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幽冥宫主(穿越时空+女变男)————梨兮蝉若 又是一个恶俗的穿越到架空世界,还是恶俗的女变男,还是恶俗的主角超级漂亮,还是恶俗的一来就看见美人出浴.还是恶俗的N个人追主角.还好没有恶俗的文笔,没有恶俗的情节.天,之大幸啊! 第一部  蝶梦 引子 睁开眼时不知所处。 意识模糊,却头疼如裂,太阳穴上象有千万小针在扎。 我低低呻吟了一声,声音却仿佛从地底深处传上来,晦暗涩哑。 我...怎麽了... 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丛枯草,长长的黑发搭在脸上,暗淡无光。 头发什麽时候长这麽长了? 挣扎著想撑起身子,一阵剧痛———— 睁眼时我又趴在地上,周身酸软无力,背部尤甚,痛的我几乎要晕过去。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然後轻轻的、小心的抬起手,却还是牵扯到那个伤口,我一阵抽搐,额头冷汗直冒, 终於还是颤抖著坐了起来。 头一阵眩晕,我无力的靠在身後的石壁上。 抬起头,只看到对面高如千仞的斜壁,四周杂草丛生。 虽然意识模模糊糊,我还是看出来这是个山谷,而且荒无人烟。 当然这跟我没多大关系,问题是, 为什麽一觉醒来我会躺在这里?而且——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不禁又大吃一惊,身上穿著一件应该曾经是白色的袍子,已经被划的破破烂烂,一只脚上套了只黑底金线的鞋,也是脏破不堪。奇怪我怎麽穿的跟武侠剧里的人物一般,而且这身行头,怎麽看...也是男、的、吧? 想到这里,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手慢慢伸上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我立即不顾形象的尖叫出声,又扯到那个伤,我爬地上痛的死去活来。 没、有、胸、部....?!! 抱著最後一丝希望我小心翼翼的往下半身摸去。 然後我满脸黑线的哀嚎出来。 天哪,谁来告诉我到底出了什麽事? 我分明记得昨晚跟往常一样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为什麽醒来就到了这个鬼地方?伤痕累累不说,竟然还变了个男的? .....梦。 这一定是个梦。 我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可是背上那刺痛仍在,有这麽真实的梦吗? 我求救似的望向四周——除了那石壁,只看到上方小小的一片天,中间还有云悠啊悠的飘著。 我眨了眨眼,再次软倒在地。 一 美人出浴 这谷....真长啊.... 我拖著酸软乏力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前挪著。 走了该有一两小时了吧? 下意识的直了直腰,背部一片火烧,痛的我呲牙咧嘴。 有我这麽运气背的吗?人家穿越时空哪个不是皇亲国戚公子哥儿?睁眼就一帮人服侍不说,锦衣玉食哪受过半分苦?我倒好,穿的这麽破烂不说,在一小破谷里自个儿醒来,还背著个破伤口半死不活的找人救命....唉,我想我平时虽然没积什麽阴德,好歹也没做过什麽祸国殃民的事,犯得著这麽折磨我吗.....我一边愤世嫉俗,一边佝偻著背慢腾腾的往前磨著。 前面一个拐角。 不是吧还有? 我唉声叹气的走过去,却听见一片水声。 瀑布? 扶著石壁拐过去,眼前哗然一亮。 一汪清泉从石壁半中倾泻而下,落在下面的水潭里,阳光从上空斜射下来,碧玉生辉,好不耀眼。岸边花草连翩,蝴蝶飞舞。 虽然只隔了片石壁,景色竟有天壤之别。 水潭中什麽东西闪了一下,我下意识的以手遮眼,再睁开,差点“噢”的叫出声来。 潭中央站著一个人,肌肤若雪,长发齐腰,裸露的肩头水珠闪烁..... 半流口水的盯著那个背影,心里这个陶醉啊~那句话怎麽说来的~付出就有回报?要不是我拼死拼活走了这麽久的路,能看到这个~美人出浴吗? 看那瘦削的腰身,黑亮柔顺的长发,白皙光滑的肌肤...啧啧,真是妖精啊~ 我暗暗吞了口口水,一边保养眼睛一边在心里唱~转过来呀转呀转过来呀~~ 美人果然听话,唰的就转过来了。 “谁?!”他厉声喝道。 我的嘴不自觉的成了个O型。 这是怎样一张令人难忘的脸啊.... 一双丹凤眼俏的勾魂一般,长眉斜飞入鬓,薄唇被水浸成淡粉色...白皙的脸上还挂著滴滴水珠.... 我睁大眼睛看著,眼珠都舍不得动一下,生怕一动他就没了。受了这半天折磨,好不容易才碰上这麽千年难遇的景色,怎麽能不好好享受一番呢~~ 美人薄薄的嘴唇动了几下,咦,他在说啥吗? 我正没脑经的想著,美人那张放大的脸一下子凑到眼前—— “看的挺陶醉啊...” “嗯?” 我还没反映过来,突然眼前一花,草地照著脸直扑过来。 下一秒我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背上那股抽心的痛啊.... 手被反扭过来按在後面,腿上象压了千斤巨石那麽重。我痛得直咧嘴,这个美人,是不是该减减肥啊.... “你好大的胆子,”美人在身後沉声说道,声音里透著一股冷丝丝的味道,“本公子的身体,是你随便看的吗?” 我汗,你自己光天化日之下脱光光洗澡,说不想让人看谁信啊。 “怎麽,不吭声?”他凑了上来,长发垂到我脖子里,痒痒的。 “说,你是什麽人,为何擅自闯进来?” 感觉他的气息都吹到我耳边了,我开始不自觉的想到背後这个美人现在身上还一丝不挂.... 哇不行不行不行~~我努力晃去脑海里那幅景象,都什麽时候了我还在想这个... 听到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啊——————”我痛的大叫,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他竟然在我的伤口上狠狠捏了一把。这个桃花脸蝎子心的家夥! “放...放手!”我气极败坏的叫道,拼命挣扎。 他冷笑了一声,又重重按在我的伤口上。 我痛的一激灵,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混蛋王八蛋臭鸡蛋!”我被他按的脸贴在地上,不加思索的大骂起来,“臭虫蚊子苍蝇猪八戒....” “还不老实!”他一扬手,我啪的一声掉进水潭,摔的脸上生疼。 “咳咳——”我呛了好几口水,双手乱抓,看不出这儿水这麽深,刚才分明看他站著齐腰..(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啦||||| ).... 背上的伤口浸了水,钻心的痛,腿拼命蹬著,怎麽也够不著底,眼前一片暗绿....... 二 头好晕,身子也好沉。 我象是被丝线绑的严严实实的蚕,要移动根手指也是艰难万分... 我这是在哪呢.... 朦胧中感觉是躺在床上,软软的,绵绵的。 嗯...我是在睡觉没错...不过,刚才那个梦好奇怪哦,变成个男的,顶著一身伤到处走,还碰到个蛇蝎美人...不过他真的身材好好哦,虽然个性恶劣了点,脸蛋真是很好看.... “公子。”有人在耳边轻唤。 ....啥?我心里咯噔一下,公....子? 叫我?! 啪的一下眼就睁开了。 躺在一张香喷喷的床上,锦罗纱帐,床前坐了一个人。 “公子,你醒啦。”刚才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我偏过头,面前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梳了个双髻,倒象是个丫头。 眨巴眨巴眼,傻傻的问了句:“叫我?” 她微笑著点了点头,“公子你睡了三天了,”声音清脆好听,“你晕倒在双龙池,是七少爷把你救回来的....” 我压根儿没听进去她说什麽,哆嗦著往下摸摸,那个东西果然还在.... 不是吧?我真的变男的了?这麽说,刚才的事也是真的,不是做梦?! 啊啊.... 三 “公子小心!”采莲丫头一把扶住我,“你背上的伤还未痊愈,大夫说要你好好休息的。” “你不是说我已经睡了三天了?”我一边一只脚的踏进青布鞋里一边念,“再躺下去就成死人了...” “公子你先站著,奴婢帮你拿衣服。” 嗯...衣服?突然想起那件破烂的白色长袍,低下头看看,身上穿著一件白色里衣...谁帮我换的衣服?不会是......这个丫头吧? “公子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采莲拿著一件银色长袍过来给我披上,“这一件是七少爷的,公子跟少爷是好朋友,想来他也不会在意...” “七少爷?”我一皱眉,我什麽时候交了这麽个朋友?等等,刚才好像听她说,什麽七少爷把我救回来... “采莲姐姐,”弱弱的问,“你们家七少爷,长什麽样啊?” 采莲抿嘴一笑,“公子存心作弄奴婢麽?七少爷是渠北第一美男子,爱慕他的姑娘不计其数...公子是他朋友,还能不清楚麽?” “是...是啊...哈哈...”我干笑道,美男子....不会是那个美人吧...千万不要啊,他可是连受伤的人都不放过的变态啊啊... 不过这个把我救回来的七少爷,不仅帮我治伤还派丫鬟来服侍我,嗯,怎麽看也坏不到哪儿去,想想应该不会是那个蛇蝎美人..... 采莲帮我系好最後一粒扣子,又整了整窄边的衣袖,仔细端详了下。 “怎麽?”我问,她眼里分明流露出惊奇的神色。 她笑了笑,道:“先前就觉得公子生的美丽,这麽一穿,真是一点也不输我家少爷。” “啊?”我瞪眼看著她。 “衣服有点大,”她自言自语的道,“公子身形太瘦了点...”她拉我到一面斗大的铜镜前,“你看看,还合身麽?” 铜镜里模模糊糊一个影子。 我睁大眼睛看著镜子里那张脸。 这是....我? 醒过来就一身伤我都没来得及看自己变成了什麽样,竟然...竟然....这闭月羞花比女子还俏丽的一张脸....是、我? 心里一阵狂喜,我...我倒是拣了个宝了我,光注意著别人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个大美人... 一动不动的盯著看,眨眨眼,动一动,再看,还是没变,怎麽看都那麽美..... 我这个心里美的~~~ 采莲咳嗽一声,“公子?” “啊?”我应道,眼睛仍旧盯著镜子。 “公子不是说要到院子里走走?” 我回头看她,“对啊,走吧。” 拉了她兴高采烈往外走。 突然想到,停下来问了句:“对了,这是什麽地方?” 采莲笑的花枝乱颤。 我黑著脸站一边看她。 不用这麽夸张吧,我是真不知道才问的耶,虽然你说七少爷是我朋友,我可连见都没见过,这麽睡一觉就换个地方的活法,我想我还真是不习惯.... “公子你睡迷糊啦?”她好不容易止住笑道,“这里当然是天启城。” 天启城? 我在脑中迅速搜索了一遍,确定没听过这个名字。 当然了,我这会在这个男人体内,可能也就是灵魂出窍旅个小游,哪能指望碰到个熟悉的地儿呢。 想到这我安心不少,没错,也许再过不久我就回去了,不如趁这机会好好在古代游览一番,回去也好向她们炫耀炫耀。 於是我对著面前一脸疑惑的丫头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现在想起来啦。采莲姐姐,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估计她是被我电傻了,愣愣的点点头,跟著我往外走。 我暗喜在心,果然这幅相貌就是好啊,这见人杀人见鬼杀鬼的,嘿嘿~ 还没走出房门,眼前一花,砰的撞到一个人身上。 我捂著鼻子抬起头来,心想这谁啊这麽没礼貌,撞到人也不道个歉..... 一张精致到美丽的脸,雪白的肌肤,丹凤眼,柳叶眉.... 我啊的一声惊叫出来,这不是那个蛇蝎美人吗?怎麽他....他也在这儿? 却听到采莲恭恭敬敬的叫道:“七少爷。” 我差点没晕过去,他就是七少爷?就是那个救我还给我治伤的大好人?不是先前还虐待我说死活不放过我麽吗.... 他看著我,嘴角上扬弯成了个弧形。 我下意识的後退几步,一脸戒备的看著他。 “原来已经醒了。”他瞟了我一眼道。 “你想怎麽样?”我的手还捂著鼻子,赶紧放下来,摆出个强势的造型。 “呵呵,”他笑笑,“你说我想怎麽样?” 说著边靠了过来,我退了一步,他再上前一步,我再退.... “到此爲止!” 我一手将他挡在一臂之外。 抬抬眼看看他,不禁有些气馁,我知道我这身体不算高,可是你也不用比我高半个头还多这麽打击吧。 小声叹口气,人一矮,这个气势啊愣是比不上。 抬头狠狠盯著他,“你到底想怎麽样,啊?” 他轻轻一笑,眼波流转,那个美啊~我差点看呆了,这个死狐狸精,没事卖弄什麽风骚啊。 “该是我问你想怎麽样吧?”他不怀好意的笑,“本公子的身体,就让你白看吗?” 我一脸黑线...这话从一大男人口中说出来,怎麽听怎麽象人妖的招牌...好吧我承认我好色,不小心多看了几眼,可是现在我可是个男人,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多看少看没看有什麽分别..... 话虽这麽说,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但我要示弱,指不定这家夥会怎麽整我。 当下给他瞪回去:“本少爷当时有伤在身,神智不清,别说没看到什麽,就是看到也早就忘了。” 哼,先给你来个死不承认,看你能拿我怎麽办。 “是麽?”他继续笑,“可是你当时分明看的脸都红了....” 不是吧,那麽一小动作你都能发现? “我...哪有...”中气不足的抵赖,却斜眼瞅到采莲丫头暧昧的表情,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唉,好吧。 我看著眼前这张俊美过度的脸,虽说姑奶奶初来乍到还没福气多看几个美人,不过将就将就先收一个总也坏不到哪儿去,采莲刚不是还说他什麽第一美人不是? 双手搭上七少爷的肩,抬头冲他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七少爷,”我嘿嘿笑道,“听你的意思,是要我负责对吧?” “嗯?”他不明所以的看著我。 我使劲拍了拍他的肩,继续笑眯眯的道:“虽然我还没有娶妻的打算,不过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表态就显得小气了,所以,我就当发发善心,接收你吧。”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睁著一双大眼看我,瞳孔那个深幽啊~~ 我一笑,手勾上他的脖子,没等他反应过来,嘴唇就贴了上去。 嗯,柔软清滑,美人的唇,果然味道不错。 我亲了半晌,松开他。 回头看采莲,她眼睛都直了。 再看看她身後那些随从,一个个皆做木鸡状,我心里那个得意啊。 然後看七少爷—— 嗯,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等等,好像表情有些僵硬。 我拿手在他眼前晃晃,“没事吧?” 他眨了眨眼,定定的看著我,一只手覆上我的额头,“你...脑子没进水吧?” 嗯? 我一愣,莫非我会错意了? 他仍然一动不动的看著我,满脸古怪。 “你们都先下去。”他挥了挥手。 看著屋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你想干什麽?”我一紧张,不由又冒出了这句台词。 他一只手抚摸著下颌,若有所思的看著我:“你...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我倒。 搞半天就憋出这麽句话?不用你说我都知道进入男人身体的我不正常。 但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一下子反应过来。 “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不由自主的张大嘴巴。 不是吧?难道说.. “你认识我?”冲口而出。 他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真是变化多端。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拜托你有事没事吱个声行不,这麽闷不吭声想憋死我啊? ”我说老兄,”我拍了拍他的肩,尽量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我呢,因为什麽什麽原因现在是什麽都不记得了,你要是认识我呢麻烦告诉我一声,要是不认识呢我这就走,不要这麽一声不响吓唬人好不?一句话,认还是不认识?” 他的表情象吞了个鸡蛋,“你...失忆了?”艰难的吐出这麽句话,象看怪物一般的看著我。 我皱皱眉,不用这麽惊讶吧。 于是冲他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眼中瞬间流露出一种怜悯的神色,弄的我的心莫名一跳,象是被蛇咬了。 然而只有那麽短短的几秒钟,他眼神忽的一变,一抹狡黠的笑容慢慢从面上浮起。 手还搭著他肩头的我刚好把这表情变换看的清清楚楚,心底那个寒啊.... 凭直觉我也知道接下来的决不是什麽好事,於是我识相的把手收了回来。 “嘿嘿,看样子你也不认识我,那就这麽著吧,救我的事谢谢你,後会无期!哈哈....” 我干笑两声,转身就想开溜。 却被他一只手拽了回来。 “我们刚才的事还没说完呢。”他的脸凑过来,媚笑著说。 “什麽什麽?”我装出一脸无辜。 “你不是说要负责的吗?”他笑的那个天真无邪啊,我背後一阵发寒。 一只手抱著我的肩,另一只手随意挑起我一缕头发,在指尖上绕著。 “刚才当著那麽多人的面你向我求婚,我还没给你回复呢,怎麽就急著想走呢?” 他凤眼一挑,一脸邪笑。 我一哆嗦。 “可是你刚才分明拒绝了...”继续装。 “怎麽会?”他低低一笑,将头发拉到唇边吻了一下,从眼角瞟了我一眼。那表情妩媚的,我骨头都酥了,心想要是把他卖到人妖酒吧该赚多少钱啊。 “你...别乱来...”话刚出口我就想一头撞死,怎麽说的跟被人非礼一样,这麽说不更激起别人的虐待心理吗。 好在他没什麽继续的动作,只是将搭我肩上的手紧了紧—— “我答应了。”他笑著说。 “答应什麽?”提心吊胆的追问。 “你不是向我求婚吗?”他笑的那个得意啊,满面春风,“我答应你了。” 愣了一分钟零三秒。 “有你这麽没志气的男人吗?被一个男人求婚你也答应?你对的起你十月怀胎的妈对的起含辛茹苦的爹对的起你老爷老太你祖宗对得起你没过门的老婆吗?”我没头没脑的骂道。 他一只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 “面对你这麽闭月羞花的美人,我又怎麽舍得拒绝呢?” 我.....我....我看著他一脸奸笑的走出门,末了还回头招呼一声,“哎,好好准备准备,过两天我们拜堂。”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跟头,撑著桌子挣扎起来,冲著门口嚷:“你疯了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谁要跟你拜堂了?” 他充耳不闻,洋洋洒洒迈著步子出去了。 “你...你给我回来!”我怒气冲冲的跟出去,张眼一望,这家夥跑得那个快啊,眨眼连影儿都没了。 四 “公子,该用膳了。”采莲将盘子放在桌上。 我“嗯”了一声,继续摆弄著手里的玩意儿。 她走过来,好奇的问道:“这是什麽啊?” “没什麽。”我将手里划的一塌糊涂的白绢揉成一团塞进怀里,这年头连纸都没有,写个字还得用布,真是不习惯。 坐到桌前,采莲已经帮我把饭盛好,边上放著一盘鸡和几个素菜。 来到这里已经三个月。 嗯,准确的说,应该是我醒过来後已经三个月了。 前几天一直呆在苑子里,除了采莲和院子门口的守卫谁也没见过。 闲来无事时采莲会跟我说这边的事,当然,现在她当然知道我根本不是七少爷的朋友,而且还是个对现状一无所知的白痴。 才知道这里叫做华罗甸,由银之海的邪王统治。周围分为四块,分别是淮南、渠北、诩役、洵郸,各有一城,分别是星月、天启、无相、天枢。 我所在的天启城正式渠北的首府,现在的城主也就是那个七少爷,本名燕翎,刚满二十,是现今最年轻的城主。 我问她我在的那个谷,她说那是横贯东西的大峡谷的末端,天启城凭借天险,就建在峡谷上方。 这个峡谷深不可测,人跳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我说我可能就是掉下去的,还不是一样活的好好的。 她白了我一眼说,我掉下去那位置是峡谷最浅的部分,根本算不上悬崖,要不然想我这麽风一吹就刮没了的人,有十个也早死翘翘了。 我...被她说话的语气打击到,虽说这身体确实很瘦,也不用那麽夸张吧。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大了,不过从外表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八岁,看上去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好青年,怎麽会突然想不开去跳那个峡谷,幸亏傻的没事先测量下高度,要不然估计我也没法过来了。 话说回来,不知道为什麽我会变成他,好像也没做过什麽让灵魂出窍的事。拐弯抹角的问采莲这边有没有什麽怪异的巫术,她说银之海那边倒是有些术士,会些法术什麽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所说的巫术。 我“哦”了一声,心里开始打上了小算盘,一定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得罪了某某,然後别人做法诅咒他,也不知道那个三流法师出了什麽岔子,人是跳崖了,却把我给扯了过来。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再找到那个术士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可是,这麽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人海茫茫让我上哪找去? 我捂著脑袋想啊想,要找到那个把我弄过来的人,首先,应该去找认识这个身体的人吧?然後找出那个幕後主使者,擒住他逼他施法,我不就能回去了? 想通了这点稍微安心下来,开始心安理得的,一边养伤,一边享受起古代悠闲的生活来。 天启城差不多给我逛遍了,大家好像都知道我是那个...咳,未来的城主‘夫人’,一个个恭恭敬敬哪敢有半点疏忽,虽然我对‘夫人’这个称呼感冒的不行,不过想想兴许过不久就要回去,於是我尽情的作威作福啊,恨不得把整个天启城翻过来倒过去的玩。 燕翎倒是不时的来看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张罗成亲的事。 我简直是服气了,虽然知道古代养个娈童收个男宠什麽的是很平常的事,可是现在是一个男人要跟另一个男人成亲耶! 这种撼古绝今的事,竟然没有人表示惊讶或者反对? 我曾经旁敲侧击的问采莲七少爷是不是断袖,她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後坚定的摇了摇头。 略微安心的接著问,那他说要跟我成亲的话,只是开玩笑吧? 怎麽会,采莲一脸正经的告诉我,七少爷都在准备新衣了,他这回可是认真的哦。 我一听差点没晕过去,受了骗似的大叫,你刚才不是说他不是断袖吗? 是啊,她一脸无辜的道,少爷当然不是断袖,依他的个性,只要是美人,无论男女都来者不据的。 我靠,难怪人都说人长的好看点,心理也久就跟著变态了。而这个七少爷,根本就是变态的典型。 打个冷战,虽然我不反对跟美人卿卿我我,可是我这,我还得回去啊,万一真跟他拜堂什麽的,我还想离开这吗?更不用说去找那个陷害我的术士了。 更重要的是,凭我这麽多年同人女的经验,跟男人做下面那人是要流血的,看燕翎这人一脸奸邪就知道在下面的百分之百是我,我可不想旧伤未愈就添新伤然後爬著回去。 不过这些天他倒还规矩,顶多搂搂抱抱亲亲,当然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动我的手就跟著动,表看这小子长的文文弱弱的,却眼疾手快力气还出奇的大,体弱还受伤的我根本讨不到什麽好处去。 白天很少能看到他,但是晚上他一定会摸过来,然後爬到我床上跟我一起睡。开始我奋力反抗拳脚相加,後来打的累了也就懒的管了,反正我现在是男的一起睡睡也没啥损失,将枕头一抱,照睡不误。可是他这人睡相实在不规矩,每天早上醒来就发现他章鱼似的缠我身上。 我说你城里那麽多屋子干吗非往我床上跑,他笑嘻嘻的说我们是未婚夫妻嘛,应该多培养培养感情。 我也懒得跟他争,好在这个拜堂什麽什麽的事,他只是说说也没见实际行动,我也乐的轻松。 直觉认为燕翎应该是认识我的,他有时看我的眼神很古怪,就像是隔了三千六百天没见面的恋人一般。 当然我不认为他们原来是恋人,要知道刚见面的时候他可是毫不客气虐待了我这麽个受伤的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跟这个身体其实不熟。 事实上,整个天启城的人没有人认识我。我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天问他,我连个名字都没有你怎麽跟别人说我的? 他嘿嘿一笑,道,我可没说什麽,是那些人见了你的容貌,说是芙蓉如面柳如眉,暗地里都叫你芙蓉公子。 我晕。叫什麽不好叫这个,多俗气啊,死活要改。 他眯著眼看了我半天,说,改什麽,不是挺合适的吗? 合适个头啊!这词一看就是言情小说里面的,传出去我还有脸见人吗?闹归闹,到底还是被人这麽叫著。幸好那些人还识相,不敢当面这麽叫我,否则我非得当地挖个洞钻进去不可。 五 时间过的真快,我刚来的时候还是初秋,现在已经是隆冬腊月了。 天启城里张灯结彩,我还不知道古代的春节原来这麽热闹。 百无聊赖的坐在楼台上磕著瓜子儿,面前老大一个戏台。 这会儿天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斜眼望过去,还真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笑著跟我打招呼,我也就笑著挥了挥手。 就这麽著过了一两半个小时。 四下看看,燕翎那厮出城巡视还没回来。 我将瓜子盘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站起来。 “公子要回去了?”采莲赶紧问道。这丫头,什麽时候都跟著我,钉梢一般。 我对她摆摆手,“我要去厕所。” 走出大厅,寒气扑面而来。 我缩了缩脖子,才想起把那件皮裘忘在戏台了。 不过也没关系,我吸了吸气,朝著闹市走过去。 路上人很少,平常人来人往的街道也异常冷清。当然,这会都快半夜了,谁还这麽变态出来逛啊。 我嘀咕了一声,抬头望望,月亮周围一圈红晕,今天没有下雪,路上干干净净的。 突然间清醒过来。 我现在是在做什麽?不是应该去找把我弄过来的人,想办法回去吗,怎麽跟没事人一般在这一住就是三个月? 刹那间有些恐惧,万一我再也回不去了怎麽办,永远留在这里,象这个样子? 心中一阵慌乱,我转身朝城门跑过去。 不能留在这,心里一个声音大声喊著,我要回去回去回去啊。 暗黑的城墙就在眼前,紫红色的大门紧闭著。 我扑过去,“开门!”大声叫道,伸手去拉那门环。 守卫上来拉我,我用力甩开,一手指著他的鼻子大声道:“快把门打开!” “公子,”守卫为难的看著我,“七少爷有令,不可以让您出去。” “他凭什麽不让我出去?他的话就是圣旨吗?快给我把门打开!” 守卫低头道:“公子请不要为难小的。” “你....”我气的直跺脚,“我可不是天启城的人,他凭什麽管我!根本就是不认识的人,凭什麽对我指手画脚!” 我一怒之下,破口大骂起来。 守卫望著我,面有难色。 我也知道这跟他无关,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把我当个囚犯吗,这麽整天关著不闷死也得烦死。 “出了什麽事?”一个清亮的声音传过来。 我回头一看,差点魂都吓没了。一团阴暗中,一个鬼影飘了过来。 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人,可是他确实一身鬼气。 一件白色的袍子从头罩到脚,脸上还蒙了个惨白惨白的面具。真是没想到这里也有人这麽讲究个性,标新立异我倒是不反对,可是能不能拜托你晚上就不要出来瞎逛了,我心脏好才经得住打击,换别人早给你吓死了。 守卫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垂了手恭恭敬敬的叫道:“鸠大人。” 鸠大人?我瞪著他,这人谁啊,我来这麽久了听都没听过。 只听他嗯了一声,道:“这边在争吵什麽?” “没...没什麽,”守卫低著头道,“刚才公子说要出城去。” “公子?”他顿了顿,“哪个公子?” 我估计他也看到我了,这话却是对著守卫说,想当我不存在啊,我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守卫的头低的更厉害了。 “就是...就是...七少爷...嗯...少爷他...嗯...”原来还是有人觉得的不正常的啊,看这守卫连指头都羞红了。(某~那是冻的好不好?) “就是七少爷要成亲的那个。”我在旁边高声道,死样,看你还当我空气。 奇怪我现在说这话怎麽脸不发烧心不跳的,被变态传染了吗? 鸠‘大人’果然不敢再忽视我,乖乖的转过身来。 我双手抱肩的看著他,心想看你能把我怎麽样。 他看到了我,突然象站不稳似的,哆嗦了一下。 “你.....”他只说了这麽一个字,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我。 我本能的觉得害怕,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色,就好像毒蛇要咬人前蓄势待发的模样,让人从骨子里觉得寒冷。 我想说些什麽,可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也想走回去,但看著那双眼睛我无法动弹。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一定跟我有著什麽,他认识我,而且对我...绝非善意。 门外一阵马蹄声。 守卫惊道:“七少爷回来了!” “是吗?”我一阵欣喜,先前见他要多烦有多烦,这会想到他竟有种安心感。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来,燕翎的身影现了出来。 “小七!”我叫道。这称呼是从他‘七少爷’的名号出来的,我初叫时他满脸不乐意,我乐的看他皱眉偏叫了一遍又一遍,他看看阻止不了,也就任我去了。 他看到了我,一勒缰绳停了下来,“怎麽跑到这来了?” 我看了看他,回头想看看鸠的表情,可是身後哪有人,这家夥,简直就是来无踪去无影,不当幽灵真是浪费人才了。 燕翎跳下马来,伸手拢住我,笑嘻嘻的道:“特地来迎我?才半天就想我了?” 我拨开他的手,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突然想到来这的初衷,刚才被鸠吓忘的怒火噌的又串了上来。 先瞪了他一眼,然後狠霸霸的道:“我说,我是你的俘虏吗?为什麽把我关在城里不让出去?!” “哪有,”他一脸无辜的道,“我是想你初来乍到的,万一迷路可就糟了,所以才吩咐守卫别让你出去,你不知道外面的风有多大....” 他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再说你的伤刚好,应该多休息,穿这麽单薄在大街上乱走,病倒了怎麽办?” 他的头发上,眼眉上都结了一层霜气,衣服也有些湿润。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管燕翎这麽做是为了什麽,他终究是关心我的。 无视於周围人的目光,他一手搂著我肩头,谄笑道:“这儿冷,我们先回房好不好?” 我木然的点头,任由他把我牵了回去。 躺床上的时候,他又摸了过来。从被脚钻进来,伸手从背後抱住我。 我一把将他的手甩开。 他探头过来看我,“还在生气?” 我坐起身来,一言不发的看著他。 他看了我一眼,眼珠动了动。“好吧好吧,”他无奈的道,“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我瞪,那还不说? “我这麽做也是为了保护你嘛。”他瞟了瞟我,“你也知道自己无端掉下悬崖还受了一身伤,而且现在又丧失记忆,万一被敌人发现岂不很危险?” 我不说话。 他继续说:“所以啦,呆在这里是最安全的,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未婚夫妇是不是,夫君我拼了命也会保你周全的...”他越说越不正经,还伸出手来摸我的头,“乖,听我的没错...” 我再瞪他。 “把、你、的、手、从、我、头、上、拿、开!” “是是是,”他将手收回去,“哎,别生气了,要不我让你摸我,来来....” 我汗....这话怎麽听著这麽暧昧... “谁要摸你,”我有气无力的回答,“我现在烦著呢,别来惹我。” “怎麽了?”完全无视我的警告,他将头靠我肩头,一只手还捏了一缕头发来玩。 呆了半晌。 “我想去银之海。” 想了想还是告诉他。 感觉他震动了一下。 猛的坐起身来,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怎麽突然想去那里?”他咬著唇问。 我莫名的看他一眼,这麽紧张做什麽,我还没说重点呢。 “为什麽要去那?”他又问了一遍。 我嗯了一声,“因为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他脸色刷的就变了,一把抓住我的手,“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我被他吓了一跳。 “你干吗啊?”使劲把手抽回来,抓得我疼死了。 “抱歉,”他说,一脸紧张,“只是,你要找谁?” “我只是要去找一个人,你不用怕成这样吧?”把手放到嘴边吹吹,慢条斯理的解释,“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我其实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又必须找他,所以想去探探消息。” “你....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什麽人?” “嗯,简单的说就是,我现在非常需要知道我自己到底是谁,这麽说你明不明白?” 他点了点头,明显的松了口气。 “喂你真的明白我说的话?” “我明白。”他轻轻的说。 不是吧?我好像还没开始解释我这灵魂出窍颠倒黑白的事,他怎麽就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追问一句。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你根本没想起以前的事。” 原来是明白这个.....算了,我也没指望你明白那麽复杂的事。 咳嗽一声,正经的问:“小七,其实你知道我是谁吧?” 他不说话,只拿眼静静的看我。我心里一阵发毛,这家夥不开玩笑的时候准没好事。 但是又想知道答案,“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搂进怀里。 “相信我,”他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什麽跟什麽呀?你都不说怎麽知道我不想知道,而且这是我的事,我的事耶,当事人有知情权好不好? 可是看到他脸上凝重的神情,终究还是问不出口。 他的怀里有淡淡的薰香的味道,让人安心。 突然想到刚才碰上的那个叫鸠的怪人,他好像也认识我,还想著要问问他,可是睡意袭来,只一小会,眼睛便再也睁不开,他在耳边轻轻说著什麽,却怎麽也听不清楚。我就这样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六 燕翎说要带我去骑马。 “你不是说闷吗?”他笑著说,“一天不让你出城你就不得安宁,再去吵几次守门的老张都要辞掉不干了。” 我尴尬的笑了两声,这两天的确有点过分,看上去都象我在欺负守卫了。 有人牵了马过来,是一匹浑身雪白的漂亮马儿,锦鞍雕斓好不华贵。 我高兴的扑上去,这可是第一次骑马,而且还是这种美人马,多难得。 却见燕翎将缰绳牵在手里,说道:“走吧。” 啥?我眨巴眨巴眼睛,不是给我骑的吗? 燕翎翻身上马,一只手伸过来,“上来吧。” 我才反应过来。 “你没别的马吗?我干吗要跟共你骑一匹啊?” 他笑笑,“我这可是千里良驹,怕你控制不了。” 小样儿还小看我,我瞪了他一眼。瞪归瞪还是上去了。 他一抖缰绳。 我差点没摔下去。 这马估计好久没运动了,激动的撒蹄子乱跑,跟抽筋似的。 我望后一仰,手都没地方摆。 燕翎一手搂住我。“小心点。”凤眼一瞥,笑的一脸奸诈。 我没好气的斜他一眼,就不信你第一次骑的时候能比我好到哪去。 燕翎一招手,城门大开,这马跑的飞快,嘀哒两声跑出城去。 我睁大眼睛看著,这些天除了城墙我就没见过别的东西,这会出来激动的要死。 不过现在还是冬天,花啊草啊都没有,树上也光秃秃的。路上还有残雪,这马跟没看见一样,一脚一个水坑的过去了。 燕翎瞅著我,眸子里全是笑意。 突然手上缰绳一抖,马儿如飞一般唰的冲上前去。 我啊的一声叫出来,两手紧紧抓著马背,一不小心居然揪下两把马毛。 燕翎哈哈一笑,继续快马加鞭。 我心里恨的直痒痒,臭小子你存心整我是不是,看我回头怎麽收拾你。 话虽这麽说还是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好像坐云霄飞车,有种会晕的感觉。 燕七的手摸过来,紧紧抓住我的。 突然听得他一声吆喝,马儿慢慢停了下来。 “好了,”他贴著我的耳朵道,“睁开眼睛。” 睁眼时看见满眼的绿。轻绿浅绿淡绿深绿墨绿,无边无际的蔓延直到天际。中间夹著粉白的小花,星星点点的洒著,鼻间若有若无的淡香。 他跳下马,笑著把手伸向我。 下马时一个趔趄,跌倒在他怀里。他笑著搂住我,转了个圈。 脱了鞋在草原上奔跑,轻痒,我咯咯笑出声来。 阳光洒下来,空气暖暖如春日,闭了眼躺在草地上,鼻间有泥土淡淡的清香。不自觉的微笑,心里一片空灵,什麽也不去想了。 脸上微微的痒。 睁开眼,燕翎美丽的脸就在眼前。长长的头发从肩头搭下来,滑在我脸上,轻凉的,柔柔的。 他静静的注视著我,一双眼黑黝黝的。 心中一动,我勾住他的脖子亲吻他。 他抱住了我的肩,手上一紧,突然舌尖反挑,从我微张的口中挑入,与我缠绵在一起。 身体一阵发软,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好半天他才放开,我无力的伏在他胸口,喘息不已。他扶著我的肩,深而黑的眸子温柔的看著我,一只手不安分的在胸口游走。 等等,这气氛是.....我心觉不妙,这怎麽看都象是要—— 胸前的衣扣被解开,他的手滑了进来。 “喂!”我一手抓住那只爪子,手忙脚乱的坐起身来,“你想干什麽?” 他妩媚的一笑,“我想干什麽,你还不知道吗?”凑上前来,在我耳垂轻轻一咬,害我半边身子都酥了。 “等...等等,”我结结巴巴的道,“这样不大好吧...” “有什麽不好,”他继续在我耳边蹭啊蹭,“我们就快成亲了。” 晕。怎麽还是那个话题啊。 “我可还没答应的啊....”他媚眼一抛,“你会答应的。” 我背上冷汗直冒,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一手将他推开,站了起来,“要我答应可以,你先带我去银之海。” 他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搞什麽啊,每次一提这个就跟我玩变脸游戏。 “你还想著要去?” “当然。不弄清我是谁我睡不安宁。”嗯,重点是快点找到那个施术人早点回家。 一脸暧昧的笑,“是吗?我看你这两天睡的挺好啊。” 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突然想起他跟我是睡一起的,遮事拿麳骗别人还可以,他可不行。 “要去也可以。”他手一抱枕在脑後,懒洋洋的说。 嗯?这麽好说话? 偷眼看他,一脸正经不象说笑。 “当真?” “不骗你。” 当下心花怒放,赶紧问:“那,我们什麽时候去?” “等我们成了亲就去。” 汗....果然.....还是有条件的啊.... “那个,小七啊,”我强忍住扁他的冲动,硬挤出一副笑脸,“你为什麽非得跟我成亲啊?” “当然是为了把你拴在这儿,”他不加思索的道,“这样就不怕你跑了。” 我汗,这都什麽心理啊。 “可是...我们好像不是很熟耶...” “你想要多熟,”笑嘻嘻的凑上来,“我们可以要有多熟就有多熟...” 踢掉他乱摸的手,我白了他一眼,这家夥,要多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 “我怎麽能随随便便跟人成亲,万一将来後悔怎麽办?” 他微微一笑。“我不会让你後悔。” 拜托我现在已经後悔看你洗澡了好不好? 叹了口气坐下来。“那你告诉我,你这麽做,是因为喜欢我?” 他笑而不答,一副那还用说的表情。 “并且你在我失忆前,就一直在喜欢我?” 他眨了眨眼,继续笑。 我却怎麽也笑不出来,看著他美丽的面容,突然感觉有些遥远。 这个人之所以对我好,只是因为他喜欢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他想留住他,所以不管不顾的要跟他成亲。 可是那个人,不是我。 七 回来受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三天。 醒来却看到燕翎趴在枕边,一张疲惫的脸。 我看著他长而翘的睫毛,突然有种负罪感。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他雪白的脸庞。 他睁开眼,微微一笑。 “醒啦?” 我冲他笑笑。 “身体觉得怎麽样?还冷吗?” 我摇摇头。 他伸手在我额头一探,“烧已经退了,”他说,转身想走。 我拉住他的衣袖。 他摸了摸我的头,“我去给你端药。” 药端来了,他拿勺喂我。 药很苦,我不由皱起了眉头,“不喝了。”我推了推。 他将碗端到鼻尖闻了闻,“有那麽苦吗?” “不信你试试。”我激他。 “好啊。”他笑,真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苦吧?”我幸灾乐祸。 他眨眨眼,突然凑上前来吻我。 我措不及防,被他压在床头,药从他口中流入,流的到处都是。可恶的家夥,原来是想著这种事。 我瞪眼看他,他哈哈一笑,拿毛巾过来帮我搽嘴。 “少爷你还在啊,”采莲不知什麽时候走了进来,“鸠大人他们都在等你呢,说是一会就到了。” 鸠?那个幽灵一般的家夥。突然想起来我还没问燕翎他到底是什麽人。 燕翎立起身来,他舒展了下腰身,姿态那个美啊。 “好了,我就去,”将碗放在床头,他过来摸摸我的头,“一会再来看你。” 我打掉他的手,“快走吧你。” 他又笑,突然俯身吻我。 “你——”我心里那个气啊,最近这家夥越来越不规矩了,居然当著采莲的面.....我偷眼过去看采莲,死丫头笑的那叫一个鬼。 “对了,下次记得在药力多放点冰糖,那药可真苦的紧。”燕翎前脚踏出门,又回头说了一句。 采莲还在笑,“知道了少爷。” 春天快到了。 空气暖洋洋的,乏的人犯懒。 继续靠著枕头养神。 再睁开眼睛,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躺了这麽些天,骨头都松了。我慢悠悠的坐起身来,穿鞋,披上衣服。 嗯,燕翎还在招待什麽客人吧,趁这会儿没人烦我,出去转转。 院子里也是空空的,真是,人都跑哪去了。我不满的嘀咕著,还想叫人给我端碗莲子粥说。 前面屋角人影一闪,我眼尖看到了,赶紧叫:“哎那谁呀,去给我端碗莲子粥过来。” 那人慢腾腾的走过来,我撇撇嘴,架子还挺大嘛。 走近了才发现是个陌生人。 一身淡灰色的纱衣,头发束了起来,在头顶松松的挽了个髻,身形纤瘦,嗯,身材不错。 再看看脸,面如白玉,大大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好一个美少、嗯、青年。 “真是不好意思,”站起来笑著说,“我刚认错人了。” 怎麽能把这麽个美人当下人使唤呢。 歉也道了,可是美青年还是一脸惊愕的看著我。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看,今天的衣服没穿反啊。 却见他颤巍巍的向我伸出手来—— “幽...幽冥!”声音抖抖嗦嗦,“你没有死....” 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步上前,一下子抱住我。 “你没有死!”他叫道,“幽冥没死!太好了,太好了....”他的身子不住颤抖,激动得不能自已。 我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个人,他所说的话,还有他叫我....幽冥.....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们在做什麽!”燕翎的声音。 我一抬头,只见燕翎脸色发黑的走过来,一把将我怀里的美青年拉开,“你想对我老婆做什麽?!” 我差点没晕过去。老...老婆.... “小七你不想活了....”我咬牙切齿的瞪著他。 “你老婆?!”灰衣的美青年显然没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的看看燕翎,又转过来看我,“你什麽时候成他老婆了?” 我赶紧摇头。 他明显的松了口气。 “幽冥,真的是你,”他捉住我的手,眼神温柔之极,“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到此为止!”燕翎一把抱住我的肩,一手把美青年的手拨开,“未央宫主,你可别弄错,这是我未过门的老婆,才不是你的幽冥宫主。你要再对他非礼,我可要不客气了。” 我听著别扭,不动声色的给了他一下,他痛的一皱眉,却也没把手放开。 被称做未央宫主的美青年瞪大眼睛,“你说什麽?燕城主,这分明是幽冥!” “说了不是,”燕翎毫不相让,“本城主的话你也不信?” “岂敢,”未央宫主瞟了我一眼,“本宫只是不信天下有如此相似之人。” “现在你见到了,”燕翎不依不饶的说,“要不你自己问问他是不是。” 未央宫主表情复杂的看著我,“你...真不是幽冥?”他轻轻问道。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眩晕,幽冥....会不会就是我这个身体?面前的男子眼神温柔,仿佛在哪里见过.... 燕翎狠狠捏了我一把,我痛的一咧嘴。 未央眼睛一亮,又叫:“幽冥....” 看他激动成这样,我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两声,“那个,未央宫主?” 他点点头。 “我应该不是你所说的那个人,”虽然这麽说有些不确定,但现在的我确实不认识他啊,“嗯,我想应该不是。” 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是吗....”他轻轻的道,仿佛一声叹息。 我突然有些心痛。 “对不起,打扰你了。”他对我微微一笑,“燕城主,在下刚才失礼,还请多多包涵。” “宫主不必客气,”燕翎难得的正经,“我也知道宫主与幽冥殿下的交情,宫主认错人,也是在所难免。” 未央淡淡一笑,转身走了。 “干吗不在床上躺著,乱跑什麽啊你。”燕翎嗔道。 “再躺我都成死人了。” 白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刚才的仇还没报,回手狠狠的捏他一把。 他闷哼一声,却不还手,咦,怎麽今天变乖了。 “你...这两天尽量不要外出。”他神情凝重。 我凑上去看他的眼睛,“是因为刚才那个未央宫主?” 他不说话,伸手圈住我。 “我不想你被他们看见。”他闷闷的说,一手抚摸著我的头发。 “你神经病啊。”头也不抬的道。他身上有种淡淡的薰香,很是好闻,我不自觉的在他绣满金线的衣服上磨来磨去。而他紧紧的抱著我。 “小七。” “嗯?” “到底我是不是他所说的幽冥啊?” 他的身子猛的震动了一下。 “不是。”语气坚定。 “真不是?” “绝对不是。” 乖乖的闭了嘴,虽然知道他的话不尽不实,但我,不想再问。象现在这样就好,现在这样.... 八 “未央宫主已经走了?” “是啊,”采莲边给我收拾边说,“他还来这找过公子呢,我告诉他你出去了,他可失望呢。” “未央那小子来过这里?”燕翎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在门口,不悦的问。 采莲回头笑道:“是啊,少爷。宫主来向公子道别。” 燕翎盯著我,眼神凶的象要吃人。 吓谁呢,我瞪他一眼。 “你怎麽都没跟我说?” “只是道别,还得跟你申请啊。” “那以前呢?,”他走进来,一脸不爽,“你怎麽老跟他纠缠不清啊。” “我爱跟谁纠缠关你什麽事啊。”爱理不理的回他。“跟谁都可以就他不行,天启城这麽多人你干吗非跟他搅一块?” 我有些生气,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麽,只是看人家可怜安慰一下,这你也要管啊。 “这是我的事,”忿忿的道,“你管不著。” 他柳眉倒竖,“我怎麽管不著了,”双手叉腰的嚷,“你现在是我的人,我想怎麽管就怎麽管。” 我更气了,看看这都把我当什麽了。 “听你的意思,我住在这就是你的人了?”一摔手,发狠道,“好,我走!看你怎麽管!” 无视他气的发青的脸,头一昂就望外走。 采莲在一旁不知所措,“公子。”迟疑的叫。 “不用多说。”我板著脸走出去。 一个人坐在湖边生闷气。 个死燕翎,给他三分颜色还骑我头上来了,以为我不发威就好欺负吗?只是跟未央说说话,听他讲了一些幽冥宫主的事情,这也有错? 其实跟他说估计他也明白,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狠狠扯下一跟柳条,抽打著道旁的花。 还不解恨,又多折了几根,将那些花抽的七零八落。 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後说道:“自己生气就迁怒别人吗?” 听著声音有些熟,我回头去,待看清眼前的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是鸠。 他仍旧白衣蒙面,一双眼睛冷冷的注视著我。 不知道为什麽,看到他我总是有些胆战心惊的,那种冷漠的眼神让我从骨头里感到寒冷。 跟燕翎说起鸠的事,他笑笑,说鸠是天启城最厉害的杀手,冷漠是当然的。 但我还是不能释怀,总觉得他看我的时候,眼里还有别的什麽东西。 “鸠...咳、公子。”我心虚的叫。 他看了我半响。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突然这麽说了一句。 我一头雾水,这人有病吗,怎麽冒出这麽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那个,”我干笑两声,“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逛哈。” 他没说话,我嘿嘿笑著望回走,被他盯著的背後跟长了刺一般。 终於拐了个弯,看不见他了,我发足一阵狂奔。估计他追不上了,我停下来,大口喘气。 “公子你怎麽了?”一个声音问道。 一抬头,看见膳房的小厮远林端著个盘子站在面前,一脸关切。 “没事,”我向他摆摆手,眼尖的撇见他手里的东西,“你端的是什麽?” “哦,这个,是银耳羹。” “是吗,我正好渴了,”把碗抢过来,凑到嘴边就喝。省得这小子又跟我说这是谁谁谁要的。 好在他也没说什麽,我大口喝著,嗯,味道还不错。 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我一抬腿,脚象踩在棉花上。 远林的声音遥远而又模糊,“公....子.....” 手中的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倒下去的瞬间,看见鸠从回廊深处走过来...... 九 醒来时无端的觉得冷。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面前模模糊糊的一个身影。 “醒了吗?”一个声音冷冰冰的道。 浑身一激灵,那声音烧成灰我都认得。 鸠。 他坐在面前椅子上。 而我,我很汗颜的发现,自己被捆成个大肉粽子,随随便便的扔在地上。 “你想干什麽?”我张口就问。哎,要不就说我倒霉吧,老说这句话,真是有够烦。 他没说话,眼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示意道:“给他松绑。” 这才发现远林站在角落里,低著头。他过来给我解开绳子,眼睛始终不敢看我。 我苦笑,我这样还能吃了你不成,当大幽灵的手下,也够你受的。 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眼睛不自觉的向鸠脸上瞟去。这家夥也真够胆,大白天还敢在人眼皮子底下绑人。 突然想起燕翎那张闹别扭的脸,也不知道他发现我丢了没有。 嗯,不知道这是哪儿,四下看看,很简陋很黑暗的房间,不象是天启城。 “这里离天启城很远,所以你也不用指望什麽。”鸠慢条斯理的道,语气冷静的可怕。 我看著他,“喂你...是不是认识我啊?”虽然等一下可能会死的很难看,但我怎麽也得先问个明白。 他看了我一眼,回头对远林道:“你先出去。” 远林小心的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满是羞愧。 他退了出去,关上门。 我突然觉得冷。 屋子阴暗潮湿,桌上昏黄的一盏灯,映的墙上满是影子。 鸠看著我,手伸出来,“坐。” 我磨磨蹭蹭的在他面前坐下。 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再问,两人就这麽静静的坐著。 我有些沉不住气,他这是跟我比定力吗?拜托要怎麽杀我你倒是吱个声儿啊,这麽搁著等著被宰可太难受了。 他终於开了口:“听说,你失忆了?” 我一愣,这不是天启城人人皆知的吗?这会提出来算什麽啊?老朋友见面? 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上次未央宫主把你错认了别人,可还记得?”他竟然熟人一般跟我白话家常起来。 我再次点了点头,我一向自诩记忆力良好,尤其对於美人来说。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就是他所说的那个人?” “我当然....”话说了一半,却不知道怎麽接下去。说没想过那是骗人的,我甚至想从未央口中验证,我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可是.....可是..... 他眼神复杂的看著我。 “燕城主确实待你很好。” “啊?”我没反应过来,他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他盯著我,眼中慢慢浮起往日那种毒似蛇蝎的眼神。 “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幽冥宫主....” 我惊的说不出话来,他刚才说什麽?我...喜欢小七?不,更让我震惊的是他叫我的声音,他刚才叫我.....幽冥宫主? “你说...什麽?”我的声音颤微微的。 他突然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摘去。 “这张脸,宫主可还记得?” 我怔怔的看著面前那张脸。 消瘦的脸,面如冠玉,左脸上却有一道醒目的疤,从眉心直延伸到下颌。 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我认得这张脸,我记得他。可是想不起来,什麽也想不起来,身体里面好像有什麽东西骚动不安,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你....你是....”喉咙干的厉害,声音几乎要发不出来。 他的眼睛里充满怨毒。 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的眼神,那除了冷漠的眼睛里,还有恨,刻骨铭心的恨,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销骨的恨意。 “我这张脸,宫主可还记得?”他的声音冷的象冰,蜿蜒著从地底深处爬上来。 我禁不住的打著冷战,向後缩著。 他死死的盯著我。 “为什麽你还活著?”看我的眼睛充满著血丝,那股强烈的压迫象要将我吞噬。 “为什麽他死了,你却还活著?” 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我不自觉的後退,哐啷一声将椅子绊倒。 “你是谁?”我哑著嗓子问,牙齿不住的打颤,“你到底是谁?!” 他一步一步的逼上前来,我背靠著墙壁,睁大眼睛看著他,心里恐惧已极。 “你倒好,转身忘的一干二净....”他的脸正对著我,昏暗的灯光下,那道疤痕分外狰狞。 “你把他害死了,转身就另结新欢,幽冥宫主,你当真以为天下人都为你痴迷吗?” 看著他血样的眼睛,我觉得脑中一阵眩晕,意识慢慢模糊起来。 迷糊的听到他的声音,如一丝冰綫从耳朵里钻进来。 “....我会让你想起来,你所作的一切,我都会慢慢让你想起来的,幽冥宫主,你逃不了...你逃不了了....” .....谁? 谁在叫我? ...不要叫那个名字...我不认识他,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是寄宿在这身体里的一缕游魂,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名字的意义....什麽也不记得,什麽也不去想,我甚至忘了自己的存在...你看,我连名字都没有,现在的我,什麽都没有..... 朦胧中一个声音在叹息。 “忘记了一切,是不是真的比较幸福?” 我全身一震,是谁?在我脑中说话?谁?! 双手乱抓,却什麽也抓不住,身子渐渐下沉,望黑暗无尽的深渊中直落下去。 不要..... 拼命的喊,却发不出声音。 谁来——谁来.....救我...... 耳边有声音。 “...在这里,我在这里,”那个人轻轻的说,“我就在这里....” 手被紧紧的握住,好温暖。 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前一张熟悉的容颜。 “小七?”小声的问。 他努力的冲著我笑,眼睛湿湿的。 “我在这里。”他说,将我的手凑到唇边,轻轻的吻。 “这是...哪儿?”声音沙哑的可怕。 “当然是在我们的家,这是你的房间,记得吗?”他微笑著。 四下张望,这里,是我熟悉的地方。不是梦里那个阴暗湿冷的屋子。 刹那间想起那如血般的双眼,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下意识的紧紧的抓住燕翎的手,“我刚才....看到鸠了...他在笑,他在诅咒我...” “他再也不会出现了。”燕翎柔声道,另一只手覆了上来,“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我茫然的看他。他坐到床边,伸手搂住我。 “没事了。”他的脸磨著我的头发,在我头上轻轻一吻,“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相信我,相信我....” 我顺从的靠在他肩上,将脸埋进他衣襟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那麽抱著我,手在头发上轻轻抚摩著。 那一刻无比的安心,仿佛刚才的纷乱只是一场梦境,梦醒了就在他怀里,温暖而安全。 轻轻的呼唤他。“小七。” 他嗯了一声。 “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他笑,松开手看著我的脸,“好,一直一直都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他的眼笑的弯弯的,不象往常的妩媚,却温柔无比。 我凑上去,轻轻吻了他。 他一下子将我拉拢,深一下浅一下的回吻我。 他的吻从脖子直往下走,衣衫被拉开,那炙热的气息在胸口游走,一只手摸到了胸前的突起,轻轻的搓揉著。 我虚弱的喘著气,那酥麻的感觉使得身体阵阵发软。 伸手去解他的衣服,他轻轻一笑,随手一扯,衣衫滑落在地。下一刻,雪白的身子贴了上来,烫的象火。 一只手捉住了我的分身,上下抚摩著。快感瞬间传遍身体的每个细胞,我不自觉的呻吟出声。 “小...小七...”气喘吁吁的叫。 他邪恶的一笑,不知从哪摸出个小盒,打开,挖了一大块晶亮的固体出来。 我看著那东西,心里一阵发毛。 眼神妩媚的看著我,他的手指慢慢向後摸去。 下意识的捉住他的手,“不...不要....” 他的唇贴了上来,“乖,放轻松点...” 我瞪,这种情况让我怎麽轻松,被上的可是我耶。 “会痛....”咬著嘴唇小声的说,脸上一阵发烧。 他的唇蜻蜓点水般碰著我的,“不会的....放松些...” 手指在後庭上轻轻摩著。 清凉湿润的感觉,微微有些麻痒。 刚刚松了口气,那手指一下子戳了进来。 我差点叫出声来,微凉的手指在身体里拓展进出著,微痛,轻痒,却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灼热的气息就在颈边,皮肤接触到滚烫的身体。 我意乱神迷的叫著他。 他的手指慢慢增加,两根,三根。 他将我的腿分开,环在腰上,分身抵住了我後面的入口。 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脑中仿佛有根弦绷紧了,身体....好奇怪...象是有什麽东西要浮上来... 他没有察觉我的异样,硕大炙热的欲望缓缓顶了进来。 我的心狂跳不已,慌乱已极。“不要....”断断续续的叫,脑中一片空白。 他抱住我的腰,轻轻向前一挺。 .....绷紧的弦啪的断开来,眼前一片血红。身子象水面的浮木不住起伏,有什麽东西沿著喉咙深处一点点爬上来,我一张口,叫出了那个名字—— 萱、漠、冷。 第二部   前尘 一 他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睛闭著。 开始以为他在养神,後来才发现,他是个瞎子。 即使睁开眼睛,仍然什麽也看不见。 他有一头又黑又亮的头发,长的直垂脚踝。脸型瘦削,下巴尖尖的。 虽然戴著一张人皮面具,我还是能从他的脖子和手上看出来,他的皮肤很白,柔软细滑。 他总是闭著眼,看上去安静平和。 没有人认识他。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身边的人是谁。上一刻还在一块喝酒,下一秒即时刀刃相向。 只有他始终坐在那里,神情安详。 然而他们都很怕他,走路也故意绕开去,远远的避开他。 我却总喜欢不时的跑去找他,在他身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他有时会接上一两句,但更多的时候,沉默不语。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为什麽会来这里。 我想了想然後告诉他,因为我杀了自己的爱人。 他突然的笑。 你比我幸运,他说,我的爱人...杀了我。 我们熟识起来,他的话渐渐多了,上天入地,他似乎知道许多,却不乐意显摆,只是一层层的剖开了来,往往一句话就能发人深省。 我喜欢他说话的样子,神气飞扬,不同於平日安静平和的他,让我隐隐想起一个人,很久很久以前他把我从妖兽手里救出来,我所见的就是那样的表情。 而现在,那个人还在,那样的神情我却是再也见不著了。 几天後我向他告别,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还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 我说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 他没有说话,连笑容都没有。 然而在我转身的瞬间,他叫住了我。 “如果可以,你...还是忘记的好。”声音出奇的清彻,“金虫盏帮不了你什麽。” 忘记....轻轻叹息,忘记了一切,就能够幸福吗? 回头问他,那你呢?你可曾忘记? 他淡淡的一笑,我已是一个死人,死人是不会记得什麽。 静静的看了他一眼,我转身离开。 如果...真能选择忘记,我一定还是不会愿意。 身体深处被烙上的痕迹,痛楚深入骨髓,舍弃了,就如同舍弃我自己。 这是对我的惩罚。 我亲手杀了他,作为惩罚,我要在以後的日子里,不停的思念他。 如果忘记了这个痛,我将不再是我自己。 鸠来过找我,问我为什麽不去死。 也亏他能找到。我一日换三个地方,脸上的面具堆的比城墙还厚。 他眼里的神情象是恨不得把我撕个粉碎。 我知道他恨我入骨,我不怪他。 我们都一样,思念那个人,却再也见不到他。 我告诉他我不会死,那样太便宜我了。我只配一直痛苦下去,痛到死的那一天,直到身体腐朽,再也记不起来曾经发生的事。 他恨恨的看我。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他这样说。 我只是笑,脸上蒙了张死人皮看不出来,但我一直在笑,直到他走了我还在笑。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对? 可是我还是服下了金虫盏。 那茧蠢蠢欲动,在身体里面化羽成蝶,一点一点的吞噬著我的噩梦。 庄周梦蝶,究竟是他化作了蝴蝶,还是蝴蝶化作了他? 意识一点点消逝,从灵魂深处慢慢腐朽。张开翅膀,从绝顶迎风而下。身体在空中飞舞,飘浮如一篇落叶。 蝴蝶侵蚀了我的梦,而我,将在睡梦中慢慢死去。 被燕翎所救的时候,身体在本能的抗拒。每晚被他抱著输入生气,金盏之毒被一丝丝抽去,却始终不愿醒来。 这样的自己,没有资格被爱,也没有资格再去爱人。 想起很久以前在炎月沙漠遇到他,两个人为了一把剑大打出手。最後使了诈将剑抢到手,他咬著嘴唇瞪了我半天,末了撂下句狠话。 你给我等著,他说,总有一天本公子要连人带剑的夺过来。 我笑,骄傲的抬着眼睛看他,我等著你。 当时以为只是一句玩笑,後来的见面也是见一次打一次。 直到师父要将我送去无相城,那天他红著眼跑来找我,要我跟他一块走。我拒绝了,他跟我大吵一架,回了天启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的一切,都从那一天开始。 师父迎娶星月城城主司徒朗月,而我,被当作人质,送去了无相城。 二 一直以为跟萱漠冷的初遇是在那个樱花飞舞的黎姬湖畔。 那天师父刚宣布要与司徒朗月成亲,而我,脸色苍白,跌跌撞撞的从华罗殿走出来。 虽然是早已预料的结局,听到的瞬间仍然难过的不能呼吸。眼前一片黑暗,心里很痛,明明痛的象要马上死去,却偏偏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脚下无意识的走著,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然後抬头时,他就立在眼前,一袭白衣,长长的头发随风飘动,轻柔如丝如线。 眼神模糊得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他在笑,好看的笑。 我以为那是我们的初识。 可是後来他告诉我,那之前,在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其实早就已经见过。 人们都说,无相城主是冰做的人,冰雕玉琢的美丽,却冷的如同寒冬的霜雪。 他们说他从来不对人微笑,即使是笑,也只是冷笑。 别人说的这种千年难得一见的笑容,他却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给了我。 那笑容如同夏日阳光融融的午後,温暖如一阵清风拂过心间。 很多年以後还常常回忆起那个场景,已经记不清他当时的装束,只记得很好看很温柔的笑,和那双美丽如秋水的眼眸。 然而我对他的这种好感,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从我知道,他就是无相城主那一刻开始,先前关於他的那种温存的感觉,只在顷刻间已经荡然无存。 三 银之海其实是一片沙漠,那里的砂子在月光下会散发出银色的光,所以得名。 华罗殿就建在沙漠正中的绿洲上,这里有一种白色的花朵,花瓣大而鲜豔。初夏的时节它们会开的铺天盖地。宫殿的四周全都是这种花,漫无边际,一眼望过去象白色的海。 记得我曾经跟师父说,银之海应该用来形容这片花海才对。 师父笑了笑,说,你这样说只是还没有看到银之海真正的面貌。 师父是华罗甸宗主络伽王最小的徒弟,也是最得宠的一个。络伽王死後,他顺理成章的当上了宗主,号邪王。师父收了十二个徒弟,分别封为十二宫主。我是他的第一个弟子,也是跟随他最久的一个,从八岁直到十六岁,整整八年。 八年的时光,我看著他从清瘦的少年长成长身玉立的男子,成为人们口中谈之色变叱诧风云的邪王。 我的目光一直追随著他,还只是个走路会跌跌撞撞的小孩子,不见时就会满宫殿的找他。初来时害怕,晚上不敢一个人睡,总是光著脚丫子跑去他那里,哭著往他怀里钻。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抱著我,嘴里哼著歌儿哄我入眠。 这种习惯一直保留到後来,直到新任的星月城主前来参拜的时候。 那个女人笑的如同盛开的蔷薇,我看著师父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畔低声轻语。无边的花海随风拂起微波,那些花朵在阳光下亮的刺眼。 心里莫名的痛,回过神时,剑已出鞘,斜斜的穿过她紫色的罗裳。 还未刺入,已被一股大力推开。 坐倒在地,胸口隐隐作痛,抬头却看见师父冷若冰霜的眼神。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从此在他心中,幽冥这个人,已经死去。 师父当上了邪王,众人不服,无相城与天枢城反。 忌惮萱漠冷的势力,师父许下三年不犯的诺言,并且答应交出一位宫主当作人质,以示诚意。 萱漠冷提出要我。 师父在大殿上问我,肯还是不肯。 淡淡一笑,只是看到师父眼中那些许的犹豫,心里已经满足。如果我对你还有些用处,那麽就让我为你达成这个心愿吧。 我若将无相城双手奉於你面前,那个时候,你的眼中,是否还会有我的影子?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用那麽冷漠的眼神,拒我於千里之外。 芳华。十六岁的我豔名传於城郭,人人皆知幽冥宫主美若天人,无相城主指名要我,无端被人添上了桃色的意味。 於是那一天,师父下聘星月城主,而我,带领著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往无相城。 四 无相城在极寒的冰原之北。 那里终年冰雪不化,寸草不生。这里向来是流放之所。没有人能在茫茫雪野生存,只除了荒原上体型巨大的雪妖,它们在原野上呼啸,声音凝成了冰原上肆虐的风雪。 我从来就没有对无相城抱什麽希望,建立在死地上的城堡,犹如地底永远得不到光明的影子,黑硬僵冷。 然而当我穿越重重冰川,终於看到它的时候,我在刹那间惊的目瞪口呆。 这是只能在传说中出现的,仙人的城堡。晶莹剔透,栩栩生辉,如同高天上最纯净的钻石,象月光下缀点珠泪的最美丽的花骨,盛开时的光华耀眼的令人不敢逼视。 它镶嵌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冰山之中,是名副其实的冰城。 天险。 难怪师父也觉棘手。 轻轻叹息,如此完美的造物,若然不能归我所有,那麽我宁愿亲手,毁掉它。 目光从高处收了回来,落在城门那一点银亮的人影上。 萱漠冷。 这位难得一笑的冰雪公子,竟然亲自出门来迎我。 嘴角不由的冷笑,萱漠冷,你若当真痴迷於我,就用你自己的性命来交换吧。 他站在风雪之中,身上一件极尽华丽的银狐袍,映的面色如玉,眼眉若画。 看到我,他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极其温柔的笑容来。那一刻有瞬间的迷茫,冰雪照耀下那笑容浮光掠影般从心底闪过,留下几缕柔弱似水的馀韵,云淡风清。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喊我的名字,声音清洌如泉水—— 『幽冥。』 五 那些事情,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已经是多年以前。 无相城中的黑夜漫长而清冷。 坐在窗前,看著幽光下微微荡漾的湖水,水晶般的花朵闪烁著银光,一切有如仙境。 然而我早已失去了欣赏的兴致。 冰城其实并不寒冷,它只是终年难见阳光,这里也生长著一些花草,却只有在暗夜水晶的反光下才能存活。 我怀念银之海那片漫无边际的花海,怀念骑著马在花海中驰骋,从马上跳下,扑进花丛里,满身的清香。 可是这里,只有银白的冰雪跟通体雪白同样苍凉的植物。冰雪终年不化,城中的景物也终年不变。 伸出手去捕捉暗夜的流光,如水一般,从指尖滑过了。 身後一双手圈了上来。 『晚上冷,不多穿点会受凉的。』 我看著身上,那件美丽的银狐袍。 转过身去看他,幽光下仿若透明的肌肤。他依然在笑,似水般的温柔神情。 我弄不懂萱漠冷这个人。 我在这里是人质,说白了,就是囚犯一样的存在。任何一个稍微有点权势的人都可以把我当下人来使唤,他就是把我关起来也丝毫不会令人觉得奇怪。 可是他却待我如上宾,甚至,比对他自己还好。 不知他冰雪公子的称呼从何而来,我从来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丝冷意。关怀贴切,呵护备至,就连师父,也从来没有这麽宠我。我自小任性,加上气师父娶了那个讨厌的女人,心情总是极端恶劣,一直对他冷眼冷语,他也不在意,总是微笑著看我。 最初那时候想念师父,心痛不能自已,躺在床上淌眼泪,几天不肯吃饭,他就在床前守上几天,一勺一勺的喂我吃。然後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就看他伏在枕边,长长的睫毛垂在脸上,颜色有些浅。 很是奇怪,他的头发,眉毛,眼睛,色泽都十分的浅,象是在雪地住久了,褪成了淡淡的颜色。然而出奇的美丽,象是被人精心的一笔一划的雕刻出来。 无相城晚上冷,虽然我睡的床是千年暖玉,睡著时我总是不自觉的蜷曲著身子,缩成一团。这时候会感觉到他的温暖,轻柔的将我包裹,光滑柔嫩的肌肤贴在胸口,淡淡的清新的香气。朦胧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师父将我搂在怀里哄我睡觉,我们在花海里嘻笑著追逐,然後司徒朗月来了,师父再不会象以前那样抱我。睡梦中哭出声来,有人轻柔的抚摸著我的脸,亲吻眼角的泪珠。无端的觉得安心,於是抱紧胸前的温暖不肯撒手。 然而早上醒来时总是看不到他的人影,仿佛昨夜的温暖只是一场梦境。我知道他是怕我难堪,他第一次爬我的床我冷著脸三天没跟他说话。那以後他总是在半夜我睡著时来,天亮我睁眼之前走。我抹不下面子装作不知道,心里却总有些难以名状的愧疚。 仿佛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存在,回过头他就站在那里,温柔的对著我笑。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呼吸心跳那般自然。 我不懂。 他没有理由这样待我。之前曾想过的种种,他对我百般凌辱,我拼死反抗最後装作体力不支让他放松警惕,然後再顺理成章的下药迷倒他,割了他的头回去向师父邀功。 可是他现在这样,反而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每当看到他柔弱似水的眉眼,再怎麽努力积聚起来的愤怒也会在瞬间消失无形。我开始明白当年叛乱时无相城为何所向披靡,任谁看到他这样的神情,都不可能再举起手中的兵刃。 六 作为人质,注定是任人摆布的命。 而我这个所谓的人质,除了自由,什麽都有。 冰城的岁月终年不变,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在这里呆了多少天。 心里的不安一日犹胜一日,我害怕师父已经忘记我,害怕自己要一直在这里呆下去。 午间小睡梦到了师父,站在一望无际的花海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向他走过去,他张开了双臂开心的笑,欣喜的走上前去,一个紫色的身影蝴蝶般扑进他怀里。 那个女人抱著他,回头对著我一脸妩媚的笑。 猛然坐起身子,满身大汗的醒来。 侍婢上来为我搽拭身体。 我一把推开她,凶神恶煞的问:『萱漠冷在哪?!』 她吓了一跳,哆嗦著说城主去了祭祀塔。 没有梳头,连鞋也不穿,我在长长的冰廊上狂奔著。光脚踏到冰凉的石板,冷的刺骨。但我没有心思去管这些。我要回去,回银之海去,纵然师父眼里已经没有我,我也要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他是我的,从来都是我的,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远远的看到祭祀的人群。 萱漠冷站在祭台的入口,望著那些巨大的人像发呆。 冲过去大喊:『萱漠冷!』 他回过头来,看到我,眼里露出惊讶的神情。 别人不说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堪入目。头发披散著,身上只披著一件寝衣,光著脚踩在青色的玉石上。 周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我。 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眼神坚定的看著他。 『我要回去,』我几乎是喊出来,『马上送我回银之海去!』 他仿佛早就料到我要说什麽一般,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 『怎麽穿成这样跑出来,』他轻轻的为我整理衣襟,『会著凉的....』 我狠狠的打掉他的手,凶霸霸的喊,『你别给我岔开话题,我要回去,现在马上就要回去!』 他有些怜惜的看著我。『协议的期限还没有满,而且,邪王也并没有要你回去的意思。』 『你说谎!!!』我勃然大怒,一手将他的衣领抓住,『师父怎麽可能让我在这里呆那麽久?一定是你的阴谋,你想利用我来牵制师父,是不是?!!』 『幽冥宫主,你不要太嚣张了!!』边上一人大声喝道,『这里可是无相城,你在这里一天,就是无相城的人质。敢对我们城主不敬,我项傅第一个不放过你!!』 萱漠冷淡淡的道:『项将军,不得对宫主无礼。』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们都先下去吧。』 众人从我身边鱼贯而过,那个叫项傅的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的手还抓在萱漠冷身上。 他静静的看著我。 『冥儿。』他叫道。 我一怒,『不许你这麽叫我!』 从小到大,只有师父才可以这样叫我的名字。 轻轻叹息一声,『幽冥。』他柔声说,『我现在...还不能让你回去。』 『为什麽?!』他垂下眼帘,并没有回答。 我用力的摇他。 『为什麽?为什麽不让我回去?说话呀你!为什麽要这样做!』 他一点也没有反抗,削弱的身体随著我的手前後晃动,水墨色的长发散开来,拂在脸上。 我心里一阵愤恨,这个人要杀我易如反掌,为什麽这样毫不还手任我为所欲为,可是气头上我哪管得了这麽多,只想著他有多可恶非得把我弄来这个鬼地方。 一手将他撂倒在地,一只手狠狠的指著他:『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本宫主说要走就是要走!』 『....为何要走?』他手撑在地上,仰起脸看我,『我待你不好?』 我一怔,他的眼里分明流露出淡淡的哀伤,薄薄的嘴唇淡无血色。我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每次一发脾气这个人就露出这副表情。要装可怜是吧?我就偏不让你如意。 发狠的一跺脚,『是!你本来就不安好心,先前虚情假意,以後指不定要怎麽折磨我。少给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想利用我来害师父,门儿都没有!』 他低下头,头发搭落在胸前。 『你误会了,』他轻声说,『我从来....没有那个心思。』 『哼,象你这种人说的话,你以为本宫主会相信吗?』 他笑了笑,眼里满是宽容,『那好,你说,你想要我做什麽才肯相信?』 『送我回去。』我想也不想的说道。 他歉意的看我,『我做不到。』 我冷眼看他,『你分明知道我只有这麽一个愿望。』 『抱歉,』他说,『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那你就省省吧,别再惺惺作态装作一副好人,你我都知道,你安的是什麽心。』 『...是吗?』他淡然的笑,眼底一丝落寞,『我倒真希望你知道,我到底是什麽心。』 我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再看他,转身望外走。 我想回去,难道非得经过你同意吗?萱漠冷,你未免太小看我幽冥宫主了。 七 碧清池。 『本宫主要沐浴,你们都退下吧,没事不许进来打扰。』 侍女们应了声,躬身退出去了。 我双足一点,纵身跃上石壁。 一汪清泉从石壁中央的碧玉龙头中流泻下来。 我左手攀住龙头,右手探进龙嘴里,摸了一包东西出来。 打开,里面是一把剑、干粮和一些杂物。 除下衣物,也放进包里,我将包袱系在脖子上,翻身下水。 半个月前已经发现,这个池子下方有一条暗河,所以泉水不断注入,它始终满而不溢。 我挖通地道,又小心的将石板移回原处。 没有人发觉。 这里是萱漠冷专用的浴池,除了清扫,一般不会有人进来。 潜入池底,移开石板後,洞口露了出来,刚好够我通过。水池的水与暗河相融合,卷起一个漩涡,我将头伸出水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俯身从洞口潜了进去。 暗河里的水并不冷,大概是连著上面的温泉的缘故。但是水流湍急,我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逆流而上。手扶著石壁急速前进,水流划在脸上如丝般滑,又有些微的刺痛感。 前几天也曾下来探过,这条河自南往北,从城中央通过,上游应该是连著一个温泉,这也是碧清池的那股温泉的由来。 闭气在水下潜了许久,终於忍不住,微微浮出水面,换了口气,继续潜。 看到了,前方有一个洞口,碧玉龙头的身子从那洞口正中穿了过去。 我腿一蹬,扑了过去。 洞口有些窄,费力的穿过去。 突然身子一紧,包袱被什麽东西挂住了,我用力一拉,那把剑从包里掉了出来。 我的头已经出了洞,身体还夹在中间,这会要折回去,却是万万不能。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剑滑入河底。 觉得有些可惜。这剑名『冰蝉』,是天下至寒之物,半年前现於炎月沙漠,为了它,我还跟燕翎争夺了数日之久,最後以一招偷龙转风才弄到手,现在竟然掉在这里,实在可惜。 但现在我也顾不了那麽多,挣扎著穿过洞来,脚在石壁上一蹬,轻轻的浮了上去。 哗啦—— 清新芬芳的空气扑鼻而来。 睁开眼,周围开满了莲花,洁白若雪。 惊讶的四下张望,湖面氤氲蒸气,湖边生满了奇花异草,好一个人间仙境。 没想到冰原上还有这样的地方,简直就象是沙漠里的绿洲。 走上岸去,身上的水珠被风一吹,冷的我一哆嗦。 将包袱从脖子上解下来,拿出衣物穿上。这包袱以防水布制成,里面的东西一点也没湿。 我不敢在岸边久呆。那群侍女很快就会发现我失踪了,以萱漠冷那样的精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发现我的小把戏。 站起身来舒展了下身体。空气清冷而新鲜。 心里一阵轻松。萱漠冷,不靠你,本宫主照样能回去。 将包袱往肩上一搭,大步朝前走去。 八 现在才真正明白,为什麽诩役这里会被人称作『死亡之地』。 抬眼望了望,茫茫雪原,仍旧无边无际。 不禁有些丧气。已经走了大半天了,连只鸟也没见。 其实别说是鸟,基本上我连一棵树也没有看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单调的让人心烦。 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著。 努力的回想来时候的情景,那时是由天启城的人领路,我坐在一辆大车里,闭著眼打了许久的瞌睡。 然後醒来时,就到了这座死亡之城。 当时轻车熟路,大概也就花了那麽一天半的时间。 而现在——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那个疑问已经被面前插著小棍的冰山证实——那是半天前我弄上去做记号的。 我迷路了。 垂头丧气的换了个方向继续走,暗自後悔出来时没偷张地图。 现在怎麽办?难道要折回去? 想到这个念头,我赶紧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好不容易逃离萱漠冷那个大魔头的魔掌,这麽一小会就主动回去,我的脸要往哪搁呀! 而且,费这麽大劲可都是为了回银之海,现在连雪原都还没出就要回我乖乖回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 再多转悠几圈吧,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前面就是个小村庄了。 又望前走了一阵,发现天空有点不对劲。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暗下来了?直起身子,风渐渐大了起来,刮在脸上有些冰冰的。 头皮一阵发麻。 不是吧?刚出来就碰上大风雪?!真怀疑这鬼天气是故意跟我作对。 四下张望了一番,周围空空的,让我上哪去躲啊。 『可恶!』恨恨的骂了一句,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好歹得去找个冰山什麽的挡一下才行,不然我不冻死也给活埋了。 风更紧了,刮的脸上生痛,大片的雪花夹著碎屑纷纷扑在脸上,有几片还落在脖子里,冷的我一哆嗦。 啊,前面好像是座冰川。 我大喜的跑过去。 这座冰山有些奇怪,比普通的冰山矮多了,身上还枝枝丫丫的。 我也没细想,一溜小跑就过去了。 咦,是我眼花了吗?冰山怎麽好像动了一下。 下一秒我惊讶的合不拢嘴,冰山慢慢的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雪白而面目狰狞的脸。 它身上的根本不是树枝,是手,每只手上都生著锐利的冰刃的爪子。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麽冰山,分明是雪原上肆虐的魔兽——雪妖啊! 我转身狂奔。 但是太迟了,它已经发现我了,呼啸著追了过来。 它的身躯过於庞大,所以行动也不怎麽迅速,但是一步就跨出老远。而我在深及膝盖的雪地上根本毫无速度可言,再加上刚才已经跑了那麽远,腿脚早就僵硬,这会儿简直比爬行还慢。 下意识的一回头,我惊恐的发现它的牙都快凑我後脑勺上了。 那比我的剑还长的牙啊...... 我吓的一缩头,电光火石般往旁边一闪,啪——刚才站的那块地瞬间凹下去一个大坑。 我的妈呀,我要反应慢点还不给拍成人干了..... 眼看著它爪子又伸了过来,我赶紧再跳开,可是它的手掌未免也太大了吧,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堪堪跳到坑边上? 我直觉的发现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不给拍死也迟早得累死,当下决定先下手为强。手伸到腰边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冰蝉剑、丢暗河里了。 啊啊,我一边左躲右闪一边哀嚎,完了,估计今天就命绝於此了。想不到我一世英名,居然葬送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里,死後还被妖怪拿去果腹.....啊啊啊.... 看著雪妖的动作越来越迅猛,简直把我当个苍蝇拍来拍去,我心里这个气愤啊。 眼瞅著这家夥身体坚硬如冰,只有眼睛还显得柔软。 脑中一冲动,忍不住跳上去一脚踢在它铜铃般大小的眼睛上。 它嗷嗷叫了两声,手舞的更快了。 哗——我的衣摆被划出个大口子。 怎麽办,心虚的发现,刚才那一下好像火上浇油了。 我这会已经绕到了它脚边,它的冰刃在地上划出一条条深及寸许的雪痕,却没有一条能靠近我。我突然明白过来,这家夥的身体太大,胳膊又僵硬,是没有办法弯曲过来抓我的。 当下在它脚边乱窜。 本以为这家夥拿我没辙了,没想到它隆隆一动,比手掌还大的一只脚脚遮天蔽日的踩过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跳呀,那不正对上它脚底板了。 当机立断,趴地上一阵滚。 啪嗒———— 脚板在离身侧一个拇指宽的地方落下来,鼓起的风将我吹起老远。 还来不及拍胸口压惊,突然听到它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跳起来就跑。 嗯?好像没有追上来? 回头一看,那巨大的雪妖一手捂著眼睛,发了疯一般的狂踩乱抓,却始终碰不到那闪烁灵动的身影。 我停了下来。 萱漠冷。 他果然追来了。 我只是没料到,他来得这麽快。 九 眼看著他一个纵跃,长剑当空,一道耀眼的光芒,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雪妖,哗的从中间裂开来,血如喷泉般涌出,四下飞溅,却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这个人无论什麽时候都那麽耀眼,即使是剑劈下去的瞬间,也依旧那麽潇洒翩然。 我想我永远也不可能做到如他那样,面对血腥,仍保持著那抹云淡风轻。 他还剑入鞘,抬眼向我望过来。 我愣了愣,转身拔腿就跑。 心脏剧烈的跳著,仿佛要从胸腔蹦出来,腿已经硬的抬不起来,我仍然不敢停下。 并不是怕他会对我怎样,我只是不敢面对他的眼睛,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只要那带著淡淡哀伤的目光,哪怕是在我身上停留一秒,我也承受不了。 暴风雪更大了,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大块的雪打在我脸上,脖子里,生痛。 我的眼都要睁不开,瞎子一般在雪地里摸索著。 终於精疲力尽,望前一扑趴倒在地上,雪扑了一头一脸,却已经感觉不到冷。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我身上,模模糊糊的睁著眼,看著自己的头发一点点被染成白色。 ......脚步声。 皮靴踩在冰上的声音,咯吱咯吱,即使是在风中也听得格外鲜明。 我心里明白是他,他既然故意让我听见,我也就懒得再跑。 ...该来的、始终会来。 听到那脚步在身前停下,睁开眼,看见一双绣著银线的靴子。 『你还真能找。』模糊不清的嘟哝一句,坐起身来。 脸上被雪硌的生疼,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摸。 他蹲下来,捉住我的手。 『别揉,会把皮搓掉的。』那声音细微平和,却在风雪的呼啸声中听的清清楚楚。 我抬头看他,并没有想象中气极败坏的表情,那双眼里满是温柔。 心里莫名的气,一摔手站了起来。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站在风雪里对著他喊,声音被吹的七零八落。 他仿佛笑了笑,慢慢直起身子。 『不回去,也得先找个地方避避,雪风暴就要来了。』 十 我靠在岩洞的石壁上,静静的听外面的风声。 胆战心惊的风声,象是有人在尖声叫嚣,尖细的嗓音如一根丝线颤颤巍巍,却又锋利无比,一波比一波更强烈的席卷而来,疯狂的冲撞著所有挡住去路的东西。 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声音,银之海不会有这样猖狂的风声,即使是沙漠的龙卷风,也从来没有这般蛊惑的魔力,妖冶如同女妖撕心裂肺的嘶喊。 一个旋风夹著雪花璇过洞口,上方垂著的冰凌摇动两下,啪的掉落下来,溅起一片冰屑。 『这个季节是诩役最冷的时候,有时候风刮起来,几天几夜都不会停。』 回头一看,萱漠冷不知道什麽时候生起了一堆火,坐在火边,白色的衣,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後,象一堆雪。 这冰天雪地的,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一堆柴火。 我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我,微微一笑,『过来吧,那边冷。』 我皱了皱眉,他说话的语气怎麽都像是对著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听著就让人一肚子火。但我还是走了过去,在火堆边坐下。我也确实觉得冷,犯不著跟自己过不去。 懒懒的靠在石壁上,闭起眼睛不看他。 突然手上一凉,睁眼一看,是一把剑。剑鞘上古朴的鱼龙纹,剑柄垂著一只小小的玉色蝴蝶。 心头一动,唰的拔出剑,一道寒光,剑身幽光盈盈,上刻两个小篆——『冰蝉』。 是我掉在暗河里的剑。 惊讶的望向他。 『你....从暗河里....』 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这还用问吗,他必是发现了我挖的洞,尾随而来,中途发现了我掉河里的剑,顺手捞了回来。 可是暗河里水流那麽湍急,又深不见底,他是怎麽发现我这柄剑的? 好奇的想问,却又拉不下面子,满腹疑惑的看著他。 他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添著材火。 将剑插回鞘中,靠在一边,懒懒的伸了下身子。 石头上的冰被热气熏到,消融开来,在雪块中冲出一条条细小的水沟。 我靠在岩壁上,从眼角边上瞅著他。 『喂,说真的,你为什麽会要我来无相城啊?』 他没回答,我也没指望他告诉我,自顾自的说下去。 『如果真是想用我来牵制邪王,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师父现在忙著跟那个狐狸精卿卿我我,哪还有时间管我...』 他嘴角一抹微笑,大概是被我的用词吓到。 从来都在心里叫司徒朗月做狐狸精,却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当然,当著师父的面,我也不敢这麽叫。 『哼,你有什麽好笑,明明什麽都不知道,看著我是邪王的的大弟子,又是十二宫之首,就以为有多风光了,其实说来说去也就是个给人跑腿的料,有我不多没我不少....』 我忿忿不平的说著,想到曾经被司徒朗月指去拿那件礼服就一肚子火,要不是当时师父也在场,我差点又一剑过去了。 他抬起头来,歪著头看我,眼里蕴满了笑,火光映著那双眸子,流冶生辉,别提多好看了。 突然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就是一身狼狈,看他笑的这麽暧昧,不用说一定是想到我当时的窝囊相了。 脸上不禁有些发烧,我撇了撇嘴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冥儿。』他轻轻的叫。 我回头瞪他,『说了不让你这麽叫。』 『是因为....他吗?』 『是不是只有他...才可以这样叫你?』他直视著我,脸上说不清是什麽表情。 我不由愣住了。 他看我一眼,又移向别处,长长的睫毛垂在下眼脸上,留下淡淡一抹阴影。 『也不算是,』我嗫嚅著,『只是从小就只有师父才会这样叫我,突然从别人口中听到,有点不习惯。』 不知道为什麽,我没有把真相告诉他,看著他削瘦的双肩,总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刹那间有了光彩,『那我多叫几次,也许你就习惯了。』 他盈盈的笑著,眼波温柔似水。 看他这麽高兴,倒也不好扫他的兴,我看向一边,小声说了句『随便你。』 他只是笑,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我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於是没话的找话说。 『怎麽就你一个人出来吗?』 『嗯。』 我扬起眉毛,带著些揶揄的看他,『冰原这麽大你又不知道我在哪,居然就冒冒失失的跑出来,真不象你的作风。』 他笑,『当时看到你留下的洞,也来不及去叫别人,担心你迷路,所以就跟著出来了。』 我不吭声了。 他说的还真委婉,我岂止迷路,他要不来估计我命都没了。 突然觉得他这人其实不错,我那麽胡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换师父早把我拉过去不知道揍多少顿了。 『冥儿。』他又叫。 『嗯?』我下意识的应道,也没留意他叫的是自己的小名。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一愣,他说的什麽话啊。 感觉他靠了过来,气息微微的拂在脖子上。 『你心里...是不是讨厌我....』 我又是一怔。 讨厌吗?也说不上吧,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是看他不顺眼,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只是因为师父的事在迁怒。来到这边之後一直使性子,他非但没有为难我,反而任我为所欲为。性格也是十分的好,并不像外面说的那样不近人情。这样的人,要说讨厌,还真是不容易。可是他为什麽要谋反呢,故意跟师父作对,难道自己想当王吗?还是他其实喜欢司徒朗月所以蓄意抢亲?好像也不是。 这个人...真是叫人猜不透。 我正不著边际的胡思乱想,肩上忽然微微一沉。偏过头去一看,他的头靠在我肩上,头发散漫的披落下来。 『萱漠冷?』我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掰起他的身子,只见他双眼微闭,脸颊绯红,口中微微的喘息著。 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烫的跟火一般。 『喂!萱漠冷!你没事吧?』我扳著他的肩头用力摇了几下,突然觉得手上有些冰凉,怎麽他肩头打湿了吗?伸手去摸胸口,也是湿的。他是怎麽回事?衣服怎麽全都湿了? 脑中电光火石的一闪,我瞬间明白过来,呆呆的看著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说看到我挖的洞就直接追了过来,这麽说,他连衣服也没换就这麽跑了出来?他怎麽变这麽傻,这样冰雪交加的天气穿个湿衣服,不要命了吗? 我大力的摇他,『喂!醒醒啊你!』 他轻轻的哼了一声,睫毛闪了闪,慢慢的睁开眼来。 温湿的,微微泛红的眼睛。 『冥....儿....』呢喃的声音,一只手拂上了我的脸颊。 『大冷天的你犯什麽傻啊?』我张口就骂,『穿这样到处跑你是不是想死啊———』 我的声音突然发不出来,他滚烫的唇堵住了我的嘴,舌头在口中猛烈的翻滚,带著浓浓的火热的气息。 脑中一片空白,那浓烈到窒息的灼热象要将我融化,身子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 那双手绕到了脖子後面,我甚至忘了要将他推开,睁大眼睛手足无措的盯著他放大的脸。 那灼热从唇边移开,他的手从颈後滑落,软软的搭在我胸前。 我下意识的捉住他的腰,他身子一软,头垂在我肩上。 我抱著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刚才在.....吻我? 我不是三岁小孩,这样的事,多少有些经验,但是...从来都是我戏弄别人,哪里被人这般明目张胆的偷袭过,而且还是这麽放肆的....想到刚才令人喘不过气的画面,不由一阵脸红心跳。 萱漠冷倒在我怀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伸手摸他的额头,依然滚烫灼人,这家夥,发烧发糊涂了吗?竟然敢对我做出这种事。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也不觉得怎麽生气。 手上还润润的,想到他还穿著那身湿衣服,这麽冷的天非给冻死不可。 虽然心里老大不乐意,我还是把他转过来,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湿衣服粘在身上,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脱下来。 直到他身上只剩下一件里衣,我停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望他胸口瞄去。半湿的衣服贴在胸前,那两点嫣红若隐若现。 我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偏过头去不看他,摸索著将他身上最後一件也脱了。 除下自己的外衣,覆在他身上,远远的坐在一边。 手里拿著他的衣服在火边烤著,眼睛却不自觉的望他那边飘。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双目微闭,长发披了一地。 不同於平日的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柔弱。 我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感觉,脸上有些热热的,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温度传染了。 突然一个念头攫取了我,身子霎时变得僵硬起来———— 『现在要杀他,易如反掌。』 刹那间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心脏砰砰直跳,胸口闷得慌,手一抖衣服掉在地上。 『杀了他!』心里一个声音在叫,『杀了他你就能回去银之海,拿起剑,帮师父除去这个心腹大患。...快!等他醒了就没有机会了!』 弯腰把冰蝉剑握在手里,我伸手拔出那至寒的利刃来。 一手捏著剑柄缓缓走过去,手一扬,剑尖抵在他喉咙上。 『刺呀!』那个声音叫嚣著,『快点刺下去,刺下去你就解脱了!』 我咬著唇看著他微微泛红的脸,心里一阵烦乱。 这不能怪我,谁叫他要跟师父作对,不好好做他的无相城主,偏偏要去招惹那个人。这是你自找的!我心一横,闭上眼睛就要往下刺。 『不能杀他!』另一个声音叫了起来,『他刚刚救了你的命,怎麽可以恩将仇报?』 重又睁开眼看他,想到平时他对我的好,剑又慢慢往後缩了缩。 剑尖在他胸口游走,我迟疑著犹豫不决。 他的眼忽然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茫然的把剑收了回来,扔在一边。 背靠著石壁慢慢坐下。我幽冥宫主,又岂能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火苗渐渐变小,我四下看看,那堆柴火已经烧没了。外面风声仍然呼啸,岩洞里逐渐暗了下来。 我双手抱膝,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半夜里觉得冷,下意识的往那堆布里钻,直到抱得满手的温暖,才又闭了眼安心睡去。 十一 梦里见到了燕翎,指鼻子瞪眼睛的跳著脚骂我卑鄙,骂完了心安理得的从身後摸出一把剑来,一脸奸笑的说你那把冰蝉是假的,根本刺不死人,一碰就化了,我这把才是真的。我一听急的不行,扑过去就抢,两人追著抢了半天,突然那剑啪的一声掉地上化了。我气极败坏的指著他就骂:看你把我的剑摔坏了,快赔给我!他笑了笑说这哪里是把剑,分明是个人。我低头一看果然如此,只见那人身上光光的好像没穿衣服,我皱皱眉说这谁啊干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忽然他回过头来冲我一笑,留神一看,竟然是萱漠冷!! 我吓的一哆嗦,腿一蹬就醒了过来。 下意识的想拍拍胸口,手上碰到温软的肌肤,我一怔,嗯?好像不是我自己的啊... 猛地清醒过来,睁眼看到的情景差点没把我吓晕过去。 我的手紧紧的抱著萱漠冷的胸,头还枕在他肩上。 而他身上....一丝不挂。 哆嗦著望上看,那双美丽的眸子正望著我———我惊慌失措手脚并用的爬开去。 『你...你可别误会,』我一脸紧张结结巴巴的说,『我什麽都没做....』 突然觉得这个说辞不对,赶紧改口:『那...那个,是你一直喊冷啊冷啊我才抱著你的,只是抱、著、而、已,其他什麽事都没发生的!』 他的表情温柔无比,看我的眼神象要把人融化一般。 『....我都知道。』他轻轻开口说,脸上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来。 我说不出话,好像自己的心思完全被他看穿,就连那小小的绮念也逃不过他的双眼。 不自在的别开脸,看到昨晚放在火堆边他的衣服,走过去拾了起来,递给他,却始终不敢看他一眼。 他的手在接过的瞬间碰到了我的,轻柔而温暖。 『冥儿。』他轻轻唤我,声音温柔似水。 回过头,他已穿戴整齐,走过来,把我的衣裳给我披上。 他的脸上一直带著淡淡的笑,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你...身体没事了?』小声的问。 『已经没事了。』微微笑的神情掩盖不了眼中的欣喜。 我眯起眼睛看他,虽然嘴上说著没事,脚下却虚浮不稳,身子还摇摇晃晃,这样子能叫没事我就把名字给你倒著写。 咳嗽一声,我尽量装出一副不在意的口吻,『我送你回去。』 他眼睛一亮,『你肯跟我回去?』 『不是跟!是送!』我瞪眼纠正他的说法,『我是怕你晕在半路不得已才去的,可不是自愿!』 他不说话,只是笑。 我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就走。 真不知道这是什麽路。 我一边咒骂著一边费力的把脚从深及大腿的雪中拔出来,暴风雪已经停了,可是这厚的跟城垛似的雪愣是让人举步维艰。 萱漠冷在一边笑,说我们还算幸运的,上次雪下了一个月,城堡里有人要出去,坐著马车,刚出门不一会就没影了,然後众人都听见喊救命,赶过去一看那马车从头到脚陷在雪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弄出来,再也不敢坐车了。 我听了一阵笑,说照你说的那以後下完雪大夥都别想出去了,呆城里饿死算了。 他说那也未必,城里有人做了一种雪车,专门用於雪上行走,一次可以乘三个人,再大的雪也不会沉下去。 我哦了一声,心想无相城这帮家夥还真能想。 走著走著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本来是我不放心萱漠冷才要送他回去,开始他也确实软弱无力的任我扶著,怎麽现在———— 我一脸惊讶的看著自己搭在他肩上的手,好像变成了....他扶我呢? 『萱漠冷?』疑惑的叫了一声,『你身体好了?』 感觉他好像抖了一下。 『嗯,』他不自在的说,『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是吗?』眉毛一抬,不相信的看著他,『你该不会...有事瞒著我吧?』 『怎麽会,』他转过头来柔声说道,脸上一如既往的微笑,『我欺骗谁,也绝对不会骗你的。』 我本来还想说什麽,可是一看到他微笑,一下子给忘了。 『就要到了,我们赶快走吧。』 『哦。好。』我应了一声,被他搀著往前走。 总觉得整个事情有些奇怪,但怪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这家夥...不会是装病吧? 十二 回来一连数日相安无事。 唯一不愉快的是那个叫项傅的大叔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他也没讨到什麽好处去。 萱漠冷胳膊往外拐的站在了我这边不动声色的教训了他一顿,我在一旁挤眉弄眼的助阵,差点没把他气得吐血。 寒冷的季节终於过去,虽然外面还是一片白色,但城中已明显的感觉到温暖。萱漠冷带我去看了种在大棚子里的花草,生的枝繁叶茂却又古怪非常,倒跟我那天在那个温泉出口看到的有几分相似。 无相城三年一度的剑术大赛就要开始,城中热闹非凡,很多人慕名而来,萱漠冷在大殿上一一接待,我也跟著在一旁凑热闹。 然後就见到了这个叫『鸠』的人。 之所以注意上他,是因为他在那一群人中格外显眼。一身黑衣,长身而立,身後背著一柄同样黑色的剑。 说的更准确点,我其实是被那剑所吸引,也见过不少神兵利器,却从没见过这麽长的剑,从肩头斜斜的垂到他的膝盖,我很好奇他是怎麽舞动那把长剑的,不会一不小心割到自己吗? 他好像对这里很熟,主事的李悠也对他格外恭敬。 然後他过来拜见萱漠冷,彬彬有礼。 『一别经年,萱城主依然不减往日风采』他躬身在殿下说。 萱漠冷微微颌首:『影子剑再次驾临,剑术想必更为精湛。』 他突然抬起头来直视萱漠冷,脸上的表情甚是奇怪,又分明带著些痴迷的神色。 我看看他,又瞅瞅萱漠冷,心想这两人不会有过什麽吧。 但是萱漠冷并没有跟他多说,只是让人带他下去好好休息。 他站了好一会,直到管事上来提醒,才磨磨蹭蹭的下去了。 接著又来了好些人。 我发现萱漠冷脸上一直都是那副表情,不冷不热,不愠不火,说白了就是没有表情,整个儿一尊大雕像坐在那。 难怪人叫他冰雪公子,果然够形象。 最後一个人进来的时候,我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未央!』大叫著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可想死我了!』 他笑著扶住我,『许久不见你还是这麽精神。』 未央是师兄弟中跟我最亲近的一个,也是脾气最好的一个。说起来他应该算是我的师弟,因为我入门比谁都早所以每每以老大自居。他比我大好几岁,行事处世颇有大家风范,不象我,既冲动又任性,所以要是没有意外,平时都是他在主持大局,大家背地里也都管他当十二宫之首。这些我自然都知道,不过因为是他,也不怎麽在意。当然,表面上总是他让我。 当下抱著他又叫又跳,也不管边上人惊讶的目光。 他还是没变,穿了一身淡灰色的纱衣,娉娉嫋嫋的。 『哎,我这些天都要闷死了,这儿又一个熟人也没有,银之海那边怎麽样?兄弟们都还好吧?』 他笑著点头,『大家都想你的紧,小夜他们还托我带了一堆礼物过来。』 『是吗是吗?记得拿给我看啊...对了———』 我想了想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是不是....师父叫你来看我啊?』. 『呃,』他迟疑了一下,『师父并不知道我来这里。』 我的心沉了下去。 其实不用问也应该知道,师父又怎麽会派人来探望一个远在敌城的质子。 『幽冥,你也别太难过了,』他说,『师父其实也挂念你。』 『是吗....』我不禁苦笑。 『算了,不说这个了,』看他的样子比我还消沉,我强打起精神,笑著将他一拉,『你难得来一次,我带你四处逛逛。』 『好啊,』他笑道,『那先去看看你住的的地方吧。』 『嗯,走吧。』我拉著他往前走,突然想起萱漠冷,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他站在高高的大殿上,华灯初上,白衣胜雪,清尘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他的目光一直望著我这边,在与我对上的瞬间,慢慢的绽开一抹摄魂夺魄的微笑来。 十三 领著未央在城里溜达了一圈,我把他带回了我房里。 他四下看看说,你在这边过的还满自在麻。 我撇撇嘴说哪里自在了,连个门也不让出,走哪都有人跟著好像生怕一眨眼你就跑了似的。 他笑了笑,说你以前不也这样吗,稍不留神就跑的不见人影,现在正好练练定性。 要练也别在这连,在家练多好—— 说到这我停了下来,虽然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还没离开那个地方。 未央叹息一声,说你当时就是太任性了,师父有心不让你来,你却偏要跟他赌气。 我淡淡一笑,想起当时的情形,心里略有些苦涩。 『我留在那里又能怎样,师父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没留意的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在未央面前,我总是隐藏不了。 他静静的看著我,没说话。 避开他的目光,我低低的问了一句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话:『师父他...有没有...偶尔提起过我?』 他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说,『我最近都不在华罗甸,跟师父..见面不多。』 我的头更低了,眼睛一阵发热。 我知道他在说谎,也知道他为什麽这麽做,可是这样的说法,比什麽都不说,更加让我难过。 他伸手抱住我的头,我顺势靠在他身上,鼻子酸酸的,却哭不出来。 『幽冥,』他轻轻拍著我的背,安慰道,『不要想太多了,你也知道师父的脾气,象他那样的人,即使心里想些什麽,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我看的出来,他其实是很挂念你.....』 『..你怎麽知道?』我把头埋他怀里,闷闷的说。 『你走之後,师父一直不让人打扫你的房间,隔三差五的就过去坐坐,我想,他是在想你回来。』 『当真?』我一下子抬起头来,两眼发光的看著他。 他笑著捏我的脸,『我什麽时候骗过你?』 『那是,我家好未央从来都不骗人。』我笑著从他怀里挣出来,情不自禁的在他滑嫩的脸上啾了一下。 他笑著拍我一记,说看把你高兴的,都这麽大人了还老不正经。 『嘿嘿,这算什麽,』我顺手勾起他尖尖的下巴,『今天晚上我还要美人侍寝呢。』 他打掉我的手,笑道,『快别闹了,给人看到多不像话。』 我扑上去抱住他,嬉皮笑脸的说,『怕什麽,咱们兄弟难得见一次,当然要好好聚聚。今晚跟我睡,嗯?』 他眼波一转,道,『不要,你睡相不好。』 『不由得你不要,』我说,伸手在他脸上揪了一把,『这可是大师兄的命令,你敢不从?』 台上两人打的风雨纷飞,我坐观众席上呵欠连天。 本来昨天就够兴奋了,再加上未央说的那番话,我浮想联翩了一个晚上,满脑子都是师父坐在我银之海的寝宫里黯然神伤的情景,恨不得马上扑过去抱住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抱著未央的胳膊迷糊了一小会。 结果一大早就被他拉起来,顶著双熊猫眼的过来看比剑。 我说你那麽积极作什麽,你又不参加。 他说虽然不参加,但是听说这届来了许多高手,连顶顶有名的影子剑公子鸠都到了,不看岂不可惜。 我皱眉说怎麽你也认识那个叫鸠的家夥呀?到底什麽来头? 他笑著弹了我一下,说连他都不知道,平时怎麽在江湖上混的,公子鸠是摘星楼的第一高手,剑术出神入化,听说使的兵刃也十分奇特。 我半抬著眼说那是,人倒不怎麽样,背著个剑比自己还长,怎麽看都是耍个杂耍的。 他笑的乐不可支,说怎麽,他哪里得罪你了吗。 那倒没有,我说,只是觉得他这人有些怪怪的。 结果在观武台上等了半天也不见鸠上场,一问才知道这比赛要持续三天,而鸠则是排在明天。 我立马失去了兴趣,转身问未央说我要回去睡觉你去不去。 他说还要再看会儿。 於是我悠著步子自个儿出来了。 忽然想起今天还没见到萱漠冷。平常晚上都会来找我,昨天可能是因为未央来了所以没想打扰。 可是今天不是剑术比赛吗,作为主人家不出面也说不过去吧。难道身体不舒服? 随手拉了一个小厮问,『你们城主今天来过了吗?』 他低头恭恭敬敬的说,『早上开幕那会来了,但很快就走了。』 我哦了一声,挥手说没事了你走吧。 朝著他的寝宫走著,我心里一边纳闷。 真是奇怪,平常明明看见他就烦,这会我担心个什麽劲啊。 宫殿里静幽幽的,人都跑去看比赛了。 走近他寝宫门口,突然听到有人说话。 我不禁好奇,踮著脚尖走过去。 『...我说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你也不用多说了。』萱漠冷的声音传了出来,清冷而淡漠。 『可是漠冷兄,当时我之所以承认乃是迫不得已,你也知道我决不是作那种事的人,而且我对你——』 听到这个声音我大吃一惊,这不是那个什麽影什麽剑的公子鸠吗?他怎麽会在这?而且还跟萱漠冷称兄道弟?莫非这两人...真有事? 我的好奇心更重了,鬼鬼祟祟的摸到窗口边上。 『是不是你,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分别。』萱漠冷语气冷淡的说。 『漠冷,你当真如此看我?』公子鸠的声音有些急促。 『公子鸠,你不要忘了这里还是无相城,』萱漠冷的声音更冷了,『众人面前,请称呼我一声萱城主。』 公子鸠没有说话,我暗暗想著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气的满脸发紫吧。萱漠冷可真不给面子,老朋友(应该是朋友吧?)大老远的赶来,态度还这麽冷淡。 隔了一阵,又听到萱漠冷的声音,『要是没什麽事,就请回吧。』 我一听不妙,转身就往後跑。 毕竟偷听可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事,被人逮著可也尴尬。 刚走了两步,听见公子鸠出来了。 我一个急转身回来,装作刚来的样子满不在乎的瞟了他一眼。 他看了我一眼,说:『是你。』 我一怔,刚才我屏息熄气难道也给他听到了吗? 他却不搭话,径直从我身边过去了。 我哼了一声,心想这人果然不讨人喜欢。 然後听见萱漠冷叫我。 回头一看,他不知道什麽时候出来了,倚在门枋上,笑盈盈的看著我。 估计他也知道我刚才就在,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他笑笑的问我,『不是在陪未央宫主吗,怎麽有空过来?』 我说困的慌,所以回来睡觉。 『是吗?』他眼睛带笑的看著我,神色很是开心。 『担心我麽?』他轻轻的问。 『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而已,』我一脸不自在,又想到刚才的对话,忍不住问,『你跟公子鸠很熟?』 『嗯。』他不经意的说,『以前认识而已。』 『不只认识这麽简单吧?』我奸笑著瞄了他一眼,『他好像对你很有意思呢。』 他颇有深意的看著我,笑著说,『刚才都听到什麽了?』 『哪有,』我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刚来他就走了,谁知道你们到底说些什麽。』 我抬头看他,他望著我一脸温柔的笑。 好奇的问,『喂,你们到底怎麽回事啊?』 他美眸流转,不答反问,『你很在意?』 『切,我在意什麽,』我嗤了一声道,『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有些奇怪,明明是个杀手还过来参加什麽剑术比赛,怎麽看都不怀好意....』 他抿嘴一笑,『你好像看他很不顺眼啊。』 『是吗?』我漫不经心的道,这麽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我平常好像也没这麽偏激吧,怎麽突然这麽针对他,真是奇怪。 他忽然伸手拉住我,我没提防,一下子被他拥进怀里。 『冥儿。』他笑著唤我的名字,双手轻轻拢著我的腰。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不是薰香,是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气息,若有似无,却又荡气回肠。 我下意识的想推开他,但是他不放手。 『喂,干嘛啊?』我不悦的道。 『没什麽,』他笑笑,『让我这样抱一会,好吗?』 结果还是被萱漠冷拉回去看比剑了。 半途困的要死,靠他肩上打了半天的瞌睡。 醒来看见未央一脸古怪的表情,回过神一看,自己都快趴萱漠冷腿上了。 赶紧爬起来,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 萱漠冷满脸笑意的问我,睡的怎麽样。我扯著嘴角笑了两声,忽然瞥见公子鸠站在西厢的角落,眼神冷冷的望著这边。莫明其妙,谁得罪他了吗?我没好气的瞪回去,他却偏到一边去了。 晚上萱漠冷在城中设宴,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没看出来萱漠冷这人酒量这麽好,坐我边上一杯接著一杯,越喝眼睛越亮。 我可就不行了,被人灌了十几杯,头就晕乎起来,回头看未央,都快趴桌子上了,於是笑著跟萱漠冷打声招呼,拖著他就走。 他软乎乎的靠我肩上,跟没长骨头一般。 我一只手扶著他,跌跌撞撞的望前走。 『幽冥——』他偏过头来看我,半眯著眼睛笑道,『今晚...月色真好....』 我望外面一瞅,黑漆漆的哪来的月亮。 『不会喝酒就不要喝嘛,』我嘟嘟囔囔的说著,『以前也你不是滴酒不沾的吗,怎麽今天这麽堕落啊?』 他醉眼朦胧的看著我,『我心里....难过...』,口齿不清的说。 『你难过什麽?』我莫明其妙的看著他。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起来。 『是啊,』他模模糊糊的笑著,『我难过什麽?我有什麽好难过的....呵呵....呵呵呵...』 我吓了一跳,一手用力摇了摇他,『未央,你没事吧?』 他迷糊不清的说了一句什麽,趴我肩上不动了。 『真是,醉酒醉成这副德行,回头跟小叶说看他们怎麽笑你。』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未央半抗半抱的拖了回来。 一抬头却看见了公子鸠,抱著剑面无表情的站在我寝宫门口。 十四 『找我有事?』 吩咐侍女奉上茶,我抬手请公子鸠坐下。 他却不坐,一双眼在我脸上转悠著。 我一脸不爽的瞅著他,心想有事你倒是赶紧说呀,别浪费大爷我睡觉的时间。 半晌。 『看来你也没什麽事,那麽请回吧,』我站起身来懒洋洋的说,『本宫主要休息了。』 他还是不动。 我抬了抬眉毛,刚要发作,他开口了—— 『我要跟你比剑。』 我一愣。 『什麽?』 他抬起头对著我的眼睛,『我要跟你比剑。』又说了一遍。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莫明其妙,『我为什麽要跟你比剑?』 『我要跟你做个约定,』他说,『若是你输了,我要你离开无相城。』 我突然大笑起来,捧著肚子蹲地上。 他看著我,眼里渐渐现出怒火。 我笑了半天,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这位老兄,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一本正经的说,『不过我想让你知道,如果可以,不需要你打赢我,我一早就离开这里了。』 他先是一怔,『你不愿意留在这里?』他脸上满是惊讶的神色,不相信似的看著我,『那你为何要来这里?』 我苦笑,『我来这里,是没得选择,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那麽你跟萱城主——』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他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改口说,『没什麽,那麽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我看他转身好像心事重重的走了出去,心里一阵纳闷,他到底来找我做什麽的啊?突然的跑过来要跟我比剑,还要我离开无相城,这都是什麽事啊,跟他又没有什麽关系。 突然想到中午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他好像是对萱漠冷有意的。可是这关我什麽事,难道说,他以为我跟萱漠冷有什麽?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头疼,最近好像是跟他挺暧昧的,可是这又不能怪我,谁叫那家夥天生一副惹人闲话的模样,而且这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倒也难怪他要误会了。哎,以後还是注意点吧,万一传到师父耳中可也不大好听啊。 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的比试公子鸠上场了,带著他那柄巨大无比的剑。 本来嘛,我以为那剑既然那麽长,舞起来应该很费力气,他的武功应该是偏刚猛一路。没想到他出手如电,那把剑在他手上好像没有重量一般,剑影重重的。瞬间就解决了一群上去挑战的人。 我撇了撇嘴想,心想这还比什麽啊,直接把奖颁给他不得了。 又上来了个比较强的人,两人打的上下翻飞。 突然见他回过头来,满脸堆笑的望向我这边。 我没来由的一哆嗦,转身一看萱漠冷不知道什麽时候来了,在我身边坐下。 敢情这笑容是给他看的啊。 可是我偷眼一瞧,萱漠冷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场中的情景,侍女奉上茶,他端手里笑著问我,『冥儿,渴不渴?』 我心里咯噔一下,再去瞄场中,果然,公子鸠脸都青了。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那个倒霉家夥,突然一剑指向我,『幽冥宫主,公子鸠想向你讨教几招。』 怎麽这比赛还有这规矩吗?我刚要站起来,听到萱漠冷在一旁说道,『公子鸠,幽冥宫主并未参赛,你向他讨教,於礼不合。』 估计公子鸠是不敢违逆萱漠冷,也不再坚持,只是看著我冷笑了两声,说,『想不到堂堂邪王的大弟子,居然如此孬种,连跟人比试也不敢,还要别人帮著说话。』 我噌的一下怒火就上来了。 也不管萱漠冷跟未央在边上说什麽冷静,一手抓了剑就蹦到了台上。 『公子鸠,收回你刚才说的话。』我冷冷的看著他说。『我有说错吗?』 他挑衅的看著我,『别以为有邪王当靠山别人就都让著你,根本没半分能耐还要逞强,你当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吗?』 我哼了一声,『说了半天你不过就是嫉妒我,想把我从无相城赶出去是不是?我不怕告诉你,虽然我是对无相城没有什麽好感,但我幽冥宫主说出的话,绝对不会反悔,我说过要在无相城呆满三年,就绝对不会提前离开。别说我不会提前离开,我就是离开了,你也不可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至於我到底有没有能耐,你还是用自己的剑来证明吧!』 右手一扬,冰蝉剑出鞘,直指著他。 他仍然看著我冷笑,但是我看出,他眼中杀机已起。 突然剑影闪动,我举剑一格,当的一声,震的我虎口发麻。先前看人跟他比试时已经猜到他力气不小,还真是大的离谱,我的剑差点都给砸飞了。 我一个转身,反攻他下颌。 他一侧身,举剑横扫过来。 我立即发现了自己的劣势。他的剑长,我的剑短,他站在老远的地方就能攻击我,而我,只能冒险抢到他身边去才能攻击他。 当下我一阵强攻,但是我速度快他也不慢,无影剑的名号毕竟不是白叫的。他一把长剑舞的密不透风,逼的我无法近前去。 我被他攻的毫无还手之力,满场子的乱跑。 听著下面人声鼎沸,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我打输倒是没关系,可不要坏了师父的名声。 眼看著他长剑多来,当下长啸一声,提身运气,在空中一个转身,足尖堪堪点在那剑之上,跟著剑尖反挑,长身一递,直取他咽喉。 他反应也算奇快,身子望後一仰,剑平平越过胸口。我改刺为劈,直向他胸前压去。他手上一用劲,我只觉脚上微微一轻,转眼见他左手变掌为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望我腿上抓来。 当下来不及多想,一个後空翻,稳稳落在一丈之外。 场外彩声雷动。 来不及喘息,他的长剑已然攻了过来,我挥动冰蝉,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以前总以为除了师父自己剑术天下无敌,後来跟未央比剑,发现自己很难赢他,再後来遇到燕翎,打的难解难分,方才知道自己过於自负。上次看萱漠冷使剑,一击即毙雪妖,自问自己拼尽全力虽也可做到,却必定远远不及他的轻松潇洒。心中虽然不服,可是他从来也不在我面前显摆,所以倒也不怎麽在意。 可是现在,这个叫做公子鸠的家夥,口舌挑衅不说,一柄长剑咄咄逼人,竟是招招夺命。 我心中气愤已极,剑上险招陡起。早忘了师父曾经说过,临敌之时最忌心浮气躁。 公子鸠突然冷笑一声,轻蔑的说道,『幽冥宫主,不过如此。』 我闻言大怒,一个纵身,剑朝他胸口刺去。他转身避开,手上一动,长剑在空中舞出无数道影子,我望边上一闪,连连往後退了好几步。 突然脚後跟一空,我心里一惊,不觉已退到了武台边缘。 公子鸠哪肯放过这个机会,长剑几乎同时间追逼过来。我拿剑一格,挣扎著想跃回台中间去。 他察觉了我的企图,长剑不依不饶的横扫过来,口中一声断喝『下去!』 我心中这个气啊,心想真要这麽下去我还有脸见人吗。 脑中电光火石的一闪,浮现出萱漠冷击毙雪妖的那招,当下更无多想,足尖一点,当空跃起,长剑自上而下朝他面门劈去。他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急退时,已然不及,剑尖划过面庞,自眉心到下巴,长长一道血痕。 我单手驻剑,喘息不已。公子鸠手捂著伤口,一脸震惊的看著我。 萱漠冷走了上来,一手轻轻扶住了我,『使的好,冥儿。』他轻声说。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我借用了他的招数,虽然情非得已,却怎麽也说不过去。我毕竟是邪王的徒弟。 他望向公子鸠,神情冷漠,『...你还有什麽要说的?』 公子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低低的一笑,『我还能说什麽,』他说,声音里透著一丝苦涩,『这是你的选择。』 他顿了一下,对著我说道,『幽冥宫主,今日败於你手,依照约定,公子鸠今生今世,决不再踏入无相城一步。』 『那倒不必,』我说,『这只是你单方面定的,我又没有答应什麽。』 『我说过的,就一定会遵守。』他望著我,脸上的表情古怪异常。 『希望你...好自为之了。』 突然听到这麽一句,我不由的一愣。他却不再说什麽,微微向萱漠冷欠了欠身,跳下台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未央走上来,满脸笑容,『幽冥,胜的精彩。』他说。 萱漠冷微笑著望著我,声音轻柔,『恭喜你了,冥儿。』 我看著他们,突然觉得有些疲惫,虽然赢了公子鸠,却找不到一点胜利的喜悦。心里空空的,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众人围了上来,争相向我道贺。 我下意识的笑了笑,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麽。 无相城的剑术大赛,就这样结束了。 十五 未央要回去了。 我舍不得,一程接著一程的送。 最後他双手压住我的肩,一本正经的说好了就送到这儿吧。 我说我再送一小会,前面还有老长的路呢。 他笑了笑,说再送我怕你回去找不著路。 我说没事,还有人跟著呢,他们在这住了许多年,闭著眼睛都能摸回去。 他低下头,不一会又抬起来,说你再不回去萱城主该担心了。 我不吭声了,眼睛呆呆的望著他胸前的衣结,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还有两年........两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快,你就可以回来的。』他的眼望著远方,象是在跟我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未央。』我轻轻叫他。他转回头来看我,眼中有些迷蒙。 我吸了吸气,小声说道,『记得告诉师父,说我很想他。』 他微微一笑,『我会的。』他说。 『那好,』我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些。』 他望著我笑,『我会的。』又说了一遍。 我转过身往回走。 『幽冥,』他突然唤我。 回过头去,他的目光纷乱而又迷茫,嘴唇动了动,最後只轻轻说了句,『好好保重。』 衣带随风飘舞,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一瞬间有奔回去的冲动,但是我只是笑笑。我笑著向他挥手,大声的冲他喊了一句———— 『再见。』 仍然清楚的记得他当时的神情,只是那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回来之後一直怏怏不乐,做什麽都打不起精神。 萱漠冷眉头微蹙的看著我,『冥儿,你不开心吗?』 我说没有,也许是累了。 他沉吟著说,『你这两天是脸色不大好,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我说不用,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那好,我马上叫人帮你准备。 我点点头。 在碧清池的时候,仿佛云里雾里,晕晕乎乎的浸在水里,身体一阵乏力,想抬起手来都异常艰难。 那以後的记忆,遥远而又模糊。 傍晚的时候突然晕倒,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意识很模糊,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只记得身体出奇的轻,像是飘浮在云端上,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朦胧中有人抱著我,喂东西给我吃,不知道是什麽,只是觉得苦,从舌尖一直苦到喉咙里。唇上有什麽东西覆了上来,滚烫的,柔软的,带著淡淡的清香。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後未知的某个时刻,突然的醒了过来。 仍旧躺在床上,却不是自己的房间。光线很暗,但还是能看清房中的摆设,清静典雅,萱漠冷的寝宫。 挣扎著撑起身子,手上一阵乏力,又软软的倒回床头。 『冥儿?』萱漠冷的声音在身後响起。 一双手圈了上来,光著的後背贴上了温软柔滑的肌肤。颈後接触著温热的气息。『你终於醒了。』那个声音呓语般说道。 轻柔的手指在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火热的唇在背上印下一连串的吻。 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脑中有些晕眩,象是喝醉了酒。可是萱漠冷...他在吻我....我们...光著身子抱在一起....为什麽....会这样? 不知不觉的问了出来, 『为什麽...会这样?』 他没有说话,将我的身子扳成平躺,手撑在身侧,俯在我的上空。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流瀑般倾泻在床头,与我的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带著些平时没有的迷乱。 『你说过....要成为我的人,记不记得?』 我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著那微微颤动的薄唇。刚才的话,真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吗?他说,我要成为他的人....? 『怎麽....可能....』无意识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断续如同掉了线的风筝。 『你说过的.....』他俯下身来,嘴唇在脸上轻轻吸吮著,炙热的气息吹在脸上。 『很久..很久以前你说过要成为我的人,跟我在一起,不记得了吗?』他在耳边轻轻说著,纷乱的吻印在脖子上。 『可是我还记得,一直一直都记著.....』 那灼热缓缓的移到了胸前,在我的锁骨上辗转游移著。 『...後来你去了邪王那里,我难过了很久,一直都想著怎样把你夺回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这样决定了....你是我的,是我的一个人的,我绝对不要再把你交给别人....』 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他的声音梦魇般的在耳边缠绕。 『你....是谁....』我迷迷糊糊的问,身体一阵阵的发烫,听到他低糜的声音,有种会醉的感觉。 灼热覆在了唇上,若即若离的碰触著。 『很久..以前我们在烟墨林见过,你当时...叫我什麽?』游丝般轻颤的声线在耳边询问著,意识忽近忽远,象是不受自己控制的,用细微的宛如叹息的声音轻轻呼唤—— 『漠冷哥哥....』 他抬起头,唇边似有若无的一笑,神色妩媚而又妖娆。下一刻,火热的唇再度覆了上来,炙热而猛烈的向我索取著,那种眩晕像是要将意识从脑中抽离,仿佛整个身体凝成了一个小点,只能感受到那浓烈而又令人窒息的吻。 恍惚间好像游离天外,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著。只感觉到身体贴著滚烫而又滑润的肌肤,颈边灼热而又浓密的轻吻,以及那微乱的、轻喘的呼吸。 我现在....是在做什麽....迷迷糊糊的想,身体却虚弱无力,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 剧烈的刺痛把我拉回了现实。 身後紧闭的秘穴被人强行撑开,滚烫灼人的硬物一下子冲了进来,我的身子弯曲成弓形,突如其来的痛楚让我不由自主的尖叫出声—— 我的眼瞬间睁圆了,意识猛然的清醒过来,萱漠冷,他竟然———— 『出...去...!』我气喘吁吁的叫嚣著,『从我身体里...出去...!!!』 『冥...儿...』他喘息著叫我的名字,却依然不管不顾的沉身往前。 那灼热在身体里进的更深了。 『啊.......』我抑制不住的叫了出来,那缓缓顶入的欲望象是要将身体贯穿,肿胀微痛酥麻的感觉交织在一起,令我的身体一阵发软。 『停..停下!』我断断续续的叫,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手软软的从他胸口滑落,一急之下,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为什麽?!为什麽你要这样做?』我带著哭腔叫道,『明明知道我不愿意的,为什麽你要这样做.....』 他的唇重又贴了上来。 『因为我要你留在这里,』微微喘息的声音在耳边萦绕著,『我要把你变成我的东西,从此再不离开我...』 『..冥儿.......看著我,一直一直...只看著我....』 他抱著我,身下开始律动起来。 我睁大眼睛看著黑暗中他的脸,那曾经清尘脱俗的美丽的眼,现在却已经被疯狂和痴迷所取代。他吻著我的额头,我的眼睛,我的鼻子.... 我的身体不能自主的随著他的节奏起伏,那灼热一下一下顶到身体最深处,被他摩擦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阵带著些微胀痛的快感,我不能抑制的呻吟出声。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无力犹如溺水之人的叹息。 半梦半醒时,又感觉到他的存在,从身後一直贯穿到身体深处的欲望,像是身体内部被打入的楔子,每每触及就痛的死去活来。 心里在抗拒,可是身体却不是如此,手无意识的圈上他的背,茫然的望著他的眼,他分明是清醒的,那双眸子深邃幽远,亮的象黑暗中的两颗星。 他在黑暗中呼唤我的名字,一声一声,带著情欲的沙哑。 十六 他端著碗一勺一勺的喂我。 无意识的张嘴,吞下,却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他微笑著看著我,眼里满是温柔的神情。 『渴不渴?』柔声的问。 无意识的摇了摇头,我将头转到一边。 已经....不想再看到他的脸。 象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天。 意识一直是模糊的,清醒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每次醒来都躺在他的怀抱里,然後被压在身下进入。 身体已经疲惫的不能起反应,只能软弱无力的瘫在他的身下。 我不知道他为什麽要这样做,唯一清楚的,是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一直在喂我吃的药,不知道是迷药还是麻药,让我的身体再不能移动分毫。可是这样又有什麽意义?我只是睁著眼,茫然而空洞的睁著,不知道该看什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他还是那麽温柔,然而那种清尘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妖冶,宛如罂粟怒放时刺目的嫣红,依然耀眼到令人无法逼视,却隐隐有种韶华逝去的哀伤。 我不知道是什麽改变了他,是什麽可以让他那双曾经淡漠如水的眸子,沾染上这般邪魅而又蛊惑的神气。 然後终於有一天,那天醒来他不在身边。 挣扎著爬下床去,摸到一件他的衣服穿上,我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已经不想再留在他的身边,不管以前曾经有过什麽,这些天来印在身体深处那无法抹去的耻辱,早已经将所有的情感,一一磨灭。 我要回去,回到师父身边去,再不要留在这里,不要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面容,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需要了。 身子摇摇晃晃,脚上虚弱无力的走著,抬眼看到我的冰蝉剑,斜斜的靠在墙角,过去拿了来,拄著一步一步走出门去。 外面很静,一个人也没有。 绕过庭院,拐出长廊,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 『幽冥宫主就在里面!』一人高声喊著,『进去把他抓出来!!』 『邪王杀了我们那麽多人,这个仇一定要报!杀了他的徒弟!』 一群人大声嚷嚷著冲了进来。 闪身躲在廊柱後面,我心里暗暗吃惊,听他们的语气,难道....师父来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麽?!』突然一人大声说道,声音又宏又亮,我听出是项傅。不知道为什麽他会在这里。 只听他厉声说道,『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城主有让你们进来吗?!』 『项将军,不是我们不听城主号令,』一人犹豫著说道,『只是如今邪王已将城堡四面围住,若不交出幽冥宫主,只怕势难罢休啊。』 『是啊项将军,』另一人道,『听说邪王最宠爱这个幽冥宫主,如果拿他去要挟,他一定不敢轻举妄动的。』 『说什麽混帐话!』项傅骂道,『无相城岂能做出这麽无耻的勾当!』 『项将军你自己不也很讨厌这个自大的幽冥宫主,到这个时候怎麽反而为他讲话了!』 『废话少说,城主既然要我好好看守著他,项傅就算再怎麽不甘愿也绝不会违抗命令,你们速速给我退下,否则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那些人虽然不忿,毕竟还是忌惮项傅,不情不愿往回走。 真是讽刺,平时怎麽看这个项傅都不顺眼,想不到这时候却是他出来维护我。 听他们的口气,好像师父已经在围攻无相城,而且还占了上风。 这是怎麽回事,师父不是跟萱漠冷定下三年不战的和约吗?怎麽会突然跑来这里.... 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但我顾不上这麽多,这些人气势汹汹的跑过来,为的是拿我去跟师父要挟。 哼,真是异想天开。我不为难你们,你们倒来为难我,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手下留情,杀了这帮人,也好为师父做个内应。 心里不禁冷笑,你们要杀我幽冥宫主,可也没那麽容易。 不知道是药效过了还是怎麽回事,我感觉气力在慢慢回复。 当下不再迟疑,一提气,纵身跃上屋顶。 我在檐顶上快速奔走著,风在耳边呼呼直响。 那些人还没走远,突然一人抬头看到了我,惊叫出来:『幽冥宫主!』 众人叫嚣著跟了上来。 我转身冲著他们妖娆的一笑,突然双足一点,身子翩然飞起,顷刻间已飞过庭院去。 『追啊!』那些人大声叫著,『别给他跑了!』 越过重重屋檐,宫门後面就是大街,我落在街中央,脚不沾地的望前飞奔。 『幽冥宫主!』一人叫了出来。 人们乱成一团。边上有人高声喊了起来,『都是这个幽冥宫主害的,就是因为他,邪王才会违反三年不战的协定,攻击无相城,都是他害的!』 『我的父母都被邪王杀了,这个仇一定要血债血偿!』 『杀了这个罪魁祸首!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人群愤怒的涌了上来。 眼前人影晃动,几把兵刃同时往我身上招呼。 我冷笑一声,突然将身一转,冰蝉剑如灵蛇般舞出,霎时间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我脚下不停,手上冰蝉狂舞,一路往东奔去。 无相城的东边是一片冰崖,只要我在城中引起混乱,将人都引到那边,西门的防守必定削弱,师父自然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攻破城门。 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叫声连绵不决,双眼所及之处尽是明晃晃的刀刃与鲜血。 终於,那高高的塔尖现於眼前。 我纵身飞起,在空中几个起落,轻飘飘的落在东边最高的锁妖塔上。 人群一声惊呼,却没有几个人能跟上来。 我的轻功天下无双,就连师父也难以匹敌,更何况这些凡夫俗子。 身後就是深不可测的冰崖,我站在高高的塔顶,长发纷飞,衣袍狂舞。 『来呀!』我望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纵声狂笑,『不是要杀我吗?!上来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有这个能耐!!』 人群怒吼著,叫喊著,却没有一个人能近前来。 突然耳边嗖的一凉,一只箭擦著耳廓飞过。我回头一看,是项傅。他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了房檐上,手持弓箭对著我。 我看著他,不怒反笑,『你要杀我?萱漠冷是怎麽吩咐你的?他要你保护我!现在你竟然要杀我?』 我笑得身形乱晃,『你想违抗他的命令吗?项傅啊项傅,你不是一向最忠於萱漠冷吗?!怎麽连你也要背叛他?哈哈哈哈....萱漠冷啊萱漠冷,你还真够悲哀,连区区一个手下也管不住....』 『住口!!』项傅圆睁著眼,象要喷出火来,『城主费心费力的保护你,你竟然杀了我们这麽多人,幽冥宫主,你根本就是个妖孽!!』 『保护我?』我止不住的冷笑,『你问问他这些天都对我做了什麽!!说什麽保护我!当年你们无相城攻击华罗殿的时候,我们又死了多少人,这些,你怎麽不说?!你们说要杀了我报仇,我还要杀了你们来泄愤。今天在场的都别想走,我要拿你们的项上人头,当作送给师父的贺礼!』 我话音未落,项傅手臂连发,箭簇如流星般破空而来。 我哼了一声,身形闪烁,眨眼间便将那些箭都抓在手里,跟著手一扬,转身朝著下面那些人掷去。 只听哎呀几声,已有数人中箭。 项傅气的破口大骂,一招手,一排弓箭手站了上来,刹那间箭雨纷飞,箭头黑压压的冲我激射而来。 眼前白影晃动,一只素手伸了过来,十指芊芊,所及处,漫天箭雨都被他收了去。 足尖轻点,衣袂飘飘,那个熟悉的身影翩然落於眼前。 『都给我住手!』他冷冰冰的说道。 十七 『城主!』项傅惊道,『你不是在西门....』 『项将军,』萱漠冷望著他,声音冷冽已极,『我说过要你好好保护幽冥宫主,你现在在这里做什麽?』 项傅一低头,『属下违令,甘愿受罚,只是这幽冥宫主,城主实在留他不得!』 『留不留他,本城主自有分寸,由不得你来插嘴。』 项傅忽的抬起头来,眼中精光闪动,『城主,他已杀了我们数十百姓,这等妖孽,城主何必为他——』 『住口!』萱漠冷厉声喝道,单手一挥,『你给我回到西门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发怒,眼神冷的象冰,薄薄的唇淡无血色,却自有一副无人能及的气势。 项傅看了他一眼,也不敢多说,带著人下去了。 萱漠冷转过身,对著黑压压的人群,沉声说道:『如今无相城面临大敌,众人应该奋起抗争才是。在这个时候在城中闹事,可是要无相城不攻自破吗?』 『幽冥宫主是邪王置於此处的人质,邪王出尔反尔,与他并无关连,邪王杀我百姓,你们迁怒於他也是在所难免,但即使杀他也於事无补,他不过是邪王的一粒棋子....』 『萱漠冷!』我愤怒的打断他,『你说谁是谁的棋子!』 他看向我,脸色甚是复杂,眼中竟有一丝怜悯的神情。 『...冥儿,别太相信你师父...』他说,『有很多事情...你不明白....』 『住口!』我怒不可遏的叫道,『我的事不用你多嘴,你也没有资格说我师父!你不配!』 他并没有动怒,只是笑了笑,对著下面说道,『都回去吧,大敌当前,都回去好好准备。』 人群慢慢散去。 他转过身来看我,微微一笑,向我伸出手来—— 『冥儿,跟我回去。』 我看著他。 他的微笑依旧那麽温柔,眼如一湖秋水,明静而又平和。 突然不能抑制的笑出声来。 这个人,直到现在,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肯放下他的伪装。我们之间,根本什麽都没有,即使曾经有过什麽,也早已经消散,从他用药把我迷倒,那个时候开始,所有本该存在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可是现在他只是这样的站在我的面前,望著我淡淡的笑,笑的与世无争云淡风轻,好像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好像我们仍然只是初次遇见,在那个开满樱花的湖畔毫无心机的对著我笑。 心里有说不出的凉意,这样的事情,其实早就注定了不是吗?从我踏进无相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可以预料,有一天我会象这样的站在他面前,拿剑对著他,用残馀的力气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冥儿。』他轻声唤我,一如既往的温柔语声。 我看著他,我说事到如今,你还想要我回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注视著我。那双眼睛柔亮而又哀伤,睫毛微微闪动。 曾几何时,这曾令我手足无措的表情,已经再不能打动什麽。 我说你当真想我回去? 他轻轻点头,长发被风舞起,纷乱的拂在脸上。 我笑著说好啊,你若真要我回去,那麽我回去也是无妨的。 他慢慢的走上前来,伸出手轻抚我的脸,指尖柔柔的,却带著些凉意。 我抬眼望著他笑,我说你对我做了那麽过分的事,应该付出代价。 他说好,你想要什麽。 我看著他只是笑。他於是也对著我笑,弯著眼好看的笑。 我凑上前去,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他柔顺的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宛如蝴蝶触须般孱弱。 然後突然的,身子微微一颤。 我向後退开,看著他一脸无邪气的笑。 冰蝉剑刺在他胸口,斜斜的穿过单薄的身体,血沿著光洁的剑身滴落下来,溅在地上,星星点点的红,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罂粟。 他的脸逐渐变得苍白,身子微微晃了晃。那双眼缓缓睁开,看著我,慢慢露出一抹淡如烟云的微笑来。 那双眼中没有悲伤也没有仇恨,一半淡漠一半了然。仿佛早已猜到会有这麽一幕,早就猜到这样的结局,所以只是默默的承受,只只那样的望著我,淡然的笑。 我突然笑不出来。 原本心中那入骨的恨,在剑刺入他身体的瞬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脑中有些微的眩晕,这所有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境,梦醒我依然在自己的宫殿里,无忧无虑的做著我的幽冥宫主.... 你说,会不会...是这样呢?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无相城都摇晃起来。 远远的,一阵冲天而起的烟雾。 『是擎天柱...擎天柱破裂了!』城中的人惊惶失措的叫喊著,『邪王损毁了擎天柱,无相城就要倒塌了....!』 街上人群混乱,人们惊慌的四下乱跑著。 心里微微一惊,师父想要的,并不是无相城的臣服,而是要彻底摧毁它吗? 下意识的看向萱漠冷,他站在那里,嘴角一抹触目惊心的红。风从崖底卷了上来,吹的他的身子摇摇欲坠。他依然在笑,只是那笑容中包含了太多的苍凉,这座城是他的,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只是这些东西,这曾经绚烂至极的存在,转眼、就要消失不见了。 心里莫名的痛,不自觉的问出声来。 『...为什麽你..要那样对我?』 轰隆声仍在继续,街道四分五裂的炸开来,水从裂缝里喷涌上来,四周一片哭喊的声音。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这些人们,曾经用那样包容的笑来迎接我,而我带给他们的,却是鲜血与死亡。 抬眼怔怔的看著萱漠冷,那把剑插在他胸口,剑尾的蝴蝶微微颤动。 我颤抖著伸出手,脚下无力的朝著他走过去。 他看著我,眼神无限温柔。 锁妖塔开始不停的摇晃。 猛然间脚下一轻,整个塔顶轰然向下坠去。 来不及呼喊,萱漠冷突然伸出右手,一掌击在我胸口。 一股大力袭来,我的身子象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扬扬的从塔顶飞了出去。 他抬头望著我,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象是在说些什麽。我凝神努力的听,却终於什麽也没有听到。 冰城在我眼前陷落,缓缓没入冰崖下面深不见底的湖泊。 脑中一阵眩晕,身子轻飘飘的往冰崖的彼岸飞去。 十八 昏睡了很久。 朦胧中也醒过来几次,模糊的看到眼前人影晃动,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却总好像有一层薄薄的膜,将我生生的隔离开来。 『我叫连青,』那个人影有著好听的声音,身上一股浓浓的草药的气息,『这里是雪山村,你昏迷了两天了。』 我没有说话,静静的躺在床上。这里是什么地方,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你倒在无相城对面的冰崖上,埋在雪堆里,幸亏我刚好路过那里把你捡了回来,要不然你这麽虚弱,肯定熬不过两天。』 『我说,你是不是无相城里的人啊,邪王把城围的水泄不通,你是怎麽逃出来的?』 见我不吭声,他好奇的凑上前来,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喂?这位小弟?』 眼前慢慢变的清晰,一张年轻而清秀的脸。我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的问,『无相城...怎麽样了?』 『已经沉没了,』他说,『连城带人,都一块没进那边的明镜湖里去了。』 『是吗....』我低低的说了一句,又慢慢的闭上眼睛。 心里莫名的空,好像有什麽东西被挖去了,身体疲倦的象要死去,却又偏偏拖泥带水的残留著,苟延残喘。 村子小而温暖。 明明是在雪山之中,这里却有片片的草地跟绿油油的庄稼。小孩子嘻笑著追逐,人们来来往往,脸上都挂著简单而满足的笑。 我坐在门口看著,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这样平淡而单调的生活,却无端的让人觉得心安。 连青是村子里的大夫,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行医的,而他尤有天分,年纪轻轻已有雪谷医仙的名号。他说我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身体过於虚弱,需要好好调养。 我淡淡的一笑,也不怎麽在意。 我没有跟他说我是谁,他也并不追问,只是拿我当一个普通的病人,却又无微不至的关照著。 跟他相处的时日并不长,却总有种亲切感,那种近乎单纯的热忱,没来由的令人心安。 然而我终究还是选择离开。师父既然已经攻陷了无相城,必定四下探寻我的消息,这里虽然偏僻,却也不是离的很远,他们终究会找过来。而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想想真是讽刺,当时拼死拼活的想要回去,现在没人阻拦了,却又莫名的犹豫起来,我原来是这般懦弱的人吗? 向连青辞行的时候他正在熬药,听我说要走,一双眼瞪的有铜铃大。 『你现在这个状况,我敢保证,你连雪山都走不出去,到时候晕到在路上,还得我费力去抬你回来。何必呢,』他说著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多住几天,等养好了身子再走也不迟啊。』 我对著他笑笑,虽然说的夸张,他倒是真的担心我的身体。 『已经没事了,』我说,『我也不能一直呆这给你添麻烦。』 『说什麽麻烦,』他皱眉道,『看你年纪轻轻怎麽说话老气横秋的,就这麽定了,再住个十儿八天的再走。』 我一脸无奈的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热情,让你想推拒也难。 我说连青,我当真有事要办,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是吗?』他看了我一眼,突然有些为难的说,『可是你体内的毒我还没给你解呢。』 『...毒?』我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他有些过意不去的说,『本来早该给你吃药了,可是你身子实在太虚,我怕你受不住药性,想说等两天再帮你熬药,谁知道你现在就要走,真是....』 我有些疑惑的问,『我中毒了吗?』 『是啊,』他莫名的看著我,『怎麽你不知道吗?』 我微微一怔。心里不禁苦笑,萱漠冷给我吃的,原来不是迷药吗?他的心思也真是慎密,知道我不会放过他,一早就将我算计了。 『我还能活多久?』淡淡的问,生或者死,对於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多大区别,即使哭著喊著苦苦哀求,也已经不能回去那时候了,那些曾令我...魂舍梦牵的记忆,已如一阵轻风吹过,浅浅的消散了。 『这个,倒不是问题,』他说,『准确来说,你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只是这毒....』 『清除..了?』我听的一头雾水。 『是,已经去了八九成,』他点头道,『我再给你开副方子,抓几副药吃上十天半月,应该不会有什麽问题了...只是这毒...』 『这毒怎麽了?』我听他言词闪烁,忍不住的问。 他沉吟道,『这毒倒是十分奇特,我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毒药....分明你中毒已久,毒素却轻,真是好生令人不解....』 他摇头说著,双手不自觉的搓来搓去 『是了,』他眼睛一亮,叫道,『我知道这是什麽毒了。』 我不禁觉得好笑,既然已经清除了,是什麽还不都一样。只是他好医成癖,弄不明白始终心有不甘。 於是随口问道,『是什麽?』 他看了我一眼,脸色有点奇怪,『如果我没猜错,』他迟疑著说,『这应该是传说中的秘药,‘浮屠千日紫’。』 心脏象是被什麽东西狠狠的敲了一下,我下意识的扶住桌子,脚下有些站不稳。 『浮屠千日紫....』 我知道这种药,无色无嗅,无形无味,中毒者初时与常人并无两样,只在一年之後才发作出来,功力消散,精气尽失,及至千日,全身溃烂而死。普天之下,决无解救之方,除非通过交合,从一人身上传到另一人身上。 我知道是因为这是华罗殿的秘药,当年师祖爷爷曾用他来对付过叛臣墨羽,将药下在一个绝色美女身上,再将那名女子送给了墨羽..... 手不由自主的颤抖,心跳剧烈的象是要冲破胸腔崩裂出来。 『不会的....』我无意识的喃喃低语,师父他..怎麽可能那麽做...怎麽可能拿我..... 然而忽然的,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冥儿,你可要想清楚了,为师并不想强迫你去,此行凶险万千,你若前往,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霎时间天旋地转,一个声音在心里大声叫嚣著:师父他早就想这麽做,早就蓄意算计萱漠冷,他只是没想到会是我去....不...即使是我去...他也绝对不会改变...他根本..就不可能为了我而放弃计划....... ...原来我当真...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心痛的不能呼吸,我抽搐著撑在桌子上。 ...萱漠冷.... 想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脑中好像有什麽东西炸裂开来,崩的四分五裂了。萱漠冷....他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他知道我中了毒,所以才那样强迫我....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捂著胸口扶在桌子上。 连青的声音传了过来,遥远而低靡『...喂,你没事吧...』 我张开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萱漠冷....他为什麽要这样做...明明知道...为什麽还要这样做.... 朦朦胧胧的,那张脸浮了上来,月光下惨白到透明的脸,幽雅而温柔的笑,那双美丽而凄凉的眼睛,以及他苍白的唇所发出的声音,那声音穿破重重帘幕,清晰而又明澈的逦绎而来,我听见他轻柔的语声,他说———— 『我..爱..你.....』 ************************************************************ 回忆部分~终于完了.../-\ 这些天可写的太难受了,下面的会比较好一点,第三部分是接著第一部的,也算是正戏吧~各人都会出现~也请期待小萱萱的再次登场~ 顺便声明下~~山谷里那个人不是小萱~ 第三部  华颜 一 翠篁馆 那少女素手芊芊,琴声杳然响起。 初时如丝如缕,罔若不闻,渐渐珠玉声起,琴音叮咚,似流莺绕翠,婉转不绝,俄而音调一转,忽高忽低,如雨打竹叶,点滴不息,高到极处,突然急转至下,高山流水绵绵不绝,行至峰腰,水流骤然变细,一弯清泉蜿蜒而下,水声渐悄,叮咛几声,似有似无。 馀韵似消未消,她将手停住,张口唱了起来。声音怡柔,宛转动听。仔细听时,却是一支古曲,只听她唱道: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瑇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妃呼豨!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 心头猛然一痛,像是被什麽东西刺了一下。 我不自觉的揪住胸口,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一旁把酒的侍婢轻声问:“公子,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把酒杯满上。 从天启城出来已经一个多月。我漫无目的的四处游历,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做些什麽。但是无论在什麽地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记起那双美丽而哀伤的眼,梦到我把剑插入他瘦削的身体,然後满身大汗的醒来,月光从窗户里洒进一大片的银白,恍惚而渺茫。 间或也会想到燕翎,想起刚恢复记忆时他惊愕而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还在我的身体里面,我看著他说,把你的东西退出去。 他的脸变得煞白煞白,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最後小心的叫了一声:...幽冥? 我点点头,说好久不见,燕翎。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翠篁馆里人很少,冷冷清清。 我坐在窗边,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心里想著要醉,脑子却越来越清晰。 酒很清淳,带著淡淡的竹叶的清香。 门外人影闪动,帘子一揭,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对上他目光的瞬间,不由微微吃了一惊。偏过头装作继续喝酒,眼角的馀光却瞟到,他慢慢的向我这边走来。 “这位公子,”他轻声问道,“可否与你同桌?” 我点头示意,并不出声。脸上蒙了层人皮面具,他应该认不出来。 只是他怎麽会在这里?他不是...回银之海了吗? 看著他坐下,叫了一壶酒。 “雨下的真大。”他望著窗外说,我看了他一眼,又缓缓移开。 他一点也没变,只是脸上瘦了些,显得有些憔悴。 “公子经常来这里吗?”他转过头来问我。 我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感觉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看。 他的目光停在了我的酒杯上。 “竹叶青,”轻轻的说,“以前我有个兄弟也极爱这种酒,明明酒力不济,还老爱跟人拼酒,每次都被灌的大醉,回来还总跟我们说今天又赢了谁谁......” 我闷不吭声接著喝,始终不往他那边看上一眼。 他慢慢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以前我也不擅长喝酒,一碰杯子就醉,最近却不知道怎麽了,酒量出奇的好,怎麽喝也不醉,倒似是变了个人....” 我看他一杯接著一杯的喝,像是全然不知酒味。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忍不住伸手按住他,冲口道,“别喝了,酒喝多了伤身。” 他抬起头来看我,眼中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情愫。 微微一笑,“....幽冥,你记得我了?” 慢慢缩回手,眼睛无意识的望向窗外。 “你其实...早知道是我,是不是?” 他不说话,只是伸了一只手过来,覆在了我的手上,温温热的。 “为什麽不告诉我?”我转过来正对著他的眼。“在天启城的时候,你分明已经认出了我,却始终不跟我说,眼睁睁的看著我自欺欺人,为什麽要那样做,未央?” 他淡淡的笑,将眼移到一边。 “我以为,那样的你会比较快乐。”低低的声音,却带著一丝淡淡的苦涩。 “快乐....”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心中一下子空了。 失去那个人之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可以快乐,也许忘记的时候确实是快乐的,但那种深入灵魂的空虚感,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除,即使是睡著的时候,梦里也会有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哀哀哭泣,尖叫著想要苏醒过来。 “...幽冥,你..有何打算?”抬头时,他脸上满是担心的神情。 “听说...燕城主在到处找你。” “我知道。”我淡淡的说。就是不知道怎麽面对他,才会那样不辞而别。我现在...又怎麽可能再象那时一样呆在他的身边.... 不由的叹息一声,我重新拿起酒杯往嘴边送。 未央一伸手压住了我,笑道:“刚才劝我不要多喝,自己也该做做样子才对啊。” 我哭笑不得,知道他素来说一不二,也只好把杯子放了下来。 “对了,你怎麽会来这里?”我问他。 “天枢城主闾阎凇选立世子,我来凑凑热闹。”我笑了笑,也不说话。心里知道必定是师父派他过来,他这样说,只是怕我想起以前的事。 “闾阎凇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精明能干却是庶出,小儿子虽年虚体弱却是栖霞山庄庄主的亲外孙,现下城中为了这件事分成两派,闹的鸡犬不宁的。” 我笑著看他,“说了半天,你倒是站在哪边啊?” “我哪有什麽立场,”他笑道,“不过来做个见证而已,他们再这麽耗下去,我可再没功夫奉陪下去了。” “少来这套,”我笑著伸手在他胸口乱摸一气,“到底收了人家多少礼物,快老实给我交出来。” 他吃吃的笑著左闪右躲,“什麽礼物不礼物的,你当我是你吗?” “好哇,你敢拐著弯子骂我,看我怎麽收拾你!”我身子一扑上去拧他的嘴,却碰到桌上的酒杯,啪的掉地上碎了。 我怔了怔,看了他一眼,他也正愣愣的看著我。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二 未央要我去他住的琼麓别苑休息,我推拒不过,又还有事情想问他,只得随著他去了。 琼麓别苑在天枢城的里面。我以前也来过,只是时隔太久,已经不记得什麽了。 在大厅坐了不小会,他笑著说今天也不早了,要我先去沐浴更衣。 穿过吊桥楼栏,後面竟然是个热气腾腾的温泉。 背靠著浴壁的玉石,抬头看著顶上的雕纹发呆。还说不想跟人接触,现在却在人家别苑的浴池里,我还真是口硬心软。 说起来未央怎麽会突然跑来翠篁馆,倒象是事先知道我在那里一般。他这个人,做事一直都这麽谨慎小心,也不知道这次找我是为了什麽... 水的热气熏的人懒洋洋的,我一只胳膊搭在池边,枕著头犯懒。 听见水声,眯著眼看了一眼,朦朦水气中一个人影。 诧异的抬起头,只见未央身著一件单衣,就站在离我不到两尺的地方。 我吓了一跳,反射性的站起来,“未..未央...” 他笑著走过来,“看你这麽久没出来,还以为喝多了酒,晕在里面了呢。怎麽,还没洗好?” 我不自在的笑笑,说,“好了,我这就出去。” 也不敢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我吃了一惊,抬眼看他,他却伸出手来摸我的头,含笑的说,“头发还是干的,你刚才都在干什麽啊。过来我帮你洗洗。” “不用了,”我说,“一会我自己洗就好。” 他微微一笑,“跟我还这麽客气,小时候我们不也常一块沐浴吗?”说著轻轻拉我,一手轻柔的抚摸著我的发。 “幽冥的头发一直都又软又滑,摸起来手感真好。”他轻轻的说。 “记不记得,以前我也经常这样帮你梳理头发?” 我不由的微笑,“怎麽会不记得,那时候嫌长头发麻烦,差点就要剪掉,最後还是被你阻止,说什麽以後都来帮我梳头,再不许要剪.....” “还好我阻止了,这麽美的头发,剪掉岂不可惜?”他一边说一边笑,帮我把长头发挽了起来。 “有什麽可惜,”我随口说道,“也只有你才这麽紧张它。” “是麽?”他笑吟吟的看我,“那以後我还每天帮你梳头,好不好?” 我一愣,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像是察觉到,手上停了下来。 “幽冥,你...不打算回去吗?” 我没说话,径自起身,上岸披上衣服。 他静静的站在水中看我,突然问了一句,“那你..是要去燕城主那里?” 我回头淡淡一笑,“我哪里也不会去,只当从此以後,世上再无幽冥宫主这个人。” 一连三日的雨。 未央似乎也闲的很,跟我在府中喝了三日的酒。 他的酒量确实是好了,两人拼了半天,最终还是他把我搀回房间。 我说我还能喝,咱们接著拼酒。 他笑著说好,说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再接著比。 我说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以前我精神好的时候跟人连喝过七天,才这麽小会能算什麽。 口中嘟哝著喊,脚下却站立不稳,直往他身上扑。 他一边笑一边搂著我。 我眯著眼说你还笑,记不记得自己以前也喝醉过,哪次不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把你抗回去,现在你可运气了,我好歹还自己能走.... 说著说著就想起了他在无相城醉酒,想起萱漠冷坐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喝酒,想起他当时看我的晶亮晶亮的眼。 我抱著未央一阵笑,我说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为什麽没去找你们,知不知道为什麽师父破城的时候萱漠冷没有出现? 我一边笑一边拉扯他的衣服,我说他当然不可能出现,他怎麽可能会出现呢。我看著他的眼睛笑,我说我把他给杀了,他怎麽可能会出现呢,师父很高兴是不是?你也很高兴是不是?大家都很高兴,那个无相城明明那麽难攻,却轻而易举的陷落了.... 我说著说著蹲到了地上,有一声没一声的抽泣。 “我杀了他...是我害了他....可是他一点都不恨我...为什麽...” “...我想念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他...可是根本就做不到,一闭上眼就看见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的对著我笑.......” “那个时候服下金虫盏,我是真的想死...想到以後再也见不到他,心里就痛的象刀割一样...我不想这样,可是我不能忘记他...我想见他....我真的..好想见他.....” 未央慢慢弯下腰,伸手把我抱了起来。 他没说话,轻轻把我放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然後坐在床沿,静静的看我。眼光如水。 头脑有些清醒过来,恍惚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什麽,我转过头去,闭上眼睛。 良久。 我以为他已经走了,脸上突然微微一凉。 未央在用他的手指抚摸我的脸,心中微觉惊讶,我却不敢睁开眼睛。那手指冰冰凉的,带著淡淡的酒香。 听到他的声音,轻的好像叹息。似是一首诗,又似一支歌,如丝如缕。 耳边有柔弱的气息,是他似有若无的声音—— “...我....不行麽...”他如是低声说道。 唇上微微一热,又骤然离去。 听到门轻轻的响了一声,而後屋里重归於宁静。 三 睁眼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下人说未央出去了,我沐浴更衣,打算出去走走。 刚走到大厅,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嚷嚷。 “...这个时候他怎麽可能不在,本城主来了这三日他天天有事避而不见,真是好大的架子...” 声音略微沙哑却气势十足,我本来前脚已经踏入了大厅,一听这声音赶紧收了出来,转身就往回跑。 却听那声音接著说道,“哎,刚才那不是有人吗,未央——你在是不是?” 一阵脚步声。 看著那火红的身影冲了进来,我一急之下,呼的就从院墙那儿跳了出去。 墙外是一条小巷子,一边跑一边往回瞄,却见那团红色分明越过了墙往我这边跑来。心下一哆嗦,眼看前面就是大街,也顾不上被人看见,忽的窜上房顶,没命的往前飞奔。 回头看那团红色也上了屋顶,马不停蹄的追了过来。 我心里一惊,脚下更快了。 “幽冥——”那个声音在後面吼道,“你为什麽要跑?” “废话,你不追我我干吗跑。” “那我不追你就会停下来吗?” “没——错——”我边跑边拉长声调的喊,“你赶紧停下吧!” “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我就算不追你也不会停。” “会的会的!”我连连点头,“你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试你个头!”後面一阵吼,“快给我停下来!” “门——都——没——有——”看著他离的越来越远,我乐的冲著他喊。不自量力的家夥,想追上我,再回去练几百年吧。 看著前面没路了,我冲他摆了摆手,双足一点,姿势优美的飘过院墙去。 回过头才发现有些不对劲,怎麽眼前一片白光呢。 下意识的一闭眼,啪的掉进了水中。 谁能想到这後面竟然是这麽大的一个湖呢,水还不浅,我呛了好几口才站起来。看著眼前亭台楼阁,不用问,肯定是天枢城的宫殿了。这里也有熟人,说不定会认出我来,但是眼下也顾不了这麽多,先摆脱後面那个煞星要紧。 我在湖水中央一纵身,打算跳上岸去。 突然眼前一黑,一张丝网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我现在身在水的上空也没地方躲,唰的被罩个严严实实。 网被一根丝线拖著,一股大力传来,将我拉到了岸上。 这网又紧又韧,我拼命撕扯也拉不开。 突然一个声音说道:“省省吧,别浪费力气了。这是天蝉丝做的,你要能扯开我也就不拿来套你了。” 撕了半天果然不行,我咬牙冲著那声音喊:“燕翎你个死人王八蛋,还不快把本少爷放开!” 他冷笑了两声走上前来。 “开玩笑,放了你要又跑没影了让我上哪儿去找你啊。” “笑话,少爷我想去哪就去哪又岂是能你能管的著的。” “我就是要管!”他倒是蛮横起来了,“你当时答应我什麽了?说好呆在天启城哪儿也不去,结果怎麽样?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给我开溜,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看他一副气极败坏的模样,往日的风度翩翩早不知丢到哪儿去了。我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别想蒙混过去了。 “好,就算不辞而别是我不对,你派那麽多人在大道小道上拦我又怎麽说?” “要不是处处躲著不肯见我,我用得著费这麽大心思吗?” “我躲你?你以为自己是谁?我不过念你救过我才让你三分,你当我真怕你麽?” “不怕你刚才怎麽看到我就跑?” “我...”看著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我不自在的别开脸。 “没话说了?”他气哼哼的说。 我斜了他一眼,“跑就跑了我也不怕承认,我就是不想见你,怎麽著吧?” “你——”他气的一甩袖子,眼睛鼓鼓的瞪著我,却拿我没办法。 末了强压著怒火,恨恨的看著我说,“为什麽不想见我,总有个理由吧?“ 我咳嗽一声,“你先把网解开。” “不行。”斩钉截铁的回答。我冲他一眨眼,“放心,我不跑。” “哼,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上次不也是这麽信誓旦旦的说,结果还不是照样跑路?”说著在我面前蹲下,手里捞著那跟丝线瞄著我,“先把你捆个十七八天,看你还有力气跑不。” 我恨不得用眼光在他身上戳个窟窿,但想想现在受制於人,好歹装个样子先。 “反正我话都说到这儿了,信不信随你。” 他拿眼瞅了我半天,从衣兜里掏了一粒红色的药丸出来。 “喏,把这个吃下去我就信你。” 我一头冷汗,“这是什麽东西?” 他嘴角一丝笑意,“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药,只要你乖乖的,以後我每个月再给你一粒,保你功力大增,益寿延年。” 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这麽好的药,给我实在是太浪费了,还是留给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他笑得更得意了,“这可是我专程为你寻来的,你不吃岂不浪费我一番心意?” 说著手递过来要给我喂药。 我手脚被缠动弹不得,只得把嘴巴紧紧闭住。开什麽玩笑,吃了这个我以後还不绑他腰带上啊。 “不是要我信你吗?乖乖吃下去我就放了你。” 我嘴巴紧闭眼睛瞪他,坚决的摇了摇头。 “哼,不吃也要吃,以绝後患我用强也要让你吃下去。” 这个素行不良的臭小子,竟然扑过来撬我的嘴。我一边抵死反抗一边在心里想,改天脱身非整死他不可。 眼看著他捏开了我的嘴就要往里面丢药,正在这时———— “燕城主,你在这里做什麽?” 我心中这个激动啊,这个声音简直就比那个什麽天籁还要好听啊。 燕翎闻言一怔,手上的劲松了松,我赶紧重新闭上嘴巴,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了挪。 抬眼一看,一个弱不经风的年轻人站在眼前。天枢城二公子闾阎慕雪,好在我现在还戴著人皮面具,他倒是没认出我来。 “慕雪公子,”燕翎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在下只是路过此地,刚好逮著了一个小毛贼....” 啥?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刚要破口大骂,边上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燕城主真是好雅兴,刚从本宫那里出来就跑这做护卫来了。” 只见未央从闾阎慕雪身後走了出来,满脸笑容的看向燕翎。那个笑容、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绝对没包含什麽善意。 不由的松了口气,未央来了,那麽事情也就好办了。 “本城主哪有这个功夫,只是未央宫主一直避而不见,还以为有多麽重要的事,原来宫主一早就有了消息,却不知为何要隐瞒於我。”燕翎脸上笑著,语气却透著一丝凉气。 未央笑的更温柔了,“燕城主说哪里话,未央这两日事务缠身,好不容易今日得了空闲,原想在府中恭候城主大驾,却不想城主连一时半会也等不得,倒跑到这里来了。” 我心里叫苦连天,你们俩斗嘴我没啥意见,先把我放开行不行啊? 闾阎慕雪一脸疑惑,“两位这是在打什麽哑谜啊?” “让二公子笑话了,”未央回头笑道,“只是燕城主所谓这个毛贼,乃是在下一位至交好友,却不知哪里得罪了城主,劳他这般热情招待。” 我听得这个感动啊,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赶紧点头:“就是就是,燕城主你赶紧把我放开吧。” 燕翎冲我一瞪眼,“休想!” “燕城主,”闾阎慕雪道,“既然这位公子是未央宫主的朋友,想来中间定有什麽误会,能否请城主看我面上,先放开他慢慢商议如何?” 我心中大喜,“慕雪公子此言甚是有理。” “不行,”燕翎狠狠剜了我一眼,“我好不容易才逮到他,可不能再让他逃了。” 我正要发作,转念一想,笑道,“放心,冲著未央跟慕雪公子的面子,我不跑就是。” 说著向未央看了一眼,他会意的一笑,“本宫也向你保证。” 燕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未央,不情不愿的过来帮我把网解开。我脸上一副笑容,心里恨的牙痒痒,臭小子敢这麽对我,看我以後不弄死你。 闾阎慕雪看了我一眼,“这位朋友好生面熟,不知是否在哪见过。” 我一惊,“怎麽会,我这个无名小卒,哪有幸结识慕雪公子。”也不敢久待,对著未央说了一句,“我先回去等你。”抬腿就往外走。 燕翎一个箭步上来,“你要去哪儿?!” 我拿眼瞪他,“我回去,回去行不行?” 他虎视耽耽的守门口,“我跟你一起去!” 四 结果晚饭的时候,我,未央,燕翎三个围坐在饭桌前。 “幽冥,这杏仁豆腐不错,你尝尝。”未央跟往常一样为我布菜。 “嗯,”我心不在焉的道,“不知道闾阎慕雪是不是认出我了。” “应该不会,”未央笑道,“刚才他还问我你是哪里的人,想来应该没有察觉。” “哦,那你是怎麽说的?” “随便说了几句,胡弄过去了。” 我一笑,“看不出你原来也会说谎。” 他似嗔的瞟了我一眼,“也不想想是谁的缘故。” 我继续笑,燕翎突然在旁边重重的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极为不悦。 我没理他,自顾自的吃饭。 晚饭过後跟未央下棋,他也跟了过来,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也不说话,摸了一根草在嘴里嚼著。 我们下了小半会,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去睡觉。 未央轻笑一声,看著燕翎道:“燕城主可要歇息了?我让人去准备房间。” “不用,”燕翎语气冷淡,一双眼睛直盯著我,“我跟幽冥睡。” 我不由的皱了皱眉。 “你耍什麽脾气啊?” 他从眼角瞄了我一眼,“以前都是一起睡,突然要改我怕不习惯。” 我听得一阵恶寒。 “你当这里是天启城吗?再闹我就把你扔出去。” “好啊,”他走过来,眼神带笑的看著我,“反正我是跟定你了,要怎麽待我随便你。” “你————”我拿眼瞪他,他只是笑,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未央忽道,“你们慢慢聊吧,我先回房了。” “啊?” 我不由一愣,还以为他会站我这边一块教训燕翎说。 他微微一笑,突然伸手揽住我,在额头轻轻一吻。 我呆住了。 燕翎在一旁脸都绿了。 未央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对我说:“幽冥,晚安。”然後径直走了。 我半天没回过神来,虽然小时候他也不是没这麽做过,可是、现在这样...是不是太刻意了点啊? 看燕翎眼中象是要喷出火来,我挠了挠头,说,“你要跟我睡,可只能睡地板噢。” 躺床上半天,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偷眼看燕翎,裹了一棉被躺靠椅上。 真不明白这家夥是怎麽回事,本来嘛,我以为让他睡地板,他肯定大发雷霆然後摔门出去,谁知道他一言不发的进了来,摸了一床被子就缩椅子上不动了,我倒有些过意不去了,看上去好像我虐待他似的。 辗转半天,忍不住坐起来道:“燕翎,过来睡床吧。” 他没动弹。 我呆了一会,重新躺下,却听见他闷声说:“你不是不愿跟我同床吗?” 我不觉好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闹吗?白天你拿网捆我我都没生气,你倒发什麽脾气啊?” 他一揭被子站了起来,“我是弄不懂你,当初说不想跟我在一起我也没勉强你,不想让人打扰我把所有的侍卫都撤了出去。你倒好,不辞而别也就算了,把我晾在一边却跟未央不明不白的住在一起,你说,这算什麽?啊?” 原来是为了这个跟我生气,这家夥,真是小肚鸡肠。 我坐起身,“我之所以在这里不过是碰巧遇到他,你要不来闹我今天已经走了。” 他一怔,“当真?” “信不信随你。” 他走过来,“那你们今天的举动,”眉头微蹙的说,“未央那小子难道是故意的?” 我瞟了他一眼,也懒得回答。 他看著我,慢慢在床沿坐下,“幽冥,那你....不是想要回去才离开天启城的?” 看著他变得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感触。 “我若想回去,又何必等到现在。”长叹一声,靠在床栏上。 他斜倚著靠了过来,象是想说什麽,却没有开口,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我的。 从他手心传过来的温度,微微有些湿意。 “燕翎。”我轻轻的叫,他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跟你说不记得失忆的事,是骗你的。” 他淡淡一笑,“我知道。” “你...知道?”心里微觉诧异,当初说的时候他还跟我急了半天。 他歪著头看我,脸上一抹奸邪的笑,“我早就猜到你会这麽说,那时只是做做样子惹你开心而已。” “你——”我不禁又气又好笑。 他抓著我的手,轻轻的抚摩著。 “你是不是以为,那样说我就不会纠缠你?” 我微微一惊,下意识的看他,他却低下头去。 “燕翎,”我说,“你知道我——” “什麽都不要说,”他打断我的话,抬起头来看著我微笑,“无论你说什麽,都不会再让我改变主意。” “我已经决定了,既然你不愿意跟著我,那就让我跟著你好了,以後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管以後会发生什麽事,我已经决定,再也不离开你身边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脸上少有的认真。 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他宛然一笑,道,“夜深了,早点睡吧。” 却不再看我,径自把被子拉了过来,背对著我躺下。 看著他的背影,那一片散落出来的漆黑的发,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默默的在他身边躺下,隔著衣服传过来的他的体温,有种久违的熟悉的味道。 五 一大早未央就过来了。我跟燕翎刚起,两人见面,自然免不了一场唇枪舌剑。 燕翎说未央不够意思,分明有了我的消息却迟迟不肯告诉他,分明是心怀不轨。 未央说燕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然连用网暗算我这种不入流的事都干的出来。 我在一旁听的头疼,知道他俩一旦吵起来没半天是不会轻易结束的。 於是我草草洗漱完毕,打算去外面溜达溜达。 昨天被燕翎那麽一搅和,本来好好的逛街计划落空,我都好几年没来天枢城了,都不知道这里变了那麽多。昨天见的闾阎慕雪,几年前还只是个病怏怏的毛头小子,想不到现在居然也变得人模人样了(人家好歹也算个翩翩少年好不 ||||||||||| )。 这麽想著,刚抬脚往外走,那边吵的正凶的两人忽的停下,冲过来一左一右的抓住我的胳臂,异口同声的问—— “你要去哪儿?” 我翻了翻白眼,“拜托,我只是想去散散步。” “我要跟你一起去!”强硬挤过来的燕翎。 “用完早膳再去也不迟啊。”笑眯眯挽留的未央。 我这边看看,再看看那边,“先把我的手放开好不好?都快被你们拧断了。” 早饭的时候两人抢著给我布菜,仍然一阵明争暗斗。 我无力的笑。虽然知道他们都对我好,却有种无福消受的感觉。 昨天燕翎说的话,看起来倒是认真的,我想我还是应该跟他说清楚,再这样下去,别说他们,我怕自己都会承受不了。 於是我说,今天天气不错,燕翎,一会儿陪我上街走走。 他立即笑逐颜开,靠过来说当然没问题,你要去哪儿我都陪你。说著还有意无意的瞄了未央一眼。 未央倒是没什麽表示,只是说人多记得小心些。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燕翎拉著我东跑西跑,我犹豫犹豫的跟著,心里琢磨著怎麽开口才能避免跟他动手。 正唉声叹气,却见未央的仆从神色匆匆的赶了过来。 “燕城主,莫公子(我在外面都自称姓莫),大事不好了请你们赶快回去吧。” 看他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倒把我吓了一跳。赶紧问,“怎麽了?” “未央宫主让两位马上去宫城,说是慕雪小公子有危险。” 燕翎一皱眉,“他自己不在那边吗?干吗要我们去?” “这,小的也不知道,宫主刚才急急忙忙的走了,只交代我来找你们。” 心中隐隐不安,未央不是随便说这种话的人,他这麽说,只怕闾阎慕雪当真有性命之忧。可是如今他成为天枢城的世子已成定局,到底是谁有这个能耐想要伤害他,难道说他的兄长闾阎奎不甘落败,意欲谋反吗? 当下一拉燕翎,“我们过去看看。” 到了宫殿门口,发觉事情果真不对劲,诺大的东门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跟燕翎对视了一眼,他冲我点了点头,两人施展轻功从屋角越了过去。 穿过几个院落,隐约听到前面有说话声。 前面是天枢城的正殿,看来真是有事发生了,跟燕翎使了个颜色,放轻脚步,慢慢的走了过去。 只见一群人站在殿上,天枢城的长老将领们都到齐了,围成一个圈,中间站著一个人,地上还躺了一个。 站著的是天枢城的大公子闾阎奎,躺地上的那个脸色惨白,白衣上沾染了血迹,正是闾阎慕雪。 只听得闾阎奎说道,“...众位叔叔伯伯都在这里,二弟,你可还有话说?” 闾阎慕雪没说话,目光空洞洞的看著他,倒像是失了魂一般。 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看起来闾阎慕雪象是犯了什麽弥天大罪。见未央站在人群外边,我一拉燕翎,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 他抬头看见了我们,说,“你们来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燕翎不悦的说,往闾阎兄弟那边看了一眼,“手足相残也不用这麽大费周章吧?” 未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说:“有人指证慕雪公子为了夺取城主之位,杀了他的父亲。” “什麽?!”我和燕翎同时叫了出来。 “这...怎麽可能?”我惊讶的说,“闾阎城主早就有意将城主之位传给慕雪公子,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闾阎城主乃是他亲生父亲,他怎麽会——” “大家也都这麽想,”未央叹了口气,“只是慕雪公子身上的血迹确实是闾阎城主的没错。有侍女看见他跟城主一块进了屋,然後屋内突然传出惨叫声,侍卫们赶来的时候,慕雪公子拿著匕首站在边上,手上身上全都是血....” “这种事情,要作假又有何难,”燕翎冷笑,“只怕还是旁人栽赃嫁祸。” 未央微微摇头,“我初时也是这麽想,只是慕雪公子始终不发一言,旁人即使有心向他,却也帮不了什麽。” 我看了看圈中,闾阎慕雪死死盯著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却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那....他哥哥怎麽说?” “据闾阎奎说,他父亲原本打算立慕雪公子为世子,但後来念他体弱,有心改立自己,哪知道这件事不知什麽时候被弟弟发现了,要挟父亲不得将该立的诏书颁出去,父亲发脾气骂了他一顿,他竟然大逆不道拿刀杀了他....” 我不由微觉诧异,虽然天枢城两兄弟不和的事众人皆知,但绝没有理由闹到这种地步,而且这事还牵扯到两人父亲,闾阎奎为了陷害他而杀掉自己的父亲,怎麽也说不过去啊。 “会不会...是别的什麽人做的,有意栽赃嫁祸啊?” 燕翎道:“问题是什麽人有这个能耐,慕雪公子平日素行良好,背後还有栖霞山庄撑腰,要扳倒他可是不容易,何况杀掉天枢城主,这本身就是一件铤而走险的事,能有这番胆识,这个人倒是不简单哪....” “依我看这件事还是跟闾阎奎脱不了关系,慕雪公子若是失势,能继承城主之位的也就只有他了。”未央看了我们一眼,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设法先保住慕雪公子,这幕後真凶,慢慢再找也不迟。”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始终是天枢城的家务事,我们倒是不便插嘴。” “好歹他也是堂堂天枢城二公子,即使闾阎奎有心杀他,也还要征求众长老的意见,应该会缓个几天,我们到时再想办法也不迟。”燕翎沉思道,随後抬头一笑,“实在不行,我跟幽冥扮刺客,把他掳劫出去。” 我白了他一眼,却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现在是明摆著有人要陷害闾阎慕雪,最要紧的,是先带他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未央显然跟我一样的心思,颌首道:“眼下也只有如此,我去跟众长老周旋一番,你们俩先别轻举妄动。” 我点点头,看他走上前去,对著闾阎奎说了些什麽。 闾阎慕雪还是那副模样,只是神情有些呆滞。心下不禁叹息,他也是众人所宠爱长大的,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突然听到闾阎奎的声音,充满愤怒,“....这怎麽行,即使他是我二弟,但对这种弑父篡位的衣冠禽兽,我又岂能顾念兄弟之情,即使我有心放过他,在场的各位,难得不为家父感到冤屈吗?” 燕翎哼了一声,道:“这个闾阎奎,倒是会做表面文章。” 我没搭话,不知道为什麽,从进入宫殿开始,心中一直觉得隐隐不安,这样的情景,有些不对劲..以前,好像也发生过相同的事情...在我....还在华罗殿的时候..... “.....你们都哑巴了吗?!”闾阎奎骂道,“闾阎慕雪弑父篡位,实在罪大恶极,这等大逆不道的罪人,应该立刻处以极刑!” 说著竟然抓过侍卫的剑就往闾阎慕雪身上刺去,我大吃一惊,不由上前几步,却见几柄剑同时伸了上去,压住了闾阎慕雪。 “二公子是不是弑父凶手,在真相未查明之前我们都不敢断定,”一长须老者说道,“还请大公子稍安毋躁,不要中了敌人的圈套。” “圈套?”闾阎奎冷笑道,“事实摆在眼前你们还要为他狡辩,到底他平时给过你们多少好处,值得你们为他如此卖命。”说著一指闾阎慕雪,“杀害父亲的真凶就是这个人,休要再为他辩解!” 众长老脸上均有尴尬之色,“大公子,”另一位说道,“我们并无此意,只是事情实在匪夷所思————” “闾阎奎公子所说是否属实,本王倒可以为他作个见证。” 远远的,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清越飞扬。虽然人还在远处,声音却清晰明亮,仿佛说话的人就在场中一般。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那个曾经梦舍魂牵、曾以为再也不属於我的声音——没有想到,会再次见到他,更加没有想到,是在这种场合下,再次见到他。 眼睛不由自主的飘向门外,在那熟悉的身影出现的瞬间,我紧紧扣住了手指,抑制著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师父....阔别了两年之久,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六 “邪王陛下!”闾阎奎大喜的迎上前去。 周围一阵嗡嗡声,众长老面上皆现疑色,谁也没有想到,远在华罗殿的邪王,会为了选立世子的事,亲自来到天枢城。 他站在大殿的高处,目光轻描淡写的从众人脸上扫过。 我低下头,小心的避开他的眼睛。 多少次的想过,若是再见,会是什麽情景,他是会象以前那样,亲亲热热的把我拥进怀里喊我的小名,还是用那一贯冷漠的嗓音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对他来说,从头到尾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我所能承受的结果。 所以象这般、如同陌路的相见,再好不过。 他依然是记忆中那个样子,优雅不失庄重的微笑,清冷而略带傲气的神情,一袭青衣,长身玉立。刹时间几种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了上来,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却听不清在说些什麽。我看著自己的脚尖,一时间有种不知所处的无力感。 突然有人拉了我一下,茫然的回头,燕翎不知什麽时候挤到我身边,一副担心的模样,“我们要不要...先避一避?”拉著我的袖子小声说。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听到闾阎奎大声说道:“....邪王殿下都已经这麽说了,你们还有什麽疑问?” “微臣不敢,只是二公子向来侍父至孝,弑父犯上这种事,实在令人难以致信。”声音停了一下,又说,“听说银之海有一种傀儡之术,可以令人心智迷失,任施术者操纵,不知道陛下对此有何看法。” 循音望去,是那个年纪最大的长老,略微躬身的站在殿前。 “些末小技,根本不足挂齿。”眼睛从崔长老身上扫过,脸上淡淡的笑意,他看上去相当和气。 然而那眼中微微闪过的寒光,却只有我看到了。 深藏不露,这是他一直希望我做到的,对别人,绝对不能显露自己心思,对待敌人尤其如此。从小他就如此教导,可是我始终学不会,心里想什麽总是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他叹著气说我太过直白,这样的性子,将来是要吃亏的。 崔长老顿时哑巴了。 “这..微臣以为,二公子很有可能是迷了心智,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情,也许..也许是旁人嫁祸也说不准...” 他笑了笑,“适才崔长老说这种术法只在银之海有,这样问,莫非对本王有所怀疑?”声音仍然安定平和,可是我知道,这样的语气,已经是他要发作的前兆。 只见崔长老脸色煞白,连连低头道:“微臣不敢!微臣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他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崔长老无需紧张。本王也曾听过这种传闻,究竟是不是这种法术————” 他停下来,望旁边看了一眼,“流夜,这种事你该是最清楚的,你怎麽认为?” 一个瘦小的黑衣少年从他身後走了出来。 五师弟流夜,想不到他也来了。 只见他恭恭敬敬的一低头:“师父。” 走上前说,“这种摄魂术,以前我曾经见人施过,这种法术不仅极少人会,而且艰险万分,只有接受者心智孱弱,加上施术者以身做饵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刚才我看过二公子,他虽然神智不清,但脉息却无异样,应该没有受到操纵才是。” 邪王微微一笑,“好了,你下去吧。”转过来道,“方才小徒一番分析,崔长老可还有什麽疑惑麽?” 崔长老躬身道:“既然流夜宫主如此说,崔询自然不敢再有怀疑。” 邪王又是一笑。 “既如此,本王举荐闾阎大公子继任城主之位,诸位长老可还有异议?” 闾阎奎大喜,跪地拜道:“多谢陛下!”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既然没有异议,那事情就这样定了,至於闾阎二公子————” “陛下,舍弟犯下如此大罪,应该立即处以极刑,以慰家父在天之灵!”闾阎奎立即在边上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崔长老叫道,“二公子自幼深得城主宠爱,倘若以这般莫须有的罪名将他处死,城主地下有知,也必定难以瞑目啊。” “崔询,你在说什麽莫须有,父亲分明就是他杀,你还狡辩什麽?!” 崔长老并不看他,跪下俯地道:“求陛下饶二公子一命!” 他一跪,周围的人都跪下了,“求陛下饶二公子一命!” “你们!”闾阎奎气的直跳脚,“你们眼里还有我吗?!” 众人一跪下,殿上只剩下我,未央,还有燕翎孤零零的站著,甚是显眼。 我心下一阵慌乱,正犹豫著要不要走,就听到他的声音在上面说:“今天倒是热闹,不知燕城主几时来的天枢城?” 燕翎欠了欠身,“燕翎受闾阎城主邀请,刚到了几日。” “哦?如此说来,燕城主倒是见证人了,不知对此事有何见解?” “燕某与闾阎公子并不熟识,但以为二公子平时为人谦和,却不象是做这种事的人。” “言下之意,燕城主是站在二公子这边了?” 燕翎一笑,却不答话。 未央上前道,“师父,徒儿也觉此事确有嫌疑,既然闾阎城主已经往生,现在处死二公子也无济於事。不如先罚他禁闭,等证据确凿再行定罪也不迟。” 他话音未落,地上的人连声附和。 “也好,”邪王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那就照未央的意思,先将闾阎慕雪监禁,慢慢再议不迟。” 闾阎奎急道:“陛下——” 他对他一摆手,“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做,明白吗?” 闾阎奎不敢多说,躬身应道:“是。” 他抬手让众人起身,闾阎奎过去将闾阎慕雪带下去了。 然後转过身来。“燕城主,”他说,“难得相见,今晚不如留下,跟本王对饮几杯如何?” 燕翎一怔,“这——” 偷偷的瞄了我一眼,我将脸转到一边,刚好看到那群侍卫从我身边经过,不加思索的跟了过去。 听得燕翎说:“殿下有此兴致,燕翎自当奉陪。” 微微一顿,我加快脚步的往前走。 走到门边,我急著出去,不小心绊到,脚下不稳,身子晃了晃,扶著门枋正要出去,突然又听到他的声音,清晰得近在耳边———— “...冥儿,你要到那里去?” 身体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我咬了咬牙,跨过门槛———— “怎麽,见了师父,也不过来问候一声————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我停了下来,慢慢的、转过身去。 他远远的望著这边,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又温和。 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却始终无法正视他的双眼。 “...徒儿...不敢,”我低下头,单膝跪地,“徒儿...拜见师父....” 眼前微微一晃,映入眼帘的是他颀长的身影。 “抬起头来,”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来什麽情绪,“让师父看看你的脸。” 脸上一凉,面具被他揭去,远远的扔在地上,修长的手指勾住了下颌,慢慢的、抬了起来。 看到了他的脸。坚毅而不失柔和的轮廓,略显清瘦的面颊,以及那双注视著我的、深邃迷离的眼。 刹那间想到遥远的过去,少年时的他在那片花海里神气飞扬的模样,幼小的我跟在他的身後,一口一声的叫著,他笑著一口一声的答应。 如今,象那样的默契,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说不出话,只能这样、默默的看他。 他的手缓缓下滑,落在我肩上,将我扶了起来。 “出去了这麽久,”他说,淡淡的语气,“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七 进门的时候,他在窗前,负手站著。 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门口叫他。 “师父。” 仿佛一阵清风吹过,刚才那静止的画面一下灵动起来,青丝宛转飘扬,融入微紫的暮色,他回过头,逆光中留下一个修长的剪影。 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见低哑的声音。 “...冥儿,过来。”他说,向我伸出一只手。 脚自己抬了起来,无意识的往前走,这短短的几步路,竟好像一百年那般漫长。 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看他,又叫了一声,“师父。” 那只手抓住了胳膊,用力一拉。 跌进了他熟悉的怀抱,身体被紧紧的箍住,生疼。 这样的事情,曾经期待了多久?望眼欲穿,身体都要石化了。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应该是欣喜若狂,潸然涕下吧? .....那麽现在、现在呢?我在心里问自己,却找不到回答。心里空空的,象是被什麽给抹去了,只留下一大片的白。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慢慢的放开我,手指沿著头发,拂过耳廓,滑过脸颊、脖子...... “瘦成这般模样....”喃喃低语,眼睛里有著近乎怜爱的神情。 没见过这样子的他,小心翼翼、像是面对一件珍爱的器具。然而这样的温柔,却只是因为歉疚,不过是因为那样的事情,而想要对我作出的补偿。 “恨我麽?”他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 他寞然的笑,再次将我拥进怀里。 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那样抱著我。手在背後轻抚著,一如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温柔。 有一瞬间的迷茫,双手几乎要习惯性圈上去——却举在空中,又慢慢的放了下来。 脑海中浮现出美丽的水色双眸..... 心中隐隐作痛。 只有那个人....是永远回不来了.... 杀他的是我自己,最不该原谅的,也始终是我自己。当真要恨,就恨这只伤害了他的手,恨这具伤害了他的身体。 而我能给自己的惩罚,不过是永远不再快乐罢了。 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垂眼微笑。 “师父,天色已晚,徒儿不耽误您休息了。” 不等他回答,我低著头往门口走。 耳畔传来他低低的叹息。 “...冥儿心中....果然还是在怪师父麽?”他说,声音中透出无限的惆怅。 停住脚步,却无法回头。 “没有的事。”我说,“只是见师父旅途疲惫,不想打扰您休息。” “是麽?”他笑了一声,却没有更多的表示,“那好,你也下去早点歇息吧。” 我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出门一抬头,看见燕翎未央流夜三尊门神的站在那里,脸上俱是一副担惊受怕的神情。 见我出来,燕翎唰的就冲过来,拖了我就往外走。 “喂!放开。” 到了中庭,我使劲把胳臂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扑过来,双手在我身上一阵摸,“你没事吧?” 未央过来捉住了我的手,“幽冥,你还好吧?” 流夜眨巴著眼睛站到我面前。 “大师兄。”小声的叫了一句。 我心里激动万分。 从小到大只有他肯乖乖的叫我师兄,其他人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名义上的老大放眼里,再顶多也就是表面上做做样子而已。 可是流夜,阔别了这麽久,他早已不是那个任我欺负的小孩,现在见面,却依旧象以前那样,尊尊敬敬的叫我师兄。 “流夜、咳,”我咳嗽道,尽量摆出正经的姿势,一边狠打燕翎乱摸的手,“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话音未落,他呜咽一声,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我的脖子。 “呜呜...师兄.....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 他搂著我的脖子一阵哭,我被勒的直翻白眼。 “流夜乖,”我一边干笑著安慰,“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却哭的更伤心了。 燕翎跟一边站著,眼神不善的瞅著他。 未央只是静静看我,眼底的神情似曾相识。 将手从未央手里抽回,轻轻的搭在他背上。 “我没事。”我说,抬了眼远远的望。月亮很大,亮的有些惨白,院里密集的灌木,在墙边投下一圈浓郁而阴暗的倒影。 思绪一下子被吹的老远,手无意识的在流夜身上轻拍著。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八 当晚大家没有多说,只是坐在一块喝酒。 我摆起师兄的架子说流夜你不许多喝,醉了我可不会抬你回去。 未央在旁边笑,说流夜的酒量比你可高太多了,一会是你抬他还是他抬你都说不准呢。 我郁闷的说怎麽你们一个个都这麽能喝了,以前哪个不是看著我眼红的。 未央没说话,笑了笑。 燕翎扑过来拉我,说幽冥咱们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今晚不醉不归。 我豪气干云的抱起一大坛子,说,好!今晚不醉不归! 夜色愈浓,周围一片鼾声,我慢慢的站了起身。 三个人都俯在桌上,醉的七倒八歪。 缓缓朝外面走去。圆月当空,周围稀稀落落的几颗星,忽明忽暗。 走到园子出口处,转身看了他们一眼,然後踮起脚尖,轻轻跃上了房顶。 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了,燕翎也好未央也好师父也好,他们都有太多的心思,我弄不懂也不想明白。接二连三发生的这些事情,使人从心里感到疲倦。我累了,只想找个地方过一段平静的日子,其他的事,会怎麽样也都无所谓了。 周围静悄悄的,我在屋顶几个纵跃,已经离开刚才喝酒的中庭老远。想到这次又是不辞而别,心中不免愧疚,忍不住又停下往回看了一眼。 ———只是这麽一眼,我的脚便如钉在了那里,再也没办法移动分毫。 一个人。 背著月亮,站在对面的屋檐上。 没有声音,他静止的象是不存在於这个空间。清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淡淡的一抹灰色。 一切,都恍然梦中。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一瞬间竟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那个影子里,有著怀念而又熟悉的味道,却又不全然是,那个人该是翩跹灵动的,而面前的人影,迟滞中却带著一丝森然,有著刻意渲染的墓边土的气息。 我分不清是幻是真,害怕只是自己过於思念而出现的幻觉,然而又有种难以抗拒的冲动,向往著朝那无尽的深渊坠落。 仿佛预知般的,他缓缓的转了过去,微微的、停顿了一下。 身形一闪,旋即悠忽不见。 我的脚几乎是、不受控制,如影随形的跟了过去。 那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脸,月光下泛著幽光的面孔,是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苍白的容颜。 ....是他!..是他!!是他!!! 心跳剧烈的象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全身的细胞都在大声叫嚣著那个名字。头发披散开来,手指紧紧掐入肉中,我浑然不觉,脚下不敢稍停,眼睛死死追著那个白色飘忽的身影。 耳边传来剧烈的脉动声,呼呼的风声,以及我拼命抑制仍然颤抖著挣扎出来的细微的呼唤声—— 他还活著!他还活著!他还活著!! 萱漠冷!!他还活著!!! 刹那间一阵巨大的喜悦将身心全部灌满了,所有的事情我都不在乎了,就算下一刻立即死去,也再没有遗憾了。 他还活著,就近在眼前!! ....冷....不要躲我,我还没有向你道歉,还没有告诉你我也爱你.....你要恨我,要处罚我,刺我一剑、两剑,或者是杀了我都可以......只求求你...停下来......让我...再看你一眼.......... 他的身法诡异如魅,我拼了命的追赶,却始终只能远远的跟著。 眼看著那身形闪动了几下,没入拐角的黑暗。 我一个纵身跟了过去,却不料眼前黑影一晃,又有人从墙角走了出来。 我收势不及,差点一头撞在他身上。 猛的收住脚,看到来人脸的瞬间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师...师父!”急急的叫了一声,来不及想他为什麽会在这里,我朝著他躬了躬身,心急如焚的想要追上前去。 他却一伸手揽住了我。 “冥儿,这麽晚了你在这里做什麽?”声音十分平静,我听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我....我...我......”我支吾了半天,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师父的手牢牢的抓住胳臂,我不能也不敢挣开。 刚才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现在就算追上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失落痛苦悔恨夹杂著涌了上来,一时间心乱如麻,我後退几步,微微靠在墙上。刚才那一阵急奔,力气早已经用干殆尽,此刻停下,浑身有种虚脱的感觉。 那会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为什麽会在这里?为什麽一直不让我知道?为什麽一见我....就马上离开...... ...冷....你真的....还活著吗.... 胳臂上传来一股大力,身子被用力摇晃了几下。 “冥儿?冥儿!”耳边有细微的声音在唤著我的名字。 无意识的抬起头,我还在止不住的喘息。 师父站的很近,甚至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背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一片模糊不清的阴影。 他凑上前来,正对著我的脸。 “你看到了....什麽?”声音很轻,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看到了他的眼,在阴暗处闪烁著,那里面是我所不熟悉的神情,带著凝重的呼吸困难的压迫。 “没...没有...”我不自觉的避开他的眼神,心里有些慌乱,“我只是...出来..散散步。” 他的目光在身上打转,然後一声轻笑。 “你还是不会说谎。” 我猛然抬起头,惊道:“师父,我没有....” 他轻轻按住了我。“师父没有怪你,”他说,脸上竟然带著一丝笑意,“你想走,师父不会拦你,你不愿意跟我回去,师父也可以理解。” “只是冥儿,在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你不想做就能够逃避的,有时候,即使心里千百个人不愿意,你也不得不去完成它.....你明白吗?” 我望著他,木然的点头。 他宛而一笑,“那就好。” 手拂上了脸颊,那双眼中重又充满了爱怜。 “留下来,”他说,“让师父好好补偿你。” 九 漫无边际的在街上寻了一整天。 没有头绪,什麽也找不到,什麽也没有发现。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在月光下追逐那个熟悉的身影,缥缈而又虚幻。 我不知道那是否只是只是一场梦境,就像以前无数次看见的那样,繁花似锦,落英缤纷,他在河的对岸,浅唱低吟,白衣翩跹。我站在这边,嘶哑著嗓子喊,他却始终置若罔闻;不顾一切的想要过去他那里,平地却突然伸出无数双纠结的手,将我的身体紧紧抓住,我狠狠撕扯缠在身上的荆棘,直到血肉模糊,遍体鳞伤,却始终不能前进一步。 即使是在梦里,我也一次都没有碰触到他。 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我呆呆的站在街头,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却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突然有人轻轻拉住我的手。 没有回头,我知道是他们。 昨天晚上没有回房,今天早晨不打一声招呼的跑出来。他们一直跟在身後,小心翼翼的跟著。 我觉得歉疚。 一直只是追逐著逝去的人的影子,却不知不觉的总在伤害著身边的人,何时才能懂得,去珍惜身边所拥有的一切呢? 转过身,冲著他们微微一笑。 “没事了,回去吧。”我说。 三个人幷排往回走。 天色开始发暗,路上行人渐渐稀少起来。街灯亮起,周围或明或暗斑驳的光晕。 “抱歉,”我冲口说道,“让你们....担心了。” 那两人停了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 燕翎一脸看怪物的表情,“你没事吧?”疑惑的问,伸手过来作势要摸我的头。 我往旁边让了让,避开那只爪子。 “难得我正儿八经的道歉,你就不能有风度的接受吗?” “就是看你一本正经我才奇怪啊,都不象我认识的幽冥了。” 我勉强笑了笑。 “这两天害你们提心吊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燕翎一怔,看了未央一眼。 “幽冥,”他说,“你想太多了。” 我踢著路边的石子,不知道该怎麽描述此刻的心情。 “我....一直以来也很自私....心里放不下萱漠冷,却又处处都依靠著你们,不断的给你们添麻烦,让你们为我担惊受怕....真的是...很对不起.....” “象这样的自己,看著也觉得讨厌......我想说,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对我........” 感觉眼里有些热热的,我赶紧低下头,偏过脸去。 一左一右两双手同时圈了上来,两个人都伸手抱住了我。 “这不关你的事....”燕翎道,“是我自己死缠烂打要跟著你的....” “幽冥,”未央慢慢的说,“我跟燕翎,我们都是自愿陪在你身边的,这跟你、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是希望你开开心心,希望总有一天你能回复原来的样子....你心里的苦衷,我们也都明白。说真的,你要能稍微的依靠我们一些,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麽会嫌麻烦呢?” “就是说嘛,”燕翎接口道,“看你每天愁眉不展,原来还想著这件事....跟我还见外什麽?你要真能把所有的事都让我们来抗,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呢。你呀,以前就是这麽爱逞强,什麽事都往心里去,偶尔也说出来,让我们分担一下嘛。” 我低著头,眼前一片模糊。 “可是我....并不能给你们什麽....” 鼻子一酸,一颗泪珠滴落在地。 这才是一直以来真正在乎的事情,他们对我的好,我总是受之有愧,我不能给他们什麽,我根本...就不可能以同样的心情去回报他们。 “抱歉....”哽咽著说,“真的....很抱歉....” 身子微微的一紧,不知道谁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揽住了肩头。脸颊上轻柔的手指,将泪珠从眼角拂去。 耳畔传来低低的声音,分不清是谁,象是一阵清风,吹散了心头连日的阴雨。 “...用不著道歉,我们...并没有渴求什麽.......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别的事情怎麽样都无所谓...你愿意接受也好,不愿意也好,这都是我们自己的决定,无论如何都不想改变的事情.......所以,不要再说这样难过的话...好吗?” 闭上眼睛,有一股暖意,慢慢的涌上心头。 那个人在心中的位置,始终没有人能够代替,但会不会有那麽一天,对於身边这样的温暖,能够不再逃避,终於释怀呢? 转回身去,一左一右的握住他们的手,想说些什麽,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又不知所措的收了回来。 未央柔声道,“幽冥,别想太多了,你这两天太累了点,回去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燕翎在旁边咯咯一笑,“回去我用独门手法帮你拿捏一番,保你精神百倍。” 跟往常一样,关怀备至的语气。从头到尾,绕了好大一圈,这样的事情,其实从来也没有改变。 嘴角不由微微上翘。 “好啊,”我看著他说,“不过我可是很挑剔的,你要伺候的不好,不光没有奖赏,我可还要重重罚你。” ”啊?!“ 十 回到未央的别苑,晚膳过後,三个人坐在门庭里闲聊。 我问燕翎,这麽多天没回去天启城,不要紧麽? 他笑了笑说不用担心,出来的时候想著要多呆些日子,一早就打点好了。 我哦了一声。 接著问未央。 他说师父正忙著天枢城交接的事,看来一时半会还不会回去,那麽他自然也可以在这边多留一阵。 然後两个人问我,你到底要去哪? 我抬头望了望月亮,说我就在这好了,哪儿也不去。 於是两人都笑了。 看到他们如释重负的笑,我不禁有些心虚。 说要留在这里,我其实还有点私心。昨天晚上看到萱漠冷,还不知道是真是假,没弄明白之前,我当然哪儿也不想去。 突然想起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流夜,随口问了问。 未央说,他正在照顾慕雪公子,隔一会又加了一句,你要想他,一会儿叫他过来睡好了。 燕翎一听立马反对。 “我们三个住这已经很拥挤了,”他说,特地强调了一下那个‘很’字,“干吗还要加上外人。” 我斜了他一眼,“流夜又不是外人,他可是我师弟。” “那也不行,看他一天到晚的粘著你就够烦了,你再把他叫过来,我可不敢保证我能忍住不把他扔出去。” 我伸手在他面上弹了一记,“你敢!” 正说间,下人来报说流夜过来了。 未央一笑,“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站起身,“我去看看。” 燕翎不乐意的拉住我,“让他自己进来不行麽,你好歹还是个师兄呢。” 我想想也是,於是又坐了下来。 看著流夜走进来,我笑著跟他招手。 他过来叫了一声,“大师兄,二师兄,燕城主。” 我刚要拉他坐下,忽然发现他脸色不对,有些惨白惨白的。 未央也察觉道了,起身道:“流夜,你怎麽了?” 他看了看未央,又看了看我,低声的说,“慕雪公子....怕是不行了。” 我吃了一惊,不由的站了起来。 燕翎未央也同是惊讶的神色。 “他...怎麽了?”我有些艰难的问。 流夜脸上有些难过,“他已经被关了两天一夜,滴水未进,身子早就虚弱不堪,傍晚的时候我去看他,又发现.....”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追问道,“你发现什麽?”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有人......给他下了毒。” “什麽?!”我们三人同时叫了出来。 “闾阎奎也太不是东西了!”燕翎骂道,“慕雪公子怎麽说也是他亲弟弟,竟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心里有些难过,为了一个城主之位,兄弟俩不惜拼个你死我活,值得吗? 未央忽道,“依我看,这事未必是闾阎奎所为。” 我一惊,“怎麽说?” “师父曾经吩咐要闾阎奎好好看管慕雪公子,若是他有什麽闪失,闾阎奎也难以向师父交代....” “更何况是师父力保他为城主,城中大部分长老仍未臣服,若是贸贸然杀了慕雪公子,只怕众人更加不服....” “....如此就得不偿失了,”燕翎接口道,“未央说的也有道理,闾阎奎也不是傻子,这种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他多半也不会做。” “那还能有谁,除了他谁还会想谋害慕雪公子——” 说到这里,我不由的停了下来,脑海中猛然联想到一个人,下意识的看向燕翎未央,他们也正看著我。 “不会的...”我连连摇头道,“他没有理由这样做,你们难道忘了吗?是他让流夜去照顾慕雪公子的。” 未央看了看我,没说话。 燕翎叹了口气,说,“希望如此。” 流夜在一边站著,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我过去抓住他的手,“小夜,你别多想,”我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救慕雪公子。你一定有帮他解毒是不是?他现在状况如何?” 他看了看我,眼中竟然有一丝愧疚,“我没办法帮他。”他说,脸色很是难看。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这个师弟平时就好奇门遁甲之术,医学毒术也颇有造诣,他现在这样说,那麽闾阎慕雪所中的毒一定非同寻常。 “都是我不好,”他闷声说道,“本来我应该一直看著他的,中途却出去了一阵,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被人混了进来,给他下的毒。” “那、他自己知道是谁吗?” “他现在神志不清,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说著,眼圈都红了,“我早该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他,居然还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看他如此自责,我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得伸手揽住他的肩,道,“你也别太难过了,发生这种事,也不是你可以预料的。” 他看了我一眼,说,“师兄,你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回头看了看那两人,点了点头。 虽说是禁闭,闾阎慕雪却被关在天牢里。他一向体弱多病,在这样的地方,就算没人害他,也决计撑不了多久。 闾阎奎这个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一间狭小的屋子,桌上放著一盏昏暗的油灯。闾阎慕雪躺在床上,脸如金纸,气息微弱。 流夜走过去,俯身在他耳边叫道:“慕雪公子,我师兄他们来看你了。” 他慢慢的睁开眼睛,虚弱的看向我们,却只是一眼,又缓缓的闭上。 看上去他也的确撑不了多久了,唉,好好的一家人,为了选个世子竟然弄到这般地步。我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听得未央问道:“可知他所中何毒?” 流夜摇了摇头,“我查了一个晚上,始终查不到这毒药的来历。现在只能用药护住他的心脉,不让毒性蔓延而已。” “但是这毒异常霸道,我怕持续不了几天。”他说著,担心的看了闾阎慕雪一眼。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也许,他会有办法。” 流夜眼睛一亮,“师兄,你说的是谁?” “雪谷医仙连青,”我说,“天下各种毒药,他均了如指掌,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可以救慕雪公子。” “雪谷医仙?”流夜奇道,“我倒是听说过他的名号,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只是,师兄如何认识他?” 我不由一怔,刹那间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一片嘈杂纷乱的呼喊,四分五裂炸开来的地面,冰块溅落水中的声音,那个人脸上了然的神情...... 突然听到流夜奇怪的叫了声,“大师兄?” 感觉燕翎未央的眼光都射了过来,我收敛了心神,努力的笑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只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并不熟识。” 我不想多说,现在还不能让他们知道。至少流夜,我不想他心中对师父有任何的误解。那样的事情,我一个人背负就够了,没有必要把他们也牵扯进来。 燕翎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差人请他过来吧。” “恐怕不行,”我说,“他这人有个怪脾气,向来只有病人去找他,他自己是决计不肯踏出雪原的。” 燕翎哼了一声,“难道要我们千里迢迢跑去找他吗?” “就算他肯来,时间上也不允许,”未央沉吟道,“慕雪公子不能再拖下去了,只有带著他赶去雪谷。” 流夜突然站起来,“师兄,我去!” 我们都吃了一惊,未央道,“流夜,你——” “要是我好好看著他,他也不会被人下毒,这件事说起来我也有责任,如果救不了他,我也於心难安。” 流夜的样子甚是倔强,我知道他的脾气,既然说到这分上了,要阻拦也是无济於事。这样也好,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天枢城,燕翎未央碍於师父的面,也不方便去,想来想去,也只有他才合适。 “小夜,”我看著他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吧,师父那里,我会替你说的。” 他点点头,“谢谢你,师兄。” “自家兄弟,还客气什麽。雪谷偏僻难走,记得找个当地人带路。” “知道了。”他说。 未央道:“既然如此,你先收拾一下,我叫人帮你准备马车。燕翎,你能想办法把守卫引开吗?” 燕翎一笑,“当然没问题。” 两人都出去了。 流夜找来一副软架,雪原上马车行走不便,需得负他上去。 他看了一眼,说这样怕不牢固,得再找些软绳将他绑上才好。 於是又出去了。 我坐在床边看著闾阎慕雪。 他的脸色苍白若纸,口里的气有一丝没一丝的。 看他额头不停渗出汗珠,我拿过桌上的丝巾,轻轻为他抹去。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看见我,像是忽然来了力气,一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襟。 “幽冥!”他叫了一声,手劲大的吓人。 我吓了一跳,“慕雪公子,你怎麽了?” 他呼吸急促,脸色惨白的吓人。 “我...有话...跟你说...”他大口的喘息著,断断续续的说。 我看著他,也不知道他要跟我说什麽。可是他张了张口,却连一点细微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的手用力的抓住我的领口,额上青筋暴了起来,内心显然极为激动。 我俯下身,将耳朵凑在他嘴边。 “你要...跟我说什麽?” 他张大嘴巴,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那声音恍若不闻,细碎却如晴天霹雳——— “萱...漠...冷....”他说,“他...没..死......是..他、杀....了我的.....父亲.....” 十一 心脏突的跳动了一下。 “...什....麽.....”声音里透著一丝颤音,我下意识的一手抓住了他。 他看著我,虚弱的笑了笑,突然头一歪,手从我衣服上滑落下去。 我微微一怔,看到他脸死一般的白,这才反应过来,抓住他的手急叫道:“慕雪公子?慕雪公子?!” “他怎麽了?”流夜一个箭步进了来,伸手往他鼻间一探。 “还好,”他松了口气,道,“只是晕过去而已。” 流夜扶著他往软架上抬,“师兄,来帮帮我。”他说。 我怔了半天,“好...我来帮你....” 燕翎未央回来了,帮著流夜小心的将慕雪公子抱上马车。 未央道,“路上小心。” 他点点头,说:“师兄,那我走了。” 燕翎推了我一把,我回过神,走上前去,张口却问,“慕雪公子....还没醒吗?” 他回身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我呆了一下,心里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看著他,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他应了一声,放下车帘,赶著马去了。 晨光中,嘀哒声由近及远,灰色的车帘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三个人在城门口站了好一会。 燕翎忽然说,“哎,你那个师弟,好像对慕雪小公子有点意思啊。” 我转过身,看他笑的极为开心。 未央也是微微一笑,说,“流夜为人拘谨,慕雪公子性情温和,两人倒是般配。” 我看了看他们,想笑又笑不出。 慕雪公子既然那样说,他肯定也见过萱漠冷,可是...他说他杀了天枢城主....这样的事,叫我如何能够相信。 这短短的几天,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我理不出头绪,心里一片混乱。我很想他,很想很想见他,不管慕雪公子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管别人心里怎麽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著,他真的、真的还活著。 可是他现在....又在哪里? 燕翎过来拉了拉我,“回去吧。” 我看了看他们,“你们先去,”我说,“我要去见见师父。” “啊?你还怕他不知道啊?”燕翎说著,在我头上敲了一下。 我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懂不懂什麽叫坦白从宽啊你?” “坦白也不用急於一时,”未央说,“现在还早,师父说不定还在休息,再等一会,我陪你一起去。” “你忘了师父一向早起的吗?”我强制的笑笑,“等会他又该有事了。我们不声不响的把慕雪公子送走,要不是自己跟他坦白,一会又该说我们了。” 看他还在犹豫,我赶紧安慰一句,“没事,我只是去跟他说一声,他不会怪我的。” “那好,”他说,“早点回来,我跟燕翎在家里等你。” 我听得心头一阵温暖。 “放心吧。”冲他们笑笑,我转身朝宫城走去。 我承认对他们说了谎。 我去找师父,并不仅仅为了慕雪公子的事。 那天晚上的惊鸿一瞥,确实是萱漠冷没错,追他的时候遇上了师父,我并不认为这只是偶然。他是刻意出现在那里,为了阻止我追上萱漠冷。 他到底,在隐藏些什麽? 走进他所居的滴翠阁,窗前模糊的一个人影。 他果然已经起身。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听到他熟悉的语气。 “是冥儿麽?”他在屋里说道,“进来吧。” 轻轻推开门,却见他坐在床头,手里拿捏著一把剑——— 我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 那柄剑凝聚了太多的回忆,温馨的开心的难过的血腥的,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可是我已经失去了它,一年前的那个时候,我把它插进了那个人的身体,它早就随著那个人,一起沉到湖底去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紧盯著它,手微微有些抖。 它在这里,那麽....那个人呢? 十二 将剑放在一边,他抬头看向我,笑了笑。 “这麽早来找我,有事吗?”他说,微微的靠在床头,长发披了一身。 “我来...跟师父求个情,”我犹豫著说道,“希望师父...可以放过慕雪公子。” “怎麽?”他不动声色的一笑,“现在才来求我,你们不是已经放他走了吗?” 我心里一惊,“原来....您已经知道了....” 他嗯了一声,再没说话,只抬了一双眼默默的看我。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什麽预兆,脸色也十分平静,我的心却不由自主的悬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的一举一动我再熟悉不过,往往之前越是沉默,过後的惩罚越是严厉。最怕的莫过於现在这般,独自一人面对著他毫无表情的脸。 我攥紧手指,背後却有一丝凉气飕飕的升了上来。 这次见面,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以前虽然严厉,总还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可是现在,他心里在想些什麽,我完全捉摸不透。眼神一如既往的幽深,只有那愈见沉重的压迫,却越发的明显了。再见之後我一直告诉自己,从今以後要以平常心待他,然而从小种下的根深蒂固的习惯,他只要轻轻咳嗽一声,我就轻而易举的迷失了方向。 “师父,”不自觉的张口说,“这件事是我的主意,跟其他人无关。” 他瞟了我一眼,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 “冥儿真是一点都没变,”他说,笑的很是温和,“从以前开始,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小夜他们犯了错,从来都是先去找你。罚了那麽多次,还没学乖吗?” 我说不出话,就好像我总能猜到他的心思,他对於我,又何尝不是了如指掌呢? 收了笑容,目光再次盯上我的脸,“过来。”他说。 我怔了一下,慢腾腾的走了过去。 只觉手上一股大力,我重心不稳,身不由己的往前倾。 “师父?”不解的叫了一声。 他轻轻的一笑,一只手搂上了我的腰。 身子突然腾空,回过神时,已经仰躺在他的床上,身上微微一沉,是他的身躯贴了上来。 手被紧紧压住,要移动一分也是万般艰难,他的脸近在眼前,气息微微的拂在脸上。 他低头看著我,眉宇间淡淡的阴影。 “害怕师父会对他们不利,所以急著赶著来给他们求情是不是?你的心思真是单纯的可爱....从小到大都不懂得掩饰,对别人那样推心置腹,却从来也不会为自己著想....呵呵呵....真是好傻...我的冥儿,真的是....很傻很傻....” 他的声音越见低迷,几乎就要听不见,我动弹不得,睁大眼睛看著他越来越近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些痴迷的神色,软薄的唇旋即贴了上来,带著细碎的有如蚊呐般的叮咛。 “就跟他....一摸一样......” 下面的话语被生生掐断,他的舌头猛然卷了进来,浓郁而激烈的吻,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 我用力的睁大眼睛,只看到他微闭的狭长的眼。头顶青色的幕帘在曦光中飘动,留下一圈或浓或淡的阴翳。心里突然明白过来,身子一挣,他察觉到了,却没有一点要停下的势头。 “师父....不...不要!”我在他间断的空隙,大声的叫道。 他的手指拂在胸前,一寸一寸往下探著。 “不要?”他的唇边漾起一抹微笑,“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这样做吗?你的心思....师父又怎麽会不明白....” 他凑上来,舌尖在耳珠上轻轻滑动。 “师父...从来也没有讨厌你...冥儿....” 喃喃的声音,手掌火热,隔著衣服覆在了我的分身上。 我不禁全身一震,心中异样的感觉更甚,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伸手格开了他。 他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却很快的又回复了常态。 “冥儿心中,已经没有师父了吗?”调笑著说,语气中一抹揶揄的味道,“这两日只跟未央和燕城主在一块,对师父当真生疏了麽?” 他的手还压在我身上,我无法起身,只能被动的与他对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甚至不敢看他的脸,现在的他,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浑身上下透著邪魅而危险的气息,让我心里隐隐觉得害怕。 “怎麽?连看都不想看师父一眼?当真如此记恨师父吗?”他玩味的说,竟然低声的笑了起来。 “这把剑——”他忽然提高声调,“是你的吧?” 微一抬头,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咄咄逼人地往我脸上射来。 我扭过头,他却用手捏住了我的下巴,逼迫我与他对视。 那双眸子里,透著一丝森森的寒意。 “萱漠冷....侵犯过你对不对?” 心中一阵震颤,我猛的挣起身子,他手上一用力,又将我按了下去。再次接触到他的眼神,如同爬行动物一般冰冷的眼睛,象是要将身体刺穿一样,丝毫不避死死的盯著我。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慢慢往上爬,象是有一只冷冰冰的手,沿著裤腿一步一步的侵蚀上来。 他重又覆了上来,在胸口细细的摸索著。 “这里....被他碰过是不是.....这里呢?......还是这里.......说话啊冥儿,他是怎样对你的?象这样触摸你的身体麽?还是.....象这样的亲吻你.......”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令人喘不过气的温度。 我紧紧抓住被单,身子抖个不停。 他的唇贴到了胸口上,一点一点轻轻的撕咬著。 “可怜的冥儿....” “很难过对不对....你心里...很伤心对不对....一定很不甘心吧....被人那般侮辱....” 那个声音里透著一丝蛊惑,一丝磁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的意味。 “.....够了!” 我再也忍受不住的叫出声来,不顾一切的伸手推开他,逃也似的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呼吸急促,胸口急剧的起伏著,我看著他,眼前水雾一片。 所有的事情,明明是他一手操纵,为什麽还要象这样残忍的说出来?那般陷人於不义的事,为什麽他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的就从口中说了出来?象这个样子....象这样子的他,真的是我一直以来敬若天神、念念不忘的师父吗? 泪水涌到了眼眶,我强行忍住,转过了身去。 “冥儿,你在跟师父生气吗?”他在身後轻声的说,一双手绕到了胸前,软唇在耳朵上轻轻厮磨著。 “你不是说,愿意为师父做任何事情吗?...小的时候,一直也是那样说的...不是吗?” 他将我的身子扳了回来,双手捧上我的脸。 “师父说过,会补偿你的,你不相信?” 那双眼是温润的,嘴角却带著一抹状似古怪的微笑。 “来——”他说,牵起我的手,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师父让你....看一样东西....” 十三 他牵著我,穿过阴暗的回廊,走进里间的书斋。 “就在这里,”他说,手指从我脸上拂过,“师父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笑容中带著几许难以察觉的轻蔑,他走上前,伸手将壁灯底座转了一转。 及顶的书架微微摇晃,徐缓的朝著两边退去。 四方的狭小房间露了出来,没有门窗,死一般的寂静。屋里昏暗的可怕。我却还是看见了,内里那一点银白刺痛了我的眼睛。 来这里的路上,心中已有隐约的预感,当真看到的瞬间,仍然止不住的浑身颤抖起来。 那个人背对著这边站著,长发披洒在身後,莹莹一片雪白。 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他回过身,眼波盈盈的一笑,朝著我张开双臂,似水般的嗓音轻轻唤著我的名字:冥儿————一 刹那好像被谁夺走了呼吸,我无法移开双眼,生怕自己错过他回头的瞬间,心里砰砰直跳,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後整个房间里都只回荡著那巨大的声响,压迫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那...只是错觉。 他最终也没有回头看我,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衣服,手指,连发梢也丝毫没有移动一下。 师父在身後说了一句什麽,他慢慢的转过身来,动作迟缓而呆滞。依旧是雪白美丽的脸孔,精致若画的眉眼,然而那似水的温柔神情却再也找不著了,曾经如秋水般潋滟的剪眸里,只剩下一谭死水,充满了森然,毫无生气的空洞。 我不自禁的攥紧了双手,内心深处的恐惧如同一头体型庞大的魔兽,一点一点将我吞噬进黑暗的深渊。 牙齿止不住的打颤,我紧紧咬住下唇,口中血腥的气味蔓延开来。 早就预料他不会再象以前那样对我,却终於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他看著我,却不认识我,他就站在我面前,却再也不记得我是谁。我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一切刻骨铭心的记忆,还有我烙在他身上无法磨灭的痕迹,他是再也....想不起来了。 师父的手不知道什麽时候搭在了肩上。 “喜欢吗?”他在耳边轻声的笑著,“他现在绝对不会反抗,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打他,骂他,用刀砍,用火烧,或是再拿剑穿几个窟窿,只要不伤到要害,师父都可以让他再活过来。” 我无法避开他噩梦般的声音,胸口犹如毙命般的窒息,像是心脏被人用手狠狠抓住,压抑得几乎要从喉咙里尖叫出来。 “怎麽样,冥儿,是一份很好的礼物吧?师父可是费了很大的心思,只是为了让你开心,来,笑给师父看看,说你很开心,很高兴....可不要....辜负了师父的一番心意....” 他言笑宴宴,完全没有把这样非人的折磨放在心上。似乎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像是小孩子们常常玩的恶作剧,捉住一只蝴蝶,为了不让它飞走,把它美丽的翅膀撕掉,看它地上艰难的爬行,沾染一身肮脏的泥淖,然後天真的望著你,一脸无邪的、对著你笑。 心底阵阵的寒意。 身後的这个人,曾经是自己最敬重、最亲爱、不惜拼命也要维护的师父,一直以来他就是我的所有,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全部意义。即使是如今,这样的意义已经不复存在,对於我来说,他仍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所以,不管他怎麽对我,无不管是背叛,或是对我做出怎样过分的事情,我都可以原谅,并且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可是............ 你为什麽....要去伤害他?为什麽...在我因为你已经令他失去了一切的现在,要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在我的面前,如此这般、残忍的伤害他? 只有这件事,只有这件事情,我绝对不能原谅,无论如何也绝对不能够原谅..... 师父的目光直直的射了过来。 “冥儿,你怎麽了?” “.....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罢了....” 他轻笑一声,一把将我揽紧,“来日方长,师父把他送给你,你想怎麽折磨都可以。不过,暂时先别杀他,无相城那群残党还不死心,师父留著他,还有些用处。” “嗯,”毫无意识的答道,“师父说怎麽样就怎麽样吧,徒儿全听您的。” 他低下头,在额角轻轻一吻,“乖冥儿。” 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我抬头看著他的眼睛,“师父,我们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他。” 他宠溺的一笑,“好,我们走。” 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再看他一眼,我怕自己就会抑制不住的痛哭失声,不顾一切的要扑过去抱住他.......现在...还不行.....那样做只会害了他,只会师父发现我的企图,然後将我们一举毙於掌下。其实那样也好,能够陪著他一起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可是冷....我还没有补偿你,还没有让你获得幸福,我们....隔了这麽久,好不容易才相见,我又怎麽忍心让你死在这种地方,无相城的人都在等你回去是不是?冷....等著我...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我也一定会送你回去。在那之前,请你...耐心的等著我..... 身体僵硬如冻结的冰块,每走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脚趾痉挛起来,足弓完全成不可思议的弧度。 师父再次转动壁灯,两边的书架再次隆隆的合拢了来。 身体突然不受自己控制的转了回来,他还站在那里,月白的衣服裹住柔弱的身躯,长发衣摆被风带了起来,翻飞如舞动的精灵,眼睛有些模糊,恍惚间看见他在笑,依旧是淡若清风的倾国容姿,他望著我微笑,透过那些逝去的岁月的远远的望著我温柔的笑。 他的脸消失的瞬间,一滴泪滑落眼前。 十四 三天後,新任天枢城主继任大典。 整座城繁花似锦,游人如织。 闾阎凇生前人缘极广,闾阎奎虽虽只而立之年,却是大有乃父之风,加之邪王亲临,华罗甸四方有名人士莫不前来参拜,一时名士云集,佳丽才子,风流侠少,将天枢城点缀的热闹非凡。 三天。 三天中师父几无间歇的接见各方来客,间或还会指教闾阎奎天枢城今後的去势。他坚持要我跟在身边,我也当真寸步不离。上朝,议事,巡察,吃饭,甚至睡觉,无时无刻不在一起。他像是要将这两年的歉疚在几天当中补偿起来,呵护备至,百般奉迎,白日总是小心翼翼的捧住,夜里就密密的搂在怀里,就是睡著了也不放手。象那天那样的事也没有再做,只是时常望著我的眼眉出神,然後亲吻我的额角,抱住了长叹一声。我只是如小时候一般的靠在他身上,间或也会伸手去抱他,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常常只是两个人,静静的坐著。他没有再提萱漠冷,我也不问,他说过现在还不会让他死,而我,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已经够了。 那日之後我便没有再回未央的别墅,跟他们见面的时候也总是跟在师父身边。燕翎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带著一些不解复杂震惊还有难过,未央愈发的沉默,常常只在师父问他话时才回上几句。 而我,我只是淡淡笑著,一直只是微笑的看著他们。那天晚上跟他们两人说的话,短短几日已如隔世,他们说会在家里等我,属於我们自己的家,三个人一直住在那里,快乐的生活。我想那只能是一个梦,绮丽却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就好像少年时青涩的梦想,轻狂而飞扬跋扈的笑,风卷狂沙般的一去不复返了。 然後就是继任仪式,我没有想到的是,司徒朗月来了。 站在高高的大殿上,她从殿外走了进来,众人见了她纷纷行礼,叫她“王後陛下。” 她慢慢走上来,对著师父嫣然一笑,“清遥。”轻声的叫道。 师父微一颌首,“你来了。”平淡的语气。 她“嗯”了一声,然後转过头来看我。 “幽冥回来了。”她笑道,语气像是很开心,“也不通知我一声,要知道你在这里,我该一早过来见你了。” 她还是那麽美丽,一身紫色的轻罗更衬的身形婀娜多姿。 我微微的低下头,看到她脚上沾染轻尘的绣鞋。 “幽冥见过师母。”只说了这麽一句话,师父伸出手将我拦下,对她说道:“叙旧的事待会也不迟,天枢城主的继任仪式就快开始了。” 她於是不再说话,走过去在师父身边坐下。 殿下各人安静下来。 闾阎奎进来了,身著一件玄色锦衣,上面缀满了钻石珍珠,头上戴著一个精巧的金冠,繁复至极,身後天枢城诸长老跟著,他走到殿前,单膝下跪,向师父誓约忠诚。师父站起身,崔长老上前,恭恭敬敬的奉上一个细长的小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枝荧光碧绿的权杖,师父拿在手里,一步步走下殿去,闾阎奎低头从他手里接过权杖,双手抖个不停。 四大城主各自的信物都不一样,天枢城的是权杖,天启城却是一枚血玉扳指,星月城是天青指环,无相城则是一颗泪形原石。我都见过,燕翎总喜欢把他的扳指戴在左手的拇指上,说是这样不会妨碍使剑。萱漠冷的那块石头一直垂在胸前,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麽质地,只清楚的记得那石头暗夜里会发出莹莹的光,璀璨如同天上星辰。现在它已经不在无相城主手里,不然他一个人在的那间小小的密室也不至於那样昏暗。我记得他是不大喜欢黑暗的,往往睡著了也会在寝宫里留下一盏灯,陪著他直到天明。现在他一个人在那麽黑的地方,心里一定很难过,他一定会怪我没有去陪他吧....冷..... 回过神时仪式已经完毕,宾客各自归座,殿上灯火通明。师父已经回座,将我一只手紧紧握住,我一抬头,刚好对上司徒朗月发白的脸,她的唇紧紧抿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十五 舞宴。 酒食正酣,突然闾阎奎起身道:“奎这次蒙陛下提拔得以继任城主,实在惶恐,先祖曾觅得一剑,也属上古利器,素闻陛下喜好使剑,华罗殿中宝器无数。奎无以为报,愿将此剑奉与陛下。” 他手一招,两名随从捧上一锦绣长盒,他将黄陵揭去,赫然一柄暗青色的长剑显露出来。 众人都是一声惊呼。 “大御修罗剑”,上古三神器之一,天枢城镇城之宝。闾阎奎竟然将它拱手送出,对师父的忠贞之心自然可表。这也是意料中事,当年的反叛天枢城也有份,不过相比起无相城它倒是收敛许多,势力也相对薄弱,是以师父先前没有认真对付它。而现在,无相城既然已经陷落,闾阎凇又突然暴毙,作为新任城主,闾阎奎自然不敢怠慢,刚拿到权杖便急於向师父表示诚服。 师父脸上不露声色的一笑,道:“闾阎城主如此费心,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闾阎奎闻言大喜,亲自将剑捧了上来,我走上前接过,又退回师父身後。 忽听一人说道:“陛下得此神器,何不当众试剑,也让臣等开开眼界。” 他刚说完,殿下一阵附和之声。 师父笑道:“也好。”站起身来,竟是要亲自去拿剑。我抢先一步将剑擎在手中,“此等小事,何劳师父亲为,请由徒儿代劳。” 他看向我,眉眼间笑意盈盈,“难得冥儿有这等心思,为师也很久没见你舞剑了,可要好好观赏一番。” 我轻轻的笑了一声,“徒儿定然不会令师父失望。” 堂下便有人大拍马屁。 “幽冥宫主既然是陛下首席弟子,由他来试剑,自然再适合不过。” “宫主美若天人,今日能见剑舞,实属三生有幸。” “听闻宫主於无相城作质子时,曾一举击败无影剑公子鸠,剑术之精妙,已然出神入化。” “陛下有此高徒,实在可喜可获。” 淡淡一笑,我缓缓走下台阶。 燕翎未央正坐在阶下右手,看我下来,俱抬了一双眼看我。 默默从他们身边经过,心下不由歉然,今日,怕是要连累他们了。 站在大殿正中。 足尖轻踮,身形微偏,我轻轻拔出那上古的利器来。 眼前一道青光,似水般流泻开来。 大御修罗剑,剑仙临瞳,原本就是颠倒众生的绝世美人,静如月色皎洁,动如芙蕖轻舞,一颦一笑,莫不倾国倾城。 低眉,轻笑,翘手如兰,轻轻拔下玉簪,青丝流泻满身; 劈尘,轻舞,剑如影,影如魅,翩翩如穿花蝴蝶; 素手轻滑,眼从指尖衣角,始终不离他的身影。我要让你记住我今晚最美的模样,从今後,纵良辰美景,再无人如我这般,长伴於你左右。你给我的,我始终不会忘却,我给你的,你也要睁大眼睛,一点一滴都要看个清楚。 敛神,收息,剑尖轻点,浮身而起,衣袂翻飞,丝绦长舞; 翩飞,剑气渲然,手,轻扬,丝幕素绸,杳然飘落,更卷起繁花无数; 举剑,吸气,剑舞灵动,刹那间落红漫天,香粉迷眼,剑尖微出,穿过片片残红。 手持青剑,我站在漫天花雨中,远远的,望著他微笑。 第三十八章 周围静如沉池,突然掌声雷动。 “久闻宫主剑舞冠绝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片彩声中,忽然一人的声响打破了沉迷。 “这是什么,好香啊。” 众人闻声皆仰头上看,只见金粉闪烁,纷纷扬扬如漫天舞蝶。 “这是————” 众人脸上皆现疑色。 司徒朗月一怔,脸上立马黑了一层,“幽冥,你做了什么?!”她起身叫道。 花雨如雪,我矗立当中,远远的望着殿上两点人影,笑的无比妖娆。 她叫完了这一声,脚下虚浮几步,又摇摇晃晃倒了回去。 “清遥,清遥,”她不住口的叫着,“幽冥是下了毒了,咱们都给他算计了,这孩子在那些花中下了毒了.....” 话声中,扑通声不绝,杯盏落地,溅起颗颗珠雨。 丝毫不为周围的狼藉所动,我抬眼向那个人脸上望去。 他平静如昔,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嘴角不由微微上扬,提了剑,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声,“幽冥,”燕翎在身边响起,“你这是做什么......” 脚步稍驻,偏头一看,他站立不稳的扶在几上,一双眼里满是不解,未央在他身边,单手扶地,脸上也是一般的神情。 眼帘微垂,身形不觉晃了一晃。 “抱歉,我本来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对着两人微微一笑,“放心,我并不是想篡位,也不是想杀谁,这些人,稍后我自然会放了他们。” 抬起头,环顾四周,“今日,只是想各位为我做个见证————” 我话没说完,只听闾阎奎大声叫道:“幽冥宫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邪王陛下,来人啦,把他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殿外已经涌了一群侍卫上来。 我一伸手将闾阎奎擒住,大御修罗剑抵在他的喉头,“闾阎城主,还是叫你的手下退下的好,天枢城这柄神剑切玉断金,我可不想一不小心让你血溅当场。” 他哆嗦了一下,咬牙道:“放手,我让他们退下便是。” 轻笑一声,“这才是聪明人,不过,你可别妄想耍什么花招,你中了我的‘百日醉’跟‘软烟罗’,没十二个时辰是无法催动功力的,我虽然武功不济,要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举目四望,“你们也是一样,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乱动,否则休怪本宫主剑下无情。” 我一松手,闾阎奎重又跌倒在地。 他像是萎靡了一般,无力的挥了挥手,门口的人都退了下去。 我再不搭话,缓缓走上台阶,那个人仍旧坐在他的宝座上,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一手提着剑,我在他面前站定。 司徒朗月惊叫了一声:“幽冥,你要干什么?!这可是你师父!” “以前是,以后可不一定了。”我淡淡的说,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他静静的坐着,姿势优雅而又祥和。 “师父,”我缓缓说道,“徒儿今日多有冒犯,还望您不要见怪。”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冥儿真是越来越顽皮了,开这样的玩笑,即使师父不怪你,这里这么多人,你要如何向他们赔罪呢?” “这个师父倒不用担心,他们都听命于你,只要你不怪罪,谁又敢违抗你的命令?” “呵呵,冥儿也知道,师父向来最疼你,好,说不罚就不罚,若是旁人胆敢违背,师父定不轻饶。” 我对着他一欠身笑道,“那徒儿先在这里谢过师父了。” “不过徒儿斗胆,还想跟师父要一样东西。” “你这孩子还真是贪心,”他似笑非笑,“说吧,想要什么,只要师父能拿到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轻轻一笑,我说,“这件东西倒不难到手,只怕师父不肯。”收了笑容,我细细的观察着他的眼。 “徒儿只是想跟师父,借几滴血。” 他脸上微微变色,倒没有发作出来,冷笑了一声道,“原来....你竟是为了他么?” 我嗯了一声。 “徒儿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解开他身上的摄魂术,还望师父成全才好。”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冥儿,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如果你当真那么做,以后就再没有机会回到师父身边了。” “徒儿想的再清楚不过,师父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徒儿是决意要这样做了。师父也说过,做事应该有始有终,冥儿自然不敢辜负师父的教诲。并且徒儿还希望师父答应另外一件事,您曾经说无相城还有残党存留下来,我要您当着天下人的面发誓,在您有生之年,绝不用任何方式或者派任何人追杀他们,这件事,对您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吧?” 他看着我,表情像是有几分好笑,“刚才说冥儿贪心,还真是愈发的不客气了。”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师父也知道冥儿为了这件事处心积虑,不过——” 他笑了笑,继续道,“你认为师父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你的要求吗?” 看到他的笑容,我不由也微笑起来。 “徒儿既然这样做了,自然由不得师父不答应。” “呵呵,怎么?打算杀了师父吗?” “师父说笑了,徒儿再怎么放肆,又怎么敢伤害您,不过您要是当真不愿答应,那么徒儿只好、”我走到司徒朗月身边,一剑指着她胸口眼睛却望着师父,“....杀了您的王后了。” 司徒朗月又叫了起来,“清遥!幽冥你——”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依然没变,出乎寻常的平静,我握剑的手微微渗出汗意,“师父,徒儿不想逼你,但是这件事,您非答应不可。” “很好,”他说,竟然笑出声来,“师父早就说过你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果然没有看走眼,可惜啊,你今天要是不做到这一步,日后师父这个王座实在非你莫属。” 他的眼睛猛地一翻,双眼炯炯有神,“只是冥儿,威胁别人的时候,也该为自己留条后路才是,你如此兵行险招,后果也未曾考虑清楚就贸贸然行事,实在是太令师父失望了————” 我心下暗暗吃惊,却不知道该怎样来答他。突然眼前人影晃动,我不加思索的一剑刺出,剑尖触及罗衾,脑中刹那间闪过他平日的面容,心中一惊,不由自主的将剑撤回,剑尖划过他的肩头,拖曳出长长一道血痕,我不由的一怔,他已经欺近身来,胸口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身子如败絮般飞起,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眼前金星直冒,排山倒海的内劲在胸中翻滚,我伸手撑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耳朵里嗡嗡直响,却隐约听见燕翎未央惊叫的声音,以及他虽然面上带笑,却仍然冷漠的说话。 “......冥儿,你太小看师父了,莫说百日醉跟软烟罗,就是你这三天一直在香炉里下的药,对师父也没有半点影响,你是师父一手带大的,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师父还能不明白吗?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早知如此,一开始我就不该留他,让他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也不会想着要背叛我......” 他一只手抚在下巴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好玩的事情,眼里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神情,“还是说————” “在最初你给他那一剑的时候,我就不应该救他呢?” 我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握剑的手一点点抓紧。 他伸手在肩头轻轻一拂,流血的伤口瞬间止住。 “冥儿真是不乖了,”笑容可掬的看着我,“小时候还说长大了要保护师父,才过了这么几年,就把说过的话抛诸脑后了么?.....居然拿剑对着师父,你这孩子,真是要好好调教一番才行.....” “...师父您.....也这么认为吗?”我提着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徒儿也觉得....最近实在是不像话,明明心里怕你的紧,却胡里胡涂的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师父您很生气吧?....那好....您来惩罚我...就象小时候那样,过来....惩罚我呀.....” 脚下站立不稳,我偏过头看他,笑的灿若桃花。 “您不是很生气么....那就过来....惩罚我啊....师父..师父.... 师父......” 口里一声声的叫着他,我摇晃着朝他走过去。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眼睛带上了冰霜的颜色,“你倒是当真要背叛我了?” 身子浮摆不定,我仰了脸只是望着他笑。 他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他看着我微笑,但那笑容却比冰还寒冷。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再留着他了。”他语气平淡的说,突然脸色一变,声色俱厉的说了一句,“萱漠冷,你可以出来了!” 第三十九章 殿上一阵倒吸气声,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谁又能想到,死了两年的无相城主会再次出现,而且是在这里,在对他言听计从的命令下———— 在那雪白的身影从幕后缓缓走出的瞬间,我发觉自己再也笑不出来,身子像是僵硬了,手、脚再不听使唤,刚压下去的血气又涌了上来,喉咙中微微的甜意。 “不可能....”我喃喃的说,“御使的玉笛、分明已经烧毁了....” 他轻蔑的笑了一声。 “你自然是烧毁了玉笛,不过冥儿,为师下的乃是声咒,不止是笛声,还有我的声音....所以说,我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我要他杀谁,他就会杀谁,无论是什么事,无论是什么人,即使.........是他自己.....” 他双眼微挑,面上带笑,竟有几分挑衅的神情。 我不自觉的捂住胸口,刚才那一掌似乎是震断了肋骨,如尖刀一下一下的刺入,仿佛动一下就要戳穿胸口透出来。伤口上有万蛇啃噬,痛,出奇的痛。我移不开眼,身体阵阵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里,从头直冷到脚,一分一毫也没有剩下。 口中再次充满浓重的血腥味,我强自压了下去。 “.....放了他....”闭了眼,缓缓的说道,“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我的剑已经抵在司徒朗月的脖子上,“...放了他.....”我说,“.....不然的话....我就在你的面前...也杀掉你的爱人.........” 他站在原地看我,依然镇定自如,连手指都不曾移动一下。 “...好啊,”他说,唇边慢慢浮起一抹奇特的笑,“动手啊冥儿,你不是....一直也想这么做吗?” 司徒朗月花容失色,“清遥....”她叫,眼里充满了渴求。 可是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肆无忌惮的游移着。 “....要杀我的爱人,”他说,“你是不是也该事先弄清楚,我心爱的人,到底...是谁...” 我的心跳了几跳,恐惧油然而生,我怕他会说出那样的话,说出一直以来我所渴求的事情,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如以前一般,怀着感激而激动的心情对视他的双眼。他的目光直直的射了过来,我无法回避,只能咬紧牙关、呆呆的看着。 ————然而那番话,从他微微颤动的薄唇中说出来的刹那,我仍然心神激荡,摇晃的几乎要摔到地上。司徒朗月的脸上蒙上了死人的灰色,苍白的嘴唇动了几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他望着我轻轻的笑,他说———— “....冥儿,已经到了现在,难道...你还不明白为师的心意吗?” 他看着我,那双眼中柔情无限,“抛掉你的剑,回到师父身边来,我答应你留下萱漠冷的性命,但是你要发誓,今生今世,再不会看他一眼。” 他微笑着,对着我伸出一只手,就像当年收我为徒,要我跟他走那时候一样。 “过来冥儿,你想要什么师父都答应你,来,回到师父的身边来。” 我抬起头,慢慢的看向他,这一刻他的表情出奇的真实,再没有任何的掩饰,没有任何的伪装,他像是回到了少年的时候,毫无心机,一心一意的望着我,仿佛天地再大,万千红尘,世间却只有我们两人。 整个大殿静的出奇,些微的声响也会回荡出重叠的回声。 脑中些许的眩晕,我伸手扶住了额头。 他向前迈了一步,柔声唤道:“冥儿——” 我望着他的眼睛,有些虚弱的笑了笑。 “这样说来,师父心中的人,一直....都是我么?” 他眼中微波荡漾,“那是自然,”他点头道,“就像冥儿心中一直只有师父,师父心中,自然也一直只有冥儿。” “是吗?” 再不去看司徒朗月,我收了剑,歪着头朝他微笑。 眉眼斜飞,我笑的一脸无邪。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怔了怔,还是向着我,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将剑抬起,慢慢的架在脖子上。 “师父如此宠爱冥儿........那么,若是冥儿出了什么事,您一定.....会难以忍受吧?” 伸在空中的手突的抖了一下,他像是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不相信的看着我。 我望着他,笑得无比妖娆。 “如果....冥儿死了....您会不会...痛不欲生呢.....” “冥儿.....你.......”他张了张口,竟然第一次的连话也说不完整。 那双眼中浮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情愫,深邃的眸子瞬间变得张狂。 “为了他吗?....”他沉声的说,语气出乎寻常的平静,然而下一刻风雨爆发出来,像是狂风卷起,长发飞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 “你在.....拿自己威胁我么?哼,师父真是把你宠坏了,想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他?冥儿,你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废人一个!你还当他是无相城主么?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木偶!一个任人操纵的傀儡!!你想救他,他根本连你是谁都认不出来!!” “别抱那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也不要再激怒我。除非你真想让他死,你要知道,我只要动动手指,他马上就会死在你的面前!” “呵呵....呵呵呵.......” 我垂下眼帘,目光从眼角斜斜的瞟向他,“我当然....知道你能做到,你从来....就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对待别人如此...对自己也是一样......从来...都不会有心软的时候.....” 已经分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我收了笑容,剑刃抵在脖子上,微微一凉———— “你杀了他,我杀了我自己。” 砰—————— 身子再次倒飞了出去,我落在殿下,伏在地上咳出血来。 他的脚尖出现在视野,左右两边同时有人扑了上来。 “师父,求您....放了幽冥!”未央死死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燕翎抱住了另一边,一副死也不放的倔犟。 他们也中了我的毒,根本使不出真力,却还是挣扎着上来帮我。 脸上不禁现出笑容,一生之中,能有两个生死与共的知己,也算是圆满了。抬了眼望,那个雪白的身影高高的站在大殿上,仍如往昔般纤尘不染。是啊....他已经不记得我了......不然的话,他如何肯让我受这等苦.......这样也好,若是让他看到我这狼狈的模样,一定会很伤心吧........真是抱歉啊...冷........我恐怕....没有办法救你出去了...... “燕翎,未央,已经.....够了.....”我说,想去搀开他们,胸口却痛的站也站不起来。 “对不起,我又连累了你们了,我本来....不想让你们看到这一幕,我实在很过分,一直都在给你们填麻烦,一直都在伤你们的心...........对不起....真是.....对不起你们了............” 看见两人脸上都露出悲伤的神色,我竭力的想对他们笑笑,嗓子一痒却又咳出一口血来。 “别说话了!”燕翎气极败坏的叫道,“你不要再说了!” 我一只手按住了他。 “让我...说完吧。”我说。 “我想求你们一件事....帮我...照顾小冷好不好......他现在神智不清,我只能....拜托你们了......” 这样的话,其实是想跟师父说,可是我怕他不答应我,那么象这样的说出来,如果我死了,他应该不会忍心拒绝吧?我救不了自己的爱人,只能先去黄泉路上等他,只是有些遗憾,有些事情,一直没来得及说清楚,象这样子拖泥带水,他要是知道,会不会笑话我呢?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求过你....现在我只希望你.....放过他....不要再象那样....伤害他....答应我,好不好......” 师父的身子摇晃了几下,我仰起脸,看到他手中高高举起的剑。 闭了眼,心里不由微微的笑,心中浮想多时,始终不能猜透,是这样的结局。 手上突然一紧,睁开眼睛,燕翎未央挡在了我的身前,越过他们肩头,师父的眼中微光闪烁,脸上的颜色白的象一张纸。 “你....当真愿意为了他而死?”他轻声的问。 我点点头,释然的看他。那一刻忽然觉得好漫长,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象这样子的对面,彼此都不设防的看着对方,可是心中无限坦然,像是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他手中的剑慢慢落了下来。 再不看我,他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听到他清冷的声音。 “你走——” “从今以后,你再不是我石清遥的弟子,也再不是华罗殿的幽冥宫主,本王只当....从没有过你这个徒弟。” 心中微微一惊,我抬起头,望向他的背影,那里,有安静的.....一片青色。 “我要....跟他一起走.....” 第四十章 仿佛是等待了一万年的光阴,头发白了,红颜褪了,身体发肤都老起了皱纹,淡淡描摹的影子终于化成了人形。 我睁大眼睛,那个梦中辗转思念了几千遍的人,终于真真切切的站在了我的面前,依然姣好的眉眼,一如记忆里熟悉的容颜,虽然他看我的眼神再没有了真实,但这是我的小冷,我曾经失去以为再也见不着小冷,长久以来我沉溺在自己编织的悲伤的梦境,从来也没有想到他其实一直都在这里等我,等过了落叶星辰沧海桑田,望夫崖上的人石化了,嘉澜江里的水干了,他却依然在这里,一步也没有走开,一步也没有逃离。 我们究竟....错过了多少时光呢? 心中再无他想,身子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伸过手去拉他。 冰冰凉的手,他等了这么久,似乎连体温都被抽去了,但是他还是我的小冷,所以没关系,还有我在么是不是?我会一点一点的让他温暖过来,就像以前那样,只要彼此拥抱着靠在一起,就不会害怕肆虐的风雪。 我牵着他,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冷,我带你回家.......” 燕翎跟未央都扑了过来,死死的拉住我的手。 “伤成这样你要去哪里?不要再动了,你会死的!” “放手,”我说,“我不会死,好不容易才见到他,我怎么会死?我还要带他回去呢,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所以,我怎么会死呢...我们....还要一起生活....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脚上一轻,胸口钻心的痛,一直背对着我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面前,一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襟。 “你还当真要走?”他盯着我道,眼中寒气逼人。 我不说话,小小的咳嗽了几声,他放开手,一双眼睛恨恨的盯着我。 “你当真以为,解了他摄魂术,他就会醒过来吗?” 他凑到耳边,声音细如丝线。 “别指望了,我的小冥儿,他身上还中着毒呢,从你身上汲取的,用性命才能保住你的毒素.....浮屠千日紫......”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戏谑,“三年的期限就要到了.....你以为还可以保住他多久?....别傻了,你要是现在回头,我还可以网开一面,收回刚才的话,怎么样冥儿,当真舍得...离开师父么?” 那一刻,我突然的明白了过来,原来直到今日,我始终未曾识破他真正的面貌。冷,当日你要我别太相信他,我真是顶顶笨的人,还以为你是在挑拨离间,那时候对你说了恶毒的话,你不要怪我好么? 轻轻掰开身边两人的手,抬起头,丝毫不避的看着他的眼。 心中一片空灵,我抬了眼淡淡一笑。 “他若死了,我随他去便是,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睛失了魂一般的看着我,却再也没有说出话来。 燕翎向前走了几步,“幽冥!” 他有些绝望的喊我,却仍然朝我伸出一双手。未央站在他身边,轻声的问,“你要去哪儿?” 我对着他们笑了笑,轻轻的说了句,“再见。” 回身执起小冷的手,柔若无骨,我看着他说,“冷,我们走吧。” 那一刹那他的脸仿佛变得柔和,有微微的光从眼睛里散发出来,明亮无比,美丽无比。我牵着他的手,再不回头的走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淅淅簌簌。很久以前就知道,那是雪落的声音。 摊开手,一片雪花飘落掌上。菱形的雪片,碰到手心的温度,很快的消融了。又接了几片,也是一般,还没等收回手来,已经消失无形,只余下掌心些微的凉意。 他静静的坐在我身边,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好奇。 我回头冲他笑了笑,“已经很大片了是不是?我们就要回到雪原了,剩下的路程连一天都不要。” 伸手楼住他的肩,我用微冷的唇轻轻碰触他雪白的脸。他没有再挣扎,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我。那双眼已经变得很清澈了,明亮的象水洗过的宝石。可是他不会说话,也不会象以前那样望着我笑,现在的他,总是这般安静的坐着,我不说他就什么也不做,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 师父没有骗我,他确实是无法回复以前的模样了,摄魂术早已解除,他却始终不能记起我的名字。 我带着他一直往北走,我身上有伤,他失了神智,我们走的很慢很慢,开始的时候雇了一辆车,赶车的是个老大爷,我给了他一锭金子,他收了揣进怀里,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去雪原。他扶了我们上车,放下帘子,就开始往前走。也许他知道我们是谁,但是什么也没有问。 我怕会有人追赶,不敢往大道上走,挑了偏僻的小道,日夜不停的赶路,害怕半路会被人认出来,于是小心翼翼的把脸遮盖起来。 小冷一直都很安静,我用面具遮住他的脸,再给他带上斗篷。他都很听话,乖乖的任我摆弄。现在的他就象一个小孩子,什么事都不会,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喜欢靠着我,用那双美丽的眼睛看我。他不会自己吃饭,我就拿了勺一口一口的喂他,然后就想起以前在无相城的时候他也同样的喂我,我搂着他的肩头说你一定会好起来,转过身眼泪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他变得很怕冷,手脚一直都是凉的,越靠近雪原天气越寒,我将他的手捂在怀里,不分白天黑夜的抱着他,紧紧的抱着,睡觉的时候也不敢放手,他也就那么乖乖的任我抱着,睡着的时候呼吸均匀,会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我俯下身去吻他,手指拂过他的脸,如花瓣腿了色之后的容颜。他的睫毛长长的垂了下来,覆上一层薄薄的霜雪。他的颜色,是更加的浅了,原本水墨色的长发,现在只是雪白一片,脸上瘦了些,下颌显得更尖了。 雪原越来越近,山路也越来越难走,终于到了一个地方,那马车无论如何也上不去了,我对老大爷说就到这里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他把车上所有的褥子都拿下来送我,又坚持把所有的干粮水袋都留了下来,赶着空车回去了。 我背着小冷,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这里的风雪更大,我把所有的衣服都披在他身上,他乖乖的抱着我的脖子,将头埋在我背上。 我们走走停停,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木屋,不晓得是谁搭建的,像是过了很多年。屋子很小,很简陋,我把他放在最里面,把所有的被褥都给他围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的抱着他。 “....冷,你高兴吗?我们就快回去了....”我将他搂在怀里,将唇凑到他耳边轻声诉说着,却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们现在要去天池,去你出生的地方....记不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说天池是世间最美的地方,还说要带我过去看看的,可是我们一直也没有机会过去....现在我带你去好不好?项将军他们,还有以前无相城的人,都在那里等你,大家,都在等着你回去,所以你要赶快的好起来,你还要照顾他们呢......” 他将头埋在我怀里,仰起脸来看我。 “....无相城没有了....是我害你失去了它....你怪不怪我?冥儿真的很坏是不是?............其实我一早就喜欢上了你,却傻乎乎的到最后都没能发现....我喜欢你,所以你对我做那件事情的时候,我才会那么生气,我以为你是在意我的,却故意要用那种方式凌辱我...冥儿真的很傻是不是?你连性命不顾也要救我,怎么会忍心伤害我呢........” “....冷....失去你以后,我想了很多很多,你说我们小时候见过,可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我们真的见过吗?那是在什么时候?我一直也很想问你呢.......我小时候可是很好色的,象你这样神仙般的人物,见了肯定不会忘记....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就算是死了,也要再想起来的,因为我爱你啊........我这一生一世都只会爱你一个人.........冷.....你听到了吗?” 我轻轻吻着他的面颊,口中喃喃的说,“我爱你.......所以醒过来、跟我说话....好不好?” 脸上微微的凉意,我不自觉的覆上手去,是他冰凉的手指。我低了头看他,他的眼睛弯弯的,眯成了一泓秋水。我将那只手贴到唇边,轻轻的抚摩着。 那双潋滟的眼闭了起来,重又埋进我怀里。 我紧紧的抱着他,窗外的风声大了起来,呜呜直响,我将脸贴在他雪白的发上,眼前朦胧一片。胸口的伤其实一直都没有好,天冷的时候它会隐隐作痛,身体很疲惫,有些不听使唤,像是有人将力气一丝一丝的抽去了,眼皮越来越重,我想合上了它也许就再也睁不开来。 .......可是我不能睡,我睡着了,谁送他回去? 我抬起手,拼命的掐自己的脸,湿湿的,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 一阵风吹开了门,冷气夹杂着雪花飞旋了进来。我想应该去把门关上,这么冷,他会受不住的。可是我动不了,连举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快啊,快去把门关上....你看...小冷都冻得发抖了..... .....冷...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马上.....马上就过去了........ ......他已经冻得发抖了....为什么....我还是动不了呢........ 第四十二章 .......梦。 又是很久以前的那个梦,我抱着他,我们在一片冰天雪地里,雪花大片大片的从空中落下来,密密的覆在我们身上,一点点侵染成银白的雕塑。我摸着他的脸,没有温度,将耳朵贴在他胸口,没有心跳。 啊———————————————————— 我站在雪地里撕心裂肺的喊,喊的嗓子哑了,再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咳出血来,我跪倒在地,距离突然拉远,无边无际的雪原,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那里,周围空空荡荡,只有深深的,厚厚的雪,一大片一大片的白。 ………………………………………………………………………… “小冷小冷小冷小冷小冷小冷小冷————” 我一叠声的喊着他的名字,将头埋在他胸口不住的摇晃。 一双手圈了上来,温滑的肌肤柔若无骨。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轻柔的象微风吹过树林。 “....又造了那个梦了?”他轻声的说,手在我背上轻轻抚摸着。 “冥儿不怕,冥儿乖,”他连声的哄,嘴唇轻轻碰触着我的脸,“我就在这里,不怕不怕噢。” 我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看到他眼中温柔的神情,扑上前去,狠狠的吻住他的唇。他用力的回吻我,手上也越收越紧,像是要将我揉进他身体里去。 好半天我才放开他,气喘吁吁的伏在他身上,却不敢眨眼,一遍又一遍的亲吻他的额头,他的眉毛,他的眼睛,鼻子,嘴唇,下颌...... “小冷.....你是真的是不是?”我一边吻一边不停的问他,“快告诉我说你是真的,说你一直在冥儿身边,永永远远也不会离开,快说快说快说.....” 他轻笑了一声,伸手将我的脸捧住,琉璃色的眼睛象是被水洗过,泛着微微的水晶般的光泽。 “我是真的,一直一直都在冥儿身边,永永远远也不离开。” 他照着我的话又说了一遍,重重的在我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重又抱住我。 我把脸贴在他胸口,丝锻般温暖光滑的肌肤,我用脸轻磨着,听到他稳健有力的心跳,这才慢慢的、慢慢的静下心来。 “....冷....我爱你....”我说。 他亲了亲我,“我也爱你,冥儿。” 我高兴的笑,不自觉的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突然听见他唔了一声。 我抬头问,“怎么了?” 他眼波微转,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这个小坏蛋,在碰哪儿呢?”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脸颊上淡淡一层粉色,薄薄的嘴唇红的要滴出血来。我看得心神一荡,忍不住又凑过去将那两片薄唇含在嘴里。 他轻嗯了一声,突然手上一紧,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又是一个窒息般的长吻。 等他放开,我不由张了嘴大口大口的吸气。 “昨天那么晚才睡,还没满足么?”他吃吃的笑着问我,不住的往我脸上吹气,“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又想要了?” 我眨巴着眼睛看他,顺手在他身上摸了一把,“昨天你那么晚才回来,哪里有认真在做,根本就是敷衍我嘛。” 他笑得妖媚无比,“好,那我现在来满足你好不好?”说完一只手拂上我胸前的一点,轻轻的来回搓揉。我强抑住已到嘴边的呻吟,伸手过去抓住他的手。 “这两天你那么累,我怎么忍心再让你操劳呢?”我挤着眼睛说,一边不怀好意的用另一只手在他腰间揉捏着。 “不如,换我来伺候你好不好?我可也是很厉害的哦,保证会让你舒服到不行......” 我话音刚落,他已经将我的手拨开,温软的身子重又压了上来,“不用了,”他含糊的说,“我现在精神的很。” “可是可是.......”我还想争辩,他的唇又贴了上来,舌尖抵入,润滑如丝,我脑中一热,剩下的字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们紧紧的拥吻,交织着缠在一起。 他伸手分开了我的腿,纤细的身子挤了进来。我双腿一绕,交叉着缠在他腰上,他亲吻着我的脸,将欲望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推了进来。 他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我只感觉到轻微的胀痛,入口处一阵酥麻,身体烫的象火,热气都往下腹奔去,分身早已经挺立起来,抵在了他的小腹上。我按捺不住的在他身上乱摸一气,勾住他肩头,将他微微下压。 他双手抱着我的肩,沉下身用力的往前一挺,我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快感闪电般滑过全身,连脚趾也不自禁的蜷曲了起来。 他静止在身体深处,又俯下身来吻我,我被他吻的几乎喘不过气,后穴感觉到他的存在而微微泛起一阵麻痒,双腿不自觉的在他腰际轻轻厮磨着。 他带笑的瞟了我一眼,媚眼如丝,“冥儿倒是会使坏了啊。” 我气吁吁的道,“谁叫你要....先坏....”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力的动了起来。火热的坚挺一下一下抵至身体最深处,我再说不出话,双手缠在他颈上,只能发出一连串咿咿哦哦的声音。 他俯身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摩到我的宝贝,双重的刺激弄得我欲仙欲死。 脑中不断闪过剧烈的火花,身体越来越热,意识迷乱的象要疯狂起来,口中胡乱叫嚣着他的名字。 一片白热中,我尖叫着释放了出来,热液喷洒在两人紧挨着的身体上,濡湿一片。我大口喘气,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 可是他还没有解放,身体里的火热还在持续的肆虐着。 “不...不行了....”我止不住的喘息。昨天被他弄了一个晚上,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刚才那样说也不过是玩笑话,天知道他怎么还会这么精神。 “这么快....就不行了?”他稍稍慢了下来,邪邪的一笑,“刚才...可是你挑逗我的啊.....”说完,又大力的顶了一下。 我不由又“啊”了一声。“你...你.....”我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本来...就是下面的比较辛苦...你当我.....啊....啊....啊啊.......停....停...啊啊......” 他身下连续动了几下,我一下子话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呻吟起来。 身体瘫软如泥,手臂乏的都快挂不住,可是他还在动。 “真的....不行了....”我说,气若游丝。 他亲了亲我的面颊,将我抱起来,面对面的继续抽动,我将头搭在他的肩上,有气无力的一声一声的呻吟。 “冥儿....冥儿....”他在耳边轻喘着,一遍一遍的叫我的名字。那声音磁性而又沙哑,撩拨的我心头痒痒的,周围都是他的气息,缠绕着熟悉而甜美的香气。 他的身体光润腻滑,因情热而泛起微微的潮红,明艳不可方物,我看着看着,只觉得腹部一热,下身居然又抬了起来......啊啊....明明已经这么累了说......... 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我开始积极的回应他,他紧紧搂住我,动作也变得更快更猛。 “啊啊啊啊啊啊————”我尖声叫了出来,身体一阵痉挛,前端抖动着射了出来,几乎是同时,他一个俯冲,也释放在我体内,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将身体融化,我再使不出力气,软倒在他怀里。 第四十三章 朦胧中有人轻拍着我的脸。 “冥儿,冥儿?”他轻轻在耳边唤着,“起来清洗了身子再睡。” 我趴在床上,眼睛也懒得睁开,懒洋洋的说了一句,“你给我洗.......” 他轻笑了一声。 “好啊,”语音带笑,跟着耳垂上微微的痒,听见他暧昧的声音说,“我一定会帮冥儿洗的干干净净的....” 一只手轻柔的拂在我光裸的背上。 我没来由的浑身哆嗦了一下,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不用了!”我赶紧说,满脸戒备的看着他,“我...我还是自己洗好了。” 开什么玩笑,光是听到他的声音我都要受不了了,再在水里裸呈相见你摸我我摸你要忍得住才怪,我可是刚刚被折腾了一个早上,腰腿酸的简直要断掉,再来几个回合,我怕一会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半眯起眼睛看我,嘴角都快勾出钩子来了。 “真不要我洗?”他忍笑道。 “不、用,”我没好气的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抓住绸巾往身上裹,一跳的下了床。 没想到腿上酸软无力,膝盖一软,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他一把将我扶住,顺势将我拢进怀里。 “冥儿还是这么不小心啊。”他微笑着圈住我的腰,在我脸上轻啄了一下,眼里的神情温柔得象要化出水来。 我趴他身上,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 “还说,不都你害的.....”我嘟嘟囔囔的说,用手指在他胸前戳戳点点。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白的绸缎,衬得雪样的肌肤更加柔滑,嫩的好像可以捏出水来。嗯....象这样的抱在一起,也很舒服啦...... “是这样啊,”他柔声说,俯在我颈边,吹气如兰,“那、我补偿你好不好?” “不好!”我立马躲出去老远,一边抬眼凶狠的瞪他,“我警告你啊,我今天已经很累了,再乱动我跟你没完。” 先前怎么都没发现呢,这家伙根本就是一只老狐狸啊,怎么看怎么奸诈,跟以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比起来,简直就是判若两人....敢情以前都没在我面前露出本性啊..............再想想当初,他还没恢复的时候,要多乖有多乖,让他往东绝对不会往西,从来也不会违逆我的意思,那时候多可爱呀..........可是现在呢?我看着面前笑的波澜不惊的人,嘴角不由微微的抽搐———被吃的死死的人......好像从来都是我啊........... “想什么呢,”他笑着上前来,伸手又将我搂进怀里,“快过去洗吧,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呃?”我愣了一下。 他唇边一个温雅的微笑,捏着我的面颊道,“是未央宫主来了,在拂雪阁等着见你呢。” 我看了他半晌,跟着惊天动地的叫了一声。 “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一下子从他怀里蹦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开始指挥。 “念衾,快帮我拿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如月,过来帮我梳头,我要把头发挽起来。” “吟兰,麻烦你出去跟宫主说一声,我马上就出去了————” 侍女将衣服拿了过来,我抓起来就往身上套。 小冷本来站在一边好笑的看着,见我要穿衣服,一把将我捉过去道,“先清洗身体。” “来不及了啦——”我心急如焚的叫道。昨天明明还提醒过自己他今天要来的,早上醒来光顾着跟小冷卿卿我我,居然给忘了,啊啊~~~他会怎么想我啊~见色忘义?有了情人忘了亲人?哎哎~~~ 正胡思乱想,突然身子一轻,小冷将我抱了起来,不由分说的就往温泉走。 “喂你干什么,”我叫了一声,“我现在可没空啊。” 他伸手将我的头揉进怀里,“洗干净了再去也不迟,我已经叫人跟他说了,你昨夜睡的晚,这会才刚起,让他再等一会。” “啊?” 我仰起头,他眼中温温柔柔的神情,却笑得万分妖冶。 我咳嗽一声,“小冷,你...今天早上、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抿嘴一笑,斜斜的瞟了我一眼,“别多想了,你身体劳累,我来帮你洗,好不好?”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可恶,今晚我要在上面!” “晚上再说好不好?” “不行不行,我要你现在就答应....” “......对了,未央宫主难得来一次,冥儿你要不要留他多住几天?” “不许岔开话题!” …………………… 走近拂雪阁,我不由稍微的,迟疑了一下。 未央跟燕翎半个月前刚来过,还都说这个月会很忙,怕是没有时间来看我,怎么才过了这么几天就又回来了呢?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里,我不觉哂然失笑,他们现在还会有什么事,两个人都狡猾的什么似的,不去骚扰别人就该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怕别人会对他们不利。我摇了摇头,径直走了进去。 只见他背着门坐在窗边,我叫了一声,他竟然没有听见。这么专注啊,我顽心顿起,踮着脚尖走到他背后,伸出手轻轻蒙上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我捏着嗓子说。 他笑了一声,“好啦,让我等了这么半天,一过来还跟我闹。”说着伸手来拉我。 我嘿嘿笑了两声,抱着他脖子说,“看你那么认真,忍不住想捉弄你一下嘛。” “你呀——”他白了我一眼,笑的有些无奈。 我抱着他摇了摇,“喂你刚才在想什么啊,那么入神?” “也没什么,”他说,一只手抚上我的胳臂,望着外面像是有些出神,“只是想这日子过的真快,上次来的时候这梅枝还是光秃秃的,现在已经长满花骨了.....” “咦,还真是,你没说我都没注意呢,我这几天也没过来,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要不一会我们去梅林看看?兴许那边已经开了。” 我瞅着那斜伸过来的枝条,上面缀满了暗红的花苞,映着银白的雪,倒真有几分傲立的姿势。 他回过神来,朝我笑了笑,“还是改天吧,我这次来,原也没想要久留,坐一会就得回去。”说完,轻轻拨开我的手坐正身子。 我微觉奇怪,“既然来了住几日又有何妨?” 他垂了眼道,“今日不行,我....得早些回去。” 我看他像是有些神伤,抓了他的手问,“未央,你不开心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燕翎怎么没跟你一起来?难道是他———” 他伸手堵住我的嘴,“没有,你别瞎猜,”他抬头笑道,“燕翎是因为被一群求亲的人缠住脱不了身,所以我才没叫他一块过来。” 我松了一口气,“哦,那你刚才的表情.....” “我不过想到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有些烦心罢了。” “原来你也会烦啊,”我觉得有些好笑,有意打趣道,“不会是跟燕翎一样,被求亲的人逼到我这儿来的吧?”想到燕翎被人追的四处乱跑的模样,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他象是又好气又好笑,伸出食指在我额头轻轻一点,“你还在这里取笑他,过两日他来了我看你怎么跟他交代。” “哎,倒干我什么事了,我不过就是跟采莲提了提他喜欢小孩子的事,谁知道那丫头竟然误会成是他想娶妻生子,还回去帮他大肆宣扬,那是他自己没管住手下好不好,可不能赖到我头上。” 未央也忍不住的笑,说“你啊,他不过就是想收个徒弟,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喜欢小孩子了?” “不都是一样吗?他才多大啊,要收徒弟过几年也不迟嘛。”我说,装模作样的拿起茶盅,突然想到了又问,“对了,你不是说很忙吗?怎么今天还有空过来?” 他怔了一下,继而微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挂念你。” 看他脸色有些黯然,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亲,“等你有空了,过来住上一两个月好不好?”我说,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好啦好啦,别愁眉苦脸了,”我笑着说,一把拉起他的手,“记不记得我去年夏天酿的荷花酒?前些日子刚从雪里刨了出来,跟小冷喝了几盅,甚是清香可口,你心情不好,不如去喝几杯解闷可好?“ 他总算展颜一笑,“也好,我也想尝尝你亲自酿的酒呢。” 我心中一喜,拉了他就走。 两人对饮几杯,小冷也来了,刚说了会话,未央说天色不早他也该走了,我挽留不住,只得陪着小冷送他出去。 走出天池,随从驾着车已经等在外面。未央突然转过身对小冷说,“萱城主,我想跟幽冥说几句话。” 小冷看了他一眼,两人眼中似乎都有些什么,我觉得有些奇怪,未央却已经往城门右边的小道上走去,然后回头看了看我。 我刚要跟过去,小冷忽然伸手将我拉住,我不解的看了看他,他俯下身,在我面颊轻轻一吻,“冥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这句话他最近每天都在说,我听得心中微甜,也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朝未央那边跑过去。 第四十四章(完结) 小道蜿蜒,刚下了雪,路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有些滑,我踮着脚小心的走。 未央走在我身边,伸出手来搀我,我一笑,也伸手过去扶他。 两个人走了老远,他却一直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肯定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今天一天他都有点不对劲,可是我也清楚他的脾性,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所以也没想问,只是静静的跟着他走。 走到一片平地,石头上覆了浅浅的雪,青白相间,再前面是一个断崖,这里是天池之颠,我们恰好站在它的边缘。 未央站在崖上,背景是苍茫的雪原,只有他身上那一点灰色,风吹动他的衣摆,飘飘欲仙。 我突然有些不安,像是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刚想叫他回去,他却回过头来,忽然说了一句,“幽冥,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我点了点头。 当日我跟小冷昏倒在雪原,未央和燕翎千里迢迢的赶来救我们,大概是怕我寻死,一睁开眼他就告诉我‘浮屠千日紫’有解救之方,说是在华罗殿的密室发现了祖师爷爷的手稿,上面有着详细的记录。然后两人将我们送到了天池,也多亏了有他们,不然小冷跟我,肯定早就冻死在雪原上了。 “我自然记得。”我说,却不明白他现在提起这件事做什么。 他像是笑了笑,长发被风拂到脸上,他伸手将那缕头发挽在耳后。 “其实当日你走了之后,燕翎跟我马上就跟去了找你,却始终不能知道你究竟去了何处....” “后来....你们倒在雪原的时候......我们也并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淡淡的忧伤,我不知为何、心里无端的就痛了起来。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低下头,像是犹豫良久,终于慢慢的说了出来。 “....那日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救了你们,‘浮屠千日紫’可解开的事,也是他跟我们说的.....” 我咬着唇不出声,一只手却下意识的攥紧了衣摆。 其实以前就已经想到,祖师爷爷根本不可能留下什么手稿,他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又怎么会把那么机密的事情写出来给别人知道;密室云云,不过是他们的说辞罢了。我一早就已经明白,却一直默默的欺骗着自己,害怕触动了冰封已久的回忆,打开了就再也收不回来。 “师父他现在.....还好么?”颇为苦涩的问,心中却隐约猜到那个答案,如果一切安好,未央又怎么会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才跟我提起当时的事情。这么些年,虽然竭力的阻止自己去想他,然而同是曾经深深爱过的人,要说忘记又谈何容易? 未央低着头,隔了许久才慢慢的说了出来,“他已经退了位,离开华罗殿了.......” 声音很轻,顷刻即消散在风里,我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耳边细碎的回声。 『冥儿,冥儿——』他如是的叫,闭了眼的倾听,却又分明只有呼啸的风声。 “什么时候的事?”我哑着嗓子问。 “三天之前,”他说,“他走的前一天,那天有一个人来前来拜访..........” 我看着他,静静的等着他说下去。 “.....师父见了那个人,表情十分惊讶,他们私下谈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师父就有些不对劲......” “那个人走了之后,他在寝宫里关了一整天,然后出来就直接去了十长老院,说是要退位去归隐修行.......” “.....众位长老自然百般劝阻,他却像是心意已决,当日就下了退位诏书,那时我们以为他不过是一时冲动,心想也许过两天他就平静下了,谁知道当天晚上就不见人影,去他寝宫一看,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是么....”我低低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有些空,却无端的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动着,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在旁人眼里,师父一生中无时无刻不在同权力纠缠,从我记事起,就不断的听旁人说他心狠手辣,为了王位甚至不惜残害情同手足的师兄弟。 然而有谁真正想过,他这么做,其实也是身不由己。 那个时候络伽王有两个强势的弟子,由于争夺王位而闹得天下皆知,两人原本也是一对爱侣,却为了权力而斗得你死我活。当时,师父对他的二师兄极为尊重,一心想助他达成心愿,不料天意弄人,那位二师兄被人下毒然后打落悬崖,从此不知所终,师父怀疑是大徒弟所为,愤怒之下跑去络伽王面前揭发了他。大徒弟恼羞成怒,从此将师父视为眼中钉,千方百计的想要加害于他。 我想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师父的性子慢慢的变了,他开始不再相信别人,渐渐的,再没有任何人能够看透他的心思,他假意臣服,暗地里却在扩充自己的羽翼。三年之后,他杀掉了自己的师兄登上了王座,为以绝后患,甚至将所有的师兄弟都赶出了华罗甸。 这也是当年众人之所以不服他的原因,他迎娶司徒朗月,不过是为了增加一个帮手,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在利用她。而她,只是跟当年的我一样,想为了心爱的人做些什么,即使知道那只是欺骗,仍然心甘情愿的往陷阱里跳。 象这样事情,我其实早该明白。师父原本是个单纯而率真的人,因为曾经受了伤害,才会想要在再次受伤之前,先去伤害别人。 年幼时光想着要留在他身边,却从来没有发现他心中的苦痛,只想着长大了要好好保护他,却不懂得在他受伤之前先一步站在他的前面;那时候还小,不明白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追不回来。 倘若我能早一些发觉,在最初那时候就一直在他身边守护他,安慰他,如果.....是那样的话,也许后来的事情....终将有所不同........ 长叹一声,往事浮华如梦,造化弄人,又有几分是你我能够猜透? 仰头向天,有风从耳边瞬息搽过,吹起一头青丝纷乱。 “师父他.....你可知.....他去了哪儿?” 未央摇了摇头,眼睛望着前方,我不知他心中是否跟我一样,只是看他的脸色,一般的感叹与茫然。 “这么多年了,我们竟然都没能看透他的心思.....”他苦笑着,“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出现,恐怕到现在,我仍然对他有所误解。” “....那个人?” “师父跟他彻夜长谈,后来随他而去的那个人。” 我看了他一眼,不由问道,“那么他到底....是谁?” 未央微微一笑,“他易了容,我从前也未曾见过,只是看他的言谈,大致猜测罢了。” 他停了一阵,又说,“只是他,眼睛似乎看不见了。” 我稍微一怔,遥远的记忆瞬间翻现了出来,“怎么....莫非是他?” 未央奇道:“怎么?难道....你认识他?” 我回想起当年的情景,在断魂谷里跟他的一番说话,唇边不由微微浮现笑意。 “嗯,这个人....我想我应该认识.....” “是么?”未央淡然的笑,突然又道,“对了幽冥,师父临走前,把王位传给了你。” 我抬眼看他,不觉有些好笑,“你明明知道,我是不会回去的。” 他也是笑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愿回去,只是想这事,应该让你知道。” 我“哦”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越过他的肩头,蔓延着无边无际的白色,顷刻间充盈整个视野。 眼睛忽然有些疲惫,微微合上;却如一阵轻风,思绪悠然飘远。 那时我还小,他还是个少年,我们在一片花海里追逐,他抱起我让我骑在他脖子上,迎着阳光一脸灿烂的笑。 时光一直定格在那里,站住了就再也不愿离开;逝去的日子稍瞬即逝,如果害会怕将它遗忘,就将那甜美的记忆用水晶的鳞片小心的包裹,密密的包好了藏在心里,压在最深处再不打开来。 睁开眼时,未央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我站在高高的崖顶,风刮在脸上,些微的刺痛。仰起头,空中有雪飘落下来。 我转过身,慢慢的往回走。 这里是天池,美丽的温暖如春的湖泊,我跟小冷,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我从来也没有出去,燕翎跟未央会经常的过来,却绝口不提外面的事。 天池的后面是一片梅林,冬天的时候它们绽开一大片的红,如火如荼的盛开在银白的雪间,有月亮的晚上我们在树下喝酒,有时会有风从湖面吹来,吹落一身梅如雪。 两年,两年了,我跟小冷一直生活在这里,开始他神智不清,后来终于慢慢的记了起来。 天池周围冰山环抱,无相城残存的人们都住在这里。刚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要杀我,那时候的小冷还没有恢复,却紧紧的抱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项傅过来拉他,他抖着往我怀里钻。 我抱住他拨开项傅的手,说你要杀我可以,但请不要在他的面前,他中了毒,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够解。所有的人都在狠狠瞪我,最后还是项傅阻止了他们,他说我毕竟从邪王手里救出了小冷,找了一间房子让我住了下来。 那以后小冷一刻也不肯离开我,我也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上,我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说些以前的事,他似懂非懂听着,然后伸手将我抱住,闭了眼沉沉的睡。 后来我请项傅帮忙请了连青过来,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我想应该早点帮小冷解开他身上的毒。连青问我要怎么做,我说好办,把我的血换到他身体里,他犹豫了很久,说这个方法很危险,弄的不好我会丧命的。我说没关系,你救了他就行。他叹息一声说,你跟萱城主的事我也知道,他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你若这样死了,你想他清醒后会开心吗?看我沉默,他拍着我的肩说等我三天,三天后我一定想出办法来。 三天后他回来了,带着一堆血玉的卵,让我都吃了下去;他在我身上扎针,然后我昏迷了很多天,醒过来的时候小冷就伏在身边,他摸着我的脸轻轻唤我,『冥儿』,我望着他笑,浑身虚软无力,心里却塞的满满的,他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将我们分开了。 项傅最终没有杀我,他只是狠狠的警告我,说除非我一直留在这里,否则他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不会放过我。那时突然发现,他其实并不是当真恨我,以前处处跟我作对,不过是我少不更事,不懂得知恩图报,他其实在乎我,所以在我背叛的时候才会愤怒到想杀了我;他,还有其他人,其实早就把我当成了无相城的一分子。 我对着他笑,我说好,如果我再离开,你就用你的神箭在我身上射几个窟窿好了。他皱了皱眉,转身走了。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要杀我,我开始把天池当成自己的家,把无相城的人们当作自己的家人。 为何一直都没有发现呢?无相城之所以强大,并非是因为它的地势险要,而是这些人,他们顽强而不屈不挠的心,城堡可以摧毁,也可以重建,城墙没有了,只要人心还在,它就依然矗立。就像荒原上的野草,火烧过了,化成灰了,待到春风来时,一样可以死而复生,蔓延爬满整个天际。它们,才真正是坚而不摧,所向披靡。 是啊,这里才是我最终的归宿,那些事情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渗透灵魂深处,紧紧纠缠,早就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没有办法分开了。 想到这里,仿若一阵暖风拂过,心中融融的暖意,抬头一看,小冷站在城门的入口处,远远的望着我微笑。 我笑着叫了他一声,大步朝着他跑去。 end 翻外——恶搞之NP   话说给小冷换完血之后,他的毒倒是清了,却一直不见起色。我跑去问连青,他说可能是毒素积压太久,要我每隔一段时间帮他过一次血,这样会恢复的比较快。于是我隔三差五的给他喝我的血。燕翎跟未央怕我失血过多,变着法子帮我补,还特地从磷火高地上挖了一堆血玉卵回来给我吃。托他们的福,我每次吃下去都会因为血压过高而昏迷几天。   一日,无例外的被灌了一堆补药之后,我又是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听见燕翎问:“....哎,他是不是快醒了?”   未央在旁边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楚,于是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我还没睡着呢,别来吵我。”   “又没跟你说话,好好睡你的觉吧。”燕翎走过来,掐了掐我的脸,我生气的想还击回去,又使不上力气,就想先睡一会,等醒了再收拾他不迟。   睡着了,作了一个梦。梦到小冷清醒了,我好高兴,抱着他又叫又跳,忽然天色一暗,乌云漫天,地面裂了开来,黑压压的伸出无数双手,抓着我直往深渊里拖。我吓得大叫:『小冷救我!』却怎么也看不到他,我大声叫唤,伸手乱抓,突然手上一紧,一个热热的物体覆了上来,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我在这里,冥儿不怕........』   睁开眼,却见燕翎未央小冷都在,小冷坐在床边,我则是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力之大,都红肿了,赶紧放嘴边吹吹:“不痛不痛。”看他脸上像是有些担心的表情,便摸着他的头又安慰了几句。   然后抬头问另外两人:“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未央看了看我,欲言又止,只看着燕翎,后者嘿嘿一笑,说,“幽冥,我们有事要跟你商量。”   我有些莫明的看他,“什么事啊?”   “这个~”他咳嗽一声,说,“我是说,你在这里住了差不多半年了,是不是该找个时间换个地方住住啊?”   “换个地方?去哪儿?”   “嗯,比如说,去天启城小住几天?”   “不行,”我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小冷还没清醒呢。”   “我是说,等他清醒了以后啊,你总不能老住在这里吧?”   我更加莫明其妙了,“我一早就说要住在这里的啊,你们当时也没反对。”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完全可以去我那边散散心嘛。”   “我不想离开这里,”我说,抱住小冷的脖子,冲他一笑,“我要跟小冷一起,早就这么说了的。”   燕翎脸立马就黑了,“那我怎么办?!”   我继续笑,“你也可以住在这里嘛。”   他犹自分辨,“我一个外人,老住在这里怎么行。再说,天启城事务繁多,我也不能总不回去吧?”   “怎么不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事务多半都是长老们帮你料理,你平常压根就是做做样子。”   “我——”   “而且,当初是谁说去哪儿都陪着我的?这才几天,你就反悔啦?”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未央笑了两声,说,“幽冥啊,这件事,咱们还是先缓一缓再说吧。”   “嗯,都就说等小冷醒了再商量嘛。”我爬起来,抱着小冷的脖子继续磨,看我家小冷多乖,一双眼幽幽的看着我,笑意盈盈。嗯,这样的神情,说他失去心智谁会信啊。感觉他的手摸了上来,扶在了腰上,轻柔的触感,我不由身子一酥。   于是回头对那两人说,“你们慢慢商量吧,我要送小冷去休息了。”说完,也不管后面两人杀死人的眼光,拉着他就走。     一路牵着他回到房间,总觉得心里有些痒痒。他一直都是神智不清,所以尽管经常睡在一起,也没想过要做什么。可是,都这么久了,小小的,亲近一下也无妨吧?怎么说,我们是恋人,偶而亲热也是应该的。唔,说不定,这样更能让他早点记起来也未可不知。   这么一想,就觉得牵着的手益发柔若无骨起来,鼻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也愈发荡人心肠。   拉他一同坐在床上,我暗自琢磨,以前都是他在上面,这次不如、趁他还没恢复,好好调教一番,以后岂不是坐享齐人之福?想到这里,心下大乐,凑过去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双眸子一下子弯了起来,看的我眉开眼笑。我嘿嘿笑了两声说,“小冷,你其实也想要的是不是?”   伸手过去解他的衣服,指尖碰到柔滑的肌肤,微痒,我不由心神一荡,立即一口气把他上衣全脱了。      这般的冰肌玉骨,雪白的酥胸前面,两点殷红花蕾般艳丽。我吞了吞口水,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压倒他,但转念一想,他现在还未恢复,我还是应该温柔一点才好。   于是贴上前去,轻轻的碰触那柔软的薄唇,然后慢慢的、舌尖探了进去,接触着他的。舌尖滑过他的贝齿,一阵酥麻。嗯?怎么感觉他好像在回吻我呢?像是从前那般,温柔的清香绵长的吻。我有些陶醉,心道就算不记得,他却还跟以前一样呢。手上微微用力一拉,温香软玉抱满怀。   沿着他雪白的脖子往下,慢慢吻到光洁的胸膛,我张口将那点突起含住,吸吮抚柔不已。他的身子轻微的颤抖了一下,我感觉到了,悄悄伸出一只手,往下面摸去,手上刚碰触到柔软的布料,正在这时,突然————      “冥儿想做什么?”   耳畔微微一热,有人轻声笑语问道。   同时一只修长洁白的手,轻轻抓住了我探向他下身的魔爪——————   我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觉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往后便倒。   若水般长发流淌颈边,雪白的脸笑盈盈的欺了近来,眼中流光闪动。   “呃?”我张大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   “冥儿...”温柔似水的声音再次响起,软薄的唇贴了上来。   我眼睛睁的大大的,只看到他蝴蝶薄翼般微颤的睫。   他的唇沿着脖子缓缓下移,在敞开的胸口打转,就象我刚才对他做的那样。   “怎...怎么回事?”我结结巴巴的道,“小...小冷?”   门外有人轻声在笑。   “啥...啥..啊?”我跟个僵尸似的躺那儿,萱漠冷半撑在床沿上,冲着我美丽而温柔的微笑。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象冤大头。   “小冷,你...不会是已经——”   “他早就清醒了,傻冒!”燕翎一副我是白痴的表情,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奶奶的,我分明把门闩上了说。   然后未央也笑着进来了,“你昏迷的时候萱城主就已经清醒了,昨晚还是他一直在守着你的。”   “什...什么....?”   我惊喜叫道,又想到刚才的作为,脸上唰的红了,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冲着他们一阵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啊啊~~真是没脸见人了!   燕翎一脸奸笑,“嘿嘿,看不出我们的幽冥也会这么急色,刚才说什么来的?”他瞟了我一眼,捏了嗓子嗲声嗲气的说,“小冷,你其实很想要是不是?哎哟~~~”   “你给我闭嘴!”我一个枕头扔过去,跳起来就往他身上扑。   他哈哈大笑,“说都说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嘛。”   “住口住口住口!”   我恼羞成怒,追着他就打。幸亏现在是背对着小冷,不然他肯定能看到,我这会跟只煮熟的虾有得一拼。   “好了好了,两人都别闹了。”未央在一旁笑着,“萱城主还看着呢。”   我手上停了下来,犹犹豫豫的还是不敢往后面看。   燕翎贼兮兮的瞄了我一眼,“喂,我说幽冥,你们家小冷这会还没穿衣服呐。”   我立马跳了起来,抓起床头的衣服就往小冷身上裹,一手将他抱住,一边狠狠的瞪向燕翎:“不许你看他!”   “不看就不看,”他撇嘴道,不怀好意的瞅了我一眼。“不看他,看你好了!”   狞笑着扑过来剥我衣服。   我一脸黑线,“住手啊白痴!”   他不依不饶的扑上来。   “哇————   救命啊————小冷、未央————救我————”   未央掩着口笑。   “燕翎,别太过分了!”   小冷——   嗯,小冷一脸温柔的倚了过来,我心下一喜,有小冷帮我,还怕整不赢燕翎这个小王八蛋,却听到他说————   “冥儿,我们继续吧....”   “啊?啊??!哎吔吔吔吔吔——你在摸哪里啊————未、未央————————”   “咦?我也要么?真没办法,那、好吧^^~~”   “啊??!!不是吧啊啊啊————————”   ------------------------------------------------------------------------------   无事翻了下以前的旧稿,居然发现有这么一小段,贴上来凑字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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