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食肉兔遇到霸王龙》 作者:肖羽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流水潺潺、仙乐袅袅,香雾缭绕、鸟啼猿啸。 此情此景堪比诗画,乃九重天外一片仙境幽林所在。 如此沁人心神的美景,却被一阵磨牙啃物声扰了原本的祥和宁静。寻声而去,但见一蜷缩成团状的雪白生物,正对着一颗无意中从灵树上掉落的仙果大块朵颐。 该生物耷拉着两只长长的耳朵,正努力的用两只短小的前肢拨弄着眼前鲜艳欲滴的红色仙果,企图使它乖乖的停止滚动。森森的门牙一刻不停的啃着白皙的果肉,嘎嘣嘎嘣,清脆作响,可爱的三瓣嘴上更是沾满了香气四溢的汁水。 只是,仙果再美再艳,仍及不上此生物一双红得邪魅的漂亮大眼,神奇的带着气恼和怨恨,实乃罕见之极。 咳咳,废话不多说。让羽来正式介绍一下,本文的第一女主,也就是上述提及的红眼垂耳兔。 众位看官定是好奇,兔子向来只有雌雄之分,何来男女之称? 事出有因,且让羽把故事的主导权交与我们的女主,再听她一一道来罢。 ~﹡~﹡~﹡~﹡~﹡~﹡~﹡~〖.我是可爱的交接棒~~.〗~﹡~﹡~﹡~﹡~﹡~﹡~﹡~ 本世纪最重大惨案: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本世纪最悲惨人物:我,裘雪,现年二十四岁,上述惨案的唯一受害人。 本世纪最强大武器:一个价值人民币壹圆的香香肉馒头。 本世纪最可怕帮凶:没有一滴水的空空水壶。 当香香遇到空空,就是天雷勾动地火,粽子巧遇组织,阿扁恋上绝食。总而言之一句话,威力堪比泰坦尼克勇撞千年冰山、失控飞机亲吻五角大楼。如此,才造就了本世纪最惨绝人寰、六月飞雪的大惨案、大冤案。 本世纪最离奇死亡:无病无灾的我,裘雪,在踏上人吃人的社会、步入人斗人的岗位之即,因贪睡而濒临迟到的窘境。 于是乎,我以刘X110米栏跨栏时的超人速度,飞快的冲出家门。却冥冥之中,鬼使神差的路过了一家新开的馒头店。 要说这家馒头店,实在是诡异得令人头皮为之一麻、心神为之一震。 平素从来不被面粉吸引,只为肉而疯狂的我,竟然破天荒的掏出身上的零钱,买下了一块被白花花、松软软的面粉包裹着的猪肉。 看着手上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肉馒头,我再次破天荒的咬了口包裹着肉的松软面粉。 这就是香香与空空相遇的契机,月下老人就是花了一元钱买下香香的我。 当那口仅带着肉汁的面粉滑入我纤细的食道之后,成功的堵在了中间,不上也不下,于是,我噎着了…… 我心慌意乱的打开背包,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水壶,准备缓解自己被噎的惨状。 可是,我没有意识到,当香香出现的时候,这世上便没有水壶了,有的也只有名叫空空的水壶。 我面对着空空如也的水壶,欲哭无泪。 最终,带着无限的悔恨,我,被一个馒头给谋杀了…… 香香和空空得意大笑,可怜的裘雪泪水狂飙。 从此,香香和空空过上了王子与公主般幸福的生活。 ……以上便是我在进入地府时所填的死亡过程简述,却被帅哥判官写了上“废话连篇”的四字箴言。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是一起由肉馒头引发的惨案。 本世纪最失职机关:地府。 死后,我被黑白无常带去了阎罗地府。还未从哀悼自己不幸的悲痛中走出来的我,却被帅哥判官无情的告知,由于本人非自然死亡,所以生死簿上还未来得及安排我投胎的合适人选。 我僵硬的以为,自己会加入枉死鬼的队伍,在哀嚎中被带去枉死城关上五百年。 哦,五百年!五百年后,人类都可以在空间站开展宇宙篮球赛了,我如何能虚度我的五百年!心中哀嚎着的我,脸上却是平静一片。 不料,亲亲阎王,眉眼半开,亲启金口:“兀那女鬼,虽非阳寿已尽,却是被香香空空所害,乃天命。待有合适人选,不日即可投胎往生。” 哈~利~路亚……此刻的我好比见到了圣母玛丽亚临世,连一旁的牛头马面都可爱的犹如天使般憨态可掬。 耳边适时的响起那天籁之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眼光闪闪放光彩,金口开开暖胸怀。阎王是咱新鬼的神,他的光辉照万代。…… 于是,我成为地府历史上,第一个非枉死鬼的滞留人员。 我在地府以游魂状态,无所事事的飘荡了一个月,很快的融入了组织这个大家庭。 面对衣食无忧的组织,我毅然的向组织书记——判官大人提交了入府申请书,企图长久的在地府任职,心里盘算着,如此,我也算是半个小神了。 何谓办事效率,效率就是我不用后续的提交思想汇报便会组织的龙头老大召唤了去。 一个月后再见我的亲亲阎王,眉眼全开,又启金口:“兀那女鬼,虽非罪大恶极,却是被香香空空所害,乃天命。吾等不敢收留,待有合适人选,早日投胎往生。” 一句话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就在我失望的转身离去之即,阎王再开金口:“兀那女鬼,莫再想那报仇之事,就算汝千万年后步入上位,亦无法动其分毫,切记天命不可违,汝乃被上天选中之人。” 天雷隆隆,我被劈了……敢情谋杀我的香香空空竟拥有神仙都无法撼动的至高地位,难道我注定要放弃自己的复仇大计,忘却前世重新做人? 咬着手帕,含着泪水,我奔向远方。 哦,我的猪肉,你是否还完好无损的留在香香的肚子里。我,决定放弃了,原谅我当初无法将你一口吃下,来世罢,来世再见…… 自从我的入府申请书被驳回,我反而受到了地府众同志的一致同情和关切,人间的股票指数每日皆创新低,而我的地府友情指数每日皆创新高。 不料,一波未定一波又起。 地府迎来了十年一回的重大噩耗——新一轮的死亡高峰期。 自此,黑白无常勾魂勾到手抽筋,帅哥判官写断了八只毛笔,孟婆连夜熬汤熬出了黑眼圈。 我以伪组织的名义,飘到了奈何桥边,准备慰问下奋战在第一线、忙得焦头烂额的孟婆,却错误的估计了现场的混乱状况。 于是,本世纪排行榜再次被刷新。 本世纪地府最重大惨案:发生了万人空巷的踩踏事件。 本世纪地府最悲惨鬼魂:我,裘雪,死亡仅一个多月的新鬼。据事后统计,上述惨案的唯一受害人。 本世纪地府最离奇投胎:由于奈何桥上盛况空前,我还未来得及赶到桥尽头的孟婆那边,便毫无预警被绊倒。在一摔一挤一倒间,我成功飞落奈何桥,体验了一把高空坠落的快感。结果,由于伟大的地心引力,我笔直的向六道轮回中的一道掉去。 幸运的是,我还没尝过孟婆汤是何种滋味便投胎去了。 不幸的是,事后我才知道,我掉落的方向,正是六道中的畜生道。 于是,我继斗战胜佛孙悟空之后,光荣的成为地府人人茶余饭后争相讨论的新话题。 正如那首耳熟能详的诗所言:我失控的来,正如我失控的走。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哀叹。 畜生道:畜生亦名旁生,婆沙论云。畜谓畜养,谓其横生覆身而行。禀性愚痴,不能自立,为他畜养,故名畜生。又名旁生者,谓其形旁而行不正。遍在诸处,由昔恶业,报生此道也。 ~﹡~﹡~﹡~﹡~﹡~﹡~﹡~﹡~﹡~﹡~﹡~﹡~﹡~﹡~﹡~ 待我再次睁开眼之后,我以为我找到了组织,却发现,我来到了一个怪物星球。 低头迅速扫了眼自己肉色的肌肤,不错。只是作为一个新生儿,为什么不给我穿衣服? 再抬头,我情不自禁的倒抽了一口气,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团白色不明物体和数小团肉色不明物体。 在不断移动我笨拙的身体,变换不同的位置之后,我终于看清了那对我而言就如同怪兽的不明物体,是只蓝色眼睛的垂耳兔。而那数小团肉色物体,则是长得像老鼠一般的新生兔宝宝。 那我是谁? 艰难的再次低头,我看到了同样像老鼠一样的肉色自己,不禁哀嚎:我变成了一只货真价实的兔子。 一天过后,终于,肚子的饥饿战胜了人类的记忆。在食物面前,我深深的低头,背叛了组织,去寻找那乱毛丛中的兔乳汁。 时光飞逝,请允许我一笔带过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成为兔子的第一年:我努力的想成为一只兔子,未果。只因我无法忍受将草吃得津津有味,上厕所不带手纸…… 结论:我不是正常的兔子。 成为兔子的第二年:我希望从智商仅相当于人类幼儿的兔妈妈口中套出任何对我有利的情报,未果。唯一的有用信息就是,不要靠近我们生活的树林边缘。 结论:永远不要向兔子打听情报。 成为兔子的第三年:我成为第一只非自然离家出走的兔子。 结论:不要幻想兔子会寻求媒体或警察的帮助,来寻找离家出走的叛逆孩子。 成为兔子的第四年:守株待兔的等待人类的出现,未果。自此,我认清一个事实,此地荒无人烟。 结论:守株待兔虽然被动,但主动出击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成为兔子的第五年:我开始为生存而奋斗。作为一只非正常兔子,我可接受的食物相当有限,却和正常兔子一样拥有同等的天敌。 仰天一声长叹:不公平! 叹息完毕,我立刻撒腿就跑。咳咳,刚刚光顾对着某只类似山鸡的鸟猛吞口水,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正被一只饥渴的狐狼追赶,容我逃到安全的树洞里去再说。 都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我尚有狡兔三窟可对付那些本该成为我的口中餐的天敌们,却阻挡不了那些来势汹汹的发情兔子们。 终于,在某天清晨,我照例巡视完那些可观不可食的盘中餐后,命中注定的遇到了一颗因引力作用而砸在我头上的红色果子,从此我成为了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兔顿。 于是,在解决完这颗差点让我重新回到地府的鲜果之后,我默默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三秒后,我洋洋得意于自己的聪明才智;三分钟后,我为不听兔妈妈的忠告而悔不当初;三小时后,我才体验到什么叫从天堂跌落地狱,又从地狱重回天堂。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可爱的垂耳兔~o()o~羽重新找到一只美女兔,马上换了,嘻嘻,这只比先前那只更可爱吧! 遇到组织 吃完香甜的果实之后,裘雪在青草上抹了抹嘴巴,擦去了残留在柔软白毛上的果汁,蹦跶着双腿,朝兔妈妈口中的禁地,她生活了五年的树林边缘跳去。 三下五除二的跳出了遮盖了大部分阳光的茂密树林,映入眼帘的则是一望无际的阳光草原。 裘雪正想眯眼享受下午后暖洋洋的日光浴,敏感的鼻子却是五年以来第一次闻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仇人味道。 肉馒头香香!没想到你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了自己,那就别怪小雪雪我心狠手辣。 寻着肉馒头的香味,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渐渐跳离了树林。 当裘雪以冲刺的速度撒腿向散发着肉馒头香味的源头跳去时,却意外的撞上了一堵墙。在兔顿的伟大发现——惯性的作用下,她向后翻去,摔了个兔啃泥。 裘雪的眼前兀自冒着好看的金星,头上方却传来一个如金石落地般优雅好听的男声:“毕方,你去人间一趟,可知这一场景被称作什么吗?” “毕方愚钝,莫不是自投罗网?”叫毕方的人略加思考,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先前的男子没有作声,而是弯腰抓住了裘雪的两只兔耳朵,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这叫守株待兔。” 裘雪渐渐清醒过来,却突然被人抓住了耳朵,天性使然,那双红红的兔眼睛便不停的眨呀眨,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那张如天神般俊美的脸映入她的眼帘,她才如傻了一般,只顾着痴痴望着那人。 那个俊俏男子有着细腻如女子般的白皙肌肤,再加上那紧抿的肉色薄唇,微皱的剑眉以及幽暗得能吸附灵魂、引人沉沦的银色星眸,白衣胜雪、丝绸墨发,端的是绝世出尘。 啊,肚子好饿……裘雪望着美男子情不自禁的吸了吸口水,好想吃……好想吃肉馒头啊! “赤眸现世,乃大凶之兆,必诛之。”男子的银眸微眯,隐隐闪动着危险的气息。 『我不凶我不凶!别杀我啊啊啊!』裘雪现在万分后悔,为什么她是只兔子,有口不能言、有苦不能诉。 “呵呵,有趣,看来是我小瞧你了,果真是只妖物。”男子嘴角微勾,冷冷一笑,眼中杀气涌动。 『妖物?冤枉啊!我只是一只喜欢吃肉的兔子啊!』裘雪再笨也能看出,此刻男子眸中涌动的冷冷杀意,却苦于耳朵被抓,不能动弹,只能努力睁大着她引以为傲的漂亮眼睛,美其名曰放电,以期打动男子放她一马。 男子优雅的轻抬左手,手心承接着一道金色光芒,眼瞧着就要向裘雪的天灵盖拍去。 我命休矣!裘雪此刻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死后一定要学着孙大圣,将不负责任的阎王殿搅个天翻地覆才行。 “咦?”就在裘雪准备英勇就义时,耳边适时的响起了男子那若天籁般好听的声音,“毕方,这是金风玉露的香味吧。”说着,男子将裘雪提到毕方面前。 这时,裘雪才看清,原来,毕方竟然是只鸵鸟大小的山鸡,嘶…… 这只肉多皮嫩的山鸡像小狗一样,朝裘雪闻了闻,竟也发出了啧啧叹奇声,开口说起了人话:“殿下,真是金风玉露,莫不是被这妖物给吃了?” 男子伸手轻抹了下裘雪毛茸茸的三瓣嘴,在发现手指上沾到的红色液体后,禁不住的皱紧了眉头。 “没想到终是来迟一步。”男子抬眸望向树林深处,颇为可惜的叹道:“金风玉露万年开花、万年结果、万年成熟,一旦熟透了便会掉落,失了该有的神力。没想到竟被你这妖物捡了个便宜!”男子向手中的裘雪射来凌厉一目,继而放弃了诛杀裘雪的念头:“罢了,天命,既然你吃了金风玉露,便不再是妖物了,好自为之吧。”说完,男子手一松,裘雪便做垂直运动,嗖的一声落了地。 啧,原来刚刚那颗砸了她头的果实竟然是颗类似人参果一样的神果,还好不会遇土即没,就是不知这神果有什么功效。 “殿下,金风玉露已失,那贺礼之事……”毕方焦虑的询问男子,末了还不忘对裘雪投来一记饱含怨念的目光。 “为今之计,只能去趟峚山寻五色丹果了,但愿不用再白跑一趟。”男子淡淡的答道,眼瞧着就要迈步离去。 此时,被晾在一边良久的裘雪早已忘记自己刚刚差点小命呜呼的事了,她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人类和一个会说话的食物,怎么能错过这大好的时机。 不及思考,她对着男子的上好丝绸制成的衣摆,张开三瓣嘴就咬,以至于男子抬步的时候才发现脚边多了团白茸茸的小东西。 “做什么?”男子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裘雪,若天神般俊美的脸蛋上毫无表情。 『跟着你有肉吃!』裘雪不松嘴的回瞪了去,回答的理直气壮,虽然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回答。 “呵,吃肉的兔子?那你想吃什么?”男子轻轻的扬起一抹微笑,银眸里光芒闪动。 『我要吃你旁边的那只山鸡!嘶……』裘雪听到男子问她,便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此刻肉馒头早已被她抛之脑后,香脆的烤鸡才是她如今的目标。 此话一出,连男子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倒将身边听不懂裘雪说话的毕方给弄懵了,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殿下笑得如此欢快过。 “好,反正我住的地方大得很,多养你这么一只吃肉的兔子也是趣事一桩。若是你有本事将毕方,咳,山鸡吃了,那便试试看吧,我允了。”男子忍笑瞥了眼毕方,强压住心头的欢愉情绪,一把抓住裘雪的耳朵,将她搁在了自己的肩头。 裘雪扒拉着两只短小的前肢,这才勉强在男子的肩头趴稳了。反正她是找到组织了,就算打她骂她扯她耳朵,只要有肉肉奉上,她就不会再离开了。 “对了,叫你什么好呢?”男子以指轻扣额头,优雅的好似一朵散尽芳香的冰莲,盛放于世间,颠倒绝伦却难见那昙花一现的倾城笑靥。 『裘雪裘雪!』趴在男子肩头的裘雪听到男子的喃喃自语,这才从欣赏美色的恍神中回过了魂来,立刻献宝似的报上了自己的大名。 “好,那便叫你雪球了。” 雪球……『不对!我叫裘雪……啊~~!』裘雪刚想抗议,却不料,下一刻,男子竟然脚底生云,转瞬间便飞至了高空,不加停顿便向远处而去,速度之快让裘雪差点从男子肩头滑落下去。 而那只山鸡,竟然也张开翅膀飞了起来,速度亦不亚于那个好看男子。 “雪球,记住了,我叫云璟,以后便是你的主人。其余的事,待我取到五色丹果之后再与你说。”叫云璟的男子虽看似冷漠不可接近,却在已更名为雪球的裘雪即将从万丈高空掉落之际,及时的轻轻一托,将她托放在了手上。 『天啊,云璟主人,我刚刚差点去见耶稣了。』裘雪心有余悸的瞟了瞟身下的景象,顿时冷汗淋漓。 “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云璟淡淡的开口,一言既出,裘雪再也不敢有任何动静了。 “耶稣是谁?”不想才过了片刻,云璟便状似无意的问了句。裘雪听后,当场笑倒在了云璟的手中,但一想到他刚才的威胁,便又硬是忍住了笑:『耶稣就是指示着我吃了那个什么金风玉露的神人。』裘雪心想,反正云璟也不知道耶稣是谁,她这么说也是无错可究的。 云璟淡淡的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不多时,峚山便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中。 峚山在西方并不属于名山,既不高耸入云,也没有神兽栖息、仙树满山。但是在所有大山中,唯有峚山长满了茎干皆如鲜血般通红的丹木。寻常的丹木赤红的茎木上长着绿色圆叶,每年夏末便会开出黄色的小花,每棵树百年才结十颗红果,果实味美香甜。 只是,云璟要找的也绝非寻常丹木,而是生长在白玉膏旁的五色丹木。因为只有被白玉膏滋润过的丹木才会从茎干到树叶都呈现如彩虹般的五色光泽,每五年开一次五色花,光艳绝美,被称作西方领域的美景之一。而五色丹木千年才结一颗五色鲜果,滋味与功效堪称一绝。只是与先前那颗被雪球误打误撞吃到的金风玉露相比,还是略微逊色了些。 如此神果,窥窃者自不在少数。所以凡是有五色丹木生长之处,必有举父看守,以防居心叵测之人前来偷取神果吃。 即使是如云璟这般身份高贵之人,若无西方领主负屃王上的亲口应允,举父亦不会轻易便将五色丹果交付与他的。 云璟心道,看来出手是免不了的,只是但愿不要出些别的状况。 ~﹡~﹡~﹡~﹡~﹡~﹡~﹡~〖.一日一介绍~.〗~﹡~﹡~﹡~﹡~﹡~﹡~﹡~ 毕方:西山章莪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叫也。 西山的章莪山中一种禽鸟,形状像一般的鹤,但只有一只脚,红色的斑纹和青色的身子而有一张白嘴巴,它鸣叫的声音就是自身名称的读音。 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火灾之兆。毕方的名字竹子和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它是火神、也是木神,居住在树木中。毕方的外形象丹顶鹤,但是只有一条腿(一说为只有一只翅膀),身体为蓝色、有红色的斑点,喙为白色。毕方不吃谷物、吞吃火焰,据说毕方的出现预示着大火。 八方大陆 云璟心道,看来出手是免不了的,只是但愿不要出些别的状况。 与毕方分头找遍了峚山,云璟这才在峚山山顶找到了四棵足有五人合抱那般粗的五色丹木。而丹木的四周果然不出所料,三三两两的蹲着好几只举父,见到云璟接近,立刻卷曲了豹子状的尾巴,卷起地上的石块,呲牙咧嘴低声吼叫着,警告云璟莫要再接近。 “区区低等生物,还敢如此叫嚣。殿下,你不用出手了,让毕方来解决它们。”一旁的毕方看不过去了,自口中吐出一团火焰,立时便烧着了其中一只举父的尾巴。 其余举父见状,非但没有四下逃散,反而万众一心,将尾巴上卷着的石块纷纷扔向毕方。毕方虽然动作轻巧,险险的躲过了大部分的石块,却仍是被砸了两下,哀啼连连。 雪球自刚刚起便见识了漫山遍野鲜红的树,再来又见到那几只长得像猴子,却用尾巴攻击他们的举父,最后看到她眼中的美食山鸡还会喷火,早已是惊得连害怕都忘了。 『这里到底是哪里?』雪球抖了抖缩作一团的身子,哆嗦着往云璟衣衫里钻去,只露了个小脑袋在外面,这才安心的问道。 “待取到丹果,我再与你说,莫怕,很快便完了。”云璟丝毫不介意自己怀里多了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右手轻拈,一道红色炫目的光自空中劈下,原本还得意洋洋的举父们,转瞬间便被红光弹至了山脚下,暂时是爬不上来了。 “哇哇,还是殿下厉害!”毕方绕着云璟飞了两圈,也不忘将马屁拍上。 “毕方,取两颗五色丹果来。”云璟深沉的银眸里没有一丝波澜起伏,性感的肉色薄唇轻启,淡淡的吩咐道。 不多时,毕方便衔着两颗拳头大小的五色丹果飞回了云璟身边,云璟见状,自腰间解下一个金丝乾坤袋,把五色丹果放入其中。 再低头一瞧,却那胆小如鼠、啰嗦似鸦的小东西竟窝在他怀里睡着了,嘴边还兀自淌着一抹晶莹的银丝。 云璟失笑,将乾坤袋重新系回腰间,再次腾云飞空。正欲与毕方一起回昆仑,眼角却蓦地瞥见一抹红色,此刻,那红色之物正偷偷摸摸的靠近五色丹木,准备趁看守的举父被云璟打落至山下时,好渔翁得利偷得一颗果实。 云璟凝神一看,不由得神色大凛,竟是蛟龙!蛟龙在龙族异种里属性子最为暴躁残忍的,早在万年前便因杀戮过多而被龙神驱逐出了八方大陆,没想到会有落单的蛟龙出现在西方领地。 观其体型,当是刚成年没多久,却满身的伤痕,额头有个新梅伤疤,且还恢复了原形,显然是经过一场恶战逃至此地,想以五色丹木辅助着疗伤的。 只是……云璟剑眉紧锁,手中法诀轻拈,只要那蛟龙稍有异动,宁可毁掉整座峚山,也不可错漏一只! 杀气刚泄,那只负伤的蛟龙便立刻察觉了。他警觉的抬头望去,看到站在云端被一片祥光笼罩的云璟,蓦地心惊不已。自己刚逃过一劫,莫不是天要亡他,竟让他在此处遇到法力如此深厚的负屃。 蛟龙玄佩自口中发出低低的嘶鸣,警告着云璟莫要轻举妄动。心中却想,此战怕是再所难免,唯有一拼,或许还能苟且偷生东山再起。他恨,若是往常,对付区区一只负屃绝不再话下,只是对今日的他而言,却是大劫。 云璟见负伤蛟龙将周身仅存的法力全护于身上,便知他定是要孤注一掷。 没有犹豫,云璟便决心动用天雷一下子解决了他。刚要念诀,怀里忽然有了动静。『我要吃肉……』,听到雪球这句香甜睡梦中的喃喃梦呓,云璟不知此时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心念一转,他便收了手,斜睨着那条负伤蛟龙,冷冷斥道:“饶你一条小命,速速离开西方领地,若是再被我看到,你便别想活命了。” 玄佩本想全力一搏,没想到那负屃竟肯放自己一马,立刻衔了颗五色丹果,带着满身的伤快速飞离了峚山。 “殿下,若是被陛下知道您将蛟龙放跑了,陛下定要责罚您的。”毕方看在眼里,直替自己的主子着急,又知仅凭自己是打不过法力超群的蛟龙,只能飞了一圈又一圈,扑闪着翅膀干着急。 “无妨,回昆仑罢,就当从未见过他。”云璟说完,先行腾空而去。毕方呀呀的叫了两声,亦跟了上去。 昆仑是西方负屃族的居住地,而负屃之王便住在昆仑中央的行宫里,其余的子嗣亲族则分散在四周,围绕着行宫而居。 西方属云,所以负屃族皆以云姓,当今负屃之王共诞有四子二女,而下任继承人便是从这六人之中选出,作为王上次子的云璟则住在行宫旁的月冕宫。 此刻,从好一番酣睡中醒来的雪球懒洋洋的窝在云璟暖暖的怀里,惬意的打了个哈欠,微张开赤眸。只是,当她睁着滴溜溜的圆润大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致后,三瓣嘴却差点惊到脱臼。 『这这这,这里是哪里?』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周遭的景象实在令兔难以置信。眼前是足可以和皇家园林媲美的花园,不远处还耸立着好几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仙音缭绕、白雾蒸腾,宛若仙境,不,就是仙境。 花园里奇花异果比比皆是,仙树神木苍天屹立,沁人心弦的香气扑鼻而来。而最令她激动万分的是,放眼望去,全是让她馋涎欲滴的珍兽仙禽,更无论那清澈见底的湖水下游动的鱼虾蟹了。 “月冕宫,进了这里,除非由我带着,否则不准踏出这里一步。”云璟将雪球自他的衣领间提了出来,把她随手一扔,扔到了地上。 有吃有喝,还有美男相伴,如此美事,赶她走她也不走。雪球这般想着,却一眼便瞧见了单腿站立的毕方,见识过毕方喷火的能力,她对这只又会飞又会生火的山鸡倒是产生了些新的想法。立时她便蹭到了毕方细长的脚边,讨好着他:『山鸡大哥,我要吃那边那只小野鸡,你喷口火烤给我吃吧!』 “没用的,除我龙族外,他们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云璟见雪球转而去讨好毕方,心里不知为何,竟泛起了淡淡的醋意。 雪球蹦到云璟脚边,艰难的抬起头,还是做不到与他对视。无奈只能奋力一蹦,轻轻咬住云璟垂在身侧的白皙手臂,晃荡着两只后腿,问道:『云璟,你听的懂我说话,那你是龙?』 兔子的牙虽不尖利,却也并非不疼。不过云璟却极是平静的任由雪球咬着自己的手臂,淡然的回道:“自然,你可曾听过龙生九子之说?” 『知是知道些……』雪球心想,这里莫不是异界?难道有如此多不寻常的怪兽。 “难得,一只兔子能知道这些,也属不易了。”云璟的声音清澈好听,若小石块敲击心田发出点点涟漪般,优雅中不带一丝慌乱。“这里是八方大陆,上古龙神一共诞下九子,九子各有不同。龙神便将八方大陆分作九处,九子各司其职,渐渐繁衍生息,形成了九族。而我便是掌管西方领地的负屃族一员。只是八方尚有中间一块领地是不固定的,九族皆有机会成为统帅八方的王,八百年更替一次,这次便是轮到了睚眦一族。” 云璟剑眉轻皱,原来雪球在不知不觉的加重了嘴下的力道,他吃痛,只得从手指中弹出一束小小的白光,将雪球弹飞出自己的手臂。 『云璟,我要吃肉!』雪球是弹不走的小强,这不,她再次淌着口水屁颠颠的蹦到云璟的脚边讨食吃了。 “胜遇。”云璟淡淡的唤了声。 原本那只被雪球看中的红色小野鸡胜遇听到云璟唤她之后,立刻红光一闪,化作了一个梳着羊角辫的清秀小丫头,单膝跪地,恭敬的应了声,等候着云璟的下一步指示。 “以后你就负责照顾雪球的日常饮食,她要吃什么便给她吃什么。”云璟说完,扔下目瞪口呆的胜遇,衣诀飘飘的回了自己的寝宫。 胜遇看着那只三步并作两步,如恶狼扑食般蹦到她面前的兔子,没来由的抖了抖,刚刚这只兔子说什么来着?对,要吃她来着,她……长得像野鸡吗? 『胜遇,你听得懂我说话吗?我要吃香香的肉、鲜鲜的鱼!』雪球知眼前那只幻化成人的小野鸡以后就是她的保姆,自然也不客气,甚至早已将她先前还要把人家给吃了这一码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殿下仁慈,替胜遇开过天眼,胜遇尚能听懂一些。”胜遇在云璟身边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对云璟的一言一行自然是了若指掌,她从未看过主人对谁上过心,永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但是今日,却特地派她来照顾这只兔子,很明显,这只兔子深得主人的喜爱,那她便要尽心尽力的照顾她,只要这小祖宗别张口闭口要吃她便行了。 『胜遇,为什么你可以变作人的模样?』雪球任由胜遇抱去月冕宫负责膳食的厨房,一路上看着胜遇头上可爱的羊角辫,有些羡慕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在这八方大陆,所有神兽仙禽皆可在一千年成年之际化作人形。胜遇听殿下说了,你吃过金风玉露即为仙兽,所以便也同我们一样可以幻化的。” 『那山鸡大哥怎么还是山鸡模样?他不是仙兽?』雪球耷拉着两只耳朵,在欢喜自己摆脱普通兔子的命运同时,心里也盘算着,她现在才五岁,一千年,那就还要九百九十五年。也就是说,她还要吃九百九十五年的肉才能重新变成人。 “毕方尚有十年便可幻化了。”胜遇说这话时,脸颊微微泛了红。只可惜雪球并未看她,生生错过了胜遇那偶露的小女儿情思。 ~﹡~﹡~﹡~﹡~﹡~﹡~﹡~〖.一日一介绍~~.〗~﹡~﹡~﹡~﹡~﹡~﹡~﹡~ 举父:西山崇吾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禺而文臂,豹尾而善投,名曰举父。 崇吾山中一种野兽,形状像猿猴而臂上却有斑纹,有豹子一样的尾巴而擅长投掷。 文中举父看守五色丹木一说纯属作者自创,并无文献依据。 大闹月冕 自雪球住进了云璟的月冕宫之后,宫内大大小小的仙兽都开始对这赤眸白兔展开了漫无天际的八卦与猜测。 鉴于雪球贪吃成性,尤爱吃肉的可怕习性,仙兽之间达成协议,只要见到胜遇的红色身影,必定是四只腿的撒腿就跑,两只腿的振翅便飞,没有腿的沉到湖底装死。 于是,原本清冷的月冕宫一时倒也热闹起来了。而每每逃过一劫的仙兽们则会惺惺相惜的聚在一块,形成了坚实的党组织群体,隔三岔五便开一个小会。 以下便是会议上大同小异的内容提要及讨论结果。 议题一:如何将可怕生物雪球驱逐出月冕宫。 内容:据史料记载,主人云璟对该生物的包容程度再创新高,不仅大鱼大肉伺候,还对该生物时不时的咬他手臂的行为视若罔闻,任其肆虐。 结论:雪球不可动摇的地位在月冕宫一干仙兽中堪称王者之尊。 议题二:如何免遭沦为可怕生物雪球的盘中餐下场。 内容:该生物胃口不大,但一日三餐无肉不欢,且主人云璟金口已开,该生物想吃什么便可吃什么,外加背叛组织的凶悍胜遇当起了帮凶,所以他们只有被吃的份。 结论:能逃则逃,能瘦则瘦! 于是,外界皆传,月冕宫里多了只比狰狞尚恐怖百倍的凶暴之物,宫里的仙兽们在一夜之间如疯了般的瘦了下来,宁可饿肚子也不要遭遇被吃的惨状。 一时之间,传言纷纷,没见过雪球真容的皆猜测,这凶物许是云璟殿下在外收服的,这才如此纵容。 而作为帮凶的胜遇此时却是头痛无比,她照顾雪球小祖宗也有一段时日了,大致摸清了她的日常作息及饮食习惯。 雪球每日大约都要酣睡到日头当空照,才会懒懒的从梦中醒来,醒来后就嚷着要吃东西,而且若是味道不符合她的要求,她便一口也不会碰。待填抱了肚子,她又会不怕死的去找每日要处理诸多事务,忙得不可开交的云璟主人。 最让胜遇有苦说不出的便是,她的主人就算再忙也不会将雪球小祖宗赶走,只会在忙完后向她射来冷冷的一瞥。于是,她的小心肝每日都要承受一次超负荷刺激。 而可气的是,月冕宫的仙兽们达成一致的在减肥,害得胜遇只能每晚偷偷摸摸的到别的宫里去抓那些肥硕的仙兽们来喂嘴刁异常的雪球。 于是,又有传闻说,昆仑混入了一只不知名的凶兽,专挑肉多的仙兽下手。昆仑一带的仙兽们个个自危,很快便掀起了一阵减肥热潮。 光阴荏苒,一晃雪球也已在月冕宫内生活了好一段时日。而那个优雅却淡漠的漂亮男子却因她的到来,在不知不觉中柔了目光,动了心绪。 这日,同往日一样,雪球美美的饱餐一顿之后,便立刻蹦达着四肢,向云璟所在的宫殿书房跳去。她自己也不知为何,只道是每日若是不见上云璟一面,晚上便翻来覆去的睡不踏实。 胜遇苦笑着跟在雪球身后,希望今日的主人能别再用那冻死人的眼光瞪她了。 而与此同时,云璟独自坐于书房内,玉手执笔,却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无意识的朝窗外望了又望,最后气闷的将笔一搁,离开了红木椅,缓步踱到了窗边。 都已经这个时候,怎么还没来。云璟有些烦躁的抿紧了薄唇,只是银眸里却是深邃的看不出一丝情绪,旁人猜不到他的心思,也唯有他自己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只该死的兔子今日竟然迟到了,看来是他太纵容她了,她不过是他随性带回来的宠物而已,对,只是宠物……眼神微黯,宠物一词让他竟升起了一股不悦之意。 『云璟,云璟!』沉思间,引得他情绪起伏不定的雪球却浑然不觉的跳到了她的衣食父母云璟身边,边蹦边兴奋的唤着云璟的名。还好这里只有云璟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不然毕方与胜遇他们定会因她直呼其名的肆意逾越而惊恐万分。 云璟见雪球来了,这才微微敛神,习惯成自然的弯下修长的手臂,而雪球也非常熟练上前便咬,顺利的挂在了云璟的手上。 “胜遇,你先退下。” “是!”胜遇得到特赦,自然是能离多远就有多远,撒开两腿便跑出了宫殿,边跑边思考着晚饭该如何准备才好,完全已经胜任了雪球的保姆这一职务。 “今日又有何事?”云璟走回书案,重新执起笔,只是嘴角一丝淡淡的微笑却透露了他此刻愉快的心情。 而眼中向来只有肉的雪球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么多,她见云璟坐下了,便松了口,窝在他怀里,两只短小的前肢扒着云璟的锦衫,哀求道:『云璟,我闷,带我出去遛达遛达吧。人家养狗还要遛狗呢,你也偶尔遛遛兔子吧。』此时,雪球的脑中浮现出了这样一幅场景,白衣胜雪的银眸美男云璟,手中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垂耳兔。如此的诡异,如此的……不和谐! “明日是负屃王后万岁寿辰,你且跟着我一同前去祝贺吧。”云璟宠溺的揉了揉雪球柔软的小脑袋,雪球舒服的闭上了眼睛,颇为享受。 『好!寿宴上的美食是不是可以任我吃?有没有烤乳猪?嘶……』雪球兴奋的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思绪早已飘到了明日的寿宴。 “别高兴的太早了,我有几个要求,若是你做不到,我便不带你去了。”云璟看着怀里那不安分的一团小东西,波澜无惊的心思再一次泛起了小小的起伏。 『只要能让我吃到肉,其他我都答应。』雪球仰头细想了片刻,也做出了毫无意义的退让。 “自然,我的要求便是,明日见到谁都不可说话,王后的寿宴上宴请的都是龙族之中顶顶显赫之人,其中不乏法力高强眼光如炬的。你既是赤眸,又误食了金风玉露,难保有居心叵测之人会将你当作补药抓去吃,你可明白其中要害?”云璟这番话虽有夸大的程度,但也绝非凭空之言。 『明白,因为现在的我在你们眼中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了,而是十全大补丸。所以明日,为了我亲爱的肉肉,我要变身成普通的兔子,尽量不引人注目。』雪球认真的回答着云璟。她虽贪吃,却也不傻,这个充斥着仙兽神物,唯独缺少人类的八方大陆想必就是相较人间而言的天界。她自然明白若要在这活下去,除了依靠眼前这个看似冰块、实则对她确是不错的银眸男子之外,她自己也必须装聋作哑的平安度过不能幻化的九百九十五年。 “明白就好。”云璟说完便埋首于案卷,任由雪球在他的书房里大闹天宫般的折腾个够。 翌日,云璟换上了件儒雅的白色云缎长袍,衣袍上绣着朵朵紫色银莲,平添了份贵气。原本披散而下的墨色青丝用金色绸带轻轻束起,脚蹬银丝黑金靴,愈发将他优雅淡泊的性子衬托得淋漓尽致。 依旧冷漠深邃的银色星眸里却多了丝不同寻常的光芒,肉色薄唇也不再是冷冷得抿成一条线,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都要比往日柔和许多,只是他自己尚感受不到那潜移默化的细微改变。 服侍完主子洗漱穿衣的朱厌早在好几日前便惊讶于这一意料之外的变化,聪明如她自不会刻意去提醒自己的主子,只是这变化怕是与胜遇口中那折腾得她瘦了好几圈的小祖宗有关。 朱厌是自云璟出生之后便被负屃王派到了云璟身边照顾他的,所以可以说她是看着云璟长大的。她的主子自小便性子凉薄,话少、笑更少,就算是她,也很难揣测出他的心思。只是这回,朱厌瞧着云璟离去的背影,了然的微微而笑。 “殿下!”胜遇正百般聊赖的蹲在院子里,蹂躏着一棵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草,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看那日头还在东边徘徊,便知离小祖宗起床还有好几个时辰。就在此时,她蓦地看到自己的主子朝她与雪球居住的赏雪阁而来,立刻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的行了大礼。 “今日无需你伺候了,退下吧。”云璟摆了摆手,将胜遇遣了去。胜遇如蒙大赦,欢喜的谢了恩,逃一般的冲出了赏雪阁。 云璟放轻了脚步,推开了房门来到了屋内。他知雪球非一般的兔子,所以也没像对待一般的兔子一样对待她,而是特意拨了一个院子辟给她住,这于情于理已是大大的不符规矩了,而今日他竟还要携她一起出席母后的寿辰,这无疑是将她推入风口浪尖。云璟不知他这么做,于她究竟是好是坏,只是既然生为赤眸,定有过人之处,那便让他好好瞧瞧吧!雪球,你除了吃还会做出何等惊人之举。 屋内燃着淡淡的桂花熏香,而那团纯白色的小东西就躺在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庞然大物的软床上,轻轻的打着小呼,时不时的砸着嘴巴,冒出一、两句与吃有关的梦呓。 其实作为神兽之王的龙,他们根本无需这种物质上的东西,类似衣服、床被。但是这一套俗世的东西却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整个八方大陆,但凡身份高贵的,一到成年必会幻化成人形。 有时候,云璟觉得这一切皆是可笑之极,明明是八方大陆福佑着人间这些活不过百年的弱小人类,同时,他们又在学习着这些被生老病死折磨、生命短暂的人,学习他们的生活方式、言行举止。 不忍心叫醒睡得正酣的雪球,云璟难得的放柔了手上的动作,将她轻轻捧起,小心的抱在怀里,一手端着装有两颗五色丹果的锦盒,出了房门。 一离开赏雪阁,云璟便腾空朝昆仑中央的瑶池寿宴赶去。心想若是晚了,定要被身为大哥的云珵冷嘲热讽一番。思及此,云璟眼眸蓦地暗了半分,寒意乍现,脚下的云更是托着他加速向前飞去。 ~﹡~﹡~﹡~﹡~﹡~﹡~﹡~〖.一日一介绍~~.〗~﹡~﹡~﹡~﹡~﹡~﹡~﹡~ 胜遇:西山玉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赤,名曰胜遇,是食鱼,其音如录,见则其国大水。 玉山中一种禽鸟,形状像野鸡却通身是红色,是能吃鱼类的,发出的声音如同鹿在鸣叫,在哪个国家出现就会使那个国家发生水灾。 珥惹兔怒 西山美景众多,唯有昆仑瑶池堪称世间绝美。数万年前,连龙神都在瑶池里沐浴过,并在此诞下了第八子负屃。所以将寿宴开在瑶池既表示对此圣地的崇敬之情,亦有吉祥之意。 瑶池之大堪比人间洞庭,只是瑶池之美却是他物无法比拟的。池水清澈,不染一丝污浊,池面仙气缭绕、莲香扑鼻。池下养着年龄几百到几千不等的红鲤一族,他们的职责绝非为了装点瑶池之美,而是守护瑶池中央最珍奇的七色莲子。 七色莲子与五色丹木此类神果不同,它是西方领地的象征,是庇护昆仑,甚至是龙之一族的圣物。七色莲子静静的躺在伞一般大的七彩莲中,早在神龙时期便已孕育着这一块仙灵之地。每百年,七彩莲盛开,只有当七色莲花瓣完全张开的瞬间,才能得见七色莲子的真貌,只一瞬却又隐匿不见。所以若是七彩莲盛开之际,有缘人得见,便可被莲子福泽一世,无灾无难。 而历来与七色莲子有缘的更是屈指可数,其中就有万物之主神龙、蛟龙族的前任族长玄泠,以及负屃王后云婉。所以唯有云婉才有此特权,可将万年寿宴定在这绝美瑶池边。 此次寿宴可谓是宾客云集,不仅负屃族贵族悉数到场,作为上宾的还有如今的统治八方的睚眦王星珲、掌管东方领地的囚牛王金玕、掌管南方领地的嘲风王风玙、掌管北方领地的狻猊王火珏、掌管东南领地的蒲牢王土珅、掌管东北领地的霸下王月玑、掌管西北领地的狴犴王木珐、掌管西南领地的螭吻王水珊,以及他们各自的王后和长子长女。除了与龙族交恶的蛟龙族之外,其余异种龙族,例如应龙族、螭龙族、蟠龙族的首领也纷纷携重礼前来贺寿。 而除却龙族本身,位于南方的凤凰一族和青鸾一族等众多身份尊重的种族首领和长老也纷纷前来。 只是,无论是虚情还是假意,亦或是真心还是实意,凡来昆仑贺寿的无一例外都是冲着瑶池的七色莲子而来,因为负屃王后云婉的每百年生辰正是七彩莲花盛放之时。每个人都是怀着一睹七色莲子,以期沾染福泽仙气的心思聚集此地。 今日,谁会成为七色莲子的福泽对象,又或是,谁都没有这个缘分…… 云璟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宾客尚未上座之时赶到了昆仑瑶池。从云端望下去,被云雾围绕的瑶池旁人头攒动,灵气四溢。五色祥云、七彩光芒比比皆是。 而在来的半路上,雪球也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了,随即悲惨的发现自己竟是饥肠辘辘的被云璟直接从房里带去了寿宴。 “雪球,瑶池到了。从现在开始莫要说话了,记住!”说着,云璟右手轻抬,覆上了雪球的一双赤眸,待他将手拿开时,那对被视作妖孽的赤眸已然变成了蓝色。“这障眼法最多只能维持一日,你只要乖乖呆在我身边便不会有事。”云璟仍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就怕出现什么意外的状况。 被禁言的雪球只能在云璟怀里连连点着她的小脑袋,大眼睛则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些渐渐接近她的盘中美食,虽说能见到传说中的瑶池也是不错,不过宴中的那些食物才是她此趟的真正目的。 “云璟!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贵客都到了你才姗姗而来。”果然不出所料,云璟刚落下云端,他的大哥云珵便欺身上前,冷笑着斥责道。 “云珵,父王和母后尚未说话,你有空来这儿教训我的不是,不如去招呼客人更为妥当。”云璟淡淡的回敬了云珵,便不再搭理他,一个甩袖优雅的向自己的坐席走去。 “你!”云珵一来便被云璟气得不轻,无奈父王和母后一向偏爱这个目中无人的二弟多过自己,他只能忍气吞声的在那两个老的面前尽量扮乖巧,以博取他俩的喜爱。 雪球用前肢擦了擦自己的三瓣嘴,像个看尽沧桑的老人一样在心里默默感叹着,王位的斗争在哪里都看得到呢。恩,刚刚云璟貌似提到父王和母后。恩?!云璟是皇子?! 唯有对肉才会有超正常反应的雪球,这才对云璟的身份有了个彻底的了解,原来……她的主人云璟美男,不是普通的龙,还是条钻石龙。敢情先前那么多时日,毕方和胜遇一口一个殿下,竟然对雪球来说毫无意义可言。 “二哥,你总算来了啊,母后都念叨你很久了。”云璟刚一坐下,坐在他右侧的一个绿眸青年便笑吟吟的与他打了声招呼。青年与云璟有着相似的外貌,只是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看上去比不笑的云璟亲切许多,此人正是云璟的四弟云珥。云珥去年刚刚满一千岁成年,若非如此还是条小龙模样。 云璟虽不喜说话,也很少亲近他人,但是却难得的对这个小时候老是拿龙尾缠着他的弟弟喜爱有加。云珥成年后便有了自己行宫,而云璟一向不与亲族多接触,是以与云珥之间也走动得少了。今日得见,那英俊的脸庞依旧扬着灿烂夺目的笑靥,他便也释怀了许多。想当初,他对这个弟弟还曾怀过一丝嫉妒之心。小时候的他非常了解父王的心思与寄托,所以打小伴随着他的便是残酷的法术训练和帝王之术的学习,如此更是将他冷漠的性子磨得愈发令人难以接近了。而他其实是从心底渴望着能如同云珥一般自由自在,不用为王位争夺束缚了自己,想笑便笑。 云珥的母妃不是负屃,而是霸下王膝下第三个女儿,嫁与负屃王为妃已是降低身份。而她却甘之如饴,足见她对负屃王的情深意重。只是,正因为如此,云珥才拥有一双遗产自他母妃、漂亮的墨绿色眼眸,所以云珥像霸下反而多过负屃。也正因为如此,负屃王六个孩子之中只有云珥是没有资格成为下一任负屃王的。所以云珥自小便受尽兄弟姐妹的漠视和嘲讽,没想到这么个胆小害羞的孩子竟然能在遇到云璟后,渐渐的改变了原来的性子,变得愈发阳光开朗。 云璟尤记得,他刚成年的那一年,那时的云珥不过是条三百年的小小龙,尚不能流利的说人话,只会躲在他母妃身后探出小小的头。在云璟的成年礼上,他由于厌恶那些应酬交际,便借口身体不适溜出了宴会,暂时的缓了口气。 没想到刚出宴会,他便隐隐察觉到了身后有动静。云璟自恃法力尚高,便轻掐手指,变出一团三味真火向那鬼祟的跟着自己的人掷去。随后他便看到那个从未与自己说过话的四弟云珥,蜷曲着被烧着的尾巴从灌木丛中翻滚出来,颗颗珍珠大小的眼泪一滴滴的自眼眶中冒了出来。 云璟心知不妙,立刻驱动水法,替云珥熄灭了尾巴上的火。而云珥似乎并不知道那火是他放的,还一直将他视作救命恩人,不仅是父王,连云珥的母妃都大赞了他一番。是以,之后他整日被云珥缠着便也没有任何怨言了。自此之后,只要有他云璟在的地方,身后必定跟着一条名为云珥的小尾巴,直到云珥也被父王勒令开始学习法术,这才忙得没有时间再来找他了。 云璟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为何对雪球与对他人有所不同。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主动接近他,缠他缠得比云珥还紧的兔子,虽然她的目的可能是得到美味的肉,但是……云璟情不自禁的柔和了原本有些清冷的银眸。但是,她是唯一不因他的身份而肯这么亲近他的。 雪球窝在云璟怀里趁机打量着云珥,原来这个绿眸阳光小美男就是云璟的弟弟,恩,如果云璟肯多笑笑的话,一定比阳光小美男好看百倍千倍。 “二哥,这小东西好是可爱。”而此刻,云珥也眼尖的发现雪球的存在,伸出双手便要抱了去。 云璟的银眸猛地一紧,却已是阻止不了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球被云珥夺去,抱在了手里。 “二哥,这小东西是打哪来的?有名不?”云珥笑弯了如画的眉眼,朱唇皓齿,俊朗无比。 “毕方从人间带回来的,叫……雪球。”云璟挣扎了很久,才犹豫着对云珥撒了一个谎,他不善说谎,是以眼神回避着,声音也放低了不少。 “原来如此,二哥,人间的动物不比神兽,最多只能活十几年,莫要产生感情了,到时候死了便要难受了。”云珥抱着雪球上下抛了抛,差点让雪球晕得将隔夜的晚饭吐出来。 “云珥!”云璟看到雪球一脸痛苦,知她定是被抛晕了,立刻出声制止了云珥的无意行为。 “哦,我忘了,人间的兔子经不得折腾。对了,雪球,要不要跟我回家?我给你吃全天下最好吃的萝卜哦!”云珥笑着引诱雪球,可惜,他的如意算盘彻底打错了! 雪球没好气的白了云珥一眼,默默嘀咕着,跟着你又没肉吃,谁要吃那苦得跟人参一样的萝卜。如此想着,后腿猛地一蹬,她便从云珥的手上挣脱,直直的扑向云璟怀里,几下便钻进了他的外衣中,只露了个圆圆的小尾巴在外面,再不理会云珥的声声呼唤。 云璟一开始还颇为紧张雪球真会被云珥就这般给带走了,后来一听云珥拿萝卜当诱饵,便兀自好笑,知雪球定是不会理会这种程度的诱惑。果然如此,她还没听完云珥的喋喋不休便挣脱着回了他的怀里。 云珥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讪讪道:“没想到人间的兔子还挺认主的,大哥,要是换作狗还不错,还能看门……啊!”云珥一个“门”字刚脱口而出,便一声痛呼,惊得满座的人均转头看向了这边。 云璟心道不妙,立刻拉着云珥离了席,转了几处,终于来到瑶池旁的一偏僻处。 ~﹡~﹡~﹡~﹡~﹡~﹡~﹡~〖.一日一介绍~~.〗~﹡~﹡~﹡~﹡~﹡~﹡~﹡~ 五色丹果:西山峚山,其上多丹木,员叶而赤茎,黄华而赤实,其味如饴,食之不饥。玉膏所出,以灌丹木。丹木五岁,五色乃清,五味乃馨。 西山的峚山山上到处是丹木,红红的茎干上长着圆圆的叶子,开黄色的花朵而结红色的果实,味道是甜的,人吃了它就不感觉饥饿。用涌出的玉膏,去浇灌丹木,丹木再经过五年的生长,便会开出光艳美丽的五色花朵,结下味道香甜的五色果实。 争风吃醋 云璟心道不妙,立刻拉着云珥离了席,转了几处,终于来到瑶池旁的一偏僻处。 “雪球,松口!”云璟看着挂在云珥手臂上的雪球,没来由的怒意涌上心头,银眸中寒气渐浓,薄唇也抿作了一条线。若是朱厌在场定能第一个察觉,这是云璟发怒的前兆。 雪球委屈的松了口,骨碌一下掉在了松软的草地上。什么嘛,谁让那人拐弯抹角的骂自己是狗,不然她怎会恼羞成怒张口便咬。 “二哥……”云珥捋起了自己的袖子,心疼的检查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臂,在见到一个深深的牙印后,皱紧了好看的浓眉,哭丧着脸说:“你养的到底是兔子还是狗,怎么兔子还会咬人啊?” 雪球这一听,作势又要冲上去咬云珥,而云璟则快她一步将她捞至自己怀里,紧紧箍住她小小的身子,不准她妄动。 “云珥,雪球脾气古怪得很,你莫要说她不是,她便不会再来咬你了。”云璟皱眉,不知他们闹出这么大一动静,究竟会惊动多少人。 雪球正闹别扭,听到云璟竟说自己脾气古怪,气不打一处来,对准云璟的手臂张嘴便咬。 “二哥,这兔子在咬你!”云珥见非但自己遭了秧,连带着他最敬重的二哥也被这只凶悍堪比窫窳的兔子给咬了,连忙惊呼出声。 “无妨,你先回去罢。莫让你的母妃担忧了。”云璟早被咬习惯了,是以,他现在可以面不改色的与云珥说着话,心里头甚至还有些欢喜。 “好,那云珥先回了。”云珥微笑着颔首,转身离开了。 见云珥先一步走了,云璟这才黑着脸,施法将雪球从手臂弹至了地上。本想教训她不知好歹惹了事端,没想到她这回竟不再像以往一样跳回他的脚边,而是几步跳离了他的身边。 “回来!”云璟冷冷的呵斥道,脸色愈加的冰冷难看。 『不要!你们这些臭屁龙尽知道欺负我这有苦不能言的可怜兔子。』雪球不屑地哼了声,大不了她就躲在这瑶池混吃混喝,反正她现在吃了神果,再饿也死不了,何苦寄人篱下看人眼色。 “你若乖乖回来,我便不计前嫌原谅你。哦,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吃人间的那些美食,我原想派朱厌下凡一次跟着那些人偷师,学习下厨艺的。既然你不回来了,那便作罢了。”云璟蓦地敛了所有的寒意和不悦,反而难得的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绝美浅笑,双手环胸,笃定的睨着那只欲离家出走的别扭兔子。 『云璟,朱厌什么时候下凡去?』雪球极其没有原则的跳回了云璟的脚边,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璟,你别得意,我兔顿,咳咳,我裘雪终有一天会摆脱你的美食诱惑…… 云璟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一扫刚才的阴霾,继续不依不饶的讽道:“不是要自力更生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忍!雪球强压住心头的怒气,终于看清了云璟是只狡猾狐狸的事实。都说狐兔是一家,没想到这只披着龙皮的狐狸竟是处处为难她。 “回罢,等下让你吃个够,不闹了。”云璟知雪球嘴上虽是服了,心里定是将他腹谤了好几遍。立时便收了笑容,轻声安慰着将雪球重又抱回怀里,回到了热闹非凡的寿宴上。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才刚坐定,麻烦又来了。 “云璟表哥,我总算找着你了。云珥表哥,我与你换个座吧!”一个若出谷黄莺般悠扬动听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但见一个穿着鹅黄长裙的美貌灵动女子笑吟吟的站在云珥和云璟面前,真真是个若水仙绽放、暗香四溢的娇俏女子。 女子额前贴着朵娇艳的桃花,胭脂淡抹、蛾眉轻描、朱唇微点,原该以活泼可爱来形容,却偏生因那双妩媚的盈盈水眸多添了份勾魂引魄的美妙韵味。 “主让客坐,云倾,你是主我是客,知趣些,莫要与我争云璟了!云珥,你倒是挪窝啊,屁股订钉了?!”又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传来,但见一个穿着淡粉色丝裙的成熟大美女一脸骄傲的站于鹅黄长裙女子的身旁,身材丰满、脸蛋美艳,怪不得有目空一切的高傲资本。 狻猊族人的脾气最是火爆直率,连云珥都拿眼前的美艳女子没辙,只得苦笑着站起了身,任她俩争去了。 “火瑈,在我负屃族领地,你也知趣些,别拿大小姐脾气对着我们,这里可没人宠着你。”云倾美女气不过,不甘示弱的回敬道。 “云倾,听说你连学个最基本的法术都要好几十年,凭你的资质也想窥视云璟王妃的位子?”火瑈冷笑着睨了眼云倾,脸上尽是嘲讽。 雪球听到动静,这才懒懒的抬眸瞧了瞧,也禁不住啧啧叹奇。龙族的基因实在太好了,一个个摆出来皆是当明星的料,不像她,明摆着只能当这些明星们的宠物。 云璟呀云璟,你艳福不小啊,最难消受美人恩,你就慢慢消受这两个女人为了你而战吧。雪球再次坏心眼的腹谤了回云璟,乐呵呵的窝在他怀里,专心等待好菜上桌。 “你!你想与我在这瑶池边上动手吗!”云倾受不得挑衅,竟想与火瑈大动干戈一番。 “动手?我的三味真火就足够来对付你了。”火瑈骄傲的高昂着头,对云倾完全不屑一顾。 雪球动了动垂下的耳朵,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三味真火,我还六味地黄丸呢! 云璟平素便恨极了此类应酬,若不是自己的母后寿辰,他是决计不会出现在此种人多口杂的场合。他虽以冷漠著称,对他倾心的女子仍是趋之若鹜,就好比眼前的云倾表妹和狻猊王长女火瑈。 而此时,他见怀中雪球一副兴趣乏乏的模样,还当着众人的面大打哈欠,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乐开了怀,便更不愿眼前这两个聒噪的女人搅了先前的大好气氛。 “既然表妹与火瑈公主感情深厚,那云璟与四弟便和两位换座罢。”云璟优雅的抬眸,不容分说的起身,就要离座。 云倾见状,这才幡然醒悟自己的表哥已经有丝不悦了,连忙拉着火瑈状似亲热的喊住了云璟:“云璟表哥,我和火瑈公主闹着玩呢。云珥表哥,你也坐吧,我若是私自换了座,定要被爹爹责罚的。” “云璟,寿宴过后我来找你。”火瑈也知不可随便换座逾了规矩,擅自与云璟约定了稍后再见,便高昂着头走回了狻猊族所在的红炎宫。 “云璟表哥,倾儿也走了,过会儿来找你。”云倾温柔的抿嘴一笑,施施然的走开了。 “听闻二哥在我们龙族众女心中是非卿不嫁的第一人选,如此看来,二哥的魅力果真是无穷。”云珥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则惋叹自己的无人问津。 云璟淡淡的扫了眼一脸灿烂笑容的云珥,没有作声,只是凝着怀里那个眼中只有美味佳肴的傻兔,银眸中的寒冷终是点点融化为一汪春水柔波。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各方而来的贵族宾客纷纷就座,只等今日的主角出现,寿宴便也开始了。 雪球虽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也因过于无聊,便无事打量起了四周的景致。 云婉王后的寿宴便设在瑶池旁的昆仑宫殿里,宫殿又分十小宫,龙之九子各处一宫,异种族共聚一宫,而每宫又以十色来区分,如此便一目了然。比如先前火瑈公主所在的红炎宫、云璟表妹云倾所在的白觞宫,云珥母妃的父王霸下王所在的黄夙宫等等。 作为初来乍到的雪球自是看不明白其中的门道,只知道这每一族每一人皆是俊美无比,唯独最远处的一座彩仙宫里正襟危坐着一个相貌极其丑陋的男子,只他一人与这仙境美景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丝弦管乐声响起,淡香萦绕着一个举止端庄典雅的高贵女子款款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该女子便是今日的主角,负屃王后云婉。今日的云婉穿着一袭明艳的水袖红裙,裙摆上绽放着朵朵金色牡丹,华丽的衣衫配上高贵的气质,却为那本非绝艳的秀丽脸蛋增添了一分别样的妩媚动人。 雪球很快便注意到了,王后云婉与云璟一样,有着一双漂亮的银眸,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透着股别人怎么也学不来的优雅。她顿时明白了,为何云璟会如此出色,正是因为这位不输任何女子的负屃王后。 银眸,只有血统最纯正的负屃才拥有的高贵象征,正如云璟、正如王后云婉。 云婉身旁并肩跟着一个同样拥有银眸的俊美男子,云璟与其外貌有着几分的相似,他却比云璟多了份岁月浸染过的成熟与魅力,此人正是负屃王云璇,龙之九子。 ~﹡~﹡~﹡~﹡~﹡~﹡~﹡~〖.一日一介绍~~.〗~﹡~﹡~﹡~﹡~﹡~﹡~﹡~ 朱厌:西山小次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天下大兵。 小次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普通的猿猴,但头是白色的、脚是红色的,名称是朱厌,一出现就会大起战事。 昆仑寿宴 两人并肩走向昆仑宫殿最上方的主座,默契的相视一笑,相扶着坐下了。随后,雪球亦见到了坐于负屃王身边的另一位美貌女子,云鬓轻拢,朱唇娥眉,是个如水般柔美的绿眸女子。雪球当下便明白了,既然云珥亦是绿眸,那她当是云珥的母妃了。 霸下王月玑自黄夙宫遥遥的望着自己的女儿,心疼却亦无言。他最疼惜的女儿当初谁的劝也不听,执意嫁给了年少有为的负屃王云璇,只可惜那后位终是坐不得的。而此刻,她亦是只将自己的全部目光都凝在自己深爱的男子身上,柔情一片。 “诸位能来参加婉的万岁寿宴,婉不甚感激。还请诸位莫要拘束,尽情聆听仙乐、尽情品味佳肴。”云婉见宾客大致都到了,便起座欠身,做足了主人应有的礼仪之道。而今日的负屃王云璇并非主角,所以他只是微笑着端坐一旁,儒雅的脸上满是对结发妻子的温情眷恋。 接下来便是由众宾客上前,献上自己的贺礼。而这些贺礼既是对王后的一番心意,亦含着互相攀比之意。若是礼够重、够罕见,那便是替自己一族挣了极大的面子。所以为防起争执,历来皆由作为主人家的龙族众人先奉上贺礼,再来是按辈份依次往下,最后才轮到异族。 “母后,这是儿去崇吾山寻来的一双还未诞下子嗣的成年蛮蛮,祝母后与父王白首齐眉蛮蛮比翼,青阳启瑞桃李同心。”云珵作为长子自然一马当先,但见他得意洋洋的呈上一对大若仙鹤的斑斓蛮蛮。 宾客间一片喧哗,原来蛮蛮这种仙禽唯有西方崇吾山才有,且踪迹罕见、天敌无数。是以,大多数蛮蛮还未成年便夭折了,能成年的蛮蛮也未必能找到与它般配的另一半。且蛮蛮在神兽仙禽中最是特别,唯有诞下子嗣的成年蛮蛮才可幻化为人,而两只比翼双飞的成年蛮蛮更是稀世罕见。 “珵儿用心了。”云婉高兴的命人将蛮蛮收入昆仑宫的花园中,转而看向她最喜爱的孩子云璟。 云璟将雪球轻轻放在地上,端着锦盒,衣衫翩翩的上了前。他单膝跪地,双手托起锦盒,朗声道:“锦盒中两颗五色丹果是儿送与母后的贺礼,祝母后……生日快乐。” 五色丹果并不算稀奇之物,所以在场所有人都对云璟送如此平凡之物大感不惑,而云婉则温柔一笑,眼含慈爱的开口赞道:“璟儿的贺礼母后甚是喜欢,只是不知生日快乐这四字何解?” 云璟早知母后云婉会有如此一问,而在昨日之前,他也不知道这四字究竟何解。 『云璟,雪球要报答云璟特允的明日赴宴之恩!』雪球在听到明日便可出这月冕宫,早已乐不可支的闹腾开了,待闹完了这才想起,自己该好好感谢云璟才是。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谈何报恩?”云璟淡淡的说道,心里却是绝没有把雪球的一番话当回事。 『错错错!有句话听过没?小身材亦有大智慧。』雪球已经搬出了前世那耳熟能详的广告词,希望能打动冰块云璟,引起他的兴趣。 “没听过。”顿时,雪球彻底被云璟的这一句话给打败了。人类早已登上月球了,连美国总统都换成黑人了,你竟然没听过! 雪球从打击中重新站了起来,细小的四肢支撑着圆滚滚的身体,锲而不舍的问道:“那贺词呢?明日你打算说什么贺词?” “自然是眉寿颜堂、锦悦呈祥此类贺词。”云璟不明白雪球究竟想要做什么,只知偶尔这般逗她,还是颇为开心的一件事。 『云璟,我来教你一句吧,保证负屃王后喜笑颜开。最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雪球得意的仰着头,却发现换来的是云璟长久的沉默。 『云璟,你傻了?』雪球知道这句贺词是现代了点,但是也不至于缄默这么久吧。 “何解?”云璟轻吐出两个字,剑眉微皱,仍觉不妥。 『生日即生辰,生日快乐即是祝做寿之人在她生辰那日能有好心情、好收获,笑口常开之意。』雪球难得能有一回教训云璟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虽然她的外表是只憨态可掬的兔子,但是当起老师来也可以是只一板一眼的兔子。 “这贺词过于白话,不妥。”云璟摇了摇头,否决了雪球的提议。 『随你,反正我这恩是报了,收不收就是你的事了。』雪球说完便往云璟暖暖的怀里一钻,打盹去了。 没想到,云璟自嘲的笑了笑,终究还是用了她的贺词。“母后,这四字代表了儿希望母后在以后的每一日都如过生辰一般笑口常开,吉祥常伴。” “璟儿一片孝心,母后有赏。”云婉刚说完,便有侍女鱼贯而入,将四五盘珍馐端至云璟所在的案前。 而一旁的云珵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寻到的蛮蛮哪里比不上他云璟的两颗五色丹木,不过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竟让他获得了母后额外的褒扬和赏赐。 云璟退回了自己的座席,将迫不及待的雪球抱起至膝上,亲手夹起那些赏赐得来的珍肴,体贴的送至她嘴边。 雪球感动的眼泪汪汪,没想到一句生日快乐竟然歪打正着的让她品尝到了他人品尝不到的美味,实在是赚了。只是她有一点不曾料到,即那句由她提出的生日快乐,竟然在瑶池寿宴的第二天便以惊人的速度风靡整个八方大陆,堪比金融风暴席卷全球。此后凡遇寿宴,这四个字是绝对少不了的。 “二哥,这这这,这只兔子竟然吃肉!”云珥无意中瞟了眼邻座的云璟,惊得差点掉落手中的筷箸。 “又不吃你,做什么如此惊讶。”云璟投给云珥一个噤声的眼神,继而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了雪球的身上。 修长的手指毫不在意的夹着一小块香味四溢的肉,伸至雪球的面前,雪球便努力嚼着自己的三瓣嘴,企图把这块肉消灭掉,待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伸出粉嫩小舌舔了舔沾在云璟手指上的肉汁。 云璟原想再替雪球取一块肉,却蓦地被她舔了手指,心头滑过一阵难以名状的悸动,竟有丝甜意止不住的从心口涌至喉间,情不自禁的扬起了一抹倾国倾城的温柔笑靥。 在场的女子大多心系这个冷若冰霜的优雅男子,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将眼光粘在云璟的身上,此时见到从未对她们笑过的云璟竟淡淡的笑了,顿时犹如青莲独绽,优雅遗世。令那些女子只顾着如痴如醉的欣赏那温柔一笑,瞬间倾心。 宴会过半,眼看着酒足饭饱,宾客们或是交头接耳、或是欣赏着殿中的歌舞献艺,只等宴会结束移驾瑶池。这是宴会后的余兴,等待七彩莲开的那一刻是所有人皆不想错过的。其实众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却不便拂了主人的面子,只得强忍着好奇继续留在这昆仑宫殿中。 “听闻负屃王后万岁寿辰,蛟龙族族长玄墨特来祝贺,却被你昆仑殿侍卫拦着不让进,不知是何道理?”宫殿外传来一个妩媚而不失响亮的声音,雪球此刻正腆着肚子蹲在地上来回的做着消化运动,听到这个声音,没来由的抖了抖,自桌案下伸出了小小的头探望过去。 妖孽啊!谁说赤眸是妖孽,这金眸男子才恁地是妖至极致。墨色长发中夹杂着几束晃眼的邪魅红发,额间的朱砂痣被碎发盖着,若隐若现。微微勾起的粉色薄唇在白皙若雪的肌肤衬托下愈发性感,一双夺人心魄的桃花眼眸在金色流转中瞬间夺去了大片芳心暗许。身穿绣着翩然蝴蝶的淡粉长衫,衣襟半开,风光无限,真正是妖而不媚、柔而不娇。 雪球又是一抖,不行,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太妖孽了,少看为妙。不料,她刚准备晃悠着肥肥的小身子跳回云璟身边时,那金眸男子竟蓦地向她这边投来带笑的一瞥,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几分,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好奇。 此刻的雪球早已是悔不当初,这看一出热闹,便看出点事来了。但愿是她的错觉,但愿那妖男不是在看她。 “蛟龙族早已被龙神大人逐出八方大陆,这里没有你们的位置,识相点便快快滚!”囚牛族有人大声呵斥道,而玄墨仅是凌厉的回瞪了一眼,他那隐含的咄人气势便立刻吓得此人噤了声。 “诸位,来者便是客,来人,给蛟龙族族长赐座。”云婉不惊不扰,很快便稳住了在场的形势,还极大度的允了蛟龙族参与她的寿宴,立时赢得了好声一片。 “玄墨多谢王后,不过玄墨想坐此人身旁。”妖孽玄墨玉手一指,脸上笑意渐浓。 众人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纷纷不解。这玄墨果真是古怪无比,负屃王后专辟给他一处宫殿,他却不要,反而要同人家挤作一堆,而且…… 而且,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负屃王后最宠爱的第二个儿子——云璟。 ~﹡~﹡~﹡~﹡~﹡~﹡~﹡~〖.一日一介绍~~.〗~﹡~﹡~﹡~﹡~﹡~﹡~﹡~ 蛮蛮:即我们常说的“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中的比翼鸟,是古代传说中的鸟,传说见此鸟则预示着水灾,而如今我们把它比作恩爱的情侣。 西山崇吾之山,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见则天下大水。 崇吾山中有一种禽鸟,形状像一般的野鸭子,却只长了一只翅膀和一只眼睛,要两只鸟合起来才能飞翔,名称是蛮蛮,一出现而天下就会发生水灾。 如履薄冰 云璟没有作声,只是冷冷的瞧着玄墨,将怀里的雪球护了护。雪球不知为何,竟是出乎意料的害怕玄墨,小身子窝在云璟的怀里,仍是止不住的抖了三抖,这也让云璟颇为不解。 云珥好心的将自己的座位与桌案挪了挪,替玄墨腾了一个空位。随后下人也手脚麻利的安顿好了玄墨的座席与菜肴。 玄墨又是妩媚一笑,风情万种的在云璟的旁边坐下,身后还跟着两个样貌也颇不错的随行。 “青风,送上贺礼。”玄墨状似不经意的瞥了眼窝在云璟怀里、拿团毛茸茸的小尾巴对着他的雪球,薄唇轻扬,吩咐了一声。 而他的声音虽媚,却响亮无比,是以,这一声清晰无比的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众人皆伸长着脖子想瞧瞧蛟龙族究竟会送上怎样的贺礼。 叫青风的随从随即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手捧锦盒,站于殿中。 “青风,打开。”玄墨慵懒的靠在椅上,只等着欣赏锦盒打开时众人惊艳的目光。 青风小心翼翼的将锦盒打开,盒里装着被雕砌成容器的万年玄冰,而玄冰里静静的卧着一只通体透明,只有额间散发着七彩奇光的小小冰蝉。 “七彩寒灵蝉!”“竟是传说中的那东西!”众人惊叹不已,都伸长着脖子细细打量着那只传说中的圣物。据说此物乃龙王一直养在身边的冰蝉,唯此一只。可吸天地万物之灵气,并为主人所用提升法力修为,且有疗伤、避毒之功效。只是早在数万年前便失了踪迹,不想竟在蛟龙族的手上。 贪婪、嫉妒、阴谋、抢夺,玄墨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些词,脸上笑容更甚。什么是妖什么是仙、什么是魔什么是神,同为龙族,凭什么唯蛟龙是恶,在场那些美好的皮囊下不也包裹着一颗颗正在腐烂的心。 “这礼过重,云婉不敢收,还望玄墨族长收回罢,有贺寿之心便足已。”云婉知此物兹事体大,若是收了,必引来轩然大波。且不说这是人人窥视的圣物,而是此物本身便会让主人惹祸上身,同族斗争并非从未发生,而是过于残忍和冷酷,所以众人都尽量避免,不让斗争发生。 蛟龙族存了什么心思,她云婉懂,在座的众人也皆是明眼之人。以七彩寒灵蝉将负屃族推向风口浪尖,不过是引发战事的契机,最终获利的说不定仍是凶暴狡猾的蛟龙一族。 “原来王后不甚喜欢,如此,明月。”玄墨笑了笑,让青风收了锦盒回了自己的身后,又吩咐着另一个随从明月上前。 此次,明月手捧的不是锦盒,而是一柄长不过一指的透明软剑。明月轻喝一声“长”,手中软剑瞬间增长数倍,变作了普通大小的一把软剑。软剑虽其貌不扬,在场却已有识货之人惊呼出声了,“肥遗!” 玄墨朗声大笑:“不错,正是以万年肥遗的蛇筋为原料,浸于万年寒冰池足足百年才锻造而成的肥遗冰软剑。玄墨听闻八千年前凤凰族与瞿如族之战,凤凰族的前任族长便是以此剑杀了上万瞿如高手,可惜战争一结束,冰剑便断作两半了。”说完,玄墨有意无意的将眼光瞥向凤凰族所在的彩仙宫,笑容愈发的妩媚动人,却不带一丝温度。 凤凰族脾气耿直的早已受不了玄墨有一下没一下的嘲讽,当即有人拍案而起身,正欲发作。 “凤黎,坐下!”一旁有个严厉的声音适时的制止了名为凤黎的人,正是先前那个相貌极为丑陋的男子。再看此人,便觉气势逼人,生生压过了那张不堪入目的脸。 『噗!』窝在云璟怀里看着热闹雪球,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笑翻了肚皮,连毛茸茸的身子都滚作了一团。凤梨凤梨,原来是只菠萝! 而那笑声恁地是刺耳无比,是以众人纷纷循着声音将眼光集中在了云璟的身上,带着疑惑和鄙夷。 云璟镇定的承接着众人的目光,面上一片平静。心里虽恼雪球的鲁莽,却仍是有些庆幸她没有被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唯有一旁的玄墨在听到那声笑后,了然的瞟了眼身子笑得直抽的雪球,脸上笑容不变,眼中的兴趣却愈加浓厚。 云婉的柔眉好看的皱起,她已经拒绝了玄墨的冰蝉贺礼,此时若是再拒绝,便是拂了玄墨的好意。只怕这场精心算计过的送礼,是收了便要得罪他族,不收便要惹得蛟龙族借机与负屃族一战,而这怕才是玄墨最想要的结果。 云婉斟酌了片刻,只得开口道:“此物甚好,云婉谢过玄墨族长一番好意,这礼云婉便收下了。”云婉心知,此话一出必会得罪大部分的凤凰族族人,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后便借花献佛一次,把这软剑赠与凤凰族族长罢。 打定主意,云婉便也舒展了眉头,命人收下了那柄贵重的软剑。一时的剑拔弩张终于得以缓和,众人也纷纷重展笑颜,把酒言欢。 玄墨此次前来实是做了最充足的准备,他心知献礼一事定会演变成如今这种结局,是以丝毫不介意的喝着杯盏中的美酒,薄唇萦绕清酒芳香,饶是醉人。 而那声笑的罪魁祸首雪球,自知已犯了大忌,还害得云璟在众人面前出丑。便趁云璟将注意力都放在一旁的玄墨身上时,若老鼠般灵巧的窜下了地,小心翼翼的躲过桌案底下一双双泛着异味的脚,一蹦一跳的朝着宴会外而去。 当雪球如万里长征般躲过那些不长眼的脚时不时的暗算后,终于出了昆仑宫殿,来到了宫殿后一处太阳普照的草地上。 吃饱喝足,人生一大乐事也,那第二大乐事是什么?自然是在暖洋洋的草地上睡个美美的午觉。于是,雪球便在调整了N个睡姿之后,淌着晶莹的银涎与帅气的周公约会去了。 耳边风声作作,脚下空空如也,这便是一觉醒来的雪球发现自己身处的景象。没错,她在飞,而且是万丈高空、白云缭绕。可惜她不是飞兔,而是只被大雕的爪子牢牢抓住的普通兔子。 『啊啊啊!』雪球放声高呼,希望云璟他是顺风耳,能听到她无助的叫喊,可惜回应她的除了风还是风。于是她准备改变策略,转而打动她头顶上方那只帅气的大雕。 『咳咳,哦,无比英俊潇洒的雕大哥,您这是准备带小妹我去哪里?』风呼呼的吹,云悠悠的飘。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 『呜呜呜,你不就是想吃我吗,料事如神的小球球我都知道。但是雕大哥,容我语重心长的说一句,您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雪球动了动垂下的耳朵,继续哭诉道:『您别看我心宽体胖、腰粗体圆,这都是假象!不是小球球我的错,都是月亮惹得祸。错了错了!都是体毛惹得错。等我在水里浸上那么一会儿,您便会发现了,我其实瘦得跟只耗子没什么两样!』 雪球动了动四肢,发觉头顶上那位壮士如同哑巴了一样,默默的、默默的,就是不说话,或者,它根本不会说话…… 雪球咬咬牙,决定动用杀手锏:『雕大哥,请听小妹一言,小妹这是豁出去了。若是大哥肚子实在饿得慌,小妹倒有几个上佳食物可供大哥饱餐一顿。大哥可听说过昆仑月冕宫?不瞒大哥,小妹正是在此宫打杂的兔子!而此宫看似戒备森严,却是外强中干,外加此宫主人今日参加瑶池寿宴去了,所以!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机。』雪球越说越激动,就差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了。 『说到食物,此宫里有一只红色的小野鸡想必一定对大哥的胃口!那肉质滑嫩堪称一绝,不枉我每日对她垂涎三分,可观不可食的细细观察。』一片沉默过后,雪球哭丧着脸,终于使出了最后的手段,『得了,您不就是看中了我家那只鸵鸟般大的山鸡嘛!我忍痛割爱让给您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此话一出,终是换得头顶上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而这声笑无疑点燃了雪球的希望之火,她相信只要再接再厉,假以时日这只不是哑巴的大雕一定会被她打动的。 『我发现,大哥与小妹乃是志同道合,小妹在这里请愿,以后便跟着大哥混吧,让我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梁山好汉不是白当的,兄妹结拜不是白跪的,就这么定了!』 ~﹡~﹡~﹡~﹡~﹡~﹡~﹡~〖.一日一介绍~~.〗~﹡~﹡~﹡~﹡~﹡~﹡~﹡~ 凤凰:南山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丹穴山中一种禽鸟,形状像普通的鸡,全身上下是五彩羽毛,头上的花纹是“德”字的形状,翅膀上的花纹是“羲”字的形状,背部的花纹是“礼”字的形状,胸部的花纹是“仁”字的形状,腹部的花纹是“信”字的形状。吃喝很自然从容,常常是自个儿边唱边舞,一出现天下就会太平。 失踪之谜 “哈哈哈哈!”头顶上传来难以抑制的大笑,看来这只大雕憋笑也憋得颇为辛苦。只是……雪球抖了抖小身子,这笑声怎么这么熟悉。 “小球儿是吗,玄墨记下了,既然要跟着我混,我自会来月冕宫接你的,今日便放过你了。”幻化成大雕模样的玄墨此刻心情愉悦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却不知被他抓着的小雪球早已是悔恨的泪水泛滥成灾。 还未等雪球有何表示,玄墨一个俯冲,朝瑶池中央飞去,如蜻蜓点水般优雅的滑过池面,雪球便在瞬间被他抛至了一朵大若脸盆的莲花花苞之上。 『大哥……玄墨大哥,别~抛~下~我!』雪球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身处瑶池中央,四面环水,无任何退路。她当即便向高空中逐渐飞远的玄墨凄厉的呼喊,只是这回换来的不是呼啸的风声,而是瑶池里几尾红鲤的怒目相对。没错,这些在她看来肉质鲜美的鱼,竟然睁大着他们的死鱼眼瞪着自己,一眨不眨的瞪着自己。 『嘶~』雪球狂吸口水,兴奋的趴在莲花还未盛开的花苞上,不受控制的伸出前肢,想要效仿猴子捞月,把最靠近她的那条肥大的红鲤鱼捞上来。 只是短小的前肢还未接近水面,那条红鲤竟然一个鱼跃,张开了没有牙齿的血盆大口主动咬住了雪球。只是这一幕重现的太公钓鱼换来的结果却是兔子与红鲤之间力气较量的拉力大战,红鲤拼命要把雪球往水里拖,而雪球则努力扒着四肢想将红鲤拉出水面。 经过长时间的对峙,这场惊世骇俗的大战终于以莲花花苞“噗”的一声绽开一条小小的缝,雪球一个不稳掉落进了花苞里,而肥大红鲤被如铜墙铁壁般坚硬的花瓣反震回池底后告终。 围绕着花苞的那群红鲤痴痴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许久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啊……!』雪球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失声尖叫,却在身子触到柔软的花苞壁时才发现,原来里面还是相当的宽敞。她尚不知自己其实已经身处七彩莲里,只是心想待花完全绽放之时,她便能脱困而出。 思及此,又经历了两次有惊无险的事端后,此时的雪球早已是精疲力竭,外加七彩莲内芳香扑鼻,灵气满溢,她很快便抵挡不住周公的召唤,竟在七彩莲花里呼呼大睡起来。 而追溯到雪球尚躺在昆仑宫殿外的草地上睡觉的那会儿,蛟龙族族长玄墨却是唯一一个发现雪球那点小动作的人。是以,他端坐了片刻,便假借出外欣赏昆仑美景,留下了青风和明月,带着意味不明的妩媚笑容,独自一人优雅翩然的出了宫殿。 待发现躺在草地里早已睡熟的雪球之后,玄墨心念一转,一个好玩的计划立时便浮现在了脑中。 他驱动法力,摇身变作一只大雕,利爪稳稳的将雪球抓牢,振翅便向昆仑的瑶池方向飞去。 只是他没想到半途醒来的雪球会是如此好玩的一只兔子,害得他有些不舍得将她置于众人面前。呵呵,她说什么?要跟着他混?一只兔子跟着一条蛟龙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倒也有趣。他原还隐忍不发,此刻却是再也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但见瑶池就在眼前,他思索了片刻,决定待此事告一段落,他便寻个机会将这只吃肉的兔子带回雪原荒地。 将她放在七彩莲的花苞之上,玄墨便先行回了寿宴,而待他回了座才发现一旁的云璟却不见了。笑意渐浓,定是发现他的兔子不见了,所以去寻了。可惜啊,只有那个地方,是你怎么也想不到了。 因为玄墨过于明显的挑衅,是以云璟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身上,当他发现一直窝在自己怀里的雪球竟然不知何时消失了,登时又急又恼,怎么也坐不住了。 刚刚那蛟龙族的族长玄墨出了宫殿,若是被他撞见了眼里只有肉的雪球,他是否会对雪球不利。如此想着,云璟更是焦虑不堪,忍不住便冲出了宫殿,腾空化作龙身,四下寻找。 该死!昆仑瑶池不过方圆几里,那兔子除非能飞,否则以她的脚力,定是就在附近。可是他已经来回寻了三四遍,就连瑶池都被他寸寸翻找,仍是不见踪影。 莫不是,被吃了!云璟不敢想、也不愿想,正待继续找时,四弟云珥自底下传音与他。“二哥,寿宴已完,众人都要移步瑶池,你快回来,莫要惹父王和母后不悦。” 听得云珥的好心提醒,云璟无奈,只得降下云端,重新幻化回人形,一脸凝重的放弃了继续寻找。回到宫殿,正对上玄墨妖孽的一笑,金色的桃花眼眸里芳华流转,邪得很也冷得很。 云璟脸色一凝,银眸中寒光大显,转而隐忍着恢复了平静,兀自走回了自己的座席。 坐于大殿之上的云婉见云璟归来,便笑着对众人说:“感谢诸位特意来参加云婉的万岁寿宴,如今时辰快到,诸位移驾瑶池,一同见证七彩莲盛放的瞬间吧。” 云婉话音刚落,众人皆欣喜异常,暗暗揣测着谁将是这千百年来的又一幸运儿。 负屃王云璇体贴的扶着云婉,与她一同离了座,带领着一干宾客出了宫殿,两人姿态优雅而庄重的向瑶池方向先行而去。 云璟此刻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即将盛开的七彩莲上,银眸幽暗的不似寻常,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扣进掌心,寒意顿起,令原想借机接近他的火瑈、云倾等众美女望而却步。 倒是玄墨,上任蛟龙族族长以来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光那副魅惑人的好皮囊便掳获了无数女子的芳心,更毋庸说此刻他一改平日的性子,与那些对他有好感的女子不断谈笑调侃,极尽风流之能事。令他人不禁疑惑,都听闻蛟龙一族凶暴嗜血,脾气古怪捉摸不透,现在看来,这个长相风流、说话甜腻的蛟龙族族长倒是非常容易亲近的随和之人。且先前献上的寿礼皆是珍宝,在场竟还有人暗自心动,盘算着如何与他攀附上点关系。 当众人一路闲聊至瑶池,但见紧闭的七彩莲花苞在清风吹拂下,缓缓的向外伸展。众人庆幸,尚来的及时,还未错过七色莲子重现于世的一幕。 云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今日的红鲤有些不同寻常,竟全部聚集在了七彩莲的周围,而红鲤长老却罕见的不在其中。 原来,这些看守七色莲子的红鲤虽有千百年的道行,但因长时间生活在瑶池中,被瑶池特有的灵气所影响,即使已达千年,却仍是幻化不得、言语不能。 平日里只要稍有动静,红鲤便会齐齐发出警告,让看守瑶池的一干侍卫知晓,只是今日这情景实在诡异得很。 好在七彩莲尚未绽放,七色莲子也安然无恙的被七彩莲安全的包裹着。在平日若是有企图不轨之人想以法术或是蛮力将花瓣击碎也是徒劳,七彩莲的花瓣比玄铁还坚硬、比旋龟甲还厚实,是以万年以来,都未曾真正有人得手过。 而玄墨的讶异不比云婉来得小,他明明将雪球好好的放在了花苞之上,现在却不见那一团雪白的身影,不知是飞了还是落水了,心里头也是隐隐划过一阵不安。 噗的一声传来,七彩莲即将完全绽放。众人屏息,谁都不想错过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时辰之后,就在众人已有些不耐之时,七彩莲的最后一片花瓣也轻轻的弯折而下,传说中的灵物七色莲子终于要显现在众人的面前了。 灵气四溢、香味四散,池面上的仙雾愈加浓重,水面蓦地泛起一缕轻微的涟漪,围绕在七彩莲周围的红鲤纷纷跃入池里,分散而去。 这是七色莲子现世的前兆,云婉知道,不消片刻,那七彩的光芒就会笼罩整个瑶池上空。 如此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螭吻王最小的女儿,还是条五百岁小龙模样的水玔绕在她父王的身上,天真的问道:“父王,为什么这这七色莲子不是彩色的而是白色的?”水玔的声音尚待着浓浓的稚气,酥酥软软的,可爱至极。 而此言一出,众人也将心底的疑惑吁叹出声。的确,在场除了负屃王后云婉,谁也没见过七色莲子的真面目,但是为何不是彩色,而是一团白色印入眼帘,令众人实在不解。 云璟见此状,不由得大惊失色,俊脸在瞬间苍白了无数,银眸紧盯着那团睡得正酣、完全不知危险的白色小球。 而另一厢的玄墨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抑制不住的扩大了脸上的笑容。呵呵,原来躲在这里面呼呼大睡呢,这小球儿着实可爱。 ~﹡~﹡~﹡~﹡~﹡~﹡~﹡~〖.一日一介绍~~.〗~﹡~﹡~﹡~﹡~﹡~﹡~﹡~ 瞿如:南山祷过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鵁,而白首三足人面,其名曰瞿如,其鸣自号也。 祷过山中一种禽鸟,形状像鵁,却是白色的脑袋,长着三只脚,人一样的脸,它的鸣叫声就是自身名称的读音。 斩断情丝 就在这一瞬间,七色莲子现世了,倾注了所有的光芒与积累百年的灵气与福泽,尽数给了离它咫尺的雪球。 与此同时,云璟趁七彩莲的花瓣即将合上之际,连忙腾空朝七彩莲所在的瑶池中央急掠而去,一把捞起了被重重灵气包裹着的雪球,飞回了池岸边。 这事发生的过于突然,以至于在场很多人还未反应过来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七彩莲便又重新合拢,收了所有的光芒,静静的立在瑶池中央,恢复成了百年不会再变的花苞模样。 此刻,连云婉也大吃一惊,不禁喃喃道:“没想到七色莲子选中的竟是此白色垂耳兔。”众人闻言,一阵哗然,如针般的眼神纷纷射向云璟怀里尚不自知的雪球,带着嫉恨和艳羡。 “诸位少安毋躁!”云璇到底是有王者风范,知若是现下不将局面控制住,便会被存着别样心思的人给利用了去。是以,他朗声开口,让众人将注意力纷纷转至了他的身上。 “璇非常了解诸位的心情,但是能承受七色莲子福泽的万年来不过屈指几人而已。既然选择了璟儿怀里的兔子,那便是天意,诸位也无需过于记挂。璇在昆仑宫殿旁为诸位特辟了厢房,若是想在昆仑多逗留几日了,过后璇自会派人引诸位而去。”云璇不知,如此转移话题究竟能起多大的效果。 “负屃王盛情一片,我等便也不推托了,多有打扰,望负屃王莫要介怀。”开口的赫然是先前那相貌丑陋、威严无比的凤凰族男子。 云璇感激的望了他一眼,笑道:“凤凰族族长凤久肯在此地多留几日,是璇的荣幸,风久族长,请!”说完,元璇携着王后云婉与一干负屃族人,先行一步离开了瑶池,回了先前的昆仑宫殿。 重回宫殿后,大多数族的族长或王上都表示要多留几日,而唯有玄墨慵懒的站起身来,勾魂一笑,邪魅的说道:“玄墨尚有要事,便不留了。”说完,他礼数周到的躬身一礼,带着两个随从离了座,走之前还不忘对在云璟怀里刚刚醒转的雪球投去妩媚的一眼。 雪球才刚醒就被最不愿见到的玄墨给电了下,登时如被雷劈的抖了抖身子,恍然发觉自己早已脱离了七彩莲,此刻正好端端的窝在云璟怀里。 云璟……好可怕!那眼神、那表情,仿佛要吃了她一般。 雪球在云璟愤怒的眼神下开始了自我反省,是自己偷跑出去的错,还是说了要跟着玄墨混的错,又或是想要吃瑶池红鲤的错?究竟是什么让云璟这么生气…… “回去再收拾你!”云璟恶狠狠的低声道,箍着雪球身体的手不断收紧。他在那一瞬都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而她却只会惹祸惹他生气。 云璟尚没有察觉,其实他早在不知不觉中便改变了原来的自己,原来那个冷漠凉薄的自己。 见宾客散的散、离的离,殿中终于只剩下云璇、云婉、云璟和雪球。云璇这才负手站起,冷声对着殿下的云璟道:“璟儿,和你母后到偏殿去,把这只兔子留下,为父有话要问她。” “父王……”云璟蓦地抬起头,看着殿上没了笑容的父王,心中的不安瞬间扩大。 “婉儿,把他带走。”云璇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一眼,以此表明了自己的威严和决绝。 云璟无奈,只得将雪球自怀里放下,与云婉去了偏殿。 “璟儿,这次你太鲁莽了!”进了偏殿,云婉便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眼中是对孩子的怜爱和了然。 “母后,父王会把雪球如何?”云璟只有在云婉面前才会收敛那冷漠的态度,与一般人无异。 “这便要看她的造化了,若是她回答得不妥,怕是小命难保了。”云婉微微皱起柔眉,大约知晓了那只兔子在自己儿子的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 “母后是说,父王有杀她之心?是儿的错,儿不该擅自将她带至母后的寿宴,要罚便罚儿。母后,她罪不该死!”云璟不敢想象,先前还温热无比的小身子若是在下一刻变得冰凉会怎样,他定会疯的,他不能接受! “璟儿,你还是不懂你父王。”云婉又是摇了摇头,伸出柔荑玉手将云璟冰凉修长的手指握在手心,轻声道:“你父王怎会因为她受了七色莲子的福泽而杀了她呢,他是因为你啊,傻孩子。” “母后,儿不懂。”云璟已经隐隐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只是若非云婉亲口说,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 “璟儿,你是未来的负屃族之王,这是我与你父王很早便决定下来的事。想必你也知道,当初你父王是先娶云珥的母妃再娶我的。他原想让她坐上负屃王后之位,无奈受尽我们一族长老的刁难,若非他无兄弟手足,那些长老怎会让他继续坐在王位之上。若是你为王,却执意要娶非龙族的异族,你以为你能如愿吗?就算你不为王,作为最高贵的龙,你以为能依旧能如愿吗?母后从小看你长大,你的那点心思母后还是明白的,趁着这情尚浅,断了罢。”云婉的每一个字都似一把利刃剜着云璟的心,让他那颗从来不知痛为何物的心一阵阵的抽痛无比。 初尝情滋味的他直到此刻才被云婉彻底点醒了,之前的几千年伴着他的一直都是法术和为政之道的学习,因为性子太冷,所以也不喜身边那些女子的亲近。只是如今他才知道,先前那每每想到雪球就会禁不住微笑的感觉,手指触到她暖暖的身子就会轻颤的愉悦,所以的一切都在说明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这只没心没肺的傻兔子。 只是,母后说的没错,他云璟,负屃王膝下最受宠的儿子,没人会允他与雪球在一起。就算爱得再深、恋得再浓,他终是要负她的。断了罢、断了罢…… “要如何,父王才会不杀她?”云璟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脸上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和淡泊。云婉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她又何尝不想自己的孩子能得到幸福,只是王者向来是孤独和薄情的,她宁愿璟儿还是以前的那个璟儿,不会动情便不会痛、不会悲。 “儿放弃,如此父王可会放过她?”云璟见母后没有回他,便说出了自己决定。他终是放不下她,只要她能好好的,要他如何都行。 另一厢 “可有名字?”云璇见云璟走了,便站于大殿之上冷冷的打量了一番底下那只看似普通实则也普通的白色垂耳兔,见她不怕也不逃,便淡淡的开口问道。 雪球不知眼前这个负屃王究竟有何事要单独与她说的,她甚至还不知自己已经吸收了七色莲子赋予她的灵气和福泽。但是从宫殿流转的肃穆气氛来看,她若是不慎言,害得不仅是自己,还会牵连到云璟。 『回陛下,有,叫雪球,云璟主人给取的。』雪球斟酌了片刻,终于决定认真以待,如实回答。 “倒也有礼有节,璟儿平时待你如何?”负屃王继续问道,脸上没有表情,也无法揣测出此时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雪球心知事有蹊跷,不然不会将她单独留下,她想了想,恭敬的回答道:『主人待雪球就如月冕宫其他同伴一样。』 “那我问你,你可有喜欢的东西?”云璇发现,这只名为雪球的兔子看似呆傻,实则心思灵巧,一点都不简单,单单是刚刚的回答便是滴水不漏,让他人捉不到一点可疑之处。于是,他也换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想再探探她的底。 『自然是喜欢吃。』身为动物,就算是高等动物,也都离不开吃这一个字。雪球这般想着,便也这般回答了。 “呵呵,怪不得璟儿会带你来此地了。那我再问你,你可喜欢璟儿?” 原来如此,雪球在心里嗤笑着,这才是你的目的罢。若我说喜欢,你待如何?若我说不喜欢你又待如何?当然,这话雪球只敢想,却不敢光明正大的说出口反过来质问负屃王。只是,真要扪心自问,她喜欢云璟吗?她是挺喜欢粘着云璟的,只不过那是因为云璟是她的衣食父母,供她吃喝,待她是极好的。若说不喜欢,那也不尽然,毕竟那张精致得毫无缺点的脸蛋任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而且云璟看似冷冰冰的,其实是外冷内热,至少对她从来是暖暖的。 『陛下,喜欢。』雪球刚一说完,云璇双眸蓦地缩紧,眼看着手指间有道白光险险的透了出来。『试问,有哪个宠物是不喜欢自己的主人的?』雪球顿了顿,这才将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云璇愣了愣,轻轻一叹,收回了手中欲发的法术。转而对着殿门外朗声道:“璟儿,你可听清楚了?为父大致明白了,你将她带回去吧。” 原来,刚刚云婉已传音给他,告诉了他云璟的决意,那再为难这只兔子,便是他小鸡肚肠了。 云璟在门外偷听?!雪球飞快的转了身,见到了一身锦衣华服的云璟,毫无表情的凝着她,不笑也不怒。就如他们初遇那会儿一样,银眸中不带一丝悲喜。 云璟其实只听得了最后一句,心里原本还在为雪球那句“喜欢”而半是欢喜半是焦急,却被后面那句“有哪个宠物是不喜欢自己的主人的”彻底浇灭了所有的热情。原来,他与她,只是主人与宠物…… 既然无心,那这回是真该断了。 “父王、母后,儿先告退了。”云璟默默的弯腰将雪球抱起,优雅的行礼步出了宫殿。才没走几步,便见殿外一袭粉衣带着淡淡的胭脂香翩然而至,正是先前狻猊族王女火瑈。 “火瑈公主。”云璟礼节的一颔首,不着痕迹的微退了一步,拉开了他与火瑈之间的距离。 “叫我火瑈就可以了,公主两字太生疏了。刚才我还与父王提起你,父王说了,若是你有空,还想请你来我们那儿住上几日呢。”火瑈一改先前的高傲,笑着挽住了云璟的手臂。 雪球原本窝在云璟怀里,心情不甚愉快,又见一带着香风的素手搭在了云璟身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也没想便在火瑈细嫩的手上咬了一口。 “呀!”火瑈吃痛的缩回了手,脸上一沉,却碍于云璟在场不好发作,只得恶狠狠的瞪着雪球。 雪球原以为云璟会出言训斥她的,没想到云璟完全不理会她的任性,只是礼貌的对火瑈说:“公主好意,云璟心领,若是父王应允,定会前来拜会。公主若是无事,云璟还请先行一步,告辞了。”说完,他带着与以往一般不让人亲近的彬彬有礼,冷淡的离开了瑶池,回了月冕宫。 ~﹡~﹡~﹡~﹡~﹡~﹡~﹡~〖.一日一介绍~~.〗~﹡~﹡~﹡~﹡~﹡~﹡~﹡~ 龙生九子之八·负屃(拼音:Fùxì 都是第四声) 负屃,似龙形,排行老八,平生好文,石碑两旁的文龙是其遗像。我国碑碣的历史久远,内容丰富,它们有的造型古朴,碑体细滑、明亮,光可鉴人;有的刻制精致,字字有姿,笔笔生动;也有的是名家诗文石刻,脍炙人口,千古称绝。而负屃十分爱好这种闪耀着艺术光彩的碑文,它甘愿化做图案文龙去衬托这些传世的文学珍品,把碑座装饰得更为典雅秀美。它们互相盘绕着,看去似在慢慢蠕动,和底座的霸下相配在一起,更觉壮观。 巨大转变 自从寿宴回来已经好有几日了,虽然生活还与以往一样,但是有什么变了,让雪球心慌、亦是不知所措。 寿宴那日回了月冕宫后,云璟便将雪球交与胜遇,并这般对胜遇吩咐道:“以后若无要事,不准带着她来我的书房。” 云璟银眸中的清冷和语气的漠然让胜遇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她以为小祖宗在寿宴上得罪了云璟,连忙诚惶诚恐的点了点头。 雪球怔怔的望着云璟离去的背影,只觉得眼前雾气一片,愈发的看不真切了。怕是以后,他再也不会对她笑了吧。思及此,雪球心里忽觉堵得慌,竟比自己吃不到肉还要难过无数。 『胜遇……』 “怎么了?”胜遇每日与雪球朝夕相处,两人早已不是主仆的关系,反而更像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此刻胜遇看出了雪球的闷闷不乐,也跟着放柔了声音问道。 『以后我不能去见云璟了吗?』 “既然殿下吩咐过了,应该是不行了吧。”胜遇皱眉细想了片刻,犹豫的回道。 『哦。』雪球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耳朵,而后胜遇才发现她的不对劲。原本爱吃爱玩的雪球竟然会对食物提不起兴趣来,只吃了几口便推托着说自己吃饱了。 而雪球初时也会不顾胜遇的阻止,执意去书房找云璟,却每每被云璟不留情的扔出房外。反复了好几次,她便也放弃了,于是除了吃,她多数时间便是病怏怏的往床上一蹦,闭眼休息。 一开始,胜遇以为雪球生病了,更加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只不过这一情况却持续了多日,雪球越来越没有精神,话也越来越少。这下可把胜遇急坏了,她思来想去,终是决定将此事报与云璟听,让他定夺。 而云璟这边亦不见得平静,本是狠下心将来看望自己的雪球拒之门外,但雪球真的不来了,他反而更是烦躁不已。不管做何事都显得心不在焉,想到自己母后对他说的一番话便提醒着自己不可心软,不可继续深陷。 直到胜遇来报,他才恍然,不知不觉,他已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她了。正巧此刻毕方扑腾着一双翅膀飞进了他的书房,对着云璟耳语了两句。 云璟敛神,随毕方步出了书房,在走到门口时,他淡淡的说道:“胜遇,她不吃便不吃,若是她想离开月冕宫就放她走。”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胜遇轻叹,她原以为云璟会有法子,没想到竟是让雪球自生自灭。王后寿宴前还宠得跟块宝似的,如今这是怎么了。 沮丧的回了赏雪阁,见到蜷缩在床头一角的雪球,胜遇温柔的说:“胜遇刚刚去见过殿下了,殿下这几日忙,所以没有时间陪你玩。不过他说了,让你多吃点,这月冕宫就是你的家,等他得空了自会来找你的。”而胜遇这一善意的谎言并未让雪球有什么反应,她只是动了动耳朵,懒懒的没什么精神。 胜遇刚想继续劝,不料院中忽然传来毕方有些聒噪的大呼小叫声:“胜遇胜遇,那只兔子呢?” 胜遇气恼,她轻推开房门,对着毕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轻点,睡着呢。有事?” “没事我能来这里吗。”毕方飞至胜遇面前,继续道,“四殿下来访,指明要见雪球那小祖宗,所以殿下让我带她去前厅。” 胜遇听了欢喜,立刻转身进了屋,将雪球抱起,轻声道:“小祖宗,听到了没,殿下让你去见他呢,胜遇抱你去。”说完,胜遇便跟着毕方出了赏雪阁,直奔招待客人的前厅而去。 直到此时,雪球才精神了些,她晃了晃小脑袋。一听说马上就要见到云璟了,她反而有些紧张起来,就怕云璟待她还是那般不冷不热的,光想便会难受的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 『胜遇,你待我真好。』雪球一直便知,胜遇待她极好。于是便仰着头,在胜遇手上蹭了蹭,以示亲热。而这一幕恰巧被坐在宫殿前厅里,与云珥闲聊的云璟看到了。 “胜遇,若是太闲,便去打扫打扫后院。”云璟冷冷的瞥了眼胜遇,竟因雪球与她亲昵无间而略感不悦。 胜遇知自己定是又惹她的主子不开心了,只能哭丧着脸放下雪球,领命而去。 云珥见雪球来了,先是一喜,随后看到她的赤眸,又是一惊。“二哥!这兔子竟是赤眸。” “当日我以障眼法掩了雪球的赤眸,如今她既然受了七色莲子的福泽,便是仙而非妖,所以无须再遮遮掩掩了。”云璟看着眼前那蜷缩一团,明显有些病恹恹的雪球,心里没来由的一紧,继而向云珥毫无保留的一一道来。 “如此,怪不得食荤不食素。就是有些无精打采,是不是肉吃的太多,不消化了?”云珥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即面带笑容的提起筷箸说道:“二哥你太客气了,我不过来看望你,你就拿这么丰盛的一桌饭菜来招待我,四弟我诚惶诚恐啊。” 雪球抽了抽鼻子,敏锐的闻到了桌案上飘来的肉香,小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挪了挪、又挪了挪。她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怎么吃饭了,会肚子饿也属正常。 云璟自然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其实并非像云珥所说。他知雪球吃不下东西定是与他有关,便借着云珥将她唤来,一来是为了见见她,二来也是希望她能恢复往日的活力。 只是,被利用的云珥自是不知其中玄机,还非常愉悦的夹了一块大大的叉烧,边准备放入嘴中边说道:“二哥,你也别光看着,吃……啊!” 这肉还没入口,云珥的手臂再次挂彩了。但见他端着一张苦瓜脸,抬起了左手手臂:“二哥,你家雪球儿又咬我了,这是为何啊?我没将她与狗相比较了。” 云璟皱起了好看的剑眉,心里头虽不舒服,嘴上却依旧是冷得很:“松口。” 雪球委屈的看了看云璟,又恶狠狠的瞪了眼云珥,再不舍的凝望了下那桌冒着腾腾热气的美味佳肴,松了口,落了地。她好不容易见到了云璟,也好不容易对食物重新产生无比的热情,没想到云璟待她如此冷淡,也没想到那些美味是给云珥而非她准备的。 “云珥,都是我平时给惯的,她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吃肉,自己却吃不到。我这做主人的只能代她向你赔个不是了。”云璟虽淡淡的说着雪球的不是,心里却也是不好受的,尤其是看着她挂在云珥的手臂上,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如此,那是愚弟的疏忽。”云珥倒也大度得很,非但不介意,还马上夹了另外一个肉递至雪球的嘴边,温柔的笑道:“雪球儿,刚刚是四殿下的不是,来,吃吧。” 雪球听云璟这么说自己,早已是气得紧,如何还肯吃云珥递过来的肉。她别扭的转了个身,不理会云珥的讨好行为。 云珥见一招不成,立刻拍着脑袋大笑道:“我知道了,二哥家的雪球儿不是寻常的兔子,怎肯吃这些。”说着,他自身边拿出一个红木食盒,朝着雪球招了招手。“雪球儿,来。” 雪球抬了抬头,继续耷拉着耳朵没有理睬云珥的召唤。你当是招小狗呢,说来就来。 “咦?我还以为雪球儿喜欢吃凡人烧的肉,所以特地从人间带回来一碗香喷喷的黄豆炖猪手。”云珥颇为惋惜的将食盒提上了桌案,“二哥,雪球儿不吃,你我尝个新鲜吧。”说完,他打开了食盒,顿时肉香四溢。 雪球动了动耳朵,抽了抽鼻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云璟。终于是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张口再次隔着衣袖咬住了云珥修长的手臂。 “嘶!雪球儿,以后你咬之前先与我打声招呼吧,也好让我做个准备。”云珥朝着雪球俏皮的眨了眨眼,也不恼,脸上的笑容倒是愈发的阳光灿烂。 雪球瞧了瞧云珥,发现他也没有以前那么讨人厌,便借力跳上了桌案,乖乖的蹲在一角,等着云璟喂她吃肉。 只是,此刻的云璟早已是怒在心里不得发作,哪还会知道其实雪球还是一心想着他向着他的。于是,在他眼里,雪球可怜兮兮的求着和解的模样便被他歪曲成了阴谋得逞向他示威的得意洋洋。 雪球望着云璟望得眼都酸了也不见云璟有丝毫的动静,倒是一旁的云珥体贴的让毕方多添了只小碟,将这桌上的肉都撕碎了放入碟中,再将碟子推至她的面前。 雪球委屈的看了看冷得跟冰块似的云璟,无奈肚子叫嚣得厉害,只得埋头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除了云珥,那两人皆是食不知味,心思拴在了对方的身上,又是如何能吃得香甜。直到饭后,才真正爆发了场不大不小的争执。 一番风卷残云,云珥满足的拿着丝巾拭了拭嘴,又体贴的替雪球也擦了擦她吃得油光光的小脸,却没发现另一边的云璟却悄悄的将右手隐于桌案下,手中赫然握着一条干净的丝巾。 云珥见雪球只要不咬人还是很乖顺的,外加吃肉的习性也有趣得紧,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抱起桌上的雪球,笑着对她说:“雪球儿,四殿下对你不错,要不要跟四殿下回家啊?” 雪球原本便心情不佳,又因为云璟的态度而憋着一肚子的气,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一句话。此时她听云珥这般一说,立刻睁大了红红的兔子眼,不解的望着笑意吟吟的云珥。 云珥见雪球呆呆的没有反应,便又将玩笑开至了云璟身上:“二哥,我看雪球儿挺喜欢我的,不如将她送与我吧。” 云璟初听到云珥再次旧事重提,已是心头一紧,生怕雪球因为赌气、因为这段时日他的淡漠而顺口答应下来。没想到她还未说话,云珥转而又来询问自己的意见了。他能说什么?不是早已经决定了,现在他的四弟给了他一个彻底放弃好机会,他还在犹豫什么? 雪球,你是怎么想的?你是否心甘情愿跟着云珥走?云璟这般想着,却仍是将不舍深埋心底,淡淡的开口道:“四弟喜欢,便送与你吧。” ~﹡~﹡~﹡~﹡~﹡~﹡~﹡~〖.一日一介绍~~.〗~﹡~﹡~﹡~﹡~﹡~﹡~﹡~ 龙生九子之一·囚牛 囚牛,是龙生九子中的老大,平生爱好音乐,它常常蹲在琴头上欣赏弹拨弦拉的音乐,因此琴头上便刻上它的遗像。这个装饰现在一直沿用下来,一些贵重的胡琴头部至今仍刻有龙头的形象,称其为“龙头胡琴”。 欢喜冤家 雪球,你是怎么想的?你是否心甘情愿跟着云珥走?云璟这般想着,却仍是将不舍深埋心底,淡淡的开口道:“四弟喜欢,便送与你吧。” “真的?”云珥立时喜笑颜开的抱着雪球站起了身,揉了揉她软软的毛,笑道:“雪球儿,听到没有,以后四殿下我就是你的新主人啦!” 雪球蓦地挣扎了起来,生生从云珥的手上挣脱了去,也不管自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摔疼了没有,几步便跳至了云璟面前,恨恨的咬在了他垂在桌案下的右手臂上。 云璟因为吃痛,刚想训斥,却在低头的那一刻,看到了某只兔子赤眸里的点点盈光,心瞬间被痛得揪作了一团,那要赶她走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二、二哥?”云珥见此状,大惑不解,又见云璟也是怔怔的不再说话,便试探性的唤了声。“雪球儿好似不肯,那便算了,呵呵。”他讪笑圆了场,拿起桌上的红木食盒,朝着云璟一揖:“二哥,四弟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二哥送送你吧。”云璟见云珥要走,便知自己怠慢了客人,赶忙站起了身,连带着把挂在手臂上的雪球也提了起来。 雪球松了口,而云璟也无暇顾及,待他送完云珥回来时,宫殿里已不见雪球毛茸茸的身影了。 云璟心急火燎的赶到赏雪阁,却得知连胜遇也知雪球在何处。寻遍整个赏雪阁,他才在平素雪球休息用的屋内一角发现了蜷缩作一团的雪球。他不知道雪球以这个姿势趴着已有多久了,只是当他将她抱起时,她的小身子早已是冰凉凉的湿成了一片。 “你这是做甚!”云璟手指一点,房内顿时燃起了一盏小小的火炉,烧得劈啪作响,转瞬间便暖了整间房。他将衣襟半开,隔着里衣让雪球紧贴着自己的胸口,薄唇紧抿,面无表情的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云璟,你不要我了是吗?』雪球一动不动的趴在云璟暖和的胸前,直到冻僵的身子渐渐有了知觉,这才无精打采的闷声问道。 “既然能说话了,那便是无碍了,好好休息吧。”云璟见雪球缓了过来,本还打算多抱她一抱,只是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他,这样的温存要不得,只得无奈的欲将她放下。 『不要!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雪球努力的咬住云璟的一角衣襟,使劲趴在云璟身上,就是不让他得逞。大大的眼睛里又一次的滴落了晶莹的泪珠,忍了这么多日的委屈终于在此刻彻底的爆发了。 “若是想留在这里,以后我便再也不提了。”云璟轻叹一声,终是将手放了下来。只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那心中的悸动和喜悦,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留她在身边一辈子,永远不放手。 『我不走,月冕宫已经是我的家了,赶我我都不走。』雪球犟起来便是几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她也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总之当她听到云璟说要将她送给那个叫云珥的四殿下时,她便忍不住要哭,比没有肉吃更难过百倍千倍。 就这样,这一龙一兔便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度过了整个晚上,在暖暖的房里静默至鱼肚泛白。 待胜遇推门而入时,眼前便是如此一副场景:一身白衣长衫的云璟靠坐在床沿边,头枕床柱便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微颤,好看的剑眉微皱,饶是诱人。而雪球则趴在云璟微敞的衣襟前,只露了个小小的头在外面,睡得好是香甜。 胜遇见状,立刻朝身后的毕方比了个手势,轻轻的退了出去,替那两人关上了房门。 “胜遇,殿下在此?”毕方问道,要知道昨日主子找那只兔子便找了好久,而他找他的主子却是足足找了一个晚上,直到胜遇对他说云璟在此,才顶着两个深深黑眼圈,匆匆赶了过来。 “毕方,就你这大嗓门最是闹心,殿下和小祖宗在里头睡着呢,别吵醒他们,让他们好好睡罢。”胜遇比毕方年长些,又可以幻化,所以自然只有她教训毕方的份。 “什么!一起睡?这兔子不是还不能幻化嘛!”毕方非但没有收敛大嗓门,反而高了八度。 “好啊,在凡间才呆了几年,别的没学会,那种事倒是无师自通了,今儿不教训你下,你就学不乖。”胜遇黑着张脸,不客气的扯住毕方头上的一簇冠羽,气势汹汹的将他拖走了。 “好胜遇,别扯,再扯我就变秃毛鸡了!”毕方痛苦的哀啼着,若是别人他还能喷团火把人给吓走,唯独这胜遇,就像是他的克星一样,惹都不敢惹,更别说对着她喷火了。 “变成秃毛鸡更好!省得我拔毛,直接下锅就能熟。”胜遇头也不回的拖着毕方往厨房方向走去,那话一出便让毕方登时吓得一哆嗦。“好胜遇,此话何解,我怎么听不懂啊?”拔毛、下锅,莫不是要将他煮熟了吃吧。 胜遇猛地停下了脚步,害得跟在后面的毕方刹车不急一个踉跄。但见她阴恻恻回过头来,对着毕方那丰硕的鸵鸟身子瞧了又瞧,邪邪的笑道:“老实和你说了吧,我家雪球祖宗看上你很久了,就等着我动手把你做成美食。这几日朱厌姐被主子派去凡间学习手艺去了,本想等她回来也不迟,不过,看你今日的表现,还是趁你幻化前就把你煮了吃的好,省得遗祸大伙儿。” “不要啊!”毕方的哀啼声渐渐淹没在清晨被浓雾笼罩的月冕宫中。其余躲的躲藏的藏的仙兽听到如此凄惨的一声叫,皆同情的摇了摇头,看来连最得主子信赖的毕方都不能幸免于那凶兽之口,如此看来减肥才是大计。这般想着,更是缩紧了裤腰带,任由那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咕叫声如交响乐般回荡在月冕宫的深处。 惊叫声隐隐传入耳中,将熟睡中的云璟渐渐唤醒,他疲惫的抬了抬眼皮,这才发现因为坐了一整夜,身子早已是麻得失了任何知觉。唯有那只让人揪心的傻兔子还兀自趴在他的胸前美美的睡着,鼻子轻耸、小嘴砸吧,看得人心痒痒,直想将她揉进自己的心里,掖着藏着。 又是这般端坐在床上怔怔的凝了雪球很久,云璟这才不舍的将她轻轻自怀里抱出来,而雪球的小身子刚接触到冰冷的空气,立刻打了个激灵,本能的朝温暖的地方钻,这一钻又再次回到云璟的怀里,而这回就连头都整个缩了进去。 云璟哭笑不得看着雪球一连串引人发笑却又让人心疼的反应,无奈只得重又躺回床上去。这一躺便将一上午给耗过去了,直到午时,怀里的小东西才有了丝丝动静。 许是长时间闷着不好受,雪球猛地将小脑袋钻出了云璟的衣服,舒服的吸了口新鲜空气,这才心情大好的睁开了那双大大的兔子眼。这一睁便对上了云璟波澜无惊的漂亮银眸,让她顿时呆住了,不知做何反应。这么多天来,她头一次睡得这么舒坦,却因与云璟的亲近而略感慌张,只觉得心头乱跳,想要逃离。 『云璟,你的眼睛好漂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呵呵。』雪球憨憨的笑了两声,以期转移云璟的注意力,自己则不动声息的挪着身子,想慢慢的从云璟的衣服里滑出来,三十六计、跳为上计! “怎么,把我这天然暖炉利用完了就想溜?”云璟勾起一抹难得的笑,薄唇微扬、星眸带笑,俊美的犹如天神一般让人如痴如醉。 但是雪球此时已是自顾不暇,哪有闲心再去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美色。她停止了企图溜走的行为,讪笑着和云璟打起了哈哈:『哪啊,客官,奴家这不是还有事嘛。』 此话一出,云璟嘴边的绝美笑靥顿时僵硬当场,剑眉隐隐有了拢起的趋势。 『咳咳,那啥,这年头电视剧看多了、穿越文霸王惯了、被震天雷雷得太销魂了,所以不由自主……呵呵。我的意思是,你昨日说要将我送人,今日我拿你当暖炉,我们一来一往也算扯平了吧。』雪球知玩笑开大了,连忙解释,没想到越解释越是错,干脆便撒泼耍赖准备将昨日之事全推在了云璟一人头上。 “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还有,昨日之事便算过去了,以后我不会再提,你也不准躲起来哭。”云璟揉了揉雪球的头,终是各退了一步,此事至此也算是了了。 『那我以后还能来你的书房找你吗?』雪球见云璟态度有所软化,立刻不死心的追问道。 只可惜,话刚出口,云璟脸上的淡淡微笑便失了踪影,他将雪球放至床上,随即推门而出。只有他知道,他是费了多大的劲才没将那声“好”说出口的。 『云璟……』身后传来雪球软软的一声唤,却在他心房上重重的敲打了一下,紧握成拳的双手终是松开了,他没有转身,只是淡淡的说:“以后一日三餐,便让胜遇带你来我这儿吧。”终究舍不得她,终究放不下她,终究自己的坚持输给了那声带着依赖的“云璟”。 另一厢 月冕宫厨房 “毕方,你这是不肯尽全力呢,还是没吃饭呢?我看这屋里头蜡烛的火都比你的旺。”胜遇单手叉腰,惬意的站在一旁,对着毕方便是一顿指手画脚。 “胜遇,我这都喷了半个时辰的火了,早就把法力耗得个七七八八差不多了。”毕方停下了喷火行为,转头对着胜遇哭诉道。他原本以为被胜遇提到厨房是要做那砧板上待宰的肉,不料却是利用他这天然火种,替那只什么肉都吃的兔子炖蹄膀。可怜他喷火喷得腮帮子都疼了,这蹄膀竟还没烧嫩,敢情不是猪蹄膀,倒像那皮厚肉粗的豪彘蹄膀。 “歇什么歇,继续啊!还是你想代替这蹄膀被煮?”胜遇见毕方得闲偷了下懒,立刻柳眉横对,不依不饶的指着毕方训斥道。 毕方只能在心里痛哭,将悲愤化作火焰,烧烂这一锅恨人的蹄膀。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龙生九子之二?睚眦(拼音:yá zì 第二声和第四声) 睚眦,是老二,平生好斗喜杀,刀环、刀柄、龙吞口便是它的遗像。这些武器装饰了龙的形象后,更增添了慑人的力量。它不仅装饰在沙场名将的兵器上,更大量地用在仪仗和宫殿守卫者武器上,从而更显得威严庄重。 有惊无喜 自云璟允了雪球之后,雪球才慢慢的恢复了从前的活力,偶尔还能与云璟撒撒娇。 只是,这才太平了没几日,那无事便来登下三宝殿的四殿下云珥又来了。 云珥此次来距上次拜访不过盈月,而毕方经过一个月的休养总算是把重伤的嗓子给养回来了,此刻他在宫殿门外见到了来访的云珥,自是恭敬的一鞠,便要进去通报云璟。 云珥立刻笑着止了毕方:“不用了,告诉我二哥与雪球儿在哪,我自己寻去。” “回四殿下,二殿下和雪球刚用过午膳,应还在饭厅坐着,左转直走便到了。”毕方垂首而答,眼睛却滴溜溜的转向了云珥右手提的东西。 “辛苦你了,毕方。”云珥又是一笑,大方的朝内走去,仿佛给这整日冷冷的月冕宫带去了一丝阳光。 而毕方在云珥走后,却哭丧着脸自哀自啼道:“这月冕宫里多了一个祖宗就够人折腾了,再多一个非得闹得鸡犬不宁。” “既然吃好了,便回吧。”云璟盯着直往自己怀里钻的雪球,冷淡的下了逐客令。 『我想在云璟怀里睡午觉。』雪球可怜兮兮的努力扒着云璟的衣服,想要与他再亲近会儿,却又害怕看到他冷冷的目光。 “如此,那以后你还是在自己院里吃饭吧。”云璟逼着自己说了狠话。 半响,他仍不见雪球说话,知她定是有些难过了,心登时软了下来。正欲开口应允,云珥便带着阳光笑容,一阵风的冲了进来。 “可让我好找,哎,毕方尽指错的方向给我。二哥,四弟我又来看你和雪球儿了,呵呵,你不介意吧。”云珥说话的时候,墨绿色的眼眸永远带着透到心底的暖暖笑意,漂亮的肉唇上扬,让人一瞧便会跟着心情舒畅。 “四弟,你……怎么不让毕方给你带路,来,坐。”云璟初见到云珥先是一惊,随后将他引至身边,两人相对而坐。 “我想着自己寻来给你们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竟在你这月冕宫里迷了路,还好路上遇见了胜遇,不然还在绕着圈子呢。这毕方,以后定叫他好看,呵呵。”云珥刚一说完,远处的毕方便不禁打了个颤,心想今年是流年不利,无端端的打颤定不是好事,该去趟凡间求个平安符什么的了。 “惊是有了,不知这喜字何来?”云璟轻轻的拂了拂原本就不沾尘土的洁白衣摆,淡淡的说。 云珥但笑不语,反而神秘的看了眼死死趴在云璟身上的雪球,呵呵一笑开口道:“这喜与雪球儿倒是脱不了关系。” 雪球本不欲理睬这总是给她找麻烦的云珥,现在听到云珥主动提到了她,还是件喜事,自然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了。 “哦,四弟不妨说来听听,是何好事?”云璟轻挑剑眉,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嘿嘿,雪球儿,来,四殿下有好东西给你。”云珥咧嘴一笑,弯腰朝雪球招了招手,右手背在身后,不知藏了什么。 又在招小狗,雪球朝云珥甩了记白眼,却也忍不住好奇的动了动耳朵,一边睁大着的赤眸紧盯着他的右手,不知他做何打算。 “雪球儿,四殿下觉得你在这月冕宫太过孤单,便特地从北方领地带回来一只雄兔,据说还是你们兔族百年一遇的美男兔,叫谪轩,不过还差一年便能幻化。如何,四殿下待你不薄吧。”云珥得意洋洋的自身后提出了一个金丝笼,笼子里乖巧的蹲着只黑眸奶牛兔。 雪球被云珥这一招气得着实不轻,恶狠狠的瞪着他与那只奶牛兔,身子微颤,还让云珥误以为她这是因为太高兴而颤抖的。 “雪球儿,我听二哥说了,你不用成年即可幻化。待你能幻化了,与谪轩花前月下,好不自……啊啊!”云珥一声惊天惨叫,连笼里的谪轩都禁不住的起了一身兔皮疙瘩。原来雪球竟然径直从云璟那儿跳到了云珥身边,二话不说便恶狠狠的咬了他的手。 若是雪球咬云璟只花了三分气力、以前咬云珥花了六分气力,那如今便是花了十分的气力也是不解气,只想将眼前此人咬得再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云珥,你欺人太甚!别以为你是云璟的弟弟我就能一直忍让着你!』雪球第一次在云珥面前开口说话,说得云珥直愣愣的,连一贯的笑容都忘了。 “放肆!四弟的名号是你能叫得的?松口!”云璟虽对四弟的擅做主张极其不满,但是还是以保住龙族的威严为第一,出言训斥了雪球。 “二哥,莫恼,是四弟的不是,雪球儿乖,若是不喜欢谪轩,我便将他送回去。”云珥好脾气的软声相劝,终使雪球松了口。 不料,这云珥又不怕死的添了一句:“二哥,四弟就是奇怪,雌兔喜欢漂亮雄兔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莫不是我搞错了雪球儿的性别了?啊啊啊!这回真得把肉都给咬下来了,雪球儿,轻点轻点!” 云璟见状几步上前,抱住了雪球,放柔了语气:“雪球,放开云珥,若是不解气,云璟给你咬个痛快。” 雪球初听到云璟的这番话先是一愣,转而便真咬在了云璟的右手臂上,顷刻便有朵红晕透过那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衫渗了出来,若开出了朵小小的娇艳梅花。 云璟连眉都没皱一下,只是抱着雪球坐了下来,看着一旁已然呆愣的云珥叹了口气:“既然是四弟的一片好意,那便留下吧,只是这情爱之事乃你情我愿,若是雪球不愿意,我也不能迫她。” “呵呵,二哥说的是,是四弟没有考虑周详,这谪轩聪明得紧,就算雪球儿不喜欢,待他成年幻化了,也可给二哥打打下手不是。”云珥并非小心眼之人,是以没有介意雪球对他的态度,乐呵呵的将装着奶牛兔谪轩的笼子提至了桌上。 “雪球,如何?”云璟看也不看谪轩一眼,只是温柔的睇着雪球,任她不够锋利的牙齿咬在自己的身上,带着痛楚与喜悦点点融入心间。 『别与我一起住在赏雪阁,我便没有意见。』雪球闷闷地瞥了眼笼中的谪轩,发现他正拿好奇的眼神瞅着自己,立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胜遇,把这兔子带去中庭,与其他仙兽一起放养即可。”云璟招来了一直在饭厅外恭敬候着的胜遇,淡淡的吩咐了声。 “是。”胜遇接过装有谪轩的笼子,快步向中庭而去。心里庆幸,还好主子只对小祖宗另眼相待,若是再添一只,怕是两个胜遇都不够忙活的。 『等等!』哪知雪球突然开口,她看了看云璟,又看了看胜遇提着的笼中那只名叫谪轩的兔子,改变了主意,『留着吧,有个同伴陪我说说话也好。』 瞬间,云璟攥紧了拳头,为雪球的转变而心头一紧。不料,之后雪球的举动更是让他心烦意乱。但见雪球后腿一蹬下了地,几步便跳至了胜遇的身边,仰头说道:『胜遇,带我们回去。』末了,她还不忘回头对云珥道了声谢:『雪球多谢四殿下好意。』只是无论怎么听,也不觉得这话有多少喜悦掺杂。 雪球跟着胜遇走后,云璟更是失了与云珥聊天的兴致,心里一直在猜测是否雪球真的对谪轩抱有好感。若是如此,本该死心的他为何会泛起阵阵不甘心。 不过一天,雪球便为留下谪轩一事后悔了。这奶牛兔简直堪比牛皮糖,粘得比谁都紧,她去哪,谪轩便跟到哪,甩都甩不掉。而且就算她如何警告,谪轩也只是对着她傻傻一笑,继续跟随。最严重的是,晚膳时分,当云璟看到雪球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谪轩时,便登时脸色一沉,冷冷的说:“既然有兔作伴,以后你还是回自己哪儿吃吧。”说完也不给雪球解释的机会,甩袖而去。 自此,雪球对谪轩更是不给好脸色看了,不过谪轩还是一如既往的傻笑相随,比小强还小强,比牛皮还牛皮。 所幸每到晚上,雪球都会将谪轩赶回他的金丝笼内,这才得空喘口气,恢复了属于她的私人空间。 一晃又是多日,这日就寝时分,就在雪球琢磨着怎么说服谪轩离自己远点时,云璟竟独自一人悄然而至。 就算没有点灯,她也能在黑夜中辨认出云璟身上淡淡的青草清香和那灿若星辰的银色眼眸。一股脑的跳起身趴坐于床上,她不知云璟为何要挑此时来她房里。 “雪球,云璟吵醒你了吗?”今晚的云璟不知为何,声音失了平日里的优雅清朗,反而带着丝犹豫不决,让雪球无端的涌起一阵不安。 『没有,云璟……你做什么!』雪球蓦地睁大了赤眸,身子却不听使唤,软软的倒在了床上,云璟刚刚自指尖发出的一道光柔和的罩在她身上,却让她无力到动弹不得。 “雪球,云璟这几日想得也是颇为通透了,云珥其实也是在提醒我,王位与你,究竟该如何抉择。”云璟黯然的坐在了床边,将雪球小小的身子捧在手心,抱在怀里,极尽温柔。 『云璟,是不是雪球不乖,又做了什么错事惹你生气了?』雪球眼睁睁的望着一脸平静的云璟,说实话,这样的云璟让她很是害怕。 “雪球,你喜欢谪轩吗?”云璟不答反问,听不出是喜是怒。 『不喜欢。』雪球没有犹豫,想来她也不可能会对一只兔子动情,毕竟她从未将自己看作是兔子。 “我自出生起至现在不过三千年光景,只是这三千年中的头一千年,伴随着我的是无穷无尽的法术学习,那是我每日生活的全部。而成年后的二千年,便是跟着父王学习如何从政,并且一点点的接手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如今想来,这三千年竟抵不过与你的短短几日。云璟这几日翻来覆去,脑中只剩与你一起的那些令人发笑的好玩记忆,却对过去那三千年模糊得只剩一个白茫茫的影子。”云璟说着说着,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嘴角也慢慢轻扬起,整个人若冰莲绽放、轻吐微香般优雅清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云璟……』雪球呐呐的唤了声,她有些听不明白,不知为何云璟要对她说这些。只是她刚出声,便被云璟温柔的以指封口。“莫要作声,听云璟把话说完。” “王位于我向来如囊中取物般容易,只是这王位究竟是否是我想要的呢,父王有六个孩子,个个都聪明灵巧的很,你别看云珥整日嬉皮笑脸的,他的心思不比我小,若是有心……此话不谈。但是你于我却又不同,若是将你养在我身边一辈子也无不可,只是上位之人尚且连妻与子都保护不了,我如何能保全小小的你。思前想后,唯有如此方可让璟如愿以偿。” 说着,云璟自怀里拿出一银光闪闪的小东西,黑暗中虽看不真切,却大致可辨别出是个类似圆环的小小饰物。 ~﹡~﹡~﹡~﹡~﹡~﹡~﹡~〖.一日一介绍~~.〗~﹡~﹡~﹡~﹡~﹡~﹡~﹡~ 龙生九子之三?嘲风 嘲风,形似兽,是老三,平生好险又好望,殿台角上的走兽是它的遗像。这些走兽排列着单行队,挺立在垂脊的前端,走兽的领头是一位骑禽的“仙人”,后面依次为: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和行什。它们的安放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只有北京故宫的太和殿才能十样俱全,次要的殿堂则要相应减少。嘲风,不仅象征着吉祥、美观和威严,而且还具有威慑妖魔、清除灾祸的含义。嘲风的安置,使整个宫殿的造型既规格严整又富于变化,达到庄重与生动的和谐,宏伟与精巧的统一,它使高耸的殿堂平添一层神秘气氛。 暂别昆仑 说着,云璟自怀里拿出一银光闪闪的小东西,黑暗中虽看不真切,却大致可辨别出是个类似圆环的小小饰物。 “雪球,忍着点疼。”云璟边说边自手中窜出一道极细的光芒,转瞬间射在了雪球敏感纤细的右耳上。 『啊!疼疼,云璟,疼死了!』雪球因这突如其来的痛楚微搐着,而施加这一痛楚的云璟心里也是阵阵的痛,只希望自己能代替她受这一份苦。 晶莹的水雾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缓缓覆盖在了雪球受了伤的右耳上,奇迹般的止了血,愈了伤,仅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耳洞。 云璟见水疗术起了作用,便趁那洞尚未合上之前,飞快的将手中的银色小环戴至了雪球的右耳上。 疼痛抽离,雪球这才张开了紧闭的双眼,任由云璟给她戴上了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呐呐的问道:『云璟,这是什么?』 云璟但笑不语,自怀中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银色小环,以同样的方法戴在自己的左耳上。只是经受同样的痛,云璟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轻轻的叹了声:“你痛、我便陪你一起痛,如此,谁也不能将我俩分开了。” 雪球借着月色,终是看清了云璟左耳上银环的模样。小小的银环直径不过盈寸,却交叠盘覆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金色小龙,龙的眼睛皆以赤红玛瑙镶嵌,甚是美丽。 云璟抱起雪球,紧贴在自己胸口,喃喃道:“这对同心环是母后在我成年之时交付与我的,说是留给未来的儿媳、未来的负屃王后。且同心环不仅仅是定情之物,更是稀世至宝,盘旋的金龙乃是以上古龙王与龙母为原型雕琢而成。龙王与龙母甚是恩爱,这才诞下了伟大的龙神。而带着同心环的两人,就算相隔万里亦可与对方心心相印、声声感知。” 『为什么给我?』雪球痴痴的问道,她从未想过当什么负屃王后,她不过是想开开心心的吃肉、痛痛快快的过一辈子,待能幻化了便偶尔去凡间溜达下,这样的生活才是好不自在。 “雪儿,你要璟如何待你,璟将这同心环给了你,便是放弃了王位选择了你,璟这是真心喜欢你的。傻雪儿,你可是懂?”云璟哑声着说道。情之一字,却是雾里看花,连自己都看不透自己,唯有将心剖开才知一二。 『云璟,我……』雪球苦恼的抬头望了望云璟深情的俊颜,平日里那冰冷的眼眸、薄唇、剑眉都似化作了春水般承载着满腔的爱恋,柔得让她不自觉的吸引其中,忘了周遭的一切、也忘了先前的痛和怕。 短短两世加起来,却是第一次被帅哥表白,还是帅得堪比天神的龙族二皇子。若是换作常人,怕是早已高兴的不能自已了。只是雪球却是对着肉才会一头热的迟钝之人,是以,云璟这明着的告白也没能让她看清自己的心,反而愈加困惑。明明心动,却无自觉,明明喜欢,却不甚了。 “无妨,我知你眼中一向只有肉,既然璟能栓你一辈子,自然有信心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璟,有的是时间。”云璟微扬嘴角,那笑容里竟带着丝丝狡黠和邪魅,完全不似以往那个优雅温柔的他。 ~~~~~~~~~~~~~~~~~~~~~~~~~~~~~~~~~~~~~~~~~ “璟儿,你真要为了她如此吗?”负屃王云璇紧皱双眉,银眸中隐隐含着怒气。 “父王,儿连同心环都送与她了,儿之心可鉴日月。”云璟隔日便去了昆仑行宫,求见他的父王与母后,禀明此事,顺便表明自己的一番决心。 “好一个可鉴日月,璟儿,你这是要弃我负屃一族于不顾吗!”云璇气极,拍案而起,指着殿下的云璟大声斥道。 “父王,儿自认在其余五个兄弟姐妹中资质只可算中等,若说上乘,怕是连云珥都可轻易超越儿这个做哥哥的。儿不孝,辜负父王与母后的一片栽培之心,这是儿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违背父王的命令,还望父王成全。”云璟跪在大殿之上,无愧的抬着头,平静的娓娓而道。 “好,好,翅膀硬了。我!云璇在此向龙之上神告罄,将吾儿云璟逐出负屃族,百年后方可归来!”到底是父子血缘之亲,云璇再气也给云璟留了余地,“这百年,你便在外面好好想想罢,我会通告天下,别指望着你还能投靠你的那些叔父们。” 话音刚落,负屃王后云婉,便自偏殿冲了进来,与云璟一同跪在了宫殿之上。“殿下!看在我俩五千年夫妻情分的份上,你饶了璟儿一回吧,若要罚便罚臣妾,璟儿年少,怎可让他孤身漂泊在外百年,殿下!”云婉眼含泪水,心疼极了这个自小便认真努力、绝不会违了父母之命的乖巧孩子。 “我意已决,婉儿无需多言。百年不过是小惩,让他长个记性。”云璇也知自己妻子的心肠极软,若是这事多拖个几日,说不定连他也跟着心软不舍了。 “儿谢父王成全。父王、母后,保重身体,莫要牵挂儿的事了。儿这百年无法服侍左右,待百年后自来请罪。”云璟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待抬头时,额上早已是红作了一片。 云婉见回天乏术,只得轻抹眼泪,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一步步的离她而去。 云璇见状,终是不舍,婉转了口气,轻叹道:“罢了罢了,婉儿,你稍后去送送他吧。” 待云婉后脚赶到月冕宫,云璟早已收拾妥当,怀里赫然抱着那只占了他的心、名叫雪球的白色垂耳兔,胜遇、毕方等一干仙兽也齐齐聚在了门口替他俩送别。而一向缠着雪球的牛皮糖谪轩则被云璟下令关进了笼里,阻了他继续跟随。 “母后!”云婉尚在远处,云璟便立刻发现了乘着凤辇而来的云婉,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云婉缓缓下了凤辇,朝雪球看了看,便拉着云璟的手开始抽泣,满是不舍之情。 “母后,莫哭,这百年就当是儿在外历练,等儿回来后定是更强、法力更高,到时,便无人敢欺负我负屃一族了。”云璟轻慰道,心里也是极舍不得离开这里的。 待云婉稍稍平静了情绪之后,她温柔的凝着努力趴在云璟身上、防止自己下滑的雪球,柔声开口道:“你便是雪球吧?” 雪球见云婉与她说话,一下子慌了神,眼看着就要掉地,幸好被云璟右手一揽,重又回了他怀里。 雪球惊魂未定的动了动耳朵,这才想起还没回话,立刻低首恭敬的回答道:『回王后,正是雪球。』 “我家璟儿便是被你这小东西给迷了心窍的?呵呵,倒也有几分憨态几分可爱。”云婉说着摊开了右手,便见一株嫩芽自她手中迎风而长,在绿叶中盛放着一朵小小的红莲,转瞬间花凋叶落,化作春泥随风而逝,只余一颗晶莹圆润的蓝色果实留在手中。 雪球兀自瞪大了双眼见证了这一奇迹,而云璟则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了又变:“母后,您这是!” “世事无常,百年枯荣,刹那芳华,在我等看来皆不过是转瞬即逝,何来惋惜与后悔。璟儿,我便将这被封印的枯荣送与你的雪球,只是枯荣尚需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孵化而出,切记,他只认第一眼见到的为主人,谨慎待之。”云婉将手中的蓝色果实递与云璟,重坐回了凤辇。 “雪儿,母后给你的可是至宝,快快谢恩。”云璟将雪球放至了地上,而雪球虽不知这枯荣究竟为何物,却也明白定是稀罕的,立刻乖巧的谢恩道:『雪球谢王后恩赐,定不将其用于歧途,王后请放心。』 “恩。”云婉点了点头,继而看向云璟,“母后会在这昆仑等着百年后吾儿归来的那一日。”说完便乘着凤辇姗姗而去。 云璟见自己的母后已走,便转身对着送行的众仙兽优雅的颔首道:“好了,弹指百年,你们好好的呆在这月冕宫罢,只要心里还惦记着二殿下我便可。”说着便将伸出手臂,雪球非常默契的一咬,借势跃上了云璟的怀里。 云璟不过腰配一把玄铁冰蓝剑,孑然一身便腾空离开了昆仑,催动着脚下的云朵托着他向西方领地界外飞去。正是与伊相伴,天涯何处皆可为庐。 而就在雪球离开昆仑不过一日之久,这喜讯便自月冕宫传了出来,说是二殿下云璟带着专吃仙兽肉的凶兽游历四方去了,且短期之内不会归来。众兽听闻皆是松了口气,这凶兽一走,减肥风潮立时便降了下来,正所谓牙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而正因为这数年休养的成果,倒是让重新归来的雪球顿时眉开眼笑,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口福,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 “谪轩,做得好。”是夜,月冕宫一角,有一大一小两个黑影躲过了众人的眼目,秘密商议着什么。说话的人瞧不清面貌,却有一双在黑夜里发着盈盈绿光的眼眸。 “四殿下,谪轩什么都没做。”谪轩,正是云珥送与云璟的那只尚有一年便可成年幻化的奶牛兔。此刻他恭敬的趴在地上,俯首低眉的回答道。 “呵呵,不用谦虚,若非你,他云璟怎会这么快便下了决心,你功不可没。”黑影欢愉的低笑着,在这深夜里却显得尤为毛骨悚然。 “四殿下,今后谪轩该如何处事?” “你便好好呆在这月冕宫里,替我盯着些,不过是些宵小之辈,虽不足为惧,却唯有我族圣兽毕方不可轻视。他方有十年才能幻化,在此之前倒也成不了威胁。怕只怕他额上三目一开,你若城府藏得不够深,他一眼便能瞧出来,好自为之吧。”黑影说完,化作一缕烟,顿时失了踪影。 “谪轩恭送四殿下。”黑影已走,谪轩却仍趴在地上,直至那缕烟也荡然无存了,这才几步回了自己的住所。 ~﹡~﹡~﹡~﹡~﹡~﹡~﹡~〖.一日一介绍~~.〗~﹡~﹡~﹡~﹡~﹡~﹡~﹡~ 龙生九子之四?蒲牢 蒲牢,形似盘曲的龙,排行第四,平生好鸣好吼,洪钟上的龙形兽钮是它的遗像。原来蒲牢居住在海边,虽为龙子,却一向害怕庞然大物的鲸鱼。当鲸鱼一发起攻击,它就吓得大声吼叫。人们根据其“性好鸣”的特点,“凡钟欲令声大音”,即把蒲牢铸为钟纽,而把敲钟的木杵作成鲸鱼形状。敲钟时,让鲸鱼一下又一下撞击蒲牢,使之“响入云霄”且“专声独远”。 拇指王子(上) 童话版拇指王子 从前有一个美貌的女子,她非常想要拥有一个丁点儿大的孩子,但是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可以得到,因此她去请教一位神仙。 她虔诚的对神仙说:“哦,伟大的神仙,我非常想要一个小小的孩子,你能告诉我什么地方可以得到一个吗?” “嗨!这容易得很!”仙女说着给了女子一颗黄花菜种:“你把这颗黄花菜种拿去吧,它可不是一般的黄花菜种,它既不能吃、也不能让你家的鸡吃了。你把它埋在土里,不久你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神啊,您竟然知道我家有养鸡!谢谢您,好心的神仙。”女子说着,给了仙女三锭银子,回到家后便将黄花菜种撒在了院子的土壤中。 不久之后,大约是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吧,种子在一夜间发芽长大,并很快开出了一朵又小又嫩的黄色花朵。它看起来就是一株黄花菜,不过那嫩绿的叶子紧紧地包裹着花骨朵,好像仍旧是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苞似的。 “哦,这朵黄花菜真美!”女子企图效仿黛玉葬花那种我见尤怜的凄美调调,硬是嘟起了红润的小嘴,在那美丽的、不沾菜虫的黄色花瓣上吻了一下。 不过,当她正在吻的时候,花儿忽然劈啪一声,完全盛放了。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看出,这确实是一株真正的黄花菜。但是在这朵花的正中央,在那根绿色的雌蕊上面,坐着一位娇小的王子,腰间佩着把帅气的剑。他看起来又白嫩又可爱,身体就和大拇指一样大,因此女子欣喜的唤他“拇指王子”。 食肉兔版拇指王子 从前有一只贪吃的兔子,她的眼里除了肉就只有肉。若是可能,她希望一辈子都有吃不完的肉。于是,帅气的龙族王子云璟对她抛出了爱的橄榄枝:“我知你眼中一向只有肉,既然璟能栓你一辈子,自然有信心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我会给你一生一世都吃不完的肉。” 因此云璟王子的母亲找到了兔子,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有着银色的眼眸、娇艳的菱唇。她端详了兔子片刻,慈祥的笑着开口问道:“想与吾儿在一起还是想拥有一辈子都吃不完的肉?” 兔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咧着三瓣嘴嘿嘿一笑:“都想。” “放肆,自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便再问你一遍,你是想与吾儿在一起还是想拥有一辈子都吃不完的肉?”王子的母亲因为兔子狡猾的回答而些微有丝恼怒。 “回王后,鱼和熊掌皆美味,嘶……雪球取舍不得。”的确,在兔子眼中都是她最爱的肉,如何能让她舍其一。 “罢了,你把这颗蓝色的果实拿去吧。它可不是一般的果实,它既不能吃、也不能被你吃了。你将它带在身边,不久你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我不会吃的!”兔子吞了吞口水,她刚还在想如何吃这果实,“谢谢您,好心的王后。”兔子说着,对王子的母亲笑了笑,拐了王子私奔去了。 不久之后,大约是七七四十九天吧,果实已经从原先的黄豆长到了有苹果那般大,光泽和气味依旧是那么的诱人。它看起来就是一颗可以吃的果实,不过,过了这么久,果实还是那么新鲜,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 “哦,我的肚子饿了!”兔子两眼放光的盯着眼前的果实,趁云璟王子不在时,动起了果实的主意。只是苹果大小的果实对小小的兔子来说过于庞大,她不得已张开了血盆大口,在那美丽的、泛着蓝光的果实上啃了一下。 不过,当她的不够锋利的牙齿刚碰到果实光滑的表皮时,果实忽然劈啪一声,裂作了两半。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看出,这确实不是一颗可以吃的果实。在那没有果肉的果实里,在那小小的空间中,坐着一位娇小的王子,穿着合身的湖蓝衣衫,长发飘飘、衣袖翩翩。他看起来又白嫩又可爱,身体就和大拇指一样大,因此兔子放弃了吃他的念头,恨恨的叫他“拇指王子”。 正经版拇指王子 『云璟,都是雪球害得你有家不能回。』云璟虽说是要出远门,但是从王后云婉来送行这一点便能看出,定是犯了大错才不得不出门的,而有极大的可能便是因为她。 “与雪儿无关,璟打小便是在父王与母后的安排下一步步的长至这么大,所以便想做主一回。这八方大陆还有太多的神秘与美景,百年说不定还不能将整个大陆都看一遍呢!”云璟眉眼弯弯的看向雪球,心里却是喜悦大过离家的不舍。 『好,雪球便陪着云璟一起看遍这大好河山,看尽旭日东升、夕阳西落,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其实雪球生性便不是喜静的,能有如此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而云璟却将这句有些暧昧的话理解为雪球的情丝萌动,自然是欣喜不已,又见目的地已在眼前,眨眼间便降于一座小小的山头上。 此山虽小,却被漫山遍野的桑树覆盖,葱郁入眼,却也是别有一番美妙滋味,而且此山没有仙兽或是妖兽的踪迹,所以颇为幽静,偶而伴随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云璟看出了雪球眼中的不解,微笑着解释道:“此山名为宣山,山中有一株桑树,名为帝女桑,乃练习幻化的极佳场所,只是非龙族不可利用。而我龙族向来无需此等东西辅助,是以,此处罕有兽迹。而璟便是要你尽快幻化才带你来此的。” 『云璟,我记得胜遇说过,仙兽幻化须千年以上。』虽然她很想马上幻化,但一想到尚需九百多年,便有些气馁。 “若是寻常仙兽自然是这般,但是你不同,受了七彩莲的灵气,无需千年亦可幻化。”云璟优雅一笑,轻点了点雪球的小脑袋。 『你不早说!那我是不是现在就能变成人了?』雪球气恼云璟事隔这么久才将如此重要的事告知她,二话不说便狠咬上云璟的手臂以泄胸中愤怒。 “也不尽然。”云璟显然已经被咬习惯了,反而笑意更浓。说完便带着雪球来到了一棵参天大树前。红纹、黄花、青萼,正是花轻蝶乱仙人杏,叶密莺啼帝女桑。 『帝女桑,它可帮我幻化?』雪球痴痴的看着眼前的帝女桑,不知为何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不急,待枯荣孵化了,再幻化也不迟。”云璟右手轻挥,白雾顿起,顷刻间帝女桑旁出现了一间简朴雅致的小屋。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七七四十九天,等那不知名的东西孵化出来?』雪球看着那间传说中狐仙才会居住的山中小屋,隐居避世、山中雅士,确是适合淡泊一切的云璟。 “若是被枯荣听见了,他可是要不高兴的,我也只是听母后说过,一岁一枯荣,世间所有的事他都知晓,是个传说中的大人物。雪儿,莫急,待他孵化而出,加之帝女桑的辅助,幻化不过须臾。”云璟边解释边抱着雪球进了屋,屋子虽小却是一应俱全,该有的都有,除了…… 『啊,我的肉,你刚刚还说这里罕有兽迹,那我不是又要啃草了。』雪球一声哀嚎,相比枯荣、相比幻化,她更关心她的肉。 云璟睨了她一眼,哭笑不得道:“此山虽无走兽,飞禽还是为数不少的,璟自会替你抓去。”心中暖流滑过,若是与雪球长相厮守于这不被他人打扰的幽静山头,每日朝夕相对,他定是心甘情愿,只是那迟钝的兔子却不一定耐得住此等寂寞。 虽解决了吃的问题,但是雪球到底是埋怨着比生个孩子还漫长的枯荣,却也只得与云璟暂时在宣山帝女桑旁住下了。 每日有美男相伴,自是不会寂寞。而每日有不同的野味品尝让雪球惊喜的发现,两手不沾污秽之物的云璟竟也有一手让人称绝的好厨艺。一问才知,原来云璟曾和毕方一样早在一千年以前去凡间呆过一段时间,对凡间没什么好感,唯有那些美味还稍能引起他的兴趣,是以用心学了学,倒也颇有成果。 『那你还让朱厌下凡做什么,早知道我便让你做与我吃了。』雪球蹲在桌子上小声嘀咕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则在闻到那香浓的肉香后更是叫得欢畅淋漓。 “让堂堂负屃族二皇子替你系起围裙、下厨做饭,雪儿好大的架子。”云璟笑着端来一锅八珍山鸡汤,勾得雪球小鼻子猛抽。 『下得厨房、上得厅堂才是为人夫的标准。』雪球煞有其事的晃了晃小脑袋,等待云璟将鸡肉撕作一片一片再喂与她吃。 “雪儿这是在暗示璟该寻个吉日与你成亲了是吗?”云璟轻笑着给雪球喂了口鸡肉,毫不介意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沾满了油腻。 『此话差矣,我这分明是在鼓励以你为首的广大男性同胞们,要以此为目标,方可娶得美娇娘而归。』雪球一听成亲二字,差点被鸡肉噎住,却仍是不忘修正自己的话。 “璟倒是觉得自己颇符合这一标准。可惜眼前美娇娘没有,贪吃兔倒是有一只。唉,璟这是委屈谁呢,竟被一只不解风情的兔子勾了魂去。”云璟佯装惋惜的叹了口气,只是那眼底的笑意到底是出卖了他的喜悦之情。 『性情大变,可疑可疑。』雪球瞪了云璟一眼,说出了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璟本就是这样的人,不过在他人面前藏了去而已。雪儿是璟的宝,自然无须掩藏,雪儿接受不了?”云璟自小便被训导要喜怒不形于色,这却与他的本性大大相悖,如今卸下重担,自然也放下了那冷若冰霜的性子。 『哦。』雪球淡淡的应了句,心却因为那句“雪儿是璟的宝”而加速跳了好几下,这肉吃在嘴里都带着丝甜味。乱了乱了,全乱套了。 ~﹡~﹡~﹡~﹡~﹡~﹡~﹡~〖.一日一介绍~~.〗~﹡~﹡~﹡~﹡~﹡~﹡~﹡~ 龙生九子之五?狻猊(拼音:suān ní 狻猊,形似狮子,排行第五,平生喜静不喜动,好坐,又喜欢烟火,因此佛座上和香炉上的脚部装饰就是它的遗像。相传这种佛座上装饰的狻猊是随着佛教在汉代由印度人传入中国的,至南北朝时期,我国的佛教艺术上已普遍使用,这种造型经过我国民间艺人的创造,使其具有中国的传统气派,后来成了龙子的老五,它布置的地方多是在结跏趺坐或交脚而坐的佛菩萨像前。明清之际的石狮或铜狮颈下项圈中间的龙形装饰物也是狻猊的形象,它使守卫大门的中国传统门狮更为睁崃威武。 拇指王子(下) 就这样时间飞逝,转眼四十九天便过去了,云璟与雪球过着与世隔绝却也自在逍遥的日子,甚是满足。而雪球似乎也在每日思考着,自己对云璟究竟是持着怎样的一种感情。这不,云璟又出去给她找从未吃过的小鸟儿去了,体贴得好像她才是他的主人。无以为报,难道只能以身相许?若要与云璟生活一辈子,她也是欢喜的,只是这种感情怕还称不上爱恋。 无所事事的雪球停止了漫无天际的念想,独自在小屋里与毫无动静的枯荣果实呆在一起。要说这果实也神奇得很,没根却能长大,不用浇水却从黄豆大小长至了苹果那般大。 雪球只见过绿色和红色的苹果,却从来没有见蓝色的苹果,且表面光滑诱人,还泛着一缕幽幽的清香。只要它对视片刻,她必定会止不出口水的泛滥。 趁着云璟暂时还回不了,雪球借着周围的家什,跃上了放着蓝色果实的桌子。小鼻子耸了耸,红眼睛便直愣愣的移不开了。就吃一口,应该不会有事吧,就啃一小口,恩…… 想到必付诸行动,这是雪球一贯奉行的宗旨。但见她小心翼翼的接近了那颗苹果般的果实,张开了三瓣嘴,啊呜一口咬在果实脆嫩的表面。 事实证明,在伊甸园里,苹果是夏娃偷尝后被逐出家园的禁果。在大不列颠,苹果是砸了牛顿的头,从此让他站在了巨人肩膀上的伟大果实。在八方大陆,苹果不是苹果,而是装着小人的容器。 就在雪球准备合拢自己的嘴巴顺便啃下一块果肉时,果实先与她,劈啪一声裂开了条缝。 雪球心知坏了,若是因为她那一口而让不知名的枯荣死翘翘,那么她离死也不远了。所以作为补救,她立刻扒拉着短短的前肢,企图将那道裂缝粘回去。 只是她刚一使力,那果实就像豆腐一样碎了。雪球抖了抖身子,这回她是彻底的完了。 待她为尚未出世便因她而夭折的枯荣默念了一遍往生咒之后,她才赫然发现,在那堆果实的碎渣中,静静的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儿,确切的说是一个缩小了好几倍,大约只有拇指大小的漂亮男子。 雪球带着湿热的气息凑近一瞧,不禁乐了。莫非云璟口中的枯荣就是这个小不点?男子虽小,脸蛋却是顶顶好看的,睫毛微翘、浓眉薄唇,皮肤光泽滑嫩,好似瓷娃娃般精致小巧,右额上有块不同寻常的红叶胎记,却更是绝美的点睛一笔。他躺在桌上,双眸紧闭,轻轻的呼吸着,似还在沉睡。身穿一袭合身的宝蓝长衫,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般撒在白皙的肌肤上,更衬托了他的出尘绝伦,若清晨的最初那滴露水,纯洁干净,滋润着每个看到他人的心灵。 要说云璟是神仙,玄墨是妖孽,那枯荣便是精灵,最美最灵动的精灵。 雪球刚想把脸再凑近一些,仔细瞧瞧这个拇指睡美男时,枯荣却突然的睁开了双眼,那双点漆的墨色凤目中飞扬着不可一世的奕奕神采,不笑却自有一番神气十足。 雪球眨了眨红色的兔子眼,枯荣也跟着眨了眨墨色的丹凤眼,随后他优雅的起身,拍了拍干净的宝蓝衣摆,神气的双手环胸,抬头睥睨着雪球说:“就是你这赤眸妖物闹腾着把我睡觉的地方给弄坏的吗?”枯荣的声音清脆得很,就像铃铛般好听得让人为之一动。 雪球当然不可能承认说是自己想将他吃了,所以不小心弄坏了他的苹果房子。她决定这回定要装傻到底,是以只是不停的眨巴着眼睛,一副“风太大,我听不清”的无辜模样。 “咦?”枯荣疑惑的发出一声叹,朝雪球夸张的闻了闻,随后托着下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奇了奇了,你这妖物竟然一身的仙灵之气,喂,兔子,你的妖气跑哪去了?” 切,我本来就是不妖物,哪来的妖气。雪球不屑的白了眼枯荣,亏云璟还说他能通晓世间万物。 “兔子!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对我抛媚眼了吧!”枯荣举起纤纤细手指着雪球,大声嚷嚷道。 这一声差点让雪球的眼睛再也横不回来了。她在心里大喊冤枉,这龙族怎么就没一个正常的,先是不爱江山爱兔子的云璟,并且从冰块美男直接转型为新一代的温柔好男人。再来是眼前这个看似纯净可爱的精灵美男,竟是罕见的自恋狂。还有妖孽玄墨,对了,她怎么把玄墨给忘了,貌似这个妖男说过要来月冕宫接她的。呵呵,来接吧,等这百年一过,她还怕他这妖孽做什么。 正所谓龙族出品,保证个个是精品。 “罢了罢了,我枯荣如何也算一世间少有的翩翩俏公子,没想到连只兔子都被我的美色所倾倒。好,我非常满意你的表现,以后你就是我枯荣大人的专属坐骑了!”枯荣完全不理会雪球的真实想法,反而愈加歪曲了雪球刚刚那个看似媚眼实则白眼的举动,还不断将自己的自恋程度升华到了一个他人难以企及的天人之地,并且自顾自的要一只不会跑只会跳的兔子当他的坐骑。 雪球自然不会理睬枯荣的一厢情愿,王后云婉好像是说枯荣会认第一眼见到的人做主人,如此说来她才是他的主人,哪有让主人当坐骑这么好的事。而雪球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每日指使着云璟做这做那,丝毫没有拿云璟当主人看待。 耳朵动了动,远处有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雪球知道是云璟回来了。她正欲跳离桌子,却不想枯荣快她一步的飞身上了她的背,优雅的侧坐着,还用那柴火棍般的细手摸了摸她的头,得意洋洋的说:“追风,你的主人我肚子饿了,我们找点吃的去。” 追风……雪球顿时僵住,半天没了反应。 “哎?怎么不动了啊,你伺候好了,我便考虑考虑将你变作人形,如何、如何?”枯荣见雪球没有动弹,便企图用他一向自以为傲的美人计让雪球行动起来。 “雪儿……这是?”云璟手提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推门而入,却发现桌上蓝色的果实碎成了一片,雪球蹲在桌上小脸黑黑,她背上则坐着一个比麻雀还吵闹的小人。 “嘿嘿,好玩好玩,这不是负屃吗,来此做甚?”枯荣在雪球的背上晃着脚丫,脸上绽开一丝笑容,真真是笑靥如花,笑比花红、人比花美。 “你便是枯荣?”云璟脸色未变的将大鸟提去了的灶头,这才得了空转身打量起眼前一个巴掌就能被拍死的枯荣。 “哎哎哎!你这小毛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龙神那老家伙没教过你吗,要叫枯荣大人!”枯荣神气的高昂起头,不依不饶的嚷嚷着。 云璟一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活了三千年还算小毛孩子,那他枯荣今日才刚自蓝玉里孵化而出又叫什么?还叫龙神老家伙,真是目中无人得很。 “是云璟的不是,恭喜枯荣大人得以重现世间。”原来枯荣确是与龙神同属一个时代叱诧风云的人物,只因性子过于自大,得罪了龙神,被龙神以契约之术封印到蓝玉中,并传与子嗣。而那契约的内容便是,唯有当龙神子嗣将之唤醒,且他还需跟随此人一世,直到无需他的帮助,方可脱离束缚恢复自由之身。只是这千万年来,蓝玉代代相传,竟被云婉轻易的送至了雪球的手上,由此可见,她已经打心底将雪球看作自己的儿媳了。而这些,云璟与雪球自然是不得而知。 “既然我答应过那老家伙,那以后便跟着你了。”枯荣趾高气扬对云璟说道,他虽然自大狂妄,却因在蓝玉中封印过久,心智如顽童一般,不见得有坏心。 云璟微笑着摇了摇头,“枯荣大人,唤醒你的不是云璟,而是你身下名为雪球的兔子。”云璟知道枯荣的大名,便有心让枯荣跟着雪球保护着她。 “这兔子是本大人的坐骑,再说,就她,想来也无须我的指点和教导。”枯荣轻拍了下雪球的头,不想承认自己以后的主人是只傻乎乎的兔子。 『追风……』还纠结于那个令人心神为之一震的称呼的雪球无意识喃喃出口,完全没有听到云璟与枯荣刚才的对话。 “看吧,我就说她傻,一点都没错。”枯荣大笑着晃了晃双腿,眸里神采依旧,明亮晃眼。 “枯荣大人,雪儿不傻。”云璟敛了笑意,语气虽是恭敬,却仍是忍不住为雪球辩解:“而且云璟希望枯荣大人能尽快帮助她幻化,也好让她早日学会自保。” ~﹡~﹡~﹡~﹡~﹡~﹡~﹡~〖.一日一介绍~~.〗~﹡~﹡~﹡~﹡~﹡~﹡~﹡~ 龙生九子之六?霸下,又名赑屃(拼音:bì xì 形似龟,是老六,平生好负重,力大无穷,碑座下的龟趺是其遗像。传说霸下上古时代常驮着三山五岳,在江河湖海里兴风作浪。后来大禹治水时收服了它,它服从大禹的指挥,推山挖沟,疏遍河道,为治水作出了贡献。洪水治服了,大禹担心霸下又到处撒野,便搬来顶天立地的特大石碑,上面刻上霸下治水的功迹,叫霸下驮着,沉重的石碑压得它不能随便行走。霸下和龟十分相似,但细看却有差异,霸下有一排牙齿,而龟类却没有,霸下和龟类在背甲上甲片的数目和形状也有差异。霸下又称石龟,是长寿和吉祥的象征。它总是吃力地向前昂着头,四只脚拼命地撑着,挣扎着向前走,但总是移不开步。我国一些显赫石碑的基座都由霸下驮着,在碑林和一些古迹胜地中都可以看到。 再世为人 “哎,知道了知道了,你这臭小子竟然喜欢这只傻兔子。算了,本大人看在老家伙的面子上尽量让她变聪明吧。”枯荣不耐朝云璟摆了摆手,指手画脚道:“你,负屃小鬼,本大人饿了,先弄点吃的填填肚子。” 云璟无奈的苦笑一声,卷起了袖子,露出光洁干净的手臂,一头钻进厨房忙活了起来。虽是与油盐酱醋相伴,却丝毫影响不到云璟那优雅的气质,反而更添魅力。 而雪球此刻才发现枯荣自刚刚起便一直坐在她背上,心下不快,便猛地一跳,将枯荣甩在了桌上。枯荣措手不及,脸朝下摔了个眼冒金星,刚想起来,身上却多了一个重物,重又被压趴了下去。 枯荣艰难的转头望去,发现雪球正将她毛茸茸的小兔爪按在枯荣的背上,为自己扳回一局而洋洋得意。 “追风,你对本大人那是大不敬!快撤爪!”枯荣大声嚷嚷着,无奈气力却拼不过比他的体积大上数倍的雪球。 『雪球!不是追风,小不点,我才是你主人,说不撤就不撤。』雪球说着,一个泰山压顶,把小小的枯荣完全的压在了身子底下。 待云璟将香喷喷的鸡汤端来,并成功从雪球身下将枯荣解救出来时,枯荣已是憋气憋得脸通红,小手指着雪球,想骂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雪儿,胡闹。”云璟看着争锋相对的一人一兔,只得摇了摇头,将鸡肉分成三份,以美食成功将饿鬼附身的他们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 “负屃小鬼,不错,以后你就是本大人的御用厨师了。”几千年没吃东西的枯荣,此时吃得是满嘴油光,末了还不忘摇头晃脑称赞云璟两句。 雪球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一个表面上看似与世无争的精灵,本质却是一争强好胜、心眼极小的火柴小不点。而且云璟还要这小不点来保护她,一个泰山压顶都能把他压死,www.sxcnw.org究竟是谁保护谁。 吃饱喝足,枯荣满意的靠在雪球身上,将雪球当作了天然的全毛绒靠椅,甚是惬意的砸吧了下嘴,趾高气扬的斜睨着云璟道:“负屃小鬼,此地是何处?” “宣山。” “倒是算得挺准。也罢,有帝女桑更好。”枯荣邪邪的一笑,朝云璟勾了勾手。 云璟见状,便向他凑近了些,问道:“枯荣大人,何事?” “本大人若是让这傻兔子幻化了,是不是就能恢复自由了?”枯荣心想,第一眼看到的是傻兔子,那兔子便是他的主人。但这兔子似乎无需他的帮助,而他也无意替一只兔子卖命,说不定因祸得福,他就能立刻恢复自由身,重新逍遥在这八方大陆。 “这得看雪球的意思,云璟做不了主。”云璟神秘的笑了笑,银眸转向雪球,瞬间柔和了目光。 “追……”枯荣一个字刚脱口而出,便见雪球又有扑身的趋势,立刻改了口,“咳咳,雪球啊,你看如何,本大人助你随心幻化,你便放本大人自由,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要,我偏生要让你一直跟着。』雪球见自大如枯荣也有软肋,自然是抓着不放,怎还会让他如愿以偿。 枯荣抽了抽嘴角,却转念一想,我堂堂枯荣,活了上万年了还怕你这只傻兔子不成!以后自会想出办法解了这该死的契约。如此想着便也不再计较了,|Qī+shū+ωǎng|反而转头看向云璟,吩咐道:“负屃小鬼,既然有帝女桑便好办了,我见你腰间的乾坤袋也是个好东西,那便去取些帝女琼露回来吧,大约五滴即可。” 云璟的乾坤袋确如其名,可纳乾坤万物,且收放自如,乃一等一的好宝贝,是他千岁成年时青鸾一族送上的贺礼。 而帝女琼露则是需进入帝女桑树内,以龙血为媒介引出的帝女桑泪,桑树流泪凝结而成便是帝女琼露。此琼露虽无他用,却是助人幻化的极佳之物,配以法力,即可随心幻化。 不消片刻,云璟便提着小小的乾坤袋回了屋,自袋里取出一个玉瓶,里面自是装着枯荣所说的五滴帝女琼露。 枯荣指着那只与他一般大小的玉瓶道:“喂追、雪球喝了。”一副唯我独尊的骄傲模样,让雪球愈发得看枯荣不顺眼。 帝女琼露虽是有益无害,却是气香味苦,是以,云璟颇费了一些功夫,这才哄得雪球乖乖的将之喝进了肚。 “好了,负屃小鬼,将我俩带至帝女桑前。”说着枯荣再次纵身一跃,上了雪球的背。云璟则抱着雪球,按枯荣所说的,来到了帝女桑前。 枯荣扯了扯雪球的耳朵,神情严肃的说:“雪球,听到了。自现在起脑中不要想任何的东西,只要想着自己将幻化的模样,越是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效果越好,掌握得也越快。待你脑中只剩下幻化时,便驱动周身的法力,法力便会配合着你的想法进行幻化。只不过,若是法力高深,比如负屃小鬼,即使无需如此费神,也可随心所欲的化作任何想要幻化的东西,待你修为够了,自然也能做到像他这般,如今便脚踏实地慢慢来吧。” 雪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客气的将枯荣甩下了身,开始练习幻化。还好之前胜遇曾教过她如何驱动法力,不然她还得从头开始学起,那幻化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如此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雪球周身的法力早以云状将她团团围住。枯荣和云璟心知,是时候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法力逐渐散去,一只头顶两角,通体雪白,咩咩直叫的可爱小羊出现在了他俩面前。 云璟哭笑不得的抚额叹气,枯荣则是像只小小的跳蚤一样气得直跳,大声嚷嚷着:“蠢材,亏我说得这么详细,你就变只羊出来糊弄我们。” 『我想着想着又嘴馋了咩,突然就很想吃火锅咩,所以咩……』变作山羊的雪球委屈的跺了跺四只蹄子,唉,好想吃火锅。 “火锅是什么?哎,不管,你这蠢材,重来!”枯荣不满的双手叉腰,心里则哀叹着今后悲惨的保姆命运,总有一天他定会被这傻兔子给活活气死不可。 经过了无数次的失败,就连云璟都要对雪球放弃希望了。而雪球则想,她,伟大的兔顿,学习幻化的失败次数,与伟大的爱迪生发明电灯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差得远了。所以,她反而越挫越勇,幻化出的模样也是千奇百怪,却都与一个吃字脱不了干系。 “算了,雪儿,时日还长得很,明日再练吧。”云璟心疼雪球一日用了太多的法力身体会吃不消,便开口想要阻止她继续施法幻化,欲上前抱她回屋休息。 但是,面对昏昏欲睡的枯荣和善解人意的云璟,雪球也倔了起来,小身子一跳,躲过了云璟伸至她面前的臂膀,不服的嘀咕道:『让我再试最后一次!』说完,她闭上眼睛,不理会云璟的无奈与枯荣的冷嘲热讽,专心致志的做着最后的尝试。 今世做了这么多年的兔子,前世于她已是过眼云烟。以前的模样也早已淡忘,只记得那些许的轮廓,瘦瘦的、小巧的,不漂亮也不难看。 是呵,还是做人好,她一旦幻作了人形,便再也不要变回兔子了。她不要满身柔软的毛,她要像云璟那般重新拥有细腻白皙的肌肤。她不要一跳一跳的走路,她要像云璟那般能迈着修长的双腿正常的行走。她要做回人……拥抱她所爱,然后终有一天,她定会笑着对最爱她的云璟表明自己的心意,那一辈子相伴的决心。 雪球不知,她这般想着,周身已再次被浓浓的如同白云的法力所包围。随后,身体犹如撕裂般传来痛楚,让她禁不住的自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而这一声却是久违的、熟悉而陌生的,不再是沉默的兔子语言,是属于人的最动听的天籁之音。 脸颊一热,随即淌过一丝清泪,这是再世为人,来自心底最深的感动。 云璟初听到雪球的声音,心头不禁颤抖了,那柔柔的女孩子独有的嗓音是出自他最爱的雪儿之口,让他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双拳期待着,会是什么模样呢。其实,不好看也无所谓,那样,他的雪儿便不会被他人轻易窥视,他就能永远的独占她,一辈子不放手,一辈子相守相依。 云散了,一脸疲惫的枯荣懒懒的抬眸,却瞬间惊得瞪大了凤目,傻傻的张大了嘴巴,半天不知做何反应。 而云璟则登时红了脸,银眸里满满的倒映着那雪白的肌肤,娇小的身体,优美的曲线。想躲开却怎么也移不开眼。又过了片刻,他才猛地想起了枯荣的存在,立刻右手一挥,替不着片缕的雪球添了件素色的纱裙。只是脑中依旧不断想起那一眼的诱人,让他不由得呼吸一紧,脸更是红得彻底了。 雪球因习惯了四肢着地,所以初变为人,却一下子不适应双腿支撑着全身的重量,腿一软便作势要倒下去。 云璟见状,立刻冲了上去,将那雪球稳稳的接住了。温香软玉在怀,就算是从未接触到少年情事的云璟也禁不住旖旎的念想。再看怀中之人,有着如丝绸般滑腻的细致肌肤,柳眉弯弯,大眼圆圆,鼻子微翘,红唇微嘟,带着三分憨态、三分可爱、三分灵动。虽不是顶美,甚至还没他的那些个表妹们漂亮,却更令人疼爱。 唯有那双眨巴眨巴的看着云璟、带着丝丝俏皮的大眼睛却仍是赤红赤红的,生生在那原本的憨态中添了一分异样的妖魅气息。而最可惜的是,触手不是如瀑布般的青丝长发,雪球的头发柔顺的散于肩上,短得甚至不能挽一个发髻。云璟温柔一笑,揉了揉雪球的一头短短青丝,心疼的将她抱进怀里,只要她好,那便怎样都好。 ~﹡~﹡~﹡~﹡~﹡~﹡~﹡~〖.一日一介绍~~.〗~﹡~﹡~﹡~﹡~﹡~﹡~﹡~ 龙生九子之七?狴犴(拼音:Bì àn 第四声) 狴犴,又名宪章,形似虎,是老七。它平生好讼,却又有威力,狱门上部那虎头形的装饰便是其遗像。传说狴犴不仅急公好义,仗义执言,而且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再加上它的形象威风凛凛,囚此除装饰在狱门上外,还匐伏在官衙的大堂两侧。每当衙门长官坐堂,行政长官衔牌和肃静回避牌的上端,便有它的形象,它虎视眈眈,环视察看,维护公堂的肃穆正气。 天降火凤 “云、云……”雪球轻启樱唇,却发现原来长时间不开口,这一开口便将怎么说话给忘了。 云璟却不管这些,听到雪球柔柔的叫着自己,心也便跟着柔了起来,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替她纠正着发音。 看着雪球一头短短的头发,云璟自腰间的乾坤袋里取出一条绣着春梅报喜图的小小红丝巾,在雪球头侧束起小辫,用丝巾系住绑成蝴蝶的模样,乍一看,便像有只漂亮的红蝴蝶在雪球乌黑的头发上翩翩起舞,愈加的可爱动人。 雪球伸出白藕般的细嫩小手摸了摸云璟替她系在头上的丝巾,小嘴一咧,微露皓齿,甜甜的笑了。 云璟想到了在人间看到的那些旖旎之事,当初只觉可笑,如今却也感动深受。若非枯荣在场,说不定他也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了。 “傻兔子幻化也只是这等姿色,还以为会是个美女呢。”枯荣从裸体的震惊中回过魂了,啧啧了两声,惋惜道。 雪球听到一旁枯荣的风凉话,气极,却又拿他毫无办法。只好委屈的瞪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瞅着云璟,好似在问,她真的很丑吗。 “不丑,在璟看来,还是我的雪儿最是顺眼。”云璟极懂雪球的心思,当下揉了揉她的一头短发夸赞道。 “这叫情人眼里出东施。”枯荣负手踱步,像个过来人一样,自以为看透了世间万物。 “枯荣大人,那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云璟平静的纠正了枯荣的语病,不过雪球却没云璟这般的定力,立时便笑得吟吟停不下来。那笑声若泉水叮咚,缓缓滑过云璟的心头,又惹得他一阵欢喜,直想紧紧抱着眼前的人儿,一辈子不分开。 “笑什么笑!这叫马失前蹄。”枯荣想了良久,这才犹犹豫豫的又开口教训道。 “枯荣大人,你不是马。”云璟依旧很平静的纠正了枯荣的错误,而雪球的笑声更是放肆了,完全不理会枯荣的恼羞成怒与破口大骂。 因为雪球刚幻化为人,做惯了兔子,不仅仅的说话不顺溜,其余的事也必须由云璟手把手的教起。于是,他们三人依旧住在这宣山上,每日打打闹闹,日子倒也过得飞逝。而通过多日的努力,雪球终于重新学会了用两只脚走路,用右手握着筷子夹肉吃,不用停顿便可与云璟顺利的对话。这一变化不仅让云璟欣喜,也让雪球松了口气,原来想从兔子重新变回人竟是这么难。 两人朝夕相处,反而比先前在月冕宫那时更为亲密,那甜若蜜糖的情丝便是在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展颜中悄然滋长,如细水流长般温馨暖人。 因宣山无野兽飞禽,所以云璟才能放心的带着枯荣一同,每日出外寻找食物,而雪球则会乖乖的窝在暖暖的小木屋里,等待他俩归来。如此家常之景,对以前的云璟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及的,而如今他只祈祷这一平静能永远的维持下去。 这日恰逢云璟与枯荣外出,留在屋里的雪球又被严禁着不能单独行动,无事可做只得对着铜镜将自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照了个遍,显然还没从恢复成人的喜悦中走出来。才打量完自己,她又一手托腮一手抚上了云璟给她系着的丝巾,心里头泛甜,情不自禁的偷着乐了起来。 其实她亦明白,云璟待自己那是真好,无论怎么看,她都没有挑剔的理由。而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她怕是也离不开他所给予的温柔和包容了。只是如今的她还没有勇气回应他的那份深情,再过段时日,待到那时,她一定亲口将他最想听的话说与他听。 这般想着,雪球便又独自一人痴痴的笑开了,而这一幕恰巧被归来的云璟和枯荣撞见了。 “疯了疯了,我早看出来这兔子不正常。”枯荣嗤笑着摇了摇头,顺势从云璟的肩头跳到了地上,自以为帅气的转了个圈,翩翩落了地。可他哪知,如今他不过手指大小,再玉树临风,碰到个眼拙的也只当是只小虫子而视而不见。 “云!”雪球见云璟回来的,高兴的踢开挡路的枯荣,猛地扑进了云璟的怀里。原来雪球嫌璟这一字发音太麻烦,便如当初开口那般将云璟唤作了云。 云璟张开双手,让雪球方便抱着他。只是他手上尚且拎着一只从邻山抓来的山猪,是以不能回抱,只能温柔的笑睇着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可爱人儿。 不料,此等温情不过旖旎了片刻,便被远处的天空突然由远及近传来的一阵打斗声和法术频频施展的咒语声给打断了。 云璟和枯荣同时皱紧了眉头,敛神探查,发现竟是一人与数人的大战。 又过了片刻,只听得“咚”的一声,显然是有个重物落在了离此不远的帝女桑旁,而后打斗声便消失了,那数人也渐渐腾云而去。 云璟原以为若是被那些人发现了此处有个茅庐,定会派人查探,到那时,他也只能逼不得已出手一战。如今麻烦已走,他这才慢慢松懈了凝聚全身的法力。 待四周重又恢复安静后,云璟将手中的山猪放下后,便紧握着雪球的手,将她护在了身后,随即唤上被雪球踢至一旁的枯荣,一同出了屋。枯荣经过这数日的休整,以往的法术早已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如今的他由于身形过于纤细,便也懒得自己行动,衣诀翻飞间腾空飞到了雪球的蝴蝶丝巾上,悠哉的晃着火柴棍似的小细腿,让已幻化成人的雪球方便带着他四处走动。 待他们三人谨慎的靠近帝女桑,凝神一看,这才蓦地发现一只遍体鳞伤的大鸟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帝女桑旁,炫彩幻丽的羽毛失了往日的朝霞虹光,鲜红的羽冠颓然垂落,长长的赤尾亦断了无数的羽。折翼拔羽,曾经的光华,如今的颓败。 “火凤!”云璟的银眸微眯,凤凰一族除了当年与瞿如族的大战之外,向来不与他族树敌。平素也安于平稳,鲜少争斗。如今这只火凤竟被伤至斯,究竟是得罪了谁?亦或者他是被同族所伤的罪人? “啧啧啧,又来了只凤鸟,多事之秋啊。”枯荣坐在丝巾上,不屑一顾的哼了声,完全不理会那只火凤的生死。 “噗,枯荣,现在是春天。”雪球如今以抓枯荣言语中的语病为乐,时不时便能把小小的枯荣气得脸红脖子粗而哇哇直叫。 “傻兔子,你偏要与我作对到底吗!”枯荣怒极,却因雪球晃了晃脑袋而差点坐不稳,狼狈的抓住丝巾的一角,这才不至于掉落,早已失了发怒的先机,如今再吼也没了气势。枯荣见雪球不搭理他,便自觉无趣,瞥了眼云璟,又瞥了眼火凤,闲闲的嗤笑道:“负屃小鬼,本大人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管好自己的事即可。” 云璟与枯荣的想法不谋而合,是以,便准备拉着雪球回屋,对此景视而不见。 “云、云!”雪球没有走,反而是拉着云璟的衣袖,歪着小脸期盼的看着云璟。 “雪儿想救他一命?”云璟挑了挑眉,了然的一笑。 雪球猛地点了点头,甜甜的笑着软语道:“养着当储备粮,等以后肥了便宰了吃。” 就在不远处,那受伤火凤的黄色脚爪微微抽搐了两下,也不知是因为伤重,还是因为雪球的话正巧飘入了他的耳中刺激到了他。 “好。”云璟宠溺的揉了揉雪球柔软的头发,转而看向坐于丝巾上的枯荣,恭敬的一揖:“枯荣大人,既然雪儿说了,还请与云璟一起出手相助。” “关本大人屁事!不帮!”枯荣双手环胸,神情高傲得很。 “枯荣,拜托你啦。”雪球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自发间将枯荣提了下来,放到了云璟的衣袖上,笑着威胁道:“你若是不帮,晚饭我便将你的那份也吃光,反正只够我塞牙缝的,小不点枯荣。” “你!成天吃吃吃,还倒过来威胁本大人我!”枯荣气结,小小的俊脸由红转绿、由绿转黑,像霓虹灯一下变幻着颜色,恁地是精彩无比。 “恩?”雪球不客气的斜睨了回去。“你要想,储备粮呵,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我知道了。”枯荣终是妥协,黑着张脸指使着云璟将他带至那只受伤的火凤前。 “啧啧啧,竟是被青鸾的幻境之术所伤。若非本大人在此,这只鸡肯定小命难保。”枯荣自恋的说道,边动用法术开始替火凤治疗。 云璟皱眉,颇感疑惑,凤凰族与青鸾族在南方领地虽居一处,却是南北而分。南方凤凰族的赤原和北方青鸾族的青丘一向相处甚安,如今竟会发生青鸾攻击火凤一事,实在过于蹊跷,这闲事终是不管的好。这般想着,云璟又看了看一旁的雪球,见她正好奇的瞪大着双眼,啧啧称奇于枯荣奇妙的治愈法术,浑然不知救了这只火凤可能会引出多大的事端来。罢了罢了,只要他的雪儿喜欢,跟着胡闹一番也无不可。 ~﹡~﹡~﹡~﹡~﹡~﹡~﹡~〖.一日一介绍~~.〗~﹡~﹡~﹡~﹡~﹡~﹡~﹡~ 龙生九子之九?螭(拼音:chi 吻 螭吻,又名鸱尾,鱼形的龙。相传是大约在南北朝时,由印度‘摩竭鱼’随佛教传入的。它是佛经中,雨神座下之物,能够灭火。故此,螭吻由此变化出来,所以它多安在屋脊两头,作消灾灭火的功效。龙形的吞脊兽,是老九,口阔噪粗,平生好吞,殿脊两端的卷尾龙头是其遗像。《太平御览》有如下记述:“唐会要目,汉相梁殿灾后,越巫言,‘海中有鱼虬,尾似鸱,激浪即降雨’遂作其像于尾,以厌火祥。”文中所说的“巫”是方士之流,“鱼虬”则是螭吻的前身。螭吻属水性,用它作镇邪之物以避火。 菠萝凤梨 待凤黎睁眼醒来已是十日之后,他本以为经历了先前那一战,定是难逃一死。下坠昏厥前他便做了一个决定,待到彼岸重新投胎时,他一定不再叫凤黎。因为上次的昆仑寿宴,他的名字已经沦为凤凰一族最大的笑话。 将他吵醒的是那连绵不绝的争吵声,他挣扎着微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而与她争执不休的则是个仅三寸长的拇指小人。女子没有一般印象中该有的如瀑长发,软软的短发仅及肩膀,发侧系着丝巾,像蝴蝶般在女子的发间翩然起舞,又似火焰般光华耀眼。大大的眼眸睁得圆圆的,灵动若泉水叮铃,清澈若初晨微露,虽不及炎凰女子美艳娇柔,却自有吸引目光的独特魅力。只是……那眼眸的颜色竟是血一般的鲜红,妖物…… 而那三寸小人,身子虽小却真真是个若精灵般的谪仙人物,点漆凤目神采飞扬,薄唇微噙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恁地是绝世出尘、颠倒众生。 “小不点枯荣,鸡汤的汤是很鲜,可惜肉淡而无味,所以,要吃肉绝对是烤着吃最香!”女子鼓着腮帮子,娇憨无比。原来他们在讨论吃的问题,凤黎虚弱的想着,再次闭上眼。他显然是累极了,元气尚未恢复,如今更是连动都动不得。 “你懂什么!本大人吃过的肉可以堆遍整个八方大陆,烤肉,你没这技术只能把肉白白糟蹋了。”凤黎无意偷听,便光明正大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想,这小不点说谎都不带停顿的。堆遍整个八方大陆,呵,口气真大。 “原来你也是一祸害,当年你还没被封印的时候这个八方大陆肯定生灵涂炭了,啧啧啧,小不点枯荣,没想到啊,你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头。”女子将矛头从肉移到了三寸小人身上,原来这小人叫枯荣,好奇怪的名字。 “本大人也没见你吃的时候有手下留情过,哼,彼此彼此。”枯荣双手环胸,不屑的斜睨着女子,神气得很。 “不管,这只大鸟是我留下的,所以我才有权利决定是把它烤了吃还是煮了吃。”女子的柔荑玉手轻轻一指,咦,他刚刚睁眼瞧了瞧,怎么这女子手指的方向竟是朝着他的! 凤黎蓦地背脊一凉,莫不是自己刚脱离虎穴,又入狼窟?他本以为自己是被人所救,不想,眼前的两人竟在打吃他的主意! “看,这大鸟醒了!”女子眼尖的发现凤梨的动静,欣喜的喊了声,蹬蹬两下跑至了他的面前。 完了完了,吾命休矣!凤黎绝望的闭上双眼,心想他们在拔毛之前千万别学凡间先用滚烫的热水将他烫一遍,而是干脆的给他一刀子,省得他死前还要活活受罪。 “咦,怎么又没动静了,莫不是饿死了?”女子的身上泛着淡淡的清水之香,如洗尽铅华的润泽甘露般,淡却留痕,让人就此惦记一辈子。 “傻兔子,他在装睡呢,你去把负屃小鬼叫回来,就说这火凤醒了,要知道详情便当面问,何必做些多余之事。他不肯说直接扔锅里煮了,反正多他一个也是浪费粮食。”凤黎不自觉的微抖了下,没想到这长得像精灵的枯荣看起来脱俗出尘,竟这么狠毒。等等,负屃?这里竟还有只负屃! 凤黎欲哭无泪,凤久千叮咛万嘱咐,这事绝不可对外族泄漏一个字,尤其是负屃一族。若是他们严刑逼供,他怕他撑不过去便说出来了,如何是好。 “云!”雪球见一身白衣的云璟满脸憔色的推门而入,立刻开心的上前抱住了他。她现在是人了,所以不能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咬云璟,只能将咬改为抱,虽然对她来说也没差多少,不过云璟倒是显得很乐意。 云璟剑眉轻皱,这几日他一直在担忧,救了这只来历不明的火凤可能会把他们三人牵连进莫名的事件中去。不仅如此,他还在这只火凤的身上搜到了代表着凤凰皇族的环佩。向来小心谨慎的青鸾族竟敢对凤凰皇族下手,此事绝不简单。 所以他这几日不停往返于南方领地和宣山,却没有打听到有关凤凰皇族有人消失踪影之说,反而更加让他肯定了此事的严重所在。 “云!那大鸟醒了,我们直接问问他便知道了。枯荣说的对,若是不肯说,便直接烤了给雪儿下饭,呵呵。”雪球见云璟久久没有回应,自然是知道他仍在苦思冥想这件看似与他们都无关的事。她有些后悔了,若是当初没有救那只火凤,说不定云璟便不会接连操心了好几日。心疼的抚上云璟好看的眉,企图将那丝微拢抚平,将愁容从冰莲般令人屏息的绝颜中消去。 云璟见状,立刻温柔的握住雪球那纤细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带入自己怀里,随即轻叹道:“璟无事,莫自责。”说完薄唇微扬起,轻贴上她的额头,极尽眷恋。 两人亲昵的相拥相依的同时,却忽略了在场的枯荣和凤黎。 凤黎一见云璟便惊呆了,他没想到两人口中的负屃竟是当日寿宴仅献上一对五色丹果的负屃族二皇子。原来他尚不知云璟早已被赶出负屃族的事,还在担心自己族的事情会因此泄漏。 “好了,你这蠢鸟,我们都拆穿了你,你还偷偷摸摸做什么。”枯荣见不得云璟和雪球小两口旁若无人的亲昵,便将气全撒在了无辜的凤梨身上,不客气的跳到了凤梨的头顶上,猛地拽了拽凤黎漂亮的赤色羽冠,朝着他大声吼了句。 “别拽,我起来便是!”凤黎吃痛,只得无奈的以原型之姿晃悠悠的站起了身,却因脚下虚浮而又倒了去。 “切,小不点枯荣,我就说他肚子饿了,你还不信!”雪球说着,便放开了云璟,自屋子角落捧来了一堆还算新鲜的果实,殷勤的端至凤黎的面前。“大鸟,快吃,吃完了好上路。” 凤黎刚想说声谢谢,只是这谢字还未出口,人便呆住了。上路……这是要上西天之路吗? “错了错了!瞧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呵呵。”雪球憨憨的笑着,自顾自的往凤黎因惊愕而半张的嘴里塞了个水晶梨,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太瘦了,胖点才好吃呢。” 凤黎因嘴里猛地被塞入了一个巨型的梨,食道加气道一起被堵,差点背过气见阎王去了。好不容易将之咽了下去,第二个梨再次被好心的雪球送至了他的嘴里。 凤黎扑腾着翅膀,连连躲着雪球的食物攻势,在嘴终于得空时拼了命的吼了句:“够了够了,我自己吃!”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雪球忿忿的将手中剩下的果实放于他身边,转眼就腻在了云璟的身边。 凤黎心想,若说六月飞雪、天下奇冤,这冤他排第二,谁还敢排第一! “在下负屃族云璟是也,刚刚雪球不懂事,还望阁下莫介怀。”云璟见火凤没死成,却差点被雪球折腾得半死,自觉过意不去,便主动开口报了自己的身份姓名,以礼还礼,也不怕这火凤紧咬牙关不肯吐露一字。 “负屃族二皇子云璟,如雷贯耳,凤黎自是知晓。凤黎乃凤凰族人,想必二殿下也早已清楚。凤黎感激二殿下的救命之恩,只是凤黎遇袭一事事关我凤凰族名誉,还望二殿下莫要过问。”凤黎彬彬有礼的回道,并直接将云璟接下来的问话客气的堵在了嘴边,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原来是凤王凤久的表弟,看来云璟并没有救错人,只是凤梨殿下既是被青鸾一族追杀,而凤王却毫无追究之意,甚至连日来都未派人寻过殿下,此事实在过于蹊跷。云璟不过看在凤凰族一向与我龙族交好,若能想帮,何不让我三人管管这闲事呢?”云璟料定,凤梨的缄口不言定是事出有因,他本意虽不想如此咄咄逼人,但这几日雪球闹着说想去赤原见识下凤凰一族,那他便不得不将眼前此人利用起来。 “就是就是,我最是喜欢肉嫩味美的凤凰族了,让我们帮忙绝无坏处。”雪球眨着圆润的大眼睛,熠熠生辉的小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和期盼,说出来的话却与这外貌十足的不般配。凤黎,原来他就是那个菠萝凤梨,雪球呵呵一笑,她对凤梨可是记忆犹新啊。 这女子忒的是可怕无比。凤黎心想,若是让你去了,这凤凰一族说不定全成了你眼中的食物了。 “姑娘和二殿下的好意,凤黎心领了……”凤黎话刚说一半,便被人半路截去了话头。 “好说好说,既然你都心领了,那本大人再推脱便是不给你们凤凰族那老鸟的面子,此事包在本大人身上,放心吧!”枯荣站在凤黎长长的凤尾旁,随手拔了跟羽毛当扇子,边扇边道:“对了,老鸟凤修这些年来过得可好?还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你这小小狂徒竟敢出言不逊,我王爷爷乃凤凰一族最伟大的凤王,怎可容你诋毁他的一世英名!”凤黎一听,当下暴跳如雷。雪球趁凤黎不备时,拔了他一根赤红似火的尾羽,也学着枯荣,拿在手里扇个不停。边扇边偷笑着心想,这菠萝凤梨还是和当初寿宴时一样的火爆性子,随便一激,便忍不住动怒了。 “哼,他凤修算个什么东西,追个女人都追不到,还自诩一世英名。若非本大人亲传其追女诀窍,你们这些小鬼还呆在娘胎里出不来呢!”枯荣自是不理会凤黎的冲天怒气,悠然自得的轻摇羽扇,倒有几分再世诸葛的味道。 “你!”凤黎被气得一头栽倒在床榻上,却因元气大伤还未恢复,只得恨恨的瞪着枯荣,却拿他没辙。 “菠萝凤梨,不气哦,气瘦了身子就不好了。”雪球心疼她的储备粮被枯荣气倒了,立刻柔声安慰道,还不忘拿起手中原本就属于凤黎的尾羽殷勤的替他扇着凉风。 “我想起来了,寿宴上那声笑便是你吧。我的名字如此好笑吗!”凤黎蓦地怒目圆睁,手指颤巍巍的指着雪球,继而颓然的瘫在床上。菠萝凤梨,好啊,连绰号都替他取好了。一个贪吃成性的女人,一个口出狂言、目中无人的小不点,外加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二皇子云璟,若非他们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早已怒不可遏了。 “不好笑。”雪球看着躺在床上的彩色大鸟凤黎,一脸认真的回答道:“但是好吃。” ~﹡~﹡~﹡~﹡~﹡~﹡~﹡~〖.一日一介绍~~.〗~﹡~﹡~﹡~﹡~﹡~﹡~﹡~ 青鸾:传说为青色的凤凰类神鸟,常伴西王母的一种神鸟。其体大如鸡而形近孔雀,羽毛美丽,不大飞翔,常轻快行走。 暗潮汹涌 凤黎无奈的看了看自己身后,就在昨日,当他恢复了法力重新幻化为人形后,那叫雪球的白衣女子便笑眯眯的扔下了一句“菠萝凤梨,我挺中意你的。”便将他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妖物果然是妖物,外表看似清纯可爱,实则却是满肚的坏水倒也倒不完。凤黎欲哭不泪,自那疑似告白事件发生后,云璟便再也没拿正眼瞧过他,就连那骄傲自大的枯荣也能仗着法术高强随意的折腾他一下。他敢肯定,这女子定是故意的,他不过就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在饭桌上未经她同意抢了她一只鸡腿,便被她这般记恨在了心里,并借由他人来达到报复自己的目的。 经过几日的接触,凤黎才慢慢了解到,这赤眸女子真身是只白色垂耳兔。如此说来,他确是有些印象的,当日寿宴上云璟手中抱着的那只兔子应是她无疑了。 随后便是枯荣,听雪球透露给他的消息,这小人看似弱小,又经不得激,却是与龙神一个时代的大人物。只是性子过于骄傲自大,不将他人放在眼里,怪不得敢对他凤修王爷爷出言不逊了。 所以看似强大,实则最弱小的他便成了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虽说他依旧没将凤凰族内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告知眼前这三人,却还是被迫带着他们朝南方赤原赶去。 赤原大约处于南方领地的中央偏南处,是凤凰族所在之地,并且独占了丹穴山为自己的领地,向来与蒲牢族井水不犯河水,倒也能和平共处。而青丘则在离赤原不远的北面,是青鸾族所在之地,并且独占女床山为自己的领地。因上古时候青鸾与凤凰本就同属一支,之后才因羽色不同而分族,所以两族远比他族来得交往密切,还常常有凤凰族与青鸾族通婚的佳话。 且不说青鸾,单说凤凰一族,男为火凤、女为炎凰,幻化成人皆是漂亮的不可一世,尤其是火凤,比炎凰更甚一筹。可谓男子俊雅、女子俏丽,其中又尤以凤王与凰后最为美丽。 和传说的一样,当云璟与雪球一行四人抵达赤原时,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参天梧桐,正应了“凤凰栖梧桐”这句古话。春天正是发芽抽枝、万物复苏的好季节,满眼的嫩绿,让人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凤凰一族将行宫与房屋都建在丹穴山脚下,而那些尚未成年的凤凰则由父母照顾着栖息在丹穴山上,成年后方可下山。所以凤凰千年孕育一子,凤王与凰后更是万年才出一个。 凤黎是主,所以他按理第一个落下云端。一袭玄衣,无法挑剔的美貌,这便是火凤男子,妖娆却不邪魅,美丽却不柔媚。而云璟则拉着雪球随之稳稳着了地,白衣翻舞,俊美若天神。 凤黎刚落地,便有众多的凤凰族人满是惊讶与欣喜的围了上来,粗略一看,无一不是俊男美女。 “凤黎殿下,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凤黎殿下不会出什么意外。”那些族人热情的将凤黎围在中央,你一句我一句的争相关切。 “殿下,王有请。”不多时,一个看上去清风道骨的老者手持百鸟朝凤拄杖,出现在众人面前,颇具威严的制止了人群的七嘴八舌。随即,他朝凤黎略一颔首,传达了来自凤王凤久的命令。 凤黎恭敬的对着老者躬身一礼:“祭司大人,请告知王兄,凤黎有幸得负屃二殿下相救,可否一同前往。” 老者有一双极精明的眼睛,早在凤黎开口前便将云璟三人仔细打量过了。是以,他没有片刻的犹豫,仅是微点了下头,便转身向凤王所在赤翎行宫而去。 “二殿下,祭司大人同意了,请随我来。”凤黎说完,便领头向前走去,而云璟等人亦尾随,缓步向赤翎行宫而去。 笔直而行,穿过了数个宫殿,终是到达了凤王居住的行宫内室。正如龙族的雕刻向来以龙为主,而凤王的内室无论是壁梁椽柱,还是案椅台榻,都盘着一羽羽形态各异的凤与凰,栩栩如生,好似就要展翅而翔一般。 凤王亲自相迎于门口,脸带笑意,足见他为人谦和平易。雪球一眼便瞧见了这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原来寿宴里最丑的人竟然是凤凰族族长,凤王凤久。说丑也不确切,因为凤久的五官确是精致漂亮的,只可惜右脸被一大块乌青的胎记所遮盖,左脸又爬着几条像蜈蚣般可怖的伤疤,与身边那比比皆是的俊美之人相比,自是丑陋无比了。但见凤久身着一袭淡金色的对襟华服,衣上绣着朵黑金色的牡丹,配以那不怒自威的周身气势,也颇有王者之颜。唯有腰间悬挂着的一根泛着微蓝的青色羽毛,显得格外突兀,让人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什么也不明白。 “凤久代我凤凰一族,诚谢二殿下救凤黎之恩,若不嫌弃,便在这赤原多住个几日,以表凤久的感激之情。”凤久双手抱拳,朝云璟微微颔首,不疏远也不熟稔,极尽主人家风范。 “凤王客气了。云璟不过举手之劳,要谢也要该谢枯荣大人的法术高超。”云璟一句话不仅谦虚的回了礼,还不忘捎带上枯荣。枯荣一听,立刻骄傲的抬起头,不屑的哼了声,心里头则是乐开了花。 “凤久曾有幸听王祖父说过,枯荣大人乃是与龙神大人齐名的大人物,只可惜万年前被龙神大人封印了去。凤黎竟是被枯荣大人所救,实乃我族之荣幸。”凤久听后,神情立刻转为肃穆,一席话说得枯荣更是对着雪球哼哼唧唧个没完,好似在炫耀说自己的强大那是名至实归的。 “嘿嘿,你这丑娃娃说话比那菠萝凤梨好听多了。懂事,不愧是凤修那老鸟一手调教的孙子。”枯荣生怕凤久瞧不见自己,立刻从雪球的丝巾上站起了身,高傲的昂首挺胸,神气十足的回赞了一番凤久。 “凤久眼拙,请问阁下是?”凤久疑惑的看着枯荣,不知这长得像个小精灵般的小人是谁。 “呸,我道你有多聪明呢,原来也是个蠢材!敢情你把傻兔子当成本大人了?告诉你个丑娃娃,本大人就是你口中与龙神那老家伙齐名的枯荣,呸,谁与他齐名,他哪次不是被我欺负的!”枯荣气极,没想到那凤久有眼不识泰山,先前说了那么多赞美之语,竟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雪球说的。他一个飞身落至凤久的肩头,指着凤久的鼻子便是一顿教训。 “是凤久的不是,还望枯荣大人海量,莫与我等小辈计较。”凤久抱拳颔首,对枯荣为何是个小不点,以后他那目中无人的态度皆平静以待、恭敬以对。不卑不亢,确有凤王该有的气势与风范。 “凤王,恕云璟多说一句,凤凰一族向来与他族相安无事,此次令弟被为数众多的青鸾追杀,而作为凤王的你又不做任何表示与寻找。云璟自认,经过几日相处啊,发现令弟非大奸大恶之人,却也缄口不语此事。若此事涉及凤凰族内部隐私,云璟自不会多问一字,若非如此,凤王也大可说与我们听听,说不定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云璟翩然而立,银眸中精光一闪,随即淡然开口,向凤久打听起凤黎之事。 “罢,其余人等都退下吧,凤黎,你也下去歇息着,这几日苦了你了。你娘甚是惦记,与叔父也哭闹了好几回,快回去看看罢。”凤久一摆手,四下便退了个一干二净,独留云璟三人与凤久立于这大殿内室中。 “二殿下可曾记得,在您母后寿宴上惊鸿一现的那把肥遗冰软剑?”凤久负手踱步至房间的右侧,自书架暗阁中取出一檀木紫金盒。 “自然,此剑乃蛟龙族族长玄墨赠与我母后的贺礼,凤王当时的大度也让云璟十分佩服。”云璟心下大凛,此事莫不是与负屃族有关。 “二殿下谬赞,说来惭愧,”凤久转身,将紫金盒打开呈于众人的面前,竟是在寿宴上看到的那柄不过一指长的透明肥遗剑。“寿宴后,王后便以两族交好为由,将此剑后赠与我凤凰族了。凤久如今细想来,自蛟龙族赠剑起,便注定了今日凤凰族之劫,这把剑不过是整个事端的导火索而已。” “凤王的意思是,一切皆由……” “二殿下,这一切不过是凤久自己的推测罢了。就在一个月前,青鸾族接二连三有族人无故被杀,经验证,竟全是毙命于肥遗剑的冰冷剑气下。为此,青鸾族族长特意去了趟昆仑求证,这才得知此剑一直在我凤凰族手上。自然,这矛头便向着我们了。而凤久与青鸾族族长少时有些恩怨,所以此次青鸾族才会不分青红皂白便大开杀戒。我本欲平息此事,也向青鸾族说明过此剑从未出鞘,更毋庸说杀人了。只可惜……”凤久叹了口气,眼眸黯淡了半分。过了良久才继续说道:“此事说与二殿下听,并非是凤久为了深究这背后之人是谁,而是希望二殿下能替我去趟青鸾族证明此事的真伪,替两族化干戈为玉帛,那凤久也不计较青鸾族滥杀我族人之事。否则,凤久只得出下下策,拼死与之一战!”凤久的眼神蓦地亮了起来,多了丝与众不同的决绝,王者之气乍现。 “云璟明白了,既然此事因我负屃而起,自当尽力而为。”云璟颔首允下此事,只是心里却仍在想着其中的蹊跷所在。既然这世上仅有一把肥遗剑,便是他母后云婉赠与凤凰族的那把。若是这样,那杀害青鸾族人的凶手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这把剑,将法力不算弱的青鸾杀害,而后又悄无声息的放回原处。 “如此,那凤久便先谢过二殿下的屡次相助了。二殿下与枯荣大人若不嫌弃,便住于我这赤翎行宫的偏殿客房吧,待晚上,凤久再设宴招待三位。”凤久说着便招来了领路的侍从,欲替云璟三人安排暂住之事。 “设宴的话,还请凤王多备些肉类美食。”被晾在一边许久的雪球此刻才听到了她颇为感兴趣的话题,立刻精神的插了这么一句,满脸期待的憨憨笑意。 因云璟没有介绍,是以一开始将雪球当作枯荣的凤久便不甚清楚雪球的真实身份,只是对她虽为赤眸却满身的仙灵之气大感好奇。而后又注意到她与云璟一右一左皆佩戴着一只双龙戏珠环,这才记起王祖父凤修曾说过的龙族至宝同心环,便认定雪球是云璟的心爱之人。此刻,听得雪球突然语出惊人,自是微微一笑,颇有风度的回道:“那是自然,凤久不会亏待三位贵客的,定让姑娘你尽兴而归。” “丑娃娃,这傻兔子满脑子就一吃字,你只要多备些好菜,傻兔子肯留在你这里,我与负屃小鬼自然也就留下了。”枯荣与雪球互相看不顺眼,逮到机会便要嘲笑对方。而雪球也不甘示弱的回敬枯荣道:“小不点,要我把你每日都要照几个时辰的镜子,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捏的糗事说与凤王听吗!” “你你你!你这不是屁话吗,说都说了,还问我做什么!”枯荣气极,是以又与雪球扛上了。 “我就喜欢看你气得脸红脖子粗!”雪球对坐在凤久衣服上的枯荣做了一个鬼脸,笑得更欢了。 这两人小孩子般的斗气行为,让在场的其他两人皆不约而同的笑着摇了摇头。凤久感叹,没想到这殿内原本还很严肃的气氛,在瞬间便被这看似不起眼的灵动女子,用一句话便化解了去,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一日一介绍~~.〗~﹡~﹡~﹡~﹡~﹡~﹡~﹡~ 超漂亮的火凤~ 天下第一 云璟等人救了凤黎以及暂住赤翎行宫的消息在赤原不胫而走后,引得众多炎凰女子蜂拥而至,求见的名帖更是堆满了凤久办公的书房。凤久抚着额头,无奈的盯着那些比案几还高出一倍的名帖,命人一概退了去。谁让二殿下云璟早已是心有所属了呢,他对着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却也不近不远的冷淡模样,唯独对名为雪球的短发白衣女子,却是温柔如斯,笑意浓浓。要是无故将这些名帖递给云璟,怕是他凤久就要无故牵连,得罪了这位贵客。 而凤黎似乎也不知因何事,让云璟的心上人记挂上了,这女子没事便溜达至他的书房关心一下她的“菠萝凤梨”,让他甚是哭笑不得。 凤久这厢已是够他忙活的了,云璟那边却也不见得太平。这几日,他总是一个转身,便将身边的小尾巴给弄丢了,而且还是小尾巴自己偷偷开溜的。不是去找凤黎,就是混迹在一堆半人半妖的漂亮火凤男子中,一会扯扯这个的臂膀,一会赞叹那个的肌肉颇为健壮。圆润的眼眸里放出诡异而兴奋的光芒。每当此时,云璟便忍不住将她一把揪出来,气冲冲的拉回赤翎宫,却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冷冷的睨着她,将原本便不甚热闹的赤翎宫,冻得更是寒冷了好几分。 这种闹剧上演了不过几次,云璟便决定速战速决,择日便带着雪球与枯荣赶赴北面的青丘一见青鸾族族长。待此事一完,立刻告辞离开赤原。 青丘与赤原不同之处在于,赤原遍地梧桐,青丘满山苍松。凤凰族人美艳动人、喜着红衣,青鸾族人柔美娇羞,独爱青衫。只不过,青鸾鲜少成双成对,所以若说凤凰孕千年,那青鸾便是万年始新生。相较于凤凰族的繁荣,青鸾族的冷清柔弱与独来独往让他们为求自保,便人人练就了一身高强的幻术,一人堪比万夫勇。只是若有危险,他们亦可聚拢一起,同仇敌忾。 都说,凤凰善舞,青鸾独歌。而在这八方大陆,若说歌喉,无人可与青鸾族的族长青殇相提并论,却也从未有人听到他如梦如幻的美妙歌喉。只是青殇为人过于孤僻,极少出现于各族相聚的宴会上,所以至今为止见过青殇真面目的仍是寥寥无几数人而已。 青鸾的丹华行宫建于女床山顶,被挺拔的苍松层层包围,树干间不见一只未成年的小青鸾,而云璟他们一路行来也未见任何青鸾族人的身影。虽是春天,却平白的让人觉得萧瑟不已。 云璟以前曾经听闻说,青鸾族鲜少在他族面前出现,戒备心与防范心极重。是以,当他三人落于丹华行宫前被数十个幻化成人的青鸾包围着时,便也见怪不怪了。 唯有不明情况的雪球,见数十个或是柔媚女子或是秀雅男子就这么清一色的着一身青衫绿裙出现在她面前时,激动的睁大了双眸,在云璟尚未来得及阻止时,便忍不住的冲上前去,开始对这些人动手动脚啧啧称赞起来。 “看这小柳腰细的,没一丝赘肉,不错。”“细皮嫩肉,连毛都省得拔了。”“哎,不行啊,你太瘦了,不能为了美貌而忽略体重。同志们,难道你们没听到雪球经典名言:为了雪球能填抱肚子,坚决抵制一切减肥行为!”雪球自顾自的评论了一个又一个,却在无形间将在场所有青鸾的杀气一个个的化了去。众人皆傻了眼,不知眼前这行为举止比他们青鸾族还古怪一千倍的小巧女子究竟是来找茬的还是来找食的。 想到便问,其中有个清秀的年轻男子愣愣的开口道:“你们是来找茬的还是来找食的?” 雪球顿了顿,突然扬起一抹天真可爱的笑靥,若花朵绽放、芳香四溢,若流水轻淌、清澈灵动。但见她双手合掌颔首,憨憨柔柔的回答道:“贫尼与师兄是来此地化缘的,还望各位施主大发慈悲,能贡献全身的贡献全身,不舍得的送只腿也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在心里泛起了嘀咕,这究竟是救苦救难的出家之人,还是见谁吃谁的极恶魔头?众人冷汗淋漓的瞟了眼女子憨态可爱的模样,以及那标志性的妖异赤眸,齐齐肯定了答案定是后者。 云璟一见那些青鸾的表情,便知雪球的玩笑开大了。立刻上前,一把拉过雪球的禄山之爪,环于自己的腰间,再顺势抱着她,凑近她耳边低语道:“雪儿,再玩,这些青鸾就要大开杀戒了。还有啊,你这小脑袋里怎么尽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凡间的那些出家人都被你拿来玩了,你说说你的胆子究竟有多大。”云璟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宠溺,丝毫不见责备之意。银眸隐含一丝清冷的将在场的数十个青鸾扫了遍,生生用自身的逼人气势压得他们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奶奶的,你们两个再咬耳朵,那帮小兔崽子就要对老子和你们使幻境之术了!”枯荣依旧坐在他御用专座上,对着底下那两个只顾着谈情说爱的一龙一兔大声吼道,人小,气势却恁地是惊人无比。 “哈哈!”雪球忍不住笑得前仰后俯,“枯荣小不点,你还真是融会贯通,天下第一奇人兼强人也!”一句看似褒实则贬的话在枯荣听来,却全被他自动转化为是对他的赞扬,立刻洋洋得意道:“可不是,老子活了几万年,第一次觉得这凡间之人创造的语言还真是博大精深,何为学无止境,如今才算明白。傻兔子,如何?老子如此说话气势够足吧!” 原来,在赤原住的那些时日,赤翎行宫养着一只去凡间呆过过一阵子的乌鸦,学了许多市井之话,且这乌鸦恁地是啰嗦,见人便说。枯荣虽活上万年,却鲜少去凡间,更别说接触那些粗俗的市侩话语了,所以当他听到自那乌鸦口中冒出的“他奶奶的”“老子”,而自诩天下无所不知的他却不懂其中含义时,便傲慢而隐晦的向雪球询问。 雪球平日里捉弄枯荣惯了,此刻见他不仅有求于她,还是问此白痴问题,自是不会放过这一大好时机,立刻费劲三寸不烂之舌,如此这般解释道:“枯荣小不点,此乃天意。在凡间,但凡及得上天下第一这称号的人,才有资格说此话。而这乌鸦有幸下凡一次便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天下第一人,又有幸与他学会了这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两句话,最后还有幸让你这伟大的千古第一大神听到。你说不是天意是什么?你若是不说,便没有人会承认你,反而还会有人来质疑你这天下第一是自封的。” “放屁,本大人天下第一,还需要那些人来质疑我?”枯荣不屑的哼了声,丹凤眼却不自觉的瞟了还在不停呀呀乱叫的乌鸦好几眼,那耳朵更是夸张的竖起,生怕漏了一句。 雪球没想到,枯荣不仅信以为真,还用得兴高采烈。为防自己的谎言被揭穿,而反过来被枯荣报复,自然马屁跟进,拍得那个顺溜。“没错,这话唯有你枯荣大人才能说出不一样的味道。凡间那些天下第一算什么,谁能和你比?雪球佩服啊!” “好说好说,老子一出,谁与争锋!”枯荣骄傲的睥睨着四周的人,那帽子被雪球越戴越高,简直是乐得忘乎所以。 众人不解的看着那个谪仙般的漂亮小人一口一个“老子”,皆叹世事无常,这年头母猪上树、精灵爆粗口,原来都是有可能的。 云璟以指轻点雪球那微嘟的可爱樱唇,示意她莫要再开口,省得枯荣这一开话匣便收不住停不下,银眸凝在雪球的身上犹如春水般柔和泛波,令人心荡神往。 雪球乖巧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云璟得空,这才放开了雪球。在面对青鸾族人时,表情转瞬淡了很多,但见他朗声道:“在下负屃族云璟,特来拜会青鸾族青殇族长。” 那些青鸾见云璟一身雪白衣衫,站于风中翩翩而立,风吹墨发似仙似幻,气质若云眼神若冰,恁地是高贵优雅,外加负屃族特有的银色星眸,便信了几分。转而狐疑的打量了番那吵闹不休、满口市侩语的谪仙小人和古灵精怪、琢磨不透的赤眸妖女,这才有一男子犹犹豫豫的向行宫内跑去,应是报告青殇而去。 待那人再出来时,态度端的是恭敬无比,但见他对着云璟深深一鞠道:“我族族长有请云璟二殿下和他的随从入内详谈。”说完便低眉垂首的在前方带路而去。 “喂喂喂,你给我说清楚,他奶奶的谁是谁的随从,老子活这么久还没当过谁的随从呢,连傻兔子都只能勉强算我的坐骑。他奶奶的你不想活了,老子便大方赐你一死。”枯荣恼得起身便骂,而前方领路的那只青鸾却委屈的想,自己不过是原封不动的照搬族长的话,这小人也太不辨是非了些。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雪球这才惊异的发现,这里的布局与他处颇有不同。没有金碧辉煌、雕龙刻凤,随处可见皆是简约朴素的木质回廊,柱子、家什,不像精致华丽的行宫,倒像人间那些古色古香的深宅大院,在精致小巧中体现了主人家与众不同的独到品味。所以当他们踏入一间沏着香茗的正厅,见到传说中的青殇那一抹清俊孤傲的背影时,不仅仅是雪球,连云璟都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声奇。 雪球初见青殇,脑中蓦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 ~﹡~﹡~﹡~﹡~﹡~﹡~﹡~〖.一日一介绍~~.〗~﹡~﹡~﹡~﹡~﹡~﹡~﹡~ 姑且把这只算做炎凰,比上一章贴的火凤好看…… 多情自扰 王是王,却是最孤傲凉薄的王,青殇不仅是身兼了云璟的对人冷漠,连目中无人的孤傲都可与枯荣一较高下,随便扫你一眼,便足以让定力不够的人自行惭秽。清冷的黑色眼眸中透着的对万物的漠视,嘴角噙着抹笑,却是达不到眼底的冷笑,曲线优美的白皙脖颈上盘着羽青鸾图腾,平添了分妖娆。那是王的象征,不可一世的孤傲冷漠,以及比女子还柔美清雅的绝世之貌。青殇,一袭青衣却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负屃族的人来此所为何事?”青殇的声音柔而不媚,却似微风拂过,让人心里多了丝酥麻。 “云璟此次前来,却是冲着贵族族人被肥遗剑所杀一事而来的。”云璟负手而立,他的气度与风范亦不输眼前的青殇。 “青殇此前派人去过负屃族,得知此事与你族已然无关。况且听闻云璟二殿下早已被逐出负屃一族,青殇敢问,我族与凤凰族的恩怨与你何干?”但凡他族对龙族皆是客套而恭敬的,而眼前的青殇却丝毫不将云璟放于眼里,冷傲的态度令一向泰然自处的云璟都禁不住微皱起了眉。 “他奶奶的,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好是嚣张,老子当年都没敢当面对龙神那老家伙这么说话。还真是‘青’出于‘蓝’而甚于‘蓝’啊!”枯荣自是没有料到这世上还有比他更目中无人的人,便忍不住的跳了出来,睨着青殇的一身青衣,又整了整自己的蓝色长衫,冷哼着以色意指道。 青殇丝毫不为所动,仅是凉凉的瞥了眼枯荣,继续对云璟说道:“既然凤久让你来,自然是求和不求战,那好,还请二殿下告诉凤久,若要求和便亲自来,其余的人青殇一概不待见。若是没事,还请二殿下回吧,恕青殇无法招待几位。” “云,莫恼莫恼,我们回赤原,那里的人比较好欺负。”雪球见云璟在青殇处碰了壁,立刻拉着他的手,憨笑着摇了摇安慰他道。 云璟见雪球如此关心自己,立刻报以温柔一笑,转而对青殇颔首道:“如此,云璟定会带到,但是还望青殇族长莫要因一时意气而让这块向来宁静的土地血流成河。” “多谢二殿下提醒,这话还请对凤久说罢。”青殇冷笑着睇着云璟三人,眼中清冷更甚。 “云,”雪球拉了拉云璟的衣袖,又大又圆的可爱赤眸中闪着一丝狡黠,转而瞪了眼青殇,柔声软语道:“他不是一时意气,是多情却被无情恼呢。” 话音刚落,一道快若闪电满含杀意的青色光芒直直的向雪球劈来。又是嘭嘭两声,那青色光芒瞬间便被一银一蓝两道光罩给拦了,相互抵了去。 “他奶奶的,这目中无人的小子放阴招,若非老子及时出手,傻兔子早被烧成熟兔子了。”枯荣不慌不忙的拍了拍宝蓝衣摆,看向青殇的眼神却是愈发冷了。 云璟心疼的揽过雪球,待确定了毫无损伤后,这才松了口气,继而银眸微转,冷冷的质问青殇:“青殇族长,雪儿与你无怨无仇,你却有心置她死地,不知是何意?云璟自诩虽非法力无端,却也绝不是任人欺负的。”语气森冷,云璟是动了真怒了。 “多情却被无情恼,好,说得好,哈哈哈哈!”青殇不答反笑,口中反复吟着那句刺痛了他的伤口的诗句。继而凝着雪球,清冷凉薄的眸子里闪过些微凄苦:“既然不爱,便用恨来掂记一辈子,试问青殇有何错?罢,时辰不早,我便允你们在此住一晚,翌日一早就给我回那无情凤久的赤原去。”自古只有情这一字最为烦复扰人,就连孤傲如青殇,亦逃不过忘不了。 云璟心中不悦,正欲拒绝,却被雪球扯了扯衣角,正感疑惑,却见她笑吟吟的看着青殇应道:“那就打扰了,晚膳有肉便好,雪球也不多加挑剔了。” 在去厢房的路上,云璟不解:“雪儿,青殇此人心高气傲,还差点要了你的命,你为何还要坚持在这里留一晚?” “就是啊,傻兔子铁定被刚刚那一下给吓傻了。”枯荣双手叉腰摇头晃脑的下了定论。 “他一个人太孤单了,就今晚,让我们给这清冷的宫殿添点人气吧。”雪球难得没有说笑,她想到初来这个世界独自度过的辛苦,身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是啊,一个人太孤单了。 云璟定定的凝着雪球,薄唇轻抿,不再言语。倒是枯荣,仍一如往昔的吵闹不已:“说得好,老子今晚就给这宫殿闹得鸡犬不宁,保证他再不敢拿法术来对付我们。” 其实早在昆仑月冕宫,云璟送出同心环之后,白日里的寸步不离不说,就连夜里,也坚持与雪球同榻而眠。而雪球的睡相却是奇差无比,原先是兔子模样还好,任她如何折腾也影响不到云璟的一夜好眠。但幻化成人后,云璟便不是半夜被踢下了床,就是被睡梦中的雪球咬了手脚。自此之后,雪球晚上睡觉时便会被云璟要求变回兔子,她本人也爱极那一身暖和的皮毛,自是没有拒绝。 是夜,一向睡眠不浅的雪球却诡异的在深更半夜时醒了过来,这一醒便顺便跳出了云璟暖暖的怀抱,悄声跳到屋外庭院里重幻化为短发的娇小模样,找方便之所去了。 天寒地冻,待她哆嗦着想回屋子时,身后蓦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敏锐的感觉到,自刚刚起便一直有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锁着她,让她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雪球自问她连阎王地府都去过,还与阎王以及一干牛头马面混得相当熟识,鬼都不怕,自然不用说那些活物了。只是今日却不知为什么,竟唯独对那不知名的目光产生了丝丝恐惧。 “何、何方妖孽,快快现形,别逼我念般若波罗密心经!”雪球不敢回头,脚下却也无力多迈出一步,只得逞口舌之快,压低着声音威胁道,做着最后的抵抗。 伴随着沙沙的风声,雪球的后方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 “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哦,阿门,万能的主,谁来救救你们可怜的信徒,将这万恶的不知名妖孽给我铲除了去,莫要让他再三更半夜吓人了。”无奈雪球愈是害怕,这脚却硬是像生根在地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呵呵,小球儿,这般若波罗密心经是什么东西?太上老君和阿门又是何方神圣?还有,你主人我可是风流俊雅蛟龙族族长,怎被你说成是一介妖孽了呢。”蓦地,一个粉色身影在白惨惨的月色映照下,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晃至雪球的身后,倾身在其耳边妖魅的低吟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娇嫩的肌肤上,使她身上的兔皮疙瘩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雪球暗叫倒霉,却又想到自己已不是当初那只兔子的模样,干脆一赖到底。只要她否认,想来这桃花妖孽也没法逼她承认。 “咳咳,施主认错人了,贫尼乃一介苦修僧人,并不认识施主这等高人。”雪球立刻双手合十,认真的否认道。她也不知自己是哪里不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极了这朵风流桃花、邪魅妖孽玄墨。 “真不乖!”玄墨不依不饶在雪球耳边吐着温热的气息,他身上淡淡的桃花香如丝般萦绕于两人间,生生将先前的诡异气氛暧昧了好几分。“小球儿的味道我可是一闻便知,你化作灰了,我都能认出来。小球儿,玄墨真是伤心啊,我这身好闻的味儿怎么就没能让你记起我来呢。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你说说,我哪里没将你服侍好,恩?”玄墨说着,双手便像蛇一般灵巧的缠在了雪球柔软的腰间,那头张扬的夹着红发的墨色青丝纠缠盘绕在两人紧贴的身上,若情人间的喃喃轻语,泛起一丝潋滟。 雪球刚想挣扎了去,转瞬间玄墨便转了个身,被迫与多日不见的玄墨来了个正面接触。玄墨依旧是个颠倒万物、妖异绝伦的妖孽,金色的桃花眼眸中泛起异样的光彩,即使是在月色柔和的黑夜中仍是熠熠生辉。额间的朱砂痣像情人的相思泪,刻在心间盘桓不去、纠缠一生。而那性感的粉白薄唇扬着一抹勾人心魄的妩媚笑靥,趁雪球呆傻时,低头便轻覆上了她微嘟的樱唇上,辗转流连。 雪球瞬间瞪大了那双圆润的赤眸,与玄墨那带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眸无声对视着。玄墨灵巧的舌在雪球紧闭的唇间轻舔,雪白皓齿轻啃着她已然微肿的红唇,引诱着她与他共舞。许久,雪球才从呆愣中清醒过来,登时又羞又恼,猛地推开了将她抱在怀里的玄墨,狠狠的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这才挽救了她即将窒息的肺。 哪知,被推开的玄墨仍是不死心的重又缠覆上了雪球,嘴边笑意更浓,甚至还伸出舌舔了舔那愈发性感红润的薄唇,大赞道:“小球儿的味道就是好,让玄墨更想将你从头至尾都吃了。” 雪球吞了吞口水,心想,这妖孽不管做什么,都恁地是好看无比。只是,自上次那事之后,这厮怎么还心心念念吃她的事。“妖孽,咳,我错了,大哥,主人!我都说了将那鸵鸟山鸡献给您老打牙祭了,您老怎么还念叨着要吃我呢。这样吧,刚刚我让您吃了回豆腐,您便也算是吃了,我俩扯平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俩老死不相往来。” 玄墨神色不变的将脸贴近,桃花眼眸中带着三分委屈道:“怎么,刚刚不是你把我吃了吗?吃完了便想拍拍屁股走人?这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哦,如何,跟玄墨回雪原,待到了我那张舒适的大床上,我们再慢慢讨论这吃与被吃的问题。” 雪球又是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憨笑着将玄墨推离了些,“我骨头多肉少,怕不合您的胃口,这八方大陆多的是身材丰满的美女,呵呵,大哥您大人有大量,放小妹一马吧。”雪球如何不知道玄墨口中,此吃非彼吃。心想唯今之计能拖便拖,最好拖到天亮云璟醒来,她便不用独自面对这让她心悸的妖孽了 “本妖孽就好这一口,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立刻便出发回家吧。”玄墨说完,便揽着雪球的杨柳细腰,准备腾空而去。 ~﹡~﹡~﹡~﹡~﹡~﹡~﹡~〖.一日一介绍~~.〗~﹡~﹡~﹡~﹡~﹡~﹡~﹡~ 帝女桑: 其一《山海经之中山经》:中山之宣山,其上有桑焉,大五十尺,其枝四衢,其叶大尺馀,赤理黄华青柎,名曰帝女之桑。 中山的宣山,山上有一种桑树,树干合抱有五十尺粗细,树枝交叉伸向四方,树叶方圆有一尺多,红色的纹理、黄色的花朵、青色的花萼,名称是帝女桑。 其二《太平御览》引用《广异记》:南方 赤帝 女学道得仙,居 南阳 崿山 桑树上,正月一日衔柴作巢,至十五日成,或作白鹊,或女人。 赤帝 见之悲恸,诱之不得,以火焚之,女即升天,因名帝女桑。 炎帝的小女儿向神仙赤松子学道,后修炼成仙,化为白鹊,在南洋愕山桑树上做巢。炎帝见爱女变成这模样 ,心里很难过。叫她下树,她就是不肯。于是炎帝用火烧树,逼她下地。帝女在火中焚化升天。这棵大树就被命名为“帝女桑”。 心动咫尺 “慢着!”雪球惊得大叫了一声,制止了玄墨,心里则奇怪为何他俩的对话,不远处屋内的云璟和枯荣却好似一句也没听见,比平时睡得还沉。 “呵呵,还好玄墨在你我之间加了层隔音壁,不然那些碍事之人早被你这大嗓门给吵醒了。”玄墨亲昵的点了点雪球的小鼻子,笑着异常狡猾。 狐狸……救命啊,她这回算是彻底栽了!原来这妖孽早就计划好了一切,难道,难道她真要离开云璟被迫投奔妖孽玄墨?心头滑过一丝痛楚,她好似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云璟,她好似已经习惯了有他在旁,若是此生不见会如何。雪球知道现在不知想这些时候,立刻迫使自己停止了这些念想,却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小球儿与玄墨有缘,自然去哪都能被玄墨碰上,呵呵。”玄墨将雪球紧紧箍在自己怀里,花香、水香,人醉、心醉。 “我说正经的,你别给我扯些玄乎的事来打发我。”雪球不耐的再次将玄墨推开。 “好,其实我是来接我的随从的,小球儿不知了吧,青风原就是青鸾族人,这次放他回来省亲,嘿嘿。”玄墨笑着摸了摸雪球的短发,软软的手感甚好,这一摸便停不下来了。 雪球听他这般一说才记起,前些日子寿宴上那个奉上七彩寒灵蝉的清秀随从就叫青风,原来竟属青鸾一族,却不知为何要给蛟龙族当手下。 玄墨突然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凑至雪球耳边低语道:“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小球儿,这破坏气氛的也来了。下次再遇到玄墨的时候,玄墨定会亲自将你带回去的,在此之前,就先放你一马。”说完,他对着尚无反应的雪球又是偷得香吻一个,这才愉悦的带笑朝不远处看了看,身形一晃便隐没而去,失了踪影。 雪球微张着嘴,不明白玄墨怎么就肯轻易离开了,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无缘无故的啃她的嘴。这不明白还未想明白,云璟恼羞成怒的俊脸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我竟不知你与蛟龙族族长玄墨还有瓜葛!”云璟先前在屋内睡着,他睡眠原是极浅的,蓦地醒来,发现身边少了一只晚上从来酣睡不醒的兔子,不觉慌了神,立刻出屋寻找。却在推门的霎那,看到她与玄墨亲密的相拥相吻,心中怒气上涌自是不言而喻。 “云,不是这样的。”雪球拉着云璟的衣袖,不觉心慌意乱。她从未见云璟如此生气过,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她的确与玄墨有了瓜葛,还是肌肤之亲的瓜葛,云璟亲眼所见,这让她如何辩解也解释不清了。 “我原先便觉得古怪,七彩莲位于昆仑瑶池正中央,除非施法术,当时的你怎可能凭空出现其中,想来也是他帮你的吧。雪儿,璟记得初遇你那会儿,你说是个名叫耶稣的神人让你吃金风玉露的,那耶稣其实也是玄墨吧,你是不是早就认得他了?”云璟的脸色愈发难看,银眸也愈发的冷,生怕听得雪球那一声是。 “当然不认得!云,你别乱想,耶稣和玄墨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的!雪儿不喜欢那妖孽,雪儿怕他。”雪球可怜兮兮的望着云璟,云璟的表情好是可怕,让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天啊,云璟的记性也太好了吧,怎么还惦记着耶稣的事,那不过是她随口乱说的,却让他把耶稣和玄墨联系在了一起。 雪球冰凉的小手环住云璟的腰,连带着将他的怒气也一并化解了去。云璟无奈的叹了口气,将雪球打横抱回暖和的屋里,却在烛火下发现了她的樱唇略微有些红肿,顿时又恼了,指腹不自觉的抚上了她的唇。 “云……”雪球被云璟的轻柔所感染,情不自禁的喃喃唤了声他的名字,却在下一秒,被云璟以唇封口。一晚上两次艳遇,与两个美男唇齿相依,怕也只有雪球会觉得委屈了。 她能推开玄墨,却不敢推开云璟,生怕他又恼了自己。而云璟带点凉意的薄唇只是温柔的覆在雪球的樱唇上,没有玄墨的霸道与侵略,却能让她泛起无限的感动。 唇间传来属于云璟的丝丝甜意,有点像桂花糕,惹得雪球心痒痒,便情不自禁的张开了小嘴,轻舔了下云璟的唇,眼眸流转着调皮的笑意。 而这一举动,对云璟来说却是极大的引诱之意,立时便将这一蜻蜓点水的吻升温至两舌相缠的炙热爱吻,虽然技术略显青涩了些,应付雪球却是绰绰有余。 而直接导致了这一变故的雪球不明就里的兀自瞪大双眼,被动的承载着云璟满腔爱意的拥吻,心蓦地泛起一丝涟漪。她不喜欢玄墨的触碰,却对云璟的深情喜得无法自已。 云璟活了上千年,虽从未爱过别人,对这情人间的旖旎之事却也是了解的。如今亲身实践,竟有欣欣然之向往的喜悦。待一吻毕,见雪球不羞不恼,只是憨憨的看着他,反而起了更强烈的怜爱之心。 “云……”雪球见云璟不再生气,原本犀利的银眸此刻也仅余温柔,这才软软的开口道:“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了。” 此话刚出,云璟再多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剩余的只有哭笑不得的无奈,原来他的雪儿直到现在才有一点喜欢他。罢了,只要喜欢便好了。原来雪球竟从未开口对云璟说过喜欢两字,无怪乎让云璟会误认为一直以来都是他单方面的爱着雪球。他哪里知晓,其实早在先前每一日的点点积累中,雪球已然将对他的好感化作了喜欢与依赖。皆是笨拙之人,这感情之事,便更如雾里看花,模糊却也回味。 翌日,雪球竟在离开青丘前独自一人去找了青殇,而枯荣和云璟想要跟随,却被她拒绝了。云璟有些担忧,毕竟昨日青殇还想要了雪球的命。直到雪球笑着出了丹华行宫,飞扑进云璟的怀中,他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 回赤原的途中,云璟看似无意实则在意的问向身边的雪球:“雪儿先前与青殇族长说了些什么?” “平息战火的爱情宝典。”雪球骄傲的抽了抽小巧的鼻子,又看了看与云璟紧紧相握的手,开心的笑着回答道。 “傻兔子尽说些胡话!”枯荣不屑的嗤道,尤其是看到雪球和云璟的关系比以往更是亲密,对雪球的冷嘲热讽便不断了。 雪球不客气的将枯荣拍下自己的裙摆,又补了一脚,这才解气:“以后你便知道了。” 三人吵吵闹闹的回了赤原后,便立刻被请入了赤翎行宫。再见凤久,雪球对着他神秘一笑,便恢复了本性,嚷嚷着要去找菠萝凤梨。只是云璟如何会放她一人去见凤黎,雪球见云璟不肯放人,便安静依偎在他身旁,不再吵闹。 “凤王,青鸾族族长青殇托云璟带了一句话回来,若要求和,需凤王亲自前往青丘,其余人等他一概不见。云璟虽未能劝动青殇族长,却也明白凤王定是以大局为重,若能兵不血刃化解此事,云璟认为也无不可。” “凤久自有斟酌,劳二殿下费心了,明日是我凤展叔父的小女儿,凰临浴火涅磐,千年成年之日,我全凤凰族皆会齐聚一堂。二殿下若是有意,也可留下一同参与。”凤久听到青殇的名字时,先是神情一怔,随即微笑着将话题巧妙的转至了明日之事上。 云璟曾听过说,凤凰若要成年,需集香木自焚重生,成年后五百年便要如何循环反复一次。只是,唯有第一次的涅磐仪式最为重要,有多未成年的凤凰便是于涅磐中夭折的。而涅磐重生的凤凰,其羽更丰,其音更清,其神更髓,法力更为精进。只是,鲜少有外族之人能看到这一盛况,而他们却有幸被凤久邀请,连云璟都有些诚惶诚恐。 “既如此,云璟便也不推脱了,多谢凤王的好意,那便再多叨扰个两日。”云璟颔首谢道,怪不得连他父王都大赞这一任凤王的气度与为人,果真是佼佼之王者。 而一旁的雪球也不见得比云璟平静,千年一个的烤小鸟盛会,所有大鸟都会聚齐一起,若是全扔火里,肉香四溢,醉生梦死。想着想着笑容便不自觉的爬上了雪球的嘴角,看得一旁的侍卫齐齐一颤。原来昨日趁雪球不在,凤黎便与他们一再关照过了,说这白衣女子看似柔弱,实则胃口惊人,尤爱吃肉。而在她眼中,所有活物只有食物与非食物之分,若被她看上了,便难逃被吃的命运。 云璟见凤王不欲多提肥遗之事,便请了辞,带着一脸憧憬的雪球回屋休息去了,绝不放任她有四处乱跑的机会。 ~﹡~﹡~﹡~﹡~﹡~﹡~﹡~〖.一日一介绍~~.〗~﹡~﹡~﹡~﹡~﹡~﹡~﹡~ 肥遗:北山之浑夕山,有蛇,一首两身,名曰肥遗,见则其国大旱。 北山的浑夕山,山中一种蛇,长着一个头两个身子,名叫肥遗,在哪个国家出现那个国家就会发生大旱灾。 涅磐变故 翌日,云璟与雪球皆换了身干净的白衣,衣上双双绣着红梅,宛若一双壁人,行至一处便引得众人的目光追随。而枯荣则照例一袭锦蓝长衫,只要不开口,那他便是世间最纯净的精灵。 按枯荣的话来说,因为是千年涅磐,所以就连在远方携妻游历的前前凤王凤修也会特意赶回来。所以跟着云璟和雪球一同来到丹穴山的他,并不是来看这狗屁不通的自焚,而是想与凤修叙叙旧,顺便炫耀下自己重出八方大陆的喜悦之情。 涅磐的地点是定在丹穴山顶一棵万年老梧桐旁举行的,梧桐树庇佑着凤凰一族的繁荣昌盛,也见证着每一只火凤炎凰的美丽蜕变,它于凤凰便是极神圣的象征。 当他们抵达丹穴山顶时,大多数的凤凰早已虔诚的跪拜在万年梧桐旁围作一个圈,中间站着一只七彩羽翼的小小炎凰,和火凤不同,炎凰的羽冠和三羽尾都是夺目的金色。这只小炎凰的父母便跪在一旁替她暗暗祈祷,希望她能平安无事的度过这一次的涅磐。而作为一族之首的凤王凤久,则在仪式开始前,上前一步,为小炎凰赐予美好的祝福与护体的灵气。 云璟因是外族,虽被允许参与,却不可靠近,只能与雪球远远的站于一旁,静静等待着这一神圣仪式的开始。而枯荣似乎发现了凤修的身影,显得格外兴奋,却也在仪式开始时瞬间安静了下来。 凤久亲自点燃了围绕着小炎凰凰临的香木,火焰在跳跃,香木在燃烧。火光在风势的作用下冲天而上,将簌簌发抖的小炎凰蓦地笼罩其中。小炎凰在熊熊大火中发出了尖锐的悲鸣,而众人却是一脸的肃穆与平静。 雪球不忍的将头深深的埋进云璟的怀中,云璟立刻体贴的替她捂上双耳。这仪式过于残忍,饶是他也忍不住蹙眉摇头。 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才渐渐有熄灭的势头,而小炎凰的身影早已与火焰融于一起,化作了丝丝灰烬,那萦绕耳边的悲鸣是她留于这世最后的挣扎,也是即将重生于世的第一次高歌。 众人屏息,若无意外,待火灭,便会有一只美丽的炎凰自灰中重生,光芒耀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丹穴山上空忽然传来一声高昂的马嘶。天际云边,一长着翅膀类似天马的雪白神兽若闪电般疾飞而过,神兽的口中衔着一木质器皿。因他飞行的速度过于快,器皿不稳,生生从里面洒落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而这水珠不巧,正落在那仅余星火的香木之上,只听噗的一声,火完全熄灭了。 凤久神色大变,立刻上前查探。却发现,那水珠竟然凝结不化,仍稳稳的停留在已烧至黑炭的残香木上。凤久皱眉长叹:“天意,竟是熔银!”此话一出,所有的凤凰族人皆是脸色苍白,而接受涅磐的小炎凰母亲更是直接昏倒在了她夫君的身上。 “叔父,节哀。”凤久转身,面露哀色的看着不幸夭折的凰临之父凤展,悲戚的安慰道。 凤展木纳的看了眼凤久,将已然昏过去的夫人托于旁人照顾,自己则上前跪于那只剩灰烬的香木前,颤颤的伸出双手,将那些灰烬尽数捧于手上,“临儿,爹的错,让你受尽痛楚却不得而生。”说着泪水便顺着脸颊滑落至那些灰烬上,这是他对枉死的女儿临别最后的爱。众人见到此情此景,无不潸然泪下。 “怎么会这样!”雪球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眼泪也不禁颗颗掉落。她虽吃肉无数,但却见不得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以这种方式结束了一生。原来重生才是最大的谎言,原来涅磐才是最大的劫难,生离死别竟是这般折磨人而又令人痛苦不堪的。 “是他们!就因为有这些外族人在场,才给凰临招致了无法重生的噩运!”在场有的火凤炎凰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将凰临之死的矛头指向了云璟等人。此话一出,自是煽动了无数凤凰族人,众人皆用仇视的目光瞪向他们,只是碍于凤久在场,不敢轻举妄动。 “都住嘴!”凤久大声斥道,顿时将混乱的场面压了下来。他冷冷的环顾着周围的族人们,不失威严的开口道:“叔父丧女已是他人不能承受之痛,你们却还想将此事闹大吗!且原因是熔银的不幸掉落,天意不可违,让叔父独自送临儿上路吧。”凤久说完,带头离开了丹穴山顶,众人便也只得跟着一起下了山。 雪球回头望了望那跪着的萧瑟身影,终是不忍,被云璟拉着下了山。 待众人回到赤翎行宫,云璟被告知凤久有事与他商量,便携雪球一同去了凤久所在的书房。而对枯荣这种早已见惯生死的人来说,风临的死自是没有什么,他甚至还颇为愉悦的独自一人寻凤修叙旧去了。 “二殿下可知这熔银是如何掉落于香木之上的吗?”凤久见云璟来了,便屏退了四下,开口见山的说道。 “若云璟没看错,当时天际一晃而过的白色身影就是南方领地蒲牢族的圣兽英招,而那滴熔银正是自他衔着的容器中掉落而下的。只是凤王,此事绝非英招的错,且,云璟也不想凤王因此事而蒲牢族结怨。”云璟将重重的心事敛于眸中,平静的开口。只是,于他总觉得这一连串的事件皆诡异得令人心凉,先是负屃族赠与凤凰族的肥遗剑被不知名的人利用,杀了数个青鸾族人,导致两族兵戎相见。再来是凤凰族的涅磐因蒲牢族圣兽的无心之举而功亏一篑。最古怪的是,熔银乃南方极热之地熔水特产,温度之高非常人可触碰,于他们更是无用。而英招的方向正是自熔水而来,却是向蒲牢王所在的浮玉而去。 “自然,凤久也不是妄究是非之人,只是高温相抵向来是我凤凰一族涅磐时的大忌,所以此次的熔银实在过于巧合。凤久不解,这背后的阴谋究竟指向何族何事,唯有一点凤久敢肯定,凤凰族不幸,两次皆被牵连其中。若二殿下有心,便顺藤摸瓜查出此人,若无心,凤久也只能在今后率领全族低调行事,明哲保身。”凤久的眼眸中蓦地闪过一丝晦涩,直觉告诉他,待这阴谋之网笼罩整个八方大陆时,便是争斗与毁灭的开端——涅磐,这次,不知重生能否再次临世。 云璟皱眉思索了很久,这才开口道:“云璟自认力量有限,却也不能放任不管,任其胡作非为。凤王,肥遗一事,还望妥善处理,莫再起纷争。云璟即日便去浮玉,与蒲牢王叔问个明白,定给凤王一个交代。” “那便有劳二殿下了。” 赤原 凤清湖 邀月台 “他奶奶的,老子百年后又是条好汉!”枯荣的凤目中闪着不可一世的高傲神采,而与他说话的则是一身素衣的凤修。凤凰一族与他族有所不同,五百年的涅磐轮回与重生,是以,这五百年他们不会像枯荣那般永葆青春帅气的模样,他们会慢慢衰老,就如眼前满脸皱纹,却风度不减的凤修。经历涅磐重生的他们会褪去年迈的老态,恢复年轻时候的模样,法力更为精进,容貌也更为出色。 “这百年也难为你了。”凤修微笑着睇着眼前仅是手指那般大小的枯荣,隐隐又回忆起了几万年前那些岁月,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刚成年的火凤,尚未继承凤凰族大统,却与所有年轻的火凤一样,心高气傲,不将他人放于眼中。 只不过,与他不同的是,在当时,枯荣早已是叱诧整个八方大陆的风云人物,甚至与伟大的龙神齐名。初出茅庐,便是新生牛犊不怕虎,凤修在游历中无意中得罪了这个比谁都目中无人的大人物,可想而知,自然是被教训得极惨,却也是不打不相识,从此竟与枯荣成为了挚友。 自枯荣被封印后,凤修也选择将凤凰族交付与自己的儿子,随后携妻同游。今日归来,竟可得见万年前与他把酒言欢的老友,自是欣喜不已,两人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如今来看,却是恍若隔世。 凤修不想,龙神的封印不仅仅是将枯荣的真身给封印了,竟还影响到了法术、性格与智力,且百年尚可完全恢复。看着眼前许久不见的枯荣以三寸之身说着满口粗话,性子高傲更甚从前,只是心眼却没了,反而可爱顺眼多了。 “只可惜老子现在还被这该死的契约绑着,等老子搞定那傻兔子恢复自由后,枯荣大人的名字便会重新响彻这八方大陆。”凤修经过这万年时间的洗礼,早已失了当年的心性,此刻见枯荣依旧那般活力骄傲,却是感慨万分,羡慕无比。 “如此说来,这百年你便跟着负屃王云璇之子云璟一同在外飘泊游历?”凤修也听说了云璟被逐出负屃族的事,个中详情虽不得而知,却也明白定是犯了云璇的忌讳,这才逼得他下了这种命令。 “错,是他们跟着老子!”枯荣打死也不愿承认自己才是那两人的跟班,小小的俊脸上满是不屑。 “甚好,凤修恰有一事,却因与那头金蛮牛有些过节,拉不下这张老脸去他的东方领地,可否请枯荣替凤修走上这么一遭?”凤修听枯荣如此一说,大喜过望,希望能将最近才捡到的一麻烦事转托于枯荣。 “金蛮牛,就是囚牛族那耿脾气的金玕小子?你们两人以前就水火不容,怎么闹到连面都不见的地步了?” “此事说来话长,如今也过去那么多年了,不提也罢。”凤修面露难色的叹了口气,从身旁的石桌上拿起一个锦盒,自盒中取出一枚褐中带着金色斑点的蛋,此蛋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你可是认得此物?” ~﹡~﹡~﹡~﹡~﹡~﹡~﹡~〖.一日一介绍~~.〗~﹡~﹡~﹡~﹡~﹡~﹡~﹡~ 英招:槐江之山实惟帝之平圃,神英招司之,其状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徇于四海,其音如榴。 槐江山是黄帝的玄圃,神英招管理着这个圃。英招马身鸟人、虎斑鸟翅。英招巡行四海,宣布天帝的旨意,他的喊声像辘轳抽水。 喜获巨蛋 “此事说来话长,如今也过去那么多年了,不提也罢。”凤修面露难色的叹了口气,从身旁的石桌上拿起一个锦盒,自盒中取出一枚褐中带着金色斑点的蛋。“你可是认得此物?” 枯荣绕着那比他还大的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惊道:“奇了奇了,这不是囚牛龙蛋吗,怎会在你手上?” 凤修将囚牛龙蛋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上,将此蛋的来历娓娓道来:“不瞒你说,几日前,我与爱妻途经东方领地最为险恶的北号山,却见一群鬿雀围着这枚囚牛龙蛋。龙蛋固然坚硬,若是鬿雀有心,亦可破其壳、食其髓。我心有不忍,便将此蛋救下,使其幸免于鬿雀之口。只是凤修不解,为何囚牛龙蛋会出现在北号山。却碍于与金蛮牛的关系,不方便前往询问。” “凤修,你交付错人了,这蛋在你这儿尚算安全,若是被傻兔子看上了,没准转眼便成了荷包蛋被她吃下肚了。”枯荣见雪球不在,自是放心大胆的夸大了她的贪吃程度。 而就在此时…… “云,你真要管这闲事?”就连一向不关心这些的雪球也隐约察觉到此事背后的阴谋之大,她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算犯了她也懒得理。她不是信男善女,做不到大慈大悲拯救苍生,她只要和爱的人快乐一生,所以她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云璟被牵涉入内。因为往往引火上身,大多是不得善终的。 “若他仅将矛头对着他族也就算了,但若是他意图整个八方大陆,便是要将负屃一族也卷入其中,那璟便不得不管了。”云璟的表情异常严肃,他与雪球准备寻着枯荣,便与他一起赶往蒲牢所在的浮玉行宫。 两人经询问才知凤修自涅磐下山后,便一直呆在赤原凤清湖边的邀月台,想必枯荣也定是在那了。 待来到邀月台,正巧见到一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捧一枚大若鸵鸟蛋的褐色蛋,而小不点枯荣则在一旁上窜下跳的不知说些什么。云璟缓步来至凤修与枯荣的面前,扫了眼凤修手中的蛋,疑道:“这莫不是囚牛龙蛋?” “正是。”凤修看着云璟,微笑着颔首道:“想必这位便是二殿下云璟罢,你父王云璇这些年可是好?” “承蒙凤王关心,父王向来安康。”云璟见老者的衣着打扮风度气质,立刻明白了此人便是受凤凰族上下爱戴的前前任凤王凤修,自是恭敬的作揖答道。 “这位是?”凤修注意到了云璟身旁一双赤眸的雪球,自是出于礼节的开口询问道。 云璟立刻将雪球拉前一步,替两人互相做了介绍:“雪儿是云璟的心爱之人,虽为赤眸,却非妖物。雪儿,凤王是与枯荣大人同时代的人物,声誉极高,为人谦和。” “呵呵,原来就是你这贪嘴的小家伙,我都听枯荣说了,这性子倒是极对我的胃口,敢作敢为。”凤修对雪球倒是大加赞赏,他二人也不知枯荣究竟对凤修说了什么,让他如此记忆犹新。 “雪球见过凤王,能得凤王赏识,是雪球的荣幸。”雪球乖巧的回了礼,憨憨一笑,算是对凤修给予她高度赞扬的回答。 凤修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转至云璟,开口道:“二殿下来的正是时候,我恰好与枯荣说到这蛋的事,便想请二殿下代劳了。”凤修小心的将手中的蛋放回锦盒中,这才将请求说与云璟听。 “云璟是小辈,凤王如此看重,实乃云璟之幸,凤王但说无妨。”云璟不卑不亢的应下了此事。 凤修一听,便又将此蛋的来历说了遍,“所以并非凤修懒惰,而是与那金蛮牛过节太深,不便露面,只有请二殿下代我前往了。”说完,凤修便将放着蛋的锦盒递与云璟。 “云璟定会将这龙蛋平安送达,只是在此之前云璟尚需去一回浮玉行宫,多耽搁几日也是无可奈何。” “自然,这蛋到了你的手,便随你何时送给那金蛮牛了,我便不插手了。对了,凤修尚有几个条件,一是莫要与金蛮牛说这蛋是我救下的,二是莫要宠着你家娘子将这蛋做成荷包蛋吃了。”凤修说完,调皮的朝雪球眨了眨眼,又暗示性的瞟了眼枯荣,抚着银须哈哈大笑。 云璟与雪球听了,双双红了脸。云璟自是欢喜,而雪球也没有出言辩解,反而也有一丝丝甜意自心间涌出,这脸便更是红得可爱了。 随即,雪球又蓦地想起凤修是如何得知自己贪吃成性这件事的,连忙解释道:“凤王莫要听某个奸佞小人乱嚼舌根了,雪球固然贪吃,却也懂得是非曲折。”雪球没好气的瞪了眼枯荣,也不理会他哇哇乱叫的反驳,只是问云璟讨要了那枚龙蛋,拿于手中爱不释手。 “如此便好。”凤修看着眼前三人打打闹闹的行径,由衷的羡慕着枯荣尚怀着年轻心性。又见时辰不早,与他三人先行请了辞,暂回了自己的宫殿,打算着待住上个几日后,再与爱妻重新踏上游历山水之旅。 而云璟与枯荣说了英招之事,却被枯荣告知没事,无奈只得耐着性子又在赤原住上了好一阵子,直待凤久孤身前往青丘。也不知他与青殇究竟做了何种商量,却正如雪球先前所说,凤久平安归来后,便宣布了两族的战火平息,让这一族安于稳定的人都不由得欢呼雀跃。 雪球看了看凤久腰间那根青色的羽毛,又是神秘一笑,转而不客气的踢了踢身边的枯荣,得意的说:“小不点枯荣,看到吧,当初是谁对我的预测冷嘲热讽?亏某人还自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平白让我这只傻兔子反过来嘲笑你这天下第一人。” 枯荣被雪球说得脸一阵白一阵红,大声嚷嚷着,直说要把那枚蛋下锅煮了吃。只是枯荣为何有此一说?原来,雪球虽贪吃,却唯独对这枚龙蛋珍爱有加,整日里捧着便不肯轻易放下,说是要用自己的体温来提前让这蛋孵化。就连一向受雪球重视的云璟,这几日都被冷落了好几分,更别说枯荣了。 以前,枯荣与雪球一见面便争锋相对,每日必拌嘴,枯荣倒也将这看作了一种习惯,越吵越是开心。然,自从雪球的眼中只有那枚蛋之后,便根本无暇顾及他了,他越是嘲讽,雪球便越是憨笑以对,就是不肯开金口与其争执反驳。反倒使枯荣觉得甚是无趣,几日一过,这心里头更是没了滋味,直骂凤修那老鸟不安好心,存心夺了他每日的一点乐趣。到最后,他那尚未开窍的脑袋便只能想出最后一招馊主意,时不时的威胁要将这蛋给吃了、砸了,倒也能换得几次雪球的怒目而视,恶言相向。 “你敢!”雪球抡起一脚,将枯荣踢飞,哼了声,将怀中的蛋又小心的掖了掖,这才心满意足朝云璟撒娇着讨食吃。 云璟宠溺的看着雪球一脸憨态,心中却不解为何那丑得跟块石头似的蛋能获得她如此的重视,说不吃味那是假的。他也曾告诉过她,这孵化龙蛋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要一年,也可能要几年,全凭蛋中之龙的成长情况而定。而雪球这回却是破例没有听云璟的话,仍是爱护有加。云璟见拿她没辙,只得听之任之。 而他们这两个男人又怎知,此事正应了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若是他们明白,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因情而生的烦人之事。雪球不过是看着这蛋新鲜,突然萌生了那一点点对吃之外的母性,想着若是蛋里孵化出一小东西,也是挺让人着喜的。便更是卖力的想看着它孵化,却天不遂人愿,这蛋愣是没半点反应,像个死物般。只是这蛋再顽固,却及不上雪球认真起来时的韧性和倔劲,照例天天带在身边,不离不弃。只有睡觉时,怕自己的睡相过于可怖,压碎了蛋,才肯离了身,也唯有如此,云璟才得空能抱上一抱这想念得紧的温香软玉。 凤凰族与青鸾族的风波平息后,云璟自觉没有理由长住下去,便与凤久说明,即日赶往浮玉了解详情。凤久原还想多留云璟几日,见他坚持,便也作罢,只说路上小心,又给雪球备下了一顿丰盛的宴席,算作送行。 相处久了,自是有了些不舍,然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不舍终是要走。于是,雪球嘴里塞满着肉,含含糊糊的与座上的凤久约定道:“凤王,以后要是还有机会,我还会来你这里蹭吃蹭喝的。记得让菠萝凤梨吃多些,等我回来就把他下锅吃了。” 一席话说得在场所有人无不莞尔,顿时将离别之情减淡了几分,凤久更是欢畅的笑道:“好,凤久随时欢迎你们来我这儿蹭吃蹭喝。至于凤黎,若是雪球姑娘高兴,凤久亦可大义灭亲。”凤久难得说笑,此话一说出口,唯独凤黎端起了一张苦瓜脸,其余人则是大笑不止,只觉得他们的凤王比以往更显平易近人。 而赤翎行宫那些侍卫婢女,与雪球相熟已久,也知她秉性极好,说话更是若童稚般惹人欢喜,如今见她要走,反而将先前怕她吃了他们的恐惧统统抛之,不舍之情堆于脸上。心想这赤翎行宫难得多了个如此好玩的人儿,让众人脸上笑容不见消退,真走了怕是要惦记上了,还不知这一走何时还能再见一面。 只是心思一向大咧的雪球自是不知众人对她的喜爱,仍是只管着大口吃肉,顺便分给云璟几块以示自己的大方和喜爱,再来便是不忘揣于怀中的那枚硕大龙蛋。这离别便也没能影响她几分,反倒是期待着下一处可还有更加美味的食物在等着她。 ~﹡~﹡~﹡~﹡~﹡~﹡~﹡~〖.一日一介绍~~.〗~﹡~﹡~﹡~﹡~﹡~﹡~﹡~ 鬿(拼音:qí 雀 东山之北号山有鸟焉,其状如鸡而白首。鼠足而虎爪,其名曰鬿雀,是食人。 北号山中一种禽鸟,形状像普通的鸡却长着白脑袋,老鼠一样的脚足和老虎一样的爪子,是能吃人的。 冰火两重 昆仑素有天下第一仙灵之地的瑶池,而浮玉则有独一无二的前世空桑。前世空桑即不是山亦不是水,仅是一处刻满了上古奇文异字的白玉壁。此壁足有宫殿一般高,且围绕成环,环中缺口便是进入前世空桑的唯一入口。前世空桑因那些奇文异字的神秘之力,其内皆为灵虚幻境,若为有缘人,便可得见前尘往事;若非,则徒于前世空桑内转了一圈而出,白日梦一回。 据传,前世空桑虽非七色莲子这等神物,却有让人痛彻大悟的奇妙功效,进入其中之人,无不脱胎换骨,亦有因缘得见前世而茅塞顿开。是以,蒲牢王土珅下了禁令,若非前世空桑亲自指定的有缘人,擅入便是违命,一经发现,定然严惩。只是前世空桑仅是块死物,如何指定有缘人?此中亦有妙处,早在蒲牢一族将行宫建于浮玉时,当时的蒲牢王便已命人在壁外悬挂一无铃铜钟,前世空桑自通灵性,但凡有缘人接近,钟虽无铃却自响,蒲牢族人将之视为神迹,更是虔诚以待。 云璟虽被云璇逐出负屃一族,却因其以往的风评,所到之处仍是大受欢迎。是以,当他来到浮玉时,并没有被蒲牢族而排斥驱逐,反而受到了极热情的接待,很快便经由通传被蒲牢王土珅招了去。 “璟儿!”大殿之上传来一个朗若洪钟的声音,来人一身的龙纹金丝袍,羽美须髯,乍一看是个爽朗大气的中年男子。 “璟儿见过珅叔父。”云璟显然与蒲牢王很是熟稔,并没有礼节性的尊称土珅一声陛下,而是亲昵的称其珅叔父。 “你的事,我从你父王那里听说了,别难过,叔父一定会好好劝劝你父王的。”土珅为人直爽,即使身为帝王也没有那些算计人的心思,却也常因为那直来直去的性子得罪了不少人,于云璟倒是喜欢极了这个没有几分心机的叔父,自然打小便走得很近。 “父王用心良苦,这百年璟儿自当是历练,珅叔父莫要再替璟儿操心了。”云璟一身素衣长衫,却丝毫不减王族贵气,较好的面容沉静似水,虽是风尘仆仆的赶来却不见疲惫之色。 “璟儿难得有此心境,云璇那小子何其有幸,得子如此。相较叔父我,唉。”土珅果真是有一言便说一言,眼看云璟如此出色,又联想到自己的那些子嗣,更是无奈。 “你们究竟还要说多少客套话,负屃小鬼,你不是有事才来找土珅这大嗓门的吗!”枯荣见他们你来我往没个完,便嚷嚷着打断了他俩的对话,将土珅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土珅眯眼端详了很久,这才不客气的问道:“你这小娃娃好大的口气,你是谁?” 枯荣一听,立刻跳到了土珅身上,狠狠的拽了拽他引以为傲的美髯,趾高气扬的斜睨着他道:“大嗓门你这臭小子,老子和龙神那老家伙斗法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身边讨奶吃呢,谁才是小娃娃,哈哈!” 云璟见土珅脸色已然不善,赶忙解释道:“珅叔父,这位是枯荣大人,他性子便是如此,绝无恶意,莫要与他气不过。” 土珅虽然小时候见过枯荣一面,却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且不是眼前这只有拇指大小的小人,是以,虽明白了这声音比他蒲牢一族还咋呼的枯荣即当年被龙神封印的枯荣,却如何也认不出来了。枯荣虽为土珅的长辈,却因口不择言惹恼了他。所以,土珅仅仅是轻哼了声,便不再理睬他,并非像先前凤久那般礼貌相待。“璟儿,你此次前来,是因何事而来?”土珅知道云璟生性淡泊,若非主动邀约,绝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 “珅叔父,不瞒您说,璟儿前一阵子一直住在凤王的赤原,还有幸参与了凤凰族的涅磐仪式,只可惜涅磐失败。”云璟眼神灼灼的抬眸望向土珅,继续道:“不巧的是,导致涅磐失败的原因却是由叔父蒲牢一族的神兽英招引起的。璟儿不知英招为何会身携熔银,若非凤王英明,平息了凤凰族众人的怒火,怕是因此而引起两族不和也不无可能。” 土珅听完,脸色徒然大变,连忙喝退了服侍于身边的侍从和守卫,这才凝重了神情,攥紧拳头,无可奈何的仰天大叹:“孽子啊,土珅怎会生了这么个孽子!” “珅叔父,您这是?”云璟只知土珅膝下仅有两子一女,而那两个儿子资质平庸,不争气得很,如此也就算了,却还唯恐天下不乱,四处惹祸。土珅本就人缘不佳,外加两个蠢儿子,更是得罪了无数人,这愁容自是每日都少不了了。 “土璘那孽障!叔父也不怕丢脸了,反正这张老脸早已被他们丢光了。璟儿可还记得你母后寿宴上蛟龙族曾献上却被婉拒的龙神至宝七彩寒灵蝉?”土珅一提起他的儿子,脸上似悲似怨似怒,却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岁一般,不复先前的精神爽朗。 云璟心下早已是乱作了一团,又是蛟龙族,玄墨,你究竟在策划些什么,两件事无数联系皆与你有关,不甘心被赶出八方大陆而意图报复吗?如若不然,这巧合是否太过令人悚然了呢。“若璟儿没记错,那七彩寒灵蝉确是没有送出,所以应还在蛟龙族的手上。” “你有所不知,此事乃我蒲牢一族的天大耻辱,璟儿,叔父也不怕你笑话了!” “珅叔父若是信得过璟儿,璟儿自当一字也不与他人提。”云璟敛神,平静的望着土珅,薄唇轻抿,银眸亦是透着份淡然。 “其实叔父也是在那孽障出事之后才得知此事的。原来早在当时的寿宴上,那孽障见此物便起了贪念,待我等回了浮玉,他便瞒着我们独自跑去了雪原荒地。他自恃屏气隐身大法已练至最高境界,竟做起了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将人家蛟龙族私藏的至宝七彩寒灵蝉偷来占为己有。如此也就算了,我端着张老脸不要,亲自送还与人家,此事也罢了。没想到那孽障犯了痴,以为这七彩寒灵蝉是红枣,竟囫囵吞下,这才东窗事发,被我知晓了此事。” 云璟听及此,也禁不住吃了一惊,没想到土璘如此愚钝,此等灵物竟被他当作食物随便吞食了下去。 “他奶奶的,大嗓门,你家蠢小子当那七彩寒灵蝉是十全大补丸吗,想吞就吞,呵呵,看来是不想要他那条小命了。”枯荣见多识广,自然认得一直跟在龙王身边的七彩寒灵蝉,想当初他还动过这宝贝的歪主意,终是被龙王发现了而没有得逞。没想到他才刚从封印中醒来,这八方大陆便尽出些奇人异事,忒的是比他的所见所闻还让人乍舌。 “云……”雪球扯了扯云璟的衣袖,她不是八方大陆之人,自然不明白其中要害,便开口问道:“不能吃的吗?” 云璟见雪球一脸憨态好奇的模样,心里泛起涟漪,目光柔和的凝着她,继而揉了揉她软软的一头短发,开口解释道:“七彩寒灵蝉是修炼至宝,可提升主人的法力,却唯有一点,它乃天下第一至寒之物, 比寒冰池还要厉害。而土璘表弟竟将此物吞下,若不尽快逼出体外,就会被寒蝉反噬,冻成一具冰块,反而成了寒蝉的栖身之地。” 雪球吐了吐丁香粉舌,有些后怕的笑着说:“看来以后雪儿也不能这么贪嘴了,若是误食此类东西,说不定这小命就呜呼了。” 云璟莞尔,忽地想起土璘的现状,连忙转头看向土珅,焦虑的问道:“珅叔父,那土璘表弟如今情况如何?如此说来,当日英招所携熔银,实是为了缓解土璘表弟的寒气而特去取来的?” “不错,那孽障毕竟是叔父的骨肉,我虽恨铁不成钢,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寒气所噬,便派英招去了趟熔水,想以这极热之物与寒蝉相抵。只是熔银与寒蝉相比,终是抵不住那股寒气,眼见着璘儿便要撑不下去了。”土珅哽咽,骨肉情深,如何能让他一白发人送黑发人。 “哼!”枯荣在一旁不屑的嗤笑着,点漆凤目流转着光华神采,薄唇微勾,纯净漂亮的如同诞世精灵,让人光看便不再计较他的无理与自大。“妄想用熔银化解七彩寒灵蝉的寒气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哦?这么说我们天下第一的枯荣大人是有办法对付这寒蝉咯?”雪球见枯荣摆出如此模样,心下立时便明白,他定是有办法,却也肯定不会轻易告知。为帮云璟分忧,便想以激将法逼得枯荣一说。 “那是自然,天下之大,还有老子不知道的事吗?”枯荣被戴了高帽子更是洋洋得意,睨着雪球,神气的不可一世。 “如此,便说与大家听听吧。”雪球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将枯荣捧回自己的手心,一双圆润的大眼直直的睇着他,流光溢彩。 枯荣有一时的晃神,却也不至于太笨,立刻便知雪球这般的态度定是冲他口中的方法而去,心中顿时堵气,扭过头就是不肯开口。 “还以为你知道呢,原来不过是在说大话。去去去,离我远些,我要继续孵化小宝宝了。”雪球见枯荣不肯说,便无趣的将他赶走,自云璟亲手给她缝的袋子里取出了被小棉布包裹着的龙蛋,爱惜的护在怀里,大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向枯荣。 枯荣本就心中有气,见雪球舍了他又关心起那块狗屁石头蛋,立时怒火中烧,哇哇大叫道:“傻兔子,谁说老子不知道,七彩寒灵蝉最喜圣木曼兑的树汁,用树汁引它出来即可。啧啧啧,龙王和龙母已死,所以这秘密可只有老子和龙神那老家伙知道,你们这些小娃娃还用熔银瞎忙活,这不是存心将人往死里拖嘛。”枯荣说完才知自己被雪球这么一激将,全部说漏嘴了,立刻不依不饶的缠着雪球连声怒骂。 雪球娇笑着在枯荣小小的额间弹指一点,颇为无辜的说:“谁让你这么不经激,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雪球说着,俯身在枯荣额头右侧的红枫胎记上轻轻印上一吻,算作褒扬。 枯荣原还气恼的捂着被弹红的额头,恶言相向,却在那冷不丁的蜻蜓点水一吻后,怔怔的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呵呵呵呵,小不点枯荣,你还真好玩。”雪球见状立时便笑倒在云璟怀里,腰间一紧,竟是云璟吃味的环住她的腰,神色间有丝明显的不悦。 土珅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豪爽之人,自然瞧不清这些个因情而起的暗潮涌动,却打心底感谢雪球的出手相帮,连忙颔首致谢。也不忘感谢枯荣的实言相告,并且飞快的招来了圣兽英招。 ~﹡~﹡~﹡~﹡~﹡~﹡~﹡~〖.一日一介绍~~.〗~﹡~﹡~﹡~﹡~﹡~﹡~﹡~ 圣木曼兑:曼兑,一曰挺木牙交。 此处寒蝉喜爱圣木曼兑的树汁,纯属作者自己的构思,而山海经中也无对曼兑更多的介绍,是以,下一章会有对曼兑的诸多描述皆是虚构,并无文献可考。 人乱心乱 蒲牢族的圣兽英招与负屃族的圣兽毕方不同,英招已然成年可幻化,习得的法术也更多更强。只是每一只圣兽在幻化时,自身都有难以弥补的缺点,比如毕方成年后三目一开,即使幻化亦掩不去额上的第三目。而进入大殿的英招虽是年轻男子的模样,背上的雪白双翅却隐不去,再加上干净的白衣长衫,倒与书中描写的西方天使颇为相似。 “天使天使!云,雪儿第一次见到天使呢!”雪球自然不知此人便是英招,还以为这世界连西方之神都有,兴奋的一把拉住英招的衣袖,却不知英招早已暗亮出了右手的武器长戟,准备将这趴在他身上的赤眸妖物一斩为二。 “英招,不得无理!”土珅见状,立刻制止了英招的行为,沉声斥道:“这位姑娘是璘儿的恩人。” “是。”英招收回长戟,恭敬的垂首答道,便也不挣不扎,任由雪球对他和他的翅膀上下其手。 云璟大手一揽,将没心眼的雪球捞回了自己怀里,也不管其余有人在场,轻贴着雪球挂着同心环的耳垂,看似暧昧,实则吃味的问道:“雪儿,天使是什么?璟今日见你又是亲枯荣,又是抱英招,待无人之时再与你将这帐好好算上一算。” 雪球知吃醋的云璟绝不会轻饶了她,是以立刻乖巧无比的讨好道:“雪儿乖乖,再也不胡闹,亲枯荣那也是给他点甜头,以后也好让他听话。天使就是鸟人,带翅膀不是小鸟的专利吗,所以呀,人带翅膀自然就是鸟人,呵呵。”一番补救让云璟的冰块脸化作了一汪春水,却让刚有些飘飘然的枯荣和面无表情的英招顿时僵立当场。 枯荣哇哇不依道:“他奶奶的,你这傻兔子占了老子的便宜还卖乖!” 而英招则在心里头嘀咕着,天使果然要比鸟人好听许多,但是他明明是马,怎么也该是鸟马嘛。 土珅虽不明了是何事闹腾得如此开心,却也跟着笑呵呵的乐了起来,直到想起自己忘了正事,这才敛了笑容,轻咳一声,严肃的对英招吩咐道:“上次派你去取熔银,却坏了凤凰族的涅磐大事,这本应让你亲自负荆请罪去的,不过念在你救主心切便不罚你了。本王经枯荣大人的提点得知,须以圣木曼兑的树汁做饵才能将寄宿于璘儿体内的七彩寒灵蝉引出,这任务便交给你了。只是,这圣木曼兑一直由统治八方的睚眦族圣兽浑沌看守,若想取其树汁怕是不易,英招你看如何?” “英招自当尽力而为。”英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应道,再抬眸时眼中满是对蒲牢族的忠诚与决心。 此事刚告一段落,土珅还未开口邀云璟留下,殿外人未至那清脆响亮的声音已至:“父王,听说璟表哥来了,你怎么不通知我!”女子的语气清朗欢愉,好似春天最活泼的蝴蝶,穿着一身鹅黄便飞一般的冲进了大殿。吟吟笑声回荡在大殿中,配上那姣好的脸颊,真真是朵出水芙蓉百媚娇。 那女子刚一瞧见白衣银眸、俊逸如昔的云璟,立时便欢笑着扑进了云璟怀里,大叫道:“璟表哥,好久不见了,珞儿好想你!” “珞儿,女孩子家,如此不成体统,快下来!”土珅见自己的女儿土珞完全不理会男女授受不清的道理,还如小时候一样喜欢抱着云璟,自知不妥,立刻出言训斥道。只是他这唯一的女儿,又是三个孩子里资质最高的,自然是被从小宠至大的,所以土珅的训斥在土珞看来就如挠痒痒一般不痛不痒。土珞反而还转头对土珅做了一个鬼脸,调皮的笑道:“才不要呢,上次寿宴父王你也不肯带我去,哼!”说完,她还对云璟眨了眨眼,“璟表哥,你说珞儿说的有理吧,我和你少说也有好几年没见了。父王又总是一板一眼的,我才不理他呢,呵呵。” 原来蒲牢族一直于负屃族走得很近,所以土珅经常带着还未成年的女儿土珞来昆仑探望弟弟云璇,土珞生性活泼开朗,常常童言无忌逗得负屃王和王后开怀一笑。而土珞也在偶然间认识了云璟,便与云珥一样缠上了他,只是土珞与云珥是八字不合,还常为争云璟而打得不可开交,倒把云璟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因土珞的性子,云璟也颇为喜欢这个小表妹,若是她与她父王来昆仑住上几日,他必会来探望。只是龙族向来是成年后便鲜少走动,所以几年未见也属寻常。 云璟瞥了眼身边的雪球,竟破天荒的没有拒绝土珞的热情拥抱。原本清冷的银眸中一丝光彩闪过,性感的薄唇适时的扬起了一抹温和浅笑,反而更添俊逸。 “珞儿,珅叔父说得很对,以后要多听叔父的话,别和以前那样任意妄为了。”云璟知土珅最头疼的便是眼前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土珞,却也是顶顶宠爱的,便只是淡淡的劝了几句。边说着右手轻抬,替她理了理几缕乱发,眸中隐含一丝兄长对妹妹的疼爱。 土珞笑得眉眼弯弯,漂亮的眼眸像新月般闪烁着笑意,听得云璟老态的话语,更是窝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连连捶着他的胸膛娇笑道:“天啊,璟表哥怎可学我父王故作老态,把珞儿笑死啦!” 只是,月儿弯弯美人颜,几家欢喜几家愁。若放作寿宴那会儿,云璟被好几个女子缠着,雪球都可当作是看戏而一笑了之。然如今再看此情此景,却觉心瑟嘴涩,好似有万千银针扎在自己心头,有些刺痛,又似一块烙铁烫在自己心上,痛、涩、苦一并涌上,直欲冲出喉间化作悲戚的呜咽。雪球紧咬唇瓣,这才将那股痛生生压下,以往灵动圆润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晶莹。她低头敛眸,忍着那因痛而出的泪,蓦地明白了自己为何而痛、为谁而伤,是什么刺痛了她的眼,烙烫了她的心。 原来,那一点点的喜欢积累在一起,经年累月竟在不知不觉中汇聚成最深的羁绊和最炙热的爱恋,云璟在她心中所占的分量早在那一点点又一点点的喜欢中重得不可掂量了。 可是,这愁得何止雪球一人。纷繁思绪盈于心头,是蒙了眼还是乱了心,是付了情还是伤了神。这万年来如最纯的璞玉般沉睡,万年后的第一次睁开双眸,见到的便是她。如此,也不知是上天注定,还是命运捉弄。脸上的红枫灼烫着他的心,他虽愚钝却非不谙世事,相触时的悸动和心跳都证明着,若是往前走便是条回不了头的深渊万丈。只是这路上终究容不了的始终是他,三人不可成行,他便是那孤单的局外人,注定粉身碎骨。 百年枯荣,弹指瞬间,任何事物皆会淡去遗忘,唯有情之一字深烙心底,直至灰飞烟灭才可一并消去。枯荣啊枯荣,枉你活了上万年,竟看不透看不穿,舍不得放不下,注定要独自忍受相思的煎熬,承受嫉恨的痛苦,却还甘之如饴。这一回,怕是真正的栽了。 云璟怎会瞧不出雪球的变化,他原是因雪球暧昧不清的态度而心焦,本想借土珞的亲近来看看她心中究竟所想为何。岂料玩笑开大了,竟生生将他心头之人惹哭,怎叫他不心疼怜惜。云璟立时收了玩闹之心,不着痕迹的推开了怀中紧缠着他不放的土珞。 土珞不依的跺了跺脚:“璟表哥,趁云珥那臭小子不在,我便多占你些时日嘛。”土珞虽已成年,却还是小孩子心性,做事说话向来直来直往,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于云璟的感情亦是如此。只是云璟于她不过是对妹妹的疼爱,要说男女之情,若有早就有了,怎么还有机会让迟钝的雪球占了他的心。 “珞儿,你该学学云珥了,他早已不粘着我了,怎地你还没他有进步。”云璟知道,只要拿云珥出来说事,土珞再粘人肯定也不想输与云珥。果真,土珞听云璟这般一说,马上轻哼道:“珞儿可比他云珥强,说不粘人就不粘人。”话虽如此,那眼睛瞟向云璟仍是带着不甘心。 云璟见打发了土珞,立刻便将雪球拉至怀里,却发现她不高兴的撅着嘴,那藏于碎发下的赤眸虽瞧不真切,然隐约可见盈盈泪光。 痛楚立刻自心间蔓延至全身,云璟不舍的抱紧雪球,放柔了语气,轻声询问:“怎么哭了?”象征着定情的同心环在两人相拥时,清晰的倒映在每一个人眼中,何种心绪,道不清说不明。 “我还以为你对谁都是一副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模样。”雪球说话时微带哭腔,双手紧紧的攥着云璟的衣衫,却始终不肯抬头与他对视。 云璟凝视了雪球许久,蓦地明白了什么,心头抑制不住欢喜。他温柔的替雪球拂去自眼眶滑落的晶莹泪珠,随即轻叹着将唇贴于她的额间,一切尽在无言中。 雪球不想云璟竟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心迹,愣是羞红了一张娇小可爱的脸,半响没有作声。只是那酸楚的心却在云璟轻柔的吻下渐渐平静了、安心了。“云,雪儿明白了自己心中所想,所以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既然看清了,那便不再犹豫,她终是鼓足勇气回应了他的爱,不离不弃。 云璟的银眸中瞬间绽放了别样的异彩,是温柔是欣喜是感动亦是深情,他顾不得他人在场,只想将雪球揉进他心里,与他一同承载这一份难以抑制的喜悦。 再看枯荣,只是怔怔的盯着雪球右耳上那盘旋着两条金龙的银色小环,不知是苦是涩。丝绸般的墨色长发披散于宝蓝长袍上,失了潇洒只余萧瑟,漂亮的点漆凤目专注的睇着那被他人拥入怀中的小小身影,黯然的尽失神采光华。若精灵般纯净的俊颜上染上了悲哀,耳边忽然响起一个遥远的几乎已忘却的温暖之声:“这世上唯有一只饕餮,便注定要忍受一辈子没有同伴的寂寞。若是受不住这份寂寞,便找个女子来爱罢。只是,她绝不会是另外一只饕餮,因为这世上唯有你,是独一无二的。” ~﹡~﹡~﹡~﹡~﹡~﹡~﹡~〖.一日一介绍~~.〗~﹡~﹡~﹡~﹡~﹡~﹡~﹡~ 浑沌: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名浑沌。 此段摘自西汉东方朔的《神异经》,说浑沌为上古四大恶兽之一。 在羽的文中,浑沌作为圣兽的形象出现,且出没地点不在昆仑西,所以有羽自己虚构的成分在里面。 前尘往事 “同心环,璟表哥,你怎么将它送人了!”土珞是个藏不了心事的直爽女子,先是见云璟待雪球如此体贴温柔,那笑容竟是从未见过的暖。而后又见两人分别带着象征着一生一世的定情同心环,顿知两人的关系。而她自小便喜欢着云璟,虽分不清这究竟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爱,只是一心认定了要做云璟的妻。不想如今竟演变为这种结局,一时无法接受,便忿忿的一跺脚,风一般的冲出了大殿,正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璟儿,珞儿天性如此,莫要介怀。”土珅虽有心让云璟当自己的半个儿子,却也早已看出云璟的一颗心拴在了这看似憨傻、实则聪明得很的白衣赤眸女子身上,便衷心祝福道:“甚好,说不定叔父很快便能喝到璟儿的喜酒了。” “珅叔父说笑了。”云璟笑得很是幸福,心里头却在想象着雪球穿上大红的嫁衣该是怎么个娇羞的模样。雪球一听,更是羞得将整张脸都埋进了云璟的怀里。心想如此也好,绑着了便不怕其他女子再窥视她的云。 土珅一桩心事了解,自是轻松了不少,便提议带着云璟和雪球在浮玉四处逛逛,欣赏欣赏属于浮玉的特有美景。云璟欣然同意,便携着雪球,提起一脸怔怔的枯荣,随着土珅出了行宫。 一路行至前世空桑前,却见唯独这里的守卫比他处多了一倍。云璟也知前世空桑的妙处,却一次也未见过。土珅自然知晓众人的心思,便大方的领着他三人向白玉壁前世空桑走去。 只是,人还未走近,那悬挂于壁上的无铃铜钟便自己响了两下。这难得一闻的钟声让前世空桑周围的守卫纷纷聚拢一块,于土珅一行人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蒲牢族人都知,若是无铃铜钟一响,定是前世空桑的有缘人现身,便要齐齐跪接,以示对前世空桑及其有缘人的尊重。 土珅见状,抚髯大笑:“璟儿,妙哉!你等今日一来无铃铜钟便响了,足可见是我蒲牢族的贵客。铜钟响了两回,便是有两位前世空桑的有缘人皆出现在此地的缘故。连叔父也头一次遇到这等奇事,不如你三人皆进去一试,若是有缘,即可得见前尘往事,若是无缘亦可经历灵虚幻境一回,有益无害。” 云璟觉得亦无不可,便颔首道了声谢。而一旁的雪球却对这高若宫殿,刻满古怪文字的玉环没有一丝好感,踌躇着不敢上前。云璟抚慰的轻握了下她的手,柔声道:“雪儿不怕,璟先进去走上一圈,若无事,你再进去。这是机缘,亦是叔父的一片好意。” 雪球听这古怪玉环可知人前世,想起已然离自己很遥远的前尘往事,蓦地鼻头一酸,险些掉泪。又见云璟温柔安慰,便乖巧的朝他点了点头,安静的伫立在前世空桑外,看着一身白衣的云璟若仙一般飘然入内,与那朦胧奇幻融为一体。 片刻,待云璟自内而出时,表情却显得异常平静,淡然得看不出一丝异样。当土珅将目光投向他时,他便遗憾的摇了摇头。看来这有缘人竟是指雪球和枯荣。 “莫怕,雪儿,去吧。”云璟牵起雪球略显冰凉的小手,将她带至前世空桑前,眸子透着无比的温柔。 雪球犹豫了片刻,终是在云璟的鼓励下,抬步向内走去。她刚一入内,那白雾金光便瞬间将她包围其中,空中漂浮着无数上古文字,灵气大显。雪球吃惊的睁大了双眼,因为在那些文字消失的瞬间,她的的确确看到了前世的她,一切令人怀念的现代之物。 还未来得及缅怀,四周的场景再次变幻,只是,此次与前次不同,因为过于逼真,让雪球几乎以为身处幻境中的她就是眼前的另一个她了。 幻境中出现了一个女子,身穿淡蓝长裙,容貌虽非极美,却也淡雅秀美,只是那远山蛾眉始终轻蹙,似有无数的忧伤与哀愁。而这股伤感之情竟也影响了雪球,让她情不自禁的悲由心来,心头只觉一阵阵的痛。 远处白雾渐渐走来一个男子,着宝蓝衣衫,飘逸洒脱,面容模糊不清,却也能知晓定是不俗。淡雅女子初见男子时,先是欣喜,转而发现男子的身边竟挽着一个娇艳的妩媚女子,那欣喜瞬间化作无尽的伤痛。雪球不知为何,女子的心情全部传递与了她,让她也跟着欢喜跟着伤悲。但见女子偷偷拭去眼角的泪,微笑着迎了上去,与男子说了些什么。男子却只是不耐的将女子推开,挽着身边的妩媚女子转身而去。 场景再次转换,此次是宝蓝衣衫的男子与一双头大蛇缠斗在一起,这大蛇的身子足有一间房屋那么粗,坚硬如玄铁的尾巴随处一甩便能激起乱石一片。饶是如此厉害,大蛇与男子相斗仍是占不了一丝一毫的便宜,反而渐渐处于下风。 就在输赢即将揭晓之时,远方又游来了一条双头大蛇,体型却与先前那条小了好几圈。只是那尾巴紧紧缠着一女子,竟是那淡雅女子。雪球看到此,心早已是揪成了一团。云璟说过,此处是前世空桑,那她所见所闻,岂不就是比她在现代那会儿更早的前世,而这周围的一切都与这八方大陆极为相似。莫非那苦恋却不得的女子便是她吗,在这八方大陆…… 男子初见女子被俘,先是一怔,随即对大蛇冷笑着说了几句话,便不顾女子的生死,再次与大蛇缠斗在一起。只是这一回,却能明显看出,男子的心思早已不在打斗之上,不仅力量减了,连法术也使得不够专心致志。 女子亦瞧出了男子定是受了她的影响,便大声对男子说了两句。男子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女子,却见女子灿然一笑,朴素淡雅的她此刻的笑却是美得惊心动魄,让人忍不住为她屏息为她痴狂。说是迟那时快,女子也不知哪来的气力,竟自大蛇的束缚中腾出一只手,变化出一把尖利小刀,直直的刺向自己心间。所以的一切皆在瞬间发展,唯有女子的眼眸始终凝在男子身上,深情而执着,始终不舍得移走。 “不要!”雪球知是幻境,却依旧仍不住扑身上前,想要阻止女子。待反应过来自己的徒劳后,她的小脸上早已挂满了晶莹的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落。 而那男子显然也被撼到了,立时若疯了般,狂斩了两条双头大蛇,似地狱修罗般呆呆的站在这血海中,任那些污秽之物喷溅在自己的脸上身上。随后,男子一步步的向女子走去,看着她好似睡着了般安静的躺在地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最后的绝美笑容,只是胸口插着那把刺痛了他眼的小刀。 男子的动作就像就经过千年般缓慢,但见他弯下身,轻柔的将女子抱在怀里,替她将碎发捋顺,又拔了小刀,以法术愈合了女子血淋淋的伤口。一切都看似没有发生过,女子好似真的睡着一般,乖巧的躺在男子的怀里,那么美,那么般配。 这生离死别的一幕令雪球痛了心,相爱却用伤害来取代,悲伤竟用死亡来终结,终究是爱的,只是这爱太迟也太伤。 雪球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抽空了一般,难受的无法自已,缓缓的走出前世空桑后便无力的瘫倒在迎接着她的云璟怀里。此刻,只有云璟的怀抱才能温暖她。雪球悲戚的在云璟的怀里失声大哭,只想将所有的悲伤都化作眼泪流尽。前世的她太苦,幸好这一世有他,有他陪伴,她定不会再露出那令人心疼的悲伤表情。 轮到枯荣时,他看了眼趴在云璟身上痛哭的雪球,落寞的飞身进了前世空桑。 与雪球先前进入时看到的景致一致,白雾金光、上古文字。随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对俊美的男女,男子俊朗谦和,女子温柔娇美,女子的右手牵着一个玲珑剔透的小男孩。他们的面前是张小小的床,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三人围看着婴儿,却是表情各不相同。男子平静、女子不舍、小男孩不屑。 枯荣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幻境,先前的声音再次自他耳边响起:“为何是饕餮,我苦命的儿。”饕餮?他不是!他是枯荣,百年枯荣、弹指千年。 幻境不断变化着,小婴儿的法力足以让他自出生便可保持人形,与那小男孩不同,他比小男孩更强。只是这三口之家终是容不下这突兀的小婴儿,是的,因为他不是龙,他是饕餮。 枯荣迷茫痛苦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他忆起来了,这不是前世,这是早被他遗忘的那些万年前的往事,自出生到封印,每一件事都在前世空桑中被清晰的记起,包括她,他极力想要忘却的她。 “这世上唯有一只饕餮,便注定要忍受一辈子没有同伴的寂寞。若是受不住这份寂寞,便找个女子来爱罢。只是,她绝不会是另外一只饕餮,因为这世上唯有你,是独一无二的。”娘,儿照你的话去做了,却做错了,这笔糊涂账终是还不了了。寂寞还会继续相伴,那她呢?始终不是他的。 胸口一阵腥甜翻涌,枯荣竟是吐了鲜血,就这般在前世空桑里昏了过去。 ~﹡~﹡~﹡~﹡~﹡~﹡~﹡~〖.一日一介绍~~.〗~﹡~﹡~﹡~﹡~﹡~﹡~﹡~ 饕餮(拼音:tāo tiè 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神兽,它最大特点就是能吃。它是一种想象中的神秘怪兽。这种怪兽没有身体是因为他太能吃把自己的身体吃掉,只有一个大头和一个大嘴,十分贪吃,见到什么吃什么,由于吃的太多,最后被撑死。它是贪欲的象征,所以常用来形容贪食或贪婪的人。 羽文里的饕餮,可爱的枯荣,只是贪恋那一点温情,寂寞最是可怕,那便用其他的来取代这万年无限的寂寞。羽很喜欢枯荣,个性分明、敢爱敢恨。 因为饕餮是凶兽,所以图片都比较可怕,羽就贴一张还算精致的饕餮,请不要和我家可爱的枯荣对号入座,哈哈~ 王子长大 在前世空桑外的雪球突觉眼皮狂跳,竟灵犀所至,连忙抬头扯着云璟的衣袖,焦急的喊道:“云、云!枯荣他……” 云璟见状,立刻拉着雪球快步进入前世空桑。却见枯荣就倒在前方,胸前一大片鲜红的血迹,眉头紧蹙,且不再是拇指大小,而是恢复了与常人一般的模样。 然在前世空桑里是绝不可以用法术的,是以,云璟与雪球合力将身材修长的枯荣抬了出来,立时便施法替枯荣化去了胸口郁结的血块。土珅似乎也预知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早命人腾出了厢房,待云璟施法完毕,便命侍卫将枯荣抬去休息。 雪球窝在云璟的怀里瑟瑟发抖,看着那一角宝蓝衣袍渐行渐远,轻声问道:“云,枯荣不会有事吧。” “应是无恙,幻境内灵气过盛,枯荣大人尚未恢复原本的法力,自是承受不住。雪儿莫怕,我们去瞧瞧他吧。”云璟柔声安慰着,将不停颤抖的雪球用力的搂了搂,心中却不解,连他都未曾发现枯荣的异状,为何雪球会是第一个知道的,莫不是有缘人之间的心灵相通?还有,听他母后说,枯荣因被封印过久,所以至少百年才可恢复封印前的状态。这回的变化莫不是前世空桑起了推波助澜的效果,如此说来,枯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两人来到土珅提供与他们的厢房,但见枯荣早已被安放在床榻上。此刻他正安静的睡着,睫毛微颤,鼻息微动,也唯有如此才恍然察觉他确是真正的精灵,那般恬静美好。恢复真身后的枯荣真真是个谪仙般的漂亮男子,纯净得让人屏息,让人不舍在这雪一般的完美上添上任何一抹重彩。是了,历练万年,睡着时的枯荣依旧如同最干净的白纸般不染纤尘。只是那心早已被寂寞填满,没人教他该如何做,他便只能用他认为对的方式来引人注意,来得到他希望的爱和关心。万年的寂寞,一身的骄傲。 雪球蓦地捂嘴,却仍是忍不住悲从心来,泪若雨下。她竟是明白!看着这般安静沉睡的枯荣,她竟全然知晓,那点点累积的空虚寂寞把这纯净若蓝天的精灵层层包裹,让他窒息让他呼救不得。一趟前世空桑,看尽沧桑无常。 “云,我们绝对不可以抛弃枯荣!”雪球思及此,立刻转身看着云璟,樱唇紧抿,小脸上尤挂泪珠,圆润的赤眸如今更是多了份难得的坚持。 “自然,”云璟心疼的将雪球搂进怀里,“只要是雪儿的要求,璟都是听的。更何况,这么多日以来,他于我们早已是家人一般了,怎可能弃他于不顾。”云璟不知雪球在前世空桑里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却也敏感的感受到了雪球的变化,以前那个不开窍的雪儿如今走一遭,更懂他人情他人意。他不知,这于她究竟是好是坏,罢,只要她还是她便好了。他此刻能做的便是温柔的安慰着允诺着。 翌日,英招带着满身伤痕,甚至折损了一只翅膀才将为数不多的曼兑树汁给带了回来。土珅心有愧疚,竟以蒲牢族禁忌的法术替圣兽英招重生了一只翅膀,却耗损法力大半,数年才可完全恢复。 正如枯荣先前所言,曼兑树汁果然将栖息在土璘体内的七彩寒灵蝉成功引出,解了土璘周身的寒气,化险为夷。而七彩寒灵蝉不可在过于炎热的环境下久置,尤其是偏热的南方领地。土珅为防灵蝉有损,连夜命人以玄冰打造了一个精致小盒以存放灵蝉,打算待他日得空,再携恢复元气的土璘亲自去雪原荒地送还与蛟龙一族。 众人又在浮玉逗留了数日,期间,枯荣的法力恢复了,雪球亦习惯了在此的生活,好似先前的历经前世不过是梦一场,梦醒后生活继续。枯荣照样是天天与雪球吵架拌嘴,雪球也照例每日关心着她一日三餐的肉食问题,对手中毫无动静的囚牛龙蛋更是爱护有加。而面对韧劲十足、时不时来找云璟的土珞,雪球也不是省油的灯,往往是一手抱着囚牛龙蛋,一手挂在云璟身上,以此来表明:此蛋是我孵,此人是我占,若想问我要,两个字没门! 经过土珞几次不甘心的反击后,雪球小脑袋一转,也不甘示弱的杀了个回马枪。常常是左手拽着枯荣、右手捧着龙蛋,家里藏着云璟,然后气势汹汹的冲到土珞所住的宫殿,将枯荣往前一推,配合着他的惊天一吼:“老子抢劫!”雪球再憨憨的自他身后探出可爱的头,轻吐舌头补充道:“劫肉。” 几次下来,浮玉行宫的大大小小的侍卫下人皆认识了满口市侩的精灵美男枯荣和手捧巨蛋的贪吃雪球。可以说是不闹不相识,土珞在这短短的几日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雪球身上,竟也渐渐喜欢上了雪球那憨直无坏心的性子,两人遂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直叹相逢恨晚。倒是可怜枯荣,被利用完了后又被雪球扔在一边,恨得他牙痒痒,却又拿她没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云璟,总算是稍稍放下了微悬的心,一度认为前世空桑并未对那两人造成什么影响。 是夜,趁着云璟被土珅单独召唤商议要事之时,枯荣鬼鬼祟祟的拉着雪球,瞒着云璟将她带出了浮玉行宫,借着皎皎月色腾空飞至了一处景色尚算清雅的山头,并且挑了棵最高大的树坐于其上。柔和的月光瀑撒在两人的脸上身上,斑驳一片、光华点点,倒也别有一番情趣景致。 “枯荣,你不是有好东西要给我看吗,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雪球不解的歪头看向此刻看上去如夜色中翩然飞舞的精灵般的枯荣,怀中仍旧不忘抱着那愈发沉重的龙蛋。 “他奶奶的,老子就是不想让负屃小鬼这么快找到,坏了老子的兴致,所以才挑了这个远离浮玉的地方。”精致绝伦的纯净脸蛋配上粗俗不已的话语,连雪球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枯荣,其实、其实我是骗你的,天下第一人都不会说那些话,对不起。”雪球蓦地抬眸,睁着亮晶晶的圆润眼眸看向枯荣,眼神中透着丝抱歉。 枯荣被雪球这突然一下给弄懵了,只顾着怔怔贪看那其实无比可爱灵动的憨憨模样,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羞赧了脸,眼神躲闪了几分,喏喏的说:“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些坏心思,老子说习惯了,就喜欢这么说,不行吗!”这才说了没两句,枯荣又恼羞成怒将嗓音提高了好几分,只是依旧是那般的清脆好听,在如此蝉鸣月夜下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呵呵,枯荣你真好玩,还好你没变。先前我真怕你恢复真身和法力之后,那可爱的性子也跟着消失了。”雪球晃荡着一双纤纤小腿,声音柔柔的糯糯的,让受到表扬的枯荣顿时红了脸,却庆幸是在晚上带她出来的,才不至于被她看到自己出糗的模样,平白被她嘲笑。 “你以为老子和你一样傻?” “你老是和我家蛋蛋怄气,你才傻!” “他奶奶的,就这狗屁石头蛋,老子根本不待见它!” 哪知才平静了片刻,两人一言不合又闹开了。直到雪球嚷嚷着要枯荣送她回云璟身边,枯荣这才不作声的垂首,轻声细语道:“再一会儿,给你看完那个好东西,我便送你回去。” 雪球见枯荣放柔了语气,自然不再与他针锋相对,便也乖乖的不作声,心里却是好奇的想要瞧瞧,枯荣口中的好东西究竟是什么。 枯荣举起了右手,在手心上蓦地汇集了七道各色光芒,随后组合成了六芒星的形状,彩虹七色,照亮了四周的一切。在光芒中诞生了七个只有拇指大小或男或女的小人,个个都是玲珑剔透,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皆睡在枯荣的手中,尚未醒转过来。 雪球惊讶的看着眼前一幕,突然抓着枯荣的衣袖,兴奋的大叫道:“恶毒心肠的女王和七个小矮人!” “什么和什么啊。”枯荣嘀咕了一句,刚想唤醒手中的七色小人,却蓦地反应过来雪球话中的含义,立刻凶神恶煞的怒骂道:“傻兔子,你说谁恶毒心肠呢!老子要是恶毒,还会给你看这等好东西!” 雪球知把人得罪了,又实在对枯荣手中那七个可爱的小人爱不释手,直想抓来玩,便立刻端正了态度,乖巧了许多,老实的道歉道:“伟大的枯荣大人,雪球错了,您是美丽的白雪公主,不是恶毒心肠的女王。” “白雪公主,什么狗屁东西?别总是给老子说些莫名其妙听不懂的话!”枯荣边骂边手不停的将那七个小人一一唤醒。 那些小人在枯荣的手上揉了揉惺忪睡眼,一个个都睁开了可爱的眼眸,眸色竟都是与身上的衣裳是同色的。红橙黄绿青蓝紫,四男三女齐刷刷的站起身来,在看到枯荣的瞬间,皆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一日一介绍~~.〗~﹡~﹡~﹡~﹡~﹡~﹡~﹡~ 凤凰涅磐:说法各有不同 一为凤凰经历烈火的煎熬和痛苦的考验,获得重生,并在重生中达到升华,称为“凤凰涅盘”, 500年一次,垂死的凤凰集香木自焚,燃为灰烬,再从灰烬重生,成为美丽辉煌永生的火凤凰。 一为传说天方古国有神鸟名“菲尼克司”,满五百岁后,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鲜美异常,不再死。 但大体都是都是相同的,500年一次,集香木自焚重生。羽在文中对涅磐的阐释稍作了一些修改。 七个矮人 那些小人在枯荣的手上揉了揉惺忪睡眼,一个个都睁开了可爱的眼眸,眸色竟都是与身上的衣裳是同色的。红橙黄绿青蓝紫,四男三女齐刷刷的站起身来,在看到枯荣的瞬间,皆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枯荣大人!紫儿好想你,来个爱的拥吻吧!”身着紫衣的妩媚女子激动的飞扑上前,直奔枯荣微翘的薄唇而去,却被枯荣一个偏头,险险的躲了过去,而后那拇指美人因用力过度,竟直直撞在了枯荣身后的树干上,顿时满眼的繁星。 “枯荣大人,把老子叫出来干吗,老子没心情帮你料理那些破事。”穿着红衣的骄傲男子竟和如今的枯荣有着异曲同工的脾气,自大得不可一世。 “我饿我饿,枯荣大人,我饿!”绿衣的娃娃脸男子一口咬在枯荣的衣袖上,肚子咕噜咕噜直叫,任枯荣如何甩袖,依旧牢牢的咬着讨食吃。枯荣鄙夷的瞥了眼兴奋的雪球,心里泛着嘀咕,倒是跟某只傻兔子很像。 “我早看你不爽了,不就比我早生些时候吗,做什么你永远排在我的前面!橙头橙尾,你还是改名为橙子好。” “长幼尊卑,枯荣大人没教过你吗,凡是都要有个先来后到,既然你是后来的,于情于理你就永远都是在我后面,黄不溜秋的,还不是根瘦长香蕉。”橙衣男子与黄衣男子是双胞胎,长着一模一样的小脸,感情却顶坏,从醒来便开始争吵不休。 “你们别吵了,枯荣大人的脸都青了。”劝架的是个着青衣的清秀女子,声音柔柔弱弱,模样也是弱不禁风,她看了看枯荣愈加铁青的脸色,自己倒差点被吓哭。 “呼——呼——”唯有蓝衣女子,丝毫不受周围的喧闹影响,刚被枯荣吵醒,才一睁眼,便又倒头睡下了,恬静的好似天使般。 “都他奶奶的给老子安静了!”枯荣一声暴喝,终是制止了这场无休止的闹剧,七个小人同时睁着七色的眼眸瞪向枯荣,也不知是被枯荣吼傻了还是吓傻了。 “枯荣大人,是红儿那臭小子教坏你的吗?你怎么学他说话!”紫儿伤心的扑到枯荣的衣摆上,不依不饶的哭了起来。枯荣嫌那哭声忒的是烦人无比,便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将她弹飞。于是,紫儿再次撞在了粗大的树干上,终于是昏了过去。 “他奶奶的,这话中听。好,老子以后也这么说,够气派!”红儿负手在树枝上走了一圈,连连点头。 “我饿我饿,枯荣大人,我能吃那个鸵鸟蛋吗?”绿儿饿得慌,却眼尖的盯上了雪球怀里的囚牛龙蛋,还未等枯荣发话,便自说自话的飞扑到龙蛋上,张口便咬。 雪球气极,也不管这娃娃脸的绿儿有多讨人喜欢,右手一挥,如同拍蚊子一般将绿儿拍下了树,恶狠狠的威胁道:“下次再敢打我家蛋蛋的主意,我就下锅煮了你!” “刚刚是你踩的我吧,别以为我没看见!”就在此时,黄儿猛地揪住了橙儿的衣襟,大战一触即发。 “我还没怪你推了我一把呢,你倒恶人先告状!”橙儿也不敢示弱的狠狠按着黄儿的肩膀。 “你们别这样,枯荣大人的脸都青了。”青儿说这话时又瞥了瞥枯荣的脸色,这一瞥便生生将她给吓哭了。 “呼——呼——”被吼醒的蓝儿只是不解的看了眼枯荣,便又倒头大睡了起来,好像没有什么能比睡觉来的更为重要。 雪球初觉得这七个小人儿好玩得很,闹久了便有丝不耐了。她拎起喋喋不休的橙儿和黄儿,在粗大的树枝用自身的灵力轻划了一个圈,将两人不客气的往圈里一扔,“有力气吵不如用力气比,谁先出了这个圈谁就输,事先说好,不准用法术。你,”雪球指着一旁哭哭啼啼的青儿道,“你来当裁判,不准他们耍赖,比出胜负前若是敢哭,我就把你和那绿衣服的一起下锅煮了。”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青儿被雪球一威胁,那挂着泪珠的柔弱小脸立时吓得止了哭,乖乖的当起了裁判。而橙儿和黄儿也认为这一比试方式更为实际,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雪球见搞定了三个最闹心的,立刻憨笑着自怀间的乾坤袋中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红木小食盒。原来雪球见云璟的乾坤袋极是好用,便缠着闹着将之没收了来,用来装些她最爱的食物,出门在外倒也方便了不少。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雪球打开食盒,一股肉香飘散而出,立刻吸引了不停叫饿的绿儿全部的注意了。他愣愣的盯着雪球手里的食盒,嘴角不自觉的淌下了一丝银涎。 雪球见状,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轻笑道:“想吃?以后跟着我,想吃什么便能吃什么,来,叫声主人我听听。” 绿儿犹豫的瞅了瞅头顶上方的枯荣,又狠狠的吸了吸口水,竟颇有骨气的将头别开,任由自己的肚子叫得和八音盒那般欢畅。 “好了好了,都饿成这样了还逞强,和枯荣还真有点像,傻得可爱,呵呵。”雪球笑吟吟的将食盒递至了绿儿面前。绿儿又瞅了瞅枯荣,狠狠的吸了吸口水,还是不敢动。 “他奶奶的,让你吃就吃,哪来那么多犹豫,傻兔子从来不把肉分给别人,你的面子比老子还大啊!”枯荣低头笑骂道,转而看向雪球的眼神中却流露出浓浓宠溺和温柔。 绿儿被枯荣一吼,猛地一个激灵,终是扑向了勾引他很久的肉,也顾不得弄脏自己干净的绿衣,大口吃了起来。 “呵呵呵呵……”雪球被这些小人儿逗乐,开怀大笑,没想到枯荣说的好东西竟是如此好玩又好笑,“枯荣,他们都是打哪儿来的?” 枯荣见雪球一笑,自是跟着一起开心,却在听到雪球的问题后黯然的低下了头,将撞晕的紫儿和呼呼大睡的蓝儿小心的拢在一块,这才低声回答道:“这七色小人其实都是我的分身,也可以说是由我制造出来的,我的孩子们。”枯荣说着说着,语气愈发的柔和落寞,高傲自大从他的凤目中褪下,徒留萧瑟与悲戚,回忆如潮水般充斥于脑中,快乐竟是寥寥无几。他微微一笑,知雪球定是听的一知半解,便继续解释道,“只要法力够强大,便可将自己的灵魂分解,制造分身。枯荣万年来都是孤身一身,寂寞时无人说话,生气时无人安慰,喜悦时无人分享,便想出了这个法子,他们这才得以诞生。”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七个闹腾着的小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围绕着枯荣,或是抱着他的衣角,或是靠在他的身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依恋和信赖,他们是枯荣的孩子,也是枯荣的一部分,更是枯荣本身。 “枯荣,你还有我们,不会再寂寞了,雪儿绝对不会弃你一人的。”又与数日前枯荣在前世空桑里昏倒时一般,雪球灵犀的感应到了枯荣传递而来的寂寞,如同融化进血肉中的深深寂寞。倾身抱住了身边的枯荣,雪球轻声承诺着,她不明白枯荣的寂寞何来,却也不喜欢看到枯荣露出如此令人心疼的表情。这么多时日以来,他们三人一直是形影不离的,以后定也会这般小打小闹的相依相守,绝不分离。 只是,在雪球心中,他们三人是如同家人的维系与存在,而在枯荣来看,却是愈加的心痛难挡。那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抱着他,泛着清水淡香的柔软身子令他一度想伸手回抱,却胆小的不敢动一下,生怕下一秒,她便离了去。 依依,枯荣负你一生,如今终是能明白你当日的心境,若这是惩罚,枯荣甘愿受之,只希冀能如此长伴于她身边。或许,有一日,枯荣再也不会因寂寞而将七彩小人唤出了。 “枯荣大人,若是想带雪球出去玩,还请事前与璟说一声得好,免得璟见不到人四处寻找。”就在此时,一袭白衣的云璟自云端降至另一棵大树的粗大树枝上,冷冷的睇着枯荣,淡然说道。 只是云璟愈发平静,雪球愈是察觉了他隐含的丝丝怒意,立时便放开了枯荣,憨笑着张开了双手,等着云璟抱她下树。 “哼!”枯荣双手环胸,不悦的将头转向一边,不再作声。 云璟一个飞身,将雪球拉入自己怀中,旋即翩翩落了地,沉默的睨着她,亦不作声。 “云,枯荣也是一片好心,你别生我们的气。”雪球望着云璟,甜甜一笑,顿时将云璟的怒气化去了大半。那软糯的声音划过他的心间,顿时泛起柔波一片,怎还会有不安与愤怒。 而云璟也无责怪枯荣之意,但见雪球这般,便也作罢了。只是淡淡的告诫着她道:“以后不许乱跑,这里不是月冕宫,由不得我们胡来,若要去别处,也需让璟陪着。雪儿,可是记住了?”说完,云璟状似无意的瞟了眼孤身坐在树上的枯荣。在这方面他虽也不甚敏感,却比迟钝的雪球好许多,这几日枯荣的心思变化,他也隐约能猜到其中的原因。只是三人同行终是荒谬,若不捅破,他也便随着他去了。毕竟于自己而言,雪球才是最重要的。 “恩,不会有下次了。”雪球信誓旦旦的笑着保证道,这般护着她疼着她的温柔云璟让她愈加喜爱与依赖。是了,还有枯荣,她与他承诺过的,绝不弃之…… “夜了,回吧。”云璟终是将一身的寒意敛回,继而揉了揉雪球软软的短发,牵起她的手,欲飞空回浮玉。 “枯荣,回去咯。”雪球不忘抬头对仍坐在树上默不作声的枯荣大声喊道。 枯荣蓦地收回了所有的悲伤,神采飞扬的微翘嘴角,眼神仍是那般的不可一世。他拍了拍衣摆,笑着回道:“他奶奶的,老子又是不孩子,用不着你提醒。”只是这笑容却平白的多了丝苦涩与无奈。话音刚落,他便将昏过去的红儿和睡着的紫儿小心的捧在手心,其余的小人则十分默契的抓住了他的衣衫一角,随着他一起回了浮玉行宫。 宝宝诞生 众人回到浮玉行宫已是夜半,一路上,枯荣和雪球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连原本吵吵闹闹的七个小人也或多或少的沉默着。 直到他们落下云端,雪球才蓦地想起一事,连忙扯了扯身旁云璟的衣袖,好奇的问道:“云,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云璟轻笑不语,却在片刻后轻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划过雪球右耳上挂着的同心环,随即淡淡的解释道:“雪儿忘了这个吗,若是你我相隔不远,云璟便能凭着它一路寻你而来。” 雪球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心想这同心环确是个好东西,有它便不怕与云璟分开了。 哪知,两人这头话还没说完,便有个娇媚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惊喜自枯荣处传来,生生将两人之间的大好气氛给打断了。“好俊的男子!呀,你叫什么?我叫紫儿,能让紫儿亲亲你吗!”原来是在枯荣手掌心中幽幽醒来的紫儿,她刚一睁眼便瞧见了一身白衣,风姿优雅的云璟,毫不犹豫的弃了自己的主人枯荣,二话不说便飞扑向云璟,妩媚的双眼春水漾起,显得格外兴奋。 云璟打小便被云珥和土珞缠惯了,所以对此等突然袭击极有经验,反射性的将头一偏,躲过了嘟着小嘴的紫儿的热情,而紫儿再次因为用力过度,直愣愣的撞向了行宫石柱上。石柱不比树干,这一下着实厉害,不仅让紫儿当场昏了过去,头上还立马起了个不大不小的包。 雪球好笑着将名副其实的娇小紫儿自地上拎起,还给了枯荣,却不讨厌这小花痴般的莽撞行为,反而觉得紫儿那敢爱敢恨的性格着实是可爱无比。枯荣不屑的哼了声,又不满的抱怨了句“活该”,却还是嘴硬心软的替紫儿消了额头上的肿包,重与依旧在酣睡的蓝儿放于一块。 “他奶奶的,半夜三更的吵什么吵!老子不过神游了一会儿,你们便个个都爬到老子头上来了!”红儿猛地吼了起来,在夜里显得尤为中气十足。 云璟轻蹙剑眉,不明就里的疑道:“怎么平白又多出了个枯荣大人?” “他奶奶的,老子就一个,哪来的第二个!红儿,老子还没发话呢,你给老子闭嘴!”枯荣被云璟的无心之言给气绿了脸,立刻朝红儿吼了一通。果真姜还是老的辣,枯荣气势如虹过后,红儿只是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再不说话。 雪球不客气的朝枯荣踹去了凌空一脚,外加恶狠狠的斥责:“大半夜的,乱嚎个什么劲,想把全蒲牢族都吵醒吗!”枯荣委屈的揉了揉被踢的脚,又狠瞪了眼若无其事的红儿,只得哑巴吃黄连,有苦也往肚里咽。 “枯荣大人,绿儿还饿……”先前饱餐了一顿雪球分给他的美食后,胃口奇大无比的绿儿又咕噜着肚子可怜兮兮的问枯荣讨食吃了。 枯荣头痛无比的抚了抚额头,为绿儿指明了一条通天大道:“你自己去浮玉行宫的厨房找吃的去,别来烦老子。”绿儿得到指令,自是欢欢喜喜的朝着堆满食物的圣地——厨房飞去。 而最吵闹的黄儿和橙儿此时却安静的出奇,原来自刚刚起,雪球教导他们以相扑的方式来决出胜负,只可惜两人不仅外貌相同、气力相当,竟是比了良久也分不出个胜负,如今竟在枯荣的身上比了一个小小的圈,还在不停的较着劲,就是不肯服输。而柔柔弱弱的青儿则非常听话的做着裁判,稍有违规立刻纠正。 “呼——呼——”唯有蓝儿雷打不动的香甜睡着,照这情况看来,就算天塌下来,她依旧会以床为榻、以天为被,继续补眠。 就在这等喧闹中,清晰的破裂声自雪球的身上传来,众人纷纷停止了声息,齐齐将眼神投驻过来。雪球不解的看向自己腰间,破裂声竟是自乾坤袋中传来。 “雪儿,许是那蛋……”云璟淡淡的出声提醒道。 雪球一听,顿时急了,连忙从乾坤袋中将褐色的囚牛龙蛋小心的取了出来,却见蛋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缝。“云!蛋破了,怎么办,蛋宝宝会不会还没孵化就死了?”雪球以为是刚刚踢枯荣那下太过用力,将蛋给挤破了。她想到自己这数日来的悉心照顾全然毁于一旦,立时带着自责着的哭了起来。 “雪儿,龙蛋坚硬如石,绝不会轻易破裂,在璟看来,应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知你天天盼着,便提早破壳而生了。”云璟微笑着将雪球抱在怀里,好生安慰着,但见雪球犹挂泪珠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正如云璟所说,不过一会儿,囚牛龙蛋上便又裂开了一条新缝,随即一片蛋壳落下,伴随着尖锐的龙鸣,一条通体雪白的囚牛宝宝自蛋壳中探出了小小的脑袋,眼睛还未能张开,却已经张着粉嫩的小嘴不停的嘶声叫唤着。不多久,坚硬的蛋壳被撑破,可爱的囚牛宝宝舒展着蜷缩成一团的身子,灵巧的尾巴轻柔的缠在雪球的手上,脑袋窝进她暖暖的怀中,温柔的叫着,不多时,便砸吧着小嘴沉沉睡去。 雪球的脸上尚挂着一滴晶莹泪珠,只是那眸中的兴奋与喜悦却是不言而喻。她高兴的扬起小脸,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囚牛宝宝先一步回了房,甚至将云璟都撇至了一边。 云璟与枯荣也是第一次见证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半响没有说话。云璟见雪球扔下他回了房,眼中只有新出生的小龙宝宝,虽有吃味,却也宠溺一笑,跟着回了。倒是枯荣,不屑的瞪了眼新出生的囚牛宝宝,待雪球走后,才小声嘀咕着:“就是团发面馒头。” 但正是这团枯荣口中的发面馒头,从此取代了食物的地位,占据了雪球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也让云璟萌生了与雪球尽快成亲的念头。 因为囚牛宝宝的诞生,浮玉行宫好一阵忙乎,不仅仅因为这新生宝宝是囚牛族的,更因为这百年来行宫内都无新生命诞生的缘故,所以众人都极其宠爱宝宝,每个人都是将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着的。 囚牛的食量虽不大,却对环境有着苛刻的要求,即有囚牛的地方必有仙乐相伴,他们一族对乐器与音乐的执着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而囚牛宝宝虽刚诞生,却也酷爱一切带声的东西,唯不喜蒲牢族那洪亮的钟声。于是,这以后的日子便常常是宝宝大哭,雪球心疼,云璟苦笑,土珅头痛,枯荣怒骂,好不热闹。 而宝宝出生没多久,雪球又开始为替宝宝取名的事而心烦不已。她原想让宝宝跟着她姓雪,可是云璟说囚牛一族皆姓金,以后这宝宝终是要认祖归宗,万不可坏了规矩。于是,为了替宝宝取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众人可以说是费尽了一番心思。 枯荣的那七个彩色小人说,既然是与他们同一晚降临世间,那便是缘份天注定,应当与他们同名,叫金儿。此话一出,七个小人便皆被雪球不留情的踢出了房外。她的宝宝性别属男,怎可取个带儿字的女人名字。这意见不仅瞬间被雪球驳回,还对着门外的他们狠瞪了一眼,禁止他们再大声吵闹,以影响到宝宝的休息。 而枯荣则说,要取自然要取个霸道点的名字,即使以后长相不够吓人,气势也要震慑住敌人,怎么也该叫金大爷或金老大。雪球不解,照枯荣的话来说,难道她的宝宝是专找人干架的吗。于是,正说的神采飞扬、兴致高昂的枯荣亦被雪球一脚踹出了门外,与他的那七个分身遭受了同等的待遇不说,还被威胁说,让他禁止在宝宝面前说任何不雅的词汇,免得有样学样,长大后沦为和他一样的俗人。枯荣听后,气得差点七窍生烟,老子,多有气势的一个称谓,竟被贬成了不雅与俗气。 而雪球自己则在金施尔康与金元宝之间徘徊不定,痛苦的抉择中。 “他奶奶的,什么狗屁名字,还没老子取的那些好听呢!”枯荣被关在门外,不服气的吼道。 “你懂什么,这叫与时俱进。金施尔康,多有异域风情。至于金元宝,那也是雪儿希望我家宝宝以后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着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雪球恶狠狠的白了眼门外嚷嚷个不停的枯荣,完全不理会他的取笑。 云璟在一旁优雅的埋头抚额,嘴角一丝微微颤抖的笑却暴露了他欲笑不得、憋笑痛苦的真实心境。也不知他的雪儿那可爱的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若是真这般取名,说不定囚牛宝宝的生身父母知晓了,非得气晕过去不可。 蓦地灵光一闪,云璟又看了看窝在雪球怀里柔柔嘶叫的宝宝,银眸弯弯的笑着提议道:“当初母后替璟取名时,正巧在凡间听得一个成语,景星庆云,示意吉祥欲临。既如此,不如取名金星,也有吉星高照之意。” 雪球扑闪着圆润大眼水盈盈的望着云璟,待他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后,立刻憨笑的点头应道:“云的好,比枯荣好多了。就叫金星,小名元宝。”雪球虽这般说着,心里却立刻想到了另一处好玩事上,喜上眉梢,越想越觉得金星这名字起得委实是好。 而云璟又怎能猜到雪球那点调皮的小心思,见她仍是坚持要唤金星宝宝的小名为元宝,便一笑了之,随着她高兴了。于是,囚牛宝宝有了正式的名字叫金星,有个虽俗却又可爱无比的小名叫元宝,还多了七个喋喋不休、性格迥异的矮人保姆,和一个贪吃憨态的兔子娘亲,只是这做娘的实在古怪得很,有小名不叫,偏要将金星宝宝唤作过儿,众人不解询问,她也只是神秘的笑笑,末了来了句“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总而言之一句话,说了你们也不懂。”便将人一一打发了回去。 只是云璟和枯荣的身份终是比较尴尬,雪球想了许久,这才怀抱刚睁开漂亮的淡紫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看着她的金星宝宝,手指那两人悠悠开口道:“过儿,那边穿蓝衣服的要叫枯荣爷爷,白衣服的叫云爹爹,可要记牢了啊。” 此话一出,云璟那原本已然很柔和的目光中瞬间充满了盈盈笑意,原还在心里介怀着金星宝宝抢走雪球一事,此刻听雪球这般一说,便也释怀了,反而对宝宝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 只是枯荣听后却相当的不乐意,但见他立刻朝着雪球一顿怒骂:“他奶奶的,老子老吗?凭什么负屃小鬼叫爹爹,到老子就变成爷爷了啊!”说完,他还恶狠狠的瞪着金星宝宝,粗声粗气的吼着:“小鬼,记得叫老子枯荣爹爹!” 金星宝宝闻声看向枯荣,却在他的怒吼声中,小嘴一瘪,头埋进雪球的怀里,咿咿呀呀的哭了起来,显示是被吓得不轻。 “枯荣!”雪球恨得一跺脚,那声音比先前枯荣的怒吼还响亮个好几分,枯荣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刚刚不仅仅将雪球触怒了,还弄哭了她的心头肉,被骂被嫌是再所难免了。果真,雪球气恼的冲枯荣怒斥道:“以后你离我和过儿十丈开外,若是再敢接近,别怪我翻脸不认你。” 他们在吵吵闹闹的同时,浮玉行宫上方的云端,一袭粉衣在风中妩媚流转,花香萦绕。而在此人面前,漂浮着一滴由云朵凝成的巨大水珠,水珠中映照的正是雪球一行人当时当地的情景。“呵呵呵呵,小球儿,是玄墨太纵容你了吗?”空中笑声吟吟,却自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下方的雪球尚不知自己早已惹恼了那大方偷窥着她的妖孽,还兀自笑得很幸福。既是妖孽,便要作乱一方,有罪亦是无罪。 宝宝自述 我叫金星,才一个月,不过我的雪儿娘说,因为我的智商很高很高,所以已经相当于寻常十岁的小孩子,或者更大也说不定。 要问我智商是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雪儿娘说智商就代表了我聪明的程度,数字越高越是聪明。别人都是一百左右,我就是独一无二的二百五。好像,是挺高的。 至于雪儿娘是何时发现我的智商很高呢,此事说来话长。其实在蛋壳里的时候,我便每天听着她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念着盼着我出来,所以虽然现在的我还不能开口说人话,刚出生的时候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但是光听雪儿娘的声音我就知道,每天抱着我温暖我的就是她。又过了没多久,当雪儿娘发现我从来不和她抢吃的时,她就赞叹我有二百五的高智商。但是雪儿娘不知道,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她,又怎么会和她抢着吃呢。 我的雪儿娘很漂亮,她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红眼睛,而我却嫌弃自己的紫色眼睛又土又难看,这让我沮丧了很久。虽然雪儿娘一直夸奖说我的眼睛像紫水晶那般好看,但我认为还是及不上雪儿娘好看。她还有一头又软又柔的短发,发间别着朵蝴蝶形状的小丝巾,听说是云爹爹送给雪儿娘的定情之物。定情是什么?看着云爹爹和雪儿娘,我想,大概我和雪儿娘也是这样的吧,所以这几日我一直在烦恼着我该送雪儿娘什么定情之物好呢。 但是最困扰我的是,由于我智商太高太受欢迎,所以这一个月以来,总是有些满身香气差点将我熏死的女子来看我抱我,我可讨厌她们了。我还是喜欢闻雪儿娘身上淡淡的清水香味,虽然云爹爹身上的青草清香和枯荣爷爷身上的淡雅檀香也很好闻。还有件最让我气馁的事,那就是云爹爹不允许我整日缠着雪儿娘,所以只要被我逮到机会,我就会用小尾巴缠着雪儿娘细细的小腰,坚决不从她身上离开。 对了,我还有个小名叫元宝。紫儿总是说,元宝这名字很土。因为,对她来说金元宝就是粪土,金灿灿的还没有枯荣爷爷好看。但是这是雪儿娘给取的,所以我很喜欢这个小名,而且云爹爹他们也都叫我元宝,说明我是他们的宝。 最最奇怪的是,只有雪儿娘不像别人那样叫我金星宝宝或是元宝,她叫我过儿,还霸道得不准别人这么叫我。过儿过儿,我那二百五的脑袋怎么也猜不透雪儿娘为什么要叫我过儿。不过记得有一次温柔的云爹爹问过可爱的雪儿娘这个问题,我在旁边听着,末了发现云爹爹还没比我这二百五的脑袋聪明到哪里去,因为他也听不懂。 雪儿娘是这么说的:“金星,在西方那是爱与美的化身维纳斯,而维纳斯是西方断臂的象征。嗯?也不对,断臂好像是同性之爱的象征,算了,反正你们也听不懂。而鼎鼎大名的杨过就是东方断臂的象征,所以,金星宝宝就是过儿,过儿就是金星宝宝。过儿,来叫声姑姑给我听听,那我也算是名义上的龙女了,呵呵呵呵……” 以上就是我一字不漏的回忆,可惜的是我只听明白后面几句,我既是金星,也是过儿。但是雪儿娘却坚持让我叫她姑姑,好古怪的称呼。至于龙女,既然雪儿娘是兔子,而我和云爹爹又都是龙男,那龙女……难道是指大嗓门土珞阿姨? 雪儿娘已经很古怪了,但是枯荣爷爷比雪儿娘还要古怪可怕一千倍。比如,总是满口的他奶奶的和老子。雪儿娘教导我说,那是老人家才会说的话,我还是宝宝,所以不可以学。恩,要像枯荣爷爷这般老的才能说,过儿明白了。再比如,枯荣爷爷总是趁雪儿娘被云爹爹霸占的时候,非常粗鲁的把我从睡梦中叫醒,偷偷的让我喊他枯荣爹爹。枯荣爷爷很厉害,他能听懂我的话,但雪儿娘听不懂,所以我不能说谎骗他,见他可怜兮兮的一个人,就在云爹爹不在的时候,叫他一声枯荣爹爹让他开心了。唉,可怜的枯荣爷爷…… 而枯荣爷爷的七个小人都被雪儿娘霸占了去,成为我的专用保姆。保姆就是,我吃他们要负责喂我,我哭他们要负责哄我,我困他们要负责唱最好听的歌让我睡觉。只是这七个保姆都好古怪,和枯荣爷爷一样古怪。 红儿和枯荣爷爷长得很像,性格也像,满口的他奶奶的和老子,所以我猜,他年龄应该很大了,这么老了却长得比我还小,可怜的红儿。 橙儿和黄儿长得一模一样,我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因为他们老是抱在一起推来推去,嘴里还不停的争吵着什么。雪儿娘说打是疼骂是爱,越吵越闹越亲热。原来他们在亲热,好吧,那我就不计较他们的嗓门比土珞阿姨还聒噪烦人。 绿儿比我和雪儿娘还贪吃,总是对着我流口水,只要雪儿娘不在,他就咬我可怜的小尾巴,边咬边含糊不清的喊着“馒头”之类的话。我吃痛,可就是甩不掉他。等我长大后嘴里有牙了,我就把绿儿给吃了,省得他边吃我的尾巴边还嚷嚷着肚子饿。 青儿是个爱哭鬼,比我还爱哭,我随便逗她一下,比如挺着白白的肚子装个死之类的,她都会立马吓得大哭起来,比天降大雨还频繁。听说凡间一直闹旱灾,以后让青儿给他们哭去,保证发大水。青儿还是橙儿和黄儿御用的裁判,他俩亲热的时候,青儿就会乖乖的站在一旁,一刻不停的看着他俩亲热,等亲热完了,再来判定他俩之中谁比较厉害。 蓝儿总是呆在我身边呼呼大睡,雪儿娘说我是宝宝,所以要多睡觉多吃饭。但是蓝儿不是宝宝,为什么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永远打着小呼在睡觉? 我最头疼的就是紫儿,她仗着自己会飞会跑,每天都会亲我的小脸,我还不能像云爹爹和枯荣爷爷那般准确的躲开。所以只能暗暗发誓,以后她再靠近,我就用尾巴将她拍走,绝对不留情面。 直到有一天晚上,云爹爹以为我睡着了,便抱着雪儿娘说起了悄悄话。其实我根本没睡,就偷偷竖起了小耳朵。不是我故意偷听,只是因为他们讨论的话题是我,所以不知不觉就…… “雪儿,我知道你喜欢元宝,但是他毕竟是囚牛族的孩子,早晚我们都要将他送回去的。”云爹爹每晚都要抱着雪儿娘睡觉,听说雪儿娘睡相很不好,所以一到晚上就会变成兔子的模样。但是某天晚上之后,云爹爹就再也不许雪儿娘这样了,还要紧紧抱着才能放心睡觉。唉,我好像有点羡慕云爹爹了,我也想抱着雪儿娘睡觉。囚牛族是什么?我不是雪儿娘的过儿宝宝吗?送回去,要送哪去,那雪儿娘呢,跟不跟我一起去? “云,我舍不得过儿,过儿也舍不得我的。”雪儿娘好像在哭,她的声音堵堵的,我的心也跟着堵堵的。云爹爹真混蛋,怎么可以惹我的雪儿娘哭! “雪儿,听话,璟如今回不了昆仑,如何能放心将刚出生的元宝带在身边跟着我们飘泊。更何况凤王说的对,将元宝丢弃在北号山,此事于情于理本就是不该。而且璟尚有一点未对你说,元宝的紫眸是皇族的象征,想必金玕王叔也绝不会轻易将皇室血脉抛弃,此中定有隐情。”云爹爹的眉头皱得好紧,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云爹爹要将我送走,这一走以后再也见不到雪儿娘。我不要!我不要当什么皇室血脉,我只要当雪儿娘的过儿宝宝。 趁云爹爹和雪儿娘说累了睡着后,我便偷偷瞒着他们,爬出了暖和的小床,向屋外而去。我绝对不要离开雪儿娘,可惜我还不会飞,要不然我可以躲得更远。我要让云爹爹知道我的重要性,到时候他就再也不会想着把我送走了。 我刚爬出屋子,就不小心撞到一个人,那个人把我抱起来,让我看清他的脸。金色的眼睛好像月亮,又像朵好看的花花,他的额头还有颗红红的痣,一头长长黑发,夹杂着几缕像火焰一样的红发不羁的飞扬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云爹爹和枯荣爷爷还好看的人。不过和雪儿娘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小东西,小球儿没告诉你吗,晚上不能到处乱跑。呵呵,既然被玄墨逮住了,那就不客气借你一用了。”那好看的男子一身的花香,好闻得很,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就开始犯困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看了看自己的四周,软软的垫子,轻轻的音乐,香香的气味,是个比浮玉行宫还漂亮的小宫殿。就是……冷得很。我往暖暖的被子里缩了缩,没有雪儿娘的地方再美也没用。 没多久,就在我开始有点害怕的时候,之前那个好看男子穿着一身粉衣晃了进来,这么看起来,他更像朵花了。好看男子笑起来很漂亮,但是一点暖意都没有,我才看了一眼就觉得反而比先前更冷了。 “小东西,醒了?”好看男子说话了,声音柔而不媚,比浮玉行宫那些大嗓门好听多了,就像仙乐般动听。只不过,我还是觉得冷。看着他闪着漂亮光彩的花花眼眸,我点了点小脑袋,算是回答。 “肚子饿吗?”饿,但是我更想雪儿娘,早知道昨晚就不这么冲动了。 那好看男子好似也能听懂我的话,他笑着坐到了我扒着的垫子上,把我从羽毛被里提了出来抱进了他泛着花香的怀里。我情不自禁的微颤着,身子也蜷缩成了一团。 “怕我?这点倒是和小球儿有点像。玄墨如此可怕吗?呵呵……”好看男子在我头顶上方痴痴笑着。小球儿是雪儿娘吗,嘻嘻,原来过儿宝宝和雪儿娘很像,真好。 “罢了,明月。” “属下在。”听到好看男子的召唤,门外又进来一个很清秀的年轻男人,他单膝跪地。我望了望他,又望了望好看男子,他们究竟是谁? “这小东西是小球儿的心肝宝贝,这几日你就负责照料他,好生伺候着,不许怠慢了。”好看男子终于把我放下了,然后飘飘然的出去了,换那个叫明月的来喂我吃陪我玩。只不过没有雪儿娘,明月待我再好我也不开心。我曾经试着想要离开,但是明月不让。雪儿娘,你在哪儿,过儿想你…… 雪原荒地 就在金星宝宝诞生后一个月的某天晚上,宝宝离奇的在房里失踪了。待到翌日雪球醒来后,才发现宝宝不见了。随后,此事直闹得整个蒲牢族人心惶惶,蒲牢王土珅发动了全族的人去找寻,依旧遍寻不得。这方圆百里,竟如何也不见宝宝的身影。 直到雪球哭肿了双眼,云璟与枯荣将整个南方领地都翻了个遍,这才有个侍卫跌跌撞撞的跑来,惊慌失措的报告着说有客求见,指名着让雪球前往。 雪球听闻,噌的起了身,拉起身边一直安慰着她的云璟便直奔浮玉宫殿而去。待他们赶到大殿,去蓦然发现,殿下所站之人竟是当日昆仑寿宴献上七彩寒灵蝉的青风。雪球瞬间醒悟了过来,立时怒不可遏的攥紧了拳头,也不管大殿中究竟有多少人在场,上前一步揪着青风的衣领便哑声怒问道:“是不是那妖孽劫了我家宝宝,快将过儿还来!” 雪球有些语无伦次的朝着青风发泄着自己的怒气,云璟见状,立刻将雪球拉开,随即紧紧箍着拥入自己的怀里,“雪儿,你先别激动,听他把话说完再做定夺。”说着,他那银眸中亦泛起一股冷漠的杀意,隐含气势的扫向一旁的青风,带着丝丝骇人的寒意。 青风来之前便听了玄墨的吩咐,虽被云璟的目光微微震住,却到底是玄墨身边的人。此刻的他立刻将自己的些微慌乱强压下心头,随即不恼不躁的朝土珅和云璟等人躬身一礼,朗声道:“青风此次前来是受我族族长玄墨大人的嘱托,特来与蒲牢王道一声,我族的七彩寒灵蝉借贵族已有一段时日,特来请还。” 土珅一听,脸上顿时堆满了歉意,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偷了人家的至宝,人家却很是有礼用一借字便将干戈化为了玉帛,这一他人主动奉上的台阶,让他不得不敬佩起了蛟龙族的气量。“不敢,本王自知有愧,既然青风使者前来,本王自当立刻奉上。”说着,土珅便吩咐了下人去将七彩寒灵蝉取来。 而一旁的云璟与雪球听着,心里却纳闷了起来。既然青风是为七彩寒灵蝉一事前来,莫非是他们误解了蛟龙族,实则金星宝宝与蛟龙族并无干系。如此,为何怎么也寻不到宝宝的踪迹。 “慢着!”青风见土珅要去取灵蝉,立刻出声制止道,“蒲牢王且慢,玄墨大人说了,他尚有一条件希望蒲牢王能应允。” “使者请说。” “玄墨大人说,若要还灵蝉,定要由他的小球儿亲自拿着来雪原荒地找他,他才接受。大人还说,蒲牢王若是不介意将这等丑事宣扬出去,我族自然也不介意将这一至宝拱手让与贵族。” “你!”土珅原还想蛟龙族可能并没有传言的那般可恶,却在听到青风那句云淡风轻的威胁后恼羞成怒。雪球是云璟的人,他一长辈如何开得了这口,去求一小辈为他蒲牢一族的声誉而牺牲自己,更何况所往之所正是凶恶蛟龙族所在的雪原荒地。 云璟知土珅定是为难,他瞧了瞧雪球将整个心都挂在安危不明的宝宝身上,心里虽愤恨着玄墨的卑劣行为,却也舍不得让雪球孤身前往雪原荒地,委实难以抉择。 青风见无人应答,暗叹一声玄墨的料事如神。原来玄墨早已猜到此种情景,也早已想好了万全的对策,并且嘱咐了他,让他唯有如此情况下,才可将话给说全了:“玄墨大人说了,负屃族的云璟二殿下若是不放心,亦可跟着前往。且他的小球儿非去不可,因为玄墨大人尚有一惊喜等着送出,待到了雪原荒地,一切都将明了。” 此话一出,雪球蓦地抬起了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好,我去!你且告诉那妖孽,若他敢让我家过儿少一片龙鳞,我就拔光他的龙鳞。” 云璟知道雪球定会答应的,便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心中划过的隐隐不安却让他敏锐的感觉到,此事可能并非能像他们所想的那般顺利。 青风见雪球应允,便微笑欠身,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下御风而去。 “雪儿,玄墨定怀着目的而来,璟不放心让你前去。”云璟皱眉轻叹,蛟龙族一向凶暴狡猾,更是制造了这一连串事端的罪魁祸首,让他如何能够放心。 “二殿下,请允许英招一同前往,以报各位几次三番施恩于我蒲牢族的大恩大德。”大殿一旁,英招恭敬的走了出来,单膝跪于云璟等人身前。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他与浑沌缠斗时留下的伤大致已痊愈了。背上的翅膀因土珅的禁术亦恢复如常,甚至更甚从前的美丽与炫目。 “璟儿,叔父有愧于你们,便让英招跟着吧。”土珅面露惭色,说完便命人取来了盛放七彩寒灵蝉的玄冰盒,郑重的交与云璟之手。 就在青风离开南方浮玉的一日后,云璟也郑重的与土珅告辞,带着雪球枯荣,以及随行的英招一同,准备及时赶往蛟龙族所在的雪原荒地。 土珅命人带来了三只一日可飞千里的窃脂给众人充当坐骑,而枯荣亦暂时将他的七彩小人收回,以免行程中发生些不可预测的突发事况。 于是,化身为天马的英招、云璟、雪球与枯荣四人便身携七彩寒灵蝉,依玄墨的要求,向着千里之外、极北极寒极险之地的雪原荒地出发。 雪原荒地,位于八方大陆极北之面,而云璟等人则需横穿南方领地和北方领地才可到达。一路北上,气温愈加寒冷,云璟知雪球怕冷,便以法术变出一个不受外界影响的透明光罩,将雪球护在里面,既可抵挡寒气、亦可阻止那些凶兽突如其来的攻击。 原来,雪原荒地之险不仅仅在于它寒冷异常,更因为在那种恶劣的土地上却生存着为数众多的吃人凶兽,且此类凶兽皆是被赶出八方大陆的极凶恶兽,绝非寻常之物可比。比如土蝼、穷奇、窫窳、马腹等,个个都是长着獠牙利齿的凶猛野兽,尤喜集体行动,被盯上的猎物几乎无一幸免,皆是骨肉无存。 而蛟龙族所在之所则是雪原荒地唯一一处能让鲜花绽放、树木发芽的奇迹虹霓。那些凶兽惧怕蛟龙族的力量,是以整个雪原荒地也只有虹霓才鲜少有凶兽出没。 出于此番考量,当他们进入雪原荒地后,便自觉的将最容易受到攻击的雪球护在了中央,英招在前领路,云璟和枯荣一左一右各自敛神屏息。 雪原荒地草木不长,终年冰霜冻结,所以在此的凶兽为了填饱肚子便会疯狂的掠食,长年累月,此处再无寻常的禽鸟或野兽。而食人凶兽便更是成群结队的出没,往往两方相遇便是场凶残恶斗,血肉飞溅。 “负屃小鬼,老子很久没活动筋骨了,待会定要尽兴玩上一玩的,那傻兔子交给你保护没有问题吧。”枯荣看了看趴在窃脂身上呼呼大睡的雪球,蓦地薄唇微翘,点漆的丹凤眼中闪出久违的飞扬神采,是兴奋亦是期待。 “枯荣大人尽可放心,那些家伙怕是连雪儿的身都近不了的。”云璟脸上表情未变,语气也恁地是冷静。然他亦是第一次踏入蛟龙族领地,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的他们,他亦不知,只能提着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戒着。思及此,他便朝前方的英招朗声吩咐道:“英招,你且管你带路,不用顾忌我们。” 英招头也不回的应了声“是”,双翼飞展,急掠向前。 果真,还未飞多远,一旁的乱石碎岩旁便出现了数百只土蝼。土蝼看似像羊,头上却长有四只角,牙齿更是锋利无比,再硬的甲再厚的皮亦可咬穿。而窃脂常年生活在温暖南方,到了这寒冷异常的雪原荒地,便因怕冷而渐渐有些脱力,无法高空飞行,速度亦缓了下来。这便给了伺机在旁的土蝼以可趁之机,几百只土蝼若是齐齐攻来,怕也是场恶战。 所以枯荣经过考量,对着云璟比了个手势,将红儿唤出扔给了云璟后,便驾着窃脂变了方向,孤身一人,将土蝼全部引了去。 云璟知枯荣定不会轻易就被土蝼给伤着,况有红儿在手,也不怕到时汇合不了,便放宽了心,与英招继续向虹霓而去。 “他奶奶的,老子叱诧于这八方大陆的时候,哪里容得了你们这些蝼蚁在老子面前嚣张至斯。”枯荣见土蝼都跟着自己变了方向,便飞了没多久就拍了拍吓得瑟瑟发抖的窃脂,指示着它停止飞行,随即衣诀飘飘的落了地。 就在此时,蔚蓝色的天际忽然飘起了小雪,为这白茫茫的天地又添了分寂寞的萧瑟。片片晶莹雪花轻拂过枯荣精致的脸庞,停留在他干净的宝蓝长衫上,转身化为水珠凝露留下潋滟淡痕。水晶般的谪仙男子立于这方土地上,却有种刹那芳华的凄美迷离。 土蝼们自然不知枯荣是何人,但见它们呲牙低吼着,早已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便会群起而攻之。 枯荣的周身慢慢泛起了蓝色光芒,一片雪花自云端飘然而下,悠悠的落至枯荣优雅的鼻尖。白茫茫的雪地上洒满了点点殷红,若红莲花开,蔓延围绕,四周哪还有一只土蝼的身影。 丝绸墨发被雪点缀出别样的惊心动魄,那亮若星辰熠熠的点漆凤眼此刻含着丝嘲讽,配上那适时勾起的嘴角笑痕,却无比的圣洁纯净。干净的衣衫虽没有沾染一丝鲜红,然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别样的腥味,意示着此处曾有生灵的存在。 “他奶奶的,没想到把窃脂也波及到了。”枯荣收回笑容,这才发现就连他的坐骑也化作了雪上的朵朵红莲,毫无踪迹可循。他拍了拍衣摆上尚未融化的冰雪,以心灵感应之法知晓了红儿所在,便御风而飞,独自前往与云璟他们汇合。 这用血绘制而成的红莲之景是那些生灵最后的光华耀世,雪越下越大,地面再次被雪覆盖。包容万物的雪的坟墓,亦是红莲花开花谢的最后归宿。 ~﹡~﹡~﹡~﹡~﹡~﹡~﹡~〖.一日一介绍~~.〗~﹡~﹡~﹡~﹡~﹡~﹡~﹡~ 窃脂:中山之崌山有鸟焉,状如鸮而赤身白首,其名曰窃脂,可以御火。 中山崌山中一种禽鸟,形状像一般的猫头鹰却是红色的身子白色的脑袋,名称是窃脂,人饲养它可以辟火。 一番恶战 与此同时,就在前方不远处,云璟他们亦再次遇到了偷袭者,只是与先前数百只土蝼群起而攻之的情况不同,此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离群且饥饿的窫窳。这只庞大的窫窳原本一直躲在结满霜冻的巨岩之后,非常聪明的屏息静待。在云璟他们即将接近之时,便淌着腥臭无比的涎唾,没有预兆的闪身而出,巨大的身体像座山丘般阻挡了他们前进的方向,仰天一声怒吼,更是在瞬间让两只坐骑窃脂吓得再也不敢往前飞行了。领路的英招见状,便第一时间幻化为人形,神情严肃的紧盯着窫窳,拿起了武器长戟。 一般的窫窳周身皆是褐色皮毛,而眼前的窫窳却有着一身泛金的赤红色皮毛。云璟曾听闻过窫窳作为雪原荒地第一凶兽的传说,他自幼生活在由他父王云璇庇佑着的西方领地,从未见识过此等凶兽,只知道窫窳本是远古神兽烛龙之子。相传烛龙神兽人面龙身,口中衔烛,在西北领地无日之处照明于幽阴,且有撼动天地气候的神力。而窫窳虽为烛龙所生,却是人面牛身,且性格凶残,作恶一方。在烛龙死后更是为害一方,所到之处无不是血流成河。且窫窳的气力与胃口极大,一只即可吞食上百兽禽,因成祸害,最终龙神联合各方势力将之驱赶出了西北领地,随即栖息于这雪原荒地。 而在窫窳之中,金色是最强大的首领象征。这只离群的金色窫窳眼神异常犀利,虽是满身的旧伤,气势却恁地是惊人,显然是在首领之争中落败,被更年轻力壮的窫窳所取代了。只是如此还好,眼前的窫窳怕是好几日未曾进过食,早已是饥肠辘辘,双目泛红,凶狠无比。平日已凶悍成性,此刻怕是更加难以应付。如今又有食物自动送上门来,于双方,这都将是一场在所难免的殊死恶战。 而窫窳的危险之处远不止这些,当年龙神因烛龙的缘故并不想对窫窳一族赶尽杀绝。岂料,窫窳却并不领情,反趁龙神松懈之际,举全族向善治愈疗伤却不善攻击的螭吻族发动了屠杀,杀了众多螭吻族人。龙神大怒,最终将窫窳赶至了雪原荒地,并下禁令绝不准他一族再踏入八方大陆一步。 云璟敛神,他心知眼前单只的窫窳远比成群出现的凶兽更难应付。考虑到雪球的安危,他将载着雪球的窃脂唤至了自己身后,又让红儿跟在雪球身边。随后,祭出了随身携带的玄铁冰蓝剑,催动灵气,让耀目的银光渐渐围绕于周身,最后使出护体法术将自己与雪球笼罩其中。 而这前任首领窫窳亦活了上千年之久,深知英招与云璟甚难对付,不欲恋战,竟身形一晃,直逼云璟身后的雪球而去。 云璟虽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却仍及不上窫窳的速度。他没有想到窫窳看似身躯庞大,行为却恁地是敏捷无比。他更没有想到这只狡猾的窫窳在权衡利弊后,挑选了他们三人中唯一无反击之力的雪球。转眼间窫窳便用那坚硬如铁的鳞甲撞在了云璟设下的护体法术之上,而正因这一下蛮力,法术顿消,眼瞧着睡得香甜而毫无防备的雪球瞬间暴露在了血口獠牙的窫窳面前。 千钧一发间,云璟轻念水系幻移法,同时出剑,既在瞬间将雪球移至了他处,又趁窫窳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雪球身上时,一剑飞出,狠狠的刺在了窫窳最柔软的肚子上。 腥臭鲜血四溅,却没有取了窫窳的命。窫窳吃痛,一声怒吼,巨掌拍出,竟生生震断了扎在它肚子上的玄铁冰蓝剑。 英招见势立刻长戟挥入,从窫窳的背脊贯穿而下,散发着恶臭的肉翻卷而出。如此重创下,反而使窫窳愈加凶狠起来。但见它仰天狂吼,声音若震天雷一般巨响无比,积雪纷纷至山坡上滑落。原来,窫窳被激怒,便想与云璟等人同归于尽,不惜制造雪崩之险。只是还未趁雪崩落,它又甩掉了英招,张开血盆大口,直冲云璟的脖颈而去。 云璟并未避开,而是急念法术,自手中汇聚出一小团赤红火焰,转瞬间火焰变成火球。在窫窳扑向云璟的同时,他右手一挥,将手中的火球掷向了它血淋淋张开的巨口。随即,云璟脚步一翻,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身,险险避过了那挂着涎液的森然獠牙,翩然落于雪地之上,毫无慌乱与不安。 火焰入肚,便是连水也扑灭不了。窫窳只觉那烫得惊人的火在它体内不断燃烧,骨与肉皆被烧得劈啪作响。饶是如此,它还是稳住了微晃的身形,眼神尤是怨毒的射向不见一丝狼狈的云璟。鲜血不断自伤口中喷涌而出,染得雪地一片殷红,转眼竟似浓稠的血池般可怖心惊。 又过了片刻,窫窳终是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摇了摇,倒在了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的冰冷雪地上,只是那铜铃般的赤目至死都未曾阖上。在自己的族群中荣耀了数百年,却在失败后落得如此下场,是不甘亦是无悔。窫窳生来好斗,于它,因战斗而死总比凄惨饿死来的好些,虽无法瞑目亦可往生转世。 只是云璟祭出的火焰却并未因窫窳的死而熄灭,此种火系法术甚是强大的一点便是,唯有寄主烧之殆尽,火焰才会熄灭。否则,哪怕是白骨化作灰,亦留点点火星。所以,这只窫窳终是尘归尘、土归土,不留一点痕迹于这世上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打斗声吵醒的雪球,醒来后发现她与坐骑窃脂正身处于冰天雪地之中,云璟给她的护体法术被窫窳打破,自是无法再起保暖的作用。雪球被冻得一个激灵,连打了数个喷嚏,小脸亦因周遭的寒气瞬间通红。然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眸一抬头,却徒然大惊,又见英招与云璟就站于不远处,显然是大战刚结束尚未回过神来。她心急如焚,知道此刻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立刻驱使窃脂上前,拉着早已失了坐骑的云璟同乘而上,又对还未有所反应的英招大喊道:“雪崩,往高处飞,越高越好!” 只是英招尚可即时幻化,向高空飞去躲过那即将倾泻而下的雪之瀑布,而承载着两人的重量,外加刚受过窫窳的惊吓,雪球的窃脂坐骑早已是吓得行动不了。眼见雪似巨浪般的拍下,云璟眼眸一沉,心知如今在使用飞空术已然来不及了。就在这万千重量的大雪将两人掩埋之时,一道刺眼的银光蓦地穿过厚厚的白雪,直冲天际而去。 再一见,在皑皑白云间,竟然有一条如白练般闪着熠熠银光的漂亮白龙,银须利爪,好不威风。而雪球则正好端端的坐于龙身之上,有些惊魂未定的俯看身下那被雪崩瞬间覆盖的大地。 又是一道银光,重新幻化为人形的云璟镇定自若的将毫无损伤的雪球轻轻拥入怀中。 “他奶奶的,老子不过离开了一会,怎么连雪崩都被你们碰上了!”匆匆赶来的枯荣发现了在高空躲过了雪崩的云璟三人,立刻收回了亦趴在雪球肩头不停抱怨的红儿,关切的看了看雪球,继而不满的朝云璟大声嚷嚷着。 云璟微微一笑,只是温柔的睇着怀中的雪球,也不作任何解释。 “二殿下请看,虹霓已到。”在前方不远处,站在云端的英招眺望远方,发现了被七彩虹光所笼罩的灵气之地,立刻欣喜的抱拳汇报与云璟听。 立时,众人都忘了先前惊险一幕,反倒是愈加凝气敛神。因为比起凶兽而言,狡猾多端的蛟龙一族更是让人松懈不得。 虹霓美就美在,它是将整个蛟龙族栖息之地皆以七色美人虹笼罩其中,虹若桥、雪若云、地若池,所以虹霓会给人一种置身于仙境灵池的美妙感觉。而在几万年前,雪原荒地尚无此美景圣地。直到一万年前,诛杀众多同类异族的蛟龙族被龙神冠以凶残之名,举各族将蛟龙族逐出了八方大陆,并且立下规矩,八方大陆从此再无蛟龙一族的立足之处。 然,当时的蛟龙族族长玄显却在落败后,暗地窃走了螭吻族的至宝水镜。而对于丢了至宝的螭吻一族,竟无人知晓是玄显所为。所以此事时至今日仍是未解之谜,虽龙神对虹霓的突然出现抱有疑惑,却因没有证据而只得作罢。 而水镜之所以能被称为螭吻族的至宝,完全在于它能呼唤雨雪虹雾的特殊功效。因螭吻族不善攻击,所以,只能以自然之力来防御外敌的侵犯。所幸在龙神的统治之下,龙族权威向来无人敢撼动,所以失了至宝,亦能保证螭吻族全族的安全。 玄显则利用偷来的水镜,在短短几年间便建立一个堪比瑶池的虹霓。 再说说水镜为何能在蛟龙族藏于万年未被发现,完全是因为蛟龙族利用自己的百幻石与水镜相结合,能制造幻境的百幻石加上呼唤雨雪虹雾的水镜,便成了如今置于虹霓中央幻殿上的百幻水镜。 所以,被赶出八方大陆的蛟龙族非但没有因此而落魄,反而愈加的繁衍生息,经过万年的隐藏实力,如今怕是难逢对手了。而实力最为强大的龙神早在八千年前便突然失去了踪影,甚至有人猜测龙神是因法力大失而悄然逝世。 当四人自云端降落在这一片洁白的土地上,立时便有无数隐形的杀气充斥而来。所幸他们都是临危不乱之人,而雪球则完全感受不到,所以本该震慑人的杀气于他们反而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奶奶的,老子不过睡了几万年而已,连玄显那没角的臭小子后代都敢爬老子头上来了。”许是大开杀戒后还未过瘾,此刻的枯荣竟是笑着在周身张开了蓝色耀眼的光芒,只要一挥手即可如先前一样斩杀无数生命。 “枯荣大人手下留情,是青风告知的晚了,冲撞了众位贵客还请见谅。”远处跑来了一个青衫男子,正是几日前来南方浮玉送口信的青风。枯荣与云璟一进入雪原荒地,那一举一动便全部落入了玄墨眼中,又如何会得知不了枯荣那一击的厉害所在。是以,青风匆匆赶来时,早已是惊得脸色泛白,就怕那法术一施,蛟龙族就被这万年前能与龙神打成平手的枯荣给消灭了半数。 杀意随着青风的到来而瞬间消失无踪,云璟不得不佩服蛟龙族的骁勇善斗及团结一致时的强大实力。 “见谅不敢,若是你们嫌活得腻了,亦可出手,老子正愁没得玩呢,哈哈!”枯荣高傲的环顾了下四周,嚣张的仰天大笑了两声。 “枯荣大人说笑了,来人。”青风微笑着朝云璟等人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唤来了两名孔武有力的蛟龙族侍卫。“带枯荣大人、二殿下和圣兽使者去招待贵客的和韵宫小憩。”说完,他又看着云璟等人歉意的解释道:“诸位贵客,恕我族族长招待不周,但玄墨大人说了,还请三位先行一步,他想请雪球姑娘单独携七彩寒灵蝉来虹霓宫殿送还。” “好!”雪球阻了正欲说话的云璟,随即对面露忧色的他憨憨一笑,转而手捧玄冰盒,上前一步,柔声道:“还请带路。” 青风欠身一礼,领着雪球向彩虹围绕的虹霓宫殿而去。独留下担忧不已的云璟与枯荣,观望了片刻,终是无奈的随着那两个侍卫去了和韵宫。 ~﹡~﹡~﹡~﹡~﹡~﹡~﹡~〖.一日一介绍~~.〗~﹡~﹡~﹡~﹡~﹡~﹡~﹡~ 窫窳(拼音:yà yǔ 北山之少咸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名曰窫窳,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北山的少咸山中一种野兽,形状像普通的牛,却长着红色的身子、人的面孔、马的蹄子,名字叫窫窳,发出的声音如同婴儿啼哭,是能吃人的。 且有一说,窫窳是烛龙的儿子,原本老实善良,但后来被名为危宿所杀,天帝不忍心看烛龙伤心,就让他儿子复活了,可没想到,复活后,变成了一种性格凶残,喜食人类的怪物,后被后羿的神箭射死。 妖龙戏兔 雪球跟着云璟也算是见识过大大小小各种华丽的宫殿了,无论是昆仑行宫的华美还是赤翎行宫的庄严,亦或是浮玉行宫的大气,可以说是集天下建筑之大全。然,当映照着七彩霞光的虹霓宫殿出现在雪球眼前时,她仍被小小的震惊到了。琉璃柱和宝石灯将整座宫殿点缀的炫彩无比,花香鸟鸣、仙乐缭绕,椽壁檐柱都盘有飞龙,精美逼真。若非事先知晓,她甚至会以为这里是传说中的神邸仙宫。 “雪球姑娘,大人就在最里面的宫殿内室等你,请直走,青风便送至此了。”刚入金碧辉煌的宫殿大门,青风便一个旋身停下脚步,恭敬的垂首鞠躬,示意雪球继续向前。 雪球点了点头,虽被周遭景致与华美装饰所撼,到底及不上想见金星宝宝的急迫心情。立刻便按青风所指,手捧玄冰盒,快步向内而去。 当雪球步入最后那座宫殿,即玄墨所在之地,放眼望去竟是金纱银丝层层悬挂,龙飞凤舞只只盘旋,辉煌大气不言而喻,唯有那飘满全殿的沁心花香稍稍缓了那原有的华丽与肃穆,平白的多了丝旖旎与柔和。 “小球儿,你看,玄墨没有食言吧。这次你我见面,玄墨确是做到将你带回家了。呵呵……”玄墨的声音至殿内传来,带着勾人心魄的诱惑,引导着雪球向更深处的神秘内室而去。 粉艳,这是雪球第一眼的印象。玄墨的内室便是个粉色的世界,桃花香扑鼻而来,简单的家什亦铺满了新鲜的花瓣,窗外一株桃花调皮的伸展着枝头嫩叶,更添娇柔。可容好几个人平躺的大床被轻柔粉纱覆盖,透过那纱,隐约可见玄墨慵懒的斜靠在床榻上。 “过来。”玄墨懒懒的开口道,完全的命令,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而雪球端着盒子,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弹。 “呵呵,将那碍事的盒子放下,过来。”玄墨见雪球许久没动,便好心的提醒她,亦警告着她话不说第三遍。 终是怕玄墨的,这个长相极美的妖孽一直便是她的克星。而他也始终能抓着她的弱点,让她一次次的妥协,最终引领至自己的身边。雪球听话的将玄冰盒放在一侧书案上,如同放慢动作一般,举步艰难的向那粉纱大床走去。 当那白皙的柔荑小手刚触到纱帐时,等得早已不耐烦的玄墨便立时一个倾身,紧握住雪球的手,将她一把拉进了帐内。 雪球被玄墨这么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有些不知所措,脚下一个踉跄,竟生生扑倒在软软的床被上,睁开眼后却发现身边躺着的正是带着邪魅笑容的妖孽玄墨。 “小球儿,玄墨终是又见到你了。”勾魂的桃花金眸紧紧的凝在雪球那娇小可爱的身上,粉色薄唇轻轻扬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绝伦,竟是从未有过的愉悦与欢喜。原本妩媚的声音此刻带着丝迷人的沙哑,却更具魅惑。宽敞的淡粉长衫仅仅是松垮的披在身上,胸前白皙一片,那两点诱人的小小樱红透过衣衫隐约可见。 雪球初时便被那出水芙蓉般的完美妖魅所震撼,只顾着痴痴贪望。半响,才蓦地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登时有些恼羞成怒,也将那男女授受不清忘在了脑后,更没顾及到两人此刻正躺在气氛最为暧昧的床上。但见她恶狠狠的揪住了玄墨大敞的衣襟,正欲开口,却见玄墨笑得更是欢畅:“小球儿,你就这么等不及吗,想让玄墨伺候你,啊?”那最后一声的“啊”正像自喉间发出的呻吟,媚得酥骨,也彻底让雪球红透了脸颊。 玄墨见状,微支起身子,缓缓的将脸凑近雪球让红得滴血的可爱小脸,眼瞧着两唇便要相贴。雪球及时醒悟过来,猛地一推,将玄墨推翻在床。她心知对付妖孽,你弱他便强,你强他至少不会更强了。所以,雪球改变了先前策略,也不管玄墨被她那么一推而衣衫大露风光无限,双手叉腰赤目圆瞪着便开始威胁道:“妖孽,你别得意忘形了,小心我强了你!” 话还未说完,玄墨早已被逗得抖着身子闷笑不已,媚眼如丝的睇着雪球,一副任君采撷的就义模样,好似在邀请着雪球,更像在说:来吧,我心甘情愿。 雪球知自己威胁得过了,连忙作为补救的轻咳了两声,放软了语气道:“妖孽,我不和你开玩笑,你说的惊喜呢?”金星宝宝如今在人家手上,于情于理也是她吃亏,强龙尚且压不过地头蛇,何况她这只兔子呢。 玄墨无辜的抛来一个媚眼,笑道:“小球儿,玄墨也没开玩笑,这惊喜不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玄墨献身于你,你说说,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惊喜吗?”说着便又欺身上前,缠抱住雪球,激起花香四溢。 “妖孽,你在耍我吗!一句话,我儿子在哪?”兔子被惹急了也会咬人,此话一点不假,更何况是食肉无数的雪球赤眸兔呢。见玄墨仍是笑而不答,雪球气极,一口咬在了玄墨的肩上,直逼得玄墨一声闷哼,只是那声音却生生变了味,不像吃痛,反而更像是呻吟。 而雪球尚不知,玄墨其实早命明月抱着金星宝宝候在了内室之外。而此刻,明月怀抱着正在午睡的金星宝宝,耳中却偶尔从内传来自己主子那一两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任谁都会摇头感叹,床榻上的两人怎地闹腾得如此厉害。明月知偷听不对,可受了命令,又不敢离开,只得红着脸站于殿外,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放于他处。 “儿子?小球儿,你就这般急吗,想要孩子的话,玄墨倒是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只是这生男生女却非我能决定,不如我们多生几个,总一个会是儿子的,呵呵。”玄墨只觉能将雪球逗得脸红脖子粗是件非常有趣的事,便更是与她打着马虎眼,不肯轻易唤明月进来。肩上那隐隐传来的痛楚,却美妙得让他想要放声大笑。 “谁要和你生儿子!”雪球松了嘴,红着脸啐骂了声,却蓦地反应过来玄墨这是明着在与她绕弯子,便更是气恼,直捶着玄墨的胸膛不依不饶的询问着。 雪球的拳头打在玄墨的身上便如替他挠痒痒般不痛不痒,然此刻他的心中却因这样的亲密而滑过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好似已经很久没有人对着他这般撒娇打闹过了。他是妖孽呵,尤其是经过那件事之后,更是无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放肆了。所以雪球愈是这样,他反而愈是开心。 待雪球打累了,却见玄墨仍是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便觉有些无力,只得一言不发的瞪着玄墨,敢怒不敢言。只求他赶快放过自己,不要再这般吓人的捉弄她了。 玄墨知雪球耐心耗尽,便收了玩闹之心,将她抱于胸前,又硬是按着不让她动弹,两人就这般姿势暧昧的一同躺在床上。雪球正欲推开,却听得玄墨在她耳边轻声吐气道:“莫动,我便让你见他。” 雪球一听,立刻乖乖的停了下来,灵动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微嘟的红唇在此刻的玄墨看来就如同邀他品尝般诱人可口。妖孽是什么,想到便要做,所以玄墨也很不客气的趁雪球非常听话之时,没有预告的覆在了那思念已久的香甜之上。随即响指一打,门外的明月便恭敬的抱着金星宝宝入了内。 雪球没想到自己才一放松警惕,便被玄墨得逞。刚想推开他,却见一团雪白的金星宝宝正乖乖的躺在明月怀里呼呼大睡着,便顾不上玄墨了。她用力挣脱了玄墨的怀抱,跳下床后直扑到明月身前,抢着抱过了金星宝宝,激动的唤道:“过儿,是雪儿娘,醒醒。” 小龙模样的金星宝宝砸吧了下小嘴,抽了抽小鼻子,悠悠的张开紫色的大眼睛,在看到雪球的瞬间,细细的尾巴便立马习惯性的缠在了她的腰间,小脑袋直往雪球怀里钻,咿咿呀呀的不停叫唤着。 “咦,过儿,你好像比之前重了好多啊,小身子也胖了一圈了,怪不得枯荣总说你像发面馒头,还真像。”雪球见金星宝宝平安无事,顿时放下了心,在细细打量了一番后才惊觉宝宝的变化。 “小东西,到玄墨这里来。”玄墨斜躺在床榻上,桃花眼微微瞥向激动万分的金星宝宝,性感而慵懒的开口道。 没想到,金星宝宝猛地从雪球的怀里抬起了头来,依依不舍的看了看雪球,又回头望了望玩味微笑的玄墨。犹豫了片刻,竟从雪球的怀里飞到了玄墨身边,小龙爪趴在他的衣衫上,乖乖的仰着头嘶叫了声。 只是对此刻的雪球来说,金星宝宝舍弃了她而选择玄墨这件事,比起不知何时竟已学会飞空更要来的震惊不已。“过儿!”雪球气恼的跺了跺脚,如同被夺去玩具的孩子一样别扭的发着脾气。 金星宝宝听到雪球在叫他,刚想飞回去,却被玄墨一把抓住了尾巴动弹不得,只得不解的回望着玄墨,呜呜直叫。 “小东西,让你雪儿娘自己过来,我们便在这等着,看她舍不舍得你了。”玄墨伸手在金星宝宝的下颚挠了挠,金星宝宝立刻舒服的闭上双眼,咿呀了两声,看来颇为享受,完全忘了正在气头上的雪球。 “妖孽,你!”雪球气极,却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着眼。 “怎么,不敢过来?明月,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退下吧,别打扰我们享这天伦之乐。”玄墨挑眉看着雪球,又不着痕迹的将明月给遣了走。 雪球明知这是玄墨的激将法,却因宝宝在他手上,只能轻哼了声,乖乖的蹦回大床上,将宝宝抢了过来。“过儿你这小叛徒,不仅离家出走,还认贼作父。”说着,雪球便作势轻拍了两下金星宝宝以作惩罚。 “呵呵,小球儿,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小东西竟可以在短短几日内便学会如何飞翔。”玄墨饶有兴致的看着雪球的一举一动,嘴角笑意渐浓。 雪球飞了个白眼,不客气的哼了声:“要说你自然会说,我何必多此一举。难保又被你利用,拿这事来威胁我什么。” “我的小球儿就是聪明,不枉玄墨对你刮目相待。”玄墨笑着将雪球连带着金星宝宝一起搂进了怀里,吃准了雪球怕金星宝宝受伤而不敢乱动,更是放肆的将头枕于雪球肩上,满意的一声长叹。 “你说就说,别动手动脚行吗?”果然,雪球怕自己乱动会不小心伤了身子柔嫩的金星宝宝,只得别扭的红着脸,用仅剩的嘴做最后的抵抗。 “不动手动脚,那便动口咯?”玄墨邪魅的笑着,作势又要倾身吻上去。雪球大惊失色,连忙改口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因为你是妖孽,所以,既不能动口也不能动手。” 玄墨憋着笑缩回了头,心情大好的放了雪球一马,便这样抱着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将金星宝宝为何能在短短几日便学会飞翔的秘密娓娓道来。 ~﹡~﹡~﹡~﹡~﹡~﹡~﹡~〖.一日一介绍~~.〗~﹡~﹡~﹡~﹡~﹡~﹡~﹡~ 蛟龙:关于蛟的定义过多,羽便稍微列举几个 1、蛟,龙属。无角曰蛟,也就是所谓的无角龙。 2、小时为“蛟”,大了成“龙”,一邪一正。 3、母龙曰蛟。 4、龙有九似,有鳞者谓蛟龙。 两难决定 “当初龙神将我蛟龙一族赶至这寸草不生的贫瘠之地,却不想被蛟龙族的前任族长,亦是我父王玄泠在此处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原来,当初上古龙王与龙母琴瑟和谐、恩爱无比,却不想龙母早于龙王而逝,龙王悲痛不已,随即瞒着所有子嗣包括龙神隐匿不知所踪,而如今这八方大陆上的龙王龙母墓不过是个衣冠冢。就在三千年前,父王在雪原荒地发现了龙王带着龙母合葬的真正墓冢所在。”玄墨故意压低着声音,却蓦地发现明明是可以令所有人振奋的事,而眼前这一脸憨憨模样的短发女子与她怀中的一团白乎乎的小面粉则是一脸的乏味,甚至有了打瞌睡的趋势。 玄墨微笑着伸手环在了雪球细若柳枝的腰间,故意在她耳边轻呼一口热气,哑声道:“小球儿若是无聊了,我们不如先做些有趣的事再继续刚刚那个话题吧。” 雪球被那口热气吓得一个哆嗦,身上立刻起了无数的兔皮疙瘩,她腆着脸讨好的笑了笑:“您继续那话题,我一定仔细认真一个字不漏的听。”虽说如此,心里却是将玄墨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连雪球自己也觉得好是奇怪,玄墨明明妖得很,怎么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可她对着他时,却无论如何也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最多也就是被他那偶尔风情一现的绝世容貌所撼到。 玄墨对雪球抛了个媚眼,语气竟带着似嗔怪的开口道:“这秘密可是别人竖着耳朵都听不到的,到你这儿反而变成催眠的段子了,你说怎叫玄墨不泄气。” 雪球见状,头皮一麻,立马讨好的主动向玄墨怀里靠了靠,只盼他能停下这麻死人的对话。“我精神抖擞的听着呢,老大,你快说吧。我知道,秘密嘛,憋久了对身体不好。你不吐不快,我也洗耳恭听,我们说完了好办事儿。”雪球指的好办事儿自然是指与他告别一事,在玄墨听来却被曲解的无限暧昧,那眼神更是吐丝般的诱人魅惑。 “在这虹霓的后方,有座终年积雪的长白山,飞禽过而不停、走兽亦寻无踪迹。三千年前,父王为了母后的生辰大礼,孤身攀上这陡峭异常的长白山,只为替母后摘下一朵世间最美的蝶舞雪莲。这种雪莲共三重花瓣,且每重各有十二片紫金色的花瓣,盛开时就如蝴蝶展翅翩翩起舞,美不胜收。就在父王攀上峭壁摘得雪莲时,竟发现峭壁上层层缠绕着被冰雪覆盖着的连理枝。那些连理枝甚是粗壮,若不仔细瞧,便瞧不出。只是父王这一眼却吃惊不已,因为那些连理枝都是自一个隐蔽的小洞中蔓延而出,看年岁少说也有上万年。 父王怕辛苦得来的雪莲被压坏,便细心将这朵娇嫩的花朵揣在怀里回了虹霓,母后见之自是欣喜不已。而后,父王又瞒着大家去了趟长白山,并且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小小的山洞。洞中爬满了连理枝,待劈开这些枝干进入洞中后,父王发现了被冻在冰中的龙王龙母,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却是早已没了生息。父王便猜定是龙王丧偶、痛不欲生,便选在这蝶舞雪莲栖生之所旁,种下象征爱的连理枝,与龙母一同葬于此地。” “原来一直在龙王身边的七彩寒灵蝉却无端出现在蛟龙族手上,便是如此由来!”雪球初觉着无聊,却渐渐被玄墨的话所吸引,不知不觉便听得入迷了。待玄墨说及此时,立刻出声打断了他,末了还非常得意的扑闪着一双红红大眼睛,灵动飞扬。 玄墨正说的兴起上,却突然被雪球打断,就如鱼刺哽喉一般难受,便惩罚性的伸指轻轻弹了下雪球洁白的额头,见雪球委屈的捂着额头,又觉忍俊不禁,便也不计较那么多,继续道:“正如小球儿所说,那七彩寒灵蝉确是父王在龙王与龙母的遗体旁发现的,而且远远不止这些。这洞尚有一玄机,它的一部分与长白山相连,所以冻着龙王与龙母的冰块受洞中温度影响会有融化的迹象,而另一边又因接触了长白山终年极冷的寒气影响,所以万年来,这冰块都是保持着原始的状态,不断的融化再冻结。 而令人惊讶的远远不止这一点,龙王与龙母本身的灵气因为冰冻住而不至于外泄,而那些冰融化而水却带着这些灵气点点滋润着洞中的连理枝,更何况,这连理枝不是他物,正是能纳万物为己用的的祝余。此物在八方大陆早已绝迹,不想竟在这长白上生根发芽、甚是繁密。此祝余一年仅结一颗果实,却侵透了龙王与龙母的灵力在其中,玄墨不过让这小东西吃了一颗,便相当于他百年的法力提升,自然飞翔此等小事也是立刻便学会了。”玄墨摸了摸金星宝宝的头,得意的笑道。 “妖孽,你不可能平白与我说这些的吧,你存着怎样的心思,干脆挑明了与我说吧。”雪球虽惊喜金星宝宝能白白得到一百年才能修炼而成的法力,却也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施恩于金星宝宝还是妖孽玄墨。 “呵呵,和小球儿说话就是愉快,无须心机也无须绕弯。”玄墨眉眼弯弯,顺势挑起雪球的一缕柔软短发,把玩在手,“原本这小东西若想成年幻化为人尚需千年,不过玄墨却可以考虑将这每年一颗的祝余果给他,至少十年便可幻化了。” “你肯这么好心?条件呢?” “玄墨顶顶喜欢像小球儿这么聪明的女子了。条件嘛,在金星宝宝幻化前你都必须与他住在这虹霓,一步都不可离开玄墨的身边。” “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若是你反悔,用这条件绑上我千年,妖孽,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实在是好。”雪球轻嗤,十年,她如何肯在这妖孽身边呆上十年。 “玄墨都将这秘密告诉你了,还不显诚意,莫不是要玄墨将心掏出来给你瞧瞧吗?”玄墨如蛇般灵巧的将手缠于雪球身上,好似被抛弃的怨妇般满含怨念的开口嗔怪道。 “那云和枯荣呢?”雪球有些动摇了,毕竟十年幻化是谁做梦都想的事,她也希望能早日看到金星宝宝幻化为人的可爱模样。 “他们两人是龙族之人,自然不可久留此地。”玄墨不屑的嗤道,语气蓦地森冷了半分。 “那雪球亦不留,告辞。”说着,雪球便抱着金星宝宝想要挣脱玄墨的怀抱。 “这几日玄墨常去探望这小东西,听小东西说,他最喜欢的便是他的雪儿娘,所以做梦也想能开口叫一声雪儿娘给你听听。小东西,玄墨也没辙,你娘不想留这,那你还是等千年后自己幻化吧。”玄墨故意将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金星宝宝。果然,宝宝一听,立刻无精打采的呜咽了一声,漂亮的紫眸顿时氤氲一片。 见到金星宝宝如此模样,雪球的心也立刻抽痛了起来,是啊,谁不想早日喊着自己的娘,能抡着小胳膊小腿扑进娘的怀里撒娇。 “十年,八方大陆不比凡间,这里的十年不过弹指。小球儿,你可想好了,玄墨不逼你,你若现在想走,我便立刻派人相送。” “三日,给我三日时间来考虑。”雪球低着头,却不知该如何与云璟开口说此事。 “好,明月,带小球儿下去。”玄墨见雪球有松口的迹象,自然也没有步步紧逼的意思。他眸中带着自信的笑意,好似已经笃定了雪球会留下一般。 待雪球抱着金星宝宝回到云璟他们所在的和韵宫,要留在此地的话便如何也说不出口了。看到云璟银眸中透着的关怀,枯荣嘴硬心软的担忧,若要分别十年,又是怎样的难熬与悲伤。 “奇了,这发面馒头才几日不见,竟然更像团白乎乎的面粉了。”枯荣凤眼微瞪,绕着金星宝宝转了一圈,对宝宝的变化也禁不住啧啧称奇,“看来蛟龙族没有亏待这小鬼。” 雪球兴致不高的附和了两句,那粗心的枯荣自是没瞧出什么端倪,而云璟却敏锐的感到,自玄墨的虹霓宫殿回来后,雪球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连吃饭也吃得不甚开心。 是夜,抱着辗转难眠的雪球,云璟自然也不得入眠。目光柔和的锁在那娇小怜人的一抹倩影上,云璟微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这一不寻常的安静:“雪儿,玄墨与你说了什么吗?” “没、没什么。”雪球的身子猛地一僵,立刻低声答道,却有明显的回避与敷衍。 又是声重重的叹息,云璟将雪球往自己怀里紧了紧,柔声道:“只要你与元宝平安无事就好,璟别无所求。”雪球听闻身子又是微微一颤,却是忍着不发一言,如此这般无言相拥过了一夜。 翌日一早,云璟便让英招先回了南方浮玉,将灵蝉和众人平安到达雪原荒地的消息尽早告知蒲牢王土珅,而另一方面又因雪球的坚持,在虹霓多停留个三日。这三日蛟龙族倒是将他们奉作上宾,恭敬有礼,对待雪球那更是大鱼大肉的招待。 只是三日一过,就连枯荣也发现了雪球的不寻常,若是换作以前,她见到这般丰盛的招待早已是笑得合不拢嘴了,如今却似整日装着心思般,偶尔还会对着最爱的肉发呆不动筷。 “喂,负屃小鬼,傻兔子这几天怎么了?”枯荣故意从雪球的碗中抢了一块肉,却奇迹的没有被她打骂,是以,他只能询问与雪球更为亲近的云璟。 “云璟亦不知。”云璟摇了摇头,看向雪球的银眸中却多了几分思虑和考量,只不过她不说,他便也不问了。 而一晃,与玄墨约定的三日之期已到,雪球用过晚膳后便将金星宝宝留在了和韵宫,在云璟的担忧和枯荣的疑惑眼神中又被青风带去了虹霓宫殿。这回再去,她已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只是不知这一决定又会在他们之间掀起怎样一番波澜起伏。 离别在即 妩媚的妖孽仍躺在那张粉艳的大床上,那酥骨的性感声音自纱帐后传来:“可是作出决定了?” “嗯,雪球留下直到过儿幻化,不过,至多十年。”雪球定定的看着纱帐后那抹粉色,不是不挣扎,却最终敌不过喜爱金星宝宝的那份心。“而且,我自会对云说的,不用你出马解释。”说完,雪球毅然的转身离开了,没有理会那声低低的轻笑,究竟带着怎样的苦涩。 不过一炷香时间,雪球便从玄墨的虹霓宫殿回来了,而且一回来便将云璟拉入了房里,把不明所以的枯荣晾在了门外。 “云,雪儿有事要与你说。”雪球抬起大而圆润的红眼睛,隐隐泛着水雾,秀眉微皱,看得云璟不由得心疼起来。“若是用十年可换千年苦修,你肯不肯?” 云璟苦笑,这般一说,他早已明白了雪球口中所言何事,却不得不诚实回道:“自然是肯的。” “雪儿答应了妖孽陪他十年,换来过儿的千年幻化。”雪球愈说声音愈是低,到最后她都不敢直视着云璟了,生怕云璟生气让她改变了主意。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他逼你的?”云璟的语气蓦地冷淡了几分,银眸中寒意乍现。 雪球感觉到了云璟明显的怒意,只得缩了缩脖子,喏喏道:“你别怪他,也别怪过儿。”她平时虽鲜少关注他人之事,这回却不知为何会同意留下,若是全为了金星宝宝,也不尽然,或许她是拒绝不了那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恐惧和颤栗,整天嬉皮笑脸的妖孽,又因何而恐惧、因何而颤栗…… 云璟不再言语,似乎又恢复了遇到雪球之前的那个他,不带感情,没有温度,冰冷而淡漠。 是夜,雪球望着那背对着她而睡的身影,只得憋屈着抽了抽鼻子,终是抵不过睡意袭来,只敢抓着云璟的一角衣袖,就这般睡着了。 听到自身后传来均匀的鼻息声,毫无睡意的云璟轻轻的叹了口气,起身整装,敛神推开了房门。 以水遁法瞒着蛟龙族的侍卫来到玄墨的虹霓寝宫前,看着那一盏盏亮若白昼的琉璃宫灯,他知道此行是来对了。 “来者便是客,既然二殿下来了,那便请进吧。”玄墨的声音幽幽传来,在这静寂的不闻蝉鸣的深夜尤显清晰。 云璟化去了水遁,自知在玄墨面前,这些不过是班门弄斧。他尚记得最初听到玄墨的名字时,他的父王便严肃的告诫他,这八方大陆唯一不要惹的便是蛟龙族的新族长玄墨。 云璟一袭白衣的缓缓踏入这灯火通明的阴冷寝宫,眼前的玄墨正靠坐在毛皮铺成的榻上,金色的桃花眼眸在烛火跳跃中愈发明亮邪魅。妖便是妖,夜晚不过是更为他平添了一分白日所没有的妖异。“既如此,那云璟便开门见山说个痛快了。族长的事云璟亦从父王那里略知一二,百年前……” “呵呵,想必二殿下不是来与玄墨回忆这百年前的往事吧,更何况弹指百年,我都忘记了,你们龙族之人又何必旧事重提。”云璟不过刚说了两句,便被玄墨不客气的打断了,那金眸中的森冷更甚,嘴角噙着抹嗜血的微笑,怕是云璟再多说一句,便没那么容易走出这虹霓宫殿了。 云璟冷冷的睇着榻上的玄墨,薄唇轻抿,剑眉微皱。良久才开口道:“既然族长不想提,那云璟便不再好心提醒了。雪儿亦与我说了她的决定,我不反对,只不过这十年若是族长敢动她一分,我亦不会善罢甘休。”云璟银眸中的寒意丝毫不比玄墨少,虽然玄墨至少年长他千年以上,那气魄亦不输人。 “呵呵,这点二殿下大可放心,小球儿如此好玩,区区十年玄墨还嫌太短了。自然,十年后,小球儿要走,玄墨也绝不阻拦。而且,既然你肯割爱,我便给你们九族行个方便,这十年,我绝不会有任何异动,如此可是更放心了?”玄墨欢愉的笑了,那吟吟的笑声回荡在这无人的宫殿中,只会让人更觉毛骨悚然。 “如此甚好。玄墨族长,你只需记着一点,唯有雪儿,我是绝对不会让的。”云璟相信,即使那十年没有他的保护,他的雪儿依旧会那般活力开心的活下去。只是这十年也绝对斩不断他们之前的联系,绝对…… 翌日,当雪球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云璟的怀里,而云璟则一脸温柔的望着自己,顿时有些羞赧和无措,怕云璟还在生气,便试探性的小声开口道:“云,你还生气吗?” 云璟微勾起嘴角,轻摇着头,替雪球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璟想通了,这十年,我便跟着枯荣大人好好学习,强大到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从我身边将你抢走。璟等你十年后带着已能幻化的小元宝重回我的身边,到那时,若是小元宝不肯回囚牛族,璟亦可让他便跟在我们身边,我们便是他的爹娘。” “云!”雪球感动的将头窝进云璟泛着青草香的怀里,果然比起花香熏人还是草香怡情。 “不过,”云璟轻笑着抬起雪球的头,在她额间印上一吻,“十年后,你便定要学会那飞空之术才行了,不然连小元宝都要笑他的雪儿娘了。”说着,云璟眼神微变,凑近至雪球的耳边嘱咐道:“雪儿,十年后,璟在离这雪原荒地最近的北方领地比翼泉等你,可还记得这地方?来此之前,璟还指着那比翼泉中的比翼鱼给你看过,说他们与我西方领地的蛮蛮鸟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成双才可行动。” 雪球扑闪着可爱的大眼睛,连连点头。这比翼鱼她可一直惦记着呢。那肥美的鱼身,若是红烧,定然香气扑鼻。而且永远是成双成对出现的,在量上便足够填报她的肚子了。 “好,既如此,那便记着了,十年后,北方领地比翼泉,不见不散。”云璟又不放心的提醒了一遍,继而修长的手指轻抚上雪球的右耳垂,低语道:“当分隔两地的人重聚于方圆百里之内,这同心环便会福至心灵提醒你的,若是两人心灵相通,亦可随时用这同心环互诉于心间。莫要让玄墨知晓了其中奥秘,可记牢了?” 雪球又是重重的点了下头,将头在云璟怀里蹭了又蹭,是不舍得亦是临别前的撒娇。 “他奶奶的,蛟龙臭小子定是耍诈让你留下的吧,老子要平了这虹霓!”当最后才知晓这一消息的枯荣听了后,那精致纯净的漂亮脸蛋立刻便因怒气涨得通红,连带着雪球怀里的金星宝宝也被吓得呜咽了两声,肥肥的小身子哆嗦在缠在雪球身上,小小的脑袋更是不敢往枯荣的所在之处望上一眼。 “枯荣!”雪球大声制止了暴怒中的枯荣,继而低头抚慰着怀中吓坏了的金星宝宝,轻声道:“是雪儿自愿的,你勿需多言,只要这十年你们别忘了我就可以了。”雪球将所有的悲伤都深藏起,脸上依旧扬起了她招牌式的憨笑,就算是分别,也定不要将悲伤传染给别人。她比谁都大大咧咧,其实也比谁都来的细心。 “怎么可能忘记。”枯荣嘀咕了一句,只是那声过于轻,以至于只顾着哄金星宝宝的雪球并没有听见。 末了,枯荣仍旧因为怒意难消而动用法术炸毁了他们所在的和韵宫,虽没伤及一人,却也让蛟龙族上下好一阵忙活,差点演变为一场不大不小的干戈。 见到拿着武器,凶神恶煞般杀过来的蛟龙族侍卫,雪球咧嘴一笑,解释道:“我们伟大的诺贝尔枯荣研究火药失败,不巧炸飞了各位的一座宫殿,没什么大事,都散了吧。” 众人这几日察言观色,早便看出自己的族长对眼前着白衣的短发女子尤为钟爱,甚是宠溺她的所有胡作非为。便只能派出一人,将这过于荒唐的理由汇报与族长听,其余人便讪讪的作鸟兽散了。 留太久终会惹玄墨不开心,所以云璟便与枯荣商量下来,决定找一个幽静之所,专心修炼法术。而不可避免的,便是要与雪球分别了。 “傻兔子,老子将紫儿留下,若是有事,也可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站在虹霓边,四周放眼望去皆是白雪一片。枯荣自手中变化出一紫色光团,妩媚娇小的紫儿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只是这回,紫儿刚想飞扑至枯荣脸上偷个香吻,便被枯荣不客气的拍飞至金星宝宝肥肥的小身子上,昏了过去。 金星宝宝初见紫儿飞来先是一惊,随即见她两眼一翻不醒人事,立刻倒过头来欺负起了紫儿,小尾巴圈圈,舌头舔舔,玩得不亦乐乎。 “云!”将怀中的金星宝宝随手扔给枯荣,雪球一头冲进了云璟的怀里,终是忍不住,哽咽着哭了起来。 “小球儿,哭够了就回来,呵呵。”玄墨带笑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雪球本能的抖了抖身子,怯怯的抬头看着云璟。 “雪儿,去吧,十年,璟等你。”云璟状似无意的将手放在左耳边,却暗示着雪球莫忘了尚有同心环一事。他放开了雪球,一把拽过冲玄墨发着脾气的枯荣,对笑得一脸灿烂的玄墨颔首道:“玄墨族长,云璟与枯荣大人就此告辞了,雪儿便托付给族长了,还望族长莫要食言。” “自然。”玄墨的笑容愈发浓了,今日的他不同于以往,身着大红衣袍,朵朵金色牡丹自衣袖间华丽绽放,别样风华。 金星宝宝自枯荣手上晃悠悠的飞回雪球怀里,睁着紫眸不解的望着临空而去的云璟和枯荣,咿呀着似乎在问为何他与他的雪儿娘不跟着一起离去。 泪水尚挂在脸颊上,发间尚别着那朵蝴蝶般飞舞的红丝巾,只是两人情动,十年相隔。 雪球转身,看到了一身红艳的玄墨,完美薄唇间的嘲弄笑意晃了眼、刺了心。 那隐没在墨发间的几缕红色透着鲜血般的妖异,若盛开在地狱的彼岸之花,曼珠沙华。蓦地,雪球明白了,玄墨妖似花,只是她一直找不到能够用来形容他的花,如今她找到了,曼珠沙华。玄墨,一直在用完美的外表来掩饰惨淡的灵魂,而她对他的怕源自于他那看似妖艳实则散发着绝望死意的气息…… 女子组合 自从云璟与枯荣走后,玄墨便以和韵宫被毁、小庙容不了大佛为理由,半强迫的将雪球接到了自己的虹霓宫殿。从此,鼎鼎大名的蛟龙族族长妖孽玄墨身后一直跟着一根小尾巴,且这尾巴还是类似用绳子硬拴上的那种。 于是,不过几日,雪球便成为了蛟龙族中所有女性的公敌。要知正如云璟在龙族的受欢迎程度一样,外貌与实力丝毫不输云璟的玄墨,再加上那族长的身份,尚未娶妻纳妾的玄墨简直成了蛟龙族最炙手可热的一支大牛股。 玄墨每日必要出宫履行一族之长的义务与职权,所以被勒令跟随的雪球便日日遭受那些冷箭般的嫉恨目光,久而久之,原本最爱缠着她的金星宝宝也只有在此时才会盘旋着小身子飞到照顾他的明月怀里,留在宫殿里等着雪球与玄墨归来。 雪球无视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随即瞪着身边一身粉衣的妖孽玄墨,不满的嘀咕道:“饥渴啊,实在是太饥渴了。” 玄墨挑眉低笑道:“怎么,小球儿肚子又饿了?” “我说的是你们蛟龙族那些豺狼虎豹般的女人们,个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你这块肥肉呢。我说啊,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怕床上突然多出来个女人,来个霸王硬上弓把你给强了?”雪球不客气的伸手在玄墨精瘦的腰间掐了掐,啧啧叹道。与玄墨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她才渐渐发现,其实玄墨也有他的可爱之处,反而便不怕他了,而且她偶尔的没大没小在他面前也是无伤大雅。 玄墨将雪球那禄山爪反握进手心,愉悦的笑道:“我这块肥肉如今被你霸着,她们便只有垂涎欲滴的份了。更何况我们每晚同床共枕,要说霸王硬上弓把我给强了,也就我家小球儿才敢了,呵呵。”玄墨这极暧昧的话说的不轻也不响,却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个清清楚楚。 冷箭嗖嗖的射来,雪球恨恨将手抽走,只得咬碎银牙往肚里咽。所谓同床共枕虽是事实,却也是妖孽对着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结果。 另一厢,玄墨却开心地望着那张气鼓鼓的可爱小脸,当初威逼利诱外加恐吓才换来每晚抱着这好玩的小球儿入睡,如今想来也是值了。那百年来每晚都难以入眠的噩梦在她来到后便彻底消失了,他每日都可满足且安稳的一睡至天亮。 “鸿儿见过玄墨大人。”玄墨一路行至蛟龙族的长老所在仙月宫时,便有一红衣女子款款迎来,身段丰满、脸蛋美艳,也是一尤物。 雪球哀叹一声,闪身向后退去。出现了,被她封为红绿灯女子组合的红灯玄鸿终于每日一度的闪亮登场了。原来,在爱慕玄墨的女子中有三个竞争实力最为强悍的,且皆是蛟龙族长老之女,喜着红衣的玄鸿,喜着黄衣的玄凰和喜着绿衣的玄律。这三人因为名字与衣着的缘故,被雪球从此戏称为红绿灯女子组合。 而此三女原本以为若是玄墨选妻,也定是在她们三人中脱颖而出。却不想,半路杀出个雪咬肉,从此她们的实力大减,更是严重威胁到了她们一直窥视的族长夫人的位置。 可想而知,她们对雪球的恨那是挫骨扬灰也不够解恨的。更别说玄墨整日将雪球带在自己的身边,宠爱有加。雪球心想,若是被这些善妒的女人知道,她每晚都毫无邪念的被她们的梦中情人抱着睡觉,怕是此刻早已有无数把明晃晃的刀子朝她扔过来了。 浓烈的胭脂香传来,玄墨不耐的微皱了皱眉,还是小球儿身上的清水柔香最好闻,这一点他倒是和金星宝宝达成了一致认可。 表情虽有不耐,不过作为一族之长,玄墨还是礼节性的微笑着颔首道:“你爹可在?” 玄鸿见玄墨冲她笑,那糨糊一片的脑袋此刻更是晕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立刻殷勤的朝玄墨靠了靠,媚声道:“爹爹在,鸿儿给大人带路吧。” “不用了,”玄墨朝玄鸿摆了摆手,一把搂住了直往后躲的雪球,“这路我天天走,连我的小球儿都认熟了,你说是吗,小球儿。” 雪球心中又是一声哀叹,玄墨这妖孽从来没有安过好心。每日将她带在身边,不过是将她当作挡箭牌,暗示那些饥渴的女人此妖孽已是名草有主了。这下可好,他倒是清静了,却害得她成了所有女人的公敌。这不,现在又打算来利用她气走这愈挫愈勇的红灯玄鸿了。 搂在雪球柳腰间的手紧了紧,雪球无奈的深吸一口气,立刻堆满了笑容主动靠着玄墨环住他,随即憨笑道:“是啊,红灯姐姐,小球儿替我家主人带路即可,不麻烦姐姐了,姐姐你去忙吧。” 玄墨见状,满意一笑,随即轻刮雪球的鼻尖,忍俊不禁的问道:“调皮,怎叫红灯姐姐?” 雪球强忍着心头的不适,硬着头皮顶着玄鸿嫉妒成狂的不善目光,继续这足以麻死人的对话:“红灯姐姐待小球儿极好,这是小球儿给取的昵称,还有绿灯姐姐和黄灯姐姐呢。” “绿灯姐姐和黄灯姐姐又是何人?”玄墨貌似并不想停止这一能折腾死人的对话,发挥不怕害死雪球的雷锋精神,学习好奇宝宝继续问道。 “自然是平素与红灯姐姐很是亲近的玄凰姐姐和玄律姐姐。” “原来是小球儿妹妹啊!”雪球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个嗲得腻死人的声音。 雪球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用手将一个个冒出来的兔皮疙瘩按下后,这才笑着转过了头,也学着嗲声回道:“黄灯姐姐,好巧啊,小球儿刚说到你,你就钻出来了。” 玄凰显然比玄鸿更会察言观色。她见雪球受宠,本是嫉妒万分的,却比玄鸿懂得察言观色,知雪球惹不起,便把直线球改成了曲线球。看似与雪球互称姐妹,情分深厚,却总是借着来探望雪球的名义整日腻在玄墨身边,最后还是被不耐烦的玄墨以冷眼吓了回去,这才减少了来往。 而雪球又哪会不知玄凰的这点小心思,不过她素来对玄墨没有男女间的念想,便也乐得给玄墨添些不大不小的乱子,和没安好心的玄凰称姐道妹。 一身鹅黄长裙的玄凰长相清秀,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娴淑,原本见到玄墨、雪球和玄鸿杵在仙月宫门口,本是气恼玄鸿的捷足先登,转念一想,自己先不甘示弱的插了一脚。只是那绝对温柔典雅的笑脸却在听到雪球那句足以气死人的“钻出来”时,生生僵硬在了当场。钻,敢情她还是从地洞里钻出来的吗。 “黄灯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雪球状似关心的拉住玄凰的手,顺便甩掉了一直在吃她豆腐的玄墨,圆润的赤眸瞪得大大的。转而懊恼得一蹙眉,一番捶胸顿足:“啊呀,怪小球儿疏忽,忘记和姐姐说了,那凡间有一个种病,名叫面瘫。若是笑多了就容易得这病,我看姐姐这脸已经有了面瘫的趋势了,以后还是少笑为妙,到时这笑也笑不得、哭也哭不得,吃饭须人喂、睡觉流口水,可就晚了。” 于是,玄凰原本已够僵硬的清秀脸庞变得更加僵硬了,却在听到雪球关切的嘱咐后,慌了神般的抚上自己宝贝的脸蛋,做了几个滑稽的表情,确认了自己还未达面瘫的程度,这才放了心。想对一直看着自己的玄墨笑,又不敢笑,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反而比先前更是滑稽了。 玄墨那双勾魂的桃花金眸紧紧的锁在雪球的身上,看她活宝似的捉弄了一个又一个,想笑却又得顾及自己的族长身份,憋得差点内伤,唯有那带笑的眉眼才透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玄墨大人!”一抹亮眼的绿色没有预警的飞扑进了玄墨怀里,女子娇小玲珑,声音清脆。玄墨熟练的一个旋身,生生躲过了这一偷袭,而那绿衣女子便因第N次偷袭失败,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 雪球瞟了眼地上那抹惹人怜爱的绿色,了然而无奈的暗叹,这红绿灯女子组合总算是三巨头聚首了。玄鸿的美艳、玄凰的清秀和玄律的娇小,若是放到现代,定能成为当红的偶像组合,只是在这里,她们只是头脑简单、争风吃醋三人组。 “呜……”摔在地上的玄律可怜兮兮的抬起头,如丝的眼眸睇着玄墨,小嘴一嘟,眼中立时便蕴满了泪水:“玄墨大人,律儿摔疼了。” 玄律趴在地上张开双手等着玄墨将她扶起的模样,在雪球眼里却完全变成了另外种诡异的画面。就像搁浅的肥鱼扑腾着身子,甚是滑稽。 玄墨自然不会理会玄律的撒娇,而是蓦地想起了什么般,一把拉过还在与玄凰瞎折腾的雪球,歉意的对那红绿灯女子组合说道:“听我的小球儿说,你们三人甚是亲密,那便不打扰你们了,本族长尚有要事需找各位长老商量,先行一步。”说完,玄墨霸道的搂着雪球,微笑着远离了这三个大麻烦,向仙月宫内而去。 被留下的红绿灯女子组合三人面面相觑,自觉无趣,继而互哼了一声,各自单飞了。 下凡契机 “大人,有消息了!”大殿之内,长老之首的玄与一见玄墨便激动的单膝跪地,凝神朗声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玄与,随我入内殿。”玄墨微笑颔首,想来是对玄与口中那消息非常满意。 “大人,这……”玄与为难的看了看玄墨身边的雪球,花白的长眉皱得紧紧的。 “小球儿不是外人。”玄墨说完,便拉着雪球先行一步迈入了内殿。 “大人请看。”玄与一进内殿便呈上了一个紫金盒,盒中静静的躺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明珠的周身散发着柔和祥瑞的白色光芒,甚是美丽。 “这……!玄与,从何而来?”玄墨接过玄与手中递来的紫金盒,仔细端详了盒中明珠片刻,语气难掩惊喜。 “此龙涎珠乃是犬子在凡间偶得的。大人,我们苦苦寻他,整整十三年,没想到这斯竟然瞒天过海,躲在凡间。若非犬子下凡偶然发现了这珠子,怕是再寻个十年也难找出他的踪迹。” “无颜,呵呵,真是让我想得好苦啊。”玄墨以指腹轻轻摩挲着龙涎珠光滑的表面,嘴角微勾一抹邪魅的笑,金眸倒映着白色珠光,愈发的流光溢彩。 “无颜,你情人?”雪球对玄墨口中的无颜不甚关心,反而有些垂涎他手中的漂亮龙涎珠。怎么看怎么想圆滚滚白乎乎的大鱼丸,啊,火锅,她朝思暮想的火锅啊。 “小球儿,你这么说,玄墨可就伤透心了。我这人这心都掏给你了,你怎可怀疑我背着你在外偷人呢。”玄墨媚眼如丝的睇着雪球,语气恁地是委屈。却见雪球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只顾着盯着他手中的龙涎珠,他立刻心领神会的递给了雪球,“看看,我一大活人摆在这儿,敢情还没这个什劳子龙涎珠有魅力。罢,送你了。” 雪球将斗大的龙涎珠揣在手里,其实倒也不是对珠子本身有什么想法。她见玄墨一脸怨夫模样的睇着自己,那脱口欲出的“我想吃火锅”便也只得随着口水吞咽下了肚。 一旁的玄与见平时令自己又惧又怕的族长,此刻变脸比翻书还快,当场便呆若木鸡没了反应。直至玄墨敛了笑容,询问他有关龙涎珠的详细情况时,这才幡然醒悟自己的失态之举,连忙恭敬的躬身,将自己的所知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 “大人,据犬子所报,凡间有两个实力相当的大国,一为蜀国、一为吴国。如今正逢两国对峙,那些平民百姓受战争之苦生活愈加不堪。而犬子无意行至蜀国一叫郸城的地方,在那城里有家专卖些凡人自认是珍品的珠宝首饰的店铺,名为藏玉轩,此龙涎珠便是在藏玉轩中寻到的。犬子初见此珠,见其祥瑞四溢,立时便向那店铺的店家打听起了它的由来。如此几经波折,终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说是蜀国南边一偏远小渔村里的老渔夫赶集时拿到稍大点的镇上去卖的,最后被这藏玉轩的老板慧眼识珠收了去。” 玄与说了一大通话的,雪球听来却是兴致乏乏。心中有些不屑的想,玄与几次三番提到他儿子,也不过是想在玄墨面前邀功。看来,不管是人还是仙兽,这功利之心是无处不在的。 “百花无颜,春草无香,没想到你堂堂无颜竟也沦落至斯。玄与,此事做得好,这虹霓大小诸事暂时交由你来处理,本族长亲自去趟凡间捉他回来。”说着,玄墨冷冷的睇了眼玄与那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不予理睬他,而是将雪球拉至自己的身前,宠溺的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柔声询问道:“小球儿与玄墨去凡间玩个几日如何?” 雪球原本还沉浸在火锅梦中,见玄墨与她说话,这才愣愣的抬起头,红润微嘟的小嘴轻启,憨憨的问了句:“过儿也去吗?” “过儿还不能幻化,若是以龙身去凡间定是要惹人注意的,怕是不能。” “那我也不去了。”要说能去凡间,雪球原是欢欣雀跃的。但如今金星宝宝还小,一天都离不开她。所以,她虽心痒难耐,却也明白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 从未对别人作出过让步的妖孽玄墨在不存什么心思的雪球面前,终是妥协了。他一手揽着雪球的腰,一手把玩着她软软的短发,无奈的笑道:“小球儿,玄墨这几千年以来,唯独拿你没法。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世间最美蝶舞雪莲?” 雪球点了点头,她对这世间最美虽抱怀疑,却也是欣欣然之向往的。 “蝶舞雪莲闻名于世的不仅仅是它的美,还因那每朵雪莲在第一缕晨曦照射下凝结出的初露。那初露只得一瞬,片刻便会被阳光蒸发殆尽。且长白山奇寒无比,所以得到初露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而这初露却有一奇妙功效,服下后可维持一月的幻化,即若是让过儿喝了蝶舞雪莲的初露,便可立时幻化为人形,与我们一同去凡间也无妨了。” “我发现,龙神他老人家的如意算盘可算是打错了。他本意是想将你们赶到这寸草不生的贫瘠之地,现在看来,倒是块大大的福地。”雪球斜睨着玄墨不解的叹道,心中却为过儿能与她同行而高兴不已。 “小球儿,所谓福地也是靠前人的辛苦与偶尔的机遇得来的,玄墨虽不敢说万年前的事,不过也能想像当时我蛟龙一族先是受到重创,后被赶至此地,这日子定是不好过的。屈辱、不甘、愤怒,此等滋味伴随我族万年,至今犹在。”玄墨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表情显得尤为凝重,甚至不自禁的将杀意外漏,让雪球登时懊恼起自己的多言。 而一旁的玄与则更是震惊。可以说,他是看着玄墨长大的。而玄墨成年也有一千余年了,继任族长亦有百年,身边却连一个女子都不曾有过,那族长夫人的位置更是悬而又悬。只是,百年前的事虽闻之骇人,却也是蛟龙族较有权利的上层之人才知晓,八方大陆亦只是龙族那些皇族人才略听过些风传。他则是亲眼见证了那事的人之一,自此之后他对玄墨的畏惧便从未停止过,妖孽,玄墨堪任此称谓。而平日里的玄墨却相当受族内女子的青睐,他原以为,依玄墨的性子是决计不会允许任何弱小的人接近自己,如今看来,是他猜错了吧。这个名叫雪球的赤眸女子应是在玄墨心中占了很重的份量的,否则一代妖孽又怎会容忍她一次次无意的冒犯。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取初露?”雪球见不得他人生气,更怕别人是因自己而生气,所以她立刻乖巧的转换了话题。 果然,玄墨看着那仰头望着自己的可爱小脸,立时便展颜微笑起来,顿时犹如春风拂面,动人心弦。 “玄与,你先退下。”他将玄与遣走后,见那张小脸还是这般仰望着他,带着十足的憨态,便忍不住那光洁的额头弹指轻嗤道:“我们?若玄墨说大半夜的便要起床,还得跑到大雪山上便吹着冷风便寻着蝶舞雪莲,待寻到了还须等着晨曦,你可还会这般积极?” 雪球捂着被弹得有些微红的额头,缩了缩脖子,头像拨浪鼓般摇得欢畅。 “过儿可是你儿子,你就不想亲自取了初露,当作礼物送与他?”玄墨坏笑着继续煽动意志薄弱的雪球。 雪球为难的看了看玄墨,又低头想了许久,最后惭愧的低声回道:“但是小球儿怕冷又贪睡。” “哈哈哈哈……”终是抚额大笑了起来,玄墨没有想到雪球竟会如此直言自己的缺点。心中蓦地涌起欢喜,却仍是摆脱不了喜欢捉弄人的本性,抱着雪球,头枕在她泛着淡香的颈边,轻吐气息道:“怕冷玄墨倒是可以用法术替你挡了严寒,只是这贪睡的毛病,就看你自己了。” 雪球听后又是皱眉想了很久,这才推开玄墨那颗吃尽她豆腐的碍事脑袋,两眼泛着坚毅的轻声道:“今晚小球儿便早点歇下,妖孽,明日你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好,定要把我叫醒了,我再与你一起上长白山取初露去。” 玄墨看着雪球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笑得更是欢了,忙不迭点头应道:“自然是没问题的。”用什么方法都好是吗,呵呵。 是夜,雪球果然如言早早的洗漱歇下了,还破天荒的催促着还在忙碌的玄墨也早点吹灯睡觉。 玄墨一听,立时便心情大好,好看的眉眼早已笑作了新月。乐呵呵的在那粉帐大床上躺了下来,双手便不老实的将雪球拉入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了。 雪球挣扎了两下,发现无果。玄墨的力气大得很,她每晚的挣扎都必会付诸东流,但还是照例会不习惯的想要挣脱。最终,她也只得苦着一张小脸,惨兮兮的小声向妖孽玄墨征求意见般的争取些自己的权利:“我说妖孽,你能不能哪一晚歇停下自个儿睡觉?” “小球儿,玄墨最怕晚上了,一个人不敢睡。”玄墨委屈的眨巴着那双勾魂的桃花眼,薄唇微嘟,妖媚十足。 又来了,这个理由她已经听了无数遍了。雪球无奈的翻了翻眼,知道今晚的争取权利亦以失败告终,便也不再坚持。心下决定,在强大的地头蛇面前,她还是乖乖听话保住小命的好,不过是被抱着睡,就当是她又多了个大号的儿子吧。 如此想着,雪球便也不介怀的又往玄墨暖暖的怀里靠了靠,砸吧着小嘴睡着了。 而此刻,若是雪球醒着便会发现,玄墨正以从未有过的温柔眼神凝着她,每晚如此,只是那温柔却是一天天的在加深。而这一变化,就连玄墨自己亦没有发现。 只是,玄墨忘了一点,他是妖孽,是被小球儿形容过的彼岸之花曼珠沙华。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时,只一团火红;花开无叶,叶生无花;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不被祝福的花…… ~﹡~﹡~﹡~﹡~﹡~﹡~﹡~〖.一日一介绍~~.〗~﹡~﹡~﹡~﹡~﹡~﹡~﹡~ 曼珠沙华:又称彼岸花。一般认为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我们一般所说的曼珠沙华指的是红花石蒜。 而百度上关于曼珠沙华的介绍非常之多,羽就不多加引用了,喜欢的大大们可以自己搜索着看看,确实是非常凄美的花。 九尾妖狐 好痒……雪球在睡梦中无意识的躲了躲,眉头轻皱,咕囔了两句继续睡。 只是某罪魁祸首似乎并不想放过这一机会,仍在雪球白皙的颈边轻蹭着,唇边笑意渐浓,颇为享受。 “啪!”一声巨响,雪球幽幽醒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抱怨了句:“这天怎么还有蚊子?”刚说完便抬头看见了一脸怒容的玄墨正紧紧的睇着她,右手捂着半边脸,金眸里满是委屈和无奈。 “我说呢,原来是只妖孽蚊子。”雪球咧嘴一笑,也不顾玄墨的漂亮脸蛋是否被她那一掌给打肿了,哈欠连天的洗漱了番,这才对还斜躺在床上的玄墨吆喝道:“妖孽,带路!” 玄墨苦笑着起了身,待两人出宫时,离天亮已是不远了。玄墨手一挥,在两人之间拢上了一个金色的光罩,寒气便无法浸透其中。因雪球尚未学会飞空法术,便只得主动拉着玄墨让她带自己一起御风飞行。玄墨是谁,如何会放过这个光明正大吃豆腐的机会,自然将雪球的腰搂得紧紧的,一脸奸计得逞的带着雪球向虹霓北方的长白山而去。 虽然玄墨也曾到长白山上,龙王与龙母合葬的连理洞中去过无数次,但是蝶舞雪莲由于过于稀少而从未见过。 此刻,两人腾空于长白山一处悬崖峭壁旁,整座大山皆被茫茫白雪所覆盖,所以即使晨曦未至,仍是亮如白昼。只是放眼望去一片白,何来绿叶红花。 两人细细找了许久,仍不见蝶舞雪莲的美丽之姿,眼见着天际泛白,那被金光笼罩着的柔和红晕即将照亮这广阔的土地。 “早知如此,该先派人来查探一番的。”玄墨有些懊恼的睇着在他怀里频频打着哈欠的雪球,正想劝着先回虹霓,以后再说。 “妖孽妖孽!”雪球猛地抬起头,指着长白山山顶一处,激动的扯着玄墨,“那里闪闪的!” 玄墨听闻,立刻抱着雪球,沿着峭壁飞上山顶,果见一朵小小的花朵在风雪中依旧恣意怒放。三重十二片的花瓣,如飞舞在雪中的蝴蝶般,确是称得上世间最美。 就在雪球痴痴的望着那朵紫金色的蝶舞雪莲时,玄墨却发觉了一丝异样,空气中竟飘着淡淡的血腥味。长白山鲜少有生灵出现,更何况是难以攀登的山顶,何来这不同寻常的血腥之气。 雪球向来大咧咧惯了,自然没有嗅出这味,见到传说中的蝶舞雪莲便催促着玄墨上前。 “小球儿,”玄墨自怀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交给了雪球,“当晨曦出现的那一瞬,在蝶舞雪球第三重花瓣上凝结而成的第一颗露珠,你就用这瓶子装了。” 那你呢?雪球这问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玄墨带至了山顶的蝶舞雪莲旁,顺手将一面系着红绳的小镜子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在这里呆着,待会儿便按玄墨教与你的做。”玄墨敛神嘱咐完,便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离开雪球飞身向山顶另一侧而去。 雪球知玄墨定不会无缘无故离她而去的,且那面挂在她脖子上的小镜子在玄墨离开后便自动撑起一层透明薄膜,将她与蝶舞雪莲包裹在内。 而玄墨在飞至山顶另一侧之后,便知自己的预想没有错,而且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大惊喜。 玄墨优雅的落地,轻巧的站在雪地上,却可以不留下一丝压碾的脚印。而在他的视野前方有一串鲜红的血迹,若非血的引导,甚难发现在雪地上还躺着一只全身雪白的九尾狐。似雪的白色毛皮泛着光泽,九条尾巴无力的塔拉在身后,双眼紧闭,而腹部则不断的有血溢出,显然伤势很重。 那只九尾狐在听到动静后蓦地睁开红色的眼眸,竟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从雪地上一跃而起,做出了进攻的姿势。 “呵呵,原以为只是普通的九尾狐,没想到还是只九尾妖狐,真是天助我族。”玄墨边说边上前一步,完全不理会眼前妖狐呲牙咧嘴的威胁。 而那只九尾妖狐在听到玄墨的话之后,竟将进攻的姿势收了回来,趴在雪地上舔了舔伤口,奄奄一息的开口说起了人话:“本以为逃到这里便可暂时安心,却不想天要亡我,让我碰到了蛟龙族的一代妖孽族长。哈哈,我姬雨也算是活上千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那语气蓦地蒙上了浓浓的绝望,赤眸中亦不见任何光彩,仿佛她确是对能活下去不报任何希望了。 “呵呵,都说九尾狐最善花言巧语,果真不假。你真以为玄墨会因为你这句话而放松警惕,让你有机可寻,趁机反咬我一口吗?如今你被人打回原型,法力大失,就算拼死一搏,怕也难伤玄墨一分一毫。”玄墨缓缓的踱步至姬雨面前,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嘴角噙着抹冷笑,手中亦是隐隐泛着法术光芒。 姬雨在玄墨如此气魄面前,不可避免的颤抖了起来,再加上伤势确是过重,赤眸中闪过一丝不甘,最终垂首倒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罢了,就算今日不死在你手上,在这大雪山上姬雨亦撑不过几日,动手吧。” 玄墨右手法诀轻拈,立刻有道白光将脚下的姬雨包裹其中,最神奇的便是,那原本流血不止的伤口竟慢慢愈合。而本已对生绝望的姬雨更是睁大着双眸不解的看向玄墨,不明白为何凶名在外的蛟龙族族长竟会放自己一马。 “呵呵,不明白为何我会救你?我施恩于你自然是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况且你还有一双和我家小球儿一样漂亮的眼睛。”玄墨玩味一笑,替姬雨解答了她的疑问,“你受如此重伤必是人为,可想报仇东山再起?” 此话一出,姬雨果然有所反应的抬起了头,眼中燃起怒意,若有似无的点了下头。 “很好,既然不想死,那我成全你又如何。只不过,你的命是我救的,自然便是我的了。待我帮你报了仇,这命终是要还给我的,你若不愿,我现在便取了你的命,若是愿意,那我便让你苟延残喘多活几日。” 姬雨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玄墨满意的笑了,薄唇微动,自手中射出一道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聚拢在姬雨的额上渐渐形成一个蛟龙纹的图腾。“从这刻起,你的命便是我的了,若有丝毫异动,我都可在瞬间置你于死地。”说话间,东方泛白,一轮红日徐徐自云海间升腾而起。 玄墨知姬雨尚无法行走,便将它一把抱起,冷声道:“收了你那其余八条尾巴,省得吓着我家小球儿。”姬雨虽不明白玄墨口中的小球儿意指何人,但如今命在他人手,便只得乖乖的将那象征着身份的九尾并作一条尾巴,乍一看倒像只白色的小狐狸,也恁地是乖巧可爱。 当玄墨飞空回到蝶舞雪莲旁时,雪球的手中正紧紧握着玉瓶,将身子攀附在山顶上,而她身边却有只巨大的褐色蛊雕盘旋俯冲,向她作出攻击。 蛊雕吃人,如今这只饥饿的蛊雕在远处便瞄准了专心致志收集着雪莲初露的雪球,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只是它每一次的俯冲向前,都会被一股巨力所阻,让它如何也接近不了这眼前的肥肉。 而雪球听从了玄墨先前的指导,在晨曦照耀之初成功的将蝶舞雪莲的初露收集入玉瓶中。正是心情愉悦时,却见一只大鸟冲她飞来,却每每在十米开外便似撞墙般的被阻了,如此反复,甚至换了好几个方向,仍是这般情形。雪球自然不知是玄墨给她的那枚小镜子起了保护她的作用,还以为这是长白山特有的鸟在跳古怪的舞蹈,便也乐呵呵的欣赏着,顺便等着离开的玄墨回来。 玄墨将此景看在眼里,周身早已是杀气渐起,连他怀里的姬雨都被这骇人的杀气震得不住打颤。唯有那只蛊雕尚不明了自己的处境,仍想着将眼前的美味食物雪球撕碎了吞下肚。 正当蛊雕再次盘旋着准备俯冲而下时,后方突然射出一束极烫的火焰,将它团团包围,它甚至还来不及哀鸣一声,立时便被烧成了灰烬。 玄墨随即飞回了雪球的身边,眼神仍是像吃人般的冷冷睇着那随风雪而散的尸骨残灰。 “我见你放出团火焰,还以为你要捉野味烤与我吃呢,怎地就把它给烧没了!”雪球不明所以的拉着玄墨,心想到嘴的美食被玄墨毁了,自然心情不佳。雪球又哪里知道,在她认为的美食眼里,她才是任人宰割的可口食物。 “没了才好,虹霓什么吃的没有,想吃以后让青风明月给你抓去,这只蛊雕死不足惜。”玄墨见雪球毫无损伤,还惦记着吃的,这才忍俊不禁的柔和了脸上的表情,笑着嗔怪道。 “好吧好吧,就你这妖孽最有理。看,我将初露收集来了,就装这瓶子里呢。”雪球一向没什么心思,见食物没了便也不再计较,反而拿着手中玉瓶像献宝般笑吟吟的递到玄墨面前,得意洋洋的炫耀道。 玄墨见雪球憨笑着向自己邀功,不禁心下欢喜,刚想将她抱着满怀,却蓦地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障碍,立刻不悦的皱了皱眉,那吃豆腐行为便也没有得逞。 而雪球这才注意到玄墨怀中多了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尖嘴尖耳,竟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要说狐狸与兔子那本应是天敌,怪只怪雪球上一世为人时从未见过真正的狐狸,而成为兔子的前五年,生活的树林子里亦没有狐狸出没,被云璟带回昆仑后更是大鱼大肉伺候着。所以当她眼前突然冒出一只狐狸时,原本应害怕的她却欢喜的将姬雨从玄墨的手中夺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边摸边啧啧赞道:“这毛还真是上等的白狐毛啊,小身子养得也挺圆润的,妖孽,你不会专门抓来孝敬我的吧。呵呵,这张皮给过儿做件小衣服,等他幻化了给他穿,至于这狐狸肉,就留着给我尝尝鲜了。” 姬雨初见雪球时,这才明白原来玄墨口中的小球儿就是这看似无能的赤眸女子,与她同属妖物,竟无一点妖气,反而仙灵之气十足,让她不由得嫉妒万分。再来见她丝毫不畏惧妖孽玄墨,且打起了自己的主意。那玄墨如此宠她,搞不好,自己还真会被扒皮下锅。 想到此,姬雨不禁打了个颤,后悔自己为何要在这大雪山落脚,简直是刚脱离虎口,立刻就入狼窝,想逃都逃不了了。 “小球儿,这狐狸暂时还不能吃,玄墨留着她有用,先当宠物养着吧,过儿也好有个伴不是。”玄墨哭笑不得的揉了揉雪球的头发,他可是第一次见到敢吃狐狸的兔子。也是,他的小球儿连他都不怕,吃只九尾狐算得了什么。 雪球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失望,转而摸着姬雨柔软的毛,微叹道:“小狐狸,小球儿不吃你了,你可一定要和我家过儿好好相处啊。” 过儿,过儿是谁?姬雨心中极度的疑惑,先是蛟龙族族长,再来是赤眸女子,又来个过儿。她以后才渐渐明白,眼前这两人口中反复提及的过儿,反而要比他俩还要恐怖千万倍。 ~﹡~﹡~﹡~﹡~﹡~﹡~﹡~〖.一日一介绍~~.〗~﹡~﹡~﹡~﹡~﹡~﹡~﹡~ 九尾狐:南山之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 南山的青丘山中一种野兽,形状像狐狸却长着九条尾巴,吼叫的声音与婴儿啼哭相似,能吞食人。 传说中,九尾狐乃四脚怪兽,通体上下长有火红色的绒毛。善变化,蛊惑。幸喜吃人,常用其婴儿哭泣声引人来探。 因兔结怨 “妖孽,这小狐狸可有名字?”雪球抱着姬雨,玄墨则抱着她,两人一狐向虹霓方向赶着。初露已得,雪球自然心情不错,便琢磨着是否要给怀中的白狐取个好记的名字。 “小球儿,你让她自己告诉你不就行了。”玄墨竟然朝着雪球调皮眨了眨眼睛,原本带着丝邪魅的脸庞,此刻却是说不出的可爱。 只可惜,雪球对眼前的美色视若无睹,反而一脸讶异的举起姬雨对她说:“小狐狸,你会说话?” 姬雨因是妖狐的缘故,鲜少与同族来往,更毋庸说那些外族之人,所以她性子极冷,若非要事,便也懒得开口。是以,雪球一直便误以为姬雨是只不会说话的普通狐狸。而姬雨见雪球问她话了,又见掌握着她生死大权的玄墨也是一脸玩味的看着她俩,便懒懒的抬了抬眼皮,随便的点了下头。 却不想,此举在雪球眼中却如发现新大陆般新奇好玩,她举着姬雨又是一番上下折腾,那可爱的脸蛋更是扬着开心的大笑,原本的大眼睛此刻也笑作了新月。“原来真会说话呀,那你叫什么?呀,忘了忘了,我该自我介绍的,我叫雪球,是只兔子。” 姬雨原本是兴趣乏乏的听着雪球独自一人在那兴奋着,可她突然听到雪球介绍自己是只兔子时,那白白的小身子一震,颤巍巍的开口道:“你是只兔子?” 雪球睁着大眼,笑着点了点头,又摸着姬雨的小脑袋,不厌其烦的问了第三遍:“我都介绍过自己了,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只不过姬雨仍沉浸在被雪球真实身份所打击到的状态下,对雪球的询问置若罔闻。她姬雨,堂堂九尾妖狐,千年的法力,竟然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狐落长白被兔欺,差点就要狐落兔口成为一只兔子的盘中美食了。这世道变了,兔子也变了,狐狸当起了宠物,兔子吃起了肉来。 雪球见姬雨不理她,便扬着一张小脸不解的看向一旁的玄墨,闷声问道:“小狐狸不理我,她没有名字吗?” 玄墨一听姬雨刚才那句问话,便知姬雨定是被打击到了。他轻咳了一声,替她解释道:“先前姬雨受了点伤,怕是一时半会还没恢复过来。” “姬雨?还没我给她想的名字好听呢。”雪球见姬雨原是有名字的,立刻沮丧的苦着脸,手无意识的不停摸着她柔顺的毛。 “若是小球儿想改,亦无不可。只是不知你想的究竟是如此好听的名字,不如说给玄墨听听?”玄墨笑睇着雪球,明知绝不会好听到哪里去,仍想着要逗她一逗。 “牛奶雪糕。”雪球听玄墨这么一说,以为改名有望,立刻献宝般的将自己事先想好的名字大声嚷嚷了出来。 只是,这名字却换来了姬雨和玄墨的同时皱眉。“这名字什么意思?”玄墨不解的询问。 “是种冰冰凉凉,甜甜滑滑的甜食,和小狐狸一样又白又滑,非常好吃!”雪球也知如此解释他们也是不会懂的,只得大致比划了下,亦有丝伤感涌上心头,可惜她今生怕是再也吃不到此等美味了。 果然,玄墨听得是一头雾水,却也料想到名字定是与吃脱不了干系了。便笑着刮了刮雪球的鼻子:“你说好吃那便好吃,只不过姬雨好似不怎么愿意,你那名字便先保留着吧。” 雪球失望的低头,果见姬雨无力的趴在她怀里。好吃……这只兔子就这么想吃了她这只狐狸吗? 说话间,待雪球怀抱九尾妖狐姬雨与玄墨一同回到虹霓宫殿时,醒来后见不到他俩的金星宝宝早已是在宫里急得团团转了,缠着一直照顾他的明月呀呀直叫。 明月自然也不会知道一大清早玄墨会带着雪球去哪,只得轻声安慰着,心里却抱怨那两个莫名失踪的孩子父母。 原来在雪球留下虹霓之后,玄墨便也厚着脸皮叫金星宝宝为过儿,虽被雪球瞪过好几次,纠正过好多回,依旧我行我素,无奈只得默许了。 于是,众人才纷纷认定了,除了这两人左一口过儿、右一口过儿,其他人都不能叫这小名,敢情他俩就是金星宝宝的爹和娘了。 而此刻的明月更是叫苦不迭,右手抱着直翻腾着小身子的金星宝宝,不停安慰。而左手则提着小花痴紫儿,她口中还直嚷嚷着:“明月美人,给紫儿亲一个吧。” 一旁的青风如同看好戏般的看着明月忙乎着,也不插手,深知这火烧屁股的麻烦若是接手了,便是引火上身。所以,他只得对明月那求助的眼神报以深切的同情以及爱莫能助的无奈。 就在明月快被折腾死的当口,天际出现了一白一粉两个身影,正是雪球与玄墨。而作为引发事端的这两人此刻却是毫无自觉的悠哉聊着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踪给他人添了多大的麻烦。 金星宝宝自然眼尖的发现了尚在天上还未落下的雪球,他立刻扭着肥肥的小身子,咿呀嘶叫着迎了上去。 只是当他刚想往雪球怀里扑时,却突然发现那原本属于他的怀抱里多了个白乎乎的小东西,和他一样的浑身雪白,和他一样小小的脑袋,还比他多了好多看似柔软的毛。 金星宝宝当下便愣住了,他不解为何他的雪儿娘会抱着如此丑陋的一只小动物。看着那一团白的东西理所当然的霸占着自己的雪儿娘,金星宝宝蓦地龙尾一摆,直直的朝懒洋洋的窝在雪球怀里的姬雨当头拍下。 姬雨尚不知何事,只觉头顶一灵巧的东西朝着她直拍而下,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结结实实的便吃了这么一下。姬雨立时便有些头晕眼花,金星宝宝虽无法力,气力却是不小,这一下又是打在姬雨的脑袋上,饶是活了千年的九尾妖物也是好一阵眩晕。 而金星宝宝显然还不想放过姬雨,又抬起了尾巴准备恶狠狠的来个第二次重击,准备将姬雨拍落那专属他的位置。 玄墨见状,立刻挥出一道圆光,将金星宝宝困在其中动弹不得,随即板脸轻斥道:“过儿,不知轻重!若是打到你娘怎么办。” 金星宝宝委屈的趴在光壁上,呜咽着朝玄墨看了看,又扭动着小身子朝雪球不停叫唤。 雪球疑惑的问玄墨道:“过儿说什么?妖孽,翻译下。” 其实玄墨初听到翻译一词时,并不知道此话究竟为何意,直到雪球和他解释说是将过儿的话转述给她听后,他才尽心尽责的充当起了翻译这一工作。 “过儿说你不要他了。”玄墨指了指雪球怀中的姬雨,这才淡淡说道。 雪球立刻将怀中的姬雨塞给了玄墨,憨笑着弥补自己的过错:“过儿,你是娘的宝贝,娘怎么会不要你呢。那只狐狸叫姬雨,是你妖孽叔叔给你找回来的保姆,紫儿总犯花痴,多个照顾你的狐狸,娘也放心。妖孽,把那碍事的光壁给撤了。” 玄墨刚将光消去,金星宝宝便霸道的缠住了雪球的腰,同往常一样往怀里一钻,咿咿呀呀撒娇开了。原本以为没事了,没想到,众人刚一松懈,金星宝宝竟转头张嘴,咬住了姬雨毛茸茸的大尾巴,这一咬换来的便是一声惊天惨叫。 姬雨如今可把肠子都给悔青了,没想到她今日所见,是一个比一个凶悍。待雪球好说歹说让金星宝宝松了口,姬雨原本那漂亮光泽的狐狸尾巴早已是坑坑洼洼,绒毛飞扬。且这根尾巴是九条并作一条的,可想而知,若是分开了,那景致有多惨不忍睹了。 这一大一小娘俩忙了一个大清早,连肚子都没填,此刻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雪球便也没有急着将初露的事告知金星宝宝,反而迫不及待的催促着玄墨讨要早饭吃。 玄墨兴致高昂的在一旁看着他们不停闹腾着,此刻听得雪球撒娇着要吃饭,这才嘱咐了早已恭敬守候的明月和青风,替他们张罗起来。 误会虽解除,不过金星宝宝与九尾妖狐姬雨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这以后的日子里,便少不得些磕磕碰碰。金星宝宝一直将雪球抱过姬雨的事记恨在心,时不时的便咬上她几下以泄恨。而姬雨碍于金星宝宝是玄墨和雪球的心头肉,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能躲则躲,躲不了便只能将自己的尾巴贡献出来给金星宝宝,反正最多掉几根毛,尾巴的形状不雅一点而已。 待那一大一小满意的腆着肚子喂饱自己后,玄墨挥手招来了明月,让他端来了一盏飘着蓝色小花的茶杯。 玄墨满意的颔首道:“明月,你带姬雨下去,她有伤在身,莫让其他人再伤着了。其余人等都退下罢。” 遣走了所有人后,玄墨端起杯盏,轻语道:“此杯中的水是用真火将玄冰融化后的极寒之水,配上这极热的蓝色格桑,也不至于冻伤了过儿。这药引必须在服用初露前服下,小球儿,将过儿抱来。” 雪球点了点头,抱着依旧不明所以的金星宝宝走到了玄墨身前。 “过儿,可想成人?”玄墨挑眉看向好奇的眨着漂亮紫眸的金星宝宝,神情却比以往严肃了半分。 金星宝宝乍一听,先是一顿,随后咿呀大叫了两声,小脑袋更是不停的点了起来。 玄墨笑着自雪球手中接过了金星宝宝,将他小心搂进怀里,点着他的小脑袋,关照道:“过儿,先将这杯中的水连带着那朵格桑花一起饮下,”说着玄墨又自怀中拿出装有初露的玉瓶,“这是你娘大清早替你收集到的初露,能助你幻化一个月。但是,因为你法力尚浅,强行用外物幻化,身子定是要痛上一痛的,可能忍得?” 金星宝宝还未说话,雪球便心疼的开口问道:“妖孽,会痛?” 玄墨微点头,金眸睇着怀中的小东西,薄唇紧抿,等着他的回答。 金星宝宝看了看一脸关切的雪球,轻声咿呀着,用小尾巴将案上的杯盏圈起,倒入嘴中,随即看向了玄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玄墨见状,拔去了玉瓶的封口塞,从瓶出倒出一滴凝而不化的晶莹露珠,正是蝶舞雪莲的初露。 金星宝宝犹豫的盯着那颗看似无害的初露,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将初露舔进了口中。 半响,金星宝宝蓦地一声痛鸣,从玄墨怀中一跃飞起,又迅速的掉落在地上,不停翻滚颤抖着小身子,旁人见了也知定是痛苦万分。 雪球更是不舍的红了眼眶,想上前抱着,却被玄墨拦了去,只得紧拽着他的衣袖,急得直跺脚。 又过了片刻,金星宝宝雪白的小身子腾起了一层紫金色的光芒,将他层层拢在了其中,光芒愈甚,不可逼视。 大约一盏茶之后,刺眼的光芒总算是渐渐消去,在地上蜷缩着一个孩童,身体光洁不着一物,唯有那头黑亮的长发,竟隐隐的泛着微微的蓝色。 玄墨脸色徒变,失声道:“蟠龙!”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羽贴一张小龙宝宝的图,如果看过这部动画的大大一定印象深刻,这孩子太可爱了。把角去了,再换个发色和眸色,大约就是我们家过儿宝贝的模样了,嘿嘿~ 宝有爹娘 玄墨脸色徒变,失声道:“蟠龙!” 雪球自然不辨玄墨那声蟠龙究竟是何意,她慌张的奔上前,将浑身上下不着片缕的金星宝宝抱进怀里,生怕他冻着,又急急的转头朝玄墨吼道:“先别管什么蟠龙不蟠龙的,可有过儿能穿的衣服?” 玄墨脸色凝重的盯着看了有一会儿,这才手一挥,替金星宝宝变出了一套合身的粉色衣物,只是那金眸中闪动的却是深究与思索。 金星宝宝受不了幻化的冲击,有一时的昏厥。此刻慢慢醒来,见自己躺在雪球的怀里,立刻又想舞动着小尾巴缠着自己最爱的娘,这才发现尾巴已经不见了,取代的是水嫩嫩胖嘟嘟的小手小脚。 在雪球看来,幻化成人的金星宝宝大约是人类孩童三四岁的模样,有着柔软的小手和脚丫,嘟嘟的小脸上瞪着水汪汪的紫色大眼睛,碎发散落在额间。穿着玄墨给他的粉色小褂,不停的扑腾着双手和双脚,显然是对自己幻化后的模样好奇不已。 雪球忍俊不禁的抱着金星宝宝,在他嫩嫩的小脸上亲了口,笑得异常开心。 而金星宝宝见自己终于与雪球一样化作了人,小嘴咧了咧,扑腾着双手环在雪球的脖子上,在雪球脸上吧唧吧唧的回亲了好几口,也不管那晶莹的口水早已顺着自己红润的小嘴淌在了自己的身上。 雪球欢喜的替金星宝宝抹掉了嘴边的银涎,想要诱导着他开口说话:“过儿宝贝,来叫声娘听听。” 金星宝宝刚幻化,尚不会说话,此刻见雪球满脸期待的望着他,立刻扑闪着大眼睛,努力的张大了嘴巴,扑进了雪球怀里大声开口道:“啊——啊,喜儿郎。”声音尚且稚嫩,还带有孩童特有的软糯。 喜儿郎……雪球的笑容顿时僵硬了,还不如喜之郎呢。无奈,她只得同当初云璟那般耐心,一个字一个字的纠正金星宝宝发音:“过儿,不是喜儿郎,是雪、儿、娘。” 而一旁的玄墨显然也不想在金星宝宝面前探究他心中的疑惑,如今听到金星宝宝由于口齿不清,将雪儿娘说成了喜儿郎,顿时乐得眉眼弯弯,呵呵直笑。 金星宝宝见到玄墨笑,立刻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白嫩的小手朝玄墨挥舞着,“天天、天天”的叫着。 雪球听得一头雾水,她抱着金星宝宝来到玄墨面前,疑惑的问道:“天天是什么?” 玄墨笑而不答,反而接过雪球怀里的金星宝宝,点着他的小鼻子,说道:“过儿,再叫一声。” “天天!”金星宝宝乖巧的张嘴又叫了声,转而挂在玄墨脖子上,口水直往玄墨的衣襟上蹭。 “真乖。”玄墨轻拍着金星宝宝的背,完全不在乎自己干净的衣服被他的口水弄得粘粘乎乎的。 雪球依旧搞不懂他们之间有些莫名的对话,左看看右看看,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玄墨见状,立刻好心的替雪球解了惑:“过儿口中的天天就是爹爹的意思,过儿,你说是不是?”金星宝宝立刻附和的啊啊了两声,搂着玄墨“天天”直叫。 雪球二话不说从玄墨手中将金星宝宝抢了过来,点着他洁白的额头,教训道:“过儿不乖,认贼作父,你爹爹是云爹爹。” 金星宝宝眨了眨眼睛,不理雪球,继续嚷嚷着:“喜儿郎!天天!” 待大家都玩累了,玄墨便唤来了一脸讶异的明月,让他带着金星宝宝下去休息,转而把雪球拉至身边,神情有些严肃的开口问道:“小球儿,你实话与玄墨说,过儿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雪球知玄墨如此一问,定是有重要的事,便一五一十的将凤王凤修自东方领地的北号山把金星宝宝救下,又被她所得的经过告诉了玄墨。 玄墨听完后沉思了很久,雪球便也安静的陪在一旁,心里却在琢磨着,金星宝宝明明是囚牛族的孩子,为何玄墨会在看到他幻化后大呼一声蟠龙,这蟠龙究竟是什么龙? “小球儿,你好好听着,这些都是玄墨的猜测,所以你大可记在心里,但是绝不可对任何人说。” 雪球点了点头,心想,反正都是龙,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小球儿,你可知何为蟠龙?” 雪球诚实的摇了摇头,老实说,在上一世她对龙这种神物究竟存不存在都不甚关心,和云璟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才明白了原来龙也分多种,却是头一回听到蟠龙这个词。 “想必你也知道,龙分多种,龙神是龙王与龙母所生,而龙之九子又是龙神所生,所以这八方大陆以他们九族最为尊贵。其次为异种龙族,即螭龙族、虬龙族,自然也包括我们蛟龙一族。而在异种龙族中唯有一族的身份与地位是处于最末等的,那就是蟠龙族。蛟龙族因无角而被视作下等龙种,若非我族彪悍异常,也无法在此立足。而蟠龙无角亦无云,与水有极深的渊源,却无法飞翔。所以蟠龙族作为末等龙族只被允许生活在凡间的湖水中,八方大陆,乃至这雪原荒地亦无其立足之处。” “那过儿……” “小球儿,玄墨正要说到重点上。蟠龙因长期呆在水中,所以幻化成人时的发色早已蜕变为浅色。玄墨发间的红色是与父王的母亲,也就是玄墨的祖母有关,此话不提。但在这八方大陆,绝不会有第二条龙在幻化后会呈现过儿这种奇异的发色。若说异族通婚,过儿又是完全的龙形,所以只可能是龙族间诞子产下了过儿。过儿基本上是继承了其中囚牛一方的特征,且紫眸还是皇族的象征,蛋亦出现在东方领地,所以玄墨推测过儿的娘是囚牛族皇室之女。只是那发色却只能说明,过儿的爹是最末等的蟠龙,是以,囚牛王才会不承认这个孩子,将他弃之北号。”玄墨目光炯炯的看向雪球,一字一句的继续说道:“你先前打算等过儿幻化后便将他送回囚牛族,玄墨可以如此说,既然囚牛王不承认这个孩子,又怕丑事外扬以损他一族的名声,那过儿回去了便很有可能被他当场杀害,即使勉强留下,亦不会以皇族礼遇相待。” “妖孽,你的意思是过儿非纯种囚牛?” 玄墨严肃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哈哈,没想到我儿子还是混血,怪不得长得这么水灵。妖孽,别说送了,就是硬抢也不行,过儿是我宝贝儿子,我谁也不让。” 玄墨有些惊讶于雪球的反应,转念一想,却又是极符合她的性子,便也莞尔道:“小球儿,既如此,此事便是你我知晓的事,待十年后,玄墨自会想法子替过儿掩了那一头显眼的发色。” “不要。”雪球摇了摇头,“过儿就是过儿,无需掩饰也有爹娘疼爱,何必在乎他人如何看。他的爹不是蟠龙,他的娘也不是囚牛,他就是我的过儿。”雪球的眼神中溢满了点点爱意,笑容不自觉的爬上脸颊,让一旁的玄墨晃了神。 玄墨本欲早日下凡,但因金星宝宝刚靠着初露幻化成人,尚不会用双脚走路,说话也不顺溜。所以,他们便在虹霓又多留了几日,所幸金星宝宝天资聪颖,不消几日便又蹦又跳的叫着爹爹和娘娘撒娇了。 虽然被雪球教训过好几次,由于玄墨的纵容,金星宝宝依旧我行我素的叫着玄墨爹爹,与他日渐亲昵。玄墨虽还尚未婚配,却对金星宝宝叫自己爹爹的行为颇为满意,整日挂着笑容,还总是吩咐着明月多给宝宝准备几套粉衣,美其名曰父子装。两人父子情深,完全不将雪球的怒气放在眼里,雪球无奈,也只得听之任之了。然那一口的“喜儿郎”始终是改不了口,最后便硬逼着宝宝让他唤作“娘娘”。 转眼又是几日,因摸清了长白山何处长有蝶舞雪莲,玄墨便又派明月取了五滴初露,以防往后不时之需。如此,也算是将去凡间的准备工作都给做足了。 这日大清早,玄墨硬是将酣睡不止的雪球从床上拉了起来,又难得的命人替尚是睡眼惺忪的她一番梳洗,换上了简便易行的衣裙。这才告知她道:“今日我们就下凡了,再睡玄墨就把你留在这虹霓,独自去了。” 听到玄墨的淡淡威胁,雪球立刻来了精神,连忙睁大了红红的双眼,嚷嚷道:“我没睡我没睡,总得让人吃个饭再走吧,不然我这还没到凡间就得饿死在半路了。” “你以为去凡间要花个几日功夫吗?”玄墨轻声嗤笑道,随即又命人端来了几道雪球爱吃的甜点,催促着她快快填报肚子。 一番忙乱的折腾后,明月亦抱着一身粉衣的金星宝宝来到了内殿候命。金星宝宝如今已会流利的说些日常对话,却仍是撒娇着喜欢别人抱着他。也就在前几日,当雪球告诉他不日他便可以和他的爹爹娘娘一起出门游玩,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虽然他完全不清楚什么叫作凡间。 于是,大约午时,玄墨这才带着整装完毕的雪球和金星宝宝,飞空出了雪原荒地。 令雪球没有料到的是,她与云璟和枯荣来的时候,不停的遭到凶兽的攻击。而此次,却恁地是太平无比。原来,那些凶兽一见玄墨便躲得远远的,哪里还会自己送上门口寻死。 如此行了许久,当玄墨带着他俩自空中落下时,雪球这才惊异的发觉,她如今所处正是当初第一次遇到云璟时的那个大草原。 草原旁就是她以兔子的形态生活了五年之久的树林子,往事历历,不禁又是一番感慨。 “发什么呆呢?”玄墨微微皱眉,自刚刚起雪球便不作声的看着远方,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雪球喏喏的开口道:“这里是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也是与云初遇之所。小球儿在想,若是当初我还踯躅在这片小小的林子里,便不会遇见云,更不会有以后的这些奇遇。妖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哼,云璟?这十年,你就莫要再想他了。”玄墨蓦地变脸,冷冷的在雪球腰间一带,朝着草原与树林的相接尽头急掠而去,不再给雪球任何回忆的机会。 待到尽头处,竟是白皑皑一片雾气蒸腾,下方则完全被白雾所笼罩,看不真切。 雪球微微抽搐着嘴角,转头问向玄墨:“妖孽,你别告诉我,这就是八方大陆与凡间的相通之处。” “不然你以为呢。”玄墨头也不抬的答道,说完,便一手抱着金星宝宝,一手环住雪球的腰,纵身跳了下去。 ~﹡~﹡~﹡~﹡~﹡~﹡~﹡~〖.一日一介绍~~.〗~﹡~﹡~﹡~﹡~﹡~﹡~﹡~ 蟠龙:在中国神话中,蟠龙是水龙,被认为居住在东方的湖中。蟠龙无法飞行,而且没有长角,是逊于蛟龙的无角下等水龙。 羽觉得网络上找到的蟠龙都是有角的,并非像百科中查到的那样。所以就找了张最漂亮的图,真的很漂亮,是羽见过最漂亮的龙了,感谢那位制图的不知名的童鞋~ 鹿蜀宝马 “啊啊啊……!”雪球还未做好任何心理准备,便体验了一次高空急坠,吓得的紧紧抱着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玄墨,双眼紧闭。只觉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擦得脸一阵阵生疼。 待风声停止,雪球的耳边又传来一声玄墨的轻笑:“怎么还闭着眼呢,都已经到了。” 雪球这才张开了眼,发现金星宝宝正好奇的瞪大双眼看着自己,又联想到刚刚自己的那副吓得脸色大变的模样,立刻红了脸,赌气的哼了声,不欲理睬玄墨的嘲笑。 打量了四周,雪球发现他们正身处一座大山中,青山绿水,虽是漂亮,却无人烟。想来也是,此地乃是凡间与八方大陆相连之所,若是人来人往,必会引人注意。 先前在虹霓的时候,听玄墨大致介绍了凡间的事,虽为吴蜀,却非她所知的三国吴蜀。待她回头想询问玄墨此处为何处时,正逢玄墨施展法术,再一看,他与金星宝宝那惹眼的一金一紫两双眼眸通通变成了墨色。“小球儿,轮到你了。”话音刚落,玄墨将手覆在雪球的眼前,待移开时,赤眸亦变成了墨黑色,灵动依旧。 雪球自转生后便一直生活在树林里,即使跟着云璟,见识的也是八方大陆的景致。如今,难得回来了久违的人间,还是从未经历过的古代人间,自然是无比的期待,迫不及待的催促着玄墨带路,将他们引下山去。 玄墨笑着点了点雪球的鼻子,轻挽起她的手,一手抱着金星宝宝下山而去。 其实八方大陆的各族皆鲜少下凡,与凡人更是从不接触,所以自然对凡间的那些规矩不甚在意。两人一孩童如此大咧的下山,一踏进山脚小镇,外加这如仙人般的外貌和不俗打扮,立刻便引得众人的瞩目。 玄墨自小便是在这些惊艳目光的簇拥下长大的,此刻他的神情悠然自得,丝毫不觉拘束和不安。反观雪球,被这些打量的目光盯着,初觉得浑身不自在,后来一想,自已相较玄墨那是逊色太多了,不过是因为站在他身旁才连带着一起被关注的。如此想着便也释怀了,一旦放松便盘算着如何能在凡间大快朵颐一段日子。毕竟八方大陆的美食再好吃,也不及自己前一世那些怀念的口味。 再看金星宝宝,自打破壳不过数月,哪里见过那么多打扮的形形色色的人,就连最普通的街头吆喝贩卖声,亦能吸引着他看好久。 玄墨自然不会像雪球和金星宝宝那样,被这些景致所吸引,他看了看四周,最终选择像一家胭脂铺走去。 胭脂铺老板见来者三人皆是打扮得尤为华丽,以为来了大买卖,立刻笑脸相迎。 玄墨不屑的睇了那老板一眼,自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扔给那老板,问道:“老板,这镇上可有租马车?” 胭脂铺老板见玄墨给了银子也不买东西,就问个路,立时便喜滋滋的将白得来的银子揣入怀中,这才指着远处道:“这位公子,您若是要租马车,可向前走三个巷子,见门前停着好几部马车的地儿就是了。” 出了铺子,雪球奇道:“我还不知道你竟备了银子,要租马车作甚?” “在凡间便要按着他们的规矩行事,不备银子莫不是喝西北风去。再者我这是去寻人,自然不能打草惊蛇,循规蹈矩些,也不在乎耽搁这几日,还能让你们在这儿多玩些时日。”玄墨一番话说得于情于理,连雪球亦不得不佩服他的考量,没想到这妖孽看上去没个正经,实则也是颇不简单的。 玄墨按着胭脂铺老板的指示,拉着雪球过了三个巷子,果真找到了租马车的驿站。与那驿站的人谈妥了价钱,玄墨干脆图了方便,将其中一部颇为结实的马车买了下来。那出租马车的人见是笔大买卖,马上殷勤的说道:“公子,既然车买下了,那就挑匹好马吧。我看您夫人和小公子都是金贵之人,经不得折腾。若是配了劣马,颠着他们了也是大大的不妥。” 玄墨轻笑道:“只怕你那些马儿都没这胆量敢拉我们三人,也罢,看看去吧,说不定能找到匹瞎眼的。” 那人听不懂玄墨话中的深意,还以为是开玩笑,便笑着附和了两声,领着玄墨去马厩挑马去了。 果然,当玄墨才一出现在马厩前,那些原本或休憩或吃草的马儿皆如遇虎豹般惊得直嘶,不多时,便软了脚倒在了地上。 那买卖人从未见过如此场景,不管好马劣马皆受惊倒地,他也蓦地变了脸色,连连朝身边的玄墨解释道:“奇了奇了,我养马卖马少说也有十几年了,还真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事儿。公子,怕是小的这里的马自知配不上公子您,都约好了出了毛病。”他只道是自己的马儿不争气,却不料是因有真龙在场,凡间那些普通的禽与兽如何会不惊不吓。如此可见,肚中的弯弯肠子一多便容易蒙了双眼,相较之下,动物终究比人类看得更通透些。 玄墨微笑不语,目光仅是扫了下马厩,有些胆子小的马甚至当场便口吐白沫被吓死了。而这肇事者却还惋惜的叹道:“如此还真是可惜了,本公子自己去寻吧,不劳你费心了。”说完,他衣诀飘飘的离了马厩。 见天色已晚,玄墨便先将买下的马车寄放在驿站,又回到镇上寻了家客栈投宿。 是夜,玄墨见雪球与金星宝宝都睡得颇为安稳,便拿驱使着雪球脖子上挂着的他送与她的小镜子,在他们身上各罩了层透明薄膜。若是此刻有人看来,便是空无一物,也可保护这膜中之人免受伤害。 做完这一切,玄墨便隐了身形推开门,飞空而去,片刻便飞离了小镇百里之远。 往北一直飞了许久,玄墨来到了一处瀑布飞扬的泉水前。借着月色可观此瀑布高耸入云,且泉水四周水雾缭绕,流水潺潺,倒有几分人间仙境的韵味。 玄墨自云端飘然而下,落于泉水边,那被法术掩去真色的眼眸,此刻早已恢复了本色,闪着邪魅的金色光芒。而与之对应,被瀑布不断溅飞水珠的泉水中亦亮起了无数莹莹绿光。 “哼,尔等想攻击玄墨,怕是早了万年。”玄墨优雅的薄唇噙着抹微笑,语气却是恁地不屑,“把你们首领叫出来。” 话音刚落,那些莹莹绿光又消失了,水面再次恢复了平静。又过了一会儿,噗的一声,自水中钻出一个着玄衣的年轻男子,周身不沾一滴水珠,清朗若皎皎明月。 “蛟龙来这接天瀑布映月泉有何贵干?”男子的声音亦如外表般清爽若泉水叮咚。 “借你族人一用,给我当几日拉车的马。”玄墨斜睨着稳稳立于水面上的玄衣男子,心中却是佩服,能在凡间修炼成人且灵力十足,着实不简单。 “将我族鹿蜀当作普通的拉车马匹,怕是只有你堂堂蛟龙族族长才开得了此口。”男子不羞不恼的淡淡回了句,却含着丝嘲讽之意。 “好说好说,玄墨来此,便也不怕你不借。”玄墨亦不在乎男子的嘲讽,开门见山的威胁道。 “罢了,我水马族素来不欲与龙族来往,希望今回之后,蛟龙族再莫来打扰我族的安逸。”男子斟酌了片刻,这才轻叹声,说出了交换的条件。 “自然,玄墨说到做到。” “泠语。”玄衣男子轻唤,立时便又有一灵气稍弱的男子单膝跪地出现在了水面上。“眼前这位乃蛟龙族族长,你好生跟随着他,待他重返上面,你再回来罢。”说完,水面自发的升起一道水帘,待水帘落下时,玄衣男子亦寻不到踪迹了。独留那名叫泠语的男子依旧单膝跪在水面上。 玄墨呵呵一笑,冷睇着泠语道:“今后几日便烦劳你多多出力了。”说完,他再次腾空,朝小镇方向飞了回去。 “是。”泠语垂首回道,亦跟在玄墨身后飞空而去。 待雪球翌日醒来,客栈的马厩里早已多出了一匹头白尾红的斑纹马,神气十足。等玄墨带着她参观时,雪球更是爱不释手的抱着这匹马的马头大赞道:“妖孽,你真有本事,这马可有名字?” 玄墨好笑的心想着,怕是雪球先前替姬雨取名不得,如今又心痒痒了。转念一想,泠语这名毕竟不太像马的名字,便摇了摇头,随着她给取了。 雪球见玄墨摇头,立刻大喜的摸着泠语的马背,憨声道:“好马儿,以后你就叫追风了。”省得枯荣总是惦记着他给她取得那个可怕绰号,如今这名字有了主儿,她也不怕再被冠以追风的名号了。 玄墨与泠语自然不知雪球的一点小心思,玄墨心道,此名过于普通,便也没当回事。倒是泠语,蹬了蹬前蹄,不满的打了两个响鼻,心里抱怨着自己竟被取了个如此俗不可耐的名字。 待玄墨牵着被改名为追风的泠语一路行至驿站,那驿站做生意的老板一见此马,立时双眼便瞪作了铜铃大小,绕着泠语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道:“好马,小的一生阅马无数,还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好马。公子果真厉害,可否告知小的此马在哪获得?小的亦想见识一番。” “呵呵,英雄莫问出处,更别说这稀世好马了,不是本公子小气,实乃不方便相告,还望老板莫要介怀,只当从未见过此马罢。”说完,玄墨便将泠语套上了马车,又扶着一路随行的雪球上了马车,只闲闲的道了句“蜀国郸城”,便任由泠语拉着他们的马车向着他所说的郸城方向而去。 不用车夫,马车自行,怕是只有他们才做得到了,而那驿站老板早已是看傻了般。尘土飞扬间,来时的小镇渐渐被抛至了身后,终不可寻。 ~﹡~﹡~﹡~﹡~﹡~﹡~﹡~〖.一日一介绍~~.〗~﹡~﹡~﹡~﹡~﹡~﹡~﹡~ 鹿蜀:南山之杻阳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 南山的杻阳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马却长着白色的头,身上的斑纹像老虎而尾巴却是红色的,吼叫的声音像人唱歌,名称是鹿蜀,人穿戴上它的毛皮就可以多子多孙。 下图是某位名叫鬼火的博主大大的毕业设计,很有才的大人。大大们如果喜欢可以存在自己的小电里,但是不要转载哦^_^羽也是看着很漂亮才向鬼火大大申请的,为的也是想让大大们跟着饱眼福 风波一路 “蜀国郸城,我们去那做什么?”雪球头一次坐古代的马车,自然兴奋不已,在车内又是上窜下跳,又是扶窗看景,末了,还没头没脑的问了那么一句。 “到了便知。”玄墨靠在马车车壁上,双眸微阖,有些无精打采。再看一旁的金星宝宝,只顾着趴在窗口,边流口水边欣赏沿路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致。 雪球侧头看了看玄墨微微泛白的脸颊,轻轻挪到他身旁,有手肘推了推他的手臂,轻声道:“妖孽,你莫不是晕车了?” “多话,我问过别人了,从这里到郸城少说也要几日,你有精力来关心我晕不晕车,不如省着气力多休息。”玄墨的脸上浮起了可疑的红晕,趁雪球大笑时一把将她拉至了自己身边,硬抱着精力十足的雪球与他一同小憩。 “我只是没想到,妖孽也会晕车,哈哈。”雪球被玄墨紧紧箍在怀里,不得挣脱,只得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转而见金星宝宝还趴在窗口,立刻唤他道:“过儿,路途还长着,来陪娘。” 金星宝宝听得雪球在唤他,立刻扑腾着胖乎乎的小手,咯咯笑着钻进了两人之间,那扑闪着紫眸的小脑袋左转右瞧,嘟嘟的小嘴又淌着口水欢快着叫着:“爹爹!娘娘!” 被金星宝宝如此一折腾,玄墨的脸色又是白了半分,秀眉微皱,嘴角却仍是扬着抹微笑。 雪球见状,立刻在金星宝宝的小脸上亲了口,轻声道:“过儿,你妖孽叔……你妖孽爹爹身体不舒服,我们乖乖的,不吵他。”雪球一声“叔叔”还未来得及说,便瞧见玄墨的脸色难看了半分,连忙改了口。 金星宝宝乖巧的点了点头,立时便噤了声,软软的双手一手抓着玄墨的衣襟,一手拉着雪球的手,眨了眨眼睛,不过多时便在他们的怀中酣睡起来。 雪球见玄墨也没了声息,便放下心来,替睡梦中的金星宝宝擦去了一抹银涎后,自己也跟着一同进入了梦乡。 马车颠簸中,转眼便将近傍晚。玄墨休息了一个下午,那晕眩感终是稍减,却见怀中那一大一小反而睡得香甜。夜里不便赶路,玄墨正待唤醒雪球与宝宝起来,准备赶至下一个小镇投宿一晚。却蓦地轻笑了声,照例同昨晚一样将她俩以镜护体,自己则悄然起身,掀开了马车帘子,靠坐于车前。 玄墨轻轻拍了拍忙着拉车的泠语,示意他停下。泠语轻嘶着停了下来,马头高昂,黄昏中柔和的夕阳轻洒而下,更是给他镀上一层漂亮的金色,恁地是气势逼人、姿态优雅。 “尔等鼠辈真真好笑,既已被我发现,却还想继续偷鸡摸狗的躲下去。”玄墨慵懒的开口道,声音平白的带着丝低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眸此刻正斜睨着大路旁的一处,眼中闪过摄人的精光。 玄墨话音刚落,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果然走出来四五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大块头上前一步,声音洪亮的大喊道:“俗话说的好,此草是我栽,此花为我开,一个字,打劫!” 那大块头刚说完,旁边马上便有人小声纠正道:“大哥,错了,应该是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而且打劫是两个字,不是一个字。” 大块头有些恼羞成怒,不禁又提高了声音骂骂咧咧道:“老子打劫,管它是对是错!” 玄墨皱了皱眉,此人声音这么响,也不怕吵到他的小球儿和过儿,杀意渐起,脸上却愈发的笑意融融。“打劫,劫什么?” 大块头见玄墨问到点子上来了,立刻得意洋洋的叉腰大吼道:“劫色,老子不稀罕;劫财,看你除了那身衣服也没什么值钱的了。就留下你这匹马吧,老子送你个全尸。” “全尸吗?也好,本公子也不待见那些血肉横飞的恶心场面。”玄墨勾起一抹邪笑,在那些大汉晃神时,右手悄悄的拈起一个法诀。众人尚未回过神来,便纷纷气绝倒地,徒留那个大块头首领尚存一口气在。他不解,为何会在眨眼间他们一伙便统统覆灭了。 玄墨坐在马车上睥睨着那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块头,冷笑道:“留你一条小命,且告诉那驿站老板,若是还想打本公子一行的主意,他这辈子恐怕都卖不了马匹了。”说完,玄墨又朝泠语拍了拍,示意他继续赶路,这才钻回了马车中。 车内,雪球已醒,怀里抱着仍旧呼呼大睡的金星宝宝,见玄墨进来,抬眸看了他一眼,便转头望向窗外看风景了。 “你可都看到了?”玄墨嬉皮笑脸的坐到雪球身边,环住她柔软的腰肢,将头枕在她肩膀上,轻声问道。 “嗯。”雪球淡淡的回了句,也不看玄墨,只是不眨眼的盯着车窗外。 “小球儿同情他们?”玄墨看出了雪球的不悦,便微敛笑意,进一步的问道。 “我不认识他们,何来同情一说。” “既如此,何事不悦?” “以后若是你想大开杀戒,就离我和过儿远些,我不想让过儿留下不好的回忆。”雪球不耐的将玄墨推开,眼中泛起薄怒。 玄墨释怀一笑,果真是他中意的小球儿,若是她回答说是同情别人,说不定他也会渐渐对她失了兴趣的。如此的人儿,真是对他的胃口啊。发挥着小强般的顽强与厚脸皮,玄墨又腻上了雪球,柔声道:“只此一次,不会有下回了。小球儿,玄墨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呵呵。” “你为何会知道那些抢劫的与先前的驿站老板有关?”雪球不欲与玄墨进一步讨论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个问题,便顾左右而言他的换了个话题,巧妙的蒙混了过去。 玄墨略带不满和哀怨的睇着雪球,见她一脸平静,便稍恢复了几分正经,薄唇轻启:“不瞒你说,追风是玄墨向鹿蜀族借来一用的,非普通马匹,那些粗人又如何能识得追风绝非凡物?但是他们一来便指名要打劫它。我们下凡不过两日,他们为何会盯上我们,除了那驿站老板,玄墨想不出还有谁会垂涎追风。” 雪球点了点头,佩服玄墨的洞察力。却不想,玄墨却趁雪球一时疏忽,又开始动手动脚吃起她的豆腐来。 雪球情不自禁的抖了抖,恶狠狠的将玄墨推离了自己身边,“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你晕车想吐可不关我的事。” 承雪球贵言,在马车到达下一个镇子投宿客栈时,玄墨整张脸惨白如纸,哼都不哼一声便先回房休息了。 三日后,当他们一行三人抵达此行目的地郸城时,玄墨早已是疲软到无力了。这几日的晕车让他这一堂堂蛟龙族族长吃尽了苦头,雪球看在眼里,终是没有再开口嘲笑过他,反倒是体贴的照顾起脱力的玄墨来,也随他一直如烂泥般瘫靠在她的身上。 马车驶进郸城,以泠语罕见的斑纹以及精壮优雅的体态,立刻便引得众人频频回首。郸城在蜀国是仅次于都城的大城,城内商人数不胜数,商铺如云,叫卖络绎,与先前他们途径的几个小镇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繁荣与富贵。所以识马的自是大有人在,见到泠语便纷纷赞叹一声好马,却见此马无车夫亦识路,更是艳羡不已。 雪球刚想嘱咐着泠语带他们去往客栈,靠在她肩头的玄墨却白着一张脸朝她摆了摆手道:“不去客栈,你问个路,寻到郸城的青字当铺,我们去那。” 雪球虽好奇为何玄墨会先去当铺,却也知他定是无力气回答她的,便乖巧的点了点头,钻出马车停了泠语,问得路边行人当铺的所在,转而又让泠语拉着马车向当铺驶去。 马车驶到青字当铺前还未停稳,便见当铺门口站着一对老夫妇,老者仙风道骨,老妇人亦风韵犹存。两人见雪球搀扶着玄墨下了马车,立刻恭敬的迎了上来,接替着雪球扶住了玄墨。 雪球双手得了空,便又转身入了马车,将闹腾了一番刚睡着的金星宝宝抱了下来。待下车一看,雪球不禁微愣,若是她没记错,玄墨不是因为晕车而全身无力需她照顾吗?怎么才一转眼,他就恢复常态,活蹦乱跳了。 玄墨微笑的将欲行大礼的那对老夫妇扶了起来,刚想说话,却见下马车的雪球一脸怒容的睇着自己,立刻弃了老夫妇,一个旋身抱住了雪球,以那三寸不烂之舌解释道:“小球儿,说来也奇,玄墨这脚一着地,晕车的毛病马上不治而愈了,呵呵。” 雪球睨着玄墨,气恼的朝他耳边吼道:“妖孽,你骗我!你装晕车的本事倒不小啊。” 玄墨无辜的眨了眨桃花眼眸,嘴角扬起抹邪魅的笑,附在雪球耳边喃语道:“若非如此,玄墨这几日又怎能平白无故享受小球儿的贴心照顾。再说了,玄墨确是晕车,不过第二日便适应了。所以只能说是知而不言,不能说玄墨这是在欺骗你。” “妖孽,你!”雪球听到玄墨无赖的解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便狠狠的踢在玄墨的腿上。 玄墨吃痛,却也不放开雪球,只是好生安慰着:“不闹了,玄墨正欲将他们介绍与你认识呢。这对老夫妇实则是明月的爹娘,多年前我便派他们下了凡,在这郸城开了家不大不小的当铺,如今正好可派上用场。” 那老者恭敬的鞠躬道:“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还请入内,再行商榷。” 玄墨点了点头,跟着老夫妇也就是明月的爹娘一同入了当铺。 待进内屋,玄墨上座之后,老夫妇两人一同跪下补行了大礼:“明柳与明珠见过玄墨大人。” “两位是玄墨的长辈,如此大礼,那是客气了,请起罢。”玄墨虚抬了下手,眼神中却绝无晚辈应有的谦逊。 老者站起身来,依旧是恭敬垂首道:“小儿通过百幻水镜与明柳说了大人下凡之事,明柳盘算着大人下凡定会来找我们,便与内人日日静候,今日见城外灵气蓦显,心知终是将大人盼来了,这才候在门外等着。” “明柳有心了。”玄墨微笑颔首,正欲说话,原本在雪球怀里酣睡的金星宝宝突然醒来,眨了眨迷糊的眼睛,抬头瞧了眼雪球,转而咯咯笑着向一旁的玄墨伸出了双手:“爹爹抱,爹爹抱!” 玄墨莞尔,自雪球那儿接过了憨笑不止的金星宝宝,轻轻的掐了掐他粉嫩的小脸,逗弄了一番才道:“过儿乖,爹爹有事,先让你娘娘抱你一会,等会儿再换爹爹可好?” 金星宝宝扑闪着大眼睛咧嘴一笑,朝雪球挥舞着白白胖胖的小手,稚声道:“过儿乖,娘娘抱!” 如此这般,不用玄墨介绍,在场的明柳和明珠也立马明白他们三人的关系。不禁双双感叹,没想到他们不过在凡间多滞留了几年,他们的族长不仅娶了妻还生了子。 玄墨微微一笑,眸中滑过丝狡黠,继而敛了笑意,沉声问向明柳:“可查清无颜的下落?” “明柳不负大人所托。” “很好,这几日我们三人暂住此处,你便替我们多备些银两,过后再出发。” 酒楼奇遇 遣走了明柳明珠两夫妇,玄墨又恢复本性的缠住了雪球,哑声道:“怎么,还在怨我骗你的事。” “你现在可是我和过儿的衣食父母,我哪敢怨你来着。”雪球轻嗤着将小叛徒宝宝塞给了玄墨。 “小球儿,玄墨这不是赔罪了吗,这几日便陪你们逛逛凡间。寻人的事都被我延后了,你看,玄墨待你多好。”玄墨轻眨了两下桃花眼,可惜如此勾魂的举动,对雪球却是毫无作用。 “你负责给钱,我带着过儿去逛就好。”若是和如此招摇的妖孽一同上街,怕是她又要受到和在虹霓时一样的待遇了,女人若是嫉妒起来,那也是很可怕的。 “也好,我正好有事要和明柳商议,便让明珠陪着你们吧。” 雪球见玄墨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翌日,雪球抱着金星宝宝,身旁跟着揣有银两的明珠,三人一同出了门。雪球初来郸城,自是由在凡间生活了好几年的明珠做向导,与她大致介绍起了郸城的格局以及各大商户。 原来蜀国有郸城,吴国亦有无扬,这两个城都是富甲一方的商人聚集之所。比如于家的云锦绸缎庄、殷家的风行钱庄、经营酒楼和客栈的扶家、花家的云水阁以及发现龙涎珠的叶家藏玉轩。郸城分为东西南北四个门,占地颇大,若是要将这四个门绕一圈走下来,大约要花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商铺多集中在东西南北四处,城中则住着各大商家,每座府第都堪比皇家林园。 除却林林总总各色商铺之外,娱乐场所亦是大张旗鼓的经营着,听戏的流觞院与花天酒地的洛神楼。 雪球听得明珠的介绍,不禁欣欣然之向往,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去扶家经营的卧仙酒楼品尝人间美食。 所幸明柳明珠夫妇这两年在凡间因经营当铺而家底殷实,再加上玄墨的关照,雪球一说要去卧仙酒楼尝个鲜,立刻便带了路。 正逢午时,郸城又是有钱人居多,所以就算是开价颇高的卧仙酒楼依旧是人头攒动。原本雪球已打算在一楼大堂随意将就下了,不想明珠他们所开的明字当铺在郸城却也是有些名气了,外加人际关系的里外打点,那酒楼的掌柜一见是熟人,立刻满脸堆笑的空出来一间雅间,将雪球三人请了进去。 雅间靠窗,正好可俯瞰酒楼周围的景致。雪球觉着新鲜,只是对着伺候的小二来了句“凡是好吃的统统上来。”,便与金星宝宝一起趴在窗台上,眼也不眨的欣赏起郸城人来人往的非凡热闹。 小二立时便愣住了,他接待过的贵客也是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一来便点了他们酒楼里所有好菜的,更何况眼前不过是个娇小的女子和一个三岁稚童,再加已过中年的明珠,不过三人,她们如何吃得掉这么多东西。 小二迟疑的看了看明珠,明珠微笑着朝他点头道:“就按我家夫人吩咐的去做。” 小二一听“夫人”两字,立刻又瞟了瞟那全无夫人气派的雪球,嘴里连忙应了两声,转身出了雅间。他心想,明字当铺已是做得挺大,却从未听过那对老夫妇还要伺候什么老爷夫人,想来这女子来头定是不小。 不过扶家的规矩一向做得很大,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那小二也不过就心里头猜测了一番,却是绝不敢对外乱说一通的。 待雪球被菜香吸引回过头来,才发现点的菜早已上桌,便欢喜的将金星宝宝抱至身边,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 粗粗扫了边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各色菜肴,雪球淡淡自语道:“果真不愧是闻名的大酒楼,若是按我先前的点法,普通酒楼定是鱼翅鲍鱼只管挑贵的上。如今眼见这几道菜皆是寻常菜色,却最能锻炼师傅的手艺,呵呵,足够自信,就不知味道如何了。” 一旁尚在上菜的小二听后,背脊蓦地发凉,若非朱师傅出言阻止,怕此刻他真要端那白衣女子口中的鱼翅鲍鱼上桌了。庆幸酒楼招牌未砸的同时,他心中却更是肯定了雪球的身份不一样,伺候起来愈发小心谨慎。 菜肴入口,香味盈满嘴间,雪球的眼眶蓦地有些湿润了,她好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那是早已被她淡忘的家的味道。说到家,她好像从未见玄墨有什么亲人,除了属下就是族人。明日,也拖着他一同来吃吧,如此想着,手中筷子动得更是勤奋。 而一旁的金星宝宝也被香味吸引,只是他还无法用那胖嘟嘟的小手使筷子,便拉着雪球的衣袖,着急的蹬着双腿道:“娘娘,过儿,吃。” 雪球待将桌上的菜肴都品了一遍后,这才依着金星宝宝的口味,荤素搭配的夹着盘中的菜喂给他吃。 金星宝宝吃得开心,那好看的眉眼笑得更是弯了,小嘴里塞满着菜了,仍含糊的嚷嚷着:“还要、还要!” 雪球忍俊不禁的轻捏了下他鼓鼓的粉嫩小脸,好笑道:“等嘴里吃完了再说。”说完,她才得空自己吃上那么两口。 吃饱喝足,待明珠叫着小二上来收拾残羹时,那小二一进雅间马上又惊呆了。原本将桌子堆得满满的十几道菜肴不过一个时辰便所剩无几了,他心惊,三个人如何能吃得下这么多。 金星宝宝吃饱后便窝在雪球的怀里,砸吧着小嘴午睡了。而雪球则趁小二收拾盘子的当口,懒懒问道:“你们这里的师傅可否出堂入府替人烧菜?” 小二听见雪球问他话,立刻恭敬的陪笑道:“夫人如此问了,小的也直说了。我们这卧仙酒楼大是大,不过全靠几位手艺师傅撑着台面,可以说,他们的面子比我们掌柜还大。若要请他们,除非他们自愿,否则还真是有些困难。” “那可否请替我们烧菜的师傅上来一叙?”雪球刚便在想,与其明日拖玄墨来吃,不如请人家师傅过府烧了给他们,省时亦省力。 “哎,那小的帮夫人去问一问,若是朱师傅不肯,怕是掌柜出马也请不动,所以小的在这里先和夫人打一声招呼了。” “都是为了糊口,自然不会为难你们的。”雪球替怀中的宝宝捋了捋碎发,头也不抬的回道。 半响,一穿着沾有油渍的厨师装的年轻女子跟在小二的身后进了雅间。 “夫人,师傅来了,小的先行告退。” 眼前的女子低着头,扎着粗粗的辫子,看不清面貌。雪球打量了片刻这才开口赞道:“师傅那几道菜味道确是顶佳,小儿与我都吃得甚欢。” “夫人过奖了,能得夫人夸赞才是小人的荣幸。”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回答得更是有礼有节。只是雪球却蓦地心中一动,这声音,好是熟悉…… “我家老爷今日有事不便前来,不过我也想让他尝尝你们这儿的味道,所以刚才问了小二哥,说是只要师傅愿意,便可替我过府一展手艺,不知师傅可否屈居鄙舍,替我们一家烧一桌美食呢?”雪球那双大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垂首的女子,心中却在不断回忆这熟悉的声音,她究竟是在哪里听过。 而一旁的明珠亦是惊讶不已,出门前玄墨千叮咛万嘱咐,说眼前的夫人从未来过凡间,让她凡事照应着,莫要节外生枝。没想到这夫人面对那些凡人,却是极符身份的对答如流,尽展一家之主的风范,一点都不像从未下过凡的人。 那女子听雪球这么一说,语气不变的回道:“小人谢夫人与老爷厚爱,只是酒楼一向生意很好,师傅们从未有歇下的时候。若是小人答应了,只怕人手不够,其他师傅们忙不过来,还要抱怨小人的擅做主张。所以恕小人不识好歹,还请夫人日后得空陪老爷一同光临酒楼,届时小人定烧满桌佳肴替两位赔罪。”一番话进退得当,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可反驳她的理由。 “如此,那只好作罢了。若是我再咄咄逼人,便是我的不是了。有劳师傅上来跑一趟,只是尚有一事仍存疑惑,我听师傅的声音极是熟捻,却一时记不得了。师傅,既然你我皆是女子,也没什么可避讳了,可否请师傅抬起头来让我瞧个真切?”答案呼之欲出,雪球有些心急了,也不顾明珠在场,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和要求。 女子一听,犹豫了片刻,这才缓缓将压低着的头抬了起来,黑眸柔肤,清秀可人。明珠暗道一声可惜,相貌尚佳,只是那双纤纤玉手不碰琴弦,却握锅铲,让旁人不由得替她惋惜。 相较明珠,雪球的反应却是反常了些,在看到女子面容的瞬间,她那晶亮的眸子里竟难掩激动,又似忆起了什么转而蒙上层哀色,最后恢复了平静。她对明珠说道:“过儿从未尝过冰糖葫芦的味道,可劳长辈替过儿代买一支冰糖葫芦?” 明珠毕竟是多活了那么多年,立时便明白雪球是借故遣她走,便也识趣的应了声,退出了雅间。 见明珠已走,雪球这才将怀中的金星宝宝小心的放在椅上,又上前一步,与女子对视了片刻,圆润似珠的眼眸里渐渐氤氲起来,水雾涌在眼眶间几欲掉落。 女子不解为何她们话说一半,雪球会让明珠去买冰糖葫芦,如今见她又有欲哭的趋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雪球见女子还未认出自己来,蓦地想起自己与女子相识是在幻化前,便也莞尔释怀,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哑声唤了声:“朱厌,是我,雪球!” 心灵相通 “二殿下的雪球?”朱厌猛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幻化成人的雪球。 “恩,朱厌,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雪球一看到朱厌,便想到了与她分别的云璟,想到了当初云璟故意说的那句“我原想派朱厌下界一次跟着那些人偷师,学习下厨艺的,既然你不回来了,那便作罢了。”没想到,他真的有派朱厌下凡。 雪球有些激动的拉着久违的朱厌,同她一起坐下,述说了云璟被赶出负屃族百年,以及她用十年分离换过儿幻化一事。说着说着,便止不住的想云璟,想着想着,便止不住的掉下了眼泪。 朱厌听后直叹世事无常,随即告诉雪球自己的打算:“既然二殿下不在月冕宫了,那朱厌便留在这凡间多学几门手艺,等百年后,我与毕方胜遇他们一同等着你们回来。” 雪球听后只是红着眼抱着朱厌,心里头愈发因见不到云璟而难受。直到明珠在外唤道:“夫人,明珠回来了,可否进来。”她才猛地抬起头,声音堵堵的回道:“明珠,我遇到一个认识的姐姐,你先在楼下等会,我与姐姐说些贴己话,过会再来找你。” “是,夫人。”明珠没有坚持,便应着下了楼。 朱厌蓦地想起一事,便问道:“夫人,朱厌这般瞧着,竟丝毫发觉不了夫人与小殿下的灵气,不知为何?” “朱厌,什么夫人呀!”雪球听她这么一说,立刻红了脸,心里头却是甜的。 “二殿下为了夫人连陛下都敢违逆了,这声夫人,朱厌迟早是要叫的,不如现在便叫起来。”朱厌笑吟吟的看着雪球,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却由不得心里一声叹,这对苦命鸳鸯还不知要经历多少磨难在能在一起呢。 “说到灵气,大概是玄墨施法替我们消去的,想来是怕人发现我们的身份。”雪球心想,大约是这么没错了。 朱厌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雪球右耳银晃晃的精致同心环,追问了一句:“夫人可用这同心环与二殿下联系过?” 雪球听朱厌这么一说,立刻来了精神,连忙拉着她的手,急切的开口道:“朱厌,你知道这同心环怎么用吗?云说过若是有情人便可心灵相通,可我试了好久都不得要领,所以至今为止都未能再联系上他。” 朱厌在服侍云璟前一直便是负屃王后云婉的贴身婢女,是以,多少知道些雪球所谓的要领。她指了指同心环,笑道:“这对同心环不是带着了便能心灵相通,夫人可曾试着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这环中?” 雪球摇了摇头,于是朱厌继续道:“那便是了,二殿下定是没有与夫人说明白。夫人若是心无旁骛只想着二殿下,同时将自己的灵力悉数注入这环中,在试着唤二殿下,如此看看会否有效果。” 雪球对灵力的掌握尚是无能,此刻听朱厌这么一说,也只能点了点头,试上一试。心里头念着那朝思暮想的人,同时将灵力通过手指点点传入这同心环中。她闭着眼并不知道,在手指触碰到环的刹那,银环发出了一丝耀眼的光芒。 朱厌微笑,知道是时候了,便轻轻退出了雅间,下了楼。 意随心动,雪球犹豫了好久,终是在心里头轻轻唤了声:『云……』 此时此刻,八方大陆东北领地的丹熏山上,云璟正专心习着枯荣方才教与他的法术。只是枯荣向来没什么耐心,法诀只说一遍便跑开了,剩下云璟独自一人让他自己领会。 只是这种高难法术就算是云璟亦要花数日才可完全消化领会,而若要活用亦须花上数日。面对着枯荣不存坏心眼的嘲笑,云璟也只是一笑了之。如此甚好,他便不会得着空就想他的雪儿,越想这心便越是疼,忍不住就想冲回雪原荒地把她带回自己的身边,永远不分开。 就在他默背法诀时,灵犀所至的听到一声怯怯的『云……』,心蓦地颤了下,与此同时,左耳的同心环亦叮铃的自己晃了两下。云璟立刻凝神,迟疑的在心底不确定的询问了声:『雪儿?』 『云!是雪儿,雪儿太笨了,这么久才学会如何用同心环找到你。』 云璟慢慢闭上泛着温柔的银眸,薄唇轻扬起一抹微笑,『雪儿,玄墨没有亏待你吧?元宝可好?』 『妖孽待我很好,每天都大鱼大肉伺候着呢,过儿也很好。云,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你如今在何处?』听这语气还同往日一样,云璟便放宽了心。转念一想,玄墨如何会放雪球一人,让她有机会使用同心环的,便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正要和你说呢!我和过儿如今不在虹霓,而是被妖孽带去了凡间,出发前他给过儿吃了一种叫初露的好宝贝,让过儿有一个月时间可以幻化成人。过儿好可爱的,如今会叫爹爹和娘娘了,三、四岁娃娃的模样,还整日要我抱呢。』雪球一说起金星宝宝的事便开心的停不下来了。 而云璟却微皱起了眉头,淡淡的问:『过儿叫玄墨爹爹?』 雪球顿了顿,这才带着愤怒的开口道:『过儿这小叛徒,竟然认贼作父,妖孽待他好,他便跟妖孽亲得不得了。云,你别介意,在雪儿心里,过儿的爹爹只有你一个。他如今尚小,若是分开的久了,时间一长他便会忘记妖孽的。』 云璟的心乱了,亦是犹豫了,当初自己尊重雪球的意思,把她留在了玄墨身边,究竟是对是错。脑中想象着他们三个人如同天伦般的和谐相处,以及元宝欢快的叫着玄墨爹爹的场景,他禁不住的将手紧攥成拳,说不吃味那是假的。 『他……带你们去凡间仅仅是为了玩吗?』云璟想起玄墨对他的承诺,十年内不动龙族分毫,如今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听说是找人,神秘兮兮的,还不准用法术。云,我以往不知道飞空法术有多方便,等坐着马车颠簸了几日才明白,还是用法术好呀,省时又省力。』 云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找人,凡间有何人可寻……『雪儿,璟央你件事可好?』 『当然好,十件都依你。只要别逼我戒肉,其他都成。』雪球皱了皱小鼻子,一个人在雅间乐呵呵的笑开了。 云璟被她的话逗乐,也跟着淡淡一笑,转而表情略带严肃的说:『若是玄墨找到那人,告诉璟他是谁,长什么模样,玄墨要他如何,可好?』 『好,雪儿记下了。对了,云,我在凡间遇到朱厌了,就是她教我怎么用同心环的。她现在可是凡间的大厨,做出来的菜肴真真是美味,我和过儿两人都吃得很是满足。她还说了等我们回了昆仑,便天天做给我们吃。』 『是吗,如此便好。』 『云……枯荣还好吗?』雪球兴奋的说了半天,这才想起自己漏了枯荣。想到他那自大的模样,便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若是不问候句,怕是又要惹他大骂他奶奶的了。 『枯荣大人如今在教习璟更高深的法术,自从他恢复了被封印的法力和心智后,便经常去找老朋友叙旧,如此也算是还好吧。』 『呵呵,那就好。』说完后,两人同时沉默了很久。 许久,雪球轻轻开口问道:『云,你想雪儿吗?』 云璟亦沉默了很久,才哑声回道:『想。』 雪球蓦地滑过一丝酸楚,眼眶跟着红了起来:『雪儿也想云,每天都想。』 听到雪球在对自己撒娇,云璟花了很大的气力才忍住了,没将那句“既然想,便回来”的任性之语说出口,只是,|Qī+shū+ωǎng|心却止不出的颤抖和思念。 『这十年不准花心去找别的女人。』 『恩……』 『这十年每天都要想着雪儿。』 『恩……』 …… 雪球每说一个要求,云璟便柔声应道,直到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了,而不知不觉,窗外天色也已近夕阳西下。 『云,时间不早了,雪儿以后再来与你说话。』带着浓浓的不舍,雪球与云璟道了别。擦了擦眼泪,这才起身将熟睡了一下午的金星宝宝唤了起来。 金星宝宝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发现了雪球的异样,连忙护短的搂着雪球的脖子,急急的问道:“娘娘,哭,欺负,谁?”因为太急,所以说得更是含糊颠倒。 雪球忍俊不禁,捏了捏金星宝宝的小脸,这才笑着回答道:“过儿乖,娘是太想你爹爹了。”说着,她便抱着宝宝下了楼。 楼下卧仙楼的掌柜一见雪球下楼,立刻提着一个食盒笑脸迎了上去:“夫人,这是我们朱师傅特地做给您和小公子吃的,师傅还说了,以后若要请她过府烧菜,派个下人来通报一声即可。” 雪球接过食盒,淡淡的道了声谢,又汇合了一直等着她的明珠,自明珠手中接过那串冰糖葫芦,送至了金星宝宝手中,这才与明珠一同步行回明字当铺。 渔村寻颜 回到当铺,玄墨正黑着一张脸等在正厅,见到雪球便劈头盖脸的斥责道:“小球儿,玄墨让你带着过儿出去玩,不是让你直到天黑还不回来的。”虽有明珠跟着,但雪球毕竟是第一次下凡,所以玄墨见她们迟迟未归,便愈是心焦。是以,语气重了些。 雪球将乐此不彼的舔着冰糖葫芦的金星宝宝递给了一旁的明珠,这才淡淡的回道:“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和过儿都饿了,开饭吧。” 玄墨蓦地皱紧了眉头,衣诀一闪来到了雪球面前,不客气的掐着雪球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边口气恶劣的问:“你哭过了?” 雪球拍掉了玄墨的手,不快的冲他回了句“没有”,就算有,她也不会实话实说的。 “没有?”玄墨一声冷笑,拉过雪球就往怀里带,双手紧紧的箍着她的腰,随即挑眉,妩媚的笑道,“小球儿,玄墨对你可是了若指掌,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我都能知道你有没有在骗我。说,谁让你哭的!”那笑容渐渐狰狞,桃花眼眸亦是闪过凌厉。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雪球虽然很怕玄墨,但她的脾气也容不得她认输,立时便睁着圆润的大眼回瞪了去,腮帮子鼓鼓的,小嘴亦是气恼的嘟了起来。 玄墨见雪球如此模样,怒火顿时一滞,鬼使神差的将自己的薄唇贴在了那诱人的小嘴上,轻轻吸允着,汲取着她口中淡雅的清香,与自己的花香融为一体,辗转缠绵。 雪球没料到玄墨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大脑立刻死机了,待恢复运作时,玄墨已经伸出舌头轻舔了下她微肿的红唇,笑着离开了她红润的甜美。 雪球呆呆的望着玄墨带笑的桃花眼眸,呐呐的问:“说话就说话,你做什么搞突然袭击?” 玄墨登时为雪球的不解风情而忍俊不禁的笑开了怀,先前的怒气顿消,他将头枕在雪球的肩头,咬着她圆润的耳垂轻声威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瞒着我的事,以后若再让我发现你为了他哭,我便留你在我身边一辈子,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你!”雪球怒目圆瞪,一把将玄墨推离了自己身边,忿忿却不得发泄。 “我把过儿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你若心里还想着别人,叫我情何以堪啊。这十年若是你乖乖的将我放在心里,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十年后我定放你自由。”玄墨轻笑着再次欺身上前,缠着雪球不肯再轻易放手。 雪球微叹,管得了人如何管得了心,只是为做权宜之计,她也只得点头应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翌日,玄墨便将尚在睡梦中的雪球和金星宝宝抱上了马车,不给雪球任何与朱厌道一声别的机会,与拉车的泠语说了大致方向,便朝着他的目的地,蜀国边境靠海的一个小小渔村而去。 当雪球醒来时,马车早已行了一个时辰了,而郸城亦远远的被他们抛至了身后。雪球怨玄墨的自作主张,一口咬在他肩头以泄愤,不想玄墨却甚是开心的大笑不止,眨着那双如丝的桃花媚眼笑道:“小球儿,打是疼骂是爱,继续疼爱玄墨,别停啊,恩……” 雪球没想到如此都能被玄墨歪曲,还一脸享受的模样,她看了看好奇的旁观着的金星宝宝,无力的哀叹着松了口,改走冷暴力路线。 只是,对狡猾如狐狸的玄墨来说,不管雪球对他是何态度,他总有办法惹得雪球一会儿怒一会儿笑,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于是,这种在旁人看来是夫妻般的小吵小闹进行了有四、五日之久后,他们白日赶路,晚上投宿客栈,若是没有客栈便在马车里将就一晚。有玄墨在,就算是在野外也不怕任何野兽的攻击,而且玄墨还会用隐藏法将马车掩了去,不怕歹人见了在他们熟睡的时候搞偷袭。 终于在第六日的时候,他们到底了极偏远的边境小渔村,亦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因玄墨等人衣着华丽,刚进小渔村便立刻引起了轰动,众人还以为是哪家老爷带着夫人和孩子来游山玩水的。 玄墨客气的出了马车,拦着一个憨厚的年轻人,向他问道:“小兄弟,你可知你们渔村有谁是卖这种珠子的吗?我夫人见着喜欢,便央着我还要买上几个。”玄墨自怀里拿出那颗玄与的儿子从郸城藏玉轩收购来的龙涎珠,珠子在玄墨的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美丽不可一世。 那年轻人初见珠子便立时做出一脸鄙夷的模样,随即冷哼道:“不瞒老爷,正是村南最靠海的那户人家,余老头子拿出来卖的。”说完,年轻人嘀咕着走开了,隐约能听见他在说什么自己发了却不照拂下村里其他人之类的抱怨话。 玄墨玩味的笑了笑,重又回了马车,对泠语道:“可是听见了?村南。”话音刚落,泠语便一声马嘶,朝着南面拉着马车而去。 车内,雪球想起了云璟的嘱咐,立刻状似无意的问道:“妖孽,你要找的人在这种小渔村里?” 玄墨深深的看了雪球一眼,这才笑着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亲了亲雪球光洁的额头,回道:“自然,就是因为躲在这种小地方,才让玄墨一阵好找啊。” “哦?是哪个女人躲你躲得这么紧,甘愿蜗居这种地方。”雪球扑闪了两下大眼睛,继续问道。 “小球儿可是吃味?”玄墨心情愉悦的笑弯了眉眼,一缕缕红发隐约在发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邪魅勾魂。 “吃味?我想吃海味。”雪球打着马虎眼,不肯与没个正经的玄墨讨论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 “呵呵,想吃的话,等会玄墨让追风替你抓去。” 雪球蓦地反应过来,自己被玄墨带了过去,以至于让他逃过了本应回答的问题。刚想再问,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玄墨神秘的笑了笑,对雪球努了努嘴道:“抱上过儿,与我一同下马车,等下你便知道了。” 雪球将睡得直淌口水的金星宝宝抱起,亦跟着出了马车。车外,玄墨嬉皮笑脸的张开双手等着,雪球腾不出手来,便只得接受了玄墨吃豆腐为本意的好心,让玄墨抱着她娘儿俩下了马车。 玄墨拉着雪球一同进了最南边靠海的破烂小屋,此刻恰是正午,所以不管是干活的还是出海的都回来了,余家两父女正围坐在一起,快快乐乐的享受着午饭。突见两个衣着华丽、相貌出众的男女闯入自己的房屋www.sxcnw.org,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可爱男孩,那两父女登时惊得放下的手中的碗筷,不明所以的看着来人。 “可是余老爹?”玄墨虽本质上是个目中无人骄傲无比的人,但是与凡人打起交道来却一点都不含糊,可谓是彬彬有礼、平易近人。让雪球不得不感叹,妖孽不愧是修炼了几千年的老狐狸的,唬人的本事绝非吹牛。 余老爹先是被吓坏了,自己在这小渔村生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像玄墨这等人物,对自己还这么有礼貌,自然是诚惶诚恐的站起了身,颤颤巍巍的回答道:“回老爷,正是小人。” 玄墨呵呵笑道:“老爹莫要惊慌,我不过是来问老爹买一样东西的。”说着他再次拿出龙涎珠,在手中边把玩边道:“我家夫人喜欢这珠子,我千方百计打听到这珠子是从老爹手里流出来的,便想再问买上几个玩玩。” 那余老爹一听,立刻转头看向自己深深低着头的女儿余舒容,继而搓了搓手,有些尴尬的朝玄墨躬身道:“这位老爷,实在抱歉,这珠子也是小人出海时偶然间得到的,只此一颗,再无别的了。” “是吗?”玄墨故意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既如此,便是无缘了。也罢,余老爹,我与夫人还要在这村子里住上几日,若是你出海时又找到了,一定要卖与我。此珠品质颇佳,出千两亦是值得。”说完,玄墨便拉着雪球出了门,转身便对雪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回了马车,拿出了一个海螺模样的东西。 不多时,海螺里竟然传出了余老爹的声音,原来,就在刚刚,玄墨及时施了传声法,以这音螺为媒介偷听那父女的对话。 “余容,上次那珠子,你可还有?”玄墨兀自冷笑,他果然没有猜错,切入口不在余老爹身上,而在他的女儿余舒容这儿。 “爹爹,你想做什么?”余舒容的声音带着小村庄里女子特有的淳朴,若大海的接天回响,又如海浪轻拍着沙石,令人听着极是余服。 “做什么?自然是卖与那大老爷,人家肯出千两,我们便无须再这小渔村里靠打渔为生了,爹爹还能给你在镇上买大房子,让你过上有丫鬟伺候着的小姐生活。” “不行,爹爹,女儿开不了这口。” “你这丫头就是死脑筋,他既然肯送你,你再多问他要一个又如何?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此小事,他怎会不答应你。” “爹爹!”余舒容的声音带了丝哭腔,显然是极不愿意。 两父女又是争执了很久,余舒容终是被余老爹说动,勉强答应了再去讨一颗来。 玄墨听及此,嘴角立时便扬起一抹微笑,他将音螺收了去,又以隐身之术替自己和雪球隐去了身形,带着雪球悄悄的下了马车,尾随在了余舒容身后。 余舒容沿着海岸一路向东,绕过无数的礁石,来到一处高地,隐约可见一间小茅庐。 玄墨远远的跟在后面,没有再靠近,只是静观其变。 余舒容爬上高地,轻轻的敲了敲茅庐的门。片刻,门自里面被打开,走出来一个容貌清秀的年轻男子。男子身着藏青色衣衫,长发以金色发带轻束,身材修长,带着几分优雅高洁。斜眉入鬓,凤目狭长,端的是俊挺无比。 雪球刚想赞叹,没料到人间还有如此美男。只听得身边玄墨一声轻蔑的冷笑,又是自言自语道:“百花无颜,当日孤傲如你,天上众美你一个也不放在眼里。不想也有被情之一字所束缚的时候,无颜,就凭这点你便逃无可逃了。” 无颜无香 余舒容见无颜自房中出来,便蓦地扑进了他怀里,秀气可人的小脸上兀自带着淡淡的泪痕。两人在屋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无颜忽然将怀中的余舒容推进了房门,从外锁住了房门,随即凤目中精光暴显,直直的睇向已隐了身形的玄墨和雪球所在之处。 他斜眉微皱,朗声道:“隐身之术对无颜没用,阁下现身吧。” 玄墨哈哈大笑着将雪球拉至了身后,这才消去了隐身法术,粉衣翩翩的出现在了海浪翻滚的白沙岸边,嘴角一抹邪笑微挑,妖魅无比。 “玄墨,没想到你竟然亲自来了。”无颜初见到玄墨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你以为你来便能拿我如何吗?” “呵呵,无颜,让你逃了十三年,却也不是一无所获的。如今的你还能自信的说你毫无畏惧吗?我又何须拿你如何,我只需轻轻一抬手,便能将你千方百计护着的女子瞬间毙命。”玄墨双手环胸,漂亮的桃花眼眸此刻褪去了伪装的黑色,重现金光,斜睨着无颜的眼眸中带着必得的自信。 “玄墨,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卑鄙。只是你亦无资格来指责无颜,身后的白衣女子,你可说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无颜的眼中浮起一丝愠色,语气蓦地冷了起来。 “你说小球儿?她是我儿子的娘,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玄墨丝毫不避讳的说着,而且还暧昧的抹黑了他与雪球之间的关系,让误会来得更深了些。 “哈哈哈哈!”无颜仰天一阵长笑,狂风吹着他藏青色的衣袖飞舞鼓起,凤目的精光愈盛:“那无颜只得祈祷你儿子不要走上你的老路了。蛟龙族百年前的大变实在是让无颜对你刮目相看,不想才过了数十年,你便开始动手了,如今怕已是有很多族类的命丧你手了吗?。” “呵呵,好说。这八方大陆难得有你百花无颜这等令我心动的猎物啊,我可是想了你很久了。”玄墨完全不理会无颜话中的嘲讽之意,笑意更浓,眼眸却恁地是森冷无比。 自刚才起,雪球便已听不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对话了,只知道百年前蛟龙族曾经发生过什么大事,而这个名叫无颜的男人也是来头不小,让妖孽玄墨窥视了足有十三年之久。猎物……难道妖孽其实好男色?雪球看了看无颜,又瞧了瞧身边的玄墨,不禁点了点头,恩,有那么点意思。 “小球儿在想些什么?”玄墨见雪球一会儿沉思一会儿打量他和无颜,一会儿又恍然大悟的点起头来,便点了点雪球的额头,宠溺的问道,顺便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在想你和无颜果然有奸情啊。”待说完,雪球才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将心里所想统统说出了口,随即无颜的脸绿了,玄墨的手僵了。不过两人不消片刻便恢复了正常,玄墨更是将雪球一把搂进怀里,举起右手,正经的发起誓来:“天地良心,玄墨这一生要说和谁有过奸情,小球儿,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雪球垂首,心想,又来了。随即推开了缠着自己的玄墨,正色道:“那他究竟是谁?你将我带来,总得与我交代一声吧。” 玄墨看了雪球半天,终是笑着道:“也罢,站那儿的男子也就是你我口中的无颜,他亦是从八方大陆下凡来的。应龙族鼎鼎大名的百花长老,也是应龙族里万年仅得一只的妖龙无颜。而与之相对,应龙族还有一春草长老,也是应龙族里万年仅得一只的仙龙无香。如何,很是有趣吧,一妖一仙,本是水火不容,却同为一族长老。” 雪球听得一愣一愣的,玄墨见状又是忍俊不禁的轻点雪球红润微嘟的唇,继而微笑道:“好玩的还在后头呢,我们这位无颜美男当初可是迷煞了无数龙族女子的,可惜他天生冷情,竟硬是拒绝了所有的女子,其实也包括我们美若天仙的无香美人。而妖龙尚有一特点,因自身妖气过重,每百年都需承受一次全身撕裂之痛,而后法力却会更是精进,只是,若是承受不住便会被妖气反噬而亡。七百年前,无颜就差点因此而死掉。你知后来如何?” 听得入了迷,见玄墨挑如此要紧关头打断了来问她,雪球立刻不依不饶的扯着玄墨的衣袖催促道:“七百年前我还没生呢,我怎么知道,快说!” 玄墨一脸你好无趣的表情,继续道:“无香不忍自己心爱之人如此死去,竟用自己的身体将反噬妖力炼化融合。自己代替了无颜死去,而且还将自己一身的仙气悉数给了他,让他以后再也无需受那百年之痛。所以如你所见,无颜尚且好好活着,还能这般生龙活虎的与我说话。”说完,玄墨不怀好意的看向一脸悲怆的无颜,嘴角蓦地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无颜犯下的罪,无颜自会用一生来偿还,不用你这条蛟龙来提醒我。你的罪孽比起我只有过之而无不及,食……”无颜那声“食”刚说出口,玄墨便冷不防的挥出一道天雷,直直的朝无颜身后的茅庐劈去。 无颜大惊失色,连忙变回了真身,用自己的身体替屋内的余舒容生生挡下了这道天雷。巨大的身躯、微微泛蓝的龙鳞以及那对漂亮的双翼倒映在玄墨光彩熠熠的金眸中,让他禁不住的带上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一阵大风,雪球眨眼的瞬间,眼前又出现了一条黑色的巨龙,没有角的龙。模样虽不及应龙那般好看,却兀自带着股震慑人心的气势,让人不敢逼视。 “哈哈,无颜,若是你再口不择言,玄墨下次就不会手下留情了。”盘旋于空中的黑色无角龙原来就是玄墨的真身,说着,他便大笑着朝应龙无颜疾冲而去。两条龙便在这天际缠斗了起来,天云海浪亦是为之变色。 雪球蓦地想起了什么,连忙趁他们不备,朝那高地处的茅庐跑去。来到屋前推开了门,却见余舒容一脸悲伤的透过屋内的窗子望着天边,楚楚动人。突见雪球推门而入,立时便退至了墙角边,惊讶的望着笑意融融的雪球。 “天啊,他们两个打得这么激烈,随便劈个雷什么的,你躲在这小屋里想逃都逃不了。男人打架,我们聊天,来。”雪球二话不说便把呆若木鸡的余舒容拖离了茅庐。 就在此时,无颜将玄墨挥出的一道雷光甩尾打去后,竟直直的朝刚出小屋的雪球和余舒容而去。 雪球只觉眼前亮作了一片,又听得天际传来玄墨嘶哑的一声大喊:“小球儿!”雪球拉着余舒容本能的闭起了双眼,半响才睁开眼,发现两人都是毫发无损,而在她们的上方为她们撑起一片天,挡住攻击的是张开了双翼的无颜。 承受了两次直接命中的雷击,饶是强大如无颜亦有些力不从心,踉跄了两下,刚想转身继续迎击玄墨时,从天而降一张金色大网,将他束缚其中,且越是挣扎,网收得越是紧,甚至还会抽走他周身的法力。最后,无颜变回了人形,砰的一声掉在了雪球她们身边,斜眉紧皱,显然是痛苦无比。 而另一厢,玄墨亦急急的从云端降了下来,隐去了龙身,一把抱住了雪球,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这才焦虑的问道:“还好无颜挡下了,可有伤着?” 雪球冷冷的推开了急于关心她的玄墨,看了看扑到无颜身上大哭不止的余舒容,怒气渐渐浮于脸上:“你想拿他怎么样?” 玄墨见雪球无事,这才冷漠的睇着被束缚在网中的无颜,冷哼道:“与你无关,不要多问。” “怎么与我无关,他如何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吧,我差点被你劈出来的雷烧成烤兔子啊!”雪球见玄墨如此态度,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拉着玄墨微敞的衣襟便是忿忿的指责道。 “就算他不救,我亦会救。”玄墨垂眸,淡淡的说。 “放了他。” “不可能!” “你落井下石!” “随你怎么说,唯有无颜一事,玄墨绝不会妥协的。” …… ~﹡~﹡~﹡~﹡~﹡~﹡~﹡~〖.一日一介绍~~.〗~﹡~﹡~﹡~﹡~﹡~﹡~﹡~ 应龙:古代传说中一种有翼的龙。 小偷拂晓 “无颜,你没事吧!”一旁传来余舒容又惊又怕的哭泣声,显然是无颜醒了过来。 立时,雪球和玄墨都噤了声,纷纷看向了满身是伤的无颜。 “容儿……”无颜发现自己身处网中,眼中顿时颓然一片。却拼尽全力将身边的余舒容推了一把,故意别过头去冷冷的说:“无颜也算是报了你的救命之恩了,如今一命还一命,不要再来掺和我们的事情了,这不是你一个凡人可以管的,你,走吧。” 余舒容流着泪扑到了无颜身上,悲戚的哭道:“我不走,那人若要将你带走,除非容儿死了。” 无颜见劝不动她,便将目光转向雪球道:“我知姑娘心善,可否答应无颜一个请求,带容儿离开这是非之地,若是能消了她的记忆最好,若是消不去,也请在无颜离开前不要让她接近我了。” 雪球看着他俩,心里又怨起了最爱拆散有情人的玄墨,先是她和云璟,再来是无颜和余舒容,也没见他消停过,还一脸没心没肺的笑。 玄墨伸手拦了欲上前的雪球,冷笑道:“怪不得我说你无颜怎会被区区一个人间美色迷了心窍,如今看来这女子倒是和无香有七八分的相似,怎么,你这算是偿罪吗,见了你我的真身,玄墨如何还会放她继续活下去。” “无香……是啊,无颜初见容儿是确是将她当作了无香。只是!”无颜蓦地看向余舒容,眼神坚定的对她说:“无香是无香,容儿是容儿。无颜这辈子最愧对的便是无香,而这辈子最感谢的却是容儿。” “眼不见为净,你要当着我的面拆散鸳鸯,我自然不会同意的。”雪球的言下之意是不满玄墨将她们母子两人亦牵涉入内。她语音刚落,怀中的金星宝宝一觉醒来,见到玄墨,立刻开心的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憨声嚷嚷道:“爹爹、爹爹,抱抱!” 雪球心头有气,点了点金星宝宝的小额头,恨声道:“爹爹爹爹,他是你爹爹吗?你要他,娘娘就不要你了。” 金星宝宝一听,立刻憋着小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过儿乖,有爹爹疼你。”玄墨苦笑着自雪球手里接过金星宝宝,好声好气的哄着。却见一旁的雪球转头就走,理都不理这父子俩。 “哇!娘娘别走,爹爹,带过儿找娘娘去,让娘娘别走。”平时说句话也要囫囵很久的金星宝宝此刻却说得异常清楚快速,小脸蛋上挂满了泪珠,一颗颗的往下掉着。 玄墨头疼的单手抚额,无奈的叹道:“小球儿,回来!没见你儿子哭成这样吗?” “我儿子?他不是叫你爹爹吗?关我什么事!”雪球哼了声,继续向村里头走去。 “过儿,你娘娘太狠心了,爹爹再给你找个新娘娘疼你吧。”玄墨抹着宝宝小脸上的豆大泪珠,桃花眼眸却时不时的瞟着渐行渐远的雪球。 “哇呜呜,过儿不要新娘娘!”宝宝一听玄墨要舍了雪球给他找个新的娘亲,更是不依,那伤心的哭声直直传入不远处雪球的耳中,让她也禁不住的心疼起来。 “好了,玄墨真是拿你们母子俩毫无办法,暂时饶过他们吧。”玄墨微微皱眉,终是做出了妥协。但见他右手一挥,顷刻间,无颜的额上便出现了一个和九尾妖狐姬雨一样的蛟龙纹图腾。“无颜,玄墨便放过你十年,这印在你便休想再逃了。玄墨还是想劝你,凡人不过几十年的寿命,等那女人老了你还是这般的模样,你还能如此护着她吗,又或者她还能接受你吗?哈哈!”玄墨大笑着收了无颜身上的金网,抱着金星宝宝匆匆的追雪球而去了。 无颜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放过自己的玄墨,随即仰天向着灰白色的无尽天空轻声喃语道:“无香,无颜如今的痛可抵得过你千百年的心碎神伤?” “娘娘,娘娘!”回到马车上,金星宝宝立刻便从玄墨怀里跳了下来,挪动着一双短短肥肥的小腿,急急的向靠坐在马车里的雪球扑去。他搂着雪球的脖子又是哇哇大哭起来,眼泪鼻涕全往雪球干净的白裙子上蹭去。 玄墨脱力的往马车另一边一坐,轻声吩咐道:“泠语,开车。”随即,瞥向轻拍着宝宝柔声哄着的雪球苦笑道:“这带孩子的活还真是吃力不讨好。” 雪球听闻,立刻甩了一个白眼给他,这才没好气的问道:“你找无颜究竟所为何事?” “这凡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也。”玄墨见雪球肯理他了,立刻嬉皮笑脸的凑了过去,将她搂进怀里呵呵直笑。 “你以为我稀罕!”雪球对玄墨的故作神秘气恼不已。 “稀罕稀罕,怎么不稀罕,我的小球儿不就是稀罕我嘛。”玄墨的桃花眼眸弯作了新月,又趁机在雪球的脸上偷得香吻一个。心中却好一番黯然,不是他要隐瞒,而是知晓若是说了之后,雪球从此便会怕他怨他再也不肯接近他了。 此事总算是告一段落,玄墨为了逗雪球开心,便答应了她在凡间多滞留了几日。这日,马车行进在吴国的官道上,原本走得颇为平稳的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将因惯性而飞出去的雪球和金星宝宝紧紧抱在怀里以防他们受伤后,玄墨便冷冷的向外询问道:“何事停下?” 外面传来一阵马嘶声,玄墨的眉头蓦地皱了皱,而在他怀里的雪球却是一头的黑线。妖孽,原来连马语都懂。“什么事?”她拽了拽玄墨衣襟,轻声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好像是吴国的官兵捉到了一个惯偷,不知为何,竟被那小偷逃到这里来了。”说完,他对外头的泠语又是一声吩咐:“继续走吧,与我们无关,绕过他们即可。” 雪球倒是很好奇为什么抓一个小偷要这么声张,便掀开了车窗帘子的一角,偷偷望了一眼。好一个唇红齿白的瓷娃娃,传神的大眼中透着不服气的倔强神色,破烂的衣服却丝毫挡不住光芒外显,小小年纪却是神韵尤佳。 再回神来看躺在角落一侧睡觉的金星宝宝,虽也不遑多让,却因年纪尚小外加胖了些,而远远不及车外的那个孩子来得漂亮。“停车停车!”雪球大声嚷嚷着,这么漂亮的小孩,她才舍不得让官兵捉了去。而且,被捉了无非是那种结局,她在以往接触过的历史中见过太多这种例子了。 玄墨狐疑的看了雪球一眼,便也任由泠语停下了马车,转而抱着雪球,在她耳边呵了口气轻声道:“怎么,又想当好人了?” “我这不是不想看到祖国的花朵就这么被黄瓜糟蹋嘛。”雪球眼中闪过丝狡黠,知道玄墨对她的撒娇最是不能抵抗。 “黄瓜不是吃的吗?花朵怎会被黄瓜欺负?”玄墨对雪球的跳跃性思维不甚明了,好奇的开口问道。 雪球被他这么一问,彻底逗乐了,趴在他怀里止不出的大笑,待笑得肚疼了,这才捶了捶他道:“天啊,你就别惹我笑了,把正经事替我办了吧。” 果然,玄墨非常听话,只见他微笑不语的放下了怀中的雪球,身姿卓越的出了马车。不消片刻,他便将一个挣扎不已,头发脸蛋都脏兮兮的小男孩提着衣领提了进来。随即嫌脏的放了手,那男孩便像只敏捷的兔子一样蹦到了马车的角落,警惕的看着玄墨和雪球。 岂料男孩身边正躺着酣睡不已的金星宝宝,此刻他在甜甜的睡梦中翻了一个身,抱着男孩瘦得跟柴火似的腿,张口便是一咬,末了松了口后还砸吧了两下嘴巴,嘀咕着:“娘娘,难吃。” 雪球与玄墨见状皆是双双笑翻在车里,而男孩盯着自己沾满了宝宝口水的破烂裤子,许久才慢慢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想要离开紧拽着自己裤脚的金星宝宝。只是他向后退一分,宝宝便被他拖着向前进一分,完全是块人工小抹布。唯有那手却始终没放开过,许是平日是缠着雪球缠得紧了而养成的习惯。 “哈哈,小家伙,我家过儿看来很喜欢你呢。”雪球捧腹,完全没有当妈该有的形象,反倒像个孩子般随心随性。 那男孩哼了声,没有理睬。 “哎,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吧,我们到下个镇子的时候就把你放下,省得你这匹小野马跟着我们不自在。”雪球扑闪着圆润的大眼睛,向男孩表示自己的真诚。 “拂晓。”男孩半响才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回答道。 “听说这小子还建了个组织,专偷东西的组织。”玄墨冷眼睇着名叫拂晓的小男孩,淡淡的说道。 “可是劫富济贫的那种?”雪球不知为何,脑中闪现的却是英姿飒爽、轻功了得的神偷义侠的形象。 “哼!”拂晓只是哼了声,却不作答。 有见过枯荣那般嚣张的人,此刻的拂晓在雪球的眼中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根本不足挂齿。“那我来猜猜,你这拂晓的名字肯定也不是本名吧,组织里其他人都叫些什么名,可是你给他们取的?”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雪球长得又不恐怖,很快便解除了拂晓一点点的戒心。 就在此时,拂晓脚边的金星宝宝又在梦呓着叫肚饿,将刚要开口说话的拂晓愣是将话又给吞回了肚子。 雪球哭笑不得的将金星宝宝抱起,转手便扔给了玄墨:“你儿子饿了,喂奶给他吃吧。” 这回轮到玄墨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了,他个大男人何来的奶水?“小球儿,这喂奶的是应该女人来做吧。”此话一出,雪球立刻瞪了回去:“我?我拿什么喂他?别管了,你就随便贡献出自己的手啊脚啊给他啃啃吧,反正他牙还没长齐,咬不了你什么肉的。” 拂晓许是从未见过这种爹娘,小嘴登时张大的能吞下一整个鸵鸟蛋了。 “哎,拂晓小弟弟,你还没和姐姐说呢。”雪球不理会身后一脸怨夫模样的玄墨,转而微笑的看着拂晓,感兴趣的问道。 拂晓这才回过了神来,点了点头,漂亮的小脸蛋起了两朵可爱的红晕:“晨曦、朝颜、夕颜、黄昏,加我一共五个人。” 雪球连连应道:“你起名的水平还挺高的,哎,说说,你这回怎么马失前蹄被抓了?” 一说到这个,拂晓的脸上顿时忿忿不平起来,转而扭过了头去,口气硬硬的说:“不想说。” “不想说就不想说吧。妖孽,把你那珠子拿来。”雪球将手伸向了玄墨,不客气的讨要道。 “什么珠子?”此刻,玄墨的手臂正被金星宝宝当排骨一样的啃,还装马虎眼的听不懂雪球的话。 “装什么糊涂,拿来。” 玄墨委屈的撇了撇嘴,媚眼如丝的睇着雪球道:“小球儿,你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玄墨哪点比不上那个发育不良的臭小子?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有财有势有身份,还和你生下了过儿。”玄墨愈说愈是离谱,雪球的脸也愈是难看。她不客气的在玄墨腰上一顿狂摸,却仍是没有找到龙涎珠在哪。 倒是玄墨,被雪球这么光明正大的吃豆腐还是第一次,反而颇为享受的恩啊叫了两声,最后还借势靠在雪球身上,媚声道:“小球儿,这里人多,回到到客栈我们再继续,别这么猴急,乖。” “是啊,我猴急,我迫不及待的想把你绑了抽一顿,顺便下油锅蒸了吃。”说话间,雪球搜到了那颗拳头大的龙涎珠,便不再理睬不正经的玄墨,献宝似的递给了拂晓,望着那张明显受惊过度的小脸,微笑道:“拂晓,这个珠子可是价值连城啊,姐姐送你了。以后让你们的组织发扬光大吧,呵呵。” 拂晓怔怔的看着雪球手中的珠子,随即哼了声:“谁稀罕你的珠子,没有你,我们照样能发扬光大。” “不稀罕,好呀,那留着,以后作为和姐姐的相认之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混出什么名堂来,如何,敢不敢拿?若是以后当了个小乞丐,让我瞧见了,我可是会毫不犹豫嘲笑你的。”雪球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龙涎珠,不急不缓的激将着眼前脾气不小志气也不小的拂晓。 “哼,拿就拿,怕你我就不是拂晓了。”拂晓接过了龙涎珠,小心翼翼的放在腰间悬挂着的小口袋里。 如此一番下来,拂晓与雪球愈是亲近了,等到了下一个小镇分别时,反而有些不舍得。雪球在窗边趴着,看着他渐渐变作了小黑点被远远的甩下了,仍挥舞着小手没有离去。 弹指十年 “这么快就回虹霓了?妖孽,再多玩两天嘛。”雪球一听说玄墨要带她回去,立刻不依不饶的缠着他,希望再宽限个几日。 “小球儿,来日方长,再玩下去,你和过儿的心可就野在这凡间了,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玄墨故意板着脸教训道。 最后两方各退一步,玄墨答应每年都要带雪球和金星宝宝下凡玩一个月,而代价就是,雪球每天临睡前多要乖乖的在妖孽脸颊上自动奉上香吻一个。如此,总算是赶在宝宝第二次幻化期快过之前,回到了当初买马车的那个小镇上。 小镇的驿站老板大老远便看到了拉着马车的泠语,经历了上次雇人打劫一事,那老板自是对玄墨畏惧有加,能躲则躲。没想到,马车却径自向他的驿站醒来,摆明着是冲他而来的。老板无奈,只得装病躲在屋里,想让手下的伙计帮忙将他们打发走。 待马车停稳,玄墨抱着雪球和金星宝宝下了马车后,只见有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迎了上来,立时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没有故意刁难,反而微笑着对那伙计说:“老爷将马车寄放在你们这儿,一年后再来取,可有问题?” 那伙计听了老板的吩咐,自然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正欲拉着泠语将马车拖入后院,玄墨却一摆手,制止道:“把马的缰绳卸下,这马老爷要带走。”说着,他似有若无的朝内瞥了两眼,嘴角噙起一抹冷笑来。 随后,玄墨一手拉着雪球,一手抱着金星宝宝,身后跟着惹眼的泠语,三人一马向山上走去。待到半山腰,玄墨回头对泠语说:“好了,玄墨与小球儿要回天上去了,这几日多谢你了。”雪球一把抱住了泠语的头,不舍道:“追风,雪球会想你的,看你这两个月以来,拉车都拉得瘦了一圈了。记得养膘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见了。” 泠语经过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也对眼前三人产生了一丝依依惜别之情。此刻,他微施法术变化成人,单膝跪地,沉声道别:“泠语期待玄墨族长,族长夫人和小公子明年再会。” 临别前,玄墨突然转身唤了声“泠语”,随即将金星宝宝递给了雪球抱,自己则拉着泠语走至一旁,神情有些严肃的对他说:“泠语,这两个月以来,玄墨拿你当自己人,如今也想让你替我办一件事。” “族长请说,若是泠语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好,替我去蟠龙族打听一下,他族里这几年是否有族人与天上的囚牛族女子相爱。找出这个人,能杀便杀;若是不能杀,便留待我来的时候告诉我,玄墨亲自动手。”玄墨的语气森冷无比,金色的眼眸此刻泛着嗜血的清冷。 “是,泠语明白了。”说完,两人便山上山下分头而行了。 “小球儿,我们回家了。”玄墨微笑着拉起等在一旁的雪球的手,带着她向山上走去。 此时的雪球,心中却蓦地泛起一丝感动,家……对如今的玄墨来说,有她和宝宝的虹霓已经是他们的家了。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将近一年的同床而眠,出行相伴,她愈加了解玄墨的表里不一。如此强大的一个人,内心却有着无尽的恐惧,惧怕着寂寞,亦惧怕着他人的接近,但是他最怕的便是他自己。 一声淡然回家,道尽惆怅心事。 满山桃花落尽,却是残香犹在。玄墨微微侧着头,目光柔若春水般的凝视着身边的雪球,本是妖异的金色却如同每晚相伴的明月般渐渐暖了起来,不似以往的犀利,不见从前的嘲讽。对如今的他来说,十年,怕是短了些,一生相伴更是奢望罢。相握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半分,嘴角的笑意却愈发透着丝落寞。 “你放心吧,我说到做到,绝不会带着过儿逃走的。”雪球蓦地开口说话,虽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奇迹般的让玄墨宽了心,暖了笑。她随即瞧了瞧玄墨,这才跟着笑了起来,“你的笑总算看着顺眼些了,以后若是心情不好可以稍稍欺负我一下也没关系,反正我也被你欺负惯了,早就刀枪不入了。” 玄墨怔住了,这般笨拙却不乏关心的安慰是出自他的小球儿之口,是从来都对他拒之千里的小球儿。他笑着在雪球额上亲了亲,这才柔声道:“怎可说是欺负,玄墨喜欢你都来不及。” 虽然玄墨经常将喜欢二字挂在嘴边,但是以这种电死人不偿命的温柔模样说出这两字,却是头一遭。雪球腾地一下红了脸,心里却时刻有个声音提醒着她,不可靠近、不可乱心。“回去吧。”她腾出一只手挡住了玄墨的漂亮眼眸,连带着把他的深情亦挡了去。心里头已经住了人了,早已没了他的位置,没了…… 玄墨看似不介意的弯了弯嘴角,带着心情有些别扭的雪球回了八方大陆。所幸这两人一个城府过深,一个心思太浅,很快便将这段意外给忘却了,无人再提及,却也任由这种模糊不清的感情慢慢滋长,生根发芽。 人间十年寒暑,地上春去冬来,对八方大陆的各族来说却是眨眼间的事,十年可以漫长得改变很多事物,十年也可以一成不变转瞬即逝。外貌、性格、感情、野心,有什么逐渐改变,有什么依旧如昔,不变的怕是只有那颗思念的心。 自两年前,云璟和枯荣便决定呆在与雪球约定相见的北方领地比翼泉,专心习最后一种也是最难的一种灭天法术。这十年他与雪球能用同心环心灵相通的时间极少,按雪球的话来说,玄墨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她的身边。而玄墨也遵守约定,这十年间,八方大陆好似一下子恢复了从前的宁静平和,再无那些类似巧合的风波出现。 至于十年前的那次下凡,雪球随后告诉云璟,玄墨要找一个名叫无颜的应龙族族长,之后却放他一马后,云璟便隐隐觉得不安起来。妖龙无颜听闻是在某一天突然从应龙族里销声匿迹的,没想到玄墨竟会在凡间找到他,而且找他究竟所为何事,雪球亦无法从玄墨口中打听到一分一毫。他只能将自己的疑惑搁在心里,不分昼夜的让自己变强,变得更强…… 云璟依旧十年如一日的练习着枯荣教习他的法术,只是他知道,这十年,他与枯荣都有了些微改变,这些改变都是自雪球离开他们之后慢慢发生的。 比翼泉,终年流动不止,清澈见底的泉水中一对对紧紧与对方相依相偎的金色比翼鱼正欢快的游着,自由自在,若是没有外力,想来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泉水的另一边,一个五岁孩童正趴在水边试图捞几条比翼鱼上岸玩,漂亮的紫色眼眸中满是兴奋和喜悦,还一直用憨憨的声音嘟嚷着:“鱼儿,鱼儿。” 孩童的身边站着一个长发的白衣女子,女子的脖子上挂着一面剔透精致的小镜子,右耳则戴着一银色盘龙环,头上还系着条红色的丝巾。“过儿,如今你爹爹不在,若是掉水里去,可就没人再来救你了。”女子的声音悦耳动听,和孩童一样带着丝丝憨态,令闻者为之心动。 “娘娘,鱼儿、鱼儿!”孩童蓦地转身过来,湿淋淋的小手中还捧着一尾活蹦乱跳的比翼鱼,而它的另一半却在泉水里急得直跃。 “过儿,你爹爹给我们准备了不少好吃的,放过这条鱼吧。”女子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乾坤袋,笑着摸了摸孩童的头,又捏了捏他扬着可爱笑容的粉嫩小脸,破天荒的没有将这条落单的比翼鱼看作自己的食物。 孩童似乎有些不明白,不过还是很听话的点了点头,将好不容易抓上来的鱼轻轻的放回了泉水中。那条比翼鱼一入水,立刻便游到自己的另一半身边,两条鱼紧贴在一起,飞速的向泉水深处游去。 “雪儿……?”收到同心环的感应而匆匆回到比翼泉边的云璟,看到了一身白衣、长发似绸的女子,女子正牵着一个粉衣白褂的小娃娃,背对着他静静的站在泉边。他的心蓦地提到了嗓子口,却忍着激动,低哑的唤出了心底最渴望的女子的名字。 女子听到身后那声相隔十年,却柔情不变的温柔呼唤,蓦地僵直了身体。许久,才鼓足了勇气拉着小男孩转过了身去。圆润灵动的赤色眼眸,微嘟的可爱唇瓣,以及那挂满了泪珠的白皙脸颊,正是与云璟有十年未曾见过一面的雪球。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短发,墨发及腰,举手投足间有种一夕长大的成熟和温婉,若不是耳边垂挂着的同心环和发间飞扬着蝴蝶似的丝巾,怕是云璟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就是他深爱思念了这么多年的雪球。 而在雪球的眼中,云璟亦是与十年前的那个他不太一样了。初见面时的冷漠,相处久后的渐渐温柔,而隔了十年再见,他还是他,又仿佛不再是他。俊逸的脸庞依旧,只是那双曾经只有深情的银眸中,此时却多了稳重和平静,十年的历练将他磨练的愈发耀眼,也愈发的拥有王者才有的那不敢逼视的傲人气势。薄唇轻抿,剑眉微皱,如今的云璟多了丝如酒一般香甜醇厚的迷人,怕是被他迷倒的女子只会越来越多。 雪球拉着身边已可用自己的力量幻化成人的金星宝宝,缓缓的走至了她朝思暮想十年的男子面前,此刻他的眼眸中透着仙神一般的平静深邃,却也隐隐的泛起了一波常人难以察觉的涟漪。 见雪球没有回答自己,云璟又低哑着声音重新唤道:“雪儿……” “嗯。”雪球的泪水无法抑制的自眼中簌簌掉落,猛地伸手环住了那精瘦的腰,将头深埋进那泛着清香的久违怀中,放声大哭了起来,一遍遍痴痴的叫着“云、云……” 云璟亦是难忍那不断涌上的思念,紧紧的抱着怀中的雪球,直想将她与自己揉为一体,再也不要分开了。 就在此时,金星宝宝却以为云璟欺负了他最爱的娘娘,立刻气鼓鼓的嘟着小嘴,挥舞着小拳头打在云璟的腿上,边打边说:“不准欺负我娘娘,你是坏人,快放开我娘娘!” 云璟见状,忍俊不禁的笑了,他放开了雪球转而抱起了金星宝宝,眉眼带笑着说:“元宝都长这么大了,云爹爹喜欢你娘娘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她呢。” 没想到金星宝宝天不怕地不怕,在虹霓被玄墨宠了十年,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然不知为何,他一到云璟的怀里,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挣扎着扑向雪球,搂着她的脖子哭诉道:“娘娘,过儿怕怕。过儿要爹爹,娘娘,我们回去找爹爹。”金星宝宝还是保持着他一贯的风格,哭的时候说话反比平素更顺溜 雪球的脸色瞬间煞白,云璟亦好不到哪里去,他立刻便明白了金星宝宝口中的爹爹不是他,而是玄墨,十年未见,当初只有几个月大的宝宝果然已经不认得他了。 “过儿乖,当初走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等你长大了就能回去看爹爹了。而且云爹爹也很疼过儿的,不要怕,乖乖。”雪球好言好语的哄着,只是金星宝宝却听不得劝,还是这般大哭大闹不止。 “他奶奶的,老子大老远的就听到娃娃哭声,哪个小娃娃这么烦!”远处传来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生生盖过了金星宝宝的嚎啕大哭声。 而躲在宝宝小褂子口袋中睡觉的紫儿一听到那声音,立刻睁开了双眼,二话不说便向那声音所在直冲而去。 再次下凡 “枯荣大人!”紫儿一见到那抹蓝色的身影,立刻扑了过去,“紫儿十年没见你了,快给紫儿亲亲吧!” 枯荣反射性的一偏头,可怜的紫儿用力过猛,直接撞在了枯荣身后的大树上,再一次重蹈当年的覆辙,昏了过去。 而见到紫儿的枯荣,蓦地惊醒,立刻快步上前。只见云璟的身边站着一个怀抱小孩的长发女子,若非那灵动依旧的赤眸,他也无法在第一眼就能认出眼前这比十年前漂亮许多的女子是他天天念叨着的傻兔子雪球。嗓子有些发涩,那句念想了十年的傻兔子如今却哽咽在喉咙中,想说却说不出口。 倒是雪球,见到十年如一日那般有精神的枯荣,立刻开心的将金星宝宝带至了他的面前,笑着说:“枯荣!好久不见了,我是雪球,还记得我吧。过儿,这是你枯荣爷爷,记不记得了?” “废话,老子又不是真的老了,区区十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忘记。还是,傻兔子你说什么呢,什么枯荣爷爷,我有这么老吗?”雪球的一番话说得再自然不过,枯荣亦将之前的紧张和拘束抛却,朝雪球大声的吼着嗓子,不过漂亮如精灵般的脸上却始终挂着开心的笑,点漆般的黑眸也始终凝在雪球的身上,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爷爷好。”金星宝宝有些怯怯的躲在雪球的身后,喏喏的叫了枯荣一声爷爷,却把枯荣气得哇哇直叫。 “雪儿,”云璟从后面走上来,一把搂住雪球的腰,将她拉回自己的怀里,柔声问道:“这十年过得可好?”虽是问话,却在向枯荣霸道的宣告着自己独占着雪球的意味。 “嗯,你呢?”雪球伸出软软的小手抚上云璟的脸,摩挲着,似要将这张深爱的脸永远的记在心里,一辈子的陪伴不弃。 “除了天天想你之外,一切都好。”若非有他人在场,他早已亲上那渴望已久的甜蜜芳泽了,如今只能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如何也抱不够呵。 枯荣看不得两人旁若无人的温情,心下黯然,便将七个小人皆变了出来,随后抱着金星宝宝到一边玩去了。云璟见状,便抱着雪球坐在比翼泉边,看着远处的金星宝宝,有些沉重的问道:“雪儿,我初见元宝的模样时就想问了,玄墨可曾对你说过,他的头发有些泛蓝……” 雪球点了点头,靠在云璟怀里,轻声道:“说过,早在十年前那次去凡间之前便说过了。过儿是囚牛族和蟠龙族生的宝宝,所以头发才会是这种颜色。云!我们不可以把他送回囚牛族,答应雪儿,让他留在我们身边。”雪球突然有些激动的抓着云璟的衣襟,声音也提高了半分。回想起十年前云璟与她说过,想将宝宝送回亲人身边,叫她如何点头同意。 “嗯,不送了。”云璟望着碧蓝的比翼泉,淡淡的应道。他的手一下下的摸着雪球如丝的长发,银眸中倒映着清澈的泉水,只是他心中那汪平静却被一颗小石子打乱了,波澜渐起。 远处的天际站着一个粉衣身影,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中夹着几缕惹眼的红发,金色的桃花眼眸此刻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他在云端,心却在比翼泉边,在那一大一小的人儿身上,他以为他们已经是家人了,这辈子再也不会分开的家人,甚至想为了她放弃一直以来的夙愿。 然他的她却在十年之期过后,离了家,回到了她爱的人身边。双手紧紧的攥成拳,玄墨的衣诀在风中翻飞着,他毅然的转身向雪原荒地的虹霓飞去,不再作任何的停留,不再有任何的念想,不再抱任何的希望。 “云,接下来的几十年我们去哪好?”与云璟述说了这十年分别的思念和眷恋后,雪球也知与其游山玩水几十年,不如找到地上安居下来,这不仅仅是对需要精进自己法术的云璟来说有好处,也是为了年纪尚小的金星宝宝。 “雪儿,我们去凡间如何,不再管这八方大陆的事,在凡间做对自由自在的夫妻可好?雪儿,嫁给璟为妻。”云璟一脸深情的凝望着雪球,说出了一辈子的誓言。 雪球蓦地脸红了,两世加起来第一次被人求婚,没有戒指没有婚礼,她亦会同意。脑中突然闪过与玄墨分别前,他的微笑和眼中的浓浓不舍,又想到当初为了她被赶出家的云璟。那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她将头埋进云璟的怀里,带着哭腔轻声道:“好,不过雪儿希望能得到云的爹爹和娘亲的认可,所以等我们回了昆仑回了月冕,到那时,雪儿一定开开心心的穿上嫁衣,嫁云为妻。” “也好,雪儿,我们明日便去凡间吧。”云璟如今只想着雪球母子好好的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再与玄墨有任何的瓜葛。 翌日,他们一行为了下凡而重新回到云璟与雪球两人初遇的那个大草原,虽然这十年间雪球与玄墨带着金星宝宝来过很多次,却仍是禁不住的再次触景生情,感概良多。 “雪儿,可记得这里?”云璟转头问向身边的雪球,眼神柔和,十年前有只贪吃的小兔子鲁莽的撞在他的身上,十年后他带着这只依旧贪吃的小兔子重回故地。那时的他们都不曾预料到,有一日他们会携手走在一起,看夕阳西落,看云淡风轻。 雪球禁不住的眼眶泛了红,若是当初她没有走出这个林子,她还只是普通的兔子,不会遇到云璟就不会有她今后的人生。只是如今,她已不会再畏惧看不见的前方了,因为身边有他相伴,刀山火海亦是同行。 枯荣黯然的看着这两人,十年来,他想了很多。自己究竟是喜欢雪球,还是贪恋与她在一起的那种归属感,只是想了又想,仍是得不出答案来。是否终有一日,他们也会弃他而去,是否上天注定,他要永远这么孤独着、独自一人走下去。 “枯荣,枯荣!你在发什么呆呢?”雪球好笑的看着一脸呆滞的枯荣,挥着小手在他微怔的脸前晃了晃,总算是将他呼唤了回来。 “什么?”枯荣蓦然惊醒的抬起头,看到抱着不情不愿的金星宝宝的云璟拉着一脸憨笑的雪球,而雪球的另一只手则伸向了自己。 “什么什么呀!我们要去凡间了,来,拉着我的手。”雪球笑吟吟的一把握住枯荣的手,不满的娇哼道:“偏要我来主动拉你,你的架子也太大了吧。” 他手中握着的是女子特有的柔软,掌心传来的是暖暖的痒痒的温柔触觉,枯荣禁不住的羞红了脸,也禁不住的扬起了笑。是啊,何必想这么多,只要在一起就行了,只要能和她,和他们在一起就行了,即使这份感情不是男女之爱。 下凡的路,雪球走的已是相当的熟捻,规矩自然也是十足知晓。而云璟亦明白他们一行人,除了枯荣外,容貌上多少有些会被人误以为是妖怪的特征,便用法术掩去了各自或银色、或紫色、或赤色的眸色。当雪球告诉云璟她与金星宝宝每年都要来凡间一次后,云璟只得宠溺的一笑,又用了幻术,使凡人看起来,宝宝已是十几岁的孩子了。 来到山下小镇,雪球熟门熟路的带着云璟他们来到了驿站。十年前已近中年的驿站老板此时更显老态,唯有雪球,除了头发长了,性子稳了,倒是十年如一日的可人模样。 老板见到雪球后,反而没有太多的惊讶,这十年他年年见,也年年感叹玄墨与雪球保养的上佳,反正金星宝宝都用幻术来掩饰过去了,所以他也没有起疑。只是这回,当老板看到雪球身旁两个谪仙般的漂亮男子后,立时便陪笑着问道:“夫人,老爷这回没和你一起来?您身边这两位公子是?” 云璟拉着雪球的手紧了紧,显然是不满意那老板的问话。枯荣更是干脆的哼了一声,理都不理。 “我家老爷有事,让我带着家中两位弟弟来取马车,以后便不寄放在老板你这儿了。”雪球微笑着回答了老板的疑惑,言行举止有礼有节,举手投足贵气十足,让人根本抓不住把柄来。 “哎,小人明白了。”说完,那老板便遣人拉来了马车。 看着没有配马匹的马车,雪球有些犯难。云璟心领神会,以传神意会法向枯荣传声道:“枯荣大人,凡间的马匹见了你我定要受惊,不如暂时收了身上的灵气和法力,再做打算。” “他奶奶的,麻烦!”枯荣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却也乖乖的将自己一身霸道的灵气和法力悉数收入自己体内不外泄。 一旁的老板倒是被枯荣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那比女子还漂亮的蓝衣公子竟然出口便是粗俗的市井之语,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想象,登时愣愣的没了反应。 “老板,我们今日来没有带马匹,可否从你的马厩中挑一匹拉车的好马?”雪球唤了好几声,才将那被吓呆的老板唤回了神来,立刻连声应着去了马厩。不多时,便牵着一匹年轻的公马出来了。这马全身油黑发亮,眼睛炯炯有神,马头高昂,确是匹难得的良驹。不想,枯荣只是不屑的瞥了眼,便兴趣乏乏的给马儿取了名:“这么难看,就叫黑炭了。”那马儿一听自己不仅被说难看,还取了这么个名字,立刻不满的喷了两个响鼻,摇晃了两下脑袋。 雪球对此也不甚介意,她从乾坤袋里取了银子付了钱,便嘱咐着让人将马上了缰绳,便和云璟一起上了马车。枯荣也想上车,便被雪球笑着推去了前头,让他负责帮忙赶车。枯荣虽然不满的骂了两句,却还是乖乖的当了车夫。“傻兔子,我们这是准备去哪?” “你往东北方向赶路,我们去吴国的都城宣阳,如今两国时有纷争,所以国力更为强盛的吴国是首选,而最安全的便是吴国皇帝所在的都城宣阳。”雪球在马车里想都没想,便将他们今后的落脚点定在了热闹繁华的宣阳。枯荣嘀咕了两句,却也没说什么,便照着雪球所说的东北方向驾着马车而去。金星宝宝经过一晚上的适应,早与枯荣亲近许多,说什么也要挤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驾车。雪球知晓枯荣定会保护宝宝的,便也放心的与云璟钻入了马车内。 “雪儿,看来你对这凡间可比璟和枯荣大人熟多了。”云璟一上马车,便定定的看着雪球,眼神中有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黯然,语气更是带着小小的醋意。 “雪儿是嫌在那虹霓住得无聊,这才缠着那妖孽每年带着我和过儿来凡间一次的,久而久之便熟了起来,那银子也是为了万一特地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璟倒不知自己何时成了雪儿的弟弟了?”醋意未减,寒意却渐浓。 “雪儿错了,那老板认识妖孽,若是不这么说,定要起疑。云,别生气。”雪球清楚的感受到了云璟的不快,赶忙抱着他连连撒娇,这才化了他眼中的冰霜。 “以后莫要再提他了,而他,也再不会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了。”云璟怀抱着雪球,低低的说着,银眸平静的凝视着雪球那如水润泽的小巧红唇,倾身吻了上去,带着独占的霸道、爱恋的热情。 无颜番外(上) 两千年前,西南凫丽,是我应龙一族的栖身之所。八方大陆向来是正统龙族的天下,而我们异龙族皆是如履薄冰的依附着他们,一切都源于血统两个字。 那一年是我千年幻化之时,百花绽放,异香萦绕,只是天现红云,那些花儿也被映得鲜红一片,花无颜,唯有我以清冷孤傲独立于世,所以我族之王赐我无颜,百花亦无颜。 但是我亦听到了身后的那些议论,说是这些景象都是由我的一身妖力引起的,因为强大而控制不当。他们害怕亦是惊喜,因为我、因为她,应龙族再不会受他族的欺负。蓦地想起刚诞生的时候,听到王说,你是应龙族万年仅一只的妖龙,你要庇护的是这一方的族人。 之后,我顺利的当上了长老,百花长老无颜。因为我的身份,我的力量,所以只有千年,我便登上了仅次于王的长老之位。 只是,我始终没有见过另一位春草长老无香。听说她也是应龙族万年仅一只的特殊,唯一不同的是,我是妖,她是仙。无香长我五十年,所以五十年前,当我还以龙形不断的进行修炼时,她已经可以幻化成人了。那时,春草随风长,凫丽一片春意盎然,与我不同,天降祥云,灵气直冲云霄,让观者叹、闻者羡。只是有草无花,朴实无华,所以王赐她无香,春草却无香。 之后,终于有机会见到无香,是在王受邀参加嘲风族大皇子娶妻的大喜之宴上,我与无香作为长老陪同的一起出席。妖与仙果真是不同的,相较于我的一身玄衣晦涩冰冷,无香却是一身白衣,出落得如同仙子般纯净。那时,她朝我看来,目光温暖和煦,微微一笑更是倾城。我只是冷冷的回看了一眼,默默的随王左右,她是注定沐浴在阳光里的,而我只能属于清冷的黑夜,这是命。 宴会之后,我却头疼的发现,凫丽来了很多异族的女子,为的只是来见我一面。我礼节性的接待了一个又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也礼节性的回绝了一份又一份的爱慕之心。无香却是自宴会之后单方面的与我自然熟络起来,她是长老,我没有回绝的理由。她见我对那些女子连正眼都不瞧一眼,曾好奇的问我:“无颜,你究竟喜欢怎样的女子?” 我冷冷的看着她,抿唇不语。 无香怔怔的看了我半天,脸色蓦地黯淡了下来,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那时我还不知道无香的心思,我还愚钝的沉浸在拼命修习法术和思念她的生活中。 因为是妖龙,体内的妖力过于强大而常常蠢蠢欲动的要吞噬本体,所以每百年我都需承受一次全身撕裂之痛,这是洗礼,也是生死徘徊。若是运气好,我的法力会更加精进,若是不好,便要面对死亡。 刚刚诞生后的第一个百年,懵懂无知的我便这般接受了煎熬和痛苦,痛嘶着翻转身体,周遭的东西无不被我的龙尾横扫的七零八落,而我亦被自己伤得伤痕累累。幸运的是,最容易夭折的第一个百年,我便这么熬过来了。 大伤元气的在原地躺了数日,那些族人却因惧怕那尚未稳定的妖力而迟迟不敢接近我。我喘息着,心里却在想,自己这是被抛弃了吗。 一股清凉忽然覆上我的身体,将我如置烈焰中的灼热悉数消去,就像百年前还在蛋中那般安全而温暖。我挣扎的睁了睁眼,见到了一个小女孩,红润的小脸,可爱的微笑,就想清晨的露水一样纯净。 因为实在太疲,只一眼我便沉沉的睡着了,梦中那股清凉一直伴在我的身边,直到消失了,我便也醒了,醒来后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女孩。年复一年的等,甚至期盼那百年浩劫,只是她,始终没有出现…… 成年后我才知道,当年的她只是个梦。因为在这八方大陆,除了一人之外,所有幻化为人的都是以成人之姿出现的,而那个人便是与龙神大人齐名的饕餮枯荣,出生时便是人形,无人能及。所以我见到的小女孩只可能是梦,而这梦却让我再也无法将别人放在眼里了。 与无香一同侍奉王百年千年,我依旧因为儿时的梦拒绝了无数女子的爱慕,只是愚钝如我也发现了无香的变化。那温暖人心的笑容没了,眼中始终带着浓浓的悲伤,偶尔会叹气偶尔会沉思,当我有意无意的想要询问她时,她便怔怔的看着我一言不发,继而转身离开。 之后,睚眦族的三皇子来提亲,说要娶无香为正妃。正统龙族娶异龙族女子为妻,且为正妃,这是无上的荣耀,所以全族都很高兴。 我以为无香会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所以提早找到了她想要恭喜她。只是那声“恭喜”还未说出口,她便抬起淌满清泪的脸颊,柔柔弱弱的开口道:“无颜,你究竟喜欢怎样的女子?” 我摇了摇头,不欲作答。 只是这回,她没有沉默的离开,而是继续追问道:“无颜,可有女子能让你喜欢,让你爱护一辈子,让你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思考了一会儿,随即点了点头,若是她的话,若是那个小女孩的话,我确是可以连命都不要。 无香见我点头,脸色随即苍白了许多,她不再看我,而是将目光投驻到我身后那一片蔚蓝的天际,喃喃道:“那女子终究不是我,无颜,你的心在哪里,我找不到、抓不住。” 无香最终还是回绝了三皇子的提亲,就想我回绝了所有女子的好意那般决绝,让很多族人都对她从此改观,不再与她那般亲近了。 我虽愚钝,却不痴傻,我明白了无香的心思,却给不了她一个承诺。那便这般吧,我在等她,无香却在等我,一千年以后我便许无香一个生生世世,痴情人终要有痴情人相伴的,她是,我也是。 如此又过了几百年,我默默定下的千年未至,浩劫却迎来了终是躲不过的时候。法力愈强妖力亦盛,这一次的痛楚不似以往。只是明知将死,我却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无香依旧柔柔弱弱却坚定无比的话语:“无颜,我是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你的心究竟在哪里?” 我想回答,却再无气力,清凉入体,驱走了所有的痛楚。待再次醒来,守在我身边的属下告诉我,这场浩劫,我是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才醒的。 “恭喜长老因祸得福。”属下单膝跪地,面无表情的恭喜着我。 “何来喜,何来福?”我回想着先前听到的无香的声音,心头蓦地一紧,呼吸也登时一滞。 “恭喜长老一身妖力与仙气融为一体,若是勤加修炼,定能无敌于这八方大陆。” 我正疑惑何来的仙气,王自房外踱步而入,神情严肃,目光却透着喜色。“无颜,这次的浩劫你险些死去。在最后的时刻,无香将她身上所有的仙气悉数给了你,与你身上的妖力融合,以后你再无需受那百年之苦,而我族的未来亦是指靠与你了。” “那,无香呢?”阵阵苦涩涌上嘴边,连声音也变得嘶哑无比。 王指了指我的心,沉声道:“她用自己的死换来你的生。” 我明白王的意思,身体里有着无香的仙气,而我无颜亦是牺牲了无香而重生的无颜。她成功将我和她永远的绑在了一起,此生再不会分开。无香,无颜的罪便用这一辈子来还你吧。 此后,我将无香最爱的白衣长裙埋在了凫丽最美的湖边,为她立了墓碑。神奇的是湖边春草繁盛,四季不枯,配上那清澈的湖水,我仿佛又看见纯净的无香在朝我柔柔的微笑。 每年,我都带着无数美丽的花朵围于她的墓边,有百花陪伴,春草便不会寂寞了。 无香死后的第五年,我见到了那个男子。慵懒而邪魅,危险的红色跳跃在墨发间,漂亮的薄唇永远噙着抹看似无害实则嗜血的冷笑,那看到我时透着嘲笑的桃花眼眸却在睇着无香的墓时,终是柔和了许多。我不知道这个危险似妖的男子与无香是否相识,只是那年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出现在这。 直到六百年后,一桩骇人听闻的事传遍八方大陆,从此妖孽玄墨的大名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众人皆以为,新一任的蛟龙族族长,妖孽玄墨会再有什么惊人举动。可是经过那事之后,他与他那一族却蓦地沉寂了下来,而大家也从一开始的惶惶不安转而放下心来。只是这些事与我无关,自无香死后我便拒绝了一切的修炼,天下第一与我何干,凶暴蛟龙与我何干。 又过了数十年,我再次见到了那个几百年未曾见过的男子,只是这次他却是冲我而来。我终于知晓了他的名字,玄墨,蛟龙族的妖孽玄墨。 无颜番外(下)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被说有天雷,所以不喜欢成为烤肉的大大们可以跳过无颜的番外^_^烤肉……羽还是很喜欢吃的,哈哈 yanyan、小懒、秤秤、杏仁、etu$yun答对啦~飞吻mua~再来个群抱^_^ 羽发现问题了! 怪不得容儿小时候像她,长大又亦有几分相似。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她。 请看这两句话,就是这里让大大们有些误会了。羽来解释下这三个女她指代谁,都是指代无香。 所以,应该是:无香是无香。而不是:容儿是无香 “无颜,把你的力量给我吧。”一身粉衣的玄墨慵懒的笑睇着我,笑意却全然没有抵达他的眼底。 “恕无颜拒绝。”我冷冷的回了他,法力却在隐隐的聚起,一战怕是在所难免。 “可是无香曾经答应玄墨,若是她爱的那个男子不要她,她便把她的力量给我呢。如今她食言了,我自然来找那个不要她的男子。所以,把你的力量给我吧。”玄墨话音刚落便蓦地与我缠斗在了一起。 我自信自己不会输给玄墨,只是没想到他却超乎我想象的强大。脑中突然想起教习我法术的老师的话语:“只有不畏惧死亡的,才能成为强者。”而面前的玄墨就是这般不将死放眼里的人,招招狠毒。 我体内的妖力助我进攻,无香的仙气却代替了她保护我承受一次次的攻击。我黯然,无心恋战,却也不想将力量交给这么个拥有野心的强大妖孽。拼尽全力逃离了凫丽,终是选择逃到了凡间。 如今的我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更是为了无香而活,所以我不能死。凡间茫茫人海,怕是玄墨也无法很快便找到我,能躲便是躲吧,怕是已经没有人可以再阻止这个危险的男人了。 下凡之前受了重伤,下凡后我便找了大海隐匿其中,准备休整疗伤。只是没想到凡间的异龙族却容不得天上的我们,堂堂应龙族的长老,竟这般被赶至了海岸边,不得入海。 海边是凡人的地盘,若是被人发现了,是会出大乱子的,我懂,却没有力气幻化了。蓦然,一只微带冰凉的小手抚上我的脸,轻轻摩挲着,带着小心的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微睁开眼,看到一张红彤彤的小脸,眼中有着担忧,是个很纯净的小女孩。很像呵,和几千年前的那个她很像,每次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她都会出现,她究竟是谁…… 待在此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当在一个海边的山洞中,退潮时才会出现的潮汐洞,如今正是一轮退潮期。待在洞中休息到夕阳西下时,才见一个身材小小的小女孩提着小篮子进了山洞。 她见我已醒,有些羞涩又有些害怕的朝一旁的岩石后躲了躲,轻轻的唤了声:“龙神大人”,我这才惊觉,凡人没有见过龙,所以将我当作了真龙。我没有解释,任由她这般误会了。 见我没有动静,小女孩便大着胆子朝我近了近,遮着篮子的布拉开,里面有两个热腾腾的馒头和草药。凡间的草药如何能治得了我的伤,我没动,她却很是淳朴的对我说:“龙神大人,你受伤了,这些草药等下舒容帮你敷了,伤口就会好。我还从家里偷偷带了两个馒头来,爹爹不知道,来,趁热吃了吧。”她眼神亮亮的看着我,纯净的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细细的小手上捧着两个馒头。 我看着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和我小时候看到的那个她很像很像,便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吃下了这两个填不了肚子的馒头。她见我肯吃,很是高兴,又忙着帮我的伤口敷上草药。 夜色降临,她许诺明日再来看我,便一步步的向洞外走去。我见她已走,就驱动着尚存的一些法力开始疗伤。 不过几日,因为无人打扰,伤口便好的差不多了。她很是高兴,以为是草药发挥了作用,那张小脸也总是挂着暖暖的笑容,让我晃神,差点将她看作了无香。 这一日,法力恢复得已经可以让我幻化成人了,龙身过于庞大总是惹眼,我便重幻作了人。没过多久,她又是兴高采烈的提着小篮子如往常一样来看我,却在见到我后,痴痴的瞪大了双眼,好半天才呐呐的说:“漂亮哥哥,你在这里有没有见过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半响,她却双眼蒙上了一层氤氲,泪水险险便要夺眶而出了。 “容儿,哭什么?”我将她抱了起来,不希望那种小脸失了笑容。 容儿蓦地睁大了双眼,娇憨的问我:“大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打开了她的篮子,佯装问道:“今天又带了什么吃的给我?” “呀!龙神大人,你是龙神大人!”容儿听我这么一说,立时便反应过来了,那原本来带着泪珠的小脸此刻重新绽放笑靥,欢喜得眉眼都弯作了新月。 之后我才知道,容儿本名叫余舒容,只有五岁,是渔夫的女儿。她的娘在生了她之后便死了,如今两父女的生活虽然贫寒,却也快乐。 我与容儿约好了,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作为交换,我便在离开渔村远远的海边高地上结庐而居,陪伴着她。 凡间的两个国家战事不断,可怜的却是国中的百姓,容儿和她爹爹的生活自然是越来越艰苦。可面对我的时候,她还是和以往一样笑容满面。十三年,我依旧是千百年不变的容貌,而容儿却已经从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长成了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而最让我惊讶的是,她与无香的容貌竟是有七八分的相似。与她在一起究竟是因为无香还是因为记忆中的小女孩又或者是她本人,连我也不知道了,或许,只是兄妹之情。 想劝容儿另嫁他人时,她已经拒绝了所有上门的求婚,她的眼中只剩下我了。我想了很久,将自己的龙涎珠交付给了她,让她去卖钱,而风险却是我极有可能被玄墨再次找到。没想到,仅过了两天,容儿便哭着跑来和我说,我的事,她已经被迫全告诉了她爹爹,而她爹爹也已经把她珍视着不肯卖的龙涎珠转手卖了出去,以他们认为高实则非常廉价的价格。 “容儿,只要你好便好。”我抱着她安慰道。 又过了半年,让容儿跑来我这儿和我说,有个年轻俊美的公子还想买颗龙涎珠时,我便已经察觉了她口中的公子是谁。我将容儿推入房中,冷声唤出了玄墨的名字。 果真是他,只是这回,他不再是孤身前来。玄墨紧张的将一个白衣女子拉至自己的身后,女子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没想到,当年冷清绝义的妖孽玄墨也有了如此珍视的人。 玄墨的往事重提虽让我不快,但是他卑鄙的想要伤害我身后容儿的行为却是彻底的激怒了我,我化回龙身替容儿挡了他的雷,也很快的再次与他交上了手。不得不承认,不过十几年未见,他的身手更是长进了,而我也更不是他的对手了。 只是连玄墨自己也没想到,他的雷会殃及他心爱的女子,若非容儿也在,我可能不会挺身而出,替那女子挡下攻击。 我没想到,那白衣女子会为了我求情,我没想到,玄墨会为了那女子同意放我一马,十年,十年也够了。玄墨,你眼中的温柔为谁,你那带笑的眼眸在看谁,怕是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吧,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残酷冷血的你了。看来,我要收回先前的话了,只有那个女子还能阻止你疯狂的行为,填补你已经腐烂的心。 十年前,赶容儿走,她不走。十年后,玄墨如约而至,我求他消了容儿的记忆,他应允了。这个男人如今孑然一身,我自然不会过问他的事,过问那个女子的事,只是他眼中的冰冷重现,仿佛十年前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跟着他回八方大陆之前,我开口问他:“玄墨,无香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想知道?呵呵。”他冷笑着,嘲讽意味更浓。 我不语,不过是痴情人遇痴情人,其实他比我更值得同情。 “无香小时候曾经独自一个来过虹霓,那个冒失的小丫头,不过一百五十岁,便敢独闯雪原荒地,连我父王都笑她初生牛犊不怕虎,龙潭虎穴都敢闯。我那时也不过几百岁,不过却是人形,那是父王极力想要隐瞒的事,所以便骗她说我是服用了蝶舞雪莲的初露,可以幻化一个月。她听后也吵着要,父王想着反正不伤大雅,便给了她。之后她便经常来虹霓玩。无香曾对我说,她喜欢上了一条比她小五十岁的小龙,那是在她刚服完初露幻化后不久的事。九百年后,她又说,那条小龙终于也长大了,他叫无颜。”玄墨的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飘渺而不真实,不带一丝感情。 当场,我便犹如冷水浇顶般愣在了那里。怪不得容儿小时候像她,长大又亦有几分相似。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她。(不管怎么说,雷还是存在的^_^) 无颜,你究竟喜欢怎样的女子? 无颜,可有女子能让你喜欢,让你爱护一辈子,让你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无颜,我是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无颜,你的心究竟在哪里? 种出花妖 马车停停歇歇,花了将近大半个月才好不容易抵达了吴国的都城宣阳。而经过这一个月的磨合,金星宝宝与云璟的关系愈来愈亲近,只有一点,他如何都不肯开口唤云璟一声爹爹。还好云璟并非计较之人,便也笑了笑没有当回事。 四人来到宣阳后,便商量着尽量避人耳目,所以选择了城中较安静的一处,购置了一间环境清幽、家什齐全,可供十人同住的大宅。因为他们的特殊身份,与凡人过于频繁的打交道是不被允许的,所以自然也没有考虑过要雇佣下人。 而云璟则在听到雪球无奈的抱怨今后的凡间生活,诸事都要亲历亲为后,便知玄墨这十年定是极宠雪球的。于是他淡淡一笑,独自一人不知去了何处,离开了足有半天时间,才手提一个小小的锦囊回到了众人身边。 “这是什么?”雪球好奇的环住云璟的腰,不满的嘟着嘴。神秘兮兮的失踪半天,让她好等。 “打开看看。”云璟微笑着刮了刮雪球可爱的小鼻尖,银眸一片温柔。 雪球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锦囊,发现里面竟然躺着少说也有几十颗的花的种子。 “云,你要种花?”迟疑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却换来云璟有些小得意的自信一笑。“璟手头虽没有凡间通用的银子,却自有一套解决的法子,雪儿,把它们种下看看吧。” 还好刚买的大宅子前有一块大空地,雪球便将种子分作了三份,将其中一份递给了刚刚停完马车,将黑炭牵回马厩后才回来的枯荣。 “他奶奶的,你给老子什么东西?”枯荣愣了半天,却还是听话的接过了花种。 “枯荣,你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所以我们现在开始种花,虽然我觉得种菜更实际些。”雪球亦是不解云璟话中含义,她撇了撇嘴,开始挖洞埋子。 而一旁无所事事的金星宝宝也很懂事的从云璟手中接过了水壶,挥舞着小手,迈着胖嘟嘟的小腿,跑到东跑到西,看到哪里埋好种子了,便卖力的替它浇着水,玩得不亦乐乎。 大家差不多忙了一个时辰,才将这么花种悉数埋进了土里。 雪球直呼累,云璟便笑着将她抱在了怀里,又朝小脸红彤彤的金星宝宝招了招手。宝宝见状,立刻憨笑着一同扑进了云璟的怀里。 云璟宠溺的摸了摸宝宝的头,笑着问道:“元宝,今天可是开心?” “嗯!”宝宝重重的点了点头,咧嘴笑得更欢,紫眸里满是兴奋。 “你枯荣爷爷好像还没玩够,元宝,你去陪陪爷爷去。”云璟细心的替宝宝擦去了满头的汗,又瞥见一旁呆立着的枯荣,便让精力旺盛的宝宝去缠着有丝落寞的枯荣。他是感激他的,只是三人不成行,这条路始终只能让两个人走下去。 “云,种下去之后呢?”费了好大的劲才干完活的雪球,此刻面对种下之后便毫无动静的种子们,有些按耐不住的开口询问道。 云璟刮了刮雪球可爱的小鼻尖,转而神色恢复平静的望向那一亩埋着数十颗花种的花圃,淡淡的开口解释道:“不急,这些都是璟向百花仙借来的花妖们,最早也要等到明日,才能见到他们的真面目。” “百花仙?花妖?”听到两个不熟悉的名词,雪球忍不住又开口追问道。 “莫急,待到晚上,璟再与你慢慢说。”云璟边说着,目光所及,却瞥到枯荣被金星宝宝带进了屋内,这才微露出一丝笑意,趁着雪球因他的笑容晃神时,低头轻轻的覆在那娇柔小巧的红唇上,与她圆润的漂亮大眼相视着,享受两人独处的美好时光。 是夜,玩了一天的金星宝宝因为累极,竟然缠在枯荣身上便沉沉睡去了。雪球见状,立刻忍笑强迫着枯荣抱着宝宝一同睡觉,以免打扰到宝宝的好眠。看着枯荣那张看似不满,实则点漆凤目中透着的丝丝笑意,雪球便知他其实是欢喜的,于是就在考虑以后是否破例让枯荣升为金星宝宝的专职奶爸。 终是待到了晚上与云璟独处,雪球立刻扑闪着大眼睛,迫不及待的拉着云璟又问了起来。 云璟将雪球牢牢抱在自己怀里,这才心满意足的解释道:“璟几百年前亦曾来过凡间,在这里也住了好几年。喜欢这里的景致,便借机游历各地,机缘巧合来到一处极隐蔽的山谷。若非我可以瞧见谷中的灵气,寻常凡人基本上是进不去的。我因为好奇便进去看了看,发现这山谷开满了上百成千的花朵,不说株株绝伦,却也是争奇斗艳,芳香扑鼻。” “凡间也有这种地方!”雪球听得有些心痒痒,不禁欣欣然之向往。桂花糕、玫瑰酥,好想吃啊。 云璟见雪球夸张的吸了吸口水,知她又往吃的方面想去了,便轻笑着与她额头抵额头,继续道:“璟只见过爱花的女子,却没见过像我的雪儿这般,一听见花却立刻能联想到吃的可爱女子。若是被百花仙知道了,怕是一个花妖都不肯借与我了。” 雪球听后,立刻不满的嘟了嘟嘴,云璟便亲昵的点了点她微嘟的红唇道:“瞧瞧,这朵小花开得可是娇艳,是在引蜜蜂叮呢,还是引蝴蝶采呢?” 云璟的难得不正经立时便让雪球转嗔为笑,她没想到,平素温柔的云璟亦会有如此无赖的时候。 闹够了,云璟便又开口道:“后来我才知道这山谷住着数不尽的花妖,而照顾花妖们的,便是其中一株由妖化仙的,最后成为了百花之仙。以她的修为自然能看出我的真身,便与我熟络起来。所以这回璟才能借来这些花妖们,若是你想偷懒,亦可使唤他们做事。” 说完后,雪球才知云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感动涌上心间。她埋首在云璟的怀里,喃喃轻语:“云,你们都待我太好了。枯荣说的对,我不过是只傻兔子,却永远被你们保护着,让我有时候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梦,过于美好而不像现实。” 云璟捏了捏雪球的鼻子,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哑声道:“璟就在你身边,这不是梦。” “以后也要一直在我身边。” “嗯” …… 翌日一大早,当雪球还窝在云璟怀里呼呼大睡时,门外已经响起了金星宝宝极有精神的敲门声,一边还兴奋的大叫着:“娘娘,花花,好多花花!” 云璟见雪球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便温柔的将她抱起走出了房。门外,枯荣牵着活蹦乱跳的金星宝宝的手,而宝宝一见到雪球便飞扑了过去,只因过于矮小,只能抱着云璟的腿,口齿不清的指着他身后的花圃道:“娘娘,漂亮花花!” 雪球闻声抬起了头,顺着宝宝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见花圃中开着一丛丛品种各异的鲜花,明明不是这个季节开的花亦昂着花盘娇艳绽放着。 “果真开花了。”云璟轻笑着将雪球抱着走向了花圃,只是没想到,雪球却在环视了一圈后哀嚎一声道:“怎么没有桂花!我的桂花糕啊!” 众花纷纷抖了抖花瓣,也不知是因为听了雪球的话还是因为微风吹拂的缘故。 “云,你说的花妖就是他们?”雪球蹲在了一朵鸢尾花前,用手指不断的戳着那粉紫色的柔嫩花瓣。可怜的鸢尾花,既没腿也没嘴,想逃逃不了,想反抗叫不了,只能拼命的抖着自己细细的花枝,欲哭无泪。 “嗯,雪儿可以试着叫他们出来。将法力微微输入他们的花芯即可。”云璟看着雪球在欺负着花朵们,却不出言制止,反而愈加宠溺。 雪球听后便照着云璟的话,将手指放到了面前的鸢尾花芯上,那朵紫色鸢尾花渐渐被一团光芒包裹着,片刻,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美目莹莹、脸颊泛红,是个柔美娇羞的美丽少女。 “你是?”雪球愣愣的看着眼前站于她面前的美丽女子,憨笑着问道。 “奴婢鸢尾,正是夫人将奴婢唤出来的。”鸢尾端端正正的给雪球礼了礼,声音亦与她的外貌一样柔和。 “云,好好玩!”雪球得知眼前的女子就是先前那朵被她蹂躏了很久的鸢尾花后,立刻一脸兴奋的转头看向云璟,脸上止不出的笑意满满。而金星宝宝更是小花痴般的抱住了鸢尾的腿,边留着口水边大叫道:“姐姐,香香,香香!” 雪球玩上了瘾,便先后又将绣球、牡丹、瑞云、木槿等花妖给唤了出来,不算小的院子里已一排站着大约七、八个形形色色的俊男美女,男子或俊挺或阳光或儒雅,女子或美艳或柔弱或活泼,却都非常守规矩的一一唤了雪球“夫人”,云璟“老爷”,枯荣“公子”。 不过最开心还是当属金星宝宝,抱完鸢尾不够,还缠着其他几个幻化成女子的花妖流了一遍口水。雪球却不明白宝宝这小花痴行为究竟是跟谁学的,脑中蓦地闪过一个粉色的妖孽,这才猜到了罪魁祸首是谁。 “他奶奶的,这么多人老子嫌烦,自己逛去了!”枯荣其实是不满那些花妖只叫自己公子,便一怒之下出了门。 “确实,雪儿,若是无事,还是让他们变回去吧,这么多人,毕竟太过引人注意。”这回连云璟也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么多花妖了。当初只想问百花仙讨要一两个,没想到她却那么大方,给了他几十个,如今真不知多出来的能做什么用了。 雪球没有作声,只是打量着眼前那些外貌出众的花妖们。半响,她突然抱住身边的云璟欢笑道:“云,雪儿想到了,雪儿要让他们替我开火锅刨冰店!只要有你和枯荣在,雪儿一定可以大饱口福的,顺便还能边赚钱边在家当米虫。” 元宝楼开 “火锅刨冰?雪儿那小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呀。”云璟宠溺的亲了亲雪球的额头,却也被这两个新鲜的名词勾起了一点点的兴致。 想到便做了,还好这些花妖们都非常熟识凡间之事,所以雪球便放心的将找店铺的事交给了他们。而那些花妖果然不负所托,很快便寻到了一家已然倒闭的酒肆,用雪球给他们的银子花低价买进后,便按要求将店铺布置一新。 时值夏末,虽然秋天将至,宣阳却也热得很,但是冰块却是只有大户人家才能享受的特权,不过对于雪球来说,要得到冰块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可怜了枯荣,活了几万年,第一次用法力将水冻成冰,还要磨成冰沙。不过从家中众人试吃后的表情来看,雪球在这凡间首创刨冰一举是成功了。尤其是金星宝宝,每日都缠着雪球,变着花样的要吃不同口味的刨冰,一时之间,大家都沉浸在甜甜的幸福中,觉得就这般生活下去也不错。 没过多久,宣阳便有一家不知名的店铺开张了,不过几日,这家名为元宝楼的小小店铺便名扬吴国了。要论及此店的奇特之处,就算说个几天几夜也未必能说完。一是此店不知为何竟能贮存大量的冰块,且用冰块制成名为刨冰的夏日小点,价格公道,一时人声鼎沸,酷热难耐的人们不管男女老少都会前来争相品尝。就连吴国的皇帝都听闻了元宝楼的大名,将亲提了元宝两字的匾额送至了元宝楼。饶是如此,价格也没有因此而水涨船高,反而更受老百姓的喜爱和赞颂。 只是这元宝楼却是规矩了得,巳时准时开门,酉时一过,就算是皇亲贵族照样拒之门外绝不再迎客。虽有其他店铺眼红想要模仿,只是无奈根本无从获得大量的冰块作为原料,只能看着元宝楼天天客满,嫉妒却也无法。不过幸灾乐祸的也有,这夏天快过了,等秋风一起,自然不会再有人来吃冰纳凉了。所以他们都等着看元宝楼生意转淡的时刻。 另外,这楼里不管是跑堂的收账的,亦或是掌柜,皆是或秀美或俊挺的年轻男女,所以各地的人们除了会来品尝这独此一家的刨冰外,还有专程为了来一睹这些比后妃皇子还俊上很多的绝色男女们。 而且据外头传,这元宝楼背后的主人更是了不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未有人见过他,还有人猜测此人定是身份高贵之人。雪球便每日惬意的呆在他们的小家里,等待着那大笔大笔的收入进帐,偶尔装成一般人家的老爷夫人,和云璟一起带着金星宝宝出去逛逛,生活愈加安逸,却也不失快乐。 这日,雪球突然心血来潮,怂恿着云璟和枯荣,带上了宝宝一起,装作普通的客人去元宝楼吃刨冰。 马车停在元宝楼门口时,连雪球也被这人满为患的场景惊得愣了愣。只是当他们几个一入元宝楼,饶是宣阳城内那些见过大世面的百姓们亦被他们给撼住了。一个是谪仙般的白衣男子,虽有着令人难以亲近的冷漠气势,却唯独对身边俏皮灵动的白衣女子温柔有加,若是勾唇一笑,那带着成熟韵味的迷人足以颠倒众生。一个精灵般的蓝衣男子,凤目中神采奕奕,精致的脸蛋让人们纷纷猜测,定是个亲切阳光的男子,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大眼睛稚童,一大一小更是美仑美奂。 他人自然不知道雪球等人是何身份,而被任命为掌柜的花妖牡丹却一眼瞧见了自己的主子们,连忙亲自迎了上来,低声笑道:“老爷、夫人,你们要来该事先通知小人一声的,我让水仙带你们去雅间。” “不用不用。”雪球摆了摆手,笑着挽住云璟,转头对牡丹说:“给个二楼靠窗的位子就行,菠萝、红豆、什锦各上个两份。” 刚上二楼,便传来一男一女的争执声。但见一个俏丽的紫衣女子正嘱咐着自己身边的两个下人押着一个粗衣布衫,面容却恁地是漂亮无比、唇红齿白的俊俏男子。 “水仙,问问去。”云璟不悦的微皱了眉,搂着喜欢看热闹的雪球先去了靠窗的位子坐好,这才由着她瞪大双眼兴奋的看着别人起争执。 “这位小姐,元宝楼的规矩,来者都是客,若是两位有私人恩怨,还请出了楼再说,如今可否看在我家主子的面上少安毋躁呢?”花妖水仙是个儒雅修长的俊美男子,他一开口,那紫衣女子登时愣了好一会儿,却还是哼了声,骄横的说:“来者都是客?这臭小子正大光明的在你们元宝楼里偷东西,我怎么就不能闹了!” 雪球又听周围人纷纷议论,这才知道那女子是当今沐相的孙女沐月儿,平日是被宠惯了也骄横惯了,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而那小子活该倒霉,偷谁不好竟然瞄准了沐月儿,如今人赃俱获,肯定逃不了皮肉不苦的。 其实雪球只喜欢看热闹,却并不喜欢管闲事,所以自己点的刨冰一上,她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吃上,也不在乎那一男一女会闹出什么事来。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偷你东西了!哼,有个做丞相的爷爷就了不起了?别说偷了,你就是让老子对你动手动脚,老子都嫌你一身的骨头嗑牙!” “噗!”雪球一口刨冰还未来得及咽下肚,便被那满口老子的小子给逗笑,好巧不巧就喷在了坐于她对面的枯荣身上,那身干净的蓝衣立时便沾上了混合着口水和菠萝的冰水。 “他奶奶的,傻兔子,以后你再敢在吃东西的时候笑,老子、老子就……”枯荣怒拍了一下桌子,这下可好,原本看热闹的人们都将目光集中到了他们身上,尤其是在听到精灵般的枯荣如此粗鲁的话语后,更是颇为可惜的摇了摇头。 云璟又是不可避免的皱了皱眉,他接过水仙递给他的绢帕,替雪球拭去了嘴边的水痕。不料,枯荣那一举动也引起了先前争执的那两人的注意。沐月儿和那被说偷东西的俊俏男子双双将头转向了雪球他们那一桌,沐月儿在看到云璟后立时便没了反应,只顾着痴痴贪看他出尘脱俗的绝伦外貌,而那男子却在看到雪球后愣住了,随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见雪球也在看他,便朝她眨了眨眼,嘴边笑意更浓。 云璟吃味,连忙占有性的将雪球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不善的轻声问道:“雪儿可认得那凡人小痞子?” 雪球也觉着这男子有些眼熟,只是听得云璟酸溜溜的问话语气,立刻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忙否认道:“不认识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他嘛。” “呵呵,也是,他如今被个小东西给缠上了,自身都难保。”云璟听后终是微露笑意,体贴的替雪球又喂了口刨冰,羡煞了旁人。 “什么小东西?”雪球含着一口刨冰,鼓着小脸含糊的问道。 “与你我无关。”云璟放下手中的勺子,淡淡的说。 “哦,我还要。”雪球显然被喂上了瘾,又撒娇的朝云璟张开了嘴,眉眼弯弯的憨笑着。 而那沐月儿见到云璟和雪球如置身无人之地的打情骂俏,仿佛如梦醒般,恨恨的瞪了眼雪球,转而扯着先前那男子,不客气的对两旁的下人吩咐道:“搜他的身,把本小姐的御赐玉佩给我搜出来。” “可笑,老子的身子金贵着呢,可是你等能随便乱摸的吗!这要摸也只有我未来媳妇能摸得。”那男子当场便翻了脸,没想到他竟是深藏不露功夫了得,嘻笑间没几下便将那些恶仆给揍飞了,随即狂笑着下楼了,走之前还不忘对雪球投去暧昧一笑。 原本以为此事已了,不想当雪球他们吃完回了马车,随即行了一段路后,枯荣不满的嚷嚷道:“他奶奶的,老子还没这么窝囊过,竟然被那些凡人跟踪了,都是你这傻兔子的错!” “被跟踪了?”雪球惊讶的看着云璟,云璟平静的点了点头。他凭空画了一个圈,圈中顿时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是先前在元宝楼里遇到的沐月儿的手下。 “喂,枯荣,想想办法吧,肯定是你太招摇了,人家看上你了。”雪球双手托腮,嘟着小嘴懒懒的说。 “他奶奶的,你哪只眼睛看到那臭丫头看上的是老子?要老子说,她的目标是负屃小鬼,刚刚看到小鬼的时候眼珠子都要瞪得掉下来了。他招来的麻烦,让他想办法去。”枯荣不屑的哼了声,转而去逗弄金星宝宝了。 雪球刚想开口,便被云璟制止了。他祭出幻术,让跟在马车后的那些人被幻术诱导,引至了他处,总算是成功的甩掉了这些麻烦,波澜无惊的回了宅子。 至此之后,不管是沐月儿还是那俊俏男子都未再出现过,而经此一事后,雪球更是被云璟禁足了好久,直至秋风凉意将宣阳所有的酷暑卷走,而元宝楼的生意也终于因为时令的缘故,渐渐的淡了下来。 晓现宣阳 这日,花妖们在雪球的事前嘱咐下提前结束了营业,回到家却发现雪球等人却搬了好几把椅子围坐在一起,中间放着一个大大的砂锅,锅旁有各种未经烹饪的蔬菜和鱼肉。而平日里被拨去厨房烧菜的鸢尾此刻也恭敬的站在一旁,不知何意。 雪球一见花妖们回来了,便笑着指了指另一桌道:“人多热闹,就等你们了。” 花妖们虽有不解,却也乖乖的学着雪球围坐成一个圈,直愣愣的看着砂锅中的鱼头和一旁的食物,心中纷纷猜测,难道是要让他们啃着没肉的鱼头,生食菜和肉…… “枯荣,拜托你了。”雪球一个眼神,枯荣也只得不满的咕囔了两句,伸手一挥,两团精纯的三味真火便腾地出现在了砂锅下方。不一会儿锅中的鱼头汤便沸腾了,且此火非人间自然之火,施法之人若无示意,火绝不会自行熄灭也不会对砂锅造成任何的损害。 原来雪球见天气转凉,便想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火锅来,只可惜在这时代并没有不锈钢这种好用的器皿,所以她只能用砂锅来代替。今早她特地嘱咐了鸢尾,买回了各种材料准备留待晚上涮着吃,而锅子也早在几日前便托枯荣买了两个回来。 “开吃啦!”雪球满意的看着纯天然的“电磁炉”将砂锅烧得沸腾后,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喜爱的东西一股脑的扔进锅里。雪球是一脸的兴奋,却见其他人都以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没有动筷。 “火锅就是要这么吃的嘛,过儿来,娘娘喂你。”雪球见众人都一副为难的模样,便决定身先士卒,牺牲了金星宝宝以身试火锅。替宝宝吹凉了羊肉后喂给他吃,宝宝吃后咯咯直笑,挥着小手大声嚷嚷道:“娘娘,还要还要!”此话的威力堪比国足出线,不仅仅是犹豫不决的云璟和枯荣,就连花妖们也纷纷效仿着雪球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火锅尝试。 雪球见效果甚好,便趁热打铁的订购了数十只砂锅,又在枯荣的骂骂咧咧下雷打不动的使唤他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自此不久,元宝楼继各类刨冰之后又推出了名为火锅的新鲜食法,这一消息不胫而走,不过一日便传遍了宣阳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原本等着元宝楼关门的商家们彻底哑口无言了,无论是之前的刨冰还是如今的火锅,就算他们有心想要模仿,也无法拥有源源不断的冰块或是久烧不熄的旺火。于是,有心之人便开始传言说,元宝楼是妖物所开,企图以此来打击到元宝楼的生意,只可惜效果甚微,每日迎门之客仍是络绎不绝。 是夜,沐相府 “袖儿,你说的可是属实?”说话的是个穿着淡紫襦裙的年轻女子,小脸俏丽得紧,却也骄蛮得很,正是沐相顶顶宠爱的孙女沐月儿。 “小姐,袖儿亲眼所见,那元宝楼的掌柜牡丹姑娘确是进了那宅子。而那宅子里住着的就是当日小姐派他们去跟踪的那两个男子。” “哼,街头巷尾都在猜测的元宝楼幕后老板没想到就住在那种地方。当日我派人跟踪他们,最后反而被带到了荒郊野外,如今这外头又在传元宝楼是妖物所开的楼,呵呵,袖儿,替我花重金把徐半仙请到府上来。”沐月儿的眼中闪过丝狠毒,随即扬起一个看似无害的微笑来。 同时,屋顶上,一玄衣男子将偷听用的瓦片重新掩上,对身边的其余四人使了个眼色,施展着轻功几步便离了沐相府,身手敏捷犹如鬼魅般在夜色下的宣阳城中疾行,不一会儿便闪身进了间不起眼的小屋。 小屋一片漆黑,对这五个人来说却如置身白昼般行为无碍,点亮了烛火后,终是将他们五人的外貌原原本本的展现出来了。 原来玄衣男子正是当日与沐月儿争吵且被指认为是小偷的俊俏男子,而在他身边的两男两女亦是俊美非凡,尤其是那两个女子,竟是面容一模一样的双生子。 “拂晓,这就是你几个月来迟迟不肯动手的原因?”儒雅若贵公子般的晨曦轻笑着靠坐在椅上,性感的肉唇勾起一抹优雅慵懒的笑,只是那眼眸中的笑意却不甚暖人心。 拂晓点了点头,颇为无赖的往身边沉默寡言的黄昏身上一靠,痞痞的笑道:“老子早就看出来那位沐大小姐动了春心了,所以那天她派了人跟踪,其实老子也远远跟着。但是正如她所说的,马车在行至宣阳城外无人处后,四周便渐渐起了浓雾,再后来便消失无踪了。” “拂晓,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那些江湖术士,相信鬼神这种无稽之谈了。”晨曦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在寂静的深夜却仿佛敲打在人的心头般,让人顿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晨曦你给我停下,这声音听着怪吓人的!”朝颜不满的鼓着腮帮子,不客气的拍了下桌子,示意晨曦停止敲击桌面的行为。 “遵命。”晨曦优雅的笑了笑,将手拢入袖中,不再言语。 拂晓见晨曦如此听话,便翘着二郎腿,邪魅的一勾唇,嗤笑道:“你这小子还是这副德行,对女人说的话言听计从,对男人或是冷嘲热讽或是不理不睬,以后有你小子苦头吃的。” “我倒是希望有哪个女人都给我苦头吃吃,苦尽甘来嘛,没有挑战哪来的幸福。”晨曦也不恼,反而顺着拂晓的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停停停!尽给老子打岔,老子这次叫你们四个人来,不是为了和你们叙旧的。” “拂晓哥,我还真以为你是想我们了才把我们叫来的呢。”夕颜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与身边的朝颜相视一笑,两人这模样就好象照镜子一般有趣。 “说到鬼神,老子自己也有点不确定。总之那大小姐替我们找对了方向,便也省得我们自己去打听了。明天老子先带你们去元宝楼尝尝鲜,再来就去拜会下老子那位久违的故人。” “故人?拂晓,莫不是相好吧。”晨曦朝拂晓暧昧的一笑,又朝朝颜夕颜两个双生姊妹眨了眨眼。 “你这小子脑袋里除了装着女人之外,还有别的吗?老子也明说了,就是送老子这个的大恩人。”拂晓不悦的斜睨了眼晨曦,自怀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发光的珠子出来,正是当年无颜那颗龙涎珠。 “如此说来,也算是我们的恩人了。”朝颜将珠子捧在自己的手掌心中,柔和的光芒将她的眼眸也映得愈加流光溢彩。 “既然人找到了,对沐相府是不是就该适时下手了呢?”夕颜笑容灿烂的睇着拂晓,语气愈发得愉悦。 “其实沐月儿怎么也算是个美人,我还真有点不舍得。”晨曦抚额轻笑,整个人看上去优雅得如同一块上好的玉般,完美无瑕。 “不急,这块大肥肉迟早也要吃,不急于一时。老子更想去见见她,这要说的话憋在心里一憋就是十年,真他妈的不好受。”话音刚落,其余几人便是心里一阵好笑。这般暧昧的话,若是换作他人,铁定认为一定是拂晓的哪个老相好让他惦记了十年之久。 翌日,当拂晓一行衣着考究、外貌出众的出现在元宝楼的二楼点上一份火锅后,却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原因不外乎是因为在元宝楼里做事的人,无一不是娇美人就是俊公子,久而久之,若非外貌或是举止尤为引人注目的,实在是很难博得他人的注意。 晨曦倚窗而坐,也禁不住的挑了挑眉,这怕是他头一遭被人忽视至斯。 “怎么样, 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吧。”拂晓好不容易有嘲笑晨曦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的放过。 “拂晓,你是故意的吧。”晨曦的口气虽然不善,却无半点恶意。 就在此时,邻桌的对话却清楚的传入他们五人耳中,习武之人,听力自然非常人所及,所以就算并非紧挨,却也能只字不差的听得。 “哎,钱老弟,做哥哥的说件新鲜事给你听听。据我在衙门当差的二哥说,晓一行五人全部来宣阳了,这可是不得了的大消息啊。”其中一个压低着嗓子却也难掩炫耀的和旁人说道。 “晓,晓是什么?”另外一人听后却是相当的不解。 “钱老弟啊,你说说你,你不知道倾城也就算了,人家杀手组织怎么说也是神神秘秘的。但是晓就是近十年冒出来的,一共五个人,专偷那些有钱人,从没失手过,轻功高得吓人!” “江洋大盗?” “嘘,你可别这么说。虽说是偷,不过从不偷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东西。我还听我二哥啊,这五个人里有一个哑巴,从来不说话;一个兼作采花大盗,又偷钱又偷人;另外三个还要神出鬼没,根本不知道长啥样,也不知道是丑是美。” 听到此,拂晓实在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一楼层的都被这笑声吸引,纷纷探头张望。 “拂晓,你给我适可而止些!”晨曦虽知那些人认不出他们来,却仍是被那句采花大盗给惹怒了,带着愠色的低吼向大笑不止的拂晓。 “你该学学黄昏,你看人家,被人说成了哑巴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呢。”拂晓一手捂着笑疼的肚子,一手搭在黄昏的肩上,继续添油加醋。 就在这时,石竹端着拂晓等人点的菜色上了桌,并且在得知了他们初次品尝后,又细心的教了遍火锅的吃法,总算是歪打正着的将他们几人的战火给熄灭了。 晨曦一见漂亮女子,立刻又恢复了他翩翩公子的优雅形象,不再理会拂晓故意的挑衅行为。其余几人也禁不住这股香味,纷纷动筷埋头涮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桌看似仅是富家千金和公子的年轻人就是名震江湖的晓。 半仙捉妖 “半仙,就是这儿了,小姐说的你可都明白了?”袖儿将沐月儿请来的徐半仙带至了雪球他们所在的大宅门前,又不放心的提醒了一遍。 “知道知道,让这家的老爷以为他夫人是妖嘛。” “半仙错了,不是以为,而是替我们宣阳老百姓除妖。”袖儿又塞给了徐半仙两锭金元宝,一个欠身疾步离开了。 徐半仙乐呵呵的将金元宝塞入怀中,这才捋着白花花的长须,颇有些道骨仙风的敲了敲大门。 不一会儿,一个小书童模样的少年将门微微开了条缝,将头自门内探了出来,正是花妖芍药。但见一七旬老者背着把桃木剑,一手拿着引魂铃,一手扛着大布幡,赫然写着斩妖除魔几个字。芍药见状笑了笑,却还装糊涂的问道:“老人家何事?” “咳咳,老夫看你府上黑雾缭绕,妖气甚重。若是放任此妖不管,定要惹出大祸来,老夫替天行道,特来除妖。”徐半仙语气异常严肃,若是常人,定觉此事不假。 芍药虽想笑说,他这么个花妖就杵在那半仙面前,怎么也不见他有任何的察觉。“原来是半仙,待小人通报了我家老爷,半仙请稍候。”说完,芍药便将门一掩,回头找雪球和云璟去了。 还未进屋,他便憋不住的在院子大笑了起来,这笑声很快便将屋内的人都给引了出来。 “芍药,什么事这么好笑?”雪球好奇的问道。 “夫人,门外来了个半仙,说要替天行道,斩妖除魔。”说着,芍药便将徐半仙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给了众人听。 “他连芍药都认不出来,又怎么会独独盯上我们的?”雪球听完后不解的自语道。 “雪儿,怕是与最近元宝楼的传言有关,此事稍后再议。芍药,先将那位半仙请进来,让我们好好招待他吧。” “是,老爷。”芍药笑着朝大门走去,而其他的花妖也露出了笑意,既然云璟允许了,他们一定会好好“招待”他的。 话说那徐半仙等了半天,终于盼到了芍药回来。 “半仙,我们老爷有请,请随我来。”走在芍药身后的徐半仙没有发现,此刻的芍药早已露出了“小鱼上钩”的得意笑容。 才刚步入院子,那徐半仙便吓了一跳,明明是秋天,院子的花圃里却盛开着各种不同的花朵,明明不是这个季节的花亦不受影响的恣意绽放,虽然漂亮,却也诡异得紧。 “半仙、半仙,请随我入正厅。” 听到芍药的呼唤,徐半仙这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捏紧了手中的铃铛,亦步亦趋的跟着芍药步入了接待客人用的正厅。 云璟和雪球正坐于上座微笑等着,一见徐半仙进来,便知他定是个江湖骗子。且此正厅位置非常巧妙,恰好是对着院里的花圃,放眼便可欣赏鲜花美景。 “可是半仙?”雪球微笑着问,却不想那徐半仙只是朝她看了眼,哼也不哼一声便对坐于她身旁的云璟拱手道:“老爷,老夫这一路又仔细的查探了一下,终于发现府上是何种妖物作祟了。” “哦?半仙请说。”云璟那波澜不惊的眼眸懒懒的睇着徐半仙,既不吃惊也不害怕,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 “世上最为狡猾莫过于狐狸,狐妖若是修炼千年亦可幻化为人,且专门化作貌美女子吸取男人的阳气以提升自己的功力。所以,很多人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干了精气最后衰弱而死的。” “半仙的意思是,我府上进了狐妖?” “不错,若是老夫估计的没错,这狐妖早已幻化为人,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狐狸精。” “呵呵,半仙,你看我们府上的花圃可是漂亮?”雪球故意打断了徐半仙的话,玉手遥遥指向院子里。 果然,徐半仙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去,转头一看,却见一美若天仙的女子盈盈立于花丛间,却转瞬消失了踪影。 徐半仙那套狐妖的说辞本就是瞎编乱造的,如今见此情景,登时吓得冷汗淋漓,连忙问向云璟和雪球:“老爷,夫人,刚刚可有个女子站于那花圃里?” “没有呀,半仙莫不是眼花了?”雪球故作不知的摇了摇头。 “夫人喜爱种花,家中下人不会平白走入花圃的。”云璟淡淡的开口,却起到了煽风点火的作用,让徐半仙更是慌张,几欲怀疑真的是自己眼花,于是,他再次转头看了看。 这一次,花圃中却是一男一女携手相望,男子俊俏女子柔美,好一幅人间美景。只可惜徐半仙却没有任何欣赏美景的心情,他使劲擦了擦眼睛,却发现那对男女也瞬间消失了踪影。 “半仙,怎么了?我看您的脸色很差啊。”雪球关切的问道,眼睛却瞟向花圃中那些笑得前仰后伏的花妖们。 徐半仙早已被吓了个半死,之前他还以为沐月儿只是来请他胡说一通的,没想到真给他碰到妖怪了,只怕他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半仙,怎么不说下去了?狐妖又如何?”云璟一脸平静的看着徐半仙,完全不为所动。 “这,狐妖……”徐半仙的心思早已不在狐妖身上了,他如今只想着早点离开这里,是以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就在此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隐隐笑声,偶尔还伴随着一两声孩子稚嫩的童声。经历了前两次,如今徐半仙再也不敢回头看了,那持幡的手抖得厉害,脸色更是苍白得不见血色。 “呀,过儿!鸢尾,把过儿抱来。”雪球笑着朝正厅外招了招手,如此才总算是让徐半仙松了口气,原来并非是自己的幻觉。他笑着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道:“原来是小公子,正好让老夫替小公子看看相吧。” “呵呵,也好,那就请半仙回头替我家过儿瞧瞧吧。”雪球的笑意在脸上渐渐的扩大了,眸中更是止不出的恶作剧得逞的眼神。 徐半仙笑眯眯的回过了头,但见一庞然大物咧嘴出现在院中,此物身大如牛,利齿獠牙森然可怖,虽为人面却面相极恶,银涎自口中滴下,愈发得狰狞。徐半仙只是“啊”的一声,便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哈哈,枯荣,就属你最厉害,才一现身把人家半仙给吓晕了,不然我还想多玩他一玩呢。”雪球呵呵直笑,顺便踢了踢徐半仙瘫软如烂泥的身体,皱了皱鼻子道:“敢说我是狐狸精,这点教训还算是轻的。” “怕是经此一吓,他也算是废了。芍药,扔出去。”云璟走上前去,将雪球搂进怀里,眼中的寒意终是收敛了起来。可怜那徐半仙还未来得及除妖就被一群妖仙给吓得昏死过去,不省人事了。 枯荣正欲变回人形,蓦地眼中光芒大显,一个跳跃上了屋顶,不过眨眼间便回到了地上,口中还咬着一个玄衣男子,正是偷偷窥视了这一整个过程的拂晓。 枯荣重新幻化回人后,把提在手中的拂晓一个大力抛到了雪球面前,不屑道:“他奶奶的,敢在老子眼皮底下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负屃小鬼,你来决定,是杀了还是如何。” 拂晓被摔至地上后,龇牙咧嘴的揉了揉屁股,又听得枯荣要杀他,立刻摇着手大叫道:“别杀别杀,我是来找我姐姐的。”说完他笑眯眯的看着雪球,就算是看到了先前的恐怖场景,仍没有丝毫惊慌。 云璟略带赞赏的扫了眼拂晓,转头带着醋意的对雪球说:“雪儿,上次你不是说不认识这个小痞子吗,如今他却叫你姐姐。” 雪球正想摇头否认,却见拂晓从怀中取出了龙涎珠,立时,雪球便明白过来了。“拂晓?你是拂晓!” “姐姐,正是拂晓。”拂晓一骨碌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漂亮的大眼中盈满了重逢的兴奋与喜悦。 “呵呵,真没想到还能遇见了,这一别都是十年了。” “雪儿,可否先与璟解释下。”云璟不等他俩叨唠着叙旧,便霸道的挡在了他俩之间,又环着雪球的腰,不满的开口问道。 “十年前我与妖孽找无颜的时候,曾经救下过一个差点被官府捉住的小孩,那个孩子就是拂晓,当时还把无颜的龙涎珠送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带在身边。” “他知晓你我的身份?” 雪球摇了摇头,猛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立刻指着拂晓吃惊的问道:“拂晓,你都看到了?” 拂晓点了点头,笑得愈加痞了:“姐姐的事,拂晓不会来过问,拂晓只知姐姐是有恩于我的大恩人,其他一概不管。” “最好如此。”云璟淡淡的看着拂晓,语气中不乏威胁。 “姐姐可知那徐半仙是谁派来的吗?”拂晓不气不恼,还自顾自的往一旁的椅上一坐,悠闲自得捧起原本替徐半仙准备的香茶,这才继续道:“宣阳的沐相府沐大小姐看上了姐夫,所以才派了徐半仙来要硬说姐姐是狐狸精呢。不过这位大小姐恁地是没脑子,以为那骗子能起什么作用。”拂晓非常聪明的没有提到妖孽,也没有问起为何如今跟在雪球身边的是云璟而非妖孽。行走江湖十年,将他历练得极懂为人处事、察言观色。 “沐大小姐?云,你可招惹过这号人物?” “璟怎会与凡人有来往。”云璟箍着雪球的手紧了紧,语气恁地是不悦。 拂晓见这两人明明和沐月儿有过一面之缘,却完全没记在心里,便知完全是沐月儿一厢情愿,更觉得好笑。“姐姐,姐夫,你们尽可放心,沐大小姐经过这一晚,恐怕再也不会有心思来理会此事了。也算是拂晓送与姐姐的第一份重逢之礼吧。” 是夜,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晓将硕大一个沐相府几近掏空,不留一点金银珠宝。翌日,这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吴国皇帝震怒,发布海捕文书,可惜无人知晓其面貌,终是不见成效。 而另有消息说宣阳城西的徐半仙一夜疯癫,见人便“妖怪、妖怪”的叫个不停,有人怀疑徐半仙是得罪了鬼神,这才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花仙果儿 作者有话要说:羽最近处于码兔子无动力倦怠期T_T 所以可能不能做到每天更新,因为羽不想勉强自己每天都要码出一章来,然后反而让文章的质量下降,真的是很对不起各位大大们的支持。 雪球因与拂晓已有十年未见,所以雪球非常热情的将拂晓留在了自己府上,所以翌日当晨曦他们四人拜会过雪球之后,拂晓便将他们赶回了自己的住处,而他却悠然自得的应了雪球的邀约多住了几日。 这日,云璟将雪球单独找了去,神情有些严肃的对她说:“雪儿,可还记得几个月前璟曾提过你那位拂晓弟弟的事?” “什么事?”雪球不解,原来她早已将此事忘却了。 云璟好笑的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轻声道:“当日我们在元宝楼初次见到他时,璟曾说他被一个小东西缠住了。其实璟确是看到了附在他身上的妖邪之气,虽然妖气极弱,但对凡人来说已是足够。” “什么!”雪球颇有些激动的拉着云璟的手,圆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且听璟把话说完,最奇怪的是,如今依旧有东西附在他身上,不过据璟来看,反而是纯净的仙灵之气,而非先前浑浊的妖气。这才迟迟未说,只是无论是妖物还是仙物,对他一介凡人来说都绝非好事。雪儿,你看如何?” “那就替拂晓除了吧。”雪球心想,拂晓难道是强力磁石,不管妖仙通通都能吸过来,倒也是好玩。 “也好,让芍药把他叫到院子里来吧。”云璟淡淡的说道,随即先行一步离去。 “姐姐,叫我来所为何事?”拂晓在雪球面前还是相当的老实,不再老子老子的叫个不停了。此刻芍药领着他来到院子里,他慵懒的往那一杵,人虽痞了些,却也不失为一个俊俏男子。 “拂晓,闭上眼睛。”雪球定定的看着他,只是以她的眼力尚看不出附着在拂晓身上的仙气。 拂晓很是听话的闭上了眼,只是那唇一直微微扬着,漂亮的睫毛在阳光下闪闪的,整个人看上去俊得很。 雪球朝云璟看去,云璟便慢慢的抬起头,配合着那股仙气的强弱祭出了自己的法力,眨眼间便将拂晓身上那仙物给弹了去。一道刺眼的白光过后,拂晓的身后盈盈站着一粉衣女子,杏眸薄唇、黛眉娇肤,柔美得很,只是那头红色的长发却平添了几分邪魅。只是那漂亮的眸子凝着拂晓时却带着浓浓的眷恋和忧伤,让人不由自主的会心疼这个女子来。 “花仙!” “哼,花仙来这里做什么,向我们花妖炫耀的吗?” 众花妖一见到该女子纷纷现了形,脸色不善的看着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鸢尾,怎么回事?”云璟摆了摆手,止了那些花妖们的喋喋不休,淡淡的向其中还算平静的鸢尾问道。 “回老爷,在花界亦有仙妖之分,像百花大人就是从妖变作的仙,所以待我们这些花妖是极好的。但是也有天生便是带着仙灵之气诞生的花,也就是眼前这个女子,她不仅仅是花仙,还是花仙中最不可一世的一族,龙爪。” “龙爪?”雪球不解,这花她倒是从未听说过。 “雪儿,龙爪亦有个别名,彼岸……”云璟淡淡的开口替雪球作了解释,这一族他确实也有所耳闻。 这回轮到雪球吃惊不已了,这花仙竟是彼岸花的花仙。 “而且,花仙与我们花妖有所不同,她们每人都有自己的名字,我们则是不被允许的。”鸢尾的语气恁地带上了一丝落寞,众花妖也蓦地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了。 而被雪球嘱咐着闭眼的拂晓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只是他却是听得稀里糊涂,便开口问道:“姐姐,拂晓可以睁眼了吗?” “嗯,可以了。” 拂晓睁眼的瞬间,那龙爪花仙亦几步来到了他的面前,痴痴的看着他,不言不语。 “是你!”拂晓蓦地吃了一惊,不过不仅是他,连雪球他们亦吃了一惊,原来他们之间竟早已见过面了。 “拂晓,你知道她的身份吗?”雪球犹豫的开了口,如今她已经是彻底不明白了。 “姐姐,拂晓并不知道。但是她每晚都有出现在我的梦中。”说这话时,拂晓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梦中的那个女子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拂晓……”龙爪花仙说话了,她的声音就像黄莺出谷般悠扬婉转,却在唤着拂晓的同时,羞红了脸颊。 “拂晓,你先回避下。”雪球隐隐看出了端倪,只是人仙殊途,如今看来,这花仙显然是用情已深了。 拂晓虽有些不舍,不过还是恢复了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在花仙耳边轻轻道了声:“过会再来找你。”说完,便笑着进了屋,心里头却是开心无比。 再观那花仙,此刻更是连耳根都红红热热的了。雪球刚想开口,云璟便先一步冷言教训了起来:“堂堂花仙,却附身于一凡人身上,你的仙气于他却是无益。若想至他于死地,我倒不介意帮你一把。” 云璟这一番反话,说得花仙顿时便有些慌了神,眼见着泪水夺眶而出。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漂亮的小脸上此刻满是凄苦的神情:“小果儿有眼不识泰山,负屃大人请饶了拂晓吧,小果儿并非要害他。” “小果儿?你这名字倒是好玩。”雪球将小果儿自地上扶了起来,又好心的递给了她一块丝绢,让她拭去脸上的泪。 “这是拂晓给取的。”小果儿每每提到拂晓的时候,脸总是红红的,那声音更是柔柔,充满了爱意。“小果儿不过是个新生的花仙,二十年前第一次开花的时候,我睁眼瞧见的便是那时候的拂晓。拂晓看到我便‘小果儿、小果儿’的叫个不停,我心里欢喜,便认定这是他给我取的名了。后来拂晓家里头遭了水灾,等我能幻化为人形后,已经找不到他了。就在两个月前,我去探望在这宣阳的表姐时,无意之间就看到拂晓了,没想到一晃他便已经长这么大了。”小果儿的脸上终于重新恢复了笑靥,从她诞生至今,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拂晓一人。 “找到他又如何,是凡人就会死,他和你不一样。”云璟冷冷的打断了小果儿的念想,果然,小果儿笑容不再,她痴痴的低头轻声道:“就算如此,我也想守着他一辈子。”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花妖凤仙不屑的看了看小果儿,嗤笑着说道。 如此一说,小果儿顿时抬起了头。想来也是,她不过诞生二十年,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放弃你的花芯,变成凡人陪着那男人生老病死就好了啊,哈哈。” “凤仙,别说了。”鸢尾皱眉,放弃花芯就相当于放弃生命,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花芯?”雪球越听越是不懂。 “对我们龙族来说就是龙丹,也可以说是和生命同等重要的东西。”云璟淡淡的睇了眼凤仙花妖,那气势立时便让她噤了声。 “花芯……”小果儿喃喃的重复着,“只要放弃了,就能和拂晓在一起了。” “龙爪花仙,你别听凤仙胡说八道,也别打你自己花芯的主意了。为了个凡人,你这么做不值得。” “不,值得,为了拂晓,什么都值得!”小果儿的杏眸顿时溢彩流光,让鸢尾禁不住的摇了摇头。 “小果儿,你先冷静下,鸢尾,把她先带下去休息。芍药,替我叫拂晓出来。”雪球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痴情的花仙,不过她也不想让她就这么轻易的放弃自己的花仙身份,如果拂晓不爱小果儿,那便是不值得了,如同海的女儿一样。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在黑色禁药大大的作品里找了张很符合拂晓和小果儿的图^_^ 风波不断 作者有话要说:大吼一声:大大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咳咳,鞠躬表示歉意,让大大们久等了,真的很对不起各位! 这些日子我在为兔子的两个结局天人交战中,最终敲定了结局,所以一定不会让大大们失望滴,呵呵 此坑已完结,希望支持羽的大大们都去看看^_^和兔子不同风格,绝对不会让大大们失望的 拂晓从屋里出来与小果儿擦肩而过时,竟也不忘与她眨眨眼,原本就痞得很,如今更是多了几分本是花花公子晨曦才有的风流俊逸。 雪球见状,立刻不由分说的上前扯住了拂晓的耳朵,不客气的斥道:“拂晓你这臭小子,没事对人家姑娘抛什么媚眼。” “啊哟,姐姐你轻点,我耳朵都要被你拽下来了。”拂晓虽然微皱起了眉,脸上却还是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拽下来更好,我问你,你认识刚刚那姑娘?” “姐姐,你吃醋了?啊哟!”雪球手下一使力,拂晓又是一声怪叫。 “你再不正经,我就让你姐夫把你丢海里喂鱼。” “大海离这里很远啊。” 雪球扬起了一丝笑:“你不相信?那就试试吧。” 眼瞧着云璟冷着一张脸走来,拂晓像火烧屁股一样的大叫着求饶道:“好姐姐,我说,我说就是了。那姑娘我只在梦里见过,但是……” “但是什么?” “我……”拂晓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肯说个明白。他总不能说,在梦里他和人家姑娘已经私订终生了吧! “好吧,那我问你,你喜欢她吗?”雪球见拂晓这模样,还以为他对小果儿没意思,立时便严肃了起来。 “喜欢。”雪球问得直白,让从未对女子表露过自己心迹的拂晓腾地红了脸。 “如何喜欢?”雪球仍是未放过他,反而愈加的咄咄逼人。 “姐姐,你饶了拂晓吧。” “好吧,”雪球叹了口气,就在拂晓以为雪球已经放弃的时候,她又补了句,“云,帮我把他扔海里去吧。”登时,拂晓便缴械投降了:“姐姐,别!拂晓是真心喜欢那姑娘的,但是她只出现在我的梦里,便是美好得有些不真实。刚才见她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我心里头是极欢喜的,但是又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原本痞痞而没点正经的拂晓,此刻却是无比认真,他的回答更是让周围的众花妖和雪球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小果儿,你可都听到了?”雪球亦是莞尔,随即朝拂晓身后喊了声。她将小果儿遣走,不过是障眼法,目的就是想让小果儿亲耳听到拂晓的一番真心话。 拂晓蓦地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自己心仪的女子就在自己的身后听着他的一番告白,立时便有些赧然,正欲转身之际,腰间却多了双柔荑小手将他自身后紧紧的抱住了。 “拂晓、拂晓……”小果儿的声音中带着喜悦的哭泣,那张柔美的小脸蛋上挂满了名为幸福的颗颗泪珠,火一样的发丝在微风习习中飘动起一曲绝美之舞。 随后,雪球与拂晓缓缓道出了小果儿的事,拂晓在听到是自己给小果儿取的名时,显得惊讶不已,随后听说小果儿是花仙后,更是唏嘘,却在听到小果儿为了他宁愿舍弃一切时,一脸怒容的拒绝了:“姐姐,拂晓知道你们的事,看到小果儿的发色也知她绝非常人。但是拂晓不过一介凡人,配不上她,更没资格夺了她的永生。” 哪知,拂晓刚说完,左脸便生生了挨了下火辣辣的巴掌。看到云璟冷着脸放下了高抬的手,拂晓动了动唇,不再言语。 “她的命就用你一辈子的爱来换。”云璟冷冷的睇着拂晓,半响,拂晓缓缓的抬起了头,眼神不再犹豫,表情也严肃无比,他拉着小果儿的手,看着她,随后极是认真的说:“小果儿,你陪拂晓一世,拂晓便许诺这生生世世,永不离弃!” 替小果儿去花芯的任务自然是由枯荣来完成,虽然他骂骂咧咧的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仍旧扛下了这重担。雪球将拂晓赶了走,亦不让其他花妖在场,只有自己和云璟陪着。 就在枯荣施法的同时,云璟温柔的抬起双手捂住了雪球的耳朵,替她挡住了小果儿因花芯被去而发出的难以抑制的痛苦叫声。只是,光看小果儿的表情,雪球便知这该有多痛了,所以她亦跟着皱眉不已。直到那粉色的一团小小光芒自小果儿体内抽离后萦绕于枯荣掌心,小果儿才脱力昏倒在了地上,并且满头的红发瞬间变作了丝绸墨发,灵气不再由仙变凡,只是这蜕变的过程却是历经了无数痛楚。 云璟平静的看着小果儿将自己的花芯抽离,却无怨无悔。心里则想着,若是换作他,怕也会毫不犹豫的弃了龙丹,只求能和自己疼在心尖上的雪儿厮守一生。 随即,雪球让鸢尾唤来了拂晓。见到毫无声息的躺在地上的小果儿,拂晓心疼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又很是恭敬朝云璟他们道了声谢,抱着她先行回屋休息了。 “傻兔子,这东西怎么处理?”枯荣把玩着手中那原本属于小果儿的粉色花芯,漫不经心的问道。 “枯荣大人,依云璟之见,还是毁了得好。” “老子也是这个意思,傻兔子,你呢?” “我……”雪球刚说了个“我”字,鸢尾便抱着吵闹不休的金星宝宝寻来了。宝宝一见枯荣手中发光的粉色光团,便立刻拍手憨笑道:“好看,过儿要,过儿要。” 枯荣极宠宝宝,尤其是这段时间,他与宝宝相处的时日最是久,见宝宝吵着要,便大笑着将花芯抛至了宝宝的手心中。 金星宝宝一拿到花芯后,哪里还有心思理会雪球和云璟了,他挣脱了鸢尾,屁颠颠的一手拉着枯荣,一手捏着花芯,粉嘟嘟的小嘴兀自淌着丝银涎:“枯荣爷爷,陪过儿玩去。”说完,便硬拉着枯荣走开了。 “云,这不是好东西吗?为什么要毁了?”雪球见枯荣带着金星宝宝走了,便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先前璟曾提过,花仙的花芯与我龙族的龙丹是类似的东西,功用却是无穷。所以宁可毁之,也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云璟话音刚落,才走开没多久的鸢尾便苍白着一张脸跑了回来。“老爷,夫人,出事了!” “过儿把花芯吃了?”雪球顿时心焦的脱口而出,在看到鸢尾猛地摇头后才稍稍放心。“那是怎么回事?” “还请老爷和夫人随鸢尾来。”鸢尾知自己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便连忙带着雪球赶到了金星宝宝和枯荣所在的后院马厩旁。 金星宝宝本来是拉着枯荣的衣摆在哭的,一看到雪球,便立刻扑进了雪球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娘娘,娘娘,好看的光光没了!” 而枯荣则指着马厩里埋头吃燕麦饲料的黑炭大声骂着:“他奶奶的,你这蠢马只会吃吃吃,比傻兔子还傻!亏老子当初差点想给你取名叫追风呢,你也就配叫黑炭。” “枯荣大人,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雪球好声的哄着不停哭泣的金星宝宝而分身乏术,云璟便平静的开口向另一知情者枯荣询问。 “怎么回事?他奶奶的,元宝说要来看这蠢马,所以老子就带着他来马厩了。本来把花芯拿在手里玩的,没想到这蠢马会把头伸过来,舌头一卷就把花芯吃下肚了。你这蠢马,当那花芯是补药吗,想吃就吃!”岂料,枯荣刚指着黑炭的鼻子骂完,黑炭便高高的昂起头,朝枯荣喷了两个响鼻,炯炯有神的眸子里竟像极是不屑枯荣的一番言语,立时便把枯荣气得直跺脚,扬言要宰了黑炭熬马汤喝。 “既然吃了,那便取不出了。只是这仙灵之物被凡间马匹所吃终是闻所未闻,且观察个几日再说吧。”云璟冷冷的打量着喷完响鼻后继续埋头吃燕麦的黑炭,深邃的星眸里亦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只是这几日过后,就连失了花芯变为凡人的小果儿都醒了,也不见黑炭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应,好像这花芯对它没有任何的影响,它还是如往日一般在马厩过着颐养天年的自在日子。而为了拂晓变作凡人的小果儿和拂晓两人倒是感情日渐深厚,眼瞧着都快成连体婴儿了,吃饭什么的都黏在一块,亲密得让雪球都有些眼红了。不过云璟不是拂晓,雪球亦不是小果儿,两人虽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却也是心心相映,无人能将他们分开的。 唯有一事,却让雪球很是在意。原来,经过几日的相处后,雪球敏感的察觉,小果儿总是会有意无意的盯着她瞧,若是被她发现了,又会尴尬的笑着将目光飞快移走。如此观察了数日,雪球终是耐不住好奇,在一日拂晓被他的同伴叫出去有事相商时,便主动找到了独自在房里的小果儿。 “夫人!你怎么来了?”小果儿见雪球独自一个来找她,很是惊讶,连忙笑着将她迎进了屋里。 “小果儿,”雪球看了小果儿许久,才斟酌着开口道,“其实有件事我在意很久了,就是不知当问不当问。” “夫人和老爷是小果儿的恩人,亦是拂晓的恩人,夫人有事相问,小果儿自然有问必答,绝不隐瞒。” “好,那我便问了,你是否很在意我?” 小果儿听雪球这般一问,顿时愣了愣,随即那目光便有些飘忽不定,时不时的瞄雪球一眼,却不敢正视。 “不是说绝不隐瞒的吗,既如此,那便不用顾忌了,把你在意的事说出来吧。” “是,夫人。小果儿并非是因为夫人本人而在意什么,小果儿是因为夫人胸前挂着的那枚镜子。”小果儿深吸了一口气,杏眸直直的盯着那被红绳拴着挂在雪球脖间的精致小镜子。 谜团重重 “这镜子?”雪球惊讶的将小果儿所指的那面镜子取下拿在了手里,这不过是面极普通的银制圆镜,除了那藤蔓般的装饰层层缠绕在镜子的四周之外,并无任何异样。 “正是此镜,小果儿尚有一事需向夫人询问,不知这面镜子夫人是从何得来的?”小果儿难得的神情严肃起来,却奇怪的没敢触碰那面近在咫尺的镜子。 “这镜子,是一个朋友所赠之物。”雪球蓦然想起十年前,自己与妖孽一同去雪原荒地的长白山为金星宝宝去取蝶舞雪莲的初露,也就是在那时,这面不起眼的镜子便一直用红线这么挂在她的脖子上了。 “夫人,恕小果儿直言,夫人的朋友若非我龙爪花一族,便定是蛟龙一族的。” “你怎么知道?”雪球有些惊讶,心里隐隐猜测着,难道这镜子与龙爪花仙有什么干系。 “夫人,小果儿诞生至今不过二十年,不过却也多多少少知道了那流传万年的往事,因为她是这世上最美的花仙……” 时间缓缓的流过,小果儿的娓娓道来让雪球更是聚精会神的听着,是羡慕亦是感动。 大约一万两千年前,在龙爪花仙中诞生了一位新的花仙墨泠,随着她渐渐的长大,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虽然龙爪花仙本就是高贵而美丽的一族,但是墨泠却生得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举手投足间皆是让人呼吸停滞的风情舞动。红发金眸、雪肤樱唇,绝美无伦。而那温婉如水一般柔的性格更是让无数花妖和花仙为之倾倒,在那时,她便是龙爪一族的骄傲,并且直至万年后,她仍旧是传说与奇迹。 而待所有人都极是温柔的墨泠却遇上了一个男子,注定让她爱一辈子的男子,蛟龙族的族长玄显。 而后,当蛟龙族被龙神赶至雪原荒地,元气大伤时,墨泠却不听所有人的劝,毅然与玄显结为夫妻,同甘共苦。 在当时,墨泠有一护体至宝,看似不过是面普通镜子,却是由龙爪花仙中最强的一位首领的花芯制成。那位首领极是宠爱墨泠,临死前便用自己的花芯制成镜子,代替他保护墨泠。所以,若佩戴此镜自然是邪物不侵,威力十足。墨泠为了玄显,背叛了族人,带着此镜一同去了雪原荒地。 说到此,小果儿露出很是艳羡的表情道:“我听长老说,那位首领将自己的花芯做成镜子后,又抽出了自己的一魂一魄变作了红线栓于镜子上。红线相牵便是一生一世,这是首领对墨泠大人的祝福,极是珍贵。所以,墨泠大人便将拴着红线的镜子给了蛟龙族的族长玄显。而如今夫人的朋友又将此物赠与了夫人……”小果儿说着说着突然察觉到不对,立时便噤了声,又偷瞄了眼雪球,发现她表情并无异样,便放了心。 只是,小果儿又岂知,现在的雪球却真正是心乱得很。就如小果儿所说的,红线相牵便是一生一世,玄墨定是懂得,所以才将镜子送给了她。他的心意她一直便是知晓的,只是心里头容得下的人只能有一个,辜负终是无可奈何。 “玄墨发间的红色是与父王的母亲,也就是玄墨的祖母有关。”回想起玄墨十年前曾与她说过的话,她才惊觉原来当初这不全然是她的直觉。龙爪花,曼珠沙华……玄墨他不仅仅继承了来自他祖母墨泠的火红发色,他确实是朵妖艳却又凄美的彼岸花,不被祝福的寂寞。 雪球与小果儿道了声谢,便满怀心事的走了出去,以至于她并没有注意到小果儿的欲言又止。小果儿想说的是:她曾听长老说过,龙爪被称为彼岸的原因。彼岸花开,花开彼岸时,只一团火红;花开无叶,叶生无花;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因为他们是得不到祝福的一族,幸运的是,她与墨泠都得到了她们的幸福。只是,若付出的爱得不到回应,那结果便是…… 所幸雪球并没有因小果儿的一番话而影响到情绪。既然已离开,那便不再挂于心上,这是当初她离开虹霓时对自己的告诫,无视了玄墨流露着淡淡不舍的目光,不留下亦不多看他一眼。如今,又何必为了他的点滴往事牵肠挂肚。想通了之后,雪球又将笑容重展于脸上,好似先前与小果儿的对话从未发生过那般。 只是凡人与他们毕竟是不同,所以云璟与雪球商量了许久,才决定将他们住的宅院和经营的元宝楼一并赠与拂晓和小果儿。十年、二十年,当他俩不再年轻,他们却依旧是今时今日的面貌。如此徒添悲哀,不如彻底的远离。 说到做到,当做出了这一决定后,翌日,拂晓面对的便是一纸说明了一切的信和无人的宅院。读着雪球充满祝福的话语,拂晓将小果儿拥在怀里,无比黯然的喃喃道:“他们果真和我们不同。” 小果儿无声的点了点头,随即轻语道:“拂晓,你还有我,不离不弃,相伴一生。” “恩……”拂晓将小果儿紧紧抱住,埋首于她花香萦绕的颈间。往后的数十年,他们会相依相偎,厮守一生,求之不得的幸福…… 而与此同时,蜀国一偏远小镇上,搬来了一户极是神秘的人家。因为当地的百姓秉性淳朴,鲜少有人会对新住户感兴趣,以至于主人家虽不常露面,却也相处甚安。 因为小镇的地理位置正好处于两座大山之间,本就交通不便,所以几年间吴蜀两国的战火也并未波及到这座小镇的安逸祥和。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一晃雪球与云璟、枯荣、金星宝宝和众花妖们也其乐融融的在凡间生活了二十年,大家已是很习惯在凡间的生活了。而那吞了小果儿的花芯却无任何异状,一直相伴着他们的黑炭亦因吃好住好而精神抖擞的活着,完全没有垂垂老矣的迹象。 就在雪球他们来凡间的第二十年的冬天,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在千方百计之下寻到了他们。 午时刚过,小镇下了场难得的大雪,整个小镇银装素裹,而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金星宝宝。因为唯有冬日的凡间,才会带给宝宝重回雪原荒地的错觉。虽然这二十年,宝宝已经很少再吵着闹着要回去找他的玄墨爹爹了,雪球甚至怀疑他都将玄墨的模样给忘记了。但是见到眼前飘雪,宝宝便会安安静静的窝在雪球怀里,对着天空轻轻的唤一声爹爹,叫得不是眼前的云璟,而是那身处远方的某人。每当这时,雪球亦会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唯一欣慰的是,这二十年的朝夕相处,让金星宝宝与云璟和枯荣的感情愈加深厚,虽比不过与玄墨先前那十年的父子之情。 院中,众花妖因为怕冷,纷纷变回了原型躲在了云璟特地为他们变出的透明光罩下,安逸的度过寒冷的冬天。而枯荣则将七彩小人唤了出来,带着金星宝宝在院中玩起了凡间那些小孩子经常玩的与雪有关的各种游戏。雪球和云璟依偎在一起,看着院中那一大一小笑容满溢的两人,突然萌生了想要就一直这么生活下去的念头。 就在此时,有人敲响了他们所住宅子的大门。雪球和云璟诧异的相视片刻,因为已经有许久,他们都不曾有访客了。 雪球拉着云璟慢慢来到大门口,在打开门的一霎那,看到了一长相很是可爱的少年,只是少年却一脸的疲惫,乍看之下甚至还有些狼狈。 “请问你是……”雪球话还未问完,云璟便轻皱起了眉,一语便点破了来人的身份:“毕方,你怎么会在这儿?” “毕方?怎地不再是山鸡模样了!”毕方没有想到,虽然已过了这么多年,雪球惦记着的仍是如何将他变作她的盘中之餐。 “夫人,毕方已过千岁,所以可以幻化成人了。殿下,毕方此次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告。”毕方苦笑着朝雪球躬身一礼,在面向云璟时,语气却瞬间严肃了许多。 “等等,云,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毕方是负屃族的圣兽。作为圣兽必有一处显著特征,那毕方的第三只眼去哪了?”路上,雪球蓦然想起一事,急急的拉住了身旁云璟的衣袖,质疑起毕方的身份来。 “亏你还能记着。”云璟浅浅一笑,边走边解释道:“就如你我的眸色一样,毕方下凡若是没用法术遮去额上的三目,定是要惹来麻烦的。” 云璟想来也是猜到毕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定是上头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毕方才会忍不住的找到他。思及此,他立刻凝重了神情,将毕方带去了大厅。 来到大厅,还未坐定,毕方便迫不及待的说明了他来此的目的:“殿下,这事本来陛下是让我们瞒着您的,但是如今这情况已是危急不堪,所以毕方特地下凡寻到殿下,是想请殿下马上跟着毕方赶回昆仑的。” “毕方,父王他并不想让我回去?”云璟的眸中隐隐闪动着焦虑的情绪,面上却仍是平静一片。 “是,陛下说,这百年虽是惩罚,但他却希望殿下能尽情享受这百年不被束缚的自由,所以下令严禁我们任何人来找您。然,毕方无能,作为负屃族的圣兽,却派不上任何的用场,能想到的只有请殿下回去。因为如今,只有殿下才能支撑下这岌岌可危的昆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云璟禁不住的双手握拳,莫不是……若真是如此,他预想的这一切是否来得太快了些。 阴谋背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云璟禁不住的双手握拳,莫不是……若真是如此,他预想的这一切是否来得太快了些。 “殿下,蛟龙族动手了。” “什么!妖孽他……”雪球猛地站了起来,她不曾料到此事竟是与玄墨有关。 “雪儿,让毕方将此事详细的说完。”云璟一把将雪球揽入自己怀里,只是那紧搂着她的双臂却也反映出他此刻的不安。 “当初殿下与陛下汇报之事果然不假,蛟龙族在族长玄墨的带领下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只为积攒实力重回八方大陆,以报万年前被驱逐之仇。这次的导火索是从七年前凡间蟠龙族长老被杀一事开始的,而最先遭殃的就是东方领地的囚牛族。”听到此,雪球蓦地睁大了双眼,不管是蟠龙还是囚牛,都是和金星宝宝有关的。而一旁的云璟亦是察觉了其中的端倪,他朝雪球深深的看了一眼,示意毕方继续说下去。 “因为蛟龙族的行为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所以囚牛族几乎被杀光殆尽,皇室子嗣更是无一留存。玄墨放过囚牛王金玕一命时曾经说过,‘我儿被你弃如敝屣,如今唯他能继承囚牛王位。’金玕当时并不知玄墨此话是何意,却在几个月后突然忆起,他的确有将一枚尚未出世的囚牛龙蛋遗弃至北号山。囚牛王子嗣皆亡的情况下,若是那蛋中的皇子还活着,确实只有他才能成为下一任的王。” “云,是过儿!我没想到妖孽会为了过儿做到如此地步。”雪球的表情瞬间便带上了一丝悲戚,那个男人用自己的行动为金星宝宝撑起了一片天,这是她做不到的,而他做到了。 毕方停顿了下,他不解雪球口中的“过儿”是谁,直到获得云璟的示意,他才继续说了下去:“因为蛟龙族的动作过于迅猛,等其他各族赶到东方领地时,已是为时已晚。毕方从未见过如此凄惨之景,硕大一个皇宫竟是无一生灵。随即八方首领睚眦王便召集了其他各领地的王,想要合力共同对付蛟龙族。只是,若是仅他一族自然不足畏惧,异变却也是在瞬间发生了。霸下王月玑率领了全族人背叛了其他各族,竟与蛟龙族联手,想要称霸这八方大陆。而与此同时,凤凰族却不知为何将矛头指向了同领地的蒲牢族,蒲牢王土珅内忧甚重,根本无法顾及如今八方大陆的严峻局势,分身乏术。昆仑亦是在几乎同一时刻发生了内乱。” “什么!”云璟越听越是眉头紧锁,如今八方大陆的情况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更何况,他还不知,负屃族竟然也会出现最让人揪心的内乱。 “殿下,大殿下死了,王后病重。而叛乱者则是四殿下。大家都没有料到四殿下处心积虑这么久,极会笼络人心,将昆仑的中坚力量抽走了大半,又强行带走了他的母妃,直奔霸下族所在的东北领地,亦与蛟龙族联手了。” “大哥死了,母后病了,叛乱者是云珥?”云璟再也无法平静了,他从未想过竟然会是从小缠着自己的云珥背叛了整个负屃族。 “四殿下的事还请殿下回了昆仑后亲自询问陛下,毕方亦只略知一二。而就在这几年间,蛟龙族已将战火蔓延至了八方大陆各处,且玄墨身边有只极厉害的凶兽,可吞噬万物,如今各族都对他及那只凶兽束手无策。殿下,玄墨果真如传闻所言,是个食父弑母的冷血妖孽。短短几年,已不知有多少龙族同胞被他杀害了。” “毕方!”云璟虽然及时喝止住了毕方,但这最后一句话仍是清清楚楚的传入了雪球的耳中。 “食父弑母……云,这是怎么一回事?”雪球微怔,这是她不曾知道的妖孽过往,她,想知道…… 云璟摇了摇头,将雪球温柔的拥紧:“雪儿,他待你很好,所以不要问了。” “告诉我,云,告诉我!”雪球扯着云璟的衣袖,大大的眼眸中透着急切与焦虑。 云璟定定的凝视了雪球很久,终是叹息着低声道:“传闻毕竟是传闻,当不得真,若是雪儿真想知道,那璟便将自己所知的都告诉你吧。玄墨的实力想必你也知道,他自出生便被前任族长亦是他父王玄泠寄予了很高的希望。哪知,百年前,蛟龙族内部却发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大事。正如毕方所说,玄墨是食父弑母从而坐上族长之位,并且连自己的亲生弟弟亦不放过。此事在八方大陆流传甚广,但事实究竟如何,怕是只有他本人最清楚了。” “其实之前那十年,我如何会不明白他内心的绝望与寂寞。云,他其实……”雪球缓缓的抬起头,眼前雾气一片,遮了她的视线。 “不要说了。”云璟打断了雪球的话,将她紧紧抱入怀中,“这场大战总会分出个胜负,只是,璟与他却是站在完全对立的一方。雪儿,莫要念着他了,无论是输是赢,璟也绝对不会将你拱手相让的。” 云璟心知刻不容缓,他一听得自己母后生病的消息便再也坐不住了。于是先将院中众花妖全遣了去,又简略的与枯荣说明了如今八方大陆的严峻形势。枯荣听后,却是摩拳擦掌的大笑道:“他奶奶的,专趁老子不在的时候大闹八方,也好,龙神那老家伙的地盘如今便由老子来守着吧!” 云璟一听枯荣此话,立刻肃穆的颔首道:“璟替父王与龙神大人感谢枯荣大人的协力相助。” “老子早看蛟龙族的臭小鬼不爽了,和你们无关。”枯荣摆了摆手,若精灵般的精致脸庞重现了熠熠神采,目光亦是隐隐透着期待与兴奋。 而雪球则瞒着金星宝宝,只是告诉他,他们要重回天上去了,宝宝拍手憨笑着:“娘娘,我们找爹爹去。” 宝宝的童言无忌却瞬间让雪球黯淡了神情。云璟见状,立刻轻挽起她的手,淡淡的说:“不要想太多了,一定会没事的,不管是我们、元宝,还是他……” 待他们打点完一切,早已是午夜时分。就在云璟准备带着雪球重返天上时,从马厩传来的遥遥一声马嘶却让他们幡然醒悟,一直忠心陪伴在他们身边的黑炭被彻底的遗忘了。 “这马也跟了我们几十年了,毕方,你找户人家将它送去好生安置了吧,待办完此事,我们再回去。”云璟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将黑炭安置妥当。 岂料,毕方才去了马厩没多久,便听得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传来,再看火光冲天的景象,云璟敛神,没想到毕方甚至都使出了他最拿手的火系法术。 待云璟他们深知情况不妙,匆匆赶至马厩时,才发现毕方早已变回了原型,正与一只不知名兽战斗着。云璟和枯荣登时便将雪球和金星宝宝护在了身后,这才得空好一番打量。此兽模样与豚很是相似,却有着长而尖的嘴鼻,周身缠绕着黑雾,黑如深潭的眼睛像是有摄魂的魔力般,身体时而化烟时而聚形,竟如虚幻般捉摸不透。虽然身为负屃族的圣兽,毕方却明显的被对方压制着,并且渐渐处于下风。 云璟从未见过此兽,又见马厩中早已没有黑炭的身影,立时便猜到了此兽便是黑炭,只不过,若是吞了花芯的凡马,何以是这种古怪模样。 就在此时,枯荣解开了云璟的疑惑:“哼,看来不是老子眼花,我还以为这一族已经死绝了呢。” “枯荣大人莫非认识此兽?”云璟惊讶,死绝,莫非是上古某族之兽。 “负屃小鬼,你不知道也是正常,因为这一族早在五万年前就已经一只不剩的死光了。上古神兽食梦貘,以梦为生,吃的梦越多,法力越强,身体也就越接近无形。只不过,因为食梦貘一族往往是好坏不分,只要是梦便往肚里吞,所以亦是正邪不分,偶尔便会出现几个危害于世的可怕家伙。但是,他们的数量极少,若是几日不吃梦就反被自己的强大力量所吞噬。所以不知何时,他们一族便从悄无声息的在八方大陆消失了,再无可寻。老子也是在因缘际会下见过他们一次,没想到五万年后还能再见,哈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枯荣大人是说,我们眼前的,正是本该五万年前就已无踪影的上古神兽食梦貘?”云璟确实有听过食梦貘的传闻,虽是夜晚,但毕方与之的打斗声并不小,饶是如此,这个安宁的小村庄却死寂一片,竟无一人从梦境中被吵醒。 说话间,毕方已被食梦貘逼退至云璟身边。就在云璟欲出手相助时,那食梦貘竟停了手,转瞬间幻作了一个面容邪佞的黑衣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嘲讽冷笑,眼神则是不带怜悯的冷酷。“说的没错,我正是你们口中那本应灭绝的食梦貘一族。若是你们安安分分的留在这里,也不会逼得我现了本来面目了。” “阁下莫非从我们一行下凡之时便化身凡马跟在我们身边了吗?”云璟敛神,若是如此的话,他竟从未察觉出异样,只能说明眼前之人实是可怕。 “非也非也,这得感谢那个叫拂晓的凡人,若非他,我也找不到你们的所在。”食梦貘狞笑着,眸中光芒闪动。 “原来阁下就是那时的……” “不错,正是在下。呵呵,在下如今在考虑,该不该放你们回去呢,那位大人可是交代过了,让我好好的看着你呢,二殿下。”食梦貘的声音好似从远方遥遥传来的,缥缈虚幻,兀自带着让人心颤的寒意。 重回昆仑 “璟敢问阁下口中的那位大人是……”云璟神情极是凝重的看着眼前邪佞的男子,眸中杀机隐现。 “啊呀,这不是饕餮枯荣嘛,原来你还没死呢,呵呵。”食梦貘对云璟置若罔闻,反而笑意渐浓的缓步走至枯荣面前,挑起一束垂在他身前的丝绸墨发,苍白的手指圈圈萦绕,用来此地狱般冷酷的声音说道:“看来你是把我忘了,亏我这几万年来天天惦记着你的香甜,就怕你一死,我就再也尝不到那种令人身心发颤的滋味了。虽然龙母临死前那味道也很棒,不过还是及不上你枯荣,呵呵呵呵……” 雪球在一旁听着,全身不由自主的冒起了兔皮疙瘩来,眼前这个男子比妖孽还让她害怕。 “你说什么!”枯荣瞬间睁大了双眸,同时伸手箝制住了面前的食梦貘,脸上止不出的怒意涌现。 “枯荣大人,这里是凡间,不要被他的故意挑衅所激怒了。”云璟出声制止,这个食梦貘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若是拼尽全力,法力可能亦在枯荣之上。 “他奶奶的,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他在挑衅。老子现在才想起来,他是谁。邪,老子这几万年来也是天天想着你,就想着要怎么把你抽筋拆骨才解恨。”枯荣精致的脸上腾起一股杀气,修长的指尖蓝光萦绕,几欲施法杀了眼前之人。 食梦貘,即邪,听到枯荣一番话后却是笑容更甚,他的身体渐渐又开始化黑雾为无形,只是那鬼魅的声音却如刀刻般让人悚然:“枯荣,你要知,仇恨、孤独、恐惧,这些远比幸福、快乐更是滋味无穷。如今,就算没有你,八方大陆那些人的梦也够我饱餐,各中美妙也不枉我与那位大人联手,制造了这世间绝伦的鲜血美景。” “老子原以为你被龙王杀了,那龙母之死与你又是何干?”枯荣转怒气为平静,他放开了邪,黑眸闪动中却是止不出的恨。 “啊呀呀,我以为你知道呢。原来你连你爹娘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呵呵,好一个不孝子啊。”邪在黑雾围绕中,露出若隐若现的一丝残酷冷笑:“龙王当初确实杀了我,不过凡事都得给自己留个余地不是,他绝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将自己的一魂一魄留在他最爱的女人龙母的梦里。用梦杀了寄主,枯荣,我很聪明吧。我料到那蠢龙王绝不会把龙母的遗体销毁,果不出所料,他把自己和龙母冻在了一起,因祸得福啊。这几万年我吸足了他俩的灵气,才恢复了真身,又找到了一个可以送给我更多美食的人,你说,这是不是天助我也。” “老子助你上西天!”枯荣怒目圆睁,已然出手向邪袭去,他愤怒至极,是以祭出的法术亦是最强的。邪不慌不忙的将黑雾聚齐于身前,只听一声巨响,两相抵消之下,竟在原地深深的震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所幸云璟及时的将雪球和金星宝宝护于自己怀中,这才幸免于难。 雪球担心枯荣的安危,急急看去,发现他毫发无损的站在迷蒙的烟尘中,这才松了口气。而化作一堆黑雾的邪,乍看之下虽亦无恙,然动作却比先前迟缓了些,枯荣拼尽全力的一招竟然也只是将他伤了而已,可见他法力之深厚更甚万年前。 枯荣见邪依然好端端的在自己面前,登时又将自己的灵气重新聚集起来。岂料,就在此时,邪蓦地窜上高空,声音带着股邪佞的大笑道:“枯荣,这招呼也打过了,那别怪我不告而别了。等下次再见面,希望我看到的不会是你的尸体,哈哈……二殿下,那位大人一手打造的这一乱世,又岂是你等能阻止得了了,若想送死,那就来吧。”邪移动的速度奇快无比,话音刚落便从众人面前消失无踪了。 “负屃小鬼,即刻回去。”枯荣冷着一张脸,挥手将此地恢复了原状,连打斗的痕迹也一并消除,就好像先前那一切都从未发生过那般。 “璟也是此意。雪儿,既然你选择站在我这一边,便注定要与他为敌了。”云璟亦是淡然的扫了眼他们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一手抱着金星宝宝,一手环着雪球的腰,薄唇轻抿随着枯荣飞空而去。 待他们回到久违八方大陆时,云璟自空中俯瞰着他离开已有数十年的西方领地,那块向来平静安逸的土地上此刻却隐隐透着悲伤与萧瑟,那些明显经历过大战的痕迹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眸,让他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只是心头的愤怒与悲怆的云璟,面上却平静得可怕,银眸更是深邃一片,猜不透他的心思,亦瞧不出他的悲喜。 “云……”雪球亦是感受到了云璟此刻的愤怒,而如今的她只能紧紧的依偎在他的身边,给他点滴支持和些许温暖。 一个用力,雪球便被云璟猛地带进了怀里,那如窒息般的紧密拥抱让她眼眶顿时湿润了起来。 云璟看了眼在毕方怀中熟睡的金星宝宝,那带笑的睡颜是如此的幸福甜蜜。继而,他附在雪球耳边沉声道:“璟知道他唯一不会伤害的人便是你和元宝,但是璟不能原谅他的任意妄为。若是可能,璟亦不想让你见到两方为敌时残忍景象,所以我会让毕方重新送你们回凡间,相信璟认识的那位百花仙会替璟好好照顾你和元宝的。” “不要!在这种时期,我是绝对不会带着过儿离开你们的。”雪球抬起头,那对圆润的赤眸,直直的望进云璟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中。他有他必须一战的理由,而她亦有自己才能做的事。若是可以,她宁愿以命换命,也不愿让他与他同时背负难以磨灭的伤痛和悔恨。 云璟轻叹着将雪球的头埋进他怀里,片刻,他执起她的手,嘴角轻扬,已是释然。然他却不知,留下却是错误的开始,亦使无止尽的悲伤悄悄拉开了序幕。 “殿下,毕方想先将此事汇报与陛下。”云端之上,毕方将熟睡中的金星宝宝小心的交与雪球,随即单膝跪地请命道。 “也好,我便与枯荣大人在此处等你。”云璟一袭白衣翩然,气度绝然,让抬头的毕方有一时的晃神,还以为是见到了负屃王云璇。 毕方匆匆落下云端,直奔昆仑行宫而去。他擅自离开西方领地去寻云璟,已是坏了规矩。而在此非常时期,作为圣兽的他无故失踪好几日,若非云璇压着,早已闹得人心惶惶了。 所以,当云璇见到一脸疲惫,并且身上明显带伤的毕方走入大殿时,脸色立时一沉,也不询问他这几日去了哪里,只是极有威严的沉声道:“毕方,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毕方擅离职守,愿意受罚。”毕方跪于大殿之上,那张清秀的脸庞却毫无惧意。“只是如今昆仑遇难,王后病重,毕方不得不违命将二殿下找了回来。” “毕方你……!”云璇猛地站起了身,怒容微泛。随即,他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道:“罢,回来了也好,想必婉儿也会高兴的。你先下去吧,这罚便待到这乱世平息后再与你算。” “毕方谢陛下仁慈,只是毕方仍有一事欲报。” “说。” “陛下,此事却是与囚牛族有关……”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毕方才重回了云璟所在之处,他一见云璟便欣喜的说:“二殿下,陛下已不再追究,并且让毕方带着您先回月冕宫,待明日再唤殿下进宫。” 云璟点头,虽然他急于想知道他的母后如今情况如何,却也不知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被亲人背叛并且痛失爱子的他的父王和母后。如今的他只能平复着焦躁不安的心绪,将这一切一切都理出个前因后果来。 月冕宫依旧是云璟和雪球离开时那个美丽的月冕宫,神兽仙禽、香草佳木,此情此景犹如昨日般,令人怀念,亦有感伤。 近乡情怯,说的便是此刻。云璟一手拉着雪球,怀中还抱着酣睡不止的金星宝宝,身后跟着不再喋喋不休、而是一脸凝重的枯荣,明明是住了上千年的家,却犹豫着没有迈入其中。 “云,我们到家了。”雪球明了云璟的心情,便主动拉着他向内走去,还不忘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尽量冲淡着因悲伤而起的沉重和复杂情绪。 “毕方你这死鬼!总算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有了新欢就不要我们娘俩了。”雪球话还未说完,便见一袭红衣闪至走在最前头的毕方面前,那声音带着十足的精神,生生盖住了她的声音。 来人是个梳着已婚女子发髻的女子,身体明显有些发福,却掩盖不住小脸的俏丽与活力。但见她极不客气的一把揪住了毕方的耳朵,一身抚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恶狠狠的瞪着他道:“你怎么又把三目遮起来了?生怕别人知道你已经娶妻了是吧!” 女子的得理不饶人让毕方霎时苦了着脸,大叫冤枉:“娘子冤枉啊,夫君我对你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此心可鉴日月!” “可鉴日月?你抛下我和这还未出世的孩子,还有脸说你对我有情有义!这日月怕都要降个天雷来劈你了。”女子将毕方的耳朵拧了拧,浑然没有察觉他们的后方便是已然愣住的云璟和雪球。 雪球在听到女子熟悉的声音后便立刻认出了她是谁,正想上前相认时,却蓦地发现了她微微突起的小腹,以及与毕方间的亲密关系,立时莞尔道:“这一走数十年,竟然错过了你与毕方两人的大婚,胜遇……” 偶遇二王 胜遇乍一听雪球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自挡着视线的毕方处探出了脑袋,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就在毕方以为自己已经安全时,胜遇又是伸手将他的耳朵拧了又拧,极气愤的吼道:“好啊,死鬼,都把相好带回家了。这日子还怎么过,我要休夫。你走,和你的相好过小日子去吧。” “娘子大人,什么相好啊,你再瞧瞧仔细,为夫可不敢高攀二殿下的夫人。” “二殿下,夫人?”胜遇直到此时才听出了些端倪,再一瞧,这才注意到了戴着同心环的雪球,以及跟在雪球身后抱着金星宝宝的云璟。她“呀”的一声,也顾不得自己已是身怀六甲的人,提着裙摆就往雪球那儿跑去,眼泪更是止不住的簌簌而落。 “娘子,当心!”毕方见胜遇这般激动,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就怕一个不小心,胜遇摔个跟头,那他定得心疼死。 雪球见状,也是惊了惊,连忙上前搀扶住如今已是重点保护对象的胜遇,微含责怪的笑着说:“胜遇,我就不会眨眼便消失了,你这么急做什么。”只是,她见胜遇哭成了泪人儿,自己也跟着难过的掉了眼泪。 “小祖宗,啊呀,胜遇该改口叫声夫人了。夫人,胜遇这几十年天天想着你,就盼着你早点回来。如今见你已经能幻化成人形,更是高兴的不得了,这才如此失态。”女人便是那水做的,更何况两个女人凑一块,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惹得云璟苦笑不已,忙着安慰都来不及,倒也阴差阳错的将眼前烦恼之事暂时忘却,心情也便得以舒缓。 待两人哭得差不多了,这才亲密的搀扶着对方,边述说离别后发生的种种,边向月冕宫内走去,反倒将毕方与云璟以及脸上有丝落寞的枯荣给撇在了原地。 直到天色渐暮,胜遇才惊觉两人聊了足足有好几个时辰,连忙歉意的起身,“夫人和小公子定是饿了,胜遇这便叫毕方帮忙着准备晚膳。” “也好,我也顺便把云和枯荣叫着一块来吃吧。”雪球将怀中的宝宝唤醒,随即抱着他去书房找云璟。云璟与枯荣一回月冕宫便去了书房,再没露面过,看来此次战乱实比想像还要严峻好几分。 雪球沉默的穿过庭廊走道,心里头却逐渐平静下来。既然已下定决心,那便让她在这多呆一阵子罢,让她将这里的一草一木牢记于心,将他的模样镌刻入骨。 回昆仑的第一顿饭倒是吃得和乐融融,有即将做妈妈的胜遇和怕娘子的毕方,以及天不怕地不怕的金星宝宝,也算是将众人的尴尬与不安冲淡了不少。只是饭桌上,大家虽都面带笑容,却也是各怀着心事。云璟看了看与往日相比安静许多的雪球,只道是她还在想着玄墨的事,便也没有多想,只是饭后嘱咐着毕方好好保护雪球与金星宝宝。 一夜无眠,晨曦将至,雪球才抵挡不住睡意,带着无尽心思沉沉睡去。 凝着雪球的甜美睡靥,云璟一声轻叹,披衣而起。而毕方则早早的等候在外,一见云璟出来,立刻恭敬的躬身道:“二殿下,是先用膳还是……” “走罢,已经耽搁一夜了。”云璟急着去见他母后,亦想将事态的前后弄明白,甚至连枯荣都没叫上,便与毕方一同去了昆仑。 然令云璟没想到的是,他在赶往昆仑行宫的途中,却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狻猊王火珏。一身金丝绛袍,面容肃穆,身旁跟着大公主火瑈以及猊狻一族的圣兽重明鸟。重明鸟双目皆有双睛,幻化后便以此为特征。作为以火系法术著称的猊狻族,族内之人皆是脾气火爆,却不喜走动,偶有推托不得的宴会,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如今却现身于西方昆仑,云璟心中虽有疑惑,却仍是礼节性的赶上前,唤住了火珏等人。 “小侄云璟,见过狻猊陛下。” “哈哈,正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火珏一转身,发现唤他之人正是他此行的目的,立刻笑着捋了捋火红的胡须,大笑道:“侄儿客气了,叫本王一声叔父即可。” 而站于火珏身旁的火瑈虽多年未见云璟,却见他风姿更甚从前,眉目间优雅不减,俊逸不凡。那颗原本便蠢蠢欲动的春心,此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她想到出发前她的父王火珏与她说的那番话,再加上个性爽直泼辣,登时便觉此行定能势在必得。 “云璟,今日我们来昆仑,正是有事与你……”火瑈身着桃红水袖裙,立于云端娇艳而高傲。但见她自信的一笑,正欲和盘托出,却被火珏挥手制止了。“瑈儿,此时待见到你云璇伯父之后再提也不迟。云璟侄儿,希望你不会让伯父失望,哈哈,我与你爹有约,先行一步了。” “陛下请,小侄稍后再来拜会。” “好,好得很啊,哈哈!” 直到火珏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后,云璟这才微微皱起了眉:“毕方,你昨日进谏我父王,可有听说猊狻王要来昆仑一事?” “二殿下,毕方不曾听说。” 只是不料,毕方话音才落,又有一个温和的声音自后方叫住了云璟。“这不是云璟侄儿吗,当初听闻你被你爹赶出昆仑,伯父还专程赶来劝过他。昨日听闻你好端端的回来了,吾心甚安。”来人正是东南领地的嘲风王风玙,一身浅色长袍的风玙微笑而立,端的是儒雅。而他的身边尚站着一亭亭玉立的柔美女子,见云璟望来,展颜一笑,堪比暗香浮动,惹人心怜。此女乃嘲风族的三公主风玲,听说不仅学识渊博,连个性也是顶顶温柔的,与先前的火瑈相比,倒是截然相反。 “云璟见过嘲风陛下,三公主。”云璟欠身一礼,心头的疑惑却令他产生了丝丝不安,先是猊狻,又来嘲风。他负屃族并非九族之首,如今又遭内乱之痛,其余几族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又怎会在这种时期纷纷赶来昆仑,且此事还是瞒着圣兽毕方的。 “璟儿莫要与伯父生疏了,玲儿她一直盼着能与你再来一曲琴箫和鸣,不知今回,伯父可有此荣幸听到你俩久违的合奏天籁?”风玙虽不再年轻,却亦是儒雅不减当年,笑容温和举止优雅,举手投足间皆有种安抚人心的奇异魅力。 原来,在风玲成年生辰上,负屃王与王后特携子嗣前来贺喜,也就是在那时,初幻化为人的风玲便见到了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的男子。虽比她嘲风族人还要优雅,却始终透着股难以接近的淡漠,偶尔的视线交集,却让她千年来头一回喜得无法自禁,这便是风玲记忆中的云璟。 而在当年的生辰宴会上,最喜世间各类美秒乐声的囚牛王金玕这般提议:“大哥听闻风玲小侄女擅长抚琴,而小侄儿云璟自小弄箫,不如让他俩合奏一曲,以饱耳福?” “大哥此提议甚妙,璟儿,莫要拂了大哥的好意,你且配合着三公主吹上一吹罢。”云璇心情大好的笑着附和道,一番话中却隐含着不容云璟拒绝的意味。 云璟起身,自乾坤袋中取出一管晶莹透亮的玉箫,随即优雅的走至中央,朝着风玲遥遥一颔首。脸上虽无暖人笑容,却亦是让在座不少女子为之倾心。 风玲蓦地涨红了小巧脸颊,亦命下人搬来了她平素惯用的琴,将之搁于云璟身旁,款款步至琴前。 琴曲箫声,靡靡天籁。 “好一曲琴箫合奏!”一曲毕,就连金玕也禁不住拍手大赞,旋即,他看向坐于上座连连点头的风玙,又道:“凡间有道是弄玉吹箫、乘龙快婿,三弟,我看小侄儿与小侄女郎才女貌,倒是极般配。”只是,云璟并不领情,此事也终被当作玩笑话一笑了之了。 然情根深种又怎是说忘便忘,只可惜妾有意,郎无情,琴箫却是再无机会合奏一曲。 之后虽亦见过几面,终因她的个性过于柔弱,加之云璟的性格过于冷淡,两人竟从未开口说过只字片语。现今如愿得见心仪男子,俊逸更甚从前,怎叫她不动心。 此刻,云璟听闻风玙旧事重提,便淡淡一笑,也不作任何解释。其实自从那次生辰之宴后,他便再也没有执过玉箫,只为断了风玲那不该有的念想。 然这两位王者的话却让云璟猜测出了些微端倪,携女来昆仑,他的父王莫不是…… 云璟顿时有些心神不宁,他朝风玙拱手道:“陛下可是前往我父王的昆仑行宫?” “正是。” “如此,便允小侄给陛下和三公主带路吧。” “呵呵,有劳小侄了。”风玙欢喜的应了下来,一行四人便向着昆仑行宫继续赶路。 只是云璟这一无心之举却让风玙误以为,云璟早已获悉他们此行的目的,顿觉此事许是有些盼头了。 宴会之上 云璟一行抵达昆仑时,早有使者前来迎接。使者见云璟亦在,连忙恭敬的垂首道:“二殿下来得正好,陛下有旨,请嘲风王与二殿下随小人移步千鲤园。” “千鲤园?” “回二殿下,陛下在千鲤园设宴,特命小人在此等候。陛下吩咐了,若是二殿下前来,亦带至千鲤园。” “母后可好?”云璟并非感情用事的人,就算他如何急着想见云婉,也还是会不动声色的忍下,冷静的前去赴宴。 “回二殿下,王后昨日听闻殿下回了昆仑,精神比往日好了许多。” 说话间,云璟等人已来到了千鲤园。此园名千鲤,顾名思义,园中饲有千尾红鲤,池旁青竹围绕,幽静淡雅。这些红鲤与看守瑶池的红鲤不同,虽是普通的鲤鱼,庞大的数量却为这园子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红,潺潺水下,红鲤翩舞。若非时局混乱,此刻的宴会该是人声鼎沸、赞声不绝的。 使者带着嘲风王风玙入座后,这才指引着云璟和毕方来至云璇身侧。直到此刻,云璟才发现,来宴会的人竟多是九族之王与九族圣兽。其中包括了先前偶遇的狻猊王火珏与猊狻族圣兽重明鸟,狴犴王木珐,螭吻王水珊与螭吻族圣兽白泽,以及囚牛族圣兽夔牛。云璟注意到,自入席之后,风玲便被使者带去了他处,并未陪伴在她父王风玙身边。而睚眦王星珲亦没有将他族圣兽浑沌带至身边,他的身后站着一相貌俊俏的玄衣男子,虽有双很是勾人的桃花眼眸,表情却恁地是严肃无比。云璟微微皱眉,此人怎与他有几分神似…… “三哥大驾光临,不甚感激。吾儿多有冒犯,望三哥见谅。”云璇知晓云璟此刻定是疑惑在心,便以眼神示意他稍安毋躁,随后又气度十足的起身,与风玙寒暄了一番。 “八弟客气了,该是我感谢侄儿替我与玲儿带路才是。” “三哥也莫要与我见外了,请坐,除却大哥、四哥、六哥,我们其余六兄弟也总算是再聚首了。”云璇无不感慨。他口中的大哥、四哥与六哥,分别即是被蛟龙玄墨重伤休养的囚牛王金玕,与领地内凤凰族发生冲突的蒲牢王土珅,以及与玄墨联手叛乱的霸下王月玑。 “毕方,为何不是睚眦陛下召集各位叔伯,而是我父王……”云璟低声将毕方唤至身边,他不解,就算其余六族联手,也该是身为统领九族的睚眦王星珲来主导此事。 “二殿下糊涂了,百年轮换,一年前,便已由负屃族来担当统领之职。” 云璟抿唇,不再言语。短短几十年,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若是此刻再谈儿女情长,他父王又是否还会允他的任性,亦或是将所有责罚都施与雪球身上。 云璇环顾了下四周,这才沉重的开口道:“如今蛟龙族尚盘踞雪原荒地,并未独占八方领地任何一处,只是他一族有不知名的凶兽,若是集中攻打一族,以囚牛族目前的状态来看,只怕难以招架。” “诚然,我们都太轻视玄墨那乳臭小儿了,没想到他还有如此王牌。”狴犴王木珐一身正气凛然,眈眈虎目精光暴闪,端的是威严肃穆。 云璇点头表示同意,随即他又看向脾气略显暴躁的火珏,沉声道:“如今我最担心的是……五哥,原本六哥的东北领地尚有你和大哥可以牵制,而现今大哥重创,若是六哥不顾兄弟情谊,突然发难,事态便严重了。” “哼,老六若是不顾及他与我的兄弟情分,我又何必顾及他,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火珏果真不得一激,立刻怒目圆睁拍案而起。 众人纷纷摇了摇头,旋即星珲冷哼一声,炯炯黑瞳中杀机毕现,嘴角亦是带起了嗜血的笑意。“呵呵,事到如今,你还是要坚持以守为攻,不主动出击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何必让族人动不动便要面临战火之灾。”火珏虽性子急了些,却不失为一个善待族人的好领袖。 原来龙之九子,各有千秋,不仅仅是外貌,连个性也迥异得很。比如嗜乐如命的囚牛族,好斗喜杀、最擅阴谋诡计的睚眦族,性子温和不喜斗争的嘲风族,说话做事直来直往的蒲牢族,火爆易怒却不喜走动的猊狻族,力大无穷、可以一抵百的霸下族,正气凛然、不屑阴谋算计的狴犴族,以及善治疗防守却无力反抗的螭吻族。 所以若说称霸野心,当属睚眦族;但若论称霸实力,非霸下族莫属。 “我这做二哥的其实也不介意帮你一帮,反正若说牵制,中央领地与六弟的东北领地亦是紧邻,围魏救赵,趁他专心打你的时候,我便来个釜底抽薪,直接解决一心腹大患不是很好。只是要辛苦五弟你出兵出力了,呵呵。”其实星珲的计谋并非不可行,甚至连云璟亦觉得此计甚妙。快、准、狠,又是直切要害,此等魄力,怕是只有星珲才想得出办得到。思及此,云璟却微皱起眉,此计变数过多,真要实行起来,恐怕…… “云璟侄儿可是对二伯父这计谋有什么意见吗?”星珲目光如炬,一扫全场便发现了云璟表情微变,是以略微有些不悦的开口问道,却是想给云璟一个警告,让他一小辈莫要质疑和挑战长辈的权威。 “璟儿,有话不妨直说,若是有理,父王亦不会责怪你半句。”云璇的意思也很明确,如果云璟不能说个所以然出来,让在场的人认可的话,他便不能再因父子之情而让星珲的面子挂不住。 “二伯父,意见不敢,云璟不过有一两处疑惑想请各位伯父叔父解答。”云璟冷静的站起身,朝四周一拱手,优雅的启唇道:“二伯父所想之计实乃妙极,然变数却有三处。” “哪三处?”星珲脸色一沉,虽然他也有考虑过其中变数,但是却因为对自己过于自信,而并未将这些放在眼里。 “霸下族如今和蛟龙族联手,领地内还有我负屃族的部分高手。首先,若是按二伯父所说的,由五伯父主动挑事,引得六伯父发动兵力前来攻打,想必以霸下族的实力,绝不会倾巢而出。如此,二伯父所谓的釜底抽薪便不是瞬间即可威胁到他们的。再者,囚牛族以北便是蛟龙族所在的雪原荒地,若是他们直接从目前既不能防亦不能攻的北方领地来到二伯父的中央领地,并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围了倾尽兵力去攻打霸下族的睚眦族,二伯父,你当如何?” “这……”星珲犹豫了半天,仍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云璟目光一闪,继续道:“最后,恕云璟冒犯,二伯父觉得,若是狡猾如蛟龙族,与睚眦族正面对上,胜之的机率有多大?” 星珲微怔,随即仰天大笑道:“好一个云璟,三言两语便点破了其中的破绽,确实如你所言!八弟,你可生了个好儿子啊。若是玦儿能嫁与你负屃族,想必也是她的福气吧,哈哈!”说完,他黑瞳一扫,略带欣赏的朝云璟颔首一笑。 然,云璟却因星珲的话而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真如他猜测的那般,这次的宴会并非单单讨论蛟龙族这么简单。如今,他怕是已经骑虎难下了。 而在场其他人亦是被云璟的气魄与见识所折服,纷纷点头称赞着。云璇更是目光带笑,极是满意先前云璟那镇定自若而又一针见血的分析。 突觉一股杀气袭来,原本低头沉思的云璟蓦地抬头,恰巧与星珲身后那玄衣男子目光相接,原来那隐含敌意的目光竟是出自这个不知名的男子。云璟强压住心头的不安,他仔细的打量了番该男子,原本只注意到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眸,如今却发现,他的额上还有个很明显的新梅伤疤。淡淡的粉色,不像疤痕,倒像是女子贴在额头的花钿,生生在他的严肃冷酷上添了分别样的柔和。 云璟只觉此人极是熟稔,却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何时何地与此人见过,不然,此人怎会对初次见面的他如此杀意浓浓。 “二哥,你身后那位公子,杀气好重呵。”一直沉默着没有发言的螭吻王水珊,此刻却微笑着轻声开口,直指星珲身后的玄衣男子。螭吻族的人向来以他项补自己的实力不足,是以,都比他族之人敏锐好几分。 “哈哈,我正要介绍他与各位弟弟们认识。若说玄墨手里捏着张王牌,其实我们也有一张他意想不到的王牌。”说着,星珲便将手一挥,让玄衣男子自他身后缓步走了出来,正式来到了众人的面前。“还是你自己介绍下,你是何人吧。” 玄衣男子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站于中央,四周青翠竹叶沙沙作响,而此人却真正是如竹般修长而俊雅。若非周身杀气重了些,当属不输云璟的美男子。但见他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在下玄佩,与蛟龙族妖孽玄墨有不共戴天之仇。” 六位美人 “玄佩?哼,你与那妖孽是什么关系?”火珏早就因星珲的说教而微感不悦了,如今见玄佩是他带来的人,自然不客气的质问起来。 岂料,玄佩看都不看火珏一眼,只是冷冷的说:“玄佩希望能手刃玄墨,还请众位成全。” “阁下只说与玄墨有不共戴天之仇,光这点,让我们如何取信于你?”云璇如今既要顾及怒火中烧的火珏,又不能给玄佩难堪,毕竟他是星珲带来的人,想来所谓的统领九族之职也是步步艰难。 玄佩又是沉默了片刻,这才说出了个中原委:“玄墨是在下的同胞兄长。”此话一出,立时便如炸了锅一般,众人议论纷纷,谁也预料不到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竟会是玄墨的亲弟弟。“百年前蛟龙族的事,想必在场的各位也有所耳闻。食父弑母,随后百年又不断派族人追杀我,如今的玄墨早已不是我的兄长。”玄佩周身的杀气随着每一字每一句都再不断的加重,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说完,他又环顾了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云璟身上。“二殿下,玄佩感恩于当日峚山上,你放玄佩一马的恩情。只是!”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丝犀利,“唯有玦儿,我是绝不会相让的。” “住嘴!”打断玄佩的正是带他前来的星珲,但见星珲的黑瞳中腾起一股怒意,随即又隐隐压下,这才克制着对玄佩说:“玦儿的婚事还轮不到你做主,退下。” 玄佩听后,平静的睨了眼云璟,随即衣衫翻飞间,沉默的走回了星珲的身后。 “等等!”云璟优雅的起了身,随即对星珲恭敬的一颔首,这才开口询问道:“二伯父,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没有误会,璟儿,你先坐下,此事待后几日再说。”云璇阻了云璟,随即又就玄墨身边那只神秘凶兽,与在座其余五族之王进行着商榷与对策。最后决定由毗邻的睚眦族和猊狻族共同压制霸下族,而其余各族则联合一致对抗蛟龙族的攻击,并且从将大部分的兵力集中在北方囚牛族领地,一来帮助重创囚牛族,二来则方便监视以北雪原荒地的一举一动。 罢宴后,就在云璟准备先行一步看望云婉时,云璇却出声叫住了他:“璟儿,你先留一留。毕方,把贵客带去休息。” 随即,待人散去后,整个千鲤园便单单只有元璇、云璟和囚牛族圣兽夔牛留了下来。 “二殿下,夔牛此次前来,是特地来请二殿下归还我族的下任囚牛王。”夔牛身材高大,虽幻化为人形,却如鲛人鱼尾分为两足那般,由自身一足分为两足才能勉强行走。岂料他一开口,便是来要回金星宝宝的。 云璟眼神一黯,随即镇定的回道:“夔牛圣兽,云璟不知圣兽所谓何意?” “璟儿,此事父王已从毕方那里听说了。擅自请圣兽来此,是父王的不是。不过,如今囚牛族之内所有能继承王位的王族之人皆被蛟龙玄墨所杀,你大伯父亦受重伤不得反抗。将那孩子送还罢,这也是他注定成王的宿命。” “父王,元宝一事,还请宽缓个几日,儿子一人做不了主。”云璟深知,若要雪球放手那是万万没有可能的,他只能尽量拖延,以期想到个两全之法,既不用将金星宝宝转送回囚牛族,又可让夔牛满意而归。 “也罢,那夔牛圣兽,还请在这昆仑多留个十日吧。”云璇轻叹一声,却也是明确的给了云璟一个最后之期。 “多谢负屃王好意。二殿下,夔牛十日后再来拜会。”夔牛说着便朝云璇和云璟拱手,转身离了去。 “父王,您这是……”云璟如何知晓,他不过回来一日,元璇便给了他如此多的“惊喜”。 “璟儿,莫要怪父王自作主张,去看看你母后罢。”云璇负手而立,清风习习,却将原本优雅俊逸的他衬托得老了好几分。 看着云璇这般萧瑟的背影,云璟几次想要开口,终是忍了下来,转身离开了千鲤园,向着云婉所住的宫殿疾步而去。 哪知,云璟才一踏入云婉休息的寝宫,便被里头的热闹景象给怔住了,登时便杵在了寝宫门口,不知当进还是不当进。 先前曾遇到的猊狻族大公主火瑈、嘲风族三公主风玲,另还有四个各具特色的美人陪伴在云婉身边,分别是云璟的表妹云倾、睚眦族二公主星玦、狴犴王独女木琳、螭吻族二公主水琉。然,星玦和水琉的脸上却隐隐带着丝愁,看似并不像其余几女那般开心。 而云婉则笑容暖人的坐于木藤椅上,只是气色还稍差了些。众人说说笑笑,气氛倒也愉悦。 服侍云婉的侍女眼尖的发现了立于门外的云璟,立刻将他请了进来。 “璟儿!”云婉一见云璟,盈盈眼眸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而众女也很是自觉的走出了寝宫,让久违的母子俩单独说会贴己话。 “母后,儿不孝。”云璟也只有在云婉面前,才会表现出自己的脆弱与不安。 “璟儿,别这么说。”云婉摇了摇头,拉着自己儿子的手,亦是感概万分,“母后见你回来了,身子便也好了大半。这几十年,受苦了。” “不苦,父王是为了儿好,儿都明白。” “你与她还好好的吧。” “嗯,儿子很爱雪儿,雪儿也是一样的。” “那便好。”云婉慈爱的凝视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她已经失去了大儿子云珵,承受不起第二次的丧子之痛了。 “母后还未见过她幻化后的模样,改日,儿带着她来见见母后吧。”云璟尽量不去触碰负屃族内发生的那一系列令人悲伤的异变,而与云婉说起了这几十年来自己与雪球在外的所见所闻,末了,便想着应该让如今的雪球正式拜见她未来的公公婆婆了。 “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是吗,呵呵,也好,璟儿便挑个日子带她来给母后瞧瞧吧。”云婉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没有告诉云璟,云璇究竟做了何种决定,如今的她无心亦是无力。 云璟看出了云婉笑容中的无奈,却也笑着的应下了。两人又是聊了片刻,云婉便派侍女将等候在门外的一干公主们请了进来。 火瑈的高贵妩媚,风玲的细腻温婉,云倾的小巧灵动,木琳的顾盼神飞,星玦的端庄典雅,水琉的楚楚倾城,每一个都是挑不出毛病来的大美人,每一个却也让如今的云璟头疼不已。 “璟儿,众位公主还不熟悉我们这昆仑,你便带着她们四处走走瞧瞧吧。”云婉眼瞧着水眸半阖,显然是想歇下了。 “是,儿遵命。”云璟平静的应着,随即优雅的转身颔首道:“云璟唐突,若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还望公主们见谅。” “二殿下客气了。”气质若兰的星玦微微一欠身,礼数极是周到。云婉看在眼里,也不禁默默点头。这位星玦二公主不论是外貌还是品性都是极佳,有礼有节,无论说话做事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得罪人,也不会遭人嫉妒。然先前接触下来后却发现,她对此次来昆仑显得有些兴趣乏乏,时不时的便走神了,想必心思定不在璟儿的身上。 “二殿下,听说昆仑这儿好玩的东西特别多,木琳很是期待呢。”相较于云倾的灵动可爱,木琳的心思则更是单纯。云婉心想,单纯未必是坏事,只是对未来的负屃王的王妃来说,此等单纯却是要不得的。 “云璟,我倒是对你的月冕宫更感兴趣,待哪日你有空了,我便去你那儿做客吧,到时你可别再拒绝我了。”火瑈在猊狻族内一向最受宠爱,她聪慧过人,虽为女子却远瞻胆大堪比男子。云婉笑容渐浓,若说气魄,怕是这六人之中只有火瑈才够胆够真,既有王后的气势,又有辅佐王的智慧。然,女人过于聪明,反而会令男人望而却步,真要找到独一无二的爱,怕是难了。 “自然,上次是云璟的不是,大公主没有介怀,云璟才是释怀。”云璟虽不喜与她们打交道,却仍是出于主人家的礼貌一一回了礼。 “婶婶,表哥,倾儿本就是负屃族的,就不跟着一起凑热闹了。待明日,倾儿再来探望婶婶。”云倾乖巧的欠了欠身,又朝云璟甜甜一笑,先行一步离开了云婉的寝宫。 然,云婉却觉得不解。以她对云倾的了解,这丫头从小到大就非常喜欢璟儿,若是能缠着,绝不会轻易离开。而今日,她明知这些公主来昆仑是所为何事,为何还会放着自己的情敌不管,反而独自离开。 就在云璟带着其余五人出了昆仑行宫,向他处而去时,云倾却悄悄的自暗处闪身而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也兀自冷淡了半分:“你可都看到了?我没骗你吧。” 与宝分别 自然,云倾并非自言自语。一直以兔子的形态挂在云倾那宽大的水袖内的雪球探出了头来,随即跳至了地上。但见她默默的垂着头,身上还坐着胆小的青儿。 “青儿,与枯荣说,让他来昆仑接我。”瞬间,雪球便又变回了人形,神色异常平静的对坐在她手心怯怯张望的青儿说道。 “小兔子,你仍是不信?”云倾见雪球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反而觉得奇怪无比。眼前这只赤眸的兔子明明已经陪伴在云璟表哥身边数十年了,而且听她爹说,当初云璟表哥之所以会被逐出负屃族,也是因为这兔子。若说他俩之间无情,她也不会今日特地趁着云璟不在独自去月冕宫将她找来看了这么场好戏。 “这便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了,与你却是无关。”雪球仰头看着天际漂浮着的一朵云,淡淡一笑,却让云倾瞬间有了种看不透的飘渺之感。 “呵呵,我只是好心告诉你而已,面对那些佼佼王女,你终究毫无胜算。”云倾见雪球并未受到任何的打击,也只得硬装强势的冷笑了两声,撇下雪球一个人离开了。 看着云倾离去的背影,雪球的脸上渐渐挂上一抹苦笑,直至一身蓝衣的枯荣由远及近的向她而来时,才转苦笑为微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枯荣才降下云端,便二话不说的拉起了雪球的手,腾空而起。 “傻兔子,你没事吧?”他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脾气也不是很好,但是连他都能瞧出雪球如今心情不佳。 “恩,没事。”雪球听出了枯荣话语中的关心,立刻微笑着抬起头,盈盈大眼俏皮一眨,既是让枯荣放心,亦是提醒着自己,如今的她有自己的打算,不会为了任何人动摇,更不会因为先前看到的一幕而对云璟心怀抱怨与不安。 “老子……”眨眼间,两人便回了月冕宫,岂料,枯荣才一开口,便被打断了。再一看,一黑眸银发的俊美男子风一般的冲了过来,并且硬生生的将枯荣挤了来,随即很是自来熟的抱住了雪球,笑着说:“我总算等到你了。” 雪球并没有马上推开那个银发男子,她只是很困惑的看着那张带笑的好看俊颜,愣愣的问了句:“你认识我?” 男子轻点了下头,欢喜的抱着雪球就是不肯松手。而一旁的枯荣早被气黑了脸,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桃花最多的反而是他口中那只呆呆的傻兔子。 “那我认识你吗?” “自然,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呀。”男子那双满含笑意的丹凤眸弯作了新月状,神色中的真诚竟让人不觉有假。 “什么!”这回不仅仅是雪球,连枯荣也禁不住惊呼了一声。 “如此算来,我们也有几十年未曾见过面了罢,你不识得我也是正常。随我来,我们去你曾住过的赏雪阁再慢慢聊。”男子对枯荣视而不见,二话不说将雪球拉了就走。 “等等!”枯荣脸色不善的拦在了两人面前,随即冷眼打量着银发男子,这才开口道:“你这只目中无人的兔子和你旁边那只傻兔子到底什么关系?” 男子微笑着直视枯荣,没有丝毫的畏惧:“什么关系?阁下先前没听在下说吗,我与她就快成亲了,所以早晚她也是我的媳妇、我的人。” “哈哈,老子倒真没听说有你这号人物。”枯荣张狂的一笑,只是目光中的杀气却更加的浓厚。 “若是阁下不信,也可以问问我的媳妇,早在几十年前,我就是为了她才来到这里的。更何况,同族相亲,这本就是顶顶正常不过的事。月冕宫里只有我与她是同族,亦与她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阁下倒是说说,她不是我媳妇,谁还能是我媳妇。”男子说的有理有据,雪球听他这一番说辞,脑中立刻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一些已经模糊的片断,好像……她确实曾经和一只兔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你……你是那只奶牛兔?”雪球不敢确定的向身旁的银发男子询问道。 男子温和的看着雪球,一字一句的说:“媳妇,不是奶牛兔,是谪轩,我是谪轩。” 谪轩……她想起来了,那是在她与云璟冷战时,云珥趁机送到月冕宫来说是给她作伴的那只兔子。只是当时他还是兔子的模样,如今却已是俊美的男子,她早就认不出来了。 “你,想起来了?”谪轩的笑容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就好像是冬日的暖暖阳光、夏日的潺潺溪水那般,不强势也不会透明得让人无视。 雪球点了点头:“想起来了,我和你确实没有关系,我也不是你未过门的媳妇。” 话音未落,谪轩的脸上顿时浮起了失望与让人心疼的受伤表情。只可惜,如今的雪球根本无心理会他的事,自然也就得不到她的同情。 “让你误会了几十年是我们的不对,我会让云放你离开了,我不适合你,更不爱你,所以谪轩,我能对你说的只有对不起。”雪球看着谪轩,却自他的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那个只有背着她才会露出寂寞表情的人,那个看似洒脱实则被许多无形的悲伤所束缚的人。原来,曾经迟钝的她也这般伤过他,伤得很深很深。 只是,雪球还未自这些接踵而来的麻烦、伤心、犹豫中缓过神来,晚些时候匆匆回来的云璟又带给了她一个新的坏消息。囚牛族的人要来接宝宝回去了,她虽早有心理准备,在听到这一消息的刹那,仍是难过的抱着云璟沉默了很久。甚至,她明知那是玄墨为了宝宝的未来用心良苦,却免不了对他一番咬牙切齿,恨他的狠心,也恨他的自作主张。 “雪儿,若是舍不得,璟便将元宝暂时带至他处,待此事平息之后,再将他带回来,你看如何?”云璟终是舍不得雪球难受的,他可以为了负屃族,客气的陪在那些目的明确的公主们身边,却看不得那张本该一直笑着的小脸皱起了眉、挂上了泪,就算让她难过的人是他自己,也不能被原谅。 半响,雪球自云璟的怀中抬起头,她怔怔的看着云璟那双含着深情的眸子,随即灿然一笑:“过儿本就是囚牛族的孩子,如今还是继承大统的唯一之人,我不能留他,也留不下他。” “雪儿……” “云,过儿就算离开了也绝不会忘了我们,因为我们才是他唯一的爹娘。” 云璟蓦然觉得,此刻的雪球隐隐透着一夕长大的懂事与理解。只是这般冷静的她却让他没来由的慌了神,有什么在变,有什么会发生,他不知道,只是为了自己的直觉而些许的不安。 “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接走过儿?” “十日后,囚牛族的圣兽夔牛就会亲自前来。” “那得赶快编套说辞才行,不然过儿肯定哭着闹着不肯离开的。”雪球扬着嘴角,弯着秀眉,笑却比哭还来得难看几分。 “雪儿,别这样。是璟无能,璟明知元宝这一去,绝不是什么下任囚牛王这么简单,他是囚牛王用来威胁如今统领九族的负屃族的人质啊。但是璟却曾这么想过,为了不置负屃族于不义,将元宝拱手送与囚牛族。”云璟心疼的将雪球紧紧的抱在怀里,为自己的自私,更为雪球的强颜欢笑而自责不已。 “王也好、人质也好,雪儿只知一点,囚牛族必会善待过儿的。雪儿与他在一起的十年,并非对他一无所知。他很聪明,早在他对付囚牛族以前,他肯定已经设想好了之后的一切。过儿叫他一声爹爹的时候,他已经把过儿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了,所以如今的他绝不会再重新攻打囚牛族第二次,因为过儿的缘故。而囚牛王也怕他对囚牛族赶尽杀绝,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来要回过儿,因为过儿是囚牛族如今唯一的保命符。” 云璟没想到,他怀中的人儿会有如此冷静的分析。以前,他只是一味的想要保护她,让她好好的安心的在他的身边甜甜微笑。而如今,她却有股阻挡不了的气势,与普通女子不同,多了份男儿般的勇气和决心。 金星宝宝终是随着夔牛离开了,一起走的还有对云璟以及雪球的做法无法理解的枯荣。他渴望的一直是家庭的温暖,那种他缺乏了一辈子的东西。所以走之前,他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吵闹,只是静静的凝视了雪球许久,这才哑声开口道:“我曾以为我们四人可以这样永远在一起的。”说完,他便抱着被施了法术而沉沉睡去的宝宝,转身欲走。 “枯荣,”雪球心头纵然有万分的不舍,眼泪却也早已在这十日内流尽了。她无力的靠在云璟身边,看着那抹修长的蓝色背影抱着身着粉衣蜷缩成一团小娃娃,黏她黏了几十年的她的宝贝。“等这场战争结束了,我就来接过儿回家。” 枯荣的脚步顿了顿,终是不曾回头的离开了,带走了雪球最后的牵挂。 之后,金星宝宝被改名为金瑆,他是王,囚牛族下任的王,被赐予了该有的名。只是在他、在爱他的那些人心中,无论是金星也好金瑆也好,他都是雪球的孩子,永远不会改变。 再往雪原 自从宝宝走后,云璟亦是愈加忙碌。加上蛟龙族和霸下族时有挑起冲突,他便更不得闲了。 而后,云璇曾与玄墨和霸下王进行过平息战事的谈判,却被告知,条件是霸下族和蛟龙族平分天下,而必须让云珥成为负屃族的下一任王。可想而知,此次的谈判不欢而散,八方大陆仍旧处于烽烟四起的混乱局势中。 看着一日比一日沉默的云璟,雪球纵然有千万不舍,亦是明白时机不待人。她的踯躅许是只能害更多的人经历痛苦,于她终是到了下决定的时刻。 谪轩这些时日一直陪伴在雪球的身边,即使雪球将他视作空气般的存在对他不理不睬,他始终微笑以待,只有在云璟出现的时候,才会默默的走开。 这一日,雪球却主动找上了温文尔雅的谪轩,在他讶异的神色下,很是平静的说:“谪轩,若让你瞒着众人带我去一个地方,你可有这胆量?” “你想去哪?”谪轩温和的一笑,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饶有兴致的看着雪球,眸中满是好奇。 “北方。” “北方领地?”谪轩挑了挑眉,他记得北方领地归囚牛族管辖,莫不是思儿心切,想瞒着他人偷偷前往?亦或是…… 雪球但笑不语,便让他姑且以为她确是要去北方领地吧。 谪轩见雪球没有回答,便也没有多加询问,只是略微思考后便笑着答道:“也好,何时动身?” “愈快愈好。” “你的意思是今日便走。” “亦无不可。”雪球点了点头,说是瞒着众人,其实要瞒的也就是云璟一人而已。 “你我之间虽是无缘,不过谪轩却仍是觉着你有趣得紧,呵呵,那便走吧。”说着,谪轩便一揽雪球的腰,瞬间便腾至高空。 雪球看着脚下的昆仑离自己越来越远,蓦地伤感万分,这一走,就不知还能不能再回来了…… 两人一路无言,由西至北也花了半天的时间,这一路上不会经过霸下族所在的东北方,蛟龙族这几日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所以也算是安全的抵达了北方领地。 只是雪球未叫停,谪轩便也没有自作主张的停下。直到来至北方领地比翼泉的上方,雪球才拉了拉谪轩的衣袖。 谪轩心领神会,将雪球带至了比翼泉边,却不知她来此是何意。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只可惜这世上又能成全几对比翼双飞、连理共缠的有情人,纠葛了几十年,终是要做个了断,怕是一开始我们就错了,所以便一直错了下去。”雪球将手伸入清澈的泉水中,引得几尾金色的比翼鱼交相围绕。拨弄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耀目的晶莹,圆润的盈盈水眸中亦倒映着几分哀几分伤。这话不是对谪轩说的,却是对她自己说的。 谪轩不知道他们三人的事,自然听着糊涂,却也聪明的沉默,只作耳边余风。 “谪轩,给我捉两尾鱼吧。”雪球自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器皿,又盛了些泉水,这才微笑着仰头看向一旁的谪轩。 谪轩微怔了片刻,他从未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于外貌都那么的不出彩。但如今那笑容却生生让他晃了眼,就像有种魔力般在他心头镌刻下了什么。“好。”他拒绝不了那样的笑,便温和的卷起了袖管。 因怕用法术会伤到比翼鱼,谪轩只得赤手空拳的下泉捞去。好一番折腾后,总算是将两尾活蹦乱跳的比翼鱼放入了器皿中。 他原想着应是可以了,岂料,雪球却在打量了器皿内缓缓游动的比翼鱼片刻后,蓦地弯腰笑了起来:“啊呀,谪轩,别人是成人之美的月下老人,你却是那拆人姻缘的大恶人啊。哈哈,这两尾分明都是雄鱼,你莫不是想让他们分桃断袖不成?” 谪轩被雪球说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无奈又捉了两尾雌鱼,总算是凑成了比翼成双。 雪球凝视了器皿中相依相偎的两对比翼鱼,终是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随即将之小心翼翼的捧在怀中,抬头对谪轩说:“带我去见玄墨。” “你……” “云璟自从回了昆仑便忙得早晚不见人,他没空理会你的事,不代表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雪球收敛了笑意,神情顿时严肃了几分,“当年云珥将你送至月冕宫,若只是为了与我作伴,怕是于现在的他来说太浪费机会了,浪费一个光明正大的安放一枚棋子的机会。你说是吗,谪轩。” 谪轩沉默了片刻,这才溢出一声轻笑:“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若是我说你猜错了呢?” “能隐忍而不发这么多年人的绝不会做些无意义的事,否则云珥也不会给负屃族带来如此重大的打击了。所以,你还是要坚持吗?” “你是何时知晓我的身份的?” “也不能说何时,只是稍微考虑了一下,便只得出了这一符合事实的结论罢了。” “呵呵,那谪轩问你,你又是为何要去见蛟龙族族长?”谪轩心知自己已没有再否认的需要,便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谪轩,你不过是云珥的棋,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好好的做一枚按部就班的棋子比较明智。”雪球蓦地灿然一笑,随即挽着谪轩手臂轻声道,“好了,言尽于此,我们还是赶在天黑前到虹霓比较好哦,不然我怕那些凶兽不长眼睛,把你我当食物吞下肚。” 谪轩温和的笑了笑,也不恼,继而腾空而起,继续向极北之地赶去。 只是出乎他们所料的是,才飞入雪原荒地,便见有蛟龙族的军队驻守于此,反观平素数量多如牛毛的凶兽,却踪影全无。 两人诧异间,很快便被数十个蛟龙族的士兵团团包围,一把把锐利的兵器明晃晃的横在两人脖间,空气中涌动着法力,顿时气压逼人,连谪轩都禁不住的皱眉。 雪球因有玄墨送与她的镜子,那些法力竟对她产生不了丝毫的影响,况且这些士兵分明就是明月麾下的,她在虹霓呆了十年,此刻自然是有恃无恐。“明月的治军倒是严谨,他如今人在何处?” “大胆,你这赤眸妖女究竟是何人,敢直呼大人的名讳。”其中一个士兵见雪球与谪轩都是生面孔,又不像是霸下族派来的使者,自然将他们误以为是九族之人前来闹事的。 “恕小女子先前无礼,我等是从昆仑前来的和谈使者,想见一见明月大人,并让他帮忙引荐你们的族长大人,请问众位可否帮忙通报。”雪球无意惹麻烦,自然换了语气,亦临时想了个借口,不想为了见玄墨一面而多费了无用的口舌。 “和谈?我们并未听大人说过,莫不是刺客?” 雪球心中大骂此人奇蠢无比,如果说这世上能骗得狡猾的玄墨信任,并且趁他不备刺杀的刺客怕是还没出生,敢情蛟龙族上下若论了解玄墨此人,怕还不及只呆在他身边短短十年的她。只是想归想,她还是放低姿态的垂首道:“不敢,小女子不过与明月大人曾有数面之缘,此次和谈乃奉负屃族二殿下之命,于蛟龙族只有好处无穷。” 那些蛟龙族的士兵听完后面面相觑,半信半疑只怕真如雪球那般所说。又过了片刻,其中一个小首领模样的人向身边的一个人使了使眼色,见他先行一步,这才开口道:“既然如此,无论是奸细还是贵客,还请屈居至我等军营暂休片刻,等明月大人来了再做定夺。” 说是说军营,不过却是军营里专门押解降兵和人质的牢房,虽没有给他俩带手铐锁链条,亦是让谪轩气愤不已。反观雪球,却是一脸平静,自步入牢房,便出神的端望着器皿中的比翼鱼,不知在想些什么。 哀嚎声、求饶声、咒骂声,这些充斥于耳边的来自地狱的凄厉,既见证了战争的残酷,亦表明了生命的脆弱。连谪轩都禁不住毛骨悚然,他见雪球一如既往面无表情,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见玄墨,他们却将你关在这,你不担心你还未见到他便丢了小命?” “有你陪着,怕什么。”雪球抬眸一笑,赤眸中却毫无暖人笑意。 谪轩背脊一凉,正欲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却见雪球蓦地换了副自信的笑容,那般倾人颜、那般动人心:“只有他会为我而死的份,何来我会因他而亡的道理。” 两人说话间,远处匆匆传来好几人的脚步声,伴随着囚犯们的凄喊,更是惊人心。 雪球勾唇一笑,气息轻吐:“终是来了。” 与妖重逢 雪球勾唇一笑,气息轻吐:“终是来了。”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可见带头前来之人身着玄色将领服,只可惜那书卷味十足的清秀脸庞却生生冲淡了他周身的肃杀之气。而此将领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几个品级显然也是不小的随从,众人神情极是严肃,反观雪球的一脸笑意,却是反差之极。 那年轻将领来到关押雪球与谪轩的牢房门前,才一打量,立时微怔了片刻。众人显然对事态认知不清,却也不敢在他面前声张,只是心里头却对眼前这毫无惧意的赤眸女子惊叹不已。 “明月,好久不见了。”雪球见明月一时没了反应,便先他一步打破了沉默。 明月登时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对手下狠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快将钥匙取来。” “等等,”雪球此刻倒不急着从牢房里出来了,反而笑眯眯的睇着明月声音的柔柔说:“明月,带我来此的人明明说是请我们去军营暂歇,却不知何时,我们竟变成阶下之囚,这是何道理?” 明月亦听出了雪球语气中的不悦,先前的十年,他亦服侍了金星宝宝十年,深知雪球以及宝宝在玄墨心中究竟是何地位,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要人死绝不留命。而如今,若是雪球怪责起来,怕是此事更是没完没了。他立时单膝跪地,惶恐的拱手道:“明月治下不严,让夫人受惊了,请夫人谅在明月忠心耿耿服侍小公子十年的份上,大人有大量,放过明月及明月的属下一回。” 其余人等初时对明月的恭敬以待本就感到疑惑,如今听得他唤雪球一声夫人,更是大惊失色,连忙跟着跪了地,也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只是一味的帮衬着求饶。 “呵呵,我有说要责罚你们吗?明月,宁可错杀一千,绝不误漏一个,你做得很好。”雪球并不想追究她未受到礼遇这件事,她不过是想让明月欠她一个人情,在适时的场合发挥这人情该有的作用。 “谢夫人。”明月又是拱手一礼,心里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知雪球这么一说定是没事了,连忙命属下拿来了钥匙,亲自开了牢门,将雪球与谪轩迎了出来。 “明月,这二十年未见,你倒是比以前更精神了些。” “谢夫人夸奖,明月能有幸侍于小公子左右,是明月的福气。” “福气吗……过儿有玄墨这么个宠他的爹爹,确是他的福气。”几人边说边行至了明月带军驻守在雪原荒地与北方领地交接的边界处的军营内,那几位军官早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些端倪,更是诚惶诚恐。他们未曾料到这个不起眼的女子竟然与他们的族长孕有一子,如此说来称呼她为夫人亦是不遑多让。 “夫人,这位是?”明月瞥了眼雪球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谪轩,见他脸生得很,便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并非他不信任雪球,而是在此非常时期,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异常谨慎小心才可。 “他是带我来雪原的同族大哥,也别为难他了,放他回吧。”雪球并未将谪轩留在身边,然她亦知,自己利用谪轩离开了昆仑,云璟定不会让他继续留在月冕宫。所以这枚棋子也算是她替云璟给拔了,如今他能回的怕也只有云珥那里,而云珥是留之除之,便与她无关了。 谪轩见明月并未给他好脸色看,知道雪球打算在这便不与他同行了,他亦无意久留,便也笑着与她告了辞,心中自有他的一番打算。昆仑回不得,霸下亦不见得能去,他决心寻个清净之所,能这场大战有个了解之后再作打算。如今过惯舒服日子的他已经不想再做他人的棋子任人摆布了。 雪球见谪轩已走,便将手中装鱼的器皿塞到明月的手里,有些疲累的说:“带我去见玄墨。”随即便不再言语。 明月知怠慢不得,立刻命手下牵来两匹御空坐骑,又携随从十名贴身保护,便带着雪球向雪原荒地深处的虹霓疾飞而去。 一路上,雪原荒地可以说是随处可见重兵驻守。雪球心想,若非明月带路,怕是以她一己之力还未到达玄墨所在虹霓,已被二话不说砍成千万段了。她庆幸自己并未选择硬闯,而是虚与委蛇的编了套说辞,把明月先给引了出来。 不消片刻,被七彩虹光笼罩的美丽虹霓便重新呈现在了雪球的面前,她无不感慨。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回到这里,从未想过那次告别之后她会亲自回来找到,而如今,她却回来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原本还算和平的虹霓此刻亦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所幸这些守卫皆是常年伴在玄墨身边的亲信,早已对雪球熟悉不已。见到明月带着她降下云端,一个个都如以往那般恭敬的唤着她“夫人”。 雪球微笑着颔首,她本就不是八方大陆之人,所以并没有那些根深蒂固的种族观念。在她心目中,不管是云璟的负屃族还是玄墨的蛟龙族,于她都是没差的。 “族长大人如今在哪?” “回大人,应是在虹霓宫殿内休息着。”回答明月的守卫强忍着笑意,目光却时不时的瞟向明月手中捧着的盛鱼器皿。想来也是,明月一身将军打扮,明明威风得很,却极不搭调的捧着四尾成双成对的比翼鱼。众人见状皆是想笑却不敢笑,心里头却想,让玄墨身边的大红人明月做这种事,怕也只有眼前的夫人才能驱使得动。 明月也知尴尬,他轻咳了两声,只得装作不知的将雪球带去了虹霓宫殿。 “明月,怎么不见青风?” “回夫人,青风奉族长大人之命去了霸下族,许是再过两日,夫人便可瞧见他了。” 两人边走边聊,眨眼间便来到了雪球当初刚来虹霓宫殿时,与玄墨相见的那个内殿。一如既往的金纱银丝、龙飞凤舞,琉璃荧光、沁人花香。 “夫人,这个时辰……” “嗯,我知道,你退下吧,记得把鱼放至花园的湖里。”她伴在玄墨身边十年,哪会不知,过儿必定会在这个时辰小憩片刻,而玄墨也每每趁机抱着她一同睡着香甜的午觉。这一习惯养成了便是十年未曾变过,没想到就算是过了这么久,他依旧这般坚持。雪球黯然,玄墨的这份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自然是知晓的,只是想着便觉心疼不已。原来不知不觉中,她欠他的已是如何还也还不清了。 放轻了脚步声,雪球推门而入,熟悉的桃花香扑鼻而来。她强忍着心头的酸楚,睁眼朝那粉帐大床望去,一步步慢慢的靠近再靠近。 雪球来至床边,却见玄墨仍是熟睡不已。微翘的睫毛如羽毛般轻轻覆盖着,好看的眉却皱在了一块,让眉心那颗朱砂痣生生多了份泪的伤感。淡粉的薄唇微抿,白皙的肌肤吹弹,依旧是那般的妖魅众生。只是,却不知为何,比以前瘦了,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微微泛着青白,让雪球蓦地涌起一丝欲泣的悲伤,竟舍不得开口唤他醒,只是这般瞧着瞧着,直待瞧痴了亦是不察。 “小球儿……”玄墨皱眉轻唤了声,却是梦中喃呓。雪球正欲抬手擦去眼眶中氤氲的泪,却被睡梦中的玄墨猛地抓住了手,一个用力扯进了怀里。 “别走、别走……”玄墨虽是眼眸紧闭,却如何也不肯放手。 雪球眨了眨眼,泪水滑落脸颊,她低声安慰道:“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只是话音才落,睡得极不踏实的玄墨便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眸,那金色的桃花眼眸半张半阖,极是媚人。他瞧了瞧乖巧的躺在他怀里的雪球,又闭上了眼睛轻叹道:“再让我睡会吧,这梦若是一辈子不醒便好。” 雪球听后却更是难受得紧,即使醒了亦认为是在做梦,这般的玄墨脆弱得让她心疼。她有些犹豫了,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而玄墨在闭眼之后瞬间睁大了双眼,带着惊讶与不确信,眸子亮若星辰。他小心翼翼的凝着雪球,不敢加重手上的力气,就怕一呼吸这梦便醒了,怀中的人也就那么消失了,和以前无数个醒来的夜一样。“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雪球笑而不答,只是伸手在玄墨那张妖孽脸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明明被掐得很疼,玄墨却笑得很是开心,他将手覆在雪球的手上,细细的感受着那让他心颤的温暖,有些孩子气的憨憨一笑:“不是做梦,是真的。”才一说完,他便将雪球紧紧的揉进怀里,埋首于她泛着淡香的颈边,哑声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给你唯一 “我是回来看看你死没死的。”雪球任由玄墨抱着,语气却平淡无奇,毫无波澜,与玄墨的喜悦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玄墨轻笑着道:“我怎就没想到,若是我死了,你定会顾及你我之间的旧情,至少来拜祭我一下。” “哼,你凭什么如此笃定?” “玄墨与你朝夕相处十年,怎会不了解你。” 雪球沉默了,确实,她了解他的同时,他亦是明白她的。这趟回虹霓,玄墨又如何会不明白她是为何人而来、因何事而来。 玄墨见雪球迟迟不答话,登时有些慌了神,转念一想,既然是她主动来找他,便不怕她会再像以前那般坚决离开了。思及此,他立刻扬起一抹笑,明知故问道:“小球儿,你这回打算在我这儿呆上多久?” 雪球抚上玄墨略有些瘦的背脊,半响,终是轻叹道:“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我,陪你一辈子可好?” 玄墨的身子蓦地一僵,他从未想过这句话会自雪球的口中说出,也未曾奢望过一辈子的相伴相守。“你为了他,甘愿在我身边一辈子?”话一说出口,他便后悔了,明知答案,却仍旧不想亲耳听到她说是。 “既然我来了,你又何必再问我原因呢?” 玄墨自嘲的一笑,确实,他何时变得如此不自信了。 “啊呀呀,小人看来是打扰到大人的好事了。”不待玄墨与雪球继续说些什么,窗外蓦地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阴恻恻的语气,正是当日在凡间现出真身的上古奇兽食梦貘。邪依旧穿着一身沉闷的玄衣,周身被黑雾所笼罩,那张邪佞的脸庞时隐时现。此刻他正靠在内室的窗框旁,笑得一脸暧昧。 玄墨也不气恼,只是一个翻身,抱着雪球将她翻转至床的内侧,用身子护住她之后,这才单手撑头愉悦的笑道:“呵呵,我虽说了你可随意进出虹霓的任何地方,不过看来得补充为除了我的寝宫之外的任何地方。”语气虽恁地是轻松,亦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果然,邪听后立刻微笑着躬身,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直到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之后,玄墨这才重将雪球抱进了怀里,好似如何也抱不够。 “我认识他。”雪球没有推拒玄墨的拥抱,亦没有主动回抱,只是将头埋进他泛着花香胸膛间,闷闷的说。 “你怪我?” “不怪你,他虽是你派下凡间的,却并未对我或是过儿做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两人许久不见,谈话间却不见生疏,这让玄墨很是欣喜,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好的心情了。 “只是我讨厌他,诡谲得很,让人不舒服。”就像以前的你……这话雪球自然没有对玄墨说。玄墨于她就像毒药一般,令人不敢接近却又让人沉沦深陷,诱惑迷人却终会焚烧殆尽。 “那我让他消失如何?”玄墨说这话时,语气就像是闲聊家常那般的自然。 “听说你养了个巨大的妖物当宠物?”雪球不欲仅凭一句话便定人生死,玄墨可以,但她不行。更何况她知道,邪的事只能由枯荣来解决,连她都不可以插手。那是她未曾涉及的属于枯荣的遥远过去,那些带着悲伤与寂寞的遥远回忆。 玄墨见雪球故意绕开先前的话题,却也见怪不怪,只是神秘的一笑,将唇贴于她耳边轻声道:“确实养了个妖物在身边,不过他是只连主人都可以毫无顾忌吞下肚的冷血怪物。” “既如此,那我便算是你的宠物吧。”自刚刚到现在,雪球始终带着无喜无悲的平静表情。 玄墨看在眼里,心里却极不是滋味,尤其是听到她随后说的那句话之后,更是微恼的硬逼着她抬头与他对视。“你听好了,你不是宠物,更不是为了他来讨好我、企图让我手下留情的人质。你是我玄墨的女人,从今往后每一个白昼黑夜,你所见所闻所念都会是我玄墨,而不是他。我控制不了你的心,却能用那些数不清的日夜将你的心慢慢吞噬,直到它完完全全属于我。”玄墨的金眸亮得好像夏日里的太阳,灼灼烫人,躲闪不得、违抗不得。就算心在他处,他亦会用那无形的羁绊将两人紧紧缠绕,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他给不了我唯一,那你可以给我什么?除了对宠物的溺爱与宽容,你又能给我什么?”雪球的心开始剧烈的抖了起来,只是表面上她仍是一脸平静,此刻的玄墨是真正的妖孽。她逃不得,就连将目光移开这等小事,都因力气被生生抽走而无法动弹分毫。 “我说了你不是宠物!”玄墨暴怒的大吼了一声,待反应过来时,他才歉意的一笑,俯身于雪球白皙似雪的细嫩脖间,轻轻啃噬着、吮咬着,以最温情亦是最暧昧的语调说道:“你是不是太小看玄墨了。他无法拒绝的事,玄墨却可为了你一意孤行。你本就是玄墨的唯一,谈何给与不给。你记住,你是玄墨唯一的天,所以终有一日,玄墨也会取代他,变成你唯一的天。” “别、别说了。”雪球的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胆怯,她承认她动摇了,因为玄墨的唯一,她竟萌生了便这么与他一辈子生活下去的念想。 “好,那便不说了。”玄墨执起雪球的手放于唇边,轻吻着,充满柔情,他的目光由炽烈渐渐变为和煦,终是收了锋芒,只余满满的爱。 而后,雪球便在虹霓住了下来,就像之前那十年一样,玄墨将她日日带在身边。对于那些长老将领的不赞成,他只是狂妄的不屑。众人心知肚明,如今的雪球是祸不是福,不过也只敢心里头这般想,因为比起死亡,他们更害怕玄墨。 玄墨没有给雪球另辟住所,他将她光明正大的安排在自己的寝宫,同出同进。他们虽只是单纯的互相依偎,给予温暖,并未有任何的夫妻之实。然下人们都明白,那一声夫人也是迟早的事。玄墨从未倾心于任何女子,早先是无情,如今却是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一个人。 雪球与玄墨一样喜欢桃花,所以玄墨便在虹霓的各个角落都种满了桃花树。温暖如春的虹霓在一夜之间为卿绽放漫天的花香,放眼望去处处是柔嫩的粉,每一个呼吸皆是扑鼻的沁人桃花香。 虹霓宫殿则是整个虹霓最美的地方,一片片的茂密桃花林,无须经历凡间的生长过程,只需法术便可让它们整年整年的盛放。 “妖孽,照你这般种法,定会种出个桃花仙来的。”数日来,雪球终于第一次会心而笑,她抬头望向玄墨,玄墨同样紧紧的凝着她。他们两人皆穿着与桃花相同的粉衣,站于桃花林间,宛如一对壁人。 “桃花仙?”玄墨呵呵一笑,猛地将雪球抱起,飞身上了一棵最大的桃树,雪球便安安稳稳的被他放坐于粗大的枝干间。随即,他临空于树前,佯装四处张望,最后将目光锁于一处,这才眉眼弯弯的笑道:“瞧瞧,还真种出个桃花仙来。” 雪球听得玄墨这么一说,好奇心亦被提了上来,她不敢独自下树,只能扶着树干也学着玄墨四处张望起来,边找边说:“桃花仙在哪?” 玄墨忍俊不禁的上前将雪球一把抱入怀里,同坐于盛开着满树花儿的树枝间,亲昵的碰了碰她的鼻尖,唇边带起一丝坏笑:“不就在玄墨的怀里好好呆着吗。” 雪球微怔,片刻她才反应过来,登时红了脸颊。恰巧一片花瓣掉落,晃悠悠的落至雪球的发间,装点着云纱粉裙,乍一眼还真像个桃花仙女。 “你、你别胡说。”雪球羞红着脸推拒了玄墨两下,这树枝又怎能承受一只蛟龙的重量,原本就有些摇摇欲坠了,如今更是没能支撑得住。只听得“喀嚓”一声,一截桃树枝连带着雪球一同朝树下坠了下去。 雪球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却来不及惊呼,只觉得耳边风中作响,可想而知这下落的速度有多快。她紧张的闭上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突然停了下来。 “有玄墨在,你怕什么?” 雪球睁开眼,定定的看着失了笑容的玄墨,她被他牢牢的抱着,没有丝毫损伤、没有任何疼痛。她蓦然发现,桃花仙确实就在她眼前,美好得让她不忍伤害。 玄墨将雪球放下地,拉着她离开了桃花林。“以后不准你再随随便便推开我。”玄墨的语气中少了往常的笑意,多了份严肃。 雪球不舍得回望了眼身后的桃花林,她想起了唐寅《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她的桃花仙人也有道不尽的心思,何时才可放下,何时才可真正做个自由自在的桃花仙。 云珥逝去 眨眼又是数日,玄墨不会因为雪球的到来而放弃与龙之九族的的对峙,却亦因她的到来而给了各族喘息的机会。只是雪球心里小小的期盼却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而渐渐消失了,他一直没有来找她,明知她唯一的去处,仍是不见他寻来。 而雪球又怎知,如今的云璟分身乏术,就算急迫的想要寻她,也抽身不得。就在雪球离开昆仑的三日后,负屃族便集中了各族的中坚力量向霸下族宣战了。霸下族纵然战力了得,又有云珥的辅佐,一时也不会被轻易打败。只是以一对十终是略显吃力,霸下王月玑急派使者向玄墨求救。 然月玑失算的是,玄墨若要派兵去往东北援助,势必要途径囚牛族的北方领地。而如今囚牛王金玕却公告天下,传位于新任王者金瑆,族内虽是意见纷纷,却因王室血脉仅存一人而反对不得。玄墨顾忌自己与宝宝的父子之情,自然不会再次血染囚牛,便嘱咐明月带兵绕路,可想而知,其余各族自然不会让蛟龙族轻易接近两方交战的霸下族。明月受阻,中途得令而归,最终弃霸下于不顾。 失了蛟龙族的支持,霸下族不出几日便投了降。负屃王云璇念及兄弟情谊,只是驻兵于东北领地,将霸下王月玑禁足于行宫,并未有任何惩戒之举。而膝下四子的叛逆行为却是恕无可恕,云璇将云珥带回昆仑,与其母妃一起暂看守于偏殿,不得离开半步。 雪球得到消息已是在明月带兵赶回虹霓十日后的事了,于玄墨,当初得霸下族帮助,应是如虎添翼,又怎会在此当口轻易弃之,她甚不解。又见玄墨这几日并无异样,终是在憋了两日后,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口:“我听说霸下族被攻破了,你作为同盟怎就一点也不在乎?” “小球儿觉得我该在乎吗?”玄墨此刻正倚靠在一张紫檀卧榻上,卧榻则被搬至宫殿外的花园水榭旁,身边桌案上放置着香味四溢的各色瓜果,而雪球却安静的被他牢牢箍于怀中。自上次在桃花林中她惹玄墨生气后,便不再对玄墨时不时的亲密有任何的拒绝,而玄墨对此也甚是满意。 “我以为你该是在乎的。” “何以见得?”玄墨漫不经心的自桌案上拿起一颗尤挂着晶莹水珠的紫葡萄,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将皮去了,香气顺着他漂亮的指尖渐渐萦绕,那让莹绿色的果肉看起来愈发诱人。他笑着将剥了皮的葡萄伸至雪球嘴边,见她乖巧的张口吃了,这才亲昵的以额抵额,低声叹道:“玄墨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如今头一遭伺候人,这心里头反而愉悦得很。” 雪球将这颗无籽的葡萄吃下肚后,这才微笑着开口道:“能被妖孽伺候,小球儿还真是诚惶诚恐,你莫不是存心想折我的寿。” 她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在玄墨听来,却变了味。登时,玄墨的脸色有些不悦,但见他俯下身,伸舌轻轻舔去残留于雪球嘴角边的美味汁水,这才带着嚣张与不羁说:“折寿?我要你活着,谁敢将你要了去。就算是那阎罗王想收你,我也要将你生生抢回来。”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雪球知道玄墨的直觉很敏锐,她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有所猜忌,所以她试着听话试着乖巧,也试过放弃自己最初的打算。 “别拿自己开玩笑,你知道的,我唯有对你才会失去一切的理智。”玄墨的脸色总算是由阴转了晴,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他不要再失去第二次。若是、若是她和上次那般又离开了他,他怕,怕是再也没法控制自己,为了她杀尽一切,为了她化身修罗。既然得不到,就毁了,他和她不能共生,那便同灭。 雪球眨了眨眼,她如何知晓玄墨此时的心境变化,只想着之前他的提问,便借机转移了话题:“继续说霸下族的事,我一直以为你是要利用霸下族来牵制其他各族,待将他们的战力消耗的差不多时,再来个渔翁得利,到那时,最大的赢家肯定是蛟龙族。所以……” “所以?”玄墨挑了挑眉,他的笑意渐浓,以前他只是一味的宠着她,却没发现偶露锋芒的她也是那般有趣,果真是伴一辈子也不会腻的。 “所以,既然你把霸下族作为一枚棋子,现在却并不是弃了他们的时候。” “呵呵,说的好呀!”玄墨禁不住的拍了拍手,他欢喜的将雪球搂了搂,这才附于她耳边,故作神秘道:“小球儿,玄墨从未打算放弃。不,应该说,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握中。霸下族只是枚明棋,我的暗棋早已布下了。” 雪球心惊,她终是比不过玄墨的心思。既然他肯对她推诚置腹,自然不怕她将暗棋一事告诉云璟。 与此同时的昆仑,凭借同云璟一起回来的枯荣的力量,很是顺利的将云珥及昆仑的反叛势力一并带了回来。 云璇念及夫妻情谊,仍是如往常那般善待他们母子,只是却狠心未曾看过他们一眼。而云璟则始终不相信,当初那个惹人怜爱的弟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这数日以来,他强忍着心头的思念不去寻找雪球,明知她唯一的去处只有那里,也知玄墨定不会伤害她,如此煎熬化作早日结束战争的急迫心情,愈发的气势凌人。 其余各族看在眼里,对云璟的表现也是心悦诚服。显然,在霸下族的阴谋被摧毁后,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如今还未有任何行动的蛟龙族。 沉香殿,云珥儿时的住所,如今囚禁他的牢笼。殿外栽着一排排柳絮纷飞的杨柳,殿内却如冬日般萧瑟的不见人影。香炉幽幽的燃着缕檀香,寂静得连针落声亦是清晰可闻。云璟瞒着云璇独自一人去了沉香殿,在见到眼前之景时,亦是不禁溢出一声轻叹,随即缓步向沉香殿内的书房走去。 才至门口,便瞧见云珥一身素衣站于书房的窗边,手上戴着条明晃晃的锁链,那是抑制法术的缚神锁,如今却用在他曾经最亲的弟弟身上。 云珥的表情极是平淡,唯独少了昔日的阳光笑容,似乎变了却又好似没变。他显然也察觉出了云璟的到来,却也未将视线自窗外挪动半分,只是平静的开口,像是自言自语那般:“母妃自小便告诉我,在这昆仑,唯我不能继承王位。可笑连云珵那等庸才都有资格,我却没有。” “云珥,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云璟的声音蒙上一层苦涩,原来他从未了解过自己的弟弟。回想起往日的点滴,竟对云珥所作所为如何也恨不起来。 “二哥,你不该回来的。”阳光洒在云珥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翌日,下人们发现云珥死于沉香殿内,恬静得犹如刚出生的他那般,来时不着一物,走时亦孑然一身。人既死,生前犯下的一切错也是尘归尘土归土,随风而逝。|Qī+shū+ωǎng|只是这启不了口的秘密却一并被带了去,千年如梦。 “二哥,你不该回来的。”云璟坐在挂满白幡的沉香殿内,这句云珥生前最后一句话始终回荡在他脑海中。不该回来…… “因执着而战、因执着而死,所幸玄墨有你。”听到邪的汇报,玄墨只是淡笑着将他遣了去,当初与云珥合谋,也不过是因为他的执着。凝着怀中熟睡着的人儿,他的执着就在咫尺。 “接下来该是轮到谁了呢,不如先礼后兵,让玄墨亲自奉上一份大礼吧。”玄墨轻启薄唇自语道,随即笑着将雪球唤醒。 雪球揉了揉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恢复了往日的憨态,带着浓浓睡意重又钻回玄墨怀里,闷闷的说:“我还要睡。” “听我说完了再睡也不迟。”玄墨宠溺的笑了笑,并未向以往那般纵容雪球的贪睡行为。 “那你说,说完了就别吵我了。”雪球的意识显然还未完全清醒,她尚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因为玄墨接下来的那句话将她彻底的自睡意中唤醒。 “我们成亲吧。” “好。”这次轮到玄墨吃惊了,他本以为雪球至少会考虑很久,却没想到她竟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 他微笑的执起她的手,深情的吻住她的唇,久久、久久…… 情归何处 当玄墨要娶雪球为妻的消息传遍整个虹霓时,自然是反对声无数,几位长老更是轮番劝阻。 “大人,使不得。”说话的是玄凰的爹,亦是长老之一,曾侍奉过三代的蛟龙族的王。他身边还站着几位长老,众人纷纷面带愁容的看着坐于仙月宫殿上的玄墨。反观玄墨,却笑得极是悠然。 “哦?玄典长老,你倒说说,如何使不得?” “身份。”玄典想也未想便义正言辞的回道。 “呵呵呵呵……”岂料,玄墨不怒反笑,那笑声回荡在殿中,却让殿下的几位长老生生出了身冷汗。“身份?那玄墨倒要问问了,祖母亦非我蛟龙族人,当初蛟龙族受难,她与祖父同甘共苦,祖父何尝因为祖母的身份亏待过她?你们这些老匹夫既然闲得想要干涉玄墨的婚事,玄墨倒可给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代替青风明月领兵抗敌如何?” “大人,我与其余几位长老只是想来询问婚期几何,不敢有任何异议。”玄与相较玄典稍显圆滑些,他立刻便察觉到玄墨语气中的不悦,立刻躬身改口。其余人等见玄与松口,也便跟着附和起来。 玄典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只得长叹一声,亦是妥协了。 “玄墨也是老大不小了,至今未有一子,无后已是不孝,自然希望愈快愈好。十日后如何?玄墨的婚事便交由几位长老操办吧。明月,把邪叫来,其余人等都退下吧。”玄墨慵懒的一笑,随即摆手将周围的人都撤了去,不给任何人反驳的余地。 片刻,随着一缕黑雾涌入殿内,邪那特有的诡谲笑声响了起来,还未见人便闻其声:“哈哈,恭喜恭喜,在下听闻大人要成亲了,真是可喜可贺啊。”话音刚落,那黑雾中便渐渐浮现出了一个黑衣男子的模样,脸上挂着邪佞的笑。 “有关成亲之事,我需让你亲自跑一趟。”玄墨微笑着自身侧拿起一张烫金的大红喜帖,上面写着“负屃二殿下云璟亲启”的字样。 邪挑眉笑道:“大人是要让在下跑一趟昆仑吗?” “正是,我要你保证,能让这喜帖安安稳稳的交到那位二殿下的手上。” 邪接过喜帖,倒退着至宫殿门口,随即又渐渐的被黑雾所笼盖,在完全消失前,他的声音隐约传来:“大人,你莫不是还有什么瞒着在下吧。” “呵呵,你多虑了,我还等着你回来,请你喝杯玄墨的喜酒呢。”玄墨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金眸含着笑意,直至邪的气息完完全全离开,这才起身,亦离开了仙月宫。 只是,邪离开了虹霓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就好像突然失去了音讯那般,来去皆是雾蒙蒙的一片,不留痕迹。 一晃九日,虹霓在眨眼间被披上了一层喜庆的红。玄墨要成亲的事,八方大陆的其他各族虽然不知,不免会有眼线的出卖。而玄墨自然也做了万全的准备,自在族内宣布婚事之后,青风便带着大部分的精英部队驻守着雪原荒地的入口,包括那只让人闻之色变的凶兽。 所以如今婚礼的大部分事宜都交与明月一手打理,宴请的也不过是蛟龙族的人。而平素的玄墨就算如何不喜自己的宫殿有很多下人走动,这几日也是破例得人头攒动。除了他与雪球,几乎人人都被这场足以撼动全族的婚事忙得焦头烂额。而当事人却悠闲的休憩于安静的桃花林中,置身事外。 “我记得凡间有规矩,成亲前的三日,男女是不可见面的?”雪球没想到成个亲也能这么麻烦,早几日便被侍女拖着量体裁衣,挑选合适的首饰装扮,还被要求每日需沐浴三次,多喝花露少吃荤腥。不仅仅如此,玄墨还时不时的粘着她,让她根本不得空闲。 “有这规矩?”玄墨把玩着雪球的一缕墨发,心不在焉的回了句。 “你我整日在一块,就算你看不腻,我也腻了。” “腻?”玄墨挑高了眉,随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微带惊讶的说:“玄墨还从未见过有人能把玄墨这张脸看腻的,更何况,我对小球儿都还没看腻呢,你又何来的道理腻味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长相大大不如你是吧。”雪球不客气的扯了扯玄墨的头发,若说先前她确实不安过、伤心过,如今却已释怀,反倒淡定自然了不少。 “在我眼里,谁也不能与你相比。”玄墨宠溺的笑睇着雪球,任由她肆虐自己的头发,金色的桃花眼此刻看上去愈发得温柔。 “花言巧语。” “却也是肺腑之言。”玄墨才说完,便遭雪球白眼一记,立时欢快的大笑起来。所幸身旁并无外人,不然定会被他的失态给吓着的。 “今晚我肯定不得好眠,你便偶尔一次离我远些吧。”雪球并没有跟着一块儿笑,反而正色凝着玄墨。她并不排斥嫁与玄墨,但即将穿上嫁衣为人妻的喜悦却也没有充斥心间。 玄墨笑着看了雪球许久,这才眨了眨眼道:“也好,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玄墨相信明日的新婚之夜定会让娘子满意的。” “娘子……” “是啊,玄墨想想,也不差这一日,便这么叫了。娘子以为如何?” “随你吧。”雪球显得有些兴趣乏乏,却也因此忽视了玄墨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喜与悲、分与合、恨与伤,有时都是一念之差,只是错了便回不了头,唯有一错再错,再也悔不得。 是夜,玄墨果然守约,独自一人去了别的宫殿,而将虹霓宫殿的寝宫留给了雪球,并派了数十守卫保护着她,另有五六个侍女还在雪球的身边,忙着替明日的婚礼做着准备。 夜重了,就连红烛亦滴落了无数的烛泪,唯有烛前人未眠。风起,淡淡的桃花香随着微敞的窗子飘入屋内,让本已平静的心绪再次纷扰起来,是忧是怕是伤。 “夫人,夜了,明日天未亮便要起床洗漱,早点歇息吧。”侍女们见雪球不睡,自然不敢轻易离去,只得恭敬的劝着,待服侍完主子睡下,自己才可得空阖阖眼。 “把烛熄了吧,我就睡。”雪球将痴痴的目光自烛火上移开,这才起身吩咐了下去。 “是。”其余侍女如释重负的退出了寝宫,尚留一人,见雪球已然开始解带,这才向桌案走去,准备灭了烛。 岂料,人还未接近桌案,那侍女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雪球听到声响,大着胆子自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不算明亮的寝宫内多了一个男子的身影。一袭的白衣衬得他的修长与俊雅,墨发如丝,负手而立,虽是背对着她,她仍是立刻便认了出来。 多日来的思念化作的是委屈的泪,怕自己痛哭出声,雪球只得拼命咬着唇、捂着嘴,不让自己失控,不让自己在最后一刻因他而放弃一切。只是她又岂知,自己煎熬的同时,对方亦是如坠地狱般苦不堪言。 两人就这般站了许久,雪球没有出声唤那来人,而那人亦没有转身看她一眼。直至桌上的烛嘶的一声完全熄灭了,直至黑暗吞噬了那最后一点昏暗的光明,瞬间,雪球便被来人抱了个满怀,那般紧窒、那般眷恋。 “云……”千言万语在心头,哽咽出的却只是那无数个日日夜夜,唤了无数遍的名。她的云璟来找她了,在她即将与玄墨成亲的前一夜。她以为等待落了空,却不想仍是迟了,太迟了。 “雪儿,我来接你回家了。”半响,云璟才略带一丝嘶哑的开口,不是责怪、不是询问,不是挽留,只是一句回家。 “我,就想要和妖孽成亲了。”枕在心爱之人的肩头,泪水反比先前更是肆无忌惮的往下掉落,语气中的无奈却表明了雪球的拒绝之意,她走不得,也不能走。 “我知道,所以我来接你了,没了霸下族,蛟龙族也做不到以一抵十。”云璟的言下之意,如今的局势已经开始向着九族慢慢倾斜了。 “他会疯的,到时候谁也拦不住他了。”云璟不了解的玄墨,雪球了解。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在成亲前夜失踪了,玄墨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她不愿见到那般的他,所以摆在她眼前的选择只有一个,别无选择。 “云,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要留在这里陪他。”雪球蓦地抬头,两人的同心环仍好好的挂在耳边散发着柔柔的银光,回不去的只有从前。 “陪他……做他的妻子?”云璟怔怔了半天,这才苦笑着开口问道。 “云,在八方大陆既有前世,定有来世,你可信?” “自然是信的。” “信便好,那你走吧,别再回来了。”雪球将头垂了下来,狠心推开了抱着自己的云璟。她的眼睛仍是泪光盈盈,只是表情却隐在了黑暗中看不真切、看不明白。 “成全了你们,璟该如何,璟该如何度过余生?”云璟的脚步有些踉跄,他重又抱住了雪球,在她耳边一遍遍的低声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呵呵,她早便是玄墨的人了,二殿下又何必过于执着不肯放手呢。”有人代替着雪球回答了,在黑暗中,在寝宫门外。雪球差点动摇了,因为云璟在她面前唯一一次的脆弱,她险险便要顺了自己的心,将一切告诉他,跟着他离开。而玄墨的到来却让她彻底死了心、断了念想,不再犹豫…… 无怨无悔 “玄墨族长送的大礼,云璟确是感激。然云璟从未想过要将自己未过门的媳妇拱手让与别人,所以此次冒昧前来,一是为了还这莫须有的喜帖,二是为了带雪儿回昆仑,还望玄墨族长莫要阻拦。”云璟的银眸中杀机闪过,随即面带严肃的将雪球藏于身后,又挥手重新亮起一盏烛,照亮了整个寝宫。 此刻的玄墨正慵懒的斜倚在门上,穿着大红的婚袍,上面绣着朵朵金丝勾勒的牡丹,领口袖口间盘旋着几条黑金龙纹绣,恁地是妖邪无比。长发倾泻而下,几缕烈火般的红跳跃其中,金眸奕奕、笑意浓浓。他并未理会云璟,而是环抱着手臂凝着雪球,笑道:“娘子瞧瞧,这大红婚袍,为夫穿了可是合身?” 雪球情不自禁的抖了抖,挂着泪珠的小脸满是恳求的望着云璟,,抓着他的衣袖使劲摇了摇,“云,你快走吧。” “若走自然是我们同走。”云璟蹙眉,随即将手揽于雪球的腰间,带着她就欲离开。 “二殿下是没听清呢,还是故意装傻呢?你这是挟了玄墨的娘子准备去哪?呵呵,莫要忘了,这里是雪原虹霓,不是你负屃的昆仑。”玄墨随意的自手中挥出一道红光,云璟面前的石地上立时多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眼瞧着矛盾一触即发。 雪球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将眼泪全部抹了去,这才用力的推开身边的云璟,几步跑至玄墨的身旁,而玄墨也很是默契将她揽至怀里,恁地是亲密。 “雪儿……”云璟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许多,他双手紧紧握拳,银眸中闪动的是愤怒亦是不解。 雪球看了看云璟,终是将目光移至了玄墨身上,不再看他。望着玄墨得意的笑,她伸手便在他脸上狠狠的拧了一把,在听到玄墨吃疼的呻吟声后,这才满意的怒骂道:“谁准你动不动用法术劈人的,如果劈到我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你当玄墨这几千年来都是白活的吗,啊哟啊哟,轻点轻点,这皮相还得留到明天见人呢。”玄墨的眸子里满含着笑,他知道他赌赢了,这场明显对他不利的赌局,却在最后扭转了乾坤。 云璟将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看在眼里,更是伤心难过占满了心头,想要挪动步子离开,脚下却似生根般如何也动不了。 “呵呵,玄墨倒是给忘了,既然二殿下收到喜帖应邀前来,那便待我与娘子明日成亲之后再回昆仑罢。”玄墨的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在转向不远处的云璟时,蓦地冷淡了下来。 然云璟只是不言不语的看着玄墨怀中的雪球,既不走亦没说留。 “怎么,二殿下是怕玄墨借机将你囚禁在虹霓吗?二殿下大可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喜之日不宜见血,玄墨这点道理还是懂的。玄墨保证,明日你定可全身而退。” “不劳费心,云璟即刻便走,告辞。”云璟的眸子冷冷的扫过玄墨,最终停留在雪球身上,片刻便大步走了出去,再不回头。 直到那抹揪心的白完全消失了,雪球才如全身力气被抽离般软软的靠在玄墨身上,痴了般。 “还好你留下了。”玄墨温柔的将雪球打横抱起,轻轻的放至床上,又替她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极尽温柔。 只是雪球却并不领情,她将手自玄墨的手中抽走,冷冷的睨着他:“你既算好了一切,又何必假惺惺的害怕我会离开。” “算好了一切?呵呵,玄墨千算万算却唯独对你的一切没有任何的自信。好,就算今晚这局是我布下的,但结果仍是由你决定的。最终,玄墨赢了,赢过他了,不是吗?” “是,你赢了。”却输掉了她最后的那一点犹豫。雪球的眼前又被一层浓浓的雾气所笼盖,那妖魅绝伦的脸庞再也看不清了。 一夜无眠,玄墨亦在天亮之前离了寝宫,穿着漂亮的大红喜袍,俊逸若仙。随即侍女们鱼贯而入,替已然平静的雪球洗漱穿衣。 点妆、盘发,嫁衣上金凤飞舞,发簪间珠光溢彩,红唇粉妆、明眸娥眉。在众人的惊叹声下,遮了云纱,掩了容颜,雪球被一步步的带去了拜堂成亲的大殿。 红烛、酒香、杯盏、谈笑。今日的玄墨比以往更是魅惑,只是那眸那笑只为一人停留为一人绽放,是幸福是相伴。 被挡了视线的雪球只能瞧见玄墨那双黑金靴,离她越来越近。温柔的执起她的手,以天为证、以地为媒,向神起誓,结为夫妻不离不弃。不离不弃…… 贺喜声、赞扬声,无论有多少的虚假多少的嘲讽,已然无关紧要。 罢了宴,撤了席,入了洞房,终是如愿,如愿在了一起。 玄墨以为雪球还在生他的气,只是当他掀开她掩面的红纱时,那甜甜的笑靥却生生撞击在他心头,第一次有了青涩的拘束。那般的美、那般的动人,何为倾国倾城,并非那些莺莺燕燕的千秋美貌,而是在他心中的最美,那便是倾国倾城了。 雪球眨了眨眼,她不得不赞叹,玄墨确实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昨夜看不真切,今日再瞧个仔细,真真是无人能及。她摘了身上繁赘的首饰,这才抿嘴笑道:“小球儿今日可是漂亮?” 玄墨定定的看了她许久,这才有了反应。如往常一样将她抱入怀里,闻着那淡淡的香,轻声道:“这般漂亮,怕是永远也看不腻了。” “行完合卺礼,这礼便也算是成了吧。”雪球笑着指了指桌案上端放着白玉合卺杯,里头的酒早在玄墨进屋前,她便倒好了。 玄墨心领神会的拿起合卺杯,晃了晃杯中泛着酒香的透明液体,瞧了片刻,这才笑意浓浓的与雪球交杯而饮。合卺相饮,合二为一,永结同好。 一杯酒才饮完,雪球的脸便微微泛了红,显然是有了醉意,这般憨憨的醉态反倒更是诱人。 帘帐轻放,衣衫半解,雪球被轻轻放在平铺着的绣着鸳鸯的松软被褥上。玄墨俯身而下,附于她耳边轻声喃语道:“你可知,我盼了多久,本以为终玄墨的一生都只会是梦一场。” 雪球并未让玄墨继续说下去,她第一次主动环住了玄墨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玄墨微怔了片刻,随即眸中漾起欣喜的笑意,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在失去清明意识前,雪球轻叹着唤了声“玄墨”,终是将自己交给了他。 翌日,当雪球缓缓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玄墨的怀里,四周却昏暗得很,竟不是在寝宫内。低头再看,那大红的嫁衣已经整齐的穿在了自己的身上,而玄墨亦穿着拜堂时的婚袍。只是昨晚那一幕幕在与玄墨对视时很快的便浮现在了雪球的脑海中,提醒着她这一切都已成真,如今的她确实已是玄墨的妻了。 “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雪球不敢再看着玄墨的眼,这会让她禁不住的脸红以至于羞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如今怕是已近黄昏了吧,我的娘子还真能睡。”玄墨轻刮了下雪球的鼻子,目光满是宠溺。随即他又环顾了下四周,继续道:“可还记得玄墨曾提过的长白山峭壁上那长满连理枝的山洞?” “记得,龙王与龙母的合葬之所。”雪球看了看身边那些缠缠绕绕的枝蔓,枝蔓上冻结着厚厚的冰霜,莫非她与玄墨如今便是身处这山洞之中? “其实玄墨还漏说了一点,这里也是玄墨父王与母后的衣冠冢。”说着,玄墨将雪球放下地,拉着她走过层层叠叠的连理枝,直至来到一处玉石碑前。 雪球注意到,石碑的不远处便是洞的尽头,那里竖立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巨大寒冰,而石碑旁则开满了无数鲜红的彼岸花,虽不见阳光,亦鲜艳怒放。 “父王、母后,儿携妻前来看你们了。”玄墨拉着雪球郑重的跪在石碑前,表情难得的正经。“儿不孝,背了这食父弑母的罪名,赶走了玄佩,这百年来却从未来看过你们。如今带着娘子前来,却是为了请罪。蛟龙族的万年宏图,儿怕是完不成了。”说完,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待再抬头时,额前已是一片红印。 “你昨晚在合卺酒中放了什么?”玄墨看着雪球,表情甚是平静,没有责怪没有愤怒。 “原来你知道,那为何还要喝下去?”雪球苦笑着靠在玄墨的肩膀上,她没有想到他可以纵容自己到如此地步。 “因为那是我们成亲的合卺酒,不喝礼便不成。”玄墨笑着揉了揉雪球的发,只是那话语却险险让雪球落泪。 “一日红颜。”雪球说着自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白净小瓶,瓶上绘着朵红艳的梅。 “呵呵,龙母亦是因一日红颜而死,无药可救,一日而亡。”玄墨笑了笑,自雪球的手中接过瓶子,随意的把玩着。 “玄墨……” “娘子执意唤我玄墨,也不肯叫一声夫君吗?也罢,你可相信玄墨是外界所传,那食父弑母的妖孽恶龙?” 雪球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玄墨的问题,而是学着他亦朝那石碑拜了三拜,恭恭敬敬的说:“雪球见过父王、母后,夫君是因何放弃的,雪球心里清楚。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罪,便由我与夫君同受,待到了地下再向父王与母后赔罪吧。” “你说什么!”玄墨还未听雪球说完,便拉着她的手猛地一拽,强迫着她看向自己。 “那瓶子里本就有两颗。” 玄墨脸色大变,因为自刚刚开始他便知道,他手中仅仅是个空瓶。“为什么要喝!就算昨日你说你不会饮酒,玄墨也会把那杯酒喝下去的。” “夫君,这黄泉路小球儿不是第一次走了,一个人太寂寞,让小球儿陪你一起吧。”雪球靠在玄墨的怀里喃喃道,她从头至尾都是这般打算的,她从未想过要抛下玄墨一人。 “呵呵,玄墨犯下的罪孽太多,死后怕是只能煎熬在那修罗地狱里,你这又是何苦。”玄墨无奈的一笑,抱着雪靠在那些连理枝上,长长的一声叹。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你明明猜到了我来找你的用意,我又怎会自私独活。更何况,夫妻本就该同患难共生死,能认识你,也是小球儿的幸。” “呵呵,好!就算你是为了他,就算你爱他始终多过我,但终究还是我玄墨的妻。他得了这天下又如何,玄墨唯你足矣。” 他们都知道,在此时此刻,彼此心中的秘密已再无说的必要。最后的时刻能成双相伴,却是比孤独一生幸福百倍千倍。 “娘子,玄墨想听你讲故事。” “故事?” “以前你为了哄过儿睡觉,总是给他讲一个又一个的故事,玄墨在旁听着,也觉得甚是有趣。然一晃数十年,如今却还想再看看你那温柔的表情,听听那些从未听过的好玩故事。” “好,那我就从白雪公主的故事开始讲起吧。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一个国度里,住着一位国王和王后,他们渴望有一个孩子……” 最新公告 作者有话要说:羽在码兔子的时候一共给兔子想了三个结局,并且选择了羽最想码的那个结局,不过显然亲亲们并不能接受。所以,羽为了我那些可爱的亲亲们妥协了www.sxcnw.org,那就从BE转变为HE吧 NP看来是没可能了,1对1,玄墨or云璟,由亲们决定。(选择枯荣的就别来凑热闹了,羽早已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呵呵) 下周二之后开码,当然,不变,结局最后揭晓 ———————————————————————————————————————— 基于亲们的留言结局,正式将本文最终1对1人选确定了下来,敬请期待 桃醉芳菲尽(上) “大人,负屃族四殿下派来的使者到了。”明月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我皱了皱眉。在察言观色方面,青风确实比明月出色些。罢了,既然被吵醒了,再睡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明月,你与青风跟在我身边多久了?”我缓缓睁开眼,今日虹霓的太阳稍暖了些,才在榻上靠了一会便睡着了,只是做了些什么梦倒是不记得了。 “回大人,今个儿恰好是第三百个年头。”明月之所以能成为我的心腹,与他这份忠诚也是大有关系的吧。很好,我本就不需要什么亲人爱人,我只要能听我使唤的下人便可。 “请那位使者进来吧。”我摆了摆手,让他退下。窗外一簇粉色吸引了我的注意,花园里的海棠花也终是开了。随手拈了个法诀,凌空摘了一朵盛放的海棠花至手心,再美终不及祖母美。将手中花碾作细末,我毫无留恋的扔了出去,也就在这一当口,云珥派来的使者小心翼翼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云珥,这个才满千年的负屃四殿下,倒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亏他能想到来找我合作,蛟龙族的妖孽玄墨,他又对我了解多少,为了一个小小的负屃王王位,也不知该夸他很是隐忍呢,还是该嘲笑他的胸无大志。只不过与虎合谋,他终究也不过是颗能利用下的棋子而已。不过也是多亏了他,我才能在短短一百年后就开始我的计划了。父王、母后,你们便睁大眼睛好好瞧瞧吧,儿不会让你们白死的。 负屃王后的昆仑寿宴,确是个挑拨离间的好地方。 “明月。” “是,大人。” “八千年前,八方大陆上曾发生了件什么大事?” “回大人,凤凰族与瞿如族的百年大战,战后瞿如一族几乎遭到灭族之灾。” “呵呵,说的好!两个月后,你与青风随我去一趟昆仑,见面礼的事就照我的吩咐去办。” “是,大人,明月还有一事欲报。” “可是青风回来了?”我大约猜到了明月欲说何事。 “大人明鉴,青风负伤而归,说是让玄佩大人逃走了,应是朝着西方领地去了。” “和青风说,这几日让他好好养伤,玄佩的事暂时不用理会了。呵呵,这八方大陆的天就要变了。明月,把七彩寒灵蝉和肥遗冰软剑取来。” 我原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却不料,一个月后的昆仑寿宴上,却彻底改变了什么,那叫命运的东西。 带着明月和青风硬闯了昆仑殿,也是意料之中的被人拦了去。我自然是知晓的,殿内没有我玄墨的位子。只是瞧着那些丑恶的嘴脸,便让我禁不住想笑,恶蛟恶蛟,真真可笑! 负屃王还真是好气量,竟然想也未想便将我这个危险人物请了进来。我看了看不远处的云珥,在他父王母后面前,他果真很能掩饰。 不假思索,我便笑着指了指云珥身边的白衣男子,道:“玄墨多谢王后,不过玄墨想坐此人身旁。”要接近云珥何须指名道姓,拖个无关紧要的人下水便是。 云珥很聪明,他马上便看出了我的意图,并且假装热情的挪了挪座,让我坐于他和那白衣男子身边。稍后我才知晓,这男子就是他的二哥云璟,也是她的劫…… “青风,送上贺礼。”我微笑,好戏开场了。无意中打量了下身边的云璟,却被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小东西。这便是我与她的第一次见面,以至于很多年后,我每每从梦中惊醒,都会止不住的想,若是我先与云璟认识她,结局是否便不同了,她是否便能完完全全的属于我了。 负屃王后的寿宴上,却多了只贪吃的兔子,于我倒是闻所未闻。只是当我成功的激怒了凤凰族后,那一声笑却彻底打破了在场剑拔弩张的气氛。若我没有听错,这笑声正是来自于那只肥肥的贪吃兔,而她的主人却沉默的帮她挡去了所有的疑惑目光。 我本以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能让我感兴趣的人或事,然这只不同寻常的兔子却在不知不觉中将我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所以,当我看到她悄悄离开了宫殿后,也找了个借口暂离了座席。 『啊啊啊!』下方传来了动静。我暗笑,总算是醒了。先前见到这兔子躺在草丛里酣睡的模样,便忍不住起了捉弄之心,不想直到这会儿,她才刚刚醒过来。我原以为先前那一声笑是她有意而为,如今看来怕是误打误撞的。 『咳咳,哦,无比英俊潇洒的雕大哥,您这是准备带小妹我去哪里?』 『呜呜呜,你不就是想吃我吗,料事如神的小球球我都知道。但是雕大哥,容我语重心长的说一句,您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您别看我心宽体胖、腰粗体圆,这都是假象!不是小球球我的错,都是月亮惹得祸。错了错了!都是体毛惹得错。等我在水里浸上那么一会儿,您便会发现了,我其实瘦得跟只耗子没什么两样!』 小球球?这名字倒与她很是相称。呵呵,都快哭了还逞能,我便瞧瞧你还能说些什么。我边听着她的絮絮叨叨,边向昆仑最出名的瑶池飞去。人人都想受七彩莲的福泽,若是被一只兔子抢得了先机,这些个自诩高贵的龙族们不知会做何感受。 『雕大哥,请听小妹一言,小妹这是豁出去了。若是大哥肚子实在饿得慌,小妹倒有几个上佳食物可供大哥饱餐一顿。大哥可听说过昆仑月冕宫?』 昆仑月冕宫是负屃二殿下云璟的住所,看来先前那白衣男子定是他无疑了。 『得了,您不就是看中了我家那只鸵鸟般大的山鸡嘛!我忍痛割爱让给您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哈哈哈哈……”我终是忍不住笑了,如此有趣的兔子,给那冰块一样的云璟当宠物太是浪费,若是带到虹霓去,这日子怕是不会太过寂寞无聊了。 “小球儿是吗,玄墨记下了,既然要跟着我混,我自会来月冕宫接你的,今日便放过你了。” 多年后忆起才知,这次的放手,却是让我错失了最容易得到她的机会,迟了便是迟了…… “哈哈,族长大人实在是个有趣之人!”当云珥知道瑶池七彩莲那事与我有关时,先是一愣,随即不可抑制的大笑了起来。 “四殿下,之后的事,玄墨自会安排,若是无事……”我不欲与自己的棋子多打交道,各为各的利益,他终不是同盟之友。 “族长大人且慢,莫非大人以为云珥只是坐享之人吗?今日寿宴过后,我那不成器的蒲牢族表哥告诉我,他很是看中蛟龙族的七彩寒灵蝉。云珥自然乐得在旁煽风点火。” “妙!四殿下,玄墨尚有诸事需逐一安排,先行告辞。”云珥提供的消息确实有用,此后的计划已在瞬间被我梳理了一遍,只待乱世重现。 青风是青鸾族的罪人,当初我将其带回蛟龙族,却没想到他能如此为我所用。以肥遗软剑挑拨青鸾族与凤凰族,青风出色的完成了我交与他的任务。 只是那句“我自会来月冕宫接你”的承诺却被我当作了戏言忘于脑后,自父王和母后过世后,我便再未想过要与人相伴,又怎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岂料,我却在青鸾族的青丘领地上见到了她幻化成人形后的模样,短发大眼。若说漂亮,这八方大陆的美人多得数不过来,她却是如何也排不上位的。若说机灵,那害怕妖魔鬼怪的模样着实有趣,让本欲悄悄离开的我忍不住留下了,忍不住的想要逗她。 “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哦,阿门,万能的主,谁来救救你们可怜的信徒,将这万恶的不知名妖孽给我铲除了去,莫要让他再三更半夜吓人了。” 说的没错,我是妖孽,只是这词在蛟龙族内是禁忌,却头一次从外人的口中冒出。我不甚介意的笑了笑,自她身后一步步的走近,将唇附于她耳边轻声呢喃道:“呵呵,小球儿,这般若波罗密心经是什么东西?太上老君和阿门又是何方神圣?还有,你主人我可是风流俊雅蛟龙族族长,怎被你说成是一介妖孽了呢。” 她竟推说不认识我,想要假装糊涂到底,而我又如何会让得逞。强迫她转身看着我,却在月色下被她的那双赤眸勾了魂,鬼迷心窍的吻上了她泛着淡淡香味的唇。心底渐渐升腾起一种久违的冲动,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冲动,不惜一切。 只可惜,终又错过了,因为我的犹豫。然回了虹霓后,那种心情却如藤蔓般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愈缚愈紧,竟变作了执念。 劫了那囚牛的小东西,骗她来雪原,又逼她留了下来,就算知道她的不甘愿,我仍以为这交换来的十年足以让她留在我的身边,不会再离开了。十年如一梦…… 桃醉芳菲尽(中) “墨儿、墨儿!” “母后,您叫儿?”今日是母后五千三百岁的寿辰,父王照例如每一年那般去往长白山摘初晨第一朵蝶舞雪莲。母后与我祖母不同,祖母有一头艳若火焰的红发,而母后的银发却如瀑布般纯净好看。 “墨儿,你父王去长白山已有大半天了。母后怕……”母后一脸忧色,我却有些不以为然,毕竟父王的实力怕是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 “如此,那墨儿便往长白山跑一趟吧。” 长白山的连理洞我虽从未踏足,却很快便在峭壁的最西端发现了一丝异样。灵气夹杂着大量的邪气自洞口涌出,四周竟纷纷开始融雪。 我敛神而入,只是不料这洞比我想象的还有大还要深,行了许久才在接近洞底处隐隐听到一声凶兽怒吼。冻结着连理枝的万年寒冰此刻也纷纷掉落,腥臭味、打斗声愈加清晰,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眼前之景给憾到了。 变回龙身的父王此时正紧紧咬着一只浑身血红的巨龙的脖子,巨龙双目通红,不断的以坚硬如铁的龙尾抽打着父王,企图摆脱束缚。父王显然已是满身的伤,我正欲上前时,他却一声巨吼阻止道:“墨儿,不准过来!时间不多,你好好听着,只需照着父王说的做,不要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是,父王。”我虽焦心,但与感情略显冲动的弟弟玄佩却是不同,父王定是考虑了最坏的结果才会这般说的,且不论那条红色的巨龙究竟是何方神圣,能伤及父王,就算是我亦无把握全身而退。 “墨儿,在你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八方大陆最伟大的龙神大人。哼,可笑他发现了此地后妄图逆天复活龙王龙母,最终堕入妖魔之道,变得如今这副人见人畏的模样。墨儿,你听好了,刚刚为父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一个念头,龙神虽已不复往昔,不过依他的法力仍是可为我族所用。然他过于凶暴,为父唯有拼得一己之命,再加以缚心咒方可将他制服。” “父王!”我没想到父王竟会想要牺牲自己来收服眼前这个怪物般的龙神。 “墨儿,无需多言,你该知道应在何时施展缚心咒的。蛟龙族的大业便托付于你,莫要让为父失望。”父王说完,眼眸蓦地暴出一道精光,缓缓的松了咬住龙神脖子的口。 就在龙神脱离钳制的瞬间,父王反被他咬住,已变作妖龙的龙神气力极大,受伤的父王更是无力反抗。 “墨儿,你还在等什么!”父王还未说完,无数的鲜血便自他口中喷涌而出,冰雪上绽放出朵朵刺目的红。 我跪在地上朝他老人家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挥出一道缚心咒,银光转瞬间便朝龙神罩去。 这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待我恢复了神智才发现,原先暴怒不已的龙神已安静下来,而父王也自我眼前消失了,只余满地的鲜血。缚心咒起了作用,若非父王的帮衬,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制服眼前的龙神。 “泠!”母后撕心裂肺的叫声自我身后传来,我吃惊的转身,是何时,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母后亦悄然尾随而至。然之后的那一幕却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中,一生都挥之不去。 透明的冰壁上是母后鲜红的血,流淌而下,与父王的融于一体。蛟龙的爱向来炽热,不同生亦同死。母后不愿独活,她甚至没有一句责备的话,便随着父王去了。 我跪地,面无表情。为了复仇,父王甘愿付出生命,为了爱情,母后对生毫无留恋。 “啊呀呀,真是出好戏。”一个突兀的声音自连理洞的最深处传来,那是冻结着龙王与龙母的万年寒冰。黑雾渐渐弥漫至洞中,我见到了邪,尚不能从寒冰中脱离而出的上古食梦貘。 如今凭借着被我以缚心咒控制的龙神,我可以将任何不顺我心者瞬间灰飞烟灭,包括这个诡谲得让人极不舒服的邪佞之人。“若顺则生,若逆则亡。”我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想必他该明白。 “呵呵呵呵……有趣有趣,在下自然是求生不求死的。” “如此便好。”花言巧语,此人绝不可轻信。 “在下邪,乃这世上最后一只食梦貘。呵呵,既跟了大人,不妨直说。这妖龙如今可贪婪得很,什么都吃。还是继续留在这洞里的好,在下既然出不了洞,自然会帮大人好好的看着他。” “哦?如此,那我不送你些什么便说不过去了。”我抬手,凝成一道红光,慢慢汇聚成蛟龙的模样印于邪的身上。他也不反抗,只是挂着一层不变的邪佞笑容,任由我将这违逆便夺命的咒印刻上。 “大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化,看来这八方大陆确是人才辈出。”他不慌不忙的笑了笑,那咒印仿佛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又或是他根本就不怕我会杀了他。我冷冷的看着他重新隐于无形,再无声响。 我知他一直藏匿于寒冰中,却也不想理会,只是将龙神以玄铁锁锁于洞中。腥风阵阵下,我缓缓的回过头来,鲜血,满眼的鲜血,渐渐淹没整个洞中,我仿佛又听见母后那一声悲戚的唤,看见父王那决绝的目光。我跪地,重任压肩头喘息艰难,玄墨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玄墨了。鲜血、又是鲜血,修罗地狱般……父王、母后,儿不知独自一人能扛多久,多久…… “妖孽、妖孽!”一声声软软的呼唤伴随着淡淡的清香将我自那血海中拉了回来,睁开眼,我的小球儿正拉着我的手不停摇晃着,若我没有看错,她的脸上写着担忧。 想也没想,便将她拥入怀里紧紧抱着,闻着属于她的香味,原本被梦境折磨着的心也终是恢复了平静。 “你做噩梦了?”小球儿这八年来一直遵守着与我的约定,乖乖的呆在我的身边,习惯了彼此,也习惯了与我的亲密。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不过离开我才一日,我不过才一日没有抱着她入睡,那百年的顽疾本以为八年过去了已然痊愈,却不想仍在侵蚀着我。父王与母后死后,我对外宣布了此事,从此背负了食父弑母的恶名,蛟龙族上下再无人敢违背我的命令。被我最是亲昵的弟弟玄佩误会,对他兵戎相见,不再留情,只为一人撑下这所有的秘密和责任。 “不要再离开我了。”我轻喃着。若非事务缠身,我定会陪着她一起去,又怎会再次被那痛到骨子里的回忆束缚得喘息不得。一日的分离让我明白了她对我有多重要,是一种救赎,是一种割舍不了的羁绊。 “恩,睡吧,下次不会了。”小球儿其实很聪明,唯有她看出了我的伪装我的挣扎。所以就算我与她皆是心知肚明,她也绝口不提两年后的约定到期,只是不停的笑着安慰着,告诉我她不会离开我,再也不会了。 只是该来的始终会来,十年换不回她的心,迟了终是迟了。任凭过儿如何哭闹,她在十年约定之期到时,执意要离开虹霓,这个生活了十年之久的地方。我的自尊不允许我求她留下,我要她心甘情愿,而非一次次的相逼相胁。 “我送你们离开吧。”我温柔的笑了笑,抱起过儿,不让他再烦着他娘娘。 “爹爹,我们一起走?”过儿趴在我的肩上,嘟嘟的模样和她一样可爱。 “过儿,告诉爹爹,如果爹爹不在,谁来保护娘娘?”我没有回答他走与不走的问题,这十年来我宠他惯他,早已将他视作亲生儿子了。 “我!”过儿不假思索的回道,那憨态同小球儿如出一辙。 我大笑着赞许的点了点头,却瞥见小球儿那柔得化作水一般的目光,就像以前的母后看着我与父王那般。 忍着强留下她的冲动,我将她与过儿送回了云璟的身边,在云端眼睁睁的看着她抱着他痛哭不止。小球儿,你可知,刺痛的是玄墨的眼,伤的是玄墨的心。 将滞留在凡间的妖龙无颜带回时,他便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我告诉了他有关无香的一切,明白了他的懊悔,却无法如往常那般淡定而笑。 “玄墨族长,无香问过我,无颜的心究竟在哪里?你可否告诉我,我的心究竟在哪里?” 如今的无颜生无可恋,我自不带一丝愧疚的冷笑道:“待死了,你自然便知。她等了你七百年,你,早该去陪她了。”我将他推入连理洞,推入那怪物之口。这百年来,我将无数的妖物送与连理洞内的龙神,他将他们吞噬殆尽,随即愈发的强大。九尾妖狐姬雨、妖龙无颜,名声赫赫的他们也只是增长龙神妖力的食物,连回忆也不剩的被吃了。 时候快到了,我等了一百年,布下这个局,撒了网,终是到收网的时候了…… 桃醉芳菲尽(下) “大人,邪始终是不明白,你派我下凡只为了一个女子?” 小球儿离开虹霓没多久,我便借由九尾妖狐姬雨随身携带的法器,成功的将被困于寒冰中的食梦貘邪给救了出来。蛟龙族的咒印一向是龙族中威力最强大的,所以我并不在乎他是否会背叛于我,背叛便是死,他应是知晓的。 “你无须明白。”我不喜欢邪的笑容,纵然他有着不容忽视的实力。 “是,大人。”和聪明人说话从来不用多费力气,他没有再问,只是躬身一礼,随即消失在了我眼前。 我要知道,不在我的身边,她究竟好不好…… “妖孽,快醒醒,花园里桂花开了,让下人们给我做桂花糕吃吧。”熟悉的憨笑声,伴随着那三句便不离吃的软语。我本能的伸手一揽,耍赖着不愿睁眼。只是这一扑却扑了个空,哪还有那傻傻的笑声、哪还有那女子的身影,皆是梦。枕边空空已是数年,该是忘记,心却似被腐蚀般的痛,就好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痛彻心腑。 又过了几年,凡间的鹿蜀族派来使者,说是找到了我要找的人,然那人身为蟠龙族的长老,他们终是无法亲自动手。 “明月,你随我下凡。青风,你亲自去联络那位负屃族的四殿下,若他真能依他所言,说服蒲牢族与我族联手,那便告知他,这天色就要变了,让他趁早做准备吧。”我看了看这八方大陆恒久不变的澄净天空,微扬起了嘴角。 下了凡,直奔蟠龙族所在的东海而去。身为末等龙族,蟠龙族的族长倒颇有几分自知之明,宁弃一人为保全族,所以我很快便见到了想见之人,过儿的生父,蟠龙族的众多长老之一。 眼前的男子虽不知我为何而来,却也没有显露出一丝丝的慌乱和动摇。我笑了笑,将明月遣走后,这才开口道:“这位长老可知玄墨为何而来?” “在下不知。”过儿与他确实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身为爹,他是不合格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不会对他有丝毫的留情。 “呵呵,那玄墨提点你一二罢。玄墨的夫人曾拾得一被弃的紫眸囚牛,玄墨看这孩子乖巧,便施巧法助他幻化。”我顿了顿,也清楚的看到了眼前男子的表情变化,是惊讶也是懊悔,或许还有些许的痛苦。“巧的是这孩子与你相似得很,你说说,这世上可还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那蟠龙族长老想来也是明白的,他苦笑着抬起头,眸子里一片清明:“族长为何而来,在下已是再明白不过了,还望族长善待吾儿。”说完他将全身的法力聚于掌心,朝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我冷哼了一声,转身离了东海。 这只是计划的开始,我让青风挑拨了凤凰族与蒲牢族的关系,随即又带着那只连理洞内的怪物进攻了离雪原最近的囚牛族。负屃王云璇虽想出兵援助,终因他的四子云珥的背叛而分身乏术。所以,很轻松的,囚牛族便败于我蛟龙族的手下。 那些临死的咒骂声和求饶声是大战敲响的钟鼓,华丽而令人兴奋。在云端睥睨这场炫目的屠杀,我知道蛟龙的血在族人们的体内叫嚣,那是渴望斗争的本能。 而邪的归来却告诉了我,她回来了,和她一起的自然还有云璟。小球儿,你会帮谁?毋庸置疑,你是站在他那边的吧,玄墨终是孤身而战。 又是梦,承诺着不走,却在每次梦醒时换来已麻木的痛。只是这回的梦是否过于真实,那肌肤相亲的柔软质感,熟悉的淡淡清香,我睁开眼,显得那般小心翼翼:“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脸上传来的疼痛告诉我这次确实不是梦,我本该是恨她的离去,却在相见的这一刻只余欣喜。上天还是厚待我的……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我,陪你一辈子可好?”说这话的小球儿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我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主动来找我,却是为了他。 “你为了他,甘愿在我身边一辈子?”才一开口,我便后悔了,只是心中那名为嫉妒的情绪却时时刻刻灼烧着我,让我恨不得将她永远的绑在自己的身边,哪怕是同坠地狱。 她没有回答我来此的原因,罢了罢了,我求的不过是她的一生相伴,那颗心终究会随着时间一点点的归属于我,终有一天。 “既如此,那我便算是你的宠物吧。” “他给不了我唯一,那你可以给我什么?除了对宠物的溺爱与宽容,你又能给我什么?”我未料到,在她的心中,玄墨对她的喜爱竟是如此不堪。 恼,禁不住的恼。唯一,她要的只是唯一,何难!就算她要我的命,我都可以毫不犹豫的自取性命。 小球儿终于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因为她喜欢桃花,我便在这虹霓种满桃树,因为她讨厌邪,我便思量着如何将他不着痕迹的除去,借由他人之手。 蒲牢族的投降和云珥的死提醒着我,早在小球儿来到虹霓之时,我的计划便已经改变了,百年来的坚持因她而轻易放弃,只是她的心里仍旧藏着一个人,那里究竟还有没有玄墨的位置,我不知道。 “我们成亲吧。”因为小球儿的到来,我变得愈发贪心不足,迫切的想让她成为我的妻,却对她的回答毫无把握。 一声“好”,既让我喜又让我忧。小球儿,你的决定终究还是为了他。 然我一向不会踯躅,就算蛟龙族已与全龙族为敌了,这场婚事我依旧要办得风风光光。 派邪去通知身在昆仑的云璟,一是为了牺牲掉邪这枚棋,二则是我笃定了云璟会因为那张烫金的喜帖前来,他虽学不会我的任意妄为,却同我一样深爱着那个人儿。 大婚前夜,小球儿将我赶走,我却在出门后接到了青风的密报。云璟,果然来了。 我下令,让他顺顺利利的混入了虹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他找到了小球儿。这是场非赢即输的赌,我对自己说,若赢,玄墨得她,若输,则同归于尽。可笑我一生都在布局算计,到头来连心爱之人亦无法逃脱,宿命,我信命,所以这是命。 躲在黑暗中,我听到了小球儿的哭泣声,双手握拳,有生一来第一次明白何为害怕。他是她的劫,而她是我的劫,不是谁负了谁、谁欠了谁,我们三人说到底都是心甘情愿的。 “成全了你们,璟该如何,璟该如何度过余生?”听到云璟一遍遍的为什么,我终是忍不住走了出来,是孽是缘,今日终是要做个了断了。 一身的大红喜袍穿在身上,却有难掩的伤。我,赢了,她留下了。只是看着云璟微带踉跄的步子,我高兴不起来,她更是难过。 “你既算好了一切,又何必假惺惺的害怕我会离开。”你可知,我宁愿装疯卖傻什么都不知的。你猜中了我的心思,我又如何不知你心中所想。 满宴宾客,谈笑风生。红烛摇曳,酒香扑鼻。我看不清小球儿云纱下的脸,可我却至始至终挂着笑。很久很久以前,父王也是怀着这般的心情娶的母后吧。小球儿,玄墨一直没有告诉你,蛟龙族的人一向专情,玄墨的祖父、玄墨的父王,他们终其一生只娶了一个女子为妻,而玄墨也一样。 罢了宴,回了寝宫,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床头,比梦境还要美好。替她掀了遮面的纱,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感慨,这世间万物于我又怎抵得过眼前之人重要。 合卺礼,我看着手中的白玉杯,微笑着饮尽。 一夜贪欢,却舍不得阖眼。抱着香甜入睡的她,我悄然去了长白山。 静静的看着父王与母后合葬的墓冢,那些火一般的彼岸开得异常繁茂。 我早知小球儿在酒中下了毒,却不知她亦饮下了那要命的毒,到最后还是那般憨傻,让人狠不下心责骂。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你明明猜到了我来找你的用意,我又怎会自私独活。更何况,夫妻本就该同患难共生死,能认识你,也是小球儿的幸。”认识你,何尝不是玄墨的幸啊。 那面我送给小球儿的镜子还好端端的挂在她脖间,听着她有生有色的讲着故事,眼睛沉得再也睁不开了。 “墨儿,祖母送你样东西可好?”有着一头红发的祖母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她将镜子自脖子上取下,微笑着递至我的手里。我认得那面镜子,因为自我出生到现在,我从来不见祖母将它取下过。 “祖母,墨儿不敢收。”既是祖母的重要之物,我又岂可轻易拿着。 “墨儿,这是祖母的心意,祖母希望墨儿也能像祖父祖母那般幸福。”祖母摸着我的头,她的水晶眸子里倒映着我那几缕火一般红的发,和她的头发一样漂亮。 我吃力的睁开眼,小球儿已在我怀里睡着了,就像先前每一个晚上一样,只是这回怕是再也不会醒过来了。那面镜子也不知何时消失了,正如祖母的一番心意。彼岸花仙若是得不到心爱之人的心,那以后的生生世世,都会为了寻她不断的往复轮回,永无止境。镜子会让我重新找到她的…… 耳边隐约传来弟弟玄佩的叫声,他在喊我大哥,只可惜我已无力回应他。 恍惚间,又做起了梦来,梦境中父王和母后的身影渐渐清晰,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是儿时的我和玄佩,原来我也会有那样的笑容。小球儿,下一世,玄墨不会再迟了。我定会第一个找到你、第一个住进你心里,不让别人再抢了先。 新的开始 我从未想过,再见她时,她已变得冰凉。我只是晚了一日,她便再也不会笑着叫我的名字了,云…… 父王对我说,要将蛟龙族一举歼灭便趁着玄墨与雪儿大喜之日的那天晚上。父王对我说,若是拘泥于儿女情长而错失良机,这八方大陆的人们还要遭受许多个日夜煎熬。所以,当雪儿与玄墨成亲的时候,当她躺在他的怀里时,我带着各族的精锐一路无阻的杀至了虹霓。 天已大亮,我的部下们擒住了蛟龙族的大部分贵族和几位慌张不堪的长老,唯独不见玄墨的身影,连带着雪儿也消失在这虹霓了。 因为突袭的成功,蛟龙族的族人们很快便被聚拢在一起关押了起来,而翻遍整个虹霓,我仍找不到他俩。 “玄佩公子,你既是玄墨的弟弟,可知他还有其他的去处?”我焦躁不安,心中竟没有一丝不费吹灰之力便擒下整个蛟龙族的喜悦。 此次突袭蛟龙一族,玄佩亦一同随行,还有前两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枯荣大人。 枯荣大人变了很多,他的话变少了,人也较以往更加沉稳。 我在等待玄佩回答的同时,亦是发现如今的虹霓放眼望去竟栽满了桃树,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飘盈,淡淡的香味渐渐安抚着我的心绪。 玄佩沉吟了片刻后,这才抬头道:“如今,怕是只有那里了。”他并没有告诉我们那里是指什么,我只是做了个请的姿势,他便率先飞空而去。 我让部下们都留了下来,也请枯荣大人留在虹霓坐镇,这才尾随着玄佩向更北方而去。 “二殿下,玄佩敬佩你的为人。这个地方,还望你对谁都不要说。”来到雪山峭壁旁,玄佩指着一处被白雪覆盖的地方。 若非他事先说了,我确实没有瞧出来,他所指的地方,竟有一座山洞。洞内极是宽阔,四周则密密麻麻的盘绕着无数结着冰的连理枝。 也不知走了多久,在我前方带路的玄佩蓦地一声惊呼,那声已然变调的“大哥”让我瞬间明白,玄墨果真在此。 不远处,在那丛堪称绝美的彼岸花中,玄墨和我的雪儿安静的靠在一起,火红的嫁衣刺痛了我的眼。若是时光能倒回,我宁愿在前一晚便带她走。 木然的上前,将那娇小的身躯抱在怀里,那般冰凉那般瘦弱,却扬着最美的笑。 “雪儿,回家了。我们约定好的,要再给元宝添几个弟弟妹妹。我们回家……”我喃喃自语,周遭的一切皆与我无关,我的整个世界就在我怀里,恬静而美好。 回了虹霓,部下来报,玄墨的余孽,两个名为青风和明月的心腹带着那传说中的怪物迎击了留在这里的龙族战士们。 我不知道自己的是如何回到昆仑的,只是雪儿始终在我怀里。将她葬于月冕宫内,如此,她便再也不会走了,再也不会…… 过了很久,我才听父王说,玄墨养的那怪物被枯荣大人带走了,如今却也是寻不到他了。又是数日,昆仑再次遭遇前所未有的混乱。毕方刺杀了父王,看着他那双不复清明的眸子,我便知晓,他早便被控制了,而对毕方下达命令之人只有可能是玄墨,就连死后,他都棋高一着。 毕方是留不得了,可怜了胜遇和那对刚出生的姐弟。而云珥的母妃却在父王死的第二日自缢了,最爱的人已死,生无可恋。可我,却死不得。 经过这次的浩劫,众人似乎都纷纷达成了一致,与其九族共分天下,不如合九为一,由一位王者统一管理。 我无意为王,却被各族推上了这高位,拒绝不得。得了天下有何用,得了天下却失了她。 登位后,几位叔父仍如以前那般管辖着他们那一族,为防战争再次发生,我颁布了法令,将九族的战力归一,不再受叔父他们个人的领导。 我将在凡间的所见所闻全部运用到如今的八方大陆,又下严令,一旦可以幻化,如非紧急,绝不可轻易变回原型。如此一来,种族间那些微妙的等级差异也可稍稍缓和。 以前觉着时间过得很慢,如今却是时光飞梭。母后因为父王的死而换了心病,终日郁郁寡欢,没撑个几年也随着父王去了。爱的人一个个都走了,母后死的那次是我最后一次流下眼泪,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流泪了,这一生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雪儿你可知,元宝都已长大成人了,自从我登位为王后,便将他接到了自己的身边。他乖巧得很也聪明得很,虽从不提起你的事,但我知道他每日都惦念着你的。而枯荣大人,偶尔会传来有关他的一两件事来,无非是在某处又胡闹了开。他终是开看了,如今洒脱倒也自在。 虽然叔父们总是时不时的提起我的终生大事,我却委婉的一一拒绝了,因为这后位只有一人能坐。一年年的等待,等待雪儿回来,就算变了模样没了记忆,我相信我还是会找到她的,在某一天的某处。 —————————————————————————————————————————— “鸢镜,你给我站住!”说话的是个身着春梅绣纹褂、脚蹬黑金马靴的少年,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却恁地是俊俏好看。微微泛紫的桃花眼此刻满是愠色,原本微扬的肉唇也紧抿作一条线,丝绸般的墨色长发在习习凉风下不羁的飞扬着,真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 “才不,好不容易能在成年前幻化那么一次,我也不要总是和你在一起呢。”少年口中的鸢镜也不过是个十几岁上下的女孩,穿着丝织的鹅黄色长裙。这一回头,便能瞧见她那双银色的大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粉唇微嘟,带着让着忍俊不禁的娇憨,模样也是顶好。 少年听鸢镜如此一说,更是气恼冲上前,想要捉住她。两人就在这一片杏花林中你追我赶,谁也不肯示弱。 “与书,你好是烦人,我再也不要理你了。”鸢镜跑累了,便转身扑进少年,也就是与书的怀里一阵猛打,小脸鼓鼓的,看似不悦。 “哼,你不理我还能理谁?”与书的语气虽仍是硬得很,可那嘴边眸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任由鸢镜毫不放水的使尽全力,一下下的打在他的身上。 “我、我!反正没有你,我还可以找别人!”鸢镜一时语塞,却又不想在气势上输了人,只得胡乱回着嘴。 “哦——这样啊——”与书故意拖起了长音,随即将鸢镜两手一抓,见她乖乖的不再动后,便甩手向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鸢镜初时并不是与书是何意,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待见到他越走越远,几乎就要看不见时,她才急的上前追了一步:“与书,你去哪?” “嗯……找我爹娘去,让他们带我回家。”与书脚步不停,紫眸中却划过一丝狡黠,先前的话显然并非真心。 “不准不准不准!”鸢镜没想到与书会这般说,眼泪登时流了出来。 与书见目的达到了,便也不闹了,又见鸢镜被他这么一下给弄哭了,立刻心疼的走了回去,拍着她柔声安慰。 “你不走了?”鸢镜止了眼泪,只是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哭腔。 “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我如果不在你的身边好好看着你,指不定哪天你就被人给拐跑了。”与书笑着捏了捏鸢镜的脸,软软的手感,还泛着少女特有的甜香。 “谁说我要嫁你了!”前一秒还为与书要离开的事哭闹不已,下一秒,鸢镜又不服气的和他斗起嘴来。 “如果我不娶你,谁敢娶你呀。女子就要像我娘那般温柔,懂不懂?” “哼,我决定了,长大后我要嫁给璟王,他肯定不会嫌弃我。” “鸢镜,别做梦了,璟王就算要娶妻也不会娶你的啦,所以你还是乖乖当我媳妇吧。” …… “怎么不说话?” …… 与书一见鸢镜这架势就知道她定是在闹别扭了,见怪不怪,他一个转身蹲在了地上,随即回头对鸢镜咧嘴一笑:“破例背你一次,不准再生气了。” 鸢镜犹豫了片刻,终是趴到了与书的背上。 林子里,英俊的少年背着一个脸上犹挂泪珠却笑得很是甜美的女孩。 “与书,我不像你娘那么温柔,你会不会也嫌弃我?” “你是我媳妇,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其实……我也挺怕……你被别人……抢走的……”女孩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轻了下去,转眼便趴在少年的肩头睡着了。 “不会的,永远也不会。”明知女孩听不到,少年仍是笑着回答了,也像是说给自己听那般。 暖暖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倾洒而下,在女孩脖间挂着的镜面上留下一片斑驳,见证着那些遥远的过往。 多情却被无情恼(一) 凤栖丹穴,鸾生女床。 只是这世间又是谁定的规矩,凤凰共舞、青鸾独歌!可笑至极,我青殇偏要做那逆天之人。凤久,你说你我之间是孽不是缘,可配站于你身边的除了我青殇还能有谁! 青鸾不比凤与凰,幼凤稚凰从小便有一双父母养育长大,极尽疼爱,就算那自焚涅磐也是惊动全族人的大事。而青鸾向来独来独往,且诞下子嗣的青鸾父母注定因子而亡,千古不变。千年凤凰万年鸾,若一万年能得一只新生青鸾,已是上天福佑,更别说青鸾王,那统领全族的最高贵存在。 在我降临这世间前,我的父王已经当了五万年的王,却在与母后孕育了我之后悄然而逝。作为青鸾,我与那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凤凰不同,我不会依恋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早在我破壳而出之时便已离开了这人世。 青鸾从不轻易唱歌,虽然我们拥有最优美的天籁之音,而我这一生只为他而唱。凤久,我的歌只唱与你一人听! 独自一人在女床山顶、苍松林中,我静悄悄的成长,没有同伴、没有父母。直到遇上他,我才知何为寂寞,我才知自己从一出生便是寂寞的,而他告诉了我,凤久…… 那是一个与寻常无异的午后,我慵懒的卧在苍松粗大的树枝上享受着阳光。好像出生时我便知道了,等待千年成年后,我就会成为青鸾族的新王,最年轻的王者。 遇到他是偶然,却也是必然,从小便愚钝的他竟是被一阵狂风从赤原的丹穴山上吹到了女床上山。是呵,就是这般愚钝的他若是倔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一只羽毛尚未丰腴的鸟儿,毫无预警的从天而降。艳若火焰的红色、炽若太阳的金色,每一羽都反射着无比华丽的光芒。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鸟儿,比女床山上的任何东西都美,那种镌刻心底永生不忘的美。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顿醒,早在那时我便被迷了心窍,这心里眼里便只剩那一人了。 我瞧得着迷,那只漂亮的鸟儿却镇定自若的理了理羽毛,优雅的昂起头四下张望起来。不多久,他那宝石般迷人的黑瞳便朝我望来,瞬间浮起了一丝欣喜。 他扑闪着翅膀,飞上了我休息的那棵大苍松,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脸上覆盖着一层与那些漂亮羽毛不太一样的暗色绒毛,却丝毫不影响我对于他美的欣赏。 “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漂亮的鸟儿,比我们族里的炎凰还要好看!”他小心翼翼的靠近我,好似怕吓着我一般,用木呐的声音赞美我的美。凤凰族,火凤炎凰,原来他是火凤。 愚钝的他若是从一开始就将我的性别分辨了出,是否就不会有我们以后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孽、亦或是缘。 我没有作声,确切的说,我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我盯着他,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为他的木呐、为他的赞美,心底蓦地涌起想要歌唱的冲动,想要唱歌给他听,只给他一个人听。 “你知道这里离丹穴山有多远吗?”他见我没有说话,便又小心翼翼的问了我。 良久,我点了点头,再次看到了他眼底的欣喜。展翅,翱翔于天际,他心领神会,立时便跟上了我的速度。一红一青,两只截然不同却又如此相似的鸟儿便这般并行而翔。 我很少离开青丘,但是我知道赤原在哪,因为我曾遥遥见过那些一到秋冬便没了叶子的梧桐树,不像我的苍松,四季常青。 远远的,丹穴山就在不远处,我见身边的火凤已然认出了他的家,留恋却也是绝然的旋身回了女床,那里才是属于青鸾的地方,就算那里不如凤凰族人声鼎沸。 “我叫凤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他在我身后有些焦急的喊道,我没有理他,亦没有放慢速度。 “我记得这段路了,明日我来找你玩呀。”他的声音渐渐远了,只余风声呼呼作响。 我并未将他的承诺当回事,只是当翌日的太阳透过云层暖暖的洒下时,我却已经开始期盼着能再见到他,凤久。 一天、两天,一连数日,他都没有再出现,我冷漠的站在苍松顶上,固执的看向南边,心却早已被他的承诺腐蚀得不再完整。 再见到他时,我已认不出他了,因为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玄衣的漂亮男子。五官无可挑剔的精致,却美中不足的在右脸上多了一块不伤大雅的胎记。 我讨厌那些已经可以幻化的成年鸟兽,不管他是谁,只要他不是青鸾,不是凤久。 我转身欲飞,尚有五年我便也可幻化,在此之前,我要为了保全自己这万年来的唯一一只青鸾王,选择逃避一切是非。 我自信于自己的速度,却在刚张开翅膀的瞬间被来人紧紧的抱入了怀里。紧张、愤怒,我的鸟喙狠狠的往他身上啄去,不见血誓不罢休。 “别气别气,对不起,我失约了。”那干净的手臂明明因我而破了皮流了血,只是那人的脸上仍旧挂着最温和的笑。“我是凤久,还记得我吗?” 怎么会不记得……我垂下头,不再挣扎。原来他已经千岁了…… “原是答应了再来看你的,却没想到这之后竟被逼着修习法术,一直脱不了身,只待幻化后再来找你,却发现这一晃竟过了三百年,原来你还记着我。”那笑容晃了我的眼,三百年,原来已经三百年没见他了。 “我父……我爹允了我十年自由时间,我便在这陪你可好?”凤久温暖的大手抚上我的羽毛,我微微一颤,不是害怕,却惊得他将手缩了回去。 “我也真傻,过了好多年才知道你是青鸾,你可有名?” 我沉默的由他抱着,并没有扑腾着挣脱开。 凤久见我并未回答,便歪着头想了一会,他思考的表情异常认真,带着一股子韧劲。他不知道,这样的他会令所有见到他的女子疯狂,好看得宛若最纯净的泉水晨露。蓦地,他似想起了什么,随即拍着头道:“是了,我听爹说过,青鸾不喜群居,也鲜少说话。罢,我也不逼着你说话,你若是什么时候想开口了便开口吧。” 我转过头去,定定的望着他,他亦笑睇着我。凤久,我并不是不想说话,你可否再等我五年,五年后,当我可以不用以这般的模样被你抱着时,我定会亲口告诉你我的名字。 这次,凤久并未食言,他陪在我的身边,这一伴便整整相伴了五年。他不许我整日整日的窝在苍松上一动不动,便借着他可幻化的强势之处,硬带着我走遍了这八方大陆的每一处,让我见到了之前数百年从未见过的美景幻境、珍禽仙兽。 我一直以为凤久会永远与我相伴,而非寂寞。只是,当我已达千年幻化之时,他却在见到了我的模样后沉默了,五年来,从未离开过我的凤久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一步也不停留。凤久……我还未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怎可不告而别,你怎可弃我而去。 随手一挥,以水化镜。青鸾的法术是天生而来的,传承自父母。水镜中的我,有着堪比女子的柔美清雅,一羽青鸾图腾盘旋于脖间,那是王的象征。和凤久一样的黑眸,却没有他的温和,只余清冷。我恨恨的甩袖,水化作的镜子立时便碎成了无数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炫目的光芒,不带暖意。 被长老请回了青丘,我正式成为了青鸾族新一任的王,我的族人和遇到凤久之前的我一样,不喜与他人共处,如此也好,我也不知如何去面对他们,如此也好…… 我以为我可以忘却凤久,就算他的离去让我不解。只是,当长老告诉我,凤凰族的新任族长名叫凤久时,我便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冷静、说服自己忘却。 “来者何人,可否先报上名讳?”来到赤原,意料之中的被那些护卫拦了去。 我冷冷的瞥了眼,他们便有了些许慌乱。哼,不可一世的凤与凰也不过如此。想了想终是要见他的,我便自袖中取出一根微微泛蓝的青色羽毛,递给了那个问我话的人,他自会交与凤久的,而凤久也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不知过了多久,凤久派人请我入了赤翎行宫。见到高高在上的他,我本该愤怒的心却异常的平静,好似已经认定了,既然是我的凤久,必定是站在高位与我一同俯瞰这芸芸众生。 他屏退了四下,随即安静的看着我,一身黑金色的锦衣,更衬得他优雅如兰。他的手中紧握着我给他的那根青羽,脸上却少了往日的温和笑容,更像一个王者,而非我的凤久。 许久许久,他终是叹息着走到了我身边,想要伸手,却又胆怯的缩了回去。 我冷笑,向后退了一步,这才清冷的开口、平生第一次开口:“五年前,你问我可有名,我在心里说,待到千年可幻化后便亲口告诉你,我与你不同,我的承诺我必定会亲自履行。青殇,我的名字。凤久,你听好,三百年前,你说:‘明日我来找你玩。’我信你,所以我等了三百年。五年前,你又说要陪我十年,我依然信你,然你却再次背信弃义。所以我青殇宁弃尊严,也要硬逼着你实现那剩下的五年之约。” 凤久从未听过我说话,是以我还未说完,他便一脸震惊的看着我,隐隐带着痛苦的神情。他慢慢的抬起头,覆于我的青鸾图腾上,轻叹道:“若我当初知道你是青鸾族的王,又怎会许下这般的承诺,青殇,凤久错将你误认为女子,这才控制不了自己对你的念想。如今明知大错已然铸成,当断必断。” “好一个当断必断!好一个凤王凤久!”我欺近他,用力的揪着他的衣襟,低吼道:“你可曾问过我想不想断?青鸾一生只爱那么一次,一世只为一人高歌。凤久,你是我的!”说完,我恨恨的咬上他的唇,却在他一声吃痛的闷哼后改咬为舔。终是舍不得他痛、舍不得他苦。 血的味道入口,却让我愈发的难以抑制,不想停、不想回到现实,只想加深这一吻,只想和爱的人合二为一、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