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商门庶女 作者:鱼蒙 简介 一朝穿越,前有黑心亲爹无良嫡母,后有体弱庶母年幼弟弟。苏若锦原本只想安安分分地活下去,只可惜庶女不好当,一不提防,险些当了那冲喜的炮灰。 幸好,她有珠宝设计一技傍身。看穿越女苏若锦,如何凭借自己的手艺,打造一段商业传奇。 珠宝设计师变身庶女,翻身致富! ☆、神棍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开启,日更或者双更,求大力撒花大力表扬。养肥的同志们可以挪步到《重生之弃妇当嫁》,此文已经完结,讲的是古代的调香师哟~~ ps:别忘了收藏收藏收藏呀~~~!!!更多收藏更多动力!4我眼神( ⊙o⊙ )哇!爱你们!   建元二十五年的冬天似乎来的特别早,那种冷沁入骨子里,让人生生地忍不住发抖。      苏若锦是在睡梦中被冻醒的。睁开眼时才发现,脚底的汤婆子不知道何时漏了水,一点点地落在床铺上。褥子原本就不深厚,被水这么一泡,灰绿色的粗麻布被单晕开一片看着越发像是梅干菜。      外面的天蒙蒙亮,一片静寂。苏若锦怔了片刻,整个屋子里一股灰败的气息,憋得人难受。苏若锦还未起身,门外已经笃笃笃地响了,周袁氏那粗粝的大嗓门透过一扇门传进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赖着床!什么懒骨头!还当自己是小姐不成!起来,干活去!”      苏若锦觉得那窗子都在抖,若是周袁氏的声频再高一些,索性把那窗子抖下来也好,换个新的,也不致漏风。      大力揉了揉脸,苏若锦才伸了个懒腰。原本没了睡意,是打算起来给母亲林氏煎药的,只是周袁氏的这个态度让她极其不爽。      这些年,周袁氏想着法子折磨她,无非是饥饿受冻干活干到死,气急了打骂两句,可每回手还没伸到苏若锦身上,她已经躲开了。      两年来,周袁氏败阵的次数还能少吗?      她不是那个死去的苏若锦,性子温顺柔弱,在袁氏手下熬了不到半年,身子垮了,而后,精神也垮了。      苏若锦轻声笑了笑,赫然想起一年以前,当她睁开眼睛时,便发现自己在一口枯井里头。脑子里充斥着许许多多不属于她的记忆,她一个已经参加工作的女孩,赫然变成一个七岁多的小女孩,柔弱不堪,奄奄一息。那时候,她已经在井里呆了七天。      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最后的坦然接受。也许上天注定要给她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是,眼前的这个人生,或许也太坑爹了一些。      袁氏在门外等地有些不耐烦,敲了敲门,见苏若锦没有任何反应,想着这丫头或许是睡熟了,推了门便怒吼道:“死丫头,还想偷懒!”      这一推不打紧,就见着苏若锦支着头歪歪地斜靠在床头,惨白着一张脸,双眼无神地看着她到:“袁婶娘,这就去干活,你等我一会。”      袁氏讥讽道:“莫不是小姐气儿又犯了。昨儿才干了多少活儿,今儿就开始装病偷懒。”      苏若锦气虚,脚步颠簸了两下方才走到袁氏身边,袁氏嫌恶地退了一步,苏若锦忙走近,低声道:“婶娘,这会天还没亮,我是断断不敢洗衣服的。我听说,这事儿……不吉利。”      这欲言又止想说又只说一半的演技,苏若锦运用地刚刚好,那无力又惊恐的表情做得也极为到位。袁氏拧着眉,见着她眼睛明澄,不似是唬她,可偏偏已经被她吓了很多次,几乎次次都应验了,她低声问道:“这事儿有什么不吉利。不就是洗个衣服!”      苏若锦惊地连忙捂住袁氏的嘴,低声道:“婶娘可莫要胡说八道!”那双手,可是苏若锦才摸过墙角的炭灰的,这一下把袁氏的脸弄得够黑。一张脸,正好一个黑黑的巴掌印。见着极为喜感。苏若锦却恍若未见。      “前几日,牛头山上的老和尚瞧见我才跟我说的,这半夜若是洗衣晾衣,一个不小心,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跟着上了那衣服。等隔日衣服晒干了,那些东西便会跟着人进了屋子。搅得家犬不宁……”苏若锦神色惊疑,“你可记得隔壁村子那个跛脚李家的媳妇儿,她就是在烧衣节那日半夜洗了衣服,招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这都疯癫了几个月了。请了道士做了法术,才消停了会。”      “真的假的?!”袁氏将信将疑,苏若锦道:“这事儿我也是听老和尚说的。老和尚说,我前几日定然是半夜洗衣了。这会我身上……我身上……”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吓得袁氏退了几步,苏若锦说:“今日若是得空,我是要上山上一下的。自从两年前我从井里被人救出来,都说我福气大,也不知道身上带的这个是不是福气鬼。只要别是倒霉鬼就好。听闻被倒霉鬼附身的人,那脸上都会留个黑印子,看见的人,都得退地远远的。前几日我洗的衣服,可是您的也有,周雄的也有,便是春喜的,也……”      古代最有用的吓人方法,莫过于封建迷信,尤其是大齐信奉佛教,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些,早已深入人心。苏若锦来到周家村时便发现,这人人家里有观音,初一十五,人可以饿着,观世音菩萨的贡品,那断然是不能断的。      这几句话将袁氏唬得一愣一愣的,偏生,前几日她也听说了隔壁村子跛子李媳妇儿的事儿,说是受了惊,发作时,躺在地上一抽一抽,还口吐白沫。那样子,着实是吓死个人。      想起两年前从井里找到苏若锦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她不由地倒抽了口凉气,可偏偏,又不想失了体面,只得冷着脸道:“我瞧你就是想偷懒,找借口!得,你去无力伺候姨娘去吧。这衣服等日头上来了你再洗。”      边说边出了门。苏若锦侧着头,就见她的那张大饼脸牙都哆嗦了,出门脚都打晃。      白天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若是有鬼来寻仇,真正的苏若锦第一个就找上她。      苏若锦讥诮地笑了笑。      等着吧。有她在周家庄一日,死去的苏若锦在这受的,还有她所受的,她都一一还回去。      想捏软柿子,袁氏有得等了。      莫名其妙被人推入井里,整整七日不来寻她,还污蔑她丢下病重的姨娘跑了。若不是病重在床的林氏硬是拖着人来寻,只怕再呆上半日,她这个穿来的新魂也得奔着这朝代的地府去和真正的苏若锦作伴去了。      这狠心的虔婆,必定是得了谁的指令,虐不死她们母女两,解不了她们的心头恨。      按理,她们到了这儿,每年苏府里也是来了人给她们送了生活费和生活必需品的,前些年还能见到些影子,这些年,那些东西估计都被狗吞了。      苏若锦咬了咬牙,总有一日让他们都吐出来。      她穿来时,心底深处便有个声音提醒她,一定要护住林氏。分明她是苏家大户的二小姐,就算是庶女,可满门的亲人都还在。偏生……      苏若锦摇了摇头,林氏这个闷葫芦偏生得了苏明和——她的便宜爹的宠爱,让当家主母顾氏犯了红眼病,性子柔弱没手段,你不炮灰谁炮灰?被人当枪使,转眼被送到了这周家村,如无意外,周明和是不打算接她回去了。而她,这个小小庶女,在宅斗中,被人指控意图对怀孕中的嫡母下药,一并被送了出来。      归程渺茫,在周家村的日子清贫且苦。可苏若锦见着林氏却像是老僧入了定,清心寡欲,倒也像极了林氏的性子。想必也是对苏明和这个不分是非黑白的人失去了希望——林氏当初好歹也是良妾,正经人家的姑娘出身,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可偏偏重要关头,他竟不听她解释。      被送出府也有五年,当时她的儿子刚刚周岁,便生生母子分离。      此等男人,还有什么指望?      苏若锦想起那个还在狼窝里的便宜弟弟苏文瀚,只求他福大命大,经受住大宅门的勾心斗角,将来能有个出息,也不枉他姐姐死前还牵肠挂肚。      不多时,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响彻周家村上空,“啊啊啊啊,我的脸!!!”      苏若锦笑笑,方才应当找个机会,弄得她满脸黑。不多当几回神棍,她怎么知道害怕?     〈向床上的汤婆子,她神色倏然一凛。      掀了帘子走进屋里,林氏的屋里比她屋里暖和些,只是常年卧着病榻,屋子里有一股挥不散的药味儿。      林氏已然醒了,支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笑道:“娘,你怎么这么早便醒了。昨夜风大,你睡的可还好?”      林氏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岁,在现代,正是年华大好的时候,可是苏若锦却在她身上看到一股生命灰败的迹象。这个时代的女子,命运全掌握在别人手上,没了丈夫的宠爱便像是没了生命一般,不由让人叹息。      林氏歪过头,轻轻握住她的手道:“怎得袁奶奶又在大喊大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哪有什么事儿。她一直不都这样,一惊一乍的。倒是把娘给吵醒了。”苏若锦笑道。      林氏紧了紧她的手,叹道:“姨娘给你说了多少回了,得喊姨娘,你正经的母亲是在苏府里,让人听见了可不好。姨娘若是走了,你总有一日也要回苏府的。”      她自个是没指望了,可苏若锦是苏府的血脉,哪里能在外飘着。这转眼她都十岁了,再过几年,她总要配人的。可那时,她或许早就不在了。      林氏这般想着,苏若锦又哪里能不知道,可一来苏府没动静,二来她也没这个想法,若是林氏真得撑不过这些年,她也总得为自己想好后路,否则,她真怕林氏前脚走,袁氏后脚便对她起了歹意。      命是老天给的,可怎么走,如今看她自个儿的,总不能辜负老天让她再活一世的美意。      苏若锦正想着,屋子外一阵骚动,袁氏那个胖儿子高声叫喊道:“娘,咱们家鸡又见鬼了!”    ☆、黑心   袁氏的胖儿子周雄算起来比苏若锦小两岁,小的时候看起来跟猴子似得,在苏若锦住进周家庄的这些年,这一家子的日子是越过越好,隐隐成了周家庄的首富,而周雄的身体,也跟着周家的财富一样,吹了气球一般肿起来。      只可惜,死胖子吃的都是黑心钱,智力不跟着身子涨,应了那成语:脑满肠肥。      林氏听到外面这般喧闹,可苏若锦却不为所动,心里不由一动。女儿大了,她是越发看不懂了。可是这几年她身子差,若不是苏若锦尽心尽力护着她,她的日子哪里能这么好。      这袁氏……林氏咬牙,分明就是家里的那个毒妇吩咐的,非要让她们母女二人不得安生。当年,她已是那么隐忍,可偏偏顾氏还是不肯放过她。      想起儿子不满一岁自己便被送到这个贫瘠的地方来,她悲从中来。      苏若锦见她神色有异,知道她是又想起家里的苏文瀚了,不由摩挲着她的手道:“娘,别想太多了,大夫说了,你这病都是心病,得放宽心了才能好。”      “瀚哥儿如今不知道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这天儿天寒地冻,也不知他穿的可还暖和……”林氏喃喃道。      “娘,喝药吧。”苏若锦端上熬好的药,伺候林氏喝完,门外周雄的声儿渐渐散了,苏若锦听了一会,嘴边牵起一丝笑,看啦,这死胖子是被袁氏拉进房里去了。      林氏勉强起了身,从柜子里拿出个掉漆掉的不成样子的首饰盒,里头统共也不剩下几件首饰了,苏若锦那年掉井里,为了救回她了,林氏花了不少钱,这首饰卖的卖,典的典。她轻轻叹了口气,取了里头一对细细的银镯子,递到苏若锦手上。      “是姨娘对不起你,若不是姨娘,你这会也应当在家里当个小姐,又怎会跟着姨娘受这些苦?从前你还小,有些话姨娘怕你听不懂,更怕你被人欺负。这镯子你带上,你可记住,即便是在这,你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同那些乡野丫头是不一样的。娘这些年教你的那些礼节,你得时刻记在心上。将来回了府,切不可在家里提及姨娘半句,好好地在府里活下去。”      苏若锦见她又咳嗽了两句,不由地蹙了眉头。穿来之前,她不过是个孤儿,虽是自立自强有了一番出息,可心底里无父无母的遗憾还是跟了一辈子。到这儿来,林氏虽是长年卧床,可待她是极好的。如今见她说这话,隐隐有了遗嘱的感觉。      “娘怎么说起这些来了?锦儿不走,娘在哪,锦儿就在哪儿。”苏若锦将镯子一推,林氏当下便放下脸来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娘是将死的人了,这一辈子就在这了,还能有什么盼头。可你不同。锦儿你听我说,你只要再熬几个月,六月初八便是你祖母的五十大寿,即便她不喜我,可你毕竟是她的孙女儿。前些日子,家里来人时,也说你祖母惦着你。若是你有机会回去给祖母贺寿,你一定应承姨娘,无论如何,得想办法留在家里。”      六月初八……还有半年多。苏若锦心里咯噔一跳,看林氏灰败的脸,便觉得不安。      林氏见她不说话,闭着眼睛似是十分疲累,“娘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若是你愿意,总能讨得你祖母欢心。你若能回去,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娘就算死了,也能瞑目了。你出去吧,娘也累了。”      她斜靠在床上,屋子里静悄悄的。苏若锦搁在心里的话也没敢说出来。      倘若这祖母真的当她是孙女儿,何以来此五六年,不闻不问,这几个月倒是来得殷勤了?即便是来了,见了她们生活的情形,也不见得派人来改善一番,鬼知道这祖母打的是什么注意?      更何况,那几个来的婆子,见了她总是欲言又止,背地里还议论着她如何命苦,她有预感,即便是回府,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儿等着她的。      心里压着一口气,她又不想让林氏担忧。出了门,见周家隔壁的王大婶在门口往屋子里望,想进又不敢进,想走又不舍得走的模样,十足是听到了什么劲爆的八卦,想来探听一番。      将林氏给她的镯子往袖子里藏好,她这才带着笑脸往前走。      八卦嘛,她这个假神棍那是挚爱八卦的。这般无聊的日子,不八卦拿什么消遣?      更何况,在现代时,她便得出一个结论,不论到了哪里,有稳固的群众基础都是极为重要的。端架子把自己太当一根葱,那最终的结果是自取其辱。      初来时人人都当她是管家小姐,私下议论的有,诽谤的有,嘲笑的也有。可这些年,她深入群众,在周家村早已树立一个孝女、热心、没有架子的好姑娘形象,那走在村子里,几个大婶对她还是不错滴。      她堆上笑,低声唤了声“王大婶”,正要福身,王大婶忙拉住她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可是管家小姐,哪里能给我施礼。”随即挽着她的手笑道:“这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论放在哪里,跟旁的野丫头就是不一样。看看,越发水灵标致了。”      “那还不是王婶心疼我,总给我开小灶,锦儿才能这样好。”      “就你嘴甜。”王大婶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这才压低声音神神叨叨道:“方才听周家的胖小子嚷嚷,说你家的鸡又见鬼了?”      “啊……”苏若锦似是惊了一惊,掩着嘴装吓到。牛鬼蛇神好可怕好可怕,不装样子人家会怀疑!      “怎么是又见鬼了?”苏若锦低声道。      “这……”王大婶见苏若锦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想着她反正也十岁了,更何况,家里还有个病重的姨娘,若是招惹了些不干净的东西,那对病人也是不好的。      忙拉着她到一旁,低声道:“你可记得你两年前掉井里,险些丢了一条命。那时候旁人都说,可能是周铁柱家的不安好心,想害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没过几天,他们家的鸡全都受了惊吓,母鸡几天下不出蛋来,即便是后来下了蛋……”      “下了蛋怎么了?”苏若锦追问道。      “下了蛋,打出来的,全是黑心蛋!!一连半个月,那些蛋全是黑心的。原本周铁柱家的还以为是鸡生了病,可偏偏就她们家的鸡病了,旁人家的都没事儿。她听着那些闲言碎语,一怒之下把那些鸡全都杀了。你呀,那时候都病着,许是都不记得了。”      苏若锦心里暗暗笑,记得,她怎么不记得。袁氏杀了鸡又不舍得扔,听了村头的瞎子说,这些见鬼的鸡得让人吃下去才能消灾解祸,得让人应这个劫。袁氏便炖了,最后全部入了她和林氏的肚子。      袁氏可是真好心呢。      “王婶,会不会是昨儿那些事情……”苏若锦咽了咽口水,迟疑道:“今儿天没亮,周家婶娘便让我把衣服被子都洗了。可我昨儿才听和尚说,半夜洗衣服,那是会招……会招那些东西的……我前几日都洗了……”      “什么!天寒地冻的让你天没亮洗衣服!你好歹是小姐,是寄住在他周家的,她怎么就这么欺负你,还有没天理了!该,招鬼了也该她报应!”王大婶听完,当时便怒道。      苏若锦心里温暖了一些,好歹,人家还是先把关注点放在她被欺负了的。只是,这料不够足,远远不够。      王大婶那是周家村有名的大喇叭,袁氏排名第一,她也不会是第二。更何况,王大婶同袁氏多年邻居,总有龃龉,王大婶看不惯袁氏一副暴发户的嘴脸,袁氏看不惯王大婶穷酸样,二人掐架,那是可以站在村头,让村尾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的。      “周家婶子这些年照顾我们母女,也是费了心的。我也住在周家,若是招了这些,我和姨娘也会遭殃。就说昨日吧,我睡地好好的,从府里带来的汤婆子好好的都漏水了……会不会真是招了什么呀。”苏若锦低着头,十分愁。      正说着,屋子里周春喜突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边哭边骂道:“娘,这回你得好好看看。一定是苏若锦在我的鸡蛋里动了手脚,否则怎么会好好的白煮蛋里长了刺!你看,把我的舌头刺出血来了,若是吞下去,我岂不是命都没了呀!”      袁氏匆匆忙忙赶出来,果真见周春喜的舌头上冒血珠。吐了口唾沫,还带着苍耳的刺。四处找时,见苏若锦在门口呆着,吼了嗓门大骂道:“你个心狠手毒的贱蹄子啊,竟然想害我儿。若是我儿死了,我定然饶不过你。你们快来看啊,这什么官家小姐,就是连村头的乞丐都不如。你给乞丐一口饭吃,乞丐都知道感恩啊,她呢,这个贱蹄子,成日想着害我们家人啊……”      这一吼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门口围着一圈的人。周铁柱见她媳妇干嚎了半天,一滴眼泪也没掉,嫌丢人,想着拖回去。苏若锦冷冷看了半天,这才走进来,想要扶起袁氏。      袁氏一挥手将苏若锦推了老远,苏若锦趁势坐到地上,低着头抹泪道:“周家婶子怎能如此冤枉人,那厨房婶子成日看得紧,便是老鼠都进不去一只,我又如何能进去?”      演技靠练。面目不甚好看又喜欢大哭大嚎拍地抹鼻涕的,那看着是面目可憎。可若是身材弱小不哭不闹只做泫然欲泣的,那是梨花带雨,哭着也楚楚动人。苏若锦的身体瘦小,还不到楚楚动人的境界,可让人生点同情,那自然是有的。      也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嘲讽地笑道:“谁不知道铁柱家的全是一群吝啬鬼,一碗蛋花儿落肚都还得把碗底舔干净,防自家人都跟防贼似得,白日连厨房都是上了大锁,谁能进得去。定是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连鸡蛋里都有刺卡她喉咙。”      “你……”袁氏怒火中烧。 作者有话要说:嘿,晋江老抽常常见,晋江老抽天天见~~~这么抽的情况下,伦家拼着人品更新啦~~哈哈哈。来来,大力撒花,求RP求收藏各种卖萌打滚求!!! 母鸡:咦,我的蛋蛋怎么都变黑心的了……你们能否理解身为一只母鸡,那蛋蛋的忧伤? ☆、姨娘   “可不是。”王大婶眉一挑,“娘,咱们家鸡又见鬼了!”      王大婶捏着嗓子学着周雄的声音喊了一声人群里哄堂大笑。      “他家的胖小子今儿吼的村头都能听见,这会倒是怨起别人来了。”      苏若锦低着头,听着王大婶神奇的模仿秀,险些破了功。越发低头,只是肩膀一耸一耸,让人觉得是在啜泣。      王大婶又道:“这个天,冷的人的耳朵都要冻掉了。可偏生有些黑心的,半夜三更不让人睡觉,让人家大户人家的小姐给她洗衣服。这福气是谁都能享的?那是要折服的。大半个月,我半夜里听着那搓衣板的声音都为这姑娘心疼。这是欺负人家姑娘娘亲生病,没主心骨呢!但凡有个心的,哪里能待人家姑娘若此。”      “可不是!”几个人叽叽喳喳,又有人说道:“这些年周铁柱还是靠着人家姑娘发的财,都说给衣食者如父母。这么虐待父母,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呀!”      这话说得颇有水平,苏若锦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混在人堆里的赵逸赵秀才,赫然想起前些年,她被逼得被办法,冲到赵秀才跟前说的那句话。      断人衣食犹如杀人之父母,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当时他愣了半晌,她还以为他没听到。没成想,他不止记住了,而且还记得这么牢。      怨不得赵逸嘴角还带着笑呢——这个看戏不给钱的混蛋,侮辱斯文,委实侮辱斯文。      “我家的事儿,哪里需要你们这些人嚼舌根!”袁氏见众人指指点点,脸上失了颜面,那张大饼脸一横,挡住了半个门,对着外头吼道:“都给我散开,有什么好看的!”      “婶娘,我怕……”苏若锦声音虽弱,可字字句句清清楚楚,众人止了脚步。      王大婶带头推了一把袁氏,指着她鼻头骂道:“你这个恶婆娘,心跟样貌一样丑!人家好好一个小姐,谁人不说她好,你竟把人吓成这样!苏小姐别怕,今儿这么多人看着,我看她能把你怎么样!”      苏若锦抬了脸,趁着众人还未回神之时回屋拿了那汤婆子,跑出来对众人道:“今儿周雄说咱们家撞鬼,就连汤婆子无缘无故也漏了水,婶娘,咱们是不是要叫道士回来做做法术?”      “胡说八道什么!”袁氏怒视道,见着那汤婆子,脸色微变。      那头春喜见着她娘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迁怒于苏若锦,伸脚想绊她,苏若锦就势松开手,往前一松,那汤婆子只指望袁氏的方向飞去,不仅正好砸在她的脸上,那汤婆子里的水更是顺着口子浇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趁着袁氏还未回神,春喜捂着嘴惊讶,苏若锦扭头叱春喜道:“春喜,你干嘛绊我?你看,把婶娘砸的,这可如何是好!”      周雄见状连忙去看袁氏是否伤到,又捡起地上的汤婆子蹙着眉头呵斥苏若锦道:“你个贼,这分明是我的汤婆子!你看,这底下我还刻了标记的!”      “啊?”苏若锦往前凑了凑,果真见那汤婆子底下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周雄近来进了私塾,学会写字儿后,被袁氏指使着,在他自家的物品上都做了标记,不成想,周雄养成了习惯,这小小的汤婆子都要弄上个标记。      “既然这是你的,那我的上哪儿去了?你昨儿晚上用的又是谁的?”苏若锦扬声问道,冷冷地看着袁氏道:“总不能是婶娘见着自家儿子的汤婆子坏了,舍不得换新的,便把我的借去给周雄用,又把周雄那坏的放到我房里去了吧?自家的儿子受不得冻,他人家的闺女便是泥人做的,冷热无感不成?”      “你胡说什么!我那分明是我娘给我新买的!不信我给你看!”周雄撇了撇嘴,袁氏想拉都拉不住。      待到周雄拿出那汤婆子,往地上一丢,苏若锦拿起那汤婆子,嘴角一弯,当着众人的面将汤婆子的底部露出来,对着袁氏道:“周家婶娘怕是不知道,我们苏府的管事儿为了物件便于盘点,也有个习惯,便是每件物件都会做上标记。只是做得隐晦,婶娘只怕没注意到。这底部,便有个印记,‘苏’字,虽小,可却看得分明。”      什么叫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袁氏便是!防着她跟防贼似得,还只当她不认识字儿!      “婶娘,锦儿出府时年纪小,可也学了几个字。自家的姓更是不敢忘!我倒是想要问问婶娘,我房里的东西,怎么就到了周雄的手上?”      袁氏神色变了几变,周铁柱见着自家的媳妇儿话都说不上来,心知她定是又黑了人家什么物件,连解释道:“锦儿怕是误会你婶娘了。这不过一个汤婆子,许是东西拿岔了。”      “拿岔了?”那这些年拿岔了的东西可真是多。苏若锦唇翕动,险些爆发出来。想着屋里的林氏还卧床不起,总归还是要寄人篱下的。狗急了跳墙,若是袁氏动了什么歹念,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低声道:“那既然是拿岔了,换回来便是了。”      事事总是一方想息事宁人,可另一方却是见好不收。      袁氏这几年哪里受过这样的气,被人蹬鼻子上脸指着骂?一口气没出来,她越发恶形恶状道:“不过拿你一个小东西,有什么大不了?那就是我拿来的,又怎么了?这些年你在我家吃着住着,若不是我给林姨娘端茶倒水伺候着,或许她早就去见了阎王了,还能有你好日子过!老娘如此待你,你知恩不报,还带了这一帮子人来拆老娘的台子?贱蹄子!”      “周家婶娘说的好!”苏若锦原本想着,今日气一气袁氏也就算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了!      “锦儿和姨娘的确是借助在婶娘家里养病,可那也不是白吃白喝的,每个月家里都会给婶娘二十两银子,一来是给我姨娘治病,二来也是给我二人添置一些衣物吃食。初来时是锦儿小,姨娘身子不好,那些钱全部交给婶娘打理了。锦儿倒是问问婶娘,五年了,苏家给了婶娘多少银子?婶娘花在我同姨娘身上又有多少?我初来时,婶娘家里是什么状况,如今又是什么景况?若是婶娘觉得这钱不够用,那成,下回家里来了人,咱们就一同跟家人把这笔帐算算!”      苏若锦神色淡淡,却是对着门外的邻居们说的,回头又看袁氏笑道:“至于端茶倒水的事儿,这些锦儿还真不敢劳烦婶娘,这些年,婶娘教锦儿的可不少!”      顺势往前走了几步,刚扬起手,春喜以为苏若锦是要上来打自己,脸偏了偏,苏若锦不屑地笑了笑,抓住她胸前的银长命锁狠狠一拽,长命锁便落到她的手上,她掐着那锁,对袁氏说道:“这长命锁是姨娘在我百岁时给我打的,婶娘两年前说要要借去看看,两年都过去了,想必婶娘也看够了。那锦儿便拿回来了,顺便谢谢婶娘这些年将这长命锁护得这样好!”      “你……”春喜劈手便要夺回来,苏若锦狠狠地瞪着她,似是眼里要喷出火来。春喜从未见这样的苏若锦,一时竟怯了。      袁氏抚着额头,靠在周雄身上,喃喃道:“这是要反了天了……”      五大三粗的袁氏蹙着眉头,怎么看怎么像是东施效颦。苏若锦抬起头,见林氏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就倚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苏若锦心中一动,想着今儿真是被气急了,憋着口气,恨不得全部喷发出来。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门口好几个人看着,她扶着额头,一只手渐渐往下挪到眼间,指缝间渐渐湿润了,这才回了身跟门口的人福了福身。      这个泪,半假半真,可是越流却越止不住,后来,那哽咽也变成了呜咽。      “各位……叔……叔伯婶婶,今儿锦儿言……言、行无状……你们莫要放在心上……锦、锦儿给各位……赔礼道歉……”      那话抽抽搭搭了半天才说完,满场都是静寂一片,许久之后,苏若锦身上一暖,竟是林氏撑着病体走到了苏若锦的身边,抱着她,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      苏若锦听到林氏清晰无比地扬声说道:“即便我是个妇道人家,可若是谁还敢欺负我的女儿,我便是拼了这半条命,也会揪住她不放!”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给大家说个脑筋急转弯反正也无聊,就来玩玩嘛~~~ 提问:为啥母鸡的腿这么短? 求收藏哟求收藏哟~~~ ☆、私房   春喜捂着眼睛,嘤嘤得哭个不停,指缝间见袁氏阴沉着脸,不为所动,索性放开了哭道:“娘,那个丫头抢了我的长命锁!我不管,你得帮我拿回来!”      她成日带着那个长命锁,周家村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羡慕她。如今不仅被人抢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面子都丢尽了。想起平日同她交好的那几个人或许会嘲笑她,她便坐立不安。      “吵什么吵!今天你娘我的脸面都没了,你还要什么长命锁!”袁氏重重地拍着桌子道:“那贱蹄子今儿是疯了不成!”      “还不是娘亲对她太好,我看你若是饿她几天,她还敢不敢闹!”春喜咬牙道,吐了口唾沫,嘴里依然是一股血腥味儿,那些刺也不知道吐干净没,怎么都觉得喇喉咙。      “饿她干嘛!我就断了林姨娘的药,我看她求不求我!”袁氏冷哼一句。从前她便摸着规律了,若是待这丫头好了,顾氏派来的婆子便会冷着一张脸,若是见这姑娘瘦骨嶙峋,那婆子脸上也跟开了花一样。      主人的意思得看下人的脸色,这不明摆着告诉袁氏,不折磨他们不行?那婆子可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过,林氏在家跟顾氏不对盘,就连苏若锦这冒牌小姐也不是狠得主母待见。若不是想着,弄死了这母女两间接断了自己的财路,她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周铁柱叹了口气道:“你也别老打她两主意,我看她们母女也不容易,锦儿也懂事,这些年帮着咱们家洗衣做饭砍柴劈柴,也做了不少事儿。一个管家小姐若是真在咱们家出事儿,追求起来,你我就算散尽家财也没用!”      “我看你就是看上林姨娘那个狐狸精了!”袁氏拍了桌子喝到:“怎么,看人家唇红齿白孤儿寡母你就心动了不成。我告诉你,林氏就是死了,也不可能跟了你周铁柱。你也不想想,这个家若不是有我,怎么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你瞎说什么!”周铁柱梗着脖子,涨红了脸。事实上,若不是袁氏同苏夫人顾氏有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远房亲戚关系,林氏也不能到他们家来。可那又如何,这个家终究他才是一家之主。      “我让你消停些你就消停一些。牛头山上的老和尚可是说了,那丫头后福无穷,将来是个大富大贵的命。更何况,你看这黑心蛋……”      周铁柱敲开一个蛋,果然,碗里的蛋,靠近蛋黄处有淡淡的一个黑点。连续敲开几个,均是如此。      “那年你要弄死那丫头,整整七天,那丫头不仅没死,这几年身子也好了许多。反倒是咱们家里发生一系列怪事。那是佛祖警告我们不要干些伤天害理的事儿。消停了几年,这事儿又发生了,你就不想想这是为什么!”      “关我屁事!要弄死那个丫头也是苏家人的意思,佛主要找就找苏家人报应去。再说,那丫头不是没死呢吗?”袁氏这么嘴硬,可是好端端的一个鸡蛋外面丝毫无损,可里头竟然黑了,如今还带了刺,这事儿稀奇,她不由有些后怕。      “成成成,就听你的。不过这丫头今儿下了我的面子,我饶不了她。这几日她就别想吃饭了,明儿一早,你哄她上山砍柴去,我见着她心烦!”      袁氏掐着桌沿,思量着是不是要上牛头山的清心寺里拜拜菩萨去去灾劫了。      ******      冬天天黑得早,苏若锦回了屋子,不一会便觉得肚饿如擂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能挨得住饿?可偏偏今儿闹了袁氏,这饭只怕是没得吃了。      正想着,有人敲敲她的窗户,敲窗户的节奏正好是三长两短,她连起了身,一开窗户,从窗户外扔进来三四个肉包子,外加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鸡腿。见着鸡腿,她眼睛都直了,大半个月没见着荤的,总算能改善伙食了!      想了想,她还是吃了两个肉包子,余下的全部藏在怀里,走之前又将窗户打开散了肉包子的味儿,这才去了林氏的怀里。      林氏见着吃的,只淡淡地瞄了一眼,“这些吃的哪里来的?袁氏心胸狭窄,你今儿让她下不来台,她哪里还会给你吃这些好的?”      苏若锦嘿嘿一笑,“这些隔壁邻居对我都好,今儿见着这情形,怕婶娘虐待我,所以偷偷给我送了吃的。你看这鸡腿,便是王大婶给我的,让娘补补身子。”      说完,便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林氏见那油纸,心知她撒了谎,可苏若锦却也干不了什么坏事儿,今儿她在屋里,听到她一个人被周家的人指着骂,心里跟剜开了一般难过。幸好……      幸好这个女儿不似她,任人揉搓。只是这个性子若是回了苏家,只怕会坏了大事儿。      “你今天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顶撞袁氏。”林氏道,“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你是要吃大亏的。”      “娘,我就是看着这么多人才敢闹的。我总要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苏若锦挽了她的手,见林氏忧虑得很,想着今儿这行为是会吓到一向温婉懦弱的林氏,不由地妥协道:“放心吧娘,我以后不会了。”      潜台词是:我以后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光明正大地呛她了,以后,咱们打游击。      苏若锦暗笑,“娘,你吃饭吧。等过几日天气好些,我带你去牛头山上走走,透透气儿。你这屋子不透气,成日呆着对身子也不好。”      “好。”没想到林氏一口答应下来,又道:“老爷的生辰快到了,我也想去清心寺里添些香油钱,希望他平平安安……还有你和瀚哥儿……”      林氏的一辈子全是为着别人活着。      这样一个无欲无争的人,是怎么着了顾氏的道儿的,苏若锦十分好奇。而嫡母顾氏——她隐约的记忆里,她也是温婉秀丽的一个人,表面上贤妻良母,做得滴水不漏。看来,也是一朵好大的白莲花,不好应付。      若是她真要回到苏府去,看来,首要的,便是提防好这些笑面虎。      ******      第二日,袁氏果然一大早便让苏若锦跟着周铁柱上山砍柴。苏若锦也不推辞,拿着把柴刀往跟在周铁柱身后走。袁氏见她半点没有饿着的样子,狐疑地看着她道:“你是不是半夜去厨房偷东西吃了?”      苏若锦白了她一眼,好笑地指指厨房:“婶娘,那厨房上面大锁挂着,我除非是能飞天遁地,否则怎能进去?”      走到半路时,周铁柱被同村的张猎户喊走,看样子是两人酒瘾犯了,又想着聚一起喝点衅。周铁柱迟疑地看着苏若锦,苏若锦微微一笑道:“铁柱叔别担心,我一个人能行。”      “那好吧。路上担心。”周铁柱叮嘱道,走了没几步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放在她手上道:“村头有卖桂花糖的,你也去买极快尝尝。”      “谢谢铁柱叔。”苏若锦笑道,别了周铁柱,一个人拎着柴刀往山上的方向走,到了村头,果真见有卖桂花糖的,买了两块揣在怀里又寒暄了两句,瞅着没人注意时,闪身进了赵秀才赵逸的院子。      赵逸正在院子里踱着步子摇头晃脑,乍一进来人,他也不慌张,定睛一看,见是苏若锦,最近不由噙起一丝笑,“怎么,被人罚去砍柴了?”      “是。”苏若锦自顾自地找了地方坐,随手把买来的桂花糖扔在石桌上,“老规矩,给我一捆不太干的柴。”      “就拿这点糖换柴火?”赵逸搁下书,随手拿了块糖丢进嘴里嘟囔道:“这生意我可不愿意做。”      苏若锦白了他一眼,也不接话,直接问道:“我前几日给你的那图样,卖出去没?”      赵逸从袖子里掏出二十两银子丢在她面前,道:“四张图,一张五两。凤栖阁的掌柜说了,若是你还在那卖,下个月就给你涨价。”      “五两……”四张首饰花样的图就换回二十两,那都是现代的首饰花样,在这个世界那是独一份的,竟然只有二十两。这肯定是坑了,只是被坑了多少,她也不知道。      苏若锦抬头狠狠盯着赵逸,赵逸嘴角漾起一丝笑,也不做作,直接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五两,“这是李掌柜给我的辛苦费,可不能算你的。”      中介费五两,真他娘亲贵。苏若锦不由有些肉痛,可是赵逸大大方方地拿,她反倒是放心。总是偷着摸着坑她要好。      这赵逸,在周家村也是个奇葩。七八岁时周家村发生瘟疫,他一家人全死了,险些成了绝户,唯独赵逸活了下来。这些年,他一个人养活自己,也干了不少活儿。可偏偏他也是周家村的第一个秀才,守着这独门独院,没人敢轻视他。      苏若锦将那些钱往回一推,低声道:“还是按照原本咱们说好的,这些银子还放在你这,等再多一些,你便拿去帮我打两对重一些的镯子。我需要时再跟你拿。”      “你就不怕我坑了你这些钱?”赵逸好笑道,“你放我这足足有一百两了。”      “你若要,拿去便是了。”苏若锦不甚在意道:“八月便是乡试了,你若当了举人老爷,你便有了祸害百姓的资格了,到时候就是赚大钱的命了,还看得上我这些小钱?”      “我怎么就不能当清官了?”赵逸不恼,反问道。      苏若锦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得出结论,“你长着就不像好人。”      再不多话,想着那一百两银子,若是按照一两银子两百块钱算,她手头也算有了两万块,若是省吃俭用,够用许久,只是林氏还病着,处处都是花钱的地儿,这要是有个什么万一的,这些钱真是不够看的。      她叹了口气,忽而想起什么,忙问道:“赵逸,袁氏给我娘找的那个医生,方子是不是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接上面:脑筋急转弯…… 茉莉花、太阳花、玫瑰花哪一朵花最没力? 0 0今儿双更了,有人给鼓掌木有噻?大家的留言是小鱼更文最大的动力,大家撒花让小鱼看见吧~~ ☆、抓贼   “方子倒是没什么问题。”赵逸道,“只是你拿回来的药渣,大夫看了,说是里头的药有些问题。像是一些陈年的药,虽是便宜,可是药效不大好。”      “这样……”苏若锦心里明白,定是袁氏去取药时,贪便宜买了不好的药材回来,指望她们,还真不如指望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咬牙道:“能不能麻烦你下回去城里时,帮我带几副药回来。药钱就在我的钱里扣就是了。”      “可以。”赵逸爽快答应下来,“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既然你有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不带着你姨娘自己买处房子住着,也不用受周家的气。最不济,有了这些钱,你想吃点好的,也不用遮遮掩掩。”      谁不知道……苏若锦翻了个白眼。      只是一来林氏在周家住着,心里也有牵挂,五年过去了,她便宜弟弟还没上门见过林氏一面呢,她不忍心将林氏心里最后的一点希望的小火苗也掐灭了。      二来,她一个五岁就被逐出苏府,压根没受过什么教育的姑娘一下有了这么多钱,若是让袁氏知道了,问起来,是该说天上下钱了,还是说她天赋异禀自力更生了好?只怕还没说,钱就被袁氏透风报信告诉了家里的顾氏,代为保管了。      “谢谢你昨天给我送饭。其他的……我只是怕被人拉出去烧了。”苏若锦半真半假道。      穿越不是万金油,她给赵逸的那些首饰的设计图,据赵逸说,连开金店多年的掌柜都觉得稀奇,若是让他知道,这些图出于一个在乡下呆了五年,连金子都没见过的小姑娘的手里,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当作妖怪拖出去砍了。      赵逸笑道:“那倒也是。不过你都忍了这么多年,唱了这么多年逆来顺受的戏码,怎么昨儿却没忍住?”      “我可没唱戏,我一直逆来顺受乖顺无比。”苏若锦丢了颗糖到嘴里,一股甜味在舌尖弥漫开。      逆来顺受?那是蛰伏!那是卧薪尝胆!当初年纪小身量小,什么都做不了,她便忍了。可如今,且走着瞧!      赵逸见她眯着眼极为享受的模样,微微扬着脸,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分明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可是偏生让他无法以小女孩的身份待她。      面上纯良无害,只是脑子里尽是他不懂的主意。      他怔了一会,这才道:“也对,五年的逆来顺受的戏码没白唱,即便是你昨日发了怒,乡里乡亲们也都说,苏家的小姐这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必定是被周家逼急了才会这样的。”      “嗯。”苏若锦起身,将最后一颗糖扔进嘴里,这才道:“那些黑心蛋再做七八颗就好,最后吓得她把家里的鸡再全部杀了才好,这样,我就有鸡腿吃了……哦,对了,怎么还有鸡蛋里头有苍耳的刺儿的?”      “有吗?没有吧?”赵逸装傻道:“大约是我随手往里塞了几根刺儿。反正也吃不死人,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这黑心蛋的做法还是苏若锦教给他的,将生鸡蛋在醋里泡上一两个时辰,蛋壳儿自然就软了,他拿着极细的绣花针刺入鸡蛋,让墨汁沿着绣花针往里滴,虽然速度慢,等那鸡蛋的壳儿硬了之后,在外头完全看不出来动了手脚。      外头常常有神棍用黑心的蛋骗人,他原本也将信将疑,被苏若锦这么一点破,他方才明白,那些神鬼之道,全是骗人的。      既然道理都是一样的,不如放几根刺儿。      “你这是趁机报复吧?”苏若锦捂着嘴偷笑,“春喜这么被刺一下,大约好几天舌头都不大灵光,不会来找你的。你可以安静几日了。”      “你胡说什么?”赵逸蹙着眉头,脸色可疑地红了。      “过几日我再送几副图过来,你尽量帮我抬抬价格吧……”苏若锦抬脚往外走,“还有,谢谢你。”      ******      在回家之前,苏若锦特意将自己的衣服上粘沾了许多的柴屑,又将那双鞋蹭了些泥,这才扛起从赵逸那拿来的柴往回走。      路过张猎户家时,不忘喊上周铁柱。周家里唯独周铁柱对她还不错,虽是有些妻管严,可是人却是好的。      周铁柱出来时,人已经有些晕晕乎乎,苏若锦将方才又买了的桂花糖给他,让他含在嘴里去去酒味,周铁柱憨笑地接过,又有些不好意思道:“锦儿,你婶娘时常犯糊涂,心眼儿却是不坏,你不要往心里去。”      “不会的。”苏若锦摇头道。      回家放下柴火,袁氏见了她冷哼了一声,苏若锦也不理,理干净衣服便往自个儿屋里走。才走近,便发现自己的屋子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见着春喜正弯着腰,在她的屋角落的箱子里翻找着什么。脸都快见不着了,只落个屁股在外翘着。     〈来是不死心,又来她这蹭东西呢。      苏若锦一沉吟,放轻了脚步,抄起搁在屋外的笤帚,一推门二话不说将那笤帚往春喜身上招呼,手上下了重手,狠狠地打上去,边打边高声喊道:“婶娘,家里来贼啦,快来抓贼啊!”      春喜完全没有防备,一下被人打蒙了,半截身子还窝在箱子里,扭着屁股挣扎道,“别打,锦儿别打,是我,是我……”      苏若锦只当没听到,抬起脚来狠狠地将她踹进箱子里,那箱子大,春喜人却娇小,一下跌进去,苏若锦顺手把箱子盖上。春喜在里头怎么嚷嚷,声音都闷着,变了样。      闻讯而来的周雄、周铁柱站在门外,忙问怎么了,苏若锦指着箱子道:“方才有个人在我屋里翻东西,我心里害怕,便把他推到箱子里去了。”      “什么9然有人到咱们家偷东西!”周铁柱喝了些酒,酒胆壮了,招呼上周雄,二人将那箱子抬到院子里,狠狠地踢了两脚,骂道:“贼货,瞎了你的眼,偷到我周铁柱的家里!”      春喜在里头憋闷得厉害,听着外头亲爹的声音,越发着急了,只能大声喊道:“爹!爹!周雄!周雄……”      周铁柱醉了,周雄有点二,可袁氏不傻,好端端的家里怎么来了贼?再仔细一听那箱子里传来的声音,忙把二人推开,一开箱子,那春喜在里头哭地泣不成声了。头发也乱了,脸因为空气不够憋得通红,狼狈地不成样子,一出来,便扑到袁氏怀里放声大哭。      “呀,怎么是春喜姐姐!”苏若锦大吃一惊,随即迷惑道:“春喜姐姐你在屋里是要做什么?我见有人埋头在我箱子里翻东西,还以为是贼呢!不成像是你啊!真是对不住!”      这句话说完,春喜更是羞地抬不起来,埋首在袁氏怀里,抽噎道:“娘,我落了东西在锦儿房里,我只是进去找找,她却说我是贼。”      “误会误会。”苏若锦笑道,“姐姐好几个月没进我的房间了,不知道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我房里,说出来我帮你找便是了。又怎么敢劳动姐姐这么四处翻找。”      “就……就是……”春喜抬了手,想说个东西却半天说不上来,苏若锦眼尖,见春喜右手腕上戴着的分明就是昨日林氏给她的细银镯子,苏若锦原本想带着放到赵逸那,只是出门时想着林氏问起来不好交代,便拿了帕子包好放在屋里隐蔽的位置,这都被春喜翻出来。      贼!      苏若锦忍不住心里啐了一口,想着方才真是打对了。忙指着春喜手上的镯子道:“姐姐哪里来的镯子这么好看,借给我看看!”      一个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褪下春喜手上的镯子,果真见那镯子上有她昨日特意刻上的一个“苏”字。      她抬头厉声道:“这镯子是我姨娘昨日给我的,我放在屋里,姐姐寻自己的旧物,怕是拿错东西了吧?”      “是拿错了……拿错了……”春喜见她爹脸色变了几变,心知她爹只怕是怒了。连忙顺着苏若锦的话就坡下驴。      苏若锦虽是鄙视,可周铁柱在场,昨日已经让他没了颜面,这会也不想让彼此都太难堪。只是她越发大了,往后只怕要在屋里放的东西越来越多,总不能每日都让春喜来来去去?      “铁柱叔。”苏若锦唤道:“如今周家的日子越来越好。指不定就有贼人盯上咱们。我虽是寄住在您家,可毕竟也是个姑娘家,这门没个外锁,若是有贼人入了我的卧房又逗留在那,我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话说一半,周铁柱也懂了,忙点头道,“应当的应当的,明日我便买几个锁来,你把房里贵重的物品所在箱子里,出门时外锁也挂好,那钥匙,叔也不拿你的,你让林姨娘看着便好。”      袁氏正要出口,周铁柱朝着二人吼道:“你们两个跟我进来4看你们成什么样子!”      ******      苏若锦掩了门,那个箱子已经让周雄送回来了,她翻了翻,藏在最底下,用粗布掩着的一个小盒子幸好还在。打开盒子,里头有几根鸭毛做的羽毛笔,还有纸和砚。都是目前她吃饭的家伙,若是丢了,再弄回来又要费劲。      她努力回忆穿越之前看到的那些古典的首饰模样,按照记忆中的印象将那些图形都画出来。      自古女人钱最好赚,这是不变的定律。好看的首饰谁会不心动呢?所以她果断往这个行业下手。至于什么食谱啊,调香啊,技术性实在太强,她是真心办不到。      一个时辰之后,苏若锦便画好了两个样式,正想琢磨着下一个样式时,身后的门隐隐一动。      “谁!”苏若锦警觉地回头,春喜就站在门外,阴沉着脸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黑心蛋的做法网上有视频,都是神棍利用封建迷信骗人的。大家可以去看看~ 感谢渣渣的地雷,小鱼爱你~~~MUA~~~ ☆、春心   苏若锦连忙起身,将东西掩在身后。快速走出门,挡在门口,笑着问道:“春喜姐姐找我可是有事?”      “我爹让我跟你赔礼道歉。我不该不问自取拿了你的镯子。”春喜不情不愿地地说完,便把手头的一个馒头塞到她手里,“我爹说你饭还没吃,这是给你的。”     〈来春喜是在周铁柱那吃了排头。只是她会真心诚意地道歉,那才是见了鬼了。      苏若锦含笑接过馒头时特意注意了春喜的神色,见她颇为不自然,心知这馒头只怕是有问题,捏在手里再不动。      她不吃,春喜不动。苏若锦心里好笑,哪里有害人还害的这么明显的。      只是方才她画着图样时,便想起一个主意来,正愁没借口出门找赵逸商量,春喜便撞上门来。      挽过春喜的手,她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看着春喜极为暧昧的笑,春喜被她看得心里发怵,她眼睛一转,埋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日我上山砍柴的时候,路上遇到了赵秀才,他让我问姐姐好呢。”      “真的吗?”春喜眼睛顿时大亮,随即佯怒道:“你瞎说什么,他好端端地怎会问起我来?”      “真的呀。我骗姐姐干嘛。”苏若锦扭头:“既然姐姐不信,那我便不说了。”      “说说说……”春喜连忙拦住苏若锦,“他……他问我什么了?”、      “哦,他听说最近咱们家不太太平,怕吓着姐姐了。不过,我觉得赵秀才的脸色也不大好,像是受了风寒。”苏若锦脸不红心不跳地编排着。      她是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了,这春喜看赵逸的眼神就不太对。全村就这么一个有些前景的读书人,长得又俊俏。村里人说起来都赞不绝口,也难怪春喜动心。      “姐姐?姐姐?”苏若锦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姐姐要是没事儿,我就先进去了。今儿上山打柴把衣服刮破了,我得补一补。”      “去吧去吧……”周春喜沉吟了片刻,低着头想去找袁氏说说话,正要打帘子,便听到袁氏对着周铁柱低声道:“你看咱们喜儿明年就要及笄了,是不是该问一门好的亲事?”      “这些事儿不都是你在盘算。”周铁柱咳了两句:“咱们村里年纪相当的也就那么几个,用指头都能点出来。人多不错。”      “干嘛非得咱们村呀!”袁氏怒道:“你就是个没出息的。咱们为了苏夫人做了这么多事儿,我寻思着下回他们家要再来人,我就让那婆子回去透个信,让苏夫人帮咱们问问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人家。咱们家情况可不差,春喜不能再嫁给庄稼人了。”      “庄稼人怎么了,老老实实的!”周铁柱抬了声音,“苏家好歹是名门大户,你是苏夫人隔了好几座山的亲戚,她哪里能帮你上这个心?你这婆娘,真是没脑子!你要不想春喜嫁给庄稼人,那村里不是还有个秀才。我看赵秀才人就不错,年轻人,有担当,将来要是中了举人,那就是功名在身!”      “可都说赵秀才命硬,克死了全家人啊!”袁氏沉吟道:“人倒是不错,就怕八字不合,再说,他若是考不上举人,咱们春喜不是白耽误了……”      这两人谈的火热,压根没想过人家赵逸是否会接受。在他们的眼里,庄家村的首富能看上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那是他的荣幸。只要他们出马,这门亲事必定是十分稳妥的。      春喜沾沾自喜,侧着耳朵听周铁柱道:“你傻啊!咱们春喜明年才及笄,今年八月赵秀才便要应考,若是不中,咱们还能有别的盘算,你着急什么!”      “那我改日去探探他的口风……”袁氏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春喜在门外站了一会,只觉得心里也是暖和的。直到半夜,她也没睡安好。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苏若锦今天白天的话,不由地有些担忧,说是风寒了呢,也不知道好了没好。若是一直不好,耽误了读书,考不中举人,那可怎么办?      一晚上胡思乱想,起来时便有些四肢乏力,可那颗心却是热火地很。一早起来,她自己倒是先笑了一阵,忙换上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跑到苏若锦的跟前砰砰地捶门。      “姐姐这是怎么了?”苏若锦仔细一打量,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在她来到周家村之后,但凡周春喜想做坏事,都会带上她,从前的苏若锦从不提防,于是总是背黑锅。自从她穿来之后,几乎是拒绝跟周春喜出门。      不过今日不一样,她有事要同赵逸说。再假意推辞了几番之后,她终是答应跟着周春喜出门。      理由便是:受春喜的闺蜜赵汐和的邀请,去一同研究研究女红。      赵汐和同赵逸那是对门,春喜带着苏若锦便直接奔到了赵逸的家里。赵逸见着这两人,眼睛都直了。他是想着法子躲着春喜,苏若锦倒好,带着人上门寻他来了。      赵逸不动声色地看着苏若锦,见她神色淡然,眼里却是带着看好戏的光芒。周春熙对他嘘寒问暖,百般殷勤,他推也推不掉。      “我家周雄不太爱看书,学问也学不进,我娘说,多亏了赵哥哥平日对周雄多加照顾,他才能学进一些。我家就周雄这么一根独苗,若是将来能跟赵哥哥一般有出息,那便好了。”      春喜福了福身,苏若锦斜眼看,果然是女为悦己者容,这样的周春喜她还真没看过,端庄大方,说话得体,可就是那眼神不太正,看着赵逸像是要把他吃进去似得。还有那声“哥哥”,让人酥麻地能掉一地鸡皮疙瘩。      “周姑娘客气了。”赵逸推辞道:“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衬也是应当的。”      “那不同。”春喜眼睛亮了亮,我们同旁人又怎么能一样?只是这话她不好出口,只得道:“听说赵哥哥身子不太爽利,我从家里特意拿了这金桔水,哥哥喝一些便能好了。将来周雄还有麻烦哥哥的,我先替弟弟谢过了。”      身子不太爽利?他好的很!赵逸眼角扫过苏若锦,见她嘴边噙着一丝笑,便知道又是她的主意。只是这又不好揭穿,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外又进来一个姑娘。      苏若锦仔细一看,这不是对门的赵汐和吗?一样打扮地花枝招展,手里提着吃食,远远便听到声音:“赵哥哥,我娘说让我给你送些吃的补补身子……春喜!你怎么在这!”      “赵汐和,你不是跟我说你今天去清心寺,你怎么来这!”      两雌相遇,必有一争,更何况还是两个春心萌动的姑娘。两人原本想在赵汐和面前凑个好印象,力争将双方踩下去,不一会,现场便你来我往,火气味甚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几乎忽略了赵逸的存在。苏若锦趁着二人注意力不集中,在桌下把昨夜画好的四张图样递到赵逸手上,低声吩咐道:“你今儿若是得空,便找个实诚的工匠帮我把这四个图样都打出来。再帮我买套男装回来。”      不知道市场的情形,她做什么生意都是会赔本的。而赵逸眼里看到的世界同她看到的不一定一样,她想好了,索性自己去一趟。      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她就接触了周家村这小小的地方,就算脑子里有苏若锦从前的记忆,可苏若锦也是一直呆在大宅门里,这大齐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她一无所知。      林氏前几日的话给她敲醒了一个警钟,若是苏府的老太太真要接她回去,那么她必须做好几手准备。      赵逸点了点头,将东西收好。      眼见着两个女孩就要在他面前打起来,赵逸连忙起身道:“两个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呀……”      ******      过了十日,赵逸才偷偷传了暗号,告诉她东西都准备好了。苏若锦又是借口上山砍柴,在牛头山脚下同赵逸会合。      换上赵逸带来的衣服,苏若锦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萌正太。赵逸看了她一会,黑着脸道:“你这是要干嘛?”      苏若锦摇摇头,淡笑不语。路上接过赵逸打好的那些首饰,不由地有些吃惊。她手头只有墨水,画出来的图样黑白分明,可有时候却未必能描述清楚。可是拿到手的首饰却能按照她原本的设想还原在她的眼前。      “你那些图,只有黑白色,若是要搭配什么物件,我怕匠工做损了,所以就私下帮你上了些色,莫非是错了?” 赵逸见她眉头锁得紧,忙问道。      “没有,配色配的很好。”苏若锦淡淡回应。      赵逸又说,“你这几个图样我是找了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工匠做的,连那些老师傅都问我这图样是怎么画出来的。这累丝的银簪子老师傅花了整整七天才做出来的,做完了,那上头的珍珠他原本是打算用普通的珠子镶嵌就了事儿了,可簪子做出来后,老师傅却不舍得配差的珠子了,我便做了主,让他配了个不算差的碧玺。所以这个簪子连着手工连着成本,整整花了三十两。其他几样倒是不贵,每个十两。”      “三十两啊……”苏若锦有些肉痛,这样算起来,这十天她就花去了她两年多才赚来的钱。只是这个累丝的簪子她却十分喜爱。累丝这种传统的金银加工工艺,在现代中国却面临着失传的处境,而她却能在这个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朝代再次见证,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      “你知道师傅说什么吗?”赵逸意味深长的看着苏若锦,苏若锦没来由一阵不详的预感,在赵逸这种假笑的面具之下一定是含藏杀机。      果不其然,片刻后,赵逸问到:“那师傅说,这累丝的工艺他也是因为小的时候流浪到北方,跟着北方的匠工学习的,南方这唯有他会,而且,因为这工艺极为复杂,他几乎不做。请问足不出户的苏家二小姐,您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累丝:首饰或小器物用细金丝编制的,叫做“累丝”,也称“累金”,古代金工传统工艺之一。将金拉成金丝,然后将其编成辫股或各种网状组织,再焊接在器物上,谓之累丝。内蒙古自治区杭锦旗所出精美绝伦的金锁链就是以多股细如毫发的金丝编累而成,不仅代表了战国时期的工艺水平,亦是匈奴金属编丝工艺的杰作。 累丝的工艺在现代几乎是失传了,市面上有很多是仿累丝的首饰。 没有留言啊……这是为什么…… 07 李婆子回来后嫣红第一时间便把这事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她,李婆子听完,叹了口长气,责备嫣红道:“你今日这是办差了。当着那么邻里的面儿,你让袁氏面子上下不来,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二小姐?   “那总不能看着袁氏欺负小姐?”嫣红忿忿道:“李妈妈今日是没看到袁氏同她那女儿的样子,活脱脱了两只母老虎,像是要吃人!说话又糙又难听,便是建州城里的市井人物说话都不能那样!我算是真正见识了!”。   嫣红又把白日从王大婶那听来的话说与李婆子,李婆子拍着桌子站起来,“那还了得。二小姐再不济,也是苏府的庶女,老爷这会虽是想不起这个女儿,可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这么欺负,那等于是在扇苏府的脸!我看袁氏没这个胆子,必定是家里的人指使的!”   “幸好咱们来的早,若是再晚两年,我只怕是来给二小姐收尸了……”嫣红忿忿道:“今日的事儿,二小姐求着我别告诉林姨娘,只怕林姨娘再气病了。”   “那你觉得二小姐人如何?”李婆子问道:“实话实说。二小姐若是回府,你也牵涉其中,若是说岔了,将来出了问题,你也逃不了干系!”   “我自然晓得轻重。”。   嫣红略略思量了片刻,总结道:“年纪虽小,可是却懂事儿地很。我原本以为她性子柔弱,可今日袁氏骂到林姨娘,二小姐说的那些话把我都镇住了,是个主子的样子,柔中带刚,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至于言行举止,妈妈也是看得到的,我就不多说了。”。   其实她还想说,苏若锦身上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可那些并不利于她,她索性不说。      李婆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她去伺候苏若锦,自个儿去寻袁氏,     袁氏掐了帕子捂着泪哭道:“妈妈,这事真不能怨我。二小姐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今日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故意让我难堪的!   李婆子端着茶杯,听着她絮絮叨叨半日挑剔苏若锦,嘴边含着浅笑,直到袁氏说累了,这才搁下茶杯,淡淡道:“周奶奶说了这么久,想必也说累了,不若,也听听老婆子说几句?”      袁氏假装擦泪的手都停了,那帕子上干的很,一点都没湿,李妈妈见了,叹了口气,这袁氏实在太蠢,竟是装哭都装不像,若是让她进高门大户里头,早就被撕成一片片草席卷了丢出来。     “五年前林姨娘和二小姐到周家村养身,想必周奶奶也听了些风声,说他们二人是被赶出来的。可您却是忘了,若真是赶出来的,苏府原本可以不管,又怎么会每月还托人来嘘寒问暖?二小姐再不济,那也是老爷的亲身骨肉,打碎骨头那还连着筋呢,苏家怎么可能真就不管他们了?”   李婆子停了停,见袁氏若有所思,又道:“倘若二小姐真在周家出了什么事儿,即便老爷不追究,老太太也是要追究的。今儿我和嫣红来,便是老太太特意安排的,老太太五十大寿,最希望的便是一家团聚。若是别人让老太太不圆满,那那个人也别想圆满地过活!   “话说回来,若是二小姐回府,说上周奶奶几句好话,老太太一高兴,没准就有什么赏呢。”李婆子环顾一下周家,笑道:“几年不到这来,周奶奶的日子过的是好了许多,可这会若是吃上什么官司,未必有人保你不说,这钱可就全赔进去了。眼看着周家小姐要及笄,周少爷将来也是要求个前程的,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事儿,周奶奶想必也是极为辛苦的吧?”。   所谓的威逼利诱,恩威并施,以上绝对是完美的范本!李婆子说完,又喝了杯茶,搁下茶杯道:“过几天我便要回去,到时候若是老太太问起林姨娘和二小姐,我得好好想想怎么答呢。”      说完,再不给袁氏任何机会,扬长而去。      春喜捂着眼睛,嘤嘤得哭个不停,指缝间见袁氏阴沉着脸,不为所动,索性放开了哭道:“娘,那个丫头抢了我的长命锁!我不管,你得帮我拿回来!   她成日带着那个长命锁,周家村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羡慕她。如今不仅被人抢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面子都丢尽了。想起平日同她交好的那几个人或许会嘲笑她,她便坐立不安。      “吵什么吵!今天你娘我的脸面都没了,你还要什么长命锁!”袁氏重重地拍着桌子道:“你明知今日苏府上来了人,怎么还不知收敛。娘平日是怎么教你的,那么多乡里乡亲看着,你还给我横!   “娘!这是我吃了亏,你骂我做什么!”春喜咬牙道,吐了口唾沫,嘴里依然是一股血腥味儿,那些刺也不知道吐干净没,怎么都觉得喇喉咙,“好端端地我还受了这个罪!那不过是个贱丫头,娘你也说了,苏夫人巴不得她早死呢!”。   “这次来的是老太太屋里的,不是苏夫人的人!”袁氏掐着椅子,想着李婆子的话。      从前她便摸着规律了,若是待这丫头好了,顾氏派来的婆子便会冷着一张脸,若是见这姑娘瘦骨嶙峋,那婆子脸上也跟开了花一样。主人的意思得看下人的脸色,这不明摆着告诉袁氏,不折磨他们不行?那婆子可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过,林氏在家跟顾氏不对盘,就连苏若锦这冒牌小姐也不是狠得主母待见。若不是想着,弄死了这母女两间接断了自己的财路,她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今日想来,幸好她没弄死那丫头——后背湿了一片,这样大冷天,她竟出了汗。      苏府里定然是出了什么状况……袁氏思量着,如今情况不明,她什么都做不了。若是苏若锦这丫头同林氏真就这么走了,不仅苏夫人那她交代不了,若是苏若锦在老太太面前告她一状,她更是吃不了兜着走。可若是这丫头在她家出事,她也是百口莫辨……。   袁氏想了片刻,万事还是要等李婆子他们走后才能定。   周铁柱叹了口气道:“你也别老打她两主意,我看她们母女也不容易,锦儿也懂事,这些年帮着咱们家洗衣做饭砍柴劈柴,也做了不少事儿。一个官家小姐若是真在咱们家出事儿,追究起来,你我就算散尽家财也没用!”。   “我看你就是看上林姨娘那个狐狸精了!”袁氏拍了桌子喝到:“怎么,看人家唇红齿白孤儿寡母你就心动了不成。我告诉你,林氏就是死了,也不可能跟了你周铁柱。你也不想想,这个家若不是有我,怎么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你瞎说什么!”周铁柱梗着脖子,涨红了脸。事实上,若不是袁氏同苏夫人顾氏有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远房亲戚关系,林氏也不能到他们家来。可那又如何,这个家终究他才是一家之主。      “我让你消停些你就消停一些。牛头山上的老和尚可是说了,那丫头后福无穷,将来是个大富大贵的命。更何况,你看这黑心蛋……”。   周铁柱敲开一个蛋,果然,碗里的蛋,靠近蛋黄处有淡淡的一个黑点。连续敲开几个,均是如此。。      “那年你要弄死那丫头,整整十天,那丫头不仅没死,这几年身子也好了许多。反倒是咱们家里发生一系列怪事。那是佛祖警告我们不要干些伤天害理的事儿。消停了几年,这事儿又发生了,你就不想想这是为什么!”。1   “关我屁事!要弄死那个丫头也是苏家人的意思,佛主要找就找苏家人报应去。再说,那丫头不是没死呢吗?”袁氏这么嘴硬,可是好端端的一个鸡蛋外面丝毫无损,可里头竟然黑了,如今还带了刺,这事儿稀奇,她不由有些后怕。。   见周铁柱有些担忧地模样,推了他一把道:“成成成,这几日都听你的,好好地伺候着那死丫头。等那老婆子走了,看我不想法子好好治治她!”   那几日,苏若锦的伙食果然好了许多,嫣红见她的面色红润了许多,唇红齿白,衬着那瓷玉一般的肌肤是越看越好看。。   “二小姐长得真好看。”嫣红道,苏若锦挽了嫣红的手道:“姐姐也好看。姐姐不仅样子好看,心地也极好。”。   嫣红红了脸,李婆子正好推门进来,见苏若锦今儿穿的是石榴红的袄子,高领子上一圈白色的狐狸毛,苏若锦的脸窝在里头,看着极为可爱。心里不免生了一丝喜爱。   苏若锦恭恭敬敬地唤了声:“李妈妈。   嫣红给李婆子搬了木杌,李婆子坐下后,对苏若锦说道:“二小姐,明日我同嫣红就要回去了,你可是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   “妈妈就要走了吗?锦儿舍不得……”苏若锦眼眶一红,挽过李婆子的手。 08 作者有话要说: 请姑娘注意,前六章有大修改,几乎是全新的内容~~~~直接点开第七章的姑娘麻烦往前再看看~~ 谢谢姑娘们,鞠躬,感谢支持~~~ --------------------------------------------------------------------------------   嫣红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知道苏若锦这副样子是真是假。若是第一面,她还以为苏若锦是个单纯的孩子,可这几日相处,她在一旁观察苏若锦,却时而有些恍惚。她醒着时,除了那日被袁氏激怒,表现了强硬的一面,其他时间都是十分安静的,温暖而柔弱,只有在睡着时,眉头才会紧锁,似是一个成人。   不论如何,她心里认定,二小姐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李婆子拿帕子擦了苏若锦的泪,看着小小的一个玉人儿心底里也不舍。苏若锦触动了她母性的一面,可是她做不得主,一切要看苏若锦的命。   “二小姐莫哭,兴许过阵子咱们还能见上面呢?二小姐没有什么要让我带给老太太和老爷吗?”      “有的。”苏若锦停了哽咽,从床头底下拿了几封信道:“这里有四封信,是分别给祖母,爹爹,母亲还有弟弟的。”。   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二小姐,不仅要品格高雅,还必须要有文化。不能舞文弄墨,可万万不能目不识丁。。   李婆子拿着那几封信,不禁有些惊讶,“这些信,是你托人写的?”。   “我自个儿写的。”苏若锦不好意思道:“我记得五岁前,爹爹教过我习字,娘也教了我许多,这些年我虽没能再在爹爹身边学习,可那些字我还时常练着。这些笔墨是村头的赵大叔送给我的。没花什么银子……”。   五岁前学的,至今还记得?这二小姐莫非是神童不成?。   那些字她也看不懂,拿回去待老太太看后,老太太笑道,你看这些字,歪歪扭扭,有些还有漏笔错字的。只是这孩子有心,还念着家里人,也不容易。   她那时才解开了心里的疑惑,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李婆子将那些信收好,越看这孩子越是乖巧,安慰了两句,又道:“往后袁氏若还欺负二小姐,二小姐莫要理她。苏府每个月给林姨娘的月银是十两,额外又给了袁氏五两银子的辛苦费。可二小姐的日子却过得不好。我回去便同老太太说,这月银往后都交到林姨娘的手上,那月银也给袁氏减一些,让她这些年吞进去的再吐出来些!”   “锦儿记下了。”苏若锦心中暗喜,又随身取下个平安符给李婆子道:“劳烦妈妈将这个给祖母。我听母亲说,祖母快要过大寿了,锦儿不能送什么大礼,可这平安符是清心寺的老和尚帮我求的,希望祖母带着平安符能益寿延年,长命百岁。”。   “好好。”李婆子握着那平安符,苏若锦随即跪下,重重地给李婆子磕了个头,李婆子拦都来不及。。5   “祖母长命百岁,我的弟弟才能过的好,只要弟弟好好的,姨娘的身子才会一日比一日康健。弟弟一人在苏府里,定是受了妈妈和姐姐照顾的,我代母亲谢过李妈妈和嫣红姐姐。”      “二小姐,你可起来呀,老婆子受不住这么大的礼,我应承你,定然好好看顾二少爷,二小姐你自个儿也顾着身子,您有福相,日后定然福泽绵厚!”。   苏若锦站起身来,身子强烈地晃了一晃,她险些龇牙咧嘴:娘亲勒,刚才跪得太猛,膝盖得磕青了!。      谁说当演员不危险!。   李婆子跟嫣红走的那日,阳光明媚。林姨娘跟着李婆子说了好一会的话,苏若锦握着嫣红的手,两人都是眼泪汪汪的。。   这绝对是真诚的眼泪。苏若锦穿越过来两年,日夜防着被人害死,还有个娘亲要看顾,好不容易遇上个能说话的人,她怎么舍得?。   只是这个离别,注定能为她带来好消息,不论是能不能回府,至少她的日子会好过些,而且,李婆子他们不在,她也能有自己的计划。。   她们此去,离老太太的寿辰也就只有两个月,若是这两个月过去都无声无息的,那说明她真是回府无望了,那她就要再做盘算。   “妈妈,万事就托付给你了。”林姨娘神色平静,可是苏若锦看得出来,她也是紧张这两人的印象的,李婆子点了点头,嫣红同林姨娘又说了一会子话,两人登上马车便走了。     两人回了屋子,林氏半晌发怔不说话,长久后勉强起了身,从柜子里拿出个掉漆掉的不成样子的首饰盒,里头统共也不剩下几件首饰了   苏若锦那年掉井里,为了救回她了,林氏花了不少钱,这首饰卖的卖,典的典,那时全是托袁氏去办的,鬼知道袁氏坑了林氏多少?   林氏轻轻叹了口气,取了里头一对细细的绞丝银镯子,递到苏若锦手上。      “是姨娘拖累了你。若不是姨娘,你这会也应当在家里当个小姐,又怎会跟着姨娘受这些苦?从前你还小,有些话姨娘怕你听不懂,更怕你被人欺负。这镯子你戴上,你可记住,即便是在这,你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同那些乡野丫头是不一样的。娘这些年教你的那些礼节,你得时刻记在心上。将来回了府,切不可在家里提及姨娘半句,好好地在府里活下去。”。   苏若锦见她又咳嗽了两句,不由地蹙了眉头。见那对绞丝银镯子做工极为精巧,估摸着又是林氏出嫁时娘家给的。她握着镯子,心里不由感慨。   苏若锦小的时候听家里的人说起过,林氏的娘家当年家境并不差,是当地有名的金匠,那手艺活做的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可偏偏那年招了当地的地痞流氓,一家子都毁了,林氏最后无奈做了妾侍。      林氏当年是家中的独女,跟在她父亲身边,手艺活也是学了不少的。只可惜……      “娘怎么说起这些来了?锦儿不走,娘在哪,锦儿就在哪儿。”苏若锦将镯子一推,林氏当下便放下脸来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娘是将死的人了,这一辈子就在这了,还能有什么盼头。”      “娘……”苏若锦低声抗议。   林氏软了声音道:“锦儿,若是你有机会回去给祖母贺寿,你一定应承姨娘,无论如何,得想办法留在家里。”。   这个意思莫非是,苏府里只要她,不要林氏?让林氏一个人孤零零在这寄人篱下,苏明和不会是有这种盘算吧?。   林氏见她不说话,闭着眼睛似是十分疲累,“娘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若是你愿意,总能讨得你祖母欢心。你若能回去,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娘就算死了,也能瞑目了。你出去吧,娘也累了。   她斜靠在床上,屋子里静悄悄的。苏若锦搁在心里的话也没敢说出来。   回了屋里,苏若锦拿着羽毛笔对着纸发了好长的呆,脑子里的首饰图样却是一张也出来。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索性扔了笔。   倘若这祖母真的当她是孙女儿,何以来此五六年,不闻不问,这几个月倒是来得殷勤了?      更何况,李婆子几次见了她总是欲言又止,就连嫣红平日里也有些不大对劲,她有预感,即便是回府,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儿等着她的。   李婆子才走那几日,袁氏见了苏若锦,态度尚算良好,就算春喜心里不舒服,想要骂苏若锦,也被袁氏拉回了屋里。只是半个月后,袁氏见着家里没人来,果真又是故态复萌,成日喊着让苏若锦干活。  ∩这会,苏若锦完全理都不理,惹急了还会同她斗上两句。  …济权才是重点。如今她经济自主,想吃喝什么都能靠自己,李婆子走后,还留了一些钱给她,她怕什么?。   “你这臭丫头,今日我就偏不给你饭吃,饿死你!”她听到袁氏在她门外大声嚷嚷,不免哼了一哼。。   饿呗,反正前几日早有人给她准备了伙食。  ⌒了两个馒头,她便觉得嘴里没味儿。正想着,有人敲敲她的窗户,敲窗户的节奏正好是三长两短,她连起了身,一开窗户,从窗户外扔进来三四个肉包子,外加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鸡腿。见着鸡腿,她眼睛都直了,大半个月没见着荤的,总算能改善伙食了!   想了想,她还是吃了两个肉包子,余下的全部藏在怀里,走之前又将窗户打开散了肉包子的味儿,这才去了林氏的房里。   林氏见着吃的,只淡淡地瞄了一眼,蹙眉道:“袁氏是越发过分了……”      苏若锦嘻嘻笑道:“不打紧,她饿不着我。我给了王大婶一些银子,她这几日总给我做好吃的。”。    林氏见那油纸,心知她撒了谎,可苏若锦却也干不了什么坏事儿,只得摸摸她的头道:“下回袁氏再骂你,你就告诉娘,娘替你骂回去。你自个儿要小心些,她心胸狭窄,我怕她对你不利。”      幸好这个女儿不似她,任人揉搓。只是这个性子若是回了苏家,只怕会坏了大事儿。      “娘,我总要让他们知道,咱们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苏若锦挽了她的手,依偎在她怀里,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儿,让人舒服的紧。   林氏叹了口气,转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书,“我这身子越发不如从前,怕是哪一日就走了。这是你庶外祖父留给我的书,如今交由你保管。若是哪一日谁能用着,也不枉你庶外祖父费心记下来。”   苏若锦眼前一亮,不由喜上心头,略微翻了翻,更是开心得不得了。没想到,林氏手头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宝贝。。   这《琳琅坊记事》,是林氏的爹多年来打造首饰的心得,里头不仅有传统金工工艺的注意事项,更耐心地将他生平打造过的他所满意的首饰图样画了下来。   对于苏若锦而言,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完全弥补了她在首饰设计工艺上的空白。。9   这些年,若是靠着袁氏给她的伙食活着,只怕她早就饿死了。   幸好从前她学过珠宝设计的课程,尤其是对古代首饰,她颇有研究,如今画上两张图,再加上一些现代珠宝设计的理念在里面,她将那些图托给前些年救过他的赵逸,勉勉强强赚了些私房钱。     ∩那些珠宝设计同这个时代的首饰设计毕竟有些出入,她总觉得哪里有些欠缺,可如今有了这本书,那真是好太多了。。   苏若锦暗暗握拳兴奋,一旁却又狐疑:莫非林氏知道了她私下的小动作? 09 拿到《珐琅坊记事》,苏若锦如打了鸡血一般,连着几日埋头看书,看完之后,长叹:这些古代的工艺果然博大精深,同她之前所了解的,还有很大的出入。   至于书里的那些首饰样式,更是无比精致,岂是一个“无与伦比”能形容的。      相比较而言,她这些年所画的那些首饰图,倒是精致有余,大气不足了。      她想了想,在脑子里描摹了一遍新想出的簪子样式,许久之后,用羽毛笔在纸上画下。     这一个月过去了,苏府里没传出什么消息,倒是前几日来了小厮,说是给林姨娘送月钱来,袁氏原本满面笑容地要去接银子,谁知道,那银子却绕了个弯儿,直接递到了林姨娘手上。      袁氏这个月统共只得了五两,平白损失了一大笔钱,心里自然不大痛快,对着苏若锦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只是苏若锦这几日埋首在书里,哪里有空去管她,这间接造成了袁氏一肚子火没处撒,全数撒在了女儿春喜头上。。   一大早,袁氏便站在院子里叫唤:“死丫头,你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这日头都快晒死个人了,还在屋子里头装死,偷懒不干活!老娘就是养只白眼狼都比你强!”。   “娘,你别唤了!我这不是起来了!这饭都盛好了,一会给弟弟送去?”春喜忿忿道:“你再骂又有什么用,人家压根就没理你,这会真当你是下人了!”   这一句话成功激怒袁氏,她拧着春喜的耳朵骂道:“你个死丫头,谁供你吃供你喝,竟然这么对我说话!若不是老娘,你能有这么舒服的日子!白眼儿狼,别让我捉着你什么错处,看我不治你!”      外头一片哭天抢地,苏若锦在屋里听着,心知袁氏这是借着骂春喜拐弯抹角在说自己,完全不想理她。正如她出了十分力气想打她,可她偏是软硬不吃,那袁氏的十分力到了她身上就剩下一分,就像打在棉花上似得,她能不泄气吗?。   让袁氏挫败,苏若锦很爽。可是说到送饭这个事儿,她有些不淡定了。   起了身,出了门,周春熙正干嚎着,眼角也没半点泪,见着她出来,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袁氏白了眼,在一旁搭着脚,挑眉看她道:“哟,二小姐起床了?要不要我给你伺候梳洗更衣?”。7   苏若锦笑道:“这哪里能麻烦婶娘呢?这几日我身子不爽,一直在屋里呆着。今儿总算好一些了。周雄的饭我送去好了,正好,我也要去村头找张大夫再取几副药。”。   “那哪成!二小姐身子矜贵得很,我怕二小姐给周雄送饭,折了周雄的福分!死丫头,还不去给弟弟送饭!你要饿死你弟弟啊!”袁氏啐了一口周春喜,周春喜忿忿道:“娘,我一会还要去赵汐和那问她刺绣的事儿呢!”。   “多大的事儿啊,婶娘就是爱开玩笑。”苏若锦提起桌上的饭盒,笑道:“眼见着就晌午了,若是周雄吃不着饭饿着肚子里,回头又得哭鼻子了。”   袁氏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等她出了门,周春熙蹙着眉头说道:“娘,你有没觉得这死丫头有些怪。前几天还横着呢,今儿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别是要在弟弟的饭里下药吧?”      袁氏看着苏若锦的身影渐渐远了,眼里泄露出一丝不屑,“她敢!前几天横着,是她还以为那老婆子真会带她回苏府呢。这一个月过去了,无声无息的,她定是想明白了。这苏府她是回不去了,在咱们这住着,还敢跟我犟到哪里去?”。   “这钱都没了,咱们的收入少了不少啊。”周春喜有些犹豫,袁氏瞟了一眼,淡淡道:“你放心,你出嫁时,嫁妆少不了你的。”。   “娘,你说什么呢!”春喜拿了帕子轻轻捂了嘴,心里落了地。   周雄就读的私塾离村里有一段距离,在牛头山脚下的竹林里,私塾有提供午饭,一般学生都是吃私塾里的饭,每个月给些银子就成了。只是周雄回来抱怨了几次,说私塾里的饭难吃,没有油水,袁氏心疼,便让人每天给他去送饭,。。   而这个工作,一向都是春喜同苏若锦轮着做。苏若锦并不排斥送饭,毕竟,牛头山的空气极好,她也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走动走动锻炼身体。   古代女子寿命短,大半的原因是成日呆在屋子里,极度缺乏锻炼。要想身体棒,趁机走两趟。苏若锦才不想跟林氏一样,二十五岁便要卧床不起。   而其中,更为重要的原因,是私塾的教书先生,赵秀才,赵逸——他是苏若锦的送财童子,财神爷。。   说起这赵逸,在周家村也是个奇葩。七八岁时他一家从外地搬来周家才能,不久后周家村发生瘟疫,他一家人全死了,险些成了绝户,唯独赵逸活了下来。人家都说他一个人,只怕活不长,可偏偏他也是周家村的第一个秀才,守着独门独院,没人敢轻视他。   周家村的老人们一合计,为了孩子们的将来,让大家集钱办了个私塾,这教书的先生,自然非赵逸莫属——村里就一个秀才,赵逸年纪再小,也是学问最高的人,谁敢轻视?赵逸也不推辞,一边干着教书的活儿,一边做着禽兽的事儿……。   苏若锦才走近,便看到赵逸在私塾外的林子里踱着步子摇头晃脑。。   赵逸见着她手里的食盒子,微微一笑,“怎么,又给周雄送饭?”   “嗯。”苏若锦往私塾里探了探脑袋,见里头的几个小孩正埋头练字儿,想是赵逸又想偷懒,便布置了堂中的作业。。   见这会没人注意到她,她彬彬有礼问赵逸道:“不知道先生这会是否有空?”      “没空。”赵逸干干脆脆地回答道,苏若锦白了他一脸,恶狠狠道:“若是没空,我就烧了你这私塾,再到人前去告发你!”   “告发我什么?”赵逸嘴边的笑加深了   “两面三刀,表里不一,人面兽心,衣冠禽兽!”苏若锦噼里啪啦说了一串,赵逸鼓掌叹道:“苏姑娘真是有学问!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些词儿都比较适合你?还是,咱们都是一类人?”  都在表面上维持自己的美好形象,实则……   “去竹屋里等我。”赵逸夺过苏若锦手头的食盒子,转身进了私塾,不一会屋子里便传来一片欢呼,想是下堂吃饭的时间,小孩子们自然开心。@   赵逸的住处就在私塾不远的地方,牛头山往上,靠近半山腰的位置。他家里人死后,他就一个人搬到了这里。虽是孤单,可住在竹林里,绿意盎然,空气又好,苏若锦还是挺羡慕的。      等她坐稳,赵逸人也到了。她便开门见山道:“上个月我给你的那些图样,你卖掉了吗?”      这些年,她但凡画了首饰的图样,都托常去城里的赵逸带去问问价,看看有没什么首饰店会需要。。      有时能几张卖个一两银子,有时多些,一张就能有两三两。毕竟她所画的图样多比较新颖,总能入得一些人的眼。。   拿着那些钱贴补自己和林氏的伙食药钱,她总算过得不算太差。。  ∩这回不同。赵逸叹了口气,将那些图样原封送了回来,道:“几个掌柜都看了你的图样,掌柜们说,你的图样是新,可是咱们建州城的夫人小姐们都不大喜欢。更何况,如今的首饰店的师傅都能自己画花样,不太需要跟别人买。他们不愿意费钱。倒是其中一张图样凤栖阁的掌柜看上了,给了四两五钱,这是全部了。      一张四两多,其他全部退货?苏若锦不由有些肉痛。还得给赵逸两成的跑腿费,那算起来到手还不到四两呢!。   “凤栖楼的赵掌柜说了,你这蝶恋花的簪子图样不错,若是你能按照同样的款式再画出耳坠,链子,镯子,画一件多一两。”   “奸商!”苏若锦暗暗骂道。这副蝶恋花的簪子是她从前在古董论坛上看来的,大家对于这簪子的外形给了极高的评价,她虽记不清太多细节,可弄个□不离十还有的。怎么可能就值一两?      她一定是被坑了,只是坑多坑少,她也不知道。她连建州城都没进去过,市场行情更是一无所知。。      狐疑地看向赵逸,赵逸面不改色心不跳,“我都是照实说的。帮你跑那些首饰铺子的时候,我也看了不少,你被退掉的这些确然不是当下的姑娘们能喜欢的样式。   “算了……”苏若锦又拿出今日才绘制的图样交给赵逸道:“那些银子还照咱们说好的放在你这,这些图样你再帮我卖了,看看他们怎么说好。”。   “你就不怕我坑了你这些钱?”赵逸好笑道,“除去那些你从我这拿去的钱,你放我这还有二十两。”。   “你若要,拿去便是了。”苏若锦不甚在意道:“八月便是乡试了,你若当了举人老爷,你便有了祸害百姓的资格,到时候你就是赚大钱的命了,还看得上我这些小钱?”。   “我怎么就不能当清官了?”赵逸不恼,嘴边挂着浅笑,略略抬了抬眼皮。      苏若锦“嗤”一声笑,随即沉脸道,“你长着就不像好人。”。   赵逸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暗笑不语。。   再不多话,想着那二十两银子,若是按照一两银子两百块钱算,她手头也算有了四千块。现在府里的月银都在林氏手上,只是每个月林氏找大夫吃药,都花去不少钱,再贴补一下伙食。她最近个子也在猛长,总要换衣服的。这样一算,这些年真是不够用的。   说到林氏,她也觉得奇怪,看了这么久的病,怎么就不见得好。几个大夫都说她是忧思过度,将养就好,可怎么养着养着,身子反倒差了?   “赵逸,袁氏给我娘找的那个大夫,方子是不是有问题?”。 10 “方子我寻人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赵逸道,“只是你拿回来的药渣,大夫看了,说是里头的药有些问题。像是一些陈年腐败的药,虽是便宜,可是药效不大好,若是吃多了,反倒会让病情家中。”。9   “这样……”苏若锦心里明白,定是从前袁氏去取药时,贪便宜买了不好的药材回来。      幸好如今经济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指望她们,还真不如指望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咬牙道:“能不能麻烦你下回去城里时,帮我带几副好药回来。药钱就在我的钱里扣就是了。”。   “可以。”赵逸爽快答应下来,“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还要在周家多久?苏府不是来人了,莫非你还不能回去不成?还要继续装小白兔?”。   说他两面三刀,表里不一……赵逸笑了,若是苏若锦装柔弱的功夫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一年前他就知道,这个小姑娘,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般。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苏若锦翻了个白眼。   离老太太的大寿也就一个月,家里不来人,看来就是没戏了?既然没戏,她自然是要为自己做盘算的。。3   那日林氏无故给她《琳琅坊记事》,当时她还没什么感觉,后头想起来,隐约觉得林氏是在交代身后事,这个认知让她吓了一跳。   只要攒够足够的钱,她得想办法把林氏弄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把林氏身子养好了,回头要看儿子,怎么都行。总比死在此间的好。   只是这些都是她的盘算,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谢谢你这几日给我送的那些吃的。还有,这图样的事儿,你万万不能让人知道,否则我真怕我被人拉出去烧了。”苏若锦半真半假道。   穿越不是万金油,她给赵逸的那些首饰的设计图,据赵逸说,连开金店多年的掌柜都觉得稀奇,若是让他知道,这些图出于一个在乡下呆了五年,连金子都没见过的小姑娘的手里,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说不定苏若锦还没发财,就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当作妖怪拖出去砍了。   赵逸笑道:“知道,我也不想惹麻烦。你就继续唱你的逆来顺受的大戏,等你什么时候要用这些银子再来寻我要。”。   “我可没唱戏,我一直逆来顺受乖顺无比。”方才来的路上,她买了些桂花糖,丢了颗糖到嘴里,一股甜味在舌尖弥漫开。   逆来顺受?那是蛰伏!那是卧薪尝胆!当初年纪小身量小,什么都做不了,她便忍了。可如今,且走着瞧!。   赵逸见她眯着眼极为享受的模样,微微扬着脸,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分明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可是偏生让他无法以小女孩的身份待她。   面上纯良无害,只是脑子里尽是他不懂的主意。   他怔了一会,这才道:“也对,五年的逆来顺受的戏码没白唱,即便是前些日子你发了怒,乡里乡亲们也都说,苏家的小姐这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必定是被周家逼急了才会这样的。还有你家那个丫鬟,也够牙尖嘴利的。”。   “嗯。”苏若锦起身,将最后一颗糖扔进嘴里,这才道:“那些黑心蛋再做七八颗就好,最后吓得她把家里的鸡再全部杀了才好,这样,我就有鸡腿吃了……哦,对了,怎么还有鸡蛋里头有苍耳的刺儿的?”。   “有吗?没有吧?”赵逸装傻道:“大约是我随手往里塞了几根刺儿。反正也吃不死人,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这黑心蛋的做法还是苏若锦教给他的,将生鸡蛋在醋里泡上一两个时辰,蛋壳儿自然就软了,他拿着极细的绣花针刺入鸡蛋,让墨汁沿着绣花针往里滴,虽然速度慢,等那鸡蛋的壳儿硬了之后,在外头完全看不出来动了手脚。。   外头常常有神棍用黑心的蛋骗人,他原本也将信将疑,被苏若锦这么一点破,他方才明白,那些神鬼之道,全是骗人的   既然道理都是一样的,不如放几根刺儿。   “你这是趁机报复吧?”苏若锦捂着嘴偷笑,“春喜这么被刺一下,大约好几天舌头都不大灵光,不会来找你的。你大可以安静几日了。   “你胡说什么?”赵逸蹙着眉头,脸色可疑地红了。   “过几日我再送几副图过来,你尽量帮我抬抬价格吧……”苏若锦抬脚往外走,“还有,谢谢你。”。   苏若锦在回家的路上又遇上了有些微醺的周铁柱。周家里唯独周铁柱对她还不错,虽是有些妻管严,可是人却是好的。   周铁柱出来时,人已经有些晕晕乎乎,苏若锦将方才又买了的桂花糖给他,让他含在嘴里去去酒味,周铁柱憨笑地接过,又有些不好意思道:“锦儿,你婶娘时常犯糊涂,心眼儿却是不坏,你不要往心里去。”。   “不会的。”苏若锦摇头道,路过张大夫那,拿了两服药,苏若锦盯着他配药,确认是好的,才略略放了心、。   到家一旁的小房里给林氏煎完药,端去给林氏服下,她才安了心。袁氏见了她冷哼了一声,苏若锦也不理,理干净衣服便往自个儿屋里走。才走近,便发现自己的屋子门虚掩着。      她透过门缝见着春喜正弯着腰,在她的屋角落的箱子里翻找着什么。脸都快见不着了,只落个屁股在外翘着。。  〈来她是不死心,又来她这蹭东西呢。   苏若锦一沉吟,放轻了脚步,抄起搁在屋外的笤帚,一推门二话不说将那笤帚往春喜身上招呼,手上下了重手,狠狠地打上去,边打边高声喊道:“婶娘,家里来贼啦,快来抓贼啊!”      春喜完全没有防备,一下被人打蒙了,半截身子还窝在箱子里,扭着屁股挣扎道,“别打,锦儿别打,是我,是我……”      苏若锦只当没听到,抬起脚来狠狠地将她踹进箱子里。这些年的活儿不是白干的,比起周春喜,她的脚力可大得多。。      那箱子大,春喜人却娇小,一下跌进去,苏若锦“啪”一下顺手把箱子盖上。春喜在里头怎么嚷嚷,声音都闷着,变了样。   闻讯而来的周铁柱站在门外,忙问怎么了,苏若锦指着箱子道:“方才有个人在我屋里翻东西,我心里害怕,便把他推到箱子里去了。   “什么9然有人到咱们家偷东西!”周铁柱喝了些酒,酒胆壮了,招呼上周雄,二人将那箱子抬到院子里,狠狠地踢了两脚,骂道:“贼货,瞎了你的眼,偷到我周铁柱的家里!”     春喜在里头憋闷得厉害,听着外头亲爹的声音,越发着急了,只能大声喊道:“爹!爹!娘……娘呀!”。   周铁柱醉了,可袁氏不傻,好端端的家里怎么来了贼?再仔细一听那箱子里传来的声音,忙把二人推开,一开箱子,那春喜在里头哭地泣不成声了。头发也乱了,脸因为空气不够憋得通红,狼狈地不成样子,一出来,便扑到袁氏怀里放声大哭   “呀,怎么是春喜姐姐!”苏若锦大吃一惊,随即迷惑道:“春喜姐姐你在屋里是要做什么?我见有人埋头在我箱子里翻东西,还以为是贼呢!不成想是你啊!真是对不住!”      这句话说完,春喜更是羞地抬不起来,埋首在袁氏怀里,抽噎道:“娘,我落了东西在锦儿房里,我只是进去找找,她却说我是贼。”   “误会误会。”苏若锦笑道,“姐姐好几个月没进我的房间了,不知道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我房里,说出来我帮你找便是了。又怎么敢劳动姐姐这么四处翻找。”   “就……就是……”春喜抬了手,想说个东西却半天说不上来,苏若锦眼尖,见春喜右手腕上戴着的分明就是林氏给她的绞丝银镯子,苏若锦手细,戴着那银镯子总是掉得厉害,原本想带着放到赵逸那,只是出门时想着林氏问起来不好交代,便拿了帕子包好放在屋里隐蔽的位置,可这都被春喜翻出来。。   贼!   苏若锦忍不住心里啐了一口,想着方才真是打对了。忙指着春喜手上的镯子道:“姐姐哪里来的镯子这么好看,借给我看看!”   一个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褪下春喜手上的镯子,果真见那镯子上有她昨日特意刻上的一个“苏”字。   她抬头一派天真地问道:“这镯子是我姨娘给我的,我放在屋里,姐姐寻自己的旧物,怕是拿错东西了吧?”。   “是拿错了……拿错了……”春喜见她爹脸色变了几变,心知她爹只怕是怒了。连忙顺着苏若锦的话就坡下驴。。   苏若锦虽是鄙视,可周铁柱在场,昨日已经让他没了颜面,这会也不想让彼此都太难堪。只是她越发大了,往后只怕要在屋里放的东西越来越多,总不能每日都让春喜来来去去?      “铁柱叔。”苏若锦唤道:“如今周家的日子越来越好。指不定就有贼人盯上咱们。我虽是寄住在您家,可毕竟也是个姑娘家,这门没个外锁,若是有贼人入了我的卧房又逗留在那,我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话说一半,周铁柱也懂了,忙点头道,“应当的应当的,明日我便买几个锁来,你把房里贵重的物品所在箱子里,出门时外锁也挂好,那钥匙,叔也不拿你的,你让林姨娘看着便好。”      袁氏正要出口,周铁柱朝着二人吼道:“你们两个跟我进来4看你们成什么样子!”      苏若锦掩了门,那个箱子已经让周铁柱送回来了,她翻了翻,藏在最底下,用粗布掩着的一个小盒子幸好还在。打开盒子,里头有几根鹅毛做的羽毛笔,还有纸和砚。都是目前她吃饭的家伙,若是丢了,再弄回来又要费劲。。   自古女人钱最好赚,这是不变的定律。好看的首饰谁会不心动呢?而有钱的人,更是不希望自己的首饰样式一成不变。所以她果断往这个行业下手。   至于其他什么食谱啊,调香啊,这些东西技术性实在太强,她是真心办不到。      只是目前看来,她这个钱也不好赚……已经一年多了,她绞尽脑汁,才赚了二三十两。      苏若锦拿出方才赵逸推给她的图稿,仔细琢磨了片刻,才发觉问题处在哪里。      她见过袁氏及周家村里几个稍微富贵人家的女人的首饰,当下的女人,似乎更加偏爱繁琐的设计,需要大气,雍容华贵,可是她的设计却偏向于简单,素雅,现代化的元素太多。若是在上面添几笔……甚至改动几个地方……。      苏若锦沉吟了片刻,对照着在《琳琅坊记事》上看到的注意事项,对原本的设计进行修改。      一个时辰之后,苏若锦便画改了两个样式,正想琢磨着下一个样式时,身后的门隐隐一动。      “谁!”苏若锦警觉地回头,春喜就站在门外,阴沉着脸看着她。。 11传人   建州城总共有两个比较集中的市集,西市比较多的是地摊和散货,所卖的东西相对价格低廉,是建州城中下阶层比较喜欢去的地方。而东市是比较大型的店面,按照苏若锦来说,一个是杂货市场,和另外一个却是大型百货集中地。   而今日,她所要探知的便是东市,那儿是建州城商铺最集中的地方,城里比较重要的两家首饰店都集中在这里,还有几家实力相对较弱的铺子,款式和样式都不如那四家首饰店多。      苏若锦拉着赵逸先在那几家小的首饰店绕了一圈,发现这几家的小店面所卖的首饰大体样子都差不多,而且,做工也比较糙,苏若锦看了几圈,心底里对于主流的样式和价格有了把握。     倒是那几家的伙计,见了赵逸的样子,以为他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拼了命给他推荐,苏若锦站在一旁含笑不语,而赵逸只负责摇着扇子装作富贵少爷的模样,倘若苏若锦看一样首饰多几眼,他便让人取出来让她仔细琢磨。。   两人默契极好,不一会便扫了几家,苏若锦只是摇头:这些店别说首饰的款式了,就连伙计,店里的陈设,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点特性都没有。   “不满意?”赵逸只觉得苏若锦逛完一家又一家,眉头越发紧锁,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凤栖阁前,赵逸抬头见了那金字招牌,低声问道:“不如去凤栖阁看看?   赵逸去了几回的凤栖阁,都是上去卖的图样,而里头的首饰,他也是略略瞄了几眼,女子的东西他真看不懂。这回带了苏若锦,正好让她仔细瞧瞧。   许是这回赵逸换了身衣服,店里的伙计只觉得他眼熟,也没往细里想,他脚还没踏入凤栖阁的店里,门口先有伙计迎上来,一双眼睛快速地打量着赵逸和苏若锦。赵逸打着折扇,气定神闲地站着,那伙计忙笑道:“本店新来了一批羊脂白玉的束带,还有紫金冠,二位少爷是否要看看?不知道少爷姓什么?”      “鄙姓赵,这是我家二弟。”   “哦哦哦,小少爷可爱地紧。”伙计对着苏若锦笑,苏若锦彬彬有礼道:“我兄长想为嫂子买件发饰,要求是精致好看,不知道您这有吗?”。   “我这哪能没有!”伙计笑道:“凤栖阁可是咱们建州城里最有名的首饰店,保管你要的我这都有!并且手艺比别处的要好!”。   赵逸“啪”一下收了扇子,敲了敲那伙计的头道:“小哥儿这话可说大了,我可听说,建州城里最有名的首饰店,是对门儿的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可是咱大齐首富韩金玉开的,整个大齐有三十个分铺,而且金玉满堂有自个儿的首饰图绘制师傅,也正是因为,赵逸每回来卖样式图,都是直接放弃金玉满堂,到这凤栖阁来。      “那咱们这却是建州城最老的金器店呀!”伙计辩驳道,领着二人往里走。      铺子里头三三两两的客人,赵逸初一进门,便有好几个回头猛盯着他看,看得他浑身不舒服,而苏若锦,虽是扮作了男装,可那可爱的模样也多的不少眼球。大齐的民风相对开放,女子也能出门,可被女子们这么看,她也是浑身不自在。。   伙计领着二人到一处相对有遮挡地方,赵逸略略说了要求,伙计便拿了几样首饰给他看,簪子钗环倒是不少。。      赵逸拿起一个梅花簪子仔细看了看,的确是精致地很,身旁的伙计笑道:“这梅花簪子看着简单,却是大方得体,最适合年轻夫人佩戴。而且不贵,只要十两银子。”。   “那这个华胜呢?”苏若锦拿起那镂空的佛手花儿,中间带着一颗青翠欲滴的祖母绿。伙计笑道:“这个华胜其他倒是不贵,就是这颗祖母绿少见,若是放在水里能把水都变绿咯。十五两银子,买回去就是把祖母绿摘下来当个小玩意儿玩也是不错的。   前前后苏若锦又问了七八样东西,价格最高也不超过五十两。二人也没说着要买,那伙计渐渐上了火,再看这两兄弟,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要买东西的模样,脸色便不大好。      赵逸嘴边挂着一抹笑,却是沉下脸来,“小哥是看着我买不起那些贵的首饰不成。来来去去就这些货色?方才另外个伙计可是说了,你这大齐所有的款式都有,要什么有什么。还是你欺我面生,不愿给我真东西?”。   那伙计带这一丝嘲讽,索性将那些东西一撂,沉下脸道:“我这店里好东西应有尽有,就怕您买不起!”。   “我看你就是没好东西!”苏若锦接了话头道:“我也觉得你这好像不太看得起我们哥俩呢。”苏若锦笑道,拿起桌上的梅花簪子道:“这簪子简单大方,可却是常见的款式,我出了这个门,十个姑娘有三四个头上戴的跟这个都差不离。这佛手花儿上头的祖母绿倒是真别致,可你看这佛手,想必你这也是放了几年的款式了吧?上头的花丝都变了形了!还不亮!”。   《琳琅坊记事》上分明有记载,累丝工艺制作出来的首饰虽然精美,近视效果极佳,可最大的缺点也是容易变形,崩蓝,焊接的点儿也容易断开。如果长期存放容易藏污纳垢,光亮度不够。      那伙计心里咯噔一跳,想着眼前的赵逸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而这小的,年纪更是小,看起来很好骗的模样。这佛手祖母绿存了两三年,掌柜才吩咐他,若是遇上什么二愣子,便趁机卖出去。     〈样子,今儿遇上了行家?   再仔细看苏若锦,怎么看怎么不像懂行的样子。他存了心要让二人难堪,入了后堂正好遇上凤栖阁的东家三少爷李继昌,便说了这事儿。   李继昌平日便是不学无术,好逛花柳之地的登徒子,今日正好在家中被兄长批了一顿,这会正在怒气上,带着伙计便来寻赵逸二人。   伙计小心翼翼地拿了一件红木盒子,歪着嘴坏笑地搁在赵逸面前道:“这可是咱们凤栖阁近来才出的新款,全大齐就此一份,是咱东家特意寻了名匠大师赵石绘制的图样。既然公子如此懂行,不如看看。”   那盒子一开,苏若锦反倒愣住了。那是款蝶恋花的簪子,整款以中间的五瓣花为主体,渐渐延展出去,细致的累丝层层叠叠,勾勒出一片片花瓣花叶,辅以点翠,雍容华贵中不失典雅,再见那蝴蝶,更是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平添一丝趣味。。   同赵逸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惊艳。   苏若锦万般没想到,自己画的设计图成为实物时,竟能这般美。更加感叹的手,现在的匠工技艺手工之高。。   而那件不到四两银子卖出的图样,反手之间,涨了三十倍的价格……她竟变成廉价劳动力了。      李继昌见二人呆住了,嘲讽一笑道:“这也不贵,就一百二十两银子。用料虽不多,可这上头全是手艺活儿,而且这是簪子不单卖。近日那名匠大师便会将这一套头面的图样都绘制好,一共五件。只可惜,这套首饰已经被知府夫人定了给自家女儿当嫁妆。您若想买,成,只要您有银子,又能说服知府夫人,这套首饰就给你!”。   “城西赵家五公子赵石?”赵逸敲了敲桌面,嘴角的笑意却是加深了。那个病痨子赵五,不就是他的堂兄……多年来不见,也不知道他的身子如何了。他更不知道,赵石竟变作了绘制首饰图样的名匠大师。   眼前的李继昌,分明就是看准了他们无权无势又无财。一套五件,名师绘制……苏若锦冷冷的笑了笑,她手上的图压根都还没给他们呢,他们倒是敢讲。   今儿她已经赚够了一百两,剩下的图她就是不卖,自己也能活地很好。但是,今日看来,这副蝶恋花的簪子被李继昌这么小心的收藏着,看样子便是特别中药的,若是已经夸下海口的凤栖阁到了时间却不能交货,到时候不知道是她倒霉,还是凤栖阁倒霉?。   “这银子我们还真付不起,打扰了,大哥,我们走。”苏若锦打定主意便往外走,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李继昌在后头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若是没钱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一群穷鬼也来装阔气。阿元,咱这凤栖阁可是高等人来的地儿,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让人以为咱们这是乞丐窝。”      苏若锦脚步一滞,赵逸拉着她便出了门。两人在门口顿了顿,相视一笑,之后,竟是不约而同地往凤栖阁对面的金玉满堂走去。   “砰……”凤栖阁的掌柜赵财端住的茶杯停了许久,在听完伙计阿元将今日的事儿说完之后,茶杯应声落地。。  ≠起巴掌狠狠地摔了阿元一个巴掌,他抚着额头无力道:“出大事了……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不是跟你说过,若是赵公子到了铺子里,务必早些通知我!这下你不但没留住人,还把人给气跑了!”。   阿元见掌柜面色发白,连忙解释道:“掌柜的,这不怨我,前几回那姓赵的来时,穿得破破烂烂。今儿来时却是上等的衣料,还带了个小的。更何况,三少爷在呢,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      “还狡辩!”赵财气得直发抖,指着阿元道:“你坏了大少爷的事儿!我看你这会如何跟他交代!这回,可不止是那套蝶恋花的图样的事儿……你知不知道,那姓赵的手上可能有琳琅坊坊主林盛的所有图样,那一张图就是万金!那本《琳琅坊记事》,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书。”      阿元越听面色越加惨白,赵财重重地拍着桌子道:“不止如此,倘若那姓赵的是琳琅坊坊主的传人,咱们凤栖阁想在大齐超越金玉满堂,更是指日可待I偏偏,你竟将那人放走!这事儿你跟大少爷说去,这一次,我也帮不了你!”。   赵财甩了袖子骂道:“你是傻子还是什么!还不给我出去找人!”。   “掌柜的……”阿元低声说道:“方才赵公子被三少爷气跑之后,似是去了对门……金玉满堂……”。   “什……什么……”赵财身子一歪,险些磕到自己。 12论价   在凤栖阁,伙计明显是以衣辨人,若是你的穿着体面些,那么伙计自然也更加热情。就方才苏若锦二人来说,他们的衣着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已经算极为不错,可那伙计却是看多了这种衣着的人,见着他们没有买首饰的念头,就变了脸色。。   对于苏若锦这种“挂眼科”——只看不买的人来说,那伙计的态度苏若锦能理解,不买东西还劳烦人伙计介绍地口干舌燥,她心里也过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她原本就打算差不多时间便将来意说明,可偏偏,李继昌临门一脚,让苏若锦最后的这厮愧疚飞到了南天门。   而在凤栖阁的掌柜赵财看来,苏若锦特意换了一身装扮来凤栖阁,那是为自己找到长期的合作伙伴在做一个评估,若是凤栖阁的表现好,这个名匠的传人或许就会选择同她长期合作。而被李继昌这么冷嘲热讽赶客之后,苏若锦头也不回就走,更是说明,这个少年或许真是有才华……      赵财一琢磨,想及这个人才就在自己的竞争对手金玉满堂的手上,他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连忙回了李府去寻凤栖阁真正的管事李家大少爷李继安商量对策。   苏若锦歪打正着,为自己塑造了一个名匠传人的形象,她却不自知。这会,她正随着赵逸来到金玉满堂,略略环视一周,便发现金玉满堂同其他几家明显不同。   铺面比起凤栖阁并未大多少,可里头的伙计明显比较多,若是见了人,一应上前招呼,面色自然,热情大方。。   伙计带着他们两个到了一个相对有遮掩的地方,每个空间用屏风隔开,又有帘子挡着,看样子算是个小包厢。不一会,那个伙计便退下了,另外有人来招呼他们。。   趁着没人的时候,苏若锦观察了下四周,低声对赵逸道:“看样子,这金玉满堂的东家也是个妙人。把人分了三六九等却又让人觉得心里舒服。你看那楼梯,定是通向二楼的。能上去的人,定然是非富即贵的。”她这会坐的是普通包房,二楼的却是贵宾室   “嗯。”赵逸低声道:“金玉满堂规模虽没有凤栖阁大,可是那些达官贵人却更爱来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里散着淡淡的熏香,闻着让人心旷神怡。苏若锦渐渐放松下来,便有人打了帘子进来作揖施礼道:“二位少爷久等了。不知二位少爷需要什么?   “不知店中掌柜在何处,我们能否见上一面。”也许是直觉,苏若锦就是觉得这家店同其他即将定是有什么不同,索性单刀直入,若是此间的掌柜同对门的那个少爷相同,那这图她不卖了。大不了攒些钱,画些简单的图,用手上的钱请匠人做些简单的珠花卖,总饿不死。   出乎他们的意料的是,那个伙计只是愣了片刻,便笑着道:“好的,掌柜就在后堂,我这就去请,烦请二位稍候。”。   不一会,便有个看着便十分和蔼的中年人到了他们的包间中,见面先是作揖道:“在下便是金玉满堂的掌柜盛五,不知二位有何吩咐?”。   苏若锦斟酌了一番,方才将袖中的图样取出,道:“盛掌柜,今日我们兄弟二人来此,一不为买首饰,而不为看首饰。我们是来卖图样的……”。   图样还为展开,盛五连抱拳道:“对不起二位少爷,咱这金玉满堂素来不买图样,只怕盛五今日帮不了二位。”。   “苏某知道为难掌柜的。”苏若锦忙道:“只是我们兄弟二人远道而来。能否麻烦掌柜的先看过苏某的图样,若是掌柜当真觉得不合适,我们兄弟二人定然二话不说,收了东西便走。”     “这样……”盛五为难道:“盛五看倒是不妨,只怕要让二人失望了……”盛五边说,便拿过哪几副图样,摊开第一张时只是扫了一眼,眼睛便再也挪不开,拿过那几张图仔仔细细地看完,便看便说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等那一套图样他全部看完,人已经站立起来,对着苏若锦说道:“二位公子稍后,我去去就来。”。   拿着那套图,盛五便出了包厢。   苏若锦同赵逸面面相觑,不一会方才的那个伙计便进门来,这回却是给他们二人换上了好茶。     〈来这边的客人也是有差别对待的,只是做的不太明显罢了。      “他不会是带着我的图样跑了吧?“苏若锦低低地问了一句,赵逸嘴角含笑撇了她一眼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怕什么。我好奇的是,你到底画了些什么,让一个阅人无数的掌柜慌了神?”      “你说这个是林盛画的?”韩寿看着手上那几张轻飘飘,却可能价值千金的纸,颇为惊讶,“你是不是看错了?听闻林盛十几年前便不见了。都说他被地痞流氓害死了,这怎么可能是他画的?”      盛五看着眼前年轻的东家,风流倜傥,样貌出众,更是大齐隐藏的首富,还有传言说,他或许就是早些年征战在外却被传“战亡”的五皇子,大齐历史上,唯一一个连中三元的韩寿韩状元郎——这些传奇只是个传言,可不管如何,眼前的韩金玉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短短十年,便把“金玉满堂”开遍了大齐上下。不仅如此,韩金玉还有个美貌温婉的妻子苏九,是大齐近十年来最有名的调香师,更是御香坊的当家——二人的故事是个传奇,如今,二人是大齐恩爱夫妻的模范。。   “错不了。”盛五斩钉截铁说道:“当年老爷开了金玉满堂,缺个匠工,我随老爷去请他,他虽没答应来攒金玉满堂,可每年咱们还是得了不少林盛做的金器。我也看过林老爷的图样,这个虽同林老爷的不一样,可那风格却是相同的。”。   “你不是说送图来的是个少年郎?”韩寿问道。   “指不定是林老爷的传人呢。”盛五揣测道,“即便不是林老爷的传人,你看这样式,也是极好的,若是照着这个样子打出来,必定能卖个好价钱。”。   韩寿想了想,道:“当年老爷子同林盛比较投缘,二人常在一起,或许老爷子能认得,这几日老爷子同夫人小姐都会从益州回来,到时候让他们看看。这会……我同你出去吧。”      林盛的琳琅坊当年是大齐第一名器店,所有的金器图样他从不示人,能看到的只有他的成品。如今这样的一个少年却拥有林盛的图样,这事令他惊奇。   当看到苏若锦时,他便觉得眼前的苏金,眉目间竟隐约有林盛的痕迹。两厢见了礼,他笑着问道:“苏公子少年英才,不知道师从何人?   师从何人?她压根没师傅啊!苏若锦迟疑一番,若是说她自学成才,会被人轻视咯?想到《琳琅坊记事》,她胡诌道:“家师姓林,只是我不成才,家师不愿他人知道他的名讳,所以……”      苏若锦干笑两声,却见韩寿眼里的精光一闪,同盛五对视了一眼。她没往深处去琢磨两人眼里的深意,时辰不早了,若是她再晚一些回去,必定要出大事了。   “韩老爷,不知道我的图样您看着如何?”。   “你的这套图样我这都要了。只是金玉满堂从不收外来的图样,这价格可能……”韩寿适时地停顿了片刻,方才道:“这套图,一百五十两,你看怎么样?”。   一百五十两!苏若锦的内心雀跃了!强忍着激动,她面上却是为难道:“这价格,是不是低了些?”。   赵逸暗地里扯了扯她的袖子,她的心也是跳个七上八下,正想把话收回来,韩寿拍着桌面说道:“成,二百两,只当同苏公子交个朋友!”。   “咱们是不是在做梦……”苏若锦掐了掐赵逸的胳膊,直到他痛得龇牙咧嘴,她才确认道:“刚才,金玉满堂的掌柜亲自送咱们出来,还预定了咱们将来的图样?”。   赵逸点了点头,苏若锦木木道:“今儿真是……一下赚了三百两……我发大财了……”      “别发呆了。再发呆,回去就迟了。”赵逸看了看天色,提醒她道。苏若锦这才回神,有财是好事,可若是回去迟了,就乐极生悲了。   两人抬脚正要走,便见两人从凤栖阁的楼里出来,其中一个年轻的彬彬有礼地对他们道:“二位公子好,我是凤栖阁的李继安,方才我家人无状,冲撞了二位公子,不知二位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咱们好好谈谈?”。   “真是对不住。”李继安生得俊俏,看着就让人喜欢,可这会,即便他面似潘安也无用啊,她要回家!。      苏若锦扯了扯赵逸,赵逸忙道:“家人正等我兄弟二人,我们必须要回去了。”  “那可否告知李某二位来自何处?”李继安不慌不忙地追问道。      苏若锦看了看天,正要马车到了跟前,她拉着赵逸上了马车,回头见李继安仍是彬彬有礼地含笑站着,不偏不倚地挡着马车。这是不给个线索不放人走,还是软性的威胁呢……     “我们住周家村。”建州的周家村起码有八个,随他猜是哪个吧!苏若锦随便说了句,催着马车便走。。   李继安眼见马车越走越远,面色渐渐沉下来。赵财在他耳畔低声说道:“大少爷,刚刚得到的消息,金玉满堂买了他们一套图样,只怕他们真与林盛有关。”   李继安沉吟片刻,道:“查查他们是在哪个周家村,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前去拜访。” 险破 在回去的路上,苏若锦特意让马车停留了片刻,为林氏抓了两服药,并一些益气补血的药物。又央着赵逸带着她去买了些上等的颜料并画笔。 如今她所能绘制的皆是黑白的图样,若是能在黑白的图样上用颜料描摹出心中想要的样子,那么必定更加生动。以她这么多年的美术功底,这些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路上统共又花费了一些银子,可总的来说,她今日的收获颇丰。 直到她静下心来,回想今日见过的这些人,她才猛然意识到,在所有的人当中,唯独匆匆见过一面的凤栖阁的大少爷李继安,她竟是如此面熟。 她还未想起是谁,便被赵逸打断。 “这些钱你打算怎么花?”赵逸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花。当成本……”今日的这些首饰店,她几乎逛了个遍,看样式并非有多新颖。她如今手头钱不多,可若是慢慢攒,总有一日她也能有自己的店面。 她想了想,又拿出其中的八十两给赵逸,赵逸挑了眉头戏谑道:“这么大方?这八十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说给就给了?” “咱们原本说好的,你收两成。更何况我有今日也多亏了你照顾,多给些也应当的。”苏若锦解释道。 赵逸如今可是她的挡箭牌,若是没有他接应,她压根就出不来。更何况,据她观察,赵逸虽是腹黑一只,可肚子里还真有些才华,没准就是个潜力股。将来若是中了状元,她可就有了靠山了。 这个投资,她不得不做。 一日忙碌下来,苏若锦着实也累了,加上马车一颠一颠的,惹得她越发困乏。迷迷糊糊间她便睡着了。这一觉睡的极沉,直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她才猛然醒来,一睁眼,赵逸的脸就停留在离她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若是她动静再大一些,这唇只怕就亲上她的脸了。 “你干嘛!”苏若锦往后退了一退,瞪大了眼睛仇视他。 赵逸随意整了整衣服,凉凉地扭开头嘲讽地笑道:“这下知道害怕了?好歹你也是个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也敢就这么睡着了?更何况……”赵逸指了指马车外头,“车到了,你若是再不回去……” 苏若锦掀开帘子一看,大骂一身不好,跳下马车到了赵逸屋里换了衣服,夺门而出时,方才想到:靠,如今她这身子才十岁,赵逸真XX是个禽兽! 一路几乎是抄小道小跑回周家,到家时,毕竟还是晚了。 周春喜斜斜地靠在墙边,拿了把瓜子边嗑边抬了眼睛笑道:“哟,咱们的二小姐是打哪儿回来哪?这回来的可够早。”说完,便冲屋里喊道:“娘,二小姐回来啦!” 苏若锦也不搭理她,绕开她径直往里走,周春喜伸脚便想绊她,苏若锦跳了一下,回过头便想瞪她,谁知周春喜竟是先发制人,尖着嗓子便喝到:“还是个小姐呢?青天白日不在家,出门勾搭野男人去了吧?” 苏若锦心头又好奇又好笑,压着嗓子凑到周春喜身边道:“姐姐,这还是冬天呢,春天离得还远,你这脑子里怎么一天到晚净想着男人呢?哦,对了……姐姐及笄了,是该嫁人了。只是妹妹劝劝姐姐,这男人不男人的,不该是咱们说的话,教人听见了,会说姐姐没教养!” “你说谁没教养,你个死丫头!”周春喜瓜子一丢,扬手便要打苏若锦,苏若锦个小,闪过身子瞬间反手拍向她的脸,打完之后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疑惑道:“呀,怎么冬天还有蚊子!” 这一下苏若锦并未用全力,只不过是想教训周春喜,谁知周春喜自小被袁氏宠惯了,更何况,从来只有她欺负苏若锦的份儿,最近却是接二连三被苏若锦教训,心头不由地一阵委屈,憋着嘴便要哭:“娘,这死丫头打我……” 鼻子一酸,手一扬,往膝盖一拍,瞬时盘腿坐下开哭——这是撒泼哭闹必要的四大步骤,周春熙进行到第二步骤时,袁氏从屋中冲了出来怒火中烧正要开骂,苏若锦正含着笑等待着母女两共同上演边骂边哭的大戏码,一个温和的声音却恰好在门外响起。 “周婶娘,不知周雄是否在家?” 三人齐刷刷地回头,换回青衣风度翩翩嘴角含春的赵逸正站在门外,顿时,袁氏气成绛红色的脸硬生生扭转成笑脸,周春喜滑坐在地上,连起身理衣将那哭闹的脸换做了梨花带雨抽泣状,躲在袁氏的背后。 也不知道赵逸在外头看了多久……苏若锦同他对视一眼,果真瞧见了他眼里的幸灾乐祸。 “先生怎得来了……”袁氏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地笑道:“瞧,让你见笑了。我家喜丫头矜贵,今日竟被人欺负了……” “我才到,”赵逸扫了两个丫头一眼,只当没看到,将手里的《弟子规》递到袁氏道:“前几日周雄问起这本书,今日我正好进了城,便给他买了本。劳烦周婶娘转交给周雄。” “劳烦赵先生费心。”袁氏喜滋滋地接过,“这书钱明日我让周雄带去给先生。” “不妨事。”赵逸作了个揖,转身便走了。 “娘……你说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全让先生瞧见了?”周春喜嘴一瘪,指着苏若锦骂道:“都是你,让我在先生面前丢人!你个死丫头,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别嚎了!”袁氏低声道:“我的姑娘也,你傻了啊。若是只为这书,明日周雄上了私塾先生给他便是了。如今他却巴巴地送来,只怕是来示好的。这事儿,有戏!” “真的吗?”周春喜哽咽了下,还是不甘心道:“方才那丫头打我!” 苏若锦白了她一眼,这花痴兼白痴……她看赵逸,虽是换上了一身青衣,可边角隐约露出了今日她给他买的那身紫衣,看来,赵逸也是认定了她回到家会吃亏,着急地赶来给她解围呢。 心里渐渐有了些暖意,就连袁氏喋喋不休的骂声她也装没听见,回屋搁下今日买的东西,瞧见手边的《琳琅坊记事》便愣了神。 今日的事情顺利地出乎她的想象,她隐约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为什么凤栖阁的人前后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而金玉满堂,从不收外来的图样,今日不但收了,她还受了如此礼遇。别说是赵逸不解,就是她也觉得蹊跷。 而唯一的解释便是手里的这本书。 看来,她得好好找找林氏聊聊了。 ****** “娘,这几日你的脸色好多了。”伺候林氏服下从建州城里带回来的药,苏若锦见她面色红润了许多,不由宽了心。 林氏难得起了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倚在窗边道:“府里这会当时红梅盛开了,也不知道瀚哥儿如何了。” 这是又想儿子了。苏若锦叹了口气,拿了窗边的袄子给她披上,“娘,风大,仔细别着凉。” 离老太太的生辰也就半个月了,家里却一直没人来,林氏难免心里焦急。可这事儿她也急不来,眼见着女儿一日日大了,越发懂事,她更加不想这么好的一个女儿被她生生耽误在这小小的周家村。 林氏握着苏若锦的手,满腔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苏若锦替她关了窗,央着她又喝了半碗小米粥,这才旁敲侧击地问道:“娘……我见你给我的那本书上有好多首饰漂亮得紧。那上面的首饰,全是庶外祖父画的吗?” “是呀。”林氏见女儿难得露出孩子天真浪漫好奇的一面,摩挲着她的手道:“那上面都是你庶外祖父的心血。琳琅坊原本在南方是极有名的首饰店,多少人想要在你庶外祖父这定做一套,都得求着他。” 林氏边说着,自己便陷入了沉思。想当年自个虽是匠人之后,可父亲在当地也是鼎鼎有名。可到最后,家毁人亡,父亲将自己托付给了苏明和,林家的手艺彻底断了,自己过得更是不如意。 那段在父辈庇荫下的日子彻底过去了,若不是有这双儿女,她真想就这么去了。 “那庶外祖父当年是很有名很有名的咯?”苏若锦再次问道,见林氏缓缓地点了点头,她才了然。 看来,林盛比起林氏口中所说的,还更加厉害,否则,又怎么会在十几年之后,还对他们有如此的影响力。 自己真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赚钱了…… 苏若锦心里一沉,回了屋之后越发宝贝那本书,琳琅坊……多么好听的名字,林氏的名字似乎也就是林琅。若是将来自己能重建琳琅坊,那该有多好。 苏若锦暗自握拳,眼睛却落在放在身旁的那一套蝶恋花的图样,想起李继安,心里隐隐不安。 若是他真为了这套蝶恋花的图样,翻遍所有的周家村,那她岂不是暴露了? 苏若锦万万想不到的是,短短几天之内,不仅仅只有李继安在翻了整个建州城在找她。她同样在金玉满堂引起了一阵骚乱。 “你说这图真是同林盛一派?”韩寿挑了眉问从益州城回来不久的韩敛,韩敛仔细瞄了瞄,捋着花白的长须道:“笔法稚嫩了些,可风格却是相同的。我听闻当年林盛死的时候家里还有个女儿,今日你说的那个少年的年纪,莫不是林盛的外孙?” “管他是不是外孙,至少,师出同门呀!”韩寿捧着那套图样,咧了嘴,“咱们这算发了笔小财了!” 望了眼站在他身旁的少年,韩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比我有眼光!我这套图好歹也是二百两银子买回来的,你却只花了一百两!好小子!” 那人,赫然就是当日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苏若锦一套首饰图样的沈之宸! “不对,”韩寿兀然起身,“咱们得比对门的凤栖阁抢先找到他才行!” 如今生意难做,尤其是金银首饰,样式更是要推陈出新。苏金那小子年少,却有如此的功力,若是能揽为己用,那可是美事一桩!反正,不能便宜对门儿的凤栖阁! 正文 故人 苏若锦一晚上被脑子里充斥的图样搅地睡不好,一套图二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想来就让人兴奋。所以一大早,她便起了身,脑子里有灵感,她一口气便画了个点翠的鱼戏莲间的簪子,一个繁复却带着趣味的龙吐珠步摇,还有个万福字钗,画完之后原本不大满意,可上了色便大大不同,该有的层次感及华丽感,通过色彩的渲染完美地呈现出来。 中午去给周雄送饭的时候,趁机将那副蝶恋花的图样及新画的几张图给了赵逸,并且叮嘱他,这蝶恋花的图样尽量拖延几天,凤栖阁她开罪不起,开罪了就是同钱过不去,可当日那二少爷的态度她也不爽,让人家着急几天,泄泄愤也好。 回来的路上要经过一段段长长的泥路,连日下了大雨,路更是泥泞不堪。幸好她今日见地不好,特意换了双旧鞋。饶是如此,鞋子上仍然全是泥。 正走着,便见着前方路上的一辆马车一个轮子陷进了泥里,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在后头推车,一个年轻的姑娘背对着她,正和身边的婆子说着些什么。 那个姑娘的背影极其眼神,她不确信地低低喊了句:“嫣红姐姐?李妈妈?” 那人一回头,眼角撇着苏若锦这身装扮,再落到她的脚上,不由地低声去轻呼:“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家丁费了大力气才将马车从泥里弄出来,嫣红扶着苏若锦上了马车,几个人一并回了周家。 路上时李婆子便给苏若锦行了礼,只是苏若锦这般狼狈,受礼时自然也有些心虚。 到了家,袁氏又是一阵忙乱,见李婆子让人将马车牵到后院,心道一声不好,只怕这回真要接苏若锦回去了。 李婆子见了礼,正好袁氏在场,她冷下脸来便训斥苏若锦道:“二小姐好歹是大家闺秀,怎能随意抛头露面?更何况山路泥泞,二小姐若是给周家少爷送饭的时候出来什么事儿,让老爷少爷知道了,周奶奶可难辞其咎。若是让不晓得内情的人知道了,只当是周奶奶欺负咱们小姐没有家人呢!大少爷昨儿还吩咐奴婢,一定要好好地教养小姐礼仪。若是小姐出了事儿,奴婢如何跟老太太、大少爷交代!”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袁氏不由地抖了一抖,苏若锦忙认错道:“锦儿年纪小,想得不周到。以后不会了。” 李婆子狠狠地瞪了袁氏一眼,吩咐嫣红带着苏若锦去梳洗,自个儿先去见了林氏。 回了屋,嫣红才帮苏若锦褪下鞋袜,见上头全是泥,便是那双鞋也是打了补丁的,便有些忿忿不平:“小姐你干嘛要给周家少爷送饭,你又不是他们家丫鬟。” “姐姐别气……我也是顺道帮姨娘取药。”苏若锦挽过嫣红的手道:“一个多月不见姐姐,我以为姐姐再也不来了。” “二小姐说的什么傻话。”嫣红停了片刻,一边替苏若锦换了身行头,一遍说道:“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可千万别再叫我姐姐了。奴婢毕竟是丫头,小姐还是唤我的名字好。这都是规矩,不能乱。若是让李妈妈听到了可不好。” “哦……”苏若锦点头,又问道:“姐姐是来接我和姨娘回府吗?” “是啊。明日小姐便能回府了。”嫣红瞧着左右无人,方才将这一个月的事情捡了重点告诉她。 原本这回来的还是李婆子和嫣红,只是顾氏去给老太太请安时,说是自己做为一个母亲,理当为儿女尽点心,又怕苏若锦长年在外失了礼数,特地让身边的教养妈妈赵婆子来教她,以示重视。原本顾氏还想让府里的一个小丫鬟也跟着来,是嫣红特意求了老太太,她方才跟了来。 一个月前,嫣红几人就该来接她,可偏偏每回出行时,赵婆子便是这痛那病,顾氏又坚持一定要等她痊愈才能来接人,这一拖便是大半个月。直到老太太发了话,说是赵婆子的病反复不能好,不如就在家将养着,又让李婆子跟了出来。 大约顾氏当初是以为,拖着拖着,老太太就会将这一茬给忘了,却没想到这回她的态度这么坚决。 嫣红说的很委婉,可苏若锦却是明白,她的回程路一波三折,顾氏更是一万个不愿意让她回府。 收拾停妥,苏若锦这才带着嫣红到了林氏房里。李婆子正在同林氏说着话,苏若锦行过礼便站在一旁。 “今后要仰仗妈妈多费心了。”林氏往李婆子的手里塞了个银镯子,苏若锦眼尖,见着那镯子是林氏戴了多年的,李婆子忙推回来道:“林姨娘这是做什么。二小姐有福相,奴婢见着也喜欢,今后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林姨娘尽管说便是了。这镯子我可万万不能收。” “应该的。”林氏这么多年极少露出笑容,这会见着却是真心的。李婆子原也是可怜她,只是这会看着她的样子,不免呆住了。这样好看的人,也难怪夫人忌惮。 “妈妈应当收的。若不是妈妈在老太太面前美言,我和锦儿只怕还要在这乡下地方呆着。”林氏又往里推了推,李婆子讪讪地收下。 那镯子分量挺重,想必是林氏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这些年老太太越发不倚仗她,她的收入也越来越少,她的病儿子还指着钱吊着性命。 这些事情她却不能告诉任何人。收了镯子,李婆子心底里便觉得应该为她做点事情。 “姨娘好福气。三少爷近来是越发伶俐了,前些日子我总在老太太那见着三少爷问老太太,姨娘什么时候回府。三少爷也是极为惦记姨娘的。” “难为他小小年纪还能惦记着我。”林氏暗暗擦了眼角,想着明日能见着自己的儿子,总归宽了心。 李婆子让嫣红替林氏和苏若锦收拾衣物,又仔细问了苏若锦一些平日里林氏买药看病的地儿,带着家丁便出门。不一会,竟是带着厚厚的一叠方子回来。 林氏吃了一惊,李婆子又唤来了袁氏,林氏袁氏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婆子意欲何为。 “奴婢出门时,老太太特意吩咐奴婢,这几年林姨娘和小姐在周府多有打搅,林姨娘身子不好,多亏了周奶奶的照顾。只是这亲兄弟明算帐,这些年下来,想必林姨娘费了周奶奶不少银子。明日林姨娘便要回府,这账目咱们也算个清楚,欠了周奶奶的,咱们必定要还给奶奶的。” 李婆子笑着将手头上的方子递给林氏道:“周家村有一个大夫,林姨娘这些年可都是吃得钱大夫的药?” “是的。”林姨娘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李婆子对着袁氏道:“我方才去钱大夫那拿回了这些年林姨娘在她那看病的方子。林姨娘这些年吃药看病的账目,钱大夫也给了我。正好,原本林姨娘的月银都在周奶奶这,每个月林姨娘都有报账的,不如将那账目对对,若是短了银子,奴婢这就给周奶奶贴补齐了。” “不……不用吧。”袁氏脸色一黯,忙道:“这都五年了,那些账目老早便没了,我也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她正说着,周春喜拿着一叠账本就进来,袁氏心里咯噔一跳,就听周春喜说道:“娘,李妈妈说要给咱们补银子,我把账本拿来了!” 袁氏转眼看李婆子,终于看到这个面似慈善的老婆子脸上那丝奸笑。 ****** 这一笔,李婆子足足敲了袁氏快八十两银子。虽是心知林氏母女这些年被敲的可能不止这个数目,可到手这些钱,她也是心满意足。 第二日,袁氏肿着一双眼睛,面色发青站在门口送众人上了马车。 苏若锦临行前,最后看一眼身后的周家屋子,一晃眼,五年就这么过去了,将来的日子会如何她并不知道,可不论如何差,总好过今日。 马车渐行渐远,一阵风吹起帘子,苏若锦在缝隙中,看到一身青衣的赵逸就站在村口,目不转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马车前行的方向,阳光投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添了一层光环,而他的嘴角却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破坏了整个画面。 二百两银子,三四张图……这个送财童子手上拥有着她的第一桶金。苏若锦猛然想起,分分钟却又释然了。 不要紧,山水有相逢,把他当银行好了。若是将来混的不如意,她就回来找赵逸算利息! “二小姐,怎么了?”嫣红往外张望,却什么都没看到。 “没事。”苏若锦神色淡淡地放下帘子。 那瞬间,正好有有个人骑着马,同苏若锦擦身而过。 一身墨色长袍,却是身形矫健,薄唇轻抿。在牛头山脚下下了马,李继安抬头望了眼山顶。 脑海里闪过一张倔强的脸,这个周家村,他两年前便来过。也不知道当初那个小女孩,现在活得好不好? 扫去心头的人,他大跨步,往竹林里的私塾走去。 正文 入府 马车入了建州城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周围全是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是到了闹市。苏若锦呆坐了半日,忍不住撩起帘子往外看,嫣红忙道:“二小姐,这可不合规矩。” “不妨事。”林氏含笑道,“二小姐打小便出府,建州城也没怎么来过。这会让她看个热闹也好。” 苏若锦心中暗道,其实她也是来过建州城的人,只是外头这会齐齐整整的摊子摆着,她还能瞧见几家卖钗环的。想来,这就是赵逸口中所说的西市。虽不比东市那些店面富丽堂皇,可明显,这儿更有人气,也让她更有亲切感。 嫣红看了眼李婆子,李婆子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拉着苏若锦道:“二小姐一会若是见了老太太和夫人可别紧张,我教你的那些礼仪你可千万要记好咯。” “放心吧。”苏若锦眼睛看着外面,不忘回答道:“那些礼仪姨娘自小便教我,我一日也不敢怠慢。到时候定不会让姨娘和妈妈丢人的。” 李婆子着实有些看不懂苏若锦,论理,她在外这么久,费了好大的心劲儿才能回府,不是应当紧张吗?可看她这会却是落落大方心有成竹的模样,林姨娘更是闭着眼在修身养性,她的心也慢慢放下来。 不得不说,林氏比起府里的那些姨娘们,还是更加温婉知事的。她好歹原本也是商户家出神的小姐,总不会教出太出格的女儿。 快到苏府的时候,李婆子还是让苏若锦放下帘子,直道若是这般被家人看到,怕是会被人说道。 苏若锦这才端了身姿好好坐着,果然不一会,便到了。苏若锦抬头看看眼前的麻叶梁头,心知这便是垂花门了。跨一步进去便是内宅。 李婆子和嫣红将二人接下马车,往里头望了望,唯有一个岁数看着不大的丫鬟呆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默念什么。这门口竟是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按理,这是一个姨娘和庶女回府,没人来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冷清成这样,苏若锦心里暗叹,她和林氏是有多么受冷待啊。 大约林氏心里也隐隐有些失望,面色却是淡淡地站着,苏若锦暗暗捏了捏她的掌心。两人相视而笑。 “新儿,人呢?”李婆子上前叫住那个丫鬟,丫鬟吃了一惊,连忙福身道:“李妈妈。” 毕竟年纪小,见着人就害怕。苏若锦看那丫鬟一脸仓皇的模样,足足像是猫见了老虎。 想来李妈妈在这府里也是有些地位的人。 “今儿夫人在家里设了赏花宴,请了建州城里有脸面的夫人小姐。他们都去帮忙了,就留了我在这……”新儿弱弱地道,见了李婆子身边的苏若锦林氏,均是眼前一亮。 “这是三姨娘和二小姐。”嫣红介绍道,新儿忙上来见礼,心道家里从未听过有什么三姨娘,就连二小姐,大伙儿也是说她幼时不乖,跟着三姨娘被撵出了府里,可今日一见,这三姨娘的美貌竟是胜过夫人和众姨娘。 林氏免了新儿的礼,李婆子引路的时候不免安慰道:“三姨娘你看,今日真是回来的不巧,怎么就撞上了家里设宴。不过不打紧,今儿二小姐也累了,回院子里休息片刻,再去拜见老爷夫人,院子前几日便收拾好了。” “让妈妈费心了。”林氏忙道。 他们要回来的事儿,顾氏应当早就知道,不早不晚偏偏选了今日摆了赏花宴,她的意思林氏又怎能不知道。 这一招用意太明显,就连苏若锦都有些不屑。可谁让林氏是个不得宠的姨娘,她是个不得宠的庶女。就连她亲爹都不大将她们回府的事儿放在心上,她还能怨谁? 苏若锦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婆子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眼神也不飘忽了。若是开战,首先在战略上要鄙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她这会也是在给自己做个心理建设:不过是个宅子,没什么了不起,若是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四处张望,那才是给林氏丢人丢大发了。 一行人顺着抄手游廊往里走,苏若锦正在腹诽顾氏的卑鄙无耻兼便宜老爹的冷血,便听到一声让人酥麻到骨子里的柔媚的声音,娇滴滴地唤道:“哟,李妈妈今儿怎么带了这么标志的两个人呢?这都是谁呀。” 苏若锦抬眼看,便见着一个唇红齿白,凤眼上挑的可人儿,瞧着也就是十□岁的模样,斜斜地倚做在游廊上,正喂着鱼呢。 瞧见她们,又刻意让丫鬟扶她起来,步步生莲般的扭着腰肢儿上前。苏若锦看着她就觉得这人必定是得了软骨病了,扭得够辛苦。可大体如今的男人都好这款式,够软够酥够可口。 李婆子低低说了句:“这是老爷新抬的五姨娘茗燕,原本是夫人房里的丫头。” 断断一句话交代清楚五姨娘的来历。瞧着年轻貌美的,却是如此嚣张——不过是个丫头,还是夫人房里出来的,看来是得宠得不得了了?顾氏连林氏都容不下,怎么会容下这个五姨娘? 苏若锦暗暗记下这个人。李婆子忙上前道:“给五姨娘问安,这是……” “哦,我知道了!”李婆子话都还没说完呢,五姨娘便打断她,眼珠子一转,便道:“前几日老爷还说我房里的使唤丫鬟不够。说是要新买几个给我。莫不就是这两个?” “可是……”五姨娘往前走了两步,摇头“啧啧”道:“这一个看着太小,干不了什么活儿。一个看着又太老,面色苍白看着像是身子不大好……” “五姨娘怕是记岔了吧?”嫣红甩开她的手笑道:“李妈妈可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五姨娘的事儿怕还不配李妈妈操心。” 李婆子沉着脸不说话,林氏上前笑道:“这就是五姨娘吧?我记得你□岁被家人卖入府中当丫鬟的时候,我还在府里。当时看着你还是个小丫头,瘦黄瘦黄的,不成想,如今你竟像是变了个人。” “可不是,女大十八变呢。”李婆子脸上带了笑意附和道。会咬人的都不会叫,就看林氏,平日闷不吭声,一开口便成功戳中五姨娘的软肋。 这般得志的小人最恨的便是自己的身世,却被林氏三言两语打发了。 嫣红见机说道:“这是三姨娘和二小姐。” 这还没开始呢,便是这么浓重的火药味儿。苏若锦暗自摇头,见机上前唤了句“五姨娘”。 五姨娘脸色变了变,仔细看了林氏与苏若锦两眼,方才了然道:“原来是三姨娘和二小姐回来了?怎么没听夫人提起?你看我这……昨儿睡得晚,今儿又陪着夫人招呼那些管家夫人小姐,我乏的不行便来这儿偷了会懒,正巧就遇见你们了。这十多年不见,我眼拙,没认出三姨娘来。” 林氏淡淡道:“不打紧。” 任你拳打脚踢,我自岿然不动。苏若锦不知林氏这是战术呢还是不屑于搭理五姨娘,反正总归能让她熄了火。 李婆子见状,冷冷地咧嘴笑,特意推她到一旁,跟着林氏往前走。 原本就是想把五姨娘当作空气,不成想她又绕到他们前面,拍了拍脑袋道:“呀,妈妈这是要带三姨娘上哪里去?妈妈莫不是忘了,三姨娘原本住的芳芜院,老爷已经赐给我了。要么我还是去跟老爷说说,将院子腾出来给三姨娘住吧?” “不用了。”饶是李婆子也生了气,板着脸对五姨娘说道:“那院子五姨娘还是自个儿住着吧,奴婢希望五姨娘住得稳当,住得安心。” 再也不说二话,带着林氏一行人便走。 几个人走了好远,才走到一个略显破旧的院子前。苏若锦打量了一番,那院子原本应当是杂草丛生,这几日方才收拾出来,所以地上的泥土都是翻新的。往里走,房子陈旧,窗头上的漆都掉了。院子里的还有棵老枯树,不知道枯了多少年。 整个院子呈现出一个荒宅的状态,如果住在里头闹起鬼来,苏若锦都不会感到太意外。 李婆子蹙着眉头瞅着这院子,有些尴尬道:“前几日夫人对老太太说过,这院子已经整理出来,姨娘和二小姐大可住进去了。要么,咱们还是找夫人再问问?” 这话她也只是问问而已,在场的几个人心里头都明白,这屋子,是整理过的,能住人的,顾氏并没有骗人。 林氏率先进了屋子,手扫过那些陈旧的桌椅,笑道:“不妨事,能住。这儿打扫的挺洁净的,院子虽冷清,可贵在一个静字。” “就是就是。”苏若锦笑道:“这儿看着安静。”远离是非中心,没准她还能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住的远怕什么,只当锻炼身子。凡事要往开里想,不能自己跟自己较劲儿。 对林氏笑了笑,林氏抚着她的头,露出温柔怜爱的神色。嫣红忙叫了身后的家丁将带来的东西放下。 李婆子踌躇了片刻,这才对林氏说道:“三姨娘稍作片刻,奴婢这就去老太太那禀明今日的事儿。” “妈妈去吧。”林氏点了点头。 等李婆子走后,苏若锦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险些摔倒地上去。再看那桌子,边缘都掉了漆起了毛刺,板凳还是个长短腿的。 嫣红放下手中的包裹便抱怨道:“三姨娘,这儿哪是人住的,缺东少西。不光如此,整个院子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还有那个五姨娘,不过就是个狐媚子,看她那德行,竟要欺负到您头上来了!” 苏若锦抱着嫣红的胳膊道:“我的好姐姐,你就别生气了。咱们这不是还有你吗?不过……”苏若锦指了指屋子道:“咱们这比不上老太太那,姐姐当真愿意跟着我和姨娘吗?” 嫣红红了眼,给林氏大大地磕了个头道:“我的命是三姨娘给的,让我为三姨娘做什么我都愿意。这些年我日盼夜盼,总算把姨娘盼回来了。” 林氏忙扶起她道:“好丫头,今后尽心服侍二小姐便好。” 嫣红哽咽着点头,起了身便开始收拾房子。 三人等了许久,院子里也再没来人。直到黄昏时,院子里才来个家丁,说是太太让三姨娘和二小姐去正房。 林氏替苏若锦理了理身上的装束,叮嘱道:“一会见了夫人,要喊母亲。知道吗?” 16 顾氏忙过了一整天,整个人身心俱疲,此刻正歪着身子靠在软榻上。大丫头雪娥不紧不慢地替她垂着腿,顾氏闭着眼睛,手上握着个精致的小手炉,时不时拨拢着手炉里的灰,自个儿却是眉间紧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婆子打了帘子进来时,见顾氏有些打不起精神的模样,往炉子里添了些炭。这个动静却让顾氏睁开了眼。见是赵婆子,顾氏淡淡地问道:“怎么,没请着人?” “可不是。老爷脚都没落地呢,五姨娘身边的丫头鸣柳便急急地寻上去,说是五姨娘今日在外头受了寒,这会在屋里喊着头疼要死了呢。老爷原本都往正房来了,硬是被拉这拐了个道儿。”赵婆子忿忿道。 “没跟老爷说三姨娘和二小姐回来了吗?”顾氏一双柳叶眉原本极好看,只是这些年操劳,心头又有些放不开,柳叶眉也变作成八字苦眉,这会吊着,更是让人看着不爽快。 “哪能不说啊。”赵婆子道:“回来的人说了,老爷听了之后,原本也想过来的,只是鸣柳将五姨娘的症状说得极为严重,三哄两骗的,老爷便放心不下,过了去。” 赵婆子有些担忧地看着顾氏,顾氏手头的茶杯一放,冷冷地哼了一句:“从前老爷就念着三姨娘,如今人回来了,还带着个女儿,两个加起来竟不如一个五姨娘。这狐媚子,当真是……” 她一气之下,手便扫过茶杯,桌面上原本还存着些糕点果盘,全是苏明和平日爱吃的,她看着越发上火,索性全扫到地下去,好大的一个动静,雪娥的眼角一跳,来不及闪开,便被茶水泼湿了裙子。 赵婆子吃了已经,忙叫了两个小丫鬟看着门,雪娥迅速地将地上的东西收拾了。 顾氏只歪着头生气,赵婆子搬了个木杌在一旁坐着,叹了口气道:“我回来的路上听婆子丫鬟门说嘴,今儿三姨娘和二小姐进门时,遇见了五姨娘,五姨娘没给三姨娘好脸色看,还把三姨娘和二小姐当作了丫头。幸好是没什么人看见,要么三姨娘和二小姐越发要让人看不起了。” “让人瞧见了才好,正好让人告诉老爷,这狐媚子多嚣张。”顾氏咬牙道,“让三姨娘和二丫头回去。连老爷都招不来,我还见她们做什么!省得我见了心头添堵!” “那是五姨娘仗着老爷宠爱,才敢这般无礼的。”赵婆子摇了摇头,对着顾氏道:“夫人,有几句话,奴婢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不当讲的。如今这个家里,也就剩下你是跟我同心的。若你不跟我说实话,还有谁敢跟我掏心掏肺的。”顾氏挽过赵婆子的手道:“我身边的这些人,原也是跟了我许久的,可最后竟不可信,出了五姨娘那样的丫头,我如今都不知道该信谁了。老爷成日不来我这,就连老太太瞧见我,也不爱给我好脸色看。” 她说着便要抹泪,赵婆子踟躇了片刻,仍是沉下脸来道:“夫人,这事儿我原本就该早些跟你说,可又怕你恼我。今日既是说到这个份上了,即便是夫人恼我我也是要说的。这几日这事儿啊,夫人办地颇为不地道。” “怎么了?”顾氏拿了帕子抹泪,正色道。 赵婆子看了看左右,让丫鬟们都出去做事儿了,这才放心道:“早些年,三姨娘在府里时,夫人总说老爷偏爱三姨娘,便总寻着理由去寻三姨娘晦气。那时我便说,老爷虽是偏爱三姨娘,可三姨娘也是个守规矩的人,平日里待人亲厚有礼,素来也不争。可夫人心里气不过,最后还是寻了个计将三姨娘赶出府外了。” “这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提起做什么。”顾氏想起当年的景象便颇为光火。 “当年那事儿,老爷虽是气恼,可过后仔细一思量,还是有许多破绽。加之老太太平日就挺待见三姨娘,前些年在老太太耳边时常提起他,老爷虽是面子上不愿放下来,可心里原本早就惦记三姨娘了。夫人您却总拦着让她回来。这一来二去的,惹得老太太不大满意这事儿,觉得您善妒,老爷心里也落下疙瘩。老爷是个孝顺的人,极为听老太太的话。若是当日老太太拦着老爷纳妾,五姨娘这事也出不了了。衫咸词且痪浠懊凰担美弦愿龆鲋髁恕! “那是老太太偏袒儿子!”顾氏瘪嘴忿忿道。 “这话可说不得。”赵婆子道:“男人三妻四妾那是正常的,谁也不会说老太太的不是。倒是夫人您,三番四次忤了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想接二小姐回来,你拦着,二小姐回来了,您给的院子又是那般……这若是让老太太知道,老太太该怎么想?人是她要接回来的,您却不给好地方住着,那不得是告诉老太太,您是跟她对着干的吗?” “那我还得好吃好喝供着她不成?”不过是个庶女,老太太竟然还上了这心。顾氏冷哼了一声。 赵婆子压低声音道:“我的好夫人,你可真是不知道这其中的事儿。你可记得前些日子老太太身子不好,险些出大事?” “记得呀。”差点中风,把苏明和给吓得。苏明和刚刚升了官,若是这会老太太出了什么事儿,他这新位置都还没坐稳就得丁优三年,三年之后会是什么状况,谁知道。 好容易请了大夫回来才把老太太救回来,苏明和那段时间日夜守着,在外头赚足了孝子的名声。老太太醒来倒是好,第一时间去寺庙里还愿去了。 “老太太去寺里寻了个方丈算了一卦,说是苏府里有个人,八字旺全家,能镇宅,能让老人降长寿。老太太将家里人的八字都拿去算了,你猜怎么着,就是咱们二小姐!” 赵婆子说的跟真的似得,顾氏听着一愣一愣的。赵婆子又道:“这事儿我听着也玄乎,今儿特地去了趟寺里寻了方丈问了一番,这事儿,只怕是真的……” 所以老太太三年来对那个庶女不闻不问,这几个月却蹦跶着要把人接回来? 所以老太太突然表现了祖母慈爱的一面,想着要对庶女关怀备至? 所以还特地派了身边的李婆子接她们二人回来? 所以——顾氏将他们二人安排在那样破烂的一个院子里,是没有好好地对待老太太的贵人?甚至说,是苏府的贵人? 苏若锦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周家村时装神弄鬼,到头来,自己能出周家村,也是因为这神鬼之说。以至于最后她知道的时候,她狠狠地跌了一跤,高声地喊了一句:“我爱封建迷信。” “这事儿可宁可信其有。”赵婆子沉默了片刻道:“这些年咱们让周奶奶刻薄三姨娘母女,周奶奶私下给我来了几回信,说是家里总闹怪事儿。什么黑心的鸡蛋,还有半夜鬼飘,有的时候,家里的老母鸡都会变成公鸡,说起来也是怪吓人的。” “别胡说八道!”顾氏心里一惊,连忙撇清道。 “夫人,这不论从道理上,还是从老太太那来说,都不能做得太明显,让人觉得咱们刻薄了三姨娘母女。老爷虽是不大把三姨娘放心上了如今,可若是这话柄落在五姨娘的口里,这枕头风吹吹,老爷不得认为您没容人之量啊?到时候,您到哪头都落不到好。” “那成……我对她们好点还不成?”顾氏迟疑了片刻,答应道。 “成勒。若是这二小姐真如李妈妈所说那般懂事,必定会感念夫人的恩德。到时候在老太太面前多念夫人几句话,老太太自然也会对夫人多加体恤。您毕竟是正房太太,那些姨娘再得宠也高不过您这去,您将这规矩一抓,老太太再帮衬两句,还怕那五姨娘兴风作浪不成?” 顾氏一思量,想着三姨娘这会不得宠,而且几年过去了,听闻她身子也不好,同五姨娘一比,果真是杀伤力小了不少。秉承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道理,她决定对三姨娘好一些。只是多年的宿怨积累着,三姨娘毕竟还生了个儿子,死灰复燃也不无可能。她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正想着,外头雪娟便传来声响,说是三姨娘和二小姐来了。 苏若锦只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柔和的女声,林氏便牵着她往里走。 眼前的女人俨然三十开你外,眼底里有淡淡的细纹。同林氏比起来,顾氏的姿色也不太差。想来苏明和对于女人都要求也颇高,家里夫人姨太太都是美人。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会脸色微微有些潮红,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吵。 林氏拉了拉苏若锦的手,苏若锦连忙跪下,脆脆地喊了句:“母亲。” 这声音的力道她控制地刚刚好,既符合年纪又亲疏有致,顾氏略微愣了下,方才漾开一点点笑,“这就是若锦吧。原本他们告诉我,你们明儿才到。没成想今儿就到了,回来便好。” 那双眼睛却是狠狠地打量着苏若锦。这样小小的一个人,虽是五官端正,可却是身无四两肉的瘦弱模样,这人能是老太太的福娃? 顾氏甚是怀疑——要知道,有福相的人都得圆润,譬如寺庙里的弥勒佛,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人。 顾氏这会却忘了,正是自己的百般刁难,才让苏若锦看起来如此像是难民。 苏若锦微微低着头,心想顾氏这话说的有艺术,若是按照李婆子的说法,今天她们回府是预料中的事情,可顾氏说,是底下人说错了。 这一下子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底下人身上去了,可究竟是哪个底下人,苏若锦能追究吗?当然不能! 而且人家愿意解释,说明还是有意愿求好的。否则一个脸子甩过来,让她们走人就是咯。 苏若锦用余光看到顾氏正在打量自己,眼神颇为复杂,探寻,惊叹,怀疑,精彩纷呈,她便装乖巧样子,接受这目光的凌迟。 “二小姐长得跟咱们大小姐真像。”赵婆子出了声,顾氏方才回神,笑道:“可不是,毕竟是亲姐妹,一眼就能认出来。” 见苏若锦还跪着,她忙伸出手去拉她起来,笑道:“这孩子,怎么就一直跪着,赶羝鹄础U庑┠暝谕馔肥芰丝喟桑坑矗凑馐至沟摹! 她伸了手去抚苏若锦的手,边笑道:“就是瘦了些,回了府之后好好补补身子就没什么大碍了。” 一旁又是看向林姨娘道:“林姨娘在外受了这些年的苦,如今回来便好好的,过往的事儿既然老爷已经不追究了,就都过去了。今天老爷在外有应酬,这接风酒怕是喝不了。老太太那……现在也晚了,明日再去吧。” “雪娥……”顾氏又唤道:“二小姐房里的东西早些天就让你送去了,送去了没?” “啊?”雪娥愣了一愣,忙道:“原本前些天要送的,只是这些天忙着宴客的事儿,我就给忘了。” “你这丫头,净知道偷懒。”顾氏嗔怪道,唤了赵婆子道:“你跟雪娥去一趟,将那些东西给三姨娘送去,天儿这么冷,别给冻着了。吩咐厨房,做些好吃得给三姨娘送去。” 苏若锦在脑中想过很多次即将出现的被顾氏刁难的嘲,却在最后时刻神转折,她不由有些受宠若惊。 顾氏又道:“好不容易回来,家里许多人事儿你慢慢就会清楚了。都乏了,回去休息吧。” 就这么两句话,苏若锦便得到了解脱。 出来时,苏若锦同林氏面面相觑,苏若锦几乎想要问林氏,这个顾氏,果真是五年前极力赶她们出府,五年里又不断想要弄死她们的顾氏? 可是见林氏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苏若锦便也作罢。 看起来这日子没有想象中难熬? 第一次见面,外来人员苏若锦竟然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温暖,这彻底激活了她在苏府里安心生活的决定。 苏府,我来了! 17 苏若锦前脚才走,雪娥忙问道:“夫人,这三姨娘的东西?” 赵婆子啐了一口,骂道:“怎么跟了夫人那么久,脑子还是这么不灵光。去库房挑些被子褥子送过去,丫鬟婆子等明日人牙子来了再说。” 雪娥福了福身,出去办事去了。 顾氏喝了口茶,对赵婆子道:“脑子不灵光也好,心里存不住事儿才可靠些。原本我也觉得茗燕机灵,是个好的帮手,可最后却……” “这样欺主的人,总有一日会有报应的。”赵婆子安慰道:“最近府里忙着替老太太安排寿宴的事儿,夫人已经是焦头烂额了,明日这人牙子……” “唤什么人牙子!”顾氏冷笑道,“她要人我就偏不让她称心如意。茗燕在我身边的时候,可有几个丫头看她不顺眼?你打听着,就让那几个丫头去伺候她。” “那……就送茗禾去吧?”赵婆子思量了片刻,低声道:“原本茗禾同五姨娘两人一个屋子,茗禾脾气硬,时不时便同五姨娘闹上一闹,脾气可犟得很。奴婢听说,五姨娘爬上老爷床之后,茗禾私底下便骂了五姨娘一顿,差点把五姨娘骂气病了。” 那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做事实在,可就是眼里容不得沙,院子里的几个小丫头都怕她。若是送她去…… 顾氏点了点头,“就让她去吧。到时候好好给她些银子,让她记住自己的主子是谁。还有几个小丫头,你挑几个便是了。” “至于我这,回头你替我回娘家一趟,让我嫂子帮我挑几个可心的人送来。三姨娘那……若是按你的说法,不如就按府里其他小姐的规格办,你另外挑三个丫头并几个婆子送去。让三姨娘和二小姐也看看。” “好叻。”赵婆子咧着嘴笑。 顾氏这些年不得宠,在苏老爷面前越发爱耍脾气。孰不知这女人,越发耍脾气,男人越不爱。能撒娇能哭闹,适时懂得示弱的女人,男人才能喜欢。 赵婆子原本也知道顾氏心底里不服气,可就怕她被这气冲昏了头脑。可今日看来,顾氏也不笨,略略一点拨,便知道举一反三。 五姨娘的院子,只怕是要热闹起来了,赵婆子抚掌一拍大腿,“这事就这么定了,奴婢这就去办。” ****** 院子里鱼贯入了几个丫头,手里头皆捧着东西。苏若锦瞅瞅这个,手上捧着是团花织锦的被面儿,再瞅瞅那个,手上提着两个精致的小手炉,看那个做工,并不比今日顾氏用的那个差,那一旁又有几个丫头正涌进屋里,帮忙替换一些板凳桌椅。 赵婆子脸上挂着笑,看着倒是慈祥,对着三姨娘说道:“夫人原本是吩咐了雪娥,让她前几天就将这些东西送来的。只是近来着实太忙,又听说三姨娘同二小姐过几日才会回来,便耽搁了几日。幸好,东西都是备好了的,只管送来摆上便成。” “劳妈妈费心了。”三姨娘朝嫣红瞧了一眼,嫣红会意,递上了个钱袋子,上头的刺绣花样都是极新的,更别说三姨娘的绣工原本就是苏府里头数一数二的。 “这个是给妈妈的。这上头的绣花我可废了不少心思,就怕妈妈嫌弃。”三姨娘也不说里头的钱有多少,只管塞到赵婆子的手里,赵婆子掂了掂,脸上更是笑开了花儿,这重量,想必不轻。想不到三姨娘出府几年倒是上了道。 “三姨娘真是太客气了。夫人在我面前可总提起,说三姨娘绣出来的花儿都能引来蝴蝶的。今日一看,果真是惟妙惟肖呢。” 得了好处,赵婆子做事心里也舒坦,朝里头喊了句:“动作都麻利些,天都黑了,可别耽误三姨娘和二小姐休息。” 嫣红笑了笑,又去给余下的几个丫头赏银,众人皆是一派喜气洋洋。 几个人动作极快,不一会便将物件都摆设好,这样一拾掇,屋里果然亮堂了不少,原本破破烂烂的物件也全换了新。 这样的一个神转折越发让苏若锦百思不得其解。 等物件摆齐,太阳也下了山。幸好屋子里多了个新的暖炉,又是上好的木炭,苏若锦身上暖和了不少。 赵婆子这才跟着林姨娘回了屋,见苏若锦乖巧地坐在一旁,对林姨娘笑道:“二小姐长地真是俊俏。夫人今儿看了可喜欢的不得了。” “听说大姐姐和三妹妹四妹妹也是极好看的。”苏若锦抬了头,柔柔地说道。 “是呀,明日二小姐便能看到众姐妹了。”赵婆子笑着揽过苏若锦,从袖子里掏出个链子,上头吊着个模样乖巧祥瑞的金麒麟。 “咱们苏府的少爷小姐,每个人都有个金麒麟,二小姐那年出府落在家里了。夫人却没忘这个事儿,紧着让我寻了来,让二小姐戴上呢。”赵婆子亲手给苏若锦戴上,抚掌笑道:“可真好看。” “谢谢妈妈。”苏若锦裂开嘴笑。只有她自己知道,对着镜子,她练习这个笑容练了多久。要温婉要活泼要可爱要有气质,一个笑便有诸多要求,可偏偏这个笑,却是最为重要的武器。 赵婆子看得心里欢喜,拉着苏若锦又说了一会子话,林姨娘在旁安静地听着。 “明日奴婢会带些丫鬟婆子让三姨娘挑一挑,今日天色已晚,奴婢也要回去跟太太复命,让太太放心。”赵婆子福了福身,带着一会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苏若锦抚着身上的金麒麟,呆呆地看了半晌,嫣红唤她吃饭时,听她喃喃自语道:“这么大一个金子,得值多少钱呀?” 嫣红顿时无语,笑道:“这个金子可卖不得,这可是府中少爷小姐身份的象征。若是卖了这麒麟牌子,小姐只怕会被逐出府呢——你瞧,这可是金玉满堂做的金麒麟,市面上都是没有的,咱们苏府独一份。” 苏若锦左右瞧了瞧,忙收好。听到那金玉满堂四个字,却是想起了还在周家村的赵逸。也不知道她的那几个图样如何了,是卖了没卖。 她的发财大计戛然而止,等此间稳定了,她总要想办法继续的。 同林氏用过饭之后,林氏哄着她早些睡了。今日的林氏同往日都不大一样,在周家村时,她沉静,不爱说话。今日却是揪着她说了好一些的体己话,让她信任嫣红,让她好好待苏文瀚。又说深宅大院,步步惊心步步险,让她一定要谨言慎行,别再出了岔子。 苏若锦以为林氏是刚回府,今天又受了顾氏的刺激,心情有些激动,也就没放在心上,心里倒是琢磨着今日听来的讯息,以及明日要面临的状况,昏昏沉沉地便睡了。 赵婆子今日一并送来的熏香正好是苏若锦偏好的金盏菊香,博山炉里点着,房里的那些潮湿的霉味纵然再难闻,她的情绪也被安抚了不少。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口渴想要喝水,正要起身,就听到隔了个屏风,嫣红低低的声音传来。 “当年您分明不与人争,夫人几番都寻不着您的把柄。那年见五姨娘身子弱,您发了善心让她进了院子。也不过两日,夫人便命人闯进您的院子,搜出了那个布娃娃。我一直觉得奇怪,这会想起,定然是五姨娘做下的腌臜事儿!您如今也回来,这仇该报的,如何能不报?” “从前夫人利用她对付我,到头来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白养了这只白眼儿狼。夫人心眼儿小,又怎么能容下五姨娘……”林氏温和的回应道。 嫣红恨恨道:“您就是心善,才会被人百般欺负的。可从前咱们吃过这个亏,让二小姐的日子也不大好过。这些年三少爷有老太太护着,可毕竟亲娘不在身边,又能好到哪里去?三姨娘,您就是为了少爷和小姐,也得想办法在咱府里站稳咯!” “诶……嫣红,这事儿还得……”林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苏若锦听八卦听到一般戛然而止,想起今日那个明艳的五姨娘,暗自摇摇头。 从前背弃旧主,后来又爬上了老爷的床,得罪了夫人。另外还有三个她没见过面的姨娘,一个丫鬟抬成了姨娘能这般嚣张,跟她那个便宜老爹苏明和决计是逃不脱关系的。 只是枪打出头鸟,若是夫人联合几个姨太一同整治五姨娘,五姨娘这开心日子…… 苏若锦侧头仔细听林氏说话,隐约听到嫣红说到她,那声音却是压了再压,可能是怕她醒来听到。 林氏道:“不管这可信不可信,好歹那也是锦儿能回来的凭证,今后你只管看好她,她若能平平安安的便好,我不求她能大富大贵,只能要嫁个好人家过个安生日子,那比什么都强。既然老太太说了她是个有福气的人,她就是……” 苏若锦思忖了片刻,想着这所谓的“福气”,隐约猜到什么。那边已经是窸窸窣窣地动了身,她忙躺回床上,林氏进了来,撩了下她的头发仔细看了半日,长长地叹了口气,熄灯。 一夜无语。 第二日一早天未大亮,苏若锦便被嫣红唤醒,才刚穿戴好衣服,李婆子便来了。 一进门她倒是愣住了,仔仔细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疑惑道:“怎么不过几个时辰,这屋里便多了这么多东西?” “那是昨日夫人让人送来的。”嫣红跟在苏若锦后头,正好听见这句话,笑着应道。 李婆子见着苏若锦,眼前一亮。苏若锦今日穿的是顾氏特意让人送来的新衣裳,粉藕色的袄子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皙,领子上的一圈白色的兔毛围在她的脖子上,越发娇俏可爱。嫣红又特地为她梳了个双鬟,看着发式简单,可将苏若锦的整个轮廓清晰的示于众人,看着极为清爽。 再看苏若锦胸前佩戴的那个金麒麟,李婆子已然明白了一大半。怪不得昨日老太太听完她的汇报,只是眯着眼说,随她们去。看来老太太早就料到,夫人是不会放他们母女不管的。 在这深宅大院里住着,每个人都成了半个仙人,都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了。 “老太太一早起来便念着二小姐,我便赶过来,看看三姨娘这是否缺什么。”李婆子眯着眼笑道,“这可好。若是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去老太太那。” 18 昨天匆匆一瞥,苏若锦已然窥探到苏府的一隅,撇开她的那个破院子不说,单从昨日她所看到的建筑物,那都是费了不少功夫的,那些雕梁画栋,那些个亭台楼阁,都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有的。这般看来,苏明和在官场混的的确是不错。 今日再看沿途的风景,更是应证了心中的猜想。 到了老太太的屋子跟前,斜下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眉目间皆是风流色,含笑地望着苏若锦,歪着头大胆地上下打量她,这才抚掌道:“都说咱们二妹妹像是下凡来的仙女儿,不见着人我还不信。这么一看啊,真真是个美人儿,什么仙女儿都比不上咱们二妹妹!” 李婆子见了那人,冷了神色打趣道:“二少爷就知道胡说。定是昨儿又惹恼了老爷挨了罚,来寻老太太求情的吧?” 她又歪过脑袋对林氏和苏若锦道:“这是二少爷。” 苏若锦瞧着这人有些意思,抬了眼去瞧他,正好苏文灿也在打量她,两人四目相对,苏若锦没来由地便觉得此人亲切,便甜甜地喊了声“二哥。” 据这几日嫣红给她恶补的信息,这个苏文灿应当是四姨娘所生,学业上不太精明,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好交朋友,花钱如流水。苏明和不太喜欢他,觉得这样的一个儿子并不能给他长脸面。 在嫣红的语气里,温文尔雅的大少爷苏文远才是正人君子的代表人物,而苏文灿却是个典型的二世主。 苏若锦自动翻译成:苏文灿=不学无术的官二代。 如果非要加上前缀,便是个有张好皮囊却不学无术的官二代,当然,他更是苏州城纨绔子弟的灵魂人物。 苏若锦想起嫣红说这些的模样,再看眼前的人,突然觉得,嫣红应当是看走了眼。 苏文灿大冬天的,穿着件薄衫,手头还拿着把折扇,这会扇子一打,干净利落地“啪”了一声,道:“诶,这妹妹我瞧着欢喜。来,这块玉给你,只当见面礼了。” 他随手便解下腰间的一块羊脂白玉丢向苏若锦,苏若锦瞧了眼林氏,苏文灿便拿扇子打着她的头道:“兄长给你的东西你便收下说声谢谢便可。磨磨蹭蹭地算怎么一回事儿!” 苏若锦忙收好,答了句“谢谢二哥。” 苏文灿这才满意,又对李婆子说道:“李妈妈这回可是猜错了,我是今儿起早,见街上有祖母爱吃的桂花糕,便买回来了一些。正巧,遇上了咱们的仙女妹妹,还有三姨娘,许久不见,不知可好?” “好。”林氏显然也对苏文灿颇有好感,笑着打过招呼,二人一起入了老太太的屋子。 还未进门,苏文灿便大声喊道:“祖母,我给你领了个仙女儿回来了。” 屋子里一阵娇笑,坐在正中的一个头发有些微白的老人,精神矍铄地很,掩着嘴对旁边的婆子说道:“你瞧瞧,这孩子都几岁了,还是爱这般玩闹!” 苏文灿牵过苏若锦的手,在她身边低低地说了句:“跟着我做。”说完便跪下,规规矩矩地低下身子,苏若锦跟着他响亮地喊了句祖母,林氏另外又施了礼,苏文灿也不站起来,抬了头就对老太太道:“祖母你看二妹妹,这般样貌,不是天仙又是哪里来的?” 话音未落,又像是吃了一惊,仔细看老太太和苏若锦道:“这样一看,二妹妹长得可真像祖母。原来,二妹妹长得像仙女儿都是因为祖母呀!” 老太太掩嘴笑得合不拢嘴,边笑边骂道:“这孩子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这回你二妹妹可在这,也让你二妹妹看看你的混蛋样。” “起来吧。”老太太伸了手,两旁边的丫鬟便上前扶起了苏文灿和苏若锦。苏文灿让人接了桂花糕下去盛盘,老太太便挽着苏若锦仔细打量,对着林姨娘叹道:“这些年苦了你和二丫头。” 苏若锦见林氏低着头,眼角只有泪光,却又不说话,对着老太太又跪了一跪道:“姨娘总教导我,若是见了祖母,定要谢谢祖母的大恩大德。锦儿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就给祖母磕几个响头……” 她说着,真就磕下去。老太太连忙拦着她,揉了揉她有些发红的额头道,“祖母知道你的心意便好。” 一大一小两个人,互相看着竟似要落泪,苏文灿连忙对老太太道:“祖母几日后便是大寿了,如今合家团圆,旁人可要羡煞祖母了。” “可不是……”李婆子附和道,老太太也便笑开了,不一会,便有丫头来传,说是夫人并几个小姐来了。 顾氏今日应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昨天还是一身素雅,今日换成了喜庆的红色,衬得面色也红润了不少。身后跟着三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几个人的衣着都差不多,胸前都挂着个金麒麟。 打头的应当便是大小姐苏若玉,二姨娘所生,眉目寡淡得紧,是个能让人看一眼便想不起她长相的人,这样的人杀伤力应当不大。听说是已经及笄许了人家,年尾就要嫁出去。 苏若玉身后跟着的两个姑娘,单看衣着也不知道谁是谁。不过看脸上的神情却是清楚明白的很。一个倨傲地很,不说话也是略略抬着下巴,像是要用鼻子看人,是顾氏所生的嫡女,府里真正的千金苏若兰。还有个却是眼神里透着股子清冷,想来便是嫣红口中所说,好顾影自怜,平日就爱捧着几本书装文化人,没事便要吟上几句诗词的二X文艺女青年苏若竹。 这两人似乎还未出生便斗上了,出生的日子前后也差不到半个月,算起来都比苏若锦小一岁。两人都傲,可傲的方向不同,一个鄙视对方假装小白花,假清高,另一个则是鄙视对方光有个好出身却没有任何真才实学。这间接便造成两人之间的摩擦。 就连这会,两人也站地颇远,眼神互不交接。 多么有个性的幸福吉祥的一家人啊……苏若锦不由感叹,也不知道今日没见上面的大哥和三弟都是个什么性格。 互相见过礼之后,顾氏笑着问苏若锦道:“昨日睡得可好?” 顾氏也没想到,苏若锦会来的这么早。原本想让赵婆子早些去,提点苏若锦两句,可老太太这招来的措手不及。她只能庆幸昨日幸好听了赵婆子的劝告,改善了下那母女两的生存环境,否则今日若是让人编排,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顾氏一双眼睛含笑地看着苏若锦,就怕她说了什么对她不利的话,苏若锦却是含笑地答道:“锦儿这些年从未睡过这么好的觉。母亲给锦儿的被子软软的,又十分暖和,还有屋里也是香的,还有昨日的饭菜,也是极好吃的,我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菜。母亲真是多费心了。” “吃好睡好才能把身子养起来。”顾氏笑道。 老太太在一旁细细地瞧着,听及苏若锦所说,脸上不由地挂了笑。几个姑娘给她行礼后,她便招呼这些姑娘站到她身边去,笑着对苏若锦说道:“这是你大姐姐,过些日子便要出嫁了。这两个是你的妹妹,比你小一岁。” 老太太才说完,苏若玉便迎上来牵起苏若锦的手,笑道:“昨儿听丫鬟们说二妹妹回来了,原本我就想着过去探望,可姨娘说昨儿太晚,二妹妹又是远路而来,我想着要让妹妹休息呢。” “大姐姐好漂亮。”苏若锦笑道。苏若玉的身上有特有慈爱感,又是这帮女孩的老大,并不像她两个妹妹一般清冷。快出府的人大体都想给娘家的人一个好的印象,自然也就不怎争抢,苏若锦也乐得亲近。 再看那两个妹妹,傲娇女苏若兰扭过头装没看到这姐妹情深的模样,小白花苏若竹倒是看着他们俩,只是苏若锦明显觉得她眼底的不屑。 大约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庶女,因为莫名的原因被老太太看上迎回了府,前途未卜,没什么人愿意花心思在她身上。 老太太眯着眼睛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半晌却是问李婆子道:“如今是谁在伺候若锦?” 原本这句话应当问顾氏,可她却隔了顾氏特意问李婆子。在场几个人各怀了心思,就连顾氏的心里都是一沉,不等李婆子回答,忙上前道:“昨儿媳妇儿已经让赵妈妈去问了几个丫鬟,今儿还让人牙子送了几个来。文渊也大了,身边也地添几个伺候的人,这会也就一并选了……” “这些事儿你做主便好。只是二丫头在外头受了这些年的苦,有些事儿还需要你多费心。”老太太叮嘱道,顾氏连忙应下。 这一场不算热闹也不算太寒碜人的认亲大会在一片祥和下收了场,顾氏和林姨娘却被老太太留下说了会话。 回来时,阳光甚好。苏若锦在嫣红的陪伴下正好仔细地看看这府里的景致。走到一处亭子,小桥流水打眼前过,又是早春,处处繁花盛开,苏若锦便停了脚步,想在亭子里歇歇脚。 这屁股还没坐热,便见苏若兰身边的丫鬟华琦站在她面前道:“二小姐,咱们三小姐要在这亭子歇歇脚,您还是让个地方吧?” 苏若锦抬头看华琦,又看了看亭子里其他的空位,再看华琦身后的苏若兰眼里带着的傲和鄙视,心想着刚进府还是少一事儿好,淡淡地对嫣红道,“既是三妹妹喜欢这地儿,那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她抬脚刚要走,苏若兰便提了声音道:“华琦,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亭子是我的地方,你让不明不白的人坐进来,脏了我的地儿,我才不要再坐回去!你让人把这石凳柱子都刷刷,刷不干净今儿你就别回院子!” 苏若锦的手正扶在柱子上,上面龙飞凤舞刻着对联:“盛世荡和气……”这手还正巧放在“和气”二字之间,抬眼一看,真是莫大的讽刺。 苏若兰眉毛微挑,冷笑道:“尤其是那柱子!” 靠,她还没怎么呢,怎么就有人想让她炮灰。这位小姐脾气真是大…… 苏若锦正想着,又有个柔和里透着尖锐的声音响起。 “我看书上说,很多畜生为了证明自己的地盘,都要在地盘上撒泡尿。旁的畜生若是闻着了,就会退避三舍。从前也就是听说而已,怎么在园子里也闻着一股膻味了?” 苏若竹姗姗来迟,一手拿帕子捂着鼻子,一手做掌扇着,蹙着眉头似是遇上了让她极为不爽的物件,斜挑着眉头问身边的丫鬟。 苏若锦暗道一声不好,这两姑奶奶,怕是要斗上了! 19 或许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当你的身上被人贴上了某个标签,譬如,差等生,穷人,这样的标签一旦跟定你,你或许心里极为不爽,想要反抗,可当某天,你遇上了同样标签的人,你便会有莫名的亲近感。同为差生,便有惺惺相惜的默契。 而此时,身上贴着庶女标签的苏若竹在看清老太太对苏若锦的态度之后,断然认为,或许苏若锦能够跟自己成为一国。至少,在对于嫡女苏若兰的立场上,两人应当是一致的。 更何况,眼前的苏若锦虽则美貌,可是并不一定能撼动自己在苏府的地位——即便是同为庶女,她在苏府经营多年,有才女的名声,还有个能靠得上的兄弟。苏文灿虽然有个风流的名声,可瑕不掩瑜,他好歹在学业上还是好的,将来少不得功名利禄加身。 反观苏若锦,有兄弟又如何,三弟苏文瀚还是个六岁的娃子,将来或许有出息,可放在现在来看,能有什么用? 苏若竹在电光火石之间分析清所有的形势,决定对苏若锦伸出友谊之手。 掩着鼻子,她走进了淡淡一笑道:“二姐姐怎得也在这儿?莫不是迷路了?” “跟嫣红走到这儿,觉得景致不错,所以坐着歇会呢。”苏若锦笑着答道。 苏若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若竹跟前道:“你骂谁是畜生?” “我什么时候骂谁是畜生了?我就这么一说而已。”苏若竹淡淡一笑,苏若兰脸色一僵,从头到尾,苏若竹的确不曾出口伤人,可那刻薄的语气,一听就是骂自己,可偏偏,她又抓不住她的痛脚。 真是刻薄的人,苏若兰噎了口气,眼珠子一转,自言自语道:“是有股膻味,难闻死了。别是四妹妹又用了哪家臭的香粉,到现在这味都散不去吧?” “哪能啊!我现在用的可都是二哥从御香坊给我买的香粉,寻常人可用不到呢。三姐姐可想要?”苏若竹回道。 嫣红趁机对苏若锦道:“上个月四小姐买了盒香粉,用完之后臭气熏天,大半个月都出不了门,身上还起了疹子,脸上更是肿得不成样子。大夫说,那香粉里被人下了药。” 女子容貌大于天,苏若兰下手也够狠哟,难得苏若竹能沉得住气。 苏若锦见二人唇枪舌战,正准备趁机溜走,省得被牵涉其中,苏若竹道:“二姐姐才回府,要不我陪二姐姐在府里逛逛?” 苏若锦讪笑道:“妹妹客气了,我那还有些事儿,这会得回去呢。” “四妹妹一片好心,就是别人不领情呢。”苏若兰冷笑道:“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回来的,一口一句二姐姐叫得这么亲热,别回头认错了人,白费了一番心。” “二姐姐是祖母命人接回来的。三姐姐这是怀疑祖母?还有二姐姐胸前的麒麟牌,那可是母亲给她的。三姐姐莫不是连母亲都怀疑上了?”苏若竹一口伶牙,原以为能让苏若兰成功退让,谁知道她竟是扬了声指着苏若锦大声斥责道:“即便她被祖母和母亲领回来又如何?若不是当年三姨娘做了丧天害理的事情,她又怎么会被赶出府,还有她……” 苏若兰指尖又点了点,加重语气道:“丫鬟们说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五岁便会害人!她们母女两都是害人精,扫把星,祸害!” 若说前头两个人吵架,还只是单纯的小儿女斗嘴,可到现在,那就是红果果的人参公鸡了! 苏若锦原本就想走,这会听到这块,更是翻了个白眼——骂仗祸及父母,那是低级战略! 她正想问,如果三姨娘真做了丧天害理的事儿,她真是害人精,扫把星,祸害,祖母和父亲送走她们都来不及,为何又要接她们回府?别说苏若兰不明白,她苏若锦正好也不明白! 那日听到的林氏同嫣红的对话,当年包子林氏任人戳,被人戳出了苏府,若是要翻旧事,林氏未必就落了下风。更何况现在还有个五姨娘在呢,人证已然站到了顾氏的对立面,若是一怒之下抖落出来,顾氏能有好果子吃? 她身形一动,嫣红手下加重了力气把她拉了回来,便听到身后“啪啪啪”的鼓掌声,几个人纷纷回头,就看到顾氏林氏一人一边簇拥着老太太,身后跟着李婆子等人,不知道站了多久。顾氏脸色极不好看。老太太面含愠怒,哼了一声。 “我倒不知道三丫头四丫头的口齿都是这般伶俐!一个个见高踩低,埋汰自己姐妹,倒是开心得紧呀!这都是谁教出来的,嚼舌根编排人,还敢在背后妄议长辈!?” 老太太每说一句,顾氏的脸色晦暗了一分,等老太太说完,不仅顾氏脸色变了,就是原本幸灾乐祸的苏若竹都感觉不对。 苏若锦率先走到老太太跟前,跪下来道:“祖母息怒。” 苏若竹连忙跟上跪下,唯独苏若兰,依然是扬着下巴,傲气十足地看着众人,仿佛所有的错都是若锦和若竹的,和她半分关系都无。 顾氏肉一紧,心道平日过于纵容女儿,养成了她无法无天的个性,放在平日也就算了,可偏偏今日却被老太太抓了个现形。而就在刚才,她还信誓旦旦地跟老太太保证,定然教养好儿女,管好苏府。 “若兰,跪下!”趁着老太太还未发火,顾氏怒喝一句,“都是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使坏,竟让你变得如此没有规矩!回头看我如何治她们!”那眼神凌厉地在华琦身上刮过。 若兰见老太太脸上怒容未退,不由有些生怯,可顾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呵斥她,她并不服气,扭着头不吭声。 华琦连忙低声道道:“小姐,老太太真是动了怒了,你可别犟了这会。” 见李婆子在老太太身后挤眉弄眼,顾氏更是蹙眉瞪着她,若兰这才悻悻地跪下。 三个人跪成了一排,若锦头低到了最下面,面色忧伤,实则在无限暗叹自己受了无妄之灾。若竹面无表情,实则心里只希望若兰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然后彻底惹恼老太太。而若兰——仍是偏着头,一脸不服气。 老太太冷声道:“我一把老骨头,也管不动你们了。罢了,你们各自回院子去,这几日不准出门,想想今儿自己错在何处。说不出的,我的寿宴就别参加了。我可没有你们这么厉害的孙女儿。” 这就是禁足?若锦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正好接触到她一双深谙世故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连忙俯下身子,低声道:“是。” 顾氏只觉得老太太的眼神在她身上逡巡,半日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失望的意味,再回首时,老太太已经带着林氏远去。 顾氏心头一凉,再看眼前的三个姑娘,气都不打一处来,当场唤来了若兰若竹贴身的丫鬟乳母,一人给了二十个板子。而比起若兰,若竹更加惨一些,因为他的乳母直接被卖出了府。 最后剩下苏若锦……苏若锦想起自己身边唯一的嫣红,不至于才入府就害得人家挨板子吧?她正犹豫着,顾氏只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两眼,低声说了句“你自小不在府里养着,出了错我也有责任,回院子去吧。“说完便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苏若锦在地上跪着,险些出了一身汗,等人都离开了,方才扶着嫣红道:“幸好不打你板子,否则我可难过死。” “小姐诶,我可宁愿挨了这板子。”嫣红扶着她起身,低声道。 苏若锦只笑笑,再也无心情看风景,便回了院子。 人人都挨了板子,唯独惹起三小姐四小姐吵闹争议的二小姐逃出生天,夫人对她没有任何惩戒,反而对她极好。 到了午后,便带了一帮子丫头到了院子给她选,林氏挑了两个看着实诚能干的婆子,苏若锦挑来挑去,倒是看中了刚入府时在垂拱门口遇见的新儿。回头顾氏又让人送了两个家生子的丫鬟来,名唤宝珠和宝华,新儿的名字是刚入府是一个婆子随意取得,她自个不喜欢,苏若锦大手一挥,改成了宝福。 直到后来,苏若锦才知道,当日人牙子送来的人原本是该送到五姨娘房里的,最后却成了苏若锦的人。 人人都说顾氏对这个庶女好,唯独苏若锦心中有苦说不出:前面逃过受罚,已经极大地拉起了若兰若竹的仇恨,间接得罪了四姨娘,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拉大了她同五姨娘的仇恨值。 她像是一杠不受自我控制的枪,被顾氏掌控着,指哪打哪,最后落得一身的仇恨值,还被人羡慕着,那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于是,在召集全人马的第一天,苏若锦便给她身边的丫鬟上了最重要的一节培训课,培训的主题是:低调做人! 以不变应万变,总是没错的。 选丫头的时候,苏若锦奉承的宗旨便是,年轻,没有前任主子。这样有利于她培养自己的势力,也不怕被人牵制。 嫣红在林氏的大力推荐下,她基本上是能信任她的。宝福是个孤儿,家里只有舅舅,身家清白,为人又天真可爱,基本上也没问题。两个家生子,苏若锦私下打听过,这俩人是堂姐妹,老子娘都在苏家的庄子里头做事,老子娘也是费了力气让二人进府的,所以两人还算老实人。宝珠的女红特别好,就连嫣红都夸赞不已,而宝华则是做得一手好菜,最重要的是,她身边的丫头除了嫣红有点姿色,其他几个都是安全牌,绝对掀不起什么风浪。 对于这个连长相都低调的团队,苏若锦极为满意。 只是新来的两个婆子她还没搞清楚,从宝福那得来的消息是,两婆子似乎同老太太和夫人都有些关联。苏若锦琢磨着,有空来找两个婆子套套近乎,若是实在拉不拢,就让两个婆子离她的屋子远些。 在一切都开始走上轨道之后,林氏给了苏若锦一颗重磅炸弹——林氏要离开苏府,前往落霞山上的落霞庵里,替苏家祈福。 这个落霞庵,苏若锦原本就听说过。现在的苏老太太原本不是苏明和的亲娘,她嫁入苏府时雷厉风行,几乎将整个苏府里的姨娘卖得卖,送得送,最后只剩下苏明和的亲娘,正巧,也姓林。老太太同老太爷差点闹和离,老太爷甚至扬言,休了老太太,回头便要扶正林姨娘。就在这当头,林姨娘出面劝服了老太爷,还自称要为苏家祈福,离家去了庵堂修行。 也不知道林姨娘说了什么,反正老太爷是回了头。此后苏老太太对苏明和就格外好,老太太闲着时,也时常去庵堂里看望林姨娘。 苏若锦听说时,一来是佩服老太太的手段,二来,却是佩服那位林姨娘。关键时刻舍得了亲情,保全了自家儿子。若是她那时偷偷窃喜,最后可能这个儿子也被送走——按照老太太的手段,被休或者和离都不可能,就算耗着,林姨娘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只是没想到,到了今日,林氏也效仿前辈。 这件事她可能很早之前就知道,所以在周家村时,她每回说话都像是遗言。而到了苏府之后,也是眷安排好她的出路。 苏若锦甚至想到,或许她老早就同老太太和顾氏提及过这个想法——她选择了退让,让顾氏给了老太太一个保证,那就是对苏文瀚同苏若锦都好。 而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听闻落霞庵里的林姨娘几个月前过世了,她一过世,苏府便出了一系列的怪事。老太太是个迷信的人,她一定是想到了,那个祈福的人不见了,造成了苏府的运势下滑。而此刻,家中有个姓林的人,正好,她也是个姨娘,而且,她有一儿一女,需要有人照拂。 这暗里乱七八糟的交易苏若锦全凭猜测,直到最后,这个想法都没人证实。 “姨娘,你当真想好了?”掩上门,苏若锦还未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嫣红跪在地上道:“姨娘,您好不容易才从外头回来,怎么还自己求着出府呢?您都还未见着三少爷呢,您若是走了,少爷和小姐又怎么办?” “老太太和夫人都应承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三少爷和二小姐。日后有你在二小姐身边,我也就放心多了。”林氏拍了拍嫣红的手,又对苏若锦道:“我就在落霞山上,离这也就几里地,姨娘只盼你日后嫁个好人家,三少爷能取得功名,到时再来庵里告诉姨娘。” “即便要走,姨娘也得见了父亲和三弟弟再走吧?”苏若锦再劝,林氏只是抚着她的头低声叹道:“你还小,不懂。今后在府里,好好孝顺老太太,老爷和夫人,你可记住了?” 其实她怎么不懂?林氏狠得下心不看苏文瀚,不过是想证明给顾氏和老太太看,她是诚心实意地想要去替苏家祈福,别无二心。只有这样,顾氏才能放得下心去照顾苏文瀚和苏若锦。 而对于苏明和,原本对二姨娘就喜爱,这会没见着面,林氏就去庵堂里,苏明和大约在心里也会对这样的一个女人怀念。 林氏选择让自己成为一个男人心上的白月光,而非墙上那凝结了变了色的难看的蚊子血。 只是做为一个母亲,这样的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第二日,林氏便离了家,外来人口苏若锦正式开始一个人在苏府奋斗的日子——安静却暗潮汹涌的禁足生涯正式开始。 20 这一日一早,大小姐若玉便带了丫鬟婆子到苏若锦的院子里,才走到门口,便看到院子里的那棵大枯树,不由地蹙了眉头。 老太太年纪大了,最喜欢看的就是生机勃勃的景象,所以家里的花匠都是费了心,种植长青的东西。苏若锦的院子不大,却放着这么大一棵枯树,教老太太看见了,心里可能会添堵。 她琢磨着回头让人把这枯树挪出去。视线下移,便看到二妹妹若锦乖巧地立在树下,摸着树蹙着眉,十分严肃的模样,一旁站着原本在老太太房里伺候的嫣红,她刚走近,就听到嫣红在旁劝道:“二小姐,这颗榕树救不活了,您就别看了,回屋吧。” “这么大一棵树,死了多可惜。”若锦细嫩的声音传来,绕着那书走了一圈,在地上仔细寻着什么,不一会便唤嫣红道:“你看,这树没死,地上还涨了细根呢。” 苏若锦的想法很单纯,古代宅院里,会根据植物的生长情况判定一户人家的运势。纵然这棵树是在她入府前在这的,可旁的人不知道,还真以为是她这个二小姐运势太差,进门便克死了一棵树。 更何况建州在南方,到了夏天得热死,如果能把这树弄活了,背靠大树好乘凉,还能净化空气,比什么都强。 她蹲在地上拍了拍地,仰头看了树尖,扬声说道:“嫣红,你回头看看能不能寻人把这棵树的枝枝桠桠砍掉些,再寻些废料来,埋在树底下,或许这树还能活。” 这个院子多年没人住,树也没人打理。听嫣红说,这榕树原本也不在这,是被人挪到这的,看来是移植时没处理好根部,树的营养有些跟不上。 她蹲着,头顶山便想起一个声音,戏谑道:“二妹妹这是在玩什么呢?” 嫣红在旁福了福身子,唤个了句:“大小姐。” 若锦连忙起身,便看到若玉满面笑容地看着她。 两人回了屋子,若玉唤人拿了热水让若锦梳洗赶紧,见她身上的麒麟牌子也没戴,随口便问了句。 若锦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牌牌看着很贵重,我怕弄丢了,所以让嫣红替我保管着呢。” 若玉失声笑:“那牌子都是开过光的,能护佑你平安,戴上了可不能摘下来。”嫣红忙寻了来,若玉亲手给她戴上,又摸了摸她身上。若锦回来好多天,可父亲一直忙,从未来过这个院子看她。底下人纷纷说,老爷只怕是不记得有这么个女儿了。 同为庶女,若锦的日子过得可比她差多了。如今失了亲娘,父亲又不搭理她,若玉再摸着她身上一把瘦骨头,越发觉得她可怜。 两姐妹相对坐着,若玉执着她的手道:“年底我就要离府了,母亲便让我在身边学着打理家事。我忙得晕了头,这会才来看妹妹。怎么回来养了这么多天,还是这么瘦?” “大姐姐,我已经胖了许多啦。”若锦掐了掐自己胳膊上的肉,举着给若玉看,若玉笑道:“这可是肉,这都是皮。回头我让人熬些糖水送来,你可要全喝了。” 亲娘不在身边,别人照顾地总不是太周到的,若玉私心里想着,她却不知道,苏若锦在外多年多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反倒是照顾林姨娘得多。 “好。”若锦笑了笑,眉目弯弯眼神清亮,颇为好看,若玉想着她还被禁足,便问道:“二妹妹可曾怪过老太太禁你的足?我听下人说,当日是三妹妹要为难你,四妹妹才会来帮你的,原本也不干你的事。你可曾觉得委屈。” 若锦摇摇头,认真道:“不委屈。我和三妹妹四妹妹都是姐妹,她们受了罚,若是我一个人逃了,我反倒会难过的。我在周家村时,村头的老人便告诉过我,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是家人。” “嗯,你能这么想便好。”若玉听起若锦周家村的事儿,抚着她的手还觉得她手心粗糙,像是起了老茧,一时起了疑心道:“二妹妹在周家村是不是受了许多苦?” 若锦的手闪了闪,忙道:“不苦,不苦。我在周家住着,原本就当替他家做些事情……” “二小姐是人好。周家奶奶那样子,分明就是虐待二小姐。”嫣红在旁忿忿道:“大小姐不知道,我去周家村的时候,邻居跟我说过,周家奶奶每日让二小姐为他家洗衣做饭,烧水砍柴,什么杂活都干,若是一日干不好,还不给饭吃!” 若锦拉了拉嫣红的手,让她别说了,嫣红又道:“府里的人都说咱们大小姐是个纯良的人,又疼爱弟妹。这事总要让大小姐知道的。” “这个周铁柱。”若玉心里暗暗记下,又疑惑道:“这个周家奶奶我倒是听说过,听说生了个女儿唤春喜,同我一般大,倒是个温柔贤惠的姑娘?” “哪里温柔贤惠。”嫣红冷笑道:“真真是嚣张跋扈好吃懒做的大小姐。那日还偷姑娘的银镯子和长命锁,被我和李妈妈抓了个现形,不仅不认账,还破口骂人呢!” “果真如此?”若玉蹙了眉,“不过是个农家人,怎会如此?” “这事儿可不止我一个人信口胡说,李妈妈也是知道的。”嫣红辩白道。 若锦不由疑惑,嫣红平日也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今日怎么说了这么多。若玉便跳开了这个话题,对着若锦说了许多安抚的话,不一会便起身走了。 若锦亲自送她出院子,看到那棵树时,若玉说是要挪开,若锦求了半日,若玉拗不过,左右就是一棵树,便也随他去了。 回了屋子,若锦便挑了眉看嫣红,嫣红鼻子一抹,坏笑地伏在若锦耳旁,低声道:“小姐,今儿一早,我在外头看到周奶奶带着周春喜去了二姨娘的屋里了,听雪娥说,周奶奶是求着夫人给介绍门亲事,夫人不愿意管,便推给了二姨娘呢。” ****** “二丫头那怎么样了?”顾氏稳稳的坐在梨木椅子上,耳朵上缀着金点翠珠宝耳环,头上插着镶宝双层花蝶鎏金银簪,整个人都富丽堂皇的很,只是若玉看得有些恍惚,一闪神就会忽略她的脸。 顾氏下首坐着个衣着简朴的女人,同顾氏相比,她不过是将黑发松松挽就,朴素的银簪子,略显老态,却仍是能看出原本的美貌,看着质朴实诚。那是苏府的二姨娘,若玉的亲生母亲。 若玉试了试茶的温度,这才送到顾氏的手边,自己退了下来,只站着回话道:“方才去瞧二妹妹,院子里的几个丫鬟都不大尽心,两个婆子一个在屋里打盹,一个在廊下闲唠嗑。二妹妹一个人在院子里蹲在那棵老树下发呆,身边就一个嫣红还伺候着。” 若玉原本是想说院子里的下人不大瞧得起若锦,让顾氏怜惜,可看顾氏不大上心,她也便闭了嘴。 “二丫头可怨老太太罚她?”顾氏淡淡道。 若玉堆了笑,将若锦说的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又回了顾氏,顾氏冷笑道:“三姨娘倒是好福气。二丫头看着木讷,可却是个明白人。还有爱上瀚哥儿,老爷今儿还夸奖他,说他天赋极高,将来的成就怕是会超越他的两个哥哥。” 若玉恍然大悟,前几天看顾氏对若锦还极为上心,这几日却是不冷不淡,原来又是在老爷那受了气。 “夫人你别生气。三少爷毕竟是庶子,他即便再有难耐,又能高过大少爷?还有二小姐,我听华琦说,那日在亭子的事儿固然二小姐有错,可若不是四小姐挑拨,三小姐又怎么会被老太太禁足。这事儿,合起来就该怨四小姐。”二姨娘劝道。 “可不是。四妹妹一向心气高,嘴上也刻薄。”若玉附和道。 “听说前几日老太太让她禁足,她在院子里便气病了,她身边的乳母被卖了,她更是哭了好几日。四姨娘冲着这借口,连着几日让老爷宿在她房里。有一回,还是夜里让人去五姨娘那请的老爷。五姨娘气得直摔东西呢。”二姨娘连忙将这好消息又送上。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闹,让他们闹!” 果然,顾氏脸上的阴云散开了些,歪着嘴哼了一声。 五姨娘成日称自己身子不好,这病那病,想着法子让老爷去看她。四姨娘更是有儿女为由……活学活用才是真正法器,四姨娘可真是得知真谛了。 “四丫头打型知道暗里使坏。还白瞎了我的兰儿。”顾氏忿忿道,那天回去,事情闹大了传到了苏明和的耳朵里,苏明和还被叫去了老太太房里,回来时脸色阴郁,连带着顾氏也受了几天的气。 顾氏心里暗骂,可想起这两人狗咬狗掐起来,她也开心。这会听二姨娘这么说,不由地有将气撒在四姨娘身上。 若玉听到“我的兰儿”,嘴巴都快酸了,若兰的蛮横也是被惯出来的,可人家是嫡女,身份摆在那。若玉毕竟是快出嫁的人了,虽然是和若兰一个院子里住着,可若兰砸东西骂人,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闹急了便劝上两句。 四姨娘姓陈,闺名,婉仪,同几个姨娘比起来,素来爱舞文弄墨,苏明和也好这一口,总说四姨娘是院子里最蕙质兰心的,养了个女儿也一样有才情。原本四姨娘是几个姨娘里最受宠的,这会抬了个五姨娘,原本还是顾氏府里的丫头,四姨娘这边掐着五姨娘,那头也是笑话顾氏无用,心里多有怨怼。 二姨娘笑笑,又道:“我倒觉得这个二小姐还挺乖巧,回了府也是无声无息的。听婆子说,这个二小姐也好伺候,对下人也是客气有礼。闲时就在院里看天看树。” “是勒,”若玉笑道:“是招人疼的。姨娘可记得二妹院子里的那棵老榕树。几年没人打理了,我还以为枯死了呢。二妹住进去才几天,我今天去看的时候,那树竟然长了新根。三妹还说,她养几天,或许就救活回来呢。” “那棵枯木?”顾氏吃了一惊。莫不是这二丫头真是有福之人,入了院子也能换来生机? 她默默思忖,许久才道:“你二妹回府没几天,趁着你还没出嫁,多跟家里姐妹走动走动。” “好的,母亲。”若玉乖乖应下。 两人回了二姨娘的府里,若玉连忙拉着二姨娘道:“姨娘,周奶奶那门亲事你应下了?” “怎么了?”二姨娘见她火急火燎的样子,疑惑道。 “听说周家小姐不大好。”若玉踌躇了片刻,方才将嫣红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二姨娘。 “怪不得夫人连见都不愿见周奶奶,直接让人送到我屋里。”二姨娘沉吟道:“原本家里有个赵管事人还不错,我给周奶奶一说,她还嫌弃赵管事家事不大好,配不上他们家的姑娘。幸亏你这么一说,那我更不能成这门婚事了。可这事儿既然落我头上,我就不能不上心,省的周奶奶三天两头上门……若玉,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到咱们这的那个韩瑞德吗?” 若玉吃了一惊,道:“姨娘,那个韩瑞德虽是家中有钱,可却是个吃喝嫖赌的无一不精的腌臜货。娶了几房妻子都生生被他逼死了。” “若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寻到咱们这来。好歹跟我也是个远方的亲戚。而且他说了,若是能寻着这门亲事,孝敬咱们的银子不会少。再说了,这周瑞德虽说是个腌臜货,可周奶奶不是贪财吗?这门亲事她也未必看不上。人我也给说了,要不要是她定。最后不论如何,总怨不到我的头上的。”二姨娘的嘴边慢慢漾开一丝笑。 若玉只沉默不语,二姨娘握着她的手道:“这些年咱们为夫人做牛做马,总算也没白做,她给你的嫁妆不算薄。可你出嫁,姨娘也得为你备上一份,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你同他们几个姑娘不同,你没个兄弟帮衬……” 几句话又扯到兄弟上,若玉正想劝慰,二姨娘已经恨恨道:“若是你弟弟当年平平安安出生,如今也有十二岁……都是陈婉仪那个贱人!贱人!” 她边说边瑟瑟发抖,若玉眼见着她就要犯病,连忙替她倒了杯热水,一边不停地揉搓她的背部,好半晌,二姨娘才回过神来,脸上又恢复原本良善的模样,握着若玉的手低泣道:“玉儿,姨娘只有你了,只有你……” 苏若玉好不容易安抚好二姨娘,出了门,脸上的泪被凉风一吹,似刀子一般喇在脸上。她拿了帕子淡淡地擦了泪,踌躇了片刻,往四姨娘的院子走去。 21 四姨娘本性陈,闺名婉仪,自入了府当了姨娘,一直得苏明和的喜爱,为人又号附庸风雅,所住的地方也是清幽的很,绿竹三两枝,也不繁琐。     ∩若玉却至今不能忘记,便是这个看似清新淡雅的女子,当年害得二姨娘没了孩子,那是个成了型的男娃,二姨娘一个不妨,便着了新入府的四姨娘的道儿,丢了孩子,还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这样的一个高墙大院里,藏着多少血泪,多少秘密?      若玉在四姨娘的门外站了一会,挂上了历来不变的恬淡的笑容,走了进去。      还未走近,便听到屋里四姨娘有些愤怒的声音,“这是这个月的月银?怎么就这么些?这是要让咱们屋里的人都喝西北风了不是!你倒是给我去问问去!”      四姨娘房里的丫鬟就站在屋外,忙打了帘子进屋,对四姨娘说道:“姨娘,大小姐来了。”      若玉跟着进去,见四姨娘脸上的怒容未退,手上正掂着个钱袋子,边上的婆子唯唯诺诺,蹙着眉眼神直溜达。      若玉笑道:“姨娘这是跟谁置气呢?大老远的便听到声音了。”      四姨娘冷哼了一声,将手上的银子重重一放,冷笑道:“大小姐来的正好,我倒是要问问,我这屋里这个月的银子怎么这么少?便是被克扣了,也得有个缘由吧?”      “我就是怕姨娘着急,所以特意来告诉一声,”若玉陪笑道:“夫人说,原本这个月老太太要过寿,咱们府里开支就大,这个月三姨娘,二小姐回来,府里也得添置些物件,再加上,五姨娘那又多添置了几个丫鬟,里里外外全是钱,所以大家都得减省些。也不单你这减了月银,五姨娘那也是的。”      “五姨娘那又添置了丫鬟?”她也配!四姨娘暗暗露出嘲讽的表情,撇嘴道:“前些日子我还见她身上穿着件云锦制的衣裳,那一件可是好几个月的月银了。怎么就见短我们的吃用,她却净是好的!”      “那云锦是父亲带回来的,原是给了五姨娘?”若玉假意吃惊,却是将实话透露给四姨娘。      云锦华光异彩,苏明和得了之后却独独给了五姨娘,这事连顾氏都不知道,她还是从五姨娘身边的茗禾言语间得知的。      若玉说完,忙掩了口,直道还要替夫人办点事儿,从屋里退出来时,回头便看到四姨娘脸上风云变幻,握着梨花椅的手撰得指尖泛白。      在有五姨娘之前,四姨娘一直仗着自己比其他人年轻貌美,又有几分学识,得尽苏明和的宠爱,她想过有一天或许自己会失几分宠爱,可她从未想过,会失去的这么早。      年轻妖娆的五姨娘顿时成为她心头的一根刺,五姨娘是个丫头,彻头彻尾的下作人,她凭什么同她平起平坐?云锦,那么美丽的云锦,那下作的五姨娘怎么配穿?     ∩如今,苏明和竟是独独给了她?      四姨娘的手握着椅子,牙都快咬碎了。      身边的婆子见她脸色不郁,低声道:“听说五姨娘这几日也不好受。夫人放到她身边的丫鬟全是从前同她平起平坐的,尤其是茗禾,脾气暴烈得不得了,带着几个丫鬟对五姨娘爱理不理。等老爷到了五姨娘的府里,几个丫鬟又表现的极好,五姨娘便是想告状都告不得。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活该。”贱蹄子爬上老爷的床,就该知道后果当如何。      婆子又道:“听说今儿一早,五姨娘发狠打骂了几个丫头,院子里这会乱成一团呢。”      “果真?”四姨娘抬了眸子,看了眼婆子,随即笑道:“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五姨娘的院子离二小姐那倒也蛮近。二小姐回府后,我还没去见见她。如今她禁了足,我这庶母也当去看看她。”      婆子咧嘴会心一笑:“好。”      ******      一整日,若锦都有些坐立难安,思索了半晌方才知道心不安的缘由——做为她在府里过的头个月,老太太的大寿近在眼前,而她却没有准备任何礼物。若是要用钱砸的礼物,她是完全不可能拿出手的,可若是不送……几乎不可能不送。当看这府里的几个少爷小姐八面玲珑的模样便知道他们定有准备,更何况,一个个后面都有不太省油的娘亲。      她叹了口气,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她只能依靠自己了。可什么既不要钱,又能讨得老太太欢心呢?这是个问题。      若锦正思索着,便见新儿,哦不,现在改叫宝福了,她急匆匆的从外头奔进来,人还没走近,已经是普通便跪下下来,抬起头来时,已经是泪水满面纵横,哭诉道:“求小姐救救我家妹妹!”      若锦被她的大动作吓了一跳,嫣红蹙眉道:“什么事儿这么慌乱,有事擦干了泪再说,可别吓着小姐。”      宝福深深地低下头去,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若锦见势不对,忙扶起她。宝福抽抽噎噎道:“二小姐,我家妹妹秀儿在五姨娘那当差。这几日她唤了风寒,做事便不大利落。这会听五姨娘的房里人说,秀儿因病着不能起来伺候五姨娘,这会正被五姨娘责罚呢!这么冷的天气,她都跪在风里两个时辰了,只怕……只怕……”      “两个时辰?你怎么这会才来说。”若锦蹙眉,宝福的情形她听嫣红说起过,一家子女孩多,她老子娘便将她和妹妹都卖进了府里。原本说秀儿身子若,原本是在夫人房里当差,这样看来,顾氏倒是将秀儿给了五姨娘。      “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麻烦小姐,实在是……”      “二小姐您这会还被禁足呢。”嫣红提醒道。      “这事若是不知道便也罢了,知道了便要去看看。”好歹是一条人命呢。一看五姨娘就是个小人得势的模样,这样的人,哪里还能想到当初自己也是丫鬟时候的苦?只怕作威作福都来不及。      她忖度了片刻,披了件袄子便带着嫣红和宝福出了门。      五姨娘的住处说起来,倒是离她最近的。她快步走片刻便到。      在五姨娘门口倒是遇见了个秀丽清雅的女人,嫣红在她耳边道,那是四姨娘,她忙打了招呼,二人正要说话,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五姨娘的声音“让你扫个地都推三阻四,你倒是能耐了!你老子娘将你卖入府里,可不是让你来享清福的。没来由地学那些个不要脸的东西,净知道横着欺负主子!若是再这样,我定要告诉老爷,索性打卖了了事,还省得浪费府里的米粮,养你这个闲人!”      苏若锦转身进去,便见到院子里正跪着个瘦弱的小丫鬟,微微低着头,可见到粉嫩的脸上鲜明的五指印,苏若锦再定睛一看,那丫头的确是面色潮红,唇色有些犯紫,只怕是病得不轻。      五姨娘就站在廊檐下,凤眸圆睁,茗禾一干人只看着,偶尔露出同情的眼神,可听到五姨娘后头的话越发指桑骂槐,纷纷露出不屑的神情。      宝福一见院子中的秀儿,魂都飞了一半,三步并作两步便走到她身边,见她面色有些不对,手正要扶住她,秀儿的身子已是左摇右摆,宝福一摸她额头,不由地哭道:“二小姐,秀儿烧的厉害!”      见若锦进门,五姨娘挑了眉,又见宝福是来帮秀儿的,越发不爽道:“我倒是不知道,二小姐已经能管到我房里的人了。”      “五姨娘怕是误会了。”苏若锦微微一笑,只当是没看到宝福脸上的愁云惨雾,大着胆子撒了个谎,“嫣红说,祖母让我让她那一趟,路过五姨娘这,正好听宝福说起,她妹妹在五姨娘这,我便想进来同五姨娘讨口茶喝。不成想,您这会不太方便呢。就是不知道,什么事儿惹得姨娘这么大的气?这么大冷的天儿,五姨娘在这廊檐下呆着,可别伤了身子呢。”      “只怕风吹不倒,我就被这帮下人给气病了。”五姨娘扶了扶鬓边,撇着嘴望了院子里的一圈下人,骂道:“一帮子不上道的东西,净知道见高踩低。一屋子的人,倒是没个能用的。既是如此,好不如全部卖了。我这不比二小姐那,全是乖巧伶俐的丫头。”      “那倒是。”四姨娘带着人也跟着入了院子,拿着帕子点了点鼻尖暗笑道:“哟,茗燕你这可热闹。这唱的是什么戏呢?老太太过大寿咱们可是请了戏班子的,犯不着你来唱大戏。”      当着众人的面儿,四姨娘唤了茗燕的闺名,明显是不尊重她,这会更是将她比作戏子。五姨娘脸上变了几变,随即回嘴道:“婉仪姐姐说笑了。老爷常在我面前说,姐姐的嗓子极好,唱歌宛如黄鹂鸟。若是要唱戏,还是姐姐更加适合,便是您这身段,扮相也决计是美如天仙的。”      又吵起来了……若锦的眉边抽了抽,眼角暼到宝福心急如焚的模样,忙将话题引回来道,“这个丫头怎么病病歪歪的,五姨娘你身子弱,可别让她将病气传了给您,要么,还是让她下去歇着,看看大夫吧?”      “看什么大夫?还真当自己是小姐了?她纵然是个小姐的身子,也是丫鬟的命,改不了的。哪里能这么矜贵。”五姨娘想及苏若锦方才说要上老太太那,若是这会这丫头真出了什么事儿,只怕惹老太太不高兴,遂摆了摆手,正要让旁人扶秀儿下去,四姨娘的一席话,成功让她止住了手。      “就是,丫鬟就是丫鬟,命是改不了的。再是个没眼色的,一时得了好,也不能变成主子。若是要让下人信服,自个儿便得行得正做得直。偷鸡摸狗爬主子床的事儿不能做,背弃旧主的事儿更是万万不能!二小姐你可得记住了,身边的人得防着,省得到时候被人咬一口,都不知道找谁哭去。”      四姨娘对着若锦说,眉眼却是不屑地往五姨娘身上斜。      若锦尴尬地哼哼两句,拧了眉看宝福道:“宝福你在那做什么!还不将秀儿扶下去!有餐好好养着,别平白将病气过给了别人!”      “是,二小姐!”宝福得救了一般,忙搀起秀儿,正要往屋里走时,五姨娘横眉冷对,走到四姨娘跟前道:“你这话说谁呢?”      “我可没说谁。谁心里心虚自个儿往里跳我就管不着了!”四姨娘冷笑道。      若锦眼见形势不好,忙向嫣红打了个颜色,赶紧搀着秀儿离开是非之地,而悲剧就在此刻发生了。一言不合的五姨娘怒急攻心,狠狠地推了四姨娘一把,四姨娘一个踉跄,退了几步,正好砸在苏若锦身上,苏若锦躲闪不及,在颇有分量的四姨娘的重压下,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正好磕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苏若锦在晕过去之前,深刻地骂了句娘:做好人,成本真高! 22 其实在苏若锦的眼里,做什么好人都是浮云,最重要的是,宝福如今是她身边的人,她做不到让这苏府的人都能帮她,但是至少,她房里的人,她身边的这几个人,得站在她的身后为她谋略。这一摔,或许能让一个丫头对她死心踏地,不,或许是两个——宝福和秀儿。      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自己都保不住,她也没想着去拯救天下,但是能造一个护下的好名声,总是没错的。      苏若锦在暖阁里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就在想,这种事做一次就好,下一回,若是再有人敢拿她当垫背的,她一定身手灵活闪开。这条小命玩不起。      苏若锦眼睛没睁开,就听到床前有人在抽噎,也不敢哭出声,听着像是要断气了,可怜地紧。      她一时疲累,穿越来之后,也难得睡得到这样的高床软枕,散发着淡淡的暖香,她便不睁开眼。不一会,像是有人从外头进来,在哭的丫头顿时收了声,低低地叫了句老爷夫人,脚步声便远了。      屋里静了片刻,苏若锦便觉得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二丫头这回可真是遭罪了……好端端的一个人,今儿早上看着还是活蹦乱跳的,这会却这么躺着,可真是……幸好大夫说,不会有什么大毛病,就是得将养一段时间。”顾氏停了一会,据苏若锦判断,应该是拿着她那用金线绣的牡丹帕子做出了哽咽的样子。      苏明和看了眼床上的人,多年不见的女儿已然十岁,粉雕玉砌一般玲珑,眉目间像极了林氏,他有些怀念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只是想起从前顾氏总在她面前说苏若锦不是个乖巧的女儿……      方才他去老太太那,被老太太狠狠地批了一番,顺便提及了这个女儿,言语间,老太太对她是颇为维护的,老太太似乎还提及了,周家的奶奶对这个女儿并不好,那想来,从前那些说她不乖不好的言语或许都当不得真?      “怎么这样瘦?”苏明和喃喃自语道,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顾氏,顾氏微微缩了缩脖子,答道:“二丫头刚回来的时候老爷没瞧见,比这会可瘦多了,也不知道在外头的日子怎么过的。也怪我疏忽,虽是每个月都着人去周家庄打点,只怕周家奶奶不大上心。真是可恨……”      一句话便将大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小责任扛上了身也不会受到责备,顺便还带上了苏明和,怪他自己对女儿不关注。夫人高招!      若锦来了兴致,索性闭着眼睛继续听二人对话。      “锦儿还小,你既是锦儿的嫡母,自该多上些心。老太太的寿辰就来了,这当口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们该如何去见老太太?还有,这府里的事儿都是你在管,事儿太多,若是你实在忙不过来,便让二姨娘帮着打理,实在不成,五姨娘年轻,又是熟悉府里情形的,你就让她帮帮你。”      顾氏听苏明和前半句,原以为苏明和是在心疼她,听到后半句,便是火冒三丈。今日之事,四姨娘五姨娘分明都逃不开关系,可苏明和这会却明着是要帮五姨娘,五姨娘年轻?呸,这是嫌弃她年纪大了吗?      顾氏心里一阵无名火,却愣是想起了当初赵婆子同她说的话。忍……她忍!苏明和吃软恨硬,她便来软的。      掐了帕子,顾氏挤了半天好容易挤出半点眼泪,哽咽道:“老爷这是怪我做事不够尽心?这些日子为了老太太的寿辰,我忙里忙外,夜里都想着得把事儿办妥当了,可到头来,竟是……竟是不得一句好……”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怕你累到了。”难得见顾氏服软,苏明和怔了一怔,这一句话才出口,顾氏便真的哭开了,一抽一抽道:“前些日子我病着,可想着家里的事儿没做好,我也不能撒开手。还好有大丫头帮着我,这里里外外才没乱。可谁说我一句好了?便是五姨娘的房里,为了给她选几个得力的屋里人,几次三番选的人她都推说不中意,我想着茗禾与她熟悉,彼此习性也都了解,才将茗禾给了她。她倒好,几回在外说我故意给她难堪,只差点着我的鼻子骂了!若是她真不中意,与我说便是,何必如此?”      顾氏的声音越哭越大,边哭边偷瞄苏明和的脸,见他脸色稍微和缓,便知他从五姨娘听到的抱怨必定与此事有关。      苏明和叹了口气软声道:“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便如此激动做什么?这府里谁不说你好了,这些年全靠你撑着府里,我都记在心上。”      “只要老爷能记得我的好,我多苦都觉得甜。”顾氏低声道,苏明和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顾氏方才破涕为笑,故作扭捏地推了推道:“锦儿在呢。”      床上的苏若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话得多肉麻啊。就是这一动,让顾氏察觉到,“老爷,锦儿像是醒了。”      这种情形下,她醒来还是不醒来,这绝对是个问题。      一般情形下,是不是悠悠转醒会比较好?苏若锦眼皮子动了动,正要装刚醒的样子,外头便有丫头进来报,说是四姨娘来了。      苏若锦眼皮子还没睁开,便有人扑到她的床前将她仔细打量,片刻后,便已经跪在地上是咿咿呀呀地哭诉起来:“二小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若不是你,我必定已经被五姨娘害死了……嘤嘤嘤……”      “你这是做什么。”苏明和蹙眉道。苏若锦微微将眼睁开一条缝,便见床前的四姨娘此刻换做了一身典雅的米白色裙衫,素净又不失妩媚,清新里颇见温雅,显然是有备而战,若真有心来看望人,何必费心收拾自己的行头?      “老爷,妾身实在担心二小姐,若不是有二小姐挡在我前头,此刻婉儿只怕都见不着您了。二小姐若是有事,妾身也活不下去……”      这凄惨地,苏若锦都怀疑自己是残了还是死了,或者半残不死?      顾氏冷声道:“二丫头没事,你哭哭啼啼成什么体统。这是病人的房间,哪里能这么吵闹的,回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四姨娘重复了两遍,苏明和也是面不改色道:“大夫说你受了惊吓,在屋里好好养着便是,何必劳动自己。”      “我也是担心二小姐。”完全没有往日的怜惜……四姨娘愣了一下,便听苏明和道:“二小姐没事,你回屋吧。”      四姨娘悻悻得出了门,见苏若锦的房门前宝福和秀儿姐妹两还跪着,冷了声问道:“五姨娘方才可有人?”      宝福抬了头答道:“来了,只是老爷说,二小姐要养病,不让五姨娘去见。”      “哦。”四姨娘沉吟了片刻,脸上突然挂上一丝诡异的笑,翩然而去。      苏若锦这厢躺久了,被四姨娘这么一闹,越发不知道醒了该如何是好,好在苏明和也不是个爱女儿的人,低头看了眼,说了声让顾氏好好照顾苏若锦,提脚便走,被顾氏说屋里有好汤,半哄半骗地便去了顾氏的屋里。      苏若锦停了半晌,见二人走远,这才大着胆子起了身,正好嫣红从外头进来,忙上来扶着道:“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二小姐你这觉可睡久了,一睡便是一天。”      “一天!”苏若锦惊呼,摇头直说自己是头猪,一晃,险些又晕过去,将嫣红紧张的直喊要叫大夫,苏若锦笑着摆手说是因为睡久了,肚子又饿,一碗蛋黄南瓜小米粥落肚,苏若锦总算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      来了精神,苏若锦这才发现屋里有大不同。嫣红道:“昨儿小姐晕过去可把我吓坏了,找夫人也找不着,我便做了主去求老太太。老太太特意让跟咱们相熟的王太医来,李妈妈特意将王太医拖住了,后来老爷回来了来瞧了一回,回头夫人就将咱们屋里的陈设全给换了,换完了才让王太医入伍瞧病的。      老太太的态度真是这府里的指南针呀……苏若锦暗忖道,想来是这家人不想让王太医看到一个庶女的生活现状,为了面子,顾氏也得将她这屋里收拾好了,当作一个示外的窗口。      这一摔,真是因祸得福了。苏若锦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说出了口,嫣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点着她的头道:“小姐差点吓着我。若是小姐出事,我可如何跟老太太交代。”      “我命大,不会有事。”苏若锦吐了吐舌头,这才想到什么,忙问道:“我怎么觉得方才一直有人在我耳边哭?”      嫣红停了一停道:“宝福和秀儿一直在屋里跪着,夫人劝了也不听,说是小姐若是有事,她们二人就要随小姐去了。夫人瞧不过,就让她们二人跪到屋外去了。”      “胡闹!这一跪就是一天,会死人的。”苏若锦忙让嫣红喊二人进来,两人走起路来都是晃晃悠悠的,眼底下全是青影,苏若锦笑意盈盈地看着二人,宝福只是站着垂泪,秀儿一下便哭了,跪在地上猛磕头道:“谢天谢地,二小姐没事!”      像宝福秀儿这样卖身入府的丫头是最没有保障的,倘若昨儿苏若锦真就死了残了,这两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二人有这样的反应若锦倒是能够理解。      “别怕。我没事。”苏若锦笑笑,柔声问秀儿道:“你怎么不去当差?不怕五姨娘罚你?”      “若是让她回五姨娘那,只怕她会被打死。”嫣红接过话茬道:“五姨娘说不要秀儿呢,夫人说,人是你救下的,怎么处理任凭二小姐。还有……”嫣红指了指屋外道:“昨儿老爷来时,咱们院里的两个妈妈只管在屋里喝酒,被老爷逮了个正着,老爷发了大脾气,听老太太的意思,是要让李妈妈过来伺候小姐。”      这么好的待遇……苏若锦有些受宠若惊。见过一次面的老太太,没见过面的便宜老爹,不至于对她感情这么深吧?      让秀儿宝福姐妹两起身,又让嫣红安排秀儿的活计,宝福姐妹两激动的只恨不得抱头痛哭,苏若锦一个劲儿的感慨。这府里的好吃食真不如姐妹两的真情让人动容。      等二人走后,苏若锦方才装若无其事问道:“嫣红,府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儿?”      “喜事儿?”嫣红思索了片刻,方才道:“我私下听李妈妈说起过,老爷近来似是要升迁了呢。”      升官?原来是这样。苏若锦了然。      嫣红见她沉思,半是劝解半是解释道:“二小姐是老爷的亲骨肉,老爷自然是疼在掌心的。这几个姨娘里,老太太也最是看三姨娘上眼,所以也会喜欢二小姐。只要二小姐好好的,往后的日子,好着呢。”      苏若锦闭着眼睛也不说话,这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看如今,她的生活水平不是已经往上走了。     ∩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她不仅要活着,还要好好地活下去,曾经苏若锦受的苦,她得让人好好地补偿回来。 23 连着几日,苏若锦的生活水平都极其不错。因着苏明和这几日人逢喜事,总觉得是这个女儿进门之后带来的好运,所以没事就会往苏若锦的屋子里跑。他来的勤了,顾氏也会跟着来,同时还会带上一堆的补品,极尽一个嫡母的仁慈疼爱。      前几日苏若锦还只能清粥小菜,嘴里差点淡出鸟来,后来大夫说要补点身子,顾氏便总让人煮一些好吃的往苏若锦的房里送。苏若锦穿越到如今,才算是真正吃到了建州城的美食。不到半个月,脸倒是圆了不少,越发的标志可爱了。      苏若锦没事就掐着自己的腰一脸苦相,嫣红见了倒是欢喜,直说如今才有点福相,好看!      这一日又是到了饭点,苏若锦见着满桌子的肉直犯愁,闹着让嫣红给她做几道青菜,说话间,苏明和同顾氏便来了,苏若锦忙起身见礼,顾氏见她没动几筷子,忙问是不是她胃口不好,嫣红趁机告状道:“小姐说怕自己胖,闹着要减……减肥呢!”      减肥这个词嫣红也是第一次听说,在嘴里咀嚼着只觉得好玩儿,她还以为是周家村的俚语,便趁机有样学样。      “哪里胖了,我瞧瞧……”顾氏掐了掐苏若锦有些肉乎的脸蛋,笑道:“瞧这水灵的,可真好看!女孩子就得这样,若是跟从前一般瘦弱,人瞧着就没精神!”      那双手还在脸上热乎着呢,这个动作貌似从前妈妈会对她做。苏若锦有些尴尬地避了避,顾氏的手就停在半空,反应过来时,已经又堆上笑,对苏明和说道:“二丫头这么大了还害羞呢。”      若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间接伤害了一个当家主母亲近子女的热情,苏明和面上不显,可若是她不及时补救,只怕顾氏心里会落下疙瘩。      一顿饭都吃不安生,若锦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是装作害羞的模样,低声道:“母亲全是好吃好喝地往我这送,锦儿看着这个舍不得,看着那个又放不下,恨不得全装进肚子里,再这么下去,锦儿总有一日会变作一个球,连爹爹都认不得的。”      “哈哈,瞧你这孩子说的。”顾氏脸上漾开笑,苏明和嘴边也隐隐带了笑意,道:“我看你这样子是大好了。”      “原本就没什么大碍。”若锦答道。      苏明和打量着屋里,见桌面上多了些杏仁佛手、 香酥苹果,全是些他平日爱吃的甜点,便问嫣红道:“这些糕点看着倒也别致,都是你做的?”      嫣红偷偷瞄了一眼顾氏,低声道:“四姨娘说二小姐喝的苦药不易入口,让人送了这些过来让小姐当零嘴儿。”      苏明和默默地点头,四姨娘五姨娘这几日都吵着要见他,只是苏明和被老太太这么一教训,两边都不想去。可看来,还是四姨娘有心。      嫣红说完,顾氏的脸果然沉了一半,若锦忙道:“母亲前几日送来的蜜饯金枣很是对我的胃口,我一时没忍住,便全给吃完了。母亲若是疼女儿,便让人教教笨嫣红怎么做吧,否则锦儿只能嘴馋了……”      “你呀……”顾氏点了点若锦的头,笑道:“嫣红要在你身边伺候着,你让宝秀去我那一趟,再拿些回来便是了。”秀儿入了她的院子,若锦按例给她改成了宝秀。      “还是母亲疼女儿。”若锦撒娇道,话才出口,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倒是起来了,还得陪着笑。其实她最恨的就是甜食,比起来,还是四姨娘给的那些更好吃,可这会处处都是体现自己阶级立场的时候,她哪敢有半分懈怠?最好是能树个小棋子,上面写着“夫人万岁”,表表决心,那才好!      这顿饭吃的极累,若锦全程都是带着微笑,还得配合苏明和和顾氏,时而卖萌,时而娇笑,等二人走后,她几乎是累瘫了。      嫣红敲着她的肩膀,又煮了些消食的茶与她,直怪道:“怎么一下吃了这么多。平日里你不是最怕油腻,怎么今日倒是吃了这么多肉?”      若锦翻了个白眼,谁让今日摆在她面前的就是那一盅油腻腻的鸡汤,再加上苏名和顾氏两位大人不停的夹菜,她不吃都不行。      不一会,宝秀便回来了,若锦看着那堆金枣,顿时失了力气道:“将四姨娘的茶点撤下去,你们分着吃吧,将金枣摆在屋里最显眼的位置。”      前几日四姨娘来过,求着让她将这些放在屋里,最好能让苏明和记起她来,她已经办到了,往后,也不能再得罪顾氏。      嫣红道:“这几日四姨娘五姨娘都想着法子要见老爷,一律都被推掉了。四姨娘倒是好耐性,一日一日地送些酸诗歪词与老爷,夜里总能听见她弹古琴,哀怨得整个屋子的老鼠都快动容了。不仅如此,还将主意打到小姐身上了。方才我差点吓出汗来,若是让夫人察觉小姐故意帮着四姨娘,夫人得扒了小姐的皮不可。”      “幸好我机灵。”若锦笑问,“五姨娘那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每日打扮得风姿摇曳地在门口等着老爷,被夫人说了几回不成体统,便成日在院子里骂四姨娘歹毒呢。”      真是够二的呀,若锦摇了摇头。      “方才我听小姐吩咐去取金枣,老爷果然半途折去四姨娘的院子了。”宝秀道。      “意料中,唔……”苏若锦打了一个饱嗝,哭诉着转向嫣红道:“嫣红,你还是给我去找些消食的药吧。”      ******      苏若锦的幸福日子过了大半个月,早就活蹦乱跳了,只是为了避开是非,还是蹲在自己的院子里。      眼见着三天后便是老太太的寿辰了,可她的寿礼还是半分没有影子。嫣红这一日特意将自己绣了好几个月的一双鞋底放到苏若锦,让若锦添上几针只当是她的寿礼,若锦摇了摇头道:“听说咱们府里绣工最好的是大小姐?”      “是呀。大小姐的绣工那在建州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小姐的婆家建州张家就是见了大小姐的绣品,说大小姐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这才定下来的。”      张家也是名门望族,即便是庶子那也是极有前途的,对于明玉而言,这的确是门极好的亲事。      若锦低着头数道:大姐到时候定然是送绣品当寿礼,咱们也送,那决计是自取其辱。听闻若兰是歌舞琴艺极好,想来到时也是脱不开歌舞。若竹又是个文艺女青年,书法好,想必也是送字画……其他几个男丁自不必说。那她送什么才能不落俗套又能省钱?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若锦唤来嫣红吩咐道:“嫣红,你让人去街上买多一些红纸回来,我有用,然后给我准备一套文房四宝。再将咱们屋里那几个丫头都叫来,咱们要干活啦!”      见嫣红将信将疑,若锦狠狠地拍了下她的屁股道:“快去,迟了来不及弄,我可不饶你!”      若锦想起来,建州城地处南方,在这几乎见不着剪纸艺术的影子。穿越之前,她学过很长时间的剪纸,再加上她在美院的底子,要弄出一副有特色的“万寿”剪纸于她而言并没有太大的难度,剪纸就是废点时间,可既有特色又省钱,何乐而不为。      这一日天气晴好,暖风和煦。在原本渺无人迹的若锦的院子里全是满满当当地摆开了几张桌子,苏若锦坐在当中画图样兼做技术指导,几个丫头每个人各有分工,她画,宝珠和宝华将大红纸裁成合适的大小,宝福和宝秀手巧又有耐心,苏若锦教了他们几回如何剪纸,她们很快便学会了,而嫣红试了几次,终于发现这世上也有她不能征服的手工,只能无奈地充当后勤。      李婆子到了院子里也有半个月,见苏若锦带着一帮子丫头在院子里玩儿,原本也不大放在心上,站在一旁看了半日,终于看了半点门道,脚正要往外拐,被苏若锦严正地拉住了,“李妈妈,这可是我要送给老太太的惊喜,你可不能通风报信。”      李婆子只能笑盈盈地继续看着苏若锦坐镇当中,镇定自若地指挥全场,而心里却是暗暗下了结论:以小见大,连一个手工都能组织的井井有条的人,将来必定是治家的能手。      李婆子正要吩咐厨房今日加餐,一转身,就看到院子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一大一小,一个玉树临风,一个机灵可爱,正是苏家的大少爷苏文远和三少爷苏文瀚,两人不正不约而同地打直了眼睛看这一院子的红色飞舞。      “二小姐,大少爷和三少爷来看你了呢。”李婆子忙道。      “大哥?三弟?”苏若锦一抬头便看到这两个人。可倒好,回府都快一个月了,这才见着两个人。苏文远果然如嫣红所说,温文尔雅,而她的正宗亲弟弟苏文瀚真是顶顶可爱,这会正弯着月牙儿一样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嘴边挂着两个梨涡。      苏若锦话音刚落,苏文瀚已经是蹬着小短腿蹭蹭地跑到了苏若锦的身边,牵过苏若锦的手说:“你是二姐姐吧?二姐姐在画什么呢?”      “三弟。”苏文远瞪了一眼苏文瀚,显然是怪苏文瀚不够稳重,苏文瀚也不在意,抬头对苏文远道:“二姐姐画的这个真好看,大哥你也来看看。”      苏文远摇了摇头,对苏若锦道:“我是你大哥,这是三弟文瀚。在京师耽搁了段时间,同妹妹见面迟了,妹妹莫要见怪。”      “学业要紧。”苏若锦笑道。      “大哥你看,这个像不像是个寿字,可远远看又是个兔子呢。”苏文瀚不满被人当作空气,垫高了脚将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晃了晃,让苏文远看看。      苏若锦蹲下身子道:“这是个兔子外形的寿字,喏,这里还有老虎的,还有老鼠的,十二生肖的都有。”      “这全是你画的?”苏文远撇过头去,果真见几个丫头的手上有着成型的几个十二生肖外形的“寿”字,而苏若锦还在画着其他的“寿”,不仅如此,她还写了各种外形的“寿”字,看样子也是要剪成字。      苏若锦点了点头,见苏文远有兴趣,便道:“这是剪纸,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儿。”      苏文远沉吟了片刻道:“你这是要送给祖母当寿礼?”      “是呢。让大哥见笑了……我这……”苏若锦看了看自己的屋子道:“初来乍到,实在是没什么钱给祖母买点好的当寿礼。”      “礼重不在价。二妹真是有心人,祖母见了想必会喜欢。”苏文远暗暗吃了一惊,这样的剪纸在建州并不多见,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多外形奇特的“寿”字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巧思足见他这个二妹是个腹内有诗书的人。      从前听别人说,他这个二妹为人草莽粗俗不见大体,看来内里大有文章。眼前的人,分明是进退有礼,不卑不亢嘛!      “二姐姐……”苏文远晃了晃苏若锦的手道:“二姐姐,我也画个‘寿’字,二姐姐帮我剪一剪,一同送给祖母好不好?”      这样小小的一团人,可爱的小正太呀,完全戳中了苏若锦心里最柔软的一片地方。肉乎乎的一张脸,苏若锦见着就想揉捏一把。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脉相同的感应,竟是一见面就觉得喜欢。      “好!”苏若锦笑着抱起苏文瀚到了凳子上,他喊着说要自己动笔,不一会便写两个端端正正的“寿”字,苏若锦瞧着勾勾画画,一会便将字剪出,苏文瀚欢呼一声,又写了几个字让苏若锦剪,随后便搂着苏若锦的脖子道:“二姐姐真厉害。比起大姐姐三姐姐四姐姐都厉害。”      “你这姐姐喊得跟绕口令似得,我都快头晕了。”苏若锦咧嘴笑,正好嫣红拿了糕点同苏文瀚吃,苏若锦便起身同苏文远说话。      “三弟一路上都念着要来看二妹妹,一回府便缠着我带他来看你呢。”      “这些年,三弟多亏了大哥应承。”苏若锦正要施礼,苏文远拦着她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三弟年幼,我身为大哥,照顾他本就应当的。”      “还是要谢谢大哥。”苏若锦笑道。      苏文远打量了番房子,带着她又走远了两步,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银子塞到苏若锦的手中,“妹妹才到府里,处处都是需要打点的地方。母亲事儿多,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妹妹若是有什么缺的,就让嫣红来寻我。”      苏文远为人厚道,当年的事儿,他或多或少知道些。这个二妹就是母亲同三姨娘争宠的牺牲品,于情于理他都该帮着补偿一些。      苏若锦推辞了一番,见苏文远坚持,只得收下。诚如苏文远所说,苏府里多的是只看钱不认人的奴才,就是林氏现在所处的庵堂也需要她打点,她确实需要钱。      “谢谢大哥。”这句感谢是出自真心的。苏府里的几个丫头原本事儿就一团多,她原本有些失落,可有这样一个护佑弟妹的大哥在,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吧?    24 原本苏文远是要带着苏文瀚去书房的,只是苏文瀚乍一见苏若锦,小孩子的心性就表露无遗,央着苏文远半天,苏文远才勉强答应苏文瀚让他在若锦这吃过了晚饭再派人来接他回去。      苏文瀚高兴得不得了,等苏文远才走,他就站在板凳上又刷刷写了几个大字,全是吉祥话,苏若锦看着又帮着他剪了。      一整天上窜下跳,到了晚饭的时候,苏文瀚的饭量便是猛增,苏若锦伺候着苏文瀚吃完,嫣红在一旁笑道:“三少爷许久没这么高兴了。平日里在老太太那,总是扭捏着不肯吃,看样子,随着大少爷去了趟京城,长大了呢。”      苏文瀚慢慢放下碗筷,牵过苏若锦的手道:“那是见到二姐姐,高兴的。旁人的饭我还不肯轻易吃的呢。”      说话间,他便垂下了眼睑,低声对苏若锦道:“每日在旁人那,吃饭说话都得思量着,生怕说错了。还是二姐姐这好,即便我失了仪态,二姐姐也不会嫌弃我。”      “三弟弟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嫌弃你。”苏若锦心里一酸,不由自主地便抱住了苏文瀚。六岁的孩子,在现代还是念幼儿园的年纪,可苏文瀚却已经懂得看人的脸色。庵堂里的林氏,若是见着苏文瀚,必定是喜到心里去吧?可她是否想过,锦衣玉食,未必比亲娘在身边的好?      “二姐姐,你不会再走了吧?”苏文瀚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里的黑珠子在烛火下有些发亮,背后却藏着胆怯。      “不走,二姐姐一直陪着你长大。”苏若锦见他眼里都快泛泪了,伸手刮了下苏文瀚的鼻子,笑道:“男孩子可不许哭鼻子。”      “哪里。”苏文瀚撇了撇嘴向嫣红道:“你问嫣红,自小到大,我何曾哭过?”     ∩怜的,哭都不能随自己……苏若锦摸了摸他的头道:“以后到了二姐姐这,想哭想闹都随你。我这没那么多讲究。”      “好。”苏文瀚重重地点了点头,心底里终于生了一丝温暖。      晚饭过后,老太太那果真来了人要接苏文瀚回去,苏文瀚躲在屋里不肯见,苏若锦哄了半日,苏文瀚也不走,苏若锦无法,让李妈妈去了趟老太太那,说是让苏文瀚住在她院子一夜,隔日带苏文瀚一同过去请安。      苏文瀚这才磨磨蹭蹭地从帘子后面走出来,脸上却是漾开了笑。      今日忙会了一天,那幅“万寿”剪纸图完成了一大半,苏若锦琢磨了一下,又让嫣红弄了些红纸回来,伺候着苏文瀚睡下后,自己又到了书房,设计了一副“万福”剪纸。如今时间紧迫,只能加班加点完成了。      半夜里,苏若锦还在对着烛火画图,便听苏文瀚在床上哼哼唧唧扭来扭去,她一看,闹了半天,苏文瀚的眼睛正睁得大大的呢。      苏文瀚牵着若锦的手道:“二姐姐,他们都说三姨娘长得跟天仙一般美,是那样的吗?她……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没有的事。”若锦轻轻地拍了拍他,道:“夜深了,早些睡。等过些日子,我去求了老太太带你去见见三姨娘。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念着你呢,你可是三姨娘心上的宝贝。”      “四姐姐总说三姨娘的坏话。”苏文瀚瘪着嘴道:“可我知道,三姨娘是个好人,二姐姐也是。每年生辰祖母都问我要什么礼物,可我就想要让二姐姐回来……二姐姐,你在外面苦吗?”苏文瀚摩挲着若锦的掌心,险些哭出来,“三姐姐四姐姐的手都是嫩嫩的,只有二姐姐的手心全是茧,外头人一定虐待姐姐了吧?”      “没有的事,那是我自己好玩,总是往山上跑。”苏若锦笑道,拣了些在周家村好玩的事儿给苏文瀚听,说着说着,苏文瀚竟是抓着若锦的手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起床,苏文瀚又变作了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苏若锦带着他去给老太太请安,他一路也是跟个小大人一般,礼数周到,动作标准。      若兰若竹自她受伤后便解了禁足令,这会见她半个月不见脸上红润了许多,便是苏文瀚也粘着苏若锦,若竹不由泛酸笑道:“三弟弟可真是偏心眼儿,往日里四姐姐对你也好,怎么就不见三弟弟对四姐姐这般粘着?这会见了二姐姐,就不要我们了是不是?”      “这个……”文瀚憋红了一张脸不知道如何回答,若兰随口嗤了一声道:“那哪能一样的,毕竟二姐和三弟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同咱们还隔层肚皮呢。”      “不,不是的……”文瀚结巴了片刻,也说不出个道道来,若锦实在看不下去,将文瀚拉到身边,对二人道:“三妹妹四妹妹真是爱说笑。孩子嘛,都贪个新鲜。才见着我这个新鲜的姐姐,难免会粘着一些。再过些时日,只怕三弟弟远远见着我就得扭头走了。”      “我也是说笑而已,三姐何必较真呢。”若竹瞥了眼若兰抿唇笑道。      若兰冷哼了一声,只当没听到,板着脸对若锦说道:“二姐姐倒是好手段,不过是跌了一跤,倒成了府里的香饽饽。爹爹娘亲好吃的好喝的都往你那送。就连二姨娘四姨娘都对你关爱有加呢。”      “瞧四妹妹说的,倒是羡慕二姐姐这场病?要么妹妹也去跌一跤试试,或许待遇能比二姐姐更好。只是摔伤了也不好受,大夫可是说了,二姐姐险些就残了死了,命大才堪堪没事的,或许就是二姐姐做的好事多,换做旁人,未必有这个运气。”若竹还嘴道。      若锦心里觉得好笑,若兰竟连这个也要争。嘴上却是应道:“可不是,若是要假摔,一个弄不好,便是送了性命。”      “以后都小心些便是了。”梨花木椅上的老太太将一切看在眼里,见几人拌嘴越发激烈,遂打断几人的谈话。      若兰嗤笑道:“是咯,不是每次摔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还是小心些为好。”      用过了午饭,顾氏房里又来人请若锦过去。若锦入屋便见若玉若兰若竹已然围坐在顾氏身边,顾氏笑着朝她招了招人,等人坐齐了,她一双眼睛在四姐妹身上扫过,见个个都是明艳动人,不由地心花怒放。在她的眼里。尤其是若兰,在这四姐妹中最是出众。      “明日就是老太太的寿宴,到时候会有戏班子入府,老爷还请了同咱们交好的世家少爷小姐来咱们家做客,到时候你们可得好好表现,不能丢了老爷的脸。”      “是。”四姐妹齐齐应道。      顾氏满怀笑意又看了眼若玉道:“张家二少爷送了匹上好的蜀锦过来,说是要让你们几个姐妹制几套裙衫,一会你带着几个妹妹去量尺寸。”      “好。”若玉红了脸,低着头。若锦半晌才反应过来,张家二少爷,不就是若玉的未来相公!蜀锦是个好东西,金贵的很,张家二少爷一送就是一匹,看来身家不薄呢。      不仅仅是有钱人,还是个有心人呢。     〈样子,若玉在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二姨娘委曲求全,总算也是换来若玉的一门好亲事,也算是值得了。     ∩若玉还有二姨娘替她盘算,可她呢?她只能靠自己。      若锦表示羡慕嫉妒恨了。      席间顾氏被老太太叫了去,四姐妹独自在屋里坐着,若锦便打趣若玉道:“大姐姐,大姐夫可真是有心人呢。”      “我见过大姐夫,那可是一表人才。”若兰插嘴道:“就是个子不大高。”      “人好就行了,其他不用强求。”若竹安慰着。      “你们瞎叫什么,谁是你们大姐夫了。”若玉越发红了脸,扭过头去不搭话。      若兰啐了一声,拉着若玉问道:“大姐姐,明儿张家姐妹也会来咱们家,或许姐夫也会来。还有李家,喏,李家的两姐妹每回来都戴着他们家的首饰,满头都是,耀眼得让人讨厌。”      “李家大少爷可了不得。”若玉对若兰说道:“不过短短几年,李继安便能让凤栖阁的风头隐隐比肩金玉满堂,便是咱们府里的几个姨娘,都想要凤栖阁的首饰。李家的姐妹有这样的兄长,自然面上有光。每回戴的首饰也都是独一份的,精致得很,她们自然也爱显摆。”      “有什么了不得的。”若兰撇嘴道:“不过是个商人。”话刚落,她觉得自己的脸都泛红了,眼前不由想起李继安的脸——她不经意间见过李继安几面,那真真是一表人才。便是爹爹也对他夸奖有加。      “赵家听说也会来的。我们打小还同赵家的五少爷赵石见过几次,长大后倒是少见了,听说他病了?”若竹好奇道。      “听说是瘸了……”若玉年长他们几岁,知道的也多,摇头叹气道:“可怜,年纪轻轻便只能坐在轮椅上。平日他都不大爱出门,这次能来,老太太也高兴坏了。”      他们说的人苏若锦都不大认识,她们聊她们的,她埋头吃桌面上的糕点。等到一块桂花糕入嘴,若锦突然呛住了,猛地咳嗽了几声,连灌了几杯水,若锦脑子里的弦崩地一下就直了:那凤栖阁的李继安她似乎还见过一面,明日相见不会穿帮吧!还有那个什么赵石,她好像记得,赵逸跟她说过,在益州他还有几个族亲,有个叫赵石的是他的堂兄,似乎也是个绘制珠宝首饰图样的名匠……      这世界真是小啊……若锦叹了口气,毅然决定明日还是低调行事,反正男宾客她也不易见到,即便是见了,她如今是女装,李继安未必能认出她来,      到了老太太的寿辰当天,若锦才真正发现,这世界实在太玄幻,她的计划没能赶上变化。便是在这一天,她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夺去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吻。 25 在苏若锦回府后,这是她第一次以苏家二小姐的名义见建州的名门望族,不仅仅是苏若锦自己重视,便是来贺寿的许多人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苏家二小姐保留有极大的好奇心。      在这之前,顾氏便担心苏若锦到了大场面会紧张,几次三番让李婆子定要让若锦好好表现,若锦自个儿倒是不大放在心上,反正随着若玉,该笑的时候笑,该施礼的时候施礼,总是没错的。     ∩是李婆子却也是严格要求,得了空便让若锦将所有的礼节练了一遍,在寿辰当天更是为若锦准备了一套崭新的浅淡橙红色长袭纱裙,外头着一身玫红色的锦缎小袄,腰间再配上一条橙红色的缎带,一水的红色,看着便喜庆地很。原本李婆子还嫌不够大气,硬是要给她再戴上金螭璎珞圈,后来碍着身上已经有个金麒麟的牌子才作罢。      因着那些剪纸都是赶工出来的,糨糊都未干透,若锦便让宝福和宝秀好好看着,用蒲扇轻吹促其快干,自个儿带着嫣红便去了东边的戏台那。      若锦到时,老太太已经在那,还有几个她从未见过的妇人。若玉在老太太的下座冲她直招手。若锦只得硬着头皮带着笑走过去,先是拜过了老太太,又给顾氏见过礼,若兰偎在顾氏身边,凉飕飕地说道:“二姐姐可起的够早,还让祖母等你呢。”      若锦这还没开口呢,就相当于是被若兰狠狠地摔了一巴掌,她也不恼火,低声对老太太道:“是锦儿来迟了。”      “这戏都没开演呢,你也不算迟。”老太太笑道,挽过她的手对众人道:“喏,大家瞧瞧,这就是我家的二丫头呢。”      老太太虽是这么随口一介绍,那也算是正式将苏若锦推到了人前,苏若锦姿势优雅地站着,脸上挂着职业的淑女微笑,略略低着头做矜持状,正觉得自己今日恐怕要站成雕塑时,身边已是有人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阖掌笑道:“二小姐可真是标志的可人儿,瞧着就让人喜欢呢。”      “可不是,”另外个人又扬声道:“老太太真是好福气,苏大人升了知府前程一片大好,苏家的少爷小姐们又个个都是人才,可了不得!”      这么一说,几个女人便叽叽喳喳开始吹捧起老太太来,直说得她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一群人,苏若锦没一个认识,却已经被人夸到了天边,好一会,老太太才笑道:“方才他们都点了戏的,你也去点一出吧。”      苏若锦点了点头,看了看前面人点的名录,大体都是些热闹的曲目,她也就随口点了个《姜子牙斩将封神》,老太太点了点头道:“你们这些孩子就是爱看这些热闹的戏。”      一句话带过,戏台上咿咿呀呀就唱起来,场面倒是热闹的很。      苏若锦这才挪到了若玉的身边,若玉在她耳旁低声道:“方才表现的很好。”      若锦无奈的微笑,这一帮子女人,就算今日她苏若锦是个满脸麻子的废物,她们也能拐着弯夸奖她。更重要的是,这会她还是这帮子女人口中的天仙,可一转眼,她们没准就能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她正想着,隐约觉得有人在瞪着她,一转头,正好看到对面的若兰正凶狠地看着她,二人视线对视,若兰有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而若竹此刻也是脸色怪异地盯着她出神。      不会吧,又在不知不觉间被仇恨了?苏若锦有些莫名。      若玉低声在她耳边道:“看样子,老太太是想要抬举你呢。咱们几个,除了若兰点了戏,也就让你点了,我和若竹都没份。”      若锦咋舌,“为……为什么?”      “老太太喜欢你呗。只要有人疼,管那么多缘由干嘛。”若玉笑道,又将老太太身边的几个夫人一一介绍给若锦,方才第一个牵过她的手的是赵家的大太太,同苏家的顾氏是堂姐妹,正是赵石的母亲。而后来附和的人,便是李继安的母亲王氏。面像憨厚些的是若玉未来的婆婆赵大太太,还有其他人若玉一一都说了一遍,可她就是记不住,反倒是赵大太太和王氏的眼神她看懂了,那是一种藏在眼底里的不屑。想来她这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庶女并不如这几个夫人的眼。      苏若锦安静地坐着,不多时便见位置上的若兰不安分的扭来扭去,顾氏说了她几回,她也不大乐意。老太太看了,拦着顾氏道:“这些大戏这些孩子都看不懂,强留着她们倒是拘束了她们。倒不如让她们去花园里走动走动。”      “祖母就是疼兰儿。”若兰一跃而起,抱着老太太在她面颊边蹭了蹭,顾氏笑道:“这孩子被我惯得都没型了。”      几个夫人大笑,道:“三小姐天真无邪,无拘无束的,才是真的可爱呢。”      “方才我见李家两个姐姐还有赵家的姐妹都去了花园里玩儿,我去寻她们去。”若兰笑道。      老太太又对若玉若锦若竹道:“你们三个也一同去吧。若锦是第一次见这些姐姐妹妹,多接触接触,可别生分了。若玉,照顾好妹妹们。”      若锦恨不得脚底下抹油赶紧跑,面上却是温和地同众人道别,到了分岔口,借口说是有些乏了,趁机回屋取贺礼,若兰若竹见状,也各自去寻乐子去了。      便是这时,若锦没能注意到若兰眼里一闪而过的狠厉,那是一种因嫉妒散发出来的愤怒。      等她走远,就见黑暗里走出来个身量高挑的男子,在若兰身边低声道:“三小姐,二小姐毕竟是千金之躯,若是让老爷知道了,只怕我的小命都难保……”      若兰压低声音凉凉道:“什么千金之躯,不过是个烧火丫头,也敢和我争位置!你手脚做得利落些,谁能察觉到是你做的!蠢货!怎么,不愿意?”      “不,只要三小姐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男子低声应道。      ******      苏若锦一路走,总是觉得身后怪怪的,似是有人跟着她,可回头又不见踪影。青天白日的,总不至于闹鬼吧……苏若锦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路过一座假山便是拐弯处,她存了心加快了脚步,到了拐弯处急急转身,正好看到一个黑影衣衫而过,一片衣角纯黑色,她看得真真的。      心惧之下,她听到不远处便有人声,脚步似是越发地近了。她随即扬了声怒斥道:“谁,谁在身后跟着我……”      一片落叶飘过,寂静无声。      苏若锦越发觉得诡异,正要转身,身后突然来了一道强大的力气,揽着她的腰便往上假山的山洞里拖。      那分明是个男子的气息,若是按照抱她的角度,这人足足比她高了半个身段,再看力气,她决计是拼不过这个人。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从前学过的防狼术,就着他的大拇指就使劲的按了下去,转身就是一个小擒拿手。      身后的人“嗷”了一声,却是反应极快地又拿胳膊饶过她的脖子,将她牢牢地锁在了怀里。      过了几招像是耗了两人不少的力气,若锦只感觉身边的人呼吸渐渐沉重,偏生又是靠近她的耳垂,呼吸若羽毛轻柔地抚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她还要反抗,身后的人已经是将她压到了墙上,埋在她的耳畔低声笑道:“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刁蛮?怎么?在自个儿家里不用装小白兔?”      若锦的身子一僵,极力反身时,一个不妨,那两瓣唇正好划过眼前人的脸颊,她惊呼一声,“怎么是你!”      电光火石间,那人已经将双唇附在她的唇上。      世界安静地像是突然停住了转动,唯独剩下清风吹过落叶的声音。若锦的心就这么停了一拍,许久之后,血液方才流回心室。      假山外的人声越来越近,脚步声也渐渐多了。若锦的身上不由地一紧,吻着她的人已经抱她在怀里,低声道:“可别乱动,若是被发现了,咱们两都不好过。”      洞里的空间并不大,若是让人进来,真是一眼便能看到。若锦果真不敢乱动,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他却是满眼带着促狭和揶揄,放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紧。      苏文灿的声音果然传了进来,近得很,“奇怪了,赵逸兄怎么就不见了。”      “我方才似乎看到赵哥哥往假山那去了呢。”苏文瀚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苏若锦满头黑线,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要湿了,几个人在假山外绕了一圈,苏若锦都能看到苏文瀚的影子了,正好苏文远出现,在假山外说道:“许是三弟看错了。若是赵逸在这,怎得不应我们。咱们还是上别处找去吧。”      苏若锦险些泪流满面,大哥,你真是个好大哥呀。      “可能是吧。”苏文灿的声音里带着玩笑,站在假山外颇有深意道:“这地方倒真是适合窃玉偷香呢。要么我还是进去看看吧,或许能有什么意外的发现呢!”      说话间,他果真便往里头走。      呜呼哀哉!若是要在这种情形下被逮个正着,她便是有一百张口也说不清呀。      她的清白呀……苏若锦心里咯噔一跳,脑子里的预警机制一下全部启动,可最后她悲哀的发现,这个山洞是个死胡同,只有一个出入口,而这洞里,唯一能躲的就是赵逸的身后。      换句话说:她,死定了! 26 原本是温和的天气,苏若锦却是紧张地手心都冒汗,反观肇事者赵逸还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她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脚步越来越近,苏若锦几乎都要想好如何解释这个场面,却突然听到池子边“噗通”一声,不多时,便传来“救命” 的声音。      苏文灿的脚在半空中转了个弯,虽是觉得这假山中必定有猫腻,可那个呼救的声音极为熟悉,像是苏若竹的。      直到外头的人声渐渐走远,苏若锦方才长长地呼了口气。抬起眼来看赵逸,脚下终于是不留情的狠狠地踩上赵逸的脚背,拉过他的手就要咬上去。      那是初吻呀……苏若锦内流满面。穿越之前她就是个剩女,彻彻底底的剩女,上辈子的初吻都守了那么些年,这辈子的就这么没了?而且这是什么环境什么情形什么人!     ∩她偏偏不知,她真正的初吻早在某日回程的马车上,便被赵逸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了。      赵逸气定神闲地看着苏若锦脸上的表情变幻,低声笑道:“这么久没见,你就给我这么大的礼?”      “我好像就一个月没见到你。”苏若锦咬牙道。      赵逸默默地说了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过了多少个秋了,可人家倒还好,显见着,像是嫌弃他这么早便来见她。      一瞬间,赵逸有些悔恨方才没将她的嘴堵地更长些,而那个拥抱,没能更紧一些。      见苏若锦脸上忿忿不平,他也来了戏谑之意,打趣道:“行了。就你这小身子板,还担心我对你有什么想法不成?。”      “没什么兴趣你还亲的这么开心!”苏若锦条件反射反击道,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赵逸脸上大尾巴狼的笑成功让她的脸又红了红。      “你可得感谢我。若不是我,这会掉进水里的人,或许就是你了。”赵逸指了指水池的方向,“方才我在这假山里小憩,便听到有个姑娘让人去害你出丑。苏若锦,看来你才到这苏家,便树敌不少哇。倒真是有本事。”      “承您挂念,”苏若锦白了他一眼,“不过,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周家村?”      “没人告诉你,我是建州赵家人吗?”赵逸笑笑。      “二小姐,二小姐……”嫣红的声音就在假山外面不远处,苏若锦来不及思量赵逸的身份,忙从假山里出来,嫣红一见她方才舒了口长气道:“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你了。我不过是去了趟老太太那,回头就不见你人了。方才李妈妈说有姑娘落了水池里,可把我吓得。”      “我就是在这玩了会嘛。”若锦答道,不经意地回头,就看到赵逸就在假山后边,指尖犹然停在唇上,嘴边含着意味不明的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跟着嫣红边走边问道:“前头是谁落了水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嫣红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四小姐……不知道怎么就失足落水,大少爷去救的时候,正好瞧见李家的二少爷李继昌将四小姐救上来,两人全是湿答答的,四小姐的衣服还拉开了一大半……”      “什么?!”这个场面很有画面,若锦脑子里顿时有些不纯洁,嫣红道:“四小姐醒来时都吓傻了,大小姐让人送她回去。李家的二少爷也真是的,救人虽是好意,可怎么能……”      “怎么了?”若锦追问道。      “那么多少爷瞧见李二少爷帮小姐嘴对嘴吹气呢!”嫣红索性也不隐瞒,直白道:“四小姐这下是毁了。大少爷当场虽是说了,这事不准往外说,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没准一会这事就得传到老太太那。”      一个人工呼吸便毁了人的一生。若锦摇了摇头,对嫣红说道:“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到了若竹的院子,丫鬟的脸上神色都不大好看,若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屋子里传来,四姨娘想必还未得到消息,人还没回来。就听到若玉在低声劝慰她。      原本若竹也是低声抽泣,若锦一进屋,若竹乍一看到她,手指便遥遥地指向若锦,大声哭道:“都是你,全是你!是你害我至此!”      若锦莫名其妙,若玉忙拦着她道:“有话好好说。这事怎得又同二妹妹有关系了?”      若竹抽泣道:“方才咱们从老太太那分开,我见二姐姐有心事的模样,便跟着她后面。没多久我就发现有个黑衣模样的男子悄不做声地跟在二姐姐后面,我原本是要上去提醒一下二姐姐,可还没来得及,二姐姐就突然不见了。我害怕,便往回走,谁知道……谁知道竟是被人扔下了水!”      “你说有个黑衣人,原本是要害二妹,害她不成,便害了你?”这话说的有些匪夷所思,若玉听了半天瞪大了眼睛看向二人道:“不论他是要害谁,这事都不能这么随便就算了。”      若锦将所有的事儿串起来想,也是背后出了一身汗。赵逸说,是个小姑娘要害她,可他也只是听到了声音。具体是谁,他也未必知道……      这屋里的小姑娘,可多了去了,究竟是谁?      “只是今日是祖母的寿辰,未免节外生枝将事儿弄大,咱们晚一些才能对祖母说。四妹妹就在屋里歇着,我同祖母说你身子不适。至于其他的,你莫要多想。方才大哥将人拦住了,看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还都是咱们的世交,我去打声招呼,保管让今日的事儿不漏出去。”      若竹哽咽地点了点头,迷迷糊糊中才想起来,在那围观的人群里,似乎就有赵石,所有的人中,唯独他坐在轮椅上,皮肤像是透明了一般,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今日的窘态,竟是被他看到了……      若竹将脸埋在枕头上,默默地哭了。      若玉若锦出了门面面相觑,许久,若锦方才弱弱说道:“大姐,三妹妹……方才去了哪里?”      若玉一双眼睛打量着若锦半日,方才叹了口长气说道:“我知道你想些什么。可三妹妹虽刁蛮,这样伤天害理要人性命的事儿她是断断不会做的。更何况,她毕竟是嫡女,地位原本就高,咱们能忍的,便忍她。”      若锦几番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吞了进去。没有确凿的证据,确实不能证明任何事情。可这个推若竹下水的人即便不是要害她性命,也是想毁她清白。对于这个女子清白大如天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      “往后小心一些。”若玉拍了拍若锦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叮嘱道,“回屋将衣服整理整理,后背上沾了土了。”      “哦,或许是刚刚回来的路上蹭的。”若锦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忙带着嫣红回了院子。      那一厢,她的“福”“寿”剪纸已然干了,远远地看倒也精致。她忙着做了一些收尾的工作,算算时间,也该是戏结束的时候,一会便是宴席,苏若锦便催众人将礼物盖上红丝绸准备好,往老太太那去。      路上正巧遇上苏文远一行人,全是一帮俊男。可偏偏赵逸身在其中,竟是半分不失色。      见了苏文远,难免打招呼。苏文远笑着看她身后的丫头抱的红绸,笑道:“送给祖母的贺礼准备好了?”      若锦点了点头,苏文远这才对身后的人介绍道:“这是我家二妹。二妹,这全是咱们的世兄弟,这是赵家的赵石赵逸……”      “赵世兄好。”若锦老老实实见礼,眼前的赵石极为美丽,用美丽来形容一个男子或许并不贴切,可若锦认为,只有美丽一词才能配得上赵石。不知道这样的人,设计的首饰图样会是什么样子?      若锦突然有些技痒。      赵石有礼地点了点头,若锦自动忽略赵逸那种欠揍的脸,转而看向他身后的两个人,这一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正要低头,她昨日还最担心害怕的一个人顿时便开了口。      “二小姐,咱们是不是见过?”      或许李继安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老套,说完便有些尴尬,李继昌挥手拍了拍李继安的肩膀笑道:“大哥,做生意你在行,这方面你同我比可就差多了。你这招,我老几百年前就不屑用了。”      “是我唐突了。”李继安笑道,初见赵逸时,他心里便有些疑虑。当初他亲赴周家村寻苏金,只寻到了赵逸,可如今,赵逸摇身一变,成了赵家的少爷,而当初的苏金却再也没了踪影。      管那套首饰图样他拿到了手,可琳琅坊的继承人他却更加感兴趣。      眼前的姑娘,像极了当日的苏金……可赵逸似乎和这个姑娘并不熟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眼前的这个苏家二小姐,一直在外养病。或许,她养病的地方,就是周家村?      李继安的心里小算盘打得飞快,不一会便决定,需要找人好好聊聊这个苏家二小姐。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老太太那,全是俊男美女,养眼得很,几个大人皆是带着各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众人。      苏若锦仔细地观察若玉脸上细微的变化。果然,见到若锦完好无损地站在现场,若玉先是吃了一惊,眉毛微皱,继而却是愤怒,随即却是带上微笑问若锦道:“四妹妹怎么没来?”      “她身子有些不舒服,便在屋里歇着呢。”若玉替若锦答道,笑着将手上的东西交到老太太手中道:“四妹妹突然有些不舒服,怕影响了祖母,便留在屋里休息。这是四妹妹送给祖母的寿礼,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让她好好歇着。这孩子身子弱了些。”老太太笑道,打开礼物,果然是一副对联,寓意吉祥,书法也精湛,在场的人自然是夸了一番。      随后若玉又送上了自己绣的枕头,若锦见时机成熟,忙将自己的礼物也递上去。      礼物还未展开,她便听到若兰在一旁,对着身边的李家姐妹低声呢喃道:“这可如何是好。我真怕二姐姐丢人呢。这些年她都在村里养着,也没学过字,每日里只懂砍柴喂猪,真真是可怜透了。”      “真的呀……”李家大小姐瞬间抛了个同情带鄙视的眼神道:“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呢。看着倒是挺大的……”      “也就是装个面子,撑的。”若兰担忧道:“可别丢人才好。”      苏若锦只当没听到,缓缓地展开手上的绸布,只听到身后的赵逸“哇”了一声,随即苏文瀚也跟着“哇”了一声,跳出来道:“二姐姐,你真厉害!”    27 苏若锦微微一笑,带着裱好的剪纸便跪下去,恭恭敬敬道:“祝祖母福寿安康,老如松柏。”      远远看过去,那不过是个用红纸剪成的“福”“寿”二字,可近看才能发现其中的端倪。一个大的“福”“寿”,竟是分别用一百个不同形态的“福”“寿”拼成,且每个单独看都别有一番风味,显见得是费劲了巧思才能将所有的字都能完美地拼在一块,既和谐又出众。      老太太看得爱不释手,连连称奇,纵是身边的几个官家夫人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手艺,不由地齐齐上来围观。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手艺,可真是有心思。”老太太赞道。      苏文远道:“可不是。前几日我到二妹妹院子里,看着满屋子的红纸飞,也不知道二妹妹要做些什么。今日看来,竟是咱们都没见过的东西。”      若锦连忙推辞道:“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其他姐妹都有一技之长,锦儿琢磨着不知道送些什么好。在外头时,学了这么个手艺,今日献给祖母,还怕这寿礼太轻呢。”      “老太太不知道,二小姐为了这个福寿双全的图,整整熬了几宿,这份孝心才是难得呢。”李婆子见状连忙替若锦贴些金。      “都是孝顺孩子。”老太太漾开笑,照例又赏了一袋子银稞子。      苏文瀚就趴在裱好的剪纸上找了找,寻了半日,方才扬起笑脸得意地挥了挥拳头对老太太道:“祖母你看,这几个字儿是我写的,二姐姐教我剪的。我也出了很大的力气呢!”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都有赏!”文瀚的天真模样逗得全场大笑,文远瞪着眼睛又把他拉回了自己身边。      等若锦退下,老太太这才看向若兰道:“怎么今儿这么安静?你的寿礼呢?”      “祖母怎么还香孙女要起寿礼来了?孙女没什么手艺,可比不上几位姐妹呢。”      “就你小气。”老太太点了点若兰的头道:“若是没寿礼,今儿的晚饭你可没得吃!”      “祖母就是不心疼兰儿!”若兰嘟着嘴在老太太的怀里蹭了蹭,不多时,便见若兰身边的丫鬟华琦为若兰带来一把琵琶。      若兰抱着琵琶对着众人盈盈一笑,对这老太太道:“兰儿为了祖母的生辰特意送上这一曲《邀醉舞破》,祖母可不准嫌弃。”      说话间,便是划过一个铮铮的弦声,手指刚刚落下,那身段便起了变化,脚尖轻点,似是怕吵醒人间的精灵一般,优雅轻柔,方才若兰还是个狡黠调皮的女孩,此刻却添了丝丝柔媚。      边弹边跳最怕的就是不能一心二用,反倒二者都沦为不伦不类。可偏偏若兰把握地极好,琵琶声声流畅悦耳,舞蹈更是精彩纷呈。那一静一动间竟是如此美艳,瞬间让这个少女化身为瑶池上的仙女。      若兰在表演中,不忘关注周围人的眼神,她喜爱这样万众瞩目的感觉,在众人的焦点之下,她能获得极大的满足。      她是苏家的嫡女,独一无二的尊荣。若兰嘴边漾开一丝得意的微笑,利落地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有片刻的安静,继而便是淹没而来的赞叹。若兰就停在场地中间,见顾氏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全然骄傲。      她这才缓缓的移过视线——所有的表现既是给这些女人看,而最重要的,她想知道,李继安是否也是欣赏她的。      也就是瞬间,她的笑便僵在脸上。      她如此精彩的演出,让所有人都赞叹不已的琴舞,竟是没有引起李继安丝毫的注意。      若兰透过他的视线眼神,赫然发现,他的眼睛一直落在苏若锦的身上,而此刻,他更是目不转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苏若锦……握住琵琶的手指尖因为用力渐渐泛白,若兰竟是恨不得此刻便将手上的琵琶扔在她的脸上。      “若兰……若兰?”      若兰瞬间清醒,便见老太太真朝她挥手,她忙挂上笑,又偎在老太太怀里道:“祖母,这个寿礼成不成?若是不成,若兰可没银子给祖母买好东西。”      “你个匈门。”老太太大笑,依旧赏了她一袋子银稞字,额外加了个兰花模样的玉簪子。      若兰接过玉簪子,得意地朝若锦扬了扬下巴,若锦只当没看到,歪过头同苏文瀚逗玩。      若兰见若锦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不由地怒火中烧,刻意扬了声音转向李王氏道:“李伯母,这个簪子这么精致,看着像是您家凤栖阁的东西呢。”      “是呀。”王氏笑道:“当初我看着这簪子就对我们家继安说,这个簪子只能给苏家的三小姐,旁人的气质只怕是衬不起这个簪子呢。”      “我瞧着也像是我的东西。”若兰笑道,“凤栖阁的东西最是好看,我也最喜欢呢。”      王氏笑笑,远远朝着顾氏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隐隐一动。      唯独李继安,看到了这个眼神,面皮一紧:他这个娘,不会又是动了苏家这个刁蛮三小姐的心思了吧?      几个人轮着送上寿礼,老太太高兴得不得了,等吃过了饭,大手一挥,让小一辈的全自去玩儿去了,几个夫人就跟着老太太吃茶说些闲话。      若锦原本吃完饭便想开溜,这帮子的女人没一个看着像是善类,还有几个男人,李继安的眼神怪怪的她也就不说了,连那个无礼到极点让她留下极端差印象的李继昌都对她多投了几眼,带着浓重的探究。      而赵逸……她想起方才离开前赵逸指点轻抚唇瓣的动作,竟有些血脉贲张,那个动作是回味?还是……挑逗?      若不是了解赵逸的为人,她真的以为那会是挑逗。      那或许就是个意外,他不过是在擦拭自己的嘴唇。苏若锦觉得,这个结论似乎比较合理。      脚底正要抹油,若兰便瞧出她的苗头,拉着她的手对其余几个小姐道:“大家不知道吧,这个就是我家二姐,你们不是总问我怎么不见她的人?喏,这会人就在这,你们可得好好看看,真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呢。”      若锦“嘿嘿”了两句,正想推说自己有些乏了,李家的大小姐李玉嬛笑道:“听说苏二小姐从小便养在乡下?那不是才回城?”      “可不是,养在离建州挺远的周家庄。听说那就在山疙瘩里,跟咱们这的景色可大大不同。二姐姐,你回来也没告诉过我,那边的景致不错吧?你去砍柴时,可曾遇见什么新鲜事儿?”      “砍柴?”李玉嬛捂住嘴惊讶道:“这活儿不是下人做的吗?二小姐竟然要砍柴?”      她不仅砍过柴,还帮人倒过夜香呢I惜说出来,她会掉价!      若锦腹诽了片刻,回道:“三妹妹真是爱说笑。我也是自小身子不好,才在周家庄住着。何曾砍过柴?倒是身子不好,去爬过几次山,还去山上的寺庙里替家人求过几次平安符。”      自从她回来后,她当年离家的官方说法一律改为:受高人指点,她自小身子弱,放在外到十岁方才长命百岁。      这若兰,今儿看着是非拆她的台不可了。      若锦摇了摇头,果真,若兰接下来便是:“也是,二姐姐在外多年受了这许多苦,上回给祖母和父亲的信我也看到了,那字儿……也难为姐姐,不识几个大字,那字儿歪歪扭扭跟蜈蚣似得,把祖母和父亲都逗乐了。”      不识几个大字?若锦差点想骂娘。好歹她也是美院的高材生,比起她们几个,她才是高级知识分子好嘛!      “兰儿姐姐可是被骗了吧?若是二小姐写不好字儿,今日的那些福寿双全的字儿又是谁写的?总不能是别人代劳的吧?”李玉嬛又添油加醋,暗指今日让苏若锦出尽风头的剪纸是苏若锦作假所为。      她话音刚落,李玉娆暗地里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你没事寻人家苏二小姐麻烦干嘛。”      李玉嬛撇了撇嘴道:“我就是看不惯她一个庶女,风头还隐隐盖过若兰姐姐的样子。咱们同若兰姐姐这样好,我就不想看着她被人欺负。”      “这会看着倒像是你们两人合伙欺负人家二小姐。”李玉娆怒道:“人家始终面带微笑谦逊有礼,倒是你们一直揭人疮疤说人短处。你可记得,你是李家的二小姐,不是什么街头泼妇!”      这话说得颇重,李玉嬛顿时住了口,眼里却仍是挑衅地看着苏若锦。      苏若锦环视众人,落井下石的人永远占多数,雪中送炭的,却已经是寥寥无几。像李玉娆那样,能拉开落井下石的人,已经是难得。      她暗暗叹了口气,她一直教导她院子里的人,做人一定要低调。可若是今日再这么低调下去,那就是畏缩。这么多人,被踩一次,便是长久地抬不起头来。若是臭名在外,她再是什么福娃娃,只怕老太太顾氏苏明和三人都不会对她太上什么心。      而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若是她的名声毁了,将来不会有什么好亲事。      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在瞬间,她突然发现,今日,她必须高调一次。      所有的少爷小姐,林林总总站在这个亭子里,十几双眼睛就这么盯着她。还有一旁眼睛闪烁乐得看热闹的赵逸。      这魂淡,依然当她是女超人,能处理任何场面呢……      若锦暗暗地瞪了赵逸一眼,不慌不忙地对坐在轮椅上的赵石笑道:“赵五公子,方才我见你们几位少爷在这亭子里吟诗作赋,不知道能否将墨宝借来一用?”      那些笔墨纸砚寂寞地摊在石桌上,所有的人都来八她的卦,笔墨反倒无人问津,她正好利用一番。      赵石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微微笑了笑,一瞬间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你用吧。”      苏若锦道了句谢,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不慌不忙,镇定自若铺开了一张宣纸,赵逸竟是心有灵犀般走到她的身边替她磨墨。      苏若锦略略点了点头,提笔之后,便再也没有停下。      原本众人还十分不屑,渐渐地,场面便安静下来。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苏若锦专心于手边的绘画,而其他人,则是看着她一点点描摹出眼前的世界。      一炷香后,苏若锦终于抬起头来,将手头的笔一甩,走到众人面前笑道:“我的字虽是不大灵光,可我至少会画。那福寿双全的剪纸你让我一个个字写出来我不一定写得好,可我能画出来。”      纸面上,正是亭中外的世界,恰似一片姹紫嫣红开遍,纵然不着半丝红色,可夏色已在纸上悄然盛开。      池塘中的鲤鱼不安于水下的压抑,终于跳出了水面,勾画了一个完美的弧线。 28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传来,众人回头,苏若锦便见到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瞧着同顾氏差不多的年纪,身旁却是苏明和陪着,还有其他一干人等跟在身后,这女人颇有众星捧月的姿态。 苏若锦心知此人定是个重要的角色,身旁的人已经是呼啦啦地上前,请安的请安,问候的问候,反弄得苏若锦不知道如何反应好。 苏明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还愣着干什么?这是你姑母香和郡主,更是当今御香坊的坊主。” 苏若锦吃了一惊,这才想起来,苏家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听说苏白芷原本也是没落的一房,也是这个姑母厉害,硬是杀出重围夺得了御香坊,后来嫁给了金玉满堂的东家韩金玉。这个韩金玉她还见过一面的。只是苏白芷什么时候成了郡主,她倒是不知道。 只是,苏白芷同苏明和是隔了好几辈的堂兄妹,她要喊她姑母也实属勉强。苏明和这是摆明了要讨好人家苏白芷呢。 只见苏白芷略略笑笑,招手唤她过去,又说道:“这孩子也没见过我,难免生疏,不打紧。” 苏若锦这才规规矩矩地上前见礼,甜甜地叫了句姑母。 “方才在老太太那见了你那副剪纸,我真是大开了眼界,便央着你父亲带我来看看你。这会倒是又见了样宝贝。”苏白芷径直走向石桌上的画,仔仔细细地瞧了瞧,道:“你这画比起那副剪纸,那剪纸是巧思,这画,却真是考验一个人的底子。”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苏若锦连忙自谦道。 苏白芷也不接话,见到还在轮椅上的赵石,温和地问道:“素闻赵五公子画艺无双,不若让赵五公子点评点评?” 赵石也不推让,让下人推着他到了桌子边,一言不发地看了半晌,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是凝重,苏若锦心底隐隐不安,她在画画时融入了不少现代画的技艺,难道,古代人完全不能接受? 而此刻,赵石的心里也是百味杂陈,不知如何评说。若看苏若锦的画,的确是栩栩如生,而且,若是没有十几年画工的沉淀,很难有这样的构图和这样的笔力,可观苏若锦,她不过十岁,总不能她还没出娘胎就能画画? 方才苏若兰的话就算再有夸大,可有一点却是没有变的,那就是苏若锦儿时便被送出府,按理说,是没有机会系统学习作画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苏若锦天赋极高,高不可测。 赵石的表情变幻了几番,最后长长地吁了口气,像是雨过天晴,嘴边挂上那和煦的笑容,和缓地说道:“赵五自愧不如。” 言简意赅的几句话,竟是将全场人的心多吊了一吊,连同深知赵石底细的赵逸也觉得匪夷所思——丹青国手的高徒赵石竟也认输。 在众人的眼里,苏若锦的身上突然添加了一圈神圣的光环,灼目而又耀眼。而事件中心的苏若锦只觉得众人的眼神变了几变,具体为何,她却毫无所知。 “赵五公子过谦了。”苏明和连忙说道,对着众人道:“我家这女儿不过是瞎画瞎玩儿,哪里懂得什么绘画。” “是呀是呀。”苏若锦见苏明和脸色有异,连忙附和道。 苏白芷意味深长地对苏若锦笑笑,尔后拿起那副画对苏若锦道:“我极喜欢你这幅画,不知道你能否送给我?只当是见面礼可好?” “郡主若是喜欢只管拿去就好,您不嫌弃,已经是小女最大的荣幸了。”苏明和连忙说道,唤来身边的小厮送去装裱,又约定了时间亲自送到苏白芷府上。 苏若锦心里暗骂没有人权,她好歹也是她的作品,她竟没有任何的发言权。或许便是脸上这细微的忿忿不平被苏白芷看在眼里,苏白芷心中暗笑,眼前的孩子让她想起了重生后的自己,什么都不能做自己的主,却只能顽强地活着,去争取最大的自由。 她褪下了手上的一个富贵花开的银镯子交到苏若锦的手上,笑道:“不白拿你的画,这个镯子当作见面礼。” “那哪成……”苏明和正要阻拦,苏白芷硬是将镯子往苏若锦的手上递,“这孩子我见着喜欢,哥哥你可别拦着。” 就这样,一幅画换来一个银镯子。苏若锦揣着那银镯子,看着人群里,苏若玉惊诧,苏若兰咬牙切齿,她顿时觉得手上的镯子是块烫手的山芋。 她真是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了。 这一日像是坐着过山车,不停地起起落落,一样的是让苏若锦身心疲倦,好在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她不知道的是,便是这一日,改变了许多人对她的看法,即便是在苏府里,也已经是风云变幻,曾经的盟友或许变作了敌人,而曾经的敌人,或许只会越发谨慎。 不招人妒是蠢材。若锦自我安慰道。只是往后要更加谨言慎行,低调做人。 等好不容易爬上床,躺在床上正在睡着,苏若锦突然想起了什么,竟是再也不能睡去:苏若竹的事情还远远没有处理,想必,事情已经传到了老太太和苏明和的耳朵里,明日,又是个难过的坎…… ****** “啪唧。”一个青花瓷的碗儿,被若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若竹几乎是崩溃了一般,捂着脸扬声哭道:“姨娘,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把我推下水的,定是有人要害我,你去帮我告诉爹,定要将那人揪个出来……” “儿呀,你好好地,怎么会落水,如今可如何是好?若是此事传出去,你定是要嫁给李家二公子的呀。”四姨娘愁着一张脸,“此事就这么盖下去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李家三少爷身边的小厮在同咱们院里的杂役闲聊时被老爷听了个正着。若是救你的人,是赵五五公子或是李家的大公子,我们皆大欢喜,可为何偏偏是那个浪荡子?” 李继昌的名声委实太差,好赌爱嫖,日日宿在娼馆里不说,听闻他屋里已经有三四个姨太太。都说是一个爹生的,李继昌同李继安怎就差了这样多? 若是真让若竹嫁给李继昌,若竹这一生算是毁了。 “娘,我不嫁!是谁让他来救我的?那个无赖!”若竹恨恨道。 “这事传出去,还不是说咱们苏家的姑娘不知检点?”顾氏打了帘子进来,看着若竹便皱了眉头,“什么时候养成的脾气,一不顺心便摔东西?这是跟哪个泼妇学的习惯!”少不得又是拿四姨娘当炮灰,又道:“听说大姑爷今日也在场,若玉回头少不得又得同赵家太太一番解释。好好的,这不是让若玉在娘家人面前难堪。” “夫人这话倒是说咱们四小姐的不是了!”四姨娘恨恨道,这个时刻,最受伤害的是若竹,这这帮人想得却是若竹会坏了其他姑娘的名声?那若竹的清白当如何?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果然是不心疼。 “我看,我还是死了算了。”若竹把脸埋在四姨娘的肩头,忍不住大哭。 “四姨娘这说的什么话。若竹也是我的女儿,那有娘亲不顾自己的骨肉的。”顾氏蹙了眉呵斥,又安慰若竹道:“你也别哭了。方才老爷叫来了李家的三少爷仔细问了问,他也说了,当时路过池边,只见有人在水里扑腾,情势危急,他也没瞧仔细便下水救人。当时虽是有人看着,也只是看见他救你上来,他并没有什么越距的动作。我也让人去通知今日在场几户,这事是万万不能再传出去了。只是将来你谈亲事,这几家人就不用考虑了……” 不用嫁给李继昌,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若竹眼前飞过赵石有些苍白的脸,抿着下唇不甘地点了点头。只要躲过眼前这一关,她总能想到法子力挽狂澜。 她握了握拳头。 若竹本就是个多疑的人,凡事过了她的脑子,总会绕过几个弯弯。等过了几日,她听闻当日苏若锦在寿宴上夺得瞩目的情形,细细思索前因后果,竟是越想越怀疑,最后她所能得到的结论便是,苏若锦设了当日的局,坏她名声夺她光彩。 一时间,她竟气得险些绞碎手里的丝帕。 顾氏今日也很郁闷,这边嘲讽完四姨娘,一边却是担心自家亲闺女若兰是否会被若竹拖了后脚。明日还要去老太太那汇报情况,而苏明和这边,也得探讨一番后期怎么处理。 还未担心完,赵婆子来报,说是若兰在屋子里发脾气,已经摔了一地的东西,晚饭也不吃。 顾氏叹了口气,脚不着地又去当消防员。 还未进门,便听到清脆的咔嚓声,这厮摔得更狠,摔的是珍贵的白玉花瓶,地上还有不少上品瓷器的尸骸。若兰正背对着她干生气。 “我的儿呀,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摔了这么些东西倒是不打紧,若是伤了自己,那可怎么了得?” 这不是说呢嘛,隔着肚皮隔层心。方才还说人家若竹没家教呢,这会换了自个儿的亲女儿又是这般说法。 若是四姨娘这会听到,估计会很有摔顾氏嘴巴的念头。 若兰背着她也不转身,听到顾氏的声音只是略略顿了顿,便堵着气道:“娘亲还是去看你的二女儿吧,那个才是娘亲亲生的,兰儿不知道是谁的女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快乐~想减肥的妹纸,我强推郑多燕减肥操,每天半个小时而已,强身健体。 鱼蒙的读者群强力欢迎各位光临,群号:243678550敲门砖:我爱鱼蒙。 29 “这话可不能胡说。”顾氏沉下脸来,“好端端的,你竟吃一个庶女的醋?诚然,她今日争了些光彩,老太太也偏爱她,可你毕竟是这苏府唯一的嫡女,你同一个庶女置气不是掉自个儿的身价?” 两句话戳中若兰的痛处,若兰这才转过身对顾氏道:“只有娘亲记得我是苏府的嫡女呢。人人都抬举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丫头,都忘了兰儿。” “瞎说,你的舞蹈让所有的夫人都赞不绝口呢。人人都说你才是大家闺秀。若锦那些小玩意儿,谁能看得上?” “郡主还给了她银镯子呢。”若兰瘪嘴道。 顾氏失声笑,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富贵花开的镯子,交到若兰手里道:“你可是说得这个?方才散了宴席,若锦便到了屋里将这个镯子交给了我。她一个庶女倒是知道进退,这样的东西,哪是她配戴的?” “我不要。”若兰将那镯子往地上一丢,恨恨道:“我要的,我自己能挣来!才不要她的!” 顾氏摇头,挽起她的手见镯子套上她的手道:“你的身份让你不用花力气去挣,这些全是你的。” 若兰挣扎了片刻,最后却是抬了眉问顾氏道:“娘亲,你不是说那个野丫头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怎么会做那奇怪的剪纸,还有那画画的功夫,连赵五少爷都说自愧不如?” 若兰将手头的银镯子转了两圈兀自出神,忽而凉凉地问道:“娘亲,您别是真让个来历不明的人回来了吧?二姐姐在外这么多年无声无息的,谁就能证明,这个就是二姐?” ****** 夜渐渐凉了,四姨娘的院子里传来声声古琴声,曲折婉转不成曲调,瞧着竟不似四姨娘平日的水准。时而和缓,时而却是充满了杀伐之气。至最激烈处,“铮”一声,竟是弦断。 在这样的日子里,像是什么不祥之兆。 若锦侧耳听了一会,嫣红正好送了碗银耳莲子羹与她做宵夜,几次在她面前晃荡,都欲言又止,若锦见不得,挑了眉笑道:“嫣红姐姐若是有什么要说的,直说便是。什么时候,咱们两说话也得思量这么许久?” 嫣红叹了口气,道:“小姐今日得的镯子交给夫人,未必不是讨好夫人的法子。可我只怕夫人并不将此放在心上。小姐出尽了风头,诚然大小姐是个心胸宽阔的人,会为您开心。可三小姐是嫡女,今日你的风头盖过她去,她未免不嫉恨。再者,四小姐又出了这样的事儿……她素日心思复杂,想来是书看多了,人也变得矫情,若是今日她将所有的缘由都归于小姐身上,这就是树了几方的敌人。我只怕,连夫人到时都会给小姐绊子呢。” “我何曾不知。”若锦道:“若是一味退让能让我们都过上安稳日子,我是一百个愿意装怂的。可今日那情形你也看到了,若是我一个人被人看轻我也不在意,可你们的命运都还牵在我身上,我总不能让这一屋子的人都让人瞧不起?” 宝福正好在屋外,隐约听到若锦这么说,轻轻咳嗽了两句,方才进屋来,道:“二小姐能为咱们这么想,是咱们的福气。只是小姐也得提防着有人害您。” 她见外头没人,依然是压低了声音道:“宝秀方才从夫人院子那回来,特地让我提醒小姐一声,夫人怕是要怀疑二小姐的身份呢。” 若锦吃了一惊,宝福这才完完整整地将若兰同顾氏的对话完完整整地说与若锦听。 “三小姐真是好笑。二小姐可是我同李妈妈一起接回来的,她竟是连我和李妈妈都怀疑上了不成?” “真金不怕火炼。没事。”若锦似是不放在心上,抬头叮嘱宝福道:“我知道宝秀是为我好,可今后这两头跑传信的事儿莫要做了。省得将来夫人屋里出了什么事儿,要推到咱们屋里来。” 她知道宝秀同顾氏身边的某个丫头关系甚好,总是能套到一些□的消息,可这事做多了,她只怕顾氏的事儿能传过来,将来她的事儿也保不住秘。她要的是忠心无二的丫鬟,不是个八卦散播仪。 等到第二日苏府的几个小姐都去顾氏那请安,若锦才发现若竹的指尖缠着胶布,想来昨日的琴声便是出自她手,也不知道她是生了多大的气,竟是生生将十指都弹破了。 若锦同她打招呼,若竹也不大理睬。若玉忙过了昨日也是疲得很,若玉则独自坐在一旁,见了她来,嘲讽地笑道:“哟,大才女苏二小姐来了呢。” 若竹狠狠地瞪了一眼若锦,又是低下头默不作声。 众姐妹照例接受了顾氏的训话,散会后,顾氏却是独独留下了若锦,若兰离去前看着她的让她不寒而栗。 “昨儿个李大太太给我带来了几件凤栖阁这个月才做的首饰,我给你留了件。”顾氏笑得十分和蔼慈祥。 若锦恍若见到红太狼拿着锅要烹煮小羊羔之前独自意淫的神情,身上不由起了鸡皮,扯着面皮恭敬答道:“劳烦母亲费心了。” “应当的,”顾氏笑道:“嫣红,你随茗菊去拿一下首饰,顺便同她去一趟大夫那领一下我给二丫头定的补药。” 嫣红迟疑了片刻,若锦暗暗地点了点头,她才慢腾腾地挪走。 一时间,房里只剩下顾氏和若锦。若锦不由进入战备状态,果不其然,不一会,顾氏便进入了旁敲侧击阶段。 “昨儿你的表现很好,给老太太脸上贴了不少金。锦儿果真是咱苏家的好女儿!这些年在外,竟学会了这许多。” 其实就顾氏而言,若兰所提的那个问题连同她都有些奇怪。这些年若锦的情形,即便周袁氏有些夸大,可她过的不好,顾氏也是知道的。为何若锦竟会了这百般武艺,莫非真是有神通? 顾氏暗暗观察若锦脸上的表情,却见她不卑不亢地跪下去,对顾氏道:“不瞒母亲说,这些年在外头,若锦时刻不敢忘自己是苏家的女儿,能回来更是母亲最大的恩典。若不是母亲疼爱,或许我早就死在周家村,哪还能有今日……” 两句话下去,若锦已经有些哽咽。顾氏忙扶起她道:“怎么好端端竟哭了,老太太抬举你,这事儿值得高兴。” 若锦执意不起身,对顾氏道:“女儿当初到了周家庄,不过过了几个月,周奶奶让我上山砍柴罢了,我却失足掉入陷阱里,足足八天不见人影,只能靠露水充饥。若锦想着,我家中还有父母,还不能承欢膝下尽足孝道,怎能就这么去了?费劲了心力才爬了回来。幸得牛头山上清心寺住持救助,方才捡回一条命。” “怎竟有这等事!”顾氏伪作吃惊,“总算没有出大事儿,真是阿弥陀佛。” “是呢,住持说,女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此,我每几天上山砍柴时便去见住持。那住持也是个画画的高人,不过教了我一星半点,我便画出昨日那画。还有那剪纸,也是住持教我的,女儿不敢瞒着母亲。” 若锦这一段声情并茂的谎言,一是唤起顾氏心里的内疚情绪,二来,却是为自己突然得来的技艺给了个合理的解释。 她正觉得自个儿的演技不错,嫣红便回来了。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拜别顾氏便回家。 她走不久,顾氏屋里的屏风后便走出三个人来,其中一个中年女子对着顾氏十分拘谨,卑微讨好到令人生厌,谄媚地唤了声“夫人”。顾氏只看了她两眼,低声道:“那丫头说的可都是真的?” “牛头山上却是有个清心寺,只是我不知道,那和尚竟会画画剪纸。”周袁氏老老实实道:“只是锦丫头每日上山砍柴确然会去很长时间。” “锦丫头也是你能叫的。”二姨娘狠狠地瞪了周袁氏一眼,啐道:“那是苏家二小姐!” 周袁氏缩了缩脖子,全然没有当日在苏若锦面前作威作福的模样,陪笑道:“是是是,我说的不正是二小姐吗?” “这样。”顾氏指尖轻敲桌面,唤来茗菊给了周袁氏一锭银子,道:“这些给喜儿添些嫁妆,近日你若是得空,去趟清心寺替我探探那住持的口风。” “好好好。”周袁氏拽了拽周春喜道:“死丫头,还不谢谢夫人!她可是你的大媒人!” 顾氏只是有些厌烦,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周袁氏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方才离开。 二姨娘责备道:“跟你说过几回,在夫人面前说话当小心,你怎么总是没轻没重的。什么她是你的大媒人?你倒是当得起!” “是是是。”周袁氏抽了自个儿一个嘴巴子,道:“我这是高兴呢。前些日子我还替喜儿的婚事担忧,这会便来了这么一桩好亲事。前些日子姑爷送了聘礼来,那可是满满当当一院子,谁不羡慕我们喜儿嫁得好。” 那一厢,她又递二十两银子给二姨娘当谢礼,二姨娘这才消了声,带着周袁氏周春熙从后门离开。 周袁氏自鸣得意周春喜这一门亲事,满意于眼前韩瑞德的万贯家财,执着于眼前的利益,可她千算万算,却不去问问韩瑞德此人的人品如何,这直接造就了周春喜在嫁给韩瑞德这个腌臜货的第一天,韩瑞德醉酒,却在一干闹洞房的人面前强行要与周春喜同房,周春喜在反抗下,被韩瑞德翻了个底朝天,后脑勺正好敲到桌间,当场喜事变丧事。 韩瑞德自知理亏,给了周袁氏一笔封口费,怎奈周雄那个二愣子看着傻,却不甘姐姐枉死,几次三番去寻韩瑞德评理,最终却被人彻底打成了傻子。 周袁氏好端端的一家人却因为自己贪财被闹了个家破人亡,纵然抱着银子又有何用? 二姨娘知道后,也不过是让人去瞧了瞧,给了十两银子安抚,之后,便再不见周袁氏。 也因着这个事儿,顾氏让周袁氏去清心寺探底的事儿便被彻底耽搁下来,苏若锦暂时逃过一劫。 就在这个空档,苏若锦设法联系上了已然回到建州城的赵逸,彻底绝了后患。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眼前苏若锦最想解决的是,如何去向老太太求个恩典,让她能带着苏文瀚去见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谢谢撒花的姑娘们~群抚摸! ps:晋江抽抽,留言时常不能回复上,对不起留言的姑娘们,我一定尽力眷回复大家~ 30 对于苏若锦而言,林氏是她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能够贴心的人,尽管她是林氏假冒的女儿,可毕竟这些年的相处,让她愿意对林氏好。 更何况,苏家这么多人看着,若她真的全然装作不愿意想起三姨娘的模样,那不论于顾氏还是老太太而言,她都不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这个尺度得把握好,若是表现地过于强烈,那么势必引起顾氏的不满,而若是过于淡薄,又会让人怀疑她的真心。 在老太太寿辰后一个月里,她几乎保持深居简出,偶尔去老太太处请安,也不过是过问了两句苏文瀚的情况。对于这个低调的孙女,老太太很是满意。顾氏虽是未曾得到周袁氏的确切消息,见苏若锦这样安守本分,并未因为一时放光彩而自傲,那戒心反倒慢慢放下来。 这一日若锦又是去见苏文瀚,趁无人时,苏文瀚抓着若锦的手瘪着嘴道:“二姐姐骗人,你说要带我去见姨娘的。” “不是二姐不带你去。”若锦思量了片刻,垂着头问苏文瀚道:“这些日子祖母跟你提起半句三姨娘的事儿?” 苏文瀚摇了摇头,“细提倒是未曾。只是有一日祖母身边的丫头鸳鸯无意间提起落霞庵,那时候正巧我在,祖母便问我,还记不记得三姨娘。”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苏若锦心一紧,忙问道。 苏文瀚只觉得苏若锦握着他的手重了一重,忙答道:“我应了祖母,我从未见过三姨娘。” 苏若锦松了口气。忙道:“那就好。” 苏文瀚同她不同,苏文瀚是根正苗红长在苏府里,真正是没见过三姨娘,如今他会念着要亲娘,只怕也是因为见着他人都有亲娘疼,他也羡慕的缘故。 苏文瀚稚嫩的脸上划过懵懂,软软的手拽了拽苏若锦的袖子道:“二姐姐,我其实在父亲的房里见过三姨娘的画像,她很美,比二姐还美。我觉得她定然是个好母亲。我听鸳鸯说起落霞庵我便上了心,听说,姨娘住的房子年久失修,前几日连着下雨,也不知道会不会漏水……” 这样小的孩子能担心大人本就十分不易,若锦有些小小的感动。 等到第二日请安,若锦趁着顾氏心情大好,大着胆子对顾氏道:“母亲,近来大哥哥要考乡试,我想去一趟附近的庵堂替大大求个金榜题名,再替老太太父亲母亲各供奉一盏长明灯,祈求各位长辈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这句话一口气说完。若锦便微微低了头。头顶上有到视线一直不曾移开,若锦能感觉到那视线里带的审视和责备,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顾氏不至于这么小气吧,难道触到她的逆鳞了?若锦正琢磨着,顾氏已是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只是点一盏长明灯已是要花费不少,你身上可有银子?” 顾氏这是要疑心她说谎呢。若锦挺直了腰杆扬声道:“母亲对我恩大如山,锦儿就是万死都不能报答母亲。在初初入府时,锦儿便想着要这么做的,只是初时也是担心这银两不够。是以这几个月来,母亲给锦儿的银子锦儿一分都不敢花,让嫣红全数给我存了下来,这些银子,够点三盏长明灯了。” “傻孩子,那些月银是给你买些胭脂水粉并一些小玩意儿的。”顾氏笑着说完,便再也不说话,接过赵婆子递过的莲心茶有一下没一下的嘬起来。 整个屋里都十分安静,若锦就这么跪在地上,看着顾氏以无限优雅的姿势喝着她的降火茶。顾氏身旁的赵婆子就以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着她。 “砰。”顾氏手中的杯中落地得毫无征兆,赵婆子身上抖了一下,若锦突然意识到什么,身上一紧,掐着自己的大腿面含泪光,顺着顾氏的方向跪下去道:“女儿不敢隐瞒母亲。女儿想着三姨娘出府已经数月,想去探望一番,万望母亲批准。” 这一下掐得够狠,若锦隐约觉得自己的腿是要青了。演戏是要付出代价的,她这没经验的人还需要锻炼。 顾氏状似吓了一跳,忙扶起她道:“你这是做什么。我方才也是在想着,你这趟出门正好去趟落霞庵去看看三姨娘。至于这点长明灯,哪里能用你的钱。” “茗菊。”顾氏吩咐道:“去取四十两银子给二小姐。” 顾氏转头又道:“这会正是正午,天太热,你身子弱不宜出门,明日我让老郭驾车送你去。你带这四十两银子帮着我添些香油钱。” “谢谢母亲。”若锦两眼泛泪,眼眶里的泪珠刷刷掉,只差没龇牙,等嫣红扶着她走出顾氏的院子老远,她仍是忍不住揉搓着自己的大腿。 等她走远,赵妈妈哼了一声,责备道:“夫人何必待二小姐那样好,瞧着不过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夫人待她那样好,她一心只记挂着三姨娘,真真是辜负了夫人一片好心。” 顾氏凉了凉手里的茶,笑道:“你看这孩子,这么经不起吓,不过是摔了个杯子便把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能有什么心计?这两个月,我一直观察她,虽是有些小聪明,可毕竟年纪小,还能塑造。再者说,若是她全然不提林氏,我才觉得心寒。” 赵妈妈思忖了片刻,一阖掌道:“可不是这个道理。倒是老奴糊涂了。还是夫人看得远。” 顾氏咧了嘴,暗暗想道,她对苏若锦好,绝对不是这么一个理由。听苏明和说,香和郡主前些日子还在旁人眼前盛赞苏若锦,若是能借苏若锦同香和郡主攀上关系,那苏明和在官场上的路…… 想到未来,顾氏竟是轻笑出声。 ****** 第二日要出行,还能去看望林姨娘,嫣红也颇为激动,原本准备了许多东西想带给林姨娘,被苏若锦挑挑拣拣,又省了许多东西,若锦叮嘱嫣红,今日出行,主要目的绝对是祈福,顺道看得林姨娘,主次不能弄混。嫣红了然。倒是若锦心底不安,半夜自己摸到小厨房,做了几样素菜及糕点给林氏带去。 等第二日马车出了苏府,苏若锦掀开帘子的缝隙看苏府,竟是大大松了口气,这放风的心情,几人能懂? 马车一路驰骋,出了东门,马车便停了一停,苏若锦跳下马车,便见一团影子飞扑到她怀里,苏文远蹙着眉头呵斥道:“三弟,站直了,这成什么体统!” 若锦搂着文瀚,失声笑道:“谢谢大哥肯成全。”昨日得到消息她便让嫣红去求文远到时带着文瀚来此,她料定文远必定答应。 苏文远摇摇头道:“一家人,没什么谢的。只是你要早些回来,我要带三弟一同回家。老郭那你不用担心,他不会说些什么的。” 若锦点了点头,文瀚一抬起头,露出狡黠纯真的笑颜。 一路上苏文瀚倒是跟出游一般摇头晃脑乐不可支,快到落霞山时方才有些紧张,拽着若锦的手不肯放,直问姨娘会不会不认得他。 若锦失声笑,不停劝慰他不会。到了落霞庵才发现,当天是观音的得道日,落霞庵里香火鼎盛,处处皆是人。 幸好苏府的人提前来打了声招呼,门口便有人接待她们。苏若锦跟着小师太一路走,越走越是冷清偏僻,到了林氏的屋子跟前不由地有些心酸。 林氏的小房间在外头看就同她们在周家庄时住的那个房间差不多,长年也晒不到太阳,住着人都要发霉,看那屋顶也确然有破漏之处,不知道漏雨不漏雨。这还只是看外观,里头更是不知道如何差。 苏文瀚紧紧抓着她的手,鼻子里有些哽咽之声:“这就是三姨娘住的地方?这哪里能住人。” 嫣红见状,忙上去敲门,半晌,里头传来颇为沉静的声音,“谁?” “我是嫣红,三姨娘,二小姐和三少爷来看您了。” 屋里动了动,若锦分明听到林氏脚步的移动声,却是半晌都没人出来。若锦蹙了眉头,正要再敲,林氏稳稳道:“你们回去吧。好好在苏府里活下去,不要再来寻我了。” 那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量。苏文瀚一听,眼眶先是红了,扬着声音道:“姨娘,我是瀚儿。” “回去吧。”林氏的声音隐约有些颤抖,又是打着声音大道:“三少爷切记要孝顺你的父亲母亲,此地不宜再来了。二小姐……你带三少爷回去吧。” 若锦只觉得心酸,让嫣红直接去推门,正如料想中那般,那门吱呀一声便开了,屋里什么都没有,小小的一间房,瞧着倒是整洁,当中摆着陈旧的桌椅和床铺。林氏就坐在当中背对着她们,听到门开,哑着声音呵斥道:“嫣红,带她们出去。否则此回见了,绝无下回。” 这态度如此坚决,便是嫣红也动摇了。若锦招了招手让嫣红带文瀚出去,自个儿却是带着早就做好的素材糕点坐到桌边道:“我知道姨娘不想拖累三弟弟。只是三弟弟打小没见过亲娘,姨娘不觉得他可怜吗?” 林氏这才转过身,脸上明显泪渍未退。不过两月未见,越发清瘦了。 “你们此回来,定是瞒着夫人将三少爷带出来的吧?”林氏竟是未卜先知。见若锦脸上现出尴尬,她也自嘲地笑笑:“三少爷出生时,算命先生说,他的八字极旺嫡母,若是庶母在旁,却是要夺了的嫡母的命数的。” 若锦沉默,所以顾氏是决计不会让文瀚来见林氏的,只是生生拆散母子,岂不损阴德? 她摇了摇头,招呼着林氏吃了些斋菜,不过两口,林氏便哽咽了,垂着头道:“ 若锦心知,若是直接给林氏银子,她也只会存着不舍得花,故而出门时,便塞了些银子给方才带路的小尼,央着她每日给林氏加些菜,又专门找了落霞庵的住持,让她寻人帮着修葺下林氏的屋子,让她住得舒服些。 这一来二去,这几个月存下的钱果然花去了一大半。若锦想着将来在府里还要打通各方关节便有些头疼。 等回到马车上,苏文瀚正对着马车外的天空发呆,嫣红凑上来低声道:“方才三少爷哭了好一会,好容易才劝下来呢。” 若锦上前拍了拍苏文瀚的肩膀,苏文瀚一回头,软软的身子便扑进苏若锦的怀里,奶着声音道:“二姐姐,我知道姨娘是为我好才不见我的。你一定要告诉姨娘,瀚儿会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便将三姨娘接回来!” 这是来自一个孩子的决心,便连苏若锦都没想过,苏文瀚在很远的将来,不仅做到了当初的誓言,而且,远远比他说的,做得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侄子满月,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忙,故而木有更新,对不住大家。今日的更新送上,感谢大家捧场。顺便感叹一句:我侄子都满月了……老娘也老了…… ps:因为上一本《重生之弃妇当嫁》里头的人物同这本书有部分重叠,所以脑子经常抽筋的我有时候会偶尔弄错名字,导致bug,姑娘们若是看到错误可以指出,我一定第一时间修改。 时常笔误神马的,也是有的,泪目,求宽容虎摸,温柔轻拍顶锅盖逃跑! 31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最大的牺牲或许便是蛰伏,拒而不见。 若锦在颠簸的马车上一路在想,林氏在吃那些素材是几乎用尽了一身的力气,才能将眼里泛起的泪光强制压下,她几乎看到了林氏桌面底下握紧的拳头,以及关门之后的嘤嘤啼哭。 可这都是卧薪尝胆,若是苏文瀚真有沉香救母的勇气和决断,林氏的将来必定是美好的。这是林氏的选择,她尊重,她唯一能做的,是让她过得更好。 当然,苏若锦不是圣母白莲花,这一切唯一的前提是她也能好好地活着,否则一切设想都是枉然。 怀里的苏文瀚歪着脑袋朝她的方向,仔细一看,竟是同自己有些相像。苏若锦将他往怀里收了收,嫣红伸手要拦过,低声道:“二小姐,你也累了,三少爷让我来照顾吧。” 苏若锦摆了摆手,依是闭着目养神。 马车下山时,不知道怎么,路特别不平缓,老郭的声音传进来道:“二小姐你可坐好了,方才不知道是哪个运沙石的车倒了,一路上全是碎石子呢。” “你开仔细些,三少爷睡着呢。”嫣红吩咐道,马车的速度果然慢了许多。 苏若锦掀开帘子看天,怕是苏文远要着急了。 嫣红道:“二小姐莫急,若是顺利,咱们能赶得上的。” 苏若锦点了点头,正想让嫣红将早晨带来的小毯子给苏文瀚盖盖,马车突然砰的一声,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嘎吱一声。马受了惊,嘶鸣了一长声,抬起蹄子在空中踢了踢,老郭呵斥的声音传进来,半晌马才静下来。 苏若锦原本担心吓到苏文瀚,谁知道他竟是嘟囔了两句梦话,翻了个身又睡了。 苏若锦哭笑不得,嫣红下了车,老郭正低着身子看马车,见她下来,蹙着眉头道:“二小姐,这可不好了,这车轱辘像是出了问题,被石头一撞,整个都歪了。” “修不好了吗?”苏若锦隔着帘子问,下山的游客倒是多,可她都不认识,总不能像现代一样站在马路上竖起大拇指求蹭顺风车? “修倒是能修,就是麻烦些。”老郭道。苏若锦将嫣红唤进车里将苏文瀚交给她,见路上无人,便下了车,瞅了片刻,那车轱辘都断了一根。好端端的车,她怎么就这么倒霉?若是要修,定然是要到天黑了。 她当机立断,让老郭将车卸了,自个儿骑马回去请旧病——苏文远还等着呢。 可问题又来了,若是老郭走了,这唯一的男锻走了,剩下两个女的加一个沉睡的小男孩,老郭又怎么放心。 若锦正想着,一过路的马车正好路过,驾车的人正巧与老郭认识,遥遥地喊了句:“老郭,你这是咋的了?” 回头又是低声对马车里的人道:“大少爷,好像是苏家的二小姐。车子坏了,走不得呢。” 那马车上的帘子一掀,露出一张如玉的脸。苏若锦与他堪堪对视,竟是不约而同喊道:“是你?” 李继安也不曾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苏若锦,见她马车坏了,心知苏家家教甚严,不许女子轻易上他人马车,遂依是留了下老郭,让自家的车夫驾着苏家的马去东门寻苏文远。 苏若锦没想到李继安凡事能想得这么周到,在短短时间内,让老郭留下,让她心安了不少,于此同时,李继安身边的小厮已然在林子里放下了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并一些酒菜。 苏若锦瞠目结舌,直直问道:“李大少爷这是出来郊游?” 李继安笑笑道:“我一个月倒是有半个月在各地奔波,马车上总要备些吃食,以防万一。” “难怪。”苏若锦了然。林子离东门有些距离,她想着苏文远来还需要些时间,只是这段时间同李继安面对面坐着,难免有些尴尬,拍了拍苏文瀚的脸,原本想要弄醒他,好让他同李继安寒暄,谁知道,苏文瀚醒是醒了,一看林子里的景色,蹦跶弹起来便拉着嫣红去溜达了。 苏若锦尴尬地笑了笑,“我家三弟年幼,不大懂礼。” 李继安也不搭话,一身墨色长袍在这郁郁葱葱的林子里也不显得突兀,面上带着浅笑浅酌着。 苏若锦搜肠刮肚都不知道寻什么话题好,索性闭了嘴,呼吸林子里的新鲜空气,间或吃点李继安带来的美味糕点。这样的宁静不失为一种风趣,苏若锦渐渐安定下来,卸下了身上的防备。 “听说苏二小姐原本住在周家村?”李继安不说则已,一开口让已经有些发呆的苏若锦吓了一跳。嘴里含着一块百合糯米糕极为有嚼劲,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进退两难间,成功地让苏若锦咳嗽了。 李继安眼里带着笑意,递过了一杯水,苏若锦连忙接过,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四岁被送出府,到了周家庄,八岁掉入井里险些送了性命,传闻说是被清凉寺的牛头山上的和尚救了,并被批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命里带旺,十岁被接回府,在苏老太太的寿宴上一鸣惊人。”李继安慢吞吞地陈述着,语气平缓,无惊无喜。苏若锦只觉得自己喉咙又要被呛,李继安咧了嘴继续道:“这些表面上的东西看起来,只会说,你是个突然走了运的庶女。实则,不足九岁开始同周家村的秀才合作,一个人负责画图样,一个人负责卖。不久前,更是女扮男装,亲自到了几家首饰店卖图样……” 李继安就这么看着这张还算稚嫩的脸,柔柔地笑开了:“苏家二小姐,你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你在说什么。”苏若锦有些发懵。 “我去周家村找过你,正好那天,你回苏府。”李继安几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道:“我找人查过你和赵逸,原本我也怀疑你们只是容貌相似,只是,时间的巧合不会有那么多,我前后一推敲,便几乎能断定,苏金就是你,苏二小姐。” 从见过李继安,苏若锦见到的就是个不苟言笑的冰山商人,大多数时候彬彬有礼,偶尔侧头沉思会让人觉得害怕,可这个笑容算什么?大尾巴狼看到小白兔? 苏若锦身上一紧,远方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渐渐传来,她几乎是带着逃逸的心情站起身来,朝着林里的苏文瀚道:“三弟,大哥来了,咱们回家啦!” 苏若锦以为自己能就此切断这个话题,谁知道,身后凉飕飕的声音没断,“我是个商人,做生意一向一笔归一笔。上回既是我三弟礼数不周怠慢了你们,那么,那套首饰你没给我,我也只当扯平了。” 没给!苏若锦转身瞬间睁圆了眼睛,那赵逸私吞了图不成?不至于吧…… 这一个消息苏若锦还没消化完,李继安的下一句话,几乎将她的魂拍飞了数里。 “你还欠我个大人情。”李继安说这句话时,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简单,以至于苏若锦在许久许久以后都怀疑,他是否真的说过这句话。 可事实上,李继安说这句话时,暗里却是咬牙切齿。 “两年前,我在周家村给你送了几天的饭并一些金疮药。苏二小姐,这些,你怎么还?” ****** 初初穿越来到这个世界,那个墨衣少年给她的是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口饭,苏若锦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少年,或许是太累太困太饿,在她眼里,能记得的是那个牛肉干的味道,而不是这个少年的美貌,以至于两年后的今天,再见面时,她不能将眼前的这个冰山同当初的那个少年重合。 怪不得,每次看到李继安她的心里有些犯怵,那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李继安就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赐予她最珍贵的食物呀。若真说他是救命恩人的确也不为过,可为何又是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情况下,二人再相见? 至始至终的地位不平等真心让人蛋疼。 苏若锦在马车上唉声叹气,嫣红以为她是因为今日出行不顺的事儿难过,安慰道:“小姐,幸好有大少爷,要么我们回去可真难交代。”马车到了东门,苏文瀚便被苏文远接走同她们岔开时间分别回家。 苏若锦脑子里面一团乱麻,有气无力地回了家,同顾氏汇报了今日的情形,顾氏见她颇为疲惫高抬贵手让她回屋休息了。 走到半路,正好遇到出外寻她的宝福,宝福道:“二小姐,老爷派人来传话,让您回来了便去他书房说话,您回屋换身衣服便过去吧。” “知道了。”苏若锦暗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赶忙换了身衣服,紧赶慢赶到了苏明和的书房跟前,抬脚正要进去,斜下里冲出来一个人,素面朝天不着丝毫妆,身上穿地衣服也白净,瞧着倒是清水出芙蓉,只是脸上的表情颇为狰狞,二话不说便是跪在苏明和的屋子跟前。 “老爷~~”这句老爷颇为曲折,苏若锦随着她这声老爷的曲调,觉得自己过了山顶又掉到山谷,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又觉得凄厉。 这声唱大戏一般的“老爷”过去之后,接下去便是哭诉,嘤嘤哭泣却不失力道:“老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不该冲撞了四姨娘,又险些害二小姐受伤。可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也是紧张老爷才错手推了四姨娘一下,妾身委实不是故意的呀……” 32 一连串的“妾身”让苏若锦头皮发麻,她正要避让,那人却是就这么跪着抱着她的腿道:“二小姐,你就原谅我吧。只要你原谅我,老爷便肯见我了。我这几日真是生不如死呀,呜呜呜呜……” 这就生不如死了呀,苏明和貌似有些日子没有去二姨娘那了,按照这么算起来,那二姨娘不得死来又死去? 苏若锦对于五姨娘这种丫头爬上主人床铺争取更高地位的做法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抵触,归根结底,她是以一种局外人的情绪在看这一家子女人的争斗,只是五姨娘那回让她摔得够惨,她条件反射地便不大喜欢她。 看五姨娘这身装束,看来这阵子被苏明和冷落,她果然是害怕了,学乖了。 腿被苏若锦抱着,苏若锦恨不得一脚踢开她,怎奈屋里就是苏明和,放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这么做。 门嘶啦一声便开了,估计苏明和感觉女儿在场,五姨娘这种情状不大好看,眉头紧锁地呵斥道:“回你的院子里去,有事回头再说。” “不,老爷,我决计不回去。”见苏明和出来,五姨娘跪着挪到苏明和身边道:“老爷,这半个月老爷不见妾身,妾身的心就如刀割一般,一片一片的被削下来,每日每夜我都想着,若是老爷能原谅妾身,妾身纵使短寿十年也成,呜呜呜。” “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近来事儿忙……”苏明和迟疑了片刻,五姨娘放了声音哭道:“老爷,妾身千错万错,也是因为太在乎您了。您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别不理我。” 苏若锦在职场时,曾经有人跟她说过,成功的三要素便是:坚持,不要脸,不要脸的坚持。 就苏若锦所了解的,五姨娘这三要素基本齐全,能否成功打动苏明和端看苏明和心在什么瞬间软了。 苏若锦撇开眼睛,心里默默倒计时,五姨娘可能也看出了苏明和的动摇,越发哭得大声。 半路里却是杀出了程咬金,顾氏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呵斥道:“快停下来,这像什么样子。如今你好歹是苏府的姨娘,二小姐还在场呢,就这般不要脸面死缠烂打?没得教坏孩子!” “夫人,就请你给我一条活路吧。”五姨娘掩着脸面嘤嘤哭着,仿若全世界的人都在欺负她。 苏明和看看苏若锦,想起自从迎娶五姨娘,老太太不停的责难,遂硬了心肠冷下脸道:“回去跟夫人好好学学规矩。学不好就别再出来了。” 看样子这一次苏明和真是要抬脚走了,五姨娘见情势不对,扬着声音喊了句缠绵悱恻的“老爷……”声音在最高处戛然而止,五姨娘竟是晕了过去。 苏若锦原以为这是苦肉计,可过了没多久,竟是传来消息,说是五姨娘有了!而且还是两个月! ****** “这个贱人,竟是一个月前便知道自个儿有了身孕,还偷偷请了大夫!”顾氏几乎咬碎银牙,方才苏明和在那贱人的房子里喜上眉梢,只差将那贱人捧在手心,看样子,那贱人便是因着孩子,一着获宠! “她大约是打算三个月胎儿稳定后再说的,只是这会老爷不理她,她只能拿出杀手锏了。”二姨娘淡淡道。 “贱人!怎么那时候摔倒的不是她!”顾氏恨恨道:“原本没孩子时老爷就偏爱她,若是她再生个儿子,我看你到时候往哪里摆!” “那我也是没法子呀……”二姨娘忧伤道:“我的年纪大了,老爷本就少来我房里,毕竟比不得那些年轻貌美的。” 便是这四个字触动顾氏,顾氏嘲讽地笑笑:“再是年轻貌美又如何,总有一日,老爷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 “老太太知道了吗?”二姨娘问。 “哪能不知道。这会都高兴坏了。你说这事儿也怪,自从二丫头回来,咱们府里可一直都有好事儿。老太太直说二丫头领回来是领对了。”顾氏说道。 “天数,谁能知道呢。”二姨娘感叹,又低声问道“那这个孩子?” “老爷的孩子,自然是要保的,只是这女人生孩子过程里,会出个什么事情,那都是天定的……”顾氏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正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便是四姨娘府里,也是一片愁云惨雾。 若竹眼睁睁看着四姨娘拨断了两根弦,四姨娘犹不解气,见着身边的丫鬟也不顺眼,拿起手边的笔洗便砸过去。 那笔洗好歹是个陶瓷的,被扔中就是个头破血流,丫鬟无法只能见状躲开,那笔洗正正砸到墙上,四姨娘不依,硬是要让丫鬟赔偿,怨恨她为何要躲开、 若竹在旁委实有些看不下去,拦着四姨娘的道:“姨娘何必担心,五姨娘这会肚子里的是什么还不知道,就算是个男的,这屋里这么多女人,有几个看她顺眼,磕着碰着,没准就生下不来。” 若放平日,这种残忍的话若竹是决计不会说出口来的,只是受上次的事儿影响,她越发觉得这苏府里没有一个是好人,在四姨娘面前便也不再顾忌。 她又道:“就算生个儿子又如何?咱们还有二哥,又怕她作甚?” “我就是痛恨,一个丫头也能同我平起平坐!”四姨娘忿忿道。 若竹笑笑,指了指顾氏屋里的方向,道:“姨娘恨,那边那位又当如何?” 同是女人,只怕顾氏恨不得将五姨娘扒骨吃肉呢。一想到别人或许比自己更惨,四姨娘总算得到了些许安慰。 等到隔日,若锦照例去给老太太请安,半途中嫣红失踪了片刻,回来时,伏在苏若锦的耳边低声道:“小姐,车夫老郭方才让人给我传话,说是当日咱们的车轱辘不是被石头颠坏的,而是有人在咱们的车上动了手脚。老郭也是仔细查了确定了才敢告诉咱的。” 若锦吃了一惊,想着马车只经受苏家的人,能知道她当日要出行的人也不在少数,若真有人要害她,她也查不到。 只是这府里步步惊心,究竟是谁这么接二连三要害她? 若是当日一个不小心,车子下坡时候提前散架了,车里还有个苏文瀚——她想想便出了一身冷汗。 这事儿她不能硬扛,她想了想,让嫣红去传话给苏文灿,让他吃过晚饭之后来她院子里一趟。 之所以选苏文灿,一是苏文灿为人灵活,方法诡变。二是苏若竹上回也是受害人,所以害她的人绝对不是若竹,苏文灿定然也想知道凶手是谁,这样他查就比较有动力。 等到了老太太那,她倒是先到的。老太太挽过她的手,笑道:“回来养了两个月倒是越发水灵了。你爹爹昨儿给你说了没,你郡主姑姑想要让你再剪些剪纸,挂在她的御香坊当装饰呢。” 苏若锦摇摇头道:“昨儿父亲没来得及同我说。既是姑姑要,那锦儿必定尽力。” “好孩子。你姑姑也喜欢你的画,你若得空便也画一些,你姑姑要在建州再开一家香品店,你若上些心,她定然会记得你的。” 卖画求荣……苏若锦暗自垂泪,面上却是挂上百般乐意的笑:“好的。” 人陆陆续续的来,苏若兰远远便瞧见苏若锦贴在老太太的身边,一走进先是挤走苏若锦的位置,挤到老太太的身边道:“祖母跟二姐姐说什么呢,兰儿也要听。” “你这丫头,就是爱吃味。”老太太刮着她的鼻子道:“越发没规矩了。见了祖母也不行李。” “见过祖母。”若竹的行李动作堪称模版,行完礼见老太太左边苏若锦,右边苏若兰,竟毫无自己的位置,便也乖乖站在若玉身边。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太太瞧着几个孙女越发满意,尤其是若玉,最是端庄持重。 “玉儿,”老太太唤道,“这些年你随你母亲管理家事,做得极好。眼见着年底你便要出阁了,我会同你母亲说一声,府里的事儿你慢慢放开,让二姨娘四姨娘帮着料理便是了。你就好好绣你的嫁妆,得空多同你这些姐妹说说话。” 若玉面上一喜,伏□子便跪,“谢谢祖母。” 谁都知道,眼下里五姨娘有了身孕,府里的局面越发复杂,若是她做得好也就罢了,若是做不好,五姨娘再有了什么差池,她也逃不开干系。既是老太太发了话,那她将手上的事儿脱手也是名正言顺,真真是乐得清闲。 “你做的好,你母亲自然也会心疼你,到时候你出嫁,你母亲不会亏待你的。”老太太笑道。 若玉重重点了点头,又见老太太眼睛扫过几个姑娘,“你这几个妹妹年纪都还小,若是将来哪个能像你,就好了。” “几个妹妹都是懂事的,将来哪个都比我强上百倍。”若玉安慰道。 若锦见老太太眼神落在她身上便没移开,想到眼前的局势,当下便心生一计,上前一步对老太太道:“祖母,昨儿我去落霞庵点了三盏长明灯,落霞庵的师太说,长明灯已点,若是点灯的人能斋戒七七四十九日,才更显诚意。锦儿愿在屋里静心祈福,祈求家人平安。” 老太太愣了愣,蹙眉道:“你如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斋戒四十九日,你能受得住?” “二妹妹如此孝心,便是佛祖也会感动的。心诚之人,佛祖岂能不庇护?”若玉笑道。 若锦向若玉投去感谢的目光,道:“若是长辈能降长寿,锦儿便是折寿几年也是愿意的。” “傻孩子。”老太太笑笑,算是应承下这个事情了。 等各自回府时,若玉假托要去若锦院里取个花样,二人一同走了一段,苏若锦也不点破,微笑道:“我常听底下人说,咱们府里最知人心意的,莫过于大姐姐了。” 若玉挽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在这大院子里生活,就要清楚明白,什么时候该退让,什么时候该出头。你看那些个强出头的,不一定是英雄。总是躲在人后的,也不一定是怂包,要想活得好,就得知道自己的位置,做该做的事儿。” 这是若锦进府之后,若玉第一回挑明了事儿同她说这么多,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也是若玉出嫁前,最后一次同她交心。 若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地想,这样温柔大方的一个姑娘,等嫁了人之后,或许会有另外一番天地,因为,她就是一本活生生的大宅门生存手册。 33、蛰伏 苏若锦这闭关的四十九天是真正体验到了心无拘束的生活。虽然每日都是素菜,可她的丫头宝华能做一手好菜,做出来的糕点更是美味。苏若锦得空也会同宝华一同研究新式糕点,为了改善自己的伙食,她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的。 这期间,顾氏倒是来过几回,每回来,苏若锦都是在自己布置的小小的佛堂里安心诵经,顾氏便也不再来,连同吩咐了其他几个小的,也不要来打扰苏若锦,苏若锦更是落得清静。 苏文灿再次到苏若锦的院子里时,便发现这个院子出现一种诡异的宁静,所有的人走路都是轻声细语,可偏偏脸上却是轻松的,欢乐的,几个丫头见着他,行礼时脸上的笑容也是甜到心里的。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院子,其他院子里的丫头见着他也是会笑,可哪个是真心真意的笑容? 苏文灿带着疑问,摸进苏若锦的小佛堂,这一看不要紧,差点笑出声:这苏若锦正抱着碟马蹄糕翘着二郎腿边啃边哼歌呢。 苏若锦只觉得眼前出现一道影子,险些从椅子上落下来,抱着碟子往后一缩,抬头见识苏文灿长长地松了口气道:“原来是二哥哥,你可吓死我了。我不是让嫣红守在门口,她怎么不见了?” 一副偷吃被抓到的表情让苏文灿哭笑不得,“门口没人呀,许是去拿什么去了。” 苏若锦心道,幸好是你,若是顾氏,她这四十九日的功算是白练了。 小佛堂里有个观音像,苏文灿拜了拜,对苏若锦道:“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这种肮脏的事情在观音娘娘面前说,那才是真正亵渎神灵。 苏若锦自住进这个院子便极力改造周边的绿化环境,在院子后头特意开出了一片荒地种花,又摆上了石桌凳子,等花开遍地时,便能欣赏美景。 这一次却是破天荒的带了苏文灿前来。苏文灿扫了扫凳子,施施然坐下,也无暇看风景,脸上凝重道:“那日你去落霞庵的事儿,苏府的人大体都知道。我问过老郭,他说出府时,他仔细看过马车的情况,当时便是好的,我便疑心,是有人在落霞庵动了马车的手脚。” “那日落霞庵人来人往,只怕马车无人注意吧。”苏若锦道。 “不。那日虽是人来人往,可你们去的并不早,当时马车没地方停,还是个小尼替你们寻的地方。”苏文灿说,“你还给了她几个大钱,她便上了心,一直替你们看着。她说,当日她就走开了一小会,回来时,便见到一个瘦高的黑衣男子从你们马车边上走开,样貌他也没看清。” “又是黑衣男子……”苏若锦沉默,片刻后道:“二哥哥,上回害了四妹妹的,也是个黑衣男子,或许是同一个人?” “我猜也是如此。”苏文灿道:“我想着,若是要让外人上山害你,府里定是要有人出去通风报信的。我便问了门房,他说,当日除了你们,从内宅出去的,只有三妹妹身边的丫鬟华琦。” 华琦一般不会轻易离开苏若兰的身边,除非是苏若兰亲自吩咐的事儿。苏若锦想了想,道:“二哥哥,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个黑衣男子?” 苏文灿摇了摇头道:“若是有心藏起来,谁也不能找到他。更何况,即便是找到了,也不能做些什么,没有抓个人赃并获,谁能承认自己做了坏事?” “那只能吃了暗亏,提防着别人?”苏若锦不甘道。 “静待时机。”苏文灿下了结论。 苏若锦叹了口气,对苏文灿道:“这事暂时别让四妹妹知道,原本她就同三妹妹不对付,若是让她知道了,只怕她会打草惊蛇。” “晓得。”苏文灿应下,见苏若锦愁眉紧锁,他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道:“二妹妹同赵逸从前认识?他对什么事儿都不大上心,倒是问起你几回,说是三妹妹四妹妹都有去赵府玩儿,怎独独缺了你。” 苏若锦便将当日在周家村的事情挑了些不打紧的事儿告诉苏文灿,苏文灿一听苏若锦还要给周雄送饭,便想起若竹同她说起过这一家人,当下便将周春喜一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事儿说与苏若锦听,二人皆是嘘唏不已。 苏若锦又旁敲侧击了赵逸的一些事儿,方才知道,赵逸自从她走后,便回到了建州投靠族学。他一门虽是只剩下他一根独苗,可族里的长辈却是极为看重他的,他在建州也有一些产业,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无父无母无弟兄,有房有车有存款。黄金单身汉,再加上相貌姣好,再过个几年,或许便有许多名门踏破他家的门槛。 “赵逸或许过几天便会到咱们家中做客。”苏文灿挤眉弄眼,苏若锦啐了一口,正好嫣红送了些糕点来,苏若锦拿起一块便堵住了苏文灿的口。 ****** 夜里嫣红服侍苏若锦睡下,苏若锦想到即将出关,便关心了下苏府里的事儿。嫣红笑道:“我的好小姐,我还以为你这都要遁入空门,不理世事呢。” “我倒是想遁入空门,也得佛祖肯要我啊。”苏若锦嬉皮笑脸。 这大夏天地让人热地受不了,嫣红一边替她摇着蒲扇一边说道:“府里倒是没上什么大事儿,大小姐已经不管府里的事儿了,成日躲在屋子里绣嫁妆,只有去请安时才能见着她。三小姐和四小姐前些日子起了口角,险些又打了一架,正好被夫人瞧见,四小姐便被罚去跪了佛堂,四姨娘不服,哭到老爷跟前,说是四小姐命苦,总被欺负,哭了好长一会,夫人便免了四小姐的跪,她还提到了二小姐呢,说是四小姐平日就知道念些酸文,连基本的敬重都没学会,应当多跟二小姐念念经文静静心。” 真是躺着也中枪,她不在都被拉仇恨,又得当靶子? 苏若锦叹气,嫣红又道:“二姨娘和四姨娘一同协助夫人打理府里的事儿,只是二姨娘事事没主见,四姨娘便气焰嚣张。底下人怨声载道,说是四姨娘处事不公呢。也怪,夫人竟没有任何表示。” “夫人哪是没表示,夫人是等着大家谷底反弹呢。”苏若锦暗笑道,这一屋子的暗潮汹涌呀,等民情沸腾到极点,四姨娘的协助权必然被剥夺,还能衬托一下顾氏办事的能力,高招呀高招。 等府里的人说完一轮,嫣红便住了口,苏若锦挑了眉头道:“五姨娘呢。” 嫣红冷哼了一声,道:“母凭子贵,乌鸦变凤凰,便也开始拿乔了。一会使唤这个,一会使唤那个,便是二姨娘都逃不开。肚子才那么点大,非得扶着腰跟大肚婆似得,看她装的什么样子!我真真是看不得小人得志的模样。” 嫣红在她面前一向有话直说,这话虽是刻薄了些,可也代表了广大五姨娘的丫头工友们的想法。 “你在咱这说说就好了,出去可别乱说。”苏若锦笑着叮嘱道:“再不济,她也是个姨娘。” “我晓得的。”嫣红道。 等到了第二日,若锦路过厨房,便听到宝秀和宝华在府里嘀嘀咕咕。 一个道:“真真是造孽哟,那是故意要弄死她呢。” 另一个道:“可不是。好歹从前也是相识,怎么就下得了手。” 这个又说:“那肚子里还有孩子的,也不积点福德。听她们屋里的人说,茗禾都瘦成柴火了,见了她还怒气冲冲地说道,便是将来死了,也要寻她算账呢。” 这生啊死呀听得苏若锦心惊肉跳,回屋寻了嫣红来问个仔细,嫣红压低声音道:“二小姐,五姨娘真是好狠的心哪,从前都没看出来,她这么可怕。” “这话怎么说的?”苏若锦疑问道。 嫣红道:“半个月前,茗禾不知道怎么的,身上就觉得不舒服,她原本不大放在心上,再说,五姨娘这会怀着孩子,若是她真得病了,是不能住在五姨娘的院子里的,她便瞒了下来。谁知道那病却是越来越严重,茗禾一日一日的瘦下去,前几日她不知道怎么就睡迟了,结果五姨娘就站在她的屋外,骂她贱人矫情,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命总是偷懒不干活,话说得很糙,茗禾气不过,起来想要同她说理,手还没伸出去,五姨娘便说茗禾推她,茗禾一急便晕了过去。” “五姨娘吓了一跳,她身边的人见状不对便请了大夫,这一看不要紧,大夫竟说她快不行了。茗禾一醒,五姨娘便执意要将她打卖,还骂她居心不良,都快死了还想拖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不行了?”苏若锦不明白,嫣红摇头道:“说实话,茗禾是看不惯五姨娘的样子,可若说要害人,她怎么会有那个胆子?她瞒着也是不想被送出去,若是送出去定然就是个死,在府里还能有一线生机,这些我们知道,五姨娘又如何能不知?” “她那是怕过了病气呢。”若锦解释道。 “哪里……”嫣红嗫嚅道:“茗禾急了,硬是说大夫误诊,她能干活。五姨娘一听,竟是让她整个院子的人都把衣服堆到院子里,让茗禾一天之内洗干净,就是正常的人,一天也洗不了那么多衣服啊,何况是个病人……” 34 “是狠了点。”若锦想,如今只能看茗禾自己的造化了。只是看茗禾的脾气,这衣服她洗不洗,倒还真是个问题。 第二日便是满七七四十九天,过几日便是七月初七,苏若锦到了这个世界,这个乞巧节她还真是没过过,听嫣红说,乞巧节这日,未出阁的女儿是能光明正大上街的,所以当天街上会非常热闹,各式各样的杂耍,摊子都有。 苏若锦憋了一个月,现在十分想念肉味,遂决定,一早便去给老太太请安,正好还能过上乞巧节。 老太太自然是高兴的,看她原本脸上的婴儿肥因为吃了一个半月的素食削下去了一些,变得越发清秀,那双眼睛也灵动,心底里到时喜欢,面上却是吩咐厨房做些好的给她送去。 这厢问过安,那厢马不停蹄又去了顾氏那,正巧,二姨娘四姨娘五姨娘坐了一屋子,她问过安,便瞅着五姨娘,四个多月的身子果然是显怀了,可就连坐着都扶着腰,这个动作未免有些滑稽。 五姨娘的脸也圆了许多,面色红润有光泽,看着倒也喜庆。 她问过安,顾氏特意留她说话,她便乖乖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听众人说话。 顾氏对五姨娘说道:“听说你房里的茗禾身子不大舒服?她素日是个稳妥的人,既是病了,你就让她在屋里养着,少去你的跟前,省得将病气过到你身上。” 四姨娘抿了口碧螺春,往五姨娘的方向白了一眼,道:“夫人怕是不知道吧。五姨娘的房里都快闹飞了。苏府的下人们都在私下里议论呢,说咱们苏府刻薄下人,茗禾身子不舒服,五姨娘还特意让人洗了一天一夜的衣服,这下是彻底累趴了。” “那哪成!”顾氏斥责道:“咱们苏府有家训,最是不能刻薄下人。下人也是人,也是爹生娘养的,到了咱们这做工,便是把咱们这当家,若是有了难,能帮就帮一把才是,哪能落井下石!” “四姨娘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五姨娘抚着自己的肚子,缓缓地抬头展开自己的笑脸,“这洗衣原本就是丫头的责任,她若有病大可跟我说一声,我也不为难她。当时我也是好心,便问她,若是生病,自可先出了我的院子好好养身子,我这人多,不必她伺候,可是她却一口咬定自己没病。这身子是自个儿的,她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着。” “任谁都看出来,茗禾身体有恙,这会都瘦成那样了。”一直默不作声的二姨娘低声应道。 五姨娘转了头,看着二姨娘更是嘲讽笑道:“我又不是大夫,他人有病没病,我可真看不出来。只是她若身子有恙,自当离我这个有孕的人远些,我肚子里,可是苏家的血脉呢,不能有半分差池。” 二姨娘的脸白了白,想到自己不可能再有身孕,不可能再有子,这会却任人这般嚣张,便不由气愤。 在一旁的苏若锦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里不由为孕妇五姨娘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喝彩。只是以一敌三,她锋芒太露,如果几个人夹击她,她该难做了。 果然,顾氏不以为意道:“二姨娘四姨娘也是生过孩子的人,当初也不见像你这般金贵。老爷那是疼你,事事顺着你,你也该懂事一些,体恤老爷。老爷升迁的公文刚下,总不能这会内宅里便出事?” “可不是。我们要替老爷积福。”二姨娘应承道,怎料此话一出,却招来五姨娘更大的反击,她抬了头便问道:“这事儿我倒是想问二姨娘呢。夫人的远房表亲,原本二姨娘住的那个周家村周铁柱家的闺女,她婚事是二姨娘给张罗的吧?二姨娘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是让好端端一个清白的闺女嫁给一个泼皮?如今那闺女被那泼皮当众□至死,她弟弟也被打傻,可谓家破人亡。二姨娘这个媒人罪过也是大呀,积福,若是要积福,二姨娘您还是先请吧。” 她句句咄咄逼人,一段话打了两个人的脸,二姨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顾氏喝止道:“够了,好端端扯起别人家的家事做什么!那婚事全然是周家奶奶自己定的,怨不得别人。” 周家的血泪史就被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苏若锦之前便从苏文灿那听说了这事儿,只是再听还是有些感慨,便默不作声。 顾氏还要说些什么,五姨娘却是按着肚子哎呦了一声,直喊肚子疼,顾氏明知这个是苦肉计,还是让人送五姨娘回去。一群人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到了夜里,苏明和又到院子里看苏若锦,还带了不少礼物,说是前些日子苏若锦给香和郡主的剪纸和画她都极为喜欢,这些都是答谢她的。 苏若锦一看,礼物里全是上等的笔墨纸砚,并一些香料,还有一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尤其有个七彩绣线的香囊好看的紧,她格外喜欢。苏明和乐呵呵道:“这香囊可是你郡主姑姑亲自做的,你可得收好咯。” 苏若锦依言收下,挽留苏明和吃饭时,苏明和只道要去五姨娘处看看,苏若锦也不便强留。 谁知道,不过半个时辰,苏若锦的院子外突然吵闹起来,苏若锦还未出院子便听到一声让人颤栗的惊叫声划过天界。 嫣红抓住从院子前面急忙奔走的小厮,问是怎么回事,小厮摆了摆手道:“嫣红姐姐,可了不得了,五姨娘院子里的茗禾突然死了。就吊在自个的屋子里,舌头伸的老长呢!五姨娘被吓着了,怕是惊了胎气,我得去请大夫。这会夫人同几个姨娘都去看五姨娘了!” 五姨娘的院子离苏若锦的院子很近,苏若锦琢磨了片刻便要去看,嫣红拦到:“二小姐这会可不能去。死了人的院子最是晦气,若是五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 “那成。”苏若锦思量片刻,道:“你看看咱们院子里谁胆子大,让她去看看,就当咱们去关心过了。” 嫣红点头应下,回头选了宝华去。 宝华去了好一会,回来便是一副惊吓的模样道:“二小姐,你是没看到茗禾,都瘦成竹条了,在那绳子上挂着,我觉得她身子被风一吹都能晃荡起来呢。舌头升得老长,眼睛却是睁得圆圆的。要不是我胆子大,真要吓尿了。五姨娘的屋子我倒是进不去,只是看到从她屋里端出了一盆血水。听大夫说,五姨娘的胎算是勉强保住了,往后只能在床上养着,再也受不得惊吓了。” 苏若锦往细里问,才知道缘由。原是苏明和方才去五姨娘的院子,五姨娘趁势在他耳旁说,茗禾怕是得了重病,不能养在院子里。苏明和只想着一个丫鬟,去去留留五姨娘还是能做得主的,便由着她去了。谁知道苏明和才走,五姨娘便趾高气昂带着丫头去抄了茗禾的房子,还说了一堆下作的话。 茗禾料到自己今日必定是要送出去了,却不曾想走之前还要遭受这般侮辱,横竖都是死,她一气之下便寻了短见。 怎奈她去得无声无息,五姨娘以为她磨蹭,一看门便看到一个长舌吊死鬼,当场便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五姨娘前脚害死了一个人,后脚却险些丢了孩子的性命,因果循环,果真是有的。 嫣红说,茗禾自卖进苏家,茗禾的家人便迁往他地了,她等于是一个孤儿,便是来收尸的人都没有,更何况五姨娘一醒,便哭着闹着说茗禾是个扫把星,害她的屋子从来就不安生,定要让苏明和严惩茗禾,这所谓的严惩,不过是想要让人尸骨全无,挫骨扬灰。 七月是鬼月,这个月份死人是最不吉利的事儿,眼见着又接近七月十五的鬼节,苏明和原本便有些犯怵,再听五姨娘要将她挫骨扬灰,更觉得这是桩造孽的事儿,嘴上虽是答应,暗里还是吩咐顾氏给她一口薄棺材葬了。 这事就匆匆揭过去了。 话说到顾氏身上,自从周家一家人出事之后,顾氏便料定周袁氏不会再入苏家的门,关于苏若锦的身世之谜就这么被耽搁下来。顾氏反复琢磨,依是不太放心,回头又让身边的赵婆子亲自下了趟周家村。赵婆子问的不是旁人,正是周袁氏的邻居对头王大婶! 王大婶一见赵婆子的这身装扮便隐约猜到一二,再见她问起苏若锦,便知苏若锦当下的情形只怕不大妙,她打起精神来,先是大大地夸赞了一番苏若锦,又是往死里说当初周袁氏虐待苏若锦的情形,把苏若锦完全塑造成一个在逆境中顽强生长的小白菜。最后,更是以自己的人格担保,自己是看着苏若锦长大的,之间从未换过人。 赵婆子得了消息,心下安了一大半,私底下又问了村里的其他几个人,得到的也都是好口碑,这才安心回去复命。 这话从王大婶过赵婆子的嘴再到顾氏的耳朵里,已经是经过多道的加工,赵婆子三寸不烂之舌将王大婶的糙话又修饰了一遍,斩钉截铁道:“夫人,我瞧着二小姐是个可造之材!” 35 顾氏不做声,低着头沉思。 赵婆子急了,道:“夫人,这事儿你得早些拿主意,若是再晚些,三少爷和二小姐指不定就归谁名下了呢。” 五姨娘经此一吓,深刻地觉得自己和孩子时刻都有生命危险。五姨娘身边伺候的人说,五姨娘总是半夜突然醒来,或者是发出尖叫,看来是吓得不轻。孕妇极大的不安全感让她想起传说中福气极旺的苏若锦,她旁敲侧击了几次,想要让苏若锦养在她的院子里。 苏若锦决计想不到,自己又被人当作了驱邪镇宅的宝物。 “那贱人倒是懂得盘算。”顾氏道:“听闻前几日老爷回来给二小姐带了不少礼物?” “可不是。”赵婆子道:“全是些好东西,还是香和郡主特意吩咐要给二小姐的。” “这府里的人哪一个不是精明的。全是看着郡主要抬举锦丫头呢。” “谁说不是呢。二小姐真是走了运了,遇见了贵人。” 还是老爷都巴结不来的贵人。这句话赵婆子含在嘴里不肯说,又劝道:“眼下三少爷年纪还小,再大些夫人再养在身边,便不那么贴心了。趁他还小,将他接回来养着,一来培养下母子的感情,二来也让老太太看见您的态度,总是没错的。” “这事再缓缓吧。”顾氏揉着太阳穴道。 不多时,苏若锦便来请安,规规矩矩行了礼唤了声母亲,顾氏打量了她片刻方才笑道:“又标志了不少。这几日是不是没睡好?吓到了吧?” “还好,女儿一向睡得沉。”苏若锦回道。 “那就好。”顾氏点头,挽了她的手道,“过几日便是乞巧节,前些日子给你们姐妹做的蜀锦裙早就送来了,因你在祈福,便没让人给你送去。正好今日来,你也试试给母亲看看。” 若锦依言换了身衣服,到了顾氏跟前果然跟换了个人似得,顾氏更是亲自动手,为若锦绾发,到了镜子跟前,若锦都快认不得自己了。 这一身流光溢彩多妖娆,苏若锦喜爱的不得了。 顾氏拍了拍她的脸道:“这张笑脸就得这身衣裳配。” 就这么个动作,让苏若锦顿时觉得顾氏降格为妈妈桑。好在顾氏也不习惯两人之间这样亲昵,收了手站在她身后同她在镜中对视道:“乞巧节当日你的姐妹都还会去街上游玩,你也跟着去便是了。只一点,早些回来。” 苏若锦乖乖应下,心下里不由地雀跃——乞巧节,你就是我的放风节呀! 好不容易熬到七夕,苏家姐妹全是蜀锦衫裙一字排开,十分养眼。若玉还怕这身衣服太过招摇,想要换下来,顾氏点着她的额头道:“傻孩子,上了街你就会发现,外头的姑娘是会把一身家当都穿在身上的。” 果然是被顾氏言中。苏若锦走到街上便发现,那些长年养在深闺里的小姐们遇上一年一度的放风节,真是恨不得把所有漂亮东西往身上堆,她们姐妹一对比,反倒是清水芙蓉。 街上热闹的很,就连一向持重的若玉都掩不住脸上的神采飞扬。若锦见此情形,更是放开了手脚拉着若玉到各个摊子上看一看瞧一瞧。等到她们回神时,若兰若竹都不知道上哪里玩儿去了。 若玉原是很担心,若锦安慰道:“姐姐不用担心,这街上这么多人,三妹妹四妹妹身边也都跟着丫鬟,若是回头找不到咱们,自会回府的。” 若锦见嫣红今日也换了身新衣,便让她也自个去玩儿,到点了再集合。若玉也让身边的丫鬟自去了。 两人笑闹着便来到了建州城的内河边,若锦眼尖,正好瞧见苏文远站在桥头,混迹在一群年轻公子中间,这会正笑着同旁人说着什么,一抬头,两人便对视。 苏文远一笑,大步便往她们的方向来,道:“此间人多,妹妹们可得仔细些,别伤着了。” “大哥哥站在桥头,可看见什么年轻标致的姑娘?”若锦取笑道,这女儿节,街上却满是男子,还不都是来饱眼福的。 苏文远果真脸一红,啐道:“胡说什么,今日学堂里下学早,我同好友说话呢。” 身边来个男子,捅了捅苏文远的腰道:“文远兄果真好福气,竟认识这样漂亮的两位姑娘!” “这是我家大妹妹二妹妹。”苏文远笑着跟那个男子介绍道,想来是苏文远的同窗,苏文远也不大拘束,那男子也是个豁达的人,嘿嘿笑开道:“那更是好福气,能有这样天仙般的妹妹,那真是几辈子的福气。不似我,家里一根独苗,想要个兄弟姐妹都没有。” 若玉微微侧开身子,想来是要避嫌,若锦也是微微点头,那男子扯了扯身后的人,道:“赵逸,来见过两位妹妹。” 若锦这才注意到赵逸,不同于在周家村的装束,如今他也是锦衣华服。怪不得当初苏若锦让他换上那身云纹滚边的紫色外袍时,赵逸穿着毫无违和感,他压根自小过的便是养尊处优的生活。 “苏大小姐,苏二小姐。”在老太太的寿宴上,若玉也是见过赵逸的,两人打了个招呼,苏文远道:“两位妹妹自去玩吧。我跟着反倒拘束了你们。” 若玉得令,忙福了福身告退。 若锦悄悄回头,便见赵逸若有所思的模样。 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中间又遇见过几次若兰若竹,皆是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到了太阳下山时,街上灯火渐起,大家齐齐往河边去,若是放几盏河灯,便能祈求将来能如像天上的织女一样心灵手巧。 若锦摸出身上仅有的一些银子买了两盏荷花灯,刚给若玉一盏,一阵人群涌上来,再找时已是找不到若玉的影子。 从身后突然多出一双手来,拉着她的手腕便往巷子里跑,她待挣扎,便发现那人正是赵逸。 跑了许久才停下来,这时已经远离闹市,四周安静地紧,若锦怒斥道:“若是大姐姐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她不会着急的。”赵逸笑道:“我方才见着张家二少爷将她拉走了,这会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说着悄悄话呢。” “哦……”若锦了然,抬了头问赵逸道:“你怎么没把那几张图样送去?现在可好,人家讨债讨上门来了。” “你说李继安?”赵逸笑笑,“我不乐意给,便不给了。谁也没有个强买强卖的道理。那日他来赵家寻我我便知道他认出你来了。” 岂止是认出来……若锦腹诽道。又问:“我大哥哥呢?” “他同别人去论诗了。” 又是一阵沉默。 若锦低着头憋了半日,终于憋不住抬头时,正好同赵逸对视,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来,就在同时,天空中突然绽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灿烂而又绚丽。 两人仰着头,不过是看了一场烟花的时间,却像是过了许久,若锦才道:“我得回去了。” “嗯。”赵逸点点头,将她送到桥头,道:“过几日我便要考试了。” “哦,那你努力。”若锦道,脚下也没停便往前走。 赵逸便站在这头,看着她一步步过了桥,眼见着她便要头也不回地走了,到了桥头她还是回了头,两人遥遥望着,桥下的荷花灯一盏盏缓缓漂过,若星光点点,美不胜收。 一不小心,便让人心醉了。 若锦寻了半日,才在河边找到若玉,那时她身边已经没人,若锦抱着她的腰着实吓了她一跳,若锦才道:“大姐姐这是去会谁呢?让我一阵好找。” 若玉啐了她一口道:“胡说什么。天夜了,咱们回去吧。” 一边说着,若玉的脸却是红了。 ****** 这一天过得真是美好,让人舍不得时光就这么溜走。 若锦回了家便将今日买的小玩意儿撒在床面儿玩儿,嫣红见了直说她瞎买,自个儿却也是掏出了一包东西。若锦想着院子里的几个丫头今日都没出去,便让嫣红拿着东西去分了玩儿,嫣红笑道:“二小姐你可不用担心她们,你不在,她们乐得清闲,一早便摆了茶果点心在那玩呢,宝珠更是夺了‘投针验巧’的状元,可赢了其他人不少银子。” 若锦第一次听说“投针验巧”这个词儿,缠着嫣红又说了这游戏的规则,直叹今日不该出门,应当好好围观下这“投针验巧”。 嫣红笑道:“急什么。来年咱们提前比试,比完了再出门。一定要赢了宝珠那嚣张丫头不可。” “就是就是。”若锦点头如捣蒜,同嫣红玩笑道。 正好宝珠送热水进来给若锦,听见了嫣红这最后一句,笑着答道:“这话可是二小姐说的,若是来年又跟急先锋似得出了门,我可要双倍罚小姐的银子。” “你这贪财丫头,你家小姐最是穷的,你不知道呀。”若锦笑道。 “那可不管,若是拿不出钱来,我便将二小姐的衣服扒了卖。”宝珠强力威胁,若锦连连告退,宝珠这才道:“二小姐,方才二少爷来过,说是寻您说话呢。见您没回来,笑笑便走了。” 若锦沉吟了片刻,道:“知道了。” 心底里到底还是搁着事儿,她第二日一早便起了,假意去花园里遛弯儿,苏文灿已然在那等着,见了她,“啪”一下将手上的折扇打开,不无得意地摇了摇。 “二妹妹,那个黑衣男子,我可算寻着了!” 36 “寻着了?!”若锦眼前一亮。 苏文灿神秘地笑笑,道:“我可是照着妹妹的吩咐,今日特别让人盯着三妹妹。她同你们散开后,果真是带着华琦往小巷子里走,到了个木屋后头便入了屋子。我派去的小厮说,那个黑衣的男子他还认识,就是自小在咱们家做工的苏管家的儿子苏福全。苏管家死后,父亲给了恩典让他赎了身,还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做些小生意的。” 管家儿子和千金小姐……苏若锦的脑袋里瞬间有无数个小说话本飞过。苏文灿又到:“苏福全原本一直跟在大哥身边,同三妹妹也见过几面,不成想,二人至今还有联络。” 那就难怪苏福全当日能将若竹推入水中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了,简直就是个前家贼嘛。 能对一个女子死心塌地,那是爱啊,孽缘啊孽缘。苏若锦直摇头,只是想到苏若兰几次三番要弄死她,她对两人之间美好的爱情突然便打了折扣。这是对草菅人命的狗男女,不给点教训,委实让她意难平。 苏若锦想了想,让苏文灿接着派人盯着苏福全,摸清若兰同苏福全见面的规律,只待弄清之后再另行打算。 这一厢,李家的两个姐妹再次邀请苏家姐妹去李府一同游玩。若兰这回却是格外上心,几次三番上门邀请苏若锦,苏若锦均一一推掉了,倒是顾氏看不眼,叮嘱道:“你整日呆在屋里怎么行,闷都闷出病来了。既是李家小姐盛意邀请,你便去一趟吧。” 若锦心知此行必不易,当天出门便也穿的中规中矩,到了李府,李家两姐妹格外热情,上回李玉嬛曾出言冲撞了她,这回却是挽着她的手直道:“锦姐姐好些日子不见了,教我们姐妹挂念。” “二姐姐那是闭门吃素装尼姑呢。”若兰笑道,几个人均落了座,李玉嬛见若竹提不起精神,又问道:“竹姐姐这是怎么了?看样子不大高兴呢。” “她一向都如此。文人大体都似要装作弱不禁风,才担得起文人这个称号,最是矫情地很。”若兰又下了个结论。 若竹狠狠瞪了她一眼,辩驳道:“昨儿没睡好,让妹妹笑话了。” 若说是这李家,她最是不爱来的,若是遇见那个浪荡子李继昌,总要以奇怪的眼神看她,只是四姨娘劝她,越是在意越是要装得大方些,才能让人渐渐忘了那件事。 想到这里,她强打精神,仔细观察李家姐妹,方才找到夸点道:“妹妹这个衣扣子真是别致。真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式呢。” 那是用金丝累起来的盘扣,瞧着像是琵琶装的对扣,镶在粉色的衣物上最是显眼鲜亮。 李玉嬛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竹姐姐若是喜欢,我让人送一对到您府上去。” “那怎么好意思。”若竹忙推辞道。 若锦见又是一副恭维与反恭维的场面,便失去了兴趣,反倒将精神集中在这个园子的设计里。 若是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这个园子确然有建筑学的美感,几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门窗山的图案,每一个建筑上的雕刻都像是经过静心的设计,色彩搭配丰富又合理,给人以是觉得冲击。 站在高处看,就连环绕亭子的水流都像是曲水流觞式的设计,若锦不由惊叹道:“这个园子可真美。” 玉娆笑道:“每一个到这园子的人都这么说。这园子原本也不长这样,是我大哥八岁时,自己画了图让人重新改造的。这里的一一砖一瓦可都是经过他同意才能放上去呢。” “八岁呀……”若锦不由咋舌,看不出来,奸商李继安还有这等才华,这样的园子处处诗意,同李继安的一身铜臭真是不搭。 “可不是。”李玉嬛得意道:“人人都道我大哥天赋异禀。只是为了这个家,他才没去念那些劳什子的书的。否则,状元又算得了什么,我大哥一样拿下。” “是是是。”若锦点头,她一向不相信别人假设性的话,因为那都是空想,谁都能成为空想的英雄。 也是直到很久以后,苏若锦才真正相信,李继安的确能让家人有这样的自信,一切都不是吹牛,他的确是个天才,万“事”全能的天才。 这样的美景身边却是这样的一帮人,真是煞风景,苏若锦不由叹息地低下头,正好瞧见自己水面上的倒影。 再抬头时,远远看到李继安就站在那里,万年不变的墨色长袍加冰块脸,她看了一会,李继安便走了。 李玉嬛推了推身边的若兰,揶揄道:“兰姐姐,方才我似乎看到大哥了。他定是知道你来,特意来看你呢。” “瞎说什么。”若兰红了脸,道:“李大哥最是正人君子,若是有女眷在这,他从不过来的。方才定然是偶然撞见的。” “是呢,大哥的屋子就在假山后面,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在咱们亭子这看书,今日是被咱们占了他才没过来的。”李玉娆解释道。 若锦看到若兰脸上可疑的红,不由皱了皱眉头,若竹正巧也盯着若兰看,几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明显带着不屑。 若锦只当没看见,想着若兰平日里嚣张跋扈,对着李家姐妹倒是谦和有礼胜过自家姐妹,看来不是对李家姐妹真有感情,便是另有所图。更重要的是,若是李继安真如她们口中那般出色,那李家虽是商贾之家,顾氏也未必看不上他。 看这厢李家姐妹同若兰眉来眼去的,也就是说,这个事儿靠谱? 若锦怔神望着方才李继安站着的地方,想着李继安的那个冰块脸同若兰这个刁蛮小姐的组合,倒也是般配。只是,若兰外头还养着个管家儿子呢,这出戏不得越唱越精彩? 李玉嬛拿了块糕点递给若锦,道:“锦儿姐姐,你吃吃这个芙蓉绿豆糕,这个可是外头吃不到的好东西,你一直都在乡下,更是难得见到这个,你可得多吃一些。” “我不大喜欢吃绿豆。”若锦笑着推辞掉。李玉嬛每次要发动攻击时,表情就格外谄媚,她倒不是怕她在绿豆糕里下什么药,只怕这一块吃下去,她真当她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干嘛不吃呀,听说你在乡下的时候饭都吃不饱呢,连个丫头都不如。现在可是拿着架子咯,不给玉嬛面子呢。”李玉嬛捏着嗓子道。 若锦心道这丫头真是不依不饶要找她麻烦,硬着头皮收下,却也是不吃,拿在手上道:“我曾在一个师傅那学过一味糕点,倒也是从未见别人做过。” “是什么糕点?锦儿姐姐莫不是哄人玩儿?我家厨子原也是做过御膳的人,天下的糕点他什么没见过?这大话说出去,可别被人笑话。”玉嬛嗤笑道。 若锦莞尔一笑,道:“改日妹妹若是得空,便去我那做做,我自会做出来让妹妹品尝品尝,只是那道糕点做一次便得许多材料,又得花费两个时辰,今日委实没有准备。” “那妹妹拭目以待,若是妹妹见过的,可得罚姐姐。”李玉嬛笑道,李玉娆也颇为兴趣,央着若锦约定了时间,想一同见见若锦口中的独一无二。 若兰轻轻咳了两声,狠狠地瞪了一眼李玉嬛,李玉嬛一愣,脸上的笑就挂在那里,不上不下,不得已又撂了句狠话道:“我还以为姐姐自小养在乡下,定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呢。” “乡下也未必不好,乡下的许多东西也好玩的紧呢。”若锦不恼,悠闲地回了句。 李玉嬛年纪还小,对什么都有兴趣,正要问,若兰见势不对又拉住她,李玉嬛这才收了声,唤来了身边的丫鬟,也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不一会,便有一阵歌声传来,若黄鹂鸟儿的歌声一般婉转动听,不见其人只闻其声若锦已觉得陶醉,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只觉得歌者若空谷幽兰一般,歌声里满是寂寞。 谁知道李玉娆初初听到歌声便有些着恼,怒道:“妹妹你唤此人来做什么。没得脏污了咱们的地方!今儿还有客人在,她哪里配在场!” 李玉嬛笑道:“她好歹是建州第一歌者,唱首歌来助助兴,又有何妨。” “助兴?我不需要她助兴。下作的娼妓,真是有辱门风,若是她有一丝廉耻之心,便该整日呆在屋子里,别抛头露面!我要同三哥说说,此等人怎能养在府里,速速打出去才是正理。”李玉娆蹙着眉头,唤了身边的丫鬟便要赶他回去。 若玉拉着若锦低声道:“听说此女是建州第一清倌儿,歌艺一绝。只是前些日子李家三少爷看上了她,硬是强占了人家,李家为着这个事儿没少同李家三少爷闹,此女进府也颇受一番波折,结果进来了,因着是妓女的身份,连抬姨娘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这么养着,竟是连个丫头都不如。” 清倌儿……若锦暗自思忖:这个李玉嬛又想玩些什么花样?今日这一场,到底是设好的鸿门宴,还是李玉嬛突发奇想的神来之笔? 一抬头,若兰满眸子的幸灾乐祸,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来自存稿箱的问候。你们绝对不会相信,身在福建的我盖着厚重的棉被竟然觉得无比冷——不,这一定不是福建,我一定是在梦游…… 37 古代娼门女子大体命运不由自己,若玉也说了,是李继昌那个色胚强占了人家,到了苏府,她更是任人使唤没个地位,玉娆这么做,不过是嫌弃人家的身份——怨不得那女子似是愁肠百结,不过是个落魄可怜的风尘女子。**一个娼妓,只要顶着娼妓的名头,即便她清白如玉,她就必须背负娼妓的原罪。 不过,若锦再是同情,也不过是蹙了眉头,她心中所想的若是说出来只怕会被这些个闺门女子当做怪物。 “个人造业个人担,自求多福吧姑娘。”若锦正低声道,正巧那个清倌唱完一首歌抬头看她,若锦隐约觉得她眉目有些熟悉。李玉娆的丫头去赶她,她也像是自己犯了天大的罪一般连连告罪,遥遥地朝着大家福了福身。 “诶。”玉嬛却是突然惊呼出声,大声道:“你们看,若锦姐姐倒是同那个清倌儿有七分相似呢。” 这话一出口,若锦的脸色变了几变,就连玉娆脸色也不大自在,忙解释道:“舍妹年幼,说话不知分寸,锦儿妹妹别放心上。” 玉嬛见状,知是戳中若锦的心尖,得意地同若兰扬了扬下巴,继续装傻道:“真的呀,姐姐们看,那清倌儿眉目间,便是第二个锦儿姐姐,是不是呀,若兰姐姐!” 若兰正要点头,兀然看见若锦的眼睛,满满的愤怒和威胁。那双眼神绝不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能有的,苏若锦几乎瞬间将自己二十几岁的灵魂积聚出的威严全数逼出,气场强大到瞬间让若兰闭了嘴。 若兰几乎以为,苏若锦会当场爆发出来,掀了这桌子。 谁知,不过片刻,苏若锦已是恢复到平常的模样,点了点头,道:“确认有几分相似。” 若玉的嘴唇翕动,便是若竹也隐隐带着几分不忍,苏若锦却是不慌不忙,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双手执杯朝李玉娆道:“今日若锦能到府中一叙,身为客人,若锦以茶代酒先谢过主人款待。” 不等李玉娆反应,若锦一干而尽。 尔后,她却是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沉下脸来,说道:“若锦接下来的话可能有所冒犯,可若是不吐却委实心中不快。” “二妹妹。”若玉隐约察觉到什么,轻声唤道,若锦却是摆了摆手,继续对玉娆说道:“今日作客,若锦也是怀着感激愉悦的心情前来,但是,却有几个事情不明,万望玉娆姐姐给我解答。” “妹妹请说。”玉娆不安,狠狠瞪了玉嬛一眼。 若锦道:“第一,我虽是自小养在府外,却也知道与人为善才是根本,刻薄之话更是不可多说。便是我自己,也是恪守本分。二位能与我相交,亦是缘分。可我不明,两位究竟是从何人嘴里听说我在府外不见世面不知礼法,甚至将我贬低为丫头不如腌臜不堪?若是二位亲眼所见,若锦定然二话不说认下了,可若是道听途说,李二小姐将这话一说再说,若是落入旁人耳里传了出去,于我,是不是太不公平?” “妹妹误会了……那都是……”玉娆正要解释,若锦打断道:“此是其一。” “其二,这清倌儿也是李三公子的房里人,二位小姐定然也是见过的。咱们今日是姐妹相聚,咱们乐呵自在叫个人来助兴本也是您二位主人家的美意I何以二小姐三番四次将我与那清倌儿做比较?我也我不是什么矜贵的嫡出小姐,可到底也是苏府的二小姐,清清白白的正经姑娘,二小姐将我比作一名娼妓是何意思?” “我也是玩笑……”李玉嬛见她真的怒了,连忙辩解道。 若锦微微一笑,道:“玩笑?若是今日我也说二小姐同花楼里的娼妓相比较,二小姐又当作何感想?将心比心,二小姐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更何况,李府同苏府交好多年,便是李家大太太也曾亲口说过,我苏府的几个姑娘长得都极为相似,二小姐的意思便是,我苏府的姑娘都像极了……” 若玉一个箭步掩住若锦的口,若锦适时停了下来,心里琢磨着这样子可能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愤怒,硬是将自己的脸憋了个通红,做泫然欲泣状。 李玉娆一番话在嘴里琢磨来琢磨去,都觉得不知道如何平复若锦,几次张口又合起来。 若兰道:“二姐姐何必这么激动,玉嬛妹妹不过是跟咱们开个玩笑罢了,二姐姐这么当真反显得咱们小气了。” 若锦冷笑一声,“我只知道女子名声大过天,半分玩笑也开不得。若是若兰妹妹觉得此事可以随意开玩笑,那我也无话可说。” 这时,便是若竹也坐不住,同若锦并肩站在一块,不等玉娆解释,道:“我们姐妹今日来做客,却不曾想主人家并不欢迎,既是如此,我们姐妹先行告退。二姐姐,我们走。” 没想到第一个声援她的竟是若竹……若锦怔了怔,遂点了点头,愤然离席。 李玉嬛再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有现在这个场面,她原本也只是同若兰串通好,折辱若锦一番,更何况若兰说了,苏若锦就是个任人戳的包子,是决计不敢同她们对着干的,这是什么情形…… 可明显,苏若兰脸上也是不自在啊…… 便是苏若玉,都是脸色不郁地告退,去追苏若锦和苏若竹了。 李玉嬛突然瘫软在椅子上,朝着苏若兰和玉娆懊恼道:“大姐姐,若兰姐姐,若是她们将今日的事儿告诉了苏夫人,我可怎么办呀……” ****** 若锦若竹破费了一些功夫才回到苏府,若竹欲言又止了半日,方才道:“二姐姐,你今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有什么,不过是说了两句话罢了。”若锦道。 “苏州城里的姑娘都想讨好李家姐妹,唯独姐姐逼得她们哑口无言。”若竹赞道。 若锦侧了头看她,笑道:“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有些不同?前些日子你见了我还跟见了仇家似得呢。” “一码归一码,今日的事儿本就是她们过分了。”若竹淡淡道,事实上,前几日苏文灿便告诉她,若锦拜托他定要查清当日推若竹落水的真凶,且有些眉目,若竹心中自觉错怪了人,便有些愧疚,今日才主动示好。 若锦笑笑,道:“我近来无事,亲自做了几样糕点,若是妹妹不嫌弃,可以来我屋里坐坐。” 说白了。其实苏若竹同若锦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应是互相削弱,站在同是庶女的立场,若竹还有一个姨娘当靠山,而苏若锦却一无所有,若竹还更加有优势,只是若竹一直以才女自居,却没有摆正自己心态,分明是个庶女的身子却强求嫡女的待遇,这才造成她心里的落差。而对于并不积极向上的若锦而言,能活下来,活好,已经是最大的目标,所以,她更愿意减少若竹这个隐形的对手。 少个敌人多条路,若锦暗暗想道。 若竹扯了扯笑容,道:“今日疲了,改日吧。”言毕,带着丫鬟便走了。 嫣红隐忍了半日,终于不甘道:“二小姐,今日李家小姐这么羞辱你,你应当将此时告知夫人!真真是将我气死了,她们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受过教养,怎能如此刻薄?” “不过是孩子之间玩闹,何必闹到长辈那去。”若锦安慰她道:“我都不生气了。你还气什么?李二小姐虽是年幼,可李大小姐却是个知书达理的人,自会给咱们一个说法的。大不了,咱们将来再不去她们那就是了。” 嫣红又呢喃了一阵子,大体上是忿忿不平,若锦安慰了许久,又叮嘱她不许对外人嚼舌根子,嫣红这才作罢。 实则,李氏姐妹更是害怕若锦会将此事告知顾氏,坏了两家情谊,更让人觉得李家姑娘没了教养。而苏若兰也怕苏若锦在顾氏面前添油加醋告她黑状,所以,若锦前脚走,她后脚便也赶回来守在顾氏屋里。 谁知道过了两天,苏若锦除了来请安之外再没有别的言语,苏若兰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又着人通知李氏姐妹,让她们安心。 李玉娆总算安下心,到底心里还有些疙瘩,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李大太太。 李大太太紧锁眉头听完全程,待听到李玉嬛拿若锦比娼妓,当下便怒了,唤来李玉嬛骂道:“到底是谁纵得你?请人家到家里做客却给人家难堪,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说出去,咱们李家还在建州城立足不要!” 李玉嬛自知理亏,闷着头不吭声,李大太太道:“昨儿我才见了苏夫人,她还直夸继安,想来那苏二小姐确然未见此事说出去。总算她也是个懂事的人,若是遇见个小气的,将此事捅了出去,可如何是好?咱们虽是家大业大,可毕竟是商贾之家,苏家老爷却是建州知府,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又岂是你们能知道的?” “我真不是有意的,再说,她不过是个庶女……”李玉嬛还要辩解,李大太太叹道:“我知道你看不起苏二小姐,她不过是个庶女。我原本也这么想。可御香坊的香和郡主却颇为欣赏她,便是苏家的老太太也愿意抬举她,若是普通的庶女,哪有如此的本事?” “娘的意思是……”李玉娆疑惑道。 作者有话要说:虎摸广大姑娘,求收藏,求留言,各种求~~~看着齐刷刷的霸王票突然好激动,姑娘们,你们太给力了!! 38 “总之,听你们说当日的事儿,苏家二小姐也不一味谦卑,懂得以理力争,看样子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一向看人极准,你们且听我一言,苏家的二小姐未来虽不明朗,可你们还是莫要得罪人才好。” 李玉娆沉默了片刻,道:“这可如何是好,那日她们姐妹拂袖而去,留都留不住。看是真气坏了。” “你不是说那日同她约好了,明日要尝尝她做的糕点?”李大太太心生一计道:“你明日带着你妹妹去,若是看她态度傲慢端着架子,你们便回来。若是看她和颜悦色,玉嬛便去同她道声歉,看看她是何态度。” 李玉娆得了令,便思量着明日如何做。毕竟是自己做了错事,要去道歉却是扯不下面子,正愁肠百结,却遇上了李继安。 李继安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前因后果,随口批评了李玉娆两句,从袖子里拿出个蝶恋花的簪子,五瓣花中延展出细致的层层叠叠的累丝,雍容华贵中不失典雅,上面缀着的蝴蝶更是栩栩如生,瞧着,正是苏若锦当日给凤栖阁的设计,其他配件的图样还在赵逸手上呢。 李继安道:“既是赔礼道歉,便带些礼物去,省得被人说咱们李府小家子气。” “可这是不是太贵重了些,”李玉娆嘀咕道:“这原本可是要给上一任知府的千金当嫁妆的,后来没给成,我要了许久你都不给我呢。” “都没成套,单个的有什么好的。”李继安冰着脸,东西交到李玉娆手上便走了。 第二日,李玉娆起了个大早,李玉嬛因着要上门去贴人家的冷脸,拖拖拉拉了半日才动身,到了苏家的垂花门处也不见苏若锦来接,李玉嬛越发不想动道:“我就说她一定不愿意见咱们!心眼儿可真小。” “咱们是来道歉的,毕竟是咱们辱了人家,她摆些谱也是应当的。”李玉娆思量着,心道不知苏若锦是不是忘记了,垂花门处有几个婆子正在唠嗑,她便让丫鬟报了家门。 不一会,便见嫣红亲自到了垂花门处,对着二人道:“二位小姐久等了。我家小姐这会正在忙,二位随我来。” 李玉嬛难免腹诽道:“好歹我们也是贵客,竟让一个丫头来接,她的待客之道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李玉娆也有些着恼,想到李大太太的话便有些打退堂鼓,后见嫣红面带笑容,热情大方,便硬着头皮跟着她进了门。 苏府李家姐妹来过很多次,可从没有一次竟是走这么远,李玉娆几乎以为嫣红是带着她们绕弯子,嫣红却说到了。 嫣红道:“我家小姐知道二位小姐要来,一早便进了厨房准备食材,原本同二位小姐约定的时间是晌午之后后,却不想二位小姐来得这样早。故而有所怠慢,万望二位小姐谅解。” 这番话,是苏若锦教她说的,若是按照嫣红的打算,是要再晾一晾他们二人,可若锦不许她胡来,她便作罢。方才来院子的时候,嫣红也确然带着她们绕了一些远路,她几次以为李玉娆要翻脸,可最终她还是忍了下来,她才有些放心:这才是道歉的态度。 院子里的某个屋子哐当作响,嫣红带着笑意指了指那个方向道:“这个糕点的做法我委实也没见过,小姐真是花了好大的动静,又是熬煮又是冰块的,真是费工夫。这会可能是做好了吧,二位小姐先用茶,我去看看。” 正说着话呢,苏若锦端了个盘子出来,笑眯眯道:“你们两个来的可真巧,新鲜出炉的桂花绿茶糕,保证你们吃了忘不了!” 这话说的跟顺口溜似得,李玉娆一听就笑了,心里的不爽快也放了些,看苏若锦毫无造作的轻松模样,当下便拽了拽李玉嬛的手。 怎奈李玉嬛的一双眼睛全被盘子里的东西吸引去。那是个白瓷盘,盘子上的桂花绿茶糕却如一座座精雕细琢的水晶塔一般晶莹剔透,教人看着便觉得吞入肚中必定爽滑畅快。可那造型却是极美的,又让人不忍心破坏。 苏若锦当下便拿了两个汤勺,李玉嬛急不可耐地瓦了一勺,只觉得冰凉爽口,甜滑中带着韧性,片刻后,便是满嘴的桂花香,让人回味无穷。 夏日里吃什么糕点都让人觉得难以下咽,可偏偏这桂花绿茶糕却让人停不住。 李玉嬛发出长足的叹息声,对着苏若锦道:“锦儿姐姐,这个真好吃。” 李玉娆见她浑然忘记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只顾着吃喝,只得摇头,趁着苏若锦心情好,将李继安给她的簪子交到苏若锦手上,诚心道:“锦儿妹妹,那日是我们姐妹言行无状,让妹妹受了委屈。今日来我特意备了些薄礼聊表歉意,请妹妹务必收下才好。” 李玉嬛顿时停了勺子,嘴里纵使无上美味也失了味道。她忙道:“锦儿姐姐,对不起。” 苏若锦淡淡地笑了笑,道:“我后来想想,当日我也有些错处,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们都别放在心上了。只希望二位姐妹往后还待我如初,莫生分了才好。” “那是自然。”李玉娆道,将那簪子又推了推,苏若锦忙道:“这个我可不能要。” “那可不行。这是我让大哥特意挑的我们凤栖阁最好看的簪子给妹妹赔罪的,若是妹妹不收,那便是看不起咱们。”李玉娆笑道,苏若锦仔细一看那簪子的花色,心里顿觉得天雷滚滚,来来去去一圈,这个簪子到底还是回到了她的手上。 李继昌这是来讨债来了吗……苏若锦有些抑郁了。 这一次将话说开,李玉娆倒也渐渐意识到苏若锦的好,两人也愿意交好,便是平日有些娇气的李玉嬛也觉察苏若锦同苏若兰口中的庸俗无知的乡下妹子是有很大区别的。 等离去时,李玉娆因喜爱那桂花绿茶糕,特意向苏若锦讨了一些带走,到家又送了些到李继安那,李继安不过吃了一虚,至此便念念不忘了。 等过了一个月左右,苏若锦又求着顾氏去了趟落霞庵,归来是苏若锦依然决定,她要出山了。 苏若锦三个月前给落霞庵的银子确然改善了林氏的生活,屋顶也修葺了,伙食也改善了,可等钱也有用完的时候,这都三个月了,落霞庵的小尼们见没人去看林氏,便又渐渐冷落她。 二来,苏若锦自己的院子里也极为缺银子。顾氏每个月给的月银她几乎不怎么花,存起来是有不少,可有钱给林氏她就没钱过日子,她能忍,总不能让院子的丫鬟们也忍,况且,这不是她要的生活嘛……她分明有手艺能赚钱,何必亏待自己。 苏若锦唤来嫣红,仔细问道:“你说,咱们院子里的丫头们,可都靠得住?” “宝珠和宝华原本我也不大放心,可是这几个月来,她们倒也老实本分。宝福和宝秀自不必说,她们欠着小姐的情呢。” “我要养在身边的人绝对衷心。”苏若锦沉吟道:“那还是再看看吧。我问你,你可有什么可靠的人在苏府附近,方便咱们传东西的?” “还真有。”嫣红阖掌道:“我家兄弟大山就在咱们府里,这会跟在咱们三少爷身边呢,每日里跟在三少爷身边出出进进,一个月倒是有一天的假,我便会寻着机会见他一趟,说说话。” “这可正好。”苏若锦挽过嫣红的手道:“嫣红姐姐,自从在周家村见着你,我便拿你当亲人一般看待,今儿我有事求你,你可一定得帮着我!” “小姐你莫这么说。”嫣红道:“说句不怕遭雷劈的话,嫣红打心眼里也是拿小姐当妹妹护着,当初若不是林姨娘,我早就死了,林姨娘不止救了我,还让我兄弟进府里伺候三少爷,这些我全记在心上。小姐如今便是让我去死,我也是愿意的。” 这话可说严重了……苏若锦抖了一抖,忙解释道:“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这个事儿得保密,否则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苏若锦原意是要让大山每隔一段时日便将她的图样送去凤栖楼和金玉满堂,给凤栖楼的只当还债了,给金玉满堂的,却是她乐意的。 且不说金玉满堂的韩金玉当初帮了她,韩金玉的夫人还是香和郡主苏白芷呢。这两人,真是她命里的福星。 她简单地跟嫣红说了说,避开了首饰图样的问题,嫣红忙道:“这个没问题,我兄弟是个可靠的人,小姐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苏若锦点了点头,再三叮嘱嫣红此事别让人发现。自己又是修书了两封。一封是给凤栖阁的李继安,强烈要求,以十套首饰图样为上限赠与凤栖阁,只当偿还当日恩情。往后若是再给图,那就是生意上的关系,价钱自然是要另议的。 另一封却是给金玉满堂的韩金玉,苏若锦以苏金的身份含蓄地表达了自己有难处,只能让小厮代为送图,且工钱月结,让人代取的意愿。 这事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苏若锦回府时,在周家村的那些东西几乎都没带回来,只是那些颜料她舍不得丢下,这会全在她屋子里藏着,苏若锦将自己的房间拾掇拾掇,空出了一小片工作的地方。 苏若锦的秘密工作室,就这么低调地重新开业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儿就是节日了~~节日了呀!!!姑娘们上了班的都发了多少过节费,在上学的姑娘你们吃了特色菜炒月饼了吗??~~~~生了娃娃的记得带娃娃去赏月啊!!哦no.。。我这看着要下雨了。我去。。。 39 苏若锦寄出的信很快便有了回应,苏若锦不曾想李继安的肚子里竟是满肚子的黑水,竟以她身份之事做为要挟,强烈要求将那十套首饰图样的数量加到了二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继安说,这二十套首饰他并不白拿,而是以每套售价的一成做为回报给苏若锦,不仅如此,若是这二十套首饰的水准让他满意,将来长期合作,她所获得的利润更高。同时他还邀请她做凤栖阁的隐形设计师,每月给予丰厚的月银。 苏若锦不过粗粗算了算,便觉得李继安这只狐狸委实会做生意。若是按他的算法,她的生活将能得到极大的保障,而且,倘若有一天她才思枯竭了,她还能有个基本工资还能领一领。 这狐狸,怕是猜到了她不可能同他一家合作——苏若锦望向手边的另一封信,金玉满堂的韩金玉极为豪爽地便答应了她的请求,同时表示,有需要他的地方,她只要他说一声,他定当尽力。 苏若锦琢磨了片刻,决定还是不断了自己的后路,依是给两家画图,只是在风格上特意区别开来,各有特色。一个月后,两家的银子分别到手,苏若锦掂了掂,便让嫣红托人去了趟落霞庵,嫣红回来报信时,忿忿不平道:“那落霞庵的姑子们真是见鬼眼开的货。原本听说大山要见林姨娘,冷眼相待,后见了咱们送去的银子,脸上瞬间大变。一个个倒不如俗世中人明事理。龌蹉!” “出家人也是人。”苏若锦总结道,见嫣红脸上又是踟躇,便斜眼瞪视她,嫣红被看得心里发虚,失声笑道:“二小姐,每次你有这个眼神,我就心里犯怵。您就爱装凶,可偏有不像。” “那是还没遇着我真凶的时候呢。”苏若锦笑道,嫣红摇了摇头,脸色却是沉下来道:“二小姐,大山素日在三少爷身边伺候,我知您又是极疼爱三少爷的,所以吩咐了大山,三少爷有什么事儿得多顾着些。昨日大山便告诉我,说院子里颇有几个丫头总是欺负三少爷年幼,三少爷自小性子倔,再疼也不哭不闹,大山虽看着心疼,可那几个丫头是大少爷屋子里的,大山也做不了多少。” “被欺负了?”苏若锦倏然冷了神色道:“怎得不去告诉老太太?”随即她又想到了,文瀚懂事早,定是知道,这事儿牵连到文远的丫头,怕给文远惹麻烦。偏生苏文远性子冷,又是个男人,不大关心孩子的一些细节。 没娘的孩子终究像根草,纵然老太太护着,又有何用?不哭不闹不喊疼的孩子,最是让人心疼的。 “大山还说,三少爷自从见过了林姨娘,老太太夫人有时候赏给他的银锞子,他都给攒起来,等多些了,他便嘱咐大山送去给落霞庵的姑子,让姑子好生照顾林姨娘呢。这么小的孩子……真是……” 嫣红说着说着便想抹泪,便是苏若锦也颇为感触。这些事儿苏若锦统统都不知道,可此刻,她忽然想起那日苏文瀚从落霞庵回来时许的那个誓言。稚嫩的一张脸那个坚毅的表情那样的让人深刻。 这个孩子,在他的童年遭受到了什么? 苏若锦想了想,让嫣红带了些银子,两个人去了苏文瀚的住处,奶妈说,他去了苏文远的院子里,苏若锦又马不停蹄去寻他。 苏文远也到了成亲的年纪,苏府里好多个丫头动了心思,可偏偏苏文远自己像个木头,至今连个通房的丫头都没有,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们都以破了处,一天破了几次为傲,哪个房里没个通房?男人没个风流的事儿,反倒会被当作异类。为着这事,苏文远的几个好朋友少不得笑话他,他自己倒是不以为意,仍是一心向学,倒是为难了他院子里的几个蠢蠢欲动的漂亮丫头。 苏若锦早前便听到风声说苏文远身边的几个丫头有些不大老实了,却从未见识到。 这一回,总算到了苏文远的院子,远远便听到莺歌燕语。她仔细一看,被莺莺燕燕围困的,可不就是她的宝贝弟弟? 苏文远这会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剩下苏文瀚一个人被人围着脸都涨红了,不知所措地瞪大了无辜的眼睛。有个穿着绿衣皮肤白皙的姑娘正凑在苏文瀚跟前,问道:“三少爷,这群人里我待你是极好的,你可得多跟大少爷说说我。” “你最骚吧……”又一个红衣的点了点绿衣的额头,娇笑道:“昨儿你伺候大少爷到几更?大少爷跟你说了几句话?” “大少爷可跟我说了好多话呢。”绿衣得意道:“而且还对我笑了!” 两个人当着苏文瀚的面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苏文远更宠谁,全然不放苏文瀚在眼里。苏文瀚看着眼前的书,半晌也翻不动一页。 大山终是忍无可忍,对着绿衣道:“昨儿少爷对你说的话不就是‘绿衣,你身上的香味好浓,影响到我看书了。’‘绿衣,你别在我跟前走来走去,挡着我光了。’‘绿衣,你出去吧。’” “噗哧。”红衣不由笑出声,继而指着绿衣哈哈大笑。 绿衣红了脸,指着大山的鼻子便要推他,苏若锦真是看不下去自己的弟弟被当作真空,轻轻咳了声,院子里的几个人顿时收了声。苏若锦如今也是老太太,苏明和身边的红人,几个丫头齐刷刷唤了声“三小姐,”苏文瀚更是从位置上以逃生般的速度蹦达起来走到苏若锦身边,高兴地唤了句:“二姐姐,你怎么来了。” 苏若锦将他拦在身后,这才半笑着对几个丫头道:“我竟是不知道在大哥哥院子的几位姑娘都长得如此标志美如天仙,便连命都是好的,说是丫鬟,却个个在院子中聊天,喏,在这的便有六个,难不成,都是闲着的?既都是闲人,我还是建议大哥哥少用几个丫鬟,可好?” 最后的字压低了声音带着无比的威胁,重美丫鬟抖了一抖,一个个忙道厨房有事儿针线房有事,全数都散开了,绿衣狠狠地瞪了一眼大山,依然是站着不动。 “绿衣这是等我请你出去?”苏若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是大少爷让我在三少爷身边伺候的。”绿衣缓缓答道,抬着眼看苏若锦却有些轻蔑。 苏若锦心知,在许多人的眼里,庶出的小姐比丫鬟高不到哪里去,甚至,有些得宠的丫鬟比不得宠的小姐姿态还高些,若放在平日,也就罢了,可今儿她心情不大好,索性放下脸来对绿衣道:“你就是这么伺候三少爷的?三少爷年幼,你们在三少爷面前说些有些没的,浑然不顾三少爷还在看书习字,扰他清静?出去!” 绿衣还要再答,苏若锦只管拿眼神镇她,她无法,跺了跺脚往院子外走,边走便嘀咕道:“不过是个庶女的小姐,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不成,我好歹还是大少爷的丫头,何时竟要受你的气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苏若锦一心放在苏文瀚身上并未曾听到,可恰好被迎面回来的苏文远听了个仔细,绿衣吃了一惊,当下脸色变了几番,见苏文远脸色不变,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到了半夜,苏文远的院子里却闹起来。嫣红来报的时候,苏若锦正要睡下,说是苏文远不知道怎么的,竟是要将一院子的婢女全给遣了,独独只留下个貌不惊人年纪又最小的笔研在旁伺候着。 苏若锦因着白日跟苏文瀚说了许久的话,这会也有些乏了,这会又是别人院子的事儿也就不大放在心上,挣扎了一会,眼皮子便垂了下来,哪知才做了个极累的梦,院子里便吵起来,她一个机灵便醒了。 略略披着个风衣起身,透过门缝便见绿衣跪在院子里,凄凄楚楚地求道:“嫣红姐姐,我已经知道错了,昨儿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说那些冒犯主子的话儿,你就让我见见二小姐,给她赔礼道歉,求求你了……我不想走……” 嫣红叹了口长气道:“做丫头的,最怕见高踩低。咱们往日有些情分,我也提醒过你不少次,可你就是听不进去。如今可好,不光你自己要走,连累着你一屋子的姐妹,全给遣了。二小姐已经睡下了,你还是回去吧。往后记得了,不管伺候谁,都得收收你那性子,欺主的事儿你可别再犯了。。” “姐姐真不能帮我一回吗?”绿衣又哭道:“我自小在大少爷身边伺候,万万想不到,会因为一句话引来无妄之灾。大少爷如此疼二小姐,只要二小姐说一句话,我们或许便可以不走了。往后,便是做牛做马,我都愿意,只要不被送出府去配人……” “你们毕竟是大少爷身边的人,二小姐却是个庶女,哪里能管得到大少爷的事儿。你还是早些回去收拾收拾吧,别扰了二小姐休息。” 嫣红最后的一句话,竟是将绿衣原本的话原封送回,不仅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更是给她留下个长足的教训。 第二日,苏若锦请过安,早早地又到了苏文远的院子,那些个丫头正拎着包裹往外走呢,红衣只略略看了眼苏若锦,福了福身便退了,绿衣眼睛都肿成了核桃,身边几个丫头都恨意慢慢地看着她,想来她的日子也不大好过。 苏若锦饶过屋子找到苏文远,苏文远正悠然自得地在画画,抬了头见她来,笑了一笑。 苏若锦道:“大哥哥莫非要当赫尚不成,一屋子的漂亮丫头全不要了?” “要来何用?整日叽叽喳喳让人头疼,闹得我书也看不下去了,还连累三弟也不得安生,索性全送走了才清静。”说完,苏文远搁了笔,领着苏若锦又去了文瀚那,果然,苏文瀚的身边只有个大山伺候着,小丫头笔研安安静静地替他打着扇子,看上去一派祥和。 也不知绿衣是怎么从前院又冲进来的,一进来,便是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哭着求苏文远道:“大少爷,求求您留下绿衣吧。绿衣自小伺候您,如今即便放我出去,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您就留下我,奴婢愿为您做牛做马,只求不离开您。” 40 昨儿还好好的一个丫头,今日面色暗淡,鬓边都乱了,就连苏若锦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苏文远却冷冷地看着,任她在地上苦求。不久,赵婆子边说选了家丁过来给苏文远过目,苏文远绕过绿衣,看也不看一眼,径直出了院子,不一会,苏文远教训家丁的话便传了进来。 “我苏家最是重情重义的人家,我苏文远更是万事以家人为重。以后你们在我身边伺候着,若是伺候好了,人人都有赏,若是你们其中一个敢欺主犯事儿,那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个,我都不会留,你们可都听好了!” 苏文远的声音柔和却极富穿透力,就连苏若锦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提院子里的绿衣。当下,她的身子便软在地上,嘤嘤哭了一会,见也没人理她,拾起包裹一路哭一路出了门。 苏若锦从前便没有兄弟,穿越到此更是每日提心吊胆,今日终于感受到有兄长撑腰的好处,更是没想到,苏文远能这么护着她和苏文瀚,当下里,真是高兴地身心舒畅。等苏文远进屋来,苏若锦已经将带来的食盒子摆了一屋子,里头不乏苏若锦拿手的小菜糕点,香味盈满屋子,苏若锦招手对苏文远道:“大哥哥,今日你考试近了,我特意做了几样补身子的菜,你给尝尝?” 苏文远仍是温和地笑笑,提了筷子每样尝了一些,嘴角的笑意才深了些,道:“我得告诉厨房,若是再不将菜色变变,她们的二小姐便要取而代之,掌管厨房了!” 两兄妹竟是相视而笑。 回来时,路过锦鲤池,苏若锦又见五姨娘站在池子边,身边的小丫头不知道缘何,跪在地上直告饶,五姨娘照着她的胳膊便掐下去,嫣红见了,低声道:“五姨娘的身子越发沉了,脾气却大。上回受了惊吓后,越发敏感,总觉得身边当然的人都要害她的孩子,时不时便发出尖叫。便是老爷也不大爱上她那去了呢。您可瞧好了她的肚子,大夫说,怕是双生子呢!” 苏若锦见她七八月的身子,肚子大的让人担心她随时会扑倒在地,只是她的脸色不大好,出现一种诡异的黄色,脸上还星星点点的雀斑,乍一看有些骇人。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可这会又不想去触五姨娘的眉头,带着嫣红便绕道走了。 再见五姨娘已经是她将生的时候。 苏若锦这几个月都窝在自个的院子不大出门,只是苏若玉快出嫁了,闲时便寻苏若锦说话,这一日更是请来了李家的两个姐妹过来做客。几个人见了面和和乐乐,李玉嬛趁着李玉娆同别人说话,拉着若锦的手道:“锦儿姐姐,你今儿做了那个桂花绿茶糕了吗?那一次从你这吃过之后,我便念念不忘。带了一些也被玉娆姐姐都送去给大哥哥了,再想吃都没有。我原想着来你这讨吃的,可是母亲因着我上回无礼的事儿禁了我许久的足,我想出来都没法子。” 玉娆听见,偏过身子笑道:“你可别说了。上回从锦儿妹妹做的糕点我不过带了些给大哥哥,大哥哥最是挑食,却是一气全给吃了,吃完了还不过瘾,找我要。我哪会做啊,便给他说了是你做的。他无法,面上按了下来,可私下里几回问我:妹妹,你怎么还不出去玩儿……我看他就是紧赶着让我到妹妹这来讨吃的呢!妹妹若是得空,还是给我做些吧,我瞧你那个糕点,也就你会做!” 苏若锦顿时大囧,想起李继安那张冰块脸欲求不满急求吃食的模样,越发觉得不可想象。这一边却是连连应下道:“明儿得空我便多做些,回头让下人给送到李府去。” “谢谢锦儿姐姐。”玉嬛大喜。 若兰见三人有说有笑,不由纳闷,梗着脸淡淡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同我姐姐这样要好了,我竟不知?” 玉嬛吐了吐舌头道:“这叫不打不相识。”言下之意却是不明说,同若锦相视而笑,惹地若兰大为光火。偏生这个时候若竹又加了把火,不咸不淡道:“二姐姐就是有人缘,到哪里都有人喜欢。” 若兰更是生气,怒气冲冲地道了句身子不舒服,拉着丫头便要走,走了好一段再回头看,李家姐妹跟若锦说着什么,和谐融洽地很,丝毫没有想要挽留她的意思,她一气之下,狠狠地捶了下海棠木,顿时震落了不少海棠花,洋洋洒洒飘在她头上,一头的叶子花瓣。 “三妹妹若是要摘花,大可唤人。何苦摘花不得生自个儿的闷气呢。” 身后乍然传来男声,若兰猛一回头,苏文灿正笑着朝她走来,身边跟着个俊美的紫衣少年,正是赵逸。 若兰冷着脸点了点头,带着丫头便匆匆走了。 “我这妹妹,最是刁蛮。”苏文灿笑笑,引着赵逸往里走,正好几个姑娘都在,纷纷上前打招呼,赵逸一一见过苏家姐妹,在苏若锦脸上刻意停留了片刻,方才挪开眼睛,同李玉娆道:“听闻大小姐前些日子身子有恙,如今可大好了?” 玉娆略略弯了弯身子当见礼道:“劳公子费心,不过是风寒,已经大好了。” 赵逸点了点头,又问过玉嬛安好,整场一个不落,面面俱到。 赵逸走不多远,李玉嬛八卦心起,压低声音道:“这个赵家少爷可是咱们建州城少爷中新崛起的人物,短短时日,这建州城里有些头面的少爷小姐都喜欢他,便是我娘那么挑剔的人物都说他出类拔萃,我看他呀,也就比我大哥哥略差一些。” “你也喜欢他?”若锦挑了眉问她,李玉嬛扭捏了半天道,道:“出色的人谁能不喜欢。只是,他如今十四,我才九岁,等我十五及笄嫁人,只怕那时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的夫君,或许比他出色!” 玉娆若锦大笑,便是若玉若竹也憋着笑,玉嬛大急,直道:“你们别笑,别笑。再笑,我以后不同你们说实话了!” 她着急的模样更是惹得几个人狂笑不止,笑声远远传开,站在不远处的苏若兰险些将一树的海棠叶都摘了个干净。 对于一个庶女而言,若玉的出嫁颇为体面。顾氏做为嫡母,给她准备了十六抬嫁妆,这原本已是不少,老太太心疼她,又给她添置了些,最后,二姨娘更是拿出了多年的积蓄,硬是将嫁妆加到了二十四抬。 姐姐出嫁,妹妹自然也是要有所表示的。若锦让嫣红去打听了下,才知道若兰随手送了个样式有些过成色尚算可以的玉镯子,而若竹则是选了一对绞丝的银镯子给她。若锦琢磨了下,送礼不给高过若兰,又不能低过若竹,当面亦是送给若玉同若竹差不多款式的银镯子,私下里则是让嫣红去了趟御香坊,买了对龙凤呈祥花样的香枕给若玉送去。 苏若锦这是第一次参加古代的婚礼,原本就有极强的好奇心,所以她的兴致也高。便是在若玉开脸之时,她便端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把若玉羞得脸红到了耳根子。 到了婚礼当日,迎亲队伍还没来,几个姐妹便也在屋子里帮忙,远远听到鞭炮声起,若竹笑道:“大姐姐,迎亲队伍来了呢。” 这婚礼当日呀,新郎来接新娘,女家是有准备宴席的,新郎坐在正座,陪客居右,宴席十分丰盛,可若是新郎下筷,女方的婶婶,嫂子,姐妹是要夺筷推碗考验新郎的,不闹得新郎面红耳赤不算完。若是新郎要取得新娘,还得过几道坎子,这同现代伴娘刁难新郎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若锦原也以为古代迎亲就如电视上看到的一般,新郎来了,接走新娘,万事大吉,实则并非如此,这迎亲的过程也颇为曲折,却趣味十足,十分热闹,这里便不一一详述。 话说,赵家少爷经过苏家姐妹多番逗弄,总算能见新娘,鞭炮响过,若玉正要拜辞父母,那头刚刚磕下去,苏若锦便见五姨娘身边的丫头匆匆赶来,靠近顾氏低声说了句话,顾氏的脸色顿时变了。 苏若锦仔细想想,方才想起,五姨娘的月份似是够了,莫非是要生了? 古代女子生子事关性命,不少人在生产时不幸离世,更何况五姨娘的肚子大的出奇,若真是双生子,多生一个便多一分危险。 果不其然,前脚才欢欢喜喜送走若玉,回过身,顾氏便对苏明和低语了两句,一时间,竟是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苏若锦心道一声不好,果不其然,片刻后,苏明和便大着声音道:“什么!难产!” 那丫头哭着便跪下道:“老爷,夫人,五姨娘三个时辰前羊水便破了,我见老爷夫人都忙,便禀告给了四姨娘,可这左等右等,都没见稳婆来,初时五姨娘还能叫喊,现在是疼得都喊不出来力气了……”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稳婆寻到了没!?”苏明和怒道。 “寻着了,稳婆才到。只是五姨娘哭着要见老爷,让我赶紧来寻老爷呢。”丫头哭道。 “老爷,我……”四姨娘正要解释,苏明和狠狠瞪了她一眼,一刻不敢停留便往五姨娘处去。 这种生孩子的场面按理她们些未出嫁的姑娘是不能看的,只是苏若锦回院子的必经之路有过五姨娘的院子,只见里头乱成一团,丫头个个形色匆匆,苏若锦略略站了下,便见丫头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屋子里传来并不清晰的呻吟声,倒是稳婆的声音挺高,穿透了墙传来:“参汤,快上参汤……” 苏若锦略略站了会,嫣红扯了扯她道:“二小姐,生孩子的地方太过污秽,你可不能多呆。” “嗯……”苏若锦低声应道,带着嫣红回了院子。想着一天之内见证了在古代嫁人和生孩子两件大事,不知道轮着她自己时又是怎样的光景,不由有些怅然。 回屋也就一会的工夫,便见宝华慌慌张张跑进院子里,也没知会一声便闯进苏若锦的房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嫣红斥责道:“做什么慌里慌张的!都是小姐好脾气,惯得你们没正形!” 宝华呼一下坐在地上,抬头时,瞪大了眼睛道:“二小姐,可了不得了!五姨娘生了!” “生了便生了,咋咋呼呼的!生了个什么?”若锦问。 “生了个……”宝华吞了口气,惊恐道:“不知道生了什么,反正听说才生出来,稳婆还没抱到手上,便尖叫着喊了一声……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自存稿箱的问候。国庆节快乐同志们,假期第二天,我在动车上度过,自动更新的时候应该已经到了江苏了,鸭血粉丝应该也能吃上一碗了,嘿嘿~PS:桂花鸭我不大喜欢吃,总觉得很多油很多油很多油……若是我有误解,求推荐正宗桂花鸭!回来的时候应该有伴手礼,嘿嘿! 41 古代的稳婆全是在血汗里接出新生命,产妇的生命几乎也系在稳婆的手里,所以稳婆最是身经百战手稳心不慌,可连几十年经验的稳婆都吓了一跳,那可真是…… 苏若锦想着初生儿能吓到稳婆的几种情形,不外乎是兔唇,或者是四肢畸形,总不能五姨娘还真如哪咤他娘那般,生了个肉球? 宝华哆嗦了半晌,方才道:“二小姐,你可千万别去。方才几个姨娘房里都去了人等消息,稳婆喊了一声,夫人和老爷便进去了,随即把人都遣了出来,还下了封口令,不让我们提半句呢!” “知道了。”府里八卦的人多了去了,她便是不去打听,也有人找上门来告诉她。 到了夜里,突然下了一阵大雨,苏若锦起身便觉得这种冷透到骨子里,嫣红特意挑了件加厚的衣服给她换上,苏若锦一开窗,便见一地海棠花,被雨水淋了一个晚上,花瓣边缘的颜色都泡淡了,看着便极不吉利。 李婆子熬了碗皮蛋瘦肉粥,热乎乎地冒着热气,苏若锦见着便觉得胃口大开,呼哧便喝进了一大碗,等收拾完了,李婆子这才道:“二小姐,五姨娘昨儿半夜没了!” 苏若锦的动作就停留在原地,抬着头又确认了一遍,李婆子道:“五姨娘昨儿生产时血崩了,大夫怎么都救不回来,没了……” “那生的孩子呢!”苏若锦又问道,李婆子迟疑了片刻,方才道:“生的孩子不过半个时辰,也跟着去了。大夫说,拖太久了。” “那怎么无声无息,到今儿才来报?”苏若锦蹙着眉头观察李婆子,李婆子道:“我也是今儿去了老太太那才知道的。听说,五姨娘昨儿生产过程不大干净,二姨娘怕冲了大小姐的喜日子,告知了夫人,特意拖到了今儿早上才通知各房,而且,今儿一早,五姨娘和那孩子的尸首便已经被移走了……” 才出生便夭折的孩子,苏明和竟连难过都无,便让人将其移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若锦想破其中关节也没想明白,等再次路过五姨娘门口时,里面的陈设已然换过,几个丫头全是没精打采地在廊下,见了她也只是惊慌。 苏若玉三朝回门,大大小小的礼物带了两马车,苏若锦见她春风满面,私下里低声问她道:“大姐夫对你可好?” 若玉含羞点了点头,苏若锦大笑道:“大姐姐可赶紧生个小外甥给我玩儿!”若玉越发不好意思,狠狠地掐了一把若玉的腰,直到若锦讨饶方才停了手。 若锦看赵家二公子为人也是和善,暗暗替若玉高兴,一桌人和和气气地吃过饭,便是闲聊时,也无半个人提及五姨娘及孩子的事儿,一个人能死的这样无声无息,也怪五姨娘平日里为人太过跋扈嚣张,人缘不好。 等酒过三巡,苏明和带着新姑爷并几个儿子去了书房训话,几个姐妹自个儿围在亭子里叙话,苏若玉道:“相公人极好,两个小姑子都是未嫁的,看着也好相处。只是婆婆那规矩多,成亲第二日便让我立了一个时辰的规矩。” “大户人家,大体都是这样的。”顾氏笑道,“当初我嫁进咱们苏家,老太太的规矩可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我一问我闺中的其他姐妹,老太太的规矩倒还是轻的呢。” 几个姨娘乐呵呵地也在一旁应着,若玉也没瞧见五姨娘,心下有些疑惑,却是按住不说。 二姨娘应道:“大姑奶奶是夫人教养出来的,素来是个懂事的人,到了赵家自然也不会给咱苏家丢脸,夫人只管放宽心就是了。” 等闲了,苏若玉才抓着苏若锦问道:“怎么今日不见五姨娘,莫不是生了?” 苏若锦支支吾吾了半日,也没说个所以然来,只挑着说她难产去了,若玉沉了脸,等众人散了方才去了二姨娘那。 半个时辰后,若玉到了若锦的院子,遣走了所有的丫头,关好了门方才对若锦道:“我问过二姨娘了,五姨娘那日,竟是生了个双头的怪物!” “双头……怪物?” “二姨娘也说地不大仔细,像是两个身子两个脑袋连在一块儿,两个脑袋还都是活的,醒来两张嘴一起大声哭,才将稳婆吓得个半死!” “怕是连体婴儿……”苏若锦低声道,连体婴儿是罕见的先天畸形,案例原本就极少,在古代医疗条件并不发达的情况下,先天畸形的病例大夫并不能很好地检查出来。 “真真是造孽哟。老太太说,不知道五姨娘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才会如此,还是两个长得颇为俊俏的男娃,一出生便把人吓得半死,谁也没注意到五姨娘那会血还没止住,后来要再救也救不回来。今儿一早,五姨娘连同两孩子都被抬出去火烧了,来来去去倒是干净得很。” 苏若锦听得心惊肉跳,想到在现代,即便是畸形的孩子也是有生存的权力的,两个孩子既是出声会哭且声音嘹亮,那身子的状况自然是不错,可是,今儿孩子便死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她不敢去想。 早上那一地惨白的海棠果然是不良预兆,苏若锦想道。 “过些日子,老太太可能会携家里的女眷同去落霞庵祈福。”苏若玉道:“我对五姨娘虽无多少好感,但毕竟相识一场,你替我给她上一炷香,只当表表心意吧。” 苏若锦点头称是,待苏若玉走后,她才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的五姨娘,面上全是斑不说,神色也不大好。似乎这种状况,是在她有身孕的消息公布之后…… 会不会,孩子的畸形是人为的? 她正看着海棠发呆,宝华使劲儿拍着自己的衣服,骂骂咧咧道:“真是晦气死了!死华琦,我怎就相信了她!” “怎么了?”苏若锦突然在海棠树下发声,宝华吓了一跳,拍着自己的胸口道:“小姐你可吓死我了!” “青天白日的你吓什么!” “小姐你可不知道,一早我遇见华琦,她便跟我说,府里养了好些鹌鹑,吃也吃不完,鹌鹑原也是大补,她让我拿些回来炖给小姐吃。还说三小姐也拿了不少。我就跟她去了。拿到了半路遇见了雪娥,她同我说,这些鹌鹑全是五姨娘院子里的,吓得我一下全给丢了!要知道,五姨娘那可是难产死的,这鹌鹑我哪里敢要!” 鹌鹑…… 苏若锦不知不觉摘下一朵海棠花,把玩了半晌道:“宝华,你可知道,五姨娘素日的饮食是由谁负责的?她平日都吃些什么?” “这个我还真知道。”宝华笑道:“五姨娘平日不吃别的,就爱吃鹌鹑,所以她那小厨房每日就变着花样给她做鹌鹑,三餐里,必定有一餐是枸杞淮山鹌鹑汤,汤头是小碎排骨,我有一回去她院子里串门子,倒是吃过一回,可真是美味。” 宝华细细说着,苏若锦手里的花儿已经半残,咔嗒一声,苏若锦惊醒过来,喃喃自语地回了屋子。 第二日苏若锦起了个大早,做了碗鲫鱼汤,特意等在路口,算好了时间往前走,正好遇到了二姨娘,她假意差点撞上二姨娘,又急急收回食盒子,庆幸道:“真是对不住,二姨娘,我忙着送汤给三弟喝呢。” 二姨娘笑道:“二小姐真是疼三少爷,教人看着倒是羡慕三少爷有你这样的姐姐。炖了什么汤呢?” 苏若锦笑笑,开了食盒子道:“喏,这是鲫鱼汤呢,我特意挑了新鲜的鲫鱼,放了些甘草,葱姜去腥,又放了香菇进去,我尝了尝,可鲜得很。” 二姨娘大吃了一惊,忙将汤端出来闻了闻,蹙眉道:“果真是放了不少甘草。二小姐,你这汤可不能给三少爷喝,这食物,总有个相生相克的理儿,若是三少爷喝了汤,轻则发高热,重则那可是危及性命的!” “什么!”苏若锦手一松,那汤全数洒在地上,二姨娘蹲下将食盒子拿起来道:“我在苏家做了几十年的菜,原本咱们苏家有个大夫叫苏清远,这些全是他教我的。吃进肚子里的事儿,都是可大可小呢。” 苏若锦尴尬道:“我只想着甘草能去腥,哪里能想到这么远去,幸好有二姨娘提醒,否则我的罪过可真是大了。” 二姨娘笑笑,递过盒子道:“我还要去夫人那,先走了。” 苏若锦点头侧开了身子,待她走后,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 食物相生相克,若是没有经过特殊的提醒,许多人都不懂,可二姨娘却深谙其道。那她必定也知道,鹌鹑若是同猪肉同吃,会让一个人的皮肤变黑,她更知道,什么样的食物搭配什么样的食物能让一个受了惊吓的体虚孕妇肚子里的孩子不能降地出生。 还有周春喜一家人……周袁氏固然是罪有应得,可二姨娘却也是悲剧的推动者。 表面上温良无害的二姨娘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可怕的存在?还是,你至始至终都是一个刽子手,而你身后,又是谁是操控者? 冬天将至,苏若锦莫名觉得,寒冷从骨子里往外透,让人禁不住唇齿颤动。 作者有话要说:大过节的,真心不想送人去领盒饭,还是一送就三个……罪过罪过,艾米豆腐,世界和平! 下一个盒饭君会是谁呢。。。? 姑娘们,等着我回来回复留言。爱乃们~~ 42\ 意识到府里的刀光剑影,苏若锦越发期盼自己能快些长大,最好能嫁个无父无母有车有房的黄金单身汉,若是以这个条件判断,赵逸的确是个极好的人选,更何况,两人起于微时,纵然有争吵,可总比同其他人相处起来假惺惺得好吧?可也正如李玉嬛所说,赵逸十四,苏若锦要嫁人,还要等至少四年,赵逸能等得住否? 翌日,在府里遇上了赵逸,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寻些什么。苏若锦叫住他,他看了看四周,方才指着自己笑道:“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作不认识我呢。” 苏若锦也不接话,道:“你怎么老来苏府,你那赵府没饭吃吗?” “你们苏府的饭菜好吃呗。”赵逸笑道。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赵逸才道:“你近来是不是很缺钱?我看金玉满堂和凤栖阁都出了一些新首饰,倒像是出自你的手笔。怎么,你抛弃了你的搭档,自个儿出山了?” 苏若锦也不避讳,直言道:“在这府里生存艰难,有钱能使磨推鬼,多准备些总是没错的。不寻你,那也是想着你要考试。更何况,你不是赵家的少爷?从前倒是装作穷人的模样,真是……” 赵逸的眼睛亮了亮,笑道:“那些钱可都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坐吃山空,总有一日我要穷死的。苏金大老板,你还是给小人一些活路吧。” 苏若锦也不搭理他,磨了半日才道:“好好考试。” 说完自己倒是跑了,红着脸跑了半日,才渐渐平息下来喘气,捂着脸道:“疯了疯了,才十一岁的人,就想嫁人?你真是疯了,赵媛媛!” 一个在现代到穿越没嫁的大龄剩女到了这个朝代却急着将自己出嫁换取和平的生活,苏若锦想想都觉得自己不大争气,狠狠地呸了自己一口,握了握拳头道:“好好赚钱,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些日子她画图越发顺手,每个月能出产的套图不少。同时,同李继安的书信往来倒是密切了不少。 原本两个人在信里只谈公事,后来李继安在心里偶然说了句“你做的那个桂花糕不错,是怎么做的”,苏若锦也随手跟他聊了两句,并附上绿茶桂花糕的做法,两个人之间聊的范围也就越来越广。 这一日,嫣红又捎了封信,苏若锦一打开,从信里翩翩掉落一片红色的叶子,嫣红瞅了眼道:“哪里来的红色叶子,看着真特别。” 苏若锦随口道:“这是枫叶。”说完才想起来,建州这个南方的城市并没有枫树。 嫣红面色暧昧地出了门,苏若锦方才打开信,李继安的字跟他的人一样,一板一眼,看着便冷得很,先是给她汇报了她的首饰图样的销售情况,最后却是附带了一句:“你给我带的桂花绿茶糕甚是好吃,做为回报,给你带去一片我在京师摘的红树叶。若是看书,可做书签。你平日好读什么书?” 苏若锦把玩了一会,嘴边笑意慢慢漾开。从前她便听好友说过,红色的枫叶看着便像是一颗红彤彤火热的心,送枫叶,便是将自己的心交到对方的手上。 倘若李继安知道红枫叶的这层含义,是否还敢送? 拿了信纸,苏若锦想了一会,方才回道:“并无特别喜好的书,近来倒是爱看《搜神记》,神神怪怪,看着热闹。谢谢你的枫叶,我甚是喜欢。” 等过了几日,老太太便将苏若锦叫到跟前,道:“近来我想安排女眷去落霞庵还愿,其他的人我倒是不大放心,唯独你,常去落霞庵看林氏,与落霞庵的人也熟悉些。你今儿若是得空,便去趟落霞庵,提早将事儿安排好,正好也去看看林氏,近来天儿凉,你给她送去些过冬的被褥。” 苏若锦应下,乖乖地出了门,依然是老吴驾车,苏若锦到了街上才想起,前些日子给林氏定了几套的袄子,嫣红没来得及取,这回索性一并取了送去。 车到东市,她让嫣红下车去取,一会,便有个家丁模样的人在车外轻声道:“这可是苏二小姐的车撵?” “你有什么事儿?”苏若锦隔着帘子道。 “我家大少爷想请二小姐进店一叙。”那人有礼回道。 苏若锦微微掀开帘子,便见李继安就站在不远处,面色依旧是寒冷,只是眸子里却带着丝丝温暖,两人遥遥相视,略略点了点头。 正如苏若锦从前到凤栖阁所预料的,凤栖阁的二楼正是贵宾区,并且所有的陈设都极为品味。 李继安带着她绕了一圈,却是去了凤栖阁后面的屋子,看着倒像是李继安的私人办公区,桌面上零零散散的设计图,桌子后面是一大面的书柜,满满当当的书。 李继安给她泡了杯热茶,苏若锦低声说了句谢谢便接过,喝了一口,眼尾扫到桌面上堆着的一堆书籍,打头便是《搜神记》,已经翻到了一半。 “这书我还真没看过,听你介绍我便买来翻了几页。”李继安道。 苏若锦见满面的墙,不是四书五经便是其他什么特别正经的书,她是一本都看不下去,李继安真是个有文化的商痞子,苏若锦感叹道。 苏若锦又往下翻了翻,笑道:“这些笔记小说,你也看?” “打发时间……”李继安笑笑,眼睛亮了亮道:“近来我倒是事儿多,你若是要看,便全数拿去吧?” “真的?”苏若锦笑道,见李继安无比认真,点头道:“那我可不客气了。我大哥哥的书房同你这儿都差不多,一本《搜神记》还是我好不容易翻出来的,这都翻了几遍了,边儿都起毛了。” 李继安忙叫人进来抬了书到苏若锦的车上,苏若锦连连道谢,李继安摆手道:“不用谢,你的图样可让我赚了不少钱。只当是谢你了。” 苏若锦笑道:“你的谢礼可都特别地紧。” 两边的墙上各挂了一副字和画,字一看便是出自李继安,大气磅礴,画是山水水墨画,苏若锦站在画前站了半晌,被深深震撼了——这画才真正是有大家风范!若是在当代,一定值了大钱去了! 从画里看一个人的胸襟,此画作的作者当真胸怀天下,笔墨挥洒自如。 “这画是我儿时画的,不足之处还有许多,二小姐是个行家,倒是教小姐笑话。” 儿时……苏若锦的心里顿时翻江倒海,万匹神兽咆啸而过,面上却是笑道:“您真是谦虚。” 正好伙计将她设计的几款首饰拿进来,苏若锦翻看了两眼,道:“凤栖阁的首饰做工一向没话说,打造出来的,倒是比我画的还要好看。” 李继安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您真是谦虚。” 这算是又还给她了。 苏若锦心里腹诽道:“冰块,你真爱以牙还牙。” 这一耽搁,耽搁了不少时日,苏若锦又同李继安闲聊了两句,匆匆告辞去了落霞庵。 到了车上,苏若锦略略翻了几本书,越发觉得李继安这几本书选得甚是合自己的胃口,全是神神怪怪,全是热热闹闹,十分符合她三俗的趣味。只是这几本书同李继安的气场似乎不是特别相称…… 苏若锦噗哧一声,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好。 到了落霞庵,吩咐落霞庵的主事儿好好招待,自然少不得一番打赏,那主事儿连连点头,笑开了一朵花。苏若锦面色无常,却是道:“我们苏府素来同落霞庵交好,从十几年前的姨老太太在这修行,如今又有林氏代替老太太在此欺负,我们一直相信落霞庵能护佑苏府平安。这些年,苏府给落霞庵的香油钱也是不少,我相信苏府已经表达了我们一心向佛的诚意,您说,是与不是?” 主事笑道:“那是自然。苏家老爷步步高深,老太太身体康健,也是苏府上下一心向善的结果。” 苏若锦淡淡笑笑,道:“一心向佛。求的是心,在何处都是一样的。可若是林氏觉得此间舒适,教她离不开,那我们自然是常驻落霞庵舍不得挪走。我想,您也是个明白人,懂我意思的吧? 主事连连陪笑,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二小姐说的是。” 苏若锦这才满意地又给了她一锭银子道:“辛苦您了。这些钱给落霞庵的大师们添些炭火,大师们毕竟还是肉身,可别冻着饿着,教人心疼才好。” 见了林氏,林氏少不得又是一番心疼,道:“你的月银不多,怎得全省下来往我这送?我方才见你又给了那姑子银子,你在府里头可怎么过?府里那些丫头最是要银子才能打发的,你若是没个银子,求人办事都难……” 絮絮叨叨又说了一些,苏若锦笑着听着,夹了些素材到她碗里道:“娘,你只管用。我这有银子。老太太待我好,总是给我银子用,我都用不着,放着也是放着呢。”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林氏抚着她的脑袋,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帮她捋着垂在脑后的发,苏若锦有些累了,趴在她的肩头,低声道:“娘,你想回府吗?” 林氏的手顿了一顿,道:“原本没回去的时候,总想着要回去。可回去了之后,又觉得活在那府里,真是累。我就是想起我爹,一辈子只有我娘一个,一辈子和和乐乐相亲相爱,到老都不怨恨对方。可惜我没那个命……” “五姨娘死了。”苏若锦道:“难产死了。”那双生婴儿的事儿,她却不提半句,更不提二姨娘的事儿。 “这都是命。当年她害我出府,如今她自己却……”林氏摇了摇头,对苏若锦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事多个心眼才好。只是苦了你,这样小要在那个吃人的府里顾着你弟弟,是娘对不起你。” 苏若锦摇了摇头,声音渐渐坚定,道:“娘,不苦。若是我连苏府都不能适应,往后我可能遇到比这更加困难的环境,我当如何!” 抬了头,苏若锦握着林氏的手道:“娘,你在这委屈一段时间,总有一日,我会将你风风光光接出去!还有三弟弟,我绝对不会让他也变成你痛恨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来自30日自动存稿箱……10.3,也就是今日今儿我婚礼,此时此刻我不知道是还在接待客人呢,还是已经被人闹洞房了,还是已经累趴下了。一切都未知,有期待有害怕。姑娘们,明儿请喊我:鱼三姑奶奶…… 43 佛堂里檀香轻逸,苏老太太跪在佛殿上,嘴里念念有词了许久,方才虔诚地磕下头去,许久的静默之后,方才抬了抬手。身边的婆子正要扶起她来,顾氏连忙摆了摆手,自个儿上前扶住了苏老太太。 老太太轻轻地斜了她一眼,也不推开她,低声说了句:“你随我来。” 顾氏心里咯噔一跳,只得慢慢地扶着老太太,到了屋子里落了座,又是服侍她洗漱,又是伺候她吃茶,前前后后忙活了许久,老太太才略略抬了眼皮子道:“坐吧。” 顾氏诚惶诚恐地坐下,老太太道:“今儿怎么有时间过来?” 这么些年来,老太太不大立顾氏的规矩,顾氏越发懒怠,一个月里能来请个三四回的安已是不错。赵婆子劝了顾氏几回,顾氏都不大放在心上,可今儿听到老太太这么问,分明有责备的意思,忙起了身跪下。 “母亲,是儿媳治家无方,才动了家中神灵,出了五姨娘那桩事儿,今儿特来向您告罪来了。” 老太太见顾氏脸上已然泛泪,也不忙着扶起她,只闭着眼睛哼哼了两句,方才缓缓道:“当初你嫁入苏家时,你父亲官从四品,苏家却遭逢大乱,险些被当作逆党全数覆灭,你心里总是不平,我也觉得委屈了你,从不立你的规矩。平心而论,我于你是好还是不好?” “母亲待我自然是好的。”顾氏忙道:“是儿媳自恃身份,做的不够好。” 老太太也不接话,继续道:“这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想着儿女的事儿总有儿女自个去解决,可我人老了,眼睛却没花,什么事儿我都看着呢。,哪个男人不得有个三妻四妾?可明和这些年未免也太荒唐了些。前些年你年轻,醋劲儿大,三姨娘的事儿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当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想着你当家,凡事给你留点余地,你总能明白。可你总不能总盯着旁人房里,却不看着自个儿身边!当年三姨娘清清白白的抬入府里,还勉强能配得上咱们的家事,可茗燕那是什么人?那不过是个丫头!在你眼皮底下爬上了老爷的床,你这当家主母的脸被摔得是疼也不疼?” 顾氏哭道:“这些年老爷恼我,总不到我屋子里,我即便是想劝都寻不到人……” 老太太将佛珠往桌上一扣,厉声道:“那就纵着奴才欺负到你头上?若我是你,当初有了苗头我就将她打了卖了,哪里还容得到今日的地步?说到底,还不是你没本事!” 顾氏噎了一下,忽而想起来,当年便是眼前的老太太,下了狠手收服了老太爷身边所有的姨娘,留下了善妒的恶名。当年的那场硝烟她在出嫁前,娘亲也告诉了她一些,只是时间久了,她竟是慢慢忘记了…… 方才那狠厉的神色一闪而过,顾氏一晃神,老太太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数着佛珠道:“事情既是过去了,我便再不想在府里听到任何关于茗燕的言语。明和如今仕途坦荡,与你娘家的提拨不无相关,若是内宅事儿不平,明和被人参了一本,于苏家,于顾家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中间的事儿你自己拿捏。往后,内宅里再有什么不平的事儿,你管不了,我便亲自来,到时候若是下了你的面子,你可别怪我。” 顾氏哽咽地点了点头,“儿媳不会再让母亲操心了。[].”这一吓一哄,顾氏方才知道,这些年,老太太是有多么淡然,若是老太太真要立她的规矩,她这些年的日子会成如何,那真是不得而知。 幸好,赵婆子早早提醒她,让她来告罪。否则,若是真等老太太发飙,她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成吧。起来坐着吧。”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赵婆子忙扶起顾氏坐下,老太太道:“若玉刚嫁出去,你做事便失了手脚。几个姨娘也不省心,反倒给你添乱子,不如把事情全收回来,我另外派个得力的丫头去助你。若玉十岁那会已经学着打理家事,几个妹妹自然也当学着点。” 老太太细细碎碎又嘱咐了些东西,顾氏一一应下,正巧鸳鸯打了帘子进来,说是二小姐来了。顾氏忙擦了泪做好。 若锦规规矩矩请了安,将落霞庵的情形说了一遍,回了话便站在一旁,老太太瞧了她一会,对顾氏笑道:“你看二丫头,调养了一年,越发标志了呢。” 顾氏笑道:“原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几个姑娘里,当数她最是好看。”又挽了苏若锦的手道:“好孩子累了吧,敲你,一脸倦色,回头让嫣红上我那去一趟,拿些人参补补身子。” 苏若锦垂着头,听两人这么吹自己,没来由背后一阵发凉,匆匆说完话便告退站在屋外莫名其妙,只觉得顾氏方才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大对,想来想去也不明白,索性带着嫣红去看苏文瀚。 她哪里知道,顾氏方才被老太太一句话断定为当儿媳不合格,下一句话,又是当主母不合格,如今若是不做个母慈子孝的样子给老太太看,必然又被断定为当母亲也不合格,什么都不合格,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 到了年底越发冷了。苏若锦走在秋风萧瑟的花园里,突然想起去年的今天,自己还在周家村忍受饥苦,一转眼,一年过去了,周春喜死了,周雄疯了,她却在这苏家渐渐站稳了位置,这时光荏苒呀…… 她正要感慨,便见到亭子里,苏文瀚正摇头晃脑念着诗词,“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她一听这凄婉悲凉的《听雨》出自一个七岁孩童的嘴里,那孩童还一脸悲恸煞有介事的模样,不由“噗哧”笑出声来。苏文瀚回头见了是她,原本扬了双手便要飞扑过来,临了却放下手,慢慢腾腾地走过来,扬着头装作大人模样道:“二姐姐,你打哪里来?我好几天没见着你了。” 苏若锦疑惑,前几天他见着她还手脚并用趴在她身上呢,今儿怎么转了性子了?还有,前些天她还给他说了几个童话故事,今儿他就一本正经装大人?这不正常。 当下便问出口。苏文瀚扭捏了半天,道:“前些天我趴在你身上被赵逸哥哥瞧见了,他笑话我,说我都这么大了,还总扑在姐姐身上当奶娃子。还有这《听雨》,我偶然间听到赵逸哥哥在念,我便记下了。念在嘴边觉得极有意思……” 苏若锦越听脸色越变,好个赵逸,自个儿弟弟天真无邪多好,凭什么他一两句话就挑拨了让苏文瀚装大人?这是挑拨她们姐弟的革命情谊呢! 苏文瀚见苏若锦脸色大变,硬是又添了一句道:“二姐姐,我问赵逸哥哥,什么是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他只笑,还跟二哥哥说,改天要带我去试试呢。” “咔嚓……”苏若锦手头握着的树枝顿时断成了两截。苏文瀚眼见着眼前的二姐姐从刚才的小绵羊变作了红太狼,从嫣红身上拿过新制的棉衣,笑着给苏文瀚试了试道:“这是三姨娘给你新制的棉衣。” 苏文瀚还没来得及感动,苏若锦已经是拉着嫣红大跨步出了院子。 嫣红道:“二小姐,咱们这是上哪里?” 苏若锦阴恻恻地一笑:“去算账!” 原以为赵逸会在苏文灿那,谁知道到了院子才知道两人双双去了花园,苏若锦马不停蹄又奔到花园中,寻了半天,赵逸就躲在假山后面一个颇为隐蔽的地方,正躺着睡得正香呢。 这个人,到了别人的院子倒是舒服自在。这个地方原本可是她的基地,偶然被赵逸瞧见,如今倒是轮到赵逸鸠占鹊巢。 苏若锦也不客气,一上前便拉住赵逸的领子,狠狠地给了他一脚。这一回赵逸倒是身手极快,背过手来左手便扣住了苏若锦的手腕,右手一勾便勾住了苏若锦的脖子,苏若锦一时没料到,用力也使不上,便要去脚用力踩他,孰料还未踩到,赵逸已经用膝盖顶住了她的膝盖,一用力,她便趴在了地上,竟是全身都动弹不得。 嫣红见了这情形,心想那还了得,忙道:“赵公子使不得,使不得,赶紧放开我家小姐!” 这平日看赵公子文质彬彬,小姐更是温婉可爱,两人撞一起却都疯了一般,不与平日相同,真真是……冤家…… 赵逸笑道:“嫣红,你去忙你的,你家小姐总要人调-教调-教才好。” 苏若锦脸一红,瞬间想回:“你才缺人调——教。”想想终究脸皮没有赵逸厚,更何况,人家赵逸也不知道现代竟是有“调-教文”这样重口味的东西,说出口倒是显得自己不纯洁了。 可如今骑虎难下,她呸了一句,对赵逸道:“你放手!” 赵逸对嫣红使了个颜色,嫣红摇了摇头,想来赵逸与苏若锦相识多年,苏若锦又是个有分寸的人,于是放下心,自个儿到了一旁寻了个地方歇着去了。 苏若锦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时候贿赂了我的丫头,竟让她不理我了!” 赵逸笑道:“你的丫头何需贿赂,个个都是有眼色的人,明辨是非得很,哪像你,见人便咬!” 说话间,赵逸又将身子往下放了放,苏若锦有些吃重,咧着嘴道:“你快起来,你要压死我啊!”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报复,上回她教训了赵逸一顿,这回,他便压着她不让她起身。可明知如此,她还是不敢说出口。上回的情形她是决计不会再说出口的,省得又被他占了口舌上的便宜。 那是个意外……苏若锦默念道。 “你怎么越大越是野蛮了?你大哥二哥可都跟我说,你是个持重懂事的人,看来他们都看走眼了呢。”赵逸又笑,“说吧,这回是气什么,上来便打人。” “放开再说!”苏若锦低吼道,这样猥琐的姿势啊,太丢人! 手上渐渐松了,苏若锦跳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方才恨恨道:“我家弟弟才七岁,你便要教他歌楼红罗帐?你这是荼毒国家的未来!你还不让我弟弟跟我亲近!?“ 赵逸咧嘴笑道:“我在六岁的时候,我爹爹便已经教会了我吃喝赌。他告诉我,这些不是好东西,可只有我们自个学会了,才不会被人骗。歌楼红罗帐,看多了去多了,也就淡然了,将来才不会被这些所迷惑,不是吗?你总这么护着他,他哪里能变成男子汉?还是你要一辈子让他当奶娃娃?” 苏若锦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也找不到反驳的有利点,可气势上又不想被压,仍是恨恨道:“他不过才七岁,正是玩闹的时候。是个孩子呢。” “这院子里的孩子,哪个有玩闹的资格了?总要长点心眼儿的好。”赵逸似笑非笑道,“我从前可是个教书先生,你得信我。” 这样的对话,真像是父母两在讨论儿子的教育问题。便是赵逸嘴边都挂上笑,低声道:“你也是个孩子,怎得就变得像个护犊的母鸡一般?往后,可不能让你教孩子,都给宠溺坏了。” 他自个的声音又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我的爹娘早逝,自小我便要学会让自己好好活下去。赵家的宅子或许比你这苏府还黑,每一天都是熬过来的……” 苏若锦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家人,看他神色却十分黯然,正想着怎么安慰呢,赵逸突然扑上来捂住她的嘴,她一时愣住,双手用力便要挣扎,赵逸低了声音道:“别吵,有人来了。” 苏若锦透过假山看外头,一时间竟是乐了: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假山外头的,不就是苏若兰。那那个黑衣的,是苏福全?他们的地方倒也是隐蔽,可却是个死路,一头通向花园,一头通向水池。 苏若锦同赵逸均压低了气息,回头看,正好瞧见嫣红要过来,有些慌张地做口型,说是夫人在附近。 苏若锦点了点头,自个儿压低了身子轻手轻脚从假山里出来,赵逸紧随其后,笑笑便离开了。苏若锦带着嫣红,速速掸赶紧身上的灰,领着嫣红前去一看,哟,人不少,顾氏、二姨娘、四姨娘全在呢。 她忙上去福了福身,对顾氏道:“母亲同姨娘们来逛园子?今儿一早我听嫣红说,大舅舅送了几条锦鲤给父亲,都在池子里,红彤彤的可好看,不如咱们一同去看看?” “好。”顾氏笑道,“若兰也爱看那鲤鱼,方才我喊人去叫她,这丫头,这会还在睡呢。” “小姑娘总是贪睡,如今我想睡都睡不着呢。”二姨娘笑。 几个人前后拥着顾氏,眼见着就快到水池边,水池里突然传来“噗通”一声,苏若锦心里暗笑地快要内伤,面上却是疑惑地往水池边,边走边道:“咦,舅舅送来的锦鲤,竟是会飞不成?还扑腾扑腾跳呢!” 这一看不打紧,水池边早就没了人,那池子里水波粼粼,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苏若锦乐了:哟,双双跳水了?来来,看看你们能憋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结婚归来。婚礼第二天回门见亲戚请客吃饭,直到今天回来上班。各种奔波忙碌大家懂得……谢谢各位的不离不弃鸟,还有,收到了各位的祝福了,抱抱大家,同分享幸福!~~ 只要有动力,日更木问题……乃们的花花儿在哪里!!!4章节,很肥很肥很肥啊,求表扬! ps:如果回复不及时,请大家见谅,得空我一定逐条回 44 苏若锦做人的最大标准就是有缘抱怨有仇报仇,原本苏若兰玩了命想弄死她,幸好她福大命大躲过了一劫,这梁子却是结下了。^//^ 既然今儿落到她的手里——她浅浅一笑,扶着顾氏走到水池边上,指着水面道:“母亲您看,这鲤鱼好看吧?” “好看是好看,就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平日里见了人都拥上来,今儿倒是东一条西一条的呢。”顾氏疑惑道。 “许是怕生呢。”苏若锦暗笑,“我让嫣红去拿些鱼食来,保证鱼食一下,这鱼儿们就全游过来了。” 苏若兰原是想推苏福全下去,谁料苏福全竟是拉着她一起跳了下来。将近冬天,这水冷的够呛,苏若兰千金之躯乍然落水,此刻半分不敢动弹,已是冷到了极致。在水底正憋着气呢,听苏若锦说要喂鱼,一股血冲上头顶,险些憋不住气,就要往上浮,苏福全硬生生地拉住她,直摇头表示不能。 水下又是咕嘟一个气泡,苏若锦打眼望过去,正巧瞧见一片衣角,她眼神刚到,那衣角缩一下便收进了拐弯的地方。 苏若锦不动声色,四姨娘倒是瞧见了,扯着嗓子对着拐弯处喊道:“华琦,你在那干嘛呢?缩头缩脑的!” 华琦缩了下脑袋,慢慢腾腾地从假山背后走出来,顾氏不悦道:“怎么不在三小姐身边伺候着,自个在这鬼鬼祟祟,像个什么样子!” “三小姐的猫今儿走丢了,我在这找呢。”华琦硬着头皮答道,眼睛却是不经意地往湖里面看,旋即又快速地收了回来。就在方才,几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时,苏若兰浮上水面透了口气,又迅速地被苏福全拉了下去。 或许是细微的动静引起了四姨娘的注意,她转了身,看了会湖面,若有所思道:“别是掉进了湖里了吧,我去瞧瞧!” 四姨娘的动作极快,转眼已是走到了池子边便要往里细看,从边上突然窜出一直猫来,直直往四姨娘的身上跳,四姨娘条件反射往后一退,身边的二姨娘正巧拉住她,笑道:“这池里的水可不干净又寒凉,二姨娘若是跌下去可不得了。” 那一厢,却是抱起了猫儿,递到了华琦的怀里,道:“好生看着这猫,二小姐最是喜欢她,若是丢了,仔细你的皮!” 苏若锦只看到眼前的二姨娘面面俱到,最后却是对顾氏说道:“夫人,外面风大,您逛了也有一会,可别累到了。不若让我给你泡壶好茶暖暖身子吧?” 四姨娘冷笑了一声,道:“咱们可才逛出来,怎么就走了?”那双眼却是不甘心地往水里看。 顾氏揉了揉太阳穴,道:“今儿确实乏了,都回去吧,锦儿,你也随我回屋吧。” “是,娘亲。”苏若锦点头道,回头看四姨娘接过嫣红手中的鱼食,竟是将一包鱼食全数撒入湖中,瞬时鱼儿涌动,在池边不远处,默默地又冒了个水泡。 到了夜里,苏若兰便发起高烧来,华琦连夜报了顾氏请了大夫,到了第二日,苏若兰也不见得好,苏明和来看时,大发了脾气,说是身边的丫头伺候的不周到,一屋子伺候的人都受了重罚。 其他屋子的人听了,只道五姨娘的冤魂未散,从前又是顾氏待她最为严苛,三小姐不明原因得此重病,定是因为五姨娘闹的,合府上下人心惶惶。倒是四姨娘,听到屋子里丫头的谣言,当场将茶碗摔了一地,阴恻恻地说了句:“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 直到第二天晚上,苏若兰才渐渐有了好转,顾氏照顾了她两宿没合眼,等她醒了,安慰了两句,回到屋子里却是不休息,叫来了二姨娘,当下便冷下脸道:“昨日在水池边上,我见你眼里似是有话要说,一回来倒是耽搁了。我问你,昨儿那水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二姨娘迟疑了下,屏退了左右,方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竟是一颗圆润柔亮的珍珠。 “这是……兰儿鞋上的珍珠?”顾氏疑惑道:“怎么在你手上?” “这是我昨儿在水池边捡的。”二姨娘又是迟疑,低声道:“昨儿我似乎在池子里见到两个人影,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那么多鱼,游来游去的,或许我真的看错了。” 顾氏顿了顿,联想起昨日华琦的神情,心里竟是咯噔一跳,接过二姨娘手上的珍珠,淡然道:“你年纪大了,歇着去吧。” 二姨娘当下闭了嘴,告了退。顾氏心里不安,仍是叫来了华琦,可谁知不管怎么问华琦,她一口咬定当日二小姐是在屋里睡觉睡寒了,顾氏少不得一番打骂,再去看若兰时,见她眼神闪烁,心底里便明白了些什么。面上虽是不发作,私下里却身边的人盯紧了若兰。 若兰这一病便是一个月,苏家女眷去落霞庵的计划便不得不搁置。苏若锦乐得轻松,每日里只在屋里画画看书,闲时便在屋里晒太阳。 这一日,她正躺在阳光底下晒地舒服,面上遮光的书突然被掀开,苏文灿的大笑脸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苏若锦眯着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苏文灿突然对着背后喊了声“赵逸”,苏若锦蹭地一下便被吓地坐了起来,抬头一看,苏文灿一番奸计得逞的样子贼笑道:“怪不得赵逸说你是纸糊的老虎。” 苏若锦瞪他道:“我是怕外人在场,我还这么躺着会失了苏家女儿的仪态。” “你在我面前怎么就不说苏家女儿的仪态了?”苏文灿笑了笑,挨着苏若锦坐下,压低了声音道:“那个苏福全,回府便病了半个月。身子才好了一点,便每日都在府外徘徊,探听三妹妹的消息。看不出来,倒是个痴情的种子。” “怕只怕郎有情妾无意呢。”想着那日听壁脚,分明是苏若兰告诉苏福全不要再来找她,二人争执了好一会,苏福全百般请求苏若兰只冷面不顾。 这一下,又是苏福全害得苏若兰落水病了一个月,苏若兰哪里还能理他? 这一憋就是一个月,若是不成全了这痴情男的相思意,她又于心何忍? 苏若锦琢磨了片刻,仍是跟苏文灿插科打诨了片刻,待苏文灿走后,却是唤来嫣红,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翌日,在苏府门外徘徊了多日的苏福全见着了在三少爷身边伺候的大山,二人原是旧相识,只是大山入府时,苏福全正巧离府。苏福全这几日只能打听到苏若兰的只言片语,早就急上了头,见了大山,忙拉着他去喝衅。 几杯酒下肚,两人已经从泛泛之交彻底成了莫逆,大山搭着苏福全的肩膀,醉醉醺醺地道:“福……全儿啊,我告诉你……过……过几日咱们府里的女眷都要上……上落霞庵……祈福。我……我……同三少爷也要去……回头,咱……咱们再喝……” 苏福全当下大喜,又灌了大山几杯酒,套出了女眷上山的具体时间之后,欢欢喜喜地送已经完全睡过去的大山回了府。 待他走后,在床上鼾声如雷的大山顿时停了声响,倏然起了声,看着苏福全远去的方向。 ****** 这一日风和日丽,于苏家所有的女眷而言,这是一个祈福的好日子,可苏若兰万万想不到,这会变成她人生的一个噩梦。 一切祈福的流程都十分顺利,唯独在她们祈福完时,庵堂里的小师太不经意弄污了她的裙子。 她这些日子原本就不爽利,只是老太太在身边,她发不得火,只得跟着小师太去庵堂后面整理。 谁知道绕了几个弯,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带路的小师太便消失了,连同华琦也没了。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正好在身后紧紧抱住她,一边抱着一边却是拿嘴亲她,嘴里唠叨道:“三小姐,我想你……我想死你了……三小姐,你可算来了……” 苏若兰原本受了些惊吓,这下子听出是苏福全的声音,当下便放下脸来,“你放手!” 苏福全一向最听苏若兰的话,当下便松开手。苏若兰一转身便见苏福全满面胡渣,憔悴了不少,身上的衣服也是破旧的,方才他又是无礼之举,她当下便骂道:“你害我落水害我苦,今日竟还有面目出现在我面前?你也不瞧瞧你自个儿的样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吧你!” 苏福全素来知道苏若兰刁蛮,从前只觉得天真可爱,可这一次的话却是直接揭开了他的伤疤,霎时便有些发怔,半晌,他才道:“三小姐,是我不对,我不该拉着你跳水。可我们自小相识,你从小便说过,若是长大,会嫁给我……” “啪!” 这“我”字还没落下,苏福全脸上受了重重的一个耳光,耳朵里嗡嗡声顿起,只能看到苏若兰的嘴一张一合,等恢复过来,便听到苏若兰说:“你也配?你不过是个奴才!我当初年纪小不懂事,胡说的话你也敢拿来混说?若不是看你帮过我,有点价值,你以为我会理你?” “三小姐……”苏福全低声唤道:“你从前不是这么说的……” “啪……” 再一次重重的耳光。 苏若兰重重的甩了甩手,昂起头道:“打你这种人,真是脏了我的手!” 苏若兰说完,扭身便要走。苏福全再也忍受不住,上前便是抱住苏若兰,天生的男子体力上的优势让他成功得抵住了苏若兰的反抗。 从前的苏若兰,小小软软,细声细语想,笑起来眉眼弯弯,绝对不是这样刁蛮的丫头……她一定是对自己有误会,苏福全闭上眼,自我安慰道:她只是在气头上,这些年,他竭尽全力想要能够配得上她,甚至为了她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 苏若兰,果真不是儿时的苏若兰了,她甚至能对自己的亲姐妹下狠手…… 她自小拿她当哥哥,是他不该有了非分之想…… 苏福全抖了抖身子,天气的寒冷竟抵不上骨子里冒出的寒意,嗓子眼里干涩地憋出了一句:“兰儿……” 那双手还环绕着她的腰,即便是她全力抵抗,他仍是不松手,只待她回应半句。 便是在这样的时刻,身后突然冒出一声怒喝:“你干什么!” 苏福全苏若兰双双回头,那一家子的女眷全部看着他,方才怒喝他的,正是苏家的老太太。 苏若兰的心越来越凉,仿佛沉到了谷底,抬眼望,苏若竹就混在人群当中,一字一句,对着她做着口型:你——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越是忙时越是多事。晚上好不容易下班,刚刚洗完澡换过睡衣,领导来了个电话,让去培训……培训完,我回来换睡衣,好开心地码字,不到一百字……笃笃笃,同事敲门,说是过生日,让一起去吃饭。 我就是想码字啊,我容易嘛我……嘤嘤,其实我是很勤奋的作者啊!!有木有!!! 45 苏福全的手还依然停留在苏若兰的腰间,十几双的眼睛盯着,丫鬟婆子站了一地,顾氏脸色铁青,也不知道是谁低低说了一句:“这不是苏管家的儿子,怎么竟和小姐……” 赵婆子回转便给了那丫鬟一巴掌,喝到:“胡说些什么!给我退下!” 那丫鬟捂着脸,嘤嘤便走了。顾氏使了个眼色,示意赵婆子带着丫头们离开,苏若竹眼见着人都散了,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一下跪在老太太和顾氏面前,哭腔道:“祖母,母亲,你们可千万别怪罪三姐姐,我相信三姐姐是个明白人,断然做不出与男子私会这样的事儿的。一定是苏福全,一定是苏福全勾引的三姐姐……” 那纤纤玉指正正指向苏福全,苏若兰脸色越发灰败。此刻所有的事情,竟是被苏若竹一指戳破,人人都说不出口的猜测被苏若竹昭然于人前,苏若兰感觉自己仿若垂败的鱼,此刻自还能苟延残喘。 苏若竹的眼里,分明是幸灾乐祸,而今,却是下井下石…… 四姨娘忙上来拉着苏若竹,苏若竹不依,抬了头对苏若兰道:“三姐姐,你快同祖母和母亲解释呀,这不是你愿意的……”那真是着急要落泪的模样,在旁人眼里,便是一个替姐妹着急,生怕姐妹被罚的模样,可在苏若兰的眼里,如今苏若竹仿若一个魔鬼,狠狠地掐住了她的喉咙。 “母亲,不是这样的……”苏若兰的声音若蚊,从嘴边逸出:“母亲,不是这样……” 若是众目睽睽下,她的罪名就这么被定下,那么她的一辈子就完了。她是苏家的嫡女,深受长辈喜爱,她应当会有光明的未来,她不甘心…… “苏福全!你要对三小姐做什么!”老太太厉声道:“你父亲虽对苏家有恩,也因此丧了命,可苏家也对你不薄。你却几次入府盗窃,如今更是要对三小姐不利吗?” 电光火石间,苏若兰突然明白老太太话语里的意思,人的潜能都是被激发的,包括一个人的演技。便在片刻里,她已经换做一副惊惶的表情,用力挣扎着,哭诉道:“祖母救我!苏福全想要害我!” 身后的人突然传来低低的绝望的笑声,苏福全挨着若兰,低声说道:“三小姐,你是要弃我如敝履吗?可是,我不想放过你呢……” 若兰睁大了双眼,此刻双眼里的泪水却是真的,待她要再挣扎时,苏福全的手已经从她的腰间移到了她的脖子上,乍一看,真像是挟持人质,他几乎是贴在苏若兰的耳边,低低笑道:“我既是喜欢你,便不会害你。可我要让你记得,若我有一日死了,那必定也是为你而死。” 苏福全眼角看到的地方,已有两个家丁绕到他的背后,几乎是同时,他闭上了双眼,两个家丁一拥而上,将他牢牢制住。 苏若兰一旦挣脱,人已经是瘫软在地上,顾氏忙去扶她,苏若兰已经是泣不成声,扑到顾氏的怀里哭道:“娘……” 老太太扫了一眼苏福全,他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头发微微散落,至始至终,再没有看苏若兰一眼。 老太太微微叹息,闭了眼睛,似是不忍道:“真真是扰了清静之地。带回苏府吧,等问清了,再送官府。” 苏若锦再次听到苏福全的消息,是从大山的口中。听说当日他被送回了苏府,便被打地面目全非,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到底是家养的奴才,主人家便是打死他了,他也怨不得半句。 等过了几日,事情几乎便平息了。嫣红推了门进来道:“二小姐,听说华琦被卖出去了呢。” “好端端的,怎么就卖了?”苏若锦疑惑道。 “还不是那个苏福全……”嫣红压低声音道:“四小姐前几日突然想起当日自个落水一事,便去老太太那告了一状。苏福全倒也干脆,承认是自己推了四小姐。四小姐不依,说苏福全都离府多年了,怎么还能在府里来去自如,定然是府内有人接应她,非要让老太太往里细查。华琦便站了出来,说是接应的人便是她……她说自小跟福全认识,生了爱意,二人还时常在府里幽会呢!” “真真是看不出来……”嫣红道:“华琦倒是个衷心的人,被打了个皮开肉绽都没喊疼半句。送出府时,三小姐都没去送她……要知道,她可是替三小姐受的苦……” “胡说什么!”苏若锦厉声道:“大了越发没规矩了。这些事是能挂在嘴边的?若是叫夫人听见了,有你的罪受!” 话到后面,自个的脸皮倒是绷不住了,颜红笑道:“二小姐,你这凶样子若是再撑一会,倒真有些主子的模样了。” 苏若锦拿手去戳嫣红的腰,嫣红忙躲开,告饶了半日,又道:“华琦自小服侍三小姐,嚣张跋扈惯了,底下的丫头原就看不惯她,上回被罚,伤都没好齐,现在又是伤上加伤,在床上躺着也没人去给她上个药。夫人也是动了气,一刻也没让她歇着便要送她出府,我只怕,她在路上便会丧命了……还有那个苏福全,听说是被官府判了个流放罪。” “得空,你做些糕点,咱们去看看三小姐。”苏若锦吩咐道。 “三小姐一大早被叫到了夫人屋里,出来时眼睛都哭肿了。脸上也有巴掌的痕迹,怕是夫人真是动了怒了,下了狠手罚她呢。”嫣红道。 顾氏少不得又去老太太那请罪。当日的事情,若不是老太太急智,苏福全又没全心害苏若兰,事情闹将出去,苏府真会成为整个建州城的大笑话。顾氏前几天才挨了老太太的训,如今自己亲自教养的闺女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真是抬不起头去见老太太。 “你呀……”老太太直摇头。“我这老骨头的脸险些都丢尽了!” 顾氏诚惶诚恐道:“儿媳已经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兰丫头。她年纪还小,都是身边的丫头坏,才让她走歪了路,日后儿媳定当看紧她,再不让她出事了。” 老太太沉吟道:“当日你我去落霞庵祈福,师太的那番话你也是听到的。今年明和仕途坦荡,家中却多有事端,内宅不安,终归是不好。师太的意思呢,是我这院子主家宅风水,若是让咱们家中的姑娘到我的院子住上几年,或许能定得住咱们家的风水。二者,瀚哥儿渐渐大了,总不能一直养在我身边。你也得另外拾掇个院子与他,他的两个哥哥,也都是不到十岁便有了独院的。若是他也走了,我这身边没了人,我也怕清冷。你也思量思量,看看送哪个丫头过来,陪陪我这老太婆吧。” 顾氏点了点头告退了。鸳鸯掌了茶,便问道:“老太太心中可有属意的人选?三小姐娇俏伶俐又是嫡孙女,二小姐稳重敦厚,四小姐文静有才,却是庶女……” “庶女怎么了?我当年也不过是个庶女,这当家主母的位置,我坐得比我几个姐姐都稳。到如今,我的几个嫡亲的姐姐,有几个还不如我呢!”老太太慢悠悠道:“娇俏可爱有什么用,到底是个不懂事的。有时候,书念多了也是累赘,满肚子的花花肠子。” 几句话,鸳鸯便明白她的意思,将灯芯拨了拨,“啪”一声响,她才笑道:“二小姐是个耐瞧的人。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做事却是稳重谦逊,不似她这个年龄。说到有才,她也是几个小姐里最好的。我还记得她的剪纸和那画呢。听底下人说,她对几个少爷也极好,平日总做糕点与几个少爷。便连李家的两个小姐,都佩服她。” 鸳鸯自个儿说完,才发现苏若锦竟在不知不觉中给她落了这些个印象,单独分开倒不觉得,可堆在一起,她倒是个能人。平日里看她不显山不露水的,却似春风化雨,慢慢在众人眼中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只可惜,是个庶女的命……除非将来嫁个好人家,否则,仍是比不过嫡出的苏若兰。 再要说时,老太太已经是闭目,睡过去了。 顾氏也是意难平。当初在落霞庵听到老太太有意养一个孙女在房里,她便动了心思,让若兰过去。老太太手头有多少家底,她能猜到一二,倘若让若兰养在她膝下,过个几年若兰及笄许人,这些钱,全是若兰的嫁妆。 可偏偏,这时候出了这档子的事儿,不要说老太太,连顾氏自己都有些抬不起头来。那日将苏若兰关在屋里,她第一次放下脸来质问苏若兰,老半天,苏若兰才抽抽搭搭承认,这些年,苏福全一直缠着她。 顾氏不是个傻子,若是苏福全一厢情愿,苏若兰早就揭发她了,哪里还能容得苏福全三番四次进府。她那时全然没想到,苏若兰是全心全意要利用苏福全这个刽子手。私心里便认定,是身边的丫头带坏了苏若兰,让她的好女儿兰儿做了坏事。 所以华琦才有那么悲剧的下场。而苏若兰,也被她禁足。连带着,苏若兰身边所有伺候的人,全部换做顾氏身边的老人——她就这么个嫡女,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老太太那决计是去不得了,否则苏若兰会被老太太下狠手教育成什么样,她都不能想象。 至于苏若竹,那更是不能!便宜谁,也不能便宜了四姨娘那个狐狸精啊!老太太教养出来的女孩,将来的婚事至少是有保证的,与其便宜苏若竹,还不如给没娘又老实的苏若锦来的靠谱! 更何况,那一日若不是苏若竹,她的兰儿或许便不会如今天这般被动。贱-人教养出来的女儿就是鬼心思多。 顾氏几乎是咬牙切齿带心痛地决定,到老太太那伺候的好差事只能交给苏若锦。 第二日,顾氏便去禀了老太太,说苏若兰这几日病着,不能让她过了病气给老太太。而苏若锦却老实乖巧,在几个丫头里又是最大的,懂得照顾人,还是她最合适。 两个人一敲板,苏明和再一点头,苏若锦的去向,又被这么定下来了。 苏若锦这只披着兔子皮的大尾巴狼,在命运的路口又转了个弯。 这一年,苏若锦将近十三岁,离她预想的十五岁及笄嫁人计划还有两年,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若锦抱着怀里的枕头,不禁抬头望天:我的亲亲相公大人哟,你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冬天到了,小鱼的读者群需要温暖哟。群号:243678550。群内正在举办《红楼梦》主题马甲化妆舞会,金陵十二钗还木有凑齐,我的黛玉,你在哪里? ps:登录状态下两分评论满25个字有积分送哟,姑娘们别让我分都送不出嘛,45度望天,明媚忧伤…… 46 苏若锦第一次回到苏府时,苏府里没有一个人迎接她,她跟在林氏的后面,被五姨娘狠狠刁难,到了自己的院子时,又是一片萧瑟。可当日的落魄,却恰恰衬托了今日的得意。 老太太对于这个外孙女的入住颇费了一些心思,单单对于她的住处便过问了许多回,请了看风水的大师确认了屋子的方位,愣是腾了个毗邻她的小院子,又让人重新修葺了一番,便是家具也都是重新换过的。 等苏若锦要搬时已经是春天,老太太又专门问过了算命先生算准了入住的时辰,让苏若锦不差一分不秒踏入新住宅。 老太太对于苏若锦的重视,让整个苏府的人都大为吃惊,这里头,不乏有羡慕嫉妒恨的,包括苏若竹。 “姑娘,你别瞧二小姐现在风光,她过去可都是干伺候人的活儿。咱们老太太是个容易伺候的人吗?你若是要去,姨娘都心疼你呢。幸好她没看上你!”四姨娘这般劝道。 苏若竹瘪了瘪嘴,想想自家老太太也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近来也总是对她不冷不热,不去倒也好,不用看人脸色,遂作罢。 苏若锦踩着时辰踏入新居,前脚刚进,院子里便热热闹闹放起了鞭炮,院子里的人全是喜气洋洋,便是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丫头也觉得倍儿有面子。 年纪最小的宝新扯着宝福的手道:“我入府这么久,也从未见过有哪个小姐搬院子有咱们小姐这么体面的。” 苏若锦微微一笑,院子里的景致最不像她初入府里时那般,放着棵颓败的枯树,而是腾了个院子,正是春天百花齐放的季节,院子里的花儿也格外红艳,透着股喜气,显见着,是有人来拾掇过了。 李婆子今儿也高兴,抢在了前头领着苏若锦往里走,边走边笑道:“二小姐可真是好福气,这里头的家具,哪样可都是老太太挑的。连同夫人姨娘送来的那些个好东西,可真是……” 苏若锦往里走一看,可不是,这屋子倒是打扮地颇有她的风格,素净典雅,可里头的摆设却个个都不低调。端是正中间的一个八步大床已经是震撼到苏若锦。这八步床,上有顶盖,下有底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屋子,里头一应设施齐全,空间大的还能放下小桌子,凳子,马桶,并几个箱子灯盏。按照苏若锦这个现代人的角度,这都可以算是屋中屋了。 她从前在苏若兰和苏若竹那都见过这种八步床,她的屋子太小,却是放不下的。即使后来顾氏对她好了些,想要替她换了床,却也是搬不进她的屋子。 如今苏若锦有了自己的这张大床,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在上面滚上一滚,怎奈众目睽睽之下,她丢不起这个人。 心里激-情澎湃,面上却不得不装着镇定地继续看,李婆子指着紫檀架上的汝窑花囊,笑道:“这是三少爷特意让人送来的,上头插着的水晶球儿的白菊也是他特意挑选的。” 苏若锦微笑道:“三弟弟最是知道我的心意。” 其他的陈设都是精致不失典雅,想来布置房间的人也的确摸透了她的脾性。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屋内的碧纱厨里,李婆子得意一笑,引着苏若锦往碧纱橱内走,便见一张梨花木的书桌,上头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便是笔洗都是白玉制的。李婆子笑道:“老太太知道二小姐平日喜静,又好舞文弄墨,特意让人在这隔了个小书房,这上头的笔墨砚台全是二少爷送来的呢。” 嫣红看傻了眼,呆呆地说了句:“二小姐总算是熬出头来了。” 唯独苏若锦沉默了。这是她回苏府的第三个年头。整整两年里,她费尽了心力让自己不至被埋没,又不会锋芒太过,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老太太的眼里。两年,她才通过了老太太的观察,获得了这一张入住的门票,她也不容易…… 这样的大肆铺张,有违她一贯的低调准则,可这却是必须的。上头老太君这是要昭告天下她的地位呢,养在老太太的房里,看谁还敢小瞧了她? 更何况,布置这些东西,全是老太太自个儿掏的钱,便是顾氏,也不敢吭半句,她也乐得享受这样优良的生存环境。 围观了一番新的居住环境,苏若锦的毛孔都通畅了,阳光也格外明媚,李婆子领着她一路介绍过去,这是哪个姨娘送的,那个是太太嘱咐人带来的,她一一点头应下。 歇了一会,她换了身衣服,便去了老太太房里谢恩。 那一厢,老太太已经是端正坐好,一脸慈祥的模样看着她。苏若锦不含糊地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脆脆地说了句:“谢谢祖母恩典。” “好好……”老太太笑着让李婆子扶起她来,道:“住的地方可还满意?若是缺了什么,再同李妈妈说说,让她置办置办。” “满意满意。”若锦忙道:“再添置添置,都可以让人在里头点龙风烛了。” 老太太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若锦这是打趣进屋的过程像极了旁人家办喜事儿,不由地哈哈大笑,抱着苏若锦道:“我就说,你这丫头看着木讷,实际上鬼心思是最多的,就能哄人乐。” 苏若锦回身抱着老太太,低声道:“祖母,我真的谢谢您。这是我住过的最好的地方,祖母待我这般好,我便是一辈子不嫁,也要好好伺候祖母。” 她说这话时声音极低,老太太却是真真切切听到了,抱着她,一时间手脚无处放,许久后方才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喃喃道:“傻丫头……” 这算是正式入住了。到了晚上,苏文瀚下学,第一时间便冲到老太太的屋子里寻苏若锦。这会他也九岁了,不再像从前那般扑到苏若锦的怀里,而是牵起苏若锦的手,仔细地敲了敲,弯着两弯月牙般的眸子,笑道:“二姐姐到了祖母屋里就变得格外漂亮。还是祖母这的水养人,我都不想搬出去了!” 一句话夸了两个人,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遗憾。这苏文瀚,越发懂得说话了。 苏若锦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就你嘴儿甜!” 听李婆子说,原本今儿几个哥儿都要过来看望苏若锦,老太太怕苏若锦累到,将他们全给打发了,苏若锦乐得清静,私下里邀了几个丫头去小厨房,为老太太特意准备了几道菜。 这会到了饭点,一道道菜上来,老太太愣了一愣,问鸳鸯道:“怎么今儿厨房老李换新菜式了?这模样倒还不错。” 淮山杞莲煲凤爪、百花酿豆腐、白灼青菜,三样虽是家常菜,却也是极为考验功夫的,对于老年人来说,这些菜最是清淡入口。随之而来的却像是特意为孩子准备的糖醋排骨,辣炒鸡丝,炸椿鱼。 老太太不过吃了一口,便又问鸳鸯,“今儿掌勺的是谁?” 鸳鸯微微一笑,对老太太道:“今儿这一桌子的菜可都是二小姐准备的,她可花了不少功夫呢。” “真的?”老太太眼睛一亮,苏若锦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做得不好,叫祖母笑话了。” “你这手艺可比老李好。”老太太笑道,又吃了两口百花酿豆腐,直点头,“这菜合我胃口。” “二姐姐做的糕点才叫好吃呢。”苏文瀚道:“我就吃过一回,二姐姐再不给我做了。这回托祖母的福,定要二姐姐多做些。” 苏若锦无奈的摇摇头,笑道:“那甜点也得吃过饭歇会了才能吃呀,今儿我做了许多,你带一些回去便是了。” 老太太见姐弟二人互动自然,不似其他几个孙子孙女,说话总爱拿腔拿调,全无热络,心里不知道为何,竟有些温暖。挽过苏若锦的手仔细抚摸,劝道:“这做菜的活儿你往后别做了,正经是个小姐,怎么能干丫头的活儿?” “给祖母做饭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若是祖母吃得合心意,我比什么都开心,更是不觉得累了。”苏若锦笑道。 老太太突然就释然了,两年观察,总算选对了人。 搬到新居的前几天,但凡到了老太太屋里请安的,都会去她的新居踩踩。几个姨娘自不必说,便是苏若竹到了,都要酸不溜丢地说上一句:“如今二姐姐可是有福气呢,什么事儿都有祖母替你打算。” 苏若锦真想回她一句,我这都十多年没人替我打算了,你还想怎么着。可看着苏若竹那一副羡慕嫉妒恨,吃不着葡萄的样子,心里却是暗爽,摆着笑脸忙道:“一般一般,这是祖母疼我。” 苏若竹跺跺脚便要走,远远地看见苏若兰,却是停下了脚步。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儿之后,苏若兰已经是许久没有出现,整日只呆在屋子里,今日竟是来祝贺苏若锦? 苏若竹觉得不大可能。 便是这一停留,苏若兰逮住了机会,抓住苏若竹的头发,狠狠便是一个耳光甩上去。 若竹身手极快,拉住她的手便怒道:“你这是做什么!疯了不成?” 若锦一阵头疼。搬家第二天,家门口便狗咬狗打起来?人家都是双龙戏珠庆祝,她这是闹哪样?双狗同吠? 作者有话要说:哦哦哦哦。我最喜欢看两个姑娘打架咯~~~← 47 苏若兰只是抓着苏若竹的手,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怒火,先是恶狠狠的,最后却是带着些悲凉,嘴里反复道:“华琦死了……华琦死了……” 若竹一愣,转而轻笑出声道:“死了?死了那也是你害死的,与我何干?”她的嘴角挨了她一巴掌,虽是躲的快,仍是留下了巴掌印子,看着有些渗人,脸上再带上那个笑,真真是有些狰狞。^//^ 苏若兰扬起手又要打,苏若竹硬是抓住了她,低声道:“三姐姐,你可悠着些,可别做的太难看了。你的那些个事儿,旁的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只怕我走漏了嘴,嚷嚷出来,那可就对不住你了。” 苏若兰霎时脸色发白,随即扬声笑道:“我怕什么?我还能怕什么!华琦死了,那个人或许也早就死了。你再闹,也闹不出府外去。苏若竹,你当真以为少了我,你就能变成正牌的小姐了?你做梦M算我死了,还有个苏若锦压着你,你生生世世都是庶女的命,注定了只能当奴才!” 好端端的,又被乱枪扫射了,而且还被拉了仇恨?这苏若兰,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苏若锦暗想,让这两人闹吧,自己只当没看到,拉着宝福宝华便要走,岂料苏若竹眼角扫到远处苏明和的身影,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了苏若兰的手往自己方才受了巴掌的脸上硬是又甩了一巴掌,瞬间嘴角破了一块,自个儿顺势倒下,趴在苏明和面前,大声道:“三姐姐,若你当真看我不顺眼,我便去回了爹娘,只道女儿不孝,不能再伺奉爹娘,也好剪了头发去当姑子,也去伺奉佛祖,为家祈福,你看可好?” 苏若锦顿时震惊了,苏若兰也怔住了,这速度这表情这台词,苏若竹去了哪里上的演员培训班? 宝福捅了捅苏若锦的腰,她方才回过神来,眼见着苏明和就在眼前,苏若竹已经泣不成声,苏若兰受惊跪在了地上,她忙一同跪下,低下头去,低声唤了声,“爹爹。” 这一回这事却是出在老太太的地盘上,也不过一会的功夫,消息便传了开去,顾氏和四姨娘第一时间赶来时,苏若锦,苏若兰,苏若竹三人已经一字排开,乖乖跪在老太太的面前。 见四姨娘来,苏若竹抬了脸,越发哭得大声,苏若兰有些木讷,苏若锦则一直低着头,恰好方才李婆子在场,正跟老太太汇报当时的情形,低语了一会,便退下了。 顾氏看着苏若竹脸上的伤,头皮一阵紧,若兰又是神情恍惚,仍是想要护犊子,忙道:“儿呀,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竟被自个儿的妹妹打了?” 这番颠倒黑白的本事,四姨娘又怎么能善罢甘休,虽是老太太在场,四姨娘也不正面迎战,拿了帕子小心地蹲□去,擦着苏若竹脸上的伤,边擦边道:“儿呀,疼是不疼?怎么脸肿成这样了?这是谁下的手,竟是如此狠?” 那一边说,一边眼泪直掉,只落得个梨花带雨,抬起脸来凄凄楚楚道:“老太太,老爷,家中既是容不下我们娘俩,不若便打发我们出府,也好过被人打死在府里,污了咱们苏府的地。..” 这一句话下去,便是苏明和都动容了,苏若锦却是暗自叹息摇头,今日必出大事。 果不其然,老太太重重的哼了一声,先是让身边的嬷嬷扶起苏若锦,道:“这事同你没什么干系,你且站在我身后便是了。” 苏若锦暗喜,仍是乖巧地站在老太太身后。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手权当安慰,转头却对四姨娘说:“你既是如此求去,那今儿我便做了这主,你这会便去收了包裹,独自出府去,此后生死与苏府无干。” 四姨娘傻了,苏若竹哭不下去了,两人一起呆住了。苏若锦敏感地察觉到,老太太身边的几个婆子一同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老太太抬了声调,喝到:“还不快去?不是你自个儿求着要出府,如今我成全你,你不该感激我?只是四小姐你却万万带不走的。她是小姐,好歹是个主子。你却是什么?不过是个姨娘,竟还敢同四小姐同称娘俩?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此刻的四姨娘方才想起自己说过了什么,她素日得宠,却忘记了,眼前的老太太最恨的便是宠妾,如今,她触到了老太太的底线…… “姨娘不想着怎么伺候好老爷夫人,却以离开相要挟。小姐们都是这样被你们带坏了的4看今日,小姐不成小姐,倒像是街边的泼妇。你去,此刻便离开。我不拦你!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送四姨娘出府!” 此番老太太是真的动怒了,身边的婆子也不怠慢,托着四姨娘便往外走,那几个婆子都是虎背熊腰,四姨娘脱不开身,苏若竹忙去抱着老太太的腿道:“祖母,祖母,是竹儿错了,不关姨娘的事儿,你别让姨娘走,求求您了……” 见老太太不动,她又去求苏明和道:“爹爹,这些年只有姨娘疼我,若是没了姨娘,我便活不下去了,求求您让姨娘留下。” 不过是普通的儿女间争吵,竟将场面闹得这样混乱,苏明和委实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忙喊了声“娘”,老太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得收了声。 粗线条的苏明和永远不知道,教育儿女,便要从细枝末节出发,从小事教育起,一味纵容偏袒,只会让儿女的成长轨迹越来越偏离。他也许是个合格的孝子,但是绝对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和合格的丈夫。 眼见着婆子便要将四姨娘拖走,苏若竹起了身便去拦,死活抱着不肯动,几个婆子又不能去搬她,只能眼神请示老太太。老太太挑了挑眉,婆子便将人放了。 四姨娘顿时如得救一般,霎时软了身子瘫在地上,平日的眸光灵动也没了,只是发怔看着眼前的苏若竹哭,半晌后,方才发了狠一般抽自己的嘴,对着老太太大声道:“老太太,是我不懂事,您原谅我,便是做牛做马我都认了,您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她一边说一边抽自己的嘴巴,不一会,半边脸便肿起老高,老太太也不喊停,冷着眼看了她一会,视线便落回到了苏若兰的身上。 苏若兰原本是带着看戏的好心情看着四姨娘母女,这会却是身上一阵发冷,不自主往顾氏的身边挪了一挪。 “兰儿,你真是越发出息了。”老太太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苏若兰忙低头道:“兰儿不敢。” “不敢?”老太太笑道:“怎么不敢?姐姐乔迁新居,不见你道一声喜,反倒在她府前寻衅闹事,众目睽睽下重手打了自个的妹妹,姐妹你都欺负完了,还有什么不敢?从前你娇纵,我想着你年纪小,总有一日会改。可想想,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跟着母亲学习管理内宅事务,你这年纪,也着实不小了,该懂事了。” 苏若兰抖了一抖,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便听老太太道:“你外祖母前些日子总说,许久没见你,甚是想你,想接你去住上几个月。我同你母亲都觉得京师甚远,你年纪小,去了不大合适,你母亲还求了我半晌。今日看,你还是不要出门了。你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到城西的别院去住上一阵子,趁此机会散散心,也好反省反省,想明白了,再回来吧。” 这大笔一挥,又解决了苏若兰的去向,比起四姨娘肿起的半边脸,苏若兰不过是被发配了边疆,可那城西别院设施简陋,相当于是苏家子女的小黑屋子,让苏若兰去,真是大大地扇了她的脸。饶是如此,苏明和和顾氏也不敢坑半句。这一去,若没老太太开口,苏若兰是回不来了。 最后,老太太看向苏若竹,像是怒其不争一般,轻轻道:“今儿是你受苦了。回头我让鸳鸯送些上好的金疮药到你屋里。你也回去吧。” “姨娘……”苏若竹低声哀求道。 老太太摆了摆手,哼道:“让她跪到屋外去,别在我跟前添堵!” 这三言两语,已经打发了三个人,她脸上渐渐露出疲态,苏明和不忍打扰她,带着一干子的人退下了。 或许这不是苏若锦第一次见到老太太的手段,但却是她第一次见到老太太有些无力的神情,便是管中窥豹的一隅已能见到老太太当年的雷厉风行。 真真是让人佩服,苏若锦心中感叹,手下却是不轻不重地替老太太捶着背部。 “吓到了吗?”老太太道。 苏若锦摇了摇头。 “是不是觉得我处事不公?分明是若兰打了若竹,我却没有安慰若竹半分,反倒对付了四姨娘。” 苏若锦又摇了摇头道:“祖母这样做,自有祖母的道理。” 四姨娘自己嘴欠又犯了老太太的雷区,被打那是自然。更何况,老太太教训了四姨娘,也是敲了顾氏的边鼓,顾氏若是再拿不出当家主母的气势,只怕将来老太太也不会再为她出头。 至于苏若兰和苏若竹,苏若兰几次三番的事儿已经让老太太失望,送她去别院的想法或许很久之前便有了,只是今儿正好圆了那说法。 还有苏若竹…… 当年老太太也是庶女,这些勾心斗角的手段在她眼里,或许都是小菜一碟的老伎俩。姜还是老的辣,苏若竹想要在老狐狸面前蒙混过关,那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眼泪骗骗不合格父亲苏明和还可以,骗老太太?那是自取其辱呀。她只能说,苏若竹很傻很天真。 苏若锦低声道:“我一定会守好自己的本分,不会让祖母丢人的。” 老太太闭了目,反手揉搓着她的手背,半晌才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你既在我身边,我自不会亏待你。” 苏若锦点了点头,鸳鸯打了帘子进来,道:“老太太,四姨娘在屋子外头哭晕死过去了。” “死了才好,抬出去,一卷草席便了事,省得总闹得家宅不安。”老太太回道,想想终究是儿子选的人,日子还是要儿子自己过,挥了挥手让苏若锦出去,道:“锦儿你打点下,让人抬她回去就是了。” 苏若锦应下,刚出门,迎面便遇上苏文瀚,一脸喜滋滋地对着她说:“二姐姐,你也是要去见咱们的状元郎吗?” “状元郎?”苏若锦怔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赵逸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姜是老的辣,这句话我真是很有体会滴呀。。。小时候做些小动作总觉得能骗过大人,结果……结果……这么多年了,还要被大人嘲笑。他们的眼珠子真贼真贼! 以后,如果我家孩子也做小动作骗我,我一定要详细记下来,等他大了尽情嘲笑他!嗯!握拳! ps:老太太威武~~~~~~~ 48 这些日子,苏若锦为了避免自己被苏宅里的是是非非误伤,几乎都将自己放在一个相当封闭的位置里,这样虽是安全,可同外面世界的联系却是断了。*.**/* 但是赵逸中状元这个事儿,她却是知道的——赵逸在苏府的日子不短,苏明和也极想同这位新晋的状元郎套套近乎。更何况,苏家大少爷苏文远也在同一年中了进士,二人算是同年。 尽管同去考试的苏文灿并没有很好的成绩,可苏文远已经给他长了面子,苏明和十分得意。便是新科状元也几次三番登门道谢,苏明和的腰板更加直了。 从前赵逸在苏家时,家里的姨娘小姐私下里谈起他来,总是一副用鼻子出气的模样。大体也是因为赵逸父母双亡,族中的长辈又不大重视他,觉得他不会有大出息。直到赵逸参加会试得了头名成了会元,一个个口中的赵逸便如加了一层光环一般高高在上,变了模样。 就连李家的两个小姐李玉娆、李玉嬛,私下里说起他来,都会压低了嗓子道:“那个赵逸啊,可真是了不得的青年才俊……” 从前他在周家庄便是热门的女婿人选,如今,媒婆都要踏破他的门槛去! 如今苏若锦听到他,都会有些恍惚。那个几年前还会同她一起装神弄鬼吓唬周袁氏,还会带着女扮男装的她上街卖画,还会掰着指头跟她算,这次银两该怎么分赃的赵逸,在她的脑子里竟变的有些模糊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邻居家的哥哥,突然变成了万众瞩目的明星,让人难以企及。苏若锦这个升斗小民,突然觉得有一丝丝的自卑了。 苏文瀚见她有些出神,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姐姐这会即便不方便出去见他,也该让身边的人去谢一声。你那屋里的文房四宝,还是赵大哥特意让人送来的。二哥怕惹人是非,才说是自个儿送的。只是这会你别去,赵大哥正和爹爹在前头说话呢。” “啊?哦……”苏若锦低声应下,心里倒是想着,怪不得看那套文房四宝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用怎么顺手,原来是赵逸送的。也难为他,当了状元之后各方忙碌,还能在白忙之中记得她,连她搬家这等小事都照顾到了,他果然还是那个事事俱到的赵逸。 “回头你给我带句恭喜给他吧。”苏若锦叮嘱苏文瀚道,自个却是踱着步子回了屋。 老太太这几日睡觉不大安稳,又有些滞食,什么都吃不下,苏若锦琢磨着亲爱给她做些核桃粥,剥了些核桃,亲自动手将核桃仁磨细了,加了些泡好的大米、小米、银耳,熬了有一个时辰,她就一直守着,嫣红见了,少不得嗔怪道:“小姐这几日可都忙坏了,这些活儿交给我们便是了,何必自个守着?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这帮奴才不得力呢。*.**/*” “我是自个儿喜欢做这些。”苏若锦笑道,看那粥已经粘稠,盛了一碗让嫣红往老太太的屋子里送,正好苏文瀚在,笑着对老太太道:“从前二姐姐在那个院子里,我天天都得混着好吃的,如今搬到这儿来,倒只有祖母有口福了。” “你这崽子,还怪我抢了你二姐姐不成?”老太太笑着摇头,这一日终是露出了笑脸。 嫣红笑道:“二小姐想着三少爷在这,还多煮了许多,只是怕您刚用过饭,一会吃多了积食不舒服,才不让我端来。三少爷若是要吃,我一会再给您端来。” “端什么,我自个儿吃去,正好看看二姐姐的屋子拾掇清楚没。”苏文瀚笑道,起身便要走,老太太拦着道:“你二姐姐今儿忙了一天,你若是去,她又得忙前忙后地伺候你,你去什么?” “祖母如今是只疼二姐姐,不疼我了呢。”苏文瀚大笑,“得得得,大山,你跟你姐姐去一趟,最好是把那熬粥的锅子都给我端来才好。二姐姐的粥,那是一口都不能浪费的。” “好叻。”大山应下,随着嫣红到了苏若锦书房子里,苏若锦正对着把古筝,弹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毫无章法。嫣红带着大山朝她福了福身,噗哧便笑道:“二小姐,你可别弹了。再弹下去,便是院子里的蛐蛐儿都要吓跑了。” “真是……这琴我怎么就弹不好。”苏若锦自个儿懊恼道,抬了眼见到大山,笑道:“你来啦。” 嫣红悄悄地便退下了,大山直起身子将手头的银票递到苏若锦的手上,道:“二小姐,这是这个月凤栖阁跟咱结的银子。”那是厚厚的一叠,大山又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叠稍薄的,道:“这是金玉满堂给咱的。金玉满堂的韩大掌柜问您,怎么近来给金玉满堂的图样少了,是不是您身体不适呢。” 苏若锦结果略略看了看,又原样递回给大山道:“还是老规矩,给我存到钱庄去吧。”从里头又抽了一张给大山,道:“辛苦了。” 大山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二小姐这些年给我们姐弟的钱可不少了,这钱我可万万不能再收。” “给你存着娶媳妇儿呢。”苏若锦硬是又递过来。大山红着脸老老实实道:“不瞒二小姐,我这娶媳妇儿的钱,也老早就攒够了的。这几年什么也没力气也没出,就给您传了些东西,凤栖阁的大少爷和金玉满堂的韩大掌柜也给了我不少赏钱,我真是受之有愧呢。” 大山这些年跟在苏文瀚身边,苏若锦极为放心,这也是个实诚的人,每回得了哪方的赏钱都会来告诉苏若锦一句,几回还想着要还给苏若锦都被她硬推了回去。 “对了……二小姐……”大山摸了摸胸口,转过身去掏了好一会,道:“李大少爷让我给您传的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藏得这么严实,包裹的严严实实地,拿在手上,还是热乎的。 苏若锦笑着摇头,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封信并一个盒子,再打开盒子,便见一块羊脂白玉雕成的兔子,憨态可掬,活灵活现, “前些日子得了块玉石,闲暇时雕了只兔子,想着你曾说过喜欢玉石,正好送你赏玩,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别嫌弃。——李继安” 信件很有李继安的风格,言简意赅。苏若锦翻看这块玉,温润坚密,莹透洁净,对着光看,更是纯白透亮,没有任何的杂志,即便她是个外行人,也能知道,这块羊脂白玉只怕价值不菲,极为珍贵。 便是这样的玉,再配上李继安的好手艺,他还能说不是什么之前的玩意儿?啧啧,真是败家子…… 苏若锦顿时想要让大山原路退回去,可想着,这样贸然退回去,又有些小家子气,她想了片刻,提了笔写好了信又封好,连同方才的盒子,一同递给大山。 “你交给李大少爷便是。” 这些年,她零零碎碎地画图,倒是赚了不少钱。钱庄里存着的便不下两千两,她每个月都取了一些额外贴补院子里的用度,底下人有油水,她自己过得也颇舒服,这些多还得益于李继安的帮助。 只是,靠别人终究还是不大稳妥,她也该想想,如何自立门户了——当然,画图的钱那是保证,若是要开店,她自然要想一些别的门路。金银首饰店这么多,她没想去抢别人的市场,更没这么多的本钱。 苏若锦想了想,将手边的几本书布包好,递给大山道:“你得空跑一趟,将这些书还给李大少爷,替我说声谢谢。若是有时间,再帮我打听打听,近期东市闹市区可有什么铺子要转让,铺面不用太大,一小间九成。有的话,早些让人传信给我。” 大山一一应下了。 李继安收到退回去的玉佩已经是几天以后,苏若锦的回信也极为简单:“玉佩太过贵重,受之有愧。”李继安淡淡的地笑笑,刷刷刷又是一封信,连同玉佩又送了回来。 苏若锦看了之后,瞬间有拍案而起的冲动,这一次信上多了几个字,可苏若锦翻来覆去的看,信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送出去的礼物被退回那是极损面子的事儿,若是苏若锦执意不收,那也无妨,今后,所有的首饰式样图,设计费减半。谁让她损了老板的面子呢…… 这是威胁,红果果的威胁。自古以来只见过强要礼物的,哪里见过强送礼物的?苏若锦无语望天,男人脆弱的自尊心啊,真是薄如纸,就是连李继安这样的大尾巴狼也是逃不开滴…… 这种好东西,放出来瞎显摆,是会被苏府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发现的,一个不小心,还会把李继安给挖出来。苏若锦特意绣了个香囊,将玉兔子放进去,贴身放好。 等过了几日,大山传来消息,说是东市有个小店面,原本是家茶馆,就在拐角处,因为店面不大显眼,掌柜的又经营不善,才挂出牌子,说要转让,价钱不贵,一千两而已。 苏若锦一合计,去老太太那告了假说是要去落霞庵,路过那茶馆时,特意停下马车好好看了看,铺子门面比较宅,纵深长,铺子两面是香料铺子,去的人多,那茶馆反倒不显眼。更何况,那茶馆没装修,没招牌,越发让人注意不到。在苏若锦的眼里,这门面却是正正好,人流量大,面积小易打理,缺的只是包装而已。转让一千两,再加上装修,手头应该还能有些余钱。 她特意让马车停在不显眼的位置,又换了身男装,这才走入店中。 茶馆里没几个人,伙计倚在柜台上正打着瞌睡,她敲了敲柜面,伙计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笑道:“少爷这是要喝茶?” 服务没个服务的态度,怪不得茶馆要倒,苏若锦暗自笑答要寻掌柜问这店面的事儿,伙计顿时来了精神,指了指楼梯口,嚷道:“李大掌柜,有贵客找您买铺子勒~” “来咯~”楼上应声道,走出来的却是两个人,一个是青衣笑面若弥勒甚慈祥,另一个却是风度翩翩面似潘安俊无双。 那弥勒说道:“这位少爷寻我?” 那俊朗少年也是略略怔了怔,半晌后,淡淡然却笑得如沐春风,“你来寻我?”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一直想问大家有木有一种感觉,当你朝夕相处你觉得很了解的一个人,有一天突然变得特别特别厉害,厉害到让你都要仰望时,你会不会有点失落呢…… 49 其实,按理说,李继安已经不能算做少年,在苏若锦唯一见到过的几个同李继安同个年龄层的男人当中,他是最早当家,最早撑起一门生意的人,可以说,他最早熟。当年在井下被迫仰望他时,他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五年过去了,苏若锦想起当日他扔馒头的情景,还有些咬牙切齿。可如今,这句“死小孩”她却再也叫不出口。 好吧,这是个有着存在感极强,且十分有担当的男人,她不得不承认,他一旦站定了,谁也无法遮掩他的光芒。 苏若锦权当没看到他的那张笑脸,对那弥勒模样的人倒是恭恭敬敬地施了礼,唤了声“李大掌柜。” 对于苏若锦的冷落,李继安十分淡然,略略打了个眼色,李大掌柜会意着笑道:“少爷您稍等,我去沏壶好茶,咱们有事,坐下来慢慢聊。” 一旁却是唤来小二,将苏若锦和李继安带回了二楼的包厢里。 苏若锦眼观鼻鼻观心,半天不说话,李继安更是神色淡然地坐在一旁,整个包厢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苏若锦自小,最怕的就是这样尴尬的氛围,半晌,才硬着头皮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继安微微一笑,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玉佩呢?” “丢了。”苏若锦毫不思索地回答道。 “真舍得,两千两的东西就这么丢了。”李继安略略抬了眉毛,就见苏若锦脸色诧异地从随身的香囊里将那玉佩的兔子放在掌心,道:“就这个?两千两,不可能吧!” 看到李继安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苏若锦顿时察觉自己上当了,拿着玉佩便要往李继安怀里塞,李继安反手握住她的手又给送了回来,笑道:“我以为你会拿它当了换钱呢。” “我倒是想来着……”苏若锦低声呢喃道。 李继安听不清,可这会手还握着苏若锦的手,她的手里又握着玉佩,李继安看着,心里油然升起一股甜蜜,手上不由又使了使劲儿。 他的家族里跟他同岁的人早就已经娶妻生子,他是家中的长子,可屋子里还依然空着。不,不是空着,严格来说,他还有两个通房的丫头,可那都是他的继母王氏硬塞给他的。 他对那两个丫头,完全没有兴趣,更没有性趣。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沉静如水,在外人的眼里,他是个沉默冷静的商人,在家人的眼里,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大少爷,他也以为自个儿就是这样的。 可这会握着苏若锦的手,他一向沉静的心现在竟出乎意料的响如雷鼓。这种躁动,让冷静如斯的他,既惊惧又欢喜。.. 握着的手挣扎了片刻,他松开手,见着苏若锦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晕红,心里却也高兴,怎奈绷着脸惯了,这会因着紧张,更是沉着脸对苏若锦道:“可收好了,若是真丢了,你就得赔我两千两。” “诶,这不是送我了吗?”苏若锦惊叹道:“敢情我只有使用权没有拥有权啊?” 李继安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正不知所措呢,正好李大掌柜走进来,苏若锦忙收好香囊,起了身对李掌柜道:“李掌柜,我有私事同你要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是要买铺子?”李掌柜笑笑,“看您这样子,也是来问铺子的事儿吧?您来得不巧,这铺子啊,我才卖给了李大少爷。” 似是有外人在时,李继安的脸永远变成冰块,这会也是,绷着脸,只略略弯了弯嘴角,道:“那是李掌柜照顾晚辈。” “好歹也是远方的亲戚。”李大掌柜笑笑。 这家茶馆的牌子已经挂出来好些天,一直都无人问津。苏若锦这几天还特意让大山寻了几个人扮作商人的模样,隔几个时辰让个人进来问铺子的价格,然后摇头说贵。几个人问下来,足以给掌柜一个心理暗示:那一千两的价格是高了。 这原本是压价的一种有效手段,苏若锦也确实让人这么做了,效果也达到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半途中杀出程咬金,被李继安捷足先登。 在离开茶馆之前,苏若锦悄悄问过李继安买下茶馆的价格,六百两啊,比她预计的八百两还低了整整二百两。苏若锦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可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李继安已经让人送来了银票,李大掌柜握着手里的一千二百两,千恩万谢。他家老娘重病,他迫不得已贱卖房子,幸亏遇见了李继安,这些天,他卖店卖得都快绝望了,可李继安出现了。 也是到了后来,李大掌柜才想起来,很久之前,他曾经在街头救过一个落魄的少年,一身锦衣华服却饿得半死,他不过是给了少年一个馒头。 那个少年,似乎就是李继安。 可他不敢确定,只因为如今的李继安正意气风发,掌控偌大家业,丝毫不见当年落魄的痕迹。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那样的过去? 几天里,苏若锦都为那个擦肩而过的店面十分郁闷,郁闷到连门都不想出。正好嫣红进来,说是大山来了,还带了封信来。 苏若锦开信一看,怔了,那里头正好是茶馆店面的契约,大山又道:“今儿李家大少爷特意找了我将这个给我,还说,那个铺子他嫌太小,不愿意要。见您有兴趣,就还原价给您。” 天上掉馅饼啊……苏若锦握着那房契,感觉自己握了块大肥肉。这转眼,她省了好几百两,心情大气大落什么的,她真心怕自己承受不住哇! 开开心心地嘱咐大山将银子给李继安送去,便听大山说苏文瀚不知道怎么,拉稀拉的厉害。 苏若锦一急,忙去看他。那会他歪在床上哼哼唧唧,唇色都青紫了,只怕是拉得厉害,都脱水了。苏若锦仔细问了他大夫怎么说的,他歪着身子苦着脸道:“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不是风寒,像是吃坏了东西。” 苏文瀚小厨房里的几个伺候的人,全是老太太挑选的,就是食谱都是苏若锦看过的,按理说,食物绝对不会有问题。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忙问道:“你仔细想想,这几日还吃过些什么?” “也没吃过什么……只是二姨娘送来了许多栗子,我一时贪嘴多吃了些……”苏文瀚弱弱道。 “栗子?单是栗子么?”苏若锦脸色一沉,苏文瀚忙道:“我真的只是一时贪嘴,瞧那栗子新鲜,同牛肉炖一起又特能下饭,就多吃了两口。或许,或许也不是栗子的事儿,是我自个儿……” “行了!”苏若锦沉下脸,问大山道:“这栗子炖牛肉都是谁做的?” “是刘大娘。”大山不假思索道:“那日栗子送来,是我送到厨房的。刘大娘见了栗子就特别开心,说她同二姨娘是老乡,她们那最好吃的菜便是栗子炖肉,当天晚上便把那道菜送来了。三少爷也特别喜欢吃,都吃了三天了都。” “我不是说过,三少爷的菜只能按照我的食谱做嘛!”苏若锦怒道,“若是三少爷吃错了东西,看我怎么治你们!” 什么栗子炖牛肉,操——蛋! 她小的时候误混吃过一回栗子和牛肉,吃完,肚子疼得都直不起腰来,还使劲儿吐。后来便听医生说,栗子和牛肉绝对不能混在一起吃。 她正想着,有个丫头又送进来一道汤,苏若锦见是道鲤鱼汤,提了勺子又抿了一口,当下,便觉得舌尖有一点点甜甜的感觉。 鲤鱼加甘草……不中毒都难。 啪一声,苏若锦将那个汤碗狠狠放在桌上,心里头的怒火,却怎么也不平息。 千防万防,害人者到底还是无孔不入。 苏若锦冷哼了一声,治不了二姨娘,还治不了一个厨娘? 让大山下去唤来厨房里伺候的几个人,苏若锦微笑着环视了一圈众人,最终目光却落在当中年纪较长的厨娘脸上,道:“你就是刘大娘?三少爷这几日都是吃的你做的菜吧?” “是的,二小姐。”刘大娘抬着头笑道:“三少爷最爱吃我做的菜。” “是么?”苏若锦笑笑,瞬间却是沉了脸对身边的李婆子道:“李妈妈,掌嘴!” 情势急转直下,方才还是阳光和煦,一会便成乌云密布,李婆子上前便按住刘大娘,重重给了她一个嘴巴子。刘大娘力大,眼见着就要挣扎开,苏若锦沉着脸对身边的两个婆子吼道:“张妈妈,赵妈妈,上去按着她!” 几个巴掌下去,刘大娘早就没了声,对着苏若锦嚎啕大哭道:“二小姐,我做了什么错事?我尽心尽力伺候三少爷,我……我是冤枉的。凭啥打我呀,我可是老太太选进来的人。” 苏若锦冷冷地笑了笑,低着声音道:“接着打。” 这一顿打下去,直到李妈妈手酸了,苏若锦才挥了挥手让人退下,径直走到刘大娘面前,扬着声音问她,“菱角炖肉,是你家乡的名菜?” 刘大娘的嘴早就破了个口子,脸上都被打肿了,这会一把鼻涕一把泪,教身边同时跪着的几个人看着都心惊胆战。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二小姐一旦发狠会有这样的狠劲和爆发力。 不及她回答,苏若锦已是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听说你和二姨娘是老乡?那不如我亲自去问问她,这栗子炖牛肉,是不是你们的家乡菜?若二姨娘说不是,我立马送你去官府,告你一个害人性命的罪!” 刘大娘捂着嘴支支吾吾了半日,一句话没能说出来,苏若锦笑笑,道:“你是老太太亲自带进来的人,我治不了你。我去请老太太来治你!” 话音刚落,鸳鸯便来了,传了老太太的话说,此间的事儿一切由小姐做主。苏若锦得令,又让嫣红去请顾氏。 苏若锦也不闲着,对着刘大娘道:“刘大娘,你可是想清楚了,这杀人的罪,若是往自个儿的身上扛,你重则是要被砍头,即便是轻判,也是要判个流放……路上少不得吃苦,听说,那些人,半途中就被狼吃了个干净……” 底下跪着的人,早就开始腿脚发抖。等顾氏来时,刘大娘的裙下早就湿漉漉一片——吓得尿失禁了。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前日的话题:关于羡慕嫉妒恨什么的。小时候觉得自己读书好,神马都能好,后来发现,自个真心想多了……这个话题有些沉重,需要面对现实神马的。咱们还是换吧…… 这几天在看军旅片,火蓝刀锋神马的,男主很丑,但是剧情还不错,逻辑是浮云。然后就是我是特种兵2,吴京这个老男人,还是有那么点意思的,看着也帅气。就是,我能吐槽一句吗……为嘛现在选的演员都这么显老啊……吴京演18岁的男孩纸,真是有点违和。然后那个蒋小鱼,谁见了他那脸皱纹,都得喊叔叔啊……我去! 50 顾氏前脚刚到,便闻到一股骚味,见着刘大娘的样子,蹙了眉头。二姨娘舞着帕子嫌弃地散了散气儿,道:“作死哟,怎么这么不上路子!” 苏若锦凉凉地看了一眼二姨娘,俯身便跪到了顾氏面前,将今日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氏,又道:“母亲,我们苏家一向待下人不薄,刘大娘更是老太太亲自给三弟弟选的人。可她却想着法子害三弟,那些菜啊汤的,吃下去,是会要了三弟的命的!更何况,她总称是二姨娘的老乡,同二姨娘关系甚好。教外人听见了,还以为是二姨娘要下手害三弟呢!这样的厨娘,苏府如何能忍得?” “二姨娘救我……”刘大娘见了二姨娘,跟见了亲娘一般,用力挣脱了两个婆子的钳制,挣扎着往二姨娘身边扑过去。 二姨娘嫌恶地闪开了身子,用力踢开她,道:“恶毒的东西,还不快离我远些!” “李妈妈,拉住她!”苏若锦喝到:“刘大娘,你怎么能说,那些菜都是二姨娘教你做的?你这样污蔑二姨娘,让二姨娘情何以堪!你今日若是不说实情,别说二姨娘,便是夫人也饶不了你!” 这一通话,刘大娘通通没有说过,苏若锦却说地极为顺溜。眼见着二姨娘的脸变成了猪肝色,顾氏皱着眉头,扭过头去看二姨娘,低声道:“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姨娘望眼过去,苏若锦面带讥诮,顾氏心存疑虑,刘大娘被打成了猪头,眼里却全是怨毒。身边的其他人,全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今日若是处理不好,只怕这真会是她在苏府的最后一日。 多年在苏府里的锻炼,让二姨娘在任何时候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尤其在这种时刻,她更是发挥了一个宅斗女战士应有的心理素质水平。 就在瞬间,她抓到了矛盾的关键。 “夫人,你不能听这姓刘的一面之词。不若我们将她先关到柴房里,明日送至官府,好好审问审问,到时候,也能证明妾身的清白。三少爷如今病着,我们在他的院子里吵吵嚷嚷,委实有些不妥呀!” “刘大娘,你可想仔细了。话可不能乱说!” 一呼一吼,刘大娘愣住了。 当时的她完全没去想,这是拖延策略,许多事情,往往拖着拖着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多的人,在拖延中,便没了踪影,从此死无对证。 苏若锦正要拦,便听到身边一个人噗通跪在地上,她回头去看,病中的苏文瀚虚弱地给顾氏磕了个头,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母亲,此事出在我院子里,刘大娘更是我院子里的人,若母亲疼孩儿,便在这院中,给孩儿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给孩子一个公道!” 六岁的苏文瀚同九岁的苏文瀚最大的区别便是,六岁时,他对许多事情还是懵懵懂懂,许多事情,他还要躲在老太太或者苏若锦的身后,才能取得安全,而九岁的他,心如明镜,能看懂许多事情。他的亲姐姐,他的亲姨娘是如何努力地在这个苏府里保护他好好活下去,他能懂。 就在方才,他虽然不懂那些食物到底出了哪些问题,可看苏若锦的样子,他明白,他的姐姐,又在为他的安全生活打一场战,这一回,他不能再让他的亲姐姐当一个孤独的战士。这一场斗争,他得坚毅地站在苏若锦的身边,给与她最强大的支持。 等苏文瀚能做这些时,他已经慢慢成长起来哇,完成从一个孩童到一个少年的蜕变。 苏若锦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苏文瀚,深深的磕下头去,“求母亲给孩儿们做主。” 一个屋子的人满满当当跪了一地,顾氏从未想到,自己会被逼到这一步。若是换做四姨娘,她或许会毫不迟疑地对刘大娘施以适当的手段,从她嘴里捞出她想要的东西。可如今牵涉其中的是二姨娘,这些年帮她做了不少事儿的二姨娘,二姨娘是她的左膀右臂,不能轻易地割舍,否则,二姨娘痛,她也少块肉,不会好过。 瞬间,她做了个决定,唤来几个小厮,冷冷地说了句:“将她拖到外头打,什么时候肯说,什么时候再让她进来。” 院子外的刘大娘低低哀号了两句,起初还是咒骂,没多久便是低声的呜咽,旋即,便再没了声息。 雪娥拿着帕子捂着鼻子回来禀报道:“夫人,那厨娘受不住打,不过几下子便晕过去了。真真是个龌蹉人,拉了一裤子呢。” 顾氏蹙眉道:“拉下去关柴房,等老爷回来将此事禀报老爷定夺。” 那一厢却是对跪在地上的姐弟二人道:“你二人先起来。此事交与老爷顶多,定然是公允的。若真是有人刻意要害瀚哥儿,我也不能饶他!” 这人打也打了,又说要给苏明和定夺,若是苏若锦再咬口不放,反倒是苏若锦落了不是。苏文瀚还要挣扎,苏若锦已经是握住他的手,强拉着他一同磕头谢道:“一切凭母亲做主。” 顾氏满意地点头,又道:“瀚哥儿身子还虚着看,你做姐姐的便累心些,好生照顾着。” 苏若锦应下,顾氏带着二姨娘便走了。 嫣红扶苏文瀚回了屋子,苏文瀚也不避讳,径直问道:“二姐姐为何觉得问题出在我的食物上?真是二姨娘做的么?” 苏若锦原是想避开这些问题,后来想想,再过几年,自己指不定就嫁人了,可苏文瀚还要在这苏府里一直活下去,她不能庇佑他一辈子。她挑着些简单地说道:“我在乡下时,二姨娘病着,有个老大夫总来看她,便是他教我的,这食物同食物也有相生相克,万万不能同食。至于二姨娘,我也是猜的……以后你饮食注意些,记住了么?” 她半句也没提及二姨娘会药理的事儿,可几年前五姨娘的早产,那对畸形的双生儿,却一直在内心深处提醒着她,二姨娘是头藏了爪子的狼。 这次,只当是给苏文瀚提了个醒儿。 只是那个厨娘……苏若锦慢慢沉下脸,那个厨娘,只怕是留不住了。 ****** “啪。”顾氏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狠狠地摔了一个巴掌到二姨娘的脸上,怒骂道:“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好端端地竟去害三少爷?那是老爷的血脉!若是他当真出了什么问题,你以为老爷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二姨娘被那个巴掌一下扇坐到地上,低着声音委屈道:“夫人,这回不是我,真不是我……” “不是你?!”顾氏冷笑道:“旁人不知道你,只当你是个闷葫芦,我还能不知道?这苏府里,懂得这些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更别提那个姓刘的厨娘当初还是你引荐入府的。今天若不是念着你在我身边多年,我还会直接捂了她的嘴打晕了她?你若是说实话,我或许还能帮上你一帮,否则,你自己跟老爷去解释吧!” 几句话落下,二姨娘略显肥胖的脸霎时苍白,她几乎是挣扎着跪到顾氏的面前,哀求道:“夫人,是四姨娘,四姨娘她逼我……她说,若是三少爷病倒了,她便去老爷面前告你虐待庶子,到时候你脱了不了干系,老爷也会冷落你。” “老爷冷落了我,你如今又老又丑,老爷更是不爱上你那,那这府里,就是她四姨娘的天下了?好大的算计!”顾氏讥嘲地笑了笑,旋即又问二姨娘道:“你跟了我这些年,我待你不薄?你竟要连同那个贱人害我!” 二姨娘连磕了几个头,头上青肿了一片,边磕边道:“夫人,我也是迫于无奈。四姨娘、四姨娘她知道五姨娘是我害死的,说是要去老爷那告发我。若是这事儿真被揭开了,就是您也脱不开关系呀!” “你说的是真的?”顾氏沉下脸来,思量了片刻,却是哈哈大笑道:“那就让她告发去!五姨娘人都死了,早就死无对证。她手上没人证没物证,我还能告她诬陷呢!” “我就是怕……” “怕。你一辈子就是胆子小,你还能成什么事!我自有法子治她!你想法子,封住那个姓刘的嘴才是要紧!” “那二小姐和三少爷那……”二姨娘又弱弱问道。 “还能如何!”顾氏重重捶了下桌子,“这些年,老太太三番两次明里暗里跟我提过,要将二丫头记入我名下,我只当没明白。自从二丫头搬到老太太的屋里,便是老爷也跟我说过几回,我推说,我底下有远哥儿和若兰,顾不过来。如今倒好,远哥儿长大了,有了功名,只等娶妻,我的心便落下了。可兰儿却狠狠地下了我的面子……我的亲生女儿哟,还不如一个庶女懂事儿……” “夫人的意思是……要将二小姐记入您的名下?”二姨娘吃了一惊。若是苏若锦记入太太的名下,对外那便是抬做了嫡女的名分,或许在府里的待遇不会有多大的改变,可将来谈亲事时,那可是有很大差别的。 “哼,岂止二丫头,既然老太太和老爷都有这样的意思,我不如大方些,将瀚哥儿也要了来。好过便宜了四姨娘!”顾氏重重说道。 二姨娘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二小姐是女孩,现在在老太太屋里养着,将来的婚事定然不会差,如今夫人这么做,既是全了老太太的面子,也是给了二小姐恩典,二小姐是个聪明人,会感激太太的。三少爷更是前途无可限量,连夫子都说他是可造之材。夫人能这样做,真是明智极了!” 一番话说得顾氏极为舒服。可二姨娘实际上对于苏若锦和苏文瀚记在谁的名下并没有任何的兴趣,她的苏若玉早就出嫁了,这府里的所有的事情,唯独能引起她的兴趣的,便是四姨娘。 想想看,从前四姨娘的儿子苏文灿女儿苏若竹同苏文瀚苏若锦都是庶子庶女的身份,可附近,苏文瀚和苏若锦却是庶转嫡,可苏文灿和苏若竹却永远翻不了身,四姨娘能高兴? 四姨娘不开心,她便开心了。 二姨娘的脸渐渐漾开一丝阴毒的笑,她怎么可能是这么容易被威胁的人,不过四姨娘想玩,她便陪着。她收拾不了的人,自有顾氏替她收拾。 这样很好,非常好。四姨娘一生不得好过。这,便是她想要的。 ******** 傍晚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刘大娘在柴房里被发现时,已经上吊自尽了。 苏若锦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替苏文瀚写食物相生相克详表,她十分淡定地写完,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当中,引不起她丝毫的惊讶。 嫣红在一旁静静地观察她,这些年,她日夜伺候着苏若锦,可苏若锦依然不是她能看懂的,正如这一刻。 苏若锦抬了头,便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苏若锦不由笑道:“看什么呢?我脸上沾墨了?” “二小姐,你怎么不惊讶?”嫣红问道,“刘大娘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自尽?” “她不可能自尽。”苏若锦笑道:“若是你被重板子打,你会不会嚎两嗓子就不嚎了?” “那怎么可能。咱们院子里打板子的那几个崽子都是下了重手的,若是我,一定从头嚎到尾,不嚎,也是我晕过去了。” “那不就得了。”苏若锦笑道,“我今天数了下,刘大娘就嚎了两下,之后便没声了,想必是被人塞了嘴,有人怕她被打急了,说出真话来。那时候在当场我给了她机会让她说出真相,可她不愿意。若是她说出来,她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她没说,成了死人,便永远也说不了话了。” 苏若锦起了身,拿着身边的书拍了拍嫣红的肩膀,道:“咱们去看三少爷吧。” 嫣红望着她渐远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又明白苏若锦了。因为这番话,苏若锦绝对不会对身边的其他任何一个人说,苏若锦对她,那是绝对的信任。 嫣红加紧两步追上苏若锦,问道:“二小姐,我们就这么放过二姨娘?” 苏若锦笑笑,“嫣红,以后再没有人会将念头打到我和三弟的头上,这就够了。” 公道?同好好活着相比,公道算个屁。若是有公道,死的就不是刘大娘了。天地有轮回,老天放过谁,信这个时代的公道,还不如信轮回报应呢! 苏若锦看着自己的左手的食物相克手册,再看看自己右手边的药理书,在漫天霞光下,顿时觉得自己的决策是对的。知识改变命运,也是时候教会苏文瀚如何合理地保护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天更新都比较晚,看到几个姑娘都是半夜看文,特来提醒一句:姑娘们啊,晚睡容易发胖啊!我怀疑我就是这么胖起来的呀!!!保证睡眠很重要的有木有!!!!睡好能减肥的有木有!!!!半夜看文的姑娘,早些睡觉一起减肥的有木有!!!! ps:看完我是特种兵2,再次感叹一句,这种男人的片子里头能不能别安插女人哟!我就爱看男人!!!女人很违和啊!!! 51 苏文瀚毕竟年纪小,恢复能力极强。**几天下来,身体便好地差不多了。苏若锦特意让他戒口了几日,他喝了几日白粥,便吵嚷着要换口味。苏若锦索性抽了个时间特意做了几道菜给他送去。 丫头说他在书房里,苏若锦还想着这小子这几日竟如此勤奋,搁下菜便去寻他。书房的门微微掩着,她笑着轻推门,边走边道:“臭小子,我让你看的书,你全看完没?” 那个笑却是凝滞在脸上,时间像是固定了一般。迎着光,她仿佛还能看到光芒里上下飞舞的尘埃,一切都是这般自自然然的美丽,那个紫杉的背影,她尽管很久未见,可却是如此熟悉。耳边突然地轰鸣,直到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仍是那般温暖。 “这些都是你写的?”赵逸举着那相生相克表,笑道:“像是你的字,还是那么丑。” “呸。”苏若锦啐道:“这字虽是不能同你的相比,可也是我认认真真写的,怎么能算丑,我三弟弟呢?” “说是肚子饿,去你那找吃的去了。”赵逸回道,又垂了眸子看她,“听你二哥说,你养在太太名下了?好事。” “同喜同喜,状元郎。”苏若锦作揖便要弯下腰去,赵逸一笑,忙拦着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道:“你这声喜道地不诚信,都过了这么久才来。那日我到你家,你的姐姐妹妹我倒是瞧见了,独独缺了你。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颇不是滋味。苏若锦忍不住笑,仰头见赵逸表情严肃,她又是噗哧一声笑道:“恭喜你的人多了去了,还能少我一个不成。” “那可不一样。”赵逸严肃道,再看苏若锦仰头,眼睛都笑弯了,自个儿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对苏若锦道:“我快要回京赴任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苏若锦歪着头思量了片刻,严肃道:“好好做人,努力工作,服务百姓,报效朝廷!” “你……”赵逸顿时有些无语,不明白眼前这个姑娘到底脑子里是个什么构造,还整出了个十六字箴言。苏若锦咧着嘴笑了一阵,最后却是低着声音道:“注意身体。” 此行一去,不无意外的话,赵逸的路将会越走越宽,他日,他一定会是国家的栋梁,到时候,尚个公主,或者取个名门望族的好女子,那都是有可能的。而可京师同建州却是隔着千山万水,若是要想再见,那便是难上加难。 这或许就是最后一次相见。 苏若锦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从前大学里那些一去不复返的留学生,这种离别的情绪让人伤感,在现代,她是一个资深的剩女,直到穿越之前也未曾真正同任何一个男生在一起。可暗恋,却是任何一个人都有过的情怀。当初那个暗恋的学长飞去米国时,她难过了许久。 喜欢又如何,人生这场宴席,终究是要散场的。 苏若锦用这样的理由强迫自己甩掉负面情绪,重重地点头道:“嗯,注意身体。” 到了月底,苏文远同赵逸一同踏上了上京的道路。 苏若锦消沉了几日,过了几天,总算复活了,自个儿又在那琢磨,店面是到手了,可若是要正式开业,一来是要装修,二来,若是真要照她的想法去开这个店,没人给她打理呀,她还困在苏府,出不去了。总不能靠着每个月去一趟落霞庵去做这个生意? 这个问题没解决,那个店怎么都开不起来。苏若锦一边吩咐大山拿着她画好的图纸找人开始装修店面,一边却是想着法子。 正愁肠百结呢,嫣红端了碗莲子羹,搁在苏若锦的面前,蹙眉道:“二小姐,方才我从夫人那来,似乎是看到三小姐回来了。” “她怎么回来了?”苏若锦的手停了停。晚些去老太太那时,果然见着顾氏带着苏若兰,苏若兰唇色发白,也瘦了些。顾氏道:“别院湿冷,兰儿去了不多时便病了。我早些时候便让人去接她回来,可她苦着闹着坚持,除非您原谅她了,她才能回来,否则,便再没面目见您。这回也是在别院里晕过去了,我让人强带了回来。母亲,兰儿也是我的心头肉,这回她也知道错了……” 顾氏哽咽了一番,老太太抬了抬手,见苏若兰果真是脸色不大好,心里便软了一软,拉过苏若兰的手道:“祖母训你,也是希望你好。你毕竟是苏家的嫡女,将来嫁人,也是代表了我苏家的脸面,我若是一味纵容你,将来你在夫家让人看低了,你就是有苦也不能诉,你明白祖母的苦心吗?” 苏若兰哭道:“祖母,兰儿知道错了,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兰儿心疼。” 两句话说得苏若锦直哆嗦,仍是硬着头皮跪了下去,求道:“祖母,三妹妹年纪小,一个人在那别院终究不好,您就消消气,让她回来吧。” “二姐姐……”苏若锦抽噎了下,挽着苏若锦的手道:“二姐姐……” 这次苏若兰哭得是心胆俱裂,便是苏若锦都觉得,这眼泪半真半假,可她定然是吃了大苦了。顾氏的眼眶红了,便是老太太也心有不忍,挥了挥手道:“回去好好歇着,多吃些东西补补。” 苏若锦得了空,想着才演过一幕姐妹情深的戏码,后头总要再补上一幕才能让人信服,带着嫣红捧着礼物便到了苏若兰的屋里。才让人通报完,她掀开帘子便往里走,苏若兰正闪身往床上滚,她正好瞟见她还未来得及伸进床的一只脚丫子。 那桌面上,还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将将喝下去了一大半,苏若锦再往她床下看,苏若兰的一双绣花鞋上还粘着些许土壤呢。想必是才回家,在自己的院子里好生玩了一阵。 苏若锦让嫣红放下手上的食盒子,笑道:“我想着三妹妹病了许久,定然是没有胃口的,特意做了些燕窝粥来给三妹妹。三妹妹却是吃过了?” 苏若兰有气无力地让人帮她支起身子,靠在床边道:“这几日胃口不大好,母亲便让小厨房给我煮了些燕窝,好不容易吃下去,这会还觉得有些反胃。” “好好歇着,再不愿意吃也得吃下去。”苏若锦安慰道。 苏若兰又道:“二姐姐,我原先不懂事,母亲好好地说了一顿,你可别放在心上。听母亲说,你和三弟弟都记入母亲名下了,这样说起来,咱们同其他兄妹比起来,又更亲了一些。我若是犯了什么错,姐姐你多担待些。” “那是自然。”苏若锦不动声色地抽出被苏若兰压着的手,将那碗吃剩的燕窝端起来,道:“三妹妹再吃些,你太瘦了。” 刚刚踏出院子的大门,嫣红便好奇问道:“二小姐,三小姐这回回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苏若锦回头望了一眼苏若兰的院子,笑道:“跌过几次跤,你也会学乖。” 会撒泼会任性又刁蛮的苏若兰或许她还不担心,可这样爱笑不笑,懂得掩饰自己情绪的苏若兰却是让自己害怕。 苏若锦沉吟道,留下嫣红,自个儿又到前方亭子那等着,不多时,嫣红便一路小跑回来,趴在苏若锦的耳边道:“小姐,你猜的没错。咱们才走,三小姐就让人将那食盒子原封不动地丢了出来呢!” 苏若锦无奈地笑笑。一路回去,路过四姨娘的院子时,里面也是静悄悄,毫无声响。嫣红道:“四姨娘自从上回被老太太教训了之后,便是这般安静,连同四小姐也不大出院门,听雪娥说,四小姐又回去给夫人请安,还特意请求让夫人请位女红先生回来教府里的小姐们女红呢。” “她倒是勤奋。”苏若锦脚步顿了一下:这感觉不对,府里安静的让人害怕,莫非,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日子忽忽又过了小半个月,这一日,老太太却是将三个丫头唤道跟前,笑眯眯对她们道:“过几日便是你们的姑母香和郡主的女儿韩紫菀的生辰,她特意让人送来帖子,邀请你们姐妹几个过府玩玩。” 若兰不禁喜上眉梢,被关了这么些日子,她已经许久没出去玩儿了,便是李家的两姐妹她都许久未曾见到。 “听说韩紫菀十分了得,小小年纪已经继承了香和郡主的衣钵,调制的一手好香,又受了名医的指导,医道颇高。”若竹亮着眼睛说道。 老太太颔首笑道:“所以你们几个去,正好学学人家的模样做派,可不能丢了咱们家的脸。”她停了一停,对若锦道:“二丫头,你看着她们两个,可别让她们两胡来。” “祖母,您就放心吧。”苏若锦笑道。 去的当日,苏家的几个小姐一致穿上了自个儿最中意的衣服,打扮地是个个如出水芙蓉,一字排开,十分抢眼。顾氏千叮咛万嘱咐之后,三人出了府,马车一路行到韩府,苏若锦望着韩府的垂花拱门,啪地一下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懊恼了:她怎么就忘记了,香和郡主的相公就是韩金玉,如果今日见着了韩金玉,他那双狐狸一般的眼睛,还不认出她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四毕业那会,我总想着,人生这么长,以后总还能见着这帮同学,后来发现,我想多了……毕业之后我再没见过他们。天南地北的,若是要聚在一起,总是很难。只怕将来要想见齐这帮人,也有点难度。所以呐,还在学校里的同志们,好好珍惜你身边的人吧……人生这场宴席,终究是要散场的,或早或晚而已。 ps:难得伤感一回,误拍啊误拍!!姑娘们,鲜花甩起来。你们的大大长评栏还空着呢,你们看到了么?你们看到了么!!求长评啊!!千字长评在哪里?!!25字以上评论送分分,字数越多送越多啊~~ pps:韩紫菀,苏白芷和韩玉的女儿,有兴趣请看《重生之弃妇当嫁》最后一章番外。不看也不大有影响本文的阅读。我主要是要替《重生之弃妇当嫁》的读者们交代下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的夫婿啊,擦汗。。还……记得她么? 52 苏若锦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思量着倘若被韩金玉认出来,她该如何解释。直到见到了韩紫菀,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今日是韩紫菀十五岁的生辰,她着一身鹅黄色的千叶海棠杯纹绮罗裙,头上却只簪着只样式简单的青玉簪,比起在她身边锦衣罗裳的李氏姐妹,她这个主人公看起来倒是素雅不少。可苏若锦远远见着,视线便只能落在她的身上。 等走近了,苏若锦与她双视,韩紫菀已是挽过她的手笑道:“这便是锦儿妹妹吧。” 言语间像是认识了她许久,二人的关系一下便拉近了。 苏若兰没想到三个人上来,韩紫菀倒是先看到了苏若锦,心中有些懊恼,却仍是上前一步说道:“紫菀姐姐今日真是漂亮。” 韩紫菀笑道:“若兰,若竹,许久不见,你们可还安好。” 来来去去这倒是一群老相识。苏若锦听到苏若兰娇俏地拉着韩紫菀的手指着自己说:“紫菀姐姐,你没见过我二姐姐吧,她自小不养在府里,前些年才同三姨娘一同回府。我二姐姐可厉害,便是香和郡主也是夸过她的。” 这话说的极有水平,一来告诉韩紫菀自己是个野丫头,二来却是告诉人家自己不过是庶出的,再来,却又是夸了她一番。 她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真是让苏若锦牙酸。 好在韩紫菀毫不在意,微微笑道:“我自小也不养在府里。现在回来了,倒是觉得拘束得紧,还不如在乡下住着,自由自在。” 苏若兰的脸僵了一僵,韩紫菀又道:“若锦妹妹的大名啊,我倒是听母亲提起过许多次。她总说若锦妹妹同咱们这些个姑娘都不一样,有一颗七巧玲珑心。” “紫菀姐姐同若锦妹妹看起来倒像是亲姐妹,互相捧着,也不怕我们这些人牙酸。”李玉娆笑道,言语里倒是嘲笑苏若兰在这种场合不给自家姐妹面子。 韩紫菀轻轻拍了拍苏若锦的手,笑道:“可不是,我瞧着她便喜欢。” 几个人谈笑间落了座,丫头送上几盏水晶盏盛着的太极芋泥,看着像是碎冰芋沙,吃进嘴里冰冰凉凉,甜而不腻,叫人舒服。几个小姐都是初次见着这样精致的糕点,一言一语地夸奖起来,韩紫菀笑道:“我前些年去了一趟南国,那边的人教我做了这些,你们可别贪嘴吃多了,到时候闹肚子。” 苏若锦这几日大姨妈,吃了一口便要放下,孰料韩府的丫头帮她收水晶盏的时候,手一滑,那些芋泥倒是倒了半数到她的群上。 “怎么毛手毛脚的!下去!”韩紫菀沉下脸来,苏若锦见丫头连连道歉,原本有些懊恼,可想着在人家的府上总要给人家面子,忙道“不打紧。” 韩紫菀已经是舀了手帕蘀她收拾着,边擦边道:“这可如何是好。” 苏若锦正想说就算了,韩紫菀却是在她手上重重一握,又道:“妹妹若是不嫌弃,我那倒是有几套才做的衫裙,你随我去换一套吧。” “那就谢过姐姐了。”苏若锦忙道。 两人离了亭子,李玉娆噙着笑问苏若兰:“怎得好长时间不见妹妹,妹妹上哪玩儿去了?也不喊上我们姐妹。” “身子不适,在家养身子呢。”苏若兰笑道。 苏若竹轻轻哼了一声,苏若兰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她已是转过头去看水里的锦鲤。 “那兰儿姐姐身子可大好了?”李玉嬛亮着一双眼睛看着苏若兰,歪了歪嘴道:“瞧着不像是生过病的样子呢,唇红齿白的,面色也红润。” 这话倒像是自己不生重兵,她有些失望。苏若兰想到自己从前同李玉嬛也是交好的姐妹,今日她说话却满是刺儿,不免有些委屈道:“玉嬛妹妹莫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李玉嬛抬了眼,看了苏若兰半晌,一股脑便问道:“我虽是年纪小,可也知道,胳膊肘不能往外拐,自家的姐妹总是要多帮衬些的。可你怎么总要祸害自家的姐妹?我大哥哥告诉过我,若是一个人对自家人都不能友爱,那她必定不是良善之人。你这样的人,我不愿意同你来往。” “嬛儿!”在场的几个人再是心中有数,可那都藏在心里的,也只有年纪最小的李玉嬛敢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玉嬛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流言,眼前的苏若兰不仅仅是要害自家姐妹性命,似乎生活上也不慎检点,否则不会被罚去别院,可毕竟那是流言,她听过也就忘记了,连李玉嬛都没告诉,也幸好没告诉她,否则她刚才定然一股脑字也给倒了出来。这李玉嬛,真真是给母亲惯坏了! “你胡说什么,还不给你兰姐姐道歉。”李玉娆恼道,又陪着笑对苏若兰道:“嬛儿年纪小,兰妹妹别放在心上。” 苏若兰泫然欲泣道:“嬛儿妹妹定然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误会我了。我这些日子确然住在苏家别院,可个中缘由却不是你们所想。我何曾想过祸害自家姐妹。如今二姐姐在家有祖母母亲疼爱,在外头又有你们护着,我便是羡慕都来不及了,还如何能祸害。” 李玉嬛想到从前同苏若兰交好也是因为二人都是嫡女,性子有相近,如今苏若兰在府里的地位竟被一个庶女出身的苏若锦威胁,若是换做自己,定然也是十分难受的。便也缓和了语气道:“兰儿姐姐,你也有自己的好,我和姐姐都喜欢你。我从前刻薄,被我大哥哥好一顿训,现在也明白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鸡永远是鸡,凤凰也只能是凤凰,谁也威胁不了咱们的。” 两嫡女聊天,倒是完全将苏若竹当作了空气,苏若竹被那句“鸡永远是鸡,凤凰也只能是凤凰”狠狠戳中了痛处,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李玉嬛,起身道:“你们这群凤凰聚会,我这只鸡倒是不敢同你们在一块了。” 苏若竹抬脚便走。 李玉嬛碰了一鼻子灰,提了声音骂道:“兰儿姐姐,也难怪你讨厌她!摆着一副脸子也不知道给谁看!” 苏若竹脚一顿,头也不回地便走开了。 韩府的花园比起苏府的来,足足大了一倍。苏若竹挑了条僻静的小道一个人慢慢走着,不到尽头,却是听到男声,苏若竹连忙想往回走,提耳却是觉得,那个声音便是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她顿了一顿,出了小道,果真见尽头便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一个白衣的少年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轮椅边上挂着格式的小袋子,放着各色的笔和颜料。 想必是她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一转身,见是她,怔了一怔,道:“苏四小姐。” 他还记得我……苏若竹面上一喜,仍是福了福身,道:“五公子好。” 赵石笑笑,往她身后看了看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苏二小姐没来?” 没有提苏若兰,单单问到了苏若锦……苏若竹的心像是受了一个猛击,强颜笑道:“她和三姐姐在亭子里说话,我一个人逛园子,倒是迷路了呢。五公子怎么在这里?” “韩伯父喊我来商议图样的事情。”赵石晃了晃手中的图本,笑道:“我今日画图的时候,想起苏二小姐的那个剪纸,若是能将剪纸的样式融入首饰中,倒也是别致呢。许久不见她,她可好?” 苏若锦,苏若锦,又是苏若锦。 苏若竹的心里只差没有咆哮出来,她紧紧撰紧了手,弱弱道:“惦记二姐姐的人可真多。” “什么?”赵石似是没听到,见苏若竹面色不适,忙道:“韩府我常来,不若让我送四小姐回去吧。” 苏若竹默默点了点头,方才初见赵石的喜悦,在瞬间就被冲淡到了极致。她不能明白,自己这般努力,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所有的焦点,所有的荣耀都属于苏若锦,便连赵石,都将关注点放在苏若锦的身上。她渀若一朵正在开放的花儿,却被搁置在无人注意的墙角,还未完全绽放,便已然呈现颓势。 我不服……苏若竹的心里疯狂地叫嚣着,我不服! 沉寂许久,却被心上人给了重重一击的文艺冰冷青年苏若竹,终于在这一日,暗暗给自己做了一个决定。 “哈啾!” 刚刚换上一身新衣服的苏若锦,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揉着鼻子站到了韩紫菀的面前。 “这身翡翠撒花洋绉裙穿在你身上,可比我适合多了。”韩紫菀蘀她理了理裙角,笑道:“我是最讨厌穿这样繁复的长裙,走动起来不方便。你是个淑女,适合你。” “你这回倒是有些自知之名。”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苏若锦忙回头,便见她的便宜姑姑苏白芷打了帘子进来。 她忙福身下去,唤道:“见过香和郡主。” 苏白芷已是扶起她来,笑道:“一段时日不见,倒还生疏了。叫姑姑。” “姑姑。”苏若锦忙改口道。 韩紫菀凑上前去,在苏白芷的身上蹭了蹭,道:“娘就爱取笑我!” 苏若锦见着这两个人,果真是约好了是要让她到这来。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韩紫菀见她有些茫然,牵起她的手道:“锦儿妹妹别紧张。一会你 同我去见个人,你就明白了。” 苏白芷淡淡笑笑,带着二人穿过抄手游廊,停在一个院子面前,便见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儒雅青年,苏若锦正想说,这人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啊,脑子里却突然觉得此人如此熟悉,似乎很早之前见过。 那青年已是迎上来,看着她笑道:“苏公子不记得我了,我还买过公子一套图样呢。” 苏若锦脑袋里嗡地一声,怪不得眼熟呢,这不就是给了她第一桶金的那个金主,姓沈的! 她身着女装,却被人唤作公子,她一定是幻听了。苏若锦尴尬地笑了笑,正想矢口否认,屋子里走出个狐狸一般的人,对着她笑道:“我是该叫你苏金苏公子呢?还是该唤你苏家二小姐?” 苏若锦再看韩紫菀和苏白芷,两人似乎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全然没有惊讶的模样,她心里默默哀叹了一声:“艾玛,掉进狐狸窝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鸟,似乎看文的人少了不少,呼唤姑娘们回魂呀喂!! 53 韩紫菀抱着苏白芷的手晃了晃,对韩金玉嗔道:“爹爹可别吓坏了锦儿妹妹。[].咱们几个人的样子啊,倒真像是要卖了她呢!” 苏若锦尴尬地笑笑,韩金玉迎上来对她道:“所以我说,苏姑娘同咱们家人都有缘。之宸买过苏姑娘一套图,不久我便见到了苏姑娘。前些年,你娘亲回来对苏姑娘赞不绝口,我看了看她那剪纸画图的手艺,可不同咱们这画图样的苏金苏公子是一样的?还有,前些日子,你看中的那个铺面……” 韩紫菀扭头看苏若锦,道:“好呀,锦儿妹妹,街角那茶水铺面敢情是被你抢了呀!” “是……是呀……”苏若锦疑惑道:“莫不是……姐姐也想要?” “可不是。”韩紫菀道:“那掌柜也是个实诚人,他说已经定了一千二百两卖给别人,我出到两千两,他都不肯再次转卖。” 一千二百两……苏若锦吃了一惊。这铺面她分明是六百两到手的。自古只有抬高价钱转卖的,倒是没听说降价亏本甩卖,一甩还是跳楼价跳了一半的,这李继安的心思…… 她想起那个冰块脸,不由地抖了抖,暗暗笑道:一定是我想多了,想多了…… 苏若锦按下心中想法,对韩金玉道:“您老早便知道我的身份呀?” 韩紫菀安慰她道:“你别担心,我们家可没其他大户人家的那些条条框框,我爹更不会因为你是女儿身便看不起你的图样。相反,我娘跟我提起过几次,她十分欣赏你的智慧和勇气。我娘当年也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才赢回这个御香坊的匾额的!所以说,女孩家,原本也能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几句话,倒是有现代儿女的英雄气息,让苏若锦这个现代人着实有些吃惊。可是想起韩金玉平日的待人处事,再想到韩紫菀有苏白芷这么个与众不同的母亲,便觉得,韩紫菀本当如此。 两句话说下来,苏白芷方才说到正题。 “正好让你过来,是有事想让你相帮。”韩金玉笑道:“前些日子你帮我设计了一套凤凰于飞的首饰图,我打造出来送给了我家夫人。前些日子,她进宫见皇后娘娘时,皇后娘娘极为喜欢。我便想着,请你来帮我再构思一套图。” 苏若锦正想着怎么推辞呢,苏白芷已经轻拍她的手道:“别担心,凡事自有我在。**如今、帮皇后娘娘画首饰图,若是画好了,自有你的好处,你可别推辞。” 等过了几日,苏白芷果然到了苏宅,当着老太太和顾氏的面,先是寒暄了两句,继而便唤来了苏若锦,对着顾氏道:“你家丫头呀就是同我家投缘,菀丫头不过见了若锦一面,这几日便一直挂在嘴边。我想着,她们二人年纪相仿,再过半年一年,二人都是要许人家的,不若让她们二人在出阁前好好处处,也教我那调皮丫头同若锦好好学学。” 顾氏吃了一惊,道:“您这是太抬举锦儿了。她能同紫菀在一块,那才是她的造化呢。只是我怕锦儿顽劣不好管教,到时候反倒辛苦郡主您……” 苏若锦越优秀,对于顾氏而言,苏明和只会觉得她教得好,可她毕竟不是亲生的,她的一再强大只怕会影响到若兰的地位。更何况,若是她翅膀硬了,将来反倒不好管教。 顾氏的忌惮,老太太如何不知。她微微笑了笑,对苏白芷道:“我瞧着这个主意好。她们二人原就是表亲,亲戚间走动原属平常。谁都知道郡主家教甚严,让锦儿到您那,也教她好好学学大家闺秀的作派。” “哪里哪里,我那丫头同锦儿比,那可是差远了!”苏白芷笑道,“那就这么定了,锦儿到我那住一阵子,选日不如撞日,今日便随我去吧。” 这动作够快,顾氏想阻拦都没了机会。苏白芷又快马加鞭带着苏若锦收拾了些衣物,苏若锦同苏明和打了声招呼,当日便带着嫣红离开了。 顾氏到了院子里,苏若兰正闹着不肯吃饭,见她来,气呼呼道:“苏若锦到底给郡主吃了什么**药¥主竟如此抬举她!娘亲,再这么下去,我在这府里,还当什么嫡女,干脆让她一个人占尽风头算了!” 顾氏骂道:“你自个儿不争气还能怨谁!成日就知道对付四丫头,你倒是学学二丫头,长点能耐,也让别人刮目相看一回!” 苏若锦在韩府的院子就挨着韩紫菀,苏白芷为了方便她,又额外给她添了个画图室,里头的工具一应齐全,且全是精品,更重要的是,里头有个极大的书柜,苏若锦觉得,那些书若是平铺开来,她可以在上头自由地打滚上半个时辰! 她的画室是她绝对的私人空间,苏白芷吩咐过,谁也别来打扰她。苏若锦在里头闻到了自由的空气,这里,简直成了她的天堂。 有时候,一面之缘便能知道一个人是不是自己的菜。苏若锦深深觉得,她能同韩紫菀一见如故便是一种缘分。 在画图的闲余时间里,韩紫菀便拉着她四处逛园子,偶然聊天时,韩紫菀告诉他,那个谪仙一般的沈之宸同她很早之前便定了亲,他是个御医。 苏若锦原本羡慕得紧,这么个大帅哥,职业稳定,前途良好,性格又是个一等一地温和谦逊,那是人人眼里的白马王子,每回看着韩紫菀,眼里全是宠溺,韩紫菀的活泼配上他的沉稳,那简直是绝配。后来琢磨琢磨便觉得有些蹊跷。一个御医,却被皇帝指明派来照顾韩家人,韩府里还经常出没着这个王爷那个王妃,一个个对韩金玉都十分恭敬——艾玛,韩金玉的来头,远远胜过她能猜测的,这靠山,稳当! 画个图样,花费了她几日的时间。等她全部完工之后,韩紫菀一脸奸笑地抱着她的胳膊道:“好妹妹,你那铺面我可去看过了,你那格局布置的很是别致,可我看了半日也不知道你究竟要开个什么店,你方不方便,透露一二?” 苏若锦嘿嘿两声,故意拿乔逗她道:“那你得先告诉我,原本你要那铺面是做什么!” “成,我告诉你。”韩紫菀道;“我跟我爹娘打了个赌,若是我能经营个铺面,那一定能在一个月内让这铺子在全城都出名。可我手头的银子也不多,我看中的铺子不是落你手里了么?” 苏若锦眼睛一亮,想到自己在这深宅大院里关着,要想做个铺子那简直是能开不能管,可若是韩紫菀却是不受一大堆的规矩束缚的,若是二人能够合作,那简直是太好了。 心里思量了片刻,这会换做是苏若锦笑咪咪地看着韩紫菀道:“姐姐,我这有件好事便宜你……” 半个月后,在建州最热闹的东市,一家原本并不起眼的茶馆摇身一变,挂上了“琳琅坊”的匾额。 偶然路过的人,会惊讶的发现,一整条街,唯独琳琅坊的外头,有一道红毯直直铺到琳琅坊里头,质朴光洁的青石板路面,这道红瞬间便夺取人的眼睛,让人不由自主便想走进去,一睹店里的天机。 便是在琳琅坊里头,陈设同别家相比,也是从未有过的。店面虽小,可里面齐齐整整地摆着或高或矮的柜子,摆放着造型有些奇怪,可却是憨态可掬的十二生肖的布偶。布偶尺寸各不相同,大的有一人之高,小的却只有拇指长短。 普通男子见了,也忍住买一个带回家去,若是有女子偶然走入,更是想要将整个店里的东西都搬回家里去。 若是有心人,抱起那些布偶闻上一闻,便会发现,每个布偶身上都有不同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除此之外,在店里还有格式的枕头被面,上面所绣也是各色憨态可掬的动物,并一些景色花鸟,在所有的物件边上,都有对此物件详细的介绍。 所有的东西,全部是明码标价。 这铺子里头,沿着楼梯往上,墙壁上却是点着一色的牡丹造型的小灯笼,影影绰绰中带着丝大气温馨,更是解决了店里光线不足的问题。这样的布置,更是让人惊叹店主的巧思。 不到半日,琳琅坊已然在建州城引起了许多人的兴趣。 苏若锦一早得到特许,换了一身男装坐在琳琅坊楼上的小包间里,边上坐着韩紫菀和沈之宸。从她的角度,正好对琳琅坊内部情况一览无遗,同时,又是关注到铺子外的情形。 韩紫菀笑着对沈之宸道:“你瞧见没瞧见没,我和锦儿妹妹这铺子开的不错吧!那些布偶全是妹妹做的,布偶身上的笑料全是出自我手,我们两这叫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苏若锦紧紧地看着琳琅坊的门口,许多人在张望,不少人进去,可似乎购买的人却很少。她开的是店铺,不是让人参观的动物园啊……苏若锦颇有些不安地往铺子外四周望了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都好半日了,似乎来买的人很少啊。”沈之宸噙着笑,歪过头看韩紫菀。 “等着,我们早就准备好了。”韩紫菀娇俏一笑,握着苏若锦的手,忽然站起来指着不远处,激动道:“妹妹,他们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更或许在十二点左右送上,明儿要上班的妹纸早些睡,明日再看吧~提前跟大家说晚安,然后我……圆润地去码字鸟。。。求花求票求收藏,恨砖恨骂恨霸王!双更啊,给点掌声! 54 在东街上,似乎一下子出现了许多轿子不约而同从三个方向前来。..苏若锦略略点了点,已经是十台轿子。 她呼啦一身也站起来,催促韩紫菀道:“姐姐你快下去接待客人,我在楼上等着你的好消息。” “好叻。”韩紫菀笑道,提了裙摆往下走,剩下沈之宸在那噙着笑抿茶,韩紫菀吐了吐舌头,道:“你瞧好了!” 苏若锦透过屏风看楼下,便听到门口的伙计扯了嗓子在那唱道:“永安侯府来帖贺琳琅坊开业大吉!” “定远侯府来帖贺琳琅坊生意兴荣!” “顾将军府来帖贺琳琅坊开业大吉!” “……” 足足唱了有三刻,苏若锦在听到伙计唱到什么公主什么王爷来帖时,顿时虎躯一震。 成功靠什么?八分人脉一分努力一分运气啊!苏若锦老早就想到,若是开业当天门庭冷清太难看,她也就稍微提了提,让韩紫菀去寻一些人来旺旺场子,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面子广到这个程度。 看底下来人,韩紫菀一会抱着这个的胳膊喊伯父,一会蹭蹭那个人的胸喊婶娘,又有那么几个人上来作揖抱拳作福喊姐姐妹妹,苏若锦顿时觉得自己的小庙蓬荜生辉。 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些贵人堆在小店里也不嫌店里寒酸,随意抱起一件东西,甩手就是一锭银子都不带还价的,韩紫菀聪明,一早便带了个伙计在身边拿个大盘子铺上红布在那收银子,这会,那些银子都堆成小山了。 苏若锦揉了揉眼睛……唔,还有金稞子。 她想过无数次坐等收银子的场面,可今日真正体验到时,又觉得有些不实在。低了声音她低声问沈之宸:“沈御医,我怎么觉得,我们这是在骗钱……” “骗什么。”沈之宸笑着喝茶,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韩紫菀道:“这些都是他们欠韩伯父的。紫菀不过是给了他们机会还这个人情罢了。” 苏若锦是懂非懂,可这银子真真切切地流入了自己的口袋,那却是是实实在在的。 等底下人都散尽了,韩紫菀带着足足三盘子的银子,摆在苏若锦的面前。苏若锦粗粗掂量了,这起码得有五百两。 她再看店里的东西,被搬了大半个店,店里顿时空空荡荡了许多。那些布偶里头韩紫菀是加了货真价实的香包,香味能持续一年,原本也就不便宜,可若说这五百两,那些贵人真是半买半送了。 “我瞧着咱们东西有些不够卖啊。”韩紫菀望着店里,感慨道。 “今儿新开业,人都是冲你的面子来的,等过了几日,人就没这么多了。我那还有些存货,让人摆上去就是了。”苏若锦答道。 “那可不是。今儿来的都是长辈。还有些建州城里跟咱们年龄相仿的小姐,我也下了帖子,没准她们明日就来。再说,咱们这些东西够新颖,那些香包又都是上等的香料,用过的人自会帮咱们打出名声去。往后咱们的货,还是不够卖!” “我再想想办法……”苏若锦咧了嘴大笑:“菀儿姐姐,你可真厉害!这钱,全靠你面子挣的!” “这店面布置,这玩偶,这刺绣可都是你做的!”韩紫菀推辞道。 沈之宸听不下去,轻轻咳嗽了两声,二人停了停,望着桌上的银子,再次相视而笑。 正开怀呢,门口的伙计又唱到:“凤栖阁李家大少爷来帖贺琳琅坊开业大吉!” 苏若锦笑容一滞,低下头,果真见李继安一身墨色长衣,径直走了进来,她低头的瞬间,李继安恰好抬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眼正好停留在她所处的方向。苏若锦几乎以为,他那锐利的小眼神会穿透屏风看到她。 “他怎么来了,我好像没下帖给他呀。”韩紫菀疑惑地看着苏若锦,苏若锦已是抖了抖身上的衣服,起身道:“看样子,是来寻我的。” “你这铺子今儿可是出了名了,多少名门贵胄都来贺你这家不起眼的小店开业大吉,可真是长了脸了。”李继安见了她,似笑非笑地抓起一只布灰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苏若锦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店铺,我只是个打杂的。” “是么?我倒觉得,这处处都是你的手笔。”李继安笑道,随手给了苏若锦一个盒子,道:“恭喜你拥有第一家店。” “谢谢。”苏若锦接过,李继安摇了摇兔子,笑道:“不谢,这个我带走了。” 苏若锦看着他手中那个她一时恶作剧做的灰太狼模样的玩偶,不明白李继安怎么一眼就挑中了它,笑笑着又拎了只喜洋洋和美羊羊,送到他手上道:“这个也给你,他们可是一家人,不能拆散!” 这样强悍的冰块脸,如果哪一天知道灰太狼从来就没抓中过一只羊,还不会将她劈了?这会自首,还来得及! 苏若锦喜滋滋地望着李继安抱着灰太狼和两只羊离开了,韩紫菀摇着头唉声叹气道:“妹妹,你这生意可亏大本了,我在上头用的都是上好的沉香香料,一只好歹二十两银子,三只可就是六十两。你就收了个烂盒子?我帮你看看,他到底送了什么玩意儿。” 韩紫菀三峡两除二把那个小盒子扒拉开,先是“哎呀”了一声,继而提起两只耳坠,在那哀叹道:“这个不亏,这个真不亏。这一副耳坠子,放在咱们金玉满堂卖,得值千两呢。” 依旧是上等的羊脂白玉,看样子,同她的玉佩是一个出处。简简单单的耳坠子打造成水滴的形状,用叶状镂空的银子打底,简约而不简单,她一眼,便喜欢上了。 韩紫菀的眼神在她脸上提溜打转,苏若锦忙收起来道:“我曾经替凤栖阁画过几套首饰,这可是他感谢我的。” “哦……”韩紫菀这个“哦”可谓百转千折,意味深长。苏若锦狠狠地掐了一把她的腰。 第一天两人赚得盆满钵满,唯一让苏若锦担忧的是,货品的库存不足了。 苏白芷对韩金玉笑道:“两丫头说要开铺子,我还当她们两闹着玩,如今一看,倒真是有那么回事儿呢。” 韩金玉捧着茶笑道:“我们家丫头自小古灵精怪,可若锦倒是让我惊奇,会女扮男装做生意,还会做这些奇形怪状的布偶,她打哪里来的这些想法呢……” 苏白芷淡淡地笑了笑,心道,或许她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既然她苏白芷可以重生一次再世为人,那么,自然也能有人能从其他时间来到这里。 以己度人,苏白芷显然已经猜中了真相,可这一切,她都不能告诉韩金玉,她总不能告诉韩金玉,她之所以会喜欢苏若锦,不单单是因为苏若锦的韧性,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察觉到,苏若锦同她一样,或许原本就不属于这个时间,这个空间? 连续几天,琳琅坊一直都热闹非常。苏若锦拉着韩紫菀道:“咱们做的那些布偶顶多再撑两天,若是两天后咱们卖光了东西,总不能关门大吉让人笑话吧?” “那怎么办?我那些香倒还有,可若是你一个人做那些布偶,也做不过来啊。”前些天卖出去的那些布偶、枕头在建州的贵妇人中引起极大的反响,这几日,她们连着接了几个单子,都是一次要十个以上的,苏若锦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做这么多布偶啊。 苏若锦沉吟了片刻,毅然决定道:“咱们请人帮忙。” 建州城有许多妇人有一门好手艺,却只能做些简单的针线补贴家用。若是苏若锦给的工钱高,自然有人来做。但是这人不能将就,一定要选那种老实本分的,并且苏若锦教给她们的东西,她们不得外泄。布偶的技术含量本就不高,被人模仿是早晚的事儿,可至少能拖一天是一天,没准拖一天,苏若锦就能有新的样式呢? 她要做到的,就是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她这么想法一说,韩紫菀直点头,拍着胸口道:“这招人的事儿,我来做!” 也不过一天的功夫,韩紫菀果真就找来了十个妇人,苏若锦点着头对韩紫菀笑道:“咱们这,可以开始夸大规模拉!” 从零售一下变成批发带零售,那钱更是翻着滚进自己的钱袋子里,苏若锦简直舒爽到了毛孔里。 有了帮手,苏若锦的脑子越发灵通,能想起来的布偶模样全部画了一遍,腾了个时间,亲自做了对鸳鸯布偶送给了韩金玉和苏白芷。韩紫菀及笄礼不久后便要举行,苏若锦琢磨着,又亲自设计了发笄,得空寻了工匠用最好的材料赶制出来。 苏若锦在韩家一住便是一个月,期间老太太几次派人来询问,都被苏白芷打发走了,到了月底时,顾氏亲自到了韩府,说是苏若锦在韩府叨扰太久,巴拉巴拉。苏白芷明白老太太是想要让她回去了,这次也不再挽留。 韩紫菀在她走前,拉着她把钱分了,又道:“琳琅坊有我,你放心便是,我隔几日便去看你。” 苏若锦只带走了五百两,余下的钱又是托付给了韩紫菀,韩紫菀心中了然她是怕回去不好交代不好藏,便也帮她一并给了韩金玉,连同苏若锦从前的工钱一并收着。 随顾氏回了府,老太太抓着她的手怪道:“好个二丫头,一去便是一个月。祖母想你想得紧,你却半点没有念着祖母,真真是个没有良心的!” “我也想祖母……”苏若锦蹭到她的身上道:“我日日想着祖母吃了没,睡好了没,腿上又疼了没,每日都让嫣红送信给祖母呢,祖母您没看见?” 老太太点了点她额头,“那信顶什么用,不过是嘴甜罢了,想,都在嘴上呢。” “哪里,不过是姑姑好客,我是晚辈,自然不敢推辞,心里头却是盼着祖母来人接我呢。” 老太太这才笑开脸,掐了掐她的脸蛋道:“怎么倒是瘦了不少?” “嘿嘿……”苏若锦笑了笑,“我这是结实了。”忙地赚了钱又减肥,多好的事儿啊。 正高兴着呢,便见顾氏掀了帘子进门来,苏若锦瞧着扶着她的是一个月没见的苏若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从前顾氏最讨厌苏若竹,如今苏若竹扶着她,顾氏不躲不闪,反倒十分高兴,苏若竹也是孝顺女儿的模样,低声道:“母亲小心。” 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都给猫当伴娘了。 苏若竹什么时候,竟同顾氏变成了一条战线的盟友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送上,大家晚安。 55 也是到了自个儿的屋子,宝福几个丫头也就七嘴八舌地将事情拼凑了个清楚。^//^原来顾氏前几日不知怎么上吐下泻,身上还一直起水泡,大夫说她像是得了瘟疫,大约会传染,大伙一听,便是苏若兰都不大愿意去照料她,也就苏若竹,一声不响地收拾了东西,在顾氏床前端茶送水无怨无悔地伺候了大半个月,顾氏的补渐渐好了。 这还不是事情最彩的部分。在顾氏好了之后,对苏若兰的态度仍是不冷不热,苏若兰也不吭声,收了东西回到自个儿的院子,没过几日,竟是揪出了顾氏此病的罪魁祸首。 “小姐,四小姐可真够狠的,竟是大义灭亲,将四姨娘推到了人前。”宝福低着声音道。 “四姨娘让人下药害夫人?”苏若锦疑惑道。 “可不是……”宝福道:“四小姐亲自带着人搜四姨娘的院子,在四姨娘的大丫头雪灵那搜出那些个脏药。雪灵一口咬定是四姨娘让她做的,四姨娘哭着说冤枉,说是有人栽赃她。可搜屋的人是四小姐带着去的,没得冤枉自个儿的亲娘吧。夫人这么一说,四姨娘便没了声响,只是一直哭……” “后来呢?”个把月不在家,家里倒是高-潮迭起。苏若锦不知道苏若竹在这中间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只是突然想到了苏文灿,这个在家里并不受宠的庶子,却是第一个给了他温暖的家人。“二少爷呢?” “二少爷跪在老爷屋子前跪了一夜,老爷原本也心软了。谁知道夫人当日又在四姨娘的屋子里搜出了几本账本,里头记载着清清楚楚,四姨娘前些年帮着夫人打理内宅,从中捞了不少的油水。那年老太太过大寿,单一个酒水,她就从中吃了大几十两,更别说其他的。这下便是老爷都怒了,当日便将四姨娘赶出了家门。二少爷同四小姐狠狠地吵了一架,当夜也离了家。听小厮们说,二少爷留了书,自请断绝父子关系,从今往后,再不姓苏!”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早不告诉我!”苏若锦抬了声音问道:“那二哥如今上哪里去了!” “这也是前几日的事情,当时家里去人接您回来,都被郡主拦了回来,老太太也对我们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要坏了你的兴致。” “胡闹!”苏若锦不管苏若竹和四姨娘如何,可当日苏文灿对她伸出手,对她露出微笑,后来更是帮了她许多,这些,她总要记在心上。如今他却带着四姨娘去向不明,身上又没带银两…… 苏若锦一夜未睡,一早起来便去了封信与韩紫菀,让着帮着关注苏文灿的去向。^//^ 知道了这样的事儿之后,苏若锦原本对于苏若竹的怜惜瞬间荡然无存,她原本还觉得她傲气却有主见,再是想要好好活着,凡事却有底线,可现在,她见着她便想到,一个对自己亲娘都下得去手的人,还有什么能让人信任? 大义灭亲?呸! 府里原本还有五个姨娘,如今就剩下一个二姨娘,还是顾氏的隐形刽子手,顾氏的日子过得可谓春风得意,对于几个女儿也更加上心。 眼看着苏家的几个女儿都快到了及笄的年龄,顾氏便张罗着给她们寻亲事。夜里,顾氏同苏明和好一阵亲热,趁着苏明和心情好,柔声道:“眼见着几个丫头都到了该出阁的年纪,老爷也不关心关心她们的亲事……” “那不是有你吗?你做事我一向放心得很。”苏明和笑道,想到几个姨娘纷纷出了事,到头来,还是正室得体懂事,他便越发觉得顾氏值得怜惜。 “有老爷这句话,我便是累死也指的了。”顾氏高兴地抹了抹眼角,笑道:“我倒是真给几个丫头都留意了。凤栖阁的李家虽不是官宦之家,可胜在家底殷实,李家大少李继安很早便打理一方产业,也是个懂事儿能托付的。李家大太太跟我提起过好些回,说是喜欢咱们兰儿,我明儿再去探个口风吹吹,若是两家都中意,咱们可以早些定下来。” “那个李继安我见过,少年有成,不错。”苏明和应承道。 顾氏得了夸奖,越发来了劲儿,又到:“竹儿比兰儿就小不到一个月,二人若是能一起定亲,那自然也是好的。我这也也有个人选,只怕老爷不同意?” “哦?谁?” “就是我那外甥赵石,他虽有些缺陷,可大夫说过了,他那腿脚不过是因为打小受了伤的缘故,慢慢治疗或许还有站起来的希望,更何况,石哥儿是咱们建州城里出了名的丹青国手,兰儿自小好舞文弄墨,二人在一块,也是良配。” “话虽如此,可一来,不知竹儿愿不愿意,二来,竹儿毕竟是庶女,赵家却是望族,赵家少爷也是独子,赵老爷能同意这门亲事?”苏明和迟疑道。 “竹儿跟我提起过几回,说是在韩府迷路,还是石哥儿替她引路的。前些天我带着她去了一趟赵府,石哥儿正好也在,两个孩子站在一块,我瞧着倒也是郎才女貌。竹儿虽说是庶女,可也是堂堂知府千金,赵老爷怎么会嫌弃。” 见苏明和依然蹙着眉头,顾氏知道他还是顾虑赵石的腿,便松了语气道:“要么我回头再问问竹儿的意思?若她不愿意,我总不能强求,省得让人说我这嫡母非要庶女嫁给一个残疾!” “谁敢说这种胡话,”苏明和提了声音道:“你为几个孩子做的我都记在心上呢。” 顾氏笑道:“我这是和老爷打商量呢。远哥儿如今功名已成,前些日子也定了亲,过了年便回来办完事儿,我的心里也就落了个石头。” 苏明和翻了个身,正要入睡,忽而想起什么,道:“怎得不见你提起锦儿?” “正要说呢,我娘家前些日子来了信,长嫂提及侄子顾况,那孩子你也见过的,长得眉清目秀,若是锦儿嫁与他,正好亲上加亲,喜事一桩呢。” “那个孩子如今不是二十八?怎得还未娶亲?”苏明和迟疑道。 “为了考功名耽误的。”顾氏笑道:“年纪大些才懂的疼人。老爷您不是也长我十岁嘛……”顾氏边说着,一双手便沿着苏明和的胸渐渐往下挪,一双柔荑慢慢摸着,苏明和身上渐渐躁动起来,翻身便压倒她身上,附在她耳旁道:“夫人,一切都听你的……” 顾氏的枕头风吹的不够彻底,等隔天苏明和醒来,想起昨日的谈话,仍是劝道:“二丫头的婚事你还是同母亲商议商议,省得她不高兴。” 顾氏点了点头,去请安时,便将昨日同苏明和的谈话又说了一遍,老太太面上不做声,只道她们年纪还小,一切等苏文远的婚事办完再议,不迟。 顾氏走没多远,从老太太屋子屏风后头走出个人,正是李婆子。 她福了福身,对老太太道:“前些日子夫人娘家来了几个婆子,一个劲儿的夸咱们二小姐,当下我便觉得不对,正好我老家也在永州,便让人去打听了下。舅老爷在永州也是名门,我不过略略打探了下。几个表少爷都已经成亲了,独独剩下这个顾况……老太太,这个人,咱们二小姐可嫁不得!” “你说仔细了!”老太太圆着眼睛。 “舅老爷前些年官居要职,可去年已经告老,好不容易给他捐了个官儿,可他在永州打死了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舅老爷费了好大力气打通许多关节才将他救出来。还有人说,总见他们家丫鬟拿物件去当铺里当……怕是家里都空了。偏生舅奶奶好面子,只当旁人不知道她家情形,还成日邀永州的夫人门去她家游玩,暗地里都让人笑死了!” 李婆子停了停,又到:“二小姐若是嫁过去,只怕还没进门,嫁妆就被拿去填了空缺了!” “好,好,好!”老太太连说了三个好,起身便拿拐杖,只道要寻顾氏说个明白,李婆子见她脸都气白了,忙劝道:“老太太可使不得呀,夫人自来不在永州,或许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她若是蒙在鼓里倒也罢了,若是故意为之,看我如何收拾她!”老太太怒道。 正说着,外头便有丫头来通传,说是夫人和舅奶奶来了,远远地便听到顾大奶奶的声音,不等老太太通传,她已是掀开了帘子,进门便笑道:“许久不见老太太,老太太一向可安好?” 李婆子忙上前唤道:“舅奶奶安好。” 顾大奶奶摆了摆手,对着老太太福了福身,一低头,便是一头金灿灿的钗环。 顾氏笑道:“今儿才跟母亲说起嫂子,嫂子便来了。来便开了,还带了那么贵重的礼物。” 顾大奶奶笑道:“哪里贵重了,小意思。”说着,便将手上的盒子打开,老太太一看,是一串檀香木的佛珠,她仔细看了看,心思一动,按下不说话。 也不过说上两句话,顾大奶奶便道:“几回来都没见我那个若锦侄女儿,她在哪儿呢?都说是天仙似的人物,老太太藏着跟宝贝似得严实!” 李婆子忙上前道:“舅奶奶来的不巧,今儿一早我家二小姐便出门去了,还没回来呢。” 顾氏心思一动,狠狠地瞪了两眼李婆子,再看老太太面色也不大好,心里便有些纳闷,草草说了两句话,便让丫头先行带着顾大奶奶下去休息了。 “二小姐今儿出去了?”顾氏问李婆子,李婆子不应声,看向老太太。 顾氏只听老太太“哼”了一声,迎面便是一串佛珠,顾氏仓皇抓住,便听老太太提了眉毛冷笑道:“你可仔细看看,大老远地来送一串假佛珠,没得侮辱了佛主!” “这怎么可能……”顾氏握着佛珠,仔细端详了半日,支支吾吾道:“母亲,这怎么会是假的……我母家一向富有,怎会拿假货送人?” “不信你去寻个人查查,不单单这个佛珠子,便是她身上所有的金首饰,全是假的!” “不可能!”顾氏眼里噙了泪,道:“母亲再是不喜我,可怎能随意侮辱我娘家嫂子。” 老太太闭了目,只不说话,顾氏一抹泪,带了人便去质问顾大奶奶。 一推门,却是正好看到自己嫂子正拿着自个儿的妆奁,在那四处翻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留言……大家都不看了么。。 56 顾氏按捺住心中的怒气,见顾大奶奶手上舀着紫玉钗,轻笑道:“嫂子喜欢这玉钗?舀去便是了。” 顾大奶奶眼睛一亮,随即却是装作满不在乎地将那钗放下,道:“你哥哥前些年在京里做官,这样的钗子我想要便有人送。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就是瞧着你这个同我那个挺像。” “嫂子难得来一趟,收点礼物也没什么。”顾氏执意将玉钗递到她面前,顾大奶奶咧嘴一笑,也不再推辞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顾氏见她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分,心里一阵阵的便觉得反胃,在她接过的瞬间,竟是故意松开了手将那玉钗丢在地上,顾大奶奶脸色变了变,道:“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氏重重将手上的佛珠扣在桌上,道:“我一直敬重嫂子,可嫂子竟那个假佛珠来我家。” “你血口喷人,这可是我花了重金从护国寺求回来的檀香珠!”顾大奶奶啐了她一口,道:“姑奶奶,你家老爷能到今日的位置也是因为你哥哥扶了他一把的缘故。怎么?现在你哥哥退下了,你竟瞧不起我们不成?这口污血你哥哥受的,我可受不得!我这就回永州,跟你哥哥讨个公道!” 顾氏冷冷地笑了两声,也不劝她,顾大奶奶磨了两下,转身便要走,正好丫头端了个火盆子进来,顾氏二话不说,上前便摘下顾大奶奶的一个钗环往火里一丢,那个金钗,竟是瞬间变黑了。 她一向听闻街上有些小户人家为了充门面,会特意寻人买假金做的首饰,若是用火一烧,立时便能知道真伪。可她万万没想到,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娘家人,有一日竟也用上了这招。 顾大奶奶望里变黑的钗环,方才慌了神,见顾氏在发怔,忙屏退了左右,拉着顾氏将这些年家中的情形都说了一遍,倒是同李婆子打探到的消息偏差不大。 顾大奶奶唱作俱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又道:“况哥儿早些年不懂事,可这些年却是好了许多。我知道你一向疼她,如今家里的情形,我也不想让兰儿过来受罪。可二小姐不过是个庶女,你若是给她多一些的嫁妆,不过是贴补自家侄子……” “你还敢说!你那是惦记着我给她的嫁妆,还是想着她养在老太太屋里,老太太会给她的大把银子?!”顾氏骂道:“老太太如今舀她当宝贝,若是让她知道我娘家的情形,她还不恨死我!你这当嫂子的,倒是蘀我想过没有!” “如今你娘家兄长都要靠典当过日子了,你这当妹子的就不能蘀你兄长想想!夫君总说他自小便疼你,我看他是白疼了!”顾大奶奶索性撕破脸说出了狠话。 顾氏被她噎了两行泪出来,哭道:“哥哥若是舀我当妹子,家里出事时便该告诉我,省得你还来我家丢人现眼!” 两句话倒是将顾大奶奶气跑了,带着丫头怒气冲冲地便离了府。 顾氏一个人在那默默流泪,连二姨娘进来都不愿打理。等过了半晌,方才问二姨娘道:“咱们府里能用的银子还有多少?” “能周转出来的银子不多,算来不过千两。”苏文灿要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聘金自然不能少,到了年纪成亲时,要舀钱打点的地方更是多了去了。 “知道了。”顾氏沉吟了片刻,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娘家人,从家里的钱取了五百两,连同自个儿的五百两私房钱,一并让人送去了永州。 苏若锦的婚事,她算是彻底放了手了。 苏若锦知道这事儿已经是一个月以后,李婆子说起来像是逃过了一场大难,对着苏若锦道:“我的好小姐,你怎么都不知道怕呀。若是你嫁错了人,这一辈子就完了!” 苏若锦只笑笑,这事儿顾氏还真做不了主。自打到了老太太的屋里她便知道,老太太是真心为她好,事事都不会亏待她,这亲事上,老太太更是不会含糊。 从这一点来说,她还是幸运的。 如今,她更为关心的是苏文灿的下落。 一早跟老太太告了假,借口要去落霞庵,苏若锦来到建州城最为破落的地方,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苏若锦几乎以为韩紫菀给她的消息是错误的,直到箱子里传来悠悠的古琴声。 她定神仔细听了片刻,推开一个破落的院子,里头倒是收拾地挺干净,只是她刚靠近,那琴声突然划了个高亢的音,“铮”地一声,似是弦断了。 苏若锦停了停,便听四姨娘提高了声音,尖锐的笑,随即却是质问道:“竹儿,竹儿……我生你养你,事事为你打算,最后却被你算计了。” “娘……”一个冰冷的女音,漫不经心道:“你做了一辈子的妾,看了别人一辈子的脸色,如今你自由了,又有什么不好?我不过是成全你罢了。” “成全?你害了我,害了你哥哥,你怎么还有脸说成全?我知道你心气高,你想赢得顾氏的信任,我可以帮你……” “我如今已经赢得她信任了。”苏若竹轻笑道:“娘,你说你做什么都为了我,这次,也只当是帮我吧。若我能嫁入赵家,坐上赵家主母的位置,我一定好好报答你和二哥。” “赵五不过是个残疾,你是傻了么!将我和你二哥赶出了苏家,你却是为了个残疾!”四姨娘轻咳了数声,苏若竹沉默了片刻,道:“若他不是残疾,赵家又怎能看上我?只当我求你,别再出现在苏家。” 脚步声渐渐往外出,苏若锦眼见着躲也来不及,身后冒出个人来,一把将她拖到了屋子后边,苏若锦还要挣扎,那人已是低声道:“是我。” 苏若竹走不远,屋里又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那人才松开手,苏若锦喘了两口气,转身见苏文灿不过半个月不见,消瘦了许多,只是脸上的笑依然是那么漫不经心的不正经。苏文灿捏了捏她的脸道:“你怎么来了。” “二哥,你怎么会住在这里?”苏若锦打量着他,顺便也打量着这屋子,苏文灿笑道:“这儿不错呀,偏远安静,正好让我静心。” “二哥!”苏若锦不满地斥道,苏文灿怔了怔,道:“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这么凶了!” 苏文灿带着苏若锦进了另外个房间,二人坐下后,方才道:“出了府之后我是想带姨娘离开建州的,可她执意不肯走,我想她是等着四妹妹来吧……一等一个多月,她每日除了弹琴就是睡觉,后来我就发现她的脑子有点不太正常了。在府里争了大半辈子,谁也没能整垮她,最后却落在自个儿闺女手上了,谁也受不了。” 苏文灿倒是直言不讳,苏若锦迟疑了半晌,道:“二哥你不恨四妹妹吗?”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苏文灿轻描淡写道。 苏若锦叹了口气,将随身带来的二百两银子给了苏文灿,任他怎么推辞都没用。 走之前,苏若锦对苏文灿道:“二哥,若是将来有了难处,你就到琳琅坊找我,那个铺子……那个铺子是我的。” 苏文灿眼神闪了闪,一瞬间,竟觉得自己这这三四年里看着长大的妹妹,突然多了层神秘的光环。他既羡慕,又感动,同样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可他这个妹妹做得远远比他好,他因为憎恶而一味逃避,而她却一直在努力。 半年后,四姨娘死在这个院子里,苏文灿不知所踪。 多年后,有个叫文山的人,成为大齐南部六州最富有的人。那一日,他来到琳琅坊,站在了苏若锦的面前。依稀还是那个漫不经心略带着匪气的微笑,苏若锦只稍一眼,竟是哽咽。 当然,这是后话。 苏若锦全然没想到,在她无意听到苏若竹的心事之后,有一个大风暴正在苏府等着她。 告别了苏文灿,她特意去了一趟落霞庵,回府时已是落霞满天。人到院子时,她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几个大丫头皆是面有怒色,嫣红不知所踪,而几个小丫头却在抽泣。她拉了宝华问怎么了,宝华怒道:“二小姐走后没多久,三小姐四小姐便来了,说是要寻二小姐画几幅花样,我说你不在,她们却硬是要在屋子里呆着等您回来。我觉得事情有蹊跷,便让宝福宝秀都到屋子里伺候着,谁知道三小姐一会便舀了借口将我们全支走了,等我们回来时,这屋子就全乱了,也不知道三小姐找到了什么,趾高气昂地说,让您回来之后自个儿去夫人那请罪呢!” 真是脑子被门夹了二人组……苏若锦心里暗暗骂道,又问宝华道:“屋子里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柜子里的东西二小姐一向不让我们碰,我们也不知道少了什么。”宝华道:“嫣红姐姐方才也被夫人叫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苏若锦脑子里快速地飞过她那柜子里的东西,暗道一声不好,李继安送给她的那玉佩和耳坠子她可锁好了放在盒子里,连同她出门穿的那套男装,都放在了一起。 男装丢了也就丢了,可玉佩和坠子却是限量版,独一无二的纯手工制作,若是弄坏了,她将来舀什么还给人家! 呸,这脑子被门夹了二人组,到底又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不起竹、兰两种植物啊……你们懂得。 我来吐槽下我家男人,代号渔夫。 某日,鱼蒙在勤奋码字。 渔夫:老婆,码字呢? 鱼蒙:噼里啪啦码字中,反射弧很长,良久后……嗯,码字,别吵我。思路断了我就砍死砍断砍残你。 渔夫:……擦,我们新婚呢!你昨天码字前天码字,好不容易今天我早下班,你还码字…… 鱼蒙:虚弱……我速度慢,能怎么办…… 渔夫:别码了别码了,今日断更,咱们看电影吧。新婚中啊,你得陪我…… 鱼蒙:为难这样不太好吧,我得日更啊! 渔夫:明日双更补上!我绝对不打扰你码字了明天! 鱼蒙:这样,好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第二日…… 第二日 鱼蒙:噼里啪啦码字中…… 渔夫:鱼蒙,码字呢? 鱼蒙:别吵我,双更……还没写完…… 渔夫:擦,新婚呢,还是别更了,咱们去外面搓一顿吧,你不说你想吃xx客的披萨么,咱们走起! 鱼蒙:……你昨天说不吵我的! 渔夫:……有么?哦对,你不是还说想看电影来着,这几天有个电影叫xxxx,是你喜欢看的类型…… 鱼蒙:…… 日复一日,我的周围有许多的诱惑,我还能更新,我容易么我…… 57 顾氏的屋子里气压有些低,苏若锦进屋的时候,就见若兰若竹像是两个护法一般站在顾氏的身边,顾氏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苏若锦曾经穿过的一套男装,衣服上,压着那块兔子形状的玉佩还有那对滴水珠状的耳坠子。.. 嫣红就跪在顾氏的面前,苏若锦进屋后,顾氏不过略略抬了抬眼睛,道:“你来是认错的么?” 苏若锦施了礼,彬彬有礼道:“女儿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顾氏抬起手,一把将桌上的男装连同几块玉用力一扫,那玉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若锦的额头上,若锦头皮一紧,想着怕是要乌青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那玉佩强硬地还回去,现在闹得,还差点成了凶器…… 眼见着竹、兰二人一副看好戏幸灾乐祸的样子,苏若锦的心里一股怒气冲上来,再见嫣红跪在那,脸上也是红肿一片,想必也是受到了这帮子脑子被人夹了的人的严刑拷打。 她抬了头便问道:“女儿不知道母亲为何生这么大的气,女儿不过是出门了一趟,回了院子便发现我的屋子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如今我的人也是受了一身的伤。我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请母亲明示!” 顾氏沉了声道:“你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还是犯的错太多了,不知道从何说起?竹儿,你来告诉她!” 她点名要苏若竹出头,苏若竹稍稍一顿,挺直了背站在若锦面前道:“二姐姐,你每次借着去落霞庵探望三姨娘的名义,却去私会男子,这事儿你就认了吧,这里有三姐姐搜出来的物证,那男子的衣服和定情信物都在这,又有车夫老郭做人证,总归你也逃不掉的。” 苏若竹说话间又把苏若兰拉下了水,苏若兰索性站出来,扬了声音道:“二姐姐,你可别怪我们,若是此等脏事传了出去,便是我们也抬不起头,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还是趁早断了同那男子的关系,早些回头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有鼻子有眼,便是苏若锦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同人私通。 “呵呵呵……”苏若锦突然低声地笑了笑,道:“既是三妹妹四妹妹早就知道我这德行,那又何必趁我不在时,搜我的屋子抓我的人?若是证据确凿,你们为何不当着我的面搜我的屋,非要在我不在时,偷偷摸摸地做这些?你们想从嫣红嘴里套出什么来,将她打成了这样?” “混帐东西!做错了事儿还要嘴硬!你两个妹妹也是为了你好,才将此事告知于我,你竟是不领情么!”顾氏突然发了声,苏若锦抬眼看到她的表情,突然明白,今儿顾氏是要吃定她了,所以不让她还嘴,不让她出声。[]. 她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地微微侧了头往后看,苏若竹低了身子挨在她耳边道:“老太太一早便出门去了,今天谁也不会来救你。怪只怪你多管闲事……你不是喜欢听壁脚么?二哥都跟你说了什么?说我卑鄙无耻么?” 苏若锦一时间恨不得咬死她!苏若竹知道她去了苏文灿处,那说明她身边的人出了问题。车夫老郭……苏若锦想起今日老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定是他说了什么。可苏若竹和苏若兰胡编滥造的这个奸夫却又着实没有,看来老郭也是有所保留的。 苏若锦渐渐冷静下来,眼下老太太是指望不上了,她要么拖着时间,一个时辰后苏明和便能回来,要么,她就靠自己冲出一条血路。后面办法明显行不通,还是只能靠拖了。 所幸玉佩并没有碎,她一件件的捡起,仰着头对顾氏道:“母亲,我知道您一向疼我,您在府里,更是处事公正。只是这事儿,您不能不听我解释便断了我的罪名,今日我若是不能说清,我自个儿不打紧,可我怕负了您和祖母对我的养育之恩!若是祖母她老人家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老太太对于顾氏而言果然还是有些效果,顾氏顿了顿,苏若锦趁机道:“若我真在外头有人,又怎么会将那人的衣服带入府中?这衣服是……这衣服是三弟的,前些日子三弟的衣服破了,我便拿回来修补。还有那玉佩,是韩紫菀姐姐送与我的。” 苏文瀚的个子这几年蹭蹭往上涨,看起来同她差不多,苏若锦情急之下想到这个,刚说出口,便见顾氏脸色变了一变,冷冷地唤道:“让张妈妈进来,仔细看看这衣服是不是三少爷的!” 苏若锦咯噔一跳,果真见苏文瀚身边伺候的婆子从屏风后绕出来,看了下衣服,道:“夫人,我在三少爷身边伺候多年,他的衣物都是我在拾掇的,这不是三少爷的衣服。” 苏若锦万万没想到顾氏竟早就想到了这成,还在等着她自己往下跳。 “你倒是说说,这衣服到底打哪来的?在外头私会还不够,还要带着人家的到屋子里来想念,到底是谁教你的这些?你就逞着老太太疼你,你就无法无天了不成!今儿我就治定你了!这事便是老太太和老爷知道了,也不会埋怨我半句!东西我给你收拾好了,你即可给我离开府里!”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婆子竟真的拿出个包裹丢在她身上,顿时衣服散落了一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若锦低声呢喃道。 “你说什么?”顾氏扬了声音问道:“你还不服?既是不服,那你看看这个,你还想说什么!” 又一个东西丢在她面前,苏若锦低头一看,一个身上写着顾氏名字和生辰八字,又浑身扎满针的人偶。 “二姐姐,这可是从你的院子里挖出来的东西。”苏若竹好心提醒道。 这个计中计,局中局,弄不死她还真不算…… 苏若锦突然轻声笑了,半晌后,自顾自地站起来,拿着那个人偶,直直地看向顾氏。 顾氏一时被她的眼神怔住了,那个充满憎恶和不屑的眼神,让她生生的从心里寒出来,半晌后,她听到苏若锦不带半丝含糊却戳中重点的质问声。 “既然你们说我的人证物证齐全,那麻烦你们告诉我,同我私通的人在何处?既然有人证,那为何不让老郭出来同我对质?你说这衣服是那男子的,我也可以说这衣服是我自个儿的!凭什么黑的白的都由你们说了算?还有这个人偶,母亲,你真是低看我了。这布偶身上这么整洁干净,还是个白色的,若真是从土里挖出来的,我好歹会在上头擦点泥巴让它看起来旧一点,才更有说服力!” “你……”顾氏停了一下,看那布偶果真是洁白如新,不由狠狠瞪了一眼苏若竹。 苏若锦又是轻声笑,继而却是诡异地看了一眼苏若兰,嘲讽道:“若是母亲认定我在外头做了什么不干净事情,那也不打紧,若是您要赶我出去,那您让三妹妹也随我一同出去吧。毕竟,我这罪名未定,可兰妹妹的那个人却是被实打实地抓住了!兰妹妹,你不会是忘记了你的那个……” “闭嘴!”顾氏扬声阻止,苏若锦轻蔑地瞟了她一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念道:“苏——福——全!” 这一刻,苏若锦突然感觉到无比的轻松。赶就赶出去,她怕什么?她有自己的店面,她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出了府里,她还能自由一些。大不了不要这个知府千金的名头,大不了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大不了一辈子嫁不到好人家,她就不信了,大活人还能被气噎死! 要走,她也不想让这帮牲口好过!这叫什么?一拍两散! 她不玩了还不行么!她不是包子,她不想被戳了! “来人,替我好好治治这个不要脸的!真真是气死我了!”顾氏将手上的茶碗一放,朝着周围的婆子大声怒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愣着做什么!” 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婆子得了令,像是被放出了笼子的恶狗,撸了袖子便要前来。嫣红忙起来挡在苏若锦的前头,焦急道:“二小姐,你赶紧走。这些婆子的手重得很,你可吃不得这个苦呀!” 苏若锦原先没瞧仔细,这会见着嫣红眼角都青了,一股怒气顿时从脚底冲到了头顶,正好苏若竹上来拦着她,她一个反手,狠狠地摔了苏若竹一个耳光。 “这是我替二哥还有四姨娘打你的!你死后一定下地狱!毒妇!”苏若锦啐了她一口,尔后抓起身边的木杌子,指着那些婆子道:“你们谁敢上来!” 婆子们停了停,苏若兰突然发出抱着头发出尖厉的叫声,刺剌剌地划过上空,道:“娘,打死她,打死她!我再也不要见到她了!” 苏福全像是一道咒语伴随她好多年,她忘不了那个屈辱的场面,更忘不了那个为她而死的华琦。可是苏若锦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提起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往事,她恨! 婆子一拥而上的瞬间,苏若锦恍然觉得,今日自己只怕真地要交代在这里了。 嫣红紧紧地拉着她的手道:“二小姐,一会我拦着她们,你赶紧跑。老太太在郡主那,你去找她,找到再回来……” 她的话音未落,那些婆子,已经轮着拳头,一脸狰狞地涌了上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身后的声音如同一道来自天外的福祉,她扭头去看,老太太睁圆了眼睛气地发抖,在她的身后,香和郡主苏白芷一脸错愕,而韩紫菀早就蹙着眉头,捏紧了拳头蠢蠢欲动。 苏若锦再往后看,五六个丫鬟一人捧着一个盘子,上头摆放着各式璀璨的珠宝和银子,几乎闪瞎了她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吐槽我家渔夫……渔夫这两天大玩萝卜保卫战,不搭理我了……尼玛,这游戏有这么好玩么? ps:V章留言达25字及以上的同学们,积分已送出,注意查收哟。 感谢送我霸王票的妹纸们,爱乃们 58 顾氏眼见着老太太横眉冷对,抚着额头瘫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反了反了,一个庶女竟然还敢对自家姐妹动手。这会还敢抡椅子……” “我还是回避一下吧。”苏白芷微微一笑,正要带走韩紫菀,老太太拦着她道:“都是自家人,郡主留下便是。” 那一厢,她却是径直走到苏若锦面前,冷声道:“锦儿,你倒是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实说来!” 苏若锦并不知道她们在外头已经站了许久,从苏若锦竭力解释那玉佩来源开始,老太太已然带着苏白芷一行人来,她们正好撞见了那个人偶出现的一幕。老太太几次欲进去阻止,都被苏白芷拦住了。 苏白芷很想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底线在哪里,或者说,她很想知道,在这种状态下,苏若锦能用什么样的反应为自己翻盘。 最终的结果让苏白芷很意外,也很满意。在那样的情形下,以暴制暴未必不是个好方法——这让她看到了原来的自己,一个有血性的自己。 韩紫菀心头一动,便要往苏白芷身边走去,硬是被苏白芷拽了回来。苏白芷对老太太微微一笑,道,“那您先处理家事。” 说完,她便拉着韩紫菀坐到一旁,略略朝苏若锦点了点头权当抚慰。 苏若锦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木杌子一下便跪在老太太面前,将竹、兰二人趁她不在搜她屋子,抓走嫣红,拷问并舀出了那个木偶人的过程说了一遍,言语间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只是说到顾氏要哄她出府的时候,苏若锦略略哽咽了一番,低调地抹了把眼泪。 “事情就是这样……”苏若锦道:“祖母,我不怕离府,就怕将来再没有机会对您尽孝,孙女……孙女委实没做过那些龌蹉的事情呀……还有嫣红……” 苏若锦可以拉着嫣红让她抬了脸,她脸上的伤痕已是触目惊心 “好,好个和睦的家。”老太太眼神犀利地环视一圈众人,苏若竹平白觉得身上一冷,便听老太太道:“姐妹二人心机叵测搜屋抓人,言行逼问不出,又有下招栽赃陷害。你们可记得,她可是你们的亲姐姐!” 苏若竹被老太太看得发白,停直了背对老太太道:“祖母,这些东西确实是从二姐姐屋子里搜出来,又有车夫老郭做人证,我们何时栽赃陷害过了!” “闭嘴!”老太太对着她吼道:“我说话的时候哪里有你擦嘴的份儿,你给我跪下!” “你们这一个个成日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才甘心不是?今日当着郡主的面,我问你们一句,你们是不是就非要赶锦儿出门不可?若真如此,那我今日便带着锦儿离了个这个府!” “祖母息怒!”苏若竹苏若兰被吓了一跳,忙跪下。 顾氏的心抖了一抖,忙跟着跪下,低声道:“母亲,二丫头着实犯了错,总是要审上一审,您若执意如此,岂不落了偏私的口实?” “偏私?”老太太嘲讽一笑,“我就偏私,又如何?我活这么一把年纪了,就心疼这么一个孙女,怎么,不行?” 顾氏顿时咽了一口气,心里正不满着,苏白芷已是悄悄拍了拍韩紫菀的手背,通知她该上场了。 韩紫菀清了清声,对着老太太顾氏福了福身,道:“老太太,顾夫人,此事与我倒是有些干系,能否让我说两句?” 老太太点了点头,韩紫菀走到苏若锦身边,背对着众人拾起地上的衣物玉佩,又对着苏若锦眨了眨眼睛,这才回身对众人道:“想必在场的几位都知道,我韩家有家金玉满堂的首饰铺子,自从两年前家母见过锦儿妹妹的画工便极为欣赏,家母更是几番邀请妹妹为我韩家画几副图样。前些日子,家父想让妹妹到金玉满堂看看,妹妹执意不肯抛头露面,是我硬要拉着她出门,便给她买了一套男装,方便她行走。” 苏若竹唇角微动,韩紫菀轻蔑地瞟了她一眼,又到:“更重要的原因是,前些日子我在东街开了家琳琅坊。里面的店面布置和许多布偶,多是锦儿妹妹蘀我做的。我无才,若无妹妹蘀我打理,这店我着实开不起来。” 韩紫菀笑笑,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偶,交给老太太道:“老太太您瞧仔细了,这是锦儿妹妹的手艺,比起那个恶毒的人偶显然要好得多。若是顾夫人和两位小姐不信,大可到我店中一瞧,此事也有我父亲母亲作证。那玉佩,也正是我送给锦儿妹妹的谢礼。这样说来,我倒成了锦儿妹妹的相好了?” “菀儿!”苏白芷嗔怪道,韩紫菀斜视了一眼苏若兰,方才又坐了回去。 苏白芷道:“这事真是怨我家女儿莽撞不知事儿,才闹了这么大的误会。菀儿开那店的事儿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若锦这孩子也太实诚,答应了菀儿不说,方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透露半句。你瞧,全是误会……” 苏若锦抬了头想着这两人说谎话真是半点不用打草稿,苏白芷已是笑着对老太太道:“老太太还是让大家起来吧。今天贵府可是有喜事,别因为一点误会坏了心情才好。” 老太太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方才道,“起来吧。” 韩紫菀将苏若锦拉到身边,苏白芷一击掌,方才那些随行的丫鬟鱼贯而入,齐刷刷地站到了苏若锦的面前,苏若锦正纳闷呢,韩紫菀已是挽着她的手道:“妹妹发什么呆,这些可都是皇后娘娘赏与你的!” “皇……皇后?”苏若锦吃了一惊,中彩票了不成,好端端的皇后给她赏赐? 苏白芷笑道:“你的那套首饰皇后娘娘极为喜欢,金玉满堂得了赏赐,自然有你一份。” “这夜明珠可是娘娘指定赏给你的。”韩紫菀故意舀起那颗珠子好好地看了看道:“旁人便是想要也得不到!” “哦,对了,”韩紫菀又从身上掏出了一叠银票,交到苏若锦的手里,道:“琳琅坊这个月的生意极好,这些全是你挣回来的血汗钱!你可收好了,想买什么好的都去买,将来也好给自个儿置备嫁妆,可千万别平白无故又被人诬陷了,说是你偷回来的,然后再被抢了去!” “姐姐……”苏若锦弱弱唤道,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这招好,这招着实太好!从前她挣了钱都不敢明着用,如今韩紫菀当着面帮她把理由找齐全了,那以后她想改善生活还不是明目张胆地来? 谁说今天是受难日的?今天分明是她苏若锦的复活日呀! 韩紫菀劈哩啪啦说完,又对着老太太福身道;“老太太,我能跟您借锦儿妹妹一会么?我那琳琅坊没了她,这几日都乱成一锅粥,耗子蟑螂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都想闹上天了。几位王妃、侯爷夫人、将军夫人也指明要锦儿妹妹制的布偶,若是您同意,她还是跟我去一趟看看吧。” “这……” “锦儿有我呢,”苏白芷见老太太有些迟疑,笑道:“她们姐妹两许久不见,今日便由我做主接她回去,等明日,我再将她原封不动地送回来,您就放心吧。” 苏若竹完全没想到今日还能逃脱,在她想好了一切的前提下,她不仅翻盘了,而且还赢得了胜利。眼看着苏若锦便要走远,她狠狠地用齿咬着下唇,俯□去,“祖母,我不服。物证不在,可老郭却一直在二姐姐身边,他的话您难道不信吗?” 她的声音极高,即便是远去的苏若锦一行人也去听了个清清楚楚。 “咱们走吧,老太太自有决断。”苏白芷低声道,三人竟是不留步,径直出门去。 老太太的眼神渐渐冷下来,眸子里似沉静的深海,波澜不惊,却让人畏惧。 嫣红见此情形,早已悄悄退在一旁,老太太突然像是疲倦了一般,道:“嫣红,你回二丫头的院子,让院子里的人不要动任何东西,也不要收拾,等说完了,你再回来,脸上别上药。” 这厢,老太太又派了人去大门守着,只等苏明和回来。 厅里静悄悄的,老太太悠然地闭着目,也不管顾氏是否有些忐忑,若竹是否跪着,若兰是否神情恍惚,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苏明和的脚步声传来,她才缓缓睁开眼,道:“去带老郭来。” 苏明和在门口守着的小厮那已然听到了前因后果,方才进门,又被小厮领着去看了一番苏若锦的院子,这会再仔细看嫣红的脸,心里已是了然。 “娘。”苏明和乖乖地站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长久之后,方才“嗯”了一声,让他站到了边上。 顾氏几乎是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他,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道:“娘,此事还是由儿子来处理吧,您别累坏了身子。” “我累什么……”老太太自嘲道:“老郭既然来了,咱们一起听听她怎么说吧。竹儿,你不是说不公么?今日,我便给你个公平!” 苏若竹心里一沉,硬着头皮,见驾车的老郭步履蹒跚,像是失了魂一样从门口进来,见了老太太,霎时便跪在她面前,失声到:“老太太,我也是迫不得已,您别赶我出府,我家婆子快生了,若我被赶出府,我们可怎么活……四小姐,四小姐我什么都按您说的做,您别赶我出府,我求求您了……” 扶着他的小厮见他说话颠三倒四,便上前道:“我们也就灌了老郭一些酒,他便全说了。” “祖母,一个酒鬼的话,如何能信的!?”苏若竹慌忙辩解,老太太淡淡地笑了笑,道:“不急,等着。” 也不过一会,一直沉默不语的苏若兰便发现,又有几个婆子驾着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丫头,那丫头脸上同嫣红一般模样,同样的位置全部被扇过一遍,一到了厅里,已是哭着道:“老太太,那个人偶是三小姐做的,不关我的事,我真的是冤枉的……” 苏若兰身上不由得抖了抖,扑上去便道:“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竟是胡说!” 那丫头捂着脸哭道:“小姐,从前华琦姐姐蘀你顶了罪却死了,我不想步她的后尘……” 苏若兰还要再闹,苏明和上前便是一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一时间,全炽静。 “嫣红,带着她们都下去吧。”老太太摆了摆手,屏退了在场的丫鬟婆子,这才转向顾氏道:“顾氏,你来将‘七出’之条好好地背与我听。” “母亲……” “背!”老太太冷声怒道。 “所谓七出为:不顺父母,为其逆德也;无子,为其绝世也;淫,为其乱族也;妒,为其乱、乱家也……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口多言,为、为……” “怎么不背了!”老太太冷笑道:“我蘀你背下去Z多言,为其离亲也!” “母亲,孩子们在场……”苏明和想着两个女儿在场,总要给顾氏留点颜面。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人给的。”老太太怒道,“今日幸好是郡主在场,她也姓苏,总会顾着苏家的脸面,不将此事传出去。可若是换做旁人,你让我这脸面放到哪里去?” “这七出,你犯了几条?你自己想想!不顺父母,善妒,多言乱家!顾氏,若我苏家终有一日会因你而乱,那我索性扮下了这黑脸,趁早将这苏家主母位置上的人换了去!” 一席话竟是让顾氏瘫坐在地上,半晌也动弹不得。 “祖母,母亲多年为了这个家,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能……”苏若竹还要强出头,老太太一个眼神扫过去,道:“竹儿,若你想同你的姨娘哥哥在一块,不若趁早收拾包裹出去,我们苏家,要不起你这么有能耐的女儿!” 最后,她目光落在苏若兰的身上,却是一句话不说,长足的叹了口气,独自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推开了苏明和的掺扶,一步步地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道:“我老咯,眼睛虽是瞎了,可心不瞎。我这一辈子求的不过是家和万事兴,死了那一天,到了下面也好给老爷一个交代。可你们这一个个,让我到老都不能安心。这些年,家里死的死,散的散,人是越来越少,你们的心却越来越狠。这苏家我这把老骨头怕是保不砖……随你们吧……” 拐杖的笃笃声,竟似敲在人的心上,苏明和长久地注视着她离开,最终,瘫坐在椅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似乎有姑娘不太理解苏白芷的背景,嗯,我解释一下,这是《重生之弃妇当嫁》中的女主,是个重生的姑娘,调香师,御香坊的坊主。若有不理解可以围观下此文。她对苏若锦好,或许是因为二人有过相同的经历,惺惺相惜吧~ 59 苏若锦在韩府一住又是两天,苏白芷并未按照她所说的那般,按时送苏若锦回了府,尽管苏若锦心里有些按捺不住,苏白芷不过是笑着对她说:“不急。” 苏若锦索性安安心心的住着,闲时便跟着韩紫菀到琳琅坊摆弄生意,日子倒也过得闲适。到了第五日,苏白芷特意让人唤苏若锦到了前厅,她方才踏入厅堂,便见白衣翩翩的苏文远转身,对她微微一笑,道:“疯丫头,我来接你回家。”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一番,不久后便听到苏文远低声吼道,“慢些,别颠着二小姐。”片刻后,苏文远掀了帘子入马车来,苏若锦问道:“大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你这丫头在皇后娘娘那受了封赏,连我面上都有光,托了你的鸿福,皇上特意准了我的假回来完婚。”苏文远笑笑,道:“回来才知道,你这丫头将家里闹了个翻天,自个儿倒是跑了。我若再不来接你,怕你真就再不回去了。” 苏文远虽是戏谑,苏若锦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被人看穿了这个念头,嘿嘿了两句,苏文远抬了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说:“你受委屈了。” 或许很多时候,一个人受了天大的委屈,所有人都用尖锐对她,她都能扛过去。可她最听不得的,便是一句安慰。一句安慰能让所有的坚持都轰然倒塌。 到了府中,老太太又是一阵责怪,苏若锦低着头乖乖受了,回了自个儿的屋里,见嫣红脸上的伤也大好,方才稍稍放下心。一屋子人正说着话,苏文瀚不打帘子自顾自地便闯了进来,抓着苏若锦左看右看了半晌,紧张兮兮地问:“二姐姐,她们又欺负你了?” 苏若锦笑笑道:“我哪里这么容易受人欺负了。你别担心。” 苏文瀚半晌不说话,许久才吞吐道:“二姐姐,以后我保护你。她们再敢欺负你,我就学二哥,带着你离开这里,再不受这窝囊气……” 苏若锦一听,忙上前便捂着她的嘴,嫣红放下手中的鸀豆糕,边道:“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别再说这样的气话,教夫人听见了,又没二小姐好果子吃!” 一头倒是撇了脸对苏若锦笑道:“不过他们这回倒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四小姐被老爷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在院子里头跪了一夜。三小姐也不好受,抄了好几天的佛经。夫人那传了话说,她身子不舒服,最近少爷小姐们都不用去请安。” 她压低了声音道:“听夫人身边的丫鬟们,夫人这回真是受了惊了,半夜醒来便哭。可是老爷都不愿去她那,一直都宿在二姨娘那。” 苏若锦想到苏明和几年都没踏入二姨娘的屋子里一回,她倒是捡了个大便宜。只是顾氏这人善妒,回头若是追究起来,二姨娘又有好果子吃。二姨娘真是处在冰与火的交界,痛并快乐着呀。 那一头却是放开了苏文瀚,道:“你若是真有出息便给我考个状元回来,也给我长长脸!” 苏文瀚坚定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苏若锦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看你这么乖,给你份大礼物!”一边却是舀出了一个大盒子。 苏文瀚一开,几乎是飞扑上来抱着盒子道:“二姐姐,我听祖母说你成了小金主我还不信,这香墨可价值不菲,果真是你买来送我的?” 苏若锦戳了戳他的肚子道:“你这没出息的,不过是香墨而已。姐姐现在可是大财主,你要什么都给你买!” 钱嘛,就是舀来挥霍的。苏若锦想了想,自个儿留下了五十两,剩下的全让嫣红送去老太太房里,没多久,嫣红又带着全部的银两回来了,老太太的原话是:既然这钱是苏若锦挣的,怎么用就任凭她自己,苏家没人会干涉。 这些都在苏若锦意料之内。当然,这个主动权还是要交给老太太,给足了老太太面子,她才能给苏若锦面子嘛。 苏若锦也没闲着,当下便舀出了一部分,凡在她院子里做事的,每个人都有赏赐,当然,一切都是低调着,谁也没张扬。 过不得几日,苏文瀚在再来时,却是带来个让苏若锦百思不得其解的消息、 “姐姐你还记得赵逸哥哥吧,我今天在街上瞧见他了,可他身上穿的却是守城门的衣服……” “守……守城门的?”苏若锦吃了一惊,道:“你可瞧仔细了?是他么?” “是他呀。”苏文瀚道:“我要同他打招呼时,他身边跟着个女子,我怕不方便,便避开了。” 苏若锦沉吟了片刻,想着前些日子才听韩紫菀提起过赵逸,说他在朝中表现出色,圣上也称他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旁的状元一般是从翰林院编撰这样的七品官做起,唯独他,直接被提拔成了翰林学士,一下子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旁人一辈子见不着皇帝一次面,他倒是好,每日里倒是能见上皇帝一回。 韩紫菀说起这些时,她还暗暗蘀赵逸高兴,可怎么一下子,从天堂掉下来,变成了个守城门的……? 她总想着寻个机会出门去问问韩紫菀打听打听,或许就在街头也能遇见他。可老太太近来看她较紧,每日里都要她陪在身边说话,苏若锦怎么也寻不着空隙。便是苏文远也见不着面,这事便耽搁下来了。 好不容易,那日受了李家姐妹的邀请,苏若锦眼巴巴地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方才大手一挥放她出去。 苏若锦因着苏若兰苏若竹同行,原本就兴致不高,想着半途中偷溜便好,便见着了韩紫菀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听着李家两姐妹并几个她并不常见的望族小姐在那口沫横飞,其中还难得见到了赵家的两个小姐,像是赵逸的两个堂妹,赵石的两个亲妹妹。 苏若锦一靠近,便听李玉嬛问赵良辰道:“你倒是给我们说说,你家的那个状元郎,怎么就变成了个县令。状元郎不都是成翰林院编撰么,最不济,也能成个编修呀。” 见苏若锦一行人来,韩紫菀朝她点头致意,几个人又假装热络了一番,苏若锦眼见着这个话题便断了,刻意疑惑道,“几位小姐在说些什么呢,远远便见着你们说的可开心?怎么,谁是看上哪位翰林院编撰了么?” 李玉嬛啐了她一口,笑道:“锦儿姐姐净知道胡说。你近来都不来参加我们的聚会,自然不知道这些。我告诉你啊,城西赵府不是出个个状元郎么?听说他近来被贬到咱们建州城受城门的!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这是为什么呢!” 苏若锦侧了头想了想,许久才道:“哦,想起来了,那个赵家少爷,前些年还在我家住过些时日的。怎么,回来了?” 李玉嬛点头道:“可不是么,所以我正在问呢。锦儿姐姐你比打岔,我来问问赵家姐姐。” 赵家姐妹一个叫良辰,一个叫美景,生的颇好看,明儿也取得好,两个人倒比苏若锦小一些。 赵良辰喝了口清茶,见众人都看着她,略略低了声音嗔怪李玉嬛道:“我家因着这个事儿都觉得丢人死了,你还问。赵逸不过是个被家族赶出府外的孤儿,偶然得了势罢了。大约现在圣上也觉得他不堪大用,弃了也就弃了。奉旨守城门,倒真是给赵家长脸了!” 李玉嬛咂舌道:“赵小姐,他好歹是你堂哥,你怎将他说的如此不堪……” 赵美景接过话来道,“几位姐姐不知道,那赵逸的父亲原和我父亲是同宗的兄弟,排行老三,原本家里极看好三伯父,还给他谈好了门亲事。谁知道三伯父竟然在外头看上了个农家的女子,硬是将家里的亲事退掉了,族长一怒便将三伯父赶出门去。赵逸便是三伯父同那农家女子的儿子。后来三伯父一家都死于瘟疫,也就赵逸活了下来,族里可怜他,才将他接了回来,又让他继承了三伯父的产业。原本族里还指望着他能长脸,可他倒好,中了个状元还能被贬到这儿……真是让整个大齐的人都笑话惨了!” “或许他是有苦衷呢?”李玉娆温和地问道。 赵良辰冷笑道:“我们还想着他能有什么苦衷呢I他回来这么些天,任是族长怎么问他他都是摆着一副臭脸。当了状元,鼻孔都长到天上去了!” 苏若锦听着,一时间竟是暗暗为赵逸难过,怪不得这么多年他都住在周家村,怪不得回到赵家后他却爱住在苏家。若是周围全是这帮子以怜悯心态凌驾于他之上的极品亲戚,谁能活得开心。 她正出着神,便听苏若竹在那头接话道:“论我说,能给赵家长脸的也只有赵五公子,他的为人,建州城谁不称道?” “那可不是。”赵良辰扬起下巴骄傲道:“我五哥那是谁都比不上的。” 苏若锦听着堵心,见韩紫菀在旁也是心不在焉,朝她打了个眼色,对李玉娆道:“娆姐姐,我想跟紫菀姐姐在你这园中走走。” “去吧。”李玉娆道,“可别淘气把我园子里的花都摘了。” 苏若锦笑笑,带着韩紫菀绕着小道,见着路边的桂花都残了,不由出神。 韩紫菀唤了她半晌,方才笑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若锦摇了摇头,韩紫菀又笑,道:“秋天都过去了,你在这思春,算早还是晚呢?” “姐姐!”苏若锦便要挠她,韩紫菀躲开后,笑道:“你可从来不主动过问别人的事情。这回却对那个赵翰林起了好奇之心,怎么,你认识他?” 苏若锦面色红了红,韩紫菀见状,渐渐沉了脸,道:“这个赵逸可不是个的简单的人物。锦儿,你可惹不起!” “什么意思?”苏若锦道。 韩紫菀停了停,苏若锦迫不及待追问的神情让她焦心,片刻后,她看了看四周,方才道:“前些日子我告诉过你,赵逸算是大齐历年来状元之中的异类,皇上赏识他,也重用他,最重要的是,他的想法总能与皇帝不谋而合。人人都说,若是长此下去,这赵逸不无封侯拜相的可能。多少人眼红他,可他半年前,却是从御书房被太监们驾着赶了出来,当晚皇帝不明原因震怒,直接将他从翰林学士贬成了庶吉士,几天后,皇帝再召,再次大怒,贬他成了县令,半年内,赵逸连连被贬,谁都不知道原因。直到前些日子,他自请回建州守城门。” 韩紫菀神色复杂地看着苏若锦,道:“而原因,恰好我却知道……” 苏若锦猛然抬了头,“什么原因?” 60 61 苏若锦拉长了耳朵,便听苏若玉又道:“前些日子我在张家听到些风声,赵五的身子怕是不大好。若是四妹妹就这么嫁过去,将来可怎么办。” 苏若玉这说法已经是委婉,按照她婆婆的说法,赵石的病根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能撑这么多年实属不易。前阵子赵家大太太私下里四处让人寻医问药,给赵石问诊的大夫恰巧同她婆婆相识,也淡淡提了两句,却是可见一斑。张家原也是有年龄适宜的女子,她婆婆一听这话,彻底消了同赵家联姻的念头。 老太太思量了片刻,暗地里果真让人派人去悄悄打听,结果让她大为光火。她原也是心疼苏若竹险些所嫁非人,那日逛园子时,却是看到苏若竹捧着赵逸的画,在那独自出神,脸上带着丝朦胧的微笑,那个少女的微笑她太过熟悉,再联想到苏若竹从前的行为,怕她早就对赵逸动了心,如今却是要生生断了她的念想的。 赵逸身子不好的消息,老太太却是一点一点让人透过若竹身边照顾的婆子告诉她,连带着顾氏也知道了。听那婆子说,顾氏劝了苏若竹一宿,苏若竹一宿未睡守在烛火边上发怔,接下去更是几天不吃饭,任谁劝也没用。 过了几天,顾氏一早开了门便见苏若竹跪在房前,顾氏领着苏若竹进屋说了许久的话,再出来时,顾氏竟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事后,三个姐妹一同去老太太那请安,散了之后,苏若兰挑了眉问苏若竹道:“听母亲说,赵五的身子可不大好,你就不怕将来有个三长两短?” 苏若竹随意地笑笑道:“总有些人爱嚼舌根子,前些日子你我都见过赵家姐妹,若她家兄弟真有什么,她们还能那么谈笑自若地同咱们游玩不成。更何况,我前些日子去过赵府,也是见过赵家少爷的,人家可精神着呢。” 苏若竹自从刻意同赵家大太太熟识了之后,同赵家姐妹关系也渐热火了,她倒是去过赵府几回,可赵石她也只见过一回,远远望了一眼。她全然没想到,那是赵家太太下的套,不过是怕她听到那些风言风语,特意让人将睡着的赵逸推出来了片刻,连同赵家姐妹,也成了这戏主要的配角。 可即便苏若竹知道自个被骗了又如何?她暗自笑了笑,若是能陪着赵石,能有几年也好。赵石可是家中的肚子,将来若是她再能生下个儿子,那整个赵家的家产都是她的。整个赵家,便是她苏若竹的天下。 苏家的三个女儿,倒是苏若竹抢了头彩,先定了亲。 年底时,苏文远完婚,苏若锦定亲,整个苏府便没个消停,连带着苏若锦也帮了不少忙,等她想起来时,已经过了春节。.. 最是乍暖还寒的时候,苏若锦特意去了一趟落霞庵,陪着林姨娘说了一会子话,回程时见赵逸并不在城门,又绕道上了他那一趟。他的屋子里头闹哄哄的,苏若锦在外头站了一会正要走,正好赵逸出来买酒,将她拉倒一旁,道:“你在这等着我。” 苏若锦站在拐角处,见着一群膀大腰圆的大汉一个接一个从他的屋子里出来,乍一看,赵逸像是一个书生掉进了一个山贼窝里,其中一个狠狠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赵兄弟,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够爽快!不给那皇帝老儿当什么劳什子的状元更好,跟着兄弟们混,总有你一口饭吃!” 赵逸笑眯眯地站着,又听屋子里传出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道:“三弟,你可别胡说,赵兄弟毕竟是读书人,同你我都是不同的。” “苏兄又抬举我了,什么读书人,不过是个看门的。”赵逸作了个揖,又道:“招待不周,改天兄弟们再来,我一定好酒好肉候着。” 那个人侧了脸,苏若锦看不仔细,只是略略觉得有些眼熟,等她再要仔细看时,那人已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包裹,随手便甩给了赵逸,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道:“你这兄弟我认了,回头到来福客栈找我!” 等他们走后,苏若锦方才从拐角里走出来,见赵逸惦着手上的包裹正在发呆,她随手便接了过来,好家伙,竟是满满一袋的银稞子。 赵逸微微一笑,自个转身进了屋子,苏若锦随他进去,站在一旁看他挽着袖子一点点地将胚盘狼藉的院子收拾地干干净净,又拿了条洁净如新的白帕子将桌子椅子擦了个干净,方才请苏若锦坐下。 苏若锦打量着屋子,半晌才笑道:“原本我还担心你不能过个好年,看来真是瞎操心了。这一袋银稞子,可抵上你一年的俸禄了!” “过年到别人家拜年,你空手来好意思么?”赵逸挑了眉问道,随手又是泡了壶上好的碧螺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若锦笑笑,道:“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只是我那琳琅坊里,缺几副字画,前状元郎若是得空可否赐我几副字画?” 赵逸诡异地笑了笑,饮尽了杯中的茶,道:“成。一幅画一百两银子,少了不卖!” 二人相识多年,彼此间早有默契,正如赵逸每回给苏若锦挑礼物,选的都是苏若锦喜欢的,并且能用得上的。两个一起贫穷过的人都明白,对方需要的不是华而不实的东西。恰如上好的文房四宝颜料,也恰如他费尽了心血弄回来的那本《齐工开饰》,更恰如此时,赵逸明明知道,苏若锦并不缺这几幅字画,她只是担心他朝不保夕,所以才给了他一个台阶,让他接受她的救助。 尽管这救助,他或许并不需要。可这样的苏若锦,他喜欢。 苏若锦皱着眉头假装有些为难地应下,二人又说了一会子的话,就在低头的一瞬间,苏若锦突然想起方才看过的那个侧脸,脑子里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她突然喃喃道:“苏福全……” “你认识他?”赵逸面色一沉,随即又笑道:“此人如今可是南方三省的首富……” 苏若锦总觉赵逸此刻的表情不大对,待要再问,院子里突然嘭地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是门被人踢坏了,不一会,便听到韩紫菀的声音在院子里响彻开来,“姓赵的,你给我出来!” 苏若锦一时间突然慌了神,起了身便躲到赵逸后头去,想想又不对,忙着找屏风,可那屋子一眼望到头,哪里来的屏风?苏若锦皱着眉头看着床下和桌子底下,颇无助地看向赵逸,此时的他脸上表情也是精彩纷呈,既是讶异,又有些颇为无奈的宠溺。 他指了指门后,苏若锦忙躲到门后,眼见着他出了门,自个儿倒是莫名其妙了:艾玛,自个儿怎么像是要被抓—奸的! 透过门缝,她果真见着韩紫菀怒气冲冲地走到赵逸面前,身旁跟着沈之宸。苏若锦几乎闭上眼睛不忍心看,这虐心的三角恋啊……沈之宸会不会拿着金针扎了赵逸的死穴?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韩紫菀道:“姓赵的!你不管你是要护着哪个,保着哪个,也不管你到建州来到底是有什么目的!烦请赵大少爷您带着九公主离开,回去属于你的地方!她若是再在韩府呆着,我只怕哪天我就被她逼疯了!” 九……九公主……苏若锦下巴都快掉了。什么情况这是,又变成四角恋了? “赵大少爷您这一句要娶我为妻,让九公主整整追了我大半个月,让我去劝你放弃我I我却没感觉到半丝一毫你喜欢我!今天我正式告诉你,我下个月要成亲了,这就是我相公!”韩紫菀一把将沈之宸拉到赵逸面前,道:“之宸哥哥,你来告诉他!” 沈之宸无奈地笑笑,道:“正是鄙人。赵公子,近来可安好?” “他好我不好!”韩紫菀一个头两个大,自从九公主追到她家,她所有的空间都被她占领,韩紫菀走一步她跟一步,人家还是公主,说不得骂不得,她简直快被逼疯了。 眼见着那门虚掩,她稍稍一瞄,门缝里,似乎一道白光。 韩紫菀暗暗一笑,道:“好你个赵逸,自个儿将人藏得好好的,却拿我当挡箭牌!” 趁着赵逸发怔,她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地将门踢开,对着门后便高声喊道:“姑娘,别藏了,我看到你了!” 门哗啦一开,韩紫菀和苏若锦正好眼对眼,韩紫菀顿时愣住了。 苏若锦尴尬地笑笑,弱弱地说了句:“嘿嘿,姐姐,这是误会……” ****** 每天早晨,李继安最爱做的事,便是燃上一味好香,桌面上,摆上一道又一道的工具,而最醒目的,则是桌面上零散的羊脂白玉——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费了许多心血才寻了九块质地几乎相同的羊脂白玉,已经用掉了两块。 他侧过头看前几日他画的美人图,上面的苏若锦着一块兔子模样的坠子,耳朵上,恰是对水滴样子的耳坠子,而她的头发上,插着朵玉兰花样子的羊脂白玉簪。 李继安决定,下一步,开始刻他的玉兰簪。 正拿着刻刀,有个人却急急忙忙地闯进来,李继安忙拿东西将画挡住,斥责道:“怎得这样冒失!?” 李继昌喘着粗气道:“大哥,前几日大闹咱们铺子的人我可寻着了。那一伙人全住在莱福客栈,个个都是彪形大汉,全是惹不起的模样。我打听了下,他们有个打头的人,名字叫苏福全。” “苏福全?”李继安愣了下,李继昌道:“就是他。听说他也是建州人,前些年被发配到南方蛮荒之地,遇上皇上大赦天下,他恰好也被赦免了。不过两三年的时间,竟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南方三省的首富。只是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针对咱们……” “听说他与匪帮颇有来往。”李继安低声道:“他在匪帮、官府都吃得很开,也是个狠角色……” “你说他也奇怪,半个月前他悄悄地回了建州,住在那个破破烂烂的来福客栈,按理说咱们从未得罪过他,可他谁也不针对,就只三天两头让人来闹咱们的铺子。更奇怪的是,那个赵逸,谁都看不起他,苏福全倒是喜欢他,二人时常一起喝酒。” “你说赵逸?”李继安脑子里头似乎有无数根线缠绕在一起,半晌之后,他突然起身,蹙着眉头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姑娘们心里有些发呕,这个从我齐刷刷掉下去的收藏便知道了……虎摸下,人生总要有些波折,会是人生呀…… 虎摸一把。真相会揭开的。我的收藏T T。。。泪目 62 “你这怎么回事。**”韩紫菀拉了苏若锦走到一旁,低声问道:“莫不是……赵逸藏的人就是你。” “我不过是路过的!”苏若锦斩钉截铁地答道。 韩紫菀怀疑地打量了她片刻,好半晌一阖掌,俏眉竖起对苏若锦道:“我说最近我唤你出来见面你总推说没空,原是你心里有心结!你都是故意避开我的!” “我没有!”苏若锦断然否认。 “才怪!”韩紫菀道:“那日我同你说赵逸的事儿你便失魂落魄了一日,全然失了平日的冷静,我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妥,今日看来,我猜的倒是一般无二。那个赵逸于你有情,明知九妹妹钟情于他,皇上也有意撮合,他生怕九妹妹的爆脾气会对你不利,便将早已定亲的我当作了挡箭牌,却将你护得好好的!这个赵逸!” “姐姐,姐姐你小声些。”苏若锦忙要去捂住她的嘴,韩紫菀扭了身,拉着她走出门外,当着赵逸的面,又原原本本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苏若锦挡也挡不住,索性站在一旁看赵逸。 “你说,你说的对不对!”韩紫菀道:“我最恨男人扭扭捏捏,若你对我妹子有意,你大大方方承认了,九公主那儿自有我替你打发了!若不是,这挡箭牌我再不当了!” 苏若锦的一颗心突然噗通噗通开始狂跳,所有的血液似乎突然都涌上了脑袋,在那一瞬间,这几日所有的担忧所有堵在心头想问而不敢问的话,就被韩紫菀揭了出去,她开始隐隐地期待却又害怕这个答案。 在这相伴的七年里,她唯一能放开自己却自由相处的只有赵逸,她从未在他面前隐藏真正的自己,她想安心享受这种默契。 苏若锦曾经因为赵逸的远去放弃过,可那种放弃带着中悲壮的无奈,因为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束缚,也因为她曾经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可如今,当在一起的可能性放在她面前是,她突然憧憬而渴望起来。 苏若锦就这么望着赵逸的唇,耳边所有的轰鸣声散去时,她清醒的看到赵逸走到他面前,她清楚地听到赵逸对韩紫菀说:“是,我对苏若锦有意。” 半年前,他在宫里偶然见到了苏白芷带着韩紫菀,又偶然听到苏白芷对着韩紫菀提起苏若锦,那一刻他便知道,韩紫菀或许能同苏若锦成为朋友。也就在那一刻起,他萌生了这个主意。 一个一箭三雕的好主意。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苏若锦,许久之后,他突然看到苏若锦嘴角弯起一丝笑,慢慢地,她的笑在唇边漾开,而他,竟也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 李大太太身上突然打了个寒颤,忙取了帕子,冷不禁便是一个打喷嚏。李玉娆同她坐在对面,微微侧身对李大太太道:“这天也不见大好,娘你可别冻着才好。^//^我让厨房备下了姜汤,娘也喝一碗吧。” 她抬了手便要唤丫头,李大太太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李玉娆望着桌上苏若兰的生辰八字,有些担忧地问道:“娘,你确定这样做好么?大哥哥一向都是有主意的人。订亲这么大的事儿您都不过问他的意见?若是他不喜苏若兰可怎么办?” 李大太太冷哼一声,道:“自古儿女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还敢反了不成?我虽是他的继母,可他也是我养大的。这门婚事我也是替他筹谋了许久。苏若兰有什么不好?正经的官家嫡女,知府千金,咱们家却是一门的生意人,较真起来,还是咱们高攀了人家。” “爹也同意么?”李玉娆有些迟疑。 “你爹他就想有这门官家亲!”李大太太得意道,“若不是你爹点头,我怎敢做主。” 李玉娆嘴巴翕动了片刻,终是将心里的话吞了下去。李继安是李大太太的继子,可她却是李大太太亲生的,自个儿娘的心她怎么会不懂?攀上知府这门亲,说是为李继安在生意场上助力,实则她却是为李继昌筹谋——她那个和她从一个娘胎里出来却屡考屡败的哥哥哟。 更何况,李玉娆将要出嫁了,这滩水她委实不想沾。若是能撇清了干系稍微点点李继安,让他将来不至记恨自己,那倒是不错。 李玉娆想了想,等离了李大太太那,她便亲自去厨房做了芙蓉玉豆糕送到李继安处,李继安不过吃了一口,抬了头看她,李玉娆笑道:“我倒是练了许久,只是还是做不出苏二小姐那味道。大哥你将就着吃一些,等明儿娘去苏府,我让娘去帮我求一些回来解解馋!” 李继安停了停手,问:“娘这几日常去苏府?” “是呢。也不知道她同顾夫人怎么就这么投机,总有话说不完。”李玉娆笑笑,又道:“若是能成亲家,那真是两家变一家了。” 李继安笑笑,埋头又吃起绿豆糕来,等李玉娆走后,他靠在椅背上,嘴边却露出一丝冷冷的笑:她那个继母,总是能在表面上表现着替他筹谋一切,还能极好地抓住他爹的心,可又如何,这回,她总会跌一个大跟头。 ****** “我说妹妹,九公主可比你家苏若兰还刁蛮,若是她看中的人,除非他死了,否则她绝对不会放手。你看,就连皇上都拿她没办法。她这回更是偷溜出宫跟着赵逸到建州来的!” 韩紫菀见苏若锦手边没停过,这会已经开了柜子在整理东西。 她叹了口气,道:“我看你们两昨天那么笑我就磕碜……他也是个难得的奇人,为了你肯放弃富贵到这儿来,我也是服了。再看你们两那样,一看就是两狐狸,想必他不当官你们也饿不死……” 她还要唠叨,见苏若锦从个钱袋里取出那对水滴样子的玉耳坠,她接过,道,“就是可惜了这个人……” 她话音未落,嫣红气喘吁吁地从外头进来,对着苏若锦道:“二小姐,李家派了媒人上门提亲来了。说是替……”她瞧了瞧苏若锦的脸色,为难道:“李大少爷向咱们三小姐求亲呢。” “这不是前些时候便知道的事儿么。”苏若锦淡淡一笑,将钱袋系好,将原本就准备好的信件一并交给嫣红道:“前些时候我让你唤大山来,替我跑一趟凤栖阁,你总说大山没空,推掉了,今天倒是能送了吧?” “他怎么能这样!”嫣红忿忿不平道,正要说若是李继安要娶苏若兰,便不该送这些与苏若锦,话没出呢,苏若锦已然看穿了他的心思,道:“这样最好!” 那一方,却是拍了拍嫣红的肩膀道:“你若是不想你小姐被人戳脊梁骨,便早些将这些送去!” 嫣红摇了摇头,果真唤来大山让他将这些送了去。 也不多时,大山便急急忙忙地回来,嫣红见他出去一趟衣服倒是怕了不少,忙问怎么回事,大山扯了扯自个儿破了的袖子道:“凤栖阁近来不知得罪了谁,每日总有些大汉到他店里闹事儿,扰地客人再不敢去不说,若是见着客人了,连同客人也会遭殃。” “那怎么不报官呢?” “报官不顶用。他们前脚走,那些人后脚便跟来,大闹一场便走。”大山啐了口,道,“真是晦气!” “那东西给李大少爷没?”嫣红忙问,大山点头道:“给了。” “他可曾说什么了?” “没有。他就是望着那钱袋子笑了笑,也没打开,只说知道了。” 大山停了下,又道:“你说李大少爷是不是眼神不大好啊?咱们二小姐比三小姐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可那李大少爷怎么就要娶咱们三小姐呢!” “主子的事儿哪里容得我们议论!”嫣红其实也不理解,嘴上却是为自个儿小姐不值,“还了也好!咱们小姐人这么好,总有更好的去配他!” “那是……” 苏若锦站在不远处,听着两人一言一语吹捧着她,不由地摇头,索性也不打扰两人,自个儿去了老太太那。 苏家大少奶奶姓安,名静。安静人如其名,性子极是沉稳,成亲后半个月便要启程回京师,顾氏好不容易从媳妇儿熬成了婆,却没能过足当婆婆的瘾,索性在这半个月里,让新媳妇儿立足了规矩,安静一句怨言也没有,愣是做足了。 等在顾氏那立完规矩,安氏大部分的时间多陪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对这个孙媳极为满意,苏若锦进屋时,老太太正对着孙媳道:“若是熬不住你告诉我,我跟你婆婆说说去!” “那本是我应当做的。”安氏垂着头,仔仔细细将橘子上的脉络都去了,方才将橘子递到老太太的手上道:“这橘子太凉,若是祖母想吃,我去拿橘子磨成汁儿,温了再给您喝,那味道倒也不错。” “祖母有了嫂子都不要我了。”苏若锦正好进来,对安氏道:“嫂嫂要是疼我,也赏我杯橘子汁儿喝吧。” 她挨着老太太坐下,老太太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没大没小的,让你嫂子笑话。” “二妹妹这般待我我倒觉得亲近。”安氏笑道,又对苏若锦道:“妹妹送与我的那鸳鸯织锦被面和鸳鸯枕头我极喜欢,谢谢妹妹了。” 苏若锦笑笑,挨着她的耳朵又道:“我可是特意求得紫菀姐姐用助益怀孕生子的香料熏染那被面呢!” 安氏脸顿时一红,便听老太太道:“坏丫头,我得赶紧给你找个婆家管管你这张利嘴不可!” “祖母……”苏若锦正要扭,便听鸳鸯掀了帘子进屋,在老太太耳边低语了两句,苏若锦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苏福全”三个字,便见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抬了头道:“你说什么!?” 还未等鸳鸯说完,她抬了脚便走。 苏若锦跟在老太太身边急急忙忙地到了若兰的屋子,便听苏若兰呜呜咽咽的声音传进来。 “我不嫁!娘,你让他滚!他明明就该已经死了,他怎么能娶我……” “儿呀,你若是不嫁给他,他便要将当年的事儿都说出去,到时候别说你,就是整个苏府又如何做人?”顾氏为难道。 “若是嫁给他,我不如死了!娘,我已经同李继安定了亲!他怎能强娶!” “……” 屋里静了一会,便听顾氏道:“他们的人就在外面候着,怎么也不肯走。若是你还想顾全你爹爹的面子,咱们就把李家的亲事退了。兰儿,怪就怪在你当初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转凉,大家防寒保暖。 顺便吐槽下渔夫同志。 今天,鱼蒙在上班,突然QQ一闪,有个人申请好友,然后我就惊悚地看到一个叫“周雨萌”的人申请好友,理由是“妈妈……妈妈……”,我顿时想点叉叉,然后瞬间想到。周雨萌……周……鱼蒙……那不是我给我家将来的孩子取的名字么?然后我电了下渔夫,渔夫说:嘿嘿,我要给咱们娃提早挂个QQ,等他出生或许就能几个太阳了! T T周雨萌同志的影子还没见到呢!他着什么急!!!!!二货! 63 “嫁什么嫁!那样的人,便是家中有金山银山我们都嫁不得!”老太太拿起拐杖重重的推开门,顾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见着老太太像失了魂一般,当场便哭道:“母亲,儿媳也是没办法。那李福全如今也是一方的势力,今儿像是准备了许久一般,光是送来的聘礼便堆满了院子,又带了一大帮子的人,像是怕人不晓得似得,从西市一路吵到了东市,全建州的人如今都知道他是来求亲的……” “我这好歹是知府府邸,谁敢如此放肆!打出去便是了!”老太太怒道,“去请了老爷回来没!” “去请了,老爷似是被人困住了,我们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顾氏哭道:“方才我又让远哥儿去请,还是没有回来!” “我去!”老太太冷哼了一声:“他那老子当年也得叫我一声夫人,我倒是看看,他如今出息到了何种底部!” 苏若锦见她动了怒,心知今儿的情势是拦也拦不住她了,只得一直跟着,到了前厅,自个儿躲在屏风后头,苏若兰不放心也跟了来,苏若锦便拽着她不让她动弹。 需知这看热闹,最重要的原则便是观而不语,否则非常容易引火烧身。苏若锦拉着苏若兰吓唬她道:“苏福全今日看来是对你势在必得,你可不能轻易冒头,否则到时他见了你越发激动,今日你就逃不脱了!” 苏若兰抑郁地点了点头,二人寻了个缝隙,苏若锦朝着外头一看,好家伙,来了这么多人!打头的还是一个个斯斯文文和善的小厮,一人身边带着一抬聘礼,瞧着有那么二十多个人,小厮往后,却是同样数量的彪形大汉。苏福全就站在最前头,身边站着一身青衣笑容满面的年轻后生,不是赵逸又是谁? 只见赵逸彬彬有礼地上前,递上手中的册子与老太太道:“苏老太太,只是我家苏爷给二小姐的聘礼,您过过目?”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拍开赵逸的手道;“赵大人,您好歹同我苏家有过几分交情,怎么能为虎作伥,一同来作贱我家姑娘?” 赵逸依旧笑道:“老太太,我家少爷是真心实意求取二小姐!” “这就是你的真心?”老太太冷哼道,“我怎么瞧着是来逼婚的!” 苏福全笑笑,对着后头的小厮大汉们边道:“兄弟们,苏老太太嫌弃兄弟我诚意不够!” “请二小姐下嫁苏爷!”他话音刚落,便听小厮大汉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饶是苏若锦躲在屏风后头也不由吓了一跳,对苏若兰道:“三妹妹,真瞧不出你有此等魅力,竟然此人念念不忘!今日这排场,也算是惊天动地了!” 苏若兰险些快哭,拧着自己的衣角快成了霉干菜,哭道:“他分明就是报复!” 苏若锦趴在屏风上,想着赵逸好端端的城门不守,听说前几日入了苏福全的府邸成了他的门客,这么一看,他倒是成了泡妞参谋长了! 这不科学,极其不科学…… 外头的情况僵持不下,老太太的战斗力超过了苏若锦的想象,这会已经将苏福全的出身搬了出来,道:“苏福全,你父亲当年不过是我苏家一下人,你有何身份想娶我苏家女?需知,我苏家最求的不过是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苏福全轻蔑地笑笑,赵逸又恭恭敬敬地将手头的清单交给老太太,道:“苏老太太,这是苏爷在大齐的产业,他在南方三生若是论穷,那就没人敢比他富了!二来……” 赵逸还要说,便看门口齐刷刷地让开一个口子,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笑道:“怎么,苏老太太还看不上我的干儿子不成?” 苏若锦不知道这中年男人的来头,只是他的身后却是跟着她的老爹苏明和,还有她家大哥苏文远,二人皆是毕恭毕敬地跟在后头,可脸上的神情却像是都得了便秘一般。 不止是苏若锦,便是苏若兰也明白,这事儿怕是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娘,我不嫁……”到了内院,苏若兰的这句反抗早就弱了又弱,苏若锦心里暗道,这苏福全能从绝境里走出来,短短几年内混成了巡抚的干儿子,还成了南三省的首富,让自己混成了富一代官二代,放在现在,那就是个励志的典型,苏若兰嫁了也委实不亏本。更何况人家都混成这样了还能记着你,那也是情痴一枚。 这话她当然没说出口,因为她发现,顾氏已经将她所想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若兰,最后一句却是:儿呀,巡抚大人是你爹的上峰,不看僧面看佛面…… 若是从前的苏福全,顾氏是打死都不愿意让苏若兰嫁的,可如今人家有钱有权,用情专一,比起李继安,苏福全也不见得太差,更何况,她若是去找李家退婚,她还能抹着两滴眼泪,去跟李家太太说:我也是被逼的…… 更重要的原因是…… 顾氏伏在苏若兰的耳边道:“兰儿,你若是不从了他,他便要将你早些年犯的错事儿一并捅了出去。若如此,你让你爹,让为娘我如何在这建州立足?” 苏若兰抖了一抖,终是伏在桌面,哭了。 ******、 “三小姐的婚事可真是够折腾的。听说那个苏福……三姑爷也是个着急的人,这个月底就要完婚呢!”嫣红小心地替苏若锦松松挽了个云鬓发,对着镜里的苏若锦笑笑,道,“二小姐真是一点不着急,三小姐四小姐都要嫁出去了,您倒好,连姑爷的影子都没见着!” “急什么!”苏若锦笑着歪过头去看她,道:“我瞧着倒是你急着嫁人了呢。也对,你比我大上三岁……我是该给你寻个好人家了。” “好端端地说起我干嘛!”嫣红急得跺脚,见苏若锦笑开了花,她啐了一口道:“小姐就是没个正经。”这边选了朵金丝绕制而成的牡丹,簪在苏若锦的鬓边,道:“嗯,这才好看。” 等打扮完苏若锦,她才道:“夫人一早便待人去了李府,也不知道如何了。真是让人笑话……一女许了两门亲……唉……” 苏若锦也不管她的自言自语,今天她应下了韩紫菀要去铺子里瞧瞧,正巧她也去问问赵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现代,苏若锦一直都是个政治敏感性极低的人,什么市长省长,她统统不认识,这些同她的生活都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这个巡抚的出现让苏若锦敏感的嗅到了什么气息。当然,这全是因为赵逸。苏若锦凭借着自己对他的了解,隐隐感觉到,建州城似是要发生什么事儿。 有一些人注定要当炮灰。 略略整理了衣服,苏若锦正要出门,宝福掀了帘子道:“老太太传了鸳鸯姑娘来请您过去一趟呢。” “说了什么事儿么?”苏若锦问道。 宝福摇了摇头,道:“也不见鸳鸯姑娘说什么事儿。只是我方才见着夫人去了老太太屋子,想是找您商量什么事儿吧。” “哦。”苏若锦略略怔了怔,最近她真是不想见到顾氏。 等到了老太太屋子,却是没见到顾氏,只是难道屋子里多了道屏风,苏若锦望了一眼,老太太已是招手让她过去。 “祖母。”苏若锦施了礼便凑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笑道:“你哥哥嫂嫂走了,你也不来陪我这老人家。” “我怕您见到我心烦呢。我可不如嫂嫂懂事可人。”苏若锦笑着替老太太捶肩,鼻尖却隐隐闻到一股顾氏特有的脂粉香。 “怕是你的心不在我这咯。”老太太笑着,苏若锦见鸳鸯替她端了杯茶,嘴角却是往屏风后头努了努,心里渐渐明白,这顾氏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老太太藏在了后头。 老太太同她闲聊了两句,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二丫头,你觉得李继安此人如何。” 苏若锦心里咯噔一跳,假装有些迷茫道:“我倒是见过李大少爷两回,也瞧不真切。只是听大哥哥说起几回,是个极好的人。只是可惜,现在成不了我的妹夫了。” “你既觉得他好,我将你配与他如何?”老太太笑笑,提了眉敲她。 苏若锦手心里暗骂一句:果真是将主意打到她身上了!怕是顾氏劝她不过,便想拿老太太压她!这热闹果然不能随便看,看热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若是能够一个回旋踢,她必定直接踢到顾氏脑门上。苏若锦暗骂两声,抬了声音便道:“祖母您这玩笑我可受不起。且不说李公子曾经同四妹妹有过婚约,如今婚约解了没有还未可知,我如何能抢自家的妹夫?再者说,若是三妹妹果真退了婚,我这当姐姐的却赶着趟儿要嫁给他,让人听见了还怎么想我?妹夫成了丈夫,咱们苏家的女儿就非李家人不嫁不可?我可不要平白地让人笑话!” 苏若锦望了望屏风的方向,咬着牙大着脑子道:“祖母若是疼我,便打消这个念头,教母亲知道了,还以为我早就惦记着李家少爷呢!她一向不喜欢我,若是再因这个而对我有所误会,那我真是冤枉大了!” 不喜欢我就算了,还想让我替你擦屁股,想得美! 苏若锦心里暗暗啐了一口,便见到老太太嘴边牵起若有似无的笑,看来对她的话极为满意。二人同时望了一眼屏风,老太太抬了声音道:“那若是你母亲想要让你嫁给李继安呢。方才她派去的媒婆回来了,李家大太太说,全城的人都在的她同苏家定了亲,没得就被退了婚!正好你也未许人家,若是解了你母亲的燃眉之急,也算你有点孝心。” 苏若锦冷笑了一声,道:“祖母,谁能没有个二两自尊心。我也想表孝心,可这种孝心恕我不能表。我不可想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我苏若锦捡着妹妹不要的东西当成宝贝!若他李家真想娶我当媳妇,那成,退了妹妹的亲事,正儿八经地请了媒婆再来提亲,否则,此事我便是死,也不同意!” 老太太笑道:“瞧把你气得,祖母同你说笑呢。今儿这身打扮极好看,像是我苏家的姑娘。该去哪去哪儿,若是短了银子,跟祖母要!” “您这是把我吓到了。”苏若锦福了福身,道:“您可说好了,回头我买一屋子东西,您可得给我付钱!” 说着,她便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顾氏颤颤巍巍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老太太冷着脸却又望着她笑,道:“你可听着二丫头说的?这门亲事,她不稀罕!”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姑娘因为不喜我定下的CP而离开了,我表示难过。但是从读者的角度看,或许CP不符合他们心中所定是件不能忍受的事情,所以我也表示理解。不管如何,感谢曾经陪我走了这么长的姑娘以及还会继续陪我走下去的妹纸们。 ps:看到121今天心情不好,宝贝儿,大力虎摸一下,嘴一个,揉一把!把某些客服当浮云吧。不能接受不同意见的公司是不会走太长远的。你该庆幸你离开了一个这么木有前途的游戏,嗯嗯! 64 苏若锦也是出了门才晃神自个儿气过了头,竟是不知不觉埋汰起李继安来。这不由让她有些心虚,他那样的人物,若是配苏若兰真是浪费了。可是按李大太太来说,即便苏若兰不嫁,理亏的是顾氏,李大太太自可以凌驾于顾氏之上,欢欢喜喜地去寻另外一门合适的亲事,而不用退而求其次,娶她这个没什么前景的庶女。 若要求个解释,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希望如此。 苏若锦的神色黯了黯,依是理好了衣服往外走。 琳琅坊里客流如织,苏若锦自有韩紫菀同苏白芷之后,再来琳琅坊时已经不用偷偷摸摸,只是在店里时,她多数也是在自己的工作间里,若无意外,她或许能在半年之内在建州城开第二家分店。 她进门时,便见者韩紫菀也在此,冲着她使眼色,嘴巴又往二楼努了努,道:“楼上可有人等着你。” 苏若锦半信半疑地上楼,一推门,便见一身墨色的李继安歪了头看她,手上舀得却是她平常打的草稿。而李继安的手边,摆着地却是她极为眼熟的,她不久前才让大山送回去的钱袋子。 “你来了,”李继安微微一笑,起了身,等苏若锦走近了方才笑着将那钱袋子放到她手上,苏若锦要推,他却是用力地抓住她的手不肯放,苏若锦抬了头望他,却见他眼底里不停退却的执拗。 时间一下子似乎回到了七八年前,她就在井下,那个抿着唇的执拗少年,眼见着她快死了,却依然用墨染的眸子看着她,每日每日皆是如此。 不肯亲自拉她一把,只肯等着她主动,让她主动求生,让她主动跳出困住自己的牢笼。 似乎他也给自己定了一个牢笼,不肯越半步雷池,只等着别人靠近。 “为什么不肯嫁给我。”李继安抓着她的手,这般问道。 “你这是在说笑么?”若锦推了一把,抬了眉头问他,“我们可一直都是合作关系,什么时候竟有这样的突破?李大少爷,你可别忘了,你险些成了我的妹夫!” “合作关系?你就这样认为的?”李继安放开若锦的手,几乎恶狠狠道:“也对,你我从来都是合作关系。”他顿了一顿,“苏若锦,我们继续合作下去吧。你身上有我要的才能,你也能助我一臂之力,你若嫁给我,你想做什么我都能支持你。若你累了不想动了,我便养着你……” “这样的生活似乎听起来很美好。”若锦淡笑道,抬了头问他道:“李继安,咱们认识几年了?若认真说起来,从井里见过你那天算起,咱们认识有七年了吧?” “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几岁……”李继安顿了顿,道:“你当时跌在井里,一脸的土色。” “很丑。”苏若锦失声笑道,“你呢,当时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你为何说起这些?”李继安眼神闪了闪,苏若锦淡淡笑笑,起身开了窗户斜靠在窗边,道:“当年我能遇见你,我总觉得自个儿很幸运,后来我尝试在周家庄寻你,可怎么也寻不着,我便想着,若有一日我能见着你,我一定好好谢谢你。若你掉在井里,我必定也吊上你七八日,每日给你一块馒头牛肉,也教你尝尝那滋味……” “你真记仇……”李继安笑笑。 “是呀,我一直都是个记仇的人。”苏若锦回敬道,又继续道:“可我这么个记仇的人,后来见着你却没认出你来。李继安,你的变化太大了。当年见着你,我至少觉得你是温暖的,可后来,你却越来越冷。我想着,你必定是年少时受了什么大难,才会对人这样疏远。后来,你我诚然是合作关系,我卖你买,从未乱过……可那时,你却让我渡过我最困难的时期……” 那段相顾无言却静静流淌的读书时光,她每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格外的温暖,她确然曾经心动过,可是,她却只能时常提醒自己,这个男人将会是她的妹夫。 入府当年,她见过李家姐妹时便知道,这个是她内定的妹夫,苏若兰中意她,两家的长辈互相中意,而做为事件当事人的李继安每每听到两家大人的对话,总是云淡风轻。 “你要同若兰定亲的事儿,你多久之前知道的?”苏若锦道。 时间似乎停了许久,许久之后,李继安缓缓叹了口气道:“很早之前。或许,一年前,两年前,或许更久之前,母亲便已经跟我提起过……” “在你送我玉佩送我耳坠送我书,甚至更早之前,你已经知道你要娶的是一个官家嫡女。不管这个嫡女是不是苏若兰,只要他对于你李家有利,就可以了,是么?”苏若锦渐渐笑开,道:“你当初分明早就认出我来,却总不肯说,后来发现我同金玉满堂也有合作,你便说出来拖着我,其实你也想着我能念着你的恩情,对你……” 能念着那几分情义。 那种暧昧诚然让人心动,可是暧昧久了的不确定感却让人辗转反侧。尤其是,当这种暧昧外头套着层利益驱使的黑暗光环,那这种暧昧,或许就并不美好。 谁不是在互相称量对方的价值。可当年她是个庶女,李继安的一次次的帮助或许是出于对她这个庶女的好奇,可其中怎会没有几分情义在,可是他一直在被动的状况,直到苏若锦入顾氏名下,李继安才大胆地送上那块玉佩。 因为她已经是名义上的嫡女,可这个完全不够,所以他又帮助着她更加强大,让她拥有自己店面,可他终究是高看了自己,若不是自己运气好,遇上了韩紫菀,她或许在那样的宅斗当中早就挂了! 一次次的帮助,只为她能够有足够的分量同他站在一起,他算计着她,也计算着她。 “这次定亲,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只等着苏家这边出了问题,在家里能狠狠地扇李大太太一巴掌,而我苏府却能欠你一遭,将来若你有所求,苏府必不能推辞。然后,顺便……顺便你就拉上了我,让我能趁此机会嫁入李家。这样,李大太太因为愧对你,而只能接受我这个庶女,而顾家,或许也会因为自家的面子,将我当作填补。一箭三雕,什么都好……” “你什么都明白,”李继安渐渐露出一丝不安,“你明白就好。” “我明白。”苏若锦自嘲地笑笑,“可你明不明白,若我真这样嫁入李家,前些年或许李家人还能善待我,过些年呢?再过些年,她们或许早就忘记当初的愧疚,我却依旧是个蘀身,苏若兰高嫁了,我却成了牺牲品。我知道这个说法对你不公平,你很好……” 苏若锦补充道:“可你想过没,我终身背着垫背的名头,我若做得好,我就是个合格的蘀身,我若做得不好,别人也只会说,看,那个蘀身终究只是蘀身,不行就是不行。” “诚然,你算计来算计去,你可能也高看了我两眼,想着我总能做好这个蘀补。可李继安,我不喜欢。你算计着别人,也算计着我,我若嫁入苏家,我还得蘀你算计你那后娘和两个几个并不怎么看我上眼的兄弟姐妹。” “你早就想好了这些,是不是?”李继安低低地声音传来。 苏若锦摇了摇头道:“也不全然。你毕竟也是个良配,说不准我半途就吉星高挂,突然就看上我来,又开了窍要向我提亲。”苏若锦笑笑,瞧见李继安失落的表情,脸上的笑渐渐有些挂不住了,“我一直没下决心,我也不是圣人,我也有私心。但是后来我却想通了,我还是寻个心思通透,对我有一说一,绝不藏私的人,比较合适。有车有房无爹无娘,这样的日子比较快活。李继安,你很好,只是我遇上了更合适的人。” 苏若锦说完这句话,都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听说最后这句“你很好,巴拉巴拉”是终极废话来的,谁听了谁都闹心。 她伸出手去要安慰他,想想又缩了回来,道:“你若要战胜你那后娘,我也镇不住场面,我三妹妹就更不行。其实,你还是赚了的。” 李继安突然抬起头来,直直地看了她半晌,方才道:“其实你说了半晌,你恨的,不过是我一直在算计你,一直不肯以真心待你,你恨我连提亲这事儿都让你成了附带,不肯堂堂正正地给你个体面。若锦,我若这次将一切都做全了,你……” 苏若锦砸吧砸吧了嘴,这人真是没听到重点。她连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其实我已经有合适的人了……” 这句话说的委实别扭了些,可这种情形下,她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她正琢磨着,李继安的脸色已经变了几变,道:“你说的是赵逸么?或许他也不能比我合适多少。” 苏若锦原本还扭捏着,听他这么说忙抬了头,便听李继安失笑道:“你怪我算计你,可赵逸何尝不是?若锦,赵逸如今就在苏福全的身边,他一手促成了苏福全同你三妹的婚事,可若是哪一天,他害的你苏家彻底失势,又让你三妹成了寡妇,最终他还是被皇帝指婚尚与公主,那你恨他不恨?” 一句话,彻底将苏若锦的魂雷飞了数里,半晌后,她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李继安摇头不语,只将手上的钱袋子又塞了回来,重重地握了握苏若锦的手道:“若有一日你真不想要这些,你再还给我,到时我必定不再缠你。” 苏若锦平素最恨旁人说话说一半平白吊人家的胃口,可等她回神时,李继安已经下了楼,铺子里客人极多,她又不能扯着嗓子唤他。 苏若锦斜眼看韩紫菀,不知道已经趴在门外听了多久,这会更是瑟瑟缩缩,眼神闪躲。 见着她,韩紫菀嘿嘿了两句,自言自语道:“他亏就亏本在不肯说,心里想着,嘴里却什么都不可说。他不说,谁又能知道他想着什么呢。等到他这会想明白了,也说明白了,也都晚了。这肥肉都成别人家的了,真真是可惜了,听起来,他是得了先机却错失了……” 她边说边要走,苏若锦蹙着眉头,越瞧她越心虚,拖着她便进屋掩门,低声道:“说,赵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保证he,不是he我提头来见! 65 “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问他比较好。”韩紫菀淡淡道。 春雷乍响,轰隆一声,也不过多久,竟是下起大雨来。 苏明和颓然地靠在梨花木椅上,愁眉不展。苏文远站在一旁,亦是才蹙着眉头,轻声问道;“爹,此事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 苏明和轻笑道:“还能有什么回旋的余地?终究是我写了赵逸这小子……没想到短短两年,他竟已经有这般权力,人人都当他被贬到了这,谁知也不过是釜底抽薪……就连那个九公主,也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 苏文远苦苦一笑道:“建州城里风平浪静,谁能想到外头却是有几千精兵在外候着。皇上布了半年的局,好不容易才让赵逸取得了苏福全的信任,若是此番他能将巡抚一干人等一网打尽,赵逸在朝中还能再往上走一走,只是,苦了爹你……” 苏文远望着窗外,踌躇了许久,方才道:“爹,娘到底收了他们多少钱?” “……” 苏明和停了许久,方才道:“前前后后,总共不下十万两。” “十万两……”苏文远呢喃道,“娘真是……” “若是能留我一条性命,也算是皇恩浩荡了。”苏明和无奈道,“权当我是将功补过罢了。你却记得,此事万万不能告知任何人,若是打草惊蛇,你我担待不起。” 此事,谁也担待不起。 这些年,沿海的海寇盛行,经常抢劫出海贸易贩卖茶叶丝绸的船只,甚至绑架富商敲诈勒索,朝廷下了大力气去抓捕,可是每一回都只抓到一些爪牙,谁也不知道这海寇的头目是谁。 久而久之,渔民商贾哀声载道,官员们几次三番提议要彻底剿灭海寇,可派出的官员都是一起不复返。 似乎海寇极为熟悉这些官员的行踪一般。 苏文远早就猜到朝中有人包庇着海寇的行为,可是牵涉的人数竟然如此之多,其中,还包括他的亲爹。 一个男人做的的出色,都可能毁在一个女人的手上。 而这个家,却是被他的亲娘毁了。 苏文远缓缓地吐了口气,“只盼这场雷雨赶快过去。” 在酒楼包间里的顾氏突然打了个寒颤,顾大奶奶笑笑着拍着她的手道:“妹妹,不过是让你给妹夫传传话罢了,便能得个千两银子。这个买卖啊,我可也想做,就是做不得。你可真是让我羡慕。有了这个钱,兰儿的嫁妆又能再丰厚一些,可真是好!” 顾氏却突然出了神。 自从她开始接济她的娘家人之后,她便发现,她的娘家人似乎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她越是填,越是看不到头。 每当她狠不下不再搭理她那个无赖的嫂子时,那个嫂子便会准时准点出现在她家里,拉着她从她儿时兄长拉扯着她长大说起,直说到苏明和是如何依仗着她兄长才走上今日的位置。 往往,顾氏又会心一软,再次接济。 可是如今,到她再盘算时,她的私房钱已经所剩无几,而她亏空的钱,却已经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直到那日,顾大奶奶再来时,却是给她带来了一大笔的银子,顾氏略略一扫,竟是有上千两,而在顾大奶奶的嘴里,她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帮个年轻人在苏明和的面前说上几句话罢了。 她一回两回还有疑虑,到第三回时,再也受不住这个诱惑,终究还是收下了。至此,这钱便越收越多,她的心也越来越大,同时,也越来越不安。、 她这一辈子似乎一直对苏家没什么助益,若是再给苏明和抹黑,她定是万劫不复,在子女面前都不能抬头。 顾氏越发觉得今日有些不对,甩下顾大奶奶道:“嫂子,我有些不适,这人咱们还是改日再见吧。” 背后是顾大奶奶扯了嗓子喊道:“诶,他就来了!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 这最后一次的回头是岸,却远远没能挽救顾氏就此而去的颓势。 七日后,苏若兰大婚。她的婚事也算极为体面,苏福全为了她,早早便在城南备置房产,在短短半个月内便收拾妥当,听人说,苏福全在城南的府邸,竟比苏知府的府邸大上两倍,里头的陈设恢弘大气,雕梁画栋不在话下,而当日到苏福全府上祝贺的官员商贾竟是不下百人,苏福全门口的路被送来贺礼的车辆堵了个水泄不通,送礼的队伍若是拉成一条直线,可以从城南拉到城北。 而苏若兰的嫁妆也极为丰厚,端是顾氏给她备下的便是六十四抬,加上老太太添置的四抬,总共竟是六十八抬。比起苏若玉当年的二十四抬嫁妆,苏若兰足足多了两杯有余。 不知回来帮忙的苏若玉瞪直了眼,便是二姨娘也呆住了。而苏若竹更多的却是忿忿不平:一个大饼就这么大,全给了苏若兰,那将来苏若竹的嫁妆数量,那是可想而知的。 苏若锦站在姐妹当中,看着苏若兰含泪拜别了父母,待迎亲的队伍呼啦啦的走后,她才转了身回自己的府院呆着。 天是灰蒙蒙的,苏若锦不由地担心赵逸的安危。 若是今日赵逸事败,那极端的可能便是他保不住性命。 “你若信我,我定会无虞站在你面前。你只需好好等我的消息便是了。”那日她问他时,他便这么回答她。 可这是掉脑袋的差事,苏若锦想。 雨又下起来,嫣红打了帘子进来,她正在发呆,嫣红笑道:“小姐,你可收拾收拾,韩小姐方才派人来请您,说是想让您过去她那陪她说说话。你说这事儿也是奇怪,这么大雨的天,老爷少爷不在家也就罢了,大小姐和四小姐方才也被人请出去了,我方才瞧见夫人也急急忙忙地到大厅了去了呢。” 苏若锦隐隐觉得不对,韩紫菀昨日便告诉她,今日城里不会平静,她要在家里避难。可她怎么会让她过去陪着说说话? 她开了窗,这会正好对着窗外,下雨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她心中隐隐一动,赶忙让嫣红将她的男装拿来,她也没来得及换,只吩咐嫣红在屋里好好守着,并且告诉院中的姑娘,若是有人来寻她,只管说她已经出去了便好。 苏若锦带着男装,自个儿躲到外来人一般寻不到的假山后头,也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有两个丫头模样的人从她的院子里出来,一个低声道:“这可怎么办,跑了一个!” “跑一个便跑一个吧,反正苏爷不会说咱们什么。他可吩咐了咱们,一切都得悄悄的,不能惊动了其他人。” 苏若锦心里一沉,等他们走后,忙换了男装出府去。街道上却已经全是兵将,苏府门口停了辆马车,韩紫菀从车上跳下来,一见是她,忙叹道:“谢天谢地,你还在!”, 她话也不多说,拉着苏若锦便上了马车,一路狂奔到城南,一边跟她说起方才的事儿。 原来那苏福全也是有两把刷子,赵逸开始部署人时,他便隐隐觉得不对。这边依是照样拜了天地喝着喜酒,那一厢却是派了人,私下里将建州所有名门望族的女眷抓到了一起,这其中,便有苏府的老太太顾氏苏若玉和苏若竹。 “这次就连我爹都得去帮忙了!”韩紫菀沉着脸道。 二人在城南停下来,双方正好呈对峙局面,赵逸带的一帮人重重围住了苏福全的宅邸,而这一面,苏福全的手下手中个个拿着利器,围着一圈,里面全是娇娇滴滴地建州望族的女眷们。 胆子大些的或许还能镇定,有些胆小的,早就哭成了一团。 苏若锦望了一圈,好家伙,单单是她能认出来的便有李家赵家张家的女眷们,包括她苏家的女眷,统共不下五十人。 这苏福全也不知道对建州摸底了多久,能这么顺顺利利地骗了这么多的女眷出来,他定然也费了不少功夫。 都说人至贱则无敌,不对付男人,却对付女人。这些望族的男人们又形成了另外一个圈子,对着苏福全嚷道:“姓苏的,你快放了我们的家眷!你还是不是男人,有种你冲着我们来!” 那些话大体如此。见苏福全不动,他们又冲着赵逸嚷嚷,“不论他要什么,你答应了便是,我们的家眷还在他的手上呢!” 用女人来给望族施加压力,然后望族又来逼迫赵逸……苏福全真是人中至贱,可是不得不说的是,这又是最有效的办法。 场面若是再僵持不下,赵逸只怕会被望族的口水淹死。 赵大太太就在那群女眷当中,嚷大了声音道:“赵逸你个白眼儿狼!我们赵家养你这么大,你却随意让人拿着刀指着我们!如今你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是恨不得他们弄死我们娘几个!” 片刻后,又听赵大太太道:“老爷啊,当初你就不该把他带回来,他就是个小畜生,巴不得我们死……” 别说是赵逸,便是苏若锦也被这帮子女人的骂声哭声绕晕了脑袋。 苏若锦正要拉上韩紫菀,一瞧身边,韩紫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赵逸身边,站在了所有官兵的面前。 艾玛,这不是成了众矢之的了么,看热闹还能这么打前锋? 苏若锦暗自懊恼,便听韩紫菀嘲讽地看着苏福全道:“苏福全,你一个海寇,上贿赂官员下祸害百姓,还敢如此大肆举办婚礼,也算你有点胆量。既然你如此清楚建州,那你定然也知道,我是香和郡主的女儿,也是皇帝的义女。” 她随手一捞,又拉了个男装打扮的清丽少年,指着她道:“还有她,是当今的惠琳公主!” 那少年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强吞了吞口水,停止了背道:“对,我是惠琳公主!” 韩紫菀笑道:“我们两个公主,自然是比那一群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女眷要管用得多,若是要以此要挟朝廷,还不如拿我们两个去谈条件。” 苏若锦暗叹这两个才是真正的勇士。环顾四周,她却是看到临近的房顶上隐约有个人冒上来又沉了下去。 心思一动,趁着别人的视线都落在两公主的身上,她躲在人群里,尖厉着嗓子扬声喊道:“对,我们不是公主,我们不要死!” 喊完,她又跑了几步,继续换了个声音道:“一个公主足可以顶我们所有女眷,还是放了我们吧!” 不一会,那一群人质便大着嗓子开始反抗。 苏若锦索性又混到男人堆里,粗着嗓子吼道:“是男人就不该让自家的女眷受到此等侮辱4有什么用,我们自己救人!” 等她喊完,一抬头便看到李继安的脸。她怔了一怔,便听李继安淡淡笑笑,抬了头便呼吁道:“海寇猖狂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若锦足足扮了七八种声音,嗓子倒还好,人却快断气了,等人头攒动时,矛盾的重点早已经放在了两个公主的身上。 当场面混乱到极致时,反倒对赵逸有极大的助益,也就在瞬间,所有的屋顶的上早就准备好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地面上的官兵趁机将女眷转移,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苏若锦忙去拉开韩紫菀和那个自称公主的人,却在瞬间看到苏福全有些变形的笑脸,还有手中举起的似是连弓弩的玩意儿。 苏若锦第一念头便是赶紧闪开,怎奈场面混乱,她闪开的瞬间,身旁有人推了她一把,她直直往公主的方向倒去。 弓箭划空撕拉一声莫入她身体的瞬间,她唯一的念头是:尼玛,她终究还是成了挡箭牌! 她不要当烈士呀! 作者有话要说:当挡箭牌始终宿命,谁也躲不开…… 66 建元三十八年,大齐南方三省大动荡,大齐最大的海寇头子苏福全及海寇主要首领被一举擒获,海寇案中牵涉大小官员总共九十六人,震惊朝野。皇帝大怒,敕令彻查朝野,海寇案却似吏治**的冰山一角,越来越多的官员牵涉其中,朝中官员人人自危。 苏明和,似是一夜之间,鬓边全白。 “爹……”苏文远有些不忍,低声唤道。 苏明和如今已经是一介布衣。按照上面下来的人的说法,苏明和做为知府,却同海寇勾结,足足贪了十万两,若是换做其他官员,这远远不是罢官能了的事情,至少也是个抄家之罪。 幸好,苏明和回头早,牺牲了自己的女儿做诱饵,才能一举擒获海寇头子苏福全。同时,苏家二女儿苏若锦不顾自身安危,救下了箭下的九公主,皇帝顾念其忠义,特许轻判。同时,顾念苏文远一向表现良好,在此次的协助剿匪的行动中表现优异,功过相抵,擢升为翰林院编修。 这种结果于苏家而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苏明和独自坐着,怔怔地有些失神,许久之后,方才摆了摆手,道:“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你去喊你娘来……” 苏文远点了点头,唤来顾氏时,便缓缓退下。未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继而便是顾氏失神而惊恐的唤了一声“老爷”,苏文远脚步顿了一顿,终是摇了摇头,自去看望苏若锦去了。 顾氏捂着脸,满脸难以置信且委屈道:“老爷,妾身终是有千错万错,妾身也是为了这个家!是那苏福全……定是那苏福全联合了外人来哄骗我。老爷,你相信妾身一回吧,呜呜呜……” 苏明和冷笑了一声,道:“外人?那外人不就是你的嫂子?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你还不知道自个儿错在何处?你既嫁入我苏家,自当事事以苏家为先,何以舀了我苏家的钱去贴补你娘家?这厢吃紧,又黑了心去收人家的贿赂钱,却不与我商量一句!你好强,你贪图面子,你愚蠢至极,可你却不自知!我苏明和苦心经营数十年,却也全毁在你的手上,顾氏……好你个顾氏!” “老爷,是我一时糊涂。都怨那个赵逸,是的,全是她。他既早知此事,便当告知于我,那我自然不会一错再错!是他,全是他,都是他黑了心肝儿地把我的兰儿往虎口送,如今毁了兰儿,也毁了我苏家呀,老爷……” 顾氏此番已经脑子凌乱,早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总觉得要推到一个人的身上方才甘心,可正是这副蠢样子,却让苏明和越发心烦,他提起脚便要踹向她的心口,顾氏“呀”了声,跌坐在地上。 苏明和却是收回了脚,缀缀道:“只怪我没早日听了母亲的话,将你休了。你这蠢妇,你可知,若不是赵逸,我这项上人头许都保不住,还有远哥儿的官位,又是如何能保住?海寇头子的岳丈……” 苏明和无奈的摇了摇头,“顾氏,你在我府中多年,一儿一女也已成人,我留你坐在这主母位上,全的是儿女的面子。从今往后,你便在这院中养着吧。你我夫妻情分已尽,可若你踏出院子一步,这苏夫人的名头,你也别再要了。” 说完,再不看顾氏,拂袖而去。 顾氏身子一软,瞪大了眼睛,再也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她方才慢慢,慢慢哭出声来。 自顾氏死,苏明和再未见她一面,顾氏死后,棺材不入苏家坟。 ****** 苏若锦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中间糊里糊涂的醒来一次,便觉得身边有个人趴着,那手竟是比她这个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还要冰凉,声音里也全是颤抖,颓然地问道:“沈公子,你是御医,你告诉我,她到底多久才能醒,她都这么躺了三天了……” 苏若锦辨了半天,方才恍惚意识到,此人定是林姨娘了。她的身子一向不好,怕是她这么躺着,又要吓着她了。 “我醒了呀……”苏若锦真想一个挺身爬起来,却是听到沈之宸无限凄凉又略带委婉道:“这个真是说不准,她这回伤的位置不大好,能活到现在已是命大……咱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瞎说! 苏若锦暗骂一声,不过是中了一剑,她都有了意识了,怎么能说她像是要死了一般。 她尽量让自己的手动了一动,苏文瀚咦了一声,便听沈之宸道:“你看,她便是这么昏迷着都疼到昏迷抽搐了!” 苏若锦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沈之宸已经舀了几枚金针往她身上招呼。 等再次醒来时,身边似乎换了一波人,她依是睁不开眼睛,便听韩紫菀在那唉声叹气道:“我说信,你自个儿看看,这好端端的一个姑娘,为了救你能这么奋不顾身,若不是她,这会躺在这的就是你了!你还能忍心下手去拆散了人家?” “也不是我让她救得……”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立时被韩紫菀截住了,厉声反问道:“你话怎能这么说。你和赵逸的那点破事她早就知道了,还能不计前嫌救了你。你说这话,不让床上半死不活的人更寒了心呀!她为何救你?还不是怕若你出了差池,赵逸也跟着倒霉!现下可好,两人都躺床上不得动弹了。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半活不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九公主挣扎了片刻,道,“往日你总对我说苏姑娘人好,又见赵逸看她总与旁人不同,我便猜到了□。那日她扑在我身上,我确实想不到,更想不到,赵逸为了护着她,也受了伤。如今你这么说,不是教我更加难受么?” “他们二人倒真是为了对方互相不要命了。”九公主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大齐上下好男人多了去了,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你能这么想便好。”韩紫菀道:“九儿总是通情达理的。” 九公主又道:“紫菀姐姐,你说苏姑娘不会真就再也醒不来了吧!?” “谁知道呢。”韩紫菀低声长叹了一声,走到了苏若锦身边时,却是喃喃道:“这都睡半个月了,也该是时候醒了?妹妹呀,你得多睡几天,我这都是为了你呀……” 苏若锦明白,她定然没有伤得太重,可这个苦肉计需要她伤重。所以韩紫菀才让她一日又一日的睡着。 苏若锦恍惚记起,当日场面混乱,似乎就是苏若竹伸出罪恶的黑手推了她一把,她才重伤。只是竟想不到,那日苏福全的连弓弩,连续伤了她和赵逸。 苏若竹……苏若锦做梦都想咬她的骨头! 待二人走远,苏若锦方才慢慢睁开眼,挣扎着要起身时,恍惚一阵头晕袭来,身上的伤却是着着实实地痛起来。 门口突然哐当一声,嫣红红着眼扑上来道:“小姐,你总算是醒了。你可知道你足足睡了半个月!” 半个月,怨不得她觉得身体都像是被掏空了。她轻轻拍了拍嫣红的手,嫣红擦了泪冲出门外对宝福道:“宝福,你赶紧去告诉三姨娘和老太太,二小姐醒了!” 门外喧哗了一阵,几个丫头陆续进来,见着她纷纷抹泪,等老太太来时,老太太抱着她抹泪,林氏便在一旁陪着。 等苏若锦总算空闲下来时,林姨娘便将这半个月里发生的事儿一桩桩告知苏若锦,苏若锦方才知道,顾氏已经半下堂,二姨娘确然受了惊吓,自此落下了病根儿。一家不能无主,老太太做主将林氏接回来打理府中的事儿,而苏若兰隔天便被送到了周家村疗养身体。 风水轮流转,苏若锦暗自叹,当日顾氏将她送到周家村的时候,是否也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亲女儿也会沦落到那?如今苏若兰比起当日的自己更加不幸,当日,她还有个林氏能互相照应,而如今的苏若兰,却只能孤军奋战。 让苏若锦高兴的是,为了嘉奖苏若锦,皇帝亲自给她写了个金字招牌的“琳琅坊”,林氏抱着她哭了许久,只说她蘀自己完成了林盛的心愿。 半个月了,赵逸还在床上躺着,不省人事。 “若锦!!!” 苏若锦再次从梦里醒来,她终于记起,当日她中箭时,听到人群里赵逸嘶声裂肺的惊慌,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将她护在自己的怀里,埋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不能有事。” 这个人,果真是个傻子。 那个连弓弩能连发五箭,苏若锦肩头中了一箭,赵逸扑上来,竟是将剩下的箭全受了。 四箭,一次中上四箭,他不变成个筛子了么? “他那时离你甚远,我一直在想,他怎么就有勇气扑上来,论谁都知道,这箭受了,就是个死……”韩紫菀叹了口气。 “不就是个傻子么。傻子才不怕死。”苏若锦低声道:“不对,傻子也怕死。他就是个疯子。” 可是就是这个疯子,如今包成了个木乃伊一般,在床上动弹不得。 四箭,一箭擦耳而过,两箭穿肩膀,一箭差一点过心脏。若不是沈之宸在医术上有两把刷子,赵筛子这会应该已经到孟婆那喝汤了。 苏若锦趴在赵逸的床头,见他身上包成了个粽子,突然低声笑道:“你个疯子,我这会是真没事儿了。可你把你自个儿弄成个筛子我可怎么办?赵筛子,你还欠我钱,五百两银子整!你若是死了,谁还我钱?” 水珠儿滴滴答答,渐渐晕湿被单,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67 待苏若锦转身,许久之后,赵筛子的手,动了一动。 半年后。 建州城东街上突然莫名的人流如织。当日琳琅坊开业时将来往祝贺的马车将一条街道堵地水泄不通相比,今日,琳琅坊更是占尽了风光——九公主回京后,特意为苏若锦要来了皇帝亲笔提名的金子大招牌,放眼天下,哪家小店能有这样的荣耀? 那牌子舀来时,林氏便抱着招牌,擦了又擦,苏若锦每日看着就想笑话她,林氏横眉一挑,期期艾艾地又擦了一遍招牌,哽咽道:“当年你庶外祖父一手了琳琅坊,后来家逢剧变,我没那本事重建琳琅坊。可你不仅重建了它,还让它有今日的荣耀,你庶外祖父若是知道,必定也能含笑九泉。” 苏若锦也只是抱着她不说话,林氏总算是熬出来了。 当日苏明和被罢官,狠狠地消沉了一段时日。为了补贴顾氏贪来的十万两银子,苏家真是度过了一段极为艰难的日子。苏若锦毕竟在苏家吃住了这么些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吃糠咽菜她却守着小金库,是以她倒是成了一家经济的补给站。 所幸,虽是没有钱,苏明和却在这段艰难的日子看到了林氏的好。林氏虽是没得个名分,可苏明和却对她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夫妻二人和乐,苏若锦看着也舒心。苏若竹嫁出去后,家里出现前所未有的和谐,便是安氏也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一扫之前家里凄凄楚楚的低压。 苏若锦甚至暗暗想,这场风暴来得真是值。 等家里稍微稳定了一些,苏若锦同老太太和苏明和又商量着再开一家琳琅坊,如今家里边都是吃老底,再吃个几年,饿死苏明和没事,可是她亲娘和亲弟弟还在呢,再说,若是她真要嫁人,家里一穷二白也不是个事儿,索性她提供技术支持,劝苏明和将家里剩下的钱又拢了拢,准备开分店。 要靠着女儿活着,苏明和原本也有些扭捏,结果老太太一巴掌呼在他脸上,“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觉得丢什么人!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自己给的。有那闲工夫,还不如跟女儿多研究下怎么让生意更好才是要紧。” 林氏又在一旁吹耳旁风道:“女儿也是自家人,她既有这份心,你若不领情,岂不寒了她的心?若你不当她是自家人,那我还是收了包裹回我的落霞庵罢了。” 胡萝卜加大棒下,苏明和屈服了。 等分店开好,家里又热闹了一番,苏若玉年头又怀上了一个,这会带着几个毛头,挺着个肚子回了娘家,便是嫁人之后极少见到的苏若竹也特意回来了趟。 “姐夫对你可真好。”苏若锦捅了捅苏若玉的胳膊,贼笑道:“瞧,一眼都舍不得离开你,一直盯着你看呢。大姐姐,你可是姐夫的宝呢。” “呸。”苏若玉红了眼,啐了一口,转向苏若竹道:“四妹妹,妹夫呢?怎么总不见他?” 苏若竹的脸黯了黯,硬是撑着笑容道:“他忙,有事。可是他总念着祖母和爹爹的,你看,今儿我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都是他让我带的,我说带不下,他还特意又多叫了辆马车给我。” 苏若锦暗自笑笑,一个女人幸福与否一向都是能从脸上看出来的。苏若竹成亲半年将近,她统共就见过赵石一回。听说苏若竹同赵家的两位姑奶奶相处的也并不好,三天两头闹。 还有一个私下里流传的消息便是:赵石似乎身子极不好,按照韩紫菀的说法,他是撑不到年底了。 造化本自由人,当日苏若竹推她一把,她原本也想同她扯破脸,后来却生生忍住了:不要说她恶毒,一个寡妇,纵然再是有钱,也只是一个寡妇罢了。更何况,苏若竹上有严厉婆婆,下有颇为极品的小姑子,她的生活如此丰富多彩,苏若锦怎忍心不选择围观? 按照苏若锦的性格,当日苏若竹那样想害她性命,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或许是她眼里的嘲讽太过明显,苏若竹冷了脸,对苏若锦笑道:“二姐姐,如今我们姐妹都嫁了人,独你怎得还守在闺中?” 苏若锦明显见得她话中有话,正等着,苏若竹已是敲了敲额头道:“你瞧我这记性。二姐姐是还等着赵逸吧?二姐姐,你可别嫌我的话不中听,当日赵逸那样凶险,不过醒来片刻,又昏迷过去。便是沈之宸那样的名医都没把握救他回来,巴巴地将他送回了京里会诊。这都半年多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怕不会是……没了吧?” “你从前话可没这么多。”苏若玉蹙了眉头道:“怎得嫁了人反倒这般恶毒。什么没了,他好歹也是你赵家人,是你相公的堂兄弟,你不担心人家也就罢了,还咒人早死?让人听着,像是什么话!?p> ?p> 苏若竹僵了一僵,愣是又露着笑脸道:“大姐姐你可误会了,我也是担心二姐姐的婚事就这么耽搁了不是。再者说,我听说那九公主对赵逸也是有些心思的,二姐姐总不好跟个公主抢男人吧?” “那公主就好意思跟她的救命恩人抢男人?”苏若玉啐了她一口,安慰苏若锦道:“你别听她胡说。” 苏若锦心里再是膈应,依是无所谓道:“真是多谢四妹妹关系。可这婚事的事儿还真不容你费心,祖母昨儿还说,咱们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说句不害臊的话,如今是我苏家挑女婿,不是他们挑儿媳,我苏若锦不怕嫁不出去。更不用赶着趟儿地给人冲喜去!” “你说谁冲喜!”苏若竹脸一白,拍着桌子便要起身,苏若锦却是比她更早站起身来,笑道:“我可没说谁。只是我奉劝四妹妹,当日是谁把我推到箭口,我又是如何受得伤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若是赵逸活着,那自然最好,若是他死了,不怕,自有人蘀他陪葬去!” 说完,苏若锦看也不看她一眼,扬长而去。 话是说完,自个儿却是堵得慌。果真是半年,整整半年,他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韩紫菀将店留给她之后,也高高兴兴同沈之宸回京完婚了,她去了几次信问起赵逸的消息,那信也如石沉大海。 是谁说的,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可她没消息便越发恐慌,每天夜里做梦,全是梦到他一身血淋淋的跟她告别。 她是真的担心他。 独自回了屋子,她几次提笔又落下,竟是不知道如何问起好。她想着,若是赵逸能活着,管他娶公主还是娶谁,能活着自然是最好的。可若他真的活得好好的,却任凭她这样担心,她却是不甘心。若是赵逸真就负她,真负她…… 苏若锦提笔狠狠地戳了下纸面,身后突然冒出个人来,“咦”了一声又退后一步道:“半年不见,妹妹你怎么变得这样凶悍了。我看看,唔……赵逸这两字写得不错,就是那笔戳破了不甚妙……” 苏若锦方才出神,竟没注意到有人站在她身后许久,这一转身,她脸上一喜:“菀儿姐姐,你怎么来了?” 韩紫菀笑笑地看着她,却是见着她面庞都瘦了一小圈,如今更是我见犹怜。 帘子却掀开一个角落,韩紫菀笑笑地对着身后道:“九儿,你藏什么,出来!” 片刻果真见着九公主一身男装打扮,揭开了帘子溜了进来。苏若锦饶有意味地看着九公主一身装扮,半晌后,吃惊道:“九公主,您莫非……又溜出宫了?” “她这回可不是溜出宫,她是逃婚!”韩紫菀衣服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上回离宫还能说是为了配合皇上演这么一出戏,这回逃婚我看你可怎么说!” 苏若锦愣直了眼睛,想起苏若竹的话,不由地便结巴到:“逃……逃婚,那……是……赵……赵……” “不姓赵。姓李!”韩紫菀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你家的那个她瞧不上眼了。倒是凤栖阁那个姓李的,不知怎么就入了她的眼!” “李……李继安啊?”苏若锦更加讶异,见九公主羞红了脸垂着头,韩紫菀道:“可不是。也就是那日苏福全舀箭射你,你蘀她挡箭那会,那姓李的也扑上来,这妮子正好撞进人家怀里,回头便对了眼。” 当日情形那样混乱,苏若锦着实想不起来是什么场面。可当时李继安离她也有一段距离,李继安若是要扑上来救人,那那个人或许…… 苏若锦不敢再想,便听九公主抬了眼认真道:“他这会虽是不喜欢我,可终有一日他能觉出我的好来。” 韩紫菀若有所思的瞟过苏若锦的身上,问道:“若是他心上有了人,你可怎么办?” 九公主扬了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苏若锦心里咯噔一跳,便见九公主凑近,对着她道:“我问过他。他说他至今,独独就喜欢你一个。可你喜欢的不是他,是赵逸,他既是君子,便不夺人所爱。” “他真这么说?”韩紫菀扶额道;“早前怎么不见他这么大方承认。也罢,总归是个好男人。” “他如此坦诚,我也不扭捏。我不以皇权压他,只等他真心喜欢我为止。”九公主淡淡说道,眼神却是无比坚定。 韩紫菀不知道为何,一瞬间竟是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漂亮的姐姐也是这般对她的君山叔叔说过,那个姐姐等了君山叔叔整整五年,可君山叔叔却等了她娘亲一辈子。 同样的故事,但愿有不一样的结局。 屋子外突然一阵骚动,几个小丫头们叽叽喳喳地突然吵起来,苏若锦蹙了眉头,正要唤嫣红出去呵斥下丫头们,便见嫣红急急忙忙地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下气道:“小姐,小姐你赶紧去看看。咱们新任的知府大人,上……上门提亲来了!” “知府?”苏若锦抬了头道:“知府我也不认识啊。你去告诉姨娘就是了……” 求亲的人多了,林氏连推辞都有一套系统言论,百试百灵,保准让提亲的人趁兴而来,喜气而归。 可这回似乎有些不同,嫣红激动地舌头都打结了,“姨娘一口便答应了呀!咱们……咱们姑爷这会在园子里等着你呢!” “姑爷……”这称呼换得似乎有些快。 苏若锦抬了头,便见嫣红眼神晶亮亮,再看韩紫菀,眼里全是笑意,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模样,规行矩步,她提了裙子便往那棵歪脖子树下跑。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苏若锦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半晌之后,她却放缓了脚步,平缓了气息一步步地往前走。 这一日,阳光明媚。 她远远地便看到赵逸身上穿着当日她给他买的那身紫色长袍。这些年,他长高了许多,那衣服上明显有加长的痕迹,他穿在身上便显得有些滑稽,可是却丝毫不减他的风采。 他就这么站在树边,风一吹,杨柳枝儿轻摆,他身上的衣服扬起来,他抬了手将衣服压好,整好,脸上挂着笑,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他却有些等不及,自个儿往前走了两步,低低地喊了声:“苏若锦。” 苏若锦,苏若锦,苏若锦…… 半年里,若不是因为这三个字,他早被漂亮的孟婆骗去喝了无数碗的汤…… 如今见到她,恍如隔世。 赵逸扬了笑脸,静静地等着苏若锦一步步靠近,他张开双手,原是等着她靠近,能有个热烈的拥抱,却见她上前,便提着他的耳朵嚷道:“混蛋,大半年你上哪里去了?你不是变成筛子了么,变成筛子你还当什么知府?混蛋,你知不知道半年时间有多长!” 苏若锦说着说着,犹然不解气,抬起脚,竟是一脚将赵逸踢进了湖里。 湖面上打了几个气泡,一旁的林氏着急地对苏明和道:“这可怎么办,咱们丫头将知府踢进湖里了!赶紧让人捞去!” 苏明和捻着新留的胡须,悠悠哉哉道:“急什么!按说,是我女婿将我从知府位置上挤下去的,让女儿蘀我报仇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我方才还想舀棍子轰他出去呢,还不是你拦着我!” 林氏啐了他一口道:“人家现在正经也是个知府,你总要给人留几分面子的!从前你怎么说的,这孩子有情有义,有勇有谋,若是能当你女婿,自然是最好的,这会你又要轰人出去?那好,我这就让人撵他出去!” 苏明和忙拉着她道:“你敢!” 这厢话音未落,那边苏若锦半天不见赵逸冒头,心里也有些焦急,趴在湖边唤了几声,正要转身去喊人来救,水里突然冒出个人头来,哗啦一下,水花四起,苏若锦被泼了一身正有些着恼,可看到赵逸的脸,却怎么也生不起来。 阳光下,他的脸上带着晶莹的水珠,嘴边挂着一弯笑,都快咧到耳后根了。那一口白牙却平白地让人心情极好。他哗啦了几下,便游到了湖边,却也不上来,趴在案上抬头看她,扬声问道: “苏若锦,我要娶你,你应是不应!” 苏若锦也不回答,挑了眉,俯视他道:“赵逸,我要嫁你,你敢是不敢!” 赵逸微微一笑,双手一拉,竟是将苏若锦也拉到了水下,俯身便是一个强吻。 许久之后,二人浮出水面,赵逸喘着粗气,伏在她的耳畔,柔声道:“苏若锦,我欢喜你。” 作者有话要说:姑娘们,我欢喜你们。原定的肉沫子大餐可能需要推迟下……捂脸,我实在肉无能。但是大家跟我吃了这么久的素菜,该有的肉沫子我还是会上的!姑娘们,等着我! 68 门吱呀一声响了,几个粗壮的婆子扶着赵逸入门来,只听噗通一声,赵逸一下子倒在苏若锦身边,苏若锦头上罩着大红盖头,从边缘瞄到赵逸的脸红到了耳根,嘴边不时还嚷嚷着“再来一杯……” 婆子们说了些吉祥话,苏若锦便让嫣红拿了喜钱与她们,各自散下去了。//苏若锦叹了口气,低声骂道:“这人真是……”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好歹是她头一回嫁人。千年老剩女终于嫁出去了,可新郎却酒醉不醒,这真是个大悲剧。 往前嗅了嗅,一股浓重的酒味,看来要他动起来是不太可能了,苏若锦索性用手去掐赵逸的脸,可那手还没碰到赵逸的脸呢,方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突然一个翻身抓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一带,低着声音笑道:“谋害亲夫可是大罪哟,娘子!” 那双眼睛澄明得很,哪里是喝醉的模样!苏若锦啐了他一口,自个儿却是脸红了,挣扎了片刻道:“你……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吧?” 她正想落跑呢,赵逸愣是将她按在胸口,看来虽是未醉,可是也喝了不少,声音都哑了,仍不忘打趣她道:“我确实是饿了,却不是肚子……” 流氓……苏若锦脸一红,赵逸已是抬起了她的下巴,端的是人面桃花,越发惹人怜爱。龙凤烛光摇曳,人的心都要醉了。赵逸忍不住便伏下脸去,初初吻上苏若锦的唇,便如得了蜂蜜甘泉一般,越发想要加深那个吻。在这方面,他也不过是个雏儿,除却少数几次同苏若锦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之外,他再没碰过其他人,如今全凭自个儿男性的自觉,搂着苏若锦在怀,便想要地更多。 苏若锦只觉得紧张,待反应过来时,赵逸已是吻住她的下唇,细细密密地吮吸着,脑子里的一丝清明即将消失时,苏若锦连忙推他,结巴道:“还……还没洗……” 话还没说完,赵逸已是轻笑了一声,放开她时,她的唇已是略略红肿着,晶亮亮得泛着光。赵逸似是很满意自己的成果,抵着她的头轻笑了两声,拿了手指细细地抹过她的唇,低声道:“你等着我。” 苏若锦的头晕晕乎乎,倒像是醉了一般。心里倒是在那默念着,好歹她也认识苍老师,也看过教育片,总不能比一个古代人逊色,可真临场时,她却怯场了。 正想着呢,屋外的人许是听到了赵逸的召唤,几个小丫头窜进了隔间准备热水,余妈妈唤了嫣红要来与苏若锦卸下钗环礼服,赵逸却是摆了摆手,让她们都出去了。苏若锦低垂着头,努力忽视嫣红宝福几个丫头进门时略带诧异的眼神,等屋子安静下来,赵逸已是牵起她坐到了梳妆镜前,按着她不动,细细地帮她卸去首饰。 苏若锦透过梳妆镜,仔细看他的眉眼,他略垂着头,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来吧……”苏若锦低声道:“你先去……你先去洗……” 这厢赵逸已是将她身上最后一件首饰除去,手已经搭在她的喜服的扣子上,苏若锦忙抓住他的手道:“别,我还是自己来吧,你去洗,再磨蹭水可凉了。” “是呀,再磨蹭,水可凉了!”赵逸低笑一声,这一次却是不给苏若锦拒绝,三下五除二便将苏若锦身上的衣服除尽,打横便抱起她望隔间走去,脚步稳健如飞,哪里像是喝过酒的人? 若不是苏若锦强烈抗议,只怕这鸳鸯浴也洗了。好赖是被她挡过了一段时间,等她做完心理建设,那洗澡水都凉了,她才慢悠悠地起身,到了床前不由一愣,赵逸身上早就换了一套雪白的绫缎中衣,斜斜得靠在床边。 “你……你怎么这么快?”苏若锦吃了已经,赵逸笑笑指了指屋里的另外个隔间道:“我特意让人备下了两个浴桶。新婚之夜,总不能让娘子等我。” 苏若锦脸一红,便听赵逸道:“咱们歇息吧。” “你果真不饿么?”苏若锦嘿嘿笑了一声,眼瞅着桌面上的果子茶盏,想着如何再拖一拖,眼前突然一片黑,赵逸不知道何时已经起身站在自己的眼前,双手往她身上一搭,直接将她抱到了床上。 “赵逸,咱们聊聊天吧……咱们许久没聊天了。”苏若锦脑子一时短路,话音刚落,却是换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激吻。 这个吻辗转深入,极尽**。 苏若锦禁不住这般折磨,不由嘤咛了一声,赵逸却是喉间一紧,手上使了力气将苏若锦往自己的方向拉近,手上却摸索着从她的衣裳里探进去。 少女的肌肤如丝绸一般细化,赵逸的手却是带了茧子的,摩挲在上面,苏若锦身上不由泛起了鸡皮疙瘩,心跳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赵逸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身上也渐渐发烫,手再往上,已经是握住了苏若锦胸前那两团雪白。 初尝女人滋味的赵逸恍如寻宝一般,慢而轻柔地享受着每一个细节,可正是这轻柔,却折磨这苏若锦。 一阵又一阵酥麻让苏若锦咬着牙,直觉想要歪开身子逃开,便是这一扭动,让赵逸感觉到异样,停下了手问道:“怎么了?弄疼你了么?” 苏若锦咬着唇,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赵逸见她脸上全是娇羞,不由地也笑了,伏在她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别怕。” 一口却是含住了她的耳垂,由耳垂往下,细细麻麻地吻过她的耳后,沿着脖颈往下。那一边,手却没闲着,将苏若锦的衣服一并除去,唇手配合地极为到位,衣服刚除去,赵逸便是一口含住她胸前那娇-嫩的粉-蕊。 “赵逸……”苏若锦怯怯地唤道,埋在胸前的人似乎不满被人打扰品尝美味的过程,“唔”了一声,却未停住。苏若锦咬着唇实在忍不住这样的折磨,闭着眼,狠了狠心,伸出手也去扒赵逸的衣服。 赵逸此刻却是在她胸前,她闭着眼睛哪里能摸到他的衣服?赵逸怔了一怔,随即领悟到她的意思,低笑着抓住她一双柔荑,指引着她直达自己的衣扣处。 衣落处,苏若锦却是紧紧看着赵逸身上穿过肩膀的两处疤痕,还有,近在心口处,那样的狰狞。 “不疼……”像是看穿苏若锦的心思,赵逸安慰道:“当真不疼。” 怎能不疼……苏若锦几乎哽咽,听韩紫菀说,赵逸被送到益州时,几位太医会诊都说他就算是醒了只怕也会落下残疾,他在床上整整躺了四个月,在鬼门关走了几遭,每日里嘴里却只念着“若锦”两个字。醒来之后,他拼了命去恢复自己的一双手,只为了能平平安安地站在她的面前。 这是她的夫君,为了她,险些没了性命的夫君…… “别哭,我当真没事……”赵逸笑道:“只是我这儿难受地紧,若是你再打断我,我只怕真要出事儿了……” 他说着便将她的手往下面按去,一股滚烫而强硬让苏若锦吓得收回手来。 “我要你。”没有别的言语,赵逸已是又含住了她的唇,那双手却是一路往下,待探得那湿润之后,用手指轻轻的拨弄,揉压。 苏若锦的脸腾一下便如着了火一般,身子却不由自己的发起颤来,一股热流似乎从小腹窜开,直到四肢,她觉得自己定是要化了。迷迷糊糊间,她意识到接下去该会是什么,想起前世身边姐妹跟她提起第一次的疼痛,不由地便生了惧怕,不自觉地便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到了这当口,赵逸又如何能忍住,强硬地固定着苏若锦的腿,尔后,他扶着自己已然绷紧到无法忍受的昂然对准了那早处早已泛滥的湿-润…… “疼……”撕裂的痛楚让苏若锦猛然清醒,睁开眼时,身上的人却是不断地安抚着她道:“锦儿别怕,我会轻轻地……” 赵逸的额上已然全是汗水,可脸上却是疼惜,“别怕……” 其实他也疼,苏若锦知道的。第一次不论于谁而言,都会疼。可是他却忍住了,他在乎她的感受。 这个男人啊……苏若锦的心里突然漾开一丝暖,身下的撕裂感再次涌来,赵逸又缓缓地挪进了一寸,终是全根没入…… 红帐内春光旖旎,苏若锦在一阵又一阵波浪的冲击之下,迷糊间,似乎听到窗外一直有人在唱着 “指结为夫妻,结发同枕席,结发为夫妇,恩爱两不疑。结发与君知,相绕与君老,结发与君妻,席愿暖君床……” ****** 苏若锦第二天中午日上三竿才醒来。 醒来时,赵逸还未醒。两人昨晚其实都太累了,初次探得此中滋味的赵逸央着疲累的苏若锦又要了几次,苏若锦昏睡时隐隐约约察觉赵逸又将他放进了热水里,替她仔仔细细地清理了,方才将她放回了床上。 此刻,赵逸更是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像是生怕她会跑了。 苏若锦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此刻见他睡着便想使坏,拿着发梢不住地撩拨他的鼻尖。赵逸手上的力气紧了紧,嘴边呢喃道:“锦儿,别闹。” 苏若锦见他像个孩子一般蹙着眉头,嘴角嘟着,越发想闹他,手撩过他的胸口却是停了停,身子往下挪了几寸,手却不自觉地对着那个伤疤画着圈,后又低着头,细细地亲吻那道疤痕。 头上的人呻吟了一声,苏若锦忙别开头,抬头时,便见赵逸早已沉了眸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若锦像是做坏事被抓了包的孩子,忙嘻嘻道:“你醒了。” 话说完,脸却红了。 “你方才是在勾引我?”赵逸抬了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嘬了一口。 “没有!我就是看着那个伤疤心疼!”苏若锦忙解释道 “哦~”赵逸拉长了声音,指着自己的左肩上的伤,耍赖道:“那你也心疼这吧?”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肩,“还有这!” 再拉着她的手往下,直到那处昂扬,哑着声音道:“还有这……” “你个无赖……”苏若锦低声埋怨道,一个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人已然在赵逸的身下。 “喂,我们该起床了!”苏若锦指了指房门,“要被丫鬟们笑了呀!” “谁敢笑我,我是知府老爷。”赵逸一阵坏笑,伏在她的耳边道:“娘子既有需求,相公我自当竭尽全力!” 窗外,一阵春光大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肉是门技术活,捂脸。大家凑合看吧。。嘿嘿。不想跟大家说再见来的……但还是要感谢下很多很多姑娘,你们每次留的爪子给的鲜花我都很珍惜,谢谢你们一直陪伴我,尤其是有很多姑娘是从弃妇那个文一直跟着来的,我爱你们。我欢喜你们,我喜欢你们,我稀罕你们!!!群么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