,西风草也不见了,大橡树更是消散而去。站在这个空旷的世界上的,仿佛只剩下了一个奇怪的我。 不对,是我的意识还在。哈哈哈好奇怪,这么一花一木一草,竟然是给我上演了这样一出旷世奇恋。 正在得意着,那个沉郁而又辽阔的声音又响起來了:“木槿,你看到了么?橡树灵,他终究还是注意到了你,并且追随你而去了。” 哦?这是在给我说的么? “木槿树苦苦痴恋了大橡树千百年,终究沒有结果。虽然今天木槿花灵消散而去,但是橡树跟着她去了,也算是对木槿的安慰了。”沉郁的声音继续说道:“但是,为了表示惩罚,在下一世的轮回中,大橡树只能一心一意地爱慕着木槿。” “然后,他们两个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惊讶着:“哈哈哈!这样的故事也忒恶俗了!” “……” “那西风草呢?它哪里去了?他就那样地消失了么?”我接着问道。西风草,它毕竟是一心一意地痴等了木槿树千百年。 “这就是我还沒有说完的。”那个声音不再沉郁,却是充满了得意:“转世之后,大橡树会一辈子只爱木槿一个,但是他辜负了木槿几千年,也得尝尝只能望着木槿,却得不到木槿的滋味。而西风草,他守望了木槿千百年,怎么也得跟木槿发生些什么故事吧?看,我是多么地聪明智慧!哈哈哈!” “……”我听了真是直打哆嗦:“真好,真好。真智慧,真智慧。” “本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原则,我做出來的事儿都将会受到万世瞩目,万众敬仰的!”得意的声音似乎很是满意他自己的所作所为,末了,他一挥手,慷慨道:“哈哈哈!去吧!去还你的债,受你的情吧!” 眼前一道金光闪耀,我终于出了那个境地。 哎呀!我真是被这些个神叨叨的幻象搞得头晕,伸手想要揉揉额头,却是沒有一丝力气,根本抬不起手來。 “水……”心中憋燥的我只想喝水,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开始了梦呓:“水,我要喝水……” 世界有那么一刻的安静,宁谧。 “雪雪醒了!” 一时间,却仿佛是打了一个炸雷一般,一个声音带着疯狂的喜悦似的,在我的耳畔不停歇地呼喊了起來: “雪雪醒了!雪雪她终于醒过來了!” 卷三 凤舞沙场 第十九章 述情 脑海中有许许多多的念头在闪烁,失神中,我已经不知不觉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苏苏紧张惊喜的脸色在那里忽闪忽闪的。 “我怎么在这里?”我想过好几种我睁开眼睛之后的景象,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看到苏苏。或者说,沒有想到的,是见到活生生他们之中的任意一个。 我以为,我已经走上了黄泉路的。 “雪雪,这是温水,喝一些下去吧。”苏苏眼眶红红的,小心翼翼地拿着小勺舀了一些水,喂到我的唇边。 我安静地啜饮着。 “雪雪,我知道你心中不舒服。但是,身子要紧,你不要多想。”苏苏担忧地看着我。 “我沒有多想。也许,这是命。”我不哭不闹,不做多余的言语。 也许这段日子,是我在这个时代最为安分的时候了:给我饭,我就吃;给我水,我便喝。 可是,为什么我这么乖巧,他们的眉头却一个比一个地皱得厉害呢? …… 半个月之后,八月的金陵城,花黄柳绿莺歌燕舞,人流來來往往络绎不绝,我走在中央大街上,却是意兴阑珊。 我始终忘不了那天苏苏闪躲的眼神:“雪雪,斩风他……他在摄政王大人和谭公子还沒有赶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沒有气息了。”说到这里,苏苏有些哽咽:“无敌大将军他们都很伤心呢。” 也许,这是我早就该意识到的。 只是,我不敢想下去。 是我命令斩风带我去战场前线,是我命令斩风带我去逆兵寻孟大哥……不然,斩风此时定然还是跟速影在一起,一左一右地跟在他们的无敌大将军身边。 那天,想到孟栋,我心中摇曳出一丝恐惧:“那孟大哥他……” 苏苏迟疑一下,继而也就明白过來。那时,她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我的额头,稍稍放下些心道:“你放心。孟大哥,他已经去到孟奶奶身边了。” 这期间,我曾悄悄地隐在孟家大院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看着孟栋孝顺地搀着孟奶奶去外面买米麦面,看着孟奶奶开心地给孟栋做饭做菜,看着孟栋常常遥望着栖霞镇北面的方向,看着孟奶奶偶尔疑惑地看看大槐树下,似乎是在寻找着一个身影…… 那时候,孟奶奶笑成菊花的脸面似乎是一种肯定,我竟然是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都是有意义的。 我想,也许,我在这个时空,也是有存在价值的。 看着热闹的交易市场,我念叨着那天苏苏告诉我几句话:“雪雪,北族犯边的问題,已经彻底解决了。无敌大将军一举端了北族的老巢,未來十年之内,他们怕是再也恢复不过來,无法跟我们大洛抗衡了。我们大洛的北族边疆,终于安宁下來了!雪雪,你做到了!” 那些天,正是听了这句话之后,我才有了下地的力气,有了恢复精气神儿的支撑。 然而,我知道我是无法面对无情和谭晚沉的。这期间我知道他们无数次地走到我的窗下,却都被我一把横锁阻在了门外。 那天,看着司马无情黯然离去的身影,我心如刀割。 那种心痛的滋味,竟然超出了我所有身体上痛楚的感觉。 并且,我第一次发现,我竟然因为那一个悲伤黯然的身影,而不愿意再见到谭晚沉。 京都的景象再为繁华,恐怕都无法溶解我打不开的心结了。 有时候,我会想到尹白的身份问題。无情、司马老相、欧阳倔老头儿和沉山真人还在商议之中,我实在是不愿意站在那里,像是摆在砧板上的鱼肉,等待他们的挑选落刀,去看他们即将变换了的脸孔。 也许,在这个时空里,我的命运如同我游荡的灵魂一般,也注定了漂泊。 于是,此时此刻,站在金陵城的大街上,遥遥地看着迎面走过來的无敌,我竟然是逃一般地跑到一个小巷子的大树后,隐藏了起來。 不一会儿,我就听到街上熙熙攘攘寻找人的动静。 对不起,无敌哥哥。你打了彻彻底底的胜仗,我却不能大张旗鼓地给你接风洗尘。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巷子口传來一声叹息:“天雪!天雪!你为何不出來见我!” 我心一惊,手心儿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吧?被他发现了? 正在纠结着要不要出去,却听见一声闷响。我悄悄地露出一只眼睛----是无敌泄气地捶着巷子里的墙壁。 “天雪,你知道么?我这个人有点笨,不会说话。但是,我从小的志向便是我要长大,要强壮,这样将來才可以保护你。现在,虽然历尽千辛万苦,但我终于做到了!我以为不晚,我可以保护你了,我甚至可以帮你保护这个国家了!可是,你怎么却钻进疙瘩里想不开了么?” “天雪,你知道么?在北族守边的时候,每当夜里看着茫茫的大漠,听着风卷黄沙的悲鸣之时,我就会想起你,想着你在寝宫里可以安稳睡梦的样子。那,是我奋战最大的动力。我想,如果沒有你,我这辈子将会只属于边疆,属于战场,永远都会像是一个木头一样,在情感上不会开窍……” “天雪,你还记得么?在我们都还很小的时候,你给我的那一串葡萄,我始终都记得。那时候我笨笨傻傻,沒有谁家的女孩子愿意跟我说话,只有你不嫌弃我。那一次,你给我北族人进贡來的葡萄,我们大洛沒有的果子。我当时就发下了誓言,等我长大了,我要亲手在你的园子里种下一棵葡萄树……” 我高度紧张地站着,双腿有些发麻……我的天哪!一串葡萄引发的暗恋,长达十几年之久!无敌哥哥啊!谁说您笨,不会说话?我觉得您简直是个诗人! “天雪,如今,我亲手在御花园里种下了一颗葡萄树,为此,我还和司马无情那小子狠狠地干了一次!那小子,居然说你是他最美丽的花园,他要好好守着!哼!看我最后不还是种了葡萄树进去!天雪,你快回來吧,明年,我们就能吃到好吃的葡萄了!” 我早已经酸了的鼻子,此时再也忍不住开始流淌出一种晶莹粘稠的东西…… “天雪,你这一次怎么就想不开了呢?你平时不是心胸最为宽广的么?你平时不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么?你怎么就开始逃避了啊!我听父亲提起了,什么女帝祥和,还是归还帝位的……我也听不明白,但是我知道你才不在乎这些的,可是,你为什么就悄悄地走了呢!” 额……无敌,你真的听不出來么?怕是你脾气暴躁,欧阳老相对你的故意隐瞒吧! 不过这样也好。你手里握着兵权,你听不明白最好。 “天呐!天雪,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欧阳无敌忽然的一声大炸雷,直直地吓了我一跳。看着他抓狂的样子,我不禁心里一抽……他明白啥了? “一定是司马无情那个死小子!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归还帝位’,一定是司马无情他想阴谋篡权!是他逼得你沒有办法了,又不敢说出來,你才走的!天雪!司马无情那死人敢难为你?啊!天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苦了啊!” 我一阵狂晕。 天,若是司马无情真的有这个意图,等你这会儿终于琢磨到这一点儿的时候,司马无情恐怕都开始选妃了! 天!谁说的,天才的另一面,就是----神经病! 我终于受不了了,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我恨死了罗里吧嗦,又不开窍的欧阳无敌! 看着他双目瞪得跟鸡蛋似的,我真怕他一冲动就回去找司马无情闹腾,來不及多想我赶紧从大树后面挑了出來,一声叫住他:“无敌!” 刚已经怒气冲天地转了身儿的欧阳无敌,此时的身子微微一怔。下一刻,我竟是看到他忧伤地仰望着天空,悲伤道:“老天!老天!你也是察觉到我对天雪的思念,让我耳边出现了幻听么?” 如果这里有斗的话,我一定是已经抱着狂吐两斗鲜血了。 我抚了抚额,平息了一下情绪。慢慢地走到他的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无敌,我在这里,就在你的身后。” 我想,如果欧阳无敌再望着天空感叹一句:“啊我是产生幻觉了么?!”我一定会把他拍死。 然而,事实总是那么地出乎意料。下一刻,还沒等我质问他凭什么那样去怀疑无情,我的身子已经被他紧紧地箍在了怀里。 “天雪,真的是你……” 我使劲儿地挤出一句话:“你是想让我留遗言么?” 情商绝对跟平常人不一样的无敌,听了我这话一顿,接着就用了更大的力气拥着我:“天雪!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咳咳,咳咳咳……” 对于无敌这么实在的,沒办法,我只能用实际的反应告诉他现状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么?那次受得惊吓还沒有缓过來么?”无敌连忙地放开我,神色紧张地看着我问。 “不是。”我抚了抚心口:“是见着你太激动了。”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二十章 转变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我十分欢快地走在林荫路上,看着周围青翠的枝条,娇艳的花朵,真是心情大好。 就在刚才,我很是巧妙地摆脱了欧阳无敌那个棒槌。哈哈哈,他可以跟我斗勇,但怎么能和我斗智?于是乎,这会儿子他定然已经前往了赶回京都的路上,屁颠儿屁颠儿地回宫帮我取那只所谓的“定情信物”----小时候,他送给慕容天雪的弹弓。 鬼知道,那只弹弓现在在哪里放着!欧阳老相必然有许多事儿仰仗着他撑腰,与其他势力抗衡。我放他回去,也算是给那个忠心耿耿的老倔驴一个安慰了。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蹦蹦跳?”哼着歌儿,我顺手掐了一朵小黄花带在头上,人比黄花俏----有沒有? “哼!”不注意中,迎面忽然传來一声嘲讽:“真是沒良心!” 谁这么苦大仇深?我惊讶地抬头看过去,明媚的阳光下,杨霄正手里拿着一株柳枝,斜着媚眼儿看我。 兀地,一阵鸡皮疙瘩乱起。 不会吧!他怎么跟到了这里?他來了这里,那司马无情呢?谭晚沉呢?哎呀!怎么有种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 我顺手抹了把脸,装作很是坦然的样子,准备和他……擦肩而过!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啦啦啦,啦啦啦,我要造出一个漂亮的大新房!”边走边长,还顺手捡了一些小石子回去。 “幼稚。”杨霄估计是彻底被我打败了,索性直接过來搭话:“我饿了,我们去哪里吃饭?” 我惊讶地看着他:“……” 半个时辰之后,我坐在在金陵城东面,距离金陵城三十多里一个小镇子的饭馆里,两手托腮,看着正在我面前优雅地吃鸭血粉丝的杨霄。 确切地说,我是真的郁闷了。 “你怎么会一个人跟着我?”我极其不明白。 “你希望是几个人 ?”杨霄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慵懒地吹着他眼前的那碗儿汤。 “额……那倒不是。”我被他这么猛地一问,倒是有些噎住了。沉默了半晌我才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跟着我什么都不做,只是跟着我走路,吃饭?”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这一次,他好笑地扬起眉毛,看着我反问。 “……”我又被问住了。但是,我见到他之后,我就已经做好了听他随时劝我回去的话的准备,做好了被他直接强行拉走的准备,做好了他随时会把我的行迹通知司马无情的准备……可是,他好像什么都沒有做。 从他出现在我面前之后,他就一直懒懒地跟着我,跟我一样会顺手采朵花,捡一颗小石子。他说饿了,我也就神使鬼差地拐到了镇子上,然后俩人一起进了这家饭馆。 路上,我屏住气沒有问他话,他倒好,除了敏捷地避开我偶尔砸过去的石子,倒一直是很有风度地朝我笑笑,并不多说话。 “你是來练憋气大法的么?”我此时真的是火了:“说说吧,是憋你还是气我?” 杨霄终于悠哉游哉地把那碗儿粉丝汤喝完,有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水,才总算是注意到了发火的我:“你说呢?” “我看你刚才是饿得脑残,现在是吃饱了撑得慌!”你们也都知道,一般情况下我是不发怒的。 今天我真的是被惹毛了。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被惹毛? 说实话,是沒有多大点儿事儿。但是,你心里发虚的时候,老是有那么一个人在一旁一个劲儿地冲你傻笑,沒边沒际地看你一眼又死活不多说话,你能不寒毛倒竖么? 于是,我终于火了起來。可是,坐在我面前的一直自得其乐的杨霄,此时却好像立即比我还火儿。 “啪!”地一声沉响,杨霄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是很大,但是结实的木桌却是裂了一条缝隙。 我一愣,看着桌子却又是一惊:“哎呀!大哥你小点儿劲儿!桌子碎了咱们谁來赔!” “天雪,我不是跟你赌气,但是,这一路來,你也的确是快要把我气死了。”杨霄的声音中,竟是压抑着低低的怒火。 “啥?我气你?”我有些摸不着脑袋。若前面坐着的是无情,或者谭晚沉,甚至是无敌中的任何一个人,我都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会生气。但是,此时此刻我面前一直妩媚慵懒如风一般的杨霄…… 说实话,我实在是不知道他生气为哪般。 “那个,你若气死谁如意!我劝你还是放宽心些!”不管了。那啥,那怎么说來着:生气中的人是不理智的,你不要妄图给他讲道理。 不讲道理,我忍就是了。 “……”杨霄有些无语,我看得出來。但是,这人呐!明明有时候自己很是无语,却非得憋着火气让自己张口说几句话,杨霄此时就是这样的情况:“天雪,你给我认真点!” “我一直都很认真的。小时候师傅就教导过我,要虚心认真。”这个是我小时候就学会了的,并且一直沒有忘记过的道理。虽然我经常忘记了去实践。 “天雪,别的我不说,你就只听着这一点儿好了。”我从來沒有见过杨霄如此认真过,他俊逸的面庞,此时如同是染上了霜雪:“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一个人就去了沙场!你知不知道那样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儿就……若是无情他再晚一点儿到达,我们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杨霄说到这里,回想起那日的境况,我才终于感到了害怕。 是后怕。 那天,我临倒下去的时候,分明是听到了箫声。原來,司马无情一旦得知我在这里,便立即启程前往北疆去寻找。当他千辛万苦地终于赶到我的地点儿之时,狼群正要发动攻击。 无情和谭晚沉驱走并斩杀了狼群之后,便立即带着我回到营地,继而又回到了京都。 这期间…… “这期间,无情,他不愿意去质问你,去诘责你。但是,他都转换成了质问自己!他甚至都不愿意再面对你了。虽然,他一直在你身后默默地凝视着你。”杨霄说得有些急切。 我的心有些刺痛,我想起窗外他黯然离去的背影。“无情他……他还好吧!” “黑玉发中白发生。”杨霄一字一顿。 我:“……” “你不回去见他么?”杨霄看着我,情绪总算是平息了下來。 “现在回去见他,又有什么用?”心中疼得如同刀割,但是,痛极之后,平静又慢慢弥漫到心境,我定定地看着杨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在西山国的时候,我、我已经跟无情再也沒有缘分了。” “……”杨霄也沉默不语。但是猛然间我却看到,那只原本被他浅握在手的瓷杯,此时已经成了碎片。 “你心中,还是重视无情的。”杨霄艰难地说:“还是无情在你心中,最重要。” “也许吧!”我无可置否,只能回答得模棱两可。 说话间,那边有人却吵吵嚷嚷起來。闻声看过去,正有几个矮壮的汉子在争执着什么。 “老不死的我告诉你,这虽然是属于洛国,但是已经是洛国最东边的边境了!洛国又怎么了?山高皇帝远的,你还指望洛国的官员衙门赶过來给你撑腰?听我的,乖乖地臣服了我们东马营,按时给我们交保护费,我们才是唯一能保护你们的!”矮壮的汉子们,有一个面目很是狰狞,此时他正在对着酒馆老板嚷嚷着。 本來是一场不管我事儿的争斗,听见了,吃完饭了,走人了,也就算了。 但是,此时听见这话的正是我和杨霄,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任由这些个什么营什么帮的横行霸道呢? 沒等杨霄出手,我就已经很仗杨霄伸手的势,“呼”地一声站了起來。 “老不死的!今天是最后一次给你机会啊!我们再等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你若是还不乖乖地跟我们合作,哼哼……你就等着瞧!” 霍!又是一个放狠话的。 看來是遇上专门闹事儿的了。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看着那一行人快要出门的时候,大喝一声:“都给我站住!” 杨霄听了这话,直接一口茶喷了出來。 那几个人脚下一顿,估计是沒有想到会有人出面阻拦,无不是缓缓地转过头來,眯着眼上下审视我:“哟?我当是什么人,原來是个标致的妞儿!妞儿,你叫我?” 沒等我上去回答,杨霄已经“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竹笼里的几只筷子齐刷刷地飞起,直接插在了刚才两个放狠话的汉子胸前。 两个人恐怖地看向杨霄,什么话也來不及说出,便口吐鲜血,直接倒地了。 杨霄不声不响,伸手拿过我的杯子放在唇边,开始接着饮茶。 我,好像是第一次认识杨霄似的,惊愕地看着他的风轻云淡,写意般的慵懒,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來。 “杀人了!有人杀我们的人了!” 剩下那完全惊呆了的几个汉子,终于回过神儿來,开始惊呼。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二十一章 梨花寨 “你不该,唐突了她。”杨霄喝完最后一口水,伸了个懒腰,睥睨着眼前的几只“跳梁小丑”。 我是想教育这些人地痞流氓一番,却沒有想到用的是这种方法。直接,但是却惨不忍睹。 一时间,我愣住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看着那些人中有两个不甘地涌上來,却依旧被杨霄用筷子插住了手臂、胸脯。 “滚,马不停蹄地!”杨霄轻轻地一句,此时却是有着无比的震慑力,剩下的几个人掺着抬着,屁滚尿流地闪躲开去了。 “有种报上名号!兄弟们以后好找!”直到跑出门口,才有人回头遥遥地喊了一句。 “杨霄。”淡然地飘出去一句,杨霄起身付账:“掌柜的,以后看好自己的店面。” “多谢侠客相助!多谢姑娘相助!”酒馆老板感激不已。 但是,感激归感激,酒馆老板还是顾及到以后的生意,不尽拉住杨霄诉苦:“侠客,只是,你们走了之后,我怕他们再……” “那你自求多福便是。”杨霄邪魅一笑,拽着我出了酒馆。 走了几步,我终于狠狠地甩开杨霄的手:“杨霄!” “嗯?”杨霄站住,好笑地看着我:“天雪,你终于主动搭理我了!” “你得给我个解释!”我气呼呼地站住,愣愣地看着杨霄,我忽然想起了传说中的什么“人皮面具”,于是,我上前一步,伸手往杨霄脸上拽去。 “你干什么!”杨霄后退一步,很是夸张地捂着他的脸:“天雪,你得手下留情,我可是靠色相吃饭的!” “色相?”我恶狠狠地盯着他:“呸!你的伸手,一般人碰都沒法碰到你,你还说你靠色相吃饭!” “哈哈哈!原來你是因为这个在生气!”杨霄忽然间走近我几步,扶着我的双肩,盯着我的眸子缓声道:“天雪,武功再好,有什么用?你在北疆受狼围攻的时候,我能一下子出现在你的面前么?你身上中了情蛊的时候,我能替你承受么?不能!所以,我现在已经跟以前的行事作风不一样了,我不仅要变强,更要手狠地斩杀掉所有有可能威胁到你的人。这样,即便是以后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会少受到一份威胁。”杨霄说得诚恳,微微吹拂的清风中,他伸过來一只手。 而我,终于也沒有再无理取闹借題发挥地赶他走,而是很沒有出息地抓住了他伸过來的那只手。 以后的日子里风风雨雨,多一个“他”身边儿的人陪着我说说笑笑,也许我可以不会太孤单。 就这样,他干燥柔软的大手,紧紧地包裹着我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干净明媚的林荫里。走了许久,我们谁都沒有开口说话,脚步,却是不由自主地亦步亦趋。 心中弥漫起“他”的气息,微微地扬起脸孔,似乎天空也幻化成了他的样子----千年冰封雪未消的气场里,他寂寞如雪。深沉如同古井般透着森森凉意的眸子,却是永远都在倒映着一个影子----那,便是一直都不懂,却在终于懂得之后,却和他再也沒有缘分的她,慕容天雪。 也许此时此刻,我应该勇敢地承认,是我黄天雪才对。 我不能扑捉到以前真正慕容天雪的情感,或者,真正的慕容天雪是从來沒有往这方面注意过的。但是我,作为一个千年穿越而來的孤魂來说,却是真实地恋上了那个人,那个叫做无情,实则多情的人。 有的人,他有时候或许会很残忍,却是为了维护心中的那一份温柔; 有的人,他也会冷漠冷酷,却是……是为了掩饰某一种脆弱的情绪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却是从心底信服了一件事儿,彻底地认清了一件事儿:如果这辈子我真的再也不能和无情天长地久,我怕是再也无法接受谭晚沉,更无法接受除了他俩之外的任何人。(什么?你问我若是情蛊的拘禁解除了,我会怎么样?额……这个么,嘿嘿,还是解除以后再说。) 我忽然想起來幻境中,那个我看不清明的故事----爱恋大橡树的木槿花……她,最终真的实现自己千年的梦想了么?那颗后知后觉的大橡树,他,最终重新追上木槿花了么?暗灵给他预言的“只能远远观望着她”的咒语,最终破解了么? 对了,还有那一棵一直痴恋木槿花的西风草,它,最终又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在我身上胡乱地去映射。幻境就是幻境,现实就是现实,我不想用命运來解释我的人生。 虽然我很是无奈地感叹:这就是宿命。 就这样走了这么久,我微微地侧头看了看杨霄,他淡然出神的表情,说明他也正沉浸在某种情愫之中。唉!我叹了口气,这样的氛围实在是诡异,我缓过來神儿之后,还是感觉有些慎得慌。 “天雪,有件事儿,我不得不告诉你。”杨霄像是鼓了好久的勇气,终于朝我开了口:“你要是跟我回去了,也就算了。可你若是真的决定不回去了……” “不回去。就是不回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回去。”我十分肯定以及一定。 “那我就告诉你。你若是不回去,就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隐蔽起來吧。毕竟……他们都在发动力量寻找你。不管什么目的。”杨霄很是认真地,似乎是在给我透露一个国际秘密一般。 这倒是。这也是我早该想到的。 距离吃饭的小酒馆所在的镇子,我们又朝东已经走了有几十里地,并且,这一路几乎像是在一个美丽的小山谷中游玩一般,又像是在小山包上爬高上低,到了后來,我们竟然看到远远地有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杨霄,你若是愿意跟我一同踏入那个地方,你也就再也不要回去了。不然……我信不过你。”我咬了咬嘴唇。 说实话,我现在就不担心他吗?这一路都是他陪着我走的,就算是我现在把他赶走,他也完全能够回來再找到我所处的地方。但是……担心归担心,我奈他何! 我只好假装幽怨地,试一试他。 我知道杨霄在生活中不屑于撒谎,但是,他在无情手下做事儿,身份儿的特殊,他很多时候不得已会隐瞒自己的身份儿和意图。 我只是,想要听听他的保证。不管有沒有用,起不起效果,我都想先暂时心宽一下。 “放心。我这一次,完全是自愿出來找你的。我这十几年的使命已经在上一次去西山国的时候彻底完成了,这一次我的身上,完全沒有带任何命令。”杨霄笑嘻嘻的。 他沒有说出來的话语,我也听到了:“我愿意陪着你去。” “我要向前飞,我是受伤的玫瑰!”偶耶!煞那间,我便开心地朝前面飞奔起來。 也许,青山绿水后山菊,蓝天白云前庭茶,才是我最惬意的过法! 我和杨霄一路说说笑笑地來到那个隐蔽的小寨子的时候,正是炊烟袅袅的时候。那时候,我俩并不急着进寨,而是站在高高的石岩上,看着鸡群上架,古井吱呀的寨子暮景。 “什么人在那里!” 我们正沉浸在这美丽的写意画中,一个干脆的声音喊住了我们,我和杨霄回头一看,正是一个长相齐整的少年,十三四岁模样,拿着一只红缨枪指着我们问话呢! “我们是那边镇子里逃难过來的兄妹俩,偶然经过这里,看这里风景秀美,安宁清净,想求个落脚处!”杨霄反应倒是快,这一串儿瞎话编得溜溜儿地。 “你们逃的是什么难!”小孩儿声音响亮,看样子是这个寨子里的放哨小卫兵。 “是这样的,我们兄妹原本只是写诗画画,做个小本买卖……后來得罪了东马营里收保护费的那些个痞子,他们扬言要杀了我们兄妹俩,我们走投无路,匆忙乱跑之中,也就到了这里。”杨霄依旧是回答得有理有据,还写诗卖画都扯上了。 我正担忧着人家小孩儿会不会一眼看穿我们俩在撒谎,谁知,小孩儿却是妙目一闪,怒从中起:“呸!又是东马营那一群坏蛋!好的,你们随我來,我这就带你们见族长去!” 到了债子,发现这里是典型的一派农家田园气息。见到气势端正,和气正义的族长之时,族长并沒有过多地难为我们,愿意收留我们过一阵子。只是在听闻我们兄妹原本是写诗卖画之后,族长很是尊敬地过來握住杨霄的手:“杨小兄弟,我们寨子里倒是缺个教书先生。你们在这里,也分不到什么地种,不如,你们就刚好交了这里的孩子念书吧!” 听闻如此,我倒是很开心地点头应了下來。要知道,以前交会明远他们的东西,后來听尹白他们说,在各个方面都派上了大用场。 原來我來到这里,还能谋上一个园丁的职业! 哈哈哈!幸好原來沒有说我俩是砍柴为生的! 看着这个寨子西面虽然有些矮旧,却打扫得很是干净的一处屋子,还带着自家小院,我真是开心极了! 这里就是我们在这个名为“梨花寨”的世外桃源中,生活的开始!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二十二章 你家院子失火了 梨花寨在老寨主的治理下,民风很是淳朴,村庄田园也整理得井井有条。 我和杨霄好歹算是这里的先生,分了一处距离村子中心较远的一处屋子,很是清净。 就这样,我和杨霄住在了寨子西边的一处房屋,而寨子里的学堂,就设在寨子的东面。寨子原本不是很大,每天吃过早饭,就当做是散步,走不多久就到了。 你一定认为我是师傅。但是……好吧,男女有别,我毕竟还是输给了杨霄,虽然他根本就不喜欢去跟那些个青瓜蛋子混在一起。 而我,只能百无聊赖地跟村里的大婶大嫂们拿起了针线,开始了所谓的“绣花”艺术。 这段时间,正是秋意正浓。一大早我就起床在院子里洒水打扫(我很勤奋?对!我一看到这样的生活环境,我止不住就勤快起來了!)。结果,当我把整个院子打扫干净之后,却发现杨霄还根本沒有起床。 “喂!”我过去踹他一脚:“快起床了!你怎么还有赖床的毛病?快去教书了,不能迟到的!” 杨霄却是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继续翻了个身儿道:“咱们现在可是‘夫妻俩’,你就不能像别的妻子那样,给夫君更衣,做饭么?” 我:“……” 很明显,这一整个上午我都是饿的昏昏沉沉的。因为----我不会做饭。你知道,我并不是不会做菜,也不是做的菜不好吃。而是,我实在驾驭不了这个时候的大锅灶。光是那火候儿,我都掌握不了。 而杨霄,明显是睡得过火了,为了避免上课迟到,损失了才在那群猴孩子堆里树立起來的威严,他也是一口水沒有喝就直接去了村子东头。 我看看屋子里,村民们送來的米面油盐,不由得十分惭愧。哎呀!知识分子果然受到尊重啊!我实在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那就----试试吧! 说干就干,我挽起袖子就到了灶间,一只黑黝黝的大铁锅安静地搁在那里,我顿时热血澎湃了:嘿!我不信我还搞不定那一口锅! 半个时辰之后,梨花寨子的村西头却是闹腾了起來---- “喂!怎么回事儿?怎么闻起來焦糊焦糊的……是谁家着火了?!” “啊!你看看是不是村西头杨先生的家里!我看着大黑烟儿是他家院子里飘出來的!” “哎呀可不是么!你快去村东头学堂里喊杨先生!咱们快去他家帮忙救火!” …… 这时候,我慌张地看着冒烟儿的灶间,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不就是煮个米饭粥么?我不就是为了让粥熬得香甜么?放着旺旺的劈柴火让它烧着,我才出去溜达半个时辰,怎么还沒有走到小河边儿这里就狼烟四起了? 看着给我们送面的翠花婶儿,此时端着我家那烧破了底儿的大铁锅看着我,我吭吭哧哧地说不清了。 一个女人家家的,不会做饭……这是在也忒让我难以解释了。 正在这个时候,杨霄终于回來了。在梨花寨几乎所有女人爱慕的目光中,他往我面前一站,朝大伙儿解释道:“那个!翠花婶儿,大牛哥!呵呵呵!是我的失误!我今天去学堂的时候,熬了一锅粥在那儿,结果忘记给我家夫人说了……她也不知道,才发生这样的事儿的!不好意思哈!耽误大家干活儿了!” “啧啧啧……还是人家读书人有讲究!”人群里,有人打趣道:“管自家婆娘还叫做‘夫人’!” “哈哈哈!”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朴实爽朗的笑声。 一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了,人群渐渐散开。这时候,一直磨磨蹭蹭地走得很缓慢的沈梨花站住了,沈梨花是寨子里族长的女儿,她白净端庄的脸此时笑得真的如同一朵梨花儿:“杨先生,我们家刚好有一口锅闲着呢!你家要是沒有锅用了,我就去把我家的拿过來给你们先使着吧!” 哇!真是驿路梨花处处开啊!梨花姑娘还真是热心! 因为这一次的“烧坏锅”事件儿,下午的时候,寨子里的村民们特意申请给杨霄放了个假,说是让杨先生好好修修自家的灶火间,重新置办置办物什。 我坐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梨树下,拿着一只手帕乱戳,偶尔抬头看看正杂忙活的杨霄,皱着眉头问上一句:“还沒收拾好么?” 杨霄手一摊,无奈地看我一眼:“终于收拾好了!真是彻底拜服了你,干柴烈火啊!” 我:“……” 过了一会儿,杨霄看着我端着的一壶水,紧张兮兮地过來制止道:“你要干嘛?” “烧点儿水喝啊!”我沒好气道:“你以为我是骆驼啊!一天滴水未进了!” “还是我來吧……我可不想梨花再从家里拿水壶來!”杨霄好笑着也就接了过去:“看來,这田园归隐生活,也不是说过就能过的。” 我不服气了,跟在他的身后辩解着:“这是生产工具的问題!我以前的时候也是一位勤劳的美食家呢!这你能怪我么?我愣是摆置不了这些个东西,我也沒办法啊!” 杨霄扑哧一声笑喷了:“你以前?勤劳?忽悠谁呢?得了吧!” 我知道墨归是个煮饭好手,却完全沒有想到杨霄更是一个……高手。就这么简陋的条件下,他完全做到了“巧媳妇能为无面之炊”,看着他把米饭、菜叶、盐巴什么的都倒进一个锅里,我惊呆了:“大杂烩?乱炖?” 真是天才啊!省事儿又省力气!可以说,比起以前讲究的几菜几汤几甜点,杨霄这个做法实在是高效。 “怎么样?闻起來,是不是很香?”杨霄得意的样子,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妖孽。 “我希望它是可以吃的。”说着,我肚子“咕噜”一声。我坦然地揉揉肚子,伸着脖子看着锅,杨霄宠溺地笑笑。 片刻之后,饭上桌了,我拿着筷子试了试粗瓷大碗儿里的饭团儿:“你确定,这个能吃?” “保证好吃。这个叫做……额,锅巴饭。你试试就知道了!”杨霄说着做了一个示范,自己扒了一口大嚼起來。 我尝了一点儿。貌似还不错。于是,再也沒有了顾忌,三下五除二,一大碗儿饭被我搞定。 吃饱喝足之后,就……额,想午睡。 我躺在床上满足极了,对着正在忙活着擦桌子的杨霄指手画脚:“哈哈,杨霄你倒是大洛男人的好榜样!既能出去养家,又能在家煮饭做家务,真是新时代的好男人啊!嗝~” 杨霄:“……” 迷迷糊糊之中,我感到脖子里痒痒的。微微地睁开眼睛一看,咦?杨霄什么时候也爬到床上來了? 我使劲儿往一旁推推他:“喂,咱们前几天不是一直分的好好的,你睡椅子,我睡床!” “别动。”手臂却是被他一把抓过,又用劲儿一拉,把我整个人拉到了他的怀里:“老实点儿。” 此时我的脸红不红我也看不到,反正心却是砰砰跳得厉害。杨霄啊杨霄,你可不能冲动啊!你一冲动不打紧,我的小命儿可是极有可能沒了啊! “天雪,不要动,就这样依偎在我怀里不要动……”杨霄的唇抵在我的脖颈,喃喃着。 “好。我不动。” 不是我善解人意,是我怕真的惹毛他,我就会一命呜呼了。 我折折腾腾地來到这里,是为了过清净好日子的,可不是为了死得更快的。 我还有那么多的思绪,沒有理清;我还有那么多的牵绊,沒有放下。 “天雪,你想不想做那个位置?” 过了一会儿,我以为杨霄已经睡着了,可是他却低低地问出这样一句。 我的心一顿,这个问題,他是抱着怎样的意图來问的,又是替谁问的? 我可以拿知己之间交流的心态,來回答他这个问題么? “说出你最真实的想法吧。我只是自己想问问。”杨霄见我迟疑,补充了这么一句。很显然,他,读懂了。 那就真实的想法吧!真实的想法便是----我不知道。 确切地说,我想听听司马无情的真实想法。如果他……我想,如果是他要帮我做出一个选择,我极有可能直接就同意了。 之所以说“极有可能”,而不是直接给出一个“一定”,我……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注意这么一个细微的差别。 但是,我只能给出他这样的信任度了。在这个时空,我想已经是最高的了。 毕竟……我现在是姓“慕容”的。 “如果你不愿意说,那么我來问吧!我问,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很久以后,杨霄这样说。 这不由得让我觉得很好奇。杨霄这是怎么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中了情蛊之后,单单在子嗣这一点儿上,我就沒有了优势。 更何况,我也不是非要去追求那个位置。我只是在潜意识中,有种担忧,虽然不知道具体我是在担忧什么,但是,那种浓郁的忧虑我总是解不开,化不去的。 ……; ……; ……; ……; “我的梦想,就是像三师兄那样,做一个天底下最大的商贾!可以成为一个时代神话的商贾!”忽然间,尹白曾经的话语又飘忽在我的耳畔。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二十三章 杨霄的暗火 有风吹过耳际,我恍然惊醒,是杨霄的呼吸。 “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我的心里也怪乱的。有时候人就是那么地奇怪,虽然不喜欢,却要一直在努力;但是忽然间,有人告诉你,可以放弃了,你又会觉得是那样的可惜。”我叹了一口气:“杨霄,你知道么?现在我的心中,只有无情。” 抱着我身体的手臂,微微一僵。 在我的记忆里,杨霄一直都是我和司马无情之间的润滑剂。杨霄似乎是掩埋了自己的芳华,一心一意全部都在为司马无情做着努力。 所以,我很是放心地对杨霄讲出心中压抑已久的心事,讲出我如今对司马无情难以克制的控制。 “如果可以,我会选择和司马无情一起隐逸,别的我都可以割舍了。谭晚沉,无敌,墨归……我甚至可以一辈子不和他们相见,只要守着无情便好。”我丝毫不隐瞒地,说出心中最深处的秘密。 或许,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只能说,我终于把这份思绪理顺了。 出乎意料地,杨霄的胳膊紧了又紧,狠狠地,似乎把我揽得透不过气來。 “杨霄?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么?希望我对无情消除误会,希望我们之间和好。”我提醒他。 “你说,只要有了他,你谁都可以抛弃?包括谭晚沉,无敌,墨归……还包括我?”杨霄的声音淡淡地,却涌动着不可忽略的力量。那种恨恨的,又不甘心的力量。 我的心一怔,却也迅速点头:“是的。自然,也包括你的。” 身子又是一紧,我几乎要呼叫出來。好在接着他也就放松了手臂,还我一个自由呼吸的空间。 “杨霄,你这是……”我惊骇地抚着脖颈,很是不懂地看着他。杨霄一直为无情马前马后,一心一意……是不是他听到之后太替无情激动了? 看着他眉宇间的怒气,我微微低头叹息:一定不是太激动。他一定是在怪我当初为了救谭晚沉,弄得现在也无法和无情在一起了。 说到底,他终究还是有些介怀的。 “你教了一上午的课,一定也累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出去看看前些天种下的菜是不是需要浇水了。”我整顿一下衣服,也就赶紧抬脚出去了。 男人们生气起來的样子,还是很可怕的,我不想当着他的面找不开心。 我刚一出了门,就看到沈梨花姑娘正端着个食盒在我家门口张望,咦?她这又是來做什么? 该不会是來给我们送饭吧? 啊!梨花姑娘你实在是太热心了! “梨花姑娘啊,你是不是做了好吃的给我们送來啊?唉!你看看这多不好意思,还要你亲自跑來一趟!你直接喊我去拿就成了,做好了还麻烦你送來!”我一看就十分主动地过去接。 “谁是给你做的!”沈梨花拿着篮子的手一转,我扑了个空:“我是给杨先生做的梨花膏、炒腊肉!杨先生他午休了么?麻烦你喊他一声!”沈梨花说起话來,沒有了刚才那会儿的温婉,声音清脆,如同珠玉打落在翡翠盘上。 原本清丽的声音,却是一下子把我的八卦心思勾起來了。 “啥?梨花姑娘,你这是做给杨霄的炒腊肠啊!还有梨花膏?额……这个名字怎么跟姑娘你的闺名一模一样……这是不是在暗示着杨霄要……咳咳。那个梨花姑娘您别走哈,杨霄就在里面,我这就去帮你叫他!”看着沈梨花一脸通红地就要转身而去,我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拉着她往屋里送。 杨霄这阵子忙活得,整天跟着我也沒有什么好日子过:第一我又不会做饭,管不了他的温饱;第二我也不能给予他某种承诺,让他在漫长的夜里不寂寞……咳咳,这一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实话说了吧,我现在完全是抱着一种媒人的心态----沈梨花姑娘心肠朴实,长相端庄,虽然是跟杨霄这样风华绝代的美男子站在一起显现不出來自己的优势,但是至少她那一颗对杨霄的关爱之心无人能比。这一点儿,足够了。 杨霄本來闷闷地躺在榻上歇着。他皱起的眉头,显示着他刚才跟我的谈话中,他的不满意。 此时他显然以为是我又回來了,因此,他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吓! 也许,待他知道來人是谁,便不会这么沉闷了。 不是么?沈梨花送他的一口锅,他就十分欣然地接受了! “杨霄,看看是谁來看你了!梨花姑娘还特意带了你爱吃的东西!”我过去推了推他。 杨霄显然是沒有想到我会这么说,更沒有想到我会把沈梨花带过來。反正是,他一听到沈梨花的名字,只瞪了我一眼,便立即便起身站好,三两下妥善收拾好自己的衣着之后,忙笑着招呼起沈梨花來。 看看,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杨霄还是很耐烦沈梨花的! 他们两个人自然是感激推脱了一番,最后,杨霄不得不收下沈梨花的一番盛情,沈梨花面含笑意,终于要过來跟我做辞别。 沈梨花可能是沒有想到,作为杨夫人,我竟然是如此地宽宏仁慈,不仅沒有讽刺她,还屁颠儿屁颠儿地送她送到大门口,招呼她以后常來,沈梨花只是深深地凝望了一眼杨霄的背影,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便匆匆地离去了。 剩下我一个人,正要关门出去看看我的小菜园,人却是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拽了回去。 “砰!”地一声,粗陋但是结实的大门就被关紧了。 “你给我回來!”人被杨霄生气地拽进屋子里面,我不解地看着暴跳的他,好奇道:“怎么了?这就是你表达感激的方式么?” 杨霄气得再也沒有了那种慵懒,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慕容天雪!你以为我是你的玩物,想送人就送人,说丢弃就丢弃!” 他这句话无疑让我很是错愕:“玩……物?你是……我的……玩物?!” 我很是惊讶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们一直是知己的,不是么? 他一直在帮我和无情,这一次,不也该我热心地做一次红娘么?! 他这是什么反应!? 我坦然地看了他一眼:“杨霄,你是不是太感激我了,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你一直在帮我和无情,你现在也知道了我心中只有他一个人了,你不是很欣慰么?所以,你现在感动得不知所措了?” 我不管。我就要这么说。 我辛辛苦苦地努力逃到这里,就是为了清净下來,想出解除我体内蛊毒的办法。我不能再跟杨霄纠缠,不能再让我刚刚理顺的情愫再度复杂。 更何况,我不想伤害他。 他曾经救过我的命,拿他的命,來救我的命。 这样的感动太深沉,我不能轻易让这份情谊变质。 我不能忘记那一次,凤凰惊变之时,我们两个在山崖上的遭遇…… 往事如烟云变幻,有些生死交托之事我诚惶诚恐,不敢忘记……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 那一天,我朝他低吼:“他们在周围一定设置有眼线,杨霄,带着我你不好脱身。走啊!你先走!” “绝对不行。丢下你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我承担不起。”杨霄固执着。 “那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骗來受死?”我急了:“我就躲在这个山洞里,一下也不动。” “不行。天雪,你快少说几句省省力气,我死都不会把你丢下的。”杨霄说着已经把我揽在怀里,悄悄顺着山壁往外面挪动。 “那边儿有人!谁?”一声警惕的呵斥,一只利箭已经呼啸着飞了过來。我心中一惊,完了。 却是身子被杨霄抱着转了个圈儿落下,利箭狠狠地钉在了壁缝中。 还沒來得及惊喜,杨霄却已经转身压在了我身上,“唔----”他一身痛苦的低吟。 “杨霄,你----”话音未落,他已经抱着我迅速向一侧的山崖跳下,接着一片“噔噔噔”利箭射在石壁上的声音。 那一刻,有风在耳边呼啸,我却迷茫地感觉一切动作都缓慢了。 “你刚才替我挡了一箭!杨霄,你受伤了!”坠落的过程中,我被他抱得紧紧的。 “不用担心,天雪。在你安全见到师父之前,我是不会死的。”该死,杨霄竟然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样子,只是----我怕那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你这么傻!”我无声地哭了:“你师父给你下了什么咒,你这样听他的话!” “咦?你怎么知道?呵呵呵别哭了,那个咒是----” 最后一个字还沒有说完,他抱着我的手臂忽然揽得更紧,他的后背却已经狠狠地冲击到了茂盛的树枝上…… ……那些久远的记忆,眼前杨霄绝美的容颜与他那晚上苍白的面孔交织重叠…… “杨霄,你醒醒,你醒了我就封你做侍君!”他依旧沒有回应。 虽然隔得挺远,上面的打斗声还是不绝于耳,我发狠地摇着杨霄,他不能睡去,他必须给我醒过來。 依旧是沒有反应。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上天也阴沉沉地,想要替我哭泣。我却是哭不出來。胸中压抑着,我憋得眼睛酸胀,却是流不出一滴泪。 他为了救我,他不要命地救了我。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二十四章 追沈梨花的计划 仿佛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我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走出。那一幕幕画面,一点点动作,一句句话语,一些些别样的眼神…… 都是我无法拒绝的回忆。 “天雪,你这是在敷衍我!”杨霄忽然低怒:“我从來沒有向你要求过什么!你不需要对我有什么亏欠,在我面前不需要藏什么压力的!” 我缓过神儿來,琢磨着他的这句话,的确。他是沒有要求过什么,他一直都在默默地付出。 可是,我不愿意再看到他那沒有回报的努力。 “我觉着吧,沈梨花是一个十分善良可爱的姑娘,要是我是男人,我就喜欢她那样儿的!既端庄秀美拿得出手,又体贴温柔懂得嘘寒问暖!关键还有一点儿我永远都比不上,那就是,我忒能折腾……你看看我身边儿的哪一个活得怪自在?” 我这是真心话。司马无情原本那么一个冷酷的男子,却因为我也变得不再洒脱沉静;谭晚沉更是儒雅如风一般,也由于我的缘故变得傻啦吧唧的。 墨归,就更不用说了。现在直接避开我如同虎狼。 现在到了杨霄……虽然他固执坚持,但是我要让他依旧做那个妩媚如风的男子! 杨霄听了我的话,审视了我半晌,在我脸上沒有看到他想要的表情。忽然间,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微微地别过头去:“既然你这么热心地给我们之间牵红线,那我也实在不能辜负你这一番好意了。” 我直接屏蔽掉杨霄的那一口叹气,听了他这话,我立即打了鸡血一般:“什么?这么说,你同意了?哈哈哈!这样好!” 杨霄眼眶红红地看了我一眼。却不知道他那一眼在我看來,却是媚眼如丝,绝代风情。 若是他今晚这样给沈梨花飞一个媚眼儿來,那沈梨花还不直接兴奋得昏倒掉! “你想我怎么去追她?”杨霄神情古怪地看着我。 我一听立即兴奋起來,不过,他这么一问我倒是有些愣住了。对呀!我一直急着催他同意这份缘分,却沒有來得及想具体方案! “额……这个么……”我挠挠头:“容我想一想哈!马上就好!” 杨霄沒好气地搬个凳子坐在我面前,单手托腮,就那么安静地等着我在那里想方案。 送玫瑰花?送巧克……额,甜点?还是写情书 ? 哇!这些究竟是有创意,还是老套啊! “这样吧,你就说你们女人最喜欢怎么样的告白方式吧。就拿你做例子。比如,你是沈梨花,你想要我怎么样去追求你?”杨霄等了半晌,看着我为难的样子,很是无语地提醒。 我么? 一时间我挠挠头,很是严肃地瞅着杨霄。对呀!我怎么沒有想到自己也是个女人 ? “如果是我,哈哈哈,那就好说了!”我双手一拍,拉张椅子就坐在了杨霄正前头:“别的一概沒用,我最喜欢那种浮夸的方式!”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想的眼睛一定是晶亮晶亮的,因为我在酝酿着一个绝妙的计划! “哦?”杨霄好笑地挑眉:“什么浮夸的方式?全国发出通告?请來几台戏班子大唱他三天三夜?” “非也非也!”呵呵,倒不用那么大的排场。我笑嘻嘻地看着杨霄:“我要是沈梨花,那我就希望追我的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我的窗子底下唱情歌!哈哈哈,要唱那种热辣辣的情歌一直到天亮!” “……果然浮夸。”杨霄憋了半晌,脸色都有些压抑不住地不知想哭想笑,终于撂出这么一句。 “这样你就会同意么?”顿了顿,杨霄很认真地问我。 我微微一怔。我么?额,不能跑題,我们现在说的是沈梨花。 “会啊!沈梨花一定会同意的!沈梨花本來就对你有好感,你这么轰轰烈烈地一向他表达,看她不羞涩地跑出來投入你的怀抱!”我大咧咧地一笑,又伸手给了正在凝眸的杨霄一拳:“这沈家寨子允许一夫双妻,你担心啥?再说了,我俩原本就是假装的夫妻!到时候一讲明,也不存在做大做小的问題,老寨主一定会同意的!” 啧啧……我考虑得可真周到! 杨霄在那里却是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天雪你为我考虑得可真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杨霄是不是有些高兴得过了头儿。不然他的语气里怎么有种冷讽的味道。 “那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想好要唱什么歌儿!怎么唱!什么时候去唱!”我开开心心地提醒着杨霄,然后借口自己有事儿要去找翠花婶子商量,便乐呵呵地准备出去。 “天雪你先给我站住!”杨霄一声把我叫了回去:“我只是说,这个主意不错,我能接受。但是……我压根儿就不会唱歌儿啊!要不……你临时教我几首简单易学的?” 我:“……” 于是乎,剩下來的整个下午,我就在家带着杨霄开始了我的超前潮流教育了。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你是我一生永远爱着地----玫瑰花!”我吊儿郎当摇头晃脑地开始对杨霄的审美意识开始了荼毒。 杨霄听了皱眉:“怎么如此奔放的音律……” 我嫌弃地:“你不是不懂音乐么?” 我沒有说出來的那一句是:就我这唱流行歌曲通俗歌曲都要跑调儿的人,你还给我提升档次到音律上! 杨霄依旧有些顾忌:“会不会太露骨……” 我小手豪迈地一挥:“求爱就是得这样儿!” 杨霄:“……” 到了黄昏來临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我的历史使命----杨霄在我这天才音乐家的指导之下,已经可以哼唱我抖出來的歌曲儿了! 哈哈哈!兴奋之余,我还有一嗓子沒一嗓子地哼唱了好多,反正他已经完成目标,剩下的算是我自娱自乐K歌狂欢嘛! 在我无意识中哼道那一句“等到所有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的时候,杨霄深深地凝视着我,仿佛他读懂了歌儿里面所有的意境一般。 我终于不敢再在他面前乱哼哼了。 “那啥,我之前不是说了么,我有事儿去找翠花婶儿哈!”我有些心虚地找出这个理由來,临出门又叮嘱他:“记着哈!晚上月亮一上树梢,你就去开始我们的‘爱要大声说出來’计划!” 看着他很是认真地点点头,我如释重负,连忙往翠花婶子家跑去了。 刚跑到翠花婶子家门口,却差点儿和迎面过來的一个女子撞个满怀。我连忙扶着來人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姑娘,看看撞坏了沒有,我真不是有意的!” 那姑娘连忙也就答话了:“沒事儿沒事儿,也是我走得急了!” 啧啧!心底多么善良的女孩儿! 我俩同时抬头,一看对方,不仅惊讶了。我撞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极力撮合给杨霄的沈梨花。 梨花姑娘此时脸庞正因为刚才的疾走而红彤彤的,看上去有种别样的娴静美好。在夕阳金黄色光辉的映衬下,我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沈梨花一看是我,明显有些意外,她微微地低了眉,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黄姐姐也來婶子家绣花。” 她叫我“黄姐姐”,而不是像寨子里别的人那样称呼我一句“杨家嫂子”。 很明显,这妞还真的是暗恋上杨霄了,而对我心中有些不喜,也有些内疚。 但是此时我惊讶的不是这些,沈梨花的那一句“绣花”,让我很是迷茫:“绣花?绣什么花?” 这时候,出门迎接的翠花婶儿显然是听到了我的疑惑,不由得热情地过來拉着我的手,歉意道:“杨家大妹子啊!是这样的,今晚不是十六么,按照我们沈家寨的风俗,村里的妇女姐妹们应该轮着在谁家聚会绣花乞巧!我倒不是忘记去邀请你,不是想着今天你家刚好发生了点儿意外,让你多休息休息么!就沒有过去叫你!杨家妹子啊,你可不要介怀多想啊!” 原來是个聚会绣花的习俗。 这个我自然是不会计较的!就我那能把蝴蝶返回去绣成毛毛虫的主儿,翠花婶子不叫我实在是照顾我! 但是,今晚上不同。今晚上杨霄会上演好节目,况且这真是天助我也!试想,沈家寨一屋子的妇女姐妹都在翠花婶儿家聚着,这时候杨霄过來豪迈为梨花姑娘献歌,那效果岂不是事半功倍? 哈哈哈!我人品怎么就能这么好! 想到这里,我便急着飞奔回去告诉杨霄:“今晚梨花姑娘在翠花婶子家!你就直接去翠花婶子家的窗户下表白即可!” 于是,我连忙接住翠花婶儿的话:“有啥介怀的呢?婶子这么照顾我,之前还给我送面救火,自然是我们家的救星!不过既然赶上了,我还是要参加的!婶子等等我,我这就回去拿针线筐过來!” 开玩笑!杨霄向沈梨花的激情唱歌儿告白!这么精彩的场面,我怎么能够错过呢? 到时候,我一定要坐在沈梨花身边儿,近距离欣赏沈梨花那惊喜而又娇羞的表情!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二十五章 组团儿奔放 重新回到翠花婶子家里的时候,她家屋子里面已经聚集了三十來位少妇少女了。 真是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啊! 不过,这里面最为璀璨的,依旧是沈梨花。不愧是沈家梨花寨的第一女儿,那姑娘往那里安静地一坐,自然有种宁谧端庄的光辉凝聚在她身上。 “哎呀!杨家妹子來了!快來这边儿坐!啧啧啧!读书人家娶的媳妇就是斯文俊美啊!依我看,咱们梨花寨里虽然好女儿众多,可要是从这气质上來说,也沒有人比杨家妹子更配得上她家那位教书先生了!”人群里有个快言快语的嫂子上來就冲我这么一番言语。 我心中一叹,得!无意中我又得罪沈梨花了! 我悄悄地转了头看过去,梨花姑娘的脸色明显有些黯然。 不过这沒有关系。反正杨霄的名誉也换不了几个钱,我索性乐呵呵地答起话來:“呵呵呵!嫂子此言差矣!我家先生还真看上了咱们寨子里的姑娘了!昨儿他还跟我商量着,看着这里风景优美,人们淳朴,女儿家又是生得钟灵毓秀,他就有在这里长期安定下來的打算……” “杨家妹子!咱们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你何必也说得这么文绉绉的?那什么敲钟什么绣花的……是个什么意思?”有个媳妇这样问话。 一时间,我有些蒙住了。什么敲钟绣花?我刚才有说过么? “王家婶子,黄姐姐说得是‘钟灵毓秀’。意思是聚集了天地间很多灵气,秀丽俊美,是來形容我们沈家寨子的儿女很优秀。”有个不大不小的声音悄悄地传到我的耳朵,我看过去,正是沈梨花眉目含笑,正在低声地对那个王家婶子解释的话语。 看來我的话,梨花姑娘听了甚是开心啊! 呵!我真是愈发对这个梨花姑娘产生好感了! 懂礼且谦虚,端庄而不张扬。我现在觉得我以前的认识完全是错误的,这样的女孩儿配给杨霄,也不委屈他了! 嘎嘎!月老您真是特意为我家杨霄设置出來的梨花姑娘啊! 大家正吵吵嚷嚷嘻嘻哈哈的时候,翠花婶子拿着几幅花样儿过來了。那繁复的样式儿,直接让我赞叹不已,却又倒吸几口凉气。 我还是装模作样地让大家以为我沒有心情绣花好了。 这样繁复精致的花样我根本就不用去挑战,我就知道结果肯定是我给绣成了一团麻。 于是大家开始拿着花样审视,并交流心得。我特特地往梨花姑娘身边儿靠了靠,朝她善意地笑笑。 “黄姐姐。”梨花姑娘低低地朝我喊了一句,算是打了招呼。 即是她再为端着有修养,可她毕竟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心事还是藏不住的。她这样一句句地称呼我“黄姐姐”----好在我也不是真正的杨夫人,自然不会去跟她计较。 “嗯。梨花姑娘好手艺啊!你今年多大了?”我低头看着她的针线筐,里面有几只以前做的花样,真是做工精巧。 “十六。”梨花姑娘说完,坐直了她那发育得刚刚好的身子。 我忍住笑意,假装一脸惊讶地重新盯着她看:“哎呀呀!今年是刚好十六岁么?刚好今天也是十六呢!看來你可是要行大运了!看!月亮也快升起來了!听姐姐说,一会儿月亮一升起來,你就对着它许个愿望,保准能够实现!” 我开始信口胡诌,配合上我浮夸的表情,我觉得我的样子反倒是显得很认真很诚恳。 “许愿?”梨花姑娘有些懵。痴痴地出了一下神,她也就反应过來:“黄姐姐可是说笑呢!今天十六,十六岁的我就要行好运,那岂不是天底下所有十六岁的姑娘都会在今晚月亮升起的时候行好运么!” 这个么……我拍了一下脑袋,看來沈梨花还有些辩驳思维啊! “那个啊,你不懂。是这样的,我以前跟我家先生学过一些知识,就是结合一个人的样貌、当时所处的环境、名字姓氏、年龄时节什么的综合在一起,能够看出一个人的运气。就比如说你把,此时此刻,我就看出來你周身散发着一种吉祥的气晕。不信一会儿月亮升起來的时候你试试,你看看我说的灵不灵!” 又是一通胡诌。不过这一次我直接拽上了杨霄的大名,相信这个小丫头听了她仰慕的对象所传授给我的理论之后,便不会再产生怀疑。 “真的么?真的能够实现?”沈梨花眨巴着大眼睛,胸脯都有些微微的起伏了。但见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黄姐姐?那我一会儿……试一试?” “嗯嗯!试一试!一定要试!”我点头赞许,完全忽略掉她眼中的试探。 怕是她在想,我要是知道了她的真实想法,会不会火冒三丈吧! 哈哈!自然不会的!那正是我想要看到的效果! 说说笑笑,穿针引线中,天色也彻底暗淡下來。而月亮,也即将在干晴干晴的夜空中露出脸儿來。 这期间,我看到沈梨花一直是怀着心事地看我一眼,又忧心忡忡地低头捻线。我看得出,她绣花儿时很是沒心思。 最终,外面升起一丝清辉时候,我悄悄地注意到沈梨花真的双手合拢,放在胸前安静地祈祷了一番。 不过,我不明白的是沈梨花的脸上竟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儿。最后,沈梨花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神色平静地向我看过來。 不知怎么地,我心底一抽……这丫头什么意思?难道她还思索着若是愿望实现不了,她还找我拼命不成? 杨霄,你赶紧出现哟! 心底刚念叨完这一句,外面就响起一阵喧闹声。 “里面,咱们的娘们儿都在绣花呢!”一个汉子粗犷的声音。 “杨先生!刚才喝酒的时候,你不是交代我们大伙儿,那什么‘爱要勇敢地说出來’么?你说得对!整天柴米油盐地过日子,都忘了跟自个儿婆娘说句甜儿话了!”另外一个明显醉了的声音结果话去。 听到这里,屋子里原本惊愕的女人们却是忍不住窃笑起來,先前那个王家婶子直接乐不可支地朝翠花婶喊道:“听见沒有翠花姐!你家男人要跟你说甜言蜜语了!” 屋子里涌现出一阵压抑的窃笑,翠花婶子的脸色也是一阵甜蜜一阵恼怒,佯装要去拽那个多嘴的王家大婶,又急着出去拉她家的男人回家。 “哎呀快快拽住翠花姐!”又是王家大婶起哄的声音:“咱们都在这里做针线活计呢!她把她家男人拽回屋子里來,我们见了还不害臊?”说着,也就有几个少妇七手八脚地真的笑着拽住了翠花婶儿。 很明显,虽然觉得有一点儿别扭和害羞,大家都还是有些好奇且好笑地想听听外面那几个大男人所谓的“爱要大声说出來”的。这些平淡无奇的岁月,她们所谓的杨先生,还是能够给这里带來一些惊喜的。 我注意到,沈梨花在听到外面的喧哗之后,身子明显一怔。再听到“杨先生”这个称谓,直接是戳错了针脚。 这个杨霄,我让他在月亮上树梢的时候到翠花婶子家对沈梨花大声唱歌表白,他倒好,怎么还搞出这么一大批跟班儿? 莫非他还要搞个全民运动会,让全村的老少爷们儿们都來捧个场? 啊哈哈!他还真能想! “因为那个爱情啊,不会悲伤哎嗨哟!” 一声吼叫猛地进得耳畔,我差点儿沒有从椅子上掉下去。啥?这么婉约缠绵的歌曲……竟是被杨霄用“大河向东流”的调子搞了出來?! “他杨家大妹子……你家杨先生唱得这是什么歌曲……我们怎么从來沒有听过啊……” 人群中,有一个姐姐实在是憋不住了…… “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沒想到杨先生平时里看着怪潇洒斯文,原來还是闷骚型的!” 我:“……” 好你个杨霄,乱吼叫些什么?抓重点,抓重点知道不?! 先喊出对梨花姑娘的表白啊好不好…… 这时候,外面一个声音响起來:“杨先生,这样吧,你给咱们大家伙儿吼上一句,大家跟着你一起唱!唱个简单容易上口儿的!” 此时,杨霄原本柔媚如风的声音登时幻化得如同粗犷的铁血汉子一般:“屋子里的娘们儿可听好了!今晚我这个教书先生就带着大家伙儿跟自家老娘们真心告白!沒结婚的,就跟自己个儿的心上姑娘们告白!來來來大家一起,走起!嗝----” 最后一声打嗝声,真心沒有把我呕死! 这时候,人群里却不知是谁猛地喊了一句:“梨花,梨花!我喜欢你!梨花----” 纷纷扰扰地,更有一连串重叠起來的声音呼喊了起來“谁谁谁,俺耐烦你----”,“某某某,我心上人是你----” 反正已经是听不清了,映衬之下,只是第一声谁喊出來的那么一句“梨花我喜欢你”,最为清晰。 乱了,全乱套了。我真不知道杨霄有这么大的号召力,更不知道喝了酒的男人们会如此地组团儿奔放。 就在外面即将群魔乱舞之时,我还是松了口气:不管是偶然,还是杨霄特意雇的人喊的那一句“梨花我爱你”,今晚它总算是切入主題了!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二十六章 唱情歌 我抬头环视着屋子里窃窃私语的姐姐妹妹们,一个个无不是羞红了面颊,或者激动地低声嚷嚷。 倒是沈梨花,她微微睁大了惊讶的双眸,表情很是不安。仿佛这件事儿是出于她的谋划一般,她坐在那里是那么地拘谨。 她清澈的眼眸里,正在涌动着一种异样的情愫,像是期待,像是不安,又像是内疚,还像坦然。 我探究地盯着她看,看到她正转头痴痴地凝望着树梢的满月。哦!定然是她许的愿望真的实现了,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自古女儿心事多,此时此刻,我则很想成全梨花姑娘! 我脑海里正推理得敲锣打鼓,外面却已经是此起彼伏地唱得乐不可支了! 现下里,我委实惊叹于杨霄同学的创造力,只听得外面那一声声粗犷豪迈的声线,直直地唱出了庄稼人特有的那种醇厚岁月中的情怀---- “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上荡悠悠!”杨霄带着酒意的呐喊。 “恩恩爱爱纤绳上荡悠悠!荡悠悠!”村子里汉子们的情绪迅速被这种朴实无华,却涌动着内心深处喜乐悲苦的调子燃动,竟然无师自通地都学会了给杨霄配音。 这不由得让我十分惶恐,在杨霄超级记忆力下,在村民们无敌创造力下,我十分怀疑这个唱情歌追妹妹的活动会不会被演绎成一次“全民同乐”的演唱会。 事实证明,广大人民群众的团结力量是无限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们做不到的! “生产队里來了一群小鸭子!”杨霄带头。 “嘎嘎嘎,小鸭子!來了一群小鸭子!”村民们起哄。 “我天天看着它们到池塘里去!”杨霄接着卖弄。 “到池塘里去!嘎嘎嘎,到池塘里去!”村民们几乎嘎上瘾了。 “小鸭子见了我嘎嘎嘎地叫,再见了小鸭子,我要回家了!”杨霄这一句走音走得十分厉害,但是却影响不了民众们的热情。 于是,热情的民众拉住了杨霄---- “唉?怎么要回家?回家做什么!”村民们当众传來质疑的声音:“杨先生,你不是说我们要把心中的爱唱出來吗?这不是才开始,我们还沒有过够瘾呢!” “就是就是,接着來!接着來!还有沒有更带劲儿的调调?吼上來!” 闹哄哄之中,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显得十分地突出,仔细听來,正是带头喊出“梨花姑娘我喜欢你”的主儿:“杨大哥!你有沒有什么唱给三月梨花的歌儿,带着我吼上一曲吧!” 外面顿了一顿,我估摸着是杨霄卡壳了。 “三月的梨花我还真不会唱,不过十一二月间天上的飞雪我倒是能够吟上几句!这梨花白似飞雪,乍一看好像都差不多,你还是可以听听的!”杨霄坦然的声音。 外面也就跟着赞叹:“杨先生高见!高见!” “杨先生,那就赶紧唱二虎子的‘梨花飞雪’吧!唱完了,还有我们家翠花呢!” “对对对!还有我家巧枝排队等着!” “呀!都开始一对一了?那我们家婆娘金凤再往下接着!” “……” …… 乱了,乱了,全乱了。 作为整个创意的指导着,看着这发展趋势越发偏离主线,我都有种要出去制止的冲动了。 屋子里的女人们也受不了自个家男人的狂吼了,一个个无不是脸面憋得通红,摩拳擦掌地准备出去把自家男人揪走。 果然是翠花婶儿首先反应过來,通红着脸说道:“姐妹们,人家读书人酸一些讲究一些也就罢了,咱们这正儿八经过日子的,哪里用得着这样子在众人面前吼那些让人听了羞的话儿?哎呀!我是得把我家男人拉回來了!” 说着,翠花婶儿表情怪异地看了我一眼,也就冲了出去。 我觉着吧,正是因为我在这里听着,翠花婶子才沒有道破,只是用了“读书人讲究一些,酸一些”这样的话语。事实上,她的心里一定痛痛快快地骂了好多句“杨霄那个傻子神经病”! 哈哈哈!杨霄果然神经病! 这时候,屋子里的女人们已经都跟着翠花婶儿出去了,一个个都是不言不语,只是脸面憋得通红,似乎都是在攥着劲儿忍着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她们,这时候沈梨花过來轻轻地拽了拽我,小声说道:“天雪姐姐,一会儿翠花婶子家的那位就回來了,我们也跟着出去吧。” “哦!”我听了也就反应过來,连忙跟着梨花姑娘出去了。 这时候,翠花婶儿家门外面正热闹非凡----只见一个个女人们,无比精准地在人堆中找到了自个儿家的那位,二话不说地揪着他们的耳朵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了。 一时间,一场闹哄哄的局面也就被清理干净,翠花婶子也锁上了大门,门外的空地上,只剩下我和杨霄怒目对视,梨花姑娘在一旁羞怯地欲言又止。 这叫个什么事儿?! 这个死杨霄! “你还不回去?”我朝杨霄瞪一眼过去。 “有沒有人來揪我耳朵。”咦?他还有理了? 并且还是有理得那么坦然! 原來火冒三丈的人,只有我! 既然他不生气,那我----自然是气得更狠了。 “为什么给搞成这样?不按照事先说好的行事?你明显就是故意的!做不到你还答应得那么好!”我气呼呼的,也不管梨花姑娘就在现场了。 “你觉得不好么?”杨霄慵懒一笑,指着家家户户刚刚亮起來的灯火,又忽然暗淡下去的景象,用一种魅惑的语气意味深长道:“你不觉得我一个人为全寨的幸福都做出了莫大的贡献么?要不,咱也……” 一只鞋子甩过去,我咬牙切齿:“咱也什么?咱离!” 想到沈梨花的心思,我登时为我这个突然涌现出來的想法感到自豪:我是多么地善解人意!为了别人的幸福,我要离婚了! 这时候,不等杨霄彻底黑下來的表情再度恶化,沈梨花却在一旁英勇地站了出來:“天雪姐姐,杨大哥。” 我和杨霄不由得都立即转过脸去看她。 沈梨花倒是被我俩的反应吓了一跳。 这时候,翠花婶儿家的屋子里细细地传出一些奇异的声音來,我脸面一红,看着一脸装出來的坦然的杨霄,和不明就里的梨花姑娘,赶忙拉着沈梨花往村子那边儿沒人住的果树林儿里挪去。一边儿挪动一边儿说:“走走走,梨花姑娘,果树园里看月亮有情调。” 杨霄也就贼笑着跟了过來。 沈家寨不愧又叫做“梨花寨”。这里一颗颗梨树并不很高,却是粗壮结实。倚在一棵大梨树上,我定了定神:我要为杨霄同学日后的幸福做出争取了! “梨花姑娘,有件事儿,我必须跟你说。其实吧,我和杨霄并不是寨子里认为的那样,我们并不是……” 沒等我说完,赶过來的杨霄一把接过去话头儿:“其实吧,我和天雪并不是那样懒惰,连个饭都不会做。只是我这段时间教书备课诸多,耽搁了照顾好她的时间。放心,以后我会努力不让天雪受到一点点儿苦处的!” 杨霄一口气说完,还“情深意重”地过來要拉着我的手。 “啪!”我急匆匆地一把给他打掉。 杨霄他什么人么?!明明说好的要去当众追求梨花姑娘!这样搞的众人离散了,沒有了好的机会不说,他还在这里奋斗不息地拆我的台! “不是的不是的,梨花姑娘你别误会!我不是说做饭的问題,我是说我俩……” 刚说到紧要处,杨霄又是讨人嫌地接过去话:“我俩开了春儿就要娃娃!梨花姑娘麻烦你先给寨主老人家透个话儿,让他老人家好早些斟酌一下我们能在哪里分一块儿地來!” “去死!”一只脚踹过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沒有穿鞋----刚才的一只鞋已经被我飞到了杨霄的身上。 脚,被杨霄一把握住,在我和沈梨花的双重惊愕中,杨霄麻利地帮我套上那只鞋子----他一直揣在身上的鞋子。 这样尴尬的场面在梨花姑娘面前直接上演,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和有什么说下去的必要了。 甚至,我忽然意识到,先不说我本意是要做什么,我今晚把梨花姑娘拉过來,在梨花姑娘本人看來,我是不是故意在给她示威,在给她炫耀,在赤果果地气她。 想到这里,我一急,立即也就把脚收了回來,为防止杨霄的中途打扰,这一次我省去了称呼和客套,直截了当地对沈梨花说道:“我们俩不是真的夫妻杨霄他还是黄金单身汉!” 缓了口气,我得意洋洋地看着一旁终于安静下來的杨霄:“你说说,是不是?杨大哥?” 杨霄忽然间上前对沈梨花作了一个揖,口气却毫不客气道:“梨花姑娘,天雪她今下午受了刺激有些不正常,回头我再跟你解释!天这么晚了你也回去吧,我带她回去清醒清醒!” 说着,不顾我拳打脚踢的反对,杨霄直接掂着我,就跟掂着小鸡崽儿似的,纵身朝家的方向飞去……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二十七章 君子睡地不睡床! 远远地,我看不到梨花姑娘的表情了,我想她一定是哭了,并且,她一定是恨死我了…… 再从杨霄的胳膊缝里看到沈梨花的背影,她忽然转了身,对着我俩的方向安静地笑了一个,笑容渐渐蔓延,我几乎都能感觉到她眼中的祝福…… 我想,我一定是被杨霄带着晃悠晕了,出现了错觉。 一回到家,我就被杨霄一把扔到了床上,木板隔着那铺的并不柔软的褥子,愣是把我的肩膀硌得生疼。 我呲牙咧嘴地揉揉肩膀,抗议地看着一脸黑线的杨霄:“你就不能温柔点!” 杨霄依旧是黑着脸看着我,就那样地不言不语。 只是,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深红色的火气,那种压抑得几乎喷血冒火的情愫,在暗涌。 算了。看在他也气得不轻的份上,我原來的一肚子气忽然间熄火儿,我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诺!分出來的被褥就在地上,明天还要上课,你也早些休息吧!我先睡了!”瞪眼瞪不过他,我也就从善如流地卷着被子准备安眠。 “慕----容----天----雪!” 我确定,这四个字真的是从杨霄嘴里咬出來的。 “你慢些喊,我还是能够听到的!虽然隔着被子盖着头,但是我又不聋!”我沒好气地回着。 在我的印象中,杨霄一直是慵懒坦荡的,他若是看到别人不愿意做什么,一定不会像我这样厚着脸皮去逼迫人家。 但是,今晚貌似有些不同。 我刚裹着被子裹好,被子就被掀开了个缝隙,同时,一个身子钻了进來。 千算万算沒有算到他又这么一招,我几乎是一把从床上蹦了起來,惊愕地指着已经靠着刚才我躺的位置躺下了的他:“你、你、你,你要干嘛?!” “睡觉。”他沒好气地还我一眼,那种眼神……似乎是我很低智商。 “有道是‘君子睡地不睡床’!”我道无可道忍无可忍。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很是痛心疾首:“你是君子,那啥,你赶紧睡地板去!” “君子睡自个娘子,那还有什么不对的?”说着,杨霄很是大力地把我重新拽进了被窝,容不得我反抗,就已经用双臂牢牢地把我箍住。末了,他还暗自享受地轻轻在我脸庞上蹭了蹭,又换了个他以为很是舒服的姿势----把他的腿压在我的身上,仿佛我是他的抱抱熊一般。 我无语地感受着他的这一番动作,看到他终于老实了,那股憋足了的劲儿也在脚下聚集,一只“千年踹”就这样准备甩过去。 “天雪别动。”杨霄忽然睁开眼,他原本飘逸无焦点的眸子,此时正深沉地凝视着我:“就这样我抱着你睡,好不好?我不动,我很安静。今晚,我实在是不想睡地板了。” 我的心中一滞。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变得如此敏感抵触了? 或者,我想,应该是说我不得不变得抵触了。 毕竟,情蛊的影响还在:我现在不能与出了谭晚沉之外的任何人,发生关系。否则,我暴毙,与我欢好的那个人也沒有什么好处。 我想,我是因为太珍惜自己这条小命儿了。 然而,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抵抗:“不!你那是在找借口,你那是在逃避!你明明已经彻底地爱上了司马无情!却又不能和他在一起!所以你再也不愿意接受别的男子!” “不,”我心里又有一个讽刺的声音在回答:“我不是逃避不是找借口,我明明就是害怕丢掉性命!难道这个世上,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么?” “你撒谎!司马无情明明就已经驻扎在了你的内心深处!”原來的声音歇斯底里。 “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后面的声音接着抗拒:“如果天雪她解除了情蛊了呢?你也确定她就不像从前那样风流花痴了么?” 先出來的那个声音:“……” 后出來的那个:“……” 我:“……” 终于安定了下來,我却有些头大。 你们还在我脑海中打架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以后会做出怎样取舍! 我这是怎么了,精神分裂了么?我有必要纠结这个问題么? 真是好笑!无聊! 我摇摇头,现在该纠结的问題其实显而易见:杨霄的睡姿实在霸气,他几乎横着霸占了我们整个床位。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形,是因为他完全是覆盖在我身上睡的! “喂,”我使劲儿推推他:“杨霄,你好像是压着我了。” “嗯。那你就别动。”杨霄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沒有睁开。 我:“……” 这是什么逻辑。 为了世界和平安好,为了我们还能够见到明日的太阳,我还是憋着气息,减缓一下呼吸将就着睡吧!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被一个噩梦惊醒,梦境中梨花寨发生了涝灾,一场巨大的洪水呼啸着冲了过來,几乎要把我的头顶淹沒,使我无法呼吸。 我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杨霄正趴在我身上痴痴地凝视着我,他的面颊十分潮红,红得很不正常。 他这是…… 不是吧!我们现在是处于大洛东边边境中一个隐蔽的小寨,再说,我们也已经跟西山国和好了,柳芍药的流媚音怎么也不会在这里出现啊! 不然……他的症状怎么和中了媚 毒一个样儿?! 有种死不瞑目的悲壮,我沮丧地戳戳趴在我身上满头大汗的杨霄:“你----有事儿么?” “我----也沒什么事儿。”杨霄说着也就从我身上翻下身來:“晚上那会儿喝多了,有些憋得慌。我还是出去方便一下吧。” “……” 过了好一会儿,杨霄终于脸色正常地回到了屋子里。 看着他神情坦然地拉开地上的被褥,我好笑道:“咦?你不睡床了?” “我死了倒沒什么。但是你那蛊毒,克的是你自己,又不是克夫。”杨霄说着,也就躺在地上的棉絮里不再言语了。 最终,我也不知道俩人都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后半夜,一夜无话。 清晨天亮,我睁开眼的时候,地上的被褥已经被收了起來,屋子也打扫干净。中央放着的圆桌上,一只保温的食盒正在散发着缕缕清香。 }我诧异,打开一看,正是一碗软香的粳米粥,和着一碟拍黄瓜小菜。 一张小纸条上的蝇头小楷写的很是温馨:“早餐。午餐等我回來。” 忽然有种被包养了的感觉。我不是应该很骄傲地做一个米虫,坦然地享用这清晨的关心么?可是,为什么我的眼泪却是悄悄地滴落下來,打湿了纸条上那眉清目秀的小字。 ·.net}也许,人一安静下來,就容易自我感慨吧! 刚吃完早饭,收拾停当,院子里就响起一个微涩,但是依旧好听的声音:“天雪姐姐?” 一听这种叫法,我就知道是沈梨花來了。 昨夜的歉疚立即便涌上心头。 出了屋门,沈梨花正一身嫩黄,如同世外桃源中走出來的仙子一般,在看着我娉婷盈笑。 “呃----梨花姑娘!呃----你好早啊!那个,杨先生已经去学堂了!”我承认我是心虚了,尤其是在我深深地伤害了人家,人家还笑吟吟地站在我面前的时候。 “这是我之前酿制的杏花酒,昨夜刚开的封,今一早特意带过來一坛子给杨大哥天雪姐姐你们尝尝!”沈梨花说着,就抱起地上那只古雅的坛子,这时候,我才发现她身侧的地面上,不仅放置着一只酒坛,还有一只食盒。 “梨花姑娘,你这是……”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昨晚那出阴差阳错的闹剧,虽然不是我的本意,却毕竟是给她不小的刺激,她竟然还天使般给我们送东西。 要换了是我,估计要送也是直接送來一罐儿鹤顶红了。 额……我自然不是在怀疑,我只是在自我检讨,鄙视自己…… 梨花姑娘看我接过杏花酒在屋檐下放好,这才很是不好意思似的,提起地上的食盒递了过來:“天雪姐姐,这是我家里腌制的腊肉,我已经煮过了,是熟的。你只要切一块下來就能够下饭吃了的。” 我不由得十分惶恐。她给我送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还如此谦逊小心翼翼? “天雪姐姐,不会做饭也沒有什么的,你可不要以为梨花是故意送东西笑话你不擅长做饭。我是真的喜欢你,才给你送的。人各有所长,我们寨子里很多女子都沒有你的那种诗词歌赋的才情。”沈梨花说这些的时候,我真切地看到了她眼中真挚的流露。 我很是内疚地低下了头……这个沈梨花,她的心胸究竟是有多宽宏,人格是有多善良! “梨花,梨花。你不要这么说,其实我……我沒有你说的那么好;并且,你不用担心我会难过,我的脸皮……还是非常厚的。说起來,我昨晚还随口忽悠了你。”这个是真的。我对她说,昨晚她对着月亮许愿,会实现愿望。 “对了!说到这里,我倒是忘记告诉你了!”沈梨花姣好的面容忽然熠熠生辉起來:“昨晚上,我对着月亮许的愿,真的是实现了呢!天雪姐姐你好厉害,竟然真的能够看出一个人的行运!” “实……现了?”我惊讶。 “对呀!我许的愿是:愿天雪姐姐和杨大哥白头偕老!”说道这里,梨花很是不好意思地一笑:“其实,天雪姐姐你要原谅我。有那么一刻,我还暗自后悔为什么沒有给自己许愿。但是后來看到你和杨大哥情深意重,我才开心地觉得幸好我沒有乱许愿,沒有许错了愿!”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二十八章 东马营的突袭 瑟瑟的秋风中,我看着梨花姑娘光洁的面孔,一颗晶莹的泪滴,被我深深地种在了心里。 这是我在这个时空中,第一个读懂之后,又涌起了无限怜惜的女孩。她干净剔透,内心沒有一丝阴影。 “好梨花,乖梨花……姐姐怎么会生气呢!”只有我知道,我这一句姐姐中,包含了怎样的情怀。 那是一种情不自禁想去保护好这个洁净的妹妹的心情。 这边厢,我正要拉着沈梨花进行八拜之交,义结金兰;那边厢,却已经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嚷了起來:“不好了!不好了!东马营的人找上门來了!东马营要來袭击我们梨花寨了!” “什么?!”我脸色一变:“东马营的人 ?” 沈梨花一听,立即严肃起來:“不好!是在寨子周围放哨的小哨兵传來的消息!看來梨花寨有难!” “我们梨花寨养的有兵团么?”看着沈梨花的样子,东马营还是不好应付的。我不仅想起來那天在金陵城东面的小镇子里,那些个土匪猖狂的样子。 “我们寨子人数有限,基本上都是散养,大家即是村民,也是卫兵!”沈梨花面色一紧,粉拳一握:“天雪姐,杨大哥武功好,你快去学堂里找他,让他保护你!我这就回去找爹爹商计!” 沈梨花言罢,就已经匆匆跑出了十几米外。 “梨花,注意安全!”我冲她遥遥地喊道,人也已经朝着寨子东面的学堂奔去。 奔跑的过程中,我看到许多村民已经拿起了锄头、铲子、扁担、最大杀伤的武器算是大刀了,一路匆匆地到寨子中央寨主家门口的空地上集合。 路上碰到个面熟的,那青年汉子一把拦住我叮嘱:“是杨家嫂子啊!你快去拉着杨先生避一避吧!读书人沒有多少力气!” “东马营來了多少人 ?”我问。 “听放哨的小士兵说大概有一二百人的样子,约莫着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寨门口了!”汉子担忧地说:“加上妇孺孩童,沒有后路,我们退逃也是來不及了!” “一二百人 ?”我琢磨着:“也不算……很多啊!” 青年汉子白了我一眼:“杨家嫂子你倒是不怕!可是,我们梨花寨一共也就三百來口子人!除去妇女孩童孤寡老人,中用的汉子也就一百左右!再加上东马营的个个人都是土匪贼头,论起杀戮凶狠他们是一个顶俩,还是很不好对付的!” 原來是这样。 “还有一个时辰是吧?” 看着青年汉子点点头,我朝他挥挥手:“好的,我这就去叫我家先生。你们快去寨主那里集合吧!” 说完,我飞一般地跑到村东学堂。 原以为学堂此时正是乱成一团,哪知道,杨霄正不急不慌地带着孩子们削竹竿。 “孩子们,都学会了么?就这样削成七寸长,削得尖尖的!”杨霄正拿着一支竹竿,不对,此时应该叫做竹剑,或者竹针,问孩子们。 那些孩子,大的有十一二岁,小的也就六七岁的孩童,一共也就是三十几位孩童。 他们手里此时也正拿着一支削得尖锐不一的竹剑看着杨霄,回到道:“先生,可以了!” “好!你们这就回各自家去,带着你们各自的娘亲或者婆婆,做这种竹针!半个时辰之后,带着做好的竹针去村里翠花婶家集合!而你,过來报信的小哨兵,你这就去带着十几个小兵在距离寨子三里的上坡处挖沟,挖好之后,把这些锋利的竹签子竖着埋好,到时候先给他们來个人仰马翻!”杨霄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颇有些气场,自然,他的话语也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梨花寨的孩子。 看他们分配好了,我连忙过去拉住杨霄:“你这是擅自下令啊!老寨主指不定会有什么安排!” “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孩子们,也是可以出一份力的,我已经派人过去给寨主汇报过了。孩子们做好以上那些之后,便能够回到寨子里呆着,不会有危险的。”杨霄说着悠然地看看我,刚才的紧张好像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好,会有一场大暴雨似的,他帮我整理了一下发鬓,问:“早起的粥喝着还好么?” “好!然后我们该怎么办呢?东马营的人奸诈凶狠,即使是在人数均衡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寨民能够抵挡得了的!何况,现在他们的人马还比我们多一倍!”我担忧地看着杨霄,在想既然他已经从容地做出这样一份孩童的部署,他是不是也早已有了完整的对抗计划,可以将这一场灾难化险为夷。 “嗯。我也是这样琢磨的。”杨霄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该怎么抵抗?”我急切着:“你不要老是卖关子好么?我们这会儿就去见寨主吧,他老人家熟悉这里的地形,也许我们在一起讨论一下会有更好的办法!” 说着,我就要去拉杨霄。 手臂却是被他一把拽住。 “天雪。” “怎么?有了好的法子了?”我一喜。 “情势你已经分析得很明白了,梨花寨不是东马营的对手。我们要自救也很简单,那就是----走!”杨霄说得很是坦然。 “走?”我有些迷茫:“这么多人,妇孺孩童,慌不择路……怕是已经來不及了吧?!” “我是说我们两个赶紧走!”杨霄一把拽住我,就准备运功:“以我的功夫,就是遇到了东马营的人,也是可以保护你,杀出一条血路的!” 我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临阵脱逃,抛弃梨花寨! 猛地挣脱开他,我睁大了眼睛:“杨霄,你不是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给我讲冷笑话吧?” “沒有。我是认真的啊。”杨霄揉揉眉头:“我跟着你來到这个寨子是陪你过田园生活的,现在这田园生活过不成了,我不就得带着你走么?” “我们怎么能走呢?你忘记了?是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梨花寨收留了我们,还给我们了一个家!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得上前保护好自己的家园的!”我急切着,恨铁不成钢地:“并且,这个东马营,很有可能就是我们俩给梨花寨招來的灾难!我们怎么能走呢!” “天雪,慕容天雪!你不要老是以为你的命不值钱!上次你那样冒险,去救谭晚沉,我就已经后悔死当时沒有及时赶过去制止了!这一次,不管你怎么说,你都得给我走!远离这里的危险和硝烟!”杨霄说着变了脸色,他原本懒散的表情,即刻冷如冰雪。 一时间我有些怔忪,以为眼前站着的是司马无情。 很多年后,我再一次见到杨霄,听着他那时风轻云淡地谈论起这一天的事情,不知道他脸上写着的是失落悔恨,还是潇洒解脱。 当然,那是后话,那是在我接受了杨霄的又一个身份之后的释然。 “要走你自己走!缩头乌龟!我真是看错你了!”现在,我几乎是怒火中烧,直接转身朝寨子中央奔去,边走还边恨得牙根生疼:“你走,你走!杨大哥!杨大哥哥!我祝你一路走好!” 路上遇到行人,他们匆匆跟我打招呼:“杨大嫂!杨先生呢!快让他从学堂里回來啊!” “杨先生升天了!”我沒好气地回了一句,不理那些人的错愕,接着狂奔。 老寨主正安排好了队伍,不算之前杨霄分配的孩童----孩童妇女竹签兵自然是由梨花姑娘和翠花婶儿带着,老寨主将村民们分为了两拨----一拨是直接对抗东马营的前锋,一拨算作是包抄的游击队。 看着老寨主肃穆的神情,我想,这也许是最好的规划了。 “我要和梨花姑娘一起带着孩子们!”看到老寨主终于空闲下來,坐在那里冥思,我过去这样要求着。 老寨主睁开双眼看看我,叹了口气:“我不敢在村民面前说这些削弱士气的话,但是实话给你说,杨家媳妇儿,这一次梨花寨,算是遭了大难了!” 我心中有着天大的亏欠:“老寨主,都是我把东马营的人引來的。是我们连累了梨花寨!” “这个你倒是无需自责。”老寨主忽然摇摇头:“冤有头债有主,这都是无法逃脱的劫难。” “什么?”我一脸错愕:“莫非我们梨花寨之前就跟东马营有过节?” 老寨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在外面指挥得有条不紊的沈梨花,无奈地点点头:“是啊!这些事儿,可真是日夜煎熬着我家梨花的心啊!梨花,她这苦命的孩子!” “啊?”我惊讶地张开嘴:“这事儿还跟梨花有关?” “东马营……虽然他们是土匪,但其实也已经不是洛国的土匪了。他们是属于东边的东冥国。”老寨主悠悠给我讲述起來: “那一年,梨花才十四岁,那时候我们梨花寨所处的位置还不像现在这么隐蔽,我们是后來迁过來的,那时候我们也不叫梨花寨,而是叫做沈家村。” “有一天,梨花和村子里几个姑娘一起去镇子上逛,结果,却遇到了几个混混上來调戏……” 听到这里,我接话:“那就是东马营的人了?” “不是。”老寨主摇摇头,回忆道:“那是当地的小混混,而后來,反倒是东马营的人救了梨花她们几个。”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二十九章 谁携我并肩抵抗! “什么?”我惊讶地跳了起來:“这么说,东马营还是梨花寨的恩人 ?!” “当时是。”老寨主说着也就激动起來:“后來就不是了!东马营那些个土匪流氓!” “他们后來又找上门來了?” “是的。他们后來,就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儿随意晃荡在我们沈家村,我们沈家村的人自然是对他们感激相待,可是时间久了,他们竟然越发地赖着不走,简直就跟那些个地痞无赖沒有什么区别。当然,我们后來也就知道了他们根本就是地痞无赖,并且还是更为恶劣的无赖团伙!”老寨主说到这里的时候,愤恨之至。 我想,这其中必然也发生了什么不为外人所道的屈辱。 “后來,东马营的几个小混混头目说是看上了我们村子里的几个姑娘,包括梨花在内,说是要聘过去做夫人。你也知道,什么聘过去做夫人,那原本就是打算抢人!”老寨主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有些激动:“那时候,我终于再也忍让不下去了,出手打死了那个小混混头目。” “真是无法无天!东冥国是怎么管理的?!”我怒不可遏。 “东冥国是怎么管理的?我们大洛又是怎么管理的?!我们住的偏远,就这样被朝廷遗弃了?这又是算作什么?!活了快一辈子了,我算明白了,这人,靠谁都不行,必须自救!”老寨主掷地有声。 我说不出话來了。 沉默片刻,我又问:“那然后呢?我们寨子怎么就到了现在的位置?” “我们气不过,打死了几个东马营的土匪之后,趁他们去报信儿的时候立刻搬迁。一夜之间全村里鸡犬不留。” “那么多人,在时间上也赶不上啊!”我疑惑。 “对。所以说我们运气好。那时候,刚好金陵城那里出现了异教动乱,一时之间朝廷守备提防竟然也空前地严格起來,东马营的人那段时间也暂时不敢乱动了,我们这才得意逃脱。后來,就到了这里,扎根儿,定居。”老寨主感叹。 我想了一想,算算时间,是了。那时候,正是凤凰教猖獗的时候,也是朝廷重手打压凤凰教的时候。 “东马营实在是可恶!既然东冥国不管,那么,大洛朝廷必须派人清理一下!”我愤恨不已,却也意识到一件事儿:“这也怨不得梨花姑娘啊!她为何要心里愧疚!” “那天,十四岁的她带着村里的姑娘们,说是看看能不能把姑娘们平时做的绣品拿出去卖些钱,补贴家用,才去镇子上,遇到了地痞的。”老寨主一脸慨叹:“如今,东马营那群贼子,还是找上了门了!” “梨花姑娘太善良了。这哪能怨她?唉!”看着沈梨花正忙前忙后的身影,我要守卫梨花寨的决心更加浓烈了。沈梨花,以后就是我的亲妹妹!梨花寨,以后就是我的家!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和家人! 这时候,外面传來一声报告:“竹签剑做好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共就做了有一千多支!现在已经由翠花婶子捆绑好,送往寨子口了!” “好!那里的大坑也挖好了,走!咱们在第二队的掩护下,去把竹签秘密放置好!”是梨花的声音。 “寨主,我陪梨花一起去!”说着我就站了起來往外走。 “等等,你不是我们沈家人,自然也不必冒这个险。你沒有跟杨先生一起逃走,就已经算对我们梨花寨尽力了。你就在寨子里躲着吧!”寨主一把喊住了我。 “……”原來老寨主已经知道了这事儿。我心中登时很是惭愧,也就犹豫一下,走了出去:“寨主,梨花姑娘是我的妹妹,我要保护好她。” 当我和沈梨花带着几十个孩童刚布置好整个竹签坑之后,距离寨子五六里的地方,终于出现了滚滚的尘土。 “他们來了。”我在心中念叨。 “你快带孩子们回去!” “你快带孩子们回去----” 我和梨花一起响起來的喊声。 “快,山路难走,我们好歹能拖延一些他们的时间,你快些带孩子们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沈梨花一把拽着我往后拉。 却是沒有拽动我。 接下來便是我一把拉着梨花往后一推,呵斥道:“知道我的力气有多大了么?我可是会轻功,杀过狼的!你快些带着孩子们回去,接着制造竹签弓箭!我打探一下东马营的实力也就回去了!” 梨花在我的不可侵犯的威严中,终于不再犹豫,带着孩子们回寨子里去了。 这时候,翠花婶子家的男人沈大牛,带着精壮汉子组成的第一营,大概有六十多个人涌了上來,大家都是拿着长长的锄头和短短的斧子。只有少数的人身上背着有弓箭,大家在大牛哥的安排指挥下,满目严肃。 我也早已把头发往后一挽,脸上涂黑,穿着粗麻布衣混在人群里竟然沒有人注意到我。 “把守好这个入寨口!这里地形毕竟险要,再加上我们布置的机关,他们是攻不上來的!”沈大牛一声大吼,给第一营的人涨了士气。 “是!跟梨花寨共存亡!”村民们跟着大吼。 这时候我紧了紧衣衫让自己更利索些,又顺手抽过一个汉子身上背着的两把斧头,进入作战状态。 说实话,你们自然知道我不会什么武功轻功,但是自从那晚上与狼恶战之后,我的反应灵敏度和心理素质也绝大地提升了。站在这些人群之中,我沒有丝毫的畏惧感。 说沒有丝毫的畏惧,那是瞎话。但是,我觉得我此刻最大的可贵之处,便是明知有凶险,我却站在那里岿然不动,因为我要守护我必须守护的人! 如果说,杀狼之时我还抱着几许冲动的情感,抱着一丝斩风会重新活过來站在我面前的侥幸,抱着无敌或者是别的谁会出现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幻想,那么,这一刻---- 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成长! 我知道,除了梨花寨村民们一起的努力,除了靠我们寡不敌众的自己,我再也沒有别的依护! 然而,一种强大的力量却在心中蔓延升腾----我想,那就是使命的力量!是责任的涌动! 勇敢的战士,冲啊! 战斗!打响吧! 眼疾手快地,我已经条件反射般地俯身抓了一大把不大不小的石子儿,朝着前方猛地掷去。紧接着,大伙儿也像我那样推动了事先摆好的石头、石块儿,朝着缓坡下面推了出去。 东马营的人,停留在距离梨花寨入口五里之处,而距离我们,也只有一里地的距离----我们在距离寨子入口三里之处设置了竹箭埋伏,那是在我们低挡不住之后,最后的依靠。 “兄弟们!为了我们梨花寨,为了我们的妻儿父母,我们要全力以赴!”沈大牛的声音犹如洪钟,声音刚落,战斗便打响了。 “弟兄们!这梨花寨里漂亮的小妞儿,前几年沒有给我们尝鲜,现在也该为我们养好了!说为了给之前死去的兄弟报仇也太沒有干劲儿,我们就來点儿实在的:为了嫖那群美妞儿!给我杀!” 前方的东马营也在疯狂吼叫着的,东马营那帮子土匪恶鬼死混蛋! 大大小小的石块儿朝着下面翻滚下去,东马营人马被掀翻了好几支。这梨花寨的入口,单单这么一条还算得上险要的通道,这地势实在是为我们守卫梨花寨做出了莫大的贡献。 若是东马营的痞子们真的冲破了寨口,再往里进的时候,几乎都是平路,那时候我们就真的是以卵击石无法抗拒了。 所以,我们必须要狠狠地把东马营这群混蛋堵在这条入口之下,让他们无法进入寨子! “滚石头!继续滚石头!” 沈大牛大声地指挥着,先前村民们一刻不闲地堆放在寨口的石头,此时正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奶 奶 的!”东马营带队的小头目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好你个梨花寨!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 “我呸!还自诩什么清高,我看你们这些村民跟我们东马营土匪窝也沒有什么区别!” 两个土匪交替地吼叫着。 “你们二十个,给我上!冲上去!冲开道口了,我把沈梨花赏给你们先玩儿!” 见激将法对村民们沒有用,土匪头子用这样龌龊的条件继续呵斥。 “呸!”我狠狠地啐了一口,粗着嗓子命令道:“弓箭手准备!他们这二十几个人应该是练家子!我们的石头对他们不起作用!” “嗖嗖嗖!”几只利箭真的朝那些个已经开始攀爬的人射了出去。 无奈,射中的少,依旧是有十几个人巧妙地避开了利箭,接着向上攀爬。 这个坡虽然长,但并不是很陡。按照这个打法,和东马营人的伸手,这个纺线早晚还是会被攻破的。这无疑让村民们看了有些心惊。 “大牛哥!虎子兄弟!这该怎么办?他们都是身手矫捷,练过的痞子啊!”有个年轻人这样质疑。 “怎么办?拿命去拼!我誓死也不会让这些天刹的恶鬼冲进我们梨花寨,不会让梨花姑娘她们落在他们手中!”昨晚上唱情歌的那个小伙儿,沈虎子,此时已经是怒发冲冠了:“兄弟们,接着砸石块儿!” “是!守卫我们的家园,拼死不让梨花寨沦陷!”村民们的斗志又迅速被点燃,和我一样狠命地往下扔着石块儿。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三十章 拼死守卫 看着逐渐减少的石块儿,莫大的悲悯涌上众人的心头。 “孩子们,快!快把石块儿和竹箭运到这里!小心!” 身后,传來沈梨花清脆动人的声音。 果然,身后的石头渐渐地又堆积起來,我钦佩地看了一眼沈梨花,这个女子,她已经不单单是善良和聪慧两个词儿可以形容的了。 “快!按照之前的办法,我们接着回去制造短箭!” 沒等汉子们开口赶,梨花姑娘已经迅速带领孩子们离开了。 “接着砸!” 大牛和沈虎子带着村民们丝毫不停歇,斗志愈发地饱满。 这时候,东马营的人已经有二十几个被我们砸伤,或者是射中。而东马营的大部分人,依旧是停留在距离寨口五里之外的缓坡上,跟我们聚集的地方依旧只差一里左右。 “不好,有几个土匪已经顺着那边儿的草丛靠近我们了!” “嗖嗖!” 几只利箭顺着声音所指的方向射了过去,毕竟距离阻隔,又有缓坡阻隔,却是沒有射中。毕竟梨花寨的弓箭手也是临时找來的几个打猎稍好点儿的村民充当的,他们原本就是普通的村民,沒有什么天生的优势,并且技术也不过关。 电转石闪之间,我却是瞪大了眼睛,注意到那些个人已经有两个缓缓地往身后伸出了手。 是他们身上背着的弓箭。这样距离下,稍稍有些技术,射中我们的村民还是毫无问題的。 这时候,沈大牛一声令下,接着往下面推石头。 而侧面过來的几个东马营的人,显然是瞄准了作为核心指挥者的大牛。 要比他们快上一倍! “去死吧!” 我一把掏出怀里珍藏着的弹弓,一只石子已经飞速地射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东马营弓箭手的手臂上。 “嗖!”那个人的箭立马改变了方向,射向别处。 “砰砰!” 我又是连发几枚弹弓,逼迫着那几个侧面过來的弓箭手全部退下阵去。 这时候,我不得不感激真正的慕容天雪。她去了,但她这份射弹弓的精准绝技,还保留在如今我的体内。此时此刻,在如此危机的关头,竟然爆发出來。 “我來射箭!”一把夺过身旁一名村民手中的弓箭,我连发数枝,箭无虚空,枝枝都射中了从侧面攀爬的几个东马营恶魔。 百步穿杨的天分,原來就是这样显露出來的。 “他们里面有个神箭手!” 随着一声叫喊,东马营的土匪头头已经挥手找了几个精瘦的骑着马的人出來,看样子,这些人力气不一定大,但手脚必然是十分灵活的。 眼看着几匹马儿飞奔而來,我们这边儿的弓箭手也迅速地瞄准射箭。只是,或者箭到那些人身边的时候,他们已经该换了方向;或者,箭已经沒有了力度,只是不痛不痒地被他们伸手握住,又反射过來。 “嗖!”我冷静地瞄准一个,射出。那个人伸手毕竟不凡,竟是一个利索的翻身弯腰,躲了过去。 但是,箭却是直直地射了很远,直接冲到东马营的兵团里,射中了一个拿着长枪的小兵。 “你们,给我一起上!” 东马营的土匪头目终于忍耐不住了。看着眼前几个骑马的已经冲得离我们越來越近,他也确信了这一里路之中并无埋伏或者陷阱,便无所顾忌地朝我们一起涌了过來。 赶得快的几个精瘦的东马营人,已经进入到了我们的队伍里。 “杀啊----杀----” 一时间,梨花寨的护卫兵也热血沸腾起來,开始了近距离的肉搏。 后面的东马营土匪慢慢地冲了上來,我也挥动着磨得发亮的斧子疯狂地挥舞。 一个个东马营的土匪倒了下去,也有一个个的村民受了伤。 一定不能让这些恶魔冲过寨子口的这条防线! 近距离的砍杀。这个时候,弓箭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我憋着一股子疯狂的恨意,一斧一斧地挥舞下去,毫不留情。 我要守护好梨花寨!我不能让寨子里的村民妇孺们受到伤害!我不会让他们找到梨花姑娘! “哗!”地一声,手中的斧头被我一下子用力不稳,甩了出去,我的双手已经是沾满了鲜血。 “用这个!”身旁一个稳重的声音响起,是沈虎子。一把锋利的匕首递了过來,我接过,看到鲜血之下,匕首闪耀着森森蓝光。 “嘶!”地一声,我当机立断地挥动匕首,逼退了一个正欲靠近我的东马恶贼。 “你快用这个杀回去,通知寨主他们,劝说他们一定要维护着孩童妇孺开辟新路逃走吧!”沈虎子一边不停地挥舞着大刀,一边缓缓地靠近我,两个人背靠着背并肩作战。 “恐怕是行不通的。不然,寨主早已经做好这方面的部署了。” “那我求你一件事儿,天雪姐。”沈虎子声音严肃认真,原來他早已看出來我不是他们村的男子了,而是黄天雪了:“请你务必保护好梨花,如果弟兄们真的跟这些山贼同归于尽了,我希望梨花她还好好地活着!绝不能让她落在这些山贼手中!” 我眼疾手快地斩杀了一个意欲扑上來的恶痞,摇摇头:“既然你已经看出來我的身份了,那我也不做欺瞒!我与寨主谈过话了,听他的意思,他必然是要跟梨花寨共存亡的!不过梨花姑娘,我一定会拼死保护好她,只要我活着,我便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不让她受到伤害!” 掷地有声的承诺。然而此刻,我却不知道这样的承诺对于沈虎子和我來说,是不是一种幻想,或者说是一种支撑。 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了,有东马营恶贼的,也有我们寨子的。 此时的我已经是杀红了眼,丝毫不逊于这些力气壮大的汉子们,一把把地挥动着匕首,朝着一个个东马恶鬼刺杀下去。 “抓住那个使匕首的皮罗!还有那个指挥的大牛!” 东马营的贼头还带着一半的人马在后方等着前面的开路,并不上前与我们厮杀。但是,他们已经涌上來的人手已经是我们的二三倍,又能打善打,我们实在是寡不敌众。 即便是他们展开肉墙的攻势,拿下我们这里也是早晚的事儿!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厮杀下去了! 可是,我手上的匕首一刻也不敢迟钝,在我拼尽力气的挥舞之下,又有几个东马贼倒了下去。 “在那里、在那里!快!” 喊声中,几个东马营的贼子已经朝我杀了过來。我已经和沈虎子杀散了,一时间,竟然是五六个人围攻我的局势。 如今,竟是天要亡我么? 司马无情,墨归,谭晚沉,尹白……还有梨花姑娘的面孔一个个地在我面前闪现,电转石闪之间,我的手快于脑,一只利箭已经甩了出去,立即,一个靠近我的人抱住了手臂大叫。 我说过,我不甘心。我说过,我想保护好这个纯净的家园。 此时我是愤怒大于惊恐,再也顾不上自己的死活,紧紧地握着匕首,朝着东马贼迎面就上。 我周围的村民们此时也都是早已经将生死度外,拼死搏杀。 “弟兄们努力啊!他们梨花寨的汉子们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把他们全杀死了我们就可以随便儿玩儿里面的女人了!” 东马贼头又开始了大吼大叫,可能是看到了我们的发狂,末了他又疯狂地喊道:“弟兄们!谁能够活捉到头目沈大牛和持匕首的小皮罗,沈梨花就归他所有!想玩儿多久,就让他玩儿多久!” “去死吧!你们这些恶魔!我和你们同归于尽!” 一声发自肝胆的愤怒,一阵疾风就已经朝着我的背后扑來。我敏捷地转身,只见一个中年村民正死死地抱着一个意欲偷袭我的东马贼鬼,死不瞑目。 “啊----”我疯狂地飞身过去补刀! “嘶嘶!”又是几声手起刀落,几个围攻我的东马贼被我砍杀在地。 “唔!”小腿肚儿上被侧面的一个东马鬼划了一刀,我顾不得疼痛,转手立即将他斩杀! 那时候,我想我一定像极了地狱中的修罗:衣衫飘散,满眼嗜杀,自己的鲜血和着敌人的血液不断地滴落! “保护好----梨----花----寨----” 又有一个不屈的声音在我身后变得微弱,我來不及转首,匕首就往后一刺!“呜呜----啊!”一个东马鬼立即打着滚儿掉了了缓坡。 瑟瑟秋风中,我披头散发,看着人群中只有十几个剩下來的,站着的梨花寨村民了! 长歌当哭! 风云变色! 老天呐!老天!那是原本六十几人的队伍! “给我杀!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啊!他们只剩下十几个人了!我们上!绝不能前功尽弃!”东马贼头目显然是沒有想到杀红了眼儿的梨花寨村民这么勇猛,六十几人竟然真的抵挡住了他一百多人的进攻! 我迅速地环视了一圈儿剩下的这十几个人,其中包括大牛和虎子,沒有一个是完好无伤的!大家现在怕都是靠意志在支撑着吧! 精壮汉子组织而成的第一队人啊!如今只有这么几个了! 灭顶…… 看着对面还有一百号左右的东马贼,那个词儿忽然闪现在我的脑海,一股巨大的不甘在我心中窜动…… “來吧!早已经是不要命地拼死了!” 狂虐的秋风中,我握着匕首,发丝狂舞,满目充血。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三十一章 路的尽头 守在寨子通口的缓坡上,虽然只有我们伤痕累累的战士,钢铁般的意志,坚定不移的信念,却催生出了巨大的压迫力。 就那样地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又随时审时待发。 “杀!杀过去!” 东马贼也杀红了眼,贼头一声号令下來,他们的一百來号人便也蜂拥而上。 “退!” 沈大牛一声大吼。 十几个人心领神会,避开虚空的箭竹埋伏,便往后面的寨口奋力跑去。 “追啊!他们已经抵御不住了!追上去!杀!砍!”东马贼们大吼着,追赶着。 终于退到了距离寨子入口二里处,立定,看着东马贼们渐渐地靠近了长坑。 “通!” “嘶嘶!” “啊----” 一连串的人马倒落,有的人倒了下去再也站不起來了,有的只是弃马重新站立。 眼看着,临时挖的并不很深的坑已经渐渐地被他们马匹和人填满,剩下來大约七十多人的样子,又渐渐地向我们靠近了。 这时候,我仰望了一眼天空的云朵,它们是那样地洁白,那样地悠闲。也许,我也马上要幻化成它们了…… 临死前,就让我再多除去几个恶狠的东马鬼吧! “做最后的拼死!” 一把捡起一张弓箭,我疯狂地朝着他们射去。然而他们也早已有了准备,双方射箭、阻挡下來,也沒有多少成效。 眼看着他们就要踏着我们这十几个人的尸体而过! 这个时候,由老弱男子组成的第二队人员也终于出现了动静!他们一个个都是背着大竹筐,丝毫不停歇地向东马营的人砸着石头和各种能砸过去的东西! 我甚至看到一个老人家也努力笔挺地出现在了里面。我仔细一看,那不正是梨花寨的寨主么?! 这时候,身后出现了一批人,正是沈梨花和翠花婶儿带领的一些个健壮的妇女们,她们此时脸上也都退却了畏惧,一个个无不是悲愤地朝这边儿奔來。 她们的丈夫,已经战死在包围家园的战场上! “翠花!你们快回去!这里危险!”沈大牛一看这阵势,不由得急了:“回去!这里还有我们!” 作为一个男人,这也许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了。 是男人,就得保家卫国,就得保护好自己身后的那个女人! 看到沈大牛已经撑着过去接应一直往这里赶的妇女军队,我心中无言滴血。 再转回头看去,体弱病残的第二队早已经是投掷完了石块儿,正处在被东马鬼反扑的紧要关头。 热血涌动之中,我已经一个翻身急速赶往东马鬼聚集之处。 “嘶嘶!”一把匕首被我挥舞得如同翻飞的蝶,只是,那蝶嗜血! “围困他!” 东马贼头一声大喝,几个人就已经杀到了我面前。 毕竟,他们人还是太多。渐渐地,我的体力也开始不支,再也转动不灵活,乱杀之中,我的手臂又受到了伤。 “咦!还是个女人!” 一个东马鬼一把撕裂了我的衣衫,里面包裹着我身体曲线的衬衣显露出來,围在周围的东马鬼忽然愣住了。 我趁机变是两手!“哇哇!”两个贼鬼应声倒地! “绑住她!性子还挺烈!” 一声呵斥,我的双手已经被人擒在身后,一时间,我只觉得自己的脸被谁捏了起來。 “真的是个女人!仔细看还挺俊!” 又一个声音响起。 “哈哈哈!看这姿色,她八成就是沈梨花了!” 东马贼头说着朝我脸上抹了一把,土灰被抹掉了一些,贼头兀自一惊,继而也就 淫 笑着赞叹道:“啧啧啧!说是国色天香一点儿都不为过啊!两年不见,沈梨花发育得越发勾人魂儿了!二百人换來一个沈梨花,啧啧!值了!值透了!” “兄弟们!不进寨子了!咱们快快杀出去好好分享了这个沈梨花,再來拿下寨子不迟!”我鄙弃地低头,看到东马贼头的下面几乎喷薄而起了。 “呸!”我真是达到了历史上最为彻底的无语。这群人,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 不过,就这样吧。这样,梨花寨就安全了,就有充分的时间逃走了! 我怀着无法言说的心情,转回头看着那群依旧在努力杀过來的村民们。 寨主的刀,忽然间顿了下來,他似乎是在纠结着要不要來救我。 “快快救天雪姐姐啊!那是天雪姐!” 真正沈梨花的声音,忽然响了起來。身后的妇女们也都疯了一般,就要追过來。 “听我说!” 我忽然呵斥一声,人群稍稍有些安静。 “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族长女儿,那么,就全部给我退回寨子里去!要是真的舍不得我走,就好好地抚养下一代,抚养幼童弱女,让他们以后为我报仇!千万不要让咱们沈家庄断了后继遭遇灭顶!不要让死去的村民不得安宁!不要让我爹遗憾,成为沈氏族谱的千古罪人!” 我那铿锵有力的话语刚一吼完,东马贼头儿就跟着哈哈大笑道:“听到沒有!我夫人让你们后退回家带孩子去!我也要带着夫人回去生孩子了!哈哈哈!你们要是谁舍不得我,那就等着明晚我重來!现在,都给我撤!” 冲上去的路不好走,下坡的路却是那样地容易。东马贼头依旧是反绑着我的手,点了穴道,把我按在马上一路狂奔而下。 路上,我看到沈家老族长拼死地想要拦住东马贼救我,却是生生地被踩在了马蹄之下…… “老族长!” “爹!天雪姐姐!” 一声哭喊响彻天空,我昏死过去,再也睁不开眼睛…… 稀稀疏疏的雾霾,模模糊糊的视线,我一个人艰难地行走在空旷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要走多久。 也许,路的尽头,会有标记,跟我述说着这是哪里; 也许,路的某一处,会有人等我,等着和我一起并肩,牵着我的手,一起走下去。 我缓缓地伸出手,却是什么也触摸不到。 站立在那里,不想再走下去。因为不管我如何移动,周围的景色依旧,气氛依旧,压抑依旧。 不如,我就在这里停歇。 我忽然想起了那一次,我梦中的木槿树。也不知道她跟西风草如何了?也不知道她追上了大橡树沒有?或者说,大橡树追上了她沒有? “木槿树,花儿干净素美,树枝摇曳生姿,好漂亮!” 空气中,有这么一个声音响起。 “你是谁?”我赶忙搭话,生怕是有人从我身边儿穿过,隔着雾霾我却沒有注意到,又让他给悄悄溜走了。 “我是风!吹面不寒杨柳风的风!”声音中透漏着一丝慵懒。 慵懒如风。我忽然觉得我应该是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的。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你说木槿树很漂亮……你也是在追木槿花么?”我迷惘地问。 “不是追。是守护。我一直都会守护在木槿树的旁边,因为我是风。”那个声音充满了磁性的魅力。 “可是,木槿树消失的那天,我也沒有见到你如何努力地守护她啊!”我疑惑。那天,我就那样地隐在空气中,看着木槿树瞬间凋亡。 “因为,那里有大橡树,有西风草。有了它们,木槿树永远都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风话语的内容里里透着不开心,语气却是慵懒淡然,似乎,他早就习惯了。 “那你可是吃醋了?”我好笑着。 “不是!你不知道,我和平常的风儿也不一样的!”那个声音继续说着,似乎对我这个外人毫不保留无甚隐瞒:“我是风之王子,我之所以甘愿隐名埋姓地活在木槿树身旁,是因为我喜欢它。这么多年以來,我心甘情愿地去做大橡树的衬托,默默地守护着木槿树。我存在的意义,也许只是在我穿过木槿树叶子之时,把大橡树的气息传送给木槿花而已。” 风的声音,很是有些哀伤。 “那你为什么哀伤?都默默地做了这么多年了,你是现在忽然间后悔了么?”我惊讶。若是不喜欢这样默默无闻,又沒有人勉强嘛! “我不后悔。”风的声音呼啸着,似乎是它也不确定他那样做对不对,也似乎是它想靠着喷薄的气势來壮大它自己的胆量:“但是,我再也不想看到木槿花难过了!我以为她只会一辈子痴恋大橡树,但是,她也会和西风草在一起欢乐!于是我想,为什么我不可以呢?我不要再默默地形如一阵风了!我要恢复我风之王子的位置,让木槿树注意到熠熠生辉的我!” “哦……这听上去,的确有些复杂,有些伤感呐!”我替他慨叹。 “你觉得我这样做,对么?” 沉默片刻,风这样问我。 “我不知道。”说实话,我还真的说不清。因为感情这些事儿,原本就沒有什么对与错。 只有你自己感觉值不值得。 “那我这样做,你觉得值得么?”风的声音又响了起來,仿佛它能够看清我的心思。 “这得问你自己!”我有些头大,这个主儿,还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你觉得值,就值了!” “我觉得值!但是,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伤害到她!因为,也许,她又要做一次痛苦的选择了!”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三十二章 逼迫 头很重,重得让人只想沉睡。 但是,手臂上,小腿肚上传來的丝丝疼痛,却是痛得我不由得缓缓睁开了眼睛。 闪耀的红烛,厚厚的锦帐……这是哪里? 我低头,蓦然发现自己正是一身大红,大红的衣裳上,还绣着比翼双飞的金蝶,翩然地停留在那里。 意欲展翅,却是无奈被束缚。 忽然外面也就传來“哈哈哈”的粗犷大笑声,和一个谄媚的讨好声:“大王,您以后可是有福了!那沈梨花的姿色,啧啧……如今就是东冥国给十个山头都不换的!” “哈哈哈!那是!沒想到这沈梨花洗浴装扮之后,堪比东冥国的那些个公主贵妃啊!阿七,做得好!带回來个极品尤物,沒白白地死了那么多弟兄!”粗犷的声音接着笑得震耳欲聋:“哈哈哈!那我就不追究你擅自攻击梨花寨的罪过了!哈哈哈哈!” “那明日我们还要不要再去梨花寨……”谄媚的声音继续着。 “不用了!暂且放他们一条生路!毕竟我娶了梨花寨寨主的女儿为夫人,怎么也得做个面子不是?!况且,里面也只剩下一些妇女幼儿了,三五年之内都无法恢复过來,也算是给了他们不乖乖臣服我们东马营的教训了!” “不过,这还得看沈梨花的表现!若是她伺候得我舒服了,那我可以这样做考虑,破一回例。但如果她反抗……哼哼,今晚先给我围好梨花寨,明日我便派出更大的团队,继续血洗!” 粗鲁的声音继续大声地吼叫着。 想來,这就是东马营的土匪头了。领着土匪攻打我们梨花寨的,看來也只是这个声音谄媚的小头目了。 我忽然也就惊醒过來,此时此刻,他们口中要娶的沈梨花,就是我! 猛地站起身子,腿肚儿还是疼得厉害。我俯身掀开一看,好在已经被清洗包扎过,已经不再流血了。 我快速地走到梳妆台前携了一支发钗藏在袖间,身上的匕首早已经找不到了。无意中,我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一直在脸上做一块儿隐蔽容颜的我,此时竟然是肌肤雪白,姿容胜仙。 不对,不是雪白,应该说是惨白。 惨白的皮肤给人一种孱弱的无助感,可是偏偏,我的眼睛何时已经变得如此凌厉冷静了。 深沉阴厉的眸子,里面仿佛有座火山正在酝酿…… 外面的脚步声越來越近,我赶忙低眉垂首端坐好----我的手里,还撺着梨花寨剩余的上上下下几百条命。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哟呵!夫人!你醒了!刚才大夫说你失血过多,需要休养,我就给了你半个时辰休息的时间,怎么样,夫君我对你好吧!” 粗声粗气的人推门而入了,我心中一痛,认命吧! “夫人,你怎么不说话?也不抬头?可是嫌弃我这夫君是个粗人 ?”那个声音明显不满起來。 我缓缓地抬头,对准他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过去,怯怯地说:“沒,我沒有。” 这个人,他倒不算是丑,也不能说是俊。就好像,丑俊与他无关,而只能用“凶”、“狠”、“恶”、“煞”之类的词來形容一般,这个人活的是种气势。 却是那种无恶不作的气势。 可能是我眼眸里小心翼翼地去打量的情愫刺激了他,他微微皱眉,一时间,他的眼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只可惜,我不是柳芍药,我不会使用类似流媚音之类的幻术。我只能依靠眼中瞬时溜出的盈盈泪水,就那样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你哭什么?”东马王不满道。 “我害怕……” “害怕?哈哈哈!”东马王听了,锁起來的眉头霎时平整了,他忽然间哈哈大笑,却是尽可能温柔地走了过來,离我只有两部距离的时候,突然站在,低头,盯着我:“记住,我是你的大王,也是你的夫君!只要你伺候好了我,你就谁也不用怕,他们还要反过來怕你!” 是的,他们一定会反过來怕我的!我的瞳孔兀自紧缩,仿佛要立即紧缩成一条绳索一般,死死地拴住眼前这个男人,把他即刻勒死。 “你这是在----厌恶我?!”东马王虽然是个粗犷的汉子,却不料观察人心如此细微。他许是看到了我的反应,竟然一把捏住我的下巴,狠狠地,盯着我看。 “沒,沒有。”说不疼那是瞎话!此时此刻,我在心中把那些个说过要保护我的人一个个问候了一遍儿!脸上,却是柔弱得楚楚动人:“大王,我只是……害怕。” 混 蛋!有种你來啊!你來啊!我就是要看看,我中的那情蛊是有多厉害! 这期间,我断断续续地在喝沉山师傅给我开的药,只是师傅也不敢保证,药性把蛊毒转移成为什么样子了,到底转移到谁的身上了。 不过,师傅那一次曾对我说过:如今我若与别的男人合欢之后,或者女子暴毙身亡,或者男人七窍流血!若是我死了,一切也就沒有了。可是若是我不死,从此以后,我的毒,就彻底地解除了! 哈哈哈!多么诡异的转移!我一直沒有勇气去找谁试一试!此时此刻,想到杨霄的抛弃,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我那晚上怎么就沒有跟杨霄合欢一次,看看究竟是他死还是我亡! 至少,他还曾是我仰慕的男子之一! 可是如今,世事难料,为我破毒的,竟然就是眼前的东马贼王了! 若是如此,我死了也就死了算了,反正,再活下去也沒有什么乐趣了。 但是,若我沒有死,哈哈哈!东马营,杀死我梨花寨那么多亲人,你们就等着我的毁帮灭派吧! 电转石闪之间,我嘲讽岁月。曲曲折折这一年,我这个风流无心之人,竟然也会成为复仇女神!我想到在曾经的那个时空之中,我看到过那么多的宫斗剧目,我原本以为我这一世的穿幸运地越避开了那些恶俗的套路,却不知,竟有这样狗血的结局在等着我! “哈哈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岁月诚不坑我!” 悲悯中,我一声大笑。 “你笑什么?”东马王显然是被我的狂笑怔住了。 “笑我得了一个好夫君,笑我这辈子都是命!” 东马王一愣,却是脸上一喜。他端着我的肩膀,让我站的和他一样平齐:“夫人,这么说,你想通了?你真的满意我这个夫君?” “满意,满意极了。上天赐给我的,我怎么能不满意!”沒等我一声苦笑出声,东马王就起身把我压在了床榻上。 “好!好夫人!我的梨花夫人!” 东马王喜极,抬手就要扯去我的衣服。 我也悄悄地甩掉我手里的簪子。这个人,自打他进到屋子里的那一霎那,我便知道:就是十个我也杀不掉他,动不了他。 甚至,他的功夫力气,就连体格跟他相近的无敌,都不是他的对手。 此时的我,只能“以柔克刚”么?哈哈哈!枉我黄天雪走得一直都是女强路线,如今真是好笑! 终于,我眼一闭。心中漫延过巨大的讽刺! 坠落吧!飘荡游移的魂魄! 衣衫,疯狂地从我身上滑落,我感到了瑟瑟秋风的寒意;粗鲁的唇吻,落在我的脖颈,我觉察到了自己身体那种深深的颤抖。 我忽然想起一双寒意深绝的眸子,和那眸子里伤痛的温柔怜惜…… 忽然间,我睁开双眼,厌恶地看着身上的那只躯体。我原以为我会心冷地做出这一次赌注,到了此时却发现----我根本无法不去抗拒。 猛地抄起床沿的那只簪子,我用尽全力朝东马王的脖颈处刺去! “去死吧!” “嘶----”一声金属顿入肉中的声音,簪子尖上沾染上了一抹鲜红。 东马王正沉溺在寻欢之中,消减了几分警惕;但他毕竟伸手不凡,竟是险险地躲过我致命的一击。我只是在他脸上划了一道皮肉伤。 “你!”东马王怒气冲冲地一把打掉我手中的金簪,抹了一把他自己的脸颊,一抹殷红。 “我兵戈戎马这么多年,脸上从未受到过一丝伤害!你竟然----”东马王此时眼中暴火,一个钢铁般的手掌眼看就要落在我的耳边。 甚至,我都感觉到了左脸边,有狂风的呼啸。 忽然,他的手却停了下來,在离我的脸颊两寸之处。我仰起脸看着他,他的眼中有着汹涌的浮动:“我再问你!你究竟认不认同我这个夫君!只要你回答‘是!’,我就不对你用刑!不去血洗梨花寨!” 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我重新舞动金簪:“我的夫君,早已经跟我合二为一,你----还不配!” 手,一把被东马王抓住,被他死死地捏,用力地捏。 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我的手腕儿要碎了。 金簪,“呯!”地一声掉在地上,打几个转儿,终于沉寂; 热烈的血液,却是一滴滴地,在地上溅开出一朵朵嫣红;又渐渐地,一滴滴汇聚成了溪流,在地板上描绘出一派绚烂。 我错愕地睁大眼睛,眼前东马王的脸上,写满了恐怖!他的左胸正一片嫣红,一把宝剑从后背穿胸而过! 在流血的,是他!是东马王! 东马王缓缓地倒下。伫立在东马王身后的,正是一脸寒霜,满眼伤痛的那个人----那个我设法避开,却又日夜思念的人! “天雪----”他的声音,如同极寒的北冥冰雪,令人心肺冷疼。 卷三 凤舞沙场 第三十三章 梨花夫人只能是我封给她的 佩剑环身,步履铿锵,眉眼间依旧是因沒有照顾好我而愧疚的冷如冰霜; 大红喜服,裙角沉寂,我的心思却是不敢直视他寒冷逼人的当年模样。 无情,你终于赶到了这里。 “天雪。”司马无情深沉地看着我,看着一身红妆之下,伤痕累累的我。他的眸子里涌动着心疼,充斥着愧疚,更有深深的痛楚。 我微微地仰起头,想要努力做到和他的坦然平视。然而,我的裙角被地上的人狠狠地拽住----东马王正拼了力气地伸着他的血手,拽着我的衣裙想要往上抓:“梨、花、夫、人!” “唰!”手气剑落,司马无情毫不吝啬地又给了地上人的致命一剑,冷冷道:“梨花夫人,也只能是我封给她的!” “唔----”一声低吟,东马王终于倒下。只是他凝视着我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临死,我看到他一张一合的嘴里又发出无言的声响:“梨----花----夫------” 似乎,东马王流露出的,是真切的不舍。 然而,世事难料,谁又曾想到盛极一时的东马王,就这样会放松戒备,一朝死在远在大洛京都的司马无情手下! 一时间,空气中有种宿命的哀怨。 这就是命。 我眼中弥漫出一种哀伤,傻傻地看着眼前的司马无情,无声地慨叹。 在我亲眼目睹了东马王的命运,听了司马无情的话之后,我不知道横亘在我和无情之间的,又是怎样的命运安排! “天雪,我……來晚了。”司马无情艰难地吐出这一句话,这时候,我终于注意到他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很明显,他是厮杀进來的……他可是独自闯荡的东马营? “快保护大王!快,快!來这边!” 此时,院子里的吵杂声也纷乱起來。 “是他们发现了,他们已经追赶过來了。”此时司马无情的脸上,有着深深宠溺的温柔;可他伸过來的手,却是坚硬寒冷如腊月里的生铁。 “站在我后面,这一次,让我保护你。我会带着你,杀出一条血路。” 司马无情说的很慢,却是铿锵有力。 “好。” 我终于握紧了他的手掌。 他的身子一震,就仿佛,这一次牵手距离上一次,已经有了一个世纪之隔。 “相信我。” 他凝视着我的眼眸,似乎是想要在给我这个时空中最为坚实的依靠。 “我相信你。并且,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不论结局如何,我都将再无遗憾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谁携我并肩作战?! 杨霄?我此时心中弥漫过一丝冷笑,却是恨不起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抉择,更何况,上一次在与凤凰教的对峙中,他已经舍命救过我! 时光总是无言,活着的人却如走马灯一般,在不同的时刻闪耀着不一样的光彩。 看着眼前坚固如铁塔般的司马无情,我释然地想:一直以來,我不也曾去怀疑他么,去逃避他么?! “快!就在这里了!你、还有你们几个,快先进去看看大王有沒有遇到危险!” 东马营的人急切愤怒的声音。 司马无情护着我,伫立在门的一侧。 “大王,大王?您还好么?” 外面有人过來叩门,问得小心翼翼。 我和司马无情憋住气,并不发出任何声响。 “三当家!大王这里沒有回应啊!我们要不要踹门了?”问话的那个人显然是不敢擅自闯入东马王的屋子。 外面沉默了片刻,先生是那个三当家犹豫了。 “那个沈梨花只是个女人,就是力气再大,在我们大王面前也不是对手!看样子,大王应该只是睡着了,并沒有什么事儿!”三当家的声音。 咦?我疑惑地看向司马无情,他们这就得出结论了? 门外显然是有人不同意:“可是,三当家,手下的弟兄明明有人看到那个玄衣剑客闯到这个方向來了啊!会不会大王他已经……” “住嘴!”三当家大声呵斥下去:“大王他本领高强,自然是不会有事儿的!你们要是谁进去扰了大王的雅兴,惊了大王的美梦,看大王饶不饶你们!” “是……小的们这就退下……” 那个三当家果然还是有些气势的,一时间,屋子外面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退兵声。 我“呼”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依旧是紧皱眉宇的司马无情,随着那种紧张的担忧的慢慢消退,我发现自己心中那种强烈的悲壮意味儿竟然也被自己一下子丢在了爪哇岛! 呵!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不论是在你多么消沉难受的时候,只要他在你身边,你就可以安下心來! “他们都走啦?”我惊喜地问司马无情:“哈哈哈,那群笨蛋!” 司马无情无奈地看我一眼,俯下身子,在我发髻边耳语道:“外面至少还有三百人站着。他们一定是见识了我的杀伤力之后,又不确定东马王的状况,不敢硬闯。这个三当家不简单,他这是让我们自己打开门出去,自投罗网!” 我登时惊讶得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了。看來这个东马营,也不愧是东冥国最大的反叛帮派了。他们的人众,组织者,远远已经超出了一个聚集土匪的规模,和智慧。 怪不得,杨霄一听梨花寨被东马营盯上了,武艺高强的他便立即弃甲而逃。 然而,我还是不明白,即便是这样,这也不能成为杨霄离去的原因!毕竟,他是杨霄,不是懦弱的孬种! 转眼看着一脸沉郁谨慎的司马无情,我又忍不住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会儿我们再不出去,他们还是要破门而入的!” “现在,外面人多,恐怕人数还远远不止园子里的三百。你也受了伤,我们硬闯是不行的了。”司马无情蹙了一下眉心,坚定道:“我们只有等待。” “等?等谁?”我惊愕:“你只身一人前來,大洛的人马就算是现在就得到了消息,怕也是赶不及了!” “不是。已经有别的势力前往这边了!在五里之外,大约有七百多人马,还是穿了重铠甲的,必定不是寨子里的村民,或者东马营的土匪!”司马无情神色很是凝重,他耳朵仔细地贴着墙壁,分析道:“这些人很有可能是东马营的敌人,那么,一会儿他们必然会抽走兵力去抵抗前方!” 我错愕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有特意功能了?!” “自从你这一次,离开京都之后。”司马无情忽然间有些拘谨起來:“我怕我下一次在你遇险的时候,不能及时赶到。就像上次你在北疆遇狼那时。” 我心中有些酸涩:“然后呢?你就无师自通了?” “怎么会!”司马无情忽然很是温柔地帮我拂去眼前的发丝,竟然露出少有的调皮:“我拜沉山真人为师苦练,现在,我也算是你的同门师兄弟了。” “切!我才不喜欢搞同门恋!” 司马无情:“……” 这时候,果然外面已经等不下去了:“三当家,直接闯进去吧!” 我握着司马无情的手兀自一紧。 外面一瞬间的迟疑。 “准备----” 终于,那个被称作三当家的发号施令了,结果,却是命令还沒有落下,那边儿就已经过來了一声长长的急报: “报----报告三当家!前方六里之处出现大量士兵!” “什么?!”三当家错愕的语气:“有沒有探明是哪里的势力?!” “报告三当家,是,是东冥国铁骑!” “东冥国铁骑?你小子是不是看错了?!”门外一个声音几乎要笑出來:“东冥国屁大点儿地方,光是我们东马营就占据有三分之一的土地和兵力了,他东冥国朝廷都是对我们敢恨不敢言的,今天怎么舍得把驻守东冥国皇宫的东冥铁骑派出來?笑话!” “报、报告二当家!小的们看得清清楚楚,冠樱的确是东冥皇宫的标志!”汇报的人,已经是吓得语气降了几分,却依旧还是口齿清晰,清晰得门外的人听了之后便开始骚动起來。 “奇怪!我们跟东冥国朝廷向來是沒有交战过,我们也从來沒有动过朝廷上的人,他们今天怎么就直接派兵过來了?” “对呀!昨天血洗的梨花寨,也是属于洛国境地之中的,东冥王应该奖励我不是,这账怎么算反了?” “停!” 东马营三当家一声大喝,外面的纷乱迅速停息。 “二当家!你立即率领手下的部下前去前方探问,若是误会,便立即消除;若是真的來宣战的,便立即摆阵迎战!”三当家的号令。 “三弟,那你呢?”三当家当着众人的面儿发号施令,二当家显然是觉得有些损失自己面子。 “我奉大哥之命,在此保护大哥!大哥此时,想必有难,我要守住这里!”三当家竟然是如此回答。 我糊涂了。三当家怎么给自己揽了这么一事儿? “好!好!”二当家的声音明显有些幸灾乐祸:“那你可得把大哥守好了!若是大哥他出了什么差错,我回來之后,你可得给众弟兄们一个交代!都跟我走!” “刷拉拉!”外面的人潮似乎一下子都转移走了。 “这是……内讧?”此时,我疑惑地看向司马无情。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一章 你的脚步 有那么一刻,耳边的风,停滞下來。 门外东马营的兵力,已经在蠢蠢欲动。 如此压抑的气氛中,我却在仰望----司马无情漆黑深沉的眸子里,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为遥远的地方。可是,对于我而言,那里是最为温馨的港湾,永远跟在我的身后守卫着。 默默地,我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了握无情的手掌。 有些润湿,不是汗,是血。 我手臂上的伤口之前也在东马王的大力摧折下,渗出丝丝血迹。此时,两个人的血液溶合,缠绕。 竟是那么异样的温暖。 如果不能同生,那,就死在一起吧! “你们这一队,快去从小路包抄东冥骑兵,伺机而行!而你们这几组,也快去营库里搬运组装投石器!隐蔽而行,沒有我的命令,绝不能打草惊蛇!”门外三当家的声音。 “是!” “是!” 齐刷刷的回应声,瞬间,哗啦啦外面又走了一大片。 我长吁一口气。转眼看向司马无情,却见他眉宇紧皱。 “你怎么不高兴?三当家把人都调走了,这更利于我们突围了!”我很是惊喜。 试想,遇到狼群,跟遇到几只零落的狼,那种更为令人胆战心惊? 自然是落单了的那一只。 我自然有开心起來的理由。 “这个三当家莫非……现在还说不准。天雪,小心地紧跟着我,伺机而行。”司马无情说着,手中的剑竖了起來,他的大手更是谨慎地给我传递着力量和安慰。 “吱呀----”门,此时竟然是小心翼翼地开启了。 司马无情注意到这一点儿诡异之处,集中精力地警惕防备,并不急于出招。 “别怕!我已经把他们都支走了!我是朝廷的人!” 來人说着迅速地把门关好,继而转身,定定地看着无情和我。 注意到东马王的死,和我与无情紧握的手,“三当家”的脸上沒有一丝惊讶,似乎,他已经预料到了里面的情况。 “朝廷的人 ?”我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中长身材,看上去谨慎忠厚。 这就是所谓的,东马营的三当家?一个隐藏在其中的……朝廷的奸细? 可是----我怎么从來沒有听说过大洛和东马营有过任何來往啊! “哦?” 这时候,司马无情也判断并确认了來人并沒有杀意,不可置信地看一眼过去:“哪个朝廷?” 三当家竟然是被剑上滴血,身上流血的司马无情寒冷的气势所震慑,不由得微微后退一步,一脸谨慎回答道:“东冥国朝廷。” 原來如此! 竟然是东冥国朝廷的人! 素闻东马营在东冥国的势力,几乎已经可以和朝廷抗衡了。虽然是素來不与朝廷作对,但是,这样的状况下,东冥国朝堂中谁能安心? 卧底都已经做到了三当家的位置,原來早已经是有所计谋了。 “你为什么放过我们?”司马无情冷淡道,似乎不承他的情:“说出你的条件。” “果然是优秀的政客!大洛摄政王司马无情冷静果敢,果真名不虚传!”三当家赞叹。 “这一次,你救了我们,但是,还沒有救到底。说出你们的条件,我能答应的,必然答应。”说着,司马无情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轻轻地仰头,他的眸子里,正有着某种怜惜。 “哈哈哈!手段狠辣的摄政王司马无情,竟然也会有这样柔情软弱的时候!我还真的以为你会是像传闻中的那样,无坚不摧呢!哈哈哈!”三当家低语,却是笑得毫不压抑。 司马无情的脸上一寒,闪过一丝冷意。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也不多说了。”三当家此时立即恢复了小心翼翼的面孔:“我这次还真的沒有什么条件。只是今天早晨才得到的命令,也算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 我和无情一起看向对方,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疑惑:我们并不认识东冥国朝堂的人啊! 并且,听样子,这还是个不小的人物。 “总之,你们跟我这边儿走便是!要快,不然,就來不及了!”三当家说着,便已经走到东马王的床边一把掀开被褥,按动一个内扣的机关,慢慢地,东面墙壁上的暗道缓缓地打开了。 我惊愕地看着这一景象。 记忆中,也在书中读到过所谓的机关,沒想到,这一次竟然真的见到了!而且,机关竟是设置在你张所谓的婚床上! 想想真是讽刺。 “从这里进去往前走,见路口,就左拐,记住,一定要一直往左拐!无论是哪个路口,千万不要拐到右边去了!走到最后,你们自然会见到阳光!”三当家诚挚的声音。 “我们,为什么要信你?”司马无情此时岿然不动。 “凭我外面还留有一对手持弓箭的亲信;凭我一声号令,前來接应围剿的朝廷铁骑,就会把这里蹚平,一只飞鸟都不会留下!”三当家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朝司马无情和我正在滴血的身子上看。 “……我会报恩的。”有那么一刻的沉吟,司马无情看我一眼,终于点头。 “不用。我也是执行命令,送这位梨花姑娘出门。”三当家声音傲气不屈。 來不及多想,外面已经有声音传來,我捏捏无情的手,征求着他的意见。 “快去吧!不然,就來不及了!”三当家此刻望了一下外面:“去吧!我也要里应外合除了二当家,和大当家、二当家手上的势力了!” “那就后会无期了!” 言毕,我抓住无情就往里面走去。因为,我已经真切地感觉到无情的气血越來越弱,如果不从这里走,我怕他带着我是走不出去了。 一直在沿着山洞走着,走了一截之后,眼前确实出现一个分叉口來,两条小洞,一条往左,一条向右。 向左的阴暗潮湿,向右的宽阔干燥,还有浅浅浮现出來的壁画。 我疑惑地看看司马无情。 “三当家,是不是情急给我们说错了?”我有些怀疑。 说着,我好奇地走了两步,去看壁画上写着什么内容。浮浮沉沉之中,好像是跟东冥国有关的东西,只是很多符号,我并不能看懂。 正要往前面再走一些,却忽然发现一张壁画上面,这一条壁廊上画着的唯一的人的样貌----一副身影很是熟悉。 懒懒的身姿,站在一片**大海面前,只是他侧着脸面,让人看不到具体的容貌。 “发现了什么?”司马无情跟着看过來,走到我伫立的地方,他也是登时顿住。 “我只是觉得这个侧影很熟悉……你又是发现了什么?”我疑惑地看着无情。 “这……”司马无情微微地侧目,凝神思索着。 “什么意思?这也不像那个东马王啊!啊!我知道了!这里不会是东马王为自己修建的陵墓什么的吧?!”一想到这里,我顿时觉得阴风森森。 司马无情:“……” “你说,三当家不会是忽悠我们的,意图把我们困在这里,给那个什么东马王陪葬吧?”我继续发挥着想象力。 “这倒是不至于。”司马无情好笑地摇摇头。只是,他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不知是这山洞中光线不好,还是他真的失血过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相信三当家,那我们便按照他叮嘱的走吧!”害怕他在因为缺氧在昏倒,我赶忙搀着司马无情往左拐。 司马无情却是介怀地推开我的搀扶,反而转过來护着我,走在前面。那样子……似乎是他被我保护,感觉很是不爽。 “噗嗤!”我一下子笑了出來。都这会儿了,他还有必要么? “那个,你这一次,又是如何如此及时地赶到了这里?”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我转移话題。 可是,这个话題貌似不是很妙。 “还及时?怕是再晚一点儿,轮不到东冥国出手,我就要血洗东马营了!”无情说着,恨恨地咬牙,使得我以为站在眼前的,是力大如牛的无敌。 眼前又穿过一个分叉路口,左边同样的阴暗,右边又是一阵起起伏伏的壁画暗纹。 继续左拐。 我也继续聊着原來的话題,不想让司马无情滋生出混沌的困意。 “那你怎么也不带些人出來?一个人多危险啊!”我话中的责备之意尽显。 “天雪,你若是真的这样想,你也不用让我总是这么地吊着一颗心。”司马无情说到这里的时候,回眸看我一眼。那眼中,充满了担忧和诘责。 只是,他的诘责,是小心翼翼的。我沒明白,他是怕我难过内疚。 爱到极致,即便是担忧和愧疚,都不愿意让你背负。 看着无情一点点帮我踏平眼前的路的身影,我释然地笑了。 从这里出去,若是再见得光明,不论以后如何,即便我们之间只能是相互凝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此后这一生,我都只想跟着你的脚步,走下去! “无情!”我冲着他的背影,忽然快乐地喊道。 “怎么了?可是伤口疼了?”无情竟然是紧张地顿住身子,回头望我。 而我,却是沒有防备地一把撞到他的身上。 拿手扶额,我笑着:“沒有,就是想喊你一声。” “天雪。”他的眼中,弥漫起浓郁的满足。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二章 逃出东马营 就这样,一直磕磕绊绊摸索地走着,约莫一个多时辰之后,眼前终于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心中一喜,我和无情打起精神加快了脚步,拐了个弯,又走了数百米之后,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好一片美丽的青山绿水! “无情,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看着身旁的他,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脸色愈发地苍白。 “还好。”司马无情点点头,却是紧张兮兮地褪去我外头的大红衣衫,扯开中衣的袖子,看着我手臂上的伤口:“疼么?” 不疼是瞎话。尤其是这个时候他这么一问,我觉得小腿上的伤口更是隐隐发热,痛得厉害。 然而,看着他担忧的眼神,我笑着摇摇头:“不疼,他们之前帮我上过药,还好的。” “哼。他们幸好是沒有骗我。”提到那些东马营的人,司马无情脸色还是阴郁了下來。 “前面有条小溪,你快去清洗一下伤口吧!”我引着司马无情走过去。 想起杨霄一直管无情叫师傅,我忍不住问道:“无情,杨霄,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你们是如何关系那么亲密的?” 司马无情皱皱眉:“这个……说起來,我还真的不清楚。我只知道,杨霄是从小便和我一起长大的,父亲大人对他和对我沒有一丝偏袒不同,堪比亲生儿子。” “然后呢?”我接着问。 “然后,我们便一起长大,求师学艺。感情也如同手足兄弟。不过,在别人面前,包括杨霄面前,我的话一直不多。”司马无情说着,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那意思,好像是在暗示“看!我就在你面前话多”似的。 “这样啊!”我叹气。我还以为司马无情对他什么都了若指掌呢! “依你这样的脾气,你竟然沒有去调查他的十八代祖坟,真是让我难以置信!”我鞠了一捧水洗洗脸,看着一旁清洗伤口的无情,他抹过金疮药之后,总算沒有让我那样担忧了。 “他是父亲大人唯一放下架子请求过的,让我好好照顾他。虽然,他也一直都在照顾着我。”司马无情一顿,看向我:“我知道,你是在疑惑他在梨花寨的时候,为什么离你而去了。对么?” 我点点头:“为什么?” “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司马无情说着,漆黑深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 好吧。既然现在都还不知道,那我也就不多浪费口舌了。 隔了一座山的那边,远远地可以看到烽烟,我无奈地叹了句“这都是命!”。 “天雪,你信命么?” 听到我这句话,司马无情忽然抬头问我。 信命么?信,当然信,我再沒有那么地相信命运的存在了。 “那你信么?”默认之后,我看着他反问过去。 “我一直都不信。现在,却不能不信了。天雪,若是我说,为了大洛,我可以舍弃任何东西;但是为了你,我可以舍弃大洛,舍弃自己,你信么?”司马无情又给我问回來。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装模作样地拿手扶额,再摇头叹气地啰嗦上一番,最后得出个结论“我不信”。 但是现在,我却是开心地看着司马无情的眸子,笑得很是知足:“我信。并且,深信不疑。” 司马无情忽然深深地笑了。我知道,他从眼眸中笑到了心里。 喝过水,随便采摘了些果子,补充过体力之后,我和司马无情终于支撑着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看着那里的淳朴的劳作习惯,我想起了梨花寨,那个经过巨大痛苦和磨难的地方。那些与我一起浴血奋战过的人们。 现在的他们,可好? “天雪,收拾一下,我在村里买了一匹马。这里距离金陵城只有七十多里了,我们今上午就出发,傍晚就能够到达金陵城。”住了三天之后,两个人的伤势都有好转,第四天,我和无情便朝金陵的方向飞驰而去。 “有人接应我们么?”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我感受着马儿奔驰中,风的呼啸。 “是你的学生弟子。”我感到无情笑得很是宠溺。 “我的学生?”我惊讶地扭头看向他。 “对啊!木匠机关的,打铁铸剑的,精通巧算的……你还真是全能,一个少年班儿能够培育出这么多杰出小少年!明远现在就是金陵布庄的总掌柜,每个月的利润他都会拿出一多半來供应铸造兵器送往尹白那里,那兵器行的老板也都是你的童子军组成的!”司马无情说起來的时候,很是骄傲,就仿佛那些个孩子是他一手栽培出來的似的! 原來我无意中的几个月,竟是为大洛培养出这么多高素质人才! “他们当时是什么都学了的,我却是沒有想到如今竟是各有各自的造诣!”我不仅很是欣慰。 司马无情单手帮我梳理一下发丝,笑道:“单靠你交给他们的理论经验,还是远远不够的。我把他们带回朝廷之后,特意因人而异地教授他们更进一步的技能,才成就了今日模样。” “哟?!”我不开心了:“这么说,倒是你的功劳了?” “不敢抢功!”司马无情竟然也有怕马屁的语气:“若不是您先对他们做了启蒙,使得他们发现自己在各个领域中的优势和各自专长,我也是看着着急,帮不上忙的!” “这还差不多!” 哈哈哈,我满意地点点头。这时候,看着天空中飞过一只小黑点儿,我几乎要高歌一曲了! “吁----”无情忽然停住了疾奔。这时候,天空那只引发我高歌的鸟儿也徐徐地落下,落到了司马无情的手指上。 “啊?这还是你的信鸽啊?!”看着他从小信鸽腿上取出一截小纸条,我惊讶得合不拢嘴。 鸽子盘旋在周围,司马无情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天雪,朝中出大事了。” 我的心一跳一跳地:“怎么说?” “你中情蛊的消息……不知如何的……走漏了。然后,朝中各派势力都以维护皇家血脉为名,强烈要求更换帝位。”司马无情说这些的 时候,脸色有些发白。 “尹白的事儿,沒有几个人知道吧?除了当时我们几个当事人 ?”我问。这件事儿,还一直处于斟酌之中,时机沒有成熟之前,从來不敢公告天下。 “是的。目前看样子,还沒有人想到这里,这件事除了该知道的人之外,也还沒有别的人知道。”司马无情很是慎重。 这样说,我就明吧他的担忧了。 看着他的眼睛,我相信我看到的就是他的心。他的心,如同千年古井一般,除了我去搅乱之外,沒有别的什么会牵动他的心。我信他,从头到脚地信他。 “那你打算怎么做?去应了众人的呼声,还是退身推出尹白?”我问得很是隐晦,隐晦到沒有说出一句我意识到了什么;也问的很是直接,直接到他一下子就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 “天雪?”他惊讶地看着我,显然是沒有想到我的推理能力是这么地强:“你……猜到了?” 我点点头。并且,我尽可能地笑着,因为,我不想让他再认为经历了这么多,我还会去怀疑他了。我懂得知足的。嘿嘿。 司马无情微微地握住了拳头,脸色阴郁不定,似乎在思索着应该怎么样对我说。说真实的,也许我不可避免地会去怀疑;说不真实的,我更加会去妄自猜测了。我懂他的矛盾。 许久,司马无情像是下了决心,只是在说的时候,还观察着我的反应:“天雪,你要懂我,我只是觉得,尹白他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如果可以,我只是希望大洛的富强。” 我知道他的担忧。我也懂得他的努力,为这个大洛江山的努力。 此时此刻,千言万语都不如我的一个动作----我轻轻地抚了抚他鬓角的发丝,然后,双手环抱着他的腰际,靠在他的怀里。“你信任我,就是信任你自己。” 身子,顿时被他箍得很紧很紧。 “不过,我说过这江山必然姓慕容,我便会拒绝了众人的提议。摄政王虽大,但毕竟我还是越不过你的。天雪,做到你的摄政王这个位置上,已经是我从政的尽头了。别的,我不会去想。”司马无情紧紧地抱着我,慨叹:“我想,是我想多了。尹白,他现在只是不知道自己真正该站的位置。一旦坐在那里,肩负起天下的责任,我想他做的并不比谁差。” “而我们,”司马无情的身子笑得很是放松:“我们从此便归隐而去,闲云野鹤,万般自在。” “再也沒有猜忌和烦恼。”我跟着补充。 “沒有试探和逃避。”无情笑言。 “并且,有一天一觉醒來,忽然发现自己体内的情蛊被解除了,然后我们可以生一堆娃娃,供我开办‘少年班’去培养!”我笑得很放肆。 “好……我们还会生一堆娃娃……” 夕阳西下中,我们改道而行。无情绑在信鸽身上的信中,强调金陵这边的安全状况等,尤其提到了重建梨花寨,并厚葬那些奋战的生命。看着信鸽的远去,我在心中默默地为每一个人的命运祈祷……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三章 千年知己 飞驰的马儿,从阳光的沐浴下奔跑到了新月初升的夜晚。 毕竟两个人的伤势还沒有完全好起,终究是经不住不停歇的奔波折腾的。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在路过的一个三级城镇里,我们找到了一家客栈留宿。 晚饭之后,为避免身上基本恢复的伤口再度复发,我只是擦了擦身子便躺了下來。 这时候,响起了叩门声:“天雪。” 是无情。 我犹豫一下,还是起身,整理一下衣着开门,看到了无情笑得如同刚解冻了的三月春水。 “天雪,我想……” 还沒等他说完,我坚定地摇摇头:“不行!” “咦!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么?”无情很是不满地挑起眉头:“你这么爽快地拒绝,就不怕错过什么好事儿?” 我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坦然地等着听他的“好事儿”。 “倒是说说看。”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言语,我提示。 结果司马无情很是淡定地回了我一句:“这事儿,说是说不來的,得做。” 做……你……妹…… 我想这是我最为优雅的心声了。 明知道我体内的蛊毒还沒有解除,您老人家就这样要求?你死?还是我死?还是为了那一刻的激情而双双暴毙? 这不由得让我很是鄙夷他。 “额……”司马无情明显满脑袋黑线了。他缓缓扶额,继而抬头对我解释道:“天雪,我这么给你说吧!人生乐事,莫过于两情相悦,携手同行。我想邀请你出去看个星星……可以么?” 啊?只是看星星啊?哦!你怎么不早说! 两个人都洗得清清爽爽的,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走在了九月的夜色里。 月儿弯弯,虫鸣啾啾,夜空中钻石一般的星子在欢快地眨着眼睛。这样的夜空,我是有多久沒有好好感受了? “真美!” 向來不走文艺小清新路线的我,此时禁不住四十五度仰望星空发出这么一句煽情的感叹。 注意,您单单从两个字上,自然是听不出我的煽情意味,要知道----煽情自在鼻音中。 渐渐地,并行的两人,一只大手,握住了一只小手,紧紧地,用着一生的誓言。 誓言?等下,貌似无情这家伙还沒有正儿八经地给我许诺过什么。虽然他一直在做。 “喂!你这个木头!这么美丽的夜空之下,你是不是也该给我说几句什么听听?”我撒娇地侧身。 “据我所知,这里的星子跟我在大洛皇宫里看到的不一样。”一直沉默欣赏的司马无情也就发出了这样的感叹來:“你有沒有发现,它们是特别地亮?” 有么?我仰头看着星空……按照常识來说,这些天的天气晴朗,这个时空的空气质量好。 “嗯。就是。不过我觉得在大洛京都也能看到这样的夜色,只要天气好嘛!”我点点头,并不像反驳他。我只是做了个补充。 “那你知道是为什么么?”无情接着问。 “因为----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找妈妈!”不按常理出牌,那是我的风格。 司马无情显然是费了好大劲憋住笑,他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我:“你知道么?天雪,那是因为皇宫里沒有了你。” 我不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所以,我看着皇宫里的任何景象,与此时的山野夜色想比,都逊色不及。因为,你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和我紧紧地握着手。” 忽然间,他的眼眸幻化成了最为明亮的星子,熠熠生辉。 原來,这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动人的情话。 徐徐的风吹來,一抹发丝游移到我的面颊,是无情黑玉一般的墨发。 “对了!之前我听说,你……黑发丛中白发生了?”说着我踮起脚尖儿按着他的头发乱巴拉:“在哪里?哪里有啊!根本就沒有,是不是故意做样子给别人看的,然后好让某个好人同情你?” 司马无情沒好气地顶我一下,理顺了头发之后,瞪我一眼:“你还好意思提!自然是后來我在修炼沉山真人教的心法时,起到了调节经脉之效。我不保证你下一次的调皮,会使得我重新银发满头。” 鼻子有些酸酸的,我却是耻笑他:“那岂不是成了白发魔男了!” “什么是白发魔男?”无情好奇地看着我问。 “额……其实那是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女子,原版叫做‘白发魔女传’的,我刚才只是随口胡诌的魔男。”我讪笑着,却是走得有些累了。看着一处草堆坐着怪舒服,我就一屁股蹲了下去。 司马无情也就跟着我坐下,问:“她的头发问什么会白了?” “说起來……这是一个悲情的故事。你要听么?”我问双眼如同寒星的他。 司马无情点点头:“我原本从來不听故事的。但是,你讲的故事,我会慢慢听,仔细听。” “呵呵……”一阵奇异的温暖流淌而过,煞那间我忽然觉得体内有种气息渐渐地自小腹升起,又缓缓地流淌到身体各处,温暖,而又疏通。 可能是我对无情的感觉使然吧!沒有多加关注,我便认真地给他讲起白发魔女的故事,那个可怜的女子。 “从前,在某个时空,某个朝代上,某一个时况动乱的国家……绿霓裳从此深深地爱上了卓一航,而卓一航对她更是早已情根深种。可是,霓裳终究还是位武林人士所不齿的妖女魔女,又被魔王所掌控,她又怎么才能和卓一航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呢?”细细地讲述着故事的前因后果,当无情听到这里的时候,明显是沉入其中了。拥有无限震慑旁人气魄的无情,此时竟跟一个等待听故事的孩子一样,紧紧地看着我问:“后來呢?” 我明显地察觉到,他的声音里有着某种颤动。 “后來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啊!”我胡乱诌上一句,惊讶地扶着他的脊背:“无情,你怎么了?冷么?” 不应该啊!这家伙有神功护体,这夜里就算再为寒凉,也是伤不了他半分的。何况,我都还沒有感觉到冷! “不,不冷。我只是……听得有些震动。后來呢?”无情舒缓一下情绪,接着问。 我也就好笑着他堂堂八尺男儿,无情冷酷闻名遐迩,竟然也有小儿女之态的时候! “后來,霓裳为了追逐她们之间的爱情,愣是不顾魔王的反对,不顾魔王的惩罚,她只是一心想要和卓一航在一起,在一起承担所有的风风雨雨。在她终于赤着脚,凭着巨大的爱情意念,走完那一段炭火路之后,她终于彻底脱离了魔教的掌控,走出了那个魔洞。” 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林青霞饰演的绿霓裳的模样,当时我看这部老影片儿时,看到美人靠着坚定不移的信念走完那一段炭火路,看着美人在走炭火路时候两边妖魔鬼怪的虐打,从來沒心沒肺的我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沒有想到,千年之后的时空中,竟然有一个人可以陪我一起分享这段心情,瞻仰我钟爱的明星。 《:文》“他们一定沒有在一起。他,一定还是负了她。” 《:人》停顿片刻,司马无情竟然是自己脑补了这么一句。 《:书》“咦?你怎么知道?”我惊讶,这个时空也有这个凄美的故事么? 《:屋》“我猜的。从你的表情上,从故事的名字上。”无情刚说完,看着我阴郁下來的脸一阵讨好:“你接着讲,接着讲。我听,我听。” “我现在还就不讲了。不过,我问你一个问題。”我盯着无情的眼睛:“若你就是卓一航,遇到霓裳这样的女子,当她终于赶到你面前的时候,你会好好守护她一生一世么?” “如果你就是霓裳,我会。”司马无情也回过來定定地看着我。 “即便是,霓裳杀了你的师父?”我接着问。 “霓裳,一定不会杀我的师父。她爱我,她不会那么做。”司马无情回答得很直接。毫不犹豫。 “那是你沒有处身其中!所以你才说的轻巧!”我不满他回答得这么快:“就在你的眼前,你亲眼看到的,看到她杀了你的师父!”我是不是疯了? 也许有,也许沒有。可是,我想知道,一直被我谴责的卓一航,是不是也有他作为一个人的无法逾越的障碍。 “天雪。”司马无情忽然转头看着夜空,他的侧影是那么地好看,好看得我不忍心再去逼问他这个问題。更何况,他原本就不是卓一航,而我也不是绿霓裳! “天雪。如果爱,如果双方都是深深地去爱,那么他(她)怎么可能做出让对方无法抉择的事?!这样状态下,即便是舍弃了自己,一个人也不会让另一个人去为难!若真的是我亲眼看到霓裳杀了我的师傅,那么,我认为她一定是受了什么蛊惑!也许在那一刻,她是身不由己,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 伤痛的声音,仿佛他真的沉浸在当时场景之中了。 我的心忽然也就释然。一朵璀璨的花在心中盛开,我仿佛看到绿霓裳的笑颜:霓裳,你在故事中沒有遇到一个意志坚定如铁的男人,可是在这个时空,你找到了配得上你的知己!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四章 细小的温暖 听完我讲述的故事,司马无情感叹地搂我入怀:“天雪,我们自然不是那霓裳和卓一航。我们要一生一世!” “你觉得卓一航做的对么?值得理解么?”我这样问,也许对卓一航不公。但是,我曾经是那么地喜欢这个故事,那么地痛恨卓一航的猜疑。 “卓一航或许有他的苦衷。但是对我來说,天雪,我认定的人,一生一世不相疑。在我的世界里,我不允许所谓的‘苦衷’,处理好所有的事儿,迎接你,才是我这一辈子的目标。”司马无情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很轻很轻的。可是为何,我听得却是这般沉重,重得几乎在我心中刻下一个烙印, 也许,这才是世上最为动人的情话。情不自禁地,我环手也抱着他。 “夜凉了,天雪,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等我们彻底脱身之后,就能日日夜夜享受这般安静了。”许久之后,司马无情轻轻地拍了拍我。 “嗯。”我点点头。 回到客栈,已经是亥时了。整个镇子都显得安静宁谧,睡得是那样安详。 上楼的那一霎,我却玩心大起,撒娇地拽一下无情:“背我上去!” “呵呵……你这个懒女人!”司马无情宠溺地笑着,也就弯下腰來,示意我上去。 结果,我刚趴到他背上,就听到他一声“嘶----”的低吟。 “呀!是不是触到伤口了?”我懊恼地问着,就要下來。 “别动!”司马无情紧了紧手臂:“乖乖地趴着,沒事儿的。再动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把你扔下去了!” “嘿嘿……”我笑着,眼角却是一片晶莹。 进得屋中,我赖在无情的屋子里不走:“我要跟你一起睡!” “听话,傻妞。你现在身上还有伤,一个人老老实实地睡着别动!我就睡在你隔壁的。”无情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不行。我就要跟你睡一个被我嘛!我不动,我保证不动,行了么?”我低眉哀求。 我不是怕一个人睡,赶路劳累,一个人睡我乐得清闲!只是,这么久了,我盼望他温暖的胸膛。 “那你睡床上,我打了铺盖打地铺睡在你的床沿儿。这样行了吧?”我觉得吧,无情是怕他自己抑制不了。嘻嘻! “成!你说的,你只睡在地板上,不跟我一起!”我乐颠颠儿地。 于是,开了两个房间,却是两个人挤在一个屋子。并且,一个睡床,一个睡地板。 夜晚都睡下的时候,我看看躺在地上呼吸均匀的无情,他正眉头舒展,似乎是在做着一个美梦。不跟我睡一起么?我看你到天明的时候怎么解释!自顾自好笑地想着,我掀开被子,钻进了他干燥温暖的怀抱。 身子,却是一把被箍得紧紧的。 咦?他不是睡着了么?我不满地扭动着身子转过去看,夜色中,他薄薄的唇正微微往上翘,剑眉弯弯成月牙儿。 哼!装睡着! 我瞪了他一眼,自己却是打了个呵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睡姿。 “傻妞。不怕自己伤口疼。”这时候,朦胧中感到谁在浅吟低语。忽然身子一飘,我感觉到他温柔地抱着我上了床,轻轻地将我拥在怀中,掖好被角。 “好了,睡觉了。我的天雪。”耳边,司马无情轻轻的催眠。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醒來,被窝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身边儿尚弥留他的温度不见他的踪影,只是,房间里充满着饭菜的香味儿。 简单地收拾好,我看着眼前木桌上几样儿精致小菜,几个馒头,和一碗儿小米粥,我心情大好地咀嚼。 “慢些吃!不怕被噎着!”门被推开了,无情走了进來,手里拿着一只软软的垫子。 “唔?那是什么?”我边吃便看过去。 “是我今早特意找小二去裁缝铺做的!”无情浅笑着:“看看,这样拴在马背上,你就不觉得搁得慌了!” “不错。细心体贴,好男人!”我嘿嘿地笑着。那啥,遇到这样的男人,嫁了吧!赶紧嫁了吧! “昨晚睡得好么?”司马无情忽然近了近,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早起穿衣服时,沒发现多了什么?” 什么?多了什么?他这么一问,让我惊慌地站起來照镜子。不会是什么东西该穿里面的被我错穿在外面丢人了吧? 额,沒有。 我不解地看着无情。他却是摇头叹息:“唉!这么大的女人了!晚上睡觉还要流口水,早起也沒看看中衣上全是圈圈儿?” 一副鄙视我的样子。 哼!这个么! “咦?你怎么知道我中衣上有口水了?你昨晚钻我被窝了?是谁说坚决不和我一起睡的?”我笑得很是奸邪。 “……”司马无情很是无语,我看得出,他极力憋着的一句话是:是你钻到我的地铺中的! 我也是看着他得意不已,脸上写满了小女人的风情:那又怎么样?我乐意!你怎么不赶我出來呢?哈哈哈! 司马无情终于笑了出來,许久,他凝视着我的眼眸:“天雪,你变了。” 我看着他不语。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前,从來不在乎我的努力和坚持,你只是自己玩得开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司马无情眼中透着欣慰:“而现在,你变得容易满足了!越來越像个小女人,而不是女……帝……了……” 司马无情说这些的时候,我眼睛在冒火:“越來越像个小女人 ?啥意思?你见识过小女人 ?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背着我跟谁那啥了?你是不是憋不住了!” 无理取闹的女人咄咄逼人地靠近,近到司马无情无奈地后退:“沒、沒有。” “那你怎么说我‘像’个小女人,而不说我‘是’小女人 ?”上瘾了的小女人继续无理取闹。 “我刚才口误了,您大人有大量,别怪罪!”司马无情终于退无可退,靠在了墙壁上。 “那你就这么说:‘司马无情是个小男人,天天在家等着天雪回去宠幸他!天雪则是想在外面怎么胡混就怎么胡混!’哈哈哈!对,就这么说!”我笑得肆无忌惮。 “哼!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你夫君多长多粗的蠢女人……”司马无情彻底被我激火儿了,直接抱着我走到床榻上。 “停!”我伸手挡了过去:“亲爱的,我……” “我不怕!”司马无情此时已经是疯了。 “那啥,都怪我,我不该勾引你……你就大人有大量,能伸能屈吧……”已经习惯了我身上蛊毒的两个人,对这些避讳也不再那么敏感。提了也就提了,我又不会为此去寻死觅活。 “大丈夫自然是只能伸,不能屈……” 我:“……” 半个时辰之后,我和司马无情继续奔走在道路上。遥遥地望去,我转头问道:“我们还有多少日能够赶回京都?” “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十日。” 十日是有些漫长了。我低头看看走得不紧不慢的马儿:“若是快一些呢?” “八日吧。若是我像來时那样飞奔,只需三四日。”司马无情补充。 呃……什么时候我还是跟他学学吧。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的肚子都有些饿了。我看着他带着的干粮,实在是嗓子干的难以下咽。带着的两袋子水都被我喝完了,司马无情沒想到我那么不能耐渴,一路上直喊我“水箱”。弄得我开始的时候以为他尊我为“水仙”。 “天雪,你等着,我去寻些水來,很快就回來。”在一棵大树下坐定之后,司马无情确认周围沒有什么危险,才放心地去了。 片刻之后,树梢传來沙沙的声响,我无意识中抬头,却发现一双黯然的眼眸正盯着我看。 仔细看,那眼眸中,还带着一抹慵懒的伤感。 一阵心酸弥漫而起……我也不管那么多,去分辨那双眼睛是不是那个人的,只是一声尖叫:“啊----你是谁?!” 我承认,我是为了吸引无情过來。 “天雪,是我。”那双眼睛的主人终于现身,出现在我的面前。优雅如同王子一般的气息如今全无,只剩下眼眸深处的一抹冷酷。 “杨……霄?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仅仅是惊愕:“一定不是偶遇吧?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我一直在跟着。因为司马无情毕竟是受了重伤沒有好,又带着你,即是他再为警惕,也终有估计不到的地方了,我便一直跟踪而來了。”杨霄缓缓地说着,看着他的眼眸,我忽然觉得我不认识他了。 “哦……你这些天过得还好吧?”我尽量让自己保持随意,好像老朋友好久不见似的寒暄。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杨霄盯着我的眸子,沉声地说着:“我一直在质疑这一次,我是不是取舍错了。” “取舍?什么取舍?”看着杨霄变了的样子,我察觉到这么一会儿了无情还沒有回來。心中一惊,我戒备地看着他:“你把无情怎么样了?” “不要担忧,他只是找到了参有无色无味**的水源。”杨霄笑得风轻云淡。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五章 又见杨霄 片刻的错愕之后,我终于理解了杨霄所谓的“无 色 无 味”的水源! 他一定是给无情下药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杨霄!他是无情啊!”我惊愕之极,看着一脸淡漠的杨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反反复复地,我重复着:“无情!无情!” 杨霄一脸苦笑:“在你的心中,从什么时候起,只剩下了司马无情!” 我悲哀地看着他,不答话。心中却是笑得苦楚:杨霄!我又何曾轻视过你! “以前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得到你的爱意的!我只是想着,即便是不能唯一,至少可以一生相伴!而你现在,心中便只有那个无情!只有无情!”杨霄恨恨地,疏离的眼中闪耀出淡漠的光彩,淡漠得我几乎看不清楚。 这些话无疑让我心头一惊。杨霄他……他一直在积极地缓解我和无情的关系,如今为何说出这样的话?他妒忌无情? “你始终是个只说不做的女人!我若是再不主动表述我的心意,此生,我怕是再也沒有机会!”杨霄说完看天。 看天。好吧,你慢慢看。我悄悄溜! “呵呵!如今你倒是会避着我了!”杨霄一声冷笑,便飞身过來抓住了我的手臂,疏离的眸子里,有着深深的恨意:“你知道么?我为了你而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我为了你出卖灵魂,去坐上那个位置!而如今,你竟然还要回避我么!” “你在说什么?”我挣了半天,手臂却是被抓得牢牢的无法挣脱。索性平静下來,斜着眉看他:“什么位置?什么肮脏的地方?” “我本是东冥国,皇族中人。”杨霄淡淡的一句,却如同一个惊天的霹雳,震惊得我说不出一句话來。 我怔怔地看着他,东冥国……皇族中人 ?! 看着我的错愕,杨霄好笑着:“是不是,我的身份终于配得上你了?无情是大洛摄政王!谭晚沉也是西山国藏木堡少堡主!天雪,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只会看中身份尊贵的男子?!”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甩过去,一时间我再也认不出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不,他不是杨霄,不是曾拿命护我的杨霄,不是屡屡保护我,对我温柔一笑的杨霄; 不,他不是杨霄,不是慵懒淡然,妩媚如风的杨霄。 他不是那曾处处维护我和无情关系的杨霄! 即便是,他在梨花寨临阵脱逃,我也从來沒有恨他入骨,我一直在等着重逢时的一个解释,却不想,是这样光景! “你变了!”我眼睛血红。 “谁让你依旧不注意我!天雪,你对我说,你会爱上我,会接受我,东冥异士多,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蛊毒病症!以后,我会给你幸福,会守护你一世。即便是你思念无情了,我也会同意你去看他!”杨霄一脸认真,一脸祈求。 疯了,疯了。我一阵苦笑。司马无情已经是疯子了,杨霄已然成魔! “跟我走!我会照顾你,为你解除蛊毒!”杨霄继续祈求。 凝视着他的眼睛我摇摇头:“杨霄,如果你现在收回刚才的疯言疯语,告诉我那只是一时失言,我会自动忘记。” “回不去了。天雪,我已经选择了那条路,便再也沒有回去的退路了。”话音一落,杨霄便一把抓起我腾飞而起…… 背上的穴道已经被杨霄封锁,眼泪顺着我的面颊流出,又迅速被风干。杨霄的话语却连贯地传进我的耳边。 “我是东冥国的三皇子。当年,看不过宫廷的争斗,看不下后宫的肮脏,我愕然裂袖,离开了那个隐秘的地方。但是,母妃临放我走的时候,曾给我了一枚玉玦。” 哦,一枚玉玦。我想到了无情,无情,你可知我是如此不舍地与你诀别? “可是母妃却哭着说,那是当年我父亲留给我的!让我务必去大洛寻找亲身父亲!我当时吓得发抖,我那时候才九岁,我不明白作为东冥国皇子,自己父亲却不是东冥皇帝这样的欺君之罪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那时候,母妃哭着给我讲述。那时候,她也还只是一个美丽的大洛少女,蔷薇花开的春天,她在大洛京都遇到了这辈子的劫难----那便是年轻时候的司马左相……” 听到这里,我的眼睛兀自睁大,司马左相?! “可是后來,有情人终被拆散!原本母妃便是那带沉鱼落雁姿容,被前來大洛游玩的东冥王撞见,并一见钟情。那时候,母妃还沒有來得及反抗,一纸圣旨便准了那东冥王带走中意的少女。可怜母妃的父亲还以为自己女儿是那贞洁处子,也就兴冲冲领旨回家嫁女。母妃在天下人的眼光中,不忍说出自己是那失德之人,更不忍揭发牵连出潇洒正直的司马公子。但是,当母妃终于披着嫁衣去东冥国之后,才知道当时司马公子刚好到了南都,去帮她挑选嫁衣。等他回到大洛京都之后,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我眯着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水。马背上,杨霄奋力驾马,却又讲述不停。 “后來,到了东冥国之后,母妃想办法守制造了自己完璧的假象瞒过了东冥王。之后,却是意外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算算时间……那正是司马家的骨血!” 司马家的骨血…… “母妃珍惜这个生命,一直好好将养,那边是……便是后來的我!在我终于看不下去后宫的争斗,而欲拉着母妃逃离那个纷乱的皇宫之时,却意外地知道了原來自己才是最肮脏的那个!我竟是母妃出轨,跟别人的私生子!” 额……我有些头大。其实吧,你这个也不能算是私生子。你这个也不能说是你的母妃红杏出墙。你这个……只能说,你是个意外。 “就在我下狠心,准备带走母妃去找她真正喜欢的人相聚之时,却又另外一个妃子狂笑着走了出來。她大声地呼喊着:‘云霄贵妃是个**!云霄贵妃的儿子根本就是一个野种!’当时母妃害怕极了,她盯着我哭喊着她死了沒关系,却是不能连累我。于是----她抱着那个妃子便投进了花园里的小湖……” 这个怎么说,作为一个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可怜女子,作为一个宫斗的牺牲品,那个云霄贵妃……也不能单单地说她可怜还是可悲还是伟大了。 “后來,我便远远地到了大洛。我下决心要跟那个肮脏的东冥皇宫脱离干系。我一个人找活儿生存,我受尽了白眼儿,我练就了冷漠……终于有一天,我活不下去了,是……司马无情……是他救了我。” 哈哈!讽刺!司马无情啊,你倒是个英雄!如今你看看你救下的这个人,他已经可以做出你控制不了的事儿了! “他把我带到了相府,在我独自见到相爷的时候,我犹豫很久,终于还是沒有拿出那一枚玉玦。因为我知道,玦,便是绝。也许司马左相当时就是故意远行外出,让我母妃不要那样恨她的。” 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后來,相爷还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自然是沒有想到,却也不能相识相认。只能尽可能地补偿我。他让我和无情一样地学武读书,一样地有才华,一样地成为国家栋梁……我原本以为,我这一辈子都将在辅佐我的哥哥,我的救命恩人的生活方式中度过……直到,我在栖霞镇遇上了你!” 这时候,我已经是听得不敢相信了! 杨霄,他竟然真的是无情的兄弟! 甚至,他现在还是名义上的,东冥国的皇子! 哦!不对!想必他已经通过某种交易和手段,坐上东冥国了皇帝的位置了吧! “天雪,我知道你在听。”杨霄忽然拉住奔驰的马儿,从后面扳过我的面颊:“天雪,你看着我,你要理解我!我真的,只是为了你!”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成为你众位男妃中的一个!可是,你如今已经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我原以为,你最后会慢慢地想起我,宠爱我,可是……你却沒有!你现在的心中只有无情!” “无情是你哥。”我很是无情地提醒她。 “那又怎样?!”杨霄已然抓狂:“你还不是我嫂子!” 这个倒是真的。我真的有些忧伤了。唉!我和无情的进展,怎么就这么地不顺利! “即便真的是,那又如何?我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甘愿做一枚绿叶。天雪,我更不要像我母妃那样,得不到,又不忍去争取。最终,也只是死得悲悲惨惨!” 我摇摇头:“你的母亲,是为了保护你。其实,她还是在保护她和司马左相的爱情。” “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开心。”杨霄忽然笑得邪魅:“所以,你要理解,我这样做也是出于无奈,因为,我要守护你我之间的爱情。” 一阵乌鸦嘎嘎嘎地从头顶飞过,我有种悲怆的无奈感。 “那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手中做记号的物品我已经用完,我不甘心地问。 “回东冥皇宫!”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六章 东冥皇宫 一路上,我从杨霄的口中得知,正是他回宫使用铁血手腕儿政变之后,才赢得调兵遣将,去东马营救我的机会。 “天雪,我当时沒有想到司马无情也已经去了那里。不然,你沿着密道一路往左拐,最后在密道口看到的,就是我。”杨霄叹了口气:“当我知道是你和司马无情一起逃出來的时候,那一刻,我回避了。我不想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你们两个的面前。” “那你后來更是不应该出现。”我愤然。 杨霄像是已经预料到了我这样的回答:“所以,我一路跟踪,我有那么多出现的机会,都被我否决了。天雪,我也不忍将你从他身边带走。可是,我知道,若是我再不出手,等你们回到了大洛京都,我就再也沒有机会了!” 再也沒有机会?杨霄,从什么时候起,你竟然也变得如此紧张?若是你真的怕是去我,从东马营攻击梨花寨的那一刻,你就不该弃我而去!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离开梨花寨的事儿。但是,那天若是我不走,留到最后也是全寨被杀害的结局。如今你也看到梨花寨的实力了,那决不是一个人就可以挽救的局面!我只有保存自己,回到东冥皇宫调动朝廷兵力,才有救你回來的希望!天雪,你不明白!绝望的定局,和留有一个希望对我的不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在我的怀里!” 看着杨霄的激动,我虽冷笑不出來,心却是冷得发疼。 也许,这就是他和无情的不同。眼前浮现出无情只身一人闯东马营老窝的情景,就那样一个人,一把剑,一颗与我同生共死的心。 “呵呵!呵呵呵!”一阵干笑之后,我看着已经换上一身明黄的杨霄:“你知道么?你面对的是一个女人,而不是一场利益的战争。我不能说你是对还是错,但是,女人的意念中,是不会认同你的做法的!” “祸害!一看就是个祸害!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为君王分忧,这样的女人,留着迟早都是祸水!”一个严厉的声音传了过來,我微微转身,看到一位威严的女人。 “皇太后安好。”杨霄淡淡地:“但是,她是我领回來的女人,请你说话的时候,注意分寸。” “皇太后?”华贵雍容的女人有些愕然:“皇帝,如今你既然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就要知道自己和我的身份!你还不肯尊我一声‘皇额娘’吗?!” 杨霄靠近过來,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朝皇太后淡然一笑:“皇太后,既然是合作关系,在人前我已经做足了份儿。这在人后,您还是不要管您不该管的事儿。称不称您一声皇额娘,这还得看您对雪儿的态度。” 眼前的女人显然是沒有想到杨霄会是这个态度,明显地愣住了。风雨雷电一般,她一把抓过我的另一只手臂,转脸指着杨霄:“霄儿,你不要忘了!若不是我苦苦守着当年先帝遗留下來的诏书,将姚妃那个狐狸精几次试探都给掩饰过去,留待前几日你回來时拿出來昭告天下……你能有今天么?!虽然先帝是痴爱你当年的母妃,但是她去得早,你又流落宫外,朝中臣子谁还记得你?!若不是我一直帮着先帝给你吹枕头风,你能落下一个‘霄皇子若归,即刻传位于其’的诏书吗?!你不要知恩不图报!” 杨霄缓缓地从她手中,一根根指头地掰开,放出我的手臂,将我揽入怀中。确认了我沒有事儿之后,他才重新看着皇太后悠然道:“皇额娘,如今我就称呼您一声皇额娘。朕是该谢谢您,朕知道这一次能够及时搬兵救出天雪,也是您制造的机会。但是,朕想说的是,大家各取所需,面子上到了即可,谁也不要太认真了。如今,你也如愿以偿地推倒了姚太后和曾经的四皇子,坐上了皇太后的位置;我也回归这个位子,成了如今的朕。可是,我想提醒您一句的是,请不要干涉我的自由,插足我的生活。好好地做您的皇太后,便是了。那样,我也会三拜九叩地尊敬着您。” “你、你!好!好!哈哈哈,都是白眼儿狼啊!这都是命!谁让我命中沒有子嗣!谁让先帝最为宠溺于你!谁让我不能不寄托于你!哈哈哈!”皇太后一阵狂笑,最后,她终于还是迅速地平息下來,一步步地,朝我走进。 杨霄直接伸出右臂前來护裆。 我轻轻地推开杨霄的手臂,坦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经历过岁月洗礼的女人。 “很好。姑娘。你叫黄天雪是吧?我只是想警告你,在这所华丽的宫殿里,你是最幸福的。你拥有了一个帝王深沉的爱护。”皇太后一步步走近我,停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眸子,继续道: “但是,你也是最可怜的!你可是知道,越是受帝王宠爱,你就面临着越大的危险!如今,即便是我再不为难你,对你不管不问,可是其他妃嫔女子,又何曾会放过你!她们,只会更加残忍,变本加厉!” 我淡漠地听着这些话,犹如在看着一场场模糊的电影,听着那陈旧在远古时光里的声音。我的灵魂几乎在渐渐地抽离,天地,仿佛也轻轻地旋转起來…… 恍惚中,我看到杨霄愤恨的面孔,看着他一把推开皇太后,扶住即将倒下去的我…… 模糊中的幻境,总是一宗宗前尘往事一般,在那里转换不停。但是,我都不想再去看,不想再去听了。我已经沒有了好奇,沒有精力。如今,我只想知道我的无情,他究竟怎么样了,有沒有回到大洛京都,有沒有做好最后的交托。 无情,我等着你。你一旦处理完最后的政务,就会骑着白马前來寻我。我知道,你问得出我的味道,听到的见我的呼唤。 “无情……无情……”迷迷糊糊中,声音已经呼唤出口。 “姑娘!姑娘您醒了!”耳边有一个清脆小心的声音,我慢慢地睁开眼睛,一个机灵的小丫头正睁大着眼睛守在我的床前:“姑娘!您终于醒了!您已经是昏睡一天了!您这会儿口渴不?要不要喝一些茶水润润?” 看着她的样子,我想起了苏苏。于是,很艰难地,我对她绽放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天呐!姑娘,您可真是好看!您简直是我见过的娘娘中,最美丽的一个!您笑起來,小青简直要看怔了!”小丫头聒噪着,手脚却是麻利得很,一杯蜂蜜水已经端到了我的面前:“姑娘,我服侍您喝一些吧!” “我为什么会昏迷?”坐起來,除了连日奔波的不适感,也沒有别的怪异感觉。 “姑娘,大夫说了,您那是劳神费思,身上又有旧伤。身子早就吃不消了。如今可好了,这一整座‘飞雪居’都是供姑娘修养的寝宫,姑娘您可得好好休息了!”小青说着,眉飞色舞,面颊也变得微微飞红。 “飞雪居?”我有些错愕。又是飞雪。 “是啊!皇帝登基这些日子,皇太后以及大臣很多都物色并进献了美人儿进來,只有姑娘您,一个人住了这最大最美,离皇帝寝室最近的飞雪居!”小青说这些的时候,颇有种一荣俱荣的味道。 可惜,我不是那个能够让她荣耀起來的主子。 “我休息一整天了,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小青,你会不会武功?”我边起身,边转眼问她。 小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武……功?小青……额,姑娘,您可是有什么疑问要问么?皇帝陛下功夫那定然是绝好的,这会儿他还沒有下朝,不如等皇帝陛下回來了,您再跟陛下交流?” “这会儿杨霄上朝还沒有回來?”我惊愕:“这都什么时候了?” 不是我盼望见到他,是我不明白他在搞什么。明明说是自己童年时候最不喜欢那种气氛,却偏偏现在还做得不亦乐乎。 看來那些个清高都是假的,只有我家无情才是真的。 至于问武功,呵呵,我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自不量力。我想学好了功夫,到时候可以潜逃出宫。即便是一个人不能,到时候无情來救我,我也可以跟着点儿,不至于太拖油瓶儿。 对,你们看到了。我是绝对不会失望绝望、丧失活下去的信心之类的。在我黄天雪的规则中,一切都是可以通过奋斗改变的! 整理好衣服,小青试探地问我:“姑娘?” “你还沒有回答我,你会不会功夫。”问出这一句的时候,我多半也是不报任何希望了。一个小小的宫女,也还沒有跟你混熟,你能指望她什么? 却不料,小青面色青白相间地纠结半晌,最后朝地上一跪,朝我坦白道:“姑娘!我!我不是有意隐瞒自己武功的!” 我惊讶地看着地上这个可爱的小丫头,咦?她倒是不打自招了!莫非她以为我看出了她会功夫,怕我将她赶走? “起來说。”我淡然地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信任。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七章 西宫娘娘 小青只是刚入宫不久的小宫娥。杨霄登基的这阵子里,不免会有各方面的人员分派,增减调动。 如此看來,这小姑娘现在还单纯不经吓的。 杨霄恐怕也是怕老宫女知晓得太多,沒得被我套出些什么,索性丢给我一个乖巧可爱的小青來。 看着一旁局促不安的小青,我微微蹙眉,声音不大不小:“按照规定,懂功夫的女子,是无法入宫的。你这个算是什么情况?欺君?” 小青立即惊恐地看着我重新跪下:“姑娘恕罪!小青不是有意隐瞒的!小青也只是会一些皮毛,说起來也就是比别人力气大些而已!请姑娘恕罪啊!” 我皱眉看着她,摇头叹气:“小青啊!这些事儿我也不敢说什么,但是,一旦东窗事发,你被查了出來,我也是保不住你的啊!你看我现在,也只是沒有名分的女子,说话也沒有什么用的。” 小青早已经是害怕得发抖起來,想了一会儿,她终于下了决心似的,跟我透了实底儿:“姑娘,小青家里原本是武林世家,但是家里只得了我这么一个女儿,又偏生骨骼资质不好。”说到这里,小青似乎也很痛恨自己似的:“武林中人原本就是非多,我家又沒了撑腰的,在我六岁那年,家里终于被前來寻仇的血洗……只剩下了侥幸逃脱的我。” “可怜的孩子。后來怎么到了这里來了?”我不由得扶额。按照一般武侠小说的管理,她这样经历的,此时不应该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呆起來奋发?以备以后的报仇雪恨? “我天生不是学武的料儿。我也不感兴趣。姑娘您知道么?我就喜欢宫廷,喜欢刺绣女工,喜欢为妃子娘娘们梳头!所以,小青以后绝对不会展示什么功夫。唉!说白了也沒啥可展示的,我只是力气比别人大些,跳得比别人高些罢了!姑娘!”小青原本是一脸憧憬地说着对在这个皇宫生存的期待,此时怕是又想起“欺君”二字,依旧害怕。 “起來吧。就你那水平,也好意思承认自己会功夫。”我不由得头大地摆摆手:“我饿了,有沒有什么可以吃的拿來些?” 小青脸上很是挂不住地承认了我的那句评价。不过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却也一下子兴奋彩烈起來:“有的有的!御膳房那边儿早准备着呢!就等姑娘的一句话哩!我这就去传!” 片刻之后,我被小青叽叽嘎嘎地按到了摆满鸡鸭鱼肉和素食瓜果的餐桌旁,一脸错愕地盯着满桌子的东西。 “小青,你确定你不是把整个宫廷中即将享用的午膳,全给我打劫过來了?”看了一眼足足几十道菜品的餐桌,我实在是有些胃抽筋儿。 “看姑娘说笑的!”小青说着就开始利索地帮我夹菜过來,一边儿夹还一边儿神色飞舞地:“说多也不多,姑娘您只要高兴!不过说到这里了,皇帝陛下他还真是宠您。姑娘您可是不知道!这肯定得让西宫那位比您早來几天的娘娘给气着了!她的丫头玉英过去端一碗儿莲子羹,刚好看到我们的排场了,那简直是嫉妒得眼珠发直!” 我揉揉眉间。这个丫头小青,她还真不带一点儿武林气息。活脱脱一个宫廷里话多长舌、唯恐天下不乱的小蹄子! “咳咳!”我示意小青:“那个,我也不熟悉这宫廷生活,以后该怎么样去适应,我也沒什么好教你的。不过我想,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事儿,凡事上心即可,但也不要多加评论了。”想是她们的教习嬷嬷赶得及,直接把她们这一批派上用场了。只是我看着都替她担忧,这丫头,莫不是厌恶江湖险恶,反倒把皇宫当做安乐园了? “是!姑娘交的,小青一定是牢记在心呢!”小青也就欢乐地催着我吃饭。 “以后不要这么铺张了。三菜一汤,足够咱们两个食用了。低调便是,沒得给我招事惹非。”这一次端都端过來了,也就算了。 况且,哈哈哈!我这无肉不欢的女子,虽然大骂铺张,心中却是美得紧!这个世界上,还沒有那种吓到我的排场。正欢乐地大吃大嚼,有人递过來一碗儿汤,我头也沒抬接过來便一口气喝了。 “慢些!别烫着!看你这吃相,还真是改不了了!”一个温和轻柔的声音响起,正在喝汤的我一下子呛了一口。 “咳咳咳!这是人是鬼!”我扶着胸口,不满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瞪过去,却见正在朝我微笑的杨霄。 “这样子吓人,有意思么?”我不由得十分不满。好久沒有安安稳稳地吃一口饭了。 “天雪,你吃得好陶醉,真好。”杨霄此时犯起了花痴,换了衣服之后,托腮一脸欣赏地看着我。 那是。吃饱了,锻炼好身体了,我还有大事儿要办呢! “你少吃些,一会儿又要传午膳了,你这样到午膳的时候又要沒有食欲了。这样饮食沒有规律,对胃是极为不好的。”杨霄谆谆善诱的样子,似乎他一直都是这样一般,说得十分地坦然。 天,我却是有种遇到老古董的感触。 “那个,这一桌子也忒多了。今天一天都不用给我传饭了,我就守着这一桌子吃光了为止。”十分自然地往自己嘴里塞进一只小灌汤包,我终于满意地完结了这一次吃饭运动。 很累的! “启禀皇帝陛下,姑娘!西宫娘娘來访!”外面小青的声音清脆地传过來,杨霄不满地抬起头:“姑娘?西宫娘娘?西宫娘娘是谁?” “这个……皇帝陛下,不正是您之前特意嘱托过的,要我们称姑娘为姑娘……不准称呼别的……”杨霄一个冷眼递过去,小青登时住嘴,额头上却是微微冒汗,不知道该怎么样继续回答了,只好求救似的看着我。 “咦?你是不是老了?杨霄?竟然忘性这么大?自己亲自嘱托过的事儿都忘记了?不过,我倒是喜欢小青叫我姑娘!呵呵!”说着,我朝小青轻松地笑笑,并递过去一直帕子。只是,小青那里敢接,她漂亮的大眼睛倒是一闪闪地,感激地看着我。 “……你喜欢就好。” 我想,杨霄之前一定是惊愕于我的从容淡然,不哭不闹;此时他一定是听出我话里的刺了,并且,还对他直呼其名,称他为“杨霄”。 “天雪,不管她们是什么娘娘妃子的,我都不认。我认得,只有你这位姑娘。”杨霄说这些的时候,一脸的郑重。 我却是看着迤逦到來的绝色女子流哈喇子了:“啧啧啧……这位小妞儿,可是真俊!”杨霄的这个西宫妃子,美则美矣,就是眉宇之间怨气太重,显得整个人有些阴厉。 西宫娘娘分明是听到了我这句耍赖皮的话语,神色不由得变得十分尴尬,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怎么了?谁说宫里住的,都得板着个脸,一颦一笑都得讲究个什么规矩? 哈哈哈!杨霄,你就等着我给你的后宫树立好榜样吧! “陛下。姑……娘……”西宫娘娘标准地行礼。那眼中的娇羞爱慕,只需看杨霄一眼,便是已经掩盖不住。 也是。像杨霄这样有着男人般的帅气,女人一样妩媚的男子,又是坐拥江山的一国之主,不论是那一点儿,都足以倾覆这天下女人的心了。 “姑娘?”杨霄皱着眉看向西宫女子:“谁告诉你这样称呼她的?她是朕的----” “杨霄,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么,是你特意吩咐过的。怎么人老了,记忆力就是差!”我优雅地捻起杯子,轻轻地啜了一口,赞道:“深涧碧螺,三春绝品。秋日品尝,难得难得,更有一番风味。” 西宫女子听到从我口中呼出杨霄二字的时候,脸一下子彻底黑了;再听到我一口一个杨霄老了痴呆了,几乎是愤恨交加地盯着我,又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杨霄…… “陛下!她竟然……” “闭嘴!” 沒等西宫女子说完,杨霄便一个冷漠的眼神飞过去:“朕自己有耳朵,用不着你复述!你是谁,哪个大臣孝敬过來的,來这里又是做什么?有何目的?”杨霄一口气地说着这些,听得我都有些尴尬。 “陛下!您……您……”西宫绝色女子显然沒有料到杨霄会是这样的态度,她错愕之中,大大的双眸中瞬间便蓄满了泪水,消弱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着,肩膀一耸一耸之中,大颗大颗的泪水已然顺着面颊落下:“陛下,臣妾乃是皇太后她老人家亲自点的西宫娘娘!臣妾沒有别的目的,臣妾就是來伺候陛下,服侍陛下一辈子的!” 楚楚身姿,点点泪光,西宫女子情深意重的言辞听得我心中很是不忍:我是不是逮错人开刀了? 我原本是想着得罪一个够得着的主儿,彻底惹怒皇太后、后宫这一窝一窝的女人,让杨霄烦不胜烦,最终对我彻底失望,直接打发我走人。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羸弱的女子,我有些内疚地自我检讨:我是不是真的逮错人了啊?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八章 了无生趣 杨霄厌恶地转过身去,西宫娘娘却依旧泪花盈盈。 “陛下!陛下!臣妾來了这么些日子了,从未曾见到过您一面!如今斗胆前來服侍陛下下朝,您就不忍看臣妾一眼么?臣妾……只是想服侍您啊!”西宫女子说到伤心处,却见杨霄一点儿感动的反应都沒有,一时间脸上写满了失望。 “朕知道了。朕累了,有天雪姑娘服侍我便好,你也先回去歇着吧!”杨霄一句话打发了西宫娘娘走,眼神却是沒有离开过我。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西宫娘娘不会看不出杨霄的烦厌,也就知趣地退下了。 反倒是留下我,十分内疚地看着那一个华丽而又失落的背影。 哎呀!我想走,方法应该多得是,我何必非要把痛苦建立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呢?于是,我不由得很是为刚才对西宫娘娘的无礼愧疚。 看來我果然不是一个善于跟后宫女子打交道的人。毕竟,在这个只有一个男人的地方,我也是个女人,难免会遭受到其他异样的目光,或者飞來横祸。 在杨霄的意识里,我不出去惹祸就已经是积德的了。 索性,以后我也不去找谁交往攀谈,连给皇太后请安的礼都免了。整日介一个人呆在宫里面,闲暇时间就多了。这段日子里,小青倒是和我混了个熟稔,一个不留神儿就激动地把她们家的传家内气修炼秘籍给我拽了出來。 “姑娘,这是我们家族不外传的修炼内气功夫,很是精奇。不过……恕小青愚钝,资质又是奇低,九层内气还沒有修炼到第三层就再也停滞不前了。如今小青振兴家族无望,索性就给了姑娘您吧!反正您闲着无聊,就当小人书看也行嘛!” 那天,小青在看我在御花园里吓退了若干只蚂蚁之后,只好极其无语地送了我这么一个法宝。 “咦!不赖不赖!小青你倒是给我拿出个好宝贝!”说实话,以前就是沉山老头儿和司马无情把一本所谓的武林秘籍放在我面前,我都懒得翻一番。 现在不一样了。功夫到用时方恨少,尤其是那翻墙溜人的轻功。而如今,这样一本修习内气的秘籍正是我下一步练扎实轻功的基础。 “姑娘千方百计地帮助小青,小青最喜欢姑娘了!小青的就是姑娘的!”这个兴趣发生过巨大偏差的小丫头,十分败家地甩出了她的家族秘籍。那气势,就跟以前小贩儿甩给我一份成批量生产的四六级模拟试題一般。 反正不练也是闲。有了小青这个“懂三层”的师傅在一旁胡乱指点,我好歹还是进步很快的。 于是,以后的时间也显得沒有那么空虚了,闲暇间我除了按照秘籍修习,就是和小青讨论一下入门的基本功。 渐渐地,我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也许我已经趋于身轻如燕了? 一个午后很是惬意的时光里,在那一片美丽的秋海棠前,我总算是体会到了赏花乐事----那边是,它们开得很欢乐,我赏得很忧郁。 做一棵植物多好!可以安安静静地绽放自己的美丽,可以沐浴午后的阳光,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好好地生长便是。经过这几天,有了“功夫”的依托,我很是勇猛地尝试了几次“潜逃”,却都是被杨霄的护卫们很含蓄地逮了回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竟然也开始变成了一个如此容易伤感的女子。即便是,在这样的美景里,对着那般时间绝色男子。 “你喜欢么?我來帮你簪!”琉璃般的阳光下,一身白衣的杨霄,笑得如同秋日那一朵儿海棠花。 只是,他这一朵儿却是含了毒药的。 “这么美好的秋景,我可以出宫看看么?”身侧,杨霄极为认真地帮我簪上一朵秋海棠,我抱着一起期许:或许,他还是舍不得困我的。 “不可以。”杨霄笑得风轻:“现在东冥国朝廷更迭,正是多事之秋。你出去会很不安全的。” 多么美好的借口,虽然也是事实。 但是我知道,若是沒有这样一个时局做理由,杨霄也会找來其他的借口。 “总这样闷着,很无趣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就不喜欢皇宫的生活。我就喜欢漂泊在外的日子。”是真的么?心底一个声音再问,我的脑海中却描绘出一幅温馨的画面:大洛御花园的梅树下,无情正在好笑地看着我打屯儿。 那时候,他已经鬓发染白,我也眼角折皱。 我期待着我和他的共度余生。 “你----在想他了。”杨霄看着我轻轻扬起的嘴角,他有些黯然:“这是你第一次在这里笑得如此纯粹。天雪,你……终究还是想他了。” “你说得不对。”看着眉头折起的杨霄,我认真地否认。 听了这句话,杨霄惊喜地抬起眼,只是,惊喜一瞬即逝---- “我不是终究想他了。我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他。”事实,往往这般无奈,也这般无情。 果然,杨霄的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天雪!这些日子以來,你的淡定,你的不以为然,都是装出來的么?那你为何不一直装下去?为何今天要说破了?!” 为何? 因为我遇到了你名义上皇额娘的厌恶,遇到了你名义上西宫妃子的憎恨,遇到了我以为可以劝说动你让我离开的人,可是……可是她们却奈你若何! 我是一直想装傻,逃避这一份儿感情來着,可是……我装傻的话,你岂不是更为欣喜地不去挑破,将这种装傻视为默认,视为“我愿意”了呢! 所以……那就血淋淋地挑破吧! “天雪,你不能这样对我!”杨霄眼底含着愤怒,然而更多的还是绝望:“我这是在救赎你!即便你以后整日和无情面对,也是终究有着无法逾越的隔膜,那样,你们两个岂不是更加痛苦?!如今,你不……爱我,那么你呆在我身边也就不会太难过了。呆在我的身边,我自然也不会强迫于你,天雪,我只是想天天看着你,看着你能呆在我的身边!” 杨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可以开启了屏蔽功能。若果可以,我宁愿他不要说这些让人听了辛酸不已的话來。 原來血淋淋地挑明一种隔阂,竟是如此残忍的事儿。我意识到了他对我的残忍,也更明白了我一直以來对他的伤害有多深。 罢罢罢!我还是赏花吧! 杨霄看我不言语,独自黯然了一会儿,也就缓缓恢复过來,不往下接着说这么沉重的话題了。 “出來这么久,渴了吧?我们去那边喝茶。”杨霄轻轻地抚着我的发丝,动作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祈求。 我心一怔,也就跟着他走了过去。 秋海棠的园子虽然不大,却也不算小。尤其是在这深宫中,更是一道惹人喜爱的风景。这不,我刚跟着杨霄走到了中心亭子里准备坐下,那边儿就传來一阵阵欢快的笑语。 “云姐姐!快看着海棠花开得多美!你诗才那么好,就给妹妹们露一手,让妹妹们长长见识啊!”一个娇甜的声音提议。 “是啊是啊!云姐姐快快赞一下那海棠花!” 三五个女子附和的声音。 “海棠花……”一个纤弱却也清晰的声音传來,拥有这样声音的女子必然也不是平凡之人。只是良久,想是女子在欣赏秋海棠的美丽,或者是在酝酿诗情;却不想片刻之后,只听她一阵慨叹:“唉!花开盛极,花凋伤极。眼前的景色有多美,以后的伤痛就有多深。何必吟咏,徒增悲伤罢了!” 一阵沉默,我心中惊叹,呀!倒是个林黛玉式儿的人物?坐在对面的杨霄,也颇为感到有趣儿地扬扬嘴角。 “杨霄,你是在该现身去会会美人儿的哟!”我冲他眨了个眼儿,努努嘴鼓励着:“诺,现在后宫里的女人,你谁都沒有去看过,怕是她们同时也都沒有见过你呢!如此风情,还不快去调戏调戏?” 哈哈哈,多么美好的事儿! 脑袋里想着杨霄八成会骂我神经病,沒想到,杨霄此刻竟是心情大好地冲我点点头:“爱妃言之有理!为夫这就前去调戏之!” 错愕中,我简直以为杨霄这是鬼魂儿附体了,啥?他叫我啥?不过,此时我的注意力不在这儿,杨霄这脑袋短路的家伙竟然是同意了?哈哈哈,实在是同意得好啊!深宫无聊,东冥国皇帝亲自给咱上演一出好戏看多好嘛! 并且,最好过程是这样,杨霄分度翩翩地过去邀请女子吟诗作对,女子对其爱慕不已,同时发现眼前人就是当今皇帝,是自己的良人……于是,两情相悦卿卿我我,皇帝除了她看到谁都烦,哈哈哈!我就被他放手了! 臆想中,杨霄好笑地在我头上点了一下,却也真的抬脚朝假山后面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 这时候,只听得有女子感叹道:“云姐姐!你如何要发出此番感叹?如今我们都是进攻來伺候皇帝陛下的,不奢求红极一时,若是能够得到皇帝的垂怜,也算是我们的造化了。只是可惜,现在的皇帝陛下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我们若是不再给自己找些欢乐娴雅之事,或者还有什么乐趣呢?” “是啊!了-无-生-趣!”被唤作云姐姐的女子,一时间忧郁得不能自已。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九章 落在时光里的情谊 几个女子的叹息,显然是有些出乎意料。 杨霄竟是一时间怔住了脚步,不想再靠前。继而,他也就悄然转身,拉着我轻轻地从另一条小径走出海棠苑。 倒是拐弯儿的那一霎,我转头看清楚了被唤作“云姐姐”,并发出感叹的女子,竟是我见过的老熟人儿。 西宫娘娘。 这些时日,看我情绪上已经稳定下來,杨霄的事务上也一直有些繁忙,杨霄终于不像开始那般时时刻刻地都要过來盯着我了。一个天很高很蓝的午后,隔着淡淡的日光,我望着雪花笺纸上的阿拉伯数字,來到东冥国皇宫已经三十五天了。 已经被困了太久。 该行动了。 “姑娘。”小青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了?有事儿就说嘛!”我朝她笑笑。经历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我俩苦苦修习心法,还是大有长进的。如今,小青的秘籍我已经是练到第四重了。 “姑娘你真是聪慧!唉要是姑娘生在我们家就好了!爹娘的心愿倒也实现了!”那天,小青在终于理解了第三重的整体气脉之后,我已经是开始修习第四重了。于是她跟着我的情绪中,又加上了一种死心塌地的崇拜。 “姑娘,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听说,西宫娘娘云若初,昨儿跟太后娘娘请示,想要出宫修行了!说是替东冥国祈福半年去!”小青满目的不可思议。 什么?出宫了?!哎呀!这样的理由也可以啊! “啊啊!那皇太后准了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跟着去申请一下啊?”虽然感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听到出宫二字我几乎是自动地屏蔽了所有其他的信息。 小青显然有些沒有意料到我的着重点儿,跟她预想的是如此地偏差。不过,她也早已习惯了我的这种思维方式。顿了一顿,小青接着往下说:“太后娘娘自然是不准许的啊!可是,皇帝陛下听说了之后,很是欣喜地同意了,还说西宫娘娘如此心怀天下,实乃东冥之大幸!于是赏赐了许多东西,请娘娘三日后出发,前去国寺东安寺欺负半年。” …… 想起來那日在秋海棠园子里,一个女子淡然落寞的话语:“还不若这花一样,可以红极一时。” 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 我好奇了。思索一番实在是沒有什么逻辑,我喊住了小青:“那个,我们一会儿去看看西宫娘娘吧?” 小青顿了一会儿:“这一会儿倒是接近晚了,也不知道皇帝陛下会不会前去叮嘱娘娘什么话儿。要不,我们还是明天上午去拜访西宫娘娘?” “哦。” 夜间,我坐在园子里的修竹丛旁,对着皎皎明月发呆。是不是我也这样光明正大地提出,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宫呢? 不会。我嘲笑地摇摇头,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天真。 “天雪,如果你的心真的不肯分我一丝半毫,那么,我宁愿将你困在我的身边,永远不用担心想你的时候找不到你。” 一个我沉睡的夜晚,杨霄曾站在我的床榻前,这样低语。 我听见了,我其实都听见了。只不过,我后來不愿意提及,不想追问。装在心里当做不知道,当做依旧是在这里做客,只是住一阵子,不是挺好么?也许,将來我和杨霄还会有台阶可以下。 只是,那个夜晚的睡梦中,我的心一疼。杨霄的话语渐渐地在耳边模糊,脑海中那颗寒眸却是愈发清晰地在我心头缭绕。我……想他了。 司马无情,这么久过去了,我的大洛,我们的大洛……你已经处理好最后的争端了么? 是不是我努力逃脱出这里的禁锢,逃到大洛,走到你的身边,就可以看到你带着笑意向我伸出手:“天雪,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你回來。” 或者,你是不是已经调查处我的踪迹,知道我在这里,要杀回來了么? 摇摇头,皎洁的月色忽然间神秘起來。 原來,是我的眼睛模糊了。 “姑娘,夜凉了。我们回去嘛!”小青过來帮我披上了一件披肩,意欲扶着我回去。 我却是看着那边儿西宫之中,灿烂的灯火,满目向往:“小青,云娘娘后日就可以出去了,真好。” 小青眼睛一骨碌,也就有些微微地暗淡:“姑娘……其实吧……这话不该我问的……” “有话就说,沒啥特别的话就给我再讲讲你们家秘传心法的要义。领悟不了,背你总还能够背出一些來吧?”我一听她这吭吭哧哧的语气,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往哪儿转了。 小青原本还是比较单纯的,不过也已经在这宫里呆了一个多月,多多少少地,八卦本质也被周围熏陶出來了。 “那啥,还是有问題要问姑娘的。”那丫头嘿嘿一声干笑,明显地她忽略了我暗示她不要八卦的用意,直接挨着我坐下侧着头瞅着我,生生酿造出一个适合谈谈心八八卦的意境,贱兮兮道:“姑娘,恕小青驽钝哈!只是小青就不明白了,皇帝陛下他把您养在这座最为华丽的宫殿里,却从來不……咳咳……不……” “不宠幸我。”看着她这么为难,我索性替她说了。 “额。就是嘛!并且,您也是傻得很,还一个劲儿地强调让我称呼您为‘姑娘’!姑娘,您说这陛下他究竟是宠你呢?还是故意气你的啊?其实按我说,陛下他是多么宠爱你的呢!”小青眨巴着眼睛,完全沒有意识到她自己对我的一个评价----只有一个字儿,却是特别地让我无语,“傻”。 于是,我朝她翻翻白眼儿:“我觉着吧,我不傻,我的心法都已经修炼到第四重了。” “这个……那啥……”小青听了白皙的脸庞一红,丢下一句“姑娘我去铺床”吭吭哧哧地就溜回去了。 留下我看着西宫的方向,云若初,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她此时却是在做些什么呢? 看看今晚月朗星稀,实在是适合夜间访友!再加上我这些时间的苦练,何不去试试身手? 哈哈!云姑娘,我來也! 顺利地飞出了自己住着的园子,根本沒有惊动任何人。(众:呸!脸皮儿真厚!你当我们在皇宫做守卫的都是吃干饭的!我大惊:啊?那你们怎么不拦截下我?众:咦!这不就是娘娘您自个儿的园子么?您想走出去还是想飞出去,我们哪里管得着啊!就算您非要哭着喊着爬出去,俺们也不支一声,权当沒有看到的!) 咳咳……那啥,我只是试一试近日來修炼的身手,看看能不能在别人注意不到的情况下翻过去。我祈祷着有朝一日,我也可以这样翻过整座皇宫。 西宫距离我住的那里并不遥远,并且,因为云若初后日便要走了,这些天前來看望探问的人都比较多,我想我这样去也不算太突兀吧?虽然就是方式奇异了些。 果然身轻如燕,我真的进到了西宫园子里。 不一样的布局,不一样的景致,但是,却是一样的婵娟挂天边。 月色下,那位与宫中格调格格不入的素衣女子,正卧在寒凉的藤蔓之下,痴痴地看着一把古琴。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女子慢慢地吟咏而出,我倒是一阵惊愕。耶?这一首,我也是会背的哟!虽然现在又忘记了。 是讲的什么來着?思春?嗯!我十分确定地点点头。 “冥漠霄,你终究还是忘记了我,彻底地忘记了我。”云若初声音苦涩,包含着深深的恨意。 我忽然间惊愕,冥漠……霄?云若初说的这个人,是谁? “我不能忘记,你八岁那年,跟一群皇子出宫玩赏时,在京都的街巷里迷了路。霄,你就那样出现在了我眼前,看着我浅笑,叫我一声‘小妹妹’。”云若初苦笑着,陷入了深深的追忆。 “我们很快乐地玩耍了一个下午,第二天,皇宫的人就找到了你,把你接了回去。我们之间,虽然什么信物都沒有,但是……我却有了这个世界上那个最为美好的名字‘云若初’。霄,当时的你说过,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便是你的初见。”云若初梨花带泪。 我却是十分错愕。她说的……可就是杨霄么?她原本就认识杨霄的?他们之间……还有过什么美好的青梅回忆?只是……杨霄已经忘记了?! “骗人,一切都是骗人的!”云若初声音很是低沉,仿佛沒有只是一种无奈的喃喃自语:“霄,当我知道如今的皇帝就是你的时候,我竟然是主动求作为翰林的父亲把我献了出來。而父亲他……他是那么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女儿嫁入皇宫!” 怪不得云若初的气质那么好。原來是翰林家庭出身。只是……怕她的日子过得也很苦吧!冰清玉洁的气质,苦苦地守了一个人十几年,却是被那个人光明正大地忽略。而她,也不知道有沒有暗示过杨霄,她自己的身份。 应该是沒有吧!毕竟,她那么高傲心性的女子。 而隐在玉兰树下的我,忽然也就想起了那首诗后面的句子: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现在已惘然。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十章 大火 女子叹息彷徨中,一缕青丝被夜风带得飘舞,那幽怨的眼神,忽然令我想到了倩女幽魂中的小倩。 “云若初!”心中一动,由不得脑袋思考,一声轻唤已经游走出來,飘到她的耳边。 云若初惊讶地转头看过來。皎月当空的夜幕中,我也不再掩饰,索性大大方方地走出藤蔓架。 (““云……西宫娘娘,是我,黄天雪。”我赶紧小声解释,避免她将我当做坏人。 (“书)脸上扫过一丝惊讶,和明显的失望之后,云若初竟只是看了看她身旁的椅子,示意我过去坐下。 “既然已经叫出來了,便不要改口。就叫我若初吧。”云若初淡淡地收了抚摸琴弦的双手,在月光下,眼中不含有一丝杂质地望着我。 “额……”我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低头看着她手下的古琴,漆黑的乌木上,只是刻着一朵写意般的云朵,我好奇道:“咦?这只琴貌似很与众不同的样子!” 云若初也随着我的目光低下头凝视,良久,她终于低叹:“这把琴,叫做‘闲云’,寓意‘闲看天边云卷云舒’。是父亲对我的寄托,他只希望我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这么多年以來,只要我不愿意,父亲他就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一户提亲人家的为难。” 哦?这倒是一个难得的好父亲。官场之中,为女儿撑起一份自由的天空,实为难得。 只是……只是云若初她自己的心,早就困给了那个男人。 “你父亲,是个好父亲。只是,你成长的轨迹偏离了他的预期,但是……他后來好像也沒有组织你追逐的脚步。”我一声哀叹,这样的父亲,该是有着多么自由民主的精神,又是多么地挚爱自己掌上的这颗明珠。 是一颗熠熠生辉,即使沉寂也让人难以忽略她的光芒的明珠。 “呵呵……你倒是成了父亲的知音,难得你可以去了解他。”云若初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深深的苦笑无奈,最终,她依旧是充满了感激的笑意:“在我进宫的那天,朝中许多人家都耻笑父亲,说他怪不得之前坚决不同意别人前來向我提亲的事。说他原來是早已有所预料有所阴谋,说他奇货可居,待价而沽,等着把我送到这个位置上。” 唉!也难怪! “你理解他老人家便好。所以,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便好好走着,好好守着,不要辜负他一颗担忧你爱你的心。”我好羡慕云若初啊! 云若初却是摇摇头,眼眸中有着丝丝的伤感:“我守不住,我也追不回來的。左不过‘惘然’二字,我何必逼着自己,索性成全他人。何况,他早就忘记了!他生活中的一次涟漪,他生命中的一次无心,他早已经忘记了!那东冥国给他的记忆,全都是龌龊和肮脏的,他已经不分黑白,将记忆全然剔除了。”说到这里,云若初转过头來仔细看着我:“天雪,你会好好陪着他,给他幸福的,对么?” “我……”我自然不能。只是,看着云若初此时凄然却沒有怨恨的面容,我有些不解:“那,你恨他么?” 云若初摇摇头,她清澈的眸子在月色中如同广寒宫前挂起的灯火:“恨?当然恨。但是……我不想恨。你知道么?天雪?” 我痴痴地看着坦然无欺的若初。 “那时候,我恨极了!我听了丫头的汇报,和外面的疯言疯语之后,我恨得甚至在西宫里狂发脾气,打碎了所有能够摔碎的东西,我那天甚至忍不住去当着你的面质问他。但是……这都沒用。”云若初安静的语气,仿佛这都是已经发生了好多年的事儿,她已经可以淡然言笑提及:“他也算是对我宽容之至了。他从來沒有骂过我,并在太后那里帮我掩盖了过去。他更会安静地帮我补充好所有的东西,但是对我却依旧只是不言不语。因为他眼中,除了你,早就再也容不下别人。” 我的心,忽然间跳得很快。在若初面前,我慌乱了。 “天雪,你知道么?霄,他真的为你做了很多很多!你所能够看到的,也只是一些表面,只是冰山一角。你可以熟视无睹,但是我……却是真的被这样的爱护打败了,我再也无法坚持下去。我。只能选择退出。”云若初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她真的已经平息了。杨霄的爱,她看到了,她尝试了,但是,她终究是被那种爱护征服了。 她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会赢过去了。 而我,又何尝不知若初的品行,她本就是冰雪般剔透的女子!她原本就是不屑于那些丑陋的勾心斗角! 也许,若初,她就是宫中一朵纯洁的云,一支纯净的雪莲。 这样的女子,绝对是我所不能比拟,不能企及的。杨霄啊杨霄,你真是有眼无珠,竟然会舍她而选我! “若初,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意会到这些的。但是我和杨霄,也是注定沒有结局的。我们只能,擦肩而过。就像这座宫殿,困住的,永远都不会是我的心。因为我的心,早已经托付于另外一个人。”我真挚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够理解。 云若初苦笑一下:“我又何尝不知道。那晚,我受不了心中的压抑,我曾想抱着药粉潜入你的宫殿。而正是那个夜晚,我听到他守着你的床沿儿,轻声地,对你说了一夜的话语。我听着他对你的爱慕,对你的压抑,对你的思念,却也……对你的无奈。天雪,你听了我的行为之后可以恨我。但是我听了霄的话之后,心里的毒草便灰飞烟灭,再也沒有发芽疯长过。因为我知道,他心中,你就是永恒,是他唯一的仙子。” “我想,如若你死了,甚至如果你不快乐了,他这辈子都将快乐不起來。”云若初看着我,释然地笑了。 我却是,压抑地哭了。 “若初,你知道么?我在这里其实很憋屈的……跟你一样,我心里的痛苦,谁都不能给她们讲出。只是我沒有想到,最后交流的两个人,竟然是我们,竟然是我最对不起的人之中的你!”我很是沒出息地鼻子酸了。 “你也是,迫不得已的。只是,既然沒有选择了,就好好回应他的爱吧!他绝对是,你值得去爱的男人。只可惜,他不是我的。”若初潇洒地笑笑,仿佛她已经看得很开了。 “若初,谢谢你。谢谢你不与我为敌。只是这杨霄,我最终还是要还给你的。他更是----不属于我。” “呵呵……那他究竟是被人追的那个呢?还是沒有人要的那个?” “我想,那要看他自己的抉择吧……哈哈……” 夜色中,两个美丽的女子笑声感染了风月。 我打趣道:“若初,你先去寺庙祈福半年也好!等到杨霄想通了,等我这沾了雀巢的讨厌鸠也走了,你们就能够‘人生若初见,相守到白头’了!呵呵呵!” 云若初受到了感染:“哈哈!天雪!我是不愿意于用勾心斗角的手段來跟你争夺什么,但是,我这次去寺庙修的是自己的心,我真的还是要回來的。半年之后,我想要一个更为平和的心情,來面对这一切,等待霄的回头!呵呵呵!谢谢你理解我支持我!” 我动情:“若初,我们既然这么投缘,也都这样无可奈何,不如我们交拜吧!” 若初更是眼睛闪闪发亮,这时候,她抚摸着古琴,略加思索:“好吧!不过我们女子交拜,也不学那些男子滴血饮酒!索性我就弹了一支曲子送你,作为以后我们姐妹之间的‘信物’吧!” 灵灵月色,铮铮琴音。云若初的一首“人生若只如初见”弹奏得完美飘然。 “从今以后,我们决不相异!” “咯咯咯……” 多少年后,我回想起这一晚的画面,都会觉得是我和若初都吃了这么多的苦楚,老天爷才终于让两个知己相聚的。我和云若初都沒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一次结义,就是这一次的倾情相待,使得两个女子在以后的有生之中,心中的愿望都有了得以实现的机会…… 我和云若初正弹琴言欢,那边儿,却忽然熊熊大火燃烧而起!继而的吵吵嚷嚷之中,我终于分辨出,那正是我居住的宫殿方向! “怎么回事儿?!”我惊愕地抓住若初的手臂,惊恐道:“这么大的火?!小青还在里面!” “别急!我们赶紧找上一群人跟着过去看看!别是有人想要害你,不知道你不在宫殿,你再一出去现身,有人再乘乱害你一把!”云若初毕竟还是官家女儿,对这些内斗比较敏感。 可是,我却不能够像她这般坦然了。焦急地跟她一声辞别,我早已飘然而去:“云姐姐!你快去找杨霄过來,我得去救小青!” 话音未落,我已经窜到了倾然居的门口,看着里面的熊熊火焰,我心中以空白,再也沒有决断能力了。顺手抄起一个过來救火宫女的水盆往自己身上一泼,我便抱着头钻了进去。 “小青!”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十一章 重逢 熊熊的火光之中,烟雾重重,我看不清路径,看不清人影。 一番苦苦寻觅之后,却依旧是不见小青的影子。 “小青----小青----”我高呼。声音在大火燃烧的空气中凝滞,穿不出去,也沒有回音传來。 “小青!你在哪儿?!回应我一声!”绝望中,我不顾危险,展示着轻功四处窜着,试图寻找到这将近两月里跟我一起相处的小青。 “姑、姑娘……” 一声微弱的呼唤,我终于看到了躺在烈火包围中的小青。她的脚被一根掉下來的巨大木梁压住了,困在那里,沒有机会逃走。 我急忙冲过去,扶起地上的小青,烈火和浓烟中,她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小青!你坚持住!你等我一下!”压抑着不让泪水流出,我转过去拼命地抬起那支木梁。 小青虚弱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声音已经轻若蚊蚁:“姑娘……小青知道,小青就知道你会回來找我的……姑娘,小青已经很满足了……你赶快出去吧,不要再管小青了,你赶快出去啊姑娘!” 我拼死地推着那燃烧的木梁,好不容易推开一个缝隙,还沒有等我换出手來把小青的腿推出來,小青就已经迅速地抽离,支撑着点地一跃,趴在了我的身上…… “轰隆隆----” 巨大的坍塌声!我身子一重! “小青!小----青----” 我扳过小青那已经流血的脸,哭得歇斯底里:“小青啊!你为什么这么傻?!你凭什么要舍命救我了?!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要当大宫女的梦想还沒有实现!你还要接着引导我学习轻功!小青!” 满眼的朦胧,大火中似乎在围困着我眼中最后的一丝泉源。绝望中,我抱紧小青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这个皇宫里唯一给我温暖的女孩子! 周围依旧传來轰隆的坠落声,耳边也有尖锐的哭喊:“姑娘----天雪姑娘----” 终于,一声沉郁的沙哑:“天雪!快,把手伸给我!” 我身子一抖,却是不敢睁眼----无情的声音?!呵呵,呵呵呵!也许,那只是临死前的幻觉吧! 一声呼啸自头顶而下,我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小青,俯下身子把她包围,等待着那一木梁坠下來的解脱。 却是伴着一声风与火的呼啸,木梁远远飞离而去,我的身子也被猛地一拉,拉入一个干燥滚烫的怀抱:“天雪!你傻了?!” 沙哑的声音,心疼地急切……身子终于被一个梦境中的气息带走…… 痛。很痛。 睡梦中,我轻轻地动了动手臂,都觉得有种撕裂般的感觉。 紧接着,有一双柔软的手紧紧地抓住我的一只手臂,按压下去;几乎同时,另一只手却被一双干燥的手掌轻轻地握住我的另一只手,暗自传递着一种疼惜。 “啊----都滚走!都给我滚走!” 我受够了。这种折磨,也许经历过一次,就再也不想重复。 那种要生生把一个人的灵魂扯开的痛楚。 手上的两种感觉,登时一顿,同时缓缓地松开。 世界终于清静。然而,那只是梦中的我不愿意醒來。此刻,一声冷笑就在空阔的大殿里响起,声音显得是那么地尖锐: “皇帝!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我不干扰她,她也不给我带來麻烦?!哈哈哈!昨夜这个麻烦还真小,她还真是体谅我啊!” 梦中的我皱眉,是皇太后。 杨霄的声音淡然如风,却也伤痛低沉:“母后,您责备错了。天雪,她也是受害者。您这时候要去清查事情起因,这场大火究竟是谁做出來的,朕决不饶她!” “哈哈哈!是谁做出來的?这还用问么!皇帝你一日独宠她一个,如今竟是天都嫉妒,她这是遭了天谴了!天谴!”皇太后疯狂的呼啸。 “住嘴!”两个低暗的声音汇聚成一句,回荡在大殿之中,显得是那样有威慑力。 “什么?!你对我说什么?!”我想皇太后一定是错愕不已了。当着众多宫女太监的面儿,杨霄,连同无情一起这样吼她……无情,真的是你么? “无情!”终于不愿意再沉浸在虚无梦境,我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飘渺:“无情!无情你來了!” 一只颤抖的手,覆盖上來,握住我乱抓的小手,一个真切的声音显得是那样温暖,却也那般惊愕:“天雪,你……你竟是看不见了么?” 看不见?我使劲儿地睁着眼睛,朦朦胧胧的人影儿晃动在我的面前,我却分辨不清晰。 “什么?天雪?你怎么会看不到了呢?”杨霄急切的声音,我觉得我的双手又同时被两只大手握住了。 “快传太医!”杨霄错乱般地呼喊:“去去!快!把东冥全部的太医都给我找來!” 一时间,状态可能是过于混乱,那些有的沒有的酝酿,都慢慢地退散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两种不同气息的呼吸。 “小青呢?小青她……死了么?她还有沒有救?”我紧紧地握住那双干燥的手,那里面,有我最为安宁的停歇。 “那个小宫女……她去了。天雪,她值得你去救她。只是可惜,你的眼睛……天雪,先不要着急。”司马无情怕我心中崩溃,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暗暗地给我传递力量。 “天雪!你为什么那么傻?!你为什么要跳进去就一个小小的宫女?!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天雪……你为什么这么傻!”杨霄的低吼在我耳边荡漾,我转过脸去,看着他模模糊糊的怒气。 忽然嘴一咧,我伸过手去,想要抚摸一下杨霄的脸庞:“杨霄……对不起……让你照顾了我这么久……” 空气忽然间停滞,司马无情依旧是缓缓地给我力量,杨霄已经是一瞬间安静下來。 良久,他忽然轻声地问我:“天雪……你不恨我了么?你会原谅我么?” 杨霄,杨霄……如果你今天毫不为难地放我和无情出了这座皇宫,我便再也不会恨你。 甚至,我还会带着淡淡的微笑來回忆这座皇宫。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如闲云野鹤般的姐妹,遇到了一个和我一起痴呆傻笑的小青。 可是,停顿之后,杨霄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天雪!你这是要离开我的告别么?” 你说呢? 呵呵,你说呢? 答案,就那样地摆在了你的面前,可是你不愿意去正视。如今我已经是模糊了双眼,看不见那人事变迁,我只想跟那个人一起,聆听我世界里的云月风情。 “我不会的!我死也不会的!天雪!”杨霄咆哮的低吼,仿佛要把这座宫殿震塌。 “杨霄,你低声点儿,沒得把我的无情又吓跑了!”看他这样,我很是郁闷地提醒他。 “……” …… 太医们诊断之后,说是大火中雾霾熏坏了眼睛。必须要好好地敷药调理才好。 真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无情,告诉我这段日子里,还好么?”人都走后,寻了一把桌椅靠着坐下,我把杨霄也赶了出去,只留下无情在我身边。 云若初因为我的受伤,皇太后的愤怒,皇帝杨霄的情绪不稳定,行程也就耽搁下來了。她倒是不怕皇太后不满,因为我的宫殿已经完全废了,杨霄又不放我出宫,她就收留我住在她的宫殿里。 我不是沒有怀疑过若初,但是,结义姐妹的情谊,我希望是顽石般坚固的。我愿意完全去信任若初,并且那夜也是因为若初寻來杨霄,止住了大火的继续蔓延;因为若初,司马无情才终于知道了我已经陷入火海。 “我……好。可是天雪,是我沒有保护好你……天雪!”司马无情的自责,我如今竟也是感同身受的。他一直要立志保护好我,不再让我受到一丝伤害,可不管他有多么强大,他始终是沒有做到他想要做到的。他……此时一定是很自责。 “我沒有关系了,”我轻轻地笑着:“傻瓜,只要你能來找到我,我便很开心!即便是你不知道來这里找我,总有一天,我都会拼了命地出去找你的!”我呵呵地傻笑着,伏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气息。 司马无情的声音有些苦涩,他紧紧地环抱住我:“天雪,我们再在这里待一阵子,我怕出去之后耽搁了你眼睛的治疗。大夫们说了,你的眼睛需要半个月的休息和观察。等到你眼睛一恢复,我们立即就走。” “好。”我盈盈一笑。其实我想问的是我们走的了么?但是转而一想,有无情在这里,我只需要好好地恢复我的眼睛,尽量尽快跟他走,其他的,自然不用我操心。 因为,由他在,我很安心。 “你之前去了哪里,有什么好玩儿的经历?说出來分享一下嘛”我笑着,想转移话題。 “我哪里也沒有去啊。我就是回了大洛皇宫,在一个月之中把尹白的身份告知天下,并把皇位顺利传给了尹白。天雪,你放心,我们这一次一出去,便可以彻底抛开那些俗务远走高飞了。” 司马无情故意的风轻云淡语气,而我却知道这其中他经历了怎么样的腥风血雨。 不过,不管怎样,无情终究还是给顺利解决了。 “谢谢你,为我们的未來做的打算。”倚在他的怀里,这一世,我再也不想走出。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十二章 夜谈 沉沉的夜,我睁开双眼,却是一片清澈的光明。 大火之后的第五天,我终于看清楚了周围的风景。 转眼,视线穿过内室,定格在空阔的大殿,看到的,正是无情立在中央的身影。 “出來吧。进來吧。我知道你在这里。”无情声音低低的,却是吓了我一跳。继而,也就看到杨霄从暗影中走出。 司马无情冷冷地看了杨霄一眼,笑得有些牵强:“你隐藏得真好。这么多年,我遵守父亲的嘱托,好好对待你。对于你,我压下了所有可以调查下去的线索。却是终究沒有想到,你会是这东冥国的一国之主。” 杨霄苦笑一声:“是啊。所以你绝对想不到,天雪会是跟我一起在这东冥皇宫。但是,你最终还是查出來了。” “嗯。”司马无情淡淡地回应着,我感觉到他要看过來的样子,赶忙轻轻地闭上眼睛,依旧沉睡。 “你看她在这里挺好的,她还有了好朋友若初,你何必非要执着?你明明知道就算是你守在她的身边,终究也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令她伤心。”杨霄循循善诱着。 司马无情一怔。远远地,我感觉得到他身体的颤抖。沉默片刻之后,又是一句淡淡的“嗯。” 我的心,兀自揪了起來。无情……他这是怎么了? 杨霄显然也沒有料到无情这般反应,犹豫着,他自己又接着说:“所以……你还要來这里做什么?你可以会洛国去,不论是你要做洛国皇帝,还是替天雪将皇位禅让给尹白,你都有可以支持那个选择的理由……既然如此,你好好地在大洛过活便是……你为什么还非要來这里?” 杨霄提高了声音,却是明显地底气不足了。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断的自我怀疑,和不断地理直气壮。 “嗯。”司马无情如同是被人点了穴道只能说这样一个字儿一般,一直沒有别的反应。 杨霄终于怒火中烧:“司马无情!你不要以为你曾经有恩于我,我便要一直迁就着你!我告诉你!若不是怕天雪这几天沒有接受治疗的勇气,我早已经将你赶出东冥了!” 司马无情终于沒有再嗯下去。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同情:“杨霄。你总算还有那么一点儿了解天雪。” 杨霄片刻的怔忪。 “那么,你就更不该把她困在这里!”低吼,暴怒。 司马无情,并沒有因为如今的无官无职而降低些许气势;杨霄,也沒有因为做了东冥皇帝而在气场上压得过司马无情。 那是一种不得不后退几步去正视的压迫力。 阔别多月之后,杨霄终于又重新感受到了司马无情的震慑力。我知道,这些我都感觉得到。因为,杨霄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咦?我哑然失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暗暗地提气,一股气流在体内转动,仿佛有一种新鲜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一般,我觉得自己的气脉强劲,体内充满一种强大的气流。 忽然想起小青临死的那一瞬,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姑娘,好好修习我们东冥青家秘宗,练至最后一重第九重的时候,它自然会帮你彻底清除体内的情蛊!” 当时,熊熊火光之中,我惊愕地看着唇角流血的小青:“小青!你怎么知道我体内蛊毒?!” “我……就是知道……姑娘,好好修炼……我、我原本其实是、是云姐姐派进來的……云姐姐她、她……她后來舍不得害你了的……而这一次大火,是原本计划中的,是太后放的,不关云姐姐的……不关云姐姐的事儿……”当小青断断续续地讲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她终于瞑目一般,溘然长逝。 熊熊的火光,烧得我眼睛发烫,我却是闭不上眼睛,视线不忍从小青身上离去…… 若初,我对你是该有当初的恨,还是如今的感激…… 我想我一定是感激你,信任你了。因为我安心地住在了你的西宫偏殿里。若初,不管怎样,谢谢你。而小青……我会好好地修炼你们家传习气秘籍,我带着你的期许修炼至最高层,守护自己的幸福。 将气流沿着身体脉络游走一遍,我发觉自己的练习是越发地顺畅了。莫不是被大火烤了一阵子,还烤的身体属性都变了? 感受着体内气流的顺畅游走,我分明感到自己已经处于第六重了! 连声两级啊有沒有! 莫非我的眼睛好得这么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哈哈!要知道,御医们原本说最低也要休息二十天才可以恢复的! 这边厢,我正开心得忘乎所以;那边厢,司马无情和杨霄依旧在对峙之中。 “杨霄,既然你明白天雪的心,就不该囚禁着她。要知道,她最为追求的,便是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司马无情依旧是在试图坦然地跟杨霄交流着。 “天雪也是喜欢我的!你怎么就明白她的心了?!你怎么就看不出來她的心的?!她都可以喜欢谭晚沉,她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杨霄低吼,声声质问,句句加重。 这个么……作为当事人的我,也不知道该是从何开口回答。我可以说……我原來是打算np的,现在我自己又排斥这些东西了么?那啥,我有时候就是那么地矛盾,你们就当我是一个沒有节操的不良小青年,爱我你们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嘛!(群众一脸黑线……) “杨霄,那是因为天雪一时之中角色转变,适应不了那种角色猛然转换所带來的冲击。”司马无情开口的时候,一个带着光环的小天使形象,立即出现在我的脑海----懂我者,咳咳……无情也! 我才不管一开始究竟是不是这样,反正现在听到这么妙绝的理解,我算是彻底爱上我们家的小天使了。 暗自欢乐中,只听无情接着说道:“你也知道,天雪她从一开始衣食无忧的神女公主,可以说是被逼着做了我们洛国的神英女帝。那种一瞬家担子压到肩膀的感觉,非一般女子所能承受。而天雪……不管怎么说,她做到了,并且做得很好。” 司马无情深情地说完这些,我在脑中使劲儿地旋转我自己究竟是做到了什么。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那就说明我还是做得不错的嘛! 杨霄忽然间,也跟着司马无情的深情语气,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他跟着回应道:“是啊!天雪她每天皮实得很,一点儿都不像别的贤惠女子!她就是不闹腾不舒服的那种!呵呵!” 司马无情也跟着杨霄柔媚的声音,放缓了声线:“是啊!她要折腾着做生意,虽然她自己沒有坚持到底,墨归他们却是实践着她的想法做大做成了,飞雪布庄俨然已经是周边几个国家在布匹成衣方面相互买卖沟通的桥梁了。” “哈哈!对!还有她在栖霞镇的时候,整天误人子弟來着,却也将那群孩子培育成了各个方面的人才,各个领域的能工巧匠!”杨霄跟着无情夸赞着。 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极其憋不住地插上一句:“大殿里的两位帅锅,你们是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自家孩子么?” 不然怎么那么地骄傲!那么地溢满幸福! 听着两个人如同偶遇,闲谈天气、孩子成绩一般,那种温馨宁谧的氛围,我真的想让时光就此停留,不再继续。 因为,我不想看见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去为难另一个。 眼睛渐渐地模糊,我知道,那是感动的泪水。 悄悄地抖动一下睫毛,我吸吸鼻子。晚安天雪,今夜你会好梦。 新的一天醒來的时候,我正要开心地呼唤无情,告诉他我的眼睛已经恢复了,耳边却是传來“呯砰”地一阵闷响。 “怎么了?”我心中一急。 继而也就出现小宫娥焦急的呼唤:“陛下!陛下!云娘娘让我來提醒您,上朝的时间到了!” 我惊讶地直起身看过去,却是一下子笑得胸腔都被呛了一下。眼前,那是多么久违的景象啊---- 空旷的偏殿里,今天却是那样地温馨!司马无情和杨霄两个醉倒的身影,都是那般歪歪斜斜地躺倒在地上厚厚的毛毯上,一只酒杯,刚刚从谁的手里滚落在地。 “哈哈哈!他们两个都喝醉了……哈哈……”我扶着床榻,笑得不可开交。 “这是怎么回事儿?”纤柔的声音传过來,正是云若初进來了:“陛下他……陛下和无情公子,他们这是怎么了?” 云若初看着他俩狼狈毫无震慑力的样子,又看看笑得直不起腰的我,放低了声音,悄悄地试着喊我一声:“天雪?” “嗯。云姐姐你來了……快坐。”我忍着笑指一指暖榻,示意。 “你们这是……”若初惊愕一番,却也就惊喜地指着我的眼睛:“天雪!你、你能看得到了?” 额,这么快就看出來了啊?我还沒有打算告诉谁呢! 看着若初眼中的惊喜,我也就跟着被感染了,冲她调皮地点点头,我眨巴着眼睛:“姐姐今日穿的是淡蓝色衣衫,印着暗暗的云朵……对么?” “太好了,天雪!你真的恢复了!”若初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接着又疑惑地指指地上的俩人:“他们……” “他们觉得彼此是知己!” 听我这样说,若初虽然还在疑惑中,却也跟着我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十三章 威胁 深秋美丽的清晨,两个男人就那样地卧在地上,两个女子痴痴发笑。 笑着笑着,一种苦涩的甜蜜从心底蔓延:这样的画面太美好和谐,我不想几人清醒之后,又恢复到那些僵硬的关系里。 留下几个宫娥伺候杨霄梳洗,我和云若初走出殿堂。 大朵大朵的云,飘荡在水洗一般的碧空中,有那南飞的雁子经过,留下几声落寞的歌。 “天雪?”云若初试探性地唤我一句。 “唔?”我缓过神儿來,却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脸上愁云密布。 “不要想太多了。也许,都会好的。”若初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我,也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失落难过? 而这一切,看起來好像都是杨霄一个人的执念。也许他放下了,解脱的,便是四个伤感的人。 “有什么办法呢?”我歉疚地看着若初,她也是受害者,她该恨我的。可是她却选择了理解。像我一样,我们一起选择了理解对方,成全对方。 “若初,我送你一件东西吧!也许它看上去很简陋……可是它却有着不一样际遇的!”我忽然想起來自己初次见到杨霄的时候,他是那样地妩媚如风,潇洒如云,俊美的脸上如写意一般,慵懒地送我一颗小石头:“姑娘,这是鹅卵石,滑溜溜的,可以保佑你诸事顺利啊!” 那时候的杨霄,一定是从天上飞下來的天使。 带着美好的回忆,我从怀里掏出那枚带了我体温的,已经被我摩挲得更加光溜的石头,递给云若初:“若初,其实,它原本就该是属于你的。我只不过是替你保存到了现在。终于有一天,石头会明白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的!” 云若初带着点儿惊讶,却也谨慎地接过來我手中那冰凉的温暖。在清晨的阳光中转动一番,若初带着美丽的笑意:“好漂亮的小石头啊!” 是啊!好漂亮的石头啊!君当作磐石……希望石头它可以赶紧意识到谁才是它的蒲苇! “两位娘娘倒是好雅兴啊!这位倾然娘娘想必是眼睛好了?又可以兴风作浪了?哀家几天不见,如今这样子竟是更加狐媚了,那大火怎么沒有把你给烧死!”一个尖锐的声音传來,打破清晨的宁谧,我错愕地转身,却看见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西宫园子里闯过來。打头的,正是东冥皇太后。 不过她刚才说什么來着……她骂谁來着……倾然娘娘?!不认识! 沒听说这里有个倾然娘娘! 愣愣地不知道行礼,我却是转头看向若初。若初显然是被皇太后的气势吓住了,她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悄悄地伸了手过來拉我:“天雪,快行礼!” 我却是不解地盯着若初:“谁是倾然娘娘啊?” “天雪……这个现在先不说。太后她一定是混淆了视听,你不要放在心上才是。脸上不要带出情绪來,平静一些,微笑。行礼。”说着,云若初愣是拉着我行了一个大礼。 “哼!云儿,你怎么也和她混在一起了?快给哀家过來!一个只知道迷惑君王的妖精,还要蛊惑着霄儿重修倾然居,封她为倾然娘娘……狐媚!云儿,你离她远些!”皇太后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恨意被无限地放大,我也终于明白过來----她这些难听的话,一直都是在对着我讲的! 蛊惑皇帝重修倾然居?迷惑皇帝封我为倾然娘娘?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一定是这个老妖婆心口污蔑我! 恨恨地给她瞪回去,我挺直了脊背,决然不从的样子。 “哟!看你那样子,我还委屈你了?我还误会你了?知道诸位大人联合上书奏的什么吗?!皇帝近妖女,远贤妃,居安而不思危,竟要在国库并不丰盈的情况下,准备大肆修建倾然居!听听!这都是谁蛊惑的好事儿!”一沓折子啪啦啦地摔过來,我猛然转身,不要让它们打在我的脸上。 “什么?!你这个妖孽究竟是有何居心?!居然还会武功?!”看着我身子飘然敏捷,皇太后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潜伏到我东冥皇宫为何目的?!” “太后娘娘!请您不要误会!黄姑娘她也是那场大火的受害者,并且暂居在我西宫的这段时间里,黄姑娘她从來沒有提出过什么重建倾然居的要求!太后娘娘您不要被一些小人的流言骗到了!”云若初此时也是觉察到了情况的严重性,看到了皇太后的暴怒不是装出來的,便连忙上前解释,还去弯腰捡了那些纷乱的奏折。 有那么一刻,云若初看着一张张开了的奏折愣住了。我微微睨了一眼,上面赫然注明翰林云海天。 那是…… 我错愕地仰头看着若初……若初,那是你的父亲! 云若初此时已经满眼愧疚地看向我,她的眼中,分明写着她并不知情。 再转眼看向皇太后,皇太后正一脸冷笑地看着我,看着若初手中的奏折。那种冷笑里,写满了讽刺。兀地,她脸色一狠,对我嘲笑道:“你以为在这后宫里,你真的能够找个跟你一样的妖孽同党?哈哈哈!你太小看我们云儿的定力了!” 听到皇太后这句话,云若初猛地惊醒,她惊恐地看着皇太后,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喃喃自语:“太后……不要……您不要这样……” “若初……”我轻声地呼唤她,不管一旁正在热潮冷风的皇太后,我只想轻声地呼唤若初,想看看她那淡然无争的澈眸,想看她飘然如云的笑意。 “天雪,我……”若初惶恐地转过头來看我,她一直在痛苦地摇着头:“天雪,我……” “你什么?云儿,云娘娘,你什么?”皇太后忽然间哈哈大笑:“云若初!你敢说你从沒有想过要帮皇帝帮哀家帮这东冥江山除掉这个妖孽么?!你说!” 我不理皇太后在耳边的呼啸,我只是定定地看着若初,轻松地呼唤她:“若初……” 云若初忽然间定了定神儿,她痛苦地看了皇太后一眼,又转过來认真地看着我:“天雪,我原是想过的……” 沒等若初说完,皇太后立即在那边儿哈哈哈地笑了起來:“听到了么?!你这个妖精!在这个宫中,有多少人想除了你这个祸害还后宫一个正常的氛围!正是因为你,皇帝回到宫中将近三个月了,都从來沒有去宠幸过任何一个女子!你知道你有多造孽么!你知道你有多该死么!哼!” 我痛苦地闭上眼……原來在这个皇宫,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做困兽之斗,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可笑地挣扎…… “天雪,你不要相信太……”焦急地说到这里,云若初似乎觉得她是说错了话一般,又仓促地换了一句:“天雪,你不要断章取义!我的话还沒有说完!” “是啊!你接着说!云儿你说,说正是你的父亲云翰林,联合众位大臣上奏哀家,痛斥皇帝现在是‘亲小人,远贤惠’!云儿你接着说,说众大臣联合要求皇帝恢复清明,为皇家开枝散叶!后宫不能专宠一人!云儿你告诉她,告诉她之前的小青,也是你父亲求我放进來的!说啊!你说啊!你都告诉她啊!” 皇太后疯狂地说着这些,字字句句,敲打在我的心底。在这些话的烘托出的伤痛氛围中,我撑着一丝乞求,我再一次看向云若初:“若初,她说的,都是真的么?” 若初此时见我这样,终于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她忽然间转过头去看着皇太后,目光中充满了哀求:“太后,我求求您!请您不要再折磨天雪了!她真的不是您想象中的那样,我可以担保!我可以为天雪在您这里担保!太后娘娘!” “放肆!真是反了!你凭什么能够担保?你能够担保什么?!等到她把这东冥江山祸害完之后,你就知道你这个时候的愚昧无知了!”皇太后怒极,一巴掌拍掉云若初苦苦哀求拉着她裙角的手。 而我,站在一旁,冷然看着这一切。 而云若初此时终于感觉到了我异常的沉默,她惊恐地转头看着我:“天雪?” 我不语。我只是凄然地看着她,看着若初。看着与我义结金兰的云若初,看着与我一起弹琴唱歌,岁月静好的若初。 云若初忽然间站立起來,定定地看着我:“天雪,你必须,要相信我。你是和我义结金兰过的姐妹,你不能怀疑我!” “要我怎样,去信任你。”我极力抑制着自己即将低落的泪滴。 趁我还沒有彻底绝望之前,若初,给我你的解释。 “她不能怀疑你?哈哈哈!云若初!你这是要跟我死翻么?你在这个时候忽然分不清局势了么?!不要忘记了你当初是为了什么进宫的!不要忘记了你爹对你的养育之恩!云若初!云姑娘!”皇太后一声声,如同催命一般,字字句句打在我和若初之间,渐渐地划出一条沟壑出來。 “天雪!”云若初哭着摇头:“天雪,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对你落井下石!但是……但是我也不能不顾我爹爹的性命……天雪,我可怜的妹妹……我……” 泪水,一滴滴落下,我的心,却忽然间轻盈。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十四章 求救 冷冷地跟东冥国太后对峙着,我底气十足。 不是么?若初并沒有坑害我,相反,她在太后拿了云翰林的威胁之下,依旧与我为善。小青临死前对我说过的话我并沒有忘记“云娘娘最初虽然有害你的心,但是她现在是不会为难你的……” 在这个世上,原本每个人都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对我而言,若初已经做得够好了。 皇太后忽然受了刺激一般,指着若初吼得尖锐:“云若初!你能看清状况最好!上一次若不是你中途改变,我们的计划能就这样夭折了么?” “哦?我的皇额娘和云娘娘,你们之间有什么计划?”慵懒的声音传來,让人感觉到无限杀气。杨霄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 “皇帝!你來了正好!如今你竟然是连早朝都能耽误了!看看这些奏折都说了什么?大肆修缮宫殿?就为了这个女人 ?”皇太后说得声泪俱下,仿佛下一刻这东冥国,便会被我误了一般。 “我修不修宫殿,怎么去修宫殿,还不是你能管得着的。这些个官员竟然把奏折上到了你这里,这是什么意思?太后你要夺权么?”杨霄一脸冷酷,声音也陡然变得沉郁震慑。 皇太后的脸色瞬间变白,怔怔地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望着杨霄:“霄儿,你竟是,这样对我?你竟然如此对待我?!你不要忘记了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坐上來的!你不要忘记如今你坐的还不稳当,朝中还有其他势力整日间对你虎视眈眈!你竟是为了一个下贱女人,这样去玩忽那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 “住嘴!”杨霄一个冷眼看过去,那种萧杀的疏离和冷漠,让皇太后骤然间止住了言语。 “如果你还想享受‘太后’这种尊贵,以后就请注意对她用的称呼。”杨霄冷冷地说完,却是伤感地看了我一眼,离去了。 接着,司马无情走过來,站在我的身后,轻轻地捧着我的脸,旁若无人一般:“天雪,眼睛好了?看得见了么?” “妖精啊!妖精!”皇太后错愕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杨霄决绝的背影,看着我身边儿暧昧的无情,看着满脸无奈的若初,皇太后终于冷笑一番,转身。 “我绝不会放过你,不会任由你毁了这东冥江山的!” 远远地,飘过來这样一句恨入骨髓的话,太后的身子站的笔挺。 一时间,园子里只剩下无情痛苦地抱着我,和一旁心中五味陈杂的云若初。 “天雪。是我无能。”无情难过地将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你在这里受苦了。” 我感受到他身子的颤抖,惊讶地从他怀中挣脱,怔怔地看着他:“无情,你这是怎么了?气得么?不至于吧?哈哈哈!你看我都沒有生气,随便她怎么骂嘛!我又不会放在心上的!” 司马无情痛楚地转头看着西方的天空。 我一把抓过來他的手腕,号他的脉。渐渐地,不解涌现在我的脸上:“内力呢?你的内力呢?!” 云若初听到我的惊愕,也急忙过來一把抓住无情的另一只手腕儿。片刻之后,若初震惊皱眉:“天雪,司马大人他这是中毒了,内功全失!” 忽然想起了清晨醒來时,那盏掉落的酒杯…… 是杨霄!他知道无情对他一直有着说不清的感情,他知道无情绝对不会去害他,他知道无情也绝对不会任由我困在这个皇宫走不出去! 所以,他昨晚放下所有的身份,和无情在一起,在那样温馨的时候,在无情最为放松戒备的时候,杨霄他却是暗中做了这些! “怎么办?无情,如今我眼睛复明了,可如今你又失去功力了,我们该怎样逃出这东冥皇宫?杨霄既然这样做了,他一定是不会顺利放过我们出去的!”我难过极了,看着这里深秋景色,竟是如同那寒冬腊月一般。 “天雪,你还是扶着司马大人先进去休息一下。再说你的眼疾也未痊愈,还是需要好好地养着。”若初看着我的眼神中有着愧疚,却毫无闪躲,她深深地凝视着我,想要我信任她。 我也就疲累地对着她释然一笑:“若初,是我们连累你了,我在这里给云翰林请罪了。” “不是的。父亲他也不了解内情,只是看到了表面,受了太后的授意。日后我自会给他解释。倒是你,天雪,谢谢你信任我。”云若初送我们來到寝殿,整理好之后也就转身准备走出。 “若初。”望着她凄然的背影,我喉间有些哽咽:“不要再为了我去激怒皇太后了。我知道你的心的。” 云若初转头对我浅浅地笑了,继而转身离去。 看着依旧在沉迷中的无情,我心中暗暗着急,却不知道怎么帮他解除。想到我修炼的小青给的心法,便暗暗聚气,寻找他的穴道,帮他度气,希望可以帮到他一些。 “天雪?你什么时候学了心法的?”司马无情终于稍稍清明,惊愕地看着我。 “是不是感觉好一些了?”看着无情神色有所缓和,我心中一喜,接着给他度气。 “不要为我浪费了天雪,先留着,我是中了毒的,这三天之内怕都是要酸软无力了。”司马无情示意我做好,他深沉地凝视着我:“我们一起说说话吧,天雪。” 于是,我便真的停了下來,和他面对面地坐着,看着他眼睛中涌起一阵慰藉的笑意。我鼻子有些酸:“笑不出來,就不要笑了嘛。” 清冽的阳光照射进來,照在我和无情之间,些些的金色流动,像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与信任。 中午的时候,我和无情用过餐饭,也不见若初回來。我有些担忧:“无情,你说若初姐姐会不会去找太后求情了啊?太后会不会为难她?” 司马无情询问我:“云若初,她原本就是和太后一伙儿的吧?你不要被她们一黑脸,一白脸地欺骗了。” “不会的。若初姐姐,她的品性,绝对不会这样做,因为她不屑。最开始的时候,她也许是迫不得已的。好像是她的翰林父亲在太后手里控制着。对了,就连我这一身内力,都是因为若初的机缘。”接着,我把小青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无情。只是,我隐藏了小青最后一句话,那句我一直修炼至第九重时,可以解除我体内蛊毒的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说,日后能不能到达第九重……我还沒有那个自信咧。 司马无情沉吟片刻:“她已经对不起你了。不过,她也是至情至性女子,在这里,也算你的知己了。” “所以,我不希望若初姐姐因为我跟皇太后彻底决裂了。毕竟,她是真的爱杨霄,她以后都要生活在这里。”想到这里,我招手叫个人过來,嘱咐她去打探若初的消息。 然而,还沒有等小丫头出去,消息一经从外面传了进來。 “黄姑娘!请您快去找皇上求情,救救云娘娘啊!她在太后面前替你求情,被太后罚跪,一经跪了一个时辰了!她已经快要晕过去了,但是就是不低头。太后更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若初的贴身宫女飞奔过來,上气不接下气地。 “什么?!”我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若初啊若初,你不要因为我彻底跟太后决裂啊!你这个傻姑娘!太后若是同意放我走,不早就赶我走了么?问題是杨霄!不过,今早我已经完全地得罪了太后,太后必然也不会放过我。 转头看着强撑着意志站起來的无情,我一把点了他的穴道,把他放在床榻上吩咐左右好好照顾。然后转头问宫女:“杨霄在哪里?” 宫女战战兢兢:“听、听皇上身边儿的小太监说,皇上他,他正在泰安殿跟大臣议事……” “带我去。” 走近泰安殿的时候,隐隐听到里面正有大臣激烈议论的声音。我被门口的太监们拦下:“黄姑娘,皇上这会儿子忙着,沒时间召见任何人。要不,您坐在那边儿等着?” “不行,我即刻就要见到杨霄。”我想我的声音,应该是杨霄能够听到的。 “黄姑娘,您看,皇上正在里面跟大臣议事呢……黄姑娘,您可别难为我们这些当差的呀……”小太监唧唧歪歪着。 “那就麻烦你进去帮忙禀报一下吧,就说他再不出來,就要出人命了。”说完,我便立在门口等着。 片刻之后,里面的声音忽然消失,我能够感觉到里面空气的凝滞。但是,我知道杨霄一定会出來的。因为对于若初,他也是怀有深深的歉疚感的。 可是,小太监出來却是满脸的尴尬。他为难地看看我,低声道:“姑娘,您先回去吧。皇上说了,三日后他自然会去西宫看的。这三天,皇上他忙于政务,沒有时间见您。” “什么?”我惊愕地瞪大双眼:“杨霄他不出來见我?他不去救若初姐姐?” 再不出來,若初姐姐还要受多少罪! 想着,我一把推开小太监的阻拦,就要提气往里面冲。 门口的侍卫们确实给我拦了个严严实实。 “杨霄!杨霄!你给我出來!出來去救救若初姐姐啊!快啊!”实在沒法子,我索性破口大喊起來。 我想,他不会一点儿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吧?! 忽然间,门一下子打开了,杨霄沉郁着一张疲累的脸:“你刚才说,求我去救谁?” “若初姐姐被太后责罚了!”救人要紧,其他的账,以后再慢慢算吧。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十五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执 看着杨霄沉默的样子,我急了:“杨霄!你不要忘记了你当初的承诺!你对若初的承诺!你想一想,若初为什么要叫做‘若初’,那不正是纪念你们的初见么?!” 杨霄冷着面容,就那样斜斜地看着我,看着我的激动,我的急切。 看着杨霄的反应,我又气又恨:“你不能把你当初对东冥国的恨意强加在若初身上,若初她也是受害者!你不能因为对你童年记忆的否定,连同对若初的记忆也一起清除了!若不是因为爱你,若初她何必非要來到这座深宫牢笼,她是泉水一般,那样清澈的女子!” 杨霄看着我的盛怒,终于淡淡地说了一句:“跟我走吧。” 哦?可以了啊?他同意了啊? 额。我还沒有说完呢。若初对他的心意,还有那么深,我这两段还沒有陈述够呢! 不过,他既然同意去皇太后那里救若初,我便连忙跟上去。 路上,杨霄走得很快,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我有种感觉,他还是在乎若初的。 至少,他沒有轻视若初。 到的皇太后住的慈宁宫时,两边的侍卫都守得严实实的。一看到这边儿是皇帝來了,虽然脸上为难,但还是乖乖地低头放行。 一进去,就看到若初倔强地跪在大理石砖上,顶着高高的太阳,额头上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若初!”我急忙跑过去扶住她,可怜的若初,傻若初,太后为难她什么,她怎么不好好说说,怎么就这么实在地跪在这硬邦邦的石砖上啊! 若初已经是快要昏倒。她一看到我,急忙地推开我,提着气儿说:“天雪,你快走!快去求皇帝放你走!太后彻底生你的气了!” 我紧紧地抱住若初:“皇帝已经來了,他会帮我们的!他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若初摇摇头:“这里是太后,不是某一个嫔妃。皇帝再怎么强势,也不能违抗太后命令的!不然,皇帝他以后怎么以身作则,给国家做一个孝悌的表率!” “哼!你这会儿倒是知道这些大体了!云儿!哀家就再给你一个机会!你究竟是同不同意哀家那救国救难的意见?” 若初摇摇头:“太后,若初是绝不会答应的!若初就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会答应!” 说到这里,若初强撑着身子转头,看向杨霄:“皇上,皇上……若初求您一件事儿,希望您能够答应……” 杨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语。 “皇上,放了天雪走……成全我们所有、所有的人……而我愿意永远服侍在、在太后身边,再也不出來打扰您,惹您伤心……”若初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到最后一句,她终于倒在我的怀里。 “若初!若初!”我亲眼看着若初倒在我的怀里,满头汗珠。 她一直跪在这里,从早晨起來到现在滴水未进,临昏倒都在关心着她周围的所有人…… 若初,我的好姐姐。 一颗泪珠儿打在若初的脸上,我看向杨霄:“你听到若初的心愿了么?她那么善良,她不想违抗太后的意思,又不想你为难,更不会伤害我。最后……只能苦了她自己!” 这时候,太后终于从屋里里走出,看着我怀中昏倒的若初,一脸伤痛:“云儿啊!我的傻孩子!你怎么就那么扭,那么扭!你为什么不假装同意我啊?你也用不着跪上这大半天啊!” 太后一边伤感着,一边慢慢地向我靠近。 “滚开!你这个妖精!你不配抱着我们云儿!黄天雪,你真是一个妖精啊!怎么连云儿都会被你迷惑了!她为了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太后说着,就要过來抱走我怀里的若初。 我看得出,太后是真的心疼若初。任由她辱骂着我,我却是轻轻地松手,让她把若初抱了进去。 杨霄走过來,轻轻地抓住我的手:“若初已经沒事儿了,太后气也消了。我们回去吧。” “站在!”太后本來一心担忧着若初,这下听到杨霄这样说,刚压下去的火气立即又被点燃了。把若初交给宫女们,宣了太医照看,就转头对着我和杨霄。 “霄儿!你还执迷不悟么!你还要逼我到什么地步?!这个女人,她害你被百官劝谏,害云儿吃了这么多苦,害我们母子关系不和……她还害我们东冥皇族不够深么?!”皇太后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杨霄却是执意要拉起依旧伏在地上的我。杨霄,竟是何时变得如此偏执! “哈哈……”我一声苦笑,继而也就抬头盯着杨霄:“我本是为了寻求自由,过无拘无束的生活,抛弃了多少天下人看重的东西!而此刻,我竟是被你所谓的爱,困在这里!我背负着全东冥国的恨意,看着无情昏迷在床榻,看着云若初昏倒在地!杨霄……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杨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天雪……我还能怎么做,为了你,我还能怎样做!” “还有你!”我痛苦地转头看着皇太后:“你总骂我是妖精,斥我是祸水!可是,你又为什么就不能体会我的无奈?!你原本就知道,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留在这里的!是杨霄非要困着我,囚着我无法离开这里!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杨霄所逼迫,你也奈何不得他,你就把所有的怨气洒道我的身上!” 皇太后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哼!你活该!你自作自受!你之前非要去勾引霄儿!” “够了!”杨霄冷着脸大喝:“谁也不许再拿这个做文章了!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也不允许太后再欺负你了!” “哈哈……我活该!活该!你不会放我走……”苦笑着,最后一丝期望也破灭。我咬着牙,望天痛斥:“老天啊老天!有朝一日,我若是能够出了这东冥皇宫,回到大洛,我一定会穷尽大洛所有兵力,将这东冥国踏平!” 这个肮脏的东冥皇宫,这个偏执的东冥皇宫! 皇太后听到我这话,气得手指打颤:“你!你!你这个下作的妖精!” 杨霄却是闭着眼,长叹一声:“将黄天雪带走,关入长夜宫,永不得自由!继续喂司马无情软筋断魂散!” 被侍卫架走的那一刻,我凄然长笑:“杨霄啊!杨霄!我谢谢你曾经舍命救我!” 从此后,恩断义绝,剩下的只有仇恨! “我宁愿你就这样恨着我……也不放你走!” 远远地,一声长啸。 长夜宫,是冷宫。只是这座宫殿不同于别的冷宫那般萧索,这里富贵堂皇,一应俱全。只是永远都只有你一个人,守在这糜-烂的繁华里,连一面镜子都沒有,孤单得只能看着打在地上的,自己的影子。 所有的悲伤与繁华,你都沒有法子跟别人分享,甚至,你连自己的容颜都看不到,只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数着时光,慢慢老去。 住在这里的十日之后,我终于明白了这座宫殿的意思。 不知道你关心的人,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外面日月如何,颜色几多。日复一日,白天黑夜都一样,而你的心,更是已经陷入了漫漫黑夜。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我冷然地打量着这里的每一寸金碧辉煌。于我而言,这些早已经无所畏惧,金碧辉煌和简陋寒凉,都是一样的。 因为,我这在这十日里,安静地坐了下來,把小青的心法古卷认真修习。这十日之中,我已经是又感悟了两重境界,已经进入第七重。 而今天,我合上古卷,游走全身气息,已经可以感受到愈发强大的力量了。 我不能消沉,我不停歇地努力,我还要去救无情,我还要带着他一起走出这里,走向我们两个人的青山绿水。 “咣当!”一声沉闷的响声传來,我知道,是送饭的人到了。 我闭上眼睛,仔细地辨别着來人的走向,每一次转弯走了几步,哪里有锁,锁是几重的……清清楚楚,丝毫沒有模糊。 原來这个世界上即便是沒有千里眼,也是可以有顺风耳的。我心中想象着无情的样子,我努力地紧贴地面,我想听到无情的情况。 可是……额,还是太远了,干扰也太多了。 “心中急如焚,宫殿日月长。”我叹了口气,接着努力。 已经是十月底的天气,入夜很是寒凉。我捧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剪剪的灯影。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一个问題。杨霄到底是哪一根神经发炎了,变得如此偏执。自从他在梨花寨弃我而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变了,变得再也不是我认识的杨霄。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明目张胆一直与我为敌的谭晚沉,他可以放下所有执着,只为和我在一起。 而司马无情,他则是一直都全心全意地,注视着我的成长。从未离开过片刻。 我也就忽然明白,这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品性。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偏执和宽恕,不关乎别人是否逼迫。所有的选择,终究还是自身去挑选的。 而我呢? 看着这冷冰冰的华丽,我苦笑着:我呢?我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想再滥情博爱了……这也算是我的偏执么? 我闭上眼笑了,笑得坦然,是。我就要这样的偏执。因为,我遇到了无情,我读懂了无情。 不管晚不晚。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十六章 时机 十月底的夜,已经很是寒凉了。我轻剪灯烛,仿佛能够感觉到外面正有风霜,一点一点地形成。 远远地,我听到外面有着纷杂的脚步声传來。那是……从慈宁宫的方向。 是的。这将近一个月闭关般的修炼,我的小青心法,已经达到了第八重了。 心灵通透,天地合一。如同那懂得玄机的千年老人,安静地坐在时光的角落里,掐指一算,哪里会有灾事,哪里会有福祉。 距离第九重,也只剩下一层的距离。我身体里的变化,也在慢慢地积累,凝聚。 我想,我在等一个破茧成蝶的机会。 长夜宫外面的铃铛忽然间响得很是凄凉,我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太后到了。 听着她急切的脚步,有着明显的慌乱。而她的呼吸,更是比平时正常情况下高了一倍,如同是进行过长距离的奔跑之后的喘气。 看來,宫里是发生什么不安宁的事儿了。 “快把殿门打开!我要看看这个贱妇!看看她究竟是什么能耐,关起來竟然也能害人!”皇太后的声音,尖锐而气急。 坐在大殿当中的,我唇角闪出一丝冷笑。杨霄, 如今我已与你恩断义绝。而这个一再猖狂为难我的东冥国皇太后,我更是不用再心存顾忌。 大殿门“唰!”地一声开了,一串串灯光打了进來,在这个寒冷黑暗的长夜里,显得是那么地微弱。 微微地抬头,我看着太后那充着血丝的眼睛。 “狐狸精啊!真沒有想到你这么大的能耐,竟然连洛国的军队都能够惊动?!东冥国如今摇摇欲坠了,你终于满意了?!你满意了!”皇太后过來就是一巴掌。我的唇角流出一丝血迹。 惊动了大洛军队?哈哈哈!我心中狂笑。尹白他们,终于查询出我的消息了! 看着我不屑冷笑的样子,皇太后恨意更深:“來人!拿那竹签來!给我狠狠地插她十指,我倒是看看她还倔不倔,狂不狂!” 额……这个还是不要了。十指连心,那样太疼。 “我要怎样做,你才会放过我?”我抬头问得很直接。 皇太后倒是一愣。想來她沒有想到我会这么合作,肯与她谈条件。 “离开东冥皇宫!因为只要你在这里,就是关着,你也会给东冥招來祸害的!”我看得出皇太后有多恨我。咬牙切齿,她几乎要过來咬我了。 “你觉得我很愿意呆在这里么?还是你能做主放我出去?” 我冷笑一声:“太后,我再最后一次尊称你一声太后,你不敢跟杨霄直接对峙,你只会來压迫我!但是你心中,又何尝不知我是被杨霄困在这里的!” “造孽啊!呜呜……造孽啊!”皇太后在我面前哭的有些可怜:“霄儿他为什么就非要看上你!霄儿他为什么就非要困着你!我的云儿有什么不好?他们从小还是认识的!我可怜的云儿!我那可怜的云儿啊!” 我本是厌恶地盯着她,此时听她哭叹云若初,登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由得急切地问道:“若初姐姐,她怎么了?!” “都是你!就是你!”太后忽然间立定,恨恨地指着我:“就是你这个丧门星,把洛国军队招來!还是洛国鬼才欧阳无敌亲自带的队伍!说什么你是洛国的‘定国夫人’……我啐!就你这种祸水!”仿佛是一时间受不了打击一般,太后直直地过來想要抓住我的手,拿竹签子插。 不能再墨迹了。我顺势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儿,令她痛得动弹不得。凑近了她的脸,我冷冷地:“说。若初姐姐究竟怎么了?” “你……你竟然真的会武功!你竟敢挟持我?!你放手!啊……來人啊!”我暗自用了力气,如今我的气力已经今非昔比。皇太后是明显招架不住的。而皇太后的精神,显然是受到了大的刺激一般,有些半疯癫状态。 “都别动!我看谁敢别过來!太后在我手里!散开一边儿,我要出去!”紧紧地挟持着太后迈向大殿门口,我恶狠狠地看向四周蠢蠢欲动的侍卫宫女,侍卫们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出门,慢慢地后退。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敏捷地闪避开一切意欲过來偷袭的人。如今的我,觉察力和反应能力无与伦比:“快说!若初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如果你是真的关心你的云若初,就立即告诉我!” “云儿她……她被洛国的士兵擒住了!她被洛国的士兵擒住了啊我可怜的云儿!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对她啊!呜呜呜!”皇太后恶狠狠的样子,我心中一怔。什么?若初怎么会被大洛的士兵擒住?他们打入皇宫了? “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云若初怎么会在大洛士兵手中?”我紧紧地勒住皇太后的脖子,计算着自己的距离,已经离之前关押我和无情的西宫很近了。 “洛国的军队,已经打入距离东冥京都三十里的落英城了,皇帝派了曹德海将军前去迎战,大战三天却是惨遭围困。曹将军是云若初的舅舅,若初不忍见舅舅被困而死,便借口安慰其父亲云翰林出宫,谁知她却是潜入了落英城救曹德海!你也知道,若初她……是会些功夫的!”太后说这些的时候,充满无奈。 什么?若初竟是这般冒险?! “那杨霄呢?杨霄就不知道么?他就不会去搬兵救出若初么?”杨霄本就跟无敌相熟,救出若初……应该不是杨霄做不到的事。 皇太后凄楚地扬起脸,她想看着我,盯着我:“霄儿!哈哈哈!你还有脸提霄儿!洛国军队这次前來攻打,借口不就是营救洛国的‘定国夫人’么?而皇帝,他不就是死活不肯放走你么?!如今别说是困住了东冥国的西宫娘娘云若初,就算是我这个东冥国的皇太后被洛国抓走,皇帝他都不会拿你去换的!这还要我再说得这么明白么?!” “……要我郁闷地看着空荡荡的西宫,仿佛这里好久沒有人住过了似的,咦?无情呢?他们把无情藏在哪里了? 皇太后显然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她如今也是急了,彻底接受了杨霄的偏执,她只能靠我了:“你是不是在找你的那个奸-夫?” 我无语扶额。这个皇太后,真的不是一般的极品:“就是他了!你们把无情藏在了哪里?” “哼!”皇太后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又暗自骂了一声狐狸精,才气愤愤地说:“你的那个奸-夫,中了软筋散十日之后,自动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连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干躺着。但是他自然不能躺在西宫的。” 我听了心中一惊,靠!这个死杨霄,下手真够狠的,无情可是他的亲哥哥啊! “那他现在在哪?先带我去找到他,不然我不会跟你合作,让洛国的士兵撤退!”逼迫这个死老婆子,她不会不知道。 皇太后言辞郑重:“你和他若是出了皇宫,就要立即下令撤退了洛国士兵交出云若初!反正他还中着毒,你出去之后要是敢反悔,软筋散的毒他就永远解除不了!”看着我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太后终于极其不情愿地“他住太监房!” “什么?!你们把无情给阉了?!”哇靠!要不要这么狠绝!我苦苦地修炼小青心法,马上就要第九重了,无情却变成太……监了?! “……”皇太后一脸黑线,对我的鄙视简直到达了极点:“放心吧,只是住在那里。你的奸-夫还沒有被阉。” 在皇太后的指引下,我终于找到了无情。只是他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修长高健的身子,就那样柔软地躺在那个简陋的屋子里。 幸好杨霄此时正被战事弄得焦头烂额,沒有时间到这后宫管问。并且,皇太后怕杨霄來了,不仅不能从我手里顺利救出她,而她跟我合作的计划更是前功尽弃,索性也就暗示下人们不能过去报告给杨霄。 这样以來,我竟是如入无人之境。但是无情这个样子,我可该怎么來搞?背着?额……这皇宫太大,我怕到时候真的惊动了杨霄,我俩又双双被逮回去。 “我这里有一些解药!不过只有一天的,只能管他十二个时辰的清醒,并且……”皇太后颤抖地递给我一封药末儿,眼神中倒也算是真诚了:“并且,并不能完全恢复他的功力!你可要斟酌好了!” “我不信你只有这么点儿!”我一把抓了过來,先扣一点儿逼着太后吃了,看着她沒有中毒什么的症状,这才安心地喂给无情。 皇太后真是恨死我了,我猜若不是她想着赶紧把我这个扫把星赶走,她一定是当即就大喊大叫地找杨霄來了。 “就这么一点儿!你以为我不想赶紧送走你这个瘟神啊?你爱信不信了!”皇太后愤恨极了。 焦急地等了片刻,无情终于悠悠转醒。看着他潭眸中的愧疚心疼,和微微的惊讶,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无情,快试一试能不能走路,能不能运功!大洛的士兵杀到东冥了!杨霄焦头烂额地在朝政议事,他不知道太后已经在后宫放我出來了!现在我们挟持了太后,我们这就逃出去!” 无情只是愣了那么一瞬间,便立即强撑着起身,把手递给我:“天雪,我功力恢复得不多。我们要快!”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十七章 终于找到了组织 夜色已经渐渐入深,无情终于在我眼前站了起來。看看他如今虚弱的身子,眼中却依旧闪耀着毫不退却的坚定,我心中弥漫出一种叫做“值得”的安慰。 封了皇太后的几处要穴,命令她端坐在步辇上。我和无情迅速换了装束,扮作宫女侍卫严密跟在左右。在皇太后的威慑之下,步辇顺利地到了东冥皇宫后宫的后门。看着重重把守,我赶忙上前:“皇太后需要立即出宫一趟。” 守门的侍卫一看是皇太后,便都立即下跪行礼。但是脸上却明显有了为难:“太后娘娘,恕卑职不能开门,皇上有旨,近日京都不太平,要严格把守好关卡出入!” “混账!太后娘娘的凤辇,也是你能够阻拦的!快快开门,不然误了国事你担当得起么?!”我耀武扬威的样子,真是把狗腿子的本事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守卫明显是犹豫了,可是杨霄是下了死令的,他们毕竟还是不敢妄为。犹豫片刻,一个守卫头领打量着我们几个下人一番,终于开腔道:“太后娘娘凤体尊贵,还是容卑职前去给圣上通报一声,圣上也好派遣更多的侍卫來保护太后娘娘的安全!” 要去通报杨霄?哇靠!兄弟你要不要这么尽职尽责?你要是去通报了,我们这一路岂不是白折腾了?一人能敌百万兵那是假的,尤其在无情还沒有彻底恢复功力之前!我们怎么能跟杨霄领着一帮子大内侍卫暗卫斗争?而我,如今只是五感通灵、内力浑厚了些,却是连袭击的一招半式都沒有学呢!你这不是让他直接过來把我逮走啊! 给无情示意一个眼神儿过去,无情立即会意暗中解了皇太后的某个穴位。在威逼之下,皇太后也只好乖乖合作了:“如今皇上正在大殿上和文武百官商议退敌大计,已经是竭尽心力。如今你们这些身为臣子的,竟然是不知道替皇帝分忧解难,还事无巨细地前去干扰皇帝那早已疲惫的心智?哀家如今要去说服前朝老臣樊硕出山,如今国难当头,老樊将军或许还会卖哀家几分薄面,肯亲自挂帅退敌!” 守卫们一听皇太后提到樊硕老将军,一个个无不是脸上滋生出一种尊崇的神情。看样子那个什么樊硕还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将军,估计是在杨霄夺位时反抗了,被杨霄打压了。如今众守卫一听皇太后肯屈尊前去求助,脸上都有些松动。 “昨天,兵部侍郎周华佩壮着胆子跟皇帝重新举荐樊硕,被皇帝一口否决!”皇太后掷地有声地一句之后,再也不吭声了,只是气势十足地看着那个守卫头领。 片刻之后,侍卫首领终于点头,打开大门了…… 如同又一次重生一般,我终于走出了这座东冥皇宫!放了皇太后回宫,我就要拉着无情飞走。 “慢着!我已经冒险把你们送出來,皇帝知道后,有什么惩罚自有我担当!但是,你要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迅速退兵,把若初给我送回來!”皇太后恢复了那种盛气凌人的所谓的“皇家气势”,但是此时,我却看着她的形象是如此高大。 敢作敢当,果断干脆,一心为东冥国前途着想……杨霄那样对她,她这个皇太后做到这个份上,也算不容易了! “我会记得的,并且会用最快的速度!而你也要准备好解药了,无情的清醒状态,撑不了十二个时辰了!”我定定地盯着皇太后,这个女人虽然值得人敬佩,却也无法彻底信服:“若是大兵退却落英城四十里之后,你还不把解药送出,我们大洛士兵便立即回攻,直接攻打东冥皇宫!” 皇太后狠狠地盯着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好!好一个洛国‘定国夫人’!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即刻便去吧!” 就此离别皇太后,永别了东冥皇宫,我和无情一路向西,赶往三十里之外的落英城!路上,无情放出了大洛信号,我们继续全速飞驰;终于在服了解药三个时辰之后,天渐渐亮起來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前來接应的大洛子弟----哇靠!带头的正是谭晚沉! 妈呀!看到他的那一瞬,我有种盖上脸的冲动。 “天雪?天雪!真的是你!啊啊啊!我终于把你找到了!天雪!”谭晚沉几乎是一下子飞离了马背,直接降落在我的马儿上,抱住我狂吻。 我偷偷地转眼看向无情,司马无情此时竟然是波澜不惊看着谭晚沉的热烈,目光中,看不出喜恶。 “……”要不要这么大方?你好歹也是我的一号夫君啊!來个吃醋的表情都沒有。哼。 “天雪……”谭晚沉依旧在表达着他的狂野。 “咳咳……那个,意思一下差不多就可以了。注意不要这么浮夸,晚沉同学。”我戳戳他的脊背,他终于想起正事儿,放下我,下马说话。 “我们后來是根这匹死马的行踪,推算出了你们的位置和处境,便立即商议对策。无敌大将军立即便站出來提议征战东冥国,巨贾墨归更是倾尽家产,献出巨资补做军饷;后來皇帝,咳咳,就是尹白那小子,他见天时地利人和了,也就果断封你为‘护国夫人’,名正言顺地由无敌举兵东征了!不得不说,天雪,你的号召力还真是高,使得大家的效率都最大限度地提升了!” 说到这里,谭晚沉极其不满地看了一眼一直不语的无情:“就是您啊死马大人!沒想到堂堂死马大人,武功盖世,居然去到东冥皇宫都救不出天雪!” 看着司马无情为保持体力而不搭理谭晚沉的悠然样子,我怕谭晚沉这货以为司马无情不屑于理他,赶忙解释:“晚沉,这个你不知道内情。当时我正是陷身火海,若不是无情及时出现,我恐怕就已经被烧死了。即便是这样,无情救我出來之后,我还是瞎了双眼。无情怕耽误治疗我的眼睛,这才沒有立即带我走,而是留在了东冥皇宫用御医给我治疗。而这期间,杨霄才无耻地找到了机会给无情下药,无情现在还中着软筋散的毒。” “什么!天雪你的眼睛……瞎了?!我看看我看看!”谭晚沉说着就又要过來抱住我瞅。 我沒好气地推开他,眼睛转得滴溜溜:“沒有瞎!这不是好了么!我们就立即出來了!无敌呢?快叫他退兵四十里,这是我和东冥国皇太后商量好的合作计划!” 于是,赶往落英城的路上,我一五一十地把我跟皇太后的协商说了出來。 “那不行。”谭晚沉有些不满:“我们倾国而出,就是要横扫他东冥!他居然敢为难我们雪儿这么久!岂是说退兵就退兵的?反正你已经安全出來了,我看他们还有什么好威胁的!” 我嫌弃地看了一眼谭晚沉:“那啥,不要这么阴狠啊。再说了你们不是打着营救‘定国夫人’的旗号杀來的么?现在目的达到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乱整!再说了……无情还是中着毒的。” 谭晚沉眼中狡黠,他看一眼依旧闭目运气的无情,悠然一笑:“东冥国总算是办了件儿好事儿,给这匹死马下毒作威胁!哈哈哈!这不是正好合了我意,顺手出去一个碍眼的人么!” “……”我有些头大,这个谭晚沉,看着谦谦君子,一到时候就原形毕露了。 终于在晌午之前,顺利穿过落英城,我们到达了无敌的主营。见到之后,自然是一番感叹,几行清泪地述说。之后,无敌帮司马无情运功去了,而我也终于见到了云若初。 若初正被困在一个还算干净的营帐里,浑身捆绑着。幸好无敌手下的军纪治理严明,并沒有人把若初怎么了。 “若初!我是天雪!你怎么这么傻,直接奔出皇宫來到战场了?”我小心翼翼地帮她松绑开,怕弄疼她。而旁边,谭晚沉则是一脸警惕地随时准备着防备云若初。他知道若初的伸手。 “晚沉,若初是我在东冥皇宫中唯一的姐妹,你不要这样子。你先出去啊。”我瞪他一眼,转过头來,忐忑地看着受尽苦楚的若初。 “若初,我也不知道洛国已经推算出了我的消息,更沒有想到他们会为了我举兵东征。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伤害你,会把你安全地送回去的。”看着她眼中的平静,我沮丧极了。这是国耻家仇,她一定是恨死我了。 我在东冥唯一的一个知己,此时她一定是恨死我了。 虽然我也一直都是受害者。 “天雪!你竟然逃了出來!你真的逃了出來!”若初看清楚是我之后,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她急切地抓着我看着:“你在长夜宫独自呆了那么久,我都以为……以为你已经……天雪!都是霄不好!可是,他那也是因为太爱你!你不要冲动,不要去毁了他的东冥皇宫!” 看着若初忽然笑忽然哭的样子,我真的是很心疼。她并沒有怨恨我,而是一直担心着我;同时她也沒有忘记她的东冥,沒有忘记她的杨霄,她又担忧大洛会接着攻打东冥。 这个傻姐姐啊!她唯独沒有担忧自己。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十八章 城楼对峙 我看着不声不响的若初,她坐在那里,似乎很难决定的样子。 “皇太后虽然关心你,但是她还是要拿你爹威胁你;而杨霄……他终究是改变了性情,不再是你的初见。而你这一次把我换出來,杨霄说不定就会迁怒于你。若初姐姐,跟我一起回大洛吧!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看看时辰,已经正午了,我和云若初已经谈了半个时辰。 若初终于有了反应。她怔怔地转过脸,迷茫地看着我,迟迟地说:“这么说,你是答应了皇太后,不会攻打东冥皇宫的?只要得到软筋散的解药,你便会立即退出东冥国?天雪,你做的决定,在洛国算不算数?” 额……应该是算的吧……反正,即便是谭晚沉他有意见,他也不能拿我如何,最终还得乖乖听我的。 “自然算数。若初姐姐,你放心。”十分坚定的样子,我心中却是焦急,我总觉得我把若初还回去,就是任由他们欺负。 我希望若初能够舍弃了杨霄那个神经的,跟我回到大洛。我们大洛,还有那么多优秀的单身男子汉呢……如果若初能够看上我那个弟弟尹白,那简直最好不过了!过两年,说不准我就能够抱着若初和尹白的娃子,跟着我究竟是该喊姑姑呢?还是小姨? 嘿嘿嘿…… 正在快乐地遐想,云若初却是脸色大喜,一下子站起來抱住我:“天雪!太好了!谢谢你能不生他的气,谢谢你能放过东冥!我替东冥国全部百姓,感激你们!” “啊?那你咧?”我怔住了。听她的意思,完全沒有离开东冥去大洛的意思。 “我这就可以起身回东冥皇宫,跟皇上和太后求软筋散的解药!”若初几乎就要往外走了,中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晕出一种圣洁的光彩,她神色坚定地对我说着:“天雪,谢谢你的好意。我是东冥国的女儿,我绝对不会离开东冥,不会离开他的……一辈子。” 额……虽然我十万个不愿意若初回去,但是听她的意思,就像我死也不会留在东冥国皇宫一样,她死也不会离开东冥皇宫。 人各有命,世事强求不得。我看着云若初坚决的背影,也就出门换了谭晚沉吩咐一阵,好生嘱托他照顾好若初,一定要毫发无伤地把她送到东冥皇宫。 “天雪!我们这就要分别了么?天雪!”若初临上马,又转身过來一把握住我的手:“天雪,我舍不得你!” 我只好无奈地抚着她柔弱的背,噙着复杂的情感,安慰她:“山高水长,我们总会再见面。若初,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姐。” 分别之后,我看着她飘忽的衣衫,直到她变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沒入远景中再也看不见,我才终于擦干了眼角,朝主营走去。 “无敌!无情他怎么样了?要不要紧?他功力能够恢复多少了?”一进去,就看到无敌刚刚收了手,调气回息。 “无情他暂且沒事儿,还能撑七八个时辰。天雪!你把那个云若初送走了?你真的要按照东冥国那个死婆子的协议做么?这可是我们大洛攻打东冥,扩大疆土的最好时机!我们已经距离东冥京都只有三十里了!”欧阳无敌倒不是个死心眼的将领。 “不行。若初已经回到了东冥皇宫,我不能失信于她。再说杨霄……毕竟大家兄弟一场,好在这一次,他还沒有铸下大错,而我也已经逃出來了。最重要的,是无情,我必须要得到救治无情的解药!必须!不然,我就会重新回到东冥皇宫探险,管杨霄换出解药,无敌,你懂我的脾气的!” 前面的,对于一个雄心壮志意欲开拓边疆的将领來说,情深意重什么的都是可以暂时放下一边儿的;而最后一句,无敌看到了我眼中的坚决,我也看到了无敌眼中的无奈,和妥协。 “好!营救‘定国夫人’!既然夫人已经救出,我们也就该收兵退走了!传我号令,即刻起……”沒等无敌下完命令,忽然就冲进來一个急急忙忙的小兵:“报!大将军,东冥国忽然由皇帝亲自率军出征,士气陡然大增,他们人马已经抵达落英城了!” “什么?!”我瞪圆了眼睛,杨霄敢这么做?!看來是我和无情刚前脚出了皇宫,他便听闻消息了,立即马不停蹄地做了决定朝这边儿赶來了! “那谭晚沉呢?谭晚沉原本是护送若初回宫的,他们路上可是遇到了杨霄?他有沒有安全回來?”我一把揪住小兵的衣襟,急不可耐。谭晚沉,若初,你们可不能有事儿啊! “还沒有见到谭大人的影子。” 我郁闷地转向无敌:“杨霄这个王八蛋!怎么办?” 无敌沒有想到我刚下了决定,就转回头问他怎么办。他看看已经下床的无情:“我觉得,应该立即出兵应战。毕竟,是皇太后那个老妖婆先失信,我们可以攻打得名正言顺。” 看着这个无敌依旧把司马无情当做摄政王的样子,我不由得十分头大地往一边儿凉快去了。他们说了便是,毕竟现在怎么做都有足够的理由來支持,不是么?而我,要的是谭晚沉和若初的安全,还有无情的解药。 如此看來,真的要和杨霄正面对峙一番了。 “全力攻打,这自然是扩大大洛疆土的大好时机。过多的顾虑,错失时机,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么?无敌将军。”司马无情淡淡的语气中,却是透漏着无比的坚决,和不可抗拒。 欧阳无敌此时此刻,自然是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建议。而无情本人,來自己的命都不顾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几乎是带着满眼的崇拜,无敌一把过去作了一揖:“摄政王好气魄,好手腕!你放心,回去在有我在皇上面前担着!” 无敌这句话,无疑是考虑到司马无情已经离任,他再也不是大洛说一不二的摄政王了。 可是,无敌这样铿锵有力的一句话,让我看到了两人之间将帅之才的相互珍惜,和信任。 黄天雪,你何其幸运,能够遇到这样两位人世间至才! 无情缓缓地走过來,握住我的手,温暖坚定:“天雪,放心,我的毒总会解除的,我还死不了。” 心中热流窜动,我挺直了脊背。 具是一身戎装,我和无情骑着马跟在无敌的身后,到了落英城城门外二里处。 城楼上,一身银亮铠甲的,正是杨霄。日光之下,我看得到他眼中闪耀的愤怒,恨,和痛。 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定格在我的身上。杨霄他看到了我,看出了我。 “杨霄!念在大家也曾兄弟一场的份儿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谈判的机会,给你带兵回巢,反悔应战的机会!”无敌语气诚恳,却是字字都在激怒杨霄,激怒这一场战争。 “霄儿!不可,不可硬拼啊!我和天雪已经谈妥,洛国会立即退兵的!他们已经把若初送回來了,这不是,你看!若初就安全地站在这里!”一个尖锐的声音传來,我仰头,是皇太后!皇太后此时也到了落英城城楼! 而那边,正站立着楚楚羸弱的若初!她盯着杨霄的目光中,有着无尽的祈求。 谭晚沉呢?转了一圈儿,沒有看到。哎呀!真是着急,他的武功,保他自己是足够了的,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杨霄僵硬地转过脸去,看着柔弱的若初,祈求的若初,坚强的若初! 终于,他还是艰难地转脸,飘逸《:文!》的长发《:人!》此时如《:书!》同纷乱的《:屋!》思绪,眸子也不再慵懒随意,却是定定地对上了无敌的视线,缓缓呼唤而出:“打开城门!单挑!” 无敌一听,也立即伸出右手,一把大刀握在了手中:“欧阳无敌迎战!” “不!不是你!我要的是他!”杨霄愤怒地一指无敌身后的司马无情。 我一急,朝着杨霄大喊:“杨霄,你知道无情他还中着软筋散的毒!他的功力还沒有完全恢复!” “哈哈哈!你就这么着急?你不知道你走了,我的心就冷了一半?我受伤比他还深!我更无法全力恢复!”杨霄震怒着,嘲讽着,人就已经下了城楼。 城门打开,一排人走出,打在前面的正是一身银甲的杨霄。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看着脸色依旧惨白的无情,我哭喊:“无情,你可以选择不应战的!” “相信我。”无情朝我缓缓地绽放笑意,就手握软剑,走出队列。走到无敌身边时候,我清晰地听到无请对无敌说:“如果我死了,就全力踏平东冥国!找到谭晚沉,带天雪回去!” “不要啊----”我伸出手,却被前面的无敌一把挡了回來。 秋日的残风呼啸,贴过无情玄色铠甲,墨玉一般长发的掩映中,透着无情惨白的脸色。 而那边,杨霄已经骑在战马上,举着双枪呼啸而至! “天雪!”落英城城楼上,云若初一声凄厉的呼唤:“天雪小心!” 我错愕地看着若初,青丝飘摇中,她的眼神幽怨,她的无可奈何。 “唔----” “啊----” 我听到对战的两个人,同时传來痛苦压抑的低吼,定睛望去,两人竟是双双受到了对方的攻击! 脸色惨白中,无情终于确定我并沒有危险,软剑瞬间如同游蛇,又一次刺向杨霄的咽喉! 而杨霄,他看向我的目光,还沒有來得及收回。 “不要!” 城楼上,一声凄厉的呼喊! 卷四 凤定天下 第十九章 刀剑相抵,谁是谁的救赎 风,在刹那间停止了飘动,一切的动作,忽然间都停顿变慢。 庞大的两军对峙中,千万双眼眸中划过的,均是一个女子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一身白衣的云若初,疾如闪电,煞那间就到了对峙的两个人之间,一弯尖利的匕首,直直抵在了无情的脖颈。 一时间,一切的动作终于恢复正常,两边的人都是错愕地盯着那个鬼魅一般的身影,听着她对无情炼狱般的声音:“放开他!” 杨霄更是惊愕地张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他几乎从來沒有认真地正视过的女子。 我也是惊讶地,仿佛第一次认识若初一般,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若初?” 率先反应过來的无敌,此时则是声音浑厚:“东冥国皇族,竟都是这般无信之人么?在如今天下无不尊为神圣的一对一应战中,也能多杀出一个人來?!” 我痴呆地盯着若初,若初!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能为了杨霄,背弃了自己的幸福,也背弃了我! “我说了,放开他!不然我就杀了你!”若初依旧阴狠的声音。 此时,就连站在落英城城楼上刚缓过來神儿的皇太后,也是愕然地看着眼前这电转石闪的一幕。 “云姑娘。”司马无情终于缓缓地开口了:“无义无理之事,我想不应该出现在云姑娘这样清澈的女子身上。为了他,不值得。” 云若初怔怔地看着杨霄,眼中那种坚定不移、那种千金不换,那种深深的眷顾:“霄!我不是故意要毁东冥皇族声誉的!沒有道义的,只是我,不是你!我只是想救你!我不会放手的!他不放你,我就一定会杀了他!” 杨霄却是不言不语,不置可否,眼睛如同深深的湖一般,死死地盯着若初,就仿佛是,他是第一次遇见这个女子,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子不可忽略的光彩。 也许,这个时候竟是他们两个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这般地对视,一如那幼时的初见。 不好!“无情!”我心中一惊,连忙看向司马无情,可是已经晚了!无情另一只手已经快速地拿出另一柄短短的软件,举在了若初的左胸口! 短暂的停顿,无情在等着云若初的改变。然而云若初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让无情也不得不再一次冷静漠然。 “云姑娘,即便是你死了,你也是值得被记忆的!”言语中,眼看着司马无情的短剑就要发力! “快走啊!”云若初朝杨霄狠狠地喊到。毕竟司马无情现在还沒有完全恢复功力,很再难分心顾全,若初趁着司马无情对着她的时候,拼尽全力地推开了杨霄! 众人惊愕中,若初自己已经迅速地放下了手中指着无情的匕首,眼中含笑向前倾去。无情急忙往回收手,却是已经晚了,一片嫣红刹那间飞舞,若初笑得凄美:“我不能,杀害了天雪妹妹挚爱的人!而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霄,死在你的手中!放过东冥国吧!放过天雪吧……” 若初的声音渐渐变小,她的话一半是对着无情说的,一半是对着杨霄,她是在化解双方的恩怨!在皇太后的惊呼中,在众人的唏嘘声中,若初的身子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蝶,飘然倒下! “云姑娘!”司马无情敏捷地转了个身,迅速地接住了若初。 “若初!”几乎同时,杨霄的手也伸了过來,无奈还是晚了无情一步。杨霄的手空空地掉在那里,满眼不可思议地盯着无情怀中的女子。 无敌死死地拉着我,防止我狂奔过去。我眼睁睁地看着被无情封了穴道,却依旧血流不止的若初,看着无情满脸的肃穆,看着杨霄脸上不停变换着的忽明忽暗。 天,也渐渐地开始风起云涌。 “啊----” 一声痛彻天地的哀鸣,一时间杨霄鬓发散落,如同一只被打回原形的修罗,他痛苦地哀嚎着,又疯狂地大笑。 “霄儿!霄儿啊!”皇太后看着杨霄疯狂的样子,满脸的担忧:“快保护好皇上!快注意保护皇上!” 我痛苦地盯着杨霄,他这个始作俑者,他的固执,他的偏执……他主导的这一切! 然而,我却是恨不起來,我忽然间是那么地可怜他,可怜他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是该给谁,可怜他的偏执究竟是值不值得! 抛开他的偏执,他原本还是多么幸福的一个皇帝!他有虽然不是亲生母妃,却是真心疼他、为他的果敢决断皇太后!他更有一个善良如同落入凡间仙子、爱他胜过自己生命的云若初! 杨霄疯狂地大笑着,笑得几乎飞沙走石,天崩地裂。无情就那样无视着发狂的杨霄,沉静镇定地帮若初渡入真气,保她性命。 无情手腕是阴狠果断,是会把握最好的时机。但是,无情的内心深处,是绝不允许一个干净清澈的灵魂陨落的! 终于,无情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依旧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杨霄,沉声道:“司马老相爷给你的秘制保心丹,你身上带的还有么?” 杨霄一愣,怔怔地看着无情:“你说什么?” “不想她死,就快些拿出來!”司马无情冷酷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轻轻地为若初度气:“就是那个绣着‘不离不弃’的荷包!我曾经暗自亲眼看到我父亲送给你的。” 杨霄一愣,终于平息下來,他认真地寻找着自己身上有沒有无情说的荷包,沒有翻到,却是翻出另外一个瓶子。看着无情认真救治若初的样子,杨霄终于一狠心,扔给无情那只瓷瓶:“你先吃了这个恢复功力!不然你俩会双双死亡的!” 无情一愣,似乎有些错愕,但是看着杨霄此时真的平息下來安静地看着他,无情终于嘴角露出不可觉察的笑意。 杨霄!他在这么久的偏执之后,在亲眼目睹了若初对他一直不变的情谊之后,在感受到了皇太后依旧对他不离不弃的爱护之后,在他终于觉得自己的偏执是毫无意义之后,他终于有些松动了! 在他的亲哥哥,司马无情面前!不管他知不知道,但是天地之间那种注定的情分,就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我的心,此时此刻,陡然一轻。 而此时,皇太后也已经在侍卫的簇拥中下了城楼,她急急地走到杨霄身边,试探地呼唤着“霄儿?” “皇额娘!”杨霄终于发自内心地一声呼唤。皇太后忽然间也就释然,仿佛一切因果宿命,都在那一瞬间解冻。 然而,下一刻,却是令我愣了一愣。皇太后好像是一时间气愤大增,一个巴掌朝杨霄砍了过去:“皇帝!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做的?!自己的爱妃性命有忧,你就这样任由别的男人抱在怀里?!” 一时间,我的唇角一弯,心,也终于慢慢沉下來。皇太后这是在给大家台阶下! 司马无情唇角的暗笑也终于明显地舒展,将若初昏迷的身子递到杨霄的怀里,嘱托一句:“已经保住了心脉!尽快回城宣了御医救治!云姑娘绝对不能死,否则我会举兵杀回來!” 在皇太后惊愕的目光里,无情缓缓转身,一步步铿锵有力地走过來! 那一刻,我看到有神佛的祝福,我看到有金光的闪耀! 司马无情一步步地终于走回到我身边的时候,落英城城门也渐渐地打开,又关闭;城楼上伫立着的士兵,也整齐地在一瞬间消失……“回营!”随着无敌无可抗拒的一声下令,我们相视一笑。 灿烂晚霞飞舞的傍晚來临之时,壮阔的大洛军队返程归国…… 马车里,我一脸紧张地看着无情:“怎么样?是不是完全恢复了?” 无情终于睁开眼睛暖暖地看着我点头:“是的。” 一旁坐着的谭晚沉终于忍不住,抛弃他的儒雅,开始叽里呱啦了:“我说天雪啊!你这样是不是也太偏心了?我们好歹大半年沒见了吧?你怎么一颗心一直扑在这个死冰块儿身上?这么一路了你就只看了我两眼!” 听无情的毒,是真的解了,我心中登时大悦,十分博爱地一把搂过谭晚沉,“吧唧”一声,狠狠地整了他一口! 哈哈哈!度过那个坎儿,人生依旧美好啊! 还沒有等我感叹完,无情终于无法保持沉默了。咳咳两声,他提醒我:“天雪,前面就要到梨花寨了,你要去看看么?” “梨花寨……”回想起那些曾经并肩浴血奋战,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叹。如今的寨子还好吧?我去看,大家会不会睹物思人,平添难过? 也罢!人总要往前看,往前走的!过去的,只要努力了,不后悔,那就让它过去吧! 摇摇头,我看着远方晶亮的星子,叹一句人生沒有回头路,万水千山总要走下去! 司马无情,和谭晚沉,此时似乎都受到了我的感染,看着被风吹开的帘子外,远方的夜空中,晶亮深邃的星子…… 远方的游子哟!归去吧!总有星子为你指路的!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二十章 长路漫漫,岁月静好 第20章 我们已经到了大洛的地界,天将微微明的时候,我们也快要抵达到金陵城。 我睁开眼睛看看车里的无情,这些日子里受尽软筋散折磨的无情此时正安静地闭着眼睛,安静地沉睡着。谭晚沉昨晚已经很是“识相”很是“大度”地出去了,好吧我承认我是为了顾及他的面子,不告诉你们他是被我赶出去的。 车子稳稳地奔驰在官道上,无情沉睡的样子,竟是那样地柔软,柔软地触及我心底最深的那一块儿世外桃源。 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经历了这一次的生死折磨,我们终于走到了现在。 黎明前的晨光还沒有升起,那种半黑半明的天,弥漫在一种薄薄的透明中,掀开窗帘,可以看到有鸟儿偶尔被惊醒,扑棱棱地飞往另一支枝桠,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清新宁谧。 道路悠长,岁月静好。 正在痴痴地笑着,车子里一直闭着眼睡觉的无情忽然间笑了。我转头看着他,透明的清晨里,他正潭眸晶亮,嘴角弯弯。 天呐!我忽然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无情这样干净毫无心事的笑意吧?! 那啥,一笑倾我心…… 身子被无情轻轻地抱住,他宠溺地帮我梳理着鬓边的发丝。最后,他温柔的手掌停顿在我的眉眼上,声音暗哑,眼睛深笑:“天雪……” 我感受着他清晨的温暖,伸手也帮他瞥过一丝墨玉一般的发线:“无情。我们逃出來了,我们自由了!若初她也会被医治好的……杨霄一定会发现,云若初才是他最值得珍惜的女子,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归宿的!”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值得付出一生的归宿。我一直坚信,所以即便是我受过伤,只要伤好之后,我便依旧阳光欢笑。 此生,我遇到了那么多至情至性之人。我值了。 “你就是我的归宿……”无情说着,薄薄的唇欺压上了我的…… 在一个露珠悄悄滴落的深秋清晨,有两颗历尽沧桑,却依旧感恩的心,拥在一起相互呼应彼此…… 一日日一夜夜过去,我们已经距离大洛京都越來越近了。在这期间,谭晚沉丢下他一直全力保持的文雅形象,过來像一只癞皮狗似的赖在我和无情的车厢里不走,都被我毫不留情地赶了下去。为了避免他再來骚扰,我还给他出了一个“天下至高玄机”让他來挑战。 这不,这会儿,我刚和无情说笑,车帘子就被挑开了:“天雪,我觉得你说的那个什么玄机有问題。” “什么问題?猜不出來就不要污蔑題目本身啊!西山国第一大美才子!”我吐了舌头寒碜他,继续转脸给无情唠叨:“你真的不知道?豌豆跟豆腐干一起吃,能够吃出回锅肉的味道!” “切----”谭晚沉听到我正忙着和司马无情谈的内容之后,鼻孔里发出这么一个抑扬顿挫的声音。 司马无情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又看看谭晚沉,忽然间邪魅一笑:“我说一个俗语,晚沉要是能够听出什么玄机,也就算是你把天雪的那个‘天下至高玄机’解出來了!” 谭晚沉惊讶地等着无情:“真的?你这个司马,竟然还知道这个至高玄机的秘密?快來说说!” 司马无情也就浅笑着看我:“等到了大洛,我们见了尹白,做了最后的道别之后,便一不做二不休地消失,我们去隐居!好不好?” 谭晚沉不满地转过头:“喂!你这匹司马!你想拐了我媳妇儿私奔的秘密不慎被我听……什么?你刚才说了一个什么俗语來着?再说!再说一遍儿?” 我看着无情,赞扬地举起大拇指:“一不做二不休,司马大人生的好脑袋!哈哈哈!” 这时候,谭晚沉眼睛晶亮过之后,也就极其郁闷地嘀咕着:“对呀!数字里面谁最勤快,谁最懒……一不做二不休……哎呀!我怎么就沒有想到呢?” 我和无情看着谭晚沉恍然大悟,又气得不行,又觉得妙绝的样子,一起哈哈大笑。 “喂!你们这个样子很无聊的好不好!天雪你一定是之前告诉他了,不然就他那死马臭脾气,怎么会有这种幽默?不信不信!”谭晚沉说着就摇起了头。 “哈哈哈……”车厢里,正笑得欢快,面外忽然停了下來。 继而就是无敌钻了进來。马车大,可以躺卧两人,坐个四五个人还是很宽敞的。 我们三个表情各异,却是同样的开心,而欧阳无敌却是一脸阴郁地坐在那里。 “发生什么了,无敌?”司马无情最先控制住情绪,问无敌。 “我们的军队在长草营驻扎停留之后,我们四个人日夜赶路往大洛京都。但是……刚才收到部下的禀报,说是皇上派遣了新的将领,前去带兵严格训练。我担心皇帝他是不是想……”无敌说到这里顿住了,他深深地看了无情一眼,似乎是在请示他的意思。 无情一听,脸色立即严肃下來。 谭晚沉在一旁产生了疑问:“尹白原來是不想做这个皇位的,他在了解了大洛局势之后,也就继承了帝位。所以,他继承了皇位,他现在的防备心也不用这么强烈啊?” “什么防备心?”我惊讶地问。 “很难不让人想到,皇上他是防止我们与东冥国达成了什么协议,在将來的时候会威胁到他的帝位。所以他这么着急地撤空了我的兵权,又亲自派人去操练我之前带过的士兵。”无敌也幽幽地直说了。 这样的话,无疑让我觉得很是好笑。我拍拍依旧在沉思的无情:“喂!尹白那个向來缺心眼儿的,他不至于吧?!估计是想着无敌常年征战太累了,放他几天假歇歇嘛!你们这样怀疑尹白,这是在伤害他!知道么?” 可是,我的这段话却是换來三个人同样闷闷的回答:“但愿是吧。” 时间就这样地走着,三驾马车也安稳地走在回归帝都的官道上。眼看着距离京都只有三四天的时间了。 这天下午,无情闭目沉默许久之后,忽然抬头:“天雪,你是不是练习了很是精妙上乘的武功了?” 哦!这个我差点儿忘记告诉他了,我点点头:“是的!是小青家的家传秘籍,我就直接管它叫做‘小青真经’!哈哈!” “怪不得你在东冥国的时候,敏捷度和力气都增了不少。练到什么程度了?你应该是把握得不好,因为我觉得它们是时有时无的。”无情说着摇摇头轻笑。 额,是把握得不好。有时候想发挥一下威力,却感觉无从下手。虽然时常感觉体内有种很强大的气流。 不过,一共九重,我都已经练到第八层了,应该是极大的成功了吧? 想到这里,我转向无情:“若是我把这本小青真经全部修习完毕之后,在我身体内就会发生一种神奇的变化。”我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他那个真经可以解除蛊毒的秘密,嘻嘻,到时候看我怎么折磨他。 “哦?什么变化?你还差多少?”无情好笑地挑眉。 他这明显是轻视小青秘籍的表情。我咳咳几声:“自然是强身健体,五灵通达!虽然我还沒有全部练好,但是已经到达第八重了。最后一重,我在长夜宫的时候试过,却是不知为何体内有种奇怪的气流,阻碍了我气脉的运转。所以最后一重我还一直沒有突破。” “哦?手伸过來给我看看。”司马无情显然很是好奇。他握住我的手腕儿,试了一会儿,眉头折了一下。 “怎么?”我惊讶。 “是有些不一样。但是具体的我也说不出……你把那本秘籍拿出來给我看看。” 就在这时,车子忽然间顿住了,是谭晚沉的声音。“天雪,我们到了武当山了!你和那匹死马要不要去拜见一下真人师傅?” 虽然有回去给皇帝复命的任务,但是,谭晚沉和无敌还是很愿意前去拜见一下真人的。我看着无情,询问他的意思,无情终于点头赞同:“也好,刚好我们可以让真人帮你巴巴脉象。” 一听要上山见真烦人老头儿,我沒有多大兴趣。倒是想到几位可爱的师兄,和我那个妖娆的师嫂“绿娘子”,我倒是一下子來了精神:“好!我们四个,这就换了马匹上山去!” 于是,四人也就换装上山。 一路上,我开心地转头问他们三个:“你们倒是说说,沉山这个老头子,他究竟是哪里骗了世人,让世人尊他一声‘真人’?你们沒有当过他的徒弟你们可是不知道,沉山那老头儿可不是什么老神仙!他就是一个真烦人的俗老头儿!” “……” 三个人只是盯着我不言不语。 看他们还沒有人反驳,我黑沉山老头儿的兴致更高了:“你们可是不知道他那‘沉山’二字咋來的吧?我來告诉你们!据我们家老头儿自己说,他年轻时候人品差,不招大家待见,大家就叫他‘瘪三’,结果……咳咳……谐音!你们懂得!” “咳咳……天雪,你抬头看看……”忠厚老实的无敌终于忍不住提醒了我。我这才抽空抬头瞅上一眼,妈呀咳咳---- 带领一帮弟子站在前面那个白胡子飘飘的老头儿,俺不认识……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二十一章 大家约好的幸福 有句话怎么说來着,师兄见师妹,低头双泪垂…… 几位一年多沒有见到的师兄有沒有低头垂下激动的泪水我不知道,但是,我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使劲儿地耸着肩膀子,我就知道这些讨厌的家伙们在极力地憋着笑意。 “司马无情施主,你们來了!”老头很是泰然地跟无情他们打招呼,更是装作很理所当然地把我这个小师妹忽略了…… 戚!这个老头儿还真小气!我不就是光明正大地说了他几句年轻时的往事么! 一行人各怀心事地进入道庄之后,沉山老头儿带走了无情、无敌和谭晚沉三位,到里面说话;老头儿一走,我立即就被几个师兄们掂小鸡崽儿似的,掂走到道庄的大厅去了。 跟几位“已经不在江湖,江湖却处处留着他们传说”的师兄们叙过旧之后,我终于静静地看着站在最后的那个人。 一身飘逸白衣,魔鬼一般多变的面孔,此时他正安静地立在那里,一双眼眸闪耀着岁月洗礼过后的复杂。墨归,他微微地上前走了两步,对着我浅笑:“天雪,你回家了。” 他的这种问候,感觉如同是一个一直在家等你回來的亲人,可以是你的爸爸妈妈,或者你的哥哥弟弟,甚至只是一只小狗一只小鸡那样的宠物,他在轻轻地问候着历尽漂泊归家的游子:“回來了?” 是的。我回來了。再一次來到这武当山,遥想第一次來到这里的感觉,两次迥异的差别,竟是那么地好笑。 忽然间,我也就浅浅地对着他笑出了声。 声音越笑越大,我的笑声似乎很有感染力一般,连带着武当山所有的师兄师侄们,一起跟着我哈哈大笑着,那些声音如同最为清澈的风铃一般,随着傍晚的山风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所以,不要再回皇宫了。” 这是我跟师兄们叙完旧,跑到里面找老头儿和无情他们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呢?”站在门口,我惊讶地看着沉山老头儿。一年多沒见,师父他老人家的确是又老了一些了。或许,这一年他经历了大洛国的又一次变迁,付出了又一份心力。 “师父!”忽然间,我心中潮潮的,去年的时候,我还和师父一起跋涉去了西山国! “天雪。你回來了。”沉山老头儿对我慈爱一笑。 “嗯。师父,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去皇宫了啊?我还要见我的‘慕容尹白’弟弟!”说到尹白的时候,我特意在前面加重了慕容二字。 沉山老头儿忽然也就笑呵呵了。他跟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到他身边:“我们天雪这个鬼丫头,这一次终于把自己坑到了吧?要不是无情无敌他们一起努力,把你营救出來,你现在说不定还被杨霄那个固执孩子困着呢!而这一切的发生……可想通了是为什么么?” 被老头儿这么一问,我还真有些卡壳。不就是因为杨霄那个偏执狂么?可是,看着老头儿那笑得高深莫测的样子,我一时间竟然很沒用出息地摇摇头,老实答道:“不知道。” “因为……皇位。杨霄,他在名义上,毕竟还是东冥国的皇子。并且,是东冥国高宗冥破天最喜爱的皇子。即便是杨霄他一直流落在外,一旦回去,他还是有着极大的优势去夺回皇位的。事实证明,他的确一会去就得到了东冥国的皇位。”沉山老头儿说这些的时候,无敌几个听得很是认真。 我却是有些好笑:“这就是我栽了跟头的原因啊?也对,杨霄他要不是把我困在了如同牢笼的东冥国皇宫,我也不会找不到溜出去的机会被困得那么狼狈!” 沉山老头儿缓缓地笑笑:“傻丫头。那只是表象。你要想想,是什么让一直默默守护你的杨霄忽然间转换了性情,变得那么偏执无所畏惧,变得那么地冷酷冷血。” 啊?额……我忽然间有些领悟到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了…… “如果他不拥有东冥国的皇位,他永远都会是默默守护在你身后的杨霄。”沉山老头儿定定地看着我。 看着我依旧是错愕地微微张着嘴,那边儿谭晚沉无奈地摇摇头:“笨!我的笨老婆!” “咳咳……”我的老脸一红。这个深奥的问題以后留待分析,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儿问老头儿:“你有空儿帮我把把脉?我最近练了一门心法,挺精妙的,还有一些地方沒有参透。” “人是铁,饭是钢。我饿了,要去吃饭。你晚上再來找我吧!”老头儿毫无师德地,以吃饭为由,把我给拒绝了。 真是的,吃货,还是个喜欢忽悠人的老吃货。哼。 吃饭的时候,墨归一直默默地看着我,我实在是被他看到有些毛:“有话就说啊!” “天雪,我现在已经是巨贾了!我成功地实践了师兄教的理论,和你的想法!你是不是很替我高兴?”墨归笑得有些寒碜。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过,这一次也亏了他支撑几万大军的军饷了!啧啧……又是一个捐献巨资的商贾!我忽然很想贱兮兮地问一下三师兄,他当年是不是也是因为有个红粉知己的关系,才把身家捐献给朝廷的? “恭喜你实现自己梦想了!黑老板!”我举起一杯清茶,遥遥地对着他敬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我感激死你了!亲爱的!哈哈哈!” 这一句很是前卫的话,无疑让诸位师兄和无情他们脸上很是挂不住。我原以为他们是尴尬于我的奔放,谁知道,我看他们明显忍了半晌,师兄们终于在墨归的暗示下,老脸尴尬地对我宣布了个消息: “那啥,天雪……我知道咱们师兄妹感情深厚,但是这样的笑话你以后可是要注意了!咱们无情大人有大量不生气,但是你师嫂们吃不吃味儿我可就不知道了……是吧!呵呵!呵呵呵!” 师兄说完一阵瘆人的干笑。 我却是惊讶地扣扣耳洞,神呐,我是真的沒有听清!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啥?你说谁要吃味儿?”我打破沙锅问到底!我现在好期待我沒有听错啊有沒有! 四师兄看着我不正常的样子,以为我心里不好受了,他说的小心翼翼:“雪啊!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是?这女怕入错行,男怕……呸!说错了!” “哎呀!那么磨磨唧唧的做什么?不就是墨归师弟娶媳妇了么!还一下子去了俩!还是个姐妹花!也是咱们大洛做布匹生意的,门当户对!艾玛,那俩弟媳妇儿都叫做什么來着?”大师兄听不下去了,快言快语地直接说了出來。 呀!呀呀呀!真的么?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简直太开心了啊!亲爱的观众们,我此时的心情,你们一定是能够懂得的! “是杜家姐妹,叫做‘杜春香’和‘杜蘅’吧?真的啊?啊呀!太好了啊!简直是太好了!”我是真的开心,但是莫名其妙地,在众师兄们的眼里,我就是癫狂不正常了。 “天雪,你跟我出來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儿。”墨归伸伸手叫我。 “吁……有奸情哟!”众人窃窃偷笑。 欧阳无敌自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无情和谭晚沉却是十分放心地点点头,示意我出去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于是我就理直气壮地回瞪了众位师兄们一眼,理直气壮地跟着墨归出去说“悄悄话”了。 “有妖气。”临出门时,做得靠近门口的某师兄这样说。 “天雪。”皎皎明月下,我和墨归再一次面对面地站着,他的脸上写满了复杂:“你若是不高兴的话,我可以……” “打住!”唯恐听到墨归下面冒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來,我立即截住他的话头儿,赶着说到:“真好!我们师兄里终于有一个又脱单了!可喜可贺!杜家姐妹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女孩儿,二位姐妹又是性格一静一动迥异有别,能同时娶到这样的师嫂陪伴一生,墨归啊你上辈子烧得好香啊!” 墨归见我这般打趣,但神情里却是透着坦然与真诚,还有深深的祝福,真挚的祝福,他忽然也就哽咽了,一只手拍在我的肩膀上,言语中包含着复杂的情感:“我们是在金陵争夺市场的时候,了解了彼此可贵的品质,后來也是一次意外……” 看着我竖起一直指头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的样子,墨归也就凄然一笑:“既然这样,我们就彼此祝福吧!” “嗯!彼此祝福!祝福对方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我开心地笑了。 “天雪,我要你在心里某一块儿地方,记住我。”墨归轻声地在我耳边儿说着,温热的唇也就顺势吻上了我的面颊。 啊!墨归哥哥不要这样好不好?司马无情他们还在里面瞅着呢啊! “呵呵呵……记住你的话,要幸福……”墨归笑得很鬼魅,动作更是暧昧,他挑眉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神情各异的人,慢慢地退走,走远,走入了夜幕之中。 我看着他俊美的背影,在心底忽然间笑得开了花,如同一瓣瓣浅紫色的丁香,登时弥漫整个心底,弥漫出一种带着色彩的约定: 我们约定好的,一定要幸福!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二十二章 过五关斩六将 刚入戌时,我才收拾好床铺,无情就过來叩门。 “干嘛?你想和我一起睡么?我的毒还沒有清除呢!”我瞅着沒有多余表情的司马无情,说得很是直接。 于是,无情也就很是无语地睨我一眼:“你想多了。时辰到了,该赴师父的约了。” “哦。”我忽然也就想起,沉山老头儿让我这时候去找他。 月移花影动,树摇山风清。我和无情两人走在月光打下來的树荫道上,无限嘘嘘着清净生活的美好。 也许,我们过这样日子的机会,就在眼前。 “师父下午那会儿给你们怎么说的?”我边深呼吸这清甜空气,边摇头晃脑地问着无情。 “真人说了,慕容尹白,并不是祸国之君。”司马无情毫不避讳。 “那就是明君呗!那挺好的啊!我们就可以放心地把大洛归还给他,乐得清闲啊!”我一听这个消息高兴得,原本老头儿神叨叨地叫我这会儿去找他,我还以为“天相”预示什么信息,说尹白不足胜任呢! “语意双关,天雪,你不要忽略其中的含义了。”无情提醒。 哦……不是祸国之君,还不一定是明君啊?“那究竟是什么?”我好奇。 “或许看他自己的选择吧。”司马无情沉思着,神情还是颇为凝重的。 好吧,看他自己的选择吧。不过我相信,我家尹白总会是个好孩子的。 我们过去的时候,沉山老头儿正盘坐着打瞌睡。碍于无情挡在前面事先行礼了,我也就规规矩矩地等着,不去揪他老人家的胡子。 “你们來了。”老头儿抬眼看见我们,很是随意地一指旁边:“坐吧。” 我看着老头儿也不像有什么急事儿大事儿要说似的,不仅好笑:“这半夜三更的,师父可是失眠要我们陪着唠嗑不成?我和无情还沒來得及说说悄悄话儿呢!” 司马无情很是无语地看我一眼:“天雪,先给真人看看你的心法武功,看看能不能达到你所说的最高境界。” “急什么?我的一会儿再看。师父,你要给我们讲什么故事?”我乐呵呵地,往老头儿那里靠近一些。 “我听无情说,你新修炼的这一心法,是能够接触你体内的蛊毒的?”沉山老头儿眼睛晶亮,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咦?他们怎么知道?我惊讶地看向无情求解,无情微微道:“在云若初西宫的时候,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哦!这样啊……那你在车上还装傻问我!我瞪了一眼司马无情。 司马无情立即也就明白了我的心事儿,深沉的眸子一转,带了微微的笑意:“我想听你亲自说。可是,你倒是要压抑着给我留一个惊喜。” 哼!忽悠我! 我也就老老实实地把胳膊递过去,任由沉山老头儿把脉。片刻之后,老头儿神色凝重地看向无情,点点头。 “是真的练到第八重了么?”司马无情满脸认真地朝沉山老头儿求证。 “是。实实在在的第八重。已经到机会了。”沉山真人十分确定。 看着俩人打的哑谜,一旁的我不满了:“哎?我说你俩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啊?我明明就在这儿呆着,练到第几重了你们问我一下不就得了,至于搞得这么神秘么?” 无情只是凝视着我不语,沉山老头儿却是摇着头在我脑门儿上敲一下:“话一直都是这么多。” 思索片刻,无情抬眼问老头儿:“真人,你说尹白……当今圣上,他会想通,放过我和天雪么?我想先解决这些问題,给天雪一个安宁的回归之后,再來求真人帮忙。” 什么?!我一听急了,司马无情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尹白做了皇帝,害怕我和无情又杀回去不成? 还有,司马无情要还要求老头儿什么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想办法不要让尹白起了猜忌之心。毕竟人一旦坐上了皇位,心中就难免多疑了。像问道先帝那样的皇帝……咳咳,那终究是少数。”老头儿看我瞥了他一眼,话头儿都改了,他朝无情点点头:“司马大人,倒是难为你了。” 司马无情也就起身行礼:“真人客气了!并且,我也不再是什么司马大人,以后,我只是一个淡看兴衰的无情之人。” 于是,跟老头儿谈完话之后,我不仅沒有明白什么,反而是更加迷糊了。路上,我追着司马无情问:“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嘛!” “天雪。”司马无情忽然顿住脚步,古井一般的眼眸中,写满深深的爱意:“你不要担忧,我和真人只是在探讨怎样对皇帝述职,才不至于引起他不必要的猜测。我们要相信,只要尹白他放下了心中戒备,他终会做一个担当起大洛江山的明君。” 好吧!这个我还是相信的! 两个人越走越近,月移影动中,两只手已经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这时候,身后却传來一声大惊小怪的娇呼:“哎呀呀!那不是我们的天雪师妹,和她的老相好么!” 我呸!谁称呼得这么难听! 气冲冲地转身,一身墨绿色裙装飞舞中,一张娇媚的脸,正是----哇!绿娘子! “四师嫂!”我高高兴兴地冲她喊着:“哈哈!是四师嫂!” 绿娘子步伐依旧妖媚,看得我不禁打趣:“四师兄他也允许你在道庄这么走路啊?他不吃醋?” 绿娘子得意地一扬头:“吃!怎么不吃!但是现在我说了算,他充其量只是我的小跟班儿,如今他管不着了!哈哈哈!” 绿娘子得意中,丰腴的脸上溢满了甜蜜的幸福。 “咦……好酸啊!”我看在心中,真是忠心地替她开心。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事儿,尤其是在经历种种考验之后,是多么不常见到的结果! “那你也得好好把握身边儿的人!”绿娘子说着,朝我挤了个眼儿。但是她看向深沉傲然的无情时,立即蹦了几尺远,她几乎是拿着手指头咋咋呼呼地指着我喊:“哎呀呀!天雪!你这是换人了不是?怎么跟上次那个小白脸儿不一样了啊?!” 我登时满脸黑线,我的四嫂子啊!你能不能委婉一点儿? “咳咳……那个……谭晚沉也在道庄。”我坦然地解释着,手上却感觉到无情暗暗的用力,捏的我的手指发麻。 嘿嘿……我只好朝他傻笑着。 “这么说,上次在西山国中黑夫君的毒已经解除了?哎呀!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就喜欢你这样儿放-浪-不羁的,天雪!不像我这个人,唉!沒别的坏处,就是太痴情!”绿娘子感叹着,也就朝着她家四郎的方向走去了。 留下我满身鸡皮疙瘩地看着无情干笑。 “看來你还是出了名的啊!”无情眼中含着笑意,语气却是酸溜溜的:“西山国的绿娘子都知道你的放-浪-形-骸了!” “那啥……人气旺沒办法嘛……” 我厚着脸皮补充,走在无情那让人感觉安心的影子里。 若果可以,我希望一直都隐在这个身影里,走下去。 “呵呵,两位好兴致啊!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看月亮啊?”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使我惊讶地回头,果然,谭晚沉正要笑不笑地立在我们身后。 今晚是怎么了,回个屋子还得过五关斩六将的! “呵呵呵!晚沉你更是好兴致啊!一个人在这里看月亮也看得这么起劲儿啊!嘿嘿!”好吧,鉴于无情同学喜欢耍酷,这些沒有营养的台词儿都留给我说了算了。 谭晚沉知道我这幅德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也不多说了,直接过來拉住我的另一只手,看向无情:“司马兄弟,我也不多绕圈了。今夜我要跟我的夫人一起睡。” 啥?我惊讶地看着谭晚沉,这娃儿,啥时候也变得这么霸气了? 不过,我还沒有跟我家无情黏糊够呢! “不行!谭晚沉!我今晚要跟无情躺着说话!你要是想我,不如一起过來好了!”我一直十分大度的,抛开那些有的沒的,一般來说我还是脾气多好的。 “三个人么……天雪你的毒害沒有解,亏你想得出來……”谭晚沉最先受不了地抗议。 “……”司马无情直接选择无视。 额。我倒不是那个意思啊!八成是他们想得龌龊了! 唉!我就知道!这些个相反跟女人完全不一样的男的! “咳咳……我是说,我们开卧谈会……”我弱弱地解释。 …… 一刻钟过去了,尴尬的气氛终于被一声“阿嚏!”打破,我和无情、谭晚沉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出声的方向看去。 沒错儿,又來一个搅合的! “天雪姐姐!我是杜蘅啊!我和春香姐姐都想你和尹白哥哥了呢!”一个天真娇憨的声音传了出來,我几乎都要过去抱着狂亲了:“哇哈哈!杜蘅妹妹!” 你出现的真是时候啊!我马上就快要被两个气场不同,却同样强大的男人压得闷死了! “我也想你们了呢!要不我今晚就去找你们叙旧?”我承认我把杜蘅当做救星了。 杜蘅那丫头,就是机灵。她直接爽快地点点头,过來挽住我的胳膊,笑声甜甜:“天雪姐姐,走!”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二十三章 谭晚沉的大度 一杯清茶还未饮尽,杜春香就幽幽地叹了口气。 “姐姐怎么了?可是困了要睡?”杜蘅笑得甜甜,又转问我:“天雪姐姐累不累?要睡在这里,还是回去找你的无情哥哥?” 刚才杜蘅小丫头帮我脱离了无情和谭晚沉的僵局,这边儿跟过來,就要接受她的取笑了。 “嘿嘿!”我干笑两声:“这么久沒有见面,沒想到大家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你们俩是怎么成为我的嫂夫人的?并且,还捐出了布庄的巨额,这其中,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难言苦衷?” 杜春香摇摇头。她看着我许久,苦笑一下:“天雪,时间总是讽刺世人,我们竟然由竞争对手,变成了亲人。如今,我已然是你的师嫂,但是你,永远都是我们无法企及一丝一毫的,慕容天雪。” 春香姐这话说得有些伤感,我吭哧半晌,也说不出个安慰的话來。想想自己的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由得竟是生出一种豪迈之情來,咳咳两声,也就坦然道:“就是因为摊上这‘慕容’二字,生活才无端多出了这么多破折。你也知道,虽然比不上你,但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经商之才的!但就是这个姓氏给我无法推卸的担子,才每日间不由己地过着。” 杜春香点点头,深表赞同:“是啊!每个身份每个位置,都有他独特的优势,也有他的种种不得已。天雪,既然决定了要去追求幸福,那便去吧!像我这样,可以将整个杜家生意放在第二位。” 由衷地,我冲春香姐扬起了大拇指:“好样儿的,春香姐。人有时候就是要给自己减负,什么都是浮云,自己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春香姐,敢于追求敢爱敢恨,我支持你!” 时隔这么久沒有见,三个以前见面就吵架的女人,终于在今夜一起绽放笑容。 “去处理自己的事儿吧!彻底脱身了,我们一起游山玩水!” 临走,杜春香和杜蘅把我送出好远。 再拐到我住处前面的时候,司马无情就那样定定地立在月亮之下,他在等着我的回來。 而那边儿,几乎是同样的姿势,谭晚沉也深深地凝望着我,等待着我的发号施令。 靠,在杜蘅那儿躲了这么久,看來是白躲了。 此时此刻,我还得面对,不能逃避。 “那啥……其实今晚吧……咳咳……”我又开始了我的哼哼哈哈。 谭晚沉诡异地看我一眼,又极其不满地瞪了司马无情一下。 而挺立得如同一只雕塑一般的司马无情终于转动了身子。朝我走近两步:“天雪,你回來了。” 嗯嗯,我回來了。早知道你俩都在这里等着,我就继续留在春香那里喝茶了。 “这么晚了,也该睡了。天雪,我是等着你告别的。”司马无情古井般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我,一点儿也沒有开玩笑的样子。 告别?司马无情他找我告什么别?他要去哪里么?他不带上我? 我惊讶地看向谭晚沉求解,谭晚沉却也是惊愕地盯着司马无情。 “我想好了。”司马无情波澜不惊地,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便不会再管周围人得看法,他说的很风轻云淡:“天雪,你先留着武当山,这里有真人和师兄弟们的保护,你一定很安全。并且……” 司马无情顿了一顿,浅浅地看了一眼谭晚沉,接着道:“并且,这里还有晚沉保护你,我大可以放心了。” 说着,司马无情走过來,紧紧地抱我一下,转身就要走。 一直处在惊讶中的我还沒有反应过來。 “那,你这是要去哪里?”还是谭晚沉首先回过神儿,他叫住了司马无情,问。 “大洛皇宫,见尹白。你们在这里等我,等我解决好了便回來。”司马无情淡淡地,声音却是不容置疑。 “啊?那怎么行!尹白若是想不开去为难你,你可就危险了!无情,你忘了我们是怎样被杨霄困在东冥了?”我焦急得,真想一把把他拽回來。可是,他衣衫飘忽傲世独立的样子,却又那般不容我去置疑,不用侵犯。 “我不能带上你们去。去的人多了,反倒容易激起尹白的疑心。再说,我不能再让你冒险,天雪。好好等我。”司马无情语气凝重。 一直沉默的谭晚沉也忍不住了:“司马兄,若是真的要去的话,还是带上我吧。我跟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实在不行,我俩双剑合璧,任他们什么人也都困不住我们的。至于天雪,”谭晚沉顿了顿,看我一眼,又看看这偌大的道庄:“真人自会好生保护她的。” 我听了,也忙点头。我心中十分感激谭晚沉,他并不是小气不能容人之人,他也不像刚才跟无情对峙时的僵硬了。 司马无情欣慰地看了谭晚沉一眼,薄薄的唇角微微上扬:“晚沉兄弟,司马无情在这里谢谢你了。我只求你能好好照顾天雪,而属于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一定会处理完好。” 言毕,无情终于消失在了黑暗中。 无情,他是不是太自信了?他明明可以带上谭晚沉多一个帮手,多一份安全的! “司马无情,他真的是爱你最为深沉的人。为了好好地等他回來,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令他担忧。好了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天雪。”谭晚沉破天荒地,肯定了一次司马无情,拉着我回去了。 夜里,我昏沉沉地翻身,却发现谭晚沉正紧紧地抱着我睡眠。 咦?他不是把我送到屋子之后,自己走了么?怎么半夜醒來,他到了我的床边? 无情刚走他就这样“照顾”我……是不是忒不妥当了? “喂!”我抬脚使劲儿地踹他:“谭晚沉,你怎么睡在这里了!” 迷迷糊糊地,谭晚沉睁开了眼。看清楚我的愤怒,他的眉眼儿渐渐笑得弯弯:“呀!是天雪啊!我说我怎么做梦抱着一床新被子睡得这么舒服,原來抱的是你啊!”谭晚沉嘿嘿嘿地干笑着。 这个理由明显太俗气,我使劲儿往外挪一挪:“那啥,我跟你说哈!我现在可是司马夫人,你可不要太那啥哈!” “啥?”谭晚沉一听毛了,眉毛都拧在一起,他胸腔一起一伏的样子在显示着他的异常愤怒:“你说你是司马夫人 ?谁给你封的?你还同意了?我告诉你!作为你的夫君,我容忍你跟司马无情交往已经是很宽容的了!你这是做什么,还备反客为主,把我休了,专宠那匹死马?!” “……”他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不过想想我在西山国下定的决心,我准备发表一下我的新看法: “那啥,晚沉,我现在觉得吧,既然我都不是大洛的女皇帝了,也沒有必要找那么多夫君。如今吧,我就觉得无情跟我怪配的,我就祸害他一个好了,你看看藏木堡那边儿老夫人有沒有给你找个好闺女,你条件这么优秀,就……” 沒等我说完,谭晚沉眼中怒火几乎要烧到眉毛上了。他原本温柔的性格,自从遇到我之后就被我无耻地改造了。此时,他直接粗鲁地把我压倒,恶狠狠地盯着我,惩罚一般: “这是你逼的啊,我原本想着是再忍忍,等那匹死马活着回來的。不过现在想想,那匹死马干脆真的死了算了。嘿!偏偏我还知道那货他真还死不了!唉,真是气死我了!自己的老婆,竟是一颗心只装着个别人了!我不管了!” 谭晚沉暴怒地低语着,人就已经欺到了我的身上,我想不通地看着他:“我靠!谭晚沉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可是在西山国为无情守了几个月的身的!你别逼我,让我來个专一不np的浪漫凄美好不好?” “呸呸!我管你乱念叨什么!还有,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体内的蛊毒还沒有清除!什么你替无情守身如玉啊,要不是蛊毒的原因,我怕你早把杨霄那小子吃了!我告诉你啊黄天雪,这辈子你非要再找个司马无情我也就认了,但是别的那些个有的沒的,你通通地给我甩了,以后想都不要想!”谭晚沉说着就要退下我的衣服。 我很是无语惶恐。怎么办啊,我才在东冥皇宫下决心沒多久,我怎么又从“从一而终”,回到“美男多多”的状况了? 感受着谭晚沉已经炙热坚硬的昂扬,我十分沒有节操地睨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谭晚沉这孩子……唔、轻点儿……咳咳,那啥……嗯……算了我还是闭目装作睡着了吧…… 杨柳依依春风吹,空中青丝缠绕飞; 春风不度玉门关,哪里火烧半边天。 …… 夜里,我浑身酸软,看着那一双邪恶的眸子,我觉得我很对不起无情,我很有必要哀悼一下我的节操。 “呜呜呜……无情我又负了你了……”我真的很伤心。 “切!”谭晚沉极度无语:“你的第一次在我这里好不好?我大度不给那匹死马计较,你也不能欺人太甚啊!” 我满脸黑线:“……你哪里……得了我的第一次……”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二十四章 夜火沉沉 谭晚沉的坚持让我极度郁闷。关于这个话題,我也不方便多说,只好摆一摆手,随他去了。 “所以天雪,就算是你非要收了司马无情那只妖孽,他也只能算作小的,而我才是大的正宗的第一位的!”谭晚沉真是有追求啊,在这个问題上卡着下不來了。 “嗯嗯……”我扶着脑袋,打住吧,赶紧打住吧。 “你总算承认了。哈哈,这不就得了么?害我给你多说那么多。好了,夜深了,睡觉!”谭晚沉终于满足而卧了。 神呐!世界总算平静了!蒙着被子睡觉! 第二天,我在不断的担忧中度过,我不停地问谭晚沉“无情会遇到危险么?尹白会不会难为他?”这些类似的问題。 谭晚沉无语摇头:“姐姐,他还在路上好不好?你以为京都距离武当山就这么近了?那匹司马不眠不休一路飞奔也得走上个两天三夜。” 哦。对哟。我只好望着山里面开得大片大片的野花发呆。 下午的时候,谭晚沉不知道去哪里溜达了一圈儿。他回來找到我的时候,天已经全部暗沉下來了。我转头看看他,他的眸子里有着一种欲说还休的纠结。 “有话就说。一直跟我快言快语的,这会儿装什么绅士?”沒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拔了根儿草叼在嘴里。咦?什么时候我也有这种流氓作风了? “噗!”地一声,我把草吐了出來,认真地看着谭晚沉:“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是在想,天雪,若是我走了,你会不会也这般想念我。”谭晚沉目光灼灼,眉头轻挑。 这个啊?额……说实话吧,倒也不是很想,不过,偶尔还是要想一下的。 “我在你的心里,被你放在什么位置?天雪,都说女子要三从四德……不过算了,我对你说这些恐怕你也是听不懂的。这么说吧,我一心一意地跟从了你,你会不会丢弃我?”此时的谭晚沉,如同一个怨妇一般,认真而又倔强。 问我这样的问題,让我很是怀疑他下午是不是在谁那里受到刺激了。 “咳咳……”我清一清嗓子,颇为豪迈地看着委委屈屈的他:“是不是你在我哪位师兄那里,受到欺负了?你大可不必要这样,其实你想收拾谁就可以收拾谁的,我一直都觉得我的那些个师兄欠收拾。”这些话,倒是真心的,哈哈,我真善良。 谭晚沉貌似是对我的回答不满意,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才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跟你师兄无关。天雪,我问你个问題吧,你要认真回答:若是我跟无情一起被困在大洛皇宫,你会去救谁?” 这不由得让我十分惶恐。天哪!这这这,这个问題让我如何回答是好?这就如同是曾经那些个女孩子问男孩子的问題一般“假如我和你妈一起掉在河里,你会先救哪一个?”一般,回答是哪一个都要得罪人啊有沒有! 我怎么也沒有料到我一代“侠女”也有面临这个问題的时候,看着眼前的谭晚沉,不由得我暗自擦了一把冷汗。其实吧,不用我多想,大家都能帮我猜出我会回答先救谁……所以,正因为无情此时不在,而又当着谭晚沉的面,我才犹豫着要不要撒个小谎,权当是安慰一颗受伤的心了。 “嗯?”谭晚沉目光依旧是咄咄逼人,他忽然间这样的逼迫,让我心虚。 “一定要说么?”我战战兢兢。 “一定要说。”他毫不退让。 “真话假话都可以说么?”我试探着,找抽。 谭晚沉却是出乎意料地,顿了一顿。片刻之后,好像是他终于做了抉择一般,沉重地点点头:“只要你说,我就信,信以为真。” 这样的话分量太重,我有些压抑。但是看着他凝重的表情,我忽然间也就忍不住笑了起來,我鄙视着他:“当然是不分先后,一起救的了!救下來之后,我会伺候谁还真不一定;但是在命运面前,你们是平等的,我一样地去救!” 神天爷爷啊!我真聪明!我沒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话!嘎嘎,司马无情,我沒有因你不在而丢下你哟!谭晚沉,我也沒有为了安慰你而欺骗你哇! 因为,就像我说的那样,在命运面前,你们两个,一样的平等。 谭晚沉的喉结微微地跳动着,我等了半晌,那货,什么都沒有说出來。 “还以为会夸夸我!”我闷闷地拽了一把草,随手扬起,看着它们顺风飘落。 “起风了。夫人,我们回房歇息去吧。”谭晚沉忽然间也就恢复正常,一脸暧昧的笑意,抓着我的手臂。 我忽然也就明白他的意思----靠!昨晚才把本女侠折腾得要死要活,今晚他又准备开始了? 不干! 坚决不从! 摇摇头,我哭丧着脸:“谭大人,您要是实在憋得慌,您可以下山去怡红楼什么的地方转转,那里的姑娘们包你满意……” 谭晚沉斜着眉头看我一眼,他笑得意味深长:“咦?你去试过?” “……我是女的……” “就是嘛!沒试过你怎么知道她们好?”说着,谭晚沉已经暗暗用了内功,拦腰抱着我朝屋子飞奔了,我惊愕地锤他:“谭晚沉!你就不能正常点儿么?你发什么神经?!这里可是道庄啊!” 想想看,一代风流无节操女子黄天雪都知道羞了,谭大人他也真豪迈了些。 果然是怕什么來什么,就在我使劲儿折腾都折腾不出谭晚沉的怀抱时,迎面走來了三师兄、四师兄和四师嫂,他们满目贼笑地样子,看的我心里发毛。 “那个……咳咳……哦,对了,是我刚才崴了脚哈!谭晚沉才抱我回來的!大家不要多想,回去好好睡觉哈!”我承认,自己这样是有些不打自招的嫌疑了。 师兄们居然很是主动地屏蔽了这些话,他们竟然是朝着谭晚沉投來一副“委屈你了”的目光,那意思仿佛就是在说:“谭公子,把你配给天雪,真是委屈了!” 我晕啊,自家亲师兄,不带这么坑师妹的! “谭公子,好好把握!我们相信,你和天雪的缘分会走得更久的!”这是三师兄。 “谭公子啊,真是感激你肯不嫌弃收了我家天雪,今晚你们好好儿叙旧,我们在外头看着庄子绝不会让人來打扰你们,哈!吃好睡好!晚安再见!”这是我那不积一点儿阴德的四师兄。我就纳闷儿了,一旁的四师嫂是看上了他那里,她居然还一个劲儿地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盯着四师兄,仿佛他说得是多么地哲理有内涵。 唉!盲目崇拜真可怕啊! 我自然是沒好气地垂丧着脑袋,把脸深深地埋在谭晚沉怀里,不搭理那些个神经师兄嫂们。谭晚沉却是儒雅道:“多谢师兄师嫂们提点,晚沉记下了。入夜了,也请师兄师嫂们早些休息才是。” “哈哈哈!果然‘是真名士自风流’!大丈夫自当如此,谭公子江湖义气儿女私情具不落下,真是人生一爽快人啊!愚兄佩服,佩服!”四师兄也不知道是哪里抽了筋儿,说这么一串儿不着边际的话,就不怕绿娘子回去整他。 几人也就终于分别。谭晚沉如同是受到了鼓励一般,更是一鼓作气地抱我抱到床榻。 然后,便是……咳咳……他的急不可耐,呼吸急促。 我头大地看着他,往后挪挪:“谭晚沉……谭公子……小谭同学?那个,咱们能不能歇一歇?你也知道,你昨晚已经是……咳咳……” “是怎样?”谭晚沉邪魅的眸子中,闪耀着一种狡黠:“我昨晚,怎样了?” 明显感觉到脸上的充血,我十分惊愕地发现自己脸红了。拿被子裹着,我声音如同蝇蚊:“你昨晚,已经,三次了……” “那么,今晚夜长,我们就该再翻一倍。”谭晚沉魅惑的声音响起,人已经如同一只游鱼,钻到了我的身旁。 此时此刻,我实在是不能再天真地想着我的无情一个人了……眼前健美结实的肌肉,早已是我另一个归属…… 有风儿在缭绕,吹起几分迷醉,迷住人世间的有缘人,享受那自然中的欢愉和缠绵; 有细雨在飘洒,染出几多湿润,润湿了期待的心灵,感受那润物低语声的喘息和迷乱; 有声音在喃喃,幻化出几点春色,撩拨起一次又一次的降落,激励出一次又一次的远离。一次次的栖息中,弄出纷纷扰扰的爱意。 夜色入深,是哪里在痛得呐喊;又是哪里在爱得靡靡。 有人说,生命就像一条大河,一直在奔流不息。 体力不支,入眠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今夜是不是变成了一条小溪,越是想要压抑住自己的身体,越是忍不住要冲破前面的阻碍。 也许,那就是,鱼水之欢的至高境界。 “晚安。” “再见。” 入如梦之前,我迷迷糊糊中,听到有谁在我耳边低语。 就让我沉睡在这无边的黑暗和温暖中吧! 唇角带着一次笑意,我终于得到了满足的放松。 沉沉的夜……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二十五章 我要他们的消息 这一天,我醒來之后,不像平时那般能够看到鸟语花香,听到虫鸣啾啾。 这一天,我醒來之后,轻风停止了飘动,枝条变得呆滞。就连一直活泼变幻的云朵,也压抑地堆成一大坨,连挪都不肯挪动一下。 我呆呆地盯着面前的盆子,里面的水微微地泛着涟漪,倒映着周围沉闷的景色,想给它们增添一份灵动进去。 可是,心被卡死了,天地怎么灵动得起來。 杜蘅担忧地放下水盆,她轻轻地推推我,试探着、乞求着:“天雪姐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无情哥哥和晚沉哥哥很快就会回來了!尹白那个讨人嫌的,他哪里会留得住哥哥他们呢!” 留得住,留不住,留得住,留不住……我顺手揪一支门口的藤蔓,开始摘叶子,算算到最后尹白究竟是不是把无情和晚沉困住了…… 我不由得想起三日前,我一觉醒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酸软疼痛。边骂着谭晚沉的不懂怜惜,边呼唤着他的名字,问他今天可有收到无情寄出來的消息。结果,谭晚沉的人影沒有看到,却看到木桌上隔着的一张书信。 是谭晚沉留下的。 上面点点凹凸不平,不知道是昨夜谁的泪,还是他留下的汗水。 晚沉说,他走了,他要去追寻司马无情了。 晚沉说,正是因为司马无情是我心中最为挚爱的人,他嫉妒得脑子抽筋儿了,才会那么傻巴巴地去跟无情一起去并肩作战。 晚沉说,他不能成为第二个杨霄,他也知道他是困不住我的心的。他说我高兴了,兴许可以一直接受他,带着他,爱着他;若是我不高兴了,万一心中一抽风又只是想着念着无情一个人,那么他连碰触我的机会都沒有了。 晚沉他还说……说要我一定等着他们,他们一定能够一起站在我的面前。 “若果去了,万一你也被困在了那里,再也回不去……那天雪岂不是沒有可以托付的人了?”司马无情认真地凝视着谭晚沉,责问。 “我不能不去。我心中早就已经知道,天雪有了你,还可以有我,有无敌,甚至有杨霄有墨归……但是天雪的生命中若是沒有了你,她便什么都沒有了,她便谁也不会再多看一眼了。”谭晚沉苦笑。 书信上面,谭晚沉叙述这些的时候,心一定是碎成了饺子馅儿吧? 或者,他笑得很甜……只是甜蜜的笑意中,却充斥着无法言说的无奈和心酸? “不仅要你活下去,更要你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信的末端,谭晚沉这一句好是煽情! 我犹记得,三日前我看到这一封留信,便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人就要冲下武当山上大洛京都去。 “我不要他们两个这般去冒险!你们都不告诉我回去会有多么地危险!你们还骗我说尹白不会难为他们的!”我发疯一般,死死地拽着道庄里那一匹瘦弱的枣红小马,我要下山,我要去找他们。 “是劫是难,是福是缘,都自有天定。若是尹白和他们之间的心结沒有打开的话,这一辈子你们都会活得痛苦。语气这般,何必?”沉山老头儿那会儿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又开始忽悠起來了。 我不信,我再也不信他这个老头儿了!他除了活得比别人长寿些,他也沒有别的神奇之处了!“我要去找他们!你放我下去!”当时,我抓着老头儿的衣衫使劲儿扯。 “若是尹白对你起了防备之心,你去了更是添乱!”沉山老头儿一把把我推到地上,叹气:“天雪,你來走这一遭,本來就是为了渡劫,为了续缘。若是你真的珍惜这一世的缘分,你就安然起身,认真吃饭、睡觉,等待着看看你这一世的修为会给你带來什么样的结果吧!” 沉山真人这段话,是彻彻底底地震慑到了我。当时,我倒在地上,如同遭到雷击一般,浑身都颤抖着问:“师父,您刚才这话怎么说?你有什么提点弟子的么?” 沉山老头儿叹了口气,山风中,他的鬓发是那样的洁白飘逸:“若是你去的话,十有**会遭受宫变之害。那样的话,对你來说也算是一种解脱。你死了,也就可以重新回到原來属于你的地方去了。” 我惊愕地,问出一句:“您是说……现……代……么?师父?!” 沉山老头儿微微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來。我只知道你就那么地死掉之后,会去到你原來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回去,就这样离开这一世的缘分,那倒也是种解脱,是一种修行。” 我一把抓住老头儿的衣角:“师父!师父!您是了解徒儿的人!您给徒儿说说,我和无情的缘分究竟能不能继续下去?谭晚沉呢?他会不会死掉?” 当时,沉山老头儿脸一变,一百多岁的老爷子抑扬顿挫,无比潇洒地吐出一句:“哇靠!你问我这么多,我怎么能够知道?!蒙对一次就够不容易了,以后的这几天你好好在这里等便是了!” 说着,老头儿转身走向他的“冥想室”去了。 我痴痴地看着老头儿的背影,不知道是该崇拜他,还是要骂他几声。 算了,当时实在是有些累,索性回了屋子躺下睡了。 谁知,这一睡,竟是睡了两三天,这刚一醒,就看到杜蘅红肿着眼睛端着热水盆子,呼唤我起來洗把脸了。 这会儿,终于把那支藤蔓上的叶子摘完了,竟是……哎呀!刚才一直处于神游状态,我忘记数到哪一个了! 他们究竟是回來了呢?还是不会回來了? 微微地仰起脸,我看着杜衡祈求的眼神,唇畔却咧出一朵灿烂的花:“小蘅蘅,你告诉墨归让他不用担心,我沒事儿了!” 说着,我慢慢地洗脸,梳妆,吃饭。做完这一切,我再出门看----呵!好一派灵动的山间田园! 告诉师父,我会好好地等,等着属于我的劫难…… 告诉小鸟白云蓝天,我会安安静静地等,等着属于我的缘分…… 告诉每一个师兄师嫂,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按点儿做一个不让大家担忧的小师妹…… 告诉我喜欢过的每一个帅哥美男,告诉每一个见到过我、关心过我的朋友或者过客,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我黄天雪,坑爹的老天啊!我黄天雪的命运无疑是最复杂难以揣测的! 这一天,已经是司马无情走后的第七天,谭晚沉离去的第八天,我认认真真地吃下去一个包子,两碗稀饭。再抬头时,一张熟悉的面孔盯着我在看。 “美女师姐,你还记得我么?我长高了这么长一截,我快要和师叔师伯们一样高了。你还能认出我么?” 是明远。 看着他深深担忧着的目光,和那种感叹时光沧桑的语气,我不由得发挥了那只包子和那两碗儿稀饭的作用,朝他一阵大吼:“我当然认识你了!我又不聋不瞎,沒有懵懂症!我又沒有脑袋抽风,认人不清!你不就是长高了些么!说得这么凄凉忧伤!呸!” 明远一见我这个样子,俊秀的小脸儿几乎要憋出黑线了。忍了许久,他终于朝后面那群熟悉的“童子军”们喊了一声:“弟兄们!我们老大沒有疯!她只是见到我们太激动!” 于是我一脸淡定地看着他们干笑着朝我走來了…… “天雪姐姐,如今我们已经是大洛的智囊团!你知道么,皇帝对我们是赞不绝口,极度重视啊!如今,我们大洛又要准备练习水军了,如此以來,造船、舰队都要着手发展了!我们这些接受过物之至理的孩子,将会是这一大计划的核心人物!”明远说着,小脸儿兴奋极了。 “哦。那就好好干。我也沒有什么好说的,毕竟我以前也做过大洛的女帝,只有鼓励你们忠君爱国了……呸!尹白那厮,他要是不把无情和晚沉给我放回來,我一把火烧了他大洛皇宫!”一肚子火气,我这般引导青少年,不知有沒有什么失德的地方。 自我检讨一番,沒有。教育良好,爱恨分明,这一直……咳咳,不是我黄天雪的作风。 明远却是贼兮兮地跟我说起了悄悄话:“你不要担忧,天雪姐姐,如今我已经是皇帝的第一心腹,有些事儿,有些秘密,我跟你透漏一些也无妨。” “啥啊?尹白他什么时候开始沒有心肺?还是他那一天丢了大脑?”我沒好气。丫丫的,尹白,这是我等待的最后一天。若是明日无情他们依旧沒有音讯回來,我一定会杀入皇宫,哪怕是用我违背天理违背时空的毁灭性武器! 咳咳……别激动,我只是依稀还记得炸药的调配比例…… 虽然不一定很准…… “无情哥哥和晚沉哥哥,他俩已经挂了!以后你不要再担忧便是了!”明远神奇地凑到我耳边儿,笑得如同是吃了蜜糖。 我却是一下子朝后面仰了下去…… 苦等八天,我受不了这打击啊! “哎呀天雪姐姐你别激动,我话沒有说完!”明远一声急切的咋呼,被我断断续续地听进了梦境中……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二十六章 真相与玄机 明远急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儿呼唤着,我仿佛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又似乎听得不太清晰。终于,我睁开了眼睛瞪着他:“什么情况,你能不能一气儿说完啊?” 明远看我沒事儿了,总算是开心地一串说完了:“无情和谭晚沉见到皇帝之后,自然是经历了一番考验与谈判。最后,无情和谭晚沉惹得皇帝大怒,一杯毒酒赐死了他们!” 我撑住不昏倒,接着盯着明远:“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酒里忘记了放毒药,皇帝觉得这也是天意,得顺应天意,于是也就算了。”明远大咧咧地,说完还顺手捉了一只虱子摇头:“道庄这儿怎么还有这些玩意儿?” 我有些错愕,盯着明远我觉得他实在耍我。不由得顺手抄起一支木棍朝着他捶了两下:“你小子翅膀儿长硬了!” 明远一下子挑起老高,咋咋呼呼地直求饶:“哎呀美女师姐!你不能这么地不分青红皂白!明远说的可都是事实啊!只不过有一点儿忘记告诉你了,喝了‘毒酒’之后虽然沒有死,但是无情和谭晚沉的功力全都废了,俩人谁也不能用内功飞回來了。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接应他们了,只是在路上耽搁了些!” 什么?武功废了? 我心中默默地盘算着,尹白终究还是沒有消除疑虑,只是废了他们的绝世武功之后,尹白会不会在夜深梦回中,又想到他们呢? 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我叹了口气,也罢!只要人还在!过一天是一天! “明远,师姐谢谢你了。”我幽幽地笑着,笑着笑着却笑出了泪水。 明远自然还小,不懂这些其中感情。也就只当是我可惜司马无情他们的武功了,不由得用了轻柔的声音安慰我:“师姐,武功沒有了还可以再修炼嘛!更何况有师姐这样的好老师呢!” “嗯。”我点点头,却也提起精神开始收拾东西了。我想好了,等无情和谭晚沉一回來,我们就一起避世,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沉山老头儿叫住了我:“天雪。” 我安静地走过去,看着老头儿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得很平静:“师父您有话直说,我承受的了。” “你随我來。我已经听说司马无情和谭晚沉的遭遇了,既然他们的武功废了,我们也就不能按照原计划行事了。既然天意如此,也算是不错的结束了。只希望中间不要再发生变化。”老头儿很是严肃的样子,我却是看得直想笑。 “你们原來还有什么计划?怎么不告诉我听听?”我好奇地捅捅老头儿。 沉山老头儿呵呵一笑,也就盘腿坐定了:“天雪,你的‘回阴真经’,已经修炼到了第八重,距离最后的成功只剩下一层了。你一个人是克服不了的,必须需要一个内力深厚的人來帮你。” 我惊讶极了:“什么是‘回阴真经’?听着怎么感觉这么阴森啊?” 老头儿无语至极,瞥了我一眼:“笨!就是你在东冥皇宫修炼的心法!哎呀呀!这么好的东西给你实在是糟蹋了!也不知道多少武林女子做梦都在想着这本秘籍啊!” 哇靠!要不要这么狗血?小青给我的‘小青家传秘籍’竟然还是一本名震武林的真经啊?! “是!只要你修炼到达最高境界,它是能够帮你彻底解除蛊毒的!想当年……”老头儿得意地给我讲解着,看着他有种要从从头说起那些个武林往事,我赶紧打住了,我现在沒有功夫听他拉扯啊! “师父,那我怎么才能攻克最后一层啊?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是卡在那里了!怎么办?”这个是真的。 “原本是司马大人计划在朝见完皇帝之后,就來我这里为你传度功力,只可惜,他已经废了内功了。如今,就用我这把老骨头來吧……”沉山老头儿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在等着我喊上一句“师父啊不要啊!弟子不敢接受啊!”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我满含期待的眼眸,我摩拳擦掌:“师父,快!开始吧!” 沉山老头儿很是无奈地摇头叹气:“唉!孽缘啊!我跟你这师徒关系纯属孽缘啊!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会栽倒你手上!” 我嘿嘿地笑着,以为这只是老头儿跟我开玩笑的话语。 真的。 接下來,沉山老头儿也就真的开始帮我传度功力了。只是我沒有想到,接受别人的宫里也是这样一种煎熬,我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在冒汗,在颤抖……当体内最后一丝束缚被冲散开來的时候,我竟是感觉到了空前的澄明熨帖! “师父!这样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哈哈哈!最后那一会儿的感觉还不错哟!”我开心地转头,却看到沉山老头儿再也沒有了往日里老顽童的神采----他瞬间如同那即将干枯的油灯,垂垂欲落。 “师父?”我瞬间满目含泪,伸着手却不敢触及他,怕一触碰就会把他推倒一般:“师父您这是怎么了?您是把全部的内力都传给我了么?” 沉山老头儿微微地咧咧嘴,气若游丝:“天河,风宗,你们也都出來吧。” 一时间,大殿旁侧里,师兄们一个个眼中含泪地走了出來,几乎是一下子地,几个人都跪在地上,低声呼喊:“师父,师父……” 我惊愕地看着这一切,原來他们都知道,只有我一个是傻瓜,师父给我传度功力的前一刻我还在跟他嘻嘻哈哈着。 “这是你们的师妹,黄天雪。你们称我一声师父,尊我为真人,我也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黄天雪,她是这个时代大洛王国的拯救者。你们要记住,许多年以后,有一个将领用一种奇特的战术彻底打败了北方异族,使他们对大洛俯首;再往很多年以后,有一位叫做明远的航海家用仁德和技术使东冥臣服,扩大了大洛疆土!” “……” “这一切,都是因为大洛曾在问道末年,出现过一位叫做黄天雪的女子!她的西游东走,南访北问,她的显著经商头脑和精湛技术,都将是以后大洛问鼎这一方大陆的关键!” 师父的话掷地有声,我听得脑袋发晕:“……师父您老人家口中的那个黄天雪……是我么?” “真气已散,我也撑不了多久了!天际泄露了,你们就当是师父临走时给你们讲的一个故事吧!事到如今,也是我该仙去的时刻了!”沉山老头儿说完,人就立即垂下了头…… “师父!” 大殿里,哭声震天…… 三日后,我浑身穿着一身白素衣,安静地跪在棺殓前面,漠然地看着來來去去哭丧的人们。 真的是來了好多人。有西山国的,有东冥的,更有北族南垂隐蔽的少数民族。 大洛更是來了不少或者江湖或者朝堂的人士。 却是不见司马无情,和谭晚沉的身影。 这一日傍晚,灵堂前终于稍稍安静下來,我一个人看着远方火烧的天空。 我已经将“回阴真经”修炼到了最高层,我已经彻底解除了蛊毒的困扰,我已经是内力充盈的绝世高手。 可是,无情,晚沉,你们在哪里…… “天----雪。” 门口,忽然响起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我怔怔地看过去,是……是尹白。 不,确切地说,那是当今皇帝,慕容尹白。 我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已经不再稚嫩滑稽的面容,望着他已经透着成熟忧思的眉头。 “累么?累的话,就坐在师父灵前,听一听风声,看一看日落。”我指一指慕容尹白前面的坐垫。 他也就真的过來跪坐了。 “天雪。不,应该是姐姐了。姐姐,你在恨我。”慕容尹白凝视着我。 “恨你什么?哈哈哈!师父临走之前都告诉我了,说你会是一位明君,圣君,你会带领着大洛开辟疆土,一统四分五裂的天下!你会给这个时代带來一个最强大的帝国----大洛帝国!”我笑得很是凄凉:“这样以來,慕容家的祖先们在上面也都欣慰了。” 尹白不动声色,只是眼底闪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他沉静了许久之后,试探着:“姐姐,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真的爱着司马无情么?在此之前,司马无情他……他不是一直以摄政王的身份,压制着你,胁迫着你么?” 我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心里该是哭泣还是大笑:“尹白,原來你这是对我的关心。” “我的身边,除了栖霞镇当时你见过的红雨之外,便再也沒有一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了。我从不敢,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中了忘尘毒,也是我伪装出來的。我原本以为,我就这样过活一世了。”尹白声音很轻,似乎他在讲着一个别人的故事,跟他毫无关系一般。 我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寻觅出來之后,我就给自己两个选择:要么,接着做那个开开心心,可以去喜欢黄天雪的尹白;要么,就要做大洛国唯一的帝王,慕容尹白!” 尹白说出这些的时候,我惊愕地抬眸,看着他熟悉而又诚挚的面孔。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二十七章 这是我们男人的事! 有风轻轻地吹过,那仿佛是沉山老人对我最后的嘱托----天雪,你要慎重选择。 來到这个时代,我一直折腾着沒有消停,也一直辛苦了那两个人,一直陪着我折腾。 我还能够放下这个时空,放下那两个人,喝下一碗孟婆汤,当做什么都沒有发生么? 不能,再也不能。 自从我敞开心扉,正视自己感情的那一刻。 我选择留在这里,我主宰了自己的命运。可是他们两个呢?司马无情,和谭晚沉呢?我不知道他们面临的会是什么结果,我只能等待。 等待着上苍的又一次大发慈悲,等待我的守得云开。 “天雪。”尹白望着我沉静的样子,笑得有些苦涩。他伸出手轻轻地帮我拂去鬓角的发丝,眼中闪耀着一种复杂的波纹:“你是我们慕容家的奇迹。” 奇迹? 我的出现可以算是一个奇迹,我的经历也勉强算的上传奇。但是我这个人……我看着尹白笑得发涩:尹白,你知道么?我只想要属于我的他们,他们,才是我永远的奇迹。 “我知道你在怪我。但是,你可以转换一个角度去想,天雪,我是在给你自由,还你一个无忧无虑,沒有牵挂的世界。”尹白的眼中,有着一种魅惑,那种让我看了心中忍不住重新泛起波澜,痴痴地追着他,想往下问。 “这样以來,司马无情和谭晚沉已经和常人毫无分别,也不会再搅扰到我心中那一根担心的弦。这样以來,你们就是自由的了,一辈子都将不会再被我所防备。天雪,我知道这话很残忍,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因为我相信,你能够理解其中含义。” 尹白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沒有看我。他只是看着远方天边通红的云朵,那种放肆了生命的燃烧,要在日落的最后一刻绽放出它们全部的灿烂。 我……懂。只是,我懂得好心酸,好心疼。 尹白……他终究还是顾忌他们了,顾忌到我了。 只是难得,他肯这般坦诚相告。 “其实……这何尝不是我对自己的解脱。”话语低低的,却是被我听得仔细。 “尹白,”我抬起头,帮他整理一下衣襟,眼中含笑,只是那笑太深沉:“以后的日子里,不要让自己一个人太孤单。找一个懂你爱你的伴,去信任,完全地信任。姐姐相信,尹白将会是那名垂千古的圣君。” 尹白笑得很苦涩,他看着我,死死地盯着我。许久之后,他忽然间释然了:“慕容天雪……姐姐。” 我心中某一处疼痛忽然间变得软弱。朝着他点点头,我笑得犯傻:“弟弟。” “以后我的儿子,他们会叫你‘公主姑姑’,叫你‘美女姑姑’。”尹白笑得璀璨,连眼角的纹路里都沾染了欢喜。 我心疼地给他抚平,拍拍他的脸面:“傻尹白,傻弟弟。以后你的孩子,也许再沒有机会见到我了。不过,我永远都是他们的天雪姑姑,而不是什么‘定国公主’,也不是什么‘定国夫人’。从此以后,我只是一介草民黄天雪。” 尹白笑着笑着,一串晶莹的泪珠滴落下來,滴到我的手掌心。我接起,一汪清澈。 忽然间,感觉气氛搞得太深沉。抛开那些尘世中的身份不说,单单我和尹白两人,这实在不符合我们俩欢脱的风格。 “喂!”我捅捅尹白,笑得狡黠:“小白白?姐姐我看着你长得怪俊的,想來你的儿子以后也是个小帅哥。你看我怎么也算是个美女,以后生得女儿也必定不差。要不……我们给以后的孩子定个娃娃亲?” 我的笑声爽朗,我自己都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山谷里回响了。尹白微微皱眉----尹白他也感觉到身后有人來了。 “小白白,求求你快配合一下嘛!好歹我是你姐姐,怎么着也算是个公主呗!”我使劲儿朝尹白挤眼儿。 尹白微微皱起的眉头忽然间也就舒展开來,他面对着我,声音很大,大得似乎对我的提议不屑一顾:“切!你长得自然好看,那是我们慕容家的人脉好!但是你挑的那两个啊,实在不怎么地,影响你女儿的相貌发育啊!不行不行!这娃娃亲定不得!” 我听了并不生气,我甚至偷笑不已。因为---- 后面已经有人气鼓鼓得撑不住了! 在最后一抹夕阳余晖中,司马无情和谭晚沉一白衣一黑衣地立在尹白影子之后,他们俩,显然是不悦了。 最先是谭晚沉,他虽然被废了武功,但是依然潇洒俊美得不成样子。只见他迅速地挡在我前面,指着尹白大声抗议着:“喂!家弟你瞅好了!我哪里长得不行要影响我孩子的相貌了?不论是在大洛还是西山国,哪里能够找到比我更英俊的了?哼!你这是明显的嫉妒!” 我惊讶地看着谭晚沉的后脑勺,痴痴地发问:“晚沉,尹白他要嫉妒你什么啊?” “嫉妒我比他长得帅啊!” 谭晚沉这般样子,我忽然间也就笑出來声。跟刚才的释然不一样,这一次,我是放下心,那种彻底宽了心的感觉。 笑完,我看着依旧一脸沉静的无情。 “无情。”我轻轻地走过去,仿佛我们才分开不久,仿佛他才出门走了一圈儿回來一般,我心中感慨万千,脸上却是笑得风轻云淡。 “天雪。”沙哑的声音,浸满了思念。 “我想你了。”不管不顾身边还有俩灯泡,我直言不讳。 “哎呀呀!天雪你这样可不公平啊!明明是我先站到你身边的,你却一点儿反应都沒有?你就只记得你身边儿的那一只大冰块?哎呀家弟你给评评理!为夫我不服啊!”谭晚沉在那边儿鼓噪着急。 我不理他,看着微微皱眉的无情,我偷笑着一把抓住他的手:“无情,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无情连问都不问,直接拥着我走了。 谭晚沉在后面急着:“那个家弟啊!告辞了哈!我和天雪生漂亮娃娃了再回來找你讲理!山高水长后会无期啊----天雪你俩等等我!” 任由谭晚沉在后面追得气愤,我却是笑得沒心沒肺:“无情,你算算,时至今日,我们已经有多久沒有……咳咳……懂否?” 无情点点头,只是眼中充满内疚:“天雪,我已经内功全失了……现在,就连真人也已经仙去,你体内的毒蛊……” 此时,谭晚沉终于追上了我们,听到这个话題忙开心地给我们打住:“这个就是嘛!亏你俩终于想起來了!不用怕!天雪,你以后还有我啊!司马无情沒事儿就给我们收拾床铺就是了!” “你给我回去!我这几天腿软……咳咳……都还沒有找你算账呢!”一想起谭晚沉床上的风格,我就忍不住想要逃离----那啥,一年只能见他一次----这是我的极限了! “天雪?”此时,司马无情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是微微挑了眼角看着我询问。我知道他想出來我的蛊毒已经彻底解除了,不由得暗暗点点头,朝他做了个放心的笑容。 司马无情忽然间浮现起了巨大的喜悦! “哈哈哈!我的天雪!”他忽然间抱住我,笑得音传万里! “哈哈哈!我的天雪!” 群山仿佛都在呼应着他的满意。 这是我,來到这个时空,见到司马无情之后,他最为失态的一次,他情绪最溢于言表的一次。 “那匹死马,哎,你神经啊!”谭晚沉不满地瞥了无情一眼,在一旁吃醋:“别抱着我的夫人笑得跟傻子似的!” 司马无情第一次有了心情跟谭晚沉较真儿:“谁说这是你的夫人 ?这明明就是司马黄氏!” 司马黄氏……额,这个真心不好听啊! “什么?去你的死马!天雪明明就是我们谭家的媳妇儿,换名儿也得换成‘谭黄氏’!”谭晚沉掷地有声! 谭----黄?! 弹簧?我还螺丝钉儿呢! 极其不满地摆摆手,我冲谭晚沉摇头:“算了!就冲这个名字的搭配,我今晚也得找无情去了!你自己抱着‘弹簧’睡觉吧!” 谭晚沉一听极了:“天雪你不能这样好么!今夜意义重大,你怎么也得跟你的第一夫君欢好吧?” 第一夫君……我一脸黑线。 “嗯哼?”司马无情不满地睨了一眼:“谁准许你自封‘第一夫君’?天雪的第一次……嗯,那是我的。”不得不承认,冷酷沉静的无情,此时也被谭晚沉那傻子气得发毛了。 “啥?”谭晚沉一听冒火儿了,他几乎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气得直跺脚:“那匹死马你能不能讲道理?!天雪的第一次明明是我的!” 我脸上开始冒汗了……看看周围景致,谢天谢地,我们已经走出了道庄的范围,幸好沒有人能听见…… “我的!你不要再欺骗你自己了!”关于这一点儿,司马无情竟然是毫不糊弄谭晚沉了。 谭晚沉几乎一蹦老高了,他彻底急了:“死马!你给我挺好了!我知道天雪心里最离不开的人是你!我承认我只能排在第二位!但是关于天雪的第一次,我再给你重复最后一遍:那是我的!” 啊!神天爷爷啊!西山国的曾经第一美男,和大洛的卸任冷面摄政王……他们俩能不能再无聊些啊? 我这个当事人还在这里啊! “那个,我能不能插一句?”看着俩人之间的杀气,我怯怯地。 “闭嘴!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儿!” 两只炸了毛的妖精,竟是异口同声!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二十八章 又到梨花寨 仰望夜空中的星子,一闪一闪的样子,不知道那里有沒有沉山师父的眼睛。 有人说,人去了之后,灵魂就会化作天上的星星,他们在看着你,关注着你的生活。 那里面,还会有先帝问道皇帝的灵魂么? 也不知,我这样的抉择,他可满意? 不过满意不满意,也由不得我,更由不得他了。总会有人比你做的更好,总会有人替你接过那一面大旗。 现在,无事一身轻的我,原本是该到了看山山吐秀,问水谁含情的时候。只是……我说的是原本。 如果我身后那个烦人的谭晚沉,能够不再提及那个令我头大的问題;如果司马无情,可以在这个问題上退让,顺应了谭晚沉去,那么,我就真的是洒脱得如同那天地间的沙鸥了! 这都沿着山山水水走了几个月了,谭晚沉如同一只毫不知疲倦的公鸡,缠在司马无情身后,正在叽叽呱呱着。 “喂!你这匹死马给我彻底听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天雪的第一次是我的!我才是第一夫君!”不用我回头看,我就知道谭晚沉此时正一脸严肃庄重,就差手里再配上一把剑了! 司马无情:“……” “你这匹死马是真的死了么?你不要以为你不言不语就是对我无声的反抗!我再最后一次地告诉你:我才是天雪的第一夫君!”谭晚沉几乎又要炸毛了。 司马无情终于迎接下了谭晚沉的挑战,他斜眉看着谭晚沉,幽幽地问:“你已经说了好多次‘最后一次’了。若不是自己心中发虚,如何这般反复强调?” “你!”谭晚沉说着又要上來质问我了。 我还是在他第若干次把问題抛给我之前,赶紧开腔打住吧:“咳咳……那个,两位大人一路辩论了这么久,不知口渴了沒有?我看到前面隐约像是一个村寨风景不错的样子,要不我们前去看看住上一段时间歇歇脚?” 听我这样说,身后的俩人立即沉默不语了。片刻之后,司马无情终于开口:“天雪,你忘记了上个月,我们走到一个山贼老窝里面去了?” 谭晚沉赶紧接话:“对对对,吃了不少苦头!这下还是不要过去冒险了!” 我好笑地看着两个人,以前刀山火海都闯荡惯了的人,如今竟然是如此胆小?也是,上次进土匪窝他俩受了不少罪不说,还差点儿被我气死! 可不是嘛!俩人沒有了内功,空有招式,现在充其量也就是反应迅速灵敏,可是再灵敏他们合起來也斗不过我啊! 不得不说,在沉山真人的帮助下练就了“回阴真经”之后,我体内的蛊毒全部清除了,功力更是深厚到一种境界----只不过,我这个沒有追求的用这种境界來管理我的两位好夫君了。 “天雪,我们约法三章好的啊!你最多可以看那匹司马几眼,却是不能再对别的男人起色心啊!要是再像上次那般看山贼里的那个狗头军师长得有些人样,就想要招安了他,我可是跟你到不底!哼!”谭晚沉觉得,那一次山贼窝,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我要带个人一起上路! 若不是看到无情不耐烦我的顽皮了,我兴许还真的找上那个人來做我们的挑山夫了! “沒事儿!有我在保护你们,你们怕啥!”豪迈地拍拍胸脯,我觉得自己真是个顶梁柱:“走起!往寨子深处探望一番!”末了,我还是红着脸,悄悄地靠近无情的耳朵小声轻言:“那个……咳咳……无情,我身上好像是來葵水了!我得去村寨人家里看看有沒有垫着的东西!” 司马无情脸不再沉郁,只是憋着笑意,终于点点头,示意我们这就前去。 谭晚沉极其不满了:“哇靠!天雪你又偏心!不行不行我不做第一夫君了!我算看透了,还是小的受宠!” 司马无情唇角那一丝弧度终于上扬。 远远地快要进了寨子,我竟是觉得这个寨子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熟悉----有坚强倔强的少年守在寨口,寨子周围种着大片大片的梨树。 这不是----梨花寨么?! 他们这是又迁徙了地点儿了?我们现在的位置,可是靠大洛东边儿啊! “咦!那不是杨先生家的娘子么?那不是我们的师娘么?!”前面带头儿放哨的童子兵显然是真的认出我來了,只听他又不敢置信地说道:“黄姐姐当时生死不离,跟我们寨子一起浴血奋战,直至最后被东马营那群混蛋抓走!沒想到,她还活着!” “我去报告梨花姐姐!”一个少年显然也是认得我的,直接高高兴兴地奔回了寨子去了。 “这是?”谭晚沉惊讶极了:“不是吧?这样都能遇到熟人 ?天雪你魅力也忒大了些吧!” “嗯哪!且看你娘子是如何带你们吃喝走江湖的!”听到沈梨花也在这里,我真是激动,就像是谭晚沉说的那样,沒想到这样也能见到熟人! 一边儿跟着守卫的少年往里面走着,我一边儿打听着。原來那日之后,东马营内部出了问題,也就沒有功夫再來袭击梨花寨了。只是老寨主当时为了救我死在了东马狗贼的马蹄下,村民也死伤不少,并且大部分的村民都以为我已经被东马狗贼残害。 当时,梨花姑娘为了保住沈家庄这枝血脉,愣是从悲痛欲绝中走出,以寨主女儿的身份号令全寨重新振作,休养生息。 当时大洛朝廷也安抚到了梨花寨,只是沈梨花和寨民们看到旧地,心中难以平复惨烈的回忆。再加上那个位置离东冥国本來就很近,以后会不会有别的土匪找上來,也说不准。总之最后,他们竟是全寨迁移。 这一次,他们到了大洛靠南,一个水草丰茂的地方,他们依旧是选择那梨花盛开的地方。 终于,远远地,一位端庄秀雅的姑娘走上來了,是沈梨花。 “梨花!”我惊喜地喊她,快一年沒有见了,梨花竟是更加成熟稳重了。 “天雪,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沈梨花见到我终于激动得无法平息了:“这样看來,爹爹也沒有白白牺牲!” 我心中涌现出一种巨大的亏欠:“对不起梨花,是我拖累了你们。” “千万不要这般讲!”梨花浅浅地笑了:“过去的事儿,就让它们过去吧!你看看现在的梨花寨,大家更是自力更生,孩子们也更加努力自律了!” 的确是一派生机。 “住下一段时间吧!天雪!村民们,一直都记挂着你,一直都沒有忘记你跟我们一起浴血抵抗的日子!”沈梨花眼中真挚。 “嗯!”我重重地点头。 梨花寨子里,我又住在了一个温馨的小院子。这段时间里,我又恢复了“误人子弟”的作风,不过这一次,我是在教孩子们裁剪、嫁接的方法;还有一些果实存放时间更久的办法。 都是一些很实用、备受他们惊讶赞叹的法子。 这一天,我正在教一个很有悟性的孩子嫁接桃子,他仰着头问我:“天雪姐姐,为什么你这一次带來的哥哥,不是上次的杨先生了呢?” 我拿着剪子的手微微一顿,杨霄……仿佛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他抛弃了我们,不跟我们一起作战,你怎么还记得他?你不恨他么?”我惊讶地问。 “不是我要记得他,不过我也沒有必要去恨他。他原本就沒有那个义务。只是……”少年看看四周沒有人,悄悄地伏在我耳边儿:“天雪姐姐,你不知道,梨花姐姐喜欢你之前带來的,那个教书的杨先生啊!” “啊?”我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不要乱讲,梨花姐姐听到会生气的!” “真的呢!虎子哥哥喜欢梨花姐姐,这事儿咱们大家都知道吧?可是直到现在了梨花姐姐都沒有答应虎子哥,你看这事儿……”少年边说边观察着我的脸色。 哇!现在孩子都好早熟!十三四就知道这些了! 不过……沈梨花对杨霄,那不是当时的少女怀春情怀么?怎么还动了真格了? 更何况……杨霄现在的情况!就连若初有沒有被他接受,我都不敢保证! “额。我知道了。有空我问问梨花。”我闷闷地。 干了一天的活儿,的确有些累。回到屋子里,一看见两个极品男的行为,我立马跳起來了:“哎呀呀!你们这是做什么!” 谭晚沉正在拼死地抓着一只鸡,司马无情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自己则是在悠然地喝着茶。 “我干嘛?你沒有看到我要抓一只鸡给你炖鸡汤喝么?”谭晚沉闷闷地:“那匹司马,他也不过來帮忙!” 我一蹦老高:“谁要喝鸡汤了?我特特地从翠花婶子那里逮过來一只老母鸡养着下蛋呢,谁让你们给我宰了?!” 谭晚沉坏坏地看着我笑:“要它下蛋做什么!我就准备把她宰了,顿了鸡汤给你喝,把你养得肥肥的來下蛋!” 这时候,一直面无多余表情的司马无情终于抬起头朝着我点头:“这一次我同意晚沉。” 我:“……”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二十九章 今夜该谁了? 我闷闷地坐在那里,等着谭晚沉同学给我炖的老母鸡汤。 晚餐上來的时候,那种浓郁的香味,仿佛是要把所有的温馨醇香都凝聚起來,汇集到这里了。 原來家里的他炖的汤,竟是这个世界上最为馨香的味道。 “我们先來讲个条件。”谭晚沉看我使劲儿地吸着鼻子,不由得开始调皮起來了,他按住汤锅的盖子,不让我的魔爪伸过去。 什么条件,喝个汤还搞出这么多花样儿,真是墨迹。 “我自己的老母鸡被你们宰了,我沒有找你们谈条件都够了,还要你们反过來讹诈我,不行。”允都沒有允许,我直接给他拍死了。 “那可不行。”谭晚沉正摇头晃脑地,朝着面无多余表情的司马无情使眼色,兀自,我的右眼皮儿突突地跳了两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 谭晚沉那厮,见无情不言不语,也就不拉他做统一战线了,直接地朝我直视过來,谭晚沉笑得奸诈:“天雪,这鸡汤,说好了是给你补身子的,至于补完身子之后该怎么办,这就要看你的觉悟了。” “觉悟个屁,吃完之后怎么办,再好的东西还不是消化了之后再给拉出來。”我不以为然地,就要去动筷子。 谭晚沉直接给我的话憋得脸色发黑,过來好半晌,他终于感叹道:“是真名士自风流啊!天雪你不要这么豪迈好不好,为夫们会有压力的。” 嘿嘿……压力变动力,大家陪我一起喝鸡汤。 吃完饭之后,我又耀武扬威地指使着谭晚沉去刷碗儿,谭晚沉却是锅碗儿瓢盆儿往那里一撂,不干了。 “你做的饭,你就得刷碗儿。”我给他蹦。 “不刷,打死都不刷。”谭晚沉还傲娇起來了,他的样子明显在显摆着一件事儿:他好歹还是西山国藏木堡的少主。 “我最讨厌刷碗儿了,反正我也不刷,我也不管,反正又不用我做饭。”我几乎是一跳三尺高。 “你怎么不用那匹死马去刷碗儿,我做的饭,你吃,他刷,这样才对。”谭晚沉气鼓鼓地,指着一旁闭目养神儿的无情。 哦,也对哟,无情也是可以拿來用用的嘛。 但是……咳咳,我舍不得的嘛。 “无情他手指修长,不宜沾水,算了,还是我去吧。”我随口找了个台阶下,得,家里养着两个美男子,家务活儿,他们实在不喜欢做,我还是可以屈尊一下的。 “搁在那儿吧,还是我來吧,免得你这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把碗儿给打破了,对了,另一口锅里还熬着小米粥,一会儿记得喝一些暖胃。”谭晚沉这一番话太让我惊讶了,呀,他明显就是一个小媳妇儿,贤“妻”啊。 我想好了,以后要是我跟无情生了个孩子,就留在家里让他带着,我和无情身后沒有了拖油瓶跟着,还不是想去哪里去哪里。 “呸,想得美!”谭晚沉恶狠狠地瞪过來一眼,我的老脸登时一红:啊!他能看懂我的心思啊。 “天雪。” 谭晚沉去灶间的时候,无情终于唤了我一声,我心中暖暖地,靠近过去,柔声道:“怎么了,无情。” “时光总是匆匆,如今我们离开武当山也已经一年了,这一年里,我们自然是过得与世无争,但是,有些人,有些事,终究还是难以放下的。”司马无情幽幽地,仿佛心中很是压抑的样子。 我有些怔忡,无情……他这是怎么了,他可是不舍得拿曾经的权势,那曾经的大洛江山。 我的心忽然见砰砰跳动加速。 无情看了我一眼,忽然间笑得无奈:“你还不懂我。” 我不吭声,我就是不吭声。 “是杨霄,我是在担忧杨霄,这一年之内,虽然我们隐居在这里,但是据我所知,在父亲和欧阳伯伯的辅佐下,胸襟豪迈的尹白一定是做了不少准备,东冥国被大洛吞并,始终是迟早的事儿。”无情语气中透着隐隐的担忧。 我忽然间也就明白,杨霄……他毕竟是无情的弟弟,无情唯一的一个兄弟。 无情,我的无情,他始终是最为有情的那个。 更何况,我对杨霄虽然恨过通过诅咒过;但是,在我心底的某一个位置,始终有他模糊的影子。 还有若初,那样清澈如同泉水的女子,那般值得爱护的女子,她是那样地痴恋着杨霄,我想,如果是杨霄最后兵败自刎,若初她也一定是像虞姬追随霸王一般,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一起走黄泉路。 “对了,梨花寨的沈梨花姑娘,你觉得她人怎么样。”我忽然又想起一个人,沈梨花,她也一直对杨霄念念不忘着。 沈梨花,也是那样坚韧善良的奇女子。 神呐,我这一遭真沒有白來,遇到这么几个传奇人物,真是值了。 “梨花姑娘……是个值得相处的女子,怎么,你怎么提到她了。”无情显然不知道沈梨花喜欢杨霄这档子事儿。 唉!只是可惜,杨霄那个渣渣,非要变得那般偏执。 “沒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杨霄和我在曾经的梨花寨的时候,沈梨花沒少來照顾我们,她似乎也很喜欢杨霄,将近两年过去了,她好像一直沒有忘记他。”我担忧着。 “这般。”司马无情显然有些惊讶。 这时候,谭晚沉忽然也就过來了,他烦闷地在屋子里溜达一圈儿,十分不耐烦地:“那一锅小米粥,必须得用小火熬制,实在是麻烦,我索性填了木柴搁在那里,让它自己熬去了。” “已经很不容易了,晚沉同学值得表扬啊!哈哈哈。”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就这么一句话打发我啊!我可是忙活了一晚上的。”谭晚沉不乐意了,也不管我还在无情那里腻着,直接过來扛着我便走。 “唉!你这是做什么,哇靠你要不要这么直接,第一夫君还在那里沒有发话呢?”我急着,抬眼示意无情,示意他吱一声把我救出來啊。 几乎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地,司马无情竟然当做沒有看到,起身往门外走去:“我去看看小米粥有沒有熬到火候儿了。” 啊!。 什么,。 呜呜嘤嘤,我不要跟谭晚沉半个月里搞两次。 那样,我会腿酸上十天走不了路的…… 不瞒您说,众位看官,到了梨花寨这一年多來,我和无情还是亲近得多一些,无情是那种要温柔给温柔,要深入便深入的那种,多半的时候,他是疼惜我的。 谭晚沉的风格就不同了,他只要一碰到我,浑身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不把我折腾得腿酸腹痛他不罢休。 所以,就是天天跟无情腻在一起我都不怕;可是,只要跟谭晚沉挤上一个晚上,我就得请上三天的假不去给孩子们上课…… 所以,每逢初一和十五,每个月里,中有那么五六天,是我无缘无故地就自作主张给孩子们放假的日子…… 时间久了,有一次孩子们还问我:“黄先生,您是不是那些天來葵水啊!不过我家里母亲姐姐们都是一个月來一次,您怎么要來两次呢?” 这么深奥的问題,问得我真是十分惶恐。 终于,在我的出神之下,谭晚沉也把我扛到了卧室里,我看着他又蠢蠢欲动起來的亢奋,不由得摆手:“那个,谭同学,今天是初八,明天我可不想给孩子们放假。” 谭晚沉不以为然地把衣服一扔,熠熠生辉的眸子盯得我直发毛,果然,他一甩头发,一张俊脸帅的沒有天理:“管他们那群毛孩儿,若不是看着这梨花寨好心收留你,我才不同意你去给他们做什么教书先生呢?” 额,这个你就不懂了,我摇摇头:“晚沉,你说的不对,孩子是祖国未來的花朵,我们是能尽一份力,便要尽一份力的,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义务。” “好吧,义务,那你今晚,便需要尽到一个好妻子的义务了,一定得把我伺候满意了。”谭晚沉笑得邪魅。 “伺候你个头。”我一把枕头甩过去,谭晚沉麻利地给撇过去了。 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片刻之后,我看着谭晚沉越发强劲的肌肉和臂力,微微地皱眉:“怎么感觉你变强了似的……” “废话!你这个后知后觉的笨女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带着那群毛孩子乱晃,你都沒有注意到你的夫君已经在暗暗地呼唤着曾经的能量,。”谭晚沉不屑地白我一眼,却沒有停止他身下的忙活。 微微地喘息着,我惊讶:“什么,什么能量。”这个,我不得不解释一下,在跟着我这个“大侠”一年多时间里的熏陶中,谭晚沉他们多多少少还是懂得了很多我的“专用词汇”。 “我和晚沉,锻炼不辍,已经恢复了几成功力。”谭晚沉得意极了,身子也律动得愈发沒有规律,只是肆意地顺着他的喜好。 神天爷爷的,这种情况下,我也不管他什么功力什么几成了,只是紧紧地搂着他的腰,缠绕在他的身上:“今晚舒服了,十五那晚的就取消。” “你说了不算数,明日我就和无情再比试一番,看看谁增进更多,到时候再做决定。”谭晚沉笑得开心极了。 我这才明白过來,原來这一年多中,今天,谭晚沉终于赢了司马无情一次,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三十章 若初的来信 又是半年过去了,我们在梨花寨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有时候,无情会神秘秘地捉了几条鱼回來,大家一起炖鱼汤喝;也有的时候,谭晚沉带着孩子们去山林里狩猎,带回來各色果子,诸多野味回來。 而在这期间,我也光荣地……咳咳,成了一名幸运的孕妇。 这一天,我和梨花一起坐在田埂上看着那五六岁的娃娃放风筝,快乐成长的孩子总是让人看到希望,我和梨花都出神了好半晌。 不知道梨花想的是什么,我是在幻想着肚子里的宝贝,他(她)会是男是女,他会不会健康顺利地出生长大,而长大之后,他又会是什么样的性格。 “他,在肚子里会动么。” 正在幸福地发呆,梨花温润的小手贴在我的肚皮,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我看得都忍不住笑了。 “会的,他马上都五个月了。”我笑得温暖极了。 无情就说过,这样的我、现在的我,虽然是胖乎乎地看着有些傻笨,却是最温柔动人的时刻。 他和谭晚沉,也会像沈梨花这般,抚摸一下我的大肚皮,倾听一下里面的动静。 “梨花,姐姐现在也是有了身孕的人了,性格总算变得靠谱了些,我问个问題你不要觉得我不正经:你为什么不接受咱们梨花寨的虎子哥,多棒的一小伙儿啊!又跟我们并肩作战过。” 这半年里,沈梨花一直是带着寨子里的人勤奋耕耘,恢复生产,教育孩童,纺织种蚕。 但是,这么忙碌的背后,我还是看得出來,梨花也在可以地逃避着虎子。 我知道,那是因为她的心里,装着一个人,一个不可能融入这个梨花寨,不属于我们的世界的人。 那便是杨霄。 “天雪姐姐,我也不瞒你说了,已经过了快要三年了,可是,我忘不掉他。”沈梨花看着高高的天空,蔚蓝的天空中有浮动的云朵,它们变幻无常,煞是好看。 沈梨花忽然也就指着一团云朵痴痴地笑了:“天雪姐姐,你看那团云,多想杨先生的面容啊!” 天呐,我不由得扶额:这个梨花,她这番相思病,可真是病得不轻。 看梨花姑娘这般痴迷,无法自拔,而我回想着一个月前无情接到的一封密信,心中真是酸甜苦辣无法平息。 那是若初的信鸽寄过來的,至于若初是怎么知道我们这个地方的,无情给我的解释是我体内流淌着的“回阴真经”引导着若初來辨识着的。 至于那本“回阴真经”当时是怎样传到我手上的,是不是若初在暗中帮我,我已经无法探寻,也不想再去提那段纠葛,我知道的是小青真心助我却身份能力有限;我知道的是若初永远都是我的知音。 这就足够了。 司马无情现在已经恢复了四成功力,他的性格一直都是坚韧强大的,那天,无情在无奈喟叹之后,却也彻底释怀:“天雪,这就是杨霄的现状,也许并不算晚,也许这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我带着物是人非的酸涩,去看那封书信,若初说,自从那一次我们城楼一战,刺伤若初,刺激了杨霄,大洛一行人走了之后,杨霄便陷入巨大的自我质疑之中,精神也开始模糊无常。 而这两年多中,若初一直陪着他熬着、痛着、等着、受着,虽然若初说到这里,只是寥寥几句,但是我知道若初依的全心全意、尽心尽力,知道若初受了多少无法言说的苦楚。 东冥国的皇太后,也是个厉害角色,她最重视的就是东冥的皇位继承、皇室大统,但是幸运的一点儿是,她是真的关心杨霄,关心云若初。 所以这两年多中,经历了种种诽谤奏请,经历了多少抨击维护,在杨霄混混沌沌的状态下,东冥国摇摇欲坠的皇族依旧是保住了,而杨霄他这个皇帝也依旧在位。 只是辛苦了他身后的两位伟大的女性:东冥皇太后,和若初。 混到这个份儿上,杨霄若是再不振作,他真的是下辈子都还不起若初她们了,终于在那一天,若初照常地受到杨霄一顿莫名其妙的脾气之后,杨霄清醒了。 是彻底的清晰。 杨霄他终于知道了谁才是他需要去爱护,去珍惜的人,他终于想起了那年少时的初见,想起了若初为他隐忍着几多辛酸,想起了城楼决战之时若初决然上前、替他挡下无情的那一剑。 那一夜,杨霄终于伸出他温热的手掌,触到了若初泪水肆流的面庞,接受了若初从未离弃过他的坚定。 虽然,晚了这么多年。 从那以后,杨霄终于重新恢复斗志,意气风发,在东冥国皇太后的欣慰笑意中,携手东冥皇后云若初,跟东冥百官宣下誓言。 也许,东冥会在不久的以后,拥有它最为强盛的时期。 …… 若初给我和司马无情寄的这封信,用若初的话说,这是一个起点儿,是她生命中的一次重生,是最为值得纪念的时候。 所以,她一定要与我分享。 用最为纯洁的心、最为真挚的情,我和司马无情一起为若初祝福。 那天,我看得泪水迷蒙,我忍着哭泣的欲-望着对司马无情说:“我们是不是要给若初回一封书信,告诉她,我们也有了值得纪念的事情,,我们已经有孩子了。” 当时司马无情脸就一黑,潭眸不满地凝着我:“天雪,你再仔细算算时间,你肚子里的这一个,究竟是我的,还是谭晚沉的,,这一点儿,你必须不能给我马虎。” 我赶忙擦了那四溢的泪水,眼睛瞪得老圆,我几乎是理直气壮地:“自然是……哎呀这个问題,还是等孩子生下來之后再分析吧。” 而在今天,我和沈梨花望着天上云朵出神,我也终于下定决心把杨霄离开梨花寨之后的经历转变,悉数将与她听,最后,梨花几乎是泪流满面:“云若初,真是一代奇女子……她配得上,她配得上。” 我知道,沈梨花也被若初的痴情坚韧给感动了。 这时候,有一个浑厚的声音打破了我和梨花之间的安静,遥遥地,是沈虎子的声音:“天雪嫂子,梨花姑娘,你们渴不渴,尝尝我刚摘下來的梨子。” 我示意梨花转脸看过去,,沈虎子健壮高大的身子,正小心翼翼地在怀里抱着几只新鲜的梨子。 他是怕把梨子给摔到了,那可是要送给梨花姑娘的梨子。 “平平淡淡才是真,多好的男人。”我轻轻地捅了一下沈梨花。 梨花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看着憨厚认真的沈虎子,忽然间也就笑了…… …… 时光荏苒,眨眼间又到了一个知了嘶鸣的夏天。 我舀着刚从古井里打出來的冰凉的井水,洗着几根碧绿的黄瓜,今晚我准备下厨了,我要做个大菜。 凉拌黄瓜。 这时候,谭晚沉抱着一个白嫩的女娃子过來了,他怀里的女娃娃刚刚一岁,白嫩的小脸简直能够掐出水儿來,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总是好奇地滴溜溜转着,似乎是观察着这个美丽的村庄。 这孩子长得真是漂亮极了。 沒错儿,这就是我的孩子,我心里那个光荣啊!那个自豪啊!我怎么可以生出这么漂亮的娃娃。 只是,娃娃太漂亮了,问題也就來了,,两位“爹爹”争夺起來了:不论是抱孩子,还是逗孩子,俩人都乐此不疲。 哇,两个家庭主夫,我倒是乐得清闲了。 谭晚沉此时正得意地盯着怀里的漂亮小人儿,自我陶醉着:“果然是我谭晚沉的女儿,长得真是俊啊!” 抬头看我在忙活着洗黄瓜,就笑眯眯着对怀里的女娃娃教育起來:“妞妞,跟着爹爹说:黄,,瓜。” 谭晚沉极其认真,一字一顿地,只是怀里的女娃娃才只有一岁,可以说除了我教她的“妈妈”之外,别的还都扯不來。 “呱呱。” 果然,妞妞直接來了这么一个词儿。 谭晚沉极其有耐心地:“妞妞,不是‘呱呱’,是‘黄瓜’” “呱呱。”小人儿继续着,把‘呱呱’二字无比坚定地又重复一遍儿。 “怎么还是在呱呱呢?哎呀,说话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不及了,想当年我十个月就能喊地爹爹、娘亲了,哎呀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啊!”谭晚沉终于忍不住了。 哎呀,这些个人,带个孩子这样吐槽,我真害怕我孩子听懂了,以后说话跟他似的沒谱儿。 “妞妞,过來到妈妈这边儿。”我冲娃娃喊着,她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已经可以稳稳当当地走路了。 到底还是我的女儿,她就是棒。 “妈妈,妈妈。”果然,小妞妞看到我就连扑带跑的,那样子似乎是几百年沒有见过我了似的。 那是因为,俩大男人整天争着这个宝贝疙瘩,几乎把我们娘俩都分割开了。 “过來,妈妈给你起个名字吧,都一岁了还只是喊着‘宝贝’、‘妞妞’的,这也太对不起我这个梨花寨小学教师的头衔了。”我边帮怀里的小人顺着头发,便认真地想着。 谭晚沉一听來劲儿了:“天雪,趁着这会儿那匹死马不在,赶紧赐她姓‘谭’,快呀,不然死马一回來,又要给我争了,你又取不成名儿了。”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三十一章 是该姓司马,还是姓谭? 我很是无奈地看着谭晚沉,再一次重申:“我现在是十万分地肯定,肯定妞妞是姓‘司马’的,无情是第一夫君,第一个妞妞跟他姓,很合理呀。” 谭晚沉一听,把妞妞从我面前拉走,推到一边儿,不干了:“靠,太不公平了,我才不要给那匹死马带孩子,走走走,我们这就再去生一个。” 我:“……” 妞妞在我身旁,眨巴着水晶似的大眼睛,她看沒看懂我是不知道,反正,她知道的是谭晚沉一把把她给推走了,于是,苹果似的小脸一皱:“哇。”地一声哭了。 我连忙递过去一根儿嫩黄瓜给她,想要哄一哄她,谁知她一看那硬邦邦的黄瓜小嘴一撇,哭声更大了。 哎呀呀,她还越哭越起劲儿了。 还沒等我心疼地把她拉过來,谭晚沉一听她的哭声就忍耐不住了,赶忙过去一把重新把她抱起,温柔地给她擦着泪水,哄道:“不哭不哭,爹爹最疼你,看看你娘那个神经病,哪有一岁的娃娃要去啃黄瓜的。” 然后,谭晚沉还风情万种地瞥了我一眼,抱着娃娃走了。 我则很是无语地看着他绝代风华的背影,摇头慨叹:唉!这厮,愈发像个女人了。 总觉得妞妞有一天会朝着他喊娘亲,而称呼我为爹爹。 当我把一筐鲜嫩的黄瓜清洗好之后,放在厨房里待用,现在才是下午,距离晚上吃饭还早,我便找了几根儿匀称的黄瓜去找沈梨花了。 不得不提一下,梨花现在也是三个月身孕的准母亲了。 对,就是在那一次我和梨花的谈话之后,她终于彻底放下心结,敞开心扉,接受了沈虎的告白。 梨花寨里,今年的梨花开得越发灿烂了。 “梨花,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过來。”我开心地朝她扬扬手里的黄瓜:“我上次不是给你说了么,这个东西最为补水,又沒有一点儿污染,用來做面膜最好不过了。” 正坐在园子里择韭菜的沈梨花看到我來了,很是开心:“天雪姐。” 看着我忙活着用干净的刀子,把嫩黄瓜切成薄薄的片片贴在她的面颊上,梨花很是惊讶:“这两天日光太大,我脸上晒出的干皮儿真的可以用这个法子给去掉么。” “放心便是,宫廷御用,绝不外传的护肤秘密。”我笑得很是得意。 梨花也就放心地任由我在那里捣鼓。 这时候,翠花婶子带着她两岁的儿子过來了,看到我和梨花瞎捣鼓的样子,翠花婶子惊愕得不得了:“哎呀呀,你们俩这是在乱做些什么,梨花被贴这个样子被虎子兄弟回來看到了,还不被吓上一跳。” 我看着她顺手摘了个蕃茄洗洗吃了,不由得开始给她们掰扯:“你们是不知道,这些个新鲜自然的水果蔬菜,才是最好的美容佳品,翠花婶儿你信不信,就只用这个黄瓜,在半个月内,我能保证梨花妹妹这些天被晒坏的皮肤,重新恢复娇嫩水灵。” 翠花婶子听了撇撇嘴,,我又不是华佗,她才不要信呢。 晚上用完晚膳,天气实在是有些热燥,我看着已经睡着了的、水灵灵的妞妞,一时间诗意大发,,我决定要给她取个名字了。 “取名。”司马无情好笑地看了我一眼:“翠花大婶不是以干妈的身份儿,给取过一个名字么,叫什么我忘记了,只记得翠花婶子说是跟她家儿子‘旺财’成对儿的。” 谭晚沉一听连忙插话过來:“不要,翠花婶子取的名字,那简直太不符合我家妞妞的品格了,怎么着天雪你也是梨花寨的教书先生,怎么也得给你家妞妞取个拿得出手的名字吧,啊!” 嗯,晚沉说得对,必须要诗情画意的那种。 “咳咳。”我清清嗓子,小手一挥,极其郑重地:“那就叫做‘司马小朵’吧。” “噗嗤,。”谭晚沉一口水喷出來:“感觉这个名字怎么就那么二……” 司马无情忍着,面无表情地,看似极其郑重地思索了许久之后,终于缓缓道:“不若‘司马云朵’,希望她在以后的日子里,可以像天上的云朵一般,自由无拘。” 我很是慎重地点点头:“夫君所言极是,名字很好听。” 谭晚沉跟着我点头之余,终于反应过來:“为什么就直接姓了‘司马’了,她也可以叫做‘谭云朵’的啊!” 我悄悄地靠近谭晚沉,商量着:“咳咳……这个名字你可以留着,给下一个用。” 谭晚沉总算是趾高气扬地瞪了司马无情一眼,那意思就好比是:你等着吧。 司马无情看我跟谭晚沉之间的小动作,很是无语地看了我一眼,脸色沉郁下來:“赶紧过來吧,一家三口该睡觉了!” “啊!”我一听脸色通红地,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什、什么,我们三个要、要一起來啊……” “想哪儿去了。”司马无情简直是彻底鄙视我了:“我是说小云朵我们三口。” 我尴尬得脸色更红:“……” 谭晚沉憋着笑:“……” 本是闷热的夏夜,正有那清爽的山风吹拂而來,晶亮的星子,铺洒满这个夜空,甜蜜而温馨的梨花寨,进入了美妙的夏夜…… …… ………… 【司马云朵小传,,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嘎嘎,】 时光荏苒,转眼已经是司马云朵五岁的初夏了。 “喂,谭西瑜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拖累我,我就不带你玩儿了。”司马云朵气势汹汹地朝着一个三岁的男娃娃嚷着,毫不客气。 被司马云朵吼了的小男孩儿委屈极了,他俊美的小脸儿上,鼻一抽一抽地,转向另外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小男孩儿:“旺财哥哥……呜呜呜……我家云朵姐姐又嫌弃我了。” 比云朵大一岁的沈旺财,,沒错,他正视翠花婶子家的儿子,他长得结实极了,个头儿更是比云朵高上一截,他明显起到了“孩子王”的作用。 壮壮的旺财,竟是不像其他孩子那般,都喜欢娇蛮可爱的小女孩儿司马云朵,反而是更袒护着看似柔弱的谭西瑜。 “云朵,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你的弟弟,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呀,真不知道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沈旺财摆起范儿來,简直就像个小大人。 司马云朵一听立即蹦了起來,她咋咋呼呼地指着谭西瑜嚷嚷着:“哎呀呀,你们不要被这个清秀的小弟弟欺骗到了,别看他柔弱秀气,其实他力气可大,反应可灵敏了,两位爹爹和我娘亲都在叫他武功,才这么一丁点,他就能把我给掀翻了。” 司马云朵蹦着嚷嚷的样子,让周围几个孩童都吃吃地笑了起來,一个眉目端庄的小男孩儿上前,拽着云朵的衣衫,好奇道:“云朵姐姐,西瑜弟弟真的像你说的那般厉害么,他那么小就成了男子汉了,我爹爹说了,男子汉的力气才大。” 说话的,真是沈梨花和沈虎四岁的儿子,沈云霄,那孩子稳重端庄的样子,让人看了真是忍俊不禁。 对,沈云霄,我想那正是梨花姑娘对自己心底一处领域的哀悼和纪念吧。 云霄一直都是司马云朵最为忠实的粉丝,他最崇拜的人一直都是云朵,就在云朵三岁的时候,不满两岁的云霄看到云朵已经会撅着小屁股翻墙了,从那时候开始,司马云朵就成了沈云霄的偶像。 小孩子的世界,是你我永远不能搞懂的神奇。 于是,司马云朵见自己把谭西瑜抬得太高了,以至于沈云霄都要跟着转过去崇拜谭西瑜了,不由得有些着急了,一时间,她也就忙着推翻自己原來的理论了:“不是的,西瑜他才不是男子汉呢?他就是一个小屁孩儿,是我的小跟班儿。” 说着,鬼精灵司马云朵又朝谭西瑜递了个恶狠狠的眼神,那意思是在说:快承认你是我小跟班儿,不然我以后不带你玩儿。 谭西瑜……终于很沒追求地臣服在了司马云朵的“威胁”之下。 看着大家终于又重新对自己投來崇拜的眼光,司马云朵的小苹果脸儿,终于又得意地笑了。 沈旺财只好气呼呼地瞪了司马云朵一眼。 回家的路上,司马云朵开始给谭西瑜洗脑:“弟弟,你也知道你是个小拖油瓶儿,你知道大家多不愿意带着你玩儿么。” 谭西瑜一听,小嘴儿又要咧开了。 云朵见状,赶忙又接着忽悠:“但是,我就跟他们不一样了啊!我知道你是我的小弟,我自然是要保护你的呀,纵然是他们不愿意领着你玩儿,你看,我还不是每次都把你带上。” “嗯嗯,呜呜,云朵姐姐你好疼我啊!”谭西瑜俊秀的小脸儿上,写满了对司马云朵的感激。 “那是。”见终于重新成功收服了谭西瑜,司马云朵笑得甜甜:“所以呐,西瑜弟弟,知恩就要图报,以后两位爹爹再让我们修习功夫、扎马步,姐姐趁机溜出去玩儿的时候,你一定要帮姐姐顶着啊!就说都是你的错,至于怎么编,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捣蛋鬼刚眉飞色舞地说完这些,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棕色的靴子,。 “云朵。” 一个沉郁的声音在娇小的她的头顶响起,司马无情正冷着一张脸盯着她, 卷四 凤定天下 第三十二章 终章,全书完! 【司马云朵小传+大结局---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 司马云朵昂着小小的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中迅速地分析着司马无情这个时候是不是要冲她大发雷霆了。 “云朵。”司马无情严肃的样子,丝毫沒有纵容她的意思,他低哑的声音扫过云朵的耳膜,云朵有些怯怯地:“爹爹。” “爹爹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作为爹爹的女儿,就必须要对自己严格要求,不能松懈一丝一毫,你怎么可以打着练功时候偷懒的念头呢?”司马无情说着就要伸手过來,搞得云朵立即一蹦老高。 “哎呀爹爹,云朵是不是你亲生的,我怎么觉得晚沉爹爹才是我的亲爹啊!”司马云朵连求饶都是这般调皮,司马无情看得不由得眉头皱得更紧。 “喂。”司马云朵趁这个间隙,刚忙朝谭西瑜努努嘴:“小弟,快给无情爹爹撒撒娇,我觉得平时里他还是更疼你的。” 谭西瑜得令,也就立即紧走两步上來,朝着司马无情奶声奶气:“无情爹爹,云朵姐姐带着我出去玩,玩了捉迷藏,还有捉蜻蜓呢?” 司马无情,真的像是小云朵说的那样,看上去要更疼爱谭西瑜些,只见他轻轻地弯下腰來,一把把小西瑜抱起:“西瑜乖,无情爹爹带你去找你娘亲,你娘亲正在做一种很美味的点心,叫做‘布丁’。” 看着司马无情抱着谭西瑜走的背影,小云朵不干了,司马无情那种深深的偏袒啊!看得小云朵眼中泪珠儿直打转儿。 “哼,我一定不是无情爹爹的女儿,我以后再也不要姓‘司马’了,他不爱我,我索性自己给自己改名,我以后要叫‘谭云朵’。”小云朵气呼呼地,一把揩了眼里的泪水,赌着气往家里走去了。 一路上,司马无情暗暗地回头观察司马云朵的反应,这个小丫头片子,大家实在是太过于骄纵她了,搞得现在小云朵儿是脾气大,性子顽劣,早该修理了。 但是……司马无情惊讶地发现,那丫头,居然沒有一丝愧疚的样子,小脚儿一跺,反倒是气哼哼地跟上來了。 咦,还成精了她。 “司马云朵。”司马无情一把站住,在前面等着好好教导一下他这个被众人宠坏的女儿。 可是,小云朵好像不买他的账。 “司马云朵,爹爹叫你,你都不知道答应了么。”司马无情的脸,那叫一个沉郁啊!这个鬼丫头,年纪小小,她还学会赌气了,这倒不像她那个整日介迷迷糊糊大大咧咧的娘亲。 “你喊谁啊!谁是司马云朵啊!我不认识。”小云朵终于稍稍地抬头,对上司马无情的眼光,又装模作样地四周看看,似乎在找人的样子。 司马无情被她的小动作搞得有些好笑,他轻轻地把怀里的谭西瑜放下,蹲在地上,让自己的眼眸跟小云朵平齐:“哦……你不认识司马云朵啊……那你是谁啊!” 小云朵挺直了柔软的小腰,心中告诫自己不能被无情爹爹的气势压下去了,于是小脸儿绷得紧紧的:“我叫‘谭云朵’,晚沉爹爹才是我的亲爹爹,哼。” 说完,小丫头气哼哼地走了,把司马无情甩在那里不管了。 司马无情那个哭笑不得啊!,自己的小孩有都这么刁钻善辩吗?,哼,不行,他要去问问那个捣腾大王黄天雪。 这样想着,司马无情也就跟在小云朵身后往家里走了。 小云朵很是忧伤,自己才五岁嘛,无情爹爹就算不是自己的亲爹,他也不能对自己这般苛刻嘛,还不如一直爱抱自己的晚沉爹爹呢?晚沉爹爹充其量也就喜欢捏捏自己的小脸儿,看着晚沉爹爹那么帅的份上,那还是可以忍受的。 “晚沉爹爹。”正想着,一个飘然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小云朵几乎是后面有狮子追着似的急急地爬到了谭晚沉的怀里。 “哟,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我们小云朵了。”谭晚沉看着云朵红红的鼻尖,宠溺地捏捏她的小脸儿。 云朵看着谭晚沉这个样子,忽然也就“呜,。”地一声哭了。 谭晚沉着急了:“哎呀,可是把我们的小宝贝捏痛了。” 小云朵一边儿呜呜咽咽着,一边儿往谭晚沉怀里钻着:“呜呜,晚沉爹爹,云朵一直都搞错了,呜呜呜,你才是云朵的亲爹爹,无情爹爹那个冰块儿,他只知道偏袒西瑜弟弟,他不是云朵的亲爹爹。” 谭晚沉听到这里真是忍俊不禁,他得意地看着跟进來的司马无情,简直是得意极了:哈哈哈,司马无情那个家伙只知道耍酷,这下子,把孩子吓到了吧,看看这一次我怎么收买这个小云朵,哼哼哈嘿。 “小朵儿乖,小朵儿不哭,小朵儿是不是见到什么大灰狼,被大灰狼欺负了,不然怎么这么委屈。”谭晚沉这个沒节操的开始忽悠了,他想好了,这一次,他必须要打压一下司马无情,哼,这这么几年了,司马无情武功的恢复一直比他超前一成。 所以,很多次自由安排的就寝机会,他都输给了司马无情。 哎呀呀,这简直是太头疼,又沒法儿拿出來说的事儿了。 小云朵一听,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果然指着正在教习谭西瑜背诗的司马无情嚷嚷起來了:“无情爹爹就是大灰狼,专门欺负小云朵來的,哼,西瑜弟弟,你还不快跑过來,跑到晚沉爹爹这边儿,晚沉爹爹才是我们的亲爹爹咧。” 谭晚沉听了,开心得几乎要仰天长笑了。 这时候,有了迷人的少妇风韵的黄天雪从屋子里走出來了,她手里正托着一份香甜的点心,微微挑眉,天雪笑道:“谁想來试试。” “我。” “我我。” “我我我。” 几个大大小小的人儿都很沒有追求地被黄天雪收服了,就连一直沉稳坚韧的司马无情,在听到三个人都积极表态之后,也不甘落后地加了一句:“还有我……” “娘亲不要让无情爹爹吃,他欺负云朵來着。”小云朵此时终于找到了能够惩治冷酷爹爹的人,一把从谭晚沉怀里下來,一溜烟儿跑到黄天雪身边儿,扯着天雪的裙子,斗志昂扬地看着司马无情。 “喂,那个大灰狼,我谭云朵郑重告诫你:我娘亲做的布丁,你是不能尝的。”小云朵颇有种仗势欺人的味道。 黄天雪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混世魔头的小女儿,懒洋洋地挑眉:“朵儿,谁让你改姓谭的。” 谭晚沉在一旁连忙摆手:冤枉啊!这一次是云朵儿那小家伙儿自己主动改了姓谭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我谭云朵自己。”呵,不愧自己女儿,还有这份豪迈之气,只是……中计了吧,黄天雪暗自偷笑。 黄天雪不去看得意洋洋的谭晚沉,也不管一脸黑线的司马无情,她只是仍旧笑眯眯地打量着云朵:她这个女儿,那三分泼皮样儿绝对是遗传了她的,黄天雪惊讶朝云朵道:“呀,你竟然跟你的西瑜弟弟一个姓呀。” “对。”小丫头理直气壮地。 哼哼,好吧,黄天雪眯着眼儿笑得刁钻,她缓缓地弯下腰來,把一盘子香甜的点心交给云朵接着:“朵朵呀,这盘布丁是娘亲专门为你,还有你西瑜弟弟、晚沉爹爹做的,好吃着呢?你看娘亲多疼你,无情爹爹欺负你了,娘亲就不给他吃。” “真的么,,哇呀呀娘亲太善良了。”小丫头得意地接过來盘子托着,解气地瞪了司马无情一眼,便屁颠儿屁颠儿地招呼谭晚沉和西瑜过去那边儿的桌子前坐着了。 谭晚沉得意地跟着云朵过去的时候,总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吃了一口西瓜布丁,真是清甜美味儿,天雪这一次是怎么了,竟然真的不给那匹死马尝。 哎呀,不好,这是上当了。 谭晚沉一把把盘子推到两个满足之极的娃娃面前:“娘亲做的布丁太好吃,爹爹舍不得吃,都留给宝贝们,慢慢吃哟。”说完,就风一般地飘走了。 哼哼,谭晚沉就知道,黄天雪那一点儿都不省事儿的。 果然,走到卧室的窗子前,谭晚沉听到里面正有那诱人的喘息声…… 鬼火冒啊鬼火冒,把自己支使一边儿去逗孩子,他们俩在这里偷吃,谭晚沉几乎是气愤不已了。 “咳咳。” 谭晚沉使劲儿地咳嗽几声,他这是在示意:我过來了,屋子里的俩快收敛收敛。 谁知道,屋子里竟然是传出來一声女子的娇媚声音:“哎呀,两个娃娃都姓‘谭’了,我怎么也得再造一个姓‘司马’的娃娃來平衡一下呀。” 言毕,那声音变成吃吃的笑意,紧接着,吃吃的笑却又被一个猛的冲击改变成了诱人的呻吟…… 这是在……咳咳……谭晚沉想了一想,终于憋着体内的一股子躁动,走出屋子,看着院子里正吃得欢脱的俩娃娃。 “晚沉爹爹,娘亲做的布丁真好吃,我们想拿去一些分给别的小伙伴尝。”两个可爱的孩子一起朝着谭晚沉询问。 小腹一紧,心里却是一松,谭晚沉简直是爱死这两个可爱的孩子了:“快去快去,晚上就留在梨花婶婶家吃饭别回來。”谭晚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眼看着两个小娃娃蹦蹦跳跳地出去了,谭晚沉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哼哼哼哈哈哈,女人,今晚你就等着吧。 在这里,谭晚沉温馨提示:岁月静好,沒事儿多运动。 ,,,,,,,,,。 很多很多年以后,江湖上会流传着一个奇葩女帝,和她的一群男宠的故事,那些个男宠,有的腹黑冷酷,有的飘然若仙;有的狡黠邪魅,有的温柔若水…… 只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中,有一点儿分歧总是要勾起大家激烈的纷争,就连说书先生们都不知道的是,女帝和那群男宠们最后的结局。 有的人说,女帝慕容天雪,被东冥皇帝困在东冥皇宫,成了他的夜宠,再也沒有走出; 有的人说,女帝慕容天天雪根本就沒有活到走入东冥皇宫,她在西山国藏木堡的时候,就已经因为风流成性而遭到报应了; 有的人说,女帝慕容天雪,在男宠一个个离她而去之后,她一个人留在了武当山的道庄,守着沉山真人的碑位,青灯古卷度其一生; 也有的人说,慕容天雪最后是死在了她的亲弟弟,慕容尹白的手中…… …… 咳咳,这些,自然都是那些荒诞无稽的传言,只是,传言虽是不符事实,但总也有些捕风捉影,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依据可以追寻的…… 而此时,大洛国的宫殿里,慕容尹白认真地批阅着书房里的奏折,终于批完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十八年了,自己坐上这个位置,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十八年,总算是沒有辜负那一片赤诚臣子心。 “姐姐……你现在,还好么,你和无情、谭晚沉,你们过得好么。”慕容尹白微微地捏了一下眉心,看着窗外渐落的夕阳,如今这大洛,已经是如同清晨的太阳,冉冉上升了…… 同样地立在宫殿之中,东冥国宫殿门口的那根大柱子明显斑驳了许多,杨霄看着渐渐沉落的夕阳叹了口气……也许,是他把当年东冥国积攥实力的最好时机给错过了…… “霄。”云若初从光影里走出來,轻轻地唤了他一声,杨霄忽然也就笑了:往事已矣,唯有把握现在,珍惜当前。 然而这个时候,大洛武林的一个小客栈里,已经名动江湖的剑客谭西瑜正在皱眉,他身旁武林第一美女司马云朵跺着小脚不满极了:“哇,今天茶肆那个说书先生定然是顺口乱编的,美女娘亲年轻时候真的会这么风流,,她的相好已经有无情爹爹和晚沉爹爹两个了。” “哼。”谭西瑜颇有种冷酷的味道:“走,我们回去问问漂亮娘亲,看看上个月里我俩遇到的那个‘大洛第一商贾’,是否真的也是娘亲当年‘朋友’。” “好耶好耶,又可以见到晚沉爹爹咯,嘻嘻嘻。”身材修长,面容绝美的司马云朵开心地拍拍小手,她和弟弟西瑜已经來混了好久的江湖了,所谓的“世面”,各种江湖“少侠”也已经切磋够了,在她(他)俩还沒有彻底把江湖搞乱之前,她还是赶紧回家去消停一阵子吧,想到这里,司马云朵一伸手,也就真的拉着江湖中‘冷面剑影’谭西瑜朝南方飞驰而去了…… 她(他)们知道,我也知道,在那隐秘的南边幽谷,有一个叫做‘梨花寨’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个快乐逍遥的奇女子,和她的两位绝世夫君…… 她,便是一代奇女,黄天雪;他们,便是她永远的后宫,司马无情,和谭晚沉…… 永远,永远…… ,,,,全书完,,,,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