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迷爱:雪沫思君来》 / 作者:云听雨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似乎被忽然折射来的光刺痛了眼,苏沫雪把微微眼睛张开一条缝,一道刺目的光便赫然是射进她眼眸中。她本能地闭上,隔了几秒才又慢慢睁开眼睛。然而看到四周陌生的景物市,她本能地皱了皱眉,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和宿舍姐妹去KTV给另一个姐妹过生日,大家唱歌唱到十二点才离开。出来后,因为其中两个姐妹是本地人,就直接打车回去了。还有一个姐妹因为男朋友来接她,所以最后剩下的只有她一个人。 后来,她好像觉得肚子有点饿,就去超市买了点零食边走边吃,还一边哼着歌,谁知道在她快要走到学校门口时,右边岔路口突然窜出一个男人抢了她的跑。她吓了一跳,拔脚追了上去。那抢了她包的男人一路跑,她一路追,最后竟跑进一条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的小胡同里。她好像骂了男人几句,还跟他动了手。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了,记得自己好像被那个男人打了一耳光,她直接把头撞在墙上,在她眼冒金星时她到那面墙突然间就打开了,好像有一个男人站在一面墙壁前,望着墙上的画唤着“静雪……”似乎看到那男人眼睛里的痛苦,接着她感觉眼前忽然一白,醒来后就到了这个地方。 “应该是在做梦,没事,醒来就好了,以前不就这样的么,总梦见自己穿越到别的朝代?没错,一定是做梦,只要醒来,只要醒来就好……”苏沫雪安慰着自己,下意识看了下自己的衣服,还是老妈前两天刚给她买的睡衣,不由得松了口气,然,下一秒便觉心里的不安越发膨胀起来。 右手覆上左手,对着手背用力掐了一把,随即“哎哟”了一声,冷汗都冒出来了。低头左手背清晰的印着两个对称的指甲印,被掐的地方已经淤青了,仿佛在对苏沫雪控诉:这是你自己的手,下手至于那么狠么? 都说做梦是不会感到疼的,可是……又心悸地看了下四周,苏沫雪缓缓将目光对上左手背,难道不是做梦? 难道……她穿越了?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抬眼,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身淡粉罗衫,手里拿着长剑的指着自己的女子。 苏沫雪怕怕的看着只差一点便能刺穿自己喉咙的吓得顿时冒出冷汗,她不会刚穿越来就被她直接给次死了吧。 不等她回答,只见粉衣女子目光陡然一亮,手中的剑跌落在地上。她激动地抓着她的双臂,“雪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幸好我没刺伤你,否则……大师兄前两天说,雪姐姐这几日就能回来,我还当是大师兄哄我,没想到你真的回来的。”她说的语无伦次,声音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欢喜。 大师兄?谁啊?雪姐姐?她认识她?可是她不认识她啊!拂掉粉衣女子的手,苏沫雪问道,“你是谁啊?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一听这话,粉衣女子呆愣了一下,一双大风眼霎时蒙上一层薄雾,“雪姐姐,我是香灵啊,你不记得我来么?” 似乎想起什么,阮香灵拿袖子抹了下眼睛,捡起地上的长剑,拉着苏沫雪转身便走,“大师兄说雪姐姐回来可能会不记得我们。没关系,我带你回去,等你见到大师兄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大师兄医术可是高明的很。” 不等苏沫雪阻止,便已被阮香灵拉着七弯八拐地走进一个山谷里。眼前涌出一大片白色,这里地势平坦,溪水清浅,溪边栽着许多梨树,梨花随风飘至溪里顺着溪水而下。带着清新醉人的花香。耳畔是鸟叫声,悦耳而动听。 又走了近半盏茶时间,阮香灵松开手推开面前的木门,边回头跟苏沫雪说道,“雪姐姐,到了,快进来啊,这里是我们家。大师兄若看见你回来,定会格外开心。” “大师兄你在哪里,大师兄你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大师兄……” 看到仿佛灵兔般欢呼着跑向院子里的阮香灵,苏沫雪立在门口怔怔地出了神,这里……和她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院子外用木栅栏围着,右侧是一口天井,一只绑着绳索的桶搁在井边。左侧是几只竹子做成的架子,上面晒着一些药草。中央有一张菱形的石桌,上面摆着一壶茶和一只冒着青烟的茶杯,应该有人刚刚喝完茶离开。 “大师兄人呢?奇怪,哪去了?”阮香灵挠着头发从屋里出来,见苏沫雪仍旧立在屋外,忙奔了过来,道,“大师兄不在屋里,许是出去了,我们……大师兄你哪去了?快看看谁回来了。雪姐姐,大师兄回来了。” 拎着野兔的沈君彦在看到立在门口背对着自己身影时便停在了原地,待听到阮香灵口中的“雪姐姐”,手中的兔子便落在地上。 “静雪……” 明知叫的不是自己,苏沫雪还是缓缓转过身。面前的男子,清瘦俊秀,圆润光洁,目光轻冷,一袭月白色的长袍,有如从天而至的仙人般不染半点尘埃。在看见她时,原本清冷的眸子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宛如一池春水。 “静雪……”她终于回来了。沈君彦下意识地将手探向苏沫雪的脸,不知是太过欣喜还是太过激动,手指竟微微地有些发抖。 “你是谁?”条件反射般避开沈君彦的手,苏沫雪往旁边让开一步,目光疏离地看着他道,“我不是你口中的静雪,你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沈君彦眼中原本的欣喜被忽然而至地失落取代了,探向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尴尬地握了握手,一停一顿地将手收了回来。 而一旁的阮香灵听到苏沫雪的话后,顿时一呆,随即拉着沫雪,着急地问道,“雪姐姐,你不记得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吗?那他呢,他是大师兄,沈君彦,你还记得他么?”声音里有些哽咽,难道连大师兄是谁也忘记了么? 看到阮香灵眼中的悲伤,苏沫雪郁闷了,难道她应该记得他么?她都没见过他,怎么可能会记得他是谁?还有,她当然记得自己是谁了,是他们认错了人好不好?还是说……那个叫静雪的女孩子和她长得很像? “雪姐姐……” “先进屋吧。”沈君彦淡淡地打断阮香灵,捡起地上的兔子先一步走进院子里,却又忍不住回头深深地看苏沫雪一眼。 她回来了,却不记得他们是谁。沈君彦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该高兴的吧。天知道盼了多少个日夜,祈求了多久,又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将她盼了回来。失忆而已,他有信心,有自己在,她定能想起一切所有的。 “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看到已走进院子里的身影。苏沫雪下意识地问道。她其实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认识自己,但是他们看她的眼神……是认识的吧,不然怎么可能用带着想念的眼神看一个陌生人。 身体一顿。沈君彦回身看到依旧立在原地的苏沫雪,四目相对,她眼睛里的疏离便刺痛了他。他皱了皱眉,柔声道,“来者是客,姑娘既来了这里,便是一种缘分,进来喝杯清茶,说不定你会自己找到想要的答案。” 说完,沈君彦径直走进院子,将拎在手里的兔子随手扔到一旁,将肩上的竹篓放下来,把里面刚采的草药放进竹篮里,去井边打了水洗了洗手。看了下苏沫雪,跟阮香灵说了声,让她招呼下客人,便径直朝里屋走去。 “雪姐姐,你先进来再说吧。”不等苏沫雪回神,阮香灵已经拉着她进去在石桌前坐下,给她倒好了茶。 苏沫雪默默地端着阮香灵放到手里的茶,深蓝色的瓷杯,杯沿边是一排精致的白色小花。但是她却没有喝,目光游移在简洁而精致的院子里。院子正前方好像是正厅,左右两边个有一间房屋,都是用竹子搭建而成的。 “雪姐姐你怎么不喝茶,这可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铁观音。”见苏沫雪呆呆地看着院子出神,阮香灵忍不住开口道。 收起眼神,苏沫雪盈盈一笑,低头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浓郁的苦涩差点没让她一直把嘴巴里的茶喷出来。谁都知道她苏沫雪什么都能吃,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带苦的东西。所以就算是生病感冒,她也从来不吃药。 看到霎时皱起眉头的苏沫雪,阮香灵疑惑道,“雪姐姐,怎么了,不喜欢铁观音么?这可是大师兄特意留给你的。我和师姐,二师兄他们都喝不到的。” 师姐?二师兄?看来这个小院子里不止住了他们两人。不过这院子看起来还真不错,脱离了城市的喧嚣,难得的安宁和安逸,阵阵梨花的清香随风而至,让人不免心醉其中。偶尔几声鸟啼声,叫人听了也是格外的惬意。 “不是。”苏沫雪摇摇头,放下茶杯,“苦了点。” “雪姐姐以前可是最爱喝铁观音的,每回大师兄和二师兄出谷办事,回来必会带你喜欢的铁观音,还有素风斋的栗子糕。” 略掉阮香灵骤然出现在眼睛里的失落,苏沫雪笑笑道,“你说的雪姐姐应该就是刚才那位先生口中的静雪吧。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雪姐姐。我的名字确实有一个雪字,却不是你们口中那个的静雪。” 第二章 “不会的,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雪姐姐,是我的静雪师姐。”阮香灵激动地握住苏沫雪的手,眼眸中瞬间蒙上一层迷雾,抬眼看到从屋里出来的沈君彦,起身跑过去,哽咽道,“大师兄,雪姐姐她怎么了?为什么她不记得我们了?” 安慰地拍了拍伏在怀中低声抽泣的小师妹,也难怪她会这般难受。他们师兄妹六人,就属她和静雪感情最好。 偏头看了下石桌前的苏沫雪,沈君彦感觉一抹浅浅的疼划过心底。笑了笑,他替阮香灵擦掉眼角的泪水,轻声道,“香灵莫哭,可还记得师兄跟你说过,雪姐姐回来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我们给她点时间好不好?” 阮香灵点点头,肩膀仍是一抖一抖的。 沈君彦道,“你先回屋换身衣裳,再出来陪雪姐姐可好?” “你为什么要骗她?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什么静雪。”苏沫雪站起身,看着在左面坐下的沈君彦道。 “我没骗她。你是静雪,是颜静雪。”沈君彦将重新倒上的茶递到苏沫雪跟前,目光笃定地看着她,轻轻的声音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肯定。 “我是苏沫雪,不是什么颜静雪。”他的眼神忽然让她感到慌乱和害怕,“打扰了,我先走了。”说完,苏沫雪便要离开。 “等等……” 转身看着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十指修长,却泛着些惨白的光。苏沫雪皱了皱眉,抬眼看向沈君彦,他便立即松了手。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叫你静雪?香灵为什么叫你雪姐姐?而你又是为什么来了这里的么?”沈君彦道,“你若是留下来或许会知道答案。何况,就算你现在离开这里,没有我和香灵你也是走出不了谷,回不到自己的地方去的。” 出不了谷?以为她是被骗大的么?刚才进来时虽然走的是急了些,可她还是记下来来时的路。冷哼一声,苏沫雪转身走出院子。 “大师兄,雪姐姐她……”阮香灵刚换好衣服从里屋出来,便看到苏沫雪气呼呼地出了院子,忙跑过来问道。 “你出去看看,别让你雪姐姐受伤。”转身看着阮香灵,沈君彦道,“你学姐姐若是愿意跟你回来便和她一起回来,倘若她不愿回来,你便跟着她。她现在没有武功,你要好生保护她。” “是,大师兄。” 阮香灵双手抱拳对沈君彦一拜,反身回屋里取了长剑出来,跟沈君彦点了下头,脚尖往地上一点,便轻身飞出了院子。 该死的!怎么走来走去还是在原地打转?苏沫雪郁闷地看着四周,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啊,美是美,怎么就进的来出不去了呢?她明明是按刚才阮香灵带她走过的地方沿着往回走的,怎么走了几个来回还没出去? 忽而想起沈君彦的话“没有我和香灵,你是出不了谷的”,难道要她回去求他带自己出去?不行,她刚刚可是很有骨气离开的,现在回去,谁知道他会不会带自己出去。而且他说她是什么颜静雪,谁知道回去了是不是能走的掉。苏沫雪无力地撑着一株梨树坐在,呼呼喘了几口气,不能回去,又走不出去,老天,你不用这样子开玩笑吧? 想起阮香灵手里的长剑,还有她说的话,苏沫雪一个激灵站起来,他们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这里摆了什么阵法吧。 “雪姐姐……” 抬首,见阮香灵一身白衣从对面梨树后飘下来,苏沫雪忍不住砸了砸嘴,所谓身轻如燕,大概指的就是这样吧。 “雪姐姐,你没事吧。大师兄让我来看看你。”阮香灵道,“这里摆了阵法,除了我、二师兄和两位师姐以外,没人能擅自进出,否则……” “否则怎样?”不会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旦误触机关,就必死无疑!她走了几个来回,也没见什么机关啊! “否则一旦触碰这里任何机关,必死无疑!” 见苏沫雪不信,阮香灵盈盈一笑,走到身旁的梨树后摸了一把,顿时上百只羽箭从四面八方射了出来。速度之快,惊得林里的鸟儿四下逃窜。沫雪也是一惊,本能地往身后退了一步。待香灵再在摸了一下梨树,满天飞舞的羽箭便停了下来。 天啊,原来电视里演的都是真的啊!苏沫雪安抚着自己早乱了节奏的心,幸好,幸好刚才坐的不是那棵梨树,不然自己肯定被万箭穿心了! 瞧见苏沫雪眼中的惧色,阮香灵不觉掩嘴笑了下,随即一抹浅浅地失落从眼底涌了下来。她拉着沫雪的手道,“雪姐姐莫怕。这里的机关虽看着可怕,却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才特意下的。改日我将这里的机关位置详细画下来交与你,再告诉你出谷的方法,到那时你变能随意出谷,也不再怕会不小心触碰到机关了。” 一阵风忽然而至,带着满树的梨花随风而落,这个山谷真的很美,像是世外桃源一般,可惜……想起方才从四方飞出来的羽箭,苏沫雪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有图也没用啊,要是她好奇想看看那些机关能放出什么暗器,她又不会武功,若来不及避开机关岂不是就死翘翘了?还是早些离开得好,她可不想在这里身首异处。抓住阮香灵的手,苏沫雪恳求道,“您能不能现在带我出谷?” 阮香灵皱了皱眉,问道,“我和大师兄好容易才把你盼回来,为何你却急着要走?雪姐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记得什么?苏沫雪吐出一口气,后怕地看了一眼依旧飘着梨花的山谷,道,“我不是你的雪姐姐。这么说吧,我根本就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来自未来,未来你知道吗?就是在你们很多年以后,你看见我身上的衣服了吧。你看,我穿的衣服和你们一点不同,我知道你很想念你得雪姐姐,可是很对不起,我不是你的雪姐姐。” 阮香灵看了下苏沫雪的衣服,这才发现她的衣服有些怪异。她真的不是雪姐姐?可是她和雪姐姐真的一模一样,大师兄也叫她静雪。 抬眼,阮香灵目光坚定地道,“不,你是雪姐姐,你是我的静雪师姐。你不记得是因为你失忆了,你现在若是跟我回去,大师兄定有办法让你恢复记忆。” 看到阮香灵眼中的坚持,大有她不跟她回去她就不带她出谷的决绝。苏沫雪被打败了,还有谁像她这么好运的么,睡一觉就到了另一个地方,遇到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进了一个美丽却布满机关,还出不去的山谷。 偏头望着上方那片纯净的无一丝杂质的天空,苏沫雪挫败了。难道真的要跟她回去?说实在的,她实在不想看到那个什么大师兄,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第一次见面,她却觉得他的声音异常熟悉,还有他的眼神,似乎包含着很多。重要的是,有些不敢面对他。转身看到他那一刻,她便觉得心虚,仿佛曾欠了了多少。 怎么办?留还是走?苏沫雪闭上眼睛思考着,耳畔却听到那次和老妈去普陀寺主持法静说的话,“这位女施主面相奇异,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遇上一段特殊姻缘。到那时,还望女施主莫要惊慌,顺其自然便好。” 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好吧,如果这是她命中注定的经历,她认了。幸好她的穿越不是什么公主格格,丫鬟什么的,省得为了自己活下来去与别的女人勾心斗角,不择手段。这样一想,苏沫雪也就不那么着急离开了。 她也想了解这是个什么世界,她脑袋里还混乱着,一睁眼就莫名其妙来了这里。还有那个什么颜静雪,她也得搞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张开眼,无意间看到右手腕上的玉镯,是老妈在她二十二岁生日时送她的生日礼物。 妈妈,爸爸……要是你们看到我不见了,该怎么?不觉悲从心来,眼睛被倏然涌上来的水雾模糊了,二十几年,她从未像现在这么想念爸爸妈妈。 见苏沫雪盯着自己手腕半晌不说一句话,阮香灵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道,“雪姐姐,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能否告诉香灵知道?” “没事。”抬起头时,苏沫雪已很好的藏起自己的情绪。眨了眨仍旧干涩地眼睛,道,“不是说让你大师兄帮我恢复记忆么,走吧。” 晚上吃过晚饭,阮香灵变带着苏沫雪去了客房,香灵本想跟沫雪好好说说话,问问她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可看到她一脸不想说话的样子,等她躺下后便离开了。 第三章 苏沫雪是被尿憋醒的,摸到身下的硬板床一愣,下意识地盯着床顶看了会儿,只以为自己是在奶奶家的古董股东床上。就说自己没这么倒霉,睡一觉就跑到另外的世界去的,以为穿越谁都可以的么?边在心里嘀咕,边撩起纱帐,然而,在看向外面的景象时,沫雪顿时傻眼了。 不是奶奶家的房间,下意识回头看了下身后床,转回来时,苏沫雪的眼睛便红了,泪水汹涌而出,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迷路的,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夜风带着它独有的孤寂和一丝淡淡的梨香飘进屋子里,越发让她感到恐惧和无助。 难道自已真的回不去了吗?以后,她就要一个人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里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了吗?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心里的害怕和恐慌这会儿更是达到了极点。下一秒,苏沫雪便翻身伏在被子上,哭了起来。 只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声响,阮香灵赫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拿过放在身旁的长剑便从屋里出来。要知道习武之人的警惕性可是很高的,一丁点细微的声音都不能逃过他们的耳朵,即使是在睡觉的时候也是。 阮香灵刚出门走下台阶,沈君彦也跟着从另一个屋子出来了,“你刚刚也听到了?”他走到香灵跟前问道。 “是。好像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定是又有人闯谷了。”看了下苏沫雪的屋子,阮香灵道,“待我去雪姐姐屋子看看便和大师兄一同出去。” “不必。香灵,你留在屋里保护好静雪,我去去就回。“说这话时,沈君彦已脚尖点地,张开手臂朝院子前飞了出去。 没一会儿便听到外面传来一些乒乒乓乓的声音,好像是刀剑碰撞发出的声响。苏沫雪胡乱摸了摸脸,刚穿上鞋下了床,就看到阮香灵推门进来。 “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苏沫雪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下,偏头看了下阮香灵,“是不是你二师兄他们回来了。” “不是。二师兄他们若是回来,是不会触动谷里的机关的。是有人想闯入谷内。哼!必定又是濮阳浩君那个贼人!”阮香灵咬牙切齿地说完,看向苏沫雪,道,“雪姐姐无需害怕,有大师兄在,他是绝对进不来这里的。况且有香灵在,就算濮阳狗贼进来这里,香灵拼死也会保护雪姐姐,绝不让他再伤到到雪姐姐你半分!。” 濮阳浩君,谁啊?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是个刺客?应该是吧,不然这姑娘怎么会叫他贼人。而且听她说濮阳浩君的名字时,似乎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莫非,这姑娘跟濮阳浩君有过一段情?可是……濮阳浩君,她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呢。 “濮阳浩君,站住!” 只听得沈君彦突然一声爆喝,声音里似乎带着些隐隐的恐慌。接着便听到一阵呼呼的声音,仿佛忽然刮起的飓风。 “雪姐姐,我出去看看。你呆在屋子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知道么?”阮香灵边说边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长剑。 看到阮香灵出门,反身将门带上,飞身跳下台阶,脚尖点了下地便飞起来么,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看得苏沫雪傻了眼,心里感叹道:会轻功就是好啊,从再高的地方摔下去都不会摔死。忽然听得一些乒乒乓乓的声响由远至近,没一会儿便看到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脸拿着长剑的黑衣人从上面落到院子里,接着沈君彦和 阮香灵也跟着落了下来。 看到落在院子里地三人苏沫雪本能地往后退开一步,随即慢慢走到窗户边看着院子里对立而站的三个人,沈君彦一手放在身前一手负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杀气。阮香灵握着长剑对着黑衣人,表情里带着恨意,眼睛里充满杀气。而黑衣人,因为蒙着脸看不到,但是还是能感觉到他此刻散发出的杀气。 “濮阳狗贼,你竟还敢来这里?”阮香灵目光如炬地盯着濮阳浩君道。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她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我来这不过去拿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濮阳浩君冷冷一笑,低沉的声音就带着写魅惑。 然而,苏沫雪在听到他的声音时,脑子像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声音忽然就炸开了,脑子顿时便疼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咬不断地拉扯。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她会觉得熟悉,会突然头疼欲裂? 苏沫雪抱着头背过身,靠着墙壁缓缓蹲下去,头好疼,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奋力往脑子外挤,觉得自己的脑袋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耳畔听到阮香灵的声音,“你的东西?这里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么?濮阳浩君,你难道觉得自己害我们还不够,还想做什么?” “我……” 不等濮阳浩君回答,便听到“啊”的一声惊叫。阮香灵和沈君彦一怔,拔脚就往屋子里冲。而濮阳浩君,冷酷地朝屋子那边看了一眼,嘴角边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弧。 “雪姐姐……”推开门,却不见苏沫雪不在屋里。正要追出去问濮阳浩君是不是派人把雪姐姐给带走了。回身便看到蹲在墙角下,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沫雪。 阮香灵一震,随即蹲下把长剑放在地上,抓着苏沫雪的手臂问道,“雪姐姐,雪姐姐,我是香灵,你怎了呢?” 听到声音,苏沫雪这才觉得脑子没刚才那么疼了,缓缓抬起头,望向阮香灵满是担忧的眸子里。她摇了摇头,反手抓着香灵的手臂慢慢站了起来,哪知刚站稳脚,身体一歪,转身便直接倒向香灵的怀中。与此同时,转身朝院子外飞去的濮阳浩君,再回首的一秒看到倒下去的沫雪的眼睛时,如墨的眼眸中略过一丝一闪即逝的惊异。 濮阳浩君离开忘忧谷后,往云若国西南面飞去。最后在一处茂密的树林前停了下来、他四处看了下,飞身落在前方第十课树前。他往左走了五步,转过一棵树后又往右走了十步,绕过右边的树,面前便出现了一座类似假山的石墙。他走到石墙前,抬起右手轻点了一下右边一处凸起的石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合并的石墙缓缓朝两侧移开,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在幽静的树林里更显刺耳。 “少主,您回来了。”石门刚打开,便有一个身着暗蓝色长袍,面色清冷的男子疾步走过来,抱拳对濮阳浩君一拜。 濮阳浩君淡淡的嗯了声,径直朝里面走去。随着他们的离开,身后敞开的石门,在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后再次合上了。 “今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进了屋子,濮阳浩君便自行退掉身上的夜行衣,边问跟进来立在身后的魔夜。 “回少主,今日没任何发生事请,各门主也按照你的吩咐注意各处的动静,请少主放心。”魔夜抱拳对着濮阳浩君鞠了一躬,恭敬道。 濮阳浩君自顾地点点头,嗯了一声,目光从挂在左面墙上的画像上扫过。转身,他淡淡地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我交代你也知道如何去做吧?那行,后面的事就交由你去安排,记住,这一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明白么?” 倏然冷寒的声音让魔夜不觉浑身一寒,抬手对上濮阳浩君绝很的眸子,魔夜拳对濮阳浩君一拜,恭敬道,“是,少主,属下明白!” 转身走到墙上的那幅画前,纸上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少女,她立在巍峨的山峦之上,右手中握着长剑指着前方,白色的罗衫被飞带起,脑后的长发也被风带起。好看的凤眼此刻盛着些许盛怒,目光却清明的宛如一汪洁净的溪水。就是这样的双眼,令他猝不及防而又措手不及地深陷其中而无可自拔。 可惜……濮阳浩君痛苦地闭了闭眼,忽而想起方才见过的那双眼睛,他转身走到魔夜跟前,迟疑道,“魔夜,你说世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么?” “少主的意思是……” 濮阳浩君张了张嘴,想把自己在忘忧谷看到说与魔夜知道,终究还是一字没说,摆了摆手,转身看向魔夜,“她哪去了?” 她?魔夜一愣,随即道,“回少主的话,暖玉姑娘随小玉回自己屋去了。若少主现在便要召她过来,魔夜这就去让她过来。” “不必了,你先去休息吧。”濮阳浩君摆了摆手,又说道,“告诉下面的人,今夜不管发生什么事,没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来这里!”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震慑力,冷寒的双眸更如千年寒冰般让人看了便毛骨悚然。 “是,少主!”魔夜行了礼,躬身退出房门,却在关上房门时看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墙上的画像的濮阳浩君时,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下。 直到第四日午时苏沫雪才醒来,为什么不是梦了?看到屋内毫无改变的一切时,沫雪已不再是昨天那般恐慌,似乎已经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只是,澄澈的眸子里在她一声轻轻的叹息后,悄然涌上了一层水雾。 “雪姐姐你醒了。”端着刚熬好的汤药推门进来的阮香灵,抬眼看到已经坐起来的苏沫雪,忙把药碗放在桌上过去扶着她。“雪姐姐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香灵都快吓死了,我以为,我以为雪姐姐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沫雪虚弱地抬起手拍了拍阮香灵的脸,笑道,“我睡了很久吗?”应该很久吧,不然她怎么会连声音里都是恐慌。 “你昏迷了两天两夜。”阮香灵扶着苏沫雪到桌前坐下,把药放在她面前,“这药是大师兄亲自为雪姐姐你熬的,你都不知道大师兄有多担心你。呀,你醒了,我得先出去跟大师兄说一声,免得大师兄真的去找濮阳浩君那个狗贼。” 看到转身朝外面跑,却险些被门绊倒的阮香灵,苏沫雪忍不住笑了笑。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还泛着难闻的气味的汤汁,沫雪皱了皱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滚。 第四章 在屋里待了整个上午,苏沫雪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既然老天安排她来了这里那她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好了。 快到中午时,苏沫雪独自走出屋子。看着四周的一切,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古代人住的地方果然是别有洞天啊。这院子并非自己所看的那般,仅有前面一个小院子,拐过左边的竹屋,路过一条略有些蜿蜒的石子小路,便到了一个比前面院子还要宽阔的院子。两个院子虽是相互连接的,但若不是进来这里,是很难发现里面的。 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夹带着一些细微的沙沙声,如果没猜错,那沙沙声是竹子发出的声响。苏沫雪下意识地朝四处看了看,却没看见竹子。反倒是看到不少参天大树,茂密的枝桠将上方的太阳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只透过树枝投下一些斑驳的光。 “雪姐姐你怎么出来了?你要做什么,叫香灵一声就好了。”待两人刚走进院子,正在井边杀鱼的阮香灵忙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放,迅速洗了洗手走过来扶着她。 苏沫雪虚弱地笑了笑,“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娇弱?我已经没事了。”抬眸,便看到一脸着急从另一边厨房走出来的沈君彦。 “那雪姐姐你先在这坐会儿,喝点茶,我把鱼洗好拿到厨房里就来陪你说话。”阮香灵将苏沫雪扶到院中的桌前坐下,又给她倒好茶。便回屋重新去井边洗鱼。 午饭很丰盛,一跳青鱼,一叠吵青菜,一叠红烧肉,还有一大碗鸡汤。看着桌上的饭菜,苏沫雪却毫无食欲。 “雪姐姐你怎么都不加菜?”阮香灵夹了一块鱼放到苏沫雪碗里,又夹了两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这才继续说道,“你先尝尝大师兄的手艺吧,自从你离开,大师兄好多年没再下过厨,我也已经好多年没吃过大师兄做的饭菜了。” “谢谢。” 苏沫雪把鱼肉放进嘴巴里细细咀嚼着,老爸是国内出名的中餐厨师,从小在老爸的美食培养下,她对吃的也有了些挑剔。还别说,这鱼的味道还真不错,除去鱼的腥味,带着些淡淡的清香,鱼肉细腻,还没有刺。 “大师兄你看,雪姐姐还和以前一般喜欢你烧的菜。”阮香灵欢喜道,“大师兄,日后香灵总可常吃到你烧得饭菜了吧。” 沈君彦浅浅一笑,却没说什么,目光牢牢锁住苏沫雪。 吃完饭,苏沫雪放下碗筷,各看了沈君彦和阮香灵一眼,道,“既然我在这里留下来了,有些事我还是必须说清楚。第一,我不是什么颜静雪,我是苏沫雪。第二,不要把你们对颜静雪的那套用来对我,我不会领情的。第三,我希望你们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第四……第四我还没想到,等想到我在告诉你们。” “雪姐姐……” 打断阮香灵,沈君彦道,“香灵,你先带苏姑娘回屋里休息,她才刚好,需要调养。“又接着道,”香灵,苏姑娘想知道什么,你便告诉她什么?” 大师兄不是说她是静雪师姐么,为何现在又称呼她苏姑娘?看到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的沈君彦,阮香灵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雪姐姐,你先休息,有什么事你叫我一声就好了。”待苏沫雪躺下,阮香灵给她盖好被子,便转身离开了。 “等一下,”苏沫雪拉着阮香灵,撑着手肘坐起来靠着床栏,“我现在不想睡觉,你若是不急着出去,扶我去那边坐会儿,陪我说说话吧。” “好。”阮香灵打答应着,一面帮苏沫雪把鞋穿好,扶着她到桌前坐下,“雪姐姐想问什么,只要香灵摘到的,香灵定会告诉你的。” 接过阮香灵递过来的茶杯捧在手里,苏沫雪迟疑地开了口,“那个……香灵姑娘,能否请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哪个朝代,那个大师兄又是什么人,你和他都是做什么的?” 阮香灵抿嘴一笑,放下茶杯道,“原本我们这里有六国,西边有初雨国,南边有云雾国,北边有莫水国,东边是云若国,就是我们现在的地方。西南边本来有一个小国南晋国,二十几年前南晋国屡次冒犯我们云若国,企图霸占我们的国土。他也不想,凭他一个小国就想打败我们云若国,根本就是自不量力。后来南晋国在一次进攻时被我们当时还是太子的国主直接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当场刺死。那以后,南晋国便归我们云若国,也在无人提及南晋国。” 无人提及。难道说南晋国被灭,就成了人们口中的禁忌?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么,一个国家被另一个国家灭掉,大获全胜的皇帝……不对啊,禁忌这东西不该是输得那一番的禁忌么?不管了,反正这些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见苏沫雪只是盯着自己,却不说话,阮香灵只以为她在等自己后话,便继续说道,“我们的师父叫严晋墨,是国主的好友,也是一位行侠仗义受世人爱戴的大侠。师父共有六个徒弟,大师兄沈君彦你已经见过了,二师兄是宇宏文,这几日去京里帮师父处理一些事情,过几日便能回来。大师姐胡紫燕和三师姐蝴蝶是亲姐妹,前几日也出谷办事去了。小师妹就是我了,阮香灵。” “那你二师姐呢?”不会死翘翘了吧? “二师姐不就是你么,静雪师姐。”阮香灵笑道,“静雪师姐,你真的一点不记得我们,不记得自己以前了么?那师父呢,你可还记得?” 她当然记得自己以前,不止记得,还很清楚呢!可这个师父,她还真不记得,她都没见过,哪里能记得?看着阮香灵眼神中的失落,苏沫雪忽然很好奇这个颜静雪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她和那个沈君彦如此想念。 不想在记不记得这个问题上纠缠,苏沫雪喝了口茶,转移话题,“既然你们师父和国主是好友,何为你们却住在这谷里?” 第五章 阮香灵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因为忘忧谷原本就是我们的家啊!师父说过,家不可擅自离开,若是随意离家,便说明心中无家,无家之人又谈何保护国家。所以,没有师父的命令,我们谁都不会随意出谷的。” 苏沫雪暗自点了点头,心想,这位什么师父在几个徒弟心中分量还蛮高的嘛。不然怎么能让这个阮香灵如此崇拜。 想起阮香灵方才说的,苏沫雪问道,“你刚刚说,这里是……忘忧谷?”怎么跟她梦里听的名字是一样? “是啊。”阮香灵喝了口茶,道,“谷里生长着一种罕见的蓝紫色花,淡淡的清香会让人不知觉便忘记烦恼,使人快乐。我们随师父来这时并不知道忘忧花的名字,还是雪姐姐你给它取名叫忘忧花的。你说它的味道能让人忘记忧愁,也是你给我们家取名叫忘忧谷的。改日我带雪姐姐去看忘忧花,说不定雪姐姐就能想起些什么。” 忘忧花?忘忧谷?她取的?苏沫雪看着摇曳的烛火,随即笑了笑,这个阮香灵定是又把她当成自己的静雪师姐了吧。接着两人又说了会儿子闲话,见沫雪面色隐隐露出些疲惫之色,阮香灵交代了几句便起身走了。 阮香灵一走,苏沫雪认真地打量起屋子来,边打量边用手摸摸,好歹这屋子也是古董啊。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期的。 屋子不大,四面墙,包括头顶上的屋顶都是竹子做的。进屋左边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右边墙挂着一副墨宝,写了四个大字,什么字,沫雪不认得。窗前放着张朱红色的雕花条案,上面摆着一盆类似盆栽的东西。 房门对面是一张床,很像她小时候在奶奶家睡过无数次的床,有床罩和床围,床围上雕刻着一些花纹,像是花草,又像是是别的什么东西,四周挂着白色的帐子。可能是身处的环境不同,怎么看都觉得这张床比奶奶家那张床看起来古色古香。虽然,听老爸说过,奶奶家的床是真正的古董,是花了十二万块钱才买的。 有年除夕,全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结果说着说又说到家里的那张古董床。因为苏沫雪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又是家里最小的。当时奶奶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等她将来出嫁,就把那家股东床送给她当嫁妆。结果就是引得三个哥哥大叫,奶奶偏心。 想起家人,苏沫雪眼神不由得便暗了下来,接着便有泪从眼眶落了出来,砸在手背上。睡觉吧,上次睡一觉她就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个地方,这次说不定睡一觉醒来就在自己家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而已。 “静……”沈君彦端着一只瓷罐进来。抬眼苏沫雪皱眉看着自己,便改了口,“苏姑娘今日感觉可好些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我没事了。谢谢。”苏沫雪笑着指了指沈君彦走里的瓷罐,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这好看,” 沈君彦道,“那日见苏姑娘怕苦不肯吃药,可在你昏迷时我替你把了脉,发现你体内虚火太重,需要调理。于是俊彦便将枣捣碎,然后跟药和在一起捏成药碗,这样苏姑娘就能继续调养身体,并且不用再怕药苦而不肯吃药了。” “不用了。”拉住阮香灵,苏沫雪道,“我已经没事,不用麻烦了。”要她把那么难看难闻,还苦到不行的东西喝到肚子里,还不如让她继续昏迷呢。 “谢谢。” 清晨的空气带着它独有的清新和梨香随风飘进屋子里,鸟儿在外面唧唧喳喳叫嚷着,苏沫雪机械地走到房门口,看着外面安宁而美好的一切,闭着眼睛深深深呼吸了一下,突然很想看看忘忧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待会儿我能四处走走吗?”回头,苏沫雪看着沈君彦问道。既然无法离开,就让她好好熟悉一下这里吧。 “这里原本就是你的家,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是……”沈君彦走过来,负手立在门的另一边道,“我让香灵陪着你吧。” “谢谢。”苏沫雪礼貌而疏离地点了下头,接着看向沈君彦的眼睛道,“我不知道那个颜静雪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来了这里。香灵不明白不要紧,但我相信你知道我并不属于你们这里。我是苏沫雪,不是颜静雪,希望你能明白。” 看到苏沫雪眼睛里的陌生,声音里的疏离,沈君彦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轻点了下头。 午饭是阮香灵端进房间里来的,两菜一汤,一条青鱼,一叠青菜,还有一碗鸡汤。看到香灵忙前忙后张罗着,夏清幽很想说,她不过是昏迷了几天,还不到茶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地步,可又不愿拂了香灵的好意,只得接受了。 饭后,阮香灵把碗筷收拾好端出去,进来时手里捧着几件衣服。将衣服放在桌上,香灵过把立在窗前的苏沫雪拉了过来。 “雪姐姐,你先过来看看这几件衣裳你可喜欢。这几件衣裳我都是按雪姐姐你原先喜欢的颜色跟款式买的。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改日我在去集市里另外帮你买回来。”阮香灵指了下桌上的衣服,表情里尽是欢颜。 第六章 “你大师兄呢?为何中午不见他进来吃饭?”苏沫雪随意问了一句,一面看了看衣裳,湖水蓝、淡紫色、纯白,嫩绿,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等等,她刚刚说原先。她给她买衣服是按颜静雪的喜欢好买的?沈君彦不是都已经答应她了吗,为何还会这样?苏沫雪很想把事实告诉给阮香灵,看抬眼看到她脸上的欢愉时,都到嗓子眼的话硬是让她重新给憋了回去。 算了,雪姐姐就雪姐姐,只要别过分,她还真不怎么介意别人把她当作另外一个人。何况她的名字本来就有个雪字。 “这些衣裳都是给我的?你确定?” 待阮香灵笃定地点头后,苏沫雪随手展开一件湖水蓝的罗衫,拿在手里轻盈好似无物,微一晃动,仿若一汪湖水在眼前水波轻摇,些许白纱的刺绣素色花朵做点缀,这罗衫看上去就飘逸,却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贵气。 “雪姐姐先试试吧。”阮香灵上前一步,“本想在你昏迷时帮你把衣裳换下来,可大师兄不许,说没有雪姐姐你的同意,不可擅自替你做主。” 沈君彦?苏沫雪下意识低头看了下身上的衣服,按照阮香灵说的,她昏迷了两日,身上的睡衣她已经穿了近一个月了。虽还是干净的,却有了些汗臭味。即便是她不愿换,此刻恐怕也由不得她了。可是这衣服…… 见苏沫雪踌躇地看着手中的衣裳,阮香灵道,“雪姐姐可是不喜欢?” “不是。”苏沫雪摇头,又低头盯着手中的衣裳看了一会儿,看向阮香灵,迟疑地说道,“我不会穿这样的衣服。” 阮香灵抿嘴一笑,过去拉着苏沫雪,“就让香灵侍候雪姐姐你沐浴更衣罢。”见沫雪脸上露出些羞涩之意,香灵道,“雪姐姐无需害羞,原先我们俩常到后山的望月湖里洗澡,何况香灵小时候可都是雪姐姐给洗的澡。” 去隔壁屋子沐浴完毕,苏沫雪立在浴桶边任由阮香灵给自己把衣裳穿好,这衣裳比电视里的衣裳要简单得多了,可是沫雪还是觉得麻烦。看到香灵仔仔细细把衣裳给自己穿好,她不由得在心里感慨道:还是现代的衣服好啊! 待穿好衣裳,苏沫雪又被阮香灵拉回到屋子里,在桌前坐下。而又香灵又去自己屋里拿来了镜子跟一些首饰。 “你要做什么?”看到满盒子的株钗,苏沫雪顿时惊了一下,她不会是想把这些东西全给她戴在头上吧? “香灵自然是要给雪姐姐梳头啊!”阮香灵理所当然地说道。一面从木盒里取出一柄檀木梳子,细细地为沫雪梳着头发。“雪姐姐的头发真好,乌黑的好似上次国主赐给师父的云锦。雪姐姐莫动,仔细香灵待会儿扯到你的头发。” 无法,苏沫雪只好乖乖的坐着,任阮香灵给自己梳这头发。幸好她没在她头发上大展身手,只在从她两侧揽了些头发,再用一串淡紫色的枫叶发钗将它细细地别了起来。 “雪姐姐,这样你可喜欢?若不喜欢,香灵还能给你梳别的。”阮香灵将手放在苏沫雪头发两侧,看着镜中问道。 “这样就好了。”苏沫雪仔细地看了会儿镜中的自己,凤眼,柳眉,鹅蛋脸,肤若凝脂,面带桃色,早就知道自己是美女,却没想过自己穿上古代的衣裳竟也是这般的好看,连她自己看着都不觉间看得出神了。 起身转过来。却见阮香灵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自己,苏沫雪不禁问道,“为何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不好看么?” 苏沫雪摇头,“雪姐姐真美!怪不得大师兄等了你五年,就连濮阳浩君那个狗贼也……”察觉自己说了嘴,香灵顿时住了嘴,垂着头,表情里带着些懊恼之色。 假装什么都没瞧见,苏沫雪旋身站起来,“那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忘忧花么,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吧。” 两人刚关上房门,转身便看到沈君彦从前院走过来,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更显得他玉树临风,唯一不足的便是他的脸色有些清冷。 不等沈君彦说话,阮香灵看了下苏沫雪,先一步开口说道,“雪姐姐说想去看看忘忧花,我带雪姐姐去后崖看看。” 沈君彦仿若蚊蚁般嗯了一声,目光一直停留在苏沫雪身上。她立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边却噙着一抹浅笑,风吹得她两侧的发丝微微飞扬,午后的日光照在她的面上,柔柔地在她脸上镀了一层绒绒的金色,更让他移不开严禁,恍惚中似乎看到她曾经也是这般看着自己, 察觉沈君彦看着自己的眼睛,苏沫雪略微低头,将脸别到别住,她不害怕他用那样复杂的眼睛看着自己,更害怕看着他的眼睛,好似她真的欠了他。 沈君彦面色如常地收回眼神,看着阮香灵道,“你雪姐姐刚醒来不久,不可再在外待的时间太久,早些回来。” “是,大师兄,香灵知道了。”阮香灵俏皮地朝沈君彦施了礼,转身拉着苏沫雪往后院的木门那边走去。 如苏沫雪那晚猜想的那般,忘忧谷院子后面果然有大片的竹林。此刻竹叶正随着风摇摆着,发出沙沙的声响。飘落下来竹叶落得到处都是,或是无人打扫,铺了厚厚一层,鞋子踩在上面发出窸窣的声响,伴随着从远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鸟儿的叫声。 “雪姐姐,你看……” 第七章 苏沫雪顺着阮香灵的手指看去,这真的是真实的,不是她做梦么?四周虽是光滑的悬崖峭壁,峭壁一串垂着一条藤蔓编织的绳索。悬崖上面有着茂密的树林,从下面望去那树枝仿佛直入云端。崖下左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地,右边则是一片开着各色颜色的小花的花海,有小动物在花丛中,草地上跳跃着。而草地和花海中央是一个形似月亮的湖泊,水从上面的山上倾泻而下,水原本是无色的,可到湖里竟隐约泛着些蓝色。 “这里……”苏沫雪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并不真实的一切,一个忘忧谷,她却已经见了它四种不同的样子。 “很漂亮是不是?走,我带你去看忘忧花。”阮香灵拉着苏沫雪往草地的左边跑去,站定后指着长在悬崖缝隙里的一朵紫蓝色的花道,“雪姐姐你看,上面的那个就是忘忧花。你在下面等等,我这就上去帮你把它摘下来。” 说罢,阮香灵脚尖点地,飞身上去将崖缝里的忘忧花摘了下来,又旋身从上面飞了下来,将忘忧花送到苏沫雪面前。 它就是忘忧花?它能让人忘掉忧愁?苏沫雪看着手中紫蓝色的小花,自顾地摇了摇头,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样子和蝴蝶兰有点像,但是比蝴蝶兰要小一些。 仿佛看出苏沫雪的心中所想,阮香灵笑着说道,“雪姐姐,你先闻闻看。”一边替她把忘忧花推到鼻子前。 狐疑地看了下冲自己点头的阮香灵,苏沫雪低头对着忘忧花轻轻呼吸了一下,顿时感觉一股淡淡的清香随着呼吸拥进了五脏六腑。沫雪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回味着,有点香薄荷,但又有点像薰衣草,却又都不像,似乎还有另外的香味。 待苏沫雪睁开眼睛,便觉得自己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许多,不似上午那般无精打采,心中的郁结似乎也随着忘忧花的花香随之散去。 “雪姐姐觉得如何?香灵没骗你吧,忘忧花真的能让人忘记忧愁和烦恼。”阮香灵笑着,面上带着说不出的骄傲和自豪。 阮香灵拉着苏沫雪在草地上躺着,过了会儿,像是回忆般幽幽地开了口,“那时候我刚被师父带回来,因为不习惯这里的生活,老是哭。大师兄虽心地善良却是个不善言辞的男子,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哄我。二师兄为人风趣,却因为年纪小不懂如何哄我开心,总是为了哄我笑去找些新奇的东西,谁知却总是弄巧成拙,被师父罚。” “你二师兄都给拿什么东西给你?”苏沫雪一手枕在后脑下,一手拿着忘忧花转着圈,随意地问了一句。 “二师兄他……”阮香灵顿了顿,才又说道,“他给我找的都是蛇啊,蜈蚣啊,还有些我也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东西。反正每次看到那些东西我都会比先前哭得更厉害,师父以为二师兄故意拿那些东西吓我,就罚他面壁思过。” 苏沫雪哈哈笑了两声,“不知道是你太悲剧遇上你二师兄呢,还是你二师兄当二师兄太久,自己真的二了。” 阮香灵听得一头雾水:“二?悲剧?雪姐姐,这二物是何东西?好玩么?” 苏沫雪也是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指了指手中的忘忧花,“这二物……没什么,忘忧花是不是别那么容易看到。” 阮香灵重新躺下,道,“以前这悬崖缝隙里随处可见忘忧花,自打五年前雪姐姐失踪后,就很难在看到无忧花了。” 这么奇怪?五年前颜静雪失踪,忘忧花也跟着一同消失,难道她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苏沫雪无意识地将手中的忘忧花拿到鼻子前摩擦着,然后下意识朝身侧的山崖看了一下,隔了会子才在另一处山的高处缝隙里看到一朵忘忧花。看样子这忘忧花还是个稀罕的玩意儿,就这么摘了一朵下来,岂不是有点儿可惜了? 以为自己想通了,可她还是想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于是乎苏沫雪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站在窗前祈祷,让她醒来就回到自己的世界,可惜每天醒来看到的都竹屋,这下沫雪算彻底死心了死心了。郁闷了两天,便不再自我纠结,有句话不是叫子来之则安,既然老天安排她来这里,必然有她的到底,那她还在这里纠结个P,说不定等时间到了她自然就回去了。这么一番想来,她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 在忘忧谷的生活可谓是舒适而安逸,随着住下来,苏沫雪在阮香灵的讲述中对他们师兄妹六人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宇宏文擅长暗器,易容术。胡紫燕擅长用毒。胡蝶剑术了得,阮香灵轻功了得,颜静雪擅长笛子和短剑。而沈君彦擅长的则是集另外几人所学,用毒,轻功,剑术,易容,医术更是了得,被附近地百姓称为活菩萨。 像阮香灵说的那般,沈君彦确实是个不善言辞的男子,总是安静地坐在某处,或看书,或擦拭自己的剑。苏沫雪虽然不是那种吵吵闹闹一说话就停不下来的女生,可面对一个可以整天不说话的人,纵使她在安静,也觉得烦闷之极。 或许阮香灵也看出两人的别扭,每天都会把饭菜端到苏沫雪屋里去陪着她一起吃。刚开始几天沫雪还觉得听好,接下来几天就觉得不自在了。就算她从小也是被爸妈宝贝长大的,可也没到茶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地步,何况现代人都是独立的,所以偶尔晚间她会去前院跟沈君彦一起吃。然而三人坐在一起吃饭,说话的却始终只有香灵一人。 后来苏沫雪说怎么也不肯去前院和沈君彦一同吃饭,对着一张冰块脸,她怕自己会食欲不振消化不良。每日都在屋子里待着,闲来无事便去后崖那里静静地待会儿,有时是与阮香灵一起,更多时候是她独自一人。 第八章 这天,苏沫雪午睡醒来便独自去了后崖,找了一块比较隐蔽的石头躺了下来,云若国,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国度,离现在多少年也无从查证。好在她穿越的地方不是什么清朝,没有穿成丫鬟或者格格。看沈君彦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也知道她不是这里的人,她自然也不用假装失忆来假扮另一人。她承认在忘忧谷这段时间她确实过得无忧无虑,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颜静雪,不能一直住在这忘忧谷,总是要离开的。只是若自己以后真的离开忘忧谷,该以什么来养活自己呢?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到远处传来阮香灵喊自己的声音,接着听到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不知道这丫头又想什么怪招让她和那个冰块脸在一起了。苏沫雪闭上眼睛,随手捡起身侧一片树叶遮住脸,当自己不存。 “雪姐姐,你竟一个人躺在这岩石后睡觉,可让我好找。:”见苏沫雪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阮香灵蹲下来,小心翼翼拿下树叶,又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沫雪的手臂,轻声问道,“雪姐姐,雪姐姐你醒醒,你真的睡着了么?” 心知自己若是不回答,只怕这丫头会没完没了。苏沫雪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偏头看着阮香灵,“你可知,饶人清梦是不道德事?” 阮香灵顿时一呆。 苏沫雪抿嘴一笑,撑着手肘坐起来,“你不是在前院跟你家冰山大师兄练剑么,怎么跑来这里了?仔细你家冰山大师兄晚上不给你饭吃!” 阮香灵也是一笑,接着道,“方圆几百里哪个不说大师兄温文如玉,姑娘们更是铁了心要嫁大师兄,只有雪姐姐你一人喊他冰山。” “你家大师兄整天板着张冷脸,不是冰山是什么,难不成还是火山?”随即想到一事,苏沫雪凑到阮香灵跟前,下巴一扬,“你是不是也喜欢你家大师兄,非他不嫁?是的话就赶紧,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别让人家抢了去。” 阮香灵当即脸一红,眼中闪过些不自然,接着将推了苏沫雪一把,怪嗔道,“雪姐姐越来越没个正形了,你再这样说我,我不画谷里的机关图给你了。”接着又道,“大师兄是我兄长,我怎么可能喜欢她,而且他是雪姐姐你的未婚夫啊!” 苏沫雪陡然看向阮香灵,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在脑海里浮现,然而在她还来不及将那些东西抓住时,它却又倏然消失无影。 “雪姐姐,我是特意来这里寻你的。你快起来随我回去吧。”阮香灵一面说着,一面把怔怔的苏沫雪从石头上拉了起来。 “我不回去!”陡然回神,苏沫雪甩开阮香灵的手,往后退开一步,“不管你那个大师兄有多好,都别让我跟他呆在一起。”她可不想被他给冻死,就算现在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也得怀抱希望不是?有希望还能成功不是。 阮香灵不解:“雪姐姐,你为何要讨厌大师兄?” “不是讨厌,是……”一时间苏沫雪也不知道该如何跟香灵解释,只得拉着她哄道,“你看,我回去也无事可做,还不如让我自个儿在这里待着想些事情。待我想清楚了自然就会回去了。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这……”阮香灵苦着脸看了会儿苏沫雪,点点头,转身离去。刚迈出一步,随即想起自己来寻雪姐姐的目的,忙转身折了回来。 “雪姐姐……” 苏沫雪正得意不用回去面对那张冰块脸,一面想回到刚才的石头上睡一觉,哪知她刚转身就被香灵拉住了手。 “香灵,我们刚刚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若是怕被你家冰山师兄责罚,就让他自己来找我好了。”反正她是说什么都不会回去的。 阮香灵正要解释,却见苏沫雪抽回手,将罗衫一撩,在身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扬头瞅着她,大有我不走你能耐我何的架势。香灵偏头捂着嘴失笑了一下,往日里做什么都严肃认真的静雪师姐,竟也如小孩子般赖皮。 “雪姐姐你误会了,不是大师兄叫我来让你回去的,是二师兄宇宏文从外面回来了。二师兄听说雪姐姐你回来了,就想见见你。”阮香灵道,“原本二师兄要自己来这边找你的,大师兄怕二师兄会吓着你,所以才让香灵前来寻你回去的。” 听到阮香灵这么一说,苏沫雪摇摇头,坚定的说,“我不会回去。你回去告诉你二师兄,我不是他的师妹颜静雪,还是不见的好。” 阮香灵愁着脸道,“雪姐姐,你就随我回去见见二师兄吧,说不定你见到二师兄就能想起些什么来了。若想不起来,香灵再陪你回来这里可好?” “不好。” “雪姐姐……” 本来她不想说出实情来打破这位香灵姑娘的幻想,可现在说不说似乎已经由不得她了。她可不想隔几日就被拉着以颜静雪的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她已经见了沈君彦,这次是宇宏文,下次是不是就该轮到胡紫燕和胡蝶姐妹俩了,还有忘忧谷的大老板,颜静雪的亲爹严晋墨。或者还有别的跟颜静雪有关的乱七八糟的人 苏沫雪决定狠心一回。她站起来,握着阮香灵的手臂,认真地说道,“香灵,其实,你并不是你的师姐颜静雪,我叫苏沫雪。” “我知道啊!”阮香灵笑道,“大师兄早就告诉过我了,苏沫雪是你现在的名字,因为你摔下悬崖时撞到头,失忆了,记不得以前,也忘了自己是谁。” “不是不是,你大师兄骗你呢,他是不想让你伤心才这么告诉你的。”苏沫雪道,“你听好了,我叫苏沫雪,是来自未来的大一的学生。我没掉到悬崖下,没撞倒脑袋,更没有失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了一觉就来了这里,但是,我,不是颜静雪,我是苏沫雪,来这里以前我根本就没在这里生活过,所以,你搞错了。” 阮香灵摇头,哽咽道,“我不相信。大师兄说你是静雪师姐,而且你和静雪师姐长得一模一样,你怎么可能不是静雪师姐?” 苏沫雪特无奈地耸了下肩膀,“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的静雪师姐长得一模一样。算了,你若不相信,我和你一起去找你大师兄问清楚吧。” 第九章 苏沫雪随阮香灵一同去了前院,一路香灵都紧紧握着她的手,好似怕自己一松手她就跑了一般。刚拐过小石子铺就的路,便听到从外外面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她们走到正面竹屋前,沈君彦坐在左边,手中端着一只茶碗,内侧坐着一位身着天青色衣裳的男子,应该是宇宏文。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话,听到她们的脚步声,便往这边看来。 “静雪!”看到和阮香灵站在一起的苏沫雪,宇宏文惊喜地睁大眼睛。随即快速看了沈君彦一眼,立即站来起来,几步走过来,长臂一伸便将沫雪揽入怀中,“大师兄总算把你找了回来。”声音中似带着些哽咽。 “对不起啊,这位兄台,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苏沫雪哪里会想到宇宏文见面就抱住她,还抱得这么紧。连忙拍拍他的手臂,“这位兄台,你想谋杀也不是这样的吧?”会武功的人手劲都这么大么,被他这么一抱,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快散架了。 宇宏文一怔,随即松开手,接着又抓着她地手臂,紧张地问道,“静雪,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太用力伤到你了?” “咳咳……没事,还没被你勒死!”苏沫雪朝宇宏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等自己不那么咳了,才抬起头,正色道,“我不是你说的静雪,你认错人了,我叫苏沫雪。” 这……宇宏文怔愣地看着苏沫雪,又看询问地向沈君彦,她不是静雪,那她为何和静雪长得这般相似,为何住在这里? “雪姐姐……” 忽略掉阮香灵含泪的双眸,苏沫雪走到沈君彦跟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我是颜静雪还是苏沫雪这件事你比谁都要清楚是不是?那么你现在是不是也应该替我跟师弟师妹解释清楚,告诉他们,我到底是谁。” 虽然沈俊彦从没说过她来自哪里,但是她就是觉得他一定什么都知道,甚至有时她会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来这里其实并非看上去的莫名其妙,而是和他有关。 转身将茶碗放到案几上,沈君彦站起来,目光清明地看着沫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你是苏沫雪,也是颜静雪。” 苏沫雪气呼呼回了屋子,一屁股坐在床上,随即又站起来,在屋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好好的干嘛跑来这里?她不是穿越迷,更不想现场体验!该死的沈君彦,她明明就不是什么颜静雪,他自己也知道,竟然还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还那么笃定地认定她就是颜静雪。任他磨破嘴皮子他还是一口咬定她就是颜静雪0 “静雪……”不放心随后跟来的宇宏文跟阮香灵文,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苏沫雪鼓着腮帮,瞪着眼睛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谁是静雪?”苏沫雪忽然停下来,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宇宏文。这家伙长得还真是好看,真真的眉目如画,比女人还女人。 若不是现在心头怒火难消,苏沫雪还真想趁此机会跟这个二师兄宇宏文好好聊上一会儿,问他有没有被人当成是女人,顺便打探一下他有没有断袖之癖。可现在,即使她有再大的好奇,都被心头熊熊燃烧的火给烧没了。 见苏摩学瞪着自己的眼睛都能喷出火来,宇宏文咧嘴一笑,将手中的折扇一合,走过来,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让二师兄仔细瞧瞧,多年不见,静雪师妹的容貌竟和从前一样,依然是这般的国色天香,只是这性子,啧啧,也如原先那般火爆。” “拿开你的爪子!”拍掉宇宏文的手,苏沫雪旋转一圈后站定,讽刺道,“二师兄,你果然够二的。竟连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师妹都认不出来。” 宇宏文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走到桌前坐下,自行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看向沫雪,“你若不是我的静雪师妹,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和静雪长得一样?你难道就不会觉得奇怪,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和静雪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渊源?” 见苏沫雪不说话,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宇宏文忍不住寒噤了一下,这个师妹还是以前那么犀利啊!而他,还是以前那么怕她。又坐了一会儿子,见沫雪真的没跟他们说话的欲望,宏文将扇子打开,起身走到愣在一旁的阮香灵跟前,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跟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先跟自己出去,让沫雪独自想想。 晚上,依旧是阮香灵把饭菜给她端到房间里去的,或是沈君彦跟宇宏文叮嘱过,或是她自己看出苏沫雪还在生气,放下饭菜便离开了。待沫雪吃完,她又进来把碗筷收拾好拿出去,直到休息她也没再进来打扰过她。 转眼三日过去,苏沫雪不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是一个人去后崖发呆,有几次阮香灵跟宇宏文不放心过来看她,都被她冷冰冰的语气给赶了回去。然而,一个人待着也不见得就是好事,耳畔老是响起宇宏文那日说的话,“你若不是我的静雪师妹,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和静雪长得一样?你难道就不会觉得奇怪,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和静雪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渊源?”像梦靥一般缠着她,叫她怎样也挥之不去。 第十章 这晚,苏沫雪好不容易让自己睡着,哪知没一会儿便被噩梦吓醒。她目光涣散地盯着床顶地纱帐,企图找回梦里看到的一幕,可是她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梦里看到的。只隐约记得一个残缺的画面,一个白衣女子,被一个男人用力打了一掌。 “雪姐姐……” “静雪……” 阮香灵跟宇宏文推门而入,沈君彦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走进来。香灵下一步跑到床边,将撑着要坐起来的苏沫雪扶了起来。 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师兄妹三人,苏沫雪疑惑道,“你们不在自己的屋子里睡觉,都跑来我的屋子做什么?” 扭头看了下两位师兄,阮香灵道,“方才听到雪姐姐你的喊声,以为出什么事了,就赶了过来。想必兄跟二师兄也是听到了雪姐姐你的喊声,才过来的。” 苏沫雪点点头。 “你怎样?做噩梦了,还是身子不舒服?”宇宏文走过来道,“让大师兄替你把把脉,看看可是身体不适。” “不用了。我没事。你们回去吧。”说着,苏沫雪将头别去一边,淡淡的对屋里的是兄妹三人下了逐客令。 听到三声不同的叹息声,接着是关门的声音。待苏沫雪睁开眼睛,屋子里已只剩下自己一人,低头看到手腕上的玉镯,爸妈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不禁悲从心来,下一秒便有泪倏然从眼眶滑落,落在她手背上。 没了睡意,苏沫雪索性披着衣裳下了床走到窗前站着。周围清寂无声,月光照进屋子里,越发显得的冷清。 耳畔再次回响着宇宏文那日说的话,“你若不是我的静雪师妹,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和静雪长得一样?你难道就不会觉得奇怪,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和静雪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渊源……”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其实,苏沫雪也明白,世间长得相似的人多不胜数,那些明星没有任何关系,却有好多和对方长得相似,乍一看还真以为他们有什么关系呢。而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莫名奇妙的来到了这个连历史上都不存在的地方,却和这里的一人长得很像,还让她的亲人一口咬定,她就是她。而她,也确实对他们有着隐约的熟悉。 这怎么回事?莫非…… 不行,不管她是苏沫雪还是颜静雪,不管她是不是还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她都要先把自己心中的疑团解开。 而能帮她解开疑团的恐怕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沈君彦。有了主意,苏沫雪将罗衫一套,转身往屋外走去,却又在打开门口停了下来。现在时辰已晚,什么事还是留到明天再问吧。如果他骗了她,她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苏沫雪不知道,此时在斜对面的竹屋里,四周的黑将沈君彦包围着,而他负手立在门前,透过门窗上的分析凝神注视着她的屋子。看着她走到窗前,看到她眼中霎时蒙上的失落和悲凉,看到她突然转身过来打开门,又在开门后停下来,呆呆地立在屋前那里望着月光,直到她回到屋里,灭了屋内的烛火,他依旧动也不动地立在那里注视着她。 她更不知道,在她住在忘忧谷的这些日子里,有同一双眼睛在每个不同的夜晚安静地注视着她,他这么做只是害怕她会再一次突然消失不见。她不记得他,不记得曾经,可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却时刻牵动着他心跳。 第二天苏沫雪早早就起来了,看着天蒙蒙亮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她还是分辨不清楚哪个时候是哪个时辰。还是现代好啊,拿出手机就是到现在是什么时间,哎,要是穿越带着手机就好了。 “算了吧,带了手机又能怎样?这里又没有电,手机带了也白搭。”苏沫雪一边嘀咕一边下床来穿衣裳。 阮香灵推门进来,见沫雪正立在床边穿衣裳,便问道,“雪姐姐你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现在什么时辰了?”穿好衣裳,苏沫雪走过来,大咧咧地叉开腿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后问道。 “现在刚过卯时三刻。”阮香灵走到床前,一面整理着被子一面扭着头跟苏沫雪说话,“雪姐姐你今儿个想吃些什么。你告诉香灵,香灵做给你吃。香灵做的饭菜虽远不如大师兄做的那般好吃,但也算得上可口。” 苏沫雪瘪瘪嘴,将茶杯放在唇边,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句,“他做的饭菜很好吃么,我怎么一点儿不觉得?他做的饭菜要是算得上,那我苏沫雪做的饭菜就能称得上天下一绝了。”她曾经可是跟着厨师老爸学了三个月的。 阮香灵惊奇道,“雪姐姐竟也会做饭,香灵跟你一起生活了那么些年,竟一点也不知道雪姐姐你会做饭。” “咳咳……我说香灵姑娘,就算我跟你的雪姐姐长得很像,我也不介意你这般叫我,可我是苏沫雪,不是颜静雪。” 阮香灵瞅着苏沫雪,嗫喏地开口道,“可……大师兄说,你就是静雪师姐。不然,你是不可能回来这里的。” “我……”懒得在跟她计较,苏沫雪将手一挥,站起来走到门口,伸着脖子看着沈君彦的屋子那边看了下,转过来道,“香灵,你家冰块脸大师兄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起来了吧?那他现在一定是在前面跟你二师兄练功对吧,你先忙着,我出去找他。” “等等雪姐姐……”待苏沫雪转过来,阮香灵才道,“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不在谷中。昨夜他们接到师父的飞鸽传书,丑时便出谷了。原本他们是要跟雪姐姐你说的,又怕打扰到雪姐姐你睡觉,就让香灵代为转告了。” 苏沫雪一呆,随即走过来,“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她还没问他怎么一回事,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阮香灵道,“大师兄说,若此番行事顺利,不出三日便可回来。若路上遇到什么阻碍,少则十日,多则一个月。” 见苏沫雪叹息一声后便愁苦地趴在桌上,阮香灵误以为她是在担心沈君彦他们,于是安慰道,“雪姐姐无需担心,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功夫可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而且大师兄说了,每日必会抽时间与我们飞鸽传书。” 他们是不是高手,是数一还是数二好像都跟她没半毛钱关系吧?等等,这香灵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会以为她刚才那么问是在担心他们的安危吧?坐直身,苏沫雪正要跟阮香灵解释,却见香灵已经端着洗脸盆出去了。 “算了,她爱怎么想怎么想去吧?”苏沫雪特潇洒地将手一挥,接着想起自己还有带着疑团继续住在这里,眼睛一闭,便直接倒在桌上。 第十一章 接下来几天,苏沫雪觉得是自己来这里后过得最舒服了生活了,不用每天担心碰到冰块脸,不用害怕被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骚扰,更不用多费口舌解释自己是谁。每天阮香灵把饭菜做好便进来叫她一同出去吃,吃完饭两人不是去后崖逗弄兔子,就是去那个湖里泡澡,后来才知到那便是望月湖。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她拉着香灵,拿着机关图去外面捣鼓那些机关,然后她被突然射出来暗器吓得魂魄魄散,香灵则笑得前俯后仰。 也在那时苏沫雪才知道自己第一次为什么怎么走都被困在梨树林里,原来那梨树林里不但有机关,还有阵法。 偶尔心情好时,苏沫雪也会进厨房露两手做上两道菜,每次阮香灵都惊得睁大眼睛,对她做的饭菜更是赞不绝口,直说雪姐姐做的饭菜比大师兄做的还要好吃。后来直接说,雪姐姐做的饭菜比国主的御厨做的还要好吃。 虽然阮香灵还是每天“雪姐姐,雪姐姐”的叫着苏沫雪,可是谁都没有提有关颜静雪的事情。转眼七天过去,沈君彦跟宇宏文还是没有回来,只是每天都会飞鸽传书回来告诉她们他们的情况,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香灵,你大师兄今天怎么没给你飞鸽传书?”苏沫雪端着茶轻抿了一口,自从她说讨厌铁观音的苦味,第二天沈君彦就把家里的铁观音全换成了普洱。 阮香灵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后,边摘菜边跟苏沫雪开玩笑,“怎么,不见大师兄几日,雪姐姐就想大师兄了吗?” 苏沫雪眼睛一瞪,“谁告诉你我想他了?”想谁她也不会想一张冰块脸,她可不是受虐狂,不想跟着变成冰块。 阮香灵嘻笑着,“雪姐姐若是不想大师兄,那为何脸红?雪姐姐无需害羞,香灵不会笑话你的。不过大师兄若知道雪姐姐你想他,必定会开心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 “臭丫头,谁告诉你我想他了?”苏沫雪一愣,放下茶碗抬手捏住阮香灵的鼻子,凑到她面前,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警告道,“若是你冰块脸大师兄回来你还敢这般对他胡说八道,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下午,两人从后崖回来才收到沈君彦的飞鸽传书,说是两日后便可回来。问她们需不要他们从京城给她们带什么东西回来,一面叮嘱香灵务必好生保护好沫雪。看到信笺,苏沫雪不自觉地笑了,太好了,总算要回来了。 “雪姐姐,还说你不想大师兄。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光是看了大师兄的信就能笑得让脸上开出一朵花来,若大师兄真的回来,你该开心成什么样子。” 呃!她真有她说的那么夸张吗?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脸,待看到阮香灵眼睛中的促狭,苏沫雪顿时将杏眼一瞪,笑骂道,“死丫头,你皮痒了是不是?看我现在怎么收拾你!”说完,张开双手,龇牙咧嘴地朝香灵扑了过去。 两人在院子里玩闹了一会儿,跑的累了这才坐在地上休息。可苏沫雪还是气不过,明明就没想沈君彦那个冰块脸嘛。于是趁阮香灵不备,将她按倒在地,跨坐在她不断挠她的痒,直到她苦苦哀求,沫雪这才放了她。 “雪姐姐,夜深露重,你还是早些回屋里休息吧。”阮香灵去屋子里拿了件披风出来给苏沫雪披在身上,又绕到前面,细细地将绳索系好。 “没事,我不困。”偏头看了下阮香灵,苏沫雪道,“我想在看会儿月亮,你若是累了,就先回房间歇着吧。” 阮香灵摇了摇头,走到苏沫雪身侧站着,“香灵不累。既然雪姐姐想看月亮,香灵陪着你就是。放心,香灵保证绝对不会吵到你的。” 这上午,苏沫雪没像往常那般去后崖逗弄兔子,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思考自己的人生,谁知越思考越难受越想越憋屈,为了不让自己自我纠结,便让阮香灵去给自己找了本书来分散注意。可是书才刚被翻了一页就又被她合起来扔在了一旁。书里密密麻麻的字,它们认识她,可她不认识它们,所以没办法跟它们进行沟通。 她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地来了这没电视,没电脑,没手机,连MP3都没有的原始地方,整天待在这谷中,谷中虽然风景旖旎,好玩的东西也不少。可是再美的地方,时间长了也会审美疲劳,何况她真的想回家。 “香灵,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出谷走走啊?”学会了怎么避开那些机关又如何,被她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时刻盯着,想出谷也难。 正在炒菜的阮香灵,听到声音,抬眼看了下立在门口一脸愁苦看着自己的苏沫雪,“雪姐姐为什么总想出谷?忘忧谷不好吗?” “忘忧谷风景如画,景色迷人,绝对称得上世外桃源。我想任何人来了这里都想在这里住下来。可是在好看的地方时间久了也会闷的。你难道就不想出去走走?”苏沫雪走进厨房,随手捻起一片黄瓜放进嘴巴里说道。 阮香灵摇摇头,一面继续切着黄瓜一面说道,“若可以选择,香灵宁可一辈子都住在忘忧谷里不要出去。” “为何?”不等阮香灵回答,苏沫雪继续说道,“你不会是小龙女转世吧?她跟你一样,你宁可待在忘忧谷,而她宁愿待在古墓里。嗯,你们俩若是能见上一面,我保证你一定能和小龙女成为知己,说不定还能彼此交流下心德呢!” 阮香灵一头雾水,“雪姐姐,小龙女是谁?” “她……”苏沫雪笑了笑,接着道,“你不用知道小龙女是谁。你只要记得她在遇到杨过后还是出了古墓就可以了。行了,你好好做饭,我去外面透透气。再这么继续在这里住下去,我怕自己迟早会得忧郁症。” 第十二章 午饭又是一碟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青菜,一条青鱼,一碟小葱闷豆腐,还有一叠素炒黄瓜。看到桌上的饭菜,苏沫雪忍不住叹息了一下,天天这些菜不觉得厌烦吗?虽然她从不挑食,可餐餐这些菜,再好吃只怕也腻了。 “雪姐姐为何不吃?”抬眼见苏沫雪用筷子撑着下巴盯着饭菜发呆,阮香灵忙把手中碗筷往桌上一放,替沫雪试了试温度,“雪姐姐可是哪里不舒服?定是昨儿个晚上着凉了。无事,待吃晚饭,我去给你熬点药,吃了便好。” “我没事。” 阮香灵疑惑道,“那你为何只盯着饭菜发呆?嗯,我知道了,定是香灵做的饭菜不合雪姐姐你的胃口是不是?” 不是不合胃口,实在是吃的腻了。然而面上,苏沫雪摇了摇头,凑过去一点笑着试探着询问道,“香灵啊,待会儿吃完饭我们可不可以去外面走走?” “好啊。”阮香灵夹了一根青菜放进苏沫雪碗里,又给自己夹了根,“待吃晚饭,香灵整理好厨房就与雪姐姐去后崖玩去。” 原本听到阮香灵说好,苏沫雪便喜上眉梢,心想终于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谁知她正得意,香灵后面的话便如同一盆凉水般直接从她头上泼了下来。她说的出去不是去后崖啊!还是说在她心里外面就指后崖? 苏沫雪将刚捧在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盯着阮香灵,“我说的去外面走走不是指后崖?”去后崖还用得着跟她商量,用得着她来陪么? “那雪姐姐想去哪?哦,香灵知道了,雪姐姐是想去玩那些机关是不是?”阮香灵道,“雪姐姐,剩下那些机关是不能用来玩的。大师兄他们明日才回来,若是现在将机关破坏,遇到闯谷的贼人,香灵怕自己无暇保护你的安全……” “停!”苏沫雪打断阮香灵的长篇大论,古人是不是都这样啰嗦,小小年纪就跟大妈一样。不自觉地翻了下白眼,沫雪道,“我不去后崖,也没兴趣去玩那些机关,我说的出去走走,是出谷,是去忘忧谷外面,知道了么?” 一听这话,阮香灵赫然站起来,“大师兄交代了,在他们没回来之前,我和雪姐姐谁都不能擅自出谷的。” 苏沫雪跟这站起身,“为什么啊?是怕我走了就不回来了,还是怕出去后我们会遇上歹人?你功夫那么好,就算遇上歹人也没事的吧?还有,我保证,出去后我一定会跟你回来,不让你被你冰块脸大师兄责罚,好不好?” “不好!”阮香灵往后退开一步,避开苏沫雪的手道,“雪姐姐你先在这里吃饭,香灵先去屋里整理一下。” 苏沫雪还想替自己争取一下出谷的机会,哪知她还未来得及张口,就见阮香灵转身急急忙忙往后院走去。这丫头怎么了?她就是闷得慌,想出去走走,至于这么大反应么?沫雪慢慢转过来在桌前桌下,拿着筷子,撑着下巴盯着被风卷起来的尘土,发起了呆。 其实,她已经学会如何出谷,如何避开那么机关,之所以跟阮香灵商量,完全是因为觉得她对自己很不错。而且她若是独自离开,不管她是不是还会回来,沈君彦那冰块脸回来知道了,必定会责罚香灵一番。 唉,暗自叹息了一声,盯着桌上已然冷却的饭菜时再次叹息了一下,起身,苏沫雪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拿到厨房里,出来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想她苏沫雪堂堂一个二十一世纪独立女生,就算爸妈对她家教颇严,但也从未限制过她的自由。哪知道她来了这里反而被困在这谷里,她可是崇尚自由的现代人啊,总不能因为穿越到古代,就彻底把自己变成古人吧。 她可不想将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忘忧谷中。苏沫雪盯着纱帐眨了眨眼。她是现代人,瞻前顾后可不是现代人的做法,更何况她还是个行动派。这么一想,苏沫雪猛地抬起双脚坐起来,用手抓了抓头发,穿上鞋下了床。 你不让我出谷,我自己去好了。苏沫雪抿着嘴笑了笑,走到门前后退了回来,还是给香灵那丫头留章纸条吧,免得她担心。将搁在一侧的笔墨拿了过来,写道。“香灵,我出谷了,日落便归,我会保护自己周全,勿念。沫雪字”。 苏沫雪将宣纸按到眼前瞧了瞧,眼中有些得意之色。当初爸妈要她练习笔字她死活不答应,还说他们是在压榨她有限的精力,还为此哭了一场,现在有点感激爸妈了。抬眼看到墙上的那副奇怪的字,后来才知道那是小篆,当时她就囧了。好歹她也学了好几年的书法,对书法也有些了解,竟没认出墙上的字是小篆。 出了门,苏沫雪伸长脖子往阮香灵屋子看了下,小心翼翼关上门,猫着身体下了台阶,脚一抬便撒丫子冲出去。 “早知道最后还是要自己偷溜出来,这几天就不用白费那么多唇舌了。”苏沫雪随手捡起地上一朵梨花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抬眼见前面几颗梨树交错移动了一下,苏沫雪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来了,然后想到那晚闯进谷中的濮阳浩君,接着将手中的梨花一扔,倏然回身跑到一颗比较粗壮的梧桐树后躲着,却又忍不住好奇将脑袋探出去,想瞧瞧濮阳浩君到底什么模样。 第十三章 女的?苏沫雪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盯着往这边走来的两位女子,右边的女子身着紫色罗衫,右肩上挎着一个格子布包袱,手中无任何兵器,罗裙摇曳,莲步微抬,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左边的女子身着绯色罗衫,和右边女子的面目有些相似,右肩上挎着一个宝蓝色包袱,右手中握着一把长剑,脸上带着些正然之气和一些顽皮之色,却是巧笑嫣然。沫雪心想,她们应该就是胡紫燕和胡蝶姐妹俩了。啧啧,果然,两人都是美人,姐姐应该要比妹妹受欢迎吧,男人不都喜欢温柔娴淑的女人么? 不过想起阮香灵说胡紫燕擅长用毒时,苏沫雪不禁摇了摇头,这么楚楚动人的女人却整天与毒为伍,委实有些可惜了。低头,不由得叹息了出声。 “谁在那里?”胡蝶将剑拔出指着梧桐树,“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再不出来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沫雪顿时翻了下白眼,原来电视里的台词也不一定是杜撰的,听听,这不就听到真正的古人说这句话来吓唬人了么? “小蝶,别急,说不定是香灵那丫头瞧我们回来,故意躲着不出来见我们的。”胡紫燕拉着胡蝶,柔声说道。 香灵躲她们?莫非香灵跟她们的感情不好?想起阮香灵跟自己说她们时眼中带着的怒气,还有叮嘱她那些话,苏沫雪自古点点头,应该是了。 “姐姐,你在这稍等片刻,待小蝶看看她到底是何人!”说完,胡蝶翻身往梧桐树那边跳去,站定后将剑刺出去。 在听到胡蝶说话时,苏沫雪便已起身站起来,她可不想被她们姐妹中的谁误杀,哪知,沫雪刚转过身走出去,便见胡蝶的剑直逼自己的喉咙。沫雪心想,这下完了,要死翘翘了。却仍旧下意识闭上眼睛将头往左边一偏。 只听见“叮”的一声轻响,胡蝶手中的剑被忽然飞过来的某物打落在地,发出清灵的声响。胡蝶下意识地转身看去,就见沈君彦飞身下来,落在她面前,背对着她扶住身着嫩绿色罗衫的女子,“你有没有事?小蝶可有伤到你?” 这声音……苏沫雪睁开眼睛便看到站在跟前一脸后怕的握着自己的手臂的沈君彦,接着便看到宇宏文飞身从上面下来,不是说明天才回来么,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她好不容易才逮住出谷的机会,这下子好了,前功尽弃了。 “我没事。”反应过来,苏沫雪忙将自己的手从沈君彦手中抽了出来,往后退开一步,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沈君彦扭头看向胡蝶,“小蝶,嘱咐过你多少次了,凡事不要太冲动!”幸好他们提前回来,不然他又要失去她了是不是。 胡蝶委屈地瞧了下沈君彦,低头小声嘀咕道,“我已经叫她出来了,是她自己不说来嘛,现在又来骂人家冲动。” 沈君彦正要继续教导胡蝶,忽听得阮香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苏沫雪皱了皱眉,要不是被她们姐妹俩拦住,她现在早出谷了。 “雪姐姐,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抬眼瞧见另外四人,阮香灵惊奇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回来了!” 看了下眉头紧锁的沈君彦,宇宏文自顾地摇了摇头,抬手用折扇敲了下阮香灵的脑袋,笑道,“香灵,可还记得大师兄和我出门前的对你嘱咐吗?让你务必看到你雪姐姐,你雪姐姐方才可是差点被你三师姐误杀。” “什么?”阮香灵赫然张大眼睛,随即抓住苏沫雪将她转了过来,清亮的眸子中尽是着急,“雪姐姐你没事吧?可有哪里伤着了?都是香灵不好,香灵不该让雪姐姐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的。”说着便吧嗒吧嗒落下泪来。 苏沫雪什么都不怕,最怕看到别人掉眼泪。于是责备地瞪了宇宏文一眼后,拉着阮香灵,“别听你二师兄吓唬你,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一直站在身后的胡紫燕跟胡蝶,因为沈君彦挡住了苏沫雪,未能瞧见沫雪的面目,然在听到阮香灵叫“雪姐姐”,听到沫雪的声音时,胡蝶回头看了下身后的紫燕,往前跨出一步。待看清沫雪的面目时,惊讶地倏然张大眼睛。 而胡紫燕在看到胡蝶神色中的震惊时,缓缓往这边走来,随着脚步,苏沫雪的样子一点点出现在她眼中,待看清沫雪时,紫燕仿若被人忽然被人从后面用力击了一掌,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她……怎么,怎么会? 静谧的忘忧谷中,六人围坐在园中的石桌前,半晌谁也未开口说一句话。泡好的茶渐渐冷却,从外面伸进院子中的枝桠,将院子一角很好的遮掩起来。偶有一阵清风拂过,带着一两片树叶缓缓飘落,落在石桌上。 到底要干嘛啊!苏沫雪抬起头便对上胡蝶那双探究的眼睛,从进院子她就这么盯着自己,她到底在看什么啊? “大师兄,她……”胡蝶缓缓转过去看向沈君彦,反手指着左侧的苏沫雪,小心地瞧了下胡紫燕后才问道,“她真的是二师姐?” “不是!”胡紫燕拍桌子而起,恼怒地看了苏沫雪一眼后,看向沈君彦,“大师兄,她到底是谁,为何会住在这里?” “大师姐,她是静雪师姐,你难道不认得她了吗?”阮香灵站起来看着胡紫燕,“忘忧谷原本就是静雪师姐的家,她自然是住在这里的。” “她是静雪?”胡紫燕指着苏沫雪,眼睛却是看着阮香灵的,“她不是你的雪姐姐,你的雪姐姐早就已经……” “紫燕!”沈君彦开口道,目光漫不经心地看向胡紫燕,却就叫她心底一寒。“香灵说的没错,这里是静雪的家,她回来了,自然该是住在这里的。” “大师兄……” “够了!”沈君彦站起身,淡淡地说道,“你和小蝶今日才回来,想必也累了,先回屋歇息吧,我让香灵准备好晚饭再来叫你们。” 胡蝶眼疾手快地拉住还要继续说什么的胡紫燕,用嘴指了指沈君彦,又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继续争执下去。紫燕皱眉看了看冷下脸来的君彦,了解如她,怎会不知这是他生气的前兆,虽心有不干,却也只得仍由胡蝶拉着一同往后院去。 第十四章 一直摇着扇子的宇宏文,待胡紫燕跟蝴蝶拐过左边屋子后,将折扇一合,将放在身侧的包袱拿起来放在桌上,不论阮香灵武功多高强,终究仍旧是个好奇的女子。在宏文解开包袱时,她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看看,我就说她们定会喜欢这些东西的。”宇宏文指了指喜笑颜开的阮香灵,一面将折扇打开继续摇着扇子,神色中带着一抹得意之色。 然,见苏沫雪依旧和方才一般一声不吭地趴在桌上,用手指转动杯子玩耍,丝毫不对包袱里的东西感兴趣。沈君彦不禁问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 那边沈君彦话音刚落,这边阮香灵便拿起一支形似枫叶的银钗递了过来,“雪姐姐,你瞧瞧这钗子样式多好看,做工也精致,你若戴上定会好看。不如让香灵给你戴上吧。”说着便喜滋滋拿着从宇宏文身后绕了过来。 撇开阮香灵的手,苏沫雪坐直身看向沈君彦,“这些东西应该不是给我买的对吗?而是给颜静雪买的对不对?” 沈君彦未开口说话,却不自知地拧了拧眉。 “原本我想你一定知道我为何回来到这里,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无需向你要答案了。”苏沫雪道,“你们既已经回来,我也该告辞了。不要告诉我我就是颜静雪,颜静雪就是我。即使我离开了我的世界,但还不至于不知晓自己是谁。” “静雪……” “谁是静雪?”苏沫雪怒瞪着宇宏文,“原本我很同情你们,然而现在……算了,我不想再这里继续跟你们争辩下去,我现在就要出谷。” 说完,苏沫雪径直朝院子外面走去,哪知她还未走出院子,就见沈君彦从身后翻身站到了她面前。沫雪后退一步,心想,会轻功就了不起啊!她扬起下巴,无惧地迎着君彦清冷的目光,当真以为他会武功她就会害怕吗? 见沈君彦也不言语,就那么负手立在面前看着她,大有不让她走的架势。苏沫雪慌了,真要这么对干下去,吃亏的可是自己啊! 不行!他不说话,不让他是吧,那她先发制人好了。苏沫雪将手往腰上一放,鼓着眼睛问道,“沈君彦,你要干什么?” “你不可以离开这里。”沈君彦淡淡地说道,面色如常,眼中却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若你不喜欢我们叫你静雪,我们不叫便是。” 苏沫雪皱眉,“你们不叫?我本就不是什么颜静雪,我是苏沫雪,我来这里时就已告诉你了,好吧,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不是颜静雪。我是苏沫雪,一个从未来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未来人,我,不属于你们这里!” 说完,苏沫雪便朝院外走去,原本她还庆幸自己不是穿越到什么清朝。明朝,而是穿到这个地方,虽然这个云若国在历史上不曾出现,至少她不用因为知晓历史而瞻前顾后。然而现在她得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先前的想法了。 看到再次挡住自己去路的沈君彦,苏沫雪气得呼呼吐出两口气,“沈君彦,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我我不是什么颜静雪!” 沈君彦正要说什么,宇宏文边走过来说道,“大师兄,你若现在不告诉苏姑娘实情,只怕苏姑娘是不会相信你说的。” 沈君彦拧眉看了下宇宏文,思忖了几秒,对苏沫雪说道,“你随我进去吧。”说完,又眼神复杂地看了沫雪一眼,先一步往后院走去。 “雪姐姐……” 宇宏文眼疾手快地将追过去的阮香灵拽了回来,认真地说道,“你若是想让雪姐姐留下,就好生在这里待着。” 苏沫雪在胡紫燕盛怒和胡蝶困惑的眼神中,随沈君彦走进左边第四间屋子。墙壁左侧挂着一副腊梅跟一副凤尾竹图,窗前有张朱红色的雕花条案,上面摆着一盆兰草。正前方是一张床,床左侧挂着一柄长剑,剑尾上红色剑穗已然褪色。右边有张梳妆台,上面摆着些脂粉和发饰。布置简单优雅,然,她的目光却在不经意回眸时被挂在右边墙上的一副画抓了过去。 “这……”苏沫雪难以置信地看着画中立在山顶之上,手中握着长剑的清丽脱俗的女子。她……就是颜静雪? “她便是静雪。”沈君彦将画从墙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在桌上,凝视的眼眸中有着深深的思念与自责。 苏沫雪细细打量起画中和自己相似的颜静雪,本她以为静雪只是和自己长得相似,这会儿她才发现,静雪和她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样,就连右边眼角下那颗小小的红痣的位置也是不差分毫。心底划过一丝隐约的不安。 他和她之间真的有什么关联?或者像沈君彦说的那般,她就是颜静雪。苏沫雪缓缓看向沈君彦,“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君彦依旧看着画中的颜静雪,良久,方才缓缓地开了口,“五年期,国主在外的探子查出南晋国的太子濮阳浩君有兴兵造反的行动,原本国主是要派兵攻打他们的。师父不愿见生灵涂炭,便与国主交商议派我前去和濮阳浩君谈判,望他不要再做无谓的争斗。在我临出门前忽然身感不适,静雪便代我前去赴约,岂料却被濮阳浩君打落山崖。” 脑中似乎有什么闪过,却在她来不及抓住时又消失不见。苏沫雪看向沈君彦,“那你如何说我就是颜静雪?” 沈君彦看向苏沫雪,“师父离开前告诉我静雪已转世投胎,并且给我留下一本书,我按照上面的方法寻找静雪转世后的所在,却因为我迟迟未能领悟书中一句话的含义,所以五年才找到你,知道你便是转世的静雪。“ 苏沫雪难以置信地看看画中的颜静雪,又下意识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如果颜静雪真的像他说的转世为人了,还有可能转世后的她跟以前一样吗?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一点?然而她们实在太像了,要不是这里不是现代,颜静雪穿着古代的衣裳,她说不定会以为自己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或者以为有人拿了自己的照片PS的。 “你说我就是颜静雪,那我必定知道我从哪里来的。”沈君彦点头。苏沫雪继续问道,“那么在我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你的声音?” 沈君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如常,“苏姑娘说的声音是……” 他不知道?莫非那声音不是他的?确实,那声音比他温柔多了。苏沫雪自顾地点点头,看向沈君彦说道,“不管我是不是以前的颜静雪,现在的我都和以前没有任何关系。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回到现代是不是,请你送我回去。” “为何要回去?” “那里是我家,那里有我的亲人,我自然是要回去的。”苏沫雪道,“你说我是颜静雪,那也是我的前世。既然我已转世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里的一切自然也与我无关,即使你将我留在这里,我也无法回到你想要的以前。” 第十五章 是夜。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原本漆黑的屋子多了些许隐隐的光,依旧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若有似无的竹叶碰撞的沙沙声响。 苏沫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晃动的是沈君彦那双坚毅且悲凉的眼睛。沫雪心知,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君彦已然将她当作了彼时的颜静雪,如今他把话跟她挑明了,让她知晓自己是静雪的转世,也顺便告诉她,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再离开忘忧谷的。 难不成她真的要留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带着双重的身份,永远留在这个忘忧谷里?苏沫雪猛地翻身坐起来,侧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接着,她穿上鞋,摸索着走到窗前站着。如水的月光轻柔地洒在她沉静的脸上,越发显得孤寂起来。 前世今生。这个词她曾在小说中看到过无数次,可对她来说却是如斯的遥远,如今却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虽仍有怀疑,但是仍旧不得不去相信。倘若沈君彦说的都不是真的,那么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又将如何解释?世上凡人千万,怎么偏生就她跟颜静雪长得像?似乎冥冥中真的有谁在悄然对一切做着安排。 感觉有什么东西悄然滑落脸颊,苏沫雪下意识地抬手去将它抹掉,却在脸上触摸到一片湿润,何时落下了泪,自己竟浑然不知。 闭上眼睛叹息了一下,苏沫雪走过去打开门,在屋前跪了下来。她双手合十对着月亮虔诚地叩拜了三拜,不论月亮里是否真如阮香灵说的那般住着月神,也不管月神是否能听见自己的祷告,这一刻她都愿意试一试。 “如果来到这里是我命中注定的经历,如果我真的是颜静雪,我不会再继续逃避,会做好颜静雪。我只求你能保佑我的家人,让他们不要因为失去我而伤心难过。”苏沫雪朱唇轻启,祈祷后,再次朝月亮拜了三拜。 只要爸爸妈妈平安,不会因为失去她而伤心难过,即使接下来的人生她都要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度过,她也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沫雪便起来独自去了后崖,就算她已经做好留在这里的打算,不介意他们把她当作颜静雪,她也要按自己的生活方式来生活。她可不要因为换了地方,自己就得跟着他们学。入乡随俗那一套在她这里是绝对行不通的。 “你倒是悠闲,却让我们好找。” 忽而听到从上方落下来的声音,苏沫雪眼开眼睛瞧了下出现在上方那张戏谑的脸,便继续闭着眼睛假寐。 “为何看见了也不作声?”宇宏文将折扇一合,将衣摆一撩,旋身在石头上坐了下来,“即使如今的你已然不是原先的静雪,你的习惯还是没变,一样喜欢趁大家不知道时偷跑来这里,然后让大家为了找你弄得人仰马翻。” 苏沫雪猛地坐起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还没怪罪你来这里打扰我的清净,你反倒先说起我的不是了。再说了,我也没叫你们找我!” 宇宏文展眉一笑,“你还是如原先那般伶牙俐齿。原本我还有点怀疑你是不是静雪,如今我是真的信了,只有静雪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苏沫雪瘪瘪嘴,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来这里是为了看我是不是偷偷出谷了是不是?如今你也看到了,我还好好的待在这里,那您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跟你家冰块脸大师兄禀报了,告诉他他如意算盘得逞了。” 宇宏文笑着,随即一愣,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不会离开了?”不等苏沫雪回答,宏文便将她揽进怀中,笑道,“这样便好,我们师兄妹六人又能在一起了并肩作战。若是师父知道你答应留下,定会开心的合不拢嘴。” “喂喂喂,你能不能先松开我?”苏沫雪反手掰着宇宏文的肩膀,企图将他拉开。她留下可不是为了被他勒死!古代不是总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么,怎么这家伙说抱就抱? 宇宏文一怔,随即忙松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想起什么,宏文拿着扇子敲了自己额头一下,说道,“香灵已经把饭菜做好,你随我一同回去吧。” 苏沫雪仰身在石头上躺下,闭上眼睛才说道,“我不想吃早饭。你回去吧,顺便替我告诉他们,在我没有回去之前,谁都不要来这里找我,我一个人想一些事情,等想清楚自然就会回去了。放心,我不会偷偷溜走的。” 宇宏文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的悬崖峭壁,即使她想偷溜出去只怕也无能为力。笑了笑,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快到晌午,苏沫雪这才懒懒的坐起来,望了一眼上方的太阳。回去吧,不管自己多不情愿和他们见面也得打道回府了,因为肚子已经饿到不行了,胃也隐隐的有些难受。她从小就有胃痛的毛病,只要饿得时间长了,胃准出毛病。 刚进院子便看到沈君彦是兄妹五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一面喝茶一面说着些什么,这样不是挺好的么,干嘛偏偏让她来了这里?感觉自己像一个不速之客。而且直觉告诉她,胡紫燕对她不怎么友善,昨日看的眼神就知道了。 “二师姐!”不经意看到立在拐角那边看着他们苏沫雪,胡蝶忙站起身,过去亲昵地拉着她,“二师姐回来怎么也出声,吓了小蝶一跳。” 有些不习惯胡蝶的亲密,毕竟她们认识还不到一天。抽出手,苏沫雪疏离地笑了笑,“见你们正说的兴起,便没有打扰。” 躲开沈君彦看过来的眼睛,苏沫雪跟胡蝶说道,“以后你叫我沫雪就好了。”二师姐,二师姐,真是难听,再说了,她苏沫雪长得也不二啊。 “雪姐姐你回来了。”阮香灵将手中的杯子往石桌上一放,赶忙走过来挽着苏沫雪的手臂,“香灵本来要去后崖找雪姐姐的,可二师兄说什么也不让去。还吓唬我,说我去后崖,中午就不给我饭吃,还罚我扎马步。” 苏沫雪笑了笑,接着问道,“香灵,厨房里可还有吃的,我有些饿了。”一面拿手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胃。 “有的,我给雪姐姐留了。”阮香灵点头道,“雪姐姐先去那边坐会儿,跟大师兄他们说说话,香灵这就去厨房把饭菜给你热一热。” 宇宏文往旁边挪了一下,坐到阮香灵方才的凳子上,又重新倒了杯茶,跟苏沫雪说,“静雪,先来这里坐一坐吧。” “不用了,我先回房间了。”说完看了阮香灵一眼,示意待会儿把饭菜给她端到屋子里去后,便径直朝后院走去。 第十六章 待苏沫雪拐过左边的屋子,胡紫燕便看着沈君彦问道,“大师兄,你真的相信她就是静雪吗?你知道静雪她已经……” 快速看了下沈君彦,宇宏文道,“紫燕,你是这怎么了?为何不相信苏姑娘就是静雪。你一项与静雪感情最好,她意外离开了五年,如今大师兄好容易才将她找回来,你不是应该觉得开心吗,为何却要一而再的怀疑大师兄?” “我……”胡紫燕吞吞吐吐,半晌才又说道,“五年前有人亲眼看到静雪被濮阳浩君打落山崖,我们也曾去下面寻过,虽始终寻不到静雪的尸体,但是我们知道静雪已不在人世。而现在,静雪又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你们难道就不曾怀疑吗?” “姐姐……”胡蝶不解地看着神色中带着一抹怒气的姐姐。姐姐不是一直希望二师姐能平安无事的回来吗?当初得知二师姐被濮阳浩君打落山崖,她可是伤心的哭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天不亮便去崖下寻找二师姐。 如今二师姐好容易回来了,他们师兄妹六人也得以重新团聚,为何姐姐却要如此反复质疑二师姐的身份,仿佛并不希望二师姐回来。而她看看二师姐的眼神,带着恐慌,慌乱,还有愤怒和不干,又似乎在极力隐藏些什么, “如今云若国的局势,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清楚吧。濮阳浩君一直蠢蠢欲动,国主与师父为了此事也是寝食难安。静雪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回来了,你们就不会怀疑不会担心什么吗?若是因为她长得像静雪便将她当作静雪,而她却不是静雪,你们有想过会发生的事情吗?一旦发生什么,你们能担当的起后果吗?” 宇宏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打开折扇一面悠闲地摇着一面斜睨着胡紫燕,慢条斯理地说道,“紫燕,你在怀疑什么?怀疑苏姑娘不是静雪,而是濮阳浩君派来的奸细?或许,你这么急切的否定苏姑娘就是静雪,你是在害怕什么?” 话毕,宇宏文将折扇忽然一收,目光如炬地看向胡紫燕。却见她身体陡然一震,脸色霎时也失了些血色。 夜里,苏沫雪被胃中翻来覆去的疼搅得满头大汗,她蜷缩着,双手紧紧按着胃,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肯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下午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么,怎么说疼就疼了?现在疼得这么厉害,她上哪找止痛药去? 想在家,每次胃疼爸爸都会去厨房帮她灌一只暖水袋让她抱着,再去跟她拿药。她知道暖水袋根本不能缓解胃的疼痛,许是心里作用,许是爸爸对自己的爱,每次只要把暖水袋贴着胃,她便觉得胃不似方才疼得那般难受。 过了会儿,苏沫雪强撑着床沿坐起来,想下床去桌子那边倒一点热茶。哪知道她刚穿上鞋走下床踏板,便“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屋内烛火一亮,阮香灵推门进来,见苏沫雪坐在地上,忙将烛火往桌上一放,过去将沫雪从地上扶起来在凳子上坐着。沈君彦、宇宏文、胡紫燕和胡蝶随后也相继走进屋子里,看着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沫雪。 “雪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出了这么多汗?”阮香灵端在阮香灵跟前。紧张地拿帕子替沫雪擦掉额头上不断浸出来的汗。 “额头怎会这般冰凉?”宇宏文的手指刚触碰到苏沫雪的额头,便立即收了回来,随即看了下一旁的沈君彦。 沈君彦瞳孔一紧,过去抬起苏沫雪的右手把了把脉,神色有些凝重地看着苏沫雪,“苏姑娘可是胃不舒服?是否疼得厉害?” 苏沫雪点头道,“我从小就有胃痛的毛病,医生,大夫说我的胃受了凉……”如果不按时吃饭,就会胃疼。 “香灵,你去厨房给你雪姐姐注意点面条进来。”待阮香灵出去后,沈君彦又去案几上拿了纸笔过来在上面写下几味药递与于宏文,“二师弟,你先按我写的去院子把药草找好、洗净,再拿去厨房熬了药给苏姑娘端进来。记得,三碗水熬成一碗。” 宇宏文转身出了屋子。沈君彦则抱着苏沫雪放到床上,“你且忍忍,待服了药就好。”一面拉过被子给沫雪细细地盖上。 苏沫雪点点头,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忍着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立在一旁的胡紫燕,看到沈君彦看沫雪时眼中的柔情与心疼,下意识地握了握手,反身愤然离开屋子。而胡蝶则去外面打来了水,细细地为沫雪擦着脸。 “面来了。”阮香灵端着刚煮好的面急匆匆往屋子里走来,因为步伐过于着急,脚绊住了门栏,险些将手中的面条摔出去。 “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沈君彦小心翼翼地苏沫雪扶起来坐着,接过阮香灵递过来的面,夹起一筷子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沫雪嘴边。 “我不想吃。”苏沫雪拿手挡住,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沈君彦也不急,看着沫雪柔声说道,“你的胃凉,不可误了吃饭时辰。这会儿子疼,准时今日吃饭误了时辰,下午又吃了些凉的,你先吃点热的暖暖胃,待二师弟熬好药你复服下,便不会像现在这般疼得厉害了。” 听他这么说,苏沫雪这才点点头。本想自己吃的,可实在没有力气,只得让沈君彦一点点夹起面条送到嘴巴里。 待她刚把面吃完,宇宏文便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一看碗里黑乎乎还泛着难闻味道的汤药,苏沫雪顿时将眉头拧成了结,能不能不喝这个东西啊!阮香灵瞧见沫雪神色中的抗拒,抿嘴一笑,反身去厨房拿了一小罐子蜜饯进来送到她面前。 “雪姐姐,你把蜜饯放在嘴巴里,在喝药就不苦觉得苦了。”阮香灵打开罐子,拿了一枚蜜饯放到苏沫雪手里。 苏沫雪看着手里的蜜饯,依旧皱着眉。继而看向沈君彦,待看到他表情中清楚写着“良药苦口”四个字时,沫雪郁闷了。她若是不把药喝下去,他们中的谁会不会直接点了她的穴,然后捏着她的下巴,直接把药倒进她嘴巴里? 想了下被点穴,捏着下巴灌药的情景,苏沫雪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把蜜饯往嘴巴里里放,拿过药碗一口气将汤药喝下去。 “干嘛这样子盯着我?”苏沫雪翻了下白眼,跟沈君彦他们说道,“我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你们回屋休息吧。”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你们先回屋里休息吧,香灵留下来陪雪姐姐就好了。”一面说一面端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 却见宇宏文抬手用扇子敲了阮香灵脑袋一下,“你这个丫头,你在这里陪你雪姐姐,你雪姐姐还能好生睡觉吗?” 阮香灵顽皮地朝宇宏文吐了吐舌头。她就是喜欢雪姐姐,想多和雪姐姐说说话嘛,这样也被二师兄取笑。 “你们回屋去吧,我留下来。”沈君彦将药碗拿到桌上放下,走过来后说道。“时辰也不早了,都回去吧。” 阮香灵还想说什么,不等她开口,就被宇宏文直接拎出了屋子。胡蝶笑看了下苏沫雪,跟着一起走出屋子。 “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已经觉得好多了,不似方才那般疼得厉害了。”看到沈君彦真的要留下来,苏沫雪连忙说道。 沈君彦浅浅一笑,在旁边坐下,目光清明地看着苏沫雪,“无需在意我。你若困了便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我在这里守这里……好熟悉的话语,仿佛依稀在哪里听到有人曾这般深情地注视着自己,这般深情地对自己说过。 第十七章 虽然已在忘忧谷住了大半个月,但是苏沫雪仍旧会在每天醒来时看着陌生的屋子发会呆。明知回不去了,却仍旧抱着期望。沫雪自顾叹息了一下,撑着手肘想要下床,却在看到坐在凳子上靠着床栏的沈君彦时微微的愣了一下,他真在这里守了自己一夜? 小心翼翼地穿好鞋下了床,苏沫雪去柜子里取了一件衣裳过来给沈君彦披在身上,她虽然不喜欢沈君彦的冰块脸,但是做人得懂得知恩图报不是。人家守了她一晚上,她给他披件衣裳也不为过吧。不过这家伙长得还真是极品啊! “吵醒你了?”见沈君彦忽然张开眼睛,苏沫雪一愣,旋即将拿在手里的衣裳一收,背在背上,笑着问道。 沈君彦点点头,站起身看着苏沫雪,“为何不多睡一会儿?是不是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休息了,我这就离开。” “不是。”苏沫雪拉住沈君彦,在他转过来时忙松开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这里后觉便变得少了。” “现在你可觉得胃好些了?”沈君彦一面说着,一面握着苏沫雪的手把脉。接着继续说道,“你的胃需要慢慢调理,待会儿我出去给你配一副药,你若不愿意去前面,以后每日我便让香灵熬好了药给你送进来。” 又吃药?苏沫雪顿时苦着脸,问道,“能不能不吃药?真的很苦。我以后按时吃饭,在不耍性子,也不吃凉的食物了好不好?而且昨晚吃了药后,我觉得已经没事了,胃已经不疼了,所以药就不用继续吃了吧。” 沈君彦耐心地说道,“你的胃还需慢慢调理,若现在不好好调理,日后会落下病根。你若怕苦,我让香灵给你备好蜜饯可好?” “可是还是很苦啊!”苏沫雪都快哭了,要是是西药就好了,一口水就能搞定。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你方才说要慢慢调理?请问你说的慢慢,时间是多久?三天,七天,十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啊?” “少则十日,多则半年。” 沈君彦刚说完,苏沫雪便走到桌前坐下趴着,这么说她还要继续喝药?也许是十天,也许是半年,说不定还会更长时间。她从小怕苦,现在好了,居然要喝这么多的汤药?扭头看着屋外,老天,你是希望我了解苦是什么味道么? 那日后,阮香灵每日都会将熬好的汤药给苏沫雪端进屋子,有时是沈君彦和宇宏文,刚开始沫雪还能忍受汤药的苦味和腥味把它喝下去,可三日后便受不了了,任他们怎么说怎么哄,她就是不肯把汤药喝下去,即使勉强喝下去也会立即吐出来。 看到苏沫雪难受的样,沈君彦心如刀割,他也不想看着沫雪受罪,可他是大夫,知晓若治病不能继续下去,前面的努力便会前功尽弃。无法,为了让沫雪将药继续服下去,君彦只得另想法子。于是回屋里找了很多书籍翻阅,后来在一本《本草》书里找到一种法子,那就是把枣捣成泥,和着药捏成药丸,这样就不会再觉得苦了。 那以后,苏沫雪每天都乖乖的把药丸枣子吃掉,十日后沈君彦去屋子给她把了把脉,告诉她以后不用再继续吃药了。沫雪一听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欢喜地手舞足蹈,忘形地拉着君彦在屋子里又蹦又跳,好不快乐。 沈君彦安静地注视着垂着头的苏沫雪,自己有多久没见过她这般开心过,这般忘形地拉着自己。如此便好了是不是? “哎,冰块脸,我和你商量个事好不好?”苏沫雪将手在沈君彦面前晃了晃,笑着问,“我可不可以出谷……” 未等苏沫雪说完话,沈君彦便见沉下脸,目光悲凉地看着她,“你还是不肯留下,还是决意离开忘忧谷是不是?” 看到沈君彦眼中的沉痛,苏沫雪忙解释道,“我不是要离开,只是想出谷看看云若国。你不是说我是颜静雪么,等时间到了我就会想起以前,所以我想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早些记得从前。而且我来这里已有一个多月,每日待在这谷中,委实有些闷了。” 见沈君彦表情有所松动,眼神也不似方才那般失落,苏沫雪继续趁热打铁,“你也知道,我来自未来,在我的国家每个人都是崇尚自由的,我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在一个地方待这么长时间。你若是担心我走了便不再回来,就让香灵陪着我一起,或者你亲自看着我也行。我若是不会来,你直接将我点穴,再扛回来不就成了。你看这样子可好?” “我觉得甚好!”宇宏文走进来,将手中的扇子啪地一收。笑看了一下苏沫雪,走到沈君彦跟前,说道,“大师兄,不如让我陪静雪去集市看看?倘若她不肯回来,我便拿这个将她敲晕了在扛回来。”他拿着扇子比了比,一面含笑地撇了沫雪一眼。 想敲晕她?苏沫雪翻了下白眼,站起身走到宇宏文跟前,抢过扇子,想也不想便跳起来对着他的脑门狠狠地敲了一下。 “人倒是长得不错,却不料心这么黑?”苏沫雪瘪瘪嘴,拿扇子怒指着宇宏文,“你是不是早就想将我敲晕了?” 宇宏文魅惑一笑,拿手指移开面前的扇子,“我是想将你敲晕,这样你便不再整日吵着回去,大师兄也不用为了担心回去而食难下咽,寝难安枕了。” 苏沫雪撇了沈君彦一眼,鄙视地看着宇宏文,觉得不解气,便跳起来又敲了宏文脑门一下,转身走到床前躺下。将扇子打开放在面前细细打量着,扇子正面画一株盛放的兰草,另一面用小篆提了一首诗,是什么她看不明白。 “哎,你说陪我去集市,什么时候去?”苏沫雪坐起来朝宇宏文扬了下下巴,摇着扇子,还别说,这家伙的扇子还真不错,有股淡淡兰香。 “我叫宇宏文,你若不愿喊我二师兄,喊我宏文便好,就是别喊哎。”宇宏文过来拿扇子,被苏沫雪灵巧地避开。他摇摇头,在跟前坐下,“明日吃过早饭便陪你去集市可好?今日时辰不早了,若是现在就去,今晚定赶不回来。” 苏沫雪点点头,反身爬到床上躺下。明日就明日,反正在忘忧谷已经待了一个半月,也不差再多等这半日。 第十八章 这天苏沫雪依旧早早就起来,去柜子里取了上次沈君彦他们从京城特意给她带回来的罗衫,玉白色的,些许嫩绿色的枫叶在左边肩上做点缀。看上去就飘逸,还带着几分圣洁雨高贵。只是……怎么觉得这衣裳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沫雪歪着嘴,偏头盯着手中的衣裳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把衣裳套在身上。 又去铜镜那边梳头发,还好这里梳头发不像清朝或者明朝那般麻烦,简简单单弄一下就行了。苏沫雪从左右两边撩起一缕头发用依旧是嫩绿色枫叶形的发饰别在脑后,看起来简单大方。拿起旁边的脂粉看了看,还是觉得素面朝天的好。 “雪姐姐……”阮香灵推门而入,待看到站起身转过来的苏沫雪时,香灵顿时惊得张大嘴巴,接着走过来拉着沫雪转了一圈,瞪着眼睛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由衷地说道,“雪姐姐,你好美,好似仙女下凡一般!” 看到眼睛闪闪发亮的阮香灵,苏沫雪拿手戳了她额头一下,“就你这个小丫头嘴甜!说,每天在厨房做饭是不是吃了很多糖?” 阮香灵呵呵一笑,转身抱着苏沫雪的手臂,怪嗔道,“香灵说的都是心里话,没想到雪姐姐竟然不相信我。你若不信,现在就跟我去前院问问大师兄跟二师兄他们。香灵敢断定,若大师兄看到你,定会看得呆掉的。” 一听这话,苏沫雪转身便要去那边换衣裳,不管她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不管她是不是将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不管她和颜静雪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者颜静雪和沈君彦之间有什么关系,她都是不可能爱上沈君彦的。 哪知,她才转身就被阮香灵拽着直接出了屋子往前院走去,任她怎么叫她停下来,她都将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大师兄你看!” 正和宇宏文对搏的沈君彦,听到阮香灵的话时陡然回头看过去。在看到立在身后一身白衣宛如五月栀子花般清雅脱俗的苏沫雪时,顿时愣在当下,连宇宏文直劈过来的一掌都忘了避开,幸好宏文及时地收住掌力。 “如何,香灵没说谎是不是?你瞧,大师兄都看得呆了。”阮香灵抿嘴一笑,偏头巧笑地看着苏沫雪,眼中流溢着一抹得意之色。 另一旁和胡蝶切磋武艺的胡紫燕,在看到苏沫雪时不禁浑身一震。若今天以前她一直怀疑沫雪的身份,这一刻她也不得不相信她么,就是静雪,或者说她就是静雪的转世。然而,心里的不干却让她的面目有了些扭去,努力了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好容易她觉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快要唾手可得,如今又要因她而前功尽弃吗? “姐姐……”胡蝶下意识拉了下转身走出院子的胡紫燕,为什么姐姐看起来那么生气,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 “静雪你……” 无视掉某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苏沫雪走到宇宏文跟前,打断他的话问道,“可还记得昨天你答应过我的事?” “出谷?” 苏沫雪点点头,上前一步,盯着宇宏文的眼睛说道,“你不会想反悔吧?你若是反悔我会瞧不起你的候了。不过,在出谷前我要你帮我改造一下。” 宇宏文后退一步,一头雾水地看了下沈君彦,看着苏沫雪问道,“改造?这是何物?我应当如何替你改造?” 苏沫雪笑着,“不无需知道改造是什么东西。香灵说你擅长易容术,那就请你先把我化装成男人的样子吧。” 宇宏文到没反对,早饭后便拉着苏沫雪去了自己屋子,给沫雪找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将她头发细细用布条缠起来,垂在脑后,又取了一张人皮面具给她细细地贴在脸上。他也不愿这样一张如花的脸出现在别人面前,而且若是在集市上遇到濮阳浩君,怕是又有一场争斗。 待宇宏文给自己改造完毕,苏沫雪忙拿过一旁的镜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没想到她苏沫雪有一天也会女扮男装一回。 站起身,苏沫雪拿起宇宏文的扇子在屋里大步走了走,举止间竟无丝毫女儿羞态。沫雪很满意。然而看到阮香灵直勾勾看着自己,她忽然玩心大起。沫雪走到香灵跟前,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眼中略说些轻佻之色。 “这姑娘长得可是闭月羞花,不知可有许配人家?如若没有,便随本公子回府做个小妾,爷包你一辈子吃香喝辣的!” 沈君彦噗的一声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悉数喷了出来,一旁的胡蝶和于宏伟难以置信地张大眼。而阮香灵,笑脸一红,随即挡开扇子,撅着嘴埋怨道,“雪姐姐真不知羞,这样的话竟也能说的出口。别忘了你可是女子?” 苏沫雪哈哈一笑,打开扇子,学着宇宏文的样子摇着扇子问道,“如此说来,倘若我是男子,你便愿嫁我为妾了不成?” 见阮香灵红着脸垂着头不发一言,苏沫雪自顾摇了摇头,这就是所有古代女人的悲哀。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要从一而终,若是自己爱的男子早有妻室,即便自己给他当小老婆也会觉得那是老天给自己的恩赐。 瞧了瞧外面,苏沫雪抬起扇子敲了宇宏文一下,“时辰不早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启程了?”说完前一步出来屋子。 “你可会骑马?”宇宏文追上来问道。待苏沫雪摇头后,继续说道,“从忘忧谷到集市骑马得要半个时辰,走路却是要一个半时辰。” 一个时辰等于现代两小时,一个半时辰岂不是得走三个小时?苏沫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虽说分不清哪个时间是哪个时辰,可一个时辰等于多少个小时她还是知道了。这么说,她想离开忘忧谷,起码要走三个小时? 回身,苏沫雪正要问宇宏文他们有没有养马,便看到宏文偏头看着左边的山坡,将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一声马嘶,沫雪便看到一匹又高又大,浑身的毛仿佛燃烧的火焰般的马从左边的山坡上一路奔跑下来,身后尘土飞扬。 “既然你不会骑马,那就只好与我同坐一骑了。”说完,宇宏文利落地翻身上马,对苏沫雪伸出一只手:“来,上来吧。” 苏沫雪瘪了瘪嘴,捂住宇宏文的手,只觉一股大力,身子一轻就被提上了马。宏文拉着缰绳,睨了沫雪一眼,笑道:“坐好啦!”策马便行。 那马四蹄一扬闪顿时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苏沫雪往后一仰,啊地轻呼出声,慌忙中抓住宇宏文的手臂。却听得他在身后哈哈大笑起来,沫雪想也没想便抬起手臂往后一用力一捅,只听得身后人嗯的闷哼出声,她便笑了。 第十九章 骑马对苏沫雪来说绝对是一项陌生而遥远的体育项目,虽然她曾在电视中看到那些骑在马上英姿蓬勃的女生,也曾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若是骑在马上是否也如她们一般。然而真到实践了,她方才觉得实现和幻想之间的距离实在大了点。 一路上苏沫雪都僵着身体,冷汗浸出,马每一次颠动她都心惊肉跳,听觉周围的景致飞一般往后退去,本想让宇宏文慢点,恐又被他再次取笑,于是咬牙硬撑着,直到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终于喊道:“宇宏文,快停下来!” 宇宏文勒马停下来,翻身从马上下来,见苏沫雪捂着嘴,脸色如纸一般苍白,顿时慌了手脚,“你怎么了?” 苏沫雪指指嘴巴,又指指下面,示意宇宏文先让自己下马。待宏文将她从马上抱下来,沫雪忙走到一颗树旁吐了起来。 “静雪,你还好吗?”宇宏文在苏沫雪站起身时忙递了一张帕子过去,目光担忧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你看我像没事的吗?”苏沫雪擦了擦嘴,白了宇宏文一眼,没好气地问道,“这里离集市还有多少路?”不管多远她都不要再骑马了,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 “已经到城门口了,你可以坐在马上,我牵着马就行了。”宇宏文指了指前面不远的城门,扶着苏沫雪走到马跟前。 “不用!” 她现在可是男子,若被别人看到他一个男子骑在马上被别人牵着,岂不让人贻笑大方?苏沫雪学着宇宏文平日里的样子,将折扇哗地一下打开,冲宏文将下巴一扬,摇着扇子大步朝城门那边走去,惹得宏文哈哈一笑。 街道很干净,两边都有店铺,街道两侧也有不少小贩拿着自家的货物对来往的行人吆喝着,胭脂。首饰,纸鸢……不时有马车轿子往来,从行人的衣着打扮也能看的出,这里虽不是天子脚下,却也是一片繁华景象。 “喜欢这个?若是喜欢,我买了送你。”宇宏文将马拴在一处,过来时看到苏沫雪拿着一支碧玉簪子愣愣地出神,不禁问道。 抬眼,见老板娘目光怪异地看着自己,苏沫雪咳了一下,回身拿扇子敲了宇宏文一下,“我一个男子,买簪子来做什么?” 宇宏文一愣,随即笑着说道,“买回家给小妹可好?出门前你可是答应回去会给她带东西的,莫非这么快就忘了?” 苏沫雪盈盈一笑,转身问老板娘,“不知这支簪子多少银子?”老板娘笑眯眯张开五指指比了下,沫雪心想:五文钱,还挺便宜的。 哪知却听到她说,“着支钗子是上好的玉做成的,只需五两银子。” 一听这话,苏沫雪想也没想就将钗子一放,脱口而出,“五两银子?你打劫啊!不买了,宇宏文,我们走!” 就算她不懂玉,也不懂古代的银子等于多少人民币,但她也知道在古代一两银子就可以作为一家人一个月的家用。 “怎么不买了?”宇宏文回头看了下,道,“那老板娘没说谎,那支钗子确实是上好的玉,五两银子其实都有点便宜。” “是吗?”偏头看了下宇宏文,苏沫雪瘪瘪嘴,“那钗子对你来说或许九牛一毛,对我这个身无分文的人来说,就是天文数字了?” 宇宏文一头雾水,“天文数字,是何物?”接着从腰里取出一只装着银子的荷包递与苏沫雪,“这里面有一百两碎银子。还有几张银票。你也不开口,我和大师兄也就把这事给忘了,以后需要什么,记得跟我和大师兄说就行。” 苏沫雪也不客气,将荷包拿在手里掂了掂,一百两,还挺沉的啊!接着把荷包打开看了下银票,三张银票都是五百两的,不禁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这家伙要放在现代肯定是一个钻石王老五,指不定被多少女人追着跑! 苏沫雪随宇宏文向南走进一条比稍窄的街道。这里便成了独门院落,绿树成荫合围着一幢幢独立的小楼。 走到一处楼前,苏沫雪看到三个淋漓大字,可惜不认识是什么字,“这里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进去就知道了。” 宇宏文指了指,径直携了苏沫雪的手走进醉仙居。进去后沫雪才发现是茶馆,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还真觉有些口渴。两人找了靠窗的桌子,刚坐下便有小二提着瓷壶满脸堆笑地小跑着往这边来。 “宇公子可是有些日子没来咱们醉仙居了,今儿个可还是跟以前一样,铁观音?”小二边擦桌子边跟宇宏文说道,一边快速扫了一旁的苏沫雪,心想:宇公子已是云若国有名的美男子,不料这位公子竟比宇公子还要更胜一筹,不知道云若国又有多少女子芳心大起了。 “乱看什么,小心爷抓了你的眼珠子去喂鱼!”宇宏文拍了小二一下,佯装生气地拍了下桌子,“赶紧去泡壶上好的雨前龙井过来。” 小二嘿嘿一笑,将抹布往肩上一甩,吆喝着往那柜前走去,不多时便提着一壶雨前龙井过来。给他们倒好茶后才又离开。 “在看什么?看得这般入神。”宇宏文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瞧着望向窗外的苏沫雪,随意地问了一句。 回神,苏沫雪摇摇头,端起茶喝了口后才幽幽地说道,“以前在我生活的地方看过电视里所虚构的古代街道,不曾想倒也和真正古代的街道没什么差异,所以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等以后回去了,说不定我还能写本小说,就写自己的真实经历。你知道电视是什么吗?就是……算了,不说了,反正说了你也不知道,” 宇宏文笑了笑,却未在接过话,沉默地端着茶杯放在嘴边,安静地注视着端着茶看向窗外的苏沫雪,若是被她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真实原因,只怕又要吵着回去自己的世界了。想着可能会发生一幕,宏文摇着头,叹息了一声。 第二十章 一顿饭花了二百五十两银子,苏沫雪吓了一跳,于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就这样几道菜就要这么多银子?若是她来做,不知能翻几倍?接着心里有了个想法,日后她若是离开忘忧谷,说不定能靠自己的厨艺谋生。 宇宏文哪里知道苏沫雪在想什么,只是在看到她的笑时小小的失了下神。起身过去拉着她,“走吧,趁时辰还早,再带你四处走走。” 出了幕仙楼,苏沫雪又回头看了看。若是她以后真的要自力更生,不用开这样大的酒楼,只需一间小小的店铺便好。吸引食客,门面自然重要,不是有句话叫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吗,其实做每样事都少不了外表的包装。可是,包装再好,如果里面的东西名不其实,外面包装的再好也是白搭,浪费的不过是银子而已。 从街道出来,宇宏文看向看着行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地苏沫雪道:“你先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那边将马牵过来。”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就是。” 待宇宏文走后,苏沫雪在旁边的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摇着扇子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一位身着淡蓝色罗衫的女子和一位身着浅绿色衣裳的男子从一面想携而来,女子巧笑嫣然,男子面色却有几分冷然。沫雪缓缓站起身来,失神地看着他们从跟前走过,这一幕……为什么她会觉得如此熟悉?好像很久以前曾经历过一般。 “哟,咱们这何时多了这样一个俊俏的公子?本少爷竟然不知。”说罢,绿衣男子偏头与身旁的三位好友笑了下。 苏沫雪淡淡地瞥了面前四人,侧身往一边走去。哪知还未等她迈出一步,方才说话的绿衣男子便后退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苏沫雪后退一步,警觉地皱着眉,握紧手中的扇子,一面看向右边,祈祷宇宏文能早些回来。 绿衣男子看了下左边的黑衣男子,扬了下下巴,拿扇子指了指苏沫雪道,“你告诉告诉他本少爷想干什么?” 黑衣男子摸摸下巴,笑嘻嘻地说道,“我们不想干什么,只想与你做个朋友,请你去前面的幕仙楼叙叙旧。” 苏沫雪冷冷地笑了下,慢条斯理地道;“我和几位公子并不相识,又如何叙旧?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告辞!” “你这是拒绝我们?”墨衣男子再次挡住苏沫雪,笑道,“你可知这位少爷是什么人?他是我们这欧阳大员外最疼爱的三少爷欧阳夏。你四处打听打听去,在我们这里有谁敢像你这般无礼拒绝欧阳三少爷他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欧阳三少?又是一个不学无术只会仗势欺人狐假虎威欺压良民的恶少,苏沫雪鄙视地瘪了瘪嘴。抬眼见宇宏文牵着马往这边走来,沫雪笑着,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吗?还从未有人拒绝过欧阳三少的邀请是吗,那今日就让本公子来破了他的先例!” “大胆!”一旁一直没说的褐衣男子忽然脸色一沉,低喝道。随即上前一步,“三少爷看上的人,只要三少爷不允许,他就休想离开!” 苏沫雪轻轻扫了一眼一脸得意的欧阳夏,看样子这个男的还是个直的。她虽然算不上腐女,但也在同学的怂恿下看过几本耿美小说,幻想过两个男男在一起的爱情,也曾看着某位男生YY过,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事有天自己会亲身经历。 忽然觉得恶心。可面上苏沫雪依旧笑得很好看,待宇宏文走到他们身后,沫雪笑道,“若我坚持离开,你会怎样?” “我……哎哟,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和本少爷作对!”扭身,当看到身后的宇宏文时,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欧阳夏顿时如霜打的茄子。 “你说我是什么东西?”宇宏文笑着凑近绿衣男子,淡淡地声音不寒而栗,“欧阳夏,我说过若是再让我看到你调戏别家公子,定不饶你!现在看来,你是将我宇宏文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啊!” 一听这话,欧阳夏连声讨饶,一面跟苏沫雪道歉,说什么不知他是于公子的朋友。一听这话,宇宏文拿过扇子拍拍对着欧阳夏四人敲了几下,他们顿时像木头般立在那里动弹不得,张张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眼中顿时露出些恐惧之色。 “静雪,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他们?”宇宏文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嬉笑着走到苏沫雪跟前指着面前木雕似的四人问道。 “容我想想……”苏沫雪摸着下巴围着欧阳夏他们转了一圈,然后奸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认真说道,“要不将他们掳到僻静处将他们阉了,反正他们也不好女色,那东西留着他们也是多余,说不定还正好成全了他们。” 欧阳夏他们一听,顿时面如土色,目光恐慌地看了下自己下身,张着嘴发出唔唔的声音。苏沫雪冷眼瞧了他们一下,继续说道,“算了,我还要四处走走,别让他们坏了我的兴致。你不是有武功吗,那就点了他们的笑穴,让他们在这里笑个够吧。” 宇宏文低头略一沉思,点点头,拿着扇子朝欧阳夏四人身上点了两下。只见他们身子一软便朝地上倒下去,接着哈哈笑起来。 “走吧。” 不知觉已是日落西下,看着怀中沉甸甸的东西,苏沫雪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免得晚了,你家冰块脸大师兄还以为我带着你一同落跑了。” 宇宏文点点头,利落地翻身上马,将苏沫雪拉上马背,拉着缰绳掉转头,在她耳后说道,“日后你若还想来这里,我陪你便是。” 回去时宇宏文特意慢了速度,苏沫雪不吐了,反而想象着自己此刻是如何的威风凛凛。回到忘忧谷已是夜幕降临,老远便瞧见沈君彦、阮香灵、胡蝶三人。等她刚从马上下来,香灵立刻跑过来拉着她问她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这个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苏沫雪将一只包裹递与阮香灵,又从包袱里取出两只木钗盒子递与胡蝶,“胡蝶姑娘,这是你的。还有这个,你代我转交给紫燕姑娘吧。” 两人齐声道:“多谢静雪师姐。” “不用谢我,要谢谢你家二师兄,我只负责买,银子都是他出的。”苏沫雪指了指身后的宇宏文,迟疑着将另一个包袱递与沈君彦,拉着阮香灵往里面去。 第二十一章 回屋后,宇宏文便帮苏沫雪把面皮取了下来。待宏文回自己屋后,沫雪将买来东西跟银票一块放进柜子里锁好,只留了些碎银子。到桌前倒了杯茶喝下后,方才觉得自己浑身疲惫不堪,只想泡个热水澡。不等她唤阮香灵进来,沈君彦已拎着满满一桶热水进来,让她先泡个热水澡去去疲,等她洗好了会让香灵将饭菜给她送进来。 苏沫雪泡在热水里舒服极了,想着方才沈君彦拎水进来的样子,忽然发现自己对他有些愧疚。住在忘忧谷这些日子,他们每天朝夕相处,他一直对她很好,她却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别人喊她静雪她无所谓,可是只要他一喊她静雪,她离开瞪圆眼睛提醒他,她不是颜静雪。 “呼,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为什么要这么计较呢?”苏沫雪猛吸了一大口气,顺着木桶滑下去,将整个人置于水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在意宇宏文他们怎么称呼自己,唯独偏偏不肯让沈君彦叫自己静雪。 “雪姐姐!”一看沉入水底的苏沫雪,阮香灵忙将饭菜往桌上一放,一步迈过去将沫雪提了起来,“雪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苏沫雪茫然地看着一脸后怕的阮香灵,下意识看了看水,恍然大悟,“你干嘛板着脸?你不会以为你想自杀吧?” “你不识水性,这样很危险的。” 不识水性?她从小可就是游泳健将。苏沫雪眨了眨眼,她不会真的将她当成颜静雪了吧?拍了拍阮香灵的肩膀,沫雪安慰道,“我没事,就算我不懂水性,这点水也淹不死我的……” “雪姐姐!”阮香灵脚一跺,脸色一变,沉声喊了她一声,那双布满怒色的眸子霎时便涌上了一层雾气。 苏沫雪一愣,连忙转移话题,“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我闻到饭菜都香味了。你不知道,我都快饿死了。” 穿好衣裳,苏沫雪走到桌前,终于换菜了啊!对着桌上的红烧排骨和蘑菇汤深呼吸了一口,“他们都吃了吗?” “还没有。大师兄让我先将饭菜给雪姐姐你送进来。”阮香灵一面把饭菜从盘中端出来,将筷子递给苏沫雪,一边说道。 苏沫雪将断出来的饭菜放回盘子里,“我出去跟你们一起吃吧。” 苏沫雪笑逐颜开地说:“真的吗?雪姐姐终于肯跟我们一同吃饭了!大师兄若看到雪姐姐出去,定会很开心!” 苏沫雪挫败地在心里瘪了瘪嘴,她之所以肯出去跟他们吃饭,可不是为了沈君彦。不管自己什么时候离开忘忧谷,现在的她都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怎么说他们也是这里的主人,她这个客人得跟他们搞好关系不是? 看到苏沫雪肯出来跟他们一同吃饭,一向面冷的沈君彦难得的露出些笑容。胡蝶忙去屋子里端了一张凳子过来,宇宏文忙着给沫雪让座,就连一直对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胡紫燕也破天荒地主动拉着她挨着自己坐下,弄得她受宠若惊。 “雪姐姐,谢谢你送我的簪子,很漂亮,我很喜欢。”胡蝶拨弄了一下别在发梢的乌木簪子,眉开眼笑。 胡紫燕接口道,“是啊,静雪你回来也有些日子里,我做师姐的都还未送礼物给你,反倒是你先送了东西给我。” 苏沫雪笑着,“我在这里打扰大家这么久,只是些小玩意儿罢了,而且都是宇宏文给我的银子。你们要谢就谢他吧。” 跟胡紫燕认识第二天,苏沫雪便觉得她并非看到的那般,她的笑极美,美到足以让每个男子为之迷倒,可是她却总觉得她的笑里隐藏了别的什么,有点笑里藏刀的味道。特别是每次她看向自己若有所思的眼神时,都令她心惊胆战。 那晚后,每天苏沫雪都会去前院跟他们一同吃饭,也不再一个人呆在屋里。偶尔随阮香灵股去后山摘菜,那时沫雪才知道他们每天吃的菜都是他们自己种的。有时会跟宇宏文去河边捕鱼,更多的时候追着宏文在院子里打闹。 他们俩虽然一个是古代人,一个来自现代,但是苏沫雪却发现宇宏文比阮香灵更投自己的脾气,所以两人的感情也随着相处更加变得亲密,惹得香灵老是抱着她的手臂撒娇,说她喜欢二师兄胜过她这个小师妹了。 有时苏沫雪也会去宇宏文的屋子捣鼓他那些人皮面具,然后死皮赖脸的让他教自己易容术。原本宏文是不答应的,后来一想,如今的她没有武功,倘若有朝一日她离开忘忧谷,易容后也不易被人认出来。因为他看的出来沫雪并没有放弃离开的打算。于是,宏文答应教她易容术,还给了她一本辨认人体穴位的书让她牢记每个穴位的位置。 这天下午,午睡起来的苏沫雪去前院用冷水洗了脸,便又宇宏文屋子让他教自己易容术,顺便问问他为什么让她记人体的穴位。 “大师兄,你真的打算将静雪,不,你真的打算隐瞒苏姑娘她为什么回来这里?打算将她一辈子留在这里?” 刚走到宇宏文门前,便听到从颜静雪以前住过的屋子传来的声音。苏沫雪不由得停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我好容易才找到她,她好不容易才回来,我是不可能再让她离开的。”沈君彦望着墙上颜静雪的画像,温润的声音里却溢出数不尽的落寞。 沈君彦道,“她是静雪的转世没错,可是我们都很清楚,她并不是真正的静雪。若是有一天苏姑娘知晓自己来这里是因被你唤了灵魂,而自己不过活在自己的梦中。依苏姑娘平日里的性格,你觉得她还会继续留下来吗?” “我不会让她知道这一切的!”笃定的声音里多了些坚毅跟拒绝。回身,沈君彦正要开口,忽见门外的身影,立即沉声道,“谁在外面?” 房门应声而开,待看到立在屋外的人时,沈君彦跟宇宏文纷纷变了脸色。而苏沫雪,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将手中的书往地上一扔,反身往外面走去。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才来这里的,没想到竟然是和被沈君彦那个该死的家伙唤来的。即使云若国在历史上没有出现过,沫雪也将这里当成是真实的世界,可是现在……这里居然只是梦境。 该死的!他以为自己是谁,萨满巫师?还会招魂!上次问他,还不承认自己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他的。 第二十二章 两人快速对视了一眼,沈君彦一把将宇宏文扯开,拔脚追了出去。好看的眉紧紧锁在一起,心中也是后悔至极。 “静雪……” 沈君彦本能地抓住苏沫雪右边手臂,又在沫雪回头看向自己时倏然松开。沫雪凉凉地看了君彦一眼,转身往前院走去。 “静雪……”沈君彦垂头皱了下眉,追上去再次抓住苏沫雪的手臂,旋身站在沫雪面前,“你听我跟你解释好吗?” “你要跟我解释什么?”甩开沈君彦的手,苏沫雪淡淡地说道,“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解释你为什么要将我的魂魄召来这里?解释你是用什么方法将我的灵魂唤到这里来的?还是你要跟我说,我不是穿越到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国家,云若国本来就不存在,这,不过是我的一个梦罢了?” “我……“ 一串悦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苏沫雪回身便看到阮香灵和胡紫燕姐妹俩从外面回来,香灵手中拿着一只彩绘的凤凰纸鸢与一只彩绘蝴蝶纸鸢,紫燕跟胡蝶各自手中拎着一些东西。见他们立在院子里,立即小跑着过来。 “雪姐姐你瞧,这两只纸鸢好看不好看?”阮香灵献宝似地将手中的纸鸢递过去,眉开眼笑地说,“方才去集市看到纸鸢甚是好看,料想雪姐姐必定喜欢。这几天你不是总说无聊吗,午后香灵陪雪姐姐去后崖放纸鸢可好?” 苏沫雪笑着,“纸鸢很好看,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跟照顾。不过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不能跟你放纸鸢了?” 阮香灵一听,顿时张大眼睛,抓住苏沫雪着急地问道,“雪姐姐,你为什么不能给我放纸鸢了?你刚刚说你马上要离开了,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离开忘忧谷吗?” 苏沫雪点点头。 “为什么又要离开?雪姐姐你不是已经答应留下来了吗,为什么又要离开?”苏沫雪别过头不愿多说什么,阮香灵过去拉着沈君彦,“大师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雪姐姐为什么突然要离开?是不是香灵做错了什么?” “当然不是。香灵可是最疼雪姐姐的。”宇宏文走过来说道,接着走到苏沫雪跟前,说,“你真的决意离开?” 目光从沈君彦脸上扫过,苏沫雪看着宇宏文,笑着问道,“你觉得我还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可能?”除了香灵,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就属他了。她相信他一定了解她此刻的心情,因为他是真的很懂她,必定不会勉强她。 “二师兄,这是怎么回事,静雪师姐为什么突然要离开?”胡蝶将手中的包袱放在石桌上,走过来问道。 “是啊,这几天不大家不是相处的很好吗?”胡紫燕走过来说道,而后拉着苏沫雪的手问道,“是不是这里让住的不安逸,还是我们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怠慢了你,你才想要离开?你瞧,香灵都哭了,你真的舍得离开我们吗?” 看了下看着自己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阮香灵,苏沫雪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狠狠握了一下。她是爸妈唯一的女儿,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很小她就渴望自己能有一个妹妹,来这里已经两个月有余,香灵对自己的无微不至早让她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妹妹,这会儿看到她因自己哭成了泪人,怎生不令她难受,心疼。 可是……苏沫雪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依旧笑着说道,“我心意已决,望大家珍重。若有缘分,定会再见。” “你离开这要去哪?”沈君彦上前一步,问道。 苏沫雪淡淡地说道,“我的事与你无关。不论我要去哪里,将来会怎样,即使遭遇不测,也不需要你来操心。” “雪姐姐……”阮香灵一步迈过去抓住转身的苏沫雪,“香灵求你,你走。”眼泪霹雳啪啦落下来砸在沫雪手背上。 苏沫雪一点点扯掉阮香灵的手,擦掉香灵脸上的泪,狠下心说道,“我不是颜静雪,也不是你口中的雪姐姐,你的雪姐姐早就不在人世了。你若不信,大可问你大师兄。” 看到决然走出院子的苏沫雪,沈君彦狠狠地拧着眉头,眼中尽是痛苦。阮香灵将手中的纸鸢往地上一扔,回身失望地看了俊彦一下,转身哭着跑向后院。胡蝶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张张嘴,终究一个字没说出来。胡紫燕上前一步,面上焦急地看着沫雪离去的身影,眼中却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而宇宏文,在沫雪走过外面那棵百年老树时,回身看了下君彦,拔脚追了出去。 “你跑来干什么?”瞥了眼摇着扇子一脸悠闲跟着自己的宇宏文,苏沫雪翻了下白眼,“你如果是来帮他做说客的,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唇舌……” “因为你心意已定了,是绝对不会给我回去是不是?”宇宏文笑道,“你说我既然已经知道你在想什么,还会劝你跟我回去吗?”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条路人人都可以走,你怎能说我跟着你呢?而且这里是出谷唯一的出路,我不是跟着你,不过是巧合罢了。”宇宏文啪地一声将扇子合上,“既然我们同要出谷,不如你我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苏沫雪停下来,转身盯着宇宏文,“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闹,你要是非得跟着我,发生什么事后果自负!” 看到说完转身就走的苏沫雪,宇宏文摇头笑了笑,追了上去。出谷后,沫雪立在入口四下看了下,往左边走去,不多时便看到一面很大的湖。湖中间驾着一座较宽的木桥,从湖的这边延伸到湖对面、湖面碧波荡漾,上面停歇着几对鸳鸯,偶尔低飞而过的鸟儿在湖面划过一层涟漪。湖岸绿柳依依,绿树成荫,竟不知还有这般美丽的地方,不由得便喜欢上,加快脚步往湖边走去。 苏沫雪顺着架在湖面上的木桥走到中央坐下,瞥了眼跟着一块坐下来的宇宏文,“难不成宇公子也要来这里不成?” 宇宏文道,“原本是要去邻村的,怎知瞧见这如此美丽的风景,若不停下来仔细欣赏一番,岂不可惜了?” 苏沫雪鄙视地瞪了宇宏文一眼,随手取出一颗夹在木板缝隙中的石子用力扔向湖中,“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沫雪呆呆地看着圈圈涟漪向四周散去,盯着湖面沉沉地叹息了一下,偏头看了下宇宏文,撑着手站起来,转身往湖对岸走去。 刚走两步便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苏沫雪停下来,倏然回头,正迈出一只脚的宇宏文忙将脚收了回去,装模作样地摇着扇子望着天空。沫雪回头继续往对面去,刚迈出两步就看到跟在身后的人倒影在桥上的影子缓慢地移动着。她放慢了脚步,桥上的影子也跟着慢了下来。她停下来,桥上的影子也跟着一块停下来。她继续走,影子也跟着继续移动着,反复两次后,她停下来,眼睛一闭,倏然转过来。 “宇宏文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沫雪气呼呼地盯着差点撞上自己的宇宏文,“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跟着我?” 宇宏文也不生气,摇着扇子,笑着说道,“不能。”漫不经心的声音里,却带着不无法忽视的坚定和决绝。 心知面前的家伙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他跟着来了,就绝对不会轻易离开。苏沫雪握着拳头恼火地皱了皱眉,横了宇宏文一眼,转身快步朝湖对岸走去。就欺负她不会武功,打不过他,他才会这样有恃无恐地跟着自己。 “静雪……”看到苏沫雪陡然回头盯着自己的眼睛,宇宏文连忙改口道,“沫雪,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一时接受不了大师兄对你做的事,但是我希望你能原谅大师兄,大师兄这么做都是逼不得已的,他不是故意的。” 苏沫雪将手一甩,愤怒道,“我管他是不是逼不得已,他凭什么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前就擅自把我唤来这里,你知不知道……” 话犹未落,苏沫雪却已哽咽。她慢慢垂下头盯着鞋尖,自己莫名其妙的被沈君彦把灵魂召唤来了这里,她昏迷前撞倒了墙,那么现在的自己呢,是已经死了,还是变成了一个躺在床上的活死人?想起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几个疼爱自己的哥哥的脸庞,想着他们发现自己再也醒不过来后的痛苦,不觉间眼泪便从眼眶中落下来。 “静雪……”宇宏文吓了一跳,忙合上扇子,从怀中取出帕子去给苏沫雪擦眼泪,却见她突然往后退开一步。 “不许碰我!我不是颜静雪!你不许再跟着我了!”说完,苏沫雪看着宇宏文慢慢朝后退了几步,而后转身捂着脸往前面一处小山坡上跑去。 第二十三章 风将她的头发吹得飞扬起来,耳畔呼呼的风声仿佛一个人的嘲笑般刺痛了苏沫雪,越来越多浮上来的水雾渐渐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不清前面的路,却不愿让自己停下来,依旧固执地往前跑。直到被脚下一块石头绊倒,她这才停下来,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好像要趁这一刻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想念和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随后跟来的宇宏文,听到苏沫雪突然的哭声,心疼地皱了皱眉,仿佛又看到了静雪独自哭泣一幕。他立在沫雪身后,等到她哭声小了,这次过去将她扶起来,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痕,扶着她一起在山坡上坐下来。 “不是警告你不许跟来了吗,为什么还要跟来?”扯过宇宏文递过来的帕子,苏沫雪一面胡乱地擦着脸一面问道。 “我虽不清楚你生活的现代是什么样的世界,想必是个极好的地方,否则怎会让你如此想念。”偏头看了下苏沫雪,宇宏文继续说道,“这里不比你生活的世界,这里看似很美,却处处暗藏杀机。你和静雪长得相似,静雪又是师父的独女,师父虽一身正直不阿,却也有不少人看不惯他老人家,你如此聪明,定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 苏沫雪摇摇头,说,“我怎么晓得你是什么意思?你们古人的想法,岂是别人说晓得就晓得的,我又不会读心术。” 相处两个月时间,对于苏沫雪时不时冒出的现代语言宇宏文早已见怪不怪,自然不会多问。可看到她眼睛里的狡黠,宏文还是摇了摇头,耐心地说道,“若是以前的你,不论你去哪里我都不会担心,可是如今的你……不会武功,若碰到歹人将如何脱身?” 虽然早知道宇宏文来的原因,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苏沫雪还是觉得很感动,“既然你想跟着我,我也不介意多一个免费保镖。” 反身来时的方向走去,宇宏文一愣,随即追了上去,往城里的方向走去。原本苏沫雪只是因为被骗而赌气离开,可这会儿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从这里去城里步行至少的两个时辰,现在又没有马可骑,暗道真要赱着去? 回头看了下跟在身后宇宏文,她走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他倒好,反而一副轻松自在悠闲的模样,在看到她看向自己时,还特意冲她挑了下眉。 抬起头望着上方洁净的天空,苏沫雪纠结地皱了皱眉,我在自己的世界待得好好的,你干嘛多管闲事把我弄来这里?什么狗屁前世今生,她只想陪在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身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是,可是现在…… “怎么了?”见苏沫雪停下来弓着身体望着天空,宇宏文摇着扇子走过来,说道,“可是走得累了?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免得大师兄他们担心。“ 他不提大师兄还好,一提苏沫雪就觉得怒火中烧,都是那个该死的沈君彦,若不是他将她弄来了这里,她会像现在这样纠结。 转过来看到下站在身旁的宇宏文,苏沫雪真想一拳抡在他脸上,看他还如何幸灾乐祸,沫雪缓缓站直身体,笑着说,“宇宏文,麻烦你你过来一下。” 宇宏文按照苏沫雪说的走到她面前,沫雪拿右手画了个圈,示意宏文转过身去。等他刚转过身,她咧开嘴邪恶地一笑,随即抓着他的肩膀跳到他背上,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我走累了,你背我去城里。” “背你去城里?” “没错。忘忧谷我现在是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回去的。你方才不是答应做我保镖么,那么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背我去城里。”拍了拍宇宏文肩膀,苏沫雪将头探到前面,“我们伟大的宇宏文公子,不会连一个小姑娘都背不起吧。” “静雪……” 一听静雪两个字,苏沫雪当即抬起手在宇宏文头顶敲了一下,厉声道,“少废话,快点走,否则别怪本小姐不给你好果子吃!” “宇宏文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饱饭,走得慢吞吞的连那个老婆婆都不如,走快一点,不然待会儿到集市已经太阳落山了。”苏沫雪重重拍了宇宏文肩膀一下,指着走在前面背着包袱的老太太,在他耳边厉声吼道,嘴角边却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对不起了,宇宏文,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冰块脸大师兄。谁让沈君彦在没经过她同意前将擅自将她的灵魂唤来了这里,让她活在梦里。现在沈君彦不在,作为他的二师弟,就暂时先替他偿还一下,让她发泄发泄心中的憋屈吧。 偏头瞧了下趴在自己背上的人儿,宇宏文好气又无奈地摇摇头,加快了些脚下的脚步。半个时辰后方才走到城门口,苏沫雪一看城门,顿时兴奋地拍着宏文的肩膀,要他再快点,完全不理会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他。 “哎,”苏沫雪拿手指在宇宏文头顶上点了点,将脑袋探到前面,“你不是会武功的宇公子么,怎么才走这么一段路就累成这样了?瞧瞧你这满头的汗。算了,看到你平日你待我还不错的份上,本小姐就帮你擦擦汗吧。” 从怀中取了张白色帕子出来,细细地给宇宏文擦着额头上的汗。只是在看到绣在帕子上一角的忘忧花时,苏沫雪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这帕子是她在忘忧谷住下的第三日的午后香灵绣来给她的,现在她说走就走,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将帕子放进怀中,想起那张总是眉开眼笑的脸时,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好好的为什么叹气?”宇宏文扭头问道。 “我为什么叹气难道还要告诉你不成?”苏沫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接着拍拍了宇宏文的肩膀,“放我下来吧。” 宇宏文怔愣了一下,才将她小心放了下来。看了下抬起手臂擦汗的宏文,苏沫雪随即将怀中的帕子取出来扔给他,径直朝前面左侧的糖炒栗子那里走去。 “老板娘,给我来一些糖炒栗子送到那边。”苏沫雪指了指对面的茶铺,转身往那边走去,又忽然转过身跟老板娘说,“银子你找这位美人公子要就行了。”一面朝跟着过来的宇宏文指了指,转身朝对面茶铺走去。 老板娘盯着宇宏文闷闷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公子长得还真是美啊!一面从旁边的袋子中捧了一些栗子放入锅中翻炒。 这边苏沫雪刚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就有小二小跑着过来立在一侧说,“小姐要不要来一壶茶?我们这有刚到的雨前龙井。” “那就给我来一壶雨前龙井吧。”苏沫雪一边看着街道,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又转过来问,“你们这可有什么吃的没有?” “没有。我们这只卖茶。”小二笑道,“如果姑娘想吃东西,小的可以帮你去临街的素香斋给您买些糕点回来。看小姐的样子不像是我们这的人,定是出来散心的吧,素香斋的高点在我们这可是远近驰名,来这里的客人都会去尝尝素香斋的糕点,还有前面不远处的幕仙楼用饭。” 苏沫雪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把茶给我泡来吧。”一面又转过身,出神地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 没一会儿小二便拎着泡好的茶过来了,宇宏文也拿着糖炒栗子从对街过来了。等小二给他们倒好茶离开后,沫雪拿过糖炒栗子袋子,拿了一颗栗子出来剥了壳放进嘴巴里。刚炒好的栗子糯糯地,吃起来特别的香。 “你要不要吃?”苏沫雪将炒糖栗子抓了些出来递给宇宏文,却又在他伸手时突然拿了回来,“我想宇公子定不喜欢吃这些东西的吧?你还是喝茶吧,茶能排毒,能让美人般的宇公子更加像美人般的倾国倾城。” 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宇宏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一面将扇子打开摇了起来,一面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哎,宇宏文,方才我听小二哥说,这里幕仙楼跟素香斋很有名,幕仙楼上次你已经带我去过了,你现在去临街素香斋给我买些那里的糕点吧。也让我尝尝素香斋的糕点味道如何,是不是也跟幕仙楼一样浪得虚名。” 看到吃得津津有味,说得含糊不清的苏沫雪,宇宏文点点头,将茶碗端起来把剩下的茶全部倒进嘴巴里,合起扇子站起身。 “素香斋糕点颇多,你要吃哪些糕点?” 苏沫雪低头沉思了一下,抬起头道,“我没去过素香斋,也不知道他们那里有些什么糕点,不知道哪些糕点好吃。不然你就每样糕点都给我买些回来吧。” 宇宏文点点头,右手握着扇子敲打着左手心往茶铺外走去,却在他快要走出茶铺时手中的扇子不翼而飞了。回头看到苏沫雪摇着扇子,扬着下巴瞧着自己的神气模样,宏文摇摇头,拿手点点她的额头,转身朝临街走去。 肩膀被人点了点,苏沫雪回身就看到宇宏文站在身后,“不愧是宇公子啊,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你给我买的素香斋的糕点呢?” 宇宏文道,“你在这里等我,切忌不可擅自离开知道吗?”一面警惕地朝四下看了一圈,“我很快就回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行不行?”苏沫雪道,“还愣在这干嘛,快点去啊!” 第二十四章 看到很快走远的宇宏文,苏沫雪眼珠子转了转,要不要趁现在逃走?心念方动,她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迈出一步,可是……下意识把手放进怀中摸了摸,走得太急,忘了把银子一并出来。没银子可是寸步难行啊!算了,还是等他回来吧。 过了会儿,苏沫雪感觉衣角被人扯了扯,回头便看到一个约莫四五岁,穿着破布衫,蓬头垢面的小女孩。她的脸虽然被泥土弄脏了,可是一双望着她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却甚是灵动,清澈的眸子里仿若盛着一汪清泉。 “小妹妹,有事吗?”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抬起手畏畏地指了指桌子,苏沫雪笑着,“你是渴了还是肚子饿了?” “哪来的小叫花子?”一个穿着土色衣衫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衣服用力将她往后一扯,扔到街上。凶神恶煞地的吼道,“滚一边去,别在这里吓跑我的客人。你再敢来我这,别怪我对不不客气!” 小女孩仰起头,咬牙盯着面前的中年男子,含泪的眼睛中满是倔强,放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握成拳,指节处泛着些白。 “走开!”苏沫雪一把将中年男子扯到一边,过去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小妹妹,告诉姐姐有没有伤到哪里?” 小女孩摇摇头。 “姑娘你这是……” 扭头瞪了中年男人一眼,苏沫雪给小女孩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面无表情的说道,“就算你担心她把你的客人吓跑,你呃不该这样子对她啊,好歹她也只是个小女孩,哪里经得起你这样推她,她要是摔着了你怎么负责?” 看了下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路人,中年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好歹他在这里也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从未被人这般指着鼻子教训,如今竟被一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说他的不是,叫他日后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这里做生意? “她一个小叫花子,摔倒就摔倒,难不成还叫我陪她医药费不成?”中年男子红着脸,气急败坏地说道,“谁让她老往我这里来,吓坏我的客人,我没找她麻烦就不错了。摔倒了,活该!”说着朝小女孩吐了下口水。 苏沫雪有两件不能容忍之事,一是被别人欺骗跟冤枉,另一件事便是见不得那些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欺负弱小的人。这个中年男人的话无异是撞倒了沫雪的枪口上,只见她看了下身后的小女孩,笑脸盈盈地说道。 “想必这个大叔家中也是有妻儿的人吧?倘若今日被人推倒的是您的女儿,不知您是何滋味?她是小叫花子没错,可小叫花子也是爹娘生的,她之所以成为小叫花子,不过是因家境所困逼不得已,您何苦这般对她?您就不觉得脸红么?” 中年男子黝黑的脸顿时变了变。怒瞪着苏沫雪,半晌却是一个字没说出来,最后在路人的指指点点中拂袖往茶铺里面走去。 “小妹妹,姐姐给你拿吃的好不好?你瞧,姐姐那里有糖炒栗子。”苏沫雪拉着小女孩的手走进茶铺,抱着她在凳子上坐下,又唤来了小二,“这位小哥,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去哪里帮我打点水过来,我给这个小妹妹洗洗手。” 这……小二哥面露难色地扭头朝中年男子那边看了看,平日里他也看不惯老板的所作所为,可他只是个倒水的小二,倘若他现在帮这位姑娘打水,待会儿他肯定会被老板骂死。 见小二哥面有为难之色,苏沫雪摇摇头,道,“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你只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水就可以了。” 小二哥感激地点点头,却依旧迟疑地开了口,。“姑娘若要找水,只得去前面的客栈,只是……只怕没有客栈会让她进去的。” 看了看一身邋遢还散发着难闻味道的小女孩,苏沫雪皱了皱眉。抬眼看到宇宏文拎着一只袋子往这边走来,顿时如遇救星般笑了起来。 拿手在小女孩鼻子上刮了一下,苏沫雪笑着说道,“小家伙,你真运气好!等那位哥哥来了就能给你洗手了。” “这小姑娘是谁?”宇宏文将拎在手里的糕点袋子放在桌上,坐下自行倒了晚茶喝下,看着盯着自己的小女孩问苏沫雪、 “她……”想起还不知道小女孩的名字,苏沫雪赶紧问道,“小妹妹,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一面剥了颗栗子放进她嘴巴里。 “我叫玉儿。” “你听到了,她叫玉儿。”苏沫雪又剥了一颗栗子放进玉儿嘴里,把手伸到宇宏文跟前,“看什么看,拿银子来。” 宇宏文刚从怀里拿出荷包,就被苏沫雪一把抢了过去。打开荷包,沫雪拿了一块碎银子出来,“老板,收茶钱。” 等中年男子笑眯眯过来拿过银子,道过谢,苏沫雪板着脸说,“怎么不找钱给我?难不成你一壶茶就要一两银子。” 中年男子脸色一红,从怀里取出荷包,倒了几个铜板出来放在桌上,转身走到一边去。苏沫雪把铜板放在玉儿手里,捏了捏她的小翘鼻,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拉着她往幕仙楼那边走去,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带玉儿进去。 “姐姐要带玉儿去哪?”玉儿挣脱苏沫雪的手,往后退开一步,“玉儿多谢姐姐的铜板,玉儿该回家了。” “你有家?”还以为她是流落在外的小乞丐呢!苏沫雪弯着腰,轻声问道,“你家住在哪里,能带姐姐一起去吗?” 玉儿一听,顿时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然后盯着苏沫雪手中的糕点看了会儿,伸手抢了一包反身快速往另一边跑去。沫雪一愣,随即拉了宇宏文一下,跟着追了过去。两人跟在玉儿身后跑过两条街,穿过一条幽禁窄小的长巷子,却又不敢跟得太紧,等他们追出巷子时早已经不见了玉儿的身影,只看到四处尽是些破破旧旧的屋子。 “你说玉儿跑哪去了?”苏沫雪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拿手当扇子给自己扇了扇,偏头问了下站在一旁的宇宏文。 “你能告诉我你找她做什么?你和她好像素不相识。” 苏沫雪翻了下眼睛,直起身体喘了一大口气后说,“我本来想带她去客栈给她好好洗洗,换身干净的衣裳,可她好像知道我要带她去哪儿一般,抢了我的糕点就跑。你不觉得很奇怪么,不觉这小女孩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那又如何?”宇宏文抱着手臂,眼睛朝四处看了看,“莫非你很好奇玉儿为什么会那样做,她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阴?” “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呢。”苏沫雪道,“没错,我是想知道玉儿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不是好奇,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助她。” 宇宏文点点头,拿左手指了指身侧的院子。苏沫雪指着院子,用嘴型问他,玉儿在这里?等宏文点头后,沫雪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院子很大,却是满目的萧索跟荒凉。院子两侧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散发出阵阵难闻的味道,院子正前方是三间大小不一的屋子,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左边屋子里传出来。 “婆婆,玉儿给您捶捶背。”屋内传来玉儿嗫喏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阵咳嗽声,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玉儿,婆婆跟你说了好多次了,让你不要去偷拿别人的东西,可是你就是不听婆婆的话。婆婆也不想责怪你,你现在就把这些铜板跟糕点给人家送回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看了身后的宇宏文一眼,苏沫雪撩开布帘走进去说,“那些东西不是玉儿偷拿的,是我给玉儿让她拿回来的。” 第二十五章 “姐姐!” 玉儿惊喜地望着先一步走进屋子的苏沫雪,回身看了下卧在床上的婆婆,忙站起身去外面搬了张凳子进来让沫雪坐下。又去外面另外搬了一张凳子进来放在宇宏文跟,而后又走到床前坐在那里一张少了条腿地凳子上。 “玉儿,听婆婆的话,把东西还给这位姑娘。”老太太摸了摸玉儿脏兮兮的小脸,对苏沫雪抱歉地说道,“玉儿年幼不知礼,还望姑娘见谅。玉儿是个孝顺的孩子,见我这老婆子病倒在床上,家里几日都揭不开锅,玉儿这才……” “老人家您言重了,玉儿并没偷拿我的东西,铜板跟糕点都是我给玉儿的。”摸了摸玉儿乱糟糟的头发,苏沫雪笑着说道,“玉儿,把这些糕点取出来给婆婆尝尝吧,这里还有些,你一并留下来吧,喏,拿着吧。” 苏沫雪将屋子打量了一圈。屋子潮湿,且不透风,里面没有多余的家具,对面墙壁下放着一只破旧的柜子,柜沿有些凹凸不平的痕迹,像是被老鼠啃过一般。靠里面的墙放着一张偌大的木床,四只床脚都是用石头垫着的,而另一边墙堆放着一些杂物,散发着阵阵难闻刺鼻的味道。 见苏沫雪盯着屋子皱着眉,老太太只道是她心中厌烦,便跟玉儿说,“玉儿,你带哥哥姐姐去外面院子坐吧,记得给哥哥姐姐们倒水。” 玉儿答应了声是,伸手去拉苏沫雪,却发现自己的手脏兮兮的,便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下,拉着沫雪一同出了屋子。出来后,沫雪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屋子,方才老人家眼中的无奈和抱歉她不是没有看到,只是不想在她面前多问什么。 “玉儿来……”苏默学拉着玉儿一同在凳子上坐下,道,“姐姐问玉儿几个问题,玉儿能好生回答姐姐么?” 玉儿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嗯了一声。 “家中只有你跟婆婆两人吗?你的爹娘为什么不在家里?婆婆怎么会躺在床上?”虽然知道自己这样问会让玉儿糊涂,可苏沫雪希望早些知道。 “玉儿没有爹娘,家中只有我跟婆婆两人。”玉儿垂着头低喃着,“前些日子玉儿顽皮爬到前面林子的树上摘果子下不来,婆婆来找玉儿便爬上树抱玉儿下来,怎知树枝勾住婆婆的衣裳,婆婆便从树上摔了下去,就再也动不得了。” 话音方落,玉儿快速看了一旁的宇宏文一眼,起身跪在苏沫雪跟前,“玉儿知道姐姐是好人,糕点是玉儿抢的,姐姐却说是您给玉儿的。姐姐,玉儿求您,您可不可以请大夫来家里给婆婆看病,家里穷,大夫都不肯来给婆婆看病。” “玉儿你先起来。” 玉儿却摇头不肯起身,倔强的眸子里大有你不请大夫给婆婆看病我就不起来的固执。苏沫雪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玉儿从地上抱了起来,然而看向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宇宏文。即使她想帮玉儿,也得这个家伙帮忙才行。 宇宏文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转身往院子外走去,不多时便请来了一个约莫五六十岁胡须花白的大夫。等大夫仔细给老太太号了脉,说老太太摔伤骨头,幸好不太严重只需在床上躺一些时日,吃些药调理一段时日便好。大夫刚说完这番话,苏沫雪便听到玉儿大松了口气。等大夫开好方子,沫雪又看了宏文一样,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大夫一块出了门。 等宇宏文再次回来时,手中除了拎着两包药外,还拿着一只包袱跟几只袋子。拿过宏文递过来的包袱打开一看,苏沫雪眼睛顿时一亮,感激地冲他笑了笑。反身拉着玉儿一块去井边打了桶水上来,又一同烧好,然后亲自给玉儿洗了澡跟头发,换上干警的衣裳。 看到面前出现的眼睛大大的,长着一张精致桃心脸,扎着两条辫子的小美人,苏沫雪忍不住捧起玉儿脸,在上面亲了一口。一面由衷地说道,“玉儿真美,长大了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不知会迷倒多少男子。” “走,我们去外面让哥哥也看看。”一面撩起帘子从屋子里出来,“宇宏文你看,咱们的玉儿是不是很美。” 背身立在院子里的宇宏文,听到苏沫雪的声音后便转了过来,“是了。咱们的玉儿可是个真真的小美人儿。”接着又跟沫雪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放心,我已经叮嘱过大夫,叫他每日来这里给婆婆诊脉,也付好了诊金。” 又蹲下身跟玉儿说,“这是哥哥的随身东西,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拿着它去幕仙楼找他们的老板就行了,他会帮你的。记得,以后莫要再偷拿别人的东西,也不要在顽皮爬到树上去,好生照顾你的婆婆明白吗?” 玉儿重重地点点头,随即跪在地上朝他们大大地磕了个头,“玉儿多谢公子、姐姐,你们对玉儿的大恩大德玉儿必定谨记在心,将来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两人出来后便往幕仙楼方向走去,苏沫雪心中虽有太多疑惑,可这会儿她实在累得没力气说话了。到了幕仙楼,宇宏文让小二哥带他们去了房间。一到房间,沫雪直奔大床,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事,就给玉儿洗了澡,怎么就这么累呢?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累了就先睡会儿吧,我已经吩咐小二待会儿把饭菜送上来。”宇宏文走进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说道,,“你现在屋子里待一会儿,我去外边给你买身衣裳,吃过饭你也得好生洗个澡才行,不然别人会将你当成是乞丐的。” 话音方落,苏沫雪反手扯过一边的枕头朝宇宏文扔了过去,却被他敏捷地偏过头躲开了。“你要走便走,别在这打扰本小姐睡觉。还有,不许给你家冰块脸飞鸽传书我在这里,否则我要你永远也找不到我了,不信你试试看!” 宇宏文走了,苏沫雪却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全是玉儿那张脸,还有老太太跟她说的那番话,希望她能玉儿离开。他们虽给婆孙俩留下了些银子,可却不是长久之计,银子用完了,玉儿又该去偷拿别人的东西了。 从古自今到处最不缺少就是穷苦人家,可是古代的穷人可就没现代那么好命了,现代不少人会伸出援助之手,那些个明星不也成立这个基金那个基金么,还有媒体。然而在古代,没钱就只能乞讨,否则就只能等死了。 第二十六章 几次看到宇宏文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沫雪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看着我干什么,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了。”一面夹起一块翡翠鱼片放进嘴巴里。 宇宏文抬眼瞧了下对面的苏沫雪,放下筷子,将杯子里的酒倒进嘴巴里后才迟疑地开口说道,“我知道,大师兄没经过你的允许就把你的灵魂唤来这里是大师兄的不是,可是大师兄也是没别的法子才会这样子做。大师兄和静雪从小青梅竹马,我们几个谁都看得出大师兄中意静雪,师父也希望他们能在一起,可是……” 看到苏沫雪忽然放下筷子盯着自己,宇宏文便停了下来。见她脸上并无反感之意,宏文这才又继续说道。 “原本大师兄是要跟静雪成亲的,师父连日子都给他们选好了,我们师兄妹几人也等着和他们两人的喜酒。哪知濮阳浩君要攻打京城的事被国主知道了,国主急召师父进京商议对策。师父不愿兵戎相见,生灵涂炭便让大师兄前去劝说濮阳浩君,临行前大师兄忽然身体不适,静雪便代替大师兄前往,哪知静雪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有人看到静雪被濮阳浩君打落山崖。” 这些话沈君彦早已经跟过她了,想用这个来感动她,简直是异想天开!苏沫雪瞥了宇宏文一眼,自顾摇了摇头,并不去打断他,径自拿起筷子将面前盘子里的油炸花生一颗一颗夹起来放在手心里,然后将花生米抛到半空用嘴去接,结果花生米落得到处都是。 “自那日得知静雪跌落悬崖的消息后,大师兄整个人都崩溃了,直说是自己害死了静雪。为了惩罚自己,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石屋里一个月不吃不喝,谁也不见。要不是师父及时回来进了石屋,只怕大师兄早已不在人世了。” 宇宏文说的隐晦,苏沫雪仍旧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沈君彦那样是为颜静雪,就算她是严静雪的的转世,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可是,沫雪却感觉有凉凉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本能地拿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放在眼前,竟是泪水。好好的干嘛流眼泪?她苏沫雪可从来不是那种多愁善感,动不动就随随便便就掉眼泪的人。 记得那会儿跟宿舍姐妹一起窝在宿舍里看步步惊心,四爷因为若曦离世哭得肝肠寸断,她们也哭得泪流满面,面纸巾用了一大堆,却只有她怎么都哭不出来。就是因为这样,她被另外几个姐妹鄙视了好久,说她铁石心肠。 而现在,她竟因为一个人的几句话落下眼泪!苏沫雪郁闷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那些事明明跟自己毫无关系,为什么在宇宏文跟她说那些话时,她会觉得难受,觉得心疼。就像亲眼看到沈君彦在失去颜静雪后所经历的痛苦,和自我折磨。 过了会儿,苏沫雪把左手放在桌上,下巴放在手臂上,右手把玩着筷子,幽幽地开了口,“他因为自责,知道我是静雪的转世就把我的灵魂唤来这里。可是他有没有想过,就算我是静雪的转世,我也不是静雪,以前和静雪有关的事和我都没任何关系。” 见宇宏文并未接话,苏沫雪继续说道,“沈君彦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将我的灵魂唤来这里,固然让我生气,可是真正让我生气的并非是他私自将我灵魂唤来这里。我生气的是他将我的灵魂唤来这里,可是我的家人呢?他经历过失去静雪的痛苦,那我的家人呢?他可有想过我的家人在看不到我时会有什么样的痛苦?” “静雪……”听着苏沫雪暗暗自语般却又语无伦次的说话,宇宏文不由得轻唤了下她的名字,却不知该如何将下面的话说下去。 像是没听到宇宏文的低喊,苏沫雪继续说道,“爸爸妈妈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来这里两个多月我始终不敢去想爸爸妈妈失去我后将经历的痛苦。我就想既然老天安排我来这里,自然有它自己的道理,可是现在……你让我如何去面对?若换成是你,你会如何面对?我最恨别人欺骗我,沈君彦却为我编织了这么大一个谎言。” 看到陡然坐起来看向自己的苏沫雪,一向能说会道的宇宏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沫雪,嘴巴张张合合,半晌硬是没说出一个字。 看到宇宏文的欲言又止,苏沫雪站起身说道,“你无须再跟我替沈君彦解释什么,我既然离开了忘忧谷,就没打算再回去。你也不要再继续跟我着了,不论以后的我是否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我都不希望和他再有任何瓜葛,我是苏沫雪,不是颜静雪。” 看到转身走到床边倒下的苏沫雪,宇宏文愣在了原地。等沫雪拉过被子背过身将自己捂了严实后,他方才回神,摇摇头,将饭碗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着扇子过去灭了灯,又看着捂在被子里的人儿摇头叹息了一下,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苏沫雪一点点拉下被子,望着漆黑一片的屋子,四周清寂无声,想到自己现在所遭遇的一切,想到另一个世界的家人,鼻子一酸,泪水汹涌而出,月光照进屋子里,越发的冷清。沫雪想,如果不是自己好端端的被沈君彦唤了灵魂,自已现在哪里需要这样举棋不定,想走走不了,不由得悲从心来,死咬着牙不愿自己发出一丁点声响。 “宇宏文,你给我出来,开门,快点给我出来!”苏沫雪将房门拍的啪啪作响,惊得别的房间的客人纷纷探出头来。 “这位姑娘……”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宇宏文从里面出来,跟小二摆摆手,“你先下去打些水上来。”等小二小跑着下了楼。才又跟苏沫雪说,“这么早起来做什么?怎么不在屋里多睡会儿?什么事先进来再说吧。”一面皱眉瞧了瞧她红通通的眼睛。 “我现在要回忘忧谷,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要是还没睡够就继续睡好了,我先走了。”说完,苏沫雪转身往楼下走去。 宇宏文一愣,回去?忘忧谷?莫非她想通了?随即过去抓起桌上的扇子,大喊一声“静雪等我”,接着快速朝楼下追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 “静雪,把手给我。” 回身看到骑着马追来的宇宏文,苏沫雪瘪瘪嘴,毫不迟疑地把手递出去握住他的手,只觉一股大力,身子一轻就被提上了马。宏文偏头对着沫雪展演一笑,不理会她的白眼,将缰绳一拉,夹马往城门外狂奔而去。 腋到了忘忧谷,宇宏文下马将苏沫雪接了下来。沫雪缓步走到入口处,右手不自知地抬起来轻抚了一下右边石头上用朱红色的漆写下的忘忧谷三个大字。在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竟现在才发现这里写着忘忧谷三个大字。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等马跑远后,宇宏文走过来说,“进去吧,若香灵丫头看到你回来,必定会快乐的手舞足蹈。” 苏沫雪像是没听到宇宏文的说话,依旧站在原地,出神地望着忘忧谷里的一切。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很熟悉的。可是她却就是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只是觉得无尽的熟悉,似乎……是她一直在找寻的东西。 “静雪……”见苏沫雪呆呆地盯着前方,沉静的眸子里盛满诉说不尽的忧伤,宇宏文拿手轻拍了她一下轻声唤了一声。 “走吧。” 走到院子外时,苏沫雪不由得停了下来,眼神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几人,胡紫燕跟胡蝶两人坐在石桌前悠闲地喝着茶,嘴角边噙着一抹如花般的笑靥。阮香灵则独坐在院子一边的角落里,垂着头一下一下抚摸着抱在怀中的兔子,嘴巴张张合合,仿佛是在跟兔子说着些什么,而后抬起手抹了下脸,把脸贴在兔子身上。 “香灵,过来跟我们一块喝茶吧。”胡蝶起身过去,把小兔子从阮香灵怀中取了出来放在一旁的竹筐里,拉着她起来,“怎么又哭了?放心吧,有二师兄在,静雪师姐不会有危险的。说不定很快静雪师姐就回来了。” 胡紫燕放下手中的茶杯,扭着脖子说道,“小蝶,何苦用假话安慰香灵。你我都知道,她并不是真的静雪,只是跟静雪长得有些相似罢了。那日她说的话我们不是都听到了吗,香灵,大师姐知道你和静雪感情要好,可是你的静雪师姐五年前就已经掉下悬崖摔死了,不告诉你知道是那时你年小,如今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大师姐你胡说,雪姐姐她没死!”抬眼看到推开门的苏沫雪,阮香灵反手推开胡蝶跑了过来,紧紧抱住沫雪,“雪姐姐,你回来了。香灵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真好,二师兄将你带回来了。”一面轻声哭了起来。 淡淡地扫了一眼站起身一脸惊愕的胡紫燕,苏沫雪推开阮香灵,取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香灵,你大师兄在家里吗?” “大师兄去后山采药去了,差不多该回来了。”阮香灵拉着苏沫雪的手,抬起手擦了擦眼睛,“雪姐姐先来这里坐坐,边喝茶边等大师兄回来吧。” 苏沫雪点点头,任由阮香灵拉着去石桌前坐下。接过胡蝶递过来的水,眼睛漫不经心地看了下含笑盯着自己的胡紫燕,果然跟自己猜得没错,她并非像她所表现的那般希望她留下来,只是这一切,是因为以前的颜静雪么? 等了近一盏茶的时间沈君彦才背着采好的草药走进院子里,当看到坐在院子里的苏沫雪时,君彦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他知道,静雪离开只是一时的生气。忙去那边把药材放下,又去井边洗了手,才走过来坐下。 “沈君彦,”等沈君彦刚坐下,苏沫雪便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我们去后院吧,我有些话要给你单独谈谈。” 沈君彦抬起头望着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苏沫雪,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而后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雪姐姐……” 宇宏文适时地拉住拽着苏沫雪的阮香灵,“雪姐姐跟大师兄有话要说,等说完了就出来。香灵,雪姐姐这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有,中午好好做顿饭,我们兄妹几人也好好生喝一点酒。” 听到这话,阮香灵这才松开手。等苏沫雪走进后院后,香灵这才往厨房里走去,却又在走进厨房后不由自主地扶着门栏皱眉看着通向后院的小路,眼神中满是担忧跟无措,然后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回身走进厨房。 苏沫雪跟沈君彦去了他的屋子,刚进屋子,沫雪便开口说道,“沈君彦,我希望你你能把我送回到我的世界里去。 “静雪……”沈君彦倏然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平静无波的苏沫雪,这才是她愿意回来这里的原因。 “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办法送我回去。”他既然有本事将她灵魂唤来这里,必定也有本事将她灵魂送回去,“早在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颜静雪,我是苏沫雪。即使像你说的我是颜静雪的转世,那也是我上辈子的事。” 沈君彦皱眉,“为什么你不肯留下?不肯相信你就是静雪?” “方才我已经说了,即使像你说的我是颜静雪的转世,那也是我上辈子的事。”苏沫雪道,“对我来说颜静雪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何况我根本记不得一点跟她有关的事。对我来说,那个叫中国的地方才是我真正的家,那里有我的童年、回忆、家人,有我不想舍弃的一切,所以,我请求你把我送回到我的世界,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我不要你的感激,我只希望你留在这里,给我时间帮你恢复记忆。”沈君彦往后退开一步,眼神中满是痛苦,“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把你带了回来,为什么你回来了却始终不肯留下,静雪,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颜静雪!颜静雪已经死了!” 沈君彦仿佛被什么人突然从后面敲了一棍子般,惊愕地张大眼睛,“不,不,你是静雪,你就是我的未婚妻颜静雪。” 苏沫雪上前一步,抓着沈君彦发抖的身体,大声吼道,“你看清楚,我是苏沫雪,不是你的未婚妻颜静雪。颜静雪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摔下悬崖摔死了,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她已经死了,回不来了,却还要继续自欺欺人?” 沈君彦盯着苏沫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大吼了一声“不!”,一面抬手当沫雪的手,直接往屋外冲了出去。 第二十八章 隔了会儿,苏沫雪转身往外面走去,却在转身时看到站在外面的宇宏文。沫雪什么都没说,径直去自己屋里将自己来这里时穿的那套睡衣从柜子里取了出来,犹豫了一会儿后又取了两套衣裳,将宏文上次给她的银子一并取了出来。 方才沈君彦眼中的坚毅她不是没有看到,她知道,即使她狠心残忍的打破了他唯一的希望,他还是不可能将自己的灵魂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而忘忧谷她是不可能继续待下去的,为今之计,她只好再次离开这里。 “走开!” 看到宇宏文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口挡住她,苏沫雪烦躁地皱了皱眉,将包袱挎在肩上侧身走出屋子,却被宏文抓住了手。 “你要干什么?放手!”反手甩开宇宏文的手,苏沫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我回来的目的你很清楚不是吗?不要浪费唇舌企图让我答应留下。即便是我回不去自己的世界,我也绝不会留在这忘忧谷做另一人的替身。” 说完,苏沫雪径直朝前院走去。在看到从厨房出来立在门口双眼含泪看着自己的阮祥林时,沫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仍是一个字没说,提了提肩膀上的包袱,在胡紫燕和胡蝶惊诧的眼神中快步朝院子外面走去, 苏沫雪走出忘忧谷回头又看了看。这一次离开,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知怎么的,竟感觉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舍。即使她来这里不是心甘情愿的,来这里后也无时不刻想着离开,可她毕竟不是一个没心没肺之人,除去胡紫燕,他们对她的好她又如何感觉不到?特别是沈君彦看她是眼中的宠爱,宇宏文对她的迁就,还有阮香灵对她的依赖。 “雪姐姐……” 苏沫雪刚迈出一步便听到身后阮香灵的声音,回身。看到香灵背着包袱拿着长剑神色慌忙地从里面追了出来。 不等苏沫雪问话,阮香灵伸手将她的包袱取过来挎在自己肩上,笑着说道,“雪姐姐既然不愿意留在忘忧谷,香灵便跟你一起离开吧。不论你以后去哪里,香灵都和你一起。雪姐姐,别赶香灵回去,让香灵陪着你好不好?” 不忍拒绝阮香灵眼睛里的请求,心想,自己在这里无依无靠,有香灵陪在自己身边也是不错的。苏沫雪点点头,拉着顿时喜上眉梢的阮香灵一同往城里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 看到突然从身后飞过来落在面前的沈君彦,苏沫雪本能地皱了皱眉,他还是不肯放她离开吗?只是这一次,不管他肯不肯让她离开,她都必须离开。 “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若果你还是没有想起以前,或者一年后你还是执意要走,我便送你回去可好?” 苏沫雪不知道沈君彦对颜静雪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对她的思念有多深,可是她却真实的看到君彦眼睛里的痛苦、思念、自责,还有对她的恳求。然而,不等她做出回应。便突然感到右边肩膀被人点了一下,接着看到宇宏文摇着扇子走到面前。 苏沫雪顿时怒火中烧,“宇宏文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快点将穴道给我解开,否则等穴道解开我定要你好看!” 宇宏文摇着扇子走到苏沫雪跟前,笑道,“是吗?我倒想看看你会如何要我好看,可是,若是你执意离开这里,只怕你的穴道是永远都解不开了?” 苏沫雪怒道,“你什么意思?”永远解不开?电视里不是说一旦时辰到了穴道便可自动解开么,难道是骗人的? 宇宏文道,“现在开始,我将十二个时辰跟着你,在你穴道自动解开时我便再次将你点穴,直到你答应不再离开为止。” “你……”苏沫雪气结,咬牙切齿地盯着笑得云淡风轻的宇宏文,好半晌才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无耻!” 宇宏文当然没有真的在穴道解开后又立即点了苏沫雪的穴道,只是在沫雪反抗时点她的穴道。他本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点穴多了也会伤身,何况沫雪还是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于是,那天起他便搬了张凳子在沫雪屋里住下,十二个时辰看着她,若是遇到有事外出,他也会在水里下少量的蒙汗药,待沫雪睡着后方才离开,然后在她醒来前赶回来。 其实,苏沫雪想避开他们离开忘忧谷是件轻而易举之事,他们几人自小习武,听力了得,一丁点声响都是无法逃过他们的耳朵。只是,沈君彦对颜静雪的死一直心怀愧疚,若沫雪执意离开,他必定不会强迫她。阮香灵与静雪感情最好,如今香灵将沫雪当作是静雪,对她所求自然也是有求必应。而胡紫燕和胡蝶姐妹二人,自然也不会多加阻拦。 “来,先趁热将这碗鸡汤喝了吧。”宇宏文一面替苏沫雪解了哑穴,一面回身将搁在一旁矮凳上的鸡汤递过去。 苏沫雪恶狠狠地盯着宇宏文,磨了磨牙,该死的!不让她走点了她的穴道也就算了,昨天她实在觉得憋屈便对他们破口大骂,岂料她还没骂完就被他点了哑穴,还说什么骂久了会消耗体力。她消不消耗体力关他什么事? “在想什么?”宇宏文好笑地凑过去一点,“是不是又在想用什么话来骂我跟大师兄了?你骂我们的话我跟大师兄一句也听不懂,只会让你白费力气罢了。静雪,别闹了,在知道事情真相前你不是将自己经历的当作是上苍的安排吗,你就不能忘记大师兄的无心之失,把这一切当作是上苍的安排吗?我与你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却因因缘际遇认识,你不觉这是缘分吗?” 缘分?无心之失?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苏沫雪哈哈一笑,“宇宏文,若将你换成是我,被人莫名其妙的唤道一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远离自己的亲人,你会心安理得的住下,还觉得那是缘分吗?不能是不是?” 宇宏文张着嘴,却是哑口无言。 苏沫雪冷笑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不管这里有多好,你们对我有多无微不至,我都是不可能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见宇宏文皱眉看着自己,苏沫雪道,“你以后也不用点我穴道,或是守着我。以你们的武功,我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忘忧谷的。既然你和沈君彦那么希望我留在这里,那好,我留下,但是会发生什么事可别怪我。” “静雪……” 不理会宇宏文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苏沫雪拿过碗将鸡汤一饮而尽,将碗放到宏文手中,指着房门下逐客令。 “我累了,想休息。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也不许来我房间。”说完,苏沫雪拉着被子躺下,翻身面朝里面。 第二十九章 听到关门声,苏沫雪便撑着手坐了起来,看到宇宏文走下台阶,谁都没看到沫雪嘴边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他用武功强迫她留在这里是不是?那她就‘好好’留在这里,让他们好好尝尝强迫她留下她的后遗症。 “宇宏文,你可不要太早后悔喔。”苏沫雪笑眯眯穿上写下了床,她就不信,自己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会玩不死这几个古代人。 “二师兄……”看到宇宏文从里面出来,阮香灵连忙将正在摘地豆角往篮子里一放,奔过去,“二师兄,雪姐姐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吧鸡汤喝掉?” 宇宏文将手中的碗送到阮香灵面前,香灵顿时惊喜地张大眼睛,“雪姐姐将鸡汤都喝完了,雪姐姐是不是已经不生气了?” 看到背着草药走进院子里的沈君彦,宇宏文将碗递与阮香灵,走过去说,“静雪说她以后都不会再吵着离开了,可是……方才我瞧着她说话的神情,只怕还没真的原谅我们。我担忧,以静雪现在的性子,这忘忧谷还有你我二人,怕是要不得安生了。” 沈君彦扯了扯嘴角,“只要她不再离开就好。宏文,多谢你为我做的。”一面弯腰去整理竹篓中刚采回来的药草, 抬眼看到从里面出来的苏沫雪,正在井边大水的阮香灵忙将水桶放到一旁,走过来拉着沫雪,“雪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吗?” 苏沫雪点头笑笑,捏捏阮香灵的脸。她身体本来就没事,不过是那天因为濮阳浩君的话吓到了,他们竟真的以为她得病了。 “雪姐姐……那你还生香灵的气吗?”阮香灵股嗫嚅地问道。 生气?她怎么会怎么问?略微一想,便明白过来了。苏沫雪笑道,“平日里你对我最好,我怎会生你的气?” 阮香灵如释重负般大松了口气,还好雪姐姐未曾生自己的气,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让雪姐姐消气。自打苏沫雪被宇宏文点了穴,沫雪让香灵给她解开穴道,香灵不肯,沫雪便再也不让她踏进自己房门半步。 宇宏文摇着扇子走过来,笑道,“你雪姐姐一向疼你,怎会生你的气,何况你雪姐姐岂是心胸下载之人。” 苏沫雪淡淡地看向宇宏文,香灵不肯给她解穴必定又是他事先吩咐的。行啊,宇宏文,我会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跟你算算账,让好好记住这次教训,免得以后你动不动就给别的女子点穴,惹上麻烦可就不好了。 “香灵,中午你要做什么菜?”瞧了眼放在井边的白菜跟豆角,苏沫雪笑着问道,“我跟你一块去厨房做菜好不好?” 阮香灵道,“香灵做就好,雪姐姐还是在这里跟大师兄二师兄喝会儿茶,说说话,香灵一会儿子就把饭菜做好。” 苏沫雪拉住阮香灵道,“那日你不是说好久没吃到我做的饭菜了吗,不如今天中午这顿饭就由我来做吧,你给我打下手。”眼睛一转,看向宇宏文,笑着说道,“你二师兄上次也说想尝尝我做的饭菜,趁我今日心情好,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吧。” 话音方落,苏沫雪便拉着阮香灵去井边一同洗菜。身后的宇宏文呆呆地立在原地,为什么看到静雪方才的笑,他会觉得毛骨悚然?回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君彦,你知道静雪什么意思吗?俊彦摇头,你想知道,待会便知。 看到站在灶前边炒菜边哼着小曲的苏沫雪,阮香灵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雪姐姐这是怎么了?这几天她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除了二师兄谁都不敢擅自去她屋里,每天给她送进去的饭菜,不是一点没动,就是被她打翻在地上。即便是二师兄,也没在雪姐姐那里讨到什么好处,不是被雪姐姐打,就是被雪姐姐用听不懂话骂。 可是今儿个……方才她去后院还瞧见雪姐姐怒火中烧地盯着一处,这会儿又怎会突然变了个人,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反而觉得欢喜。只是……不知雪姐姐哼的是什么曲子,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甚是好听。 心里这般想着,不知觉便说了出来。苏沫雪偏头看了下一脸好奇地阮香灵,笑着说道,“这首曲子叫欢乐颂,是我们那里的曲子。你若是觉得好听,改日得空,我教你唱好不好?”一面拿勺子舀了一点辣椒酱倒进锅里与豆角,肉搅拌在一起。 “雪姐姐,你做的饭菜真香,看得香灵都快流口水了。” “你这只贪吃的小馋猫!”捏了捏阮香灵的鼻尖,苏沫雪将炒好的豆角烧肉盛在盘子里,搁在一旁,一边舀了清水过来洗锅子,一面跟香灵说,“香灵,你先把饭盛好端出去,顺便叫你家冰块脸大师兄和腹黑二师兄吃饭了。” “那我先把豆角端出去吧。” “不用。”苏沫雪将白菜倒入锅中,转身挡住阮香灵,“你把饭盛好端出去就行了,等我炒好白菜一并端出去。” 阮香灵点点头,去那边拿了一只木盆过来将饭盛在里面端了出去。等香灵前脚刚走出去,苏沫雪后脚便去柜子那里取了两只饭碗出来将豆角拨了一些出来,拿过一旁的勺子舀了小半勺酱油跟不知道什么做的姜倒进碗里。宇宏文,你想吃我做的菜是不是?好,待会儿我不止让你一次吃个够,还保管你吃了永生难忘,让你知道,留下我是你这辈子做得最错的决定。 没一会儿功夫,糖醋白菜也炒好了。苏沫雪依旧另外拿了碗盛了一些出来,然后在白菜里又多加了一些盐。 “待会儿不咸死你!”苏沫雪恶狠狠的说道。抬眼看到进来的阮香灵,便将刚盛在盘子里的糖醋白菜跟豆角烧肉递了过去,“你把菜先端出去吧,我随后出来。” “好,雪姐姐。” 看到阮香灵端着糖醋白菜走进院子里,苏沫雪抿嘴一笑,去缸子里舀了两瓢水倒进锅里,端着自己的菜笑脸盈盈地走了出去。 第三十章 “我将菜分了两份,香灵与我吃这份,其他的给你们吃。”苏沫雪指了指面前盛着的菜,跟沈君彦和宇宏文说道。 “前些日子总是听香灵说静雪做的饭菜是如何的可口好吃,可惜那时候我还在京城,无法赶回来,今日好了,总算可以好生品尝一下静雪做的菜了。”宇宏文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往嘴里,忽而想起一件事,忙把肉放回碗中,放下筷子往后院去。 “二……”阮香灵抬起手指向宇宏文时,他已经不见身影,“大师兄,你知道二师兄他怎么了吗?咦,大师兄,你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听到阮香灵这么说,一直埋头吃饭的苏沫雪抬眼瞧了下沈君彦,只见他面色涨红,眉头紧锁,眼神惊惧地看着面前的豆角烧肉,等察觉沫雪正看着自己,便看向她。而沫雪一点不回避君彦的眼睛,反而做直身体,得意地朝他挑了下眉。 “如此好菜,若少了这个岂不遗憾?”宇宏文坐下后,举着手中的酒壶晃了晃,然后给自己和沈君彦倒上。而后看向苏沫雪,“静雪,你要不要也来一杯?这可是去年我跟大师兄一起酿的桂花酒,尝尝味道如何?” 苏沫雪摇摇头,“我不会喝酒,你自己喝吧。记得多吃点菜,这此一家,绝无他家,不吃完可是会后悔终生的。” “那是当然,”宇宏文点头,夹起一块红烧肉说,“难得你肯亲自下厨做菜给我们吃,就是难吃我也定将它全部吃完。” 是吗?苏沫雪盈盈一笑,握住宇宏文的手,“你说的,就算我做的菜难吃你也定将它全部吃完?你说的可是真的?” 宇宏文拍拍胸脯,“你四处打听打听,我宇宏文说的话几时反悔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得出就得做得到。” 苏沫雪继续笑着,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松开手,沫雪指指面前的菜,“那么,就请宇宏文公子好生平常一下小女子做的饭菜,记得要将它们全都吃完,不然可就辱没了你宇公子的名声了。”一面亲自加了几块红烧肉放进宏文碗中。 一.二、三、四、五……苏沫雪一边在心里默数一边看着宇宏文将筷子上的红烧肉放进嘴巴里细细咀嚼,然后看着他脸色随着咀嚼一点点红起来,待沫雪在心里数到十后,就见宇宏文将身体往左边一转,哇的一声将嘴巴里的红烧肉吐了出来,反手端起桌上的水一口饮下,喝下去后才知是酒。红烧肉本就被放多了辣椒,加上酒,宇宏文只觉自己的喉咙像被火烧一样难受。 “静雪你!” “我怎么了?”苏沫雪站起身走过来站在宇宏文跟前,无辜地眨了眨眼,“宇公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莫非是被我感动的?只是一顿饭而已,您大可不必如此感动。不对啊,若是好吃宇公子怎么将它吐出来,难不成很难吃?” 漫不经心地看向沈君彦,苏沫雪慢条斯理的问道,“冰块脸,你觉得我的饭菜如何?是不是真的很难吃?” 沈君彦摇摇头,认真道,“君彦觉得甚好。” 苏沫雪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回头看向宇宏文,“方才宇公子可是有言在前,就算我做的菜不好吃,您也会将它们全部吃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想宇公子定不会自打嘴巴是不是?不然你反悔的事要是不小心流传出去,你宇公子在江湖上的威信只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阮香灵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三人,越听越糊涂,雪姐姐做的饭菜很好吃啊,为什么二师兄会是那样的反应? “香灵,前几天你买的纸鸢还在屋里对吗?那你陪我去后崖放纸鸢吧。”苏沫雪拉着阮香灵往后院走去,却又停下来回身跟沈君彦说,“我相信冰块脸你是个正义之人,定会替我看着宇公子把菜吃完,另外记得收拾好厨房。” 到了后崖。阮香灵一面将线理好一面思索宇宏文跟沈君彦的奇怪表情,还有苏沫雪方才说的话。而苏沫雪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悬崖之上,紫蓝色忘忧花依旧在壁缝中恣意盛放,崖上绿树成荫,仿佛一柄柄绿色的大伞。阳光透过密集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 想到自己以后或许都将困在这忘忧谷中,不由得垂了垂眼睑,望向崖上叹息道,若是自己也懂得轻功多好。 “雪姐姐……”正要跟苏沫雪说可以放纸鸢了,忽而发现她有些发白的脸,阮香灵急道,“雪姐姐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你在这里等待香灵片刻,香灵这就去前面请大师兄过来给你瞧瞧怎么回事。” 苏沫雪陡然回归神,拉住往前面去的阮香灵笑道,“我没事,不用叫你大师兄过来。这几天一直待在屋子里,今天出来,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太阳光而已。” “你真的没事,不用请大师兄来瞧瞧?”阮香灵道,“雪姐姐,香灵知道你不喜欢大师兄,可你不要拿自己的身子来赌气。” 赌气?她有那么傻吗?苏沫雪笑道,“我真的没事。”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崖上看去,她真想自己现在能成为一只飞鸟,这样便不用待在这忘忧谷中。 苏沫雪拿过阮香灵手中的线轴,一边退线一边跟香灵拉开些距离,又看了看风向后才说,“香灵,等会我数到三你就放手知道吗?” 阮香灵点点头,“雪姐姐,香灵晓得。” 苏沫雪也跟着点点头,竖起三根手指数道,“一、二、三”。话音刚落,阮香灵将手往上一提,将纸鸢抛向空中,沫雪立即握着线轴往一边跑去。看到蝴蝶纸鸢在半空摇摇晃晃,似有随时落下来的样子,吓得香灵不由得大声喊道,雪姐姐你再跑快一点,把风筝放得高一些。又担心脚下的石子恐将她绊倒,于是又大声喊道,雪姐姐当心脚下石头,千万不要摔着自己了。 “啊,飞起来了!雪姐姐你看,纸鸢飞起来了!”等胡蝶纸鸢飞起来后,阮香灵过来站在一侧,抓着苏沫雪手臂指着飞上天空的纸鸢,手舞足蹈地说着。 苏沫雪摇了摇头,这样就能让她开心成这样?不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倒是发现香灵不止为人单纯善良,而且不贪心,一点小事都能让她感动或是欢喜。只是她身在这古代,又在江湖,难免会将自己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 偏头看了下苏沫雪,阮香灵眉开眼笑地指着继续上升的纸鸢说道,“没想到雪姐姐竟还是这般的厉害,轻轻松松就将这纸鸢放得这么高。” 看到阮香灵眼中尽是欢喜,苏沫雪笑道,“你以前没放过纸鸢吗?”一面继续慢慢地放线,看到越飞越高的纸鸢,沫雪变得有些恍惚。 阮香灵股没看到苏沫雪眼中的失落,笑着说道,“幼时曾与大师兄他们放过,只可惜不管我们怎么做纸鸢就是飞不起来。别看大师兄他们武功高强,可在这纸鸢面前也只能无能为力。只有雪姐姐你最会放纸鸢,每次都是雪姐姐地纸鸢放得最高。” 心知阮香灵说的雪姐姐是颜静雪,苏沫雪笑了笑,并未在多说什么。那天宇宏文要求她,不要再告诉香灵她不是颜静雪的事,因为香灵是被静雪带回来的,自小与静雪感情最好,静雪不在人世的事也一直将她瞒在鼓里,只告诉她静雪失踪了。 第三十一章 等蝴蝶纸鸢飞起来后,阮香灵又去将另外一只凤凰纸鸢拿过来放到天上。两人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的纸鸢,一时无话,隔了会儿,苏沫雪坐起来,用牙齿将线咬断,站起身看着随风远去的纸鸢,心中竟有了些欣慰。 “雪姐姐,好好的为什么要将线扯断?”阮香灵站起来,一头雾水地看着苏沫雪,“如今该去哪儿将纸鸢找回来?” 苏沫雪笑了笑,一面将线在线轴上缠好,一面说,“你不觉得断了线的风筝才是自由的吗?没有人希望被束缚,风筝也是如此。” 阮香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手中的线也扯断了,继而想起一事,歪头看着沫雪,“雪姐姐方才说的风筝是……” “就是纸鸢啊!在我们那里把纸鸢叫风筝。”苏沫雪笑着解释道,接着携了阮香灵的手,“变天了,待会儿或许会下雨,我们先回去吧。” 刚走进院子便看到沈君彦跟宇宏文对坐在石桌前,不断拿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水。苏沫雪忍不住抿嘴笑了下,他们俩不会真的把那些菜都吃了吧?看到忽然转回头看了自己一样就转回去的宇宏文,沫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小气! “回来了。”沈君彦拿起两只杯子,提起茶壶倒水,却发现壶中已没有了水,边说,“你们先坐下说说话,我去厨房烧水。” “大师兄,还是让香灵去吧,你跟雪姐姐说说话吧。”阮香灵拿过水壶,朝厨房那边走去,却又忍不住回头看着宇宏文笑了一回。 “哎,咱们家的宇公子为何绷着脸不发一言?可是哪家的姑娘惹你生气了?”苏沫雪笑嘻嘻将脸凑过去,道,“宇公子不是武功了得吗,怎么,难道那姑娘太美,才会让你不忍出手,只得在这里独自一人生闷气?” 宇宏文将眼睛移过来看了苏沫雪一眼,冷哼一声,将脸扭到另一边去。沫雪瘪瘪嘴,“小气!”话尤未落,一站起身走到一边从竹筐里抱着一只白兔,又从旁边的竹筐里拿了些些走过来坐下,一边给兔子喂草一边嘀咕道。 “小白,你长大了可别学有些小气之人。点了人家的穴,人家还没生气,他倒好,反倒给人家摆出一张臭脸。” 阮香灵拎着烧好的水出来,一看苏沫雪竟拿着沈君彦采的草药在喂兔子,忙过来把水壶搁在石桌上,走过来取下沫雪手中的草药。 “雪姐姐,你想喂兔子香灵去厨房给你拿些红萝卜出来吧。”话音方落,阮香灵便转身往厨房那边走去。 却被苏沫雪伸手拉住,淡淡瞥了沈君彦一眼,沫雪笑道,“这不是有草吗,那些红萝卜还是留着晚上做菜用吧。” 阮香灵道,“雪姐姐,这可不是草,这是大师兄才回来地草药。” 苏沫雪恍然大悟道,“我说它怎么看起来跟草有些不一样。没事,草药也是草,给兔子吃了也是一样的,说不定还能帮它强身健体。它若是有病,兴许就百病全消了。你瞧,它吃得多欢喜。香灵,你再去那边帮我拿些过来。” “雪姐姐……”阮香灵拧着眉,这些药草可是大师兄去后山辛苦采回来,是要给邻村送去的,这会儿却被雪姐姐拿来喂兔子。 阮香灵犹疑间,沈君彦已去那边拿了些药草过来递给苏沫雪。却听到一旁的宇宏文惊道,“大师兄你是不是疯了,竟真的拿药草给她喂兔子?你手中的可是灵仙草,你忘了那灵仙草……” “无事,再去后山采就好了。”沈君彦打断宇宏文,笑着跟苏沫雪说道,“拿去吧,那边还有很多,不够我再去拿。” 苏沫雪回头瞪了宇宏文一眼,“人家都不心疼,你在那紧张什么?”一面拿过草药继续喂兔子,一面留意沈君彦脸上的表情。 怀里的药草还未喂完,苏沫雪便将兔子拿过去放回到竹筐里,又抱了另一只兔子,拿了些草药过来继续喂,边跟兔子说话边留意另外三人的表情,沈君彦一如既往地冷着脸,嘴角边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反倒是阮香灵跟宇宏文,每看到她拿起一根药草喂兔子,紧皱的眉便又深了三分,看来他们真的很在乎这些药草啊。 听到开门声,抬眼见胡蝶握着长剑走进院子,肩上挎着一直兰花包袱。苏沫雪抱着兔子过去放下,一边悄悄将剩下的药草藏进怀中。谁让他们一个不许她走,一个点了她的穴,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而已。 “三师姐,先喝杯茶吧。”等胡蝶取下包袱坐下,阮香灵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不是说两日后才会回来吗?” 胡蝶喝了口水,将杯子放下,生气道,“本来我跟姐姐一路都挺顺利,谁知在快进宁凤城时,遇到濮阳浩君的属下。我跟姐姐便与他们打了起来,可对方人太多,姐姐为助我离开便独自留在那里与他们周旋。” “那……” “大师兄不用担心,姐姐自有脱身的法子。不然小蝶也断不敢将姐姐一人留下。”一面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 “雪姐姐……”阮香灵过去拉住苏沫雪,“雪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可是要去后崖,香灵陪你一块儿去吧。” “不用了,只是觉得有点累,想回屋里躺会儿。”见阮香灵面有担忧,苏沫雪笑着说,“放心吧,我不会悄悄走掉的。” 阮香灵这才点点头,松了手,直到苏沫雪走进后院方才转过身走桌子前坐下,与蝴蝶攀谈起来,眼睛却依旧不断往后院那边看。而沈君彦跟宇宏文继续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茶,不知中午静雪在菜里放了多少盐跟辣椒。 “你们先聊,我回屋里看点东西。”沈君彦站起身往后院走去,又回头跟阮香灵说,“香灵,晚间弄点清淡的小菜。” 宇宏文接口道,“可别再让你雪姐姐下厨了。” 阮香灵应了声是,心下却是疑惑,雪姐姐做的饭菜可比她的好吃多了,为什么二师兄却好像很怕雪姐姐再下厨一般。继而想起什么,香灵望了眼对面继续喝茶的宇宏文,低头抿嘴一笑,雪姐姐原来也这般记仇的! 第三十二章 云若国南面宁凤城外,一群黑衣人跟一个紫色罗衫的女子斗在一起。黑衣人虽人多势众,但紫色罗衫女子面色并未流露出丝毫惧色,反倒目光如炬地盯着朝自己袭来的黑衣人,敏捷地避开他们的招数,给以还击,招招狠毒。 过了片刻,紫色罗衫女子忽然后怀中取出一只六菱镖朝一个黑衣人掷了过去。那黑衣人应声倒下,她嘴角边露出些不屑,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瓷瓶抛给那人,翻身跳到一方巨大的岩石上站着,朝黑衣人喊道,“叫你们的主人来见我。” 话音方落,便见一黑衣人翻身从一边山崖上飞过来落在岩石上,面色如水,“不知紫燕姑娘要我出来所为何事?” 这时的胡紫燕早已不是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女子,眼神中透露出狠绝,朱唇轻启,一字一句地说道,“要我你速将这封信交与你家少主,就说我在断情崖等他前来,有重要事情相告。”说罢,冷冷一笑,转身朝一边飞去。 西南面的树林,魔夜负手从上面飞落来,跟在身后的黑衣人也如黑色的棉絮般轻盈落下来。魔夜朝身后的属下们看了下,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冷寒的目光中泛着可怖的清辉,目光所到之处仿佛随时可能被他的眼神冻结成冰。让他们相继出下头。他低首看了下怀中露出一角的信,飞身到前面前方第十棵树前落下。 他往左走了五步,转过一棵树后又往右走了十步,绕过右边的树,径直走到石墙前,抬起右手轻点了一下右边一处凸起的石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合并的石墙便缓缓朝两侧移开,发出轰隆隆沉闷却刺耳的声响。 “左护法您回来了。”立在石门门两侧的黑衣人,待看到魔夜时快速看了对方一眼,立即转身握拳行礼。 魔夜点头,道,“少主可在里面?”待右边的黑衣人点头后,魔夜从腰间取出一只酒囊抛给他,径直朝里面走去。 “左护法你可算回来了。”在屋前急得来回踱步的魔星,抬眼瞧见往这边来的魔夜顿时如遇救星般迎了上了来。 “何事让你如此慌张?”瞧了下面前的屋子,魔夜急道,“可是少主子出什么事了?”说罢边往台阶上去。 “左护法……”魔星拉住魔夜,将他拉到一侧,小声说道,“少主自打晌午回来便一直待在屋里未曾出来,后来少主派人叫暖玉姑娘过去服侍,也不知怎么回事,没一会儿便听到暖玉姑娘的惨叫,待属下们进去,看到暖玉姑娘被卸了胳膊躺在地上。属下也不敢多嘴,还望左护法问问清楚,莫要兄弟们不小心惹怒少主。” 魔夜皱眉看了下西边的院落,跟魔星说道,“你找大夫去看看暖玉姑娘的伤势如何,若无大碍,你便亲自从暖玉姑娘出去吧。” 魔星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随即应了声是,转身朝西边的院落跑去,一面想,只怕今日后兄弟们又无安宁日子了。 “少主?” 不等屋内的人回答,魔夜便推门而入。果然又看到濮阳浩君立在墙上的画像前,出神地望着画像上的女子。他摇头轻声叹息了一下,不知少主还要为静雪姑娘的死内疚多久?自打五年前静雪姑娘失足掉落山崖,少主便将静雪姑娘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幽灵门上上下下的兄弟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便惹怒少主。 “少主。”魔夜走到濮阳浩君身侧,抱拳对他行了一礼。取出怀中的信递过去,“这是紫燕姑娘让我交给您的信。” 听到这话,濮阳浩君贴着画像的手一顿,眼睛里闪过一抹肃杀。拿过信拆开,待看到心中的内容时,嘴边顿时露出嗜血的笑。他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她竟还敢写信要求他雨自己见面,看来她真的将他从前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少主……”魔夜追上已走出房门外的濮阳浩君,道,“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可否让属下跟您一同前去?” “你留下。”一面朝西边的院子看了下,魔夜立即领命,说道:“请少主放心,魔夜知道该如何处理暖玉姑娘的事。” 濮阳浩君点点头,转身往外面走去,他和魔夜自小一同长大,他的心事魔夜自然是了解的。而他,也只有在魔夜面前才会无所顾忌的吐露自己的心事,门中众兄弟也唯独魔夜一人敢跟他进言,不惧怕他风云变幻的脾气。 立在断情崖的胡紫燕,听得身后传来的风声时便知濮阳浩君来了。她勾起嘴角,冷酷一笑,与平日里的自己判若两人。 回身,便见濮阳浩君直接落在自己跟前,长臂一伸便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胡紫燕无惧地笑道,“多日不见,濮阳少主的脾气又见长了不少。” 濮阳浩君目光一寒,手中的力道不知觉又加重了几分,“五年前你害我误会静雪,害我将她打落断情崖。这五年我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找你报仇,如今你竟还敢与我见面。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胡紫燕笑着,“静雪是你亲手打落山崖的,与我何干?若你对静雪真如你说的那般情深意重,又怎会相信我说的那些话?” “胡紫燕你!”濮阳浩君死死扣住胡紫燕的脖子,怒火在眼中燃烧着,然他终究还是松了手。她说的没错,若是自己对静雪真如自己说的那般情深意重,又怎会相信她说的那些话,又怎会不听静雪的解释便将她打落山崖。 “咳咳咳……”胡紫燕揉着脖子不断咳嗽着,待觉得不那么难受时才继续说道,“我今日约你来这里见面,不是为了跟你争论静雪当初的死是谁的责任。我来这里是为了问你一件事情,若静雪还活着,你会怎样做?” “你什么意思?”濮阳浩君浑身一震,上前一步,随即冷言道,“胡紫燕,这一次你又想跟我玩什么把戏?” 胡紫燕笑着,仿若罂粟花,诱惑而危险。“我想告诉你,静雪五年前并没有死,不仅没死,她还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你胡说什么?”当年是他亲手将静雪打落山崖,也是他亲手将静雪下葬,她又如何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知你不信,所以我才特意前来告诉你。”胡紫燕道,“静雪现在就住在忘忧谷内,你若不信,一看便知。” 第三十三章 魔夜焦灼地在屋外来回踱步,一面不断朝濮阳浩君的屋子看。自少主去断情崖见了胡紫燕回来,他便将自己独自关在屋里四个时辰,他虽担忧少主发生了什么,却碍于自己的身份,还有少主吩咐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他只得像现在这般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断情崖对少主来说可谓是致命的噩梦,魔夜有些后悔方才没有跟少主一同前去,至少他能知道胡紫燕约少主见面究竟为了什么,少主是为什么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魔夜忽然停下来看着对面的屋子,真想将那些规矩撇到一旁。 回身,见一属下匆匆走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等魔夜打开信封,只看了一眼他的脸骤然变色,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随即走上台阶。 “少主,您这是……” 屋门应声而开,濮阳浩君像是没看到魔夜般反手带上房门,转身朝外面走去。魔夜一愣,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少主,”魔夜站在濮阳浩君面前,将手中的信呈上,“据探子来报,魔铃跟水仙门的白玉暗中早有勾结,这是刚从外面送来的书信,上面清楚记载了他们每次联络的时间和地点,属下请少主定夺,免得养虎为患。” 濮阳浩君淡淡睨了眼垂头站在面前的魔夜,威严而森冷地说道,“这些事还用我来告诉你该如何去做?我现在有事要外出。” 等魔夜抬起头时,面前哪里还有濮阳浩君的人在。回身,见他已经往洞口走去,忍不住皱眉叹息了一声,将信放进怀中,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一面思忖着待会儿自己的亲自去北面找魔铃问清楚原由才是。 天气晴朗,碧蓝的天上一丝云彩都没有。白晃晃的日头迎头照下,四下里安静无声,偶尔一些鸟鸣在林中响起,更显四周幽静无声。濮阳浩君长生如玉般站在一座墓前,神色肃穆,眉头渐渐合拢,眼中露出些痛苦之色。 过了会儿,他缓步走到墓前蹲下,手颤抖地抬起来,掌心贴着墓碑上的字,顺着名字缓缓下滑。闭上眼睛,昔日的点点滴滴,从相遇、相识、仿若在画纸上一点点晕染开来的水墨画般渐渐清晰起来,明知两人或许打娘胎里出来就注定是敌人,可是他们仍旧抵挡不住内心深处对对方的那一份感情,瞒着全天下的人相爱了。 然而……忽然想起断情崖前,自己亲手将自己心爱之人打落悬崖那一幕,濮阳浩君悚然睁开眼睛,有泪自眼角悄然滑落。 薄唇轻启,濮阳浩君终于还是唤出那个令自己日夜魂牵梦萦。刻骨铭心,更让自己想忘却无法相忘的名字,“静雪……” 苏沫雪陡然睁开眼睛坐起来,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静雪。难道,真的像沈君彦说的那般,我真的是颜静雪? 偏头隔着窗子看着外面白晃晃的阳光,隔了会儿,苏沫雪穿好鞋子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走出屋子,沫雪举手遮光,眺望上方碧蓝如洗的天空,朵朵白云好似棉絮般飘浮着,被阳光照着近似透明的蝉翼一般,不由得心下感叹道:果然啊,没被污染的天空就是好,连空气闻着都感觉特别的安逸,哪像现代到处都是污染工程。 手一点点放下来,低下头垂了垂眼睑,苏沫雪走到台阶下作者,手指一下下摩擦着手腕上的镯子,也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好不好?思绪才起,眼角便已有了些潮湿。沫雪擦了擦眼角,没关系,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一个人呆坐在这里想什么?”宇宏文摇着扇子走过来,旋身在旁边坐下,笑嘻嘻地说道,“能不能说出来让我听听?” “我想什么关你什么事?”苏沫雪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一面抢过扇子随意自顾摇了起来,眼睛却不经意落在对面中间的屋子。 “还生气我点了你的穴道?”宇宏文厚着脸皮拿手臂碰了碰苏沫雪,她厌烦地瞟了他一眼,往边上挪了挪。他跟着挪过来,一手越过她的肩膀搂着她,“说吧,要我如何你才肯不生我的气?只要你说,我定能做到。” 偏头看了宇宏文一会儿,苏沫雪用两根手指将肩膀上的手拎了下来,“男女授受不亲。”起身,径直朝对面的屋子走去。 “你挡着我干嘛?”看到忽然追过来挡在面前的宇宏文,苏沫雪瘪瘪嘴,“这间屋子里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还是装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是静雪的房间。没有大师兄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去,否则……” “否则怎样?”苏沫雪扬着脸,拿扇子指着宇宏文,“今天我还非要进去看看不可了,我倒想看看里面藏了些什么。” 恰好进来的沈君彦,看到僵持在屋前的两人,于是走过来道,“宏文,让静雪进去吧,那原本就是她的屋子。”一面将屋门推了开,“你若是喜欢,以后进住到这边来吧。屋子里的东西你也可以随意看看,或许……” “或许见着了这些东西,我就能想起以前是不是?”苏沫雪走进屋子,在听到沈君彦这句话时忽然转过身来,道,“住到这里来可以,你们叫我静雪也无所谓。但是我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承诺,若一年后我还是想不起以前,或者我不愿意留下,你必须将我送回去。” 沈君彦拧了拧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苏沫雪也自顾地点了点头,接着拿扇子指着宇宏文,“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没听到你冰块脸师兄说我以后住在这里吗,还不赶紧去把我屋子里的东西搬到这边来?还是你在等着我给你倒茶,跟你聊天话家常?” 宇宏文一愣,没料到沫雪会如此理所当然地使唤他。本想反驳,想起她还在生气,于是点点头,学着下人的模样给她行了礼,转身出去。等宏文一走,沫雪又看向沈君彦,只是不等她说话,君彦已领命过去帮她拿东西过来了。 苏沫雪笑得仰俯后仰,好不快乐,谁让他们欺负她,这就是欺负她的代价。沈君彦,宇宏文,你们就慢慢受着吧。 第三十四章 捧着明月露进来的阮香灵,见宇宏文跟沈君彦将苏沫雪屋子里的东西往外搬,不由得问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把雪姐姐屋子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了?雪姐姐她人呢?现在在哪里?后崖吗?” 沈君彦拎着包袱出来说,“今天起你静雪将住到她原先的屋子,她现在在屋子里,你先进去跟她说说话吧。” 阮香灵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翻身跟着沈君彦一同去了对面的屋子。苏沫雪果然在屋里,正悠闲地趴在桌子上,随意把玩着茶杯。见她端着东西进来,也只是冲她笑了笑,懒懒地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挺好看的。”苏沫雪看着碗中,那东西看起来黏黏的,却似透明般,上面扶着几颗枸杞,散发着淡淡清香。 “这是明月露。”阮香灵将明月略捧到苏沫雪跟前,“雪姐姐尝尝看好不好吃,若是好吃明天香灵再给你做。我现在先去帮大师兄他们搬东西,看他们狼狈的样子,必定不知道什么东西怎么收捡,丢了雪姐姐的东西就不好了。” 眼疾手快地拉住阮香灵,苏沫雪道,“东西丢了让你家师兄去买不就成了,反正他们也不缺钱,你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阮香灵不忍地看向抱着东西走进屋子的沈君彦,在看到他向自己点头时,方才坐在桌前跟苏沫雪闲话家常。 下午,宇宏文忽然心血来潮说晚上想吃闷兔子,于是便拎着兔子去外面扒皮。被苏沫雪追上去抢了下来,说他太可恶,说小兔子这般可爱的动物他怎么怎么吃?于是宏文只得作罢,转身去杀鸡,依旧被沫雪拦了下来。 这次,苏沫雪不再说什么理由,只是挡在他面前看着他。宇宏文算是明白了,这丫头是明摆着不让自己过得舒坦,于是将鸡放回去。让阮香灵待会儿做些可口清淡的小菜就好了,一面气呼呼地盯着笑颜如花的沫雪。 “要不,我亲自下厨做菜给你吃。”苏沫雪笑嘻嘻凑过去,“我做素菜很有一手,准保你在素菜里也能吃出肉的味道,怎样?” 一听这话,宇宏文顿时色变,“别,你还是歇着吧,香灵平日做惯这些事,让香灵来就行了。” 苏沫雪依旧笑着,“中午那顿饭你不是吃的挺好的吗,这会儿又是怎么了?难不成你担心我在饭菜里下药害你们?” 想起中午那顿饭,宇宏文仍心有余悸,心知静雪若是执意做饭给他们吃,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是阻止不了的,于是只得求饶,“静雪,到底要怎样做你猜肯消气?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必定替你办到。决不食言。” 苏沫雪瘪瘪嘴,坐直身体,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不要说得信誓旦旦,你怎么知道我要你做的事你能办到?若办不到怎么办?” 这世间还有他宇宏文办不到的事?他还真就不信了。宇宏文道,“你且说来我听听。”一面担心她又会玩什么花招。 苏沫雪笑了笑,抬眼看了下从里面出来的沈君彦,转眼对宇宏文淡淡地说道,“我忽然想吃KFG,你去帮我找来吧。” 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阮香灵,一头雾水地问,“克什么鸡?雪姐姐,这是什么鸡?香灵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你要是听过就不是古代人了。苏沫雪笑看了下宇宏文,一面倒茶一面说,“我给你七天时间把它找来,你若是找来我就原谅你。” 晚上吃饭时胡紫燕跟胡蝶从外面回来,这时苏沫雪才发现整个下午都没看到她们姐妹俩。也是,她从来就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人,他们跟自己虽住在同一屋檐下,每天朝夕相处,可她还真的没怎么特意去注意过他们。 饭后,几人一同往后院去,只是在苏沫雪进屋后关门时看到胡紫燕眼中一闪而过的凶狠,不由得有些胆寒。 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哼着小调,开始怀念现代的生活,眼中却在没有泪落下来。隔了会儿,苏沫雪长叹息了一声,拉过被子,缓缓闭上眼睛。 “什么人?” 忽然的声音惊得苏沫雪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下屋外,沫雪掀开被子一边穿鞋一边拿起旁边的衣服给自己披上,往外面走去。 “濮阳浩君,是你!你竟还有胆子来这里?”胡蝶跟濮阳浩君对立而站,目光犀利地盯着他,仿若一只进宫前的小豹子。 “濮阳浩君,我知你武功高强,可别忘了,这里是忘忧谷,岂是你说来就来之地。”宇宏文一字一句的说道,声音冷寒如冰。 沈君彦道,“濮阳浩君,不管你三番四次夜闯我忘忧谷所为何事,请你立即离开忘忧谷,否则修改我们刀剑无情!” 却见濮阳浩君拿手指了他们一下,嘴角边噙着一丝不屑,“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自不量力!” “濮阳狗贼!”阮香灵往前跨出一步,拿剑指着濮阳浩君,“你杀了我雪姐姐,今日我便要替我雪姐姐报仇。” 不等众人醒过神,阮香灵便将手中的剑鞘往后一扔,跳起来将剑直逼濮阳浩君的咽喉。却见濮阳阳浩君轻轻将头一偏躲开刺向自己的剑,负手往后退开与香灵拉开些距离,接着翻身跳到香灵身后。在她还未来得及转身时,已被他点了穴道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濮阳浩君,将我穴道解开!”阮香灵扭头朝身后人怒喊道。随即对沈君彦他们道,“大师兄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雪姐姐就是被这个狗贼打到悬崖下的,如今他就在你面前,你怎么还不替雪姐姐报仇?大师兄!” 不等沈君彦出招,宇宏文已跃起来将手中的扇子极快极狠地劈濮阳浩君脑门,被他险险地避开。很快沈君彦、胡蝶、胡紫燕也一起与濮阳浩君斗在一块。几人均是武功高强之人,一时间难分高下,只见月光下刀光剑影闪烁着。 第三十五章 只听的“吱呀”一声轻响,濮阳浩君本就对着苏沫雪的屋子,他一面避开沈君彦他们一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沫雪。她喘着一件白色罗衫,夜风吹得她的长发轻轻起舞,衣角飞扬,如水的月光轻柔地洒在她姣好的脸上,宛若五月栀子花般清丽脱俗。 待看清苏沫雪的样子时,濮阳浩君如同雷击一般赫然睁大眼睛,脱口而出,“静雪!”胡蝶快速回头看了下沫雪,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辣,抬起手将手中的剑直接刺进濮阳浩君的心口。胡紫燕也快速从怀中取出一六菱标射向他。他闷哼一声,随即眼睛寒光一闪,抬手一掌击向胡蝶。胡蝶啊的轻呼出声,随着濮阳浩君的掌力撞倒身后的柱子上,又重重地跌落到地上。 濮阳浩君抬手将剑拔出来扔在地上,捂着不断胸口,指着他们,“你们谁还想替静雪报仇,大可放马过来!” 话尤未落地,濮阳浩君已一只腿朝地面跪了下去。捂着胸口的手,血顺着指缝一点点落在地上,宛若夜里盛开的曼陀罗。他紧皱着眉,却抬起头,目光眨也不眨地看着苏沫雪,怎么会?他明明亲手葬了静雪,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忽然想起一事,濮阳浩君抬眼看向胡紫燕,见她脸上噙着一些得意。他顿时将瞳孔一收,随即捡起地上剑刺向紫燕,却被她轻轻松松便挡开。剑落在地上发出清灵的声响,却在幽静无声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静雪……”濮阳浩君抬手伸向前方,好似要抓住什么,胸前剧烈地疼却让他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地再次朝地面跪了下去。 静雪……这的声音,这样的眼神,好像曾经在梦里看过无数次?苏沫雪慢慢往这边走来,这个男人是谁,跟颜静雪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明明叫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她却觉得熟悉,好像自己一直在等待这个声音。 看到濮阳浩君脸上隐忍的痛苦,苏沫雪不由得快步往前走了两步,陌生的男子,竟让她有了莫名的担忧与心痛。然,在她离濮阳浩君只剩一步之远时,宇宏文旋身过来挡在她面前,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去。 回身,宇宏文目光如炬地看到伏在地上却依旧盯着苏沫雪的濮阳浩君,一字一句道,“你认错人了,她不是静雪。” 濮阳浩君笑着,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她若不是静雪,你会如此护着她?不管她是不是静雪,今日我都将带她离开。” 沈君彦上前一步,面色如水,“濮阳浩君,你三番四次来我忘忧谷都是为了静雪,你跟静雪究竟什么关系?” 濮阳浩君?他就是濮阳浩君?就是他将颜静雪打落悬崖的?这么说,也是因为他,她才会被沈君彦将灵魂召唤来这里? 听到沈君彦的话,宇宏文随即转过来,走到濮阳浩君跟前,冷寒的眼睛倏然涌上杀气,冷冷地道,“濮阳浩君,我敬你也是条汉子,今日之事我们不再与你计较。我最好趁我们返回前离开忘忧谷,否则休怪我们对你手下无情!” 转身将手伸到胡紫燕跟前,“紫燕,将解药拿出来。”见胡紫燕不为所动,宇宏文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道,“把解药拿出来!” 这时,只听得呼的一阵风向,接着便看到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从上面落下来,快步过去将濮阳浩君扶了起来。 “少主你受伤了。”等看到濮阳浩君发紫的嘴唇时,魔夜转而扫了其他人一眼,在看到苏沫雪时也愣了下神,但很快恢复如常,一字一句道,“解药呢,将解药拿出来,否则我魔夜发誓,必将这忘忧谷夷为平地!” 宇宏文将药瓶扔过去,淡淡地说道,“带着你家主人离开吧。不要将忘忧谷当做你们自己家,可随意来去,若下次你们还敢擅自闯入忘忧谷,我宇宏文第一个不答应。你们走吧,再耽搁下去,只怕你家主人要命丧黄泉了。” 魔夜将濮阳浩君一只手绕过脖颈,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接着他搂着濮阳浩君的腰飞身往院外而去。却见濮阳浩君回头,目光牢牢锁定苏沫雪。而沫雪看到他眼中的复杂时,竟感觉一丝钝痛从心底迅速蔓延上来。 脑子忽然地疼了起来,苏沫雪“啊”地轻呼了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接着便直接昏倒过去,不省人事…… 苏沫雪醒来时屋子里并没有人,看了下窗外渐亮的天空,她拿起旁边的衣裳穿上鞋下了床,走出屋子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东边的朝霞,不由得笑了笑,果然朝霞似锦,真是一点儿都没错。 沈君彦从一侧出来便看到坐在屋前的苏沫雪,缓步往前走了两步后不由得便停了下来。她撑着下巴安静望着天空一处,倾斜而下的太阳光轻盈地洒在她脸上,绒绒的一层薄光,令她原本就沉静的脸越发显得沉静了。 “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回身便看到走到跟前的沈君彦,一身月白色衣裳,将原就俊朗的他越发衬得俊朗文雅,脸上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冰冷。 苏沫雪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醒了。”接着又问,“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又把你们给吓到了?” 沈君彦在旁边坐下,帮苏沫雪拉了拉肩上的衣裳,道,“你没事就好。清晨天凉,还是不要多在这里发呆。” 听到这话,苏沫雪讶然地看着沈君彦,他们两人似乎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心平气和的说话了。其实,他真的很不错,虽然两人一直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但是他每次看向自己时眼睛里的柔情和思念,她不是颜静雪,却还是会被不由自主地感动。 “静雪……” 苏沫雪忽然站起身,“我想一个人去后崖走走,不用担心,一会儿我就回来了。”不等沈君彦作回答,沫雪边往后崖那边走去。 宇宏文恰好从屋子里出来,看到走出院子的苏沫雪时,不禁问道,“静雪一个人又去后崖了?要不要叫香灵跟着?” 沈君彦看着消失在院里的身影,低声说道,“静雪说想一个人去后崖走走,一会儿便回。没关系,给她点时间吧。” 宇宏文点点头,随沈君彦一同往前院去,又不由自主地回头往后门望去…… 第三十六章 这几天,苏沫雪每时每刻都在想怎么报复沈君彦跟宇宏文,不是继续将君彦采回的草药拿去喂兔子,就是去宏文屋里,将他那些人皮面具拿出来捣鼓,偶尔呵斥他充当白老鼠,不然就将他的衣裳撕坏,让阮香灵给兔子做衣裳穿。 不论她怎么做,沈君彦始终不曾说过一句责备的话,只拿眼睛注视着他。而宇宏文,起先会在她恶作剧时跟她吵得面红耳赤,到后来,他也索性一句话不说,由着她怎么胡闹。有时胡紫燕看不过去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她几句,也被宏文一句“随她去吧”给堵了回去。想到每次胡紫燕难看的脸色,都会觉得好笑。 原本,苏沫雪恶作剧就是为了激怒沈君彦,好让他送他回去,可他偏不上当,沫雪便渐渐觉得无趣,不再胡闹。 这天午睡起来,苏沫雪跟往常一样独自去了后崖,躺在一块石头上,望着着天上的太阳,再过不久就是端午了,自己来这不知觉已有四个月时间了。这忘忧谷里的生活虽是无忧无虑,可沫雪还是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束缚在笼子里的小鸟, 忽见上面的光被出现的扇子挡住,苏沫雪不悦道,“谁这么讨厌,竟遮住人家的阳光。小心出门会被雷劈瞳。” 宇宏文呵呵轻笑两声,在旁边石头上坐下,“你倒是会找地方给自己清闲。”一面扶着后脑躺下,唇边的笑如三月的阳光般温暖。 “我不来这我能上哪去?”苏沫雪翻身坐起来,“我又不会武功,不会飞檐走壁,又打不过你们,无法出谷。你那紫燕师妹看着对我好像很和善,可实际上看我很是不顺眼。她武功高不高强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她要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原来你知道?” 鄙视了宇宏文一眼,苏沫雪抱着膝盖,望着天边的云朵,“我又不是睁眼瞎子,好歹我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 偏头看向宇宏文,“胡紫燕为什么讨厌我?或者说她讨厌的不是我,而是颜静雪?不过她的演技还真好,若不是仔细观察,是很难察觉她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那么好的演技,该去当演员拍电视剧,我保管她是奥斯卡最佳女主角。” 宇宏文一头雾水,“什么卡?电视剧?”虽然早对她一些奇怪的话习以为常,可每次仍旧不免有些好奇。 苏沫雪笑了笑,“没什么,你不用明白,老规矩,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一面抱着后脑往石头上躺下去。 却不料在躺下时看到一身着墨绿衣衫男子立在一棵树下,长身如玉。这悬下与崖上虽隔了一些距离,但仍旧能看到上面的人的样子。苏沫雪悚然坐起来,从石头上下来,往前走了一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晚上擅闯忘忧谷的濮阳浩君。 忽而想起那天他喊‘自己’名字时声音里的沙哑,还有他被属下带走时忽然回头看向她,眼神眼睛中的复杂,脑子忽然像被什么扯了一下,霎时疼了起来,苏沫雪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不料却撞上站在身后的宇宏文。 “怎么了?”沈君彦扶住苏沫雪,疑惑地看着她忽然有些苍白的脸色。 “那……”苏沫雪往崖上指过去,树下哪里还有濮阳浩君的身影。难道是自己刚才眼花看错了?不可能啊,她刚刚明明看到濮阳浩君站在左边那棵树下,皱眉看着自己。 “静雪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苏沫雪机械地摇了摇头,宇宏文扶着她在石头上坐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帮你拿点水过来。” 苏沫雪点点头。 忽而感觉身后一阵劲风朝自己袭来,苏沫雪转身便看到濮阳浩君从对面飞到自己面前,伸手扯掉她手中的线轴扔到一旁,懒腰将她搂在怀中。 “跟我走!”旋身,往崖上飞去。 “啪”的一声脆响,手中的碗落在地上顿时碎成几块。宇宏文瞳孔一收,飞身朝濮阳浩君追去,一边大喊道。 “濮阳狗贼,立即将静雪放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叫静雪?濮阳浩君瞧了下攥紧自己衣裳的苏沫雪,扭头冲宇宏文一笑,“我知你轻功甚好,可在我濮阳浩君面前你仍是追不上的。你是静雪最敬重的二师兄,我不愿伤你分毫。你也不要在追了,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回去告诉你大师兄沈君彦,这位姑娘被我带走了。” 一面加速往前面去,将宇宏文远远地抛在身后。追了一段宏文便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濮阳浩君将苏沫雪带走。这下怎么办?若大师兄知道静雪被濮阳狗贼掳了去,不知会发生什么事。狠狠地跺了一脚,转身往忘忧谷飞去。 苏沫雪虽然没有畏高,可这样被一个男人抱着在半空中飞,还是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闭着眼睛,死死握住濮阳浩君的衣服,天啊,就算她很想知道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可也用不着这门突然吧,要是他不小心松了手,她岂不是得跟大地妈妈来个亲密接触,要是接触后摔成了半身不遂怎么办? 在苏沫雪胡思乱想时,濮阳浩君已经带着她落在云若国西南面那片树林前。低头看了眼紧紧贴着自己胸膛,死死抓着自己衣衫的苏沫雪,冷寒地眸子也不知觉溢出了些许柔情,嘴角边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弧线也弧度渐渐扩大。 轻抚了一下怀中人儿的头发,濮阳浩君开口道,“可以松开我了吗?已经到了,不用在担心了。”声音中露出一些玩味。 苏沫雪一震,赫然睁开眼睛,一停一顿地松开手,往后退开一步,朝四周看了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濮阳浩君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梅花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在手心里,递到苏沫雪跟前,“先把它服下去。” 第三十七章 苏沫雪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面前的药丸,“这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把它吃下去?”心下有些忐忑不安。 电视里不是常看到,一些武林中人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擅长用毒,身边无时不刻都带着毒药。平常还好,若是有头惹到他们,或是他们想控制某些人,这些毒药就派上了用场。他给她的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毒药吧? 见苏沫雪眼中露出了些许恐慌,濮阳浩君将药丸捏在拇指跟食指间,“你在害怕?怕我手上的药丸有毒?” “我怕你干嘛?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为什么要怕你?”苏沫雪无惧地扬起下巴,却被声音中的颤抖给出卖。 濮阳浩君上前一步,将药丸送到苏沫雪嘴边,“姑娘既是不怕在下,又为什么不敢将我手中的药丸吃下?” “我……” 苏沫雪心想,连宇宏文都打不过他,他肯定是个高手,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真要跟他杠上,根本就是鸡蛋砸石头,自不量力。本想学学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可骨子里的叛逆跟现代 人的无惧让她怎么也不愿求饶。 苏沫雪眼睛一闭,再睁开看向濮阳浩君时,眼中已不见方才的恐慌。“我和你并不相熟,我的身体也没病,干嘛要吃你的药丸?还有,你不征求我的同意就将我掳来这里,请问这位公子,你这样做岂是大丈夫所为?” 濮阳浩君不自觉地扯了下左边嘴角,她不止跟静雪长相相似,连这张嘴也是一样的伶牙俐齿,还有这双眼睛,除了静雪,她是第二个敢拿这样的眼神看他的人。濮阳浩君心下虽然有些好奇苏沫雪到底是什么人,竟与颜静雪这般想象,面上却隐隐有了些不耐之色。 “对不起,我要走了,再见,拜拜!” 苏沫雪转身刚走出一步,就被濮阳浩君抓住肩膀给拉了回来。他旋身走到沫雪面前,不等她反应便抬手点了她的穴,捏着她的下巴将药丸直接塞进她嘴巴里,然后将她下巴合上,往上一抬。只见沫雪的喉咙上下动了下,那药丸便顺着喉咙滚下去。 “喂,你给我吃什么了?喂,问你话啊,你到底给我吃什么了?说话,你哑巴了吗?混蛋,我让你说话……” 不等苏沫雪将后面的话吼完,便感觉身体某处又被濮阳浩君点了一下,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给自己点的穴道,她就已经说不出话,连一丝声音都发布出来。接着身体突然一空,等沫雪回过神,她自己被他横抱在怀中,朝前面飞去。 “属下参加少主!” 守在里面的两人,在石门刚打开立即朝濮阳浩君行了一礼,苏沫雪被陡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抬眼却见濮阳浩君面色冷寒地点点头,嗯了一声。沫雪心想:原本以为沈君彦已经够冷了,没想到这家伙更青出于蓝,看来这家伙比沈君彦还要适合冰块脸这个名字。嗯,下次另外给沈君彦取个名字好,冰块脸就给这家伙了。 见属下盯着怀中的苏沫雪,濮阳浩君眼睛一扫,顿时让他们垂下了头。他冷声道,“魔夜现在可在里面?” 右边黑衣男子恭敬道,“回少主,左护法晌午回来后,属下便再没看到他出来过。”眼睛继续往苏沫雪瞧。 濮阳浩君点点头,抱着苏沫雪往里面走去。 光滑的石壁上挂着灯笼,将里面照的透亮。这家伙不是野人吧,住在石洞里?然而不等苏沫雪继续猜想下去,便被突然出现的光刺痛了眼睛,才发现已经走出石洞了。面前是一片开阔地,四处都是怪石嶙峋的大石头。 接着又被抱着七弯八拐地走了很长一段路,苏沫雪感觉自己像是被濮阳浩君带进了座谜宫,在里面转来转去,弄得她头晕眼花。要是不熟悉路径,想要自行离去,怕也不是易事。而且一路上遇见不少身着黑衣的男子。 苏沫雪烦躁地皱了皱眉,拿手拽了拽濮阳浩君,用眼神告诉他,放我下来。却见濮阳浩君并不理睬她,等拐过左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才将她放下来。 苏沫雪继续对濮阳浩君眨眼,能不能麻烦你先把我身上的穴道解开?心说::该死的!会武功就了不起! 濮阳浩君面不改色地说道,“你若想我给你解开身上的穴道,好,你要答应我不许离开,不许大吵大闹?” 苏沫雪一听,立即配合地眨了眨眼。有道是识时务为俊杰,面前的濮阳浩君可不是沈君彦跟宇宏文,能任她宰割?要她留下是吧,那好,等她摸清了这里的地形在离开。不许她大吵大闹是吧,也行,她一定做淑女给她看。 濮阳浩君手势极快地在她身上点了两下,苏沫雪便立即试着抬起手,真的能动了。又试着发了下声音,也能说话了。 “少主!”魔夜走过来对濮阳浩君行了一礼,忽而看到立在一旁笑嘻嘻的苏沫雪,顿时惊得长大了眼睛,“少主这……” “先带这位姑娘去东边客房住下。”濮阳浩君道,“不论这位姑娘需要什么,有任何要求,你们都要帮她办到,知不知道?” 魔夜握拳道,“是,少主,属下明白了。”又看向苏沫雪拜了下,“魔夜这就带姑娘去屋里休息,姑娘请随魔夜来。” 拐过一面假山,走过一月洞门,走到一间小屋前魔夜推开房门,站在一侧指了指里面,“这里便是姑娘的房间,姑娘看看还缺什么,魔夜这就去买。” 苏沫雪漫不经心地将屋子瞧了一眼,摆摆手,“暂时不需要,你先下去吧,等我想到了在告诉你。我现在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对了,我休息时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你们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最好别来打扰我。” 魔夜行了礼,转身离去。 关上房门,苏沫雪越过一面镂空屏风,走到床边往上面一倒。沈君彦他们那么紧张颜静雪,将她当成颜静雪,现在她被濮阳浩君掳到了这里,不知道他们知道后会怎么做、还有阮香灵那个丫头,只怕已经哭道不行,自责到不行。 院中。沈君彦,宇宏文,阮香灵相对坐在石桌前。从方才香灵回来告诉他们濮阳浩君劫走了苏沫雪后,他们三人便一直这样坐着,谁都没说一句话,谁都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然,紧皱的眉头却变得越来越深。 “宏文,你要做什么?”沈君彦眼疾手快地抓住突然站起身的宇宏文,“你是要去找濮阳浩君?你知道他带静雪去了哪里?那日你也看到了濮阳浩君如今的功夫,若我们就这样贸贸然去找他,只会是自取其辱。” 扯掉沈君彦的手,宇宏文怒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在这里坐以待毙,然后由得濮阳浩君那个狗贼将静雪困住?” 沈君彦道,“那能如何?我们谁都不知道濮阳浩君把静雪掳去了哪里,即便我们现在去给他要人,又如何去找到他?你难道忘了到现在都无人找到他的藏身之所吗?” 宇宏文皱了皱眉,看到外出回来的胡紫燕姐妹俩,将衣袖一甩,转身朝院子外面飞去,眨眼的功夫便没了人影。 第三十八章 “少主!” 濮阳浩君将眼睛从画像上移开,看了下站在屋外的魔夜,“那位姑娘如何了?可有说需要什么东西没有?” 魔夜走进来道,“回少主,那位姑娘什么都没说,只说自己累了想休息,还说她休息时不喜欢被人打扰,让我们没事最好别去打扰她。” 点了点头,她到还是言而有信。转身,濮阳浩君继续出神的凝视着画像中的女子,被冰封的眼眸如春后的寒冰一点点融化,眼中满是柔情与眷恋。一丝浅浅的弧度在嘴角边悄然扬起,扩大,手不由自主地抬起,缓缓拂过画像上女子的姣好的脸庞,那温柔小心翼翼地模样仿佛手心抚摸的不是画像,而是颜静雪本人。 站在一旁的魔夜暗自摇了摇头,他与少主自小一同长大,少主的心思他岂能不知?自打静雪姑娘跌落断情崖,少主便要他去各地搜罗各色美女回来。刚开始他不怎么明白从不近女色的少主为何忽然有如此大的转变,心中虽有疑惑,但是他绝对不会多问。父亲离世前握着他的手,叮嘱他日后一定要好生保护少主周全,助少主完成复国大计。 他将父亲的话牢记在心,不敢有片刻的忘记,所以只要是少主说的,即使要他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这几年他一直暗中替少主搜罗各色美女,可每次带回来的那些女子却都在少主看了一眼后便让他送她们回去,后来才知少主是为了找寻和静雪姑娘相似的女子,才会让他如此。然而那些女子个个貌美如花,沉鱼落雁,却始终无一人跟静雪姑娘相似。 直到一年前,遇到暖玉姑娘,特别谁她的那双眼睛,跟静雪姑娘简直是一模一样,自那以后少主就没再让他继续搜罗女子。他想,少主总算醒了过来。可是现在,少主亲自带回一个跟静雪姑娘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魔夜,”转身,濮阳浩君将一包银子抛过去,“你先去给那位姑娘置办些东西,就按静雪以前的喜好去买就行了。” 魔夜应了声是,人却依旧立在原地。 “有话想跟我说?”濮阳浩君走到魔夜跟前,道,“我的脾气你最清楚不过,但不要因此就想来干预我的事情。” 魔夜垂下头,“魔夜不敢。”抬头,魔夜迎着濮阳浩君那双如鹰眼般犀利的眸子,“魔夜只是希望少主明白,不管那位姑娘与静雪姑娘长得有多相似,她都不是静雪姑娘。还有,魔夜希望少主别忘了自己肩负的责任。” “魔夜!” 魔夜扑通一声跪下去,“魔夜自知冒犯了少主,若少主觉得魔夜说的不对,少主大可责罚魔夜,魔夜绝无半句怨言。” 濮阳浩君皱了皱眉,将魔夜扶了起来,“你我既是主仆也是知己,我的心事逃不过你的眼睛,而你心中的担忧我又怎会不知?我的责任我自然是不会忘的,只是……”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先去吧。” 等魔夜离开后,濮阳浩君又在画像站了一会儿,而后出了门,径直往东边那处院子走去。推开门,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地越过屏风,站在那里停了一下,才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熟睡中的女子。 静雪,一定是你看到我对你日思夜念,才派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吗?右手不由自主地覆上苏沫雪的额头,然后从眉毛,眼睛,鼻子,脸颊依次拂过,不论她是不是静雪,不管她是什么样的身份,他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苏沫雪是被饿醒的,撑着手肘撩起窗幔往外看了眼,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穿上鞋下了床,从镂空屏风后走了出来,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的摆设,乳白色的墙壁,窗前的雕花木几上摆放着一盆山茶,左边墙上挂着四君子,梅。兰、竹、菊。右边的墙空置着,屋子中央放着一张红木圆桌,六只凳子整齐的安放在桌子身侧。 苏沫雪去桌前倒了杯水喝下,抬眼看了眼窗外,她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好久,怎么天还没黑?“咕噜”一声,沫雪低头看了下肚子,真的好饿啊!不行,得去问问有没有吃的,濮阳浩君不能把她掳来这里就不管她了吧。 “姑娘你醒了?”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沫雪抬眼便看到一个身着粉色罗衫的女子捧着几件衣裳走了进来。沫雪暗道,果然啊,古代出美女,瞧瞧眼前这个,用倾国倾城四个字来形容她都一点不为过,不知道多少男人为她垂涎三尺。不过她是谁?怎么会来这里?她跟魔夜说过不许任何人来这里打扰她,她又怎么会来这里了? “姑娘昨夜睡得可好?”顾行云将手中的衣裳放到桌上,自行坐下,见苏沫雪正出神的盯着自己,不由得问道,“姑娘为什么这样看着行云?” 苏沫雪猛地回神,窘迫地吐了吐舌头,说,“见你如此美丽,不由得发呆了。对不起啊。对了,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在下顾行云。”顾行云道,“你喊我行云就好。” “行云?可是行云流水的行云?”等顾行云点头后,苏沫雪正要问她来这里干什么,就听到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沫雪顿时大窘,恼怒地盯着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道,“你就不能再多忍耐一下么,丢脸死了!” “姑娘在说什么?”顾行云抿嘴一笑,心道,这姑娘也是可爱之人,怪不得少主如此看重她,接着安慰道,“姑娘无需觉得丢脸。睡了整晚,饿了自然也是应当的。请姑娘稍等片刻,行云这就去厨房给你拿饭过来。” 等顾行云起身离开后,苏沫雪才闷闷的哦了一声。随即想起行云方才说的话,睡了整晚?她竟然睡了整晚!怪不得她觉得饿得不行。不过现在的她不再害怕饿得时间长了会犯胃病。自从吃了沈君彦给她那些药丸,胃痛的毛病竟然就好了。当初为了治胃病,爸妈可没少带她去医院,结果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现在来了这,居然好了。 第三十九章 不多时,顾行云便推门进来了。抬眼一看她手中并没有端饭菜,而是端着一只铜盆,盆沿边搭着一张帕子。苏沫雪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不是说去厨房给她拿吃的过来么,怎么就端了只盆子回来?难道她要她用盆吃饭? 顾行云将铜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拧了毛巾拿过来,递到苏沫雪跟前,“姑娘先擦擦脸,厨子片刻就将饭菜给你送来。” 原来是让她洗脸啊,就说嘛,濮阳浩君怎么可能让她用盆吃饭。而且看濮阳浩君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他肯定不是一般的江湖之人。对了,昨天那两个黑衣人不是还叫他少主来的么?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家伙大有来头啊。 苏沫雪一面跟顾行云道谢,一面拿过帕子细细地擦了脸。等她拿着帕子站起身去铜盆那边去清洗帕子时,就看到魔夜端着饭菜进来了。 “姑娘,这是你的饭菜。”魔夜将饭菜一一从木盒中端出来放在桌上,“您看看还需要什么,魔夜这就去吩咐厨子做了给您送来。” 苏沫雪看了下摆在桌上的八道菜,除了清蒸鲤鱼跟红烧排骨她认得,其他几道菜她见都没见过,样子倒是挺好看的,光是看着就已经能让所有人食欲大增了。只是……一个人八道菜,一道素菜没有,是不是太夸张了,现在还是早上,不需要吃得这么丰富吧? 见苏沫雪只是盯着饭菜却不回答,魔夜便问道,“姑娘可是不喜欢这些菜,若不喜欢,魔夜这就去让他们重做。” “不必了。”苏沫雪赶紧阻止道,“不是不喜欢,是太多了点。我不是慈禧,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要不你们俩陪我一起?” 顾行云盈盈一笑,“姑娘是主子,我们是下人,哪有下人跟主子同桌吃饭的道理?若被少主知道,定会责罚我们的,况且先前我们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苏沫雪自古点了点头,“这两道菜给我留下,其他的你都拿走吧。”指了指清蒸鲤鱼跟红烧排骨,沫雪拿着帕子往铜盆那边走去。 “姑娘,让行云来吧。”顾行云走过来,拿过帕子说,“这些事让行云还做就好,您还是先去那边吃饭吧,” 苏沫雪抢过帕子,三两下洗好拧起来搭在架子上,擦了擦手,走到桌前坐下,看着魔夜问道,“不要告诉我她是你派来侍候的丫鬟。”拿起筷子指了指跟着过来的行云,一面自行端起饭吃了起来,真的饿死她了。不过这饭菜做得还真是不赖。 不等魔夜回答,苏沫雪放下碗继续说道,“我不需要丫鬟,也不需要人侍候。还有,不要再叫我什么姑娘,我叫苏沫雪,你们可以叫我沫雪。” 顾行云走过来,跟魔夜对视了一眼,两人纷纷疑惑地看着重新吃起来的苏沫雪。魔夜暗道,她叫苏沫雪,名字里也有个雪字。面前这位姑娘,若不是他早知道静雪姑娘已经在五年前死了,他说不定真的会当她是静雪姑娘,她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不止样子一模一样,就连看人的眼神,说话时的神情都是如出一辙。 可是,面前这位苏沫雪姑娘,似乎又比静雪姑娘多了些什么。魔夜仔细瞧着吃得狼吞虎咽的苏沫雪,却没察觉她到底哪里不一样。只得作罢,跟顾行云交换了下眼色,将另外几道菜放进盒子里,转身走了出去。 “啊!终于吃饱了!真舒服啊!”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看到立在一旁抿着嘴笑的顾行云,苏沫雪霎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在家里习惯了,一时间有点改不过来了。行云你可千万不要笑话我啊,不然我只好给自己挖条地缝把自己埋起来了。” 顾行云一头雾水地问道,“沫雪姑娘为什么要挖地缝把自己埋起来?”一边把饭碗放进盘子里放在一旁。 “埋起来就不会丢脸了啊!”苏沫雪呵呵一笑,随即说道,“我叫你行云,你叫我沫雪,姑娘两个字就免了吧。” 忽然想起一件事,苏沫雪问道,“行云,现在什么时间,不对,是什么时辰了?”虽然弄懂了十二个时辰,但还是没办法像古人那样望天看时辰。 “还差一刻就到申时。” 苏沫雪在心里暗念了一遍十二地支,申时,那就是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她居然一觉睡了这么长的时间。等等的,刚刚说话的声音是…… 下意识朝门口那边看去,果然看到濮阳浩君站在门口那里。顾行云立即站起身过去给他行了礼,接着转身过来端着桌上碗筷往外面去。濮阳浩君走进屋子里,貌似无意地将屋子看了一圈,最后将眼睛落在苏沫雪身上,见她依旧穿着昨天的衣服,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 “那些衣裳你不喜欢?” 苏沫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濮阳浩君再说什么,一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面回答,“不是不喜欢,是还没来得及看。这些东西是你让他们买的?那刚才那个顾行云也是你安排给我的丫鬟?我先谢谢你了,可是我不需要丫鬟。” “为什么?” 苏沫雪道,“不为什么,就是不习惯被人侍候。我不管你在他们面前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在他们面前说了什么或是吩咐了什么,总之我不会要别人来侍候我。我有手有脚,也不会把自己当成是他们的主人,我本来就不是。我不过是被你掳来的一个女人罢了。还有,我不是颜静雪,我是苏沫雪,别妄想将我当成她,否则结果只会令你失望。” 话音方落,苏沫雪便看到濮阳浩君皱了皱眉,随即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极快地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她猛地抬起手紧紧按住心口,趴在桌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突然感到心疼?她没有心痛的毛病啊。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濮阳浩君一步跨过去,手贴着沫雪的额头,皱眉问道。冷冷的声音里却夹带这些的担忧。 苏沫雪正要摇头说不是,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按着桌子站起来,“濮阳浩君,你昨天给我吃的药丸是不是有毒?我已经答应你留下了,把解药给我。” “你知道我是谁?” 废话!香灵不止一次提起他的名字,那天在湖边宏文也叫了他的名字,能不知道吗?陡然反应过来,苏沫雪沉声道,“不许岔开话题,把解药给我!” 看到伸到面前的玉手,濮阳浩君的嘴角扯了扯,“昨天给你服下的药丸是解林子里瘴气之毒用的,又怎么会是毒药?” 不是毒药,是解毒的?那她刚才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心疼?难不成换了地方,胃病好了,反而得了心脏病? 第四十章 只听着“啪啪”两声掌声,一个穿着黑衣面无表情的男子拎着桶热水进来,给濮阳浩君行了礼,将水拎到屏风后便出去了。接着两个穿着淡粉衣裳作丫鬟打扮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在濮阳浩君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濮阳浩君淡淡地说道,“你们两个这就侍候这位姑娘沐浴更衣吧,日后就由你们两个来侍候这位姑娘的起居。” 两个女子顿时向濮阳浩君磕了头,恭敬道,“是,少主,奴婢们记下来。日后定当好生照顾这位姑娘,请少主放心。” 顾行云不是他给她指派的丫鬟么?难道不是?也对,那顾行云哪里有半分丫鬟的模样。抬眼见濮阳浩君负手往屋子外面去,苏沫雪看了下依旧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皱了皱眉,不由得往前迈出一步,拉住他的衣袖。 等濮阳浩君转过身时,便倏然放开。苏沫雪道,“方才我已经说过了,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任何人来侍候。你让她们下去吧。” 濮阳浩君冷眼看了下跪在地上的丫鬟,跟苏沫雪说,“你若不需要丫鬟,我自然会送她们走。只是送走她们,是死是活就由不得我了。这里不养闲人!” 看到濮阳浩君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寒,苏沫雪只觉得身体一阵冷寒。若果她不要这两个丫鬟他会怎么做?杀了她们吗?低头看了下跪在地上的人儿,竟发现她们的肩膀颤抖地有些厉害。皱了皱眉,这古代的人命真的这般不值钱吗? 看了下面不改色地濮阳浩君,苏沫雪过去将两人扶起来,“以后就麻烦二位姑娘了,现在就请你们帮我沐浴吧。” 话方才落地,便见刚刚站起来的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齐声道,“姑娘客气了,能侍候姑娘是奴婢们的福气。” “你们先起来吧。”苏沫雪扶起二人,皱眉,眼神复杂地看了下濮阳浩君,转身先一步往屏风后面走去。 两人跟濮阳浩君行了礼,随即快步跟了过去。一人帮苏沫雪将水倒进木桶里洒了些玫瑰花瓣,一人则过去替苏沫雪脱衣裳,却被沫雪阻止了。三岁开始她就自己穿衣吃饭,即使摔倒了也要她自己站起来,刚才开始她不明白爸妈那么做的原因,觉得他们狠心,后来长大了才明白,爸妈那样做是希望她能做个坚强独立的女孩子。 如今她已经十九岁,哪里还能让别人侍候。苏沫雪躲开丫鬟的手,“我不需要人侍候,你们去外间等我吧。”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们是少主分给姑娘的丫鬟,岂有不侍候姑娘的道理?若我们现在出去,被少主知道,定会重重责罚我们二人,兴许还会要了我们二人的命。奴婢们知道姑娘是菩萨心肠,定不会看到我们被责罚对吗?” 苏沫雪烦躁地皱了皱眉,她不喜欢洗澡的侍候有人在旁边,就算对方是女的也不行。却见跪在左边的女子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臂说,“就让夏荷来侍候姑娘沐浴吧,姑娘无需觉得害羞。”一面将她外面的纱衣退了下来。 看到两人眼中的乞求,苏沫雪不再坚持,由着她们给自己宽衣。她可不想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那个人。她们给沫雪退去里衣后便背过身,等她进了沐桶里坐下,她们这才转过来给她洗头,擦澡。 “你叫夏荷?”等夏荷点头后,苏沫雪看向站在左边的姑娘,“她叫夏荷,那你叫什么名字?”不会是秋菊吧。 “奴婢叫香菊。” 苏沫雪偏头将夏荷跟香菊打量了一下,夏荷清秀的模样倒真如荷花般,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而香菊,仿若菊花般素雅清丽。沐浴完,夏荷跟香菊将衣裳给沫雪穿好,扶着她出来在梳妆台前坐下,小心翼翼给她梳着头。 晚间,顾行云送来了四菜一汤,陪着她一同吃了晚饭,说了会儿话方才离开。苏沫雪这才知道顾行云确实不是什么丫鬟,是魔夜的亲妹妹,从小住在这里,那天是魔夜让她过来陪她说话的。只是,沫雪问起这里是什么地方,濮阳浩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称呼他为少主时,行云却不愿多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姑娘,时辰不早了,奴婢们扶您进去休息吧。”夏荷换好蜡烛走过来说道。又对香菊说,“你去给姑娘打些热水过来洗脸。” 夏荷扶着苏沫雪去窗前坐下,替她脱了外衣和鞋子。等香菊打来水给她洗了脸后道,“姑娘睡吧,明儿一早奴婢跟香菊过来。” 夏荷跟香菊拿着烛火出去,只听“吱呀”一声轻响,苏沫雪下意识地攥了攥被子。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陌生的地方原本该是恐惧的,该想法子离开的。然而沫雪却丝毫不觉得害怕,也不想离开,反而觉得这里异常的熟悉。 隐隐听得外面传来些笛音,隐隐约约,若有似无,却是悠扬宛转,如诉如泣,笛声中仿佛藏匿着诉说不尽的思念与缱绻。 苏沫雪穿上鞋,摸索着走出来将门打开。屋外的夜色甚好,一轮明月悬挂在夜空中,仿若玉盘一般叫人迷醉。四下无人,只听得那笛声徐徐从一处传来,在这幽静的四周更显悦耳动听,却让人听出笛声中的落寞与悲凉。 循着笛声走了一段,拐过一处假山,苏沫雪见一男子立在不远处的树下,是他!濮阳浩君!不由得停下来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的身影,月光从上方倾泻而下,将清冷的光洒了他一身,将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不自知地抬起手贴着假山,为什么他的笛声听起来如此的悲伤?背影看起来也是如斯的孤寂跟落寞? 这一幕……她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好像曾几何时在哪里见过一般。迈出去的脚终究还是退了回来,苏沫雪呡了呡嘴,垂了垂眼角,转身离开,又不由自主地回头朝那抹孤寂的身影看去,濮阳浩君,他到底是谁? 察觉有人看了自己很久,濮阳浩君睁开眼睛转过来,看到已转过假山的俏影,静雪……当下收起笛子往那边走去,却又在迈出一步时突然停下来,自顾地摇了摇头。 第四十一章 脑中不断回响起那悠扬婉转,却如诉如泣的笛声,濮阳浩君的脸庞也在眼前晃荡不断,搅得苏沫雪心绪难安。坐起来又躺下,躺下后又坐起来,然后复又坐起来,反复几次后,沫雪烦躁地甩了甩头,拍了拍脸颊,倒身将被子蒙过头顶,却仍旧是无法入睡。 在第一次听到濮阳浩君的声音,苏沫雪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那晚他擅闯忘忧谷,她依旧在看到他后头痛欲裂,特别是他回眸的那一眼,似乎那里面有她一直找寻的东西,似乎真的如沈君彦说的那般,她忘记了什么,仿佛一个失忆的病人般,明明感到数之不尽的熟悉,可是就是不知道那些熟悉到底是什么。 烦躁地翻了几次身后,终究还是累了,渐渐便睡了过去。醒来时外面已经亮了,隐隐的晨曦从外面投射进来,苏沫雪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刚掀开被子撑着手坐起来,床幔就被适时地撩了起来,夏荷边将左边窗幔挂起来,边问。 “姑娘昨晚上睡得可好?”将右边的床幔挂好后,夏荷跪在地上将鞋子给苏沫雪穿好,又去架子那边取了衣裳过来给她穿上。 “还好。”瞧了眼屏风外面,苏沫雪拿过夏荷手中的帕子,“昨天我是怕濮阳浩君对你们不利才答应你跟香菊当我的丫鬟。在濮阳浩君面前你跟香菊怎么侍候我都没关系,我自然也不会拒绝,可是在只有我们三人时,我不会把你们当丫鬟。” 夏荷一惊,随即跪在地上,望着苏沫雪问道,“可是夏荷跟香菊哪里做的不好,惹姑娘您生气了,您才会这么说吗?” 摇了摇头,苏沫雪将夏荷扶起来,抬眼看了下进来的香菊,道,“不是你们不好,是我不习惯被人侍候。你们若不嫌弃,日后我们可以姐妹相称。看你和香菊应该比我小,以后在我们三个人时你们就叫我雪姐姐吧。”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接着扑通一声跪在苏沫雪跟前,“姑娘说笑了。姑娘是少主请来的贵客,我们是少主指派给您的丫鬟。您主子,我们是奴婢,奴婢跟主子又岂能以姐妹相称?若被少主知道,定会重重责罚我们二人的。” 苏沫雪恼火地吹了口气,反身在床边坐下,支着下巴看着跪在地上的夏荷跟香菊。主子、奴婢在她们心里早就已经根深蒂固,只怕她说再多的话也是无济于事。可是她真的不喜欢被人侍候,被人当主子一般的小心翼翼。 苏沫雪转动着眼珠子想法子,过了会儿走过来说,“你们若是不按我说的做,我这就找你们的少主去,说你们侍候不周,让他把你们送走。反正我和你们也素不相识,你们会受到什么责罚也不关我事。只是,我看你们主人脾气好像不太好,不知道他会怎么责罚你们。” 看到两人眼睛倏然出现的恐慌,苏沫雪低头抿嘴笑了下,认真说道,“你们既然是濮阳浩君给我的丫鬟,以后凡是就得听我的,不然我只能回绝你们少主的好意,让他送你们出去,再另外给我找听话的丫鬟来侍候我。” “香菊是少主给姑娘您的丫鬟,日后您就是香菊的主子,香菊自会听您的。”说罢,香菊对苏沫雪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苏沫雪看向夏荷,这丫头看着比香菊沉稳,但是眸子里的固执跟戒备也比香菊更甚。夏荷望着沫雪的眼睛,似乎要从眼睛里看到她心里,看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她在这里当丫鬟也不是一天两天,每次少主带回一个女子都会让她去侍候。当着少主的面她们对她赞叹有加,背地里却不拿她当人看,时常打骂责罚她。 见夏荷只看着苏沫雪也不说话,香菊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们是丫鬟,丫鬟怎能这般直视主子的眼睛,这可是犯了大忌。而夏荷却仿佛不自知般依旧望着沫雪的眼睛,良久,对沫雪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夏荷一切听从姑娘的安排。” 苏沫雪展眉一笑,接着说,“那还跪着干什么,赶紧起来啊。”一面走到架子前拧了帕子擦了脸,转身说,“香菊有吃的没有,我肚子饿了。” 香菊一怔,接着拍了下脑门,“饭菜已经放在外面桌上了,姑娘出去就有的吃了。”说罢,香菊过来扶着苏沫雪往外面去。 在苏沫雪的坚持下,夏荷跟香菊陪着她一块把饭吃了。饭后,夏荷跟香菊便相继离开屋子,沫雪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看着屋外炽烈的阳光,偶尔三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从门前经过,眼神奇怪地看她一眼,神情却是肃穆。 “你等一下,”苏沫雪几步走到屋外,随手指了一个黑衣人。等他走过来,才问,“濮阳浩君现在在哪里?你带我过去见他,让他来这里找我也行,我有事要问他。” 却见那黑衣人惊诧地看着她,半晌才回答道,“少主跟左护法出去办事了,要到晚间才会回来。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出去了?他把她掳来这里,一个解释没有,就把她扔在这里不管了?正要问他能不能送自己出去,抬眼见顾行云跟夏荷一块往这边来,苏沫雪只好作罢,挥了挥手,示意黑衣人先下去。浅笑着等着行云走过来。 “沫雪怎么了?”顾行云走过来道,“原本早该过来陪你吃饭的,被别的是耽搁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看起来闷闷不乐?” “先进去再说吧。”反手拉着顾行云一同进了屋,在桌前坐下,“行云,我们是朋友吗?那你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好不好?” 顾行云笑道,“不是行云不告诉你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这里原本就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苏沫雪狐疑地看了会儿顾行云,见她并无隐瞒之意,沫雪自顾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兀自走到屋外站着,静默地望着上方那片浩瀚,洁净的天空。等感觉行云也跟着一块走过来后,沫雪这才转过身说。 “你可以带我出去吗?我想离开这里。”心里有个奇怪的感觉提醒她,她不能留在这里,否则就再也走不了了。 顾行云一惊,随即笑着回答道,“你是少主请回来的客人,没有少主的允许,谁也不敢擅自带你出去的。” 请回来的客人?苏沫雪自顾地瘪瘪嘴,有请客像他那样用掳的么?笑了笑,不再坚持,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顾行云都是不会带她出去的。好吧,还是等濮阳浩君回来再说吧。然而,濮阳浩君四个字才在心底划过,她便感到一丝莫名的疼从心底溢出。 第四十二章 苏沫雪每天在这不知名的洞中不是吃就是睡,看着铜镜中自己越发变的圆的脸,沫雪郁闷了。不是说她被沈君彦召唤了灵魂,她现在不过是活在自己的梦中而已,那为什么还会变胖,吃喝拉撒跟以前没什么分别。 “姑娘,怎么了?”夏荷端着一碟刚做好的点心进来,看到苏沫雪双手撑着下巴,鼓着腮帮气鼓鼓地盯着铜镜中的自己,于是问道。 苏沫雪扭头看了下夏荷,懒懒地瞥了手她手中的点心,而后对着铜镜瘪了瘪嘴。这几天除了每天的一日三餐,吃得最多的就是这些点心。虽然这里的点心花样繁多,每一样点心都精致可口,可是吃得多了还是觉得烦腻。 见苏沫雪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歪着头继续盯着铜镜叹气,夏荷走过来道,“姑娘可是有心事?可否说与夏荷听听?” “我……”苏沫雪偏头看着夏荷,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哀叹了一声后无力地趴在梳妆台上。 夏荷一头雾水地看着长吁短叹的苏沫雪,那天她跟香菊虽然答应沫雪不把她当主子一样侍候,可是主仆有别,何况少主子行事一向严谨,不许任何人出一丁点差错。这苏姑娘虽看着面善,然而夏荷明白,主子的心意是最难揣摩的,所以这几天她依旧谨言慎行,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免得出了什么差错被主子挑理。反倒是香菊跟苏姑娘没大没小。 “姑娘……”香菊跑进屋子四处看了下,见苏沫雪趴在梳妆台上,便跑过去一把将沫雪拽了起来,嬉笑道,“姑娘,香菊刚刚特意去跟魔星总管打听了一下少主的情况,总管说少主这几日比较忙碌,可是今日回来可能会早些。” 苏沫雪眼睛一亮,欣喜地问道,“真的吗?” 香菊笑道,“总管说的准没错。今晚姑娘您就能见到少主,不用再食难下咽,寝难安枕,继续饱受相思之苦了。”说罢,自行捂着嘴敲着苏沫雪窃笑起来。 却听到夏荷沉声说道,“香菊,你怎么能跟姑娘这般开玩笑,还不赶紧跟姑娘认错,否则少主回来有你好受的。” 见香菊忽然惨白的脸,苏沫雪皱了皱眉,怪嗔道,“夏荷,不许吓唬香菊。那天我便跟你们说了,别把我当成你们的主子,可你依旧如此。还好香菊没学你,时常陪我说说话,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打发这无聊的日子。” “姑娘我……” 苏沫雪握着夏荷的手,摇摇头,笑着说道,“你无需跟我解释什么。你有你的生活方式,我知道有些东西对你来说早已经根深蒂固,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生活的,以至你对我始终带着些警惕和戒备。可是俗话说的好,日久见人心,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相信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想那时候你就能个香菊一样待我了。” 自从来这里第二天跟濮阳浩君见过后,这几天一直没有再见过她。每天她睡下了他才从外面回来,她醒来时他却又走了。心里的疑团始终没办法得到解答,想走也走不了。而且,自从那晚听过濮阳浩君的笛声,看了他落寞的身影后,那笛声便夜夜在她耳畔回响,他的身影更是时时在她眼前晃荡,让她怎么做都挥之不去。 顾行云依旧过来陪苏沫雪一起吃的。看着对面的美女,沫雪心想:人家常说秀色可餐,这顾行云可不止一个秀就能代替的,而且她可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是每餐面对着这样一个极品大美女,她反而觉得食难下咽,总觉得有一些无形的压力在压抑着自己。 “沫雪,为什么这般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见苏沫雪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顾行云不禁问道。 苏沫雪一惊,猛地回过神,窘迫地朝顾行云吐了吐舌头,接着凑过去嬉笑道,“我是在想,行云你长得这般倾国倾城,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喜欢你的男子必定不少吧?那你呢,可有自己中意的男子?可否跟我说说?” 顾行云红着脸,害羞道,“沫雪,你又拿我打趣了。行云并不觉的自己倾国倾城,倾国倾城在这里是不可随便说的,只有王后才配称得上是倾国倾城。行云只是一平凡女子,琴棋书画,也是哥哥见我无聊让我学来打发时间罢了, 忽听得外面出来些滴滴答答的声响,抬眼便看到雨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院中的树枝在夜风中凌乱地摇摆着。 “行云,时辰也不早了,你不用在这里陪我了。我这就让夏荷送你回去。”不等顾行云说话,苏沫雪已经看向夏荷,“夏荷,你去取把伞过来送行云回去。” 桌上的蜡烛已经被香菊换上了新的,苏沫雪交叠着手臂枕着下巴,定定地盯着看着屋外不断落下的雨帘。濮阳浩君不会又不回来了吧。缓缓将眼神收回来,却又落在面前的烛台上。看到一滴滴顺着烛台滴落在桌上的蜡油,便想起李商隐那首无题诗,不由得便轻声念了出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姑娘,您在说什么?”香菊一头雾水地看着喃喃自语地苏沫雪,继而看了下屋外说道,“少主许是被什么旁的事情耽误了,怕是一时半刻回不来了,姑娘还是不要继续等了。时辰不早了,香菊扶您进去休息吧。” 苏沫雪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香菊道,“已过子时。” 苏沫雪站起身走到屋外看了看,看来他是有意在躲着自己。转身回到屋里,正要让香菊打水过来,便听到便面有人道“少主您回来了”。他回来了?随即旋身奔了过去。吓得身后的香菊赶紧去屋里取了把雨伞追了过去。 “濮阳浩君,我有话跟你说。” 回头,看到立在雨中的苏沫雪,濮阳浩君不自知地皱了皱眉,随即拿过魔夜手中的雨伞走过去,替沫雪挡住上面的雨。而后淡淡看了眼打着伞随后跟来的香菊,却叫香菊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激,忙垂下头退到一边。 “你不要责怪香菊,是我自己跑过来的,与他无关。”苏沫雪直视着濮阳浩君冷寒的眼睛,“濮阳浩君,我有些话要问你……” 话尤未说完,就被濮阳浩君抬手打断,“时辰不早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接着又跟香灵说,“送苏姑娘回屋休息。” “是,少主。” 看到转身走进屋子关上门的濮阳浩君,苏沫雪咬咬牙,把她掳来这里几天避而不问,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不但打断她的话,居然还给她脸色看。好,明天是吧,行,这几天她都等过来了,难道还怕多等一个晚上。 第四十三章 第二天苏沫雪早早的起来去找濮阳浩君,在她刚走进他的院子里就被下面的人告知,说是濮阳浩君有急事要去处理,回来再去屋子里找她。一听这话,沫雪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门,隔了会儿方才转身离去。 午间厨房依旧送来了四菜一汤,顾行云依旧过来与她一同吃饭,然苏沫雪却怒目圆视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的清蒸乳鸽,拿着筷子一下下狠狠地戳着,完全将这乳鸽当成了濮阳浩君。而一旁的三人,除了香菊捂着嘴窃笑不已,另外两人均是难以置信。 “我吃不下了,行云你慢慢吃,我去里面躺会儿。”苏沫雪赌气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往屏风后面走去。 夏荷连忙跟过去,却见苏沫雪忽然停下来,回头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打扰我。” 原本只想一个人好好调整一下自己内心的怒火,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她虽然不是那种随意发火无理取闹之人,可俗话说的好,泥人还有三分气,何况是她。哪知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感觉什么东西从自己额头顺着脸颊一路滑下,带着些淡淡地凉意,轻轻地,柔柔地。苏沫雪只当是奶奶家的猫咪贝儿又顽皮了,便抬起手挡了一下,说道,“贝儿不许胡闹,再闹待会儿我起来了就把你的毛全扒光,看你以后还怎么调皮!” 濮阳浩君皱了皱眉,却不由自主地问道,“谁是贝儿?”凉凉的声音里,竟带着些几不可察的温柔与玩味。 “贝儿是……”忽然想起什么,苏沫雪陡然睁开眼睛,在看到坐在床边的濮阳浩君时呆怔了几秒,接着撑着手坐起来,“濮阳浩君你怎么会在我屋子里?你难道不知道偷窥人家睡觉是不礼貌的事情吗?”还对她动手动脚。 “倒是伶牙俐齿。”濮阳浩君直了直身体,说,“听香菊说这几天你一直在找我,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沫雪掀开被子下了床,说,“送我出去。” “为什么?”濮阳浩君站起来,上前站在苏沫雪面前,“是香菊跟夏荷她们侍候的不好,所以你才要离开?” 苏沫雪后退一步,背抵着窗栏,“她们很好,很周到,也很尽心。是我自己要离开,这里不是我家,我自然是要走的。” 濮阳浩君皱眉,“你说过不会离开的。” “我是说过不会离开,那是因为……”忽然想起一事,苏沫雪道,“你口中的‘你’是谁?是我,还是颜静雪?请你仔细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看清楚,我不是什么颜静雪,我是苏沫雪,所以请你送我出去,让我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你是要回忘忧谷?” 苏沫雪道,“是,我会回忘忧谷……”因为只有回到那里,一年后沈君彦才会将她的灵魂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去。 却见濮阳浩君眼睛突然一寒,“终究在你心里还是沈君彦最重要,不论我为你改变多少,你始终不肯为我留下是吗?” 什么乱七八糟?神经错乱了吧?苏沫雪恼火地抬起手拂了下头发,上前一步与濮阳浩君对视着,指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口中的什么颜静雪,我是苏沫雪,是苏沫雪,你明白了没有。” 看到苏沫雪眼中倏然出现的怒气,濮阳浩君趔趄地往后退开两步,反手撑住窗栏方才站稳。她不是静雪?是啊,静雪早在五年前就被自己亲手打下断肠崖,被自己亲手埋在黄土之中,她怎么了可能还会是静雪? 清醒过来的濮阳浩君皱了皱眉,随即想起一件事情,她不是静雪却和静雪长得一模一样,难道……上前,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不会送你出去,你最好不要妄图自己逃出去,你没那个本事!” 看到转身走出去的濮阳浩君,苏沫雪磨了磨牙,暴喝一声,“濮阳浩君你这个混蛋!”旋身,走到一侧拿起一只花瓶摔向地面。“啪”的一声清响,一个兰花白瓷花瓶就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水流了一地,原本插在花瓶里的花花瓣散落一地。 端着银耳进来的夏荷,听到屋里忽然传出来的声响,顿时一惊,随即忙一步跨进屋子将银耳放在桌子上,三步并作两步拐过屏风,见苏沫雪拿起第二只花瓶就要砸,忙两步过去抓住她的手,“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苏沫雪看着小心翼翼地夏荷,冷冷地说道,“放手。”等夏荷刚松手,沫雪便将手里的花瓶朝屏风咋了过去。 沈君彦因为她是颜静雪的转世,就擅自把她弄到无忧谷不让她离开,现在濮阳浩君现在也因为她长得跟颜静雪一模一样,将她掳来这里不让她离开。该死的!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以为有功夫就了不起,以为她好欺负是不是?行啊,那她现在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她苏沫雪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她会让他们后悔莫及的。 只听得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夏荷跟随后冲进来的香菊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干着急。而苏沫雪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转动着眼珠子,寻找下一个能摔的目标,没一会儿屋子里的东西就被她砸得七七八八了,可心里的怒火依旧难以熄灭。 “雪姐姐……”香菊欲要上前阻止,哪知刚抬起脚,就见苏沫雪将一之个花瓶往她这边扔过来,吓得她顿时往后退开一步,看着碎得满地的瓷片。 “你给我站住!”苏沫雪抬手躲开夏荷的手,拿眼睛扫了一眼香菊,“你们谁要敢上前一步,敢再多说一句话,休怪我手中的花瓶不长眼。你们俩也算是美人,若是因此破了相可就可惜了,所以要是不想这花瓶飞到你们脸上,你们最好给我乖乖地站在那里别动!”说罢,将手中的梅花图案的花瓶狠狠地朝地面砸下去。 来这边陪苏沫雪说话的顾行云,在听到屋内的声响时,忙扶着丫鬟匆匆忙忙往里面走去,哪知她刚走过屏风站住脚便看到一个东西朝自己飞过来,吓得她顿时惊呼了一声,低头一看,一只茶碗被摔成了四分五裂。 第四十四章 苏沫雪淡淡瞥了眼面色如纸的顾行云,随即走到左侧柜子旁,将上面一只琉璃瓶拿起来毫不犹豫地朝地上砸去。心里忿忿地说道:濮阳浩君,你不准我离开是不是,那你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接着又将手边的一直陶罐扔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四周瞧了下,见里面再无别的东西可摔,苏沫雪过来将夏荷往边上一扯,径直出去将外面一只翠玉花瓶拨到地上,接着又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在地上,推翻桌椅,就连放在窗前的一盆花草都被她拿剪子剪得面目全非。 “夏荷,香菊,这是怎么回事?”回过神的顾行云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屋子砸东西的苏沫雪,“是不是你们二人惹你们姑娘生气了?” 夏荷香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们怎么敢惹姑娘生气,奴婢们也不晓得姑娘怎么了。方才香菊去外面洗衣裳,我去厨房给姑娘熬银耳羹,回来就看到姑娘……奴婢们实在是不知道姑娘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又是“啪”的一声声响,一只小花瓶被砸在地上。看了下屋子,再无别的东西可砸,苏沫雪过去扶起一张凳子坐下,拿手作扇,“你别问她们两个了,她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想知道原因,问你们家的少主子去。” 怎么这么累?苏沫雪呼呼大喘气,依旧怒气未消,不过看到满屋子的碎片,还是颇有些得意的。原本她是想把这一招用在沈君彦他们身上,好以此逼迫他送自己回去,哪知道她的计划才刚开始,就被濮阳浩君这个男人掳来了这里。 见苏沫雪满头大汗的模样,顾行云跟一个丫鬟指了下,道,“你们几个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将屋子打扫一下,要是伤着苏姑娘可就不好了。:”又道,“夏荷,你赶紧去厨房泡壶茶进来,没看到你们家姑娘口渴了吗?” “站住。”苏沫雪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谁都不许动手,谁要是敢动手收拾屋子,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丫鬟们顿时愣在当场,为难地看着顾行云。这几日她们也跟苏姑娘相处过,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主子,不把她们当下人,可是现在,她怎么像突然变了个人。看到苏沫雪气鼓鼓盯着屋外的眼神,她们还真是有些害怕。 “沫雪……”顾行云走过来,轻声问道,“你方才说少主,少主他来过这里?你跟少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的阴影挡住了屋外的阳光,抬眼看到立在屋外的濮阳浩君时,苏沫雪顿时站起身,“你还来我这里干什么,滚!” 濮阳浩君道,“方才听到下面的人说你将屋里的东西都砸了,我便想,兴许你是不喜欢,便派人另外给你买了新的。” 等濮阳浩君往边上挪开一点,便看到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将几只大木箱抬进屋里打开,身后的丫鬟们立即将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有条不紊地摆放起来。苏沫雪气得牙痒痒,他是故意的!抬手抢过一个丫鬟手里的花瓶朝濮阳浩君砸过去。 “少主!” 众人惊呼出声,却见濮阳浩君毫不闪躲地站在那。花瓶砸在他身上,耳后落在地上碎了一地。濮阳浩君淡淡地说道,“魔星,想必这些东西苏姑娘仍旧不喜欢。待她将这些东西砸了后,你在另外添上新的,直到苏姑娘满意为止。” 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喜怒,却仍叫魔星胆战心惊,抬起袖子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恭敬道,“是,少主,属下知道了。” 看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濮阳浩君,苏沫雪气得要死,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狠狠朝地面砸了下去。 东西砸的差不多时,苏沫雪终于停下来坐在凳子上呼呼喘气,累死她了。“香菊,你还站着干什么,我口渴了,赶紧给我倒茶去。” 香菊嘻嘻一笑,“雪姐姐不砸了么?你瞧,箱子里还有好多呢。少主方才已经说了,您要是不喜欢随便砸,砸完了管家会再给您买新回来的。” “香菊!”夏荷瞪了眼香菊,这丫头是怎么回事,没看到苏姑娘现在已经怒火中烧了吗,竟然还敢跟她开完笑。 轻轻扫了眼夏荷,苏沫雪站起身走到香菊跟前,捏了捏她的鼻子,“小丫头,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就不怕我把气撒在你身上?” 香菊依旧笑着,“香菊不怕。香菊晓得雪姐姐不是那样的人,自然不会害怕您会将气撒在香菊身上。将气撒在香菊身上雪姐姐您能开心,只要雪姐姐能消气,香菊自然是愿意当您的出气筒,您怎么拿香菊出气都好。” 苏沫雪噗一声笑了,“你这张嘴……”随即说,“你现在要是不赶紧给我倒茶过来,说不定我就真的将你当成出气筒,将你像它们一样摔得稀巴烂、”说罢,沫雪指了下满屋子的碎片,故意板着脸龇牙着嘴吓唬她。 香菊作了个怕怕的动作,接着嬉笑着转身跑出屋子,片刻就拎了壶茶进来。苏沫雪边喝茶边盯着满屋的碎片思索着,这濮阳浩君摆明了是故意激她的,而且他们称呼他为少主,定是有钱之人,不管她砸多少东西他恐怕都不会心疼,倒是她,砸了东西,非但没能消气,反而将自己累得半死。不行,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 那么……她就想个办法好了。总不能让自己的气白生吧?不过,该怎么做才好呢?苏沫雪暗自思索着对策,不多时便想出了个好办法,不由得咧着嘴呵呵轻笑出声。却叫一直站在旁边的其他人茫然中带着些不安。 “沫雪……”顾行云走过来试探的喊了她一声,心下升起些不好的预感。“你……没事吧?”她迟疑地问道。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有事吗?” 苏沫雪一边拿手指着自己,一边将茶杯转手递与夏荷,站起身拍了拍衣裳,走到屋外望了望上面的阳光,天气真好啊!万里无云。这样的好天气可是不能辜负的。接着回头朝顾行云挑了下眉,转身,嬉笑着径直朝院子外面走去。 第四十五章 “苏姑娘请留步。” 看到挡在面前的两人,苏沫雪扬了下脸,“你们家少主现在在屋里吧?我有点事要找他说说,麻烦你们让让。” 两人对视了一眼,左边的黑衣人抱拳恭敬地说道,“回苏姑娘,这会儿少主正和左护法咋屋里商量要事……” 不等他说完,苏沫雪自顾点着头说,“我也有事找你家少主说,你们让开,要事耽误了我怕你们担待不起。” 这……两人迟疑地看着面色平平的苏沫雪,而后交换了下眼神,少主最忌讳的便是每次跟左护法商量要事时被打扰,那次一个新来的兄弟,就因不懂规矩未经通报便擅自闯进屋里,结果被少主罚了三十个板子。 见两人面有难色,苏沫雪也不忍连累他们,便扯着嗓子说,“濮阳浩君,听说你在屋里跟魔夜商量正事,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外面的的人不准我进去,你要是没事就发个话让我进去,外面的太阳实在是大了点。” 话音方落,房门便“吱呀“一声应声而开,魔夜淡淡地瞟了那两个人一眼,走过来说,“少主在屋里等您,请您去屋里。” “多谢。”苏沫雪自顾点点头,转身跟夏荷、香菊说,“你们不用跟我一起进去了,先去把屋子打扫一下,免得割伤人。”说罢,径直朝屋里走去。在关门时,从门缝里朝一脸担忧不安的顾行云顽皮地扮了下鬼脸。 苏沫雪漫不经心地将屋子打量了一圈,许是屋子太过封闭,将阳光挡在了外面,屋子里虽点了灯,却依旧有些昏暗。屋子不大,左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墙壁下放着张案几,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右边墙挂着把弓箭,下面放着张雕花条案,上面摆着一些书籍跟一些陶瓷。天花板是木板镶成的,屋子中央是一张圆桌,前面有只张彩绘琉璃屏风,上面画着莲藕跟荷花。 看了眼坐在案几后垂着头,似乎在看什么的濮阳浩君,苏沫雪走到雕花条案前,随手拿起上面一只彩绘琉璃瓶,瘪了瘪嘴,笑着松开手。“啪”的一声脆响,濮阳浩君眉毛一挑,抬起头看过来,沫雪耸了耸肩膀,笑着。 “对不起啊,我见这个瓶子花花绿绿挺好看,忍不住便拿起来看了看,谁知道手滑没能拿住,结果它就……”说罢,苏沫雪抱着手臂蹲下去盯着地上的碎片,自责道,“我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这么好的瓶子就这样被我打碎了,真是可惜了。” 濮阳浩君拧了拧眉,走过来将苏沫雪拉了起来,“你是故意的。”目光冷寒地盯着沫雪的眼睛,冷冷地说道。 “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方才我不是说了吗,是因为手滑才不小心打坏的。”苏沫雪道,“你不会生气打我吧?对了,我记得有人方才去我屋里说,要是我不喜欢那些东西,可尽情的摔碎,然后再派人置办新的。” 不等濮阳浩君说话,苏沫雪扯掉他的手,随手拿起另外一只琉璃瓶,指了指地面,“它们俩原本是一对吧?在我生活的地方有种鸟叫,丹顶鹤,不知道你们这有没有,应该没有。传说每一只丹顶鹤都是成双成对的,若是有天其中一只死了,留下的那只也绝不会独活,因为没有了伴侣会让它感到寂寞,所以它会以绝食来殉情。这琉璃瓶虽不懂说话,可世间万物都是有感情的,我想这只琉璃瓶也不愿独活吧,所以我成全它罢。” 一听这话,濮阳浩君伸手便去抢琉璃瓶,被苏沫雪灵巧地躲开,手张开,琉璃瓶直接落在地上,砸的粉碎。 “你……” 濮阳浩君瘪眉盯着苏沫雪,却见她云淡风轻地笑着,“想说什么?说我是故意的?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濮阳浩君气结。 苏沫雪道,“濮阳浩君,你现在肯定很生气,很想打我是不是?别告诉我你一点不生气,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外面的人看了肯定会直接吓死过去。我们那有句话说,生气一定要发泄,不然很容易得内伤的,所以你打我吧?” “为什么?” 苏沫雪被濮阳浩君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愣了下,随即眨着眼睛道,“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濮阳浩君握了握拳头,冷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随即像明白过来,“你故意的。故意想惹怒我,好让我送你出去。” 苏沫雪迎着濮阳浩君危险的眸子,道,“是,我是故意激怒你,好让你送我出去。现在你知道,麻烦你送我出去。” “为什么?” 看到濮阳浩君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沉痛,苏沫雪感觉身体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扯了一下,却依旧淡淡地说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是颜静雪,我是苏沫雪。这里不属于我,我自然是要离开的。濮阳浩君,我不管你和颜静雪曾经是什么关系,跟我都没有丝毫关系。我不是颜静雪,若你将我掳来这里是为了让我做颜静雪的替身,你想都别想。” 濮阳浩君道,“不管你是颜静雪还是苏沫雪,我既将你带了回来,便不会再将你送回去。你若喜欢砸东西,继续砸便好。你记住,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是绝对不会再将你送回到忘忧谷,绝不让你再回到沈君彦身边,绝不!” 看到转身走到门前的濮阳浩君,苏沫雪磨了磨牙,眼睛的余光瞥见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随即走过去扯了下来。 听到声音,濮阳浩君倏然转过身,在看到苏沫雪拿在手中的画像时,脸色骤变。上前一步道,“你要做什么?” “不许动!”苏沫雪本能地退开一步,笑道,“看来我还真是赌对了,你真的很在意这幅画。不,是你很在意画像中的人。” 濮阳浩君冷声道,“把它放下!”说罢,便朝她跟前走去。 “叫你别动你没听到吗?站住!”看到濮阳浩君眼睛里的寒气,苏沫雪心下有些怕怕的,可是面色仍旧无惧地说道,“想要画?可以,送我出去。等我出去了,我自然会将画还给你,否则,我现在就将这幅画给毁了。你不在意我砸坏多少东西,莫非也不在意我毁了这幅画?” 第四十六章 濮阳浩君盯着苏沫雪,森寒的眸子一点点收缩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成拳,指节发出嘎嘎的声响,在屋子里显得异常刺耳。看到他眼睛里的寒意,苏沫雪心下有些惧怕,待看到他指节处泛着可怖的光时下意识握紧手中的画像。慢慢地往后退。 突然,濮阳浩君上前一步企图将画抢过来,哪知,在他的手刚握住画像时,退后的苏沫雪被身后的椅子绊住,“撕拉”一声轻响,画顿时被撕成了两半。原本只是想借画威胁他送自己出去,可是现在……看到从中间被撕裂的画像,沫雪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在看到濮阳浩君骤然变得可怖的神色时,心里唯一想到的就是求饶。 “我……” 话还未说完,便见濮阳浩君忽然将手伸过来捏住她的脖子。看到他眼中越来越多的危险跟冷酷,苏沫雪却无法再说出一个字来,只觉捏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力度一点点加重,脚慢慢地离开地面,她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就觉得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感觉自己可能随时都有可能停止呼吸呼吸。 不记得在哪里看过这样一句话,说平常那些看淡生死的人,在面对真正的死亡时还是会恐惧。而这一刻,苏沫雪虽心里害怕,但是骨子里的倔强让她不愿开口求饶。无惧地迎着濮阳浩君冒火的眼睛,咧嘴冲他露出一个绝美的笑。 她来这里是被沈君彦召唤了灵魂,那现在如果她被濮阳浩君掐死了,她是不是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了?想起疼爱的自己爸妈,嘴边的笑意渐渐扩大,而后,苏沫雪慢慢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只是看到濮阳眼睛里的痛苦和绝望时,她竟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从心底快速划过,接着便莫名其妙的落下泪来。 为什么?他现在除了静雪的画像已经一无所有,为什么她还要将他唯一的东西毁掉?濮阳浩君咬牙盯着苏沫雪,手里的力度一点点加大,然而在看到沫雪笑着落泪的样子,眼前忽然闪过五年前在断肠崖静雪也曾像她这般看着自己笑着落泪。 只觉脑后像是被谁狠狠敲了一记,濮阳浩君浑身一震,随即松开手,趔趄地往后退开几步,反身拿手撑着身后的桌子。 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哪知道濮阳浩君却突然松了手,她顿时落下,右脚尖刚接触地面便崴了一下跌坐到地上,脚踝那里顿时传来一阵尖锐了痛,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苏沫雪皱了皱眉撩起衣裳想看看严不严重,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背着身撑着桌子面对着自己的人,却发现他的绷直的身体竟然在微微地发抖。 “你……没事吧?”苏沫雪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迟疑地到濮阳浩君身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到他肩膀上。 不料,濮阳浩君忽然反手一档,倏然准过身眼睛森冷地盯着她。苏沫雪被突然的冲击弄得措不及防地往后退开熟不,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将案几上的茶碗撞到地上摔得粉碎,手本能地抓住椅子好以此来平衡自己的身体,谁知却跟着椅子一块朝地倒下去,手恰好按在摔坏的茶碗上,掌心瞬间传来的疼让沫雪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到她霎时苍白的脸,濮阳浩君往前迈出一步,皱了皱眉,转身过去将房门打开,“你们进来将苏姑娘送回房间去。” 等在外面心急如焚的香菊,一听这话,忙对着濮阳浩君应了声是,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被屋子里的狼藉吓了一跳。 “雪……姑娘您没事吧?”见苏沫雪皱眉坐在地上,四周满是摔坏的碎片,香菊一惊,忙几步过去将她扶起来。 苏沫雪笑着摇摇头,拿左手抓住香菊的,将右手藏在身后,慢慢握了起来。沫雪冷冷地看了濮阳浩君一眼,却看到他在自己看上他时拧了拧眉,眼睛里闪过一丝她来不及看明白的东西,而后转身走到案几后坐下。 冷冷地说道,“送苏姑娘回房间去,好生侍候。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擅自踏出房门半步!” 随后跟进来的夏荷朝濮阳浩君行了一礼,恭敬道,“是,少主,奴婢知道了。”说罢,过去扶着苏沫雪往屋外走去。 回到屋里,苏沫雪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盯着屋外,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这么说他是想要把自己软禁在房间里了。呵呵,在心里嘲讽地笑了笑,苏沫雪,你恐怕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经历曾经在小说里看到的情节吧。 “雪姐姐,想喝口茶吧。”香菊将茶碗送到苏沫雪跟前,道,“香菊知道您心里难受,其实少主不是您看到的那么冷酷,他……啊,雪姐姐您的手怎么了,怎么在流血?”随即将茶碗放在一旁,蹲下去拿着她的手。 一听这话,刚端着点心进来的夏荷跟顾行云,忙几步奔过去,看到滴在地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仿佛冬日里的红梅。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叫大夫进来。”回过神,顾行云冲夏荷吼了一声,夏荷一怔,忙将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转朝屋外跑去。 顾行云蹲下去拉着苏沫雪的手,一点点将她的手掌打开,看到苏沫雪早被血染红的手掌,跟掌心中的那条不断渗出血的伤口时,不由得惊骇地张大了眼睛。而立在一旁的香菊,早已经难过地背过身轻声哭泣了起来。 “大夫来了。”夏荷拽着大夫匆匆往这边走来,“顾小姐,麻烦您让一让,先让陆大夫给苏姑娘看看严不严重。” 陆大夫刚取下药箱准备给苏沫雪清洗血迹,便看到她突然收回手,抬眼朝屋外看了一眼,愣愣地开了口,“出去。” “雪姐姐,您就让陆大夫给您上药吧,您看您流了好多血。”香菊转过来蹲在苏沫雪跟前,拉着她的手说道。 顾行云道,“沫雪,我知道你现在心中有气,可好歹先让陆大夫给你瞧瞧,免得日后落下疤痕。”又跟陆大夫说,“陆大夫,劳烦您替沫雪瞧瞧,可千万不要落下疤痕。” 陆大夫点点头,去拉苏沫雪的手,却再次被她躲开。眼神一冷,沫雪道,“我让你们出去没听到吗?出去,都给我出去!” 第四十七章 瞧见苏沫雪脸上的排斥跟固执,陆大夫叹息着摇了摇头,站起身,背着医药箱往屋外去。香菊企图再次劝沫雪,被夏荷眼疾手快地拉住,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什么。几人往屋外走去,却又不放心地回头。 顾行云虽然不知道苏沫雪掌心里的伤口严不严重,可是看到接连不断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的血,行云还是有些担心,几步上去拉住陆大夫,“陆大夫,烦劳您先在外面等我片刻,我去请少主过来。”说罢,行云提着衣角朝院子外跑去。 “少主,请您劝劝雪姐姐吧,雪姐姐的手割伤了,流了好多血。行云姑娘请来了陆大夫,可雪姐姐不肯让陆大夫给她止血。”看到随顾行云一起过来的濮阳浩君,香菊想也没想地跑过去跪在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裳哭着请求道。 看了下跪在跟前哭得梨花带雨的香菊,濮阳浩君朝苏沫雪那边看了下,在看到一滴滴落在地上的血,本能地将瞳孔一收,寒意四起。绕过香菊,一步迈进屋子里。 听到香菊的说话后,苏沫雪抬眼便看到走进屋子的濮阳浩君,眼睛一冷,随即左右看了下,随手抓起放在茶几上的茶碗咬牙切齿地朝他砸了过去,却被濮阳浩君抬手挡开,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溅的到处都是。 一步跨过去,濮阳浩君抓住苏沫雪的右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冷冷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挣扎,无惧地迎着濮阳浩君盛怒的眼睛,苏沫雪冷冷地说,“放手!” “你!”濮阳浩君气结,眼睛顿时寒意四起,却又在皱了皱眉后 放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随时可能流血身亡?” 苏沫雪道,“哪又怎样?我是不是流血身亡跟你什么关系?血是我的,命也是的我,我想怎么做那是我的事。” 濮阳浩君暗自咬牙盯着云淡风轻的苏沫雪,看了下卧在手里早被血染红的手,抬手点了沫雪的穴道,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往旁边让开一步,冷冷地说了句,“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她把血止住。” 一听这话,陆大夫忙不迭地提着药箱过来半跪在苏沫雪跟前,拉着她的手检查了一下,便去药箱里取药。 苏沫雪瞪着濮阳浩君,“让他停下来,不许碰我的手,否则我现在就咬舌自尽。”话犹未落,便被濮阳浩君点了哑穴。 “陆大夫,雪姐姐的手要不要紧?”香菊擦了擦脸,两步走过来站在身侧。等陆大夫给苏沫雪止了血包扎好,香菊连忙问道。 起身看了下濮阳浩君,陆大夫边擦手边说,“幸好伤口不深,现在血已经止住了,两天日后伤口便可愈合,只是……” “只是什么?”见陆大夫话未说完便摇头,濮阳浩君拧眉看了下怒目切齿盯着自己的苏沫雪,道,“您只说便好。” “属下是大夫,自会做好自己的本分,尽力一直姑娘,让她不会留下疤痕。可若是病人不肯配合,属下只怕也是无能为力。”陆大夫道,“这位姑娘的手虽不严重,可她若是执意不愿让自己的手好起来,属下也不敢妄自断定。” 濮阳浩君点点头,跟香菊、夏荷说道,“陆大夫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你们好生侍候着,若苏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唯你们是问。” 说罢,濮阳浩君淡淡看向苏沫雪,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最好好好养伤,你若是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或者威胁我,我会拿他们三个人去给你陪葬。”一面拿手指了陆大夫,香菊跟夏荷,而后快速在沫雪身上点了两下,转身朝屋外走去。 “濮阳浩君,你这个混蛋!”说罢,苏沫雪霍然起身,一步跨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朝濮阳浩君砸了过去。 虽一早便知濮蒲阳浩君有自己的组织,就在离云若国不远的地方,但他们将自己的行踪一直隐匿的很好,谁也不知他们究竟在什么地方。这些年国主派他们找寻濮阳浩君藏匿的地方,将他们一网打尽,却仍旧遍寻不到。 “三师姐,大师兄不是说他们今天便能回来吗?怎么这时候还没回来?”阮香灵偏头看了下胡蝶,神色焦灼地盯着院子外面。 胡蝶握着阮香灵的手,宽慰道,“大师兄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别着急,再耐心等等吧。”说罢倒了杯茶递与香灵。 “我怎么能不着急?”阮香灵看了胡蝶一眼,“雪姐姐被濮阳狗贼已经带走十天了,他生性残暴冷血,也不知雪姐姐现在怎样了。” 听到这话,一直未说话的胡紫燕端起茶碗呷一口,放下茶碗后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香灵,你已经知道她不是你雪姐姐,为什么还是如此担心她的安危呢?” 阮香灵却不回话,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子外。突然看到往这边走来的宇宏文,香灵霍然起身朝院子外面冲了出去。 “二师兄……”阮香灵奔过去,抓住宇宏文,“你总算回来了?有消息了吗?有没有找到濮阳浩君藏身的地方?打探到雪姐姐的消息的吗?她在那里好不好,濮阳浩君有没又对她怎么样?二师兄你笑什么,快告诉我啊。” “你这丫头,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叫二师兄如何回答?”说罢,宇宏文拿扇子敲了阮香灵一记,反手指指走在身后的两人,笑道,“看看谁回来了。”侧身站到一则,好整以暇地看着香灵脸上的变化跟陡然睁大的眼睛。 师父?!阮香灵欣喜地奔过去,双手握拳放在额前,“香灵拜见师父。”接着跪下来,“师父,您快想办法救救雪姐姐吧。” “好孩子,先起来再说。”严晋墨将阮香灵扶起来,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脸,“你大师兄跟二师兄已经打探到濮阳浩君将你雪姐姐掳去了哪里,莫急,师父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跟你大师兄他们商议如何去将你雪姐姐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见阮香灵眼睛里仍有担忧之色,严晋墨往院子那边瞧了下,道,“日夜兼程,师父有些饿了,香灵可否给师父煮碗面条。” 阮香灵虽不明白师父为何一点不担苏沫雪的安危,但看到师父慈爱的笑颜时,点点头,转身下一步往厨房里去。 第四十八章 月华如洗般照射着大地,沈君彦跟宇宏文各自回屋换了身衣裳一同出来,待看到坐在院中悠然望着月亮品茶的严晋墨时,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宏文心想,这师父还真是思念如一日,任何大事面前都能做到这般泰然自若。 “师父。”沈君彦抱拳朝严晋墨一拜,恭敬道,“时辰不早了,我跟二师弟先去了,若师父累了便早些回无歇息。” 严晋墨慢条斯理地看了沈君彦跟宇宏文一眼,搁下茶碗,拂了拂下颚下的胡须,起身道,“你们真的不需要师父跟你们同去?那濮阳浩君的武功你们是知道的,五年前你们二人联手方才和他打成平手,如今你们的武功越发进益,料想那濮阳浩君也是如此。你二人此番前去不可恋战,能救出静雪自然好,如若不能也别……” 不等严晋墨说完,宇宏文摇着扇子道,“师父,您为何长他人志气灭您徒儿的威风?方才您也说了,五年前我与大师兄跟濮阳浩君打成平手,五年来我与大师兄苦心习武,这次必能将他打得落花流水,也好以此替国主除去心头大患。” 沈君彦道,“师父说得极是,五年来我们每日苦心练武,濮阳浩君又何尝不是?”说罢,朝严晋墨施了一礼,“多谢师父提醒。” 严晋墨赞许地点点头,跟宇宏文说,“你的武功师父毫不担心,只说你的心性……若是你能像你大师兄这般遇事稳重,师父便真的放心了。” “若我也跟大师兄一般,师父的日子可不是要越发无趣了?”宇宏文仰面一笑,“师父,时辰不早了,我与大师兄先去了。” 严晋墨点点头,示意他们去吧。转身朝院外走去,瞧见一直立在一旁皱着眉的阮香灵,宏文收起扇子朝她笑着点了下头,示意她放心,他定当将静雪平安无恙的带回来。一面拿眼睛指了指胡紫燕,示意她务必将她看好了。 香菊见端着东西进来的夏荷,忙起身过去拉着她的衣袖指了指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地苏沫雪。自打上午那件事后,沫雪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午间送来的饭菜她也不吃,不管她们问她什么她始终一言不发地盯着床顶。 “要不要过去禀告少主?”香菊担忧地看了下安静如尸体的苏沫雪,“雪姐姐已经整日滴水未进,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夏荷也是担忧不已,少主的脾气她是知晓的,若是将这事禀报了少主两人又发生争执又当如何?本想着素日里沫雪与顾行云交好,便去请行云过来劝劝苏沫雪,人请来了,该说的话也说尽了,可沫雪仍旧像什么都没听到般出神地盯着床顶,说得烦了干脆连眼睛也一并闭了起来。 “你先看着姑娘,我去跟少主说说。”说罢,夏荷将捧在手中的碗递与香菊,转身瞧见负手进来的濮阳浩君,忙垂首道,“少主。” “她怎么样了?”瞧见碗中的食物,濮阳浩君道,“她还是不说话,不肯吃饭?”眼底闪过一抹危险气息。 香菊走过来行了礼,道,“苏姑娘已经整日滴水未进,奴婢跟夏荷无能,无法让姑娘吃东西,还望少主责罚。” 濮阳浩君端着东西走到床边坐下,淡淡地说道,“你是想绝食来威胁我吗?我说了,不管你做什么都休想离开这里。” 苏沫雪依旧不发一言,翻身面朝里面,伸手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实。濮阳浩君瞳孔一收,抬手将被子扯掉。 “你干什么?”苏沫雪猛地撑着手坐起来,忘了右手掌心里的伤口,突然的疼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苍白了脸色。 濮阳浩君皱眉,沉声道,“去请陆大夫过来。” “不必了。”苏沫雪冷冷地说道,然后盯着濮阳浩君冷寒的眼睛说,“这里虽是你的地方,如今我住在这里,这便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又道,“香菊,送你家少主出去,没我的允许不许他再踏进我房门半步!” 这……香灵立在那里搅着手中的帕子进退两难,她的命是少主救下来的,如今她是苏姑娘的丫鬟,两位主子,她该听谁的? “无需赶我走,待你将这碗鸡汤喝下,我即刻便走。”说罢,濮阳浩君将搁在身侧的鸡汤递到苏沫雪跟前。 抬手将鸡汤打翻在地,迎着濮阳浩君瞬间变色的眼睛,苏沫雪道,“我不是颜静雪,我的生死自然也与你无关。我说过,不要企图将我当成颜静雪,否则结果只会令你失望。当然,你会武功,大可点了我的穴将强迫我吃下东西。” 忽而听到从外面传来一些急促的脚步声,濮阳浩君刚起身站起来,便看到魔夜神色匆遽地从外面走进来。 濮阳浩君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闯进来了。”魔夜斜眼瞧了苏沫雪一眼,道,“是沈君彦跟宇宏文,他们要少主即刻将苏姑娘送出去,否则……” “否则如何?将这里夷为平地?就凭他们二人也敢这般狂妄自大,简直是蚍蜉撼树!”淡淡扫了眼苏沫雪,濮阳浩君道,“夏荷,你们二人将她看住了,若是被她逃了,小心你们的性命。魔夜,你这就随我出去,我倒想见识见识他们是如何将我这里夷为平地。” 等濮阳浩君一走,苏沫雪便立即穿上鞋下了床,往外面去。虽然忘忧谷也不是她想待的地方,至少在那里没有人会勉强她,沈君彦跟宇宏文对她都是百依百顺,阮香灵也待她极好,怕她无聊便想方设法找好玩的东西给她打发时间。 “姑娘您去哪里?”夏荷抓住苏沫雪,“适才少主已经说过来,若是您逃了,我跟香菊二人的姓名便会不保。” “放手!” “雪姐姐,”香菊突然跪下来,拉着苏沫雪的衣裳道,“香菊知您不喜欢这里,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两个,留下来吧。难道雪姐姐您忍心看到我跟夏荷两人身首异处吗?香菊知道您是善良之人,不要走好不好,就当香菊求您。” 苏沫雪皱了皱眉,眼角的余光瞧见放在一旁剪刀,旋身一步跨过去拿起剪刀抵着脖子,“这样你们少主便不会要你们的姓名了。” “雪姐姐!” “姑娘!” “站住!你们若是再敢上前一步,我就立即死在你们面前。”见她们果然停下来,苏沫雪慢慢退出屏风,旋身握着剪刀跑出屋子,将门锁上,径直朝院子外面跑去,无论如何,今天他都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第四十九章 凭借记忆,苏沫雪在七弯八拐地穿梭的那些假山。石头之间,却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一面还要避开来来往往的黑衣人。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究竟要怎样才走的出去?忽然瞧见一个手握兵器的黑衣人往这边跑来,沫雪快速朝四周瞧了一眼,旋身躲进身旁的假山缝隙中。等黑衣人跑远后,这才扶着假山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心想,若是方才出来时带着香菊就好了,那丫头对她倒是极好。回头朝东边的院子看看了,现在回去已然迟了。 苏沫雪暗自叹息了一声,忽而听到从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心中一喜,忙竖起耳朵随着打斗声快步往那边去。 数十个黑衣人将沈君彦跟宇宏文两人围在中间,四面夹攻。这时候的宇宏文脸上早不见了平日的里玩世不恭,带着些犀利跟冷寒,与沈君彦默契配合着,一一躲开朝自己袭来的黑衣人,并给予还击,毫不留情。 抬眼瞧见立在一旁的濮阳浩君,宇宏文翻身从一个黑衣人头顶跳过去,跟沈君彦使了下颜色,两人避开拿刀看向自己的黑衣人,翻身一同跳到右侧的石头上。 “濮阳浩君,我给你一刻钟,速将苏姑娘带出来交与我们,否则休怪我们手下无情!”夜风将吹得衣摆猎猎起舞,宇宏文将手中的折扇一合,语气威严的说道。 濮阳浩君摆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上前迈开一步,冷哼一声,“以为这样我便怕了不成?带走她那天我便早已想到你们二人必将来这里要人,可惜比我想象中来迟了些。不过我依旧佩服你们的能力,终究还是找来了。” 沈君彦道,“濮阳浩君,今日我二人来这不愿与你多说什么,只要你将那姑娘带出来,否则你多年的苦心必将毁于一旦。” 濮阳浩君眼睛里闪过一抹冷寒,道,“你做了什么?” 宇宏文朗声一笑,又恢复到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悠然地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道,“不愧是南晋国的太子。实话告诉你们,我们早派人打探出你的下落,早在这四周埋好了火药,只要我们一声令下,这里便立刻变成废墟。” 苏沫雪跑过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在心里翻了白眼,这个白痴,他们不是来这里救她的么,要是将这里变成废墟,她还能活命?带回去的只能是她的骨灰。提前是她的灵魂能化成骨灰。何况这濮阳浩君又岂是受人威胁之人,只怕这样做只会火上浇油,适得其反。以前她觉得宇宏文挺聪明的,现在看来他也不过如此。 果然,濮阳浩君冷冷一笑,“你若不想那姑娘尸骨无存,尽可将火药点燃,将我这里夷为平地。”眼睛一转,看向沈君彦,“只是,在你点燃那些火药钱,最好先问问你大师兄可会舍得?否则只怕你这边点了火药,那边你的大师兄便会要了你的命。” “濮阳浩君你!” 抬眼看到立在石壁一侧慢慢往外挪的苏沫雪,宇宏文当即一怔,随即咧嘴一笑,而后跟沈君彦使了下眼神。从怀中取了一只梅花镖出来射向濮阳浩君,一面跟君彦君一同朝那边飞去,与他们都在一起,好给沫雪机会逃离。 “铛”的一声,濮阳浩君抬起手中的剑抵住沈君彦的,瞧见跑出来的苏沫雪,大喝一声,“魔夜,将她给我抓回来。” 魔夜微微一愣,应了声是,旋即朝这边来。苏沫雪吓得快跑几步,哪只脚踝上的疼令她无法快速逃离,只得连连往后退。在魔夜靠近伸手过来抓她时,沫雪突然抬起手,将握在手里的剪刀抵着喉咙,果然见魔夜停了下来。 “不许上前!”苏沫雪抵着身后冰凉的石壁,另一只手指着魔夜,“你要是敢上前一步,我就把剪刀刺进喉咙里。” 忽听到一低沉的声音玩味地说道,“若刺进去却死不了,岂不可惜?还是跟我走罢。”放音方落,手中的剪刀已被夺去扔在地上,紧接着感觉腰间被一只手搂住,不等苏沫雪反应,她整个人已被带着朝树林外面飞去。 “喂,你是什么人,赶紧放开我。”待看清抱着自己的是个老头子,苏沫雪连忙说道,“你若不将我放开,我就咬死你!” 严晋墨哈哈一笑,“道,“咬死我?这话可听着新奇。姑娘你可看仔细了,我这就放开你,倘若你因此丧命,或者发生别的什么,可就与我无干了。” 一听这话,苏沫雪忙往下面看了下,乌漆抹黑一片,根本看不清离地面多远。忽觉搂着腰间的手一松,沫雪本能地“啊”的惊呼出声,双手死死抱着严晋墨的脖子,闭着眼睛,只觉得耳畔呼呼的风声跟凌乱的心跳声。 “适才姑娘不是要我放手么,为何这时又自己不肯撒手?若在被姑娘你这般抱着,只怕我将命送姑娘之手了。” 霍然睁开眼睛,见自己像只八爪鱼般缠在另一人身上,顿时大窘。再一看已经着地,苏沫雪忙跳下来松开手,行了一礼,“多谢先生相救,沫雪自当铭记在心,若日后有机会,沫雪定当回报。如若不能,来世自当衔环来报。” 严晋墨暗自点了点头,道,“你倒是懂得知恩图报。”一面细细打量起苏沫雪来,心道,她便是静雪的转世? 一阵风声响起,沈君彦与宇宏文相继飞过来落下。朝严晋墨拜了一拜。宇宏文走到苏沫雪跟前,“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怎么,几日不见便不认得了?”说罢,抬手探向沫雪的脸,眉眼中尽是揶揄跟玩味。 苏沫雪瘪瘪嘴,往后退开一步,避开宇宏文的手,“是啊,不过才几日不见,大名鼎鼎的宇公子怎就变得愚蠢起来了呢?竟会做出那般愚蠢至极的事起来,唉,这可真是可悲可叹啊。”说罢,沫雪摇头长长叹息了一下。 宇宏文气结,拿扇子去敲苏沫雪的头,被她灵巧地躲开了。然后听到沈君彦说,“还是先回谷中再说吧,以免濮阳浩君追来。” 第五十章 自打沈君彦他们离开,阮香灵便心急如焚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边,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夜色。她原是知晓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功夫的,如今又有师父前去协助,必定能将雪姐姐安全带回来的,可想到濮阳浩君人多势众,心下还是有些担心。 回头看了下坐在院中优雅喝着茶的胡紫燕,阮香灵本能地皱了皱眉,转过来时看到从前方过来的几个人,眼睛顿时一亮,心中一喜,忙奔过去。 “雪姐姐,您可算回来了,您可知香灵有多想你。”阮香灵抱了下苏沫雪,拉着她的手,眼睛仔细在她身上打量着,“雪姐姐,濮阳浩君有没有对您怎么样?他有没有伤害您?雪姐姐您看着我笑什么,快告诉香灵啊。” 苏沫雪感动地抚了抚阮香灵的头,笑道,“我很好。有你这样一个贴心的妹妹时刻记挂着,我怎么能不好呢?” 宇宏文拿着扇子指了指阮香灵,道,“瞧瞧香灵这丫头,眼里就只有她雪姐姐。我们去将她雪姐姐安然无恙的带了回来,可惜这丫头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哎,这是可惜啊。”说罢,宏文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了一下。 阮香灵难以置信地看了下宇宏文,随即俏皮地冲他们行了一礼,“香灵谢过,师父。大师兄,还有小气的二师兄。” 师父?苏沫雪抓住关键词,看向方才救出自己,还被自己威胁的老者。便是他们的师父,颜静雪的父亲,严晋墨?那她要如何称呼他?沈君彦说她是颜静雪的转世,那她岂不是要叫他做爹?看到忽然看向自己的严晋墨,沫雪一怔,忙收回自己的眼睛。 “小气?”宇宏文气结,抬起手便要拿扇子去打阮香灵,被她一躲,旋身藏在苏沫雪身后,顽皮地冲宏文扮鬼脸。 胡紫燕跟胡蝶一同从院子里出来,朝严晋墨行了礼。胡蝶道,“幸好你们将静雪带了回来,不然香灵这丫头只怕要自己前去了。” 胡紫燕走到苏沫雪跟前,拉着她一只手,“幸好师父他们将你带了回来,不然二师兄跟香灵又要寝食难安了。” 苏沫雪将手抽回来,朝宇宏文他们抱歉地笑了笑,“让你们这么担心,是沫雪的不是。”眼睛不着痕迹地看向沈君彦。 严晋墨道,“先回屋吧,时辰也不早了。香灵,你雪姐姐师父可是给你带回来了,以后好生照顾,别再把你雪姐姐弄丢了。” 阮香灵握着苏沫雪的手,应了声是。 几日不见,阮香灵虽有好多话想跟苏沫雪说,可瞧见沫雪神色中的疲惫,终究还是忍住了。等铺好被子,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香灵走后,沫雪下了床,拿着烛火走到桌前坐下,趴在桌上呆呆地看着一滴滴顺着烛台落下来的蜡油。 过了会儿,苏沫雪缓缓抬起头望着窗棂外的夜色,起身走到窗户前,月光如水,清冷了洒了满院,寂静无声的四周越发显得清冷。逃离了无名洞,又回到这忘忧谷,向来崇尚自由的她,以后是不是都要被困在这幽静的谷中? 听到房门声,苏沫雪陡然回过神,抬起手擦了擦眼睛,暗自呼出一口气后,过去将房门打开。等看到站在门外的沈君彦时,微微有些惊讶,很快恢复如常,淡淡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找我有事?” “师父说你受伤了,让我过来瞧瞧。”待看到她包裹着的右手,沈君彦皱了皱眉,眼睛里满是心疼跟自责。 “进来吧。” 忽略沈君彦中的神色,苏沫雪淡淡说句,转身走到桌前桌下,“其实你无需特意过来看我,濮阳浩君已经让大夫给我看过了。” 知道若不给他亲眼瞧瞧,他必定不会离开。苏沫雪三两下将布取下来,把手放到沈君彦跟前,待看到他盯着掌心中的伤口赫然紧皱的眉头时,沫雪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下,又将她当成颜静雪在难过,在心疼,在自责了是不是? “跟濮阳浩君无关,是我不小心打碎花瓶割伤的。”看到沈君彦眼中倏然涌出的杀气,苏沫雪淡淡地说道,“大夫说伤口不深,三五日便可痊愈,你不用担心。” 沈君彦依旧紧锁着眉,手指一点点探向她的掌心,顺着她的伤口小心翼翼拂过。当君彦地手触摸到伤口,苏沫雪身体一震,在小说里曾看过这样的描写,说有些男子的手指是冰凉的,原本她只当成是小说里虚构的。手指冰凉,除非是病秧子。可现在,他的手真的是冰凉的,却让她感到舒服。就像是在炎炎夏日里,一汪清泉涌进身体里,让人两双无比。 “疼吗?” 轻柔的声音带着无法言说的心疼,紧皱的眉眼夹带着自责,注视着她的眼睛却是柔情蜜意,不知觉便将苏沫雪蛊惑。 讷讷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已经不疼了。” 小心翼翼将伤口擦了药,拿新的布小心翼翼地地包扎好。沈君彦将苏沫雪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护你周全,才让濮阳浩君将你带走。相信我,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再不让你受丝毫的伤害。” 苏沫雪呆呆地点点头,在沈君彦吻上她的手时猛然清醒过来,“你可否告诉我,你口中的‘你’是谁?是苏沫雪,还是颜静雪?” 感觉握着自己的手陡然一紧,苏沫雪笑了笑,将手退出来,站起身说,“在你说那些话时最好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我早说过,不要试图将我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至少在我相信我是颜静雪前,不要把我当成另一个人。” “静雪……” 抬手打断沈君彦,苏沫雪道,“我不知道你跟颜静雪有什么样的感情,你能用五年的时间来等待她的转世,我相信你必定是重情重义的男子。可是,希望你能清醒一点,不管我是不是颜静雪的转世,以前的颜静雪都已经不在人世,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苏沫雪。” 说罢,苏沫雪背过身,淡淡地说道,“我累了,想休息了,若没有其他事,你出去吧。”一面拿着烛火径直朝床前走去。 第五十一章 苏沫雪又过回了刚来这里时的生活,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待在屋子里,一日三餐有阮香灵给她送进来,觉得无聊了,便有宇宏文进来陪她说话,逗她玩笑。每天沈君彦会定时进来给她换药,偶尔严晋墨会出现在她房门外,束手眼神复杂地看她一会儿,而后摇头叹息着转身离开。而沫雪,除了和香灵说上几句话,其他人一概不理。 日子过的清闲而安逸,偶尔觉得烦闷,苏沫雪便独自去后崖待会儿,或是躺在石头上假寐,或是逗弄小兔子,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网上崖上,恍惚间仿佛看到立在树下长身如玉的呃濮阳浩君,想起他劫走自己那一幕。 这天,苏沫雪难得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见屋里不像往常那样有人守着,有些奇怪。然,只是片刻她便将心中的疑惑抛到脑后,拿过搁在床边矮几上的衣裳穿上,下床走到屋外看了看,眼睛不经意落在通往前院的青石小路。 自己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出去过了。低头,眼睛落在右手掌心上,苏沫雪忍不住抿嘴一笑,还别说沈君彦的医术还真是不赖,虽说掌心里的伤口并不很深,但伤口愈合后还是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反到是君彦不知从哪里拿了一个膏药给她,说是可以消除疤痕的,抹了三天那疤痕就消了。现在这掌心一点疤痕都看不出来。若不是知到,任谁也看不出这掌心曾受过伤。 “雪姐姐……”抬眼看到不知抱着什么东西笑容满面走过来的阮香灵,“还以为雪姐姐还没起呢。你等下,等香灵将东西放好便出去打水进来。” “不用了,等下我去前院打点井水洗洗就好。”苏沫雪浅浅一笑,抬手捏了捏阮香灵的鼻尖,“丫头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捡到金元宝了?” “香灵是开心,却不是捡到金元宝。今天是雪姐姐你的生辰,香灵自然码是开心了。”阮香灵说得一脸的喜色,指了指怀中的包袱,“这里面可是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大师姐跟三师姐一早去集市给雪姐姐你买的礼物。” 知道到他们将她当成颜静雪,即使知道她并非颜静雪后依旧如此,苏沫雪也懒得再去争辩什么,颜静雪也好,苏沫雪也罢,名字不过是给人的一个称呼罢了,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只是,沫雪万万没想到颜静雪竟会和自己一天的生辰, “雪姐姐在想什么?”阮香灵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今天是雪姐姐的生辰,雪姐姐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呢?” 苏沫雪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辰。”要不是香灵提起,她还真忘了今天是五月十六,自己的生辰。 想起一事,苏沫雪道,“你师父跟大师兄他们呢?是不是都在前院,还是有事外出了?”要是外出了就好了。 阮香灵笑道,“今天是雪姐姐生辰,师父跟大师兄他们都在,说要好好跟雪姐姐你热闹热闹。大师姐跟三师姐有事外出,可她们答应师父晚间一定赶回来。走吧雪姐姐,让香灵好好给你梳妆梳妆,今天你可是寿星女呢!” “不用了,这样就好。我先去前院,你将东西好再出来吧。”说罢,苏沫雪径直朝前院走去。留下身后一脸疑惑的阮香灵。 沈君彦跟宇宏文不在院子里,倒是严晋墨一人坐在院中,边摇着扇子便端着一只小巧的紫砂壶放在嘴边,嘴巴张张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脸上却是一派悠然自得。苏沫雪心想,这个老头子倒是不像想象中那么严肃。 “盯着我看了半晌,可瞧出些什么了?”严晋墨幽幽地开口说道,慢吞吞地转过来,“你这丫头总算是肯出来了。” “您怎么知道我在看您?”看到严晋墨脸上的笑意,想起这老头子还是个大下,察觉到她又有什么好稀奇的。“香灵说冰块脸跟腹黑男在前院,怎么现在却是您一个人在这?”话出口,苏沫雪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忙低头懊恼地皱了皱眉,自己怎么也说话不分场合了?平常叫他们冰块脸跟腹黑男也就罢了,现在当着人家师父的面还这样叫人家,好像有点不太礼貌。按香灵说的,这严晋墨似乎很中意沈君彦跟宇宏文两个徒弟。 却听见严晋墨呵呵笑了两声,接着问道,“你所说的可是君彦跟宏文?呵呵,冰块脸,腹黑脸,我虽不懂后面那词是何意思,但冰块脸确实跟君彦挺贴切,我几个徒儿中,就属君彦的性子冷,却也是最稳重最优秀的。” 见苏沫雪依旧低着头,严晋墨亲自去厨房泡了壶茶出来,“你要是不嫌弃,就陪我这个老头子喝喝差吧。” 抬起头,看到严晋墨将刚倒好的茶递了过来,苏沫雪双手捧住,说了声谢谢,将茶盏放在嘴边,不再言语。 “你在怪君彦?”过了好一会儿,严晋墨忽然开口说道。苏沫雪抬眼看向他,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要怪君彦,他也是身不由己才会这样做,要怪……君彦真的是个不错的孩子,静雪没有福气,我希望你能对君彦好一些。” 放下茶盏,苏沫雪道,“您是希望我代替静雪对他好些,还是……静雪的画像我是见过的,他们一直将我当作静雪,可是我很清醒自己是谁,不管我跟静雪之间有什么关系,我都不允许自己成为另一人的替代品……” 不等她说完,严晋墨便道,“若我告诉你,你和静雪本就是同一人,你跟君彦也早有婚约,你的灵魂之所以能被君彦召来这里也并非因为他才来这里,你还会排斥他,疏离他,误以为他是自私之人,会对他好吗?” “您什么意思?” 严晋墨捋了捋胡须,笑道,“万物自有定数。若你不肯,单凭君彦一人之力是无论如何也能将你的灵魂唤来这里的。你原本就是君彦未过门的妻子,你们两情相悦,只因一些变故令你们阴阳相隔,转世的你虽早忘却前世,却仍存着你对君彦的情义,才会被君彦唤回来……” 严晋墨后面还说了写什么,苏沫雪是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句“若你不肯,单凭君彦一人之力是无论如何也能将你的灵魂唤来这里的。”这么说,自己灵魂被沈君彦唤来这里自己也是有责任的,一直以来自己都错怪他了? 听到院外传来的说话声,回头便看到推门进来的沈君彦跟宇宏文,眼睛落在君彦身上,心说:我的真爱他吗? 第五十二章 不知是因为严晋墨方才那些话,还是如他说的那般,她是颜静雪,虽忘却前世的往事,却依旧保留着她对沈君彦的那份感情。在沈君彦看向自己,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喜,然后含笑看着自己的眼睛时,苏沫雪清楚的感觉到,有一抹莫名的情绪从心底快速掠过。 看到苏沫雪不像往常那般避开自己的眼神,沈君彦心里已是大喜过望,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走过去朝严晋墨恭敬施了礼,将洗好的东西洗漱拿到厨房去。感觉身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很想回身看看是不是她,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出神,眼睛都快贴到大师兄身上去了。”宇宏文把手放到苏沫雪面前晃晃了,笑着说道,“还以为今天我们的寿星女还要在屋里做淑女,正想着待会儿要如何将你弄出来。你说过,在屋子里久了会发霉的,我看看,我最亲爱的师妹发霉了没?” 说罢,手抓着她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却见苏沫雪伸手极快地取过他别在腰间的扇子,抬起手对他脑门就是一记。 “我是寿星女,那你给我的礼物呢?”苏沫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宇宏文,“别说你没准备礼物给我。” 宇宏文下意识地朝严晋墨那边看了下,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盒子,“给,寿星女,你的礼物。”一面揉了揉沫雪的前额,眼中满是宠溺。 苏沫雪展颜一笑,当即打开盒子,是一只乳白色的簪子。沫雪虽不懂玉,但从玉的色泽和晶莹度来看,绝对是好玉。 “谢谢了。”苏沫雪合上盒子晃了晃,而后将宇宏文往旁边一扯,将手伸到沈君彦面前,“别装傻,我的礼物呢?” 看到苏沫雪不再对自己疏离,反而一改常态的对自己笑着,沈君彦当即一愣,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盒子放她手里、 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湖水绿的。苏沫雪当即将玉镯戴上,举起手摇了摇,“很漂亮的手镯,我很喜欢。” 如果一切真的如严晋墨说的那般,她还有什么可固执呢?不是谁都能在转世后跟前世的爱人相遇,继续前世的未完的缘分。何况,从到忘忧谷到现在,沈君彦确实对她无微不至,眼睛更是无时不刻都在注视着她。 见苏沫雪不像往常那般冷漠地看着沈君彦,宇宏文垂了垂眼角,抬起一手搭在沫雪肩上,道,“为什么我送你的礼物你放在盒子里,大师兄的却立马就戴上了呢?莫非是我的礼物不如大师兄的,还是你厚此薄彼?” 苏沫雪翻了下眼睛,抬起手指指头,“你觉得我现在适合将你的簪子戴上吗》你若是不怕我将簪子摔坏,我现在就戴上。” 宇宏文拿手按住苏沫雪的手,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即使这里的发型已经见多了,可沫雪还是嫌它麻烦,于是像现代那般将头发随意披在脑后,要不就拿一根丝带将头发在扎成马尾束在脑后,配上罗衣,还真有一番别样的味道。 “丫头,与我坐了许久,怎么不见你问我要礼物?”严晋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面捋着胡须,一面笑着问道。 苏沫雪在心里翻了下眼睛,她倒是想要礼物来这,可怎么要?莫非直接说,喂,老头子,您还没给我礼物吗?回到忘忧谷已经七天,也算朝夕相处过了,但是她从未称呼过他,两人也没说过话,说起来刚才的对话还是第一次。 “拿着。” 不等苏沫雪回答,严晋墨将手一抬,一物体便直直朝这边飞过来。苏沫雪忙拿手接住。宇宏文推了推沫雪,让她把东西打开看看,却见沫雪白了一眼后径直走到严晋墨跟前,按云若国的礼仪,屈膝朝他拜了一拜。 “你行这样大的礼,是要认我作父亲么?”严晋墨起身将苏沫雪扶起来,“我知你是静雪,也知你并非静雪,所以你叫我什么都无妨。” 苏沫雪道,“你们都说这里曾是我生活过的地方,可我却不记得曾经。我不知该如何称呼您,父亲我是断然不会的,我有自己的父亲。您若不嫌弃,我愿意韩您一声义父。”之所这样,完全是因为严晋墨看她时眼睛里的想念。 当然她知道那份想念不是对自己,只是她无法不承认每当他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时,她都感觉有强烈的熟悉感和亲切感在心里蔓延。是了,她已经开始相信他们说的那些话,否则以她的性格,如不是她自己愿意,他们谁也不能将她留下。 原本阮香灵午饭就要好好做饭给苏沫雪,一来为她的生辰,而来自然是为了沫雪不再排斥君彦。只想到晚上胡紫燕她们姐妹回来,便让香灵简单做了几道菜。几个人说说笑笑吃着饭,连沈君彦都难得的说着话,当然最开心的莫过于严晋墨,竟拉着她喝起酒来。 晚间,阮香灵跟沈君彦一同往厨房里去,被苏沫雪拉住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正悠然喝着茶的宇宏文,笑着跟君彦说道,“今天我虽是寿星,可我想吃的东西你们未必做得出来。你过去陪义父说说话,我去做饭,让香灵给我打下手就好了。”一面拿眼睛偷瞄着院中某人。 话尤未落,宇宏文拔地而起,几步过啦拉着苏沫雪过来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却又笑着说,“今天是的寿辰,哪里有让你动手的道理?你只管坐在这里,让大师兄跟香灵去便好。而且我觉得比起大师兄,师父更喜欢跟你说话。” 瞧见宇宏文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心知他是在害怕她上次她做的做饭。苏沫雪看向严晋墨,“义父,今天虽是我的生辰,却也是我认您为义父的好日子,做女儿的自然应当做顿饭给您吃是不是?我想让您尝尝我们那里的饭菜。” 严晋墨捋了捋胡须,满面春风地笑道,“去吧,我也想尝尝你们那个时代的饭菜和我们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同。” 瞥了眼面色骤变的宇宏文,苏沫雪咧嘴一笑,拉着阮香灵往厨房那边去。却下意识地朝沈君彦看了一眼,上次的饭菜他恐怕也吃了不少,可现在他的脸上并没有宏文脸上的恐惧,反而眼睛含笑地注视着她,笑容里写满宠溺与欢愉。 第五十三章 “雪姐姐,你看到二师兄刚才的表情了吗?”一到厨房,阮香灵便拉着苏沫雪小声说道,一面将脑袋探出去看了看。 苏沫雪挑眉,这丫头莫非知道什么?上次的事她可一句也没告诉她。可是看到阮香灵眼中的笑意,沫雪明白了。 忽然玩心大起,苏沫雪压低声音说道,“想不想再看看你二师兄哑巴吃黄连的样子?要不咱们特意给他做到特色菜如何?” 阮香灵呵呵笑了两声,摇摇头说,“还是不要捉弄二师兄了,免得他真的生气就不好了。除了大师兄,二师兄可是最心疼雪姐姐你了。” 苏沫雪耸了耸肩膀,刚才那么说不过是一时的玩笑话,当然不会真的那么做。何况,宇宏文确实对她很好,特别是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并不是像他说的那般对颜静雪只是兄妹之情,忽然想起一事,沫雪猛地回头看向门口,他喜欢静雪? 不多时饭菜便做好了,辣子鸡,素炒茄子,麻婆豆腐、鱼香肉丝、东坡肉,还有一大碗蛋花汤。看着面前色香俱佳的事物,再看一下站在一旁垂涎欲滴的阮香灵,苏沫雪笑了笑,笑意却在未到达眼底便消失无影。 月光如水一般洒在庭院中。沈君彦跟宇宏文拿来火摺子把买回来的十二个小灯笼点着,一片淡淡的红色光影刹时亮起,平添了几分喜气。 害怕像上次一样,宇宏文看着面前的事物迟迟不敢下手,一面翘着其他人的脸色,见他们脸上并没有出现一样表情,严晋墨还夸苏沫雪的厨艺比幕仙楼的大厨还要好,宏文半信半疑,拿筷子夹了一点麻婆豆腐放进嘴巴里。 苏沫雪虽一言不发地吃着东西,眼睛却一直看着宇宏文,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看到宏文拿着筷子夹了一点麻婆豆腐小心翼翼放进嘴巴里,沫雪抬起头,把筷子放在嘴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嚼了两下倏然睁大的眼睛。 “香灵,这些饭菜都是你雪姐姐煮的?”待尝出味道宇宏文眼前一亮,这味道与上次完全不一样,却依旧不相信地问阮香灵。 阮香灵配合地点点头,认真地说道,“香灵对天发誓,这些饭菜全都是雪姐姐一个人煮的。我只在旁边打下手。” 胡蝶一头雾水,“大师兄你怎么了?” 胡紫燕道,“是啊,静雪从小就优秀,除了琴棋书画,连厨艺也是好的,只不过现在的厨艺似乎比以前还要好。” 待看到苏沫雪笑里的得意,宇宏文恍然大悟,倏然站起身,“上次你是故意的!”说罢,抬手要去打沫雪。 反被苏沫雪抬手打了一下,“活该!说叫你点我穴道,我这叫以牙还牙,如何,上次的饭菜令你终生难忘吧?” 宇宏文气得要死,上次为了自己一句话,他一人将那些菜全部吃了下去,喝了不少水,想起那些菜就心有余悸。现在可好了,居然是故意的。可看到苏沫雪脸上的得意与欢颜时,宏文磨了磨牙,终究还是闷闷的坐下,自斟自饮,时不时朝沫雪冷哼一声。见此模样,沫雪倒是心情大好,眉开眼笑地吃着那些事物,一面与严晋墨说话。 回到后院已快午夜,躺下的苏沫雪又穿好衣裳走到屋外站着,望着天空里的月亮,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果真如此。沫雪跪下来,朝着月亮一拜,双手合十虔诚地放在额前,许下自己最大的心愿,希望另一个时空的家人平安,不要沉侵在失去她的痛苦里。 “静雪……” 回身看到站在身侧的沈君彦,苏沫雪笑了笑,握着君彦的手站起来,“时辰不早了,你不休息出来干什么?” “你呢?”沈君彦指了指月亮,“你方才在做什么?” 苏沫雪道,“香灵跟我说你们这里奉月亮为月神,若是像她祈祷,愿望便可如愿,我方才就在祈祷月神能保佑我的家人平安吉祥。” 以为她是祈祷月神让她可以早些离开这里,待听到她许下的心愿时,沈君彦暗自在心里舒了口气,抬手将苏沫雪侧边的头发顺到耳后,“月神一定能听到你的祷告,必能成全你的心愿。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屋歇息罢。” “那晚安了。”见沈君彦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苏沫雪咧嘴一笑,“那是我们那里临睡前的问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双眼睛含怒地盯着自己。 “晚安。”待苏沫雪走进屋子,沈君彦生涩的说道。回身,看到他柔情蜜意的双眼,沫雪朝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扫过,苏沫雪本能地拿手挡开,只是一下,那东西复又在她脸上扫了扫去,弄得她酥酥痒痒,好不难受。到底是谁那么讨厌,扰她清梦。沫雪暗自咬了咬牙,眼睛突然一睁,撑着手便坐了起来。 看到突然站起身跳开的宇宏文,苏沫雪想也没想,反手扯过枕头朝他扔了过去,“宇宏文,扰人清梦出门会被雷劈的!” 宇宏文呵呵一笑,将衣裳抛给她,“赶紧起来,待会儿还得赶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说罢转身往屋外走去。 “等一下,”等宇宏文转过身,苏沫雪问,“你什么意思?赶路?去哪里?”难道他们想通了,决定送她回去了? “师父接到国主的飞鸽传书,要他立即起身去都城,我跟大师兄一同,想着你在忘忧谷里太闷,所以带你去都城看看。” 苏沫雪瘪瘪嘴,“我看你们带我去不是怕我闷,是怕我趁机逃走吧。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要穿衣裳里。” 衣裳刚穿好,屋门便打开了,沈君彦端着洗脸水进来,让苏沫雪先洗脸,自己则走到柜子前替她把包袱收拾好。等一切收拾妥当,严晋墨叮嘱了胡紫燕她们几个一番,交代了一些事后便径直走出院子,翻身上马。 却见苏沫雪站在马下皱着眉,严晋墨不禁问道,“静雪怎么了?可是不喜欢这匹马?让香灵给你换一匹别的。” 横了眼笑得幸灾乐祸的宇宏文,苏沫雪道,“我不会骑马。” “原来如此。”严晋墨捋了捋胡须,指了指沈君彦,“你与君彦同乘一骑,改日得空让君彦教教你,君彦可是我们云若国马术最好的男子。” 苏沫雪点点头,把手放到沈君彦手里,直觉身体被一股力带起,等她回神已经稳稳地坐在马上,宇宏文哈哈一笑,拉着缰绳翻身上马。沫雪不服气,抬脚狠踢了他一下,看到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好不得意。抬眼看到含笑看着自己的胡紫燕,眼睛里的怨毒。 第五十四章 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浅浅的热度在脸上一闪而过,马蹄声在耳畔回响,沈君彦搂着苏沫雪,向来冰冷的脸此刻却不自知地浮出些欢颜。沫雪却不怎么舒服了,虽说她是二十一世纪的现在女性,像这样的拥抱早就见怪不怪,可是他们的关系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特别是感到身后人落在脖颈里灼热的呼吸,不由得有些害羞。 早知道就跟宇宏文一起好了,这样下去实在难受啊!苏沫雪不安地握了握手,回头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到?”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沈君彦把头探过来,脸无意识地摩擦着苏沫雪的脸,顿时一红。 “不用了,我不累。我只是随口问问。”说罢,将脸微微往边上移开一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能不能住熟鸡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看拿到前方出现的城门,苏沫雪忍不住在心里大松了口气,终于不用继续受煎熬了。 到了城门口,沈君彦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只碧绿色的玉牌给守门的将士看了下,那人忙立起手中的墙,蹲下去朝他恭敬一拜。沈君彦说了声,起来吧。转身走到严晋墨跟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又走回来翻身上马,夹马往城里去。 到了城里,沈君彦忽然勒马下来,跟严晋墨说道,“师父,你跟二师兄进宫吧,我就不去了。我跟静雪在前面的会宾楼等你们。” 严晋墨点点头,“这样也好,好生照看静雪。”说罢看了宇宏文一眼,拉着缰绳夹马而去,不多时便已不见了踪影。 会宾楼?苏沫雪自顾眨了眨眼,她当然不会以为这个会宾楼就是琼瑶奶奶小说里的会宾楼,这里离清朝还不知道隔着多少光阴呢,再说了那会宾楼也是杜撰的。不过她很好奇这个会宾楼是不是住着柳青柳红两兄妹,是不是也有一个紫薇格格和还珠格格。 看到自顾笑得好看的苏沫雪,沈君彦不禁问道,“怎么笑得如此开心?可否说与我听听?”依旧有些小心翼翼。 苏沫雪摇摇头,“没什么,想起些别的事。你若想知道,以后再告诉你吧。走吧,先去会宾楼,我有些口渴了。” 都城城不愧是天子居住的地方,什么样的商铺都应有尽有,吃的喝的用的玩的,林林总总,都不缺乏。还有供人弹琴、下棋、听曲看戏的正规休闲娱乐场所,和青楼不同,都是正经卖艺的,到那儿的人也得按规矩来,不能随便生事,总体上感觉还蛮高雅的。当然也有青楼这种烟花所,一个个浓装艳抹的姑娘,在高高的门楼上对着底下的人飘媚眼儿,偶尔还会听到琴瑟笛箫之声从楼中传出。贯穿南北的官道是清一色的青石板铺就,比现代我所在城市的街道都宽,起码也是个六车道;小道也能容两辆马车通过,纵横交错,呈井字形排列,不知是谁规划的,很符合城镇建筑设计的规范。 不多时便到了会宾楼,沈君彦将苏沫雪抱下来,把马交给小二。两人刚走进去,立即就有小二小跑过来,问他们是住店还是吃饭。等沈君彦说了住店,小二立即引着他们去柜台边交银子,又引着他们去楼上歇息。 “你无须带我们上去,先去泡壶好茶给这位姑娘送上来。”说罢,沈君彦看向苏沫雪,“静雪,你要喝什么?会宾楼的铁观音不错。还是不要了,你怕苦。小二哥,麻烦你下去泡一壶上好的碧螺春送到这位姑娘房间。” 小二哥应了声是,将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甩,转身麻利地往楼下去。等他们刚进屋,小二哥已经将碧螺春送上来了。拿过茶壶,沈君彦将一粒碎银子房贷小二哥手里,他顿时笑的合不拢嘴,点头哈腰的地让他们慢用,有什么事只要唤他就好。 “要不要让小二提水上来泡泡澡,去去尘?”瞧见苏沫雪眼中满是疲惫,沈君彦不禁问道,手不由自主地探向她的脸上。 “不用了。”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苏沫雪低头喝了口茶,“我躺一下就好了。你也回屋歇息一会儿吧,不用留下来陪我。” 本想说自己不累,见苏沫雪眼中倏然出现的疏离,沈君彦终归还是点点头,起身出了房门,又回身叮嘱了几句,方才关上门离开。 又坐了一会儿,苏沫雪才去床上躺下。听到敲门声,睁开眼睛一看,屋里屋外已是一片漆黑,已经这么晚了么? “等一下。” 穿好鞋下了床,苏沫雪摸索着往房门那边去,不小心撞到凳子,疼得她龇牙咧嘴,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现在什么时辰了?”苏沫雪打开门,问站在门外的沈君彦。他的脸藏在烛火后面,明明灭灭,颇有点神秘。 “再过一刻便到亥时。”一面拿着烛火进来放在桌上,转身问道,“你是与我下楼用饭,还是让小二送上来。” 苏沫雪正在心里计算亥时是哪个时间,听到沈君彦问话,忙抬起头,“下去吃吧,我还想吃完饭去外面逛逛。” 两人一同往楼下去,苏沫雪问道,“义父跟宏文呢,他们还没回来吗?你要不要去宫里看看?” 沈君彦暗自皱了皱眉道,“不用了。许是国主见天色已晚,留师父跟二师兄在宫里用膳,兴许吃晚饭就回来了。”抬眼看到正好走进会宾楼的两人,君彦道,“师父跟二师兄回来了。”一面抬起手往门口那边指了指。 “义父。”苏沫雪过去喊道。见宇宏文气鼓鼓地一张脸,不禁笑道,“是谁惹我们家的宇公子生这么大的气,瞧瞧,这鼻子都快冒烟了。” 宇宏文用鼻子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等他们过来坐下,点了菜送来。好宏文这才忿忿地开了口,“还不是那个明月公主,她居然……”话未说完,宏文抬起手,而后用力一甩,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苏沫雪嘻嘻笑着,“让我来猜猜明月公主是如何将宇公子气成这副模样。“摸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我知道了,莫不是明月公主看上咱们的宇公子,想招他做驸马?可惜咱们的宇公子不肯,于是两人就打起来了?义父,沫雪猜的对不对?” 严晋墨点点头,看了眼气呼呼的宇宏文。而苏沫雪,看到宏文比方才越发黑的脸,想好的玩笑话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第五十五章 “今天你怎么不跟义父去宫里了呢?”苏沫雪将脸一样,手臂重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宇宏文跟前笑眯眯地问道。 当天晚上才知道,国主急着召严晋墨来都城是因为西边初雨国不干一直诚服在云若国之下,这些年表面上一直跟云若国交好,实际上早已经暗中招兵买马,寻找适当的机会将云若国歼灭。单是初雨国本身到不足以令国主担忧,担忧的是,据探子来报,初雨国一直跟濮阳浩君暗中有来往。而关于濮阳浩君的一切,都是一个谜团,所以国主才日夜难安。 一连几日,宇宏文都在寅时跟严晋墨一同去宫中商讨对策,苏沫雪则跟着沈君彦四处闲逛。而今天宏文却没有去宫中。 见宇宏文看了自己一眼,瘪瘪嘴,抬起右脚踩在凳子上悠闲地摇着扇子,苏沫雪嘻嘻笑道,“让我来猜猜我们的宇公子今日为何不曾进宫。”说罢,沫雪装模作样地拿手撑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另一旁的沈君彦。 抬手抢下他刚放到嘴边的茶碗,道,“冰块脸,你是他的大师兄,必定比我了解他。你说说你的二师弟今日为何不跟义父进宫?” 冰块脸?沈君彦苦笑这摇摇头,道,“君彦不知。”这几日两人的关系已有所改善,可她依旧不肯叫自己的名字。 “你还是人家大师兄呢,竟然不知道,啧啧,你这大师兄怎么当的?”苏沫雪咂咂嘴,又摇摇头。起身走到宇宏文旁边坐下,将一只手臂随意搭在他肩上拍了拍,“既然如此,就让小女子来分析分析。宇公子今日未去宫里,原本以为是宫中的事物太多让宇公子心烦,可宇公子现在连山并无半点轻松之色。如此说来,定不是因为战事。” 说罢,苏沫雪抬手抢过宇宏文手中的茶盏喝了口茶,“莫非,难道,是咱们的明月公主太过热情,才让我们的宇公子给吓到了?” 话音方落,宇宏文用鼻子冷哼了一声,把脸扭到另一边去。苏沫雪朝沈君彦咧嘴一笑,走到另一边继续说道,“我猜错了?哦,我明白了。莫不是明月公主的国色天香之貌令我们的宇公子自惭形秽了?不能啊,我们的宇公子在云若国不是有第一美男子之称么?” 宇宏文又是冷哼一声,脸色越来越难看,却没有发作。他气鼓鼓盯着苏沫雪看了会儿,转身看向另一边。明月公主若称得上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这世间别的女子岂不能堪称月神?想到明月公主的模样,宇宏文暗自将身体抖了抖,他才不要娶那样的女子为妻呢!何况自己最向往的便是闲云野鹤的生活,若让他留在宫中当驸马,每天面对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倒不如拿把刀直接杀了他的好。 “静雪……”沈君彦拉住还要继续的苏沫雪,冲她摇了摇头。然后问宇宏文,“明月公主如今看上你,你该如何解决?” 宇宏文转过来,“不知道。”早知道会被明月公主看上,打死他他也绝不会进宫。“不管如何,我是绝不会答应娶明月公主的。” “你说不娶就不娶?娶不娶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苏默雪瘪瘪嘴,“你瞪我干嘛?难道我有说错?人家是公主,人家的爹是国主,不管你愿不愿意,只怕到时一道圣旨下来,你宇公子就算有千般不愿意,也得乖乖当人家的驸马。” 房门扣扣响了两声,小二哥推门进来,恭敬地说道,“打扰三位客观。不知这里哪位是宇宏文宇公子?楼下有位客人找您。” 沈君彦道,“可知道那人是谁?” 小二哥道,“那位客官看着面生,看他的打扮,想必是哪位富贵人家的下人,说是找宇宏文公子有急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见小二哥面有难色,苏沫雪问道。眼睛却不由得朝宇宏文那边看去,紧皱的眉头里尽是烦躁。 “那位客官的声音……有点像宫里的公公。”小二哥道,“他说他姓楚,只要这样告诉宇宏文公子,他便知道他是谁。” 姓楚?宇宏文蹩了蹩眉,起身走到楼梯口朝下面看了看,果然是国主身边的内官总管楚良。转身回到屋里,宏文道,“你下去跟他说,就说宇宏文公子不在屋里,一早便出去了,现在不知所踪,让他先回去吧。” 看到宇宏文的表情,苏沫雪跟沈君彦已经明白那个姓楚的客官是何许人也。待小二哥一走,沫雪立即过去拍了宏文一下。 “你真不要进宫?那可是公主啊!你要是答应了,你可就是驸马,多尊贵的身份。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借着看你的理由,参观参观皇宫呢。” 不等宇宏文说话,便听到外面传来的说话声。三人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外面的人是谁,不等他们回神,宏文已经先一步推开窗户飞了出去。让看得苏沫雪一愣一愣的,不禁在心里感叹道,有轻功就是好啊,逃跑多便利。 门打开,一个身着墨绿长衫的男子款步走进来,精明的眼睛在屋子中看了一圈,抄着他那尖细的鸭公嗓子问道,“你们可见到宇宏文宇公子了?” 苏沫雪在心里乐不可支,比起电视里改良后的太监声音,这面前的更加“动听”,这可是真正的原汁原味啊。 “宇宏文是在下的师弟,他一早便外出了,不知您是谁?找我二师弟有何要紧事?”沈君彦淡淡地问道,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 楚良笑着,表情却透着股子戾气,“咱家是国主跟前的内官总管楚良,来这里是为了替国主宣读圣旨。你们可能找到宇宏文公子,让他速来接旨。若是耽误了时辰,只怕是你们谁都担待不起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 圣旨?难道是招宇宏文为驸马?苏沫雪在心里偷笑着,心想,这下子宇宏文可惨了。这小子可是最受不得束缚的,如今当了驸马,可有他受的。而且看他的样子,那个明月公主好像并没有让他有多大的兴趣呢! 沈君彦道,“楚公公,不是我们二人不是去替您找宇宏文,实在是不知道他此刻人在哪里?不知公公可否告知圣旨上说了什么,待二师弟回来,我必定转告。” 第五十六章 “圣旨岂是你说知便知的?”或是想起什么方才还生硬的脸骤然堆起笑意,楚良道,“不是咱家不告诉你们知道,实在是明月公主说了,这圣旨必须要宇宏文公子亲自来接。罢了,既然宇宏文公子不在,咱家也该回去复命了。” 苏沫雪心想,你这圣旨只怕是一辈子都宣读不了了。一面回头朝敞开的窗户看了下,也不知那明月公主是何等模样,好歹人家也是公主,多少人想巴结公主而不得,宇宏文倒好,反倒视公主为瘟疫。等会儿回来一定要好好问问清楚。 楚良转身往屋外走去,却又在一只脚迈出屋外时转身看向沈君彦,“这位公子咱家看着面熟,不知是否在哪里见过。” 暗自握了握拳,沈君彦道,“在下沈君彦,自小随师父长在乡野间长大,从未来过都城,想必是公公您认错人了。” 楚良仔细将沈君彦打量了一番,这眉眼跟那孩子真是一模一样……不可能的,那孩子当年是被自己亲手扔下悬崖的,不可能还活在这世上。暗自点点头,楚良转身离去,没看到身后沈君彦盯着他的身影的眼睛里满是仇恨。 而这一切被苏沫雪悉数看在眼里,正要问他怎么了,忽听得一阵风声,回身便看到宇宏文从窗外飞了进来。 “走了?”宇宏文边问边走到门前往外面看了下,关上门,看到沈君彦脸上的表情,走过去问道,“你没事吧?” 回神,沈君彦道,“没事。” “你方才为什么说你没来过都城?”见沈君彦顿时皱起眉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戾气,苏沫雪摆摆手走到桌前坐下,“你不想说就算了。” 这天晚上,出去逛了一天的三人让小二送了些饭菜到屋里,严晋墨还未回来,想必又被国主留在宫中了。苏沫雪有些想不明白,严晋墨是江湖人士,虽说是行侠仗义的大侠,但毕竟没有官衔,如何能自由进出皇宫。何况宫中文武百官众多,岂会没有一个可与国主商量的人,又怎么会特意招一个“外人”进宫商讨对策。 不过这些事苏沫雪也只是想想罢了,谁知道那国主在想什么,说不定他们之间有某种特殊的关系。但是这些事都跟她无关。 “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见苏沫雪盯着盘中的清蒸鲤鱼发呆,宇宏文问道,一面端起面前酒倒进口中。 苏沫雪也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笑道,“我自然是在想,我们的宇公子还要躲多久?别忘了人家可是公主。” 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沈君彦这时也抬起头看向宇宏文,“静雪说的没错,这几日楚良天天往这里跑,你打算躲多久?你觉得自己又能躲多久?你知道国主最心疼的便是明月公主,如今国主为了战事且无心你和公主的事……” 不等沈君彦说完,宇宏文道,“不论如何,即使是国主亲自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宇宏文也绝不答应做驸马!” “你不答应,你不答应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严晋墨推门进来,“我回来前明月公主又去见了国主,国主命我明日进宫务必将你一并带进宫去。” “即使我进宫,也绝不会答应。”宇宏文强硬地说道。接着道,“不是明日才进宫吗,待会儿我就出城去。” “只怕你还没出城就被劫回来了。”苏沫雪瘪瘪嘴,幽幽的说道,“我知道你武功好,易容术更是无人可及,那又如何?你是想一辈子被人追杀,还是一辈子戴着面具做人?还有,你是义父的徒弟,你逃了走了,国主能放过义父?方才冰块脸也说了,明月公主是你们国主最疼爱的公主,你觉得你逃走了就可万事大吉?还是你想用别人的死来成全自己?” “那要如何?”难不成真要他答应国主的赐婚?跟那个肥猪一样的公主过一辈子?不行,他绝对不答应。 苏沫雪将眉头一挑,“拿药如何?简单啊,你明天跟义父进宫,答应国主的赐婚,娶了那个明月公主不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宇宏文便跟着严晋墨一同进了宫。苏沫雪继续跟沈君彦在街上闲逛,每当想起宏文出门前视死如归的模样就觉好笑。 “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看到沈君彦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苏沫雪放下茶盏,道,“是我好看,还是颜静雪好看?我这话是多余的,你一直都把我当成是颜静雪不是吗?算了,颜静雪就颜静雪吧,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静雪……” “昨儿个听店小二说,这里吉祥斋的栗子糕不错,我现在有些饿了,你去帮我买些回来吧。”不想因为那个话题吵起来,苏沫雪道。 “那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苏沫雪懒懒点了点头,拿手指在茶盏里沾了水,在桌上慢慢画着圈,只是看清写下的名字时,被自己吓了一跳。濮阳浩君!老天,她怎么会写他的名字?接着他的模样霎时出现在眼前,惊得沫雪陡然站起来往后退开一步。 “姑娘小心!” 苏沫雪一吓,随即回头,待看到站在身后扶着自己的男子时,沫雪忙站直身,转过身朝他拜了下,“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姑娘客气了。”说罢,张澈轩抬手去扶苏沫雪,被沫雪突然退后一步躲开了,一时间手便尴尬地停在半空。 苏沫雪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子,朗眉星目,肤色白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唇角微翘,显得坚毅、果断。从衣着来看,虽是朴实,腰间配着玉佩,但他身上散发出的贵气却无法让人错失。想必他的身份非同一般。而在沫雪抬起头的瞬间,张澈轩只觉眼前忽然一亮,他也见过不少美貌女子,竟不知这时间还有如此清丽脱俗之人。 身后的侍从扯了扯他的衣裳,张澈轩悚然回神,将手放在嘴边假咳了一声,道,“在下张澈轩,不知姑娘芳名可否告知?” 苏沫雪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张澈轩,在古代女子可是轻易不将自己告知他人的,而且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谁知只听一声轻唤,沫雪回头,不是沈君彦是谁,这下好了,不用再纠结要不要把自己名字说出来了。 “原来姑娘名叫静雪?在下记住了。在下还有别的事要办,就先行离开,希望与静雪姑娘还有机会见面。”说罢,张澈轩跟侍从招了招手,又跟沈君彦点点头,转身往另一边而去。 第五十七章 苏沫雪一面吃着栗子糕一面瞧着对面的沈君彦,虽然她不在排斥和君彦单独相处,也不像往常那样对他冷冰冰,可她还是一如刚来时的那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要一看他的眼睛,她就觉内疚嗖嗖地往上升,怎么压都压不住。 严晋墨不是说他们两情相悦互有情意么,怎么她会出现这样的情绪?下意识地摩擦着手腕上湖水绿的手镯,暗自在心里说道:若我真的是颜静雪,若真的像他们说的那般她现在只是“失忆”,就让她早点找回记忆吧。 见苏沫雪忽然放下栗子糕看着手镯发呆,沈君彦不禁问道,“怎么了?”一面将手探过来把颊边的一缕头发顺到她耳后。 苏沫雪忽然抬起头,在看到沈君彦的眼睛时又慌忙地垂下眼睑,良久才又抬起头,笑着摇摇头道,“没事。” 一时间两人又沉默下来,苏沫雪低着头默默地吃着栗子糕,那眼角的余光瞥着街上来来往往衣着华丽而朴实路人。沈君彦端着茶碗放在嘴边,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对面垂着头的沫雪。想念了五年,等待了五年,找寻了五年,总算将心爱的人儿找了回来。可是……即使现在的她不似原先那般冷漠的对自己,可是她依旧跟自己刻意保持着距离。 “静雪,你真的记不得以前,记不得我们曾经的吗?”注视着苏沫雪,沈君彦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却是无限的凄凉。 “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就这样呆坐在这里实在无趣。”苏沫雪突然抬起头说道,接触到沈君彦的眼睛时,立即错开。 略一沉思,沈君彦想起一地方,从怀中取出一粒碎银子放在桌上,起身过去拉着苏沫雪往左边城门外走去。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眼前便出现一面不大的湖泊。沫雪心中一心,挣脱君彦的手往湖泊那边奔去。 湖水清澈见底,可看清湖底的沙石,风吹过,湖面上激起一层细细的涟漪。而湖岸上,种着许多她不知名的树,绿树成荫。苏沫雪从小便喜欢水,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据爸爸妈妈说,还是婴儿的她可磨人了,但是每当一看到水她就立马变得乖巧起来。婴儿时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她不知道,可是她知道长大后的自己不管多不开心,只要看到有水的地方她就能忘记所有烦恼,甚至可以一个人对着水不言不语呆坐一整天。 今儿是晴天,空中万里无云,太阳照在脸上火辣辣的,许是旁边绿树成荫,加上湖边的风,竟不觉得热。四处看了下,苏沫雪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曲着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湖面,嘴角边带着舒心的笑容。 让沈君彦看得呆了。隔了好半晌,君彦才问道,“你还在恼我?”见苏沫雪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他解释道,“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带来了这里……” “是,我是恼你。”苏沫雪偏过头道,“你不告诉我一声就把我叫来这里,让我和我的家人分离,我怎么会不恼你?可是,恼你又如何?恼你,你就会把我送回去吗?不会是不是?既然如此,我恼你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见沈君彦皱起眉头,苏沫雪捧着后脑在地上躺下,懒懒地说道,“我不恼你,也不怪你了。反正我和你已经有了约定,只希望到时你能遵守约定便好。”她也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总觉得事情的真相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简单。 “不过,你们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聊,没电视,没电脑,没手机,没网络,没KTV,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在我们那我好歹也算得上优秀的,可自从到了你们这,我发现在自己还真的是一无是处。”在现代学的那些东西,除了厨艺,其他的全都用不上。 沈君彦一头雾水地看着苏沫雪,“你刚刚说的什么鸡,什么脑,都是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去帮你买回来。” 买回来?苏沫雪噗笑,“就算你家财万贯,我说的那些东西你一样都买不回来。那些东西你们这跟本就没有。” 忽然想起一事,苏沫雪猛地坐起来,抓着沈君彦问,“我的灵魂被你招来这里,那真正的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要是死了,那一年后她还回去干嘛? 沈君彦道,“不用担心,你没有死,只是暂时呈昏迷状态。我们这里的时辰和你们那也不一样,这里一天相当于你们那里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是一小时。那她就不用担心一年后自己回去,自己已经被家人埋了。只是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不止被人把灵魂唤走了,还当了一回植物人,心情就不爽到极点。恨不得立马跳起来,对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苏沫雪继续问,“我现在既然只是一具灵魂,为什么我会觉得饿,觉得累?跟正常人没什么差别,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君彦道,“你是被我唤来了灵魂,可是你在这里跟正常人是一样的。你在这不是灵魂,是完完整整的人,自然是和原先一样的。你看看自己,你是有影子的,若你真的只是灵魂,是不会像现在这般出现影子的。” 一听这话,苏沫雪忙低头,果然在地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她现在是灵魂,依旧是俗话说的鬼,鬼是没有影子的,可是她有。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沫雪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有温度,会疼。又将手放在鼻子前试了试,有鼻息。这么说她现在还是真的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这下她安心了。可是一想到爸爸妈妈守着“植物人”的她,想到他们的难过和担忧,苏沫雪复又垂下头,沉沉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 苏沫雪摇摇头,“没事。”继续曲着腿呆呆地看着湖面,思绪却随着慢慢向四周散去的涟漪,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第五十八章 刚刚还万里无云的天,忽然就暗了下来,铅云低垂。不一会儿功夫,雨就断断续续落了下来,在湖面上激起点点涟漪。风吹吹得湖边的树凌乱摇摆着,发出沙沙声响。被风卷起的沙尘,徐徐升起,盘旋在半空。 苏沫雪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伸出一只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雨,咧着嘴笑着。哪知,她刚伸出手,雨顿时噼里啪啦落了下来,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生疼生疼,她却无事人一般呆坐在那里。沈君彦朝四处看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将沫雪拉了起来,护着她急急忙忙往左边一个老树下那边跑去。 “现在这里躲躲雨吧。”沈君彦抬起手,拿衣袖给苏沫雪擦着脸上身上的雨水,“等雨小点我们在回客栈吧。” 这雨还真是说下就下啊。不过这五月的天气就是这样,阴晴不定。苏沫雪点点头,抬起头看着头上枝繁叶茂的大树。还别说,这还真是避雨的好地方。等等,在这里避雨是好,可是千万别打雷啊。她不想变黑炭。 只见一道闪电在不远处闪过,仿佛将天劈成了两半,接着便“啪”的一声巨响,苏沫雪吓得一跳,控制住没让自己尖叫出来,本能地后退一步躲在沈君彦身后,抓着他的衣裳探着头心有余悸地朝外面看。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雷电过后,雨比方才更加密集,狂风稻作,吹得沫雪都快要睁不开眼睛了。留还是走?看着一道道在天边划开的闪电,一声声雷声,苏沫雪一咬牙,拉着沈君彦的手,“跟我走!” “怎么了?这么大的雨,附近也没人家。等雨停了我们在走吧。这样淋着雨回去,准是会生病的。”沈君彦大声问道。 偏头看了他一下,苏沫雪边继续拉着他往前跑,边大声回答,“我宁可生病,也不要自己被雷给劈成焦炭!” “怎会劈成焦炭?静雪,你的身体一直不好,若是淋了雨伤了身子就麻烦了。”沈君彦继续大声道,“现在回去是来不及了,前面有棵树,我们先去那里避避雨吧。”说罢, 反握着苏沫雪的手朝右边斜面的树下跑去。 “你干嘛?”一生雷声响过,苏沫雪下意识地抖了抖。“你知不知道打雷躲在树下是会被雷劈的?特别是在这样的雷雨天气。” 沈君彦道,“怎么会……” 苏沫雪打断他,“你要去那里避雨自己去,我不想死。”说罢,沫雪甩开沈君彦的手,死命地朝前面跑去。 闪电在前,雷声在后,衣裳早被雨水打湿,苏沫雪害怕得要死,闭着眼睛慌不择路地只管往前跑,完全不管自己跑去了哪里。她从小就害怕闪电打雷天气了,每年到了雷雨天气,特别是晚上,她肯定会拽着妈妈不撒手。 “跟我去那边。” 手臂突然被扯了一下,苏沫雪睁开眼睛看了向身侧的沈君彦,顺着他的手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件房屋,点点头,一同往那边跑去。 近了才发现,是一间破败的月老庙。寺庙的门早已不知所踪,墙壁上留下些斑驳的痕迹,屋子里结满之助往,地上堆着凌乱的堆放着一些杂草,屋子正前方安放着一尊月老塑像,许是长时间没有人来,月老原本光鲜的“外衣”以不见了昔日的光彩,右手上的红线和左手上姻缘簿早不见了踪影。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可月老依旧带着慈祥而温和笑注视着前方。 俗话说,进门叫人,进庙拜神。不顾身上湿嗒嗒的衣裳,苏沫雪走到满是破旧的蒲团上跪下,对着月老恭恭敬敬拜了一拜。 “啊~~~”的一声声响,苏沫雪惊得随即扭过身子,看到堆在右边的稻草堆动了动,“啊!有鬼!”倏然跳起来冲动沈君彦跟前,死死抓着他的衣裳,颤抖着手指着稻草,“冰,冰块脸,那里的草在动,你,你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不等沈君彦回答,稻草忽然被拨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边挠着身体边懒洋洋坐起来靠在墙上,“你个小丫头,我没说你打扰我的清闲,你反倒说我是鬼。你仔细瞧瞧,有像我这样的鬼吗?”想到自己现在模样,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要说我是鬼也差不多。罢了,鬼也好,也也罢,不过是多了一副臭皮囊。” 这老头子说话倒是风趣。苏沫雪松开手,畏畏地往前走了两步,问道,“老爷爷,您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自由惯了,受不得拘束,便一个人了。”老者站起身,拍着嘴巴大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你们来了,我又岂是一个人了?” “啪”的一声巨响,苏沫雪啊的叫了一声抱着脑袋蹲下去。沈君彦忙将手中的稻草一扔,走过去,无措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沫雪,不知她怎么了。却听到老者哈哈大笑两声,道,“这个女娃子怕雷,你捂住她的耳朵便好。” “静雪……” 抬起头便看到面前出现一张担忧的脸,苏沫雪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先去生火吧,我突然觉得有点儿冷。” 又看了苏沫雪一会儿,沈君彦点点头,起身去那边生火。老者翻身过去在稻草了胡乱摸了两下,取出一只酒壶走过来,递到沫雪跟前。 “这可是我老头子辛辛苦苦得来的酒,便宜你这个小丫头了。”将酒壶塞到苏沫雪手里,“喝点酒暖暖身子就不会觉得冷了。而且酒能壮胆,喝了就不怕雷了。不过你得少喝点,不然我老头子嘴馋就没酒解馋了。” “谢谢您。” 苏沫雪拔掉塞子,仰头喝了一口,哪知道酒太烈,呛得她咳个不停,脸都咳得红了。却看到站在面前的老者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沫雪直接郁闷了。这老头,她怎么觉得他跟周伯通有一拼?不过人家周伯通可比他干净多了。 “静雪,火生好了,先过去暖暖身子。”沈君彦过来扶着苏沫雪,在看到老者笑得不怀好意时,本能地皱了皱眉。 “老爷爷,您的酒。”苏沫雪把酒壶递给老者,指了指那边生起的火道,“您跟我们一起去那边烤烤火吧。” “不去了。”老者摆摆手道,“我老头子还是去自己的地方吧,省得惹人嫌。”说罢看了沈君彦一眼,转身走到稻草前翻身躺下。 第五十九章 六月初的天气,按理说即使淋了雨也不会觉得冷的,可是这会儿苏沫雪觉得自己冷得不行,仿若自己置于九天寒地一般,即使此刻坐在火堆旁抱着自己,身体依旧冷得瑟瑟发抖。天边滚滚而来的雷声,更是让她发慌的厉害。 沈君彦一边添柴火,看到苏沫雪盯着火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君彦将手贴在沫雪额头上,竟发现她的额头冰凉冰凉的,再一看,她的脸竟然也苍白的厉害。把手放进衣服了摸了摸,平常出门他必定会带一些药丸在身旁以备不时只需,可是现在衣服里什么都没有,想必是换衣裳时搁在桌上,出门竟然忘了把它带出来。 “静雪,你觉得怎么样?”皱眉朝外面看了下,沈君彦转回头握着苏沫雪的肩膀将她转过来,轻声问道,“是不是很难受?” 苏沫雪点点头,颤抖地说,“我觉得好冷。”话音方落,一个惊雷仿佛在头顶上炸开,吓得沫雪大叫一声,扑向沈君彦怀里死死闭上眼睛,贴着他的胸膛,也不管那早已湿透的衣裳,大口大口喘着气,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看着怀中死死抓着自己衣裳的苏沫雪,沈君彦一手搂着她一手捂住她的左耳,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雨像断线的珠子般不断落下,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以自己的轻功完全可以将沫雪带回客栈,可是她现在这样害怕,又淋了雨,这样回去只能将病情加重。沈君彦紧紧搂着苏沫雪,用身体给她取暖,一面皱眉盯着外面。 忽听到一阵诡异的鸟叫声,而后随着一阵风声过后,数十个黑衣人从院子外面飞进来相继落下来。沈君彦倏然起身将苏沫雪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些黑衣人,他们的衣裳早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而他们就那么站在雨中,一动不动,任雨水怎样顺着他们肃穆的表情,冰冷的兵器落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君彦。 “你们来者何人?”快速回头看了下依旧紧紧抓着自己衣裳的苏沫雪,沈君彦看着那些黑衣人,冷声问道。 只见那些黑衣人忽然往侧边让开一步,两个身着蓑衣的黑衣人从上面飞落下来,待看清右边的黑衣人是濮阳浩君时,沈君彦护着苏沫雪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 “上一次静雪被你们带走是我的疏忽,今日既被我找到了,我便非带走她不可。”濮阳浩君盯着沈君彦,冷寒的声音一如他握在手中的长剑,毫无一丝温度可言。“沈君彦,你若识相便将静雪交与我带走,否则休怪我刀剑无眼。” 沈君彦道,“濮阳浩君,你凭什么要我将静雪交与你带走?别说她不是静雪,就算真的是我也绝不会将她交给你。我敬你也是一条汉子,才三番四次的放过你。即使今日你人多势众,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绝不会让你的带走静雪。” 苏沫雪畏畏地把头从沈君彦身后探出去看了下,待看到立在雨中目光森然的濮阳浩君,想起那次两人发生的事情,不由得胆寒了一下。怎么又是他?他怎么在这里?他在这里干什么?又是来劫走她的吗?不,她不要再去那个洞里。 “静雪……”翻身扶住不住往后退,眼中盛满惊恐的苏沫雪。沈君彦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再让他把你带走的。” 苏沫雪木讷地点点头,身体已经瑟瑟发抖。却听得濮阳浩君忽然冷声说了一句“跟我走”,沫雪一顿,抬眼看到他一步跨上台阶,接着又一惊,随即挣脱沈君彦的手,目光惊慌地往后退开数步,绊住蒲团跌坐在地上。 “站住!” 抬手挡住濮阳浩君,被他拿手挡开。沈君彦剑眉一拧,旋身站在濮阳浩君面前,“濮阳浩君,你究竟要做什么?” 濮阳浩君盯着苏沫雪,冷冷地说道,“与你无关!”旋身避开沈君彦,径直朝沫雪那里走去,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一次他非带走她不可。 “既你一意孤行,就休怪我手下无情。”沈君彦再次挡在濮阳浩君面前,反身跟苏沫雪说,“静雪,你先去那边待会儿。”又跟躺在杂草里的老者说,“晚辈沈君彦,烦请前辈替我看守一会儿我的师妹,君彦定当感激不尽。” 说罢,沈君彦目光冷冽地跟濮阳浩君对峙着,“你今日若想从我手中带走静雪,除非从我沈君彦的尸体上踏过去!” 濮阳浩君哈哈冷笑两声,“世人都说无忧老者的弟子如何了得,大弟子沈君彦不论是武功、易容、用毒、还是医术,都尽得无忧老者真传。今日我倒想好好领教你一回,看看你是否真如外间传闻那般。” 说罢,濮阳浩君又皱眉朝苏沫雪看了下,她真的这般恨他吗?回神,濮阳浩君反身朝外面飞去,沈君彦回头看了沫雪一眼后,紧跟其后。 雨水哗哗从天而降,风声、闪电、雷交错而起。待两人对立站在院中,濮阳浩君冷冷一笑,抬起右手里的剑将其中一个黑衣人握在手中的剑从剑鞘从跳出来抛向沈君彦,目光扫了一眼站在四周的黑衣人。他们顿时退至一旁站着。 “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擅自出手!” 说罢,濮阳浩君跳起来,拿剑刺向沈君彦面门,被沈君彦拿剑挡开。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濮阳浩君武功不凡,出手狠辣,但是沈君彦也毫不逊色,一一避开濮阳浩君,破了他的招数,再回以还击,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回过神的苏沫雪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踉跄地走到庙门前,看着斗在一起的濮阳浩君和沈君彦,刀光剑影,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沫雪扶住隐隐作痛的头,扶着门栏缓缓蹲下去,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面挤。 不经意看到抱着头蜷缩成一团的苏沫雪,沈君彦心底一惊,旋即转身往这边来,却来不及避开濮阳浩君刺过来的剑。“嗯”的闷哼一声,沈君彦反手一掌推开濮阳浩君,将刺进臂膀里的剑拔出来扔在地上,扶着臂膀几步走到沫雪跟前蹲下。 第六十章 “静雪,你怎么了?”沈君彦抬起苏沫雪的头,惊骇地发现她的脸竟白得一丝血色也看不到,眉头也皱得紧紧的,眼中藏着些痛苦之色。 摇摇头,正要告诉他自己没事时,忽看到血从他按在右手臂上指缝中溢出来。顾不得头疼和害怕,苏沫雪拉过沈君彦的手,他受伤了。抬眼看到立在沈君彦身后一步之隔的濮阳浩君,沫雪烦躁地将眉头又拧了拧。 随即拿起地上的剑站起来,放在脖子上,苏沫雪道,“濮阳浩君,你若再上前一步,我我立即死在你面前!” “静雪你干什么,快把剑放下!”沈君彦失声喊道。抬手去夺苏沫雪的剑,却被她往旁边退开一步,避开了。 “你……”濮阳浩君顿时停下来,她宁可死也不肯跟自己走吗?濮阳浩君痛苦地闭了下眼睛,睁看眼睛时眼中已恢复了素日里的冷寒,他盯着沫雪,指着沈君彦,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放过他了吗?做梦!” 苏沫雪依旧脸色苍白,眼睛里却不见了方才的恐慌和害怕,冷冷地说道,“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将我抢走?若是我死了,就算你杀了沈君彦,也会痛苦一辈子。”说罢,拿着剑轻轻一割,顿时感到脖子那里一阵尖锐的疼。 “颜静雪你住手!”濮阳浩君惊慌地张大眼睛,没想到她竟然为了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静雪,你就那么恨我吗?” “别动!”见濮阳浩君往跟前迈出一步,苏沫雪呵斥道。接着冷冷命令道,“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沈君彦在两人之间游移着,握住手臂的手缓缓加重力度,弄痛了伤口也不觉得疼。而濮阳浩君,在盯着苏沫雪看了好一会儿后,闭了闭眼睛,在看到她那一刻他便对自己发誓,不管她是谁,是什么身份他都不会再允许她离开自己半步。可是现在……他知道静雪性子要强,在这么下去只怕自己真的会如她说的那般,后悔一辈子。 “今日看在静雪的份上,姑且放过你!”说罢,濮阳浩君看向苏沫雪,“你知我不忍伤你,你才会如此威胁我。也罢,今日我便随了你。但是你记住了,不管你是不是颜静雪,不管你在哪里,我濮阳浩君必将把你带走!” 看到飞身离去的濮阳浩君,苏沫雪顿时像被掏空了一般,垂下手将剑扔在地上,自己也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静雪你醒了。”看到苏沫雪睁开眼睛,坐在一旁的宇宏文立即站起身,扶起她靠着床坐着,“感觉可好些了?” 苏沫雪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睛,指指桌子那边,“能不能麻烦你先去帮我倒杯水过来?”一面捏了捏喉咙,感觉嗓子干的都快冒烟了。 等宇宏文倒了水过来,苏沫雪那过杯子便咕噜咕噜喝下去,看得宏文心惊胆战,一个劲儿地叫她慢点喝。喝完一杯,沫雪把杯子递过去,说还要。待一口气喝完五杯水沫雪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不是她牛饮,实在是杯子太小,而且每次倒的水只够一口。 “你不是跟义父进宫商量你的终生大事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苏沫雪道,“冰块脸呢?怎么不在屋子里?莫非你的终生大事妥了,现在轮到冰块脸了?看上你的是明月公主,那这次看上冰块脸的是哪个公主?” 她怎么了?怎么不记得自己发生的事?宇宏文疑惑地看着苏沫雪,却并未看出什么端疑。“师父进宫了,晌午便回。大师兄去药铺给你抓药去了,差不多该回来了。” 抓药?!苏沫雪抓住关键词,随即一把抓住宇宏文的衣服,“你说什么?冰块脸给我抓药?我又没有生病,他好好的给我抓药干嘛?”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沈君彦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待看到醒来的苏沫雪时,连忙几步过来把药搁在一旁,“静雪你醒了。” “你问的话好奇怪。睡醒了自然是要醒的,莫非你睡着了就不醒了。”苏沫雪鄙视地看着沈君彦,捏着鼻子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药,“冰块脸,宏文说你去药铺帮我抓药,这碗药不会就是给我的吧?我好好的你干嘛给我抓药?” 沈君彦一愣,看向宇宏文。宏文看了看苏沫雪,拉着君彦走到一旁,小声说道道,“她好像不记得自己发生的事。” “你们俩在哪里嘀咕什么啊?大丈夫无事不能对人言。”苏沫雪边说边穿上鞋下床,“莫非你们俩是小人,所以才这般遮遮掩掩。” “你可真是伶牙俐齿啊!”宇宏文走过去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放在苏沫雪跟前,“真是半分亏也吃不得。” “我为什么要吃亏?吃亏的是傻子才做的事。哎呀!”脖子突然一疼,苏沫雪本能地抬起手,摸到缠在脖子上的布时,连忙起身走到镜子前,“我脖子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缠着布?”接着又走回来,指着宇宏文的鼻子,“是不是你趁我睡着故意的?” 看了下沈君彦,宇宏文笑道,“你真的不记得了?你不是很勇敢么?都敢拿剑抹脖子,这会儿又怎么回事?” 拿剑抹脖子?她自己么?开什么国际玩笑,她苏沫雪又不傻不痴,怎么会好端端的拿剑抹脖子?可看到宇宏文脸上并无玩笑之意,苏沫雪心咯噔一坠,忙走到镜子前把布解开,果然在左边脖子上看到一条伤口,还真的自己抹脖子了?可是……难道这地方跟自己八字不合,时间长了自己就魔障了,不然怎么会自己拿剑抹脖子。 “静雪,你当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吗?”沈彦在旁边坐下,不等苏沫雪回答,便又说道,“不记得也好,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醒过来,记不记得也没关系。” 莫非真发生了什么事?苏沫雪看着沈君彦,从他眼睛里看出事情一定很严重,可偏生她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稍一用力,脑子就疼得厉害、苏沫雪就奇了,来这里后,胃病被沈君彦治好了,反倒却患了心痛跟头痛的毛病,这会儿倒好了,竟连失忆症也患上了。 第六十一章 雨声、风声、闪电、雷声,相互交错而起,古老而破败的是庙中,一男一女相拥坐在火堆前。他们像蒙着一层薄纱,看不清他们的样貌。一群黑衣人相继落在寺庙的院子里,男子将女子护在身后,跟另一男子似乎说着些什么,苏沫雪听不太真切。却看到女子在另一男子说了什么话后惊慌地往后退开几步,跌坐在身后的蒲团上。而后,看到两人斗在了一起。 女子踉跄地走到庙门前,看着斗在一起的两人,她扶住头,按着门栏缓缓蹲下去。先前的男子在不经意看到抱着头蜷缩成一团的女子,旋即转身往这边来,却来不及避开另一男子刺向自己的剑。“嗯”的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推开身后的男子,将刺进臂膀里的剑,拔出来扔在地上,按着浸出血的臂膀几步走到女子跟前蹲下。 苏沫雪跟着男子走过去,听到他轻声地问道:“静雪,你怎么了?”脑子顿时‘轰’的一声。她就是颜静雪?雨,依旧哗哗下着,风声、闪电、雷声,仍旧不断交错着,却有一道光从一侧折射而来,让沫雪看清了女子的样子。 颜静雪?她真的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在看到蹲在静雪面前的沈君彦时,苏沫雪不自知地皱了皱眉。然在看到另一人是,顿时张大眼睛,濮阳浩君?!他怎么也在这里?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而她又怎么会看到这些? 难道是为了让她知道些什么,还是在帮她恢复记忆?不等苏沫雪理出头绪,便看到颜静雪抓起地上的剑站起来,放在脖子上道,“濮阳浩君,你若再上前一步,我我立即死在你面前!” “静雪你干什么,快把剑放下!”沈君彦失声喊道。抬手去夺颜静雪的剑,却被她往旁边退开一步,避开了。 “你……”濮阳浩君停下来,闭了下眼睛,他盯着沫雪,指着沈君彦,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放过他了吗?做梦!” 颜静雪冷冷地说道,“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将我抢走?若是我死了,就算你杀了沈君彦,也会痛苦一辈子。”说罢,拿着剑轻轻一割…… “噼里啪啦”一声巨响,苏沫雪陡然睁开眼睛,闪电将屋子照得透亮。她紧紧抓着胸前的被子,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不断浸出汗。而她双目紧紧盯着床顶,回想着方才梦里在看到的那一幕。颜静雪,沈君彦,濮阳浩君,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忽然想起一事,苏沫雪顾不得心里的恐惧,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镜子前,借着闪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拿剑抹脖子的是颜静雪,受伤的为什么是她?这……又一声惊雷响起,沫雪悚然在镜子里看到两个自己,吓得她连连往后退开几步,反手撑住镯子,跌坐在凳子上。 屋内烛火一亮,沈君彦几步走过来把烛火往桌上一放,走到苏沫雪跟前,紧张地搂她:“静雪,是不是做作恶梦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别怕。” 听到声音赶过来的宇宏文,看到屋内的一幕,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屋子去,却看到站在另一间屋子门口的严晋墨,于是道,“想必静雪又梦靥了。自从她回来,就时常梦靥。前些日子大师兄帮她调理已有些好转,不知怎的,今日又……” 话毕,宇宏文又往屋子里看了下,道,“有大师兄陪着,想必不会有什么。师父明日还要进宫,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先回屋歇着吧。” 严晋墨点点头,朝苏沫雪屋子里看了下,抬起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宇宏文的肩膀,叹息着转身回到屋里。 苏沫雪像只听话的喵咪般靠在沈君彦怀中,脑中想的依旧是方才看到的一幕,怎么会在镜子里看到两个自己,其中一个还在冲自己笑?天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觉得她现在的生活还不够糟糕,不够乱是不是? 想起梦里的一幕,苏沫雪猛地推开沈君彦站起身,下意识抬起手摸着左边脖子,受伤的是她,拿起剑的也是她?那在梦里看到的那个人岂不是自己?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沫雪转身走到一张凳子上坐下,怎么会这样? 莫非……她人格分裂?还是说,她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静雪……” 苏沫雪忽然看向沈君彦,站起身打断他,“我累了,你回自己屋去吧。”说罢,自行走到床前躺下,竟忘了窗外的雷声滚滚。 而离都城几百公里的某个山洞的某间屋子里,濮阳浩君双手撑在书桌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桌上那副拼凑起来的画像,眉头紧皱着,似乎有说不出的烦躁与怒气。然,那双凝视着画像黑如瞿石的眼睛,却盛着无法言语的思念。 “少主,”魔夜端着不知热了几回的饭菜推门进来,“您已经整日没吃一点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隔了会儿,濮阳浩君才慢吞吞抬起眼睛,淡淡地瞧了魔夜一眼,拧了拧眉,低头,继续凝视着画像,不发一言。 “少主,画像已经坏了,您何苦……明日一早魔夜便去寻那位画师,请他再画一幅静雪姑娘的画像给您。”魔夜把饭菜放在桌上,“您先吃点东西,早些歇着。魔夜必定找到那位画师,定让他好生将静雪姑娘画出来。” 这次濮阳浩君头也没抬,低声说道,“即便一模一样又如何,终究不是原先的。”又道,“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魔夜却未离开,咬了咬牙,道,“少主既然明白,为什么还执意要将那位姑娘带回来?魔夜知道您对静雪姑娘情深意重,可那位姑娘终究不是静雪姑娘,即使她长得跟静雪姑娘一般无二,但终究不是。还望少主三思。” 濮阳浩君仍是慢吞吞看向魔夜,目光却是犀利,“三思?你要我如何三思?魔夜,不要以为了解我,就可以随意忘了自己的身份!” “魔夜不敢。” 目光一寒,却终究没有发作,濮阳浩君摆摆手,“有些东西你现在是不会明白的。罢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分寸,必不会耽误其他。时辰也不早了,你先下去吧。” 魔夜应了声是,弓身退出两步,转身往屋外走去。 第六十二章 屋外电闪雷鸣,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濮阳浩君凝视着桌上的画像,眼前渐渐出现一张鲜活的脸。他知道,她不是静雪,不是自己朝思暮念的静雪。在看到她那一幕他确实被她的样貌震惊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放过她。 自从静雪被自己亲手打下山崖,在知道一切都是另一人处心积虑的安排时,他便发誓一定不会让她好过,另一方面叫魔夜帮他搜罗各色美女,只为在她们其中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好以此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然,那些女人没有一个长得像静雪,直到两年前才遇见一个眼睛像静雪的暖玉。明知暖玉靠自己自己是另有目的,他也视若无睹般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只为了能在自己需要时看到一双和静雪一样的眼睛,看着它温柔地注视自己。 若最初劫走苏沫雪只是为了她的容貌,然而在知道事情的那一刻,濮阳浩君便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她带回来。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断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将我抢走?若是我死了,就算你杀了沈君彦,也会痛苦一辈子。” “颜静雪你住手!……静雪,你就那么恨我吗?” “别动!……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忽而想起苏沫雪看自己时眼中的冷漠跟恨意,濮阳浩君只觉心底突然一疼,便要往桌上栽倒,本能地往后一仰,跌坐在椅子上。是了,她不是苏沫雪,是颜静雪。只有静雪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看来胡紫燕说的都是真的。 倏然起身,濮阳浩君打开门出去,碰到迎面而来的魔夜,“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你送她出去了吗?”他指着跟在魔夜身后的暖玉,冷声道。 “少主……” 不等魔夜回答,暖玉已款步走到濮阳浩君跟前,怪嗔道,“暖玉在怡香园等了许久,都不见公子来找人家,只好自己来找公子您了。上次的事是暖玉的错,暖玉特来跟公子赔罪,还望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暖玉这一回罢。” “不必了!”濮阳浩君冷声道,“以前的事已经一笔勾销,日后你也不必来我这里。若你想离开怡香园,我自会让魔夜前去帮你赎身。但,我想暖玉姑娘定不需要我们为你赎身,凭你的本事,想要离开怡香园并非难事。” 暖玉脸色一白,却仍旧震惊地说,“公子什么意思?公子是嫌弃暖玉侍候的不够好,还是公子厌烦了暖玉,才要赶暖玉走?” 濮阳浩君冷冷一笑,“暖玉姑娘是聪明人,我什么意思想必你已是心知肚明。若暖玉姑娘执意要我将话挑明了说,那么后果如何还望暖玉姑娘自己斟酌。如何?是你自行离开,还是要我亲自送你,还是就趁此把话挑明白?” 暖玉心里“咯噔”一跳,面色仍旧面不改色。濮阳浩君淡淡扫过暖玉的脸,跟魔夜说,“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你亲自送暖玉姑娘出去。”走了两步后,又道,“暖玉姑娘跟我相处也不是一日两日,对我想必也是略知一二,还望暖玉姑娘好自为之。” 看到扬长而去的濮阳浩君,暖玉暗自握了握手,咬了咬牙,心知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识破。只是依旧不明白是如何被识破的。 对于濮阳浩君的命令,魔夜绝对是惟命是从。于是道,“少主都发了话,魔夜也不敢多留姑娘您,这就送您出去。” “多谢。”暖玉冷冷说了句。心道:好你个过河拆桥的濮阳浩君,暖玉发誓,日后定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 一道道在天际划开的闪电,在漆黑幽静的黑夜更显刺目惊心,濮阳浩君立在墓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墓碑上忽明忽暗的名字,任雨水怎样打湿衣裳也仿若不知。 “静雪,告诉我,她……真的是你吗?”过了好一会儿,濮阳浩君蹲在墓前,抬起手贴着墓碑上的名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若真的是你,为什么你却不认得我?是我伤你太深,你才不要原谅我吗?”濮阳浩君道,“告诉你,要我怎样做,你才会原谅我,不再恨我……” 苏沫雪像受惊了般突然睁开眼睛,看到忙走过来扶着自己的沈君彦,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在我房间里了?” “你没事吧?”将一缕头发顺到她耳后,沈君彦轻声道,“是不是又梦靥了?等回了忘忧谷,我再配几副药给你好好调理调理。” 一听又要吃药,苏沫雪顿时跳起来,“你干嘛动不动就给我吃药?你知不知道药真的很苦,要吃你自己吃去!” 不等沈君彦回答,苏沫雪继续道,“不要说什么有蜜饯,或者把药制成药丸,不管你做成什么样,我也不会吃。都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担心什么,还是你们古代都有那个毛病,一有点头痛脑热就小题大做,非吃药不可。” “静雪……” “静雪你个头啊!”苏沫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谁,但是别妄想真的把我当成那个人,你会后悔的。哎,怎么不见义父跟腹黑男?又进宫商量他的终生大事了?来这里不是为了商量如何击退初雨国吗?哎,你们国主还真是不务正业啊。不过由此可见,他真的很宝贝自己的女儿,这样对腹黑男也能爱屋及乌了。” “你就那么想我当驸马?”宇宏文端着早饭进来,说,“对不起了,颜静雪姑娘,只怕你的如意算盘要打不响了。” 苏沫雪拿了一个馒头咬了口,在凳子上坐下,“我打什么如意算盘?等等,你的意思是明月公主不要你当驸马了?” 宇宏文将眉毛一挑。 “她不是非你不嫁吗?怎么才几日就峰回路转了?”苏沫雪好奇道,“到底怎么回事,先别吃,先八一八再吃。” 宇宏文一头雾水,“拔一拔?这又是什么新词?” 第六十三章 “别管新词不新词,先告诉我怎么回事?”不等宇宏文回答,苏沫雪便自问自答道,“莫非明月公主遇上比你帅的男子,于是乎便将你三振出局了?啧啧,可怜的小腹黑,眼看着就要享尽荣华富贵,三餐鲍参翅肚,这下好了,啥都没了。”说罢,抬起头摸了摸他的头,一副可惜可惜的样子,眼睛里的精光却出卖了她现在的幸灾乐祸。 宇宏文气得要死,抬起手拍掉苏沫雪的,而后又笑嘻嘻地凑到她面前,“告诉你也无妨,可是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 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冒出来,苏沫雪摆摆手,“那你是的事,怎么选择在你,你开心就好,不用告诉我了。”一面端着稀饭走到另一边坐着。 这个鬼灵精!不想知道是吧,他还偏要让她知道!没有她,他的戏要怎么演下去?宇宏文笑嘻嘻到苏沫雪跟前,眨了眨眼说,“你上次不是说想进宫看看吗?待会儿吃过早饭,我带你进宫看看如何?看看是不是跟你在小说电视里看的皇宫是一样。” 来这里后,因为不需要假装失忆,所以苏沫雪比别的穿越女过得舒心,可以随时提起自己生活的地方,拿它来跟云若国作比较。起先对于她说的未来世界他们一直抱怀疑态度,谁都不相信她说的,在那个叫中国的地方没有男尊女卑,没有三妻四妾,女子也能像男子一般养家糊口,甚至比男子还要出色。后来听沫雪说的多了,渐渐相信了,没事便拉着她问有关未来的事情,她基本上拿现代的东西把他们统统普及、洗脑了一遍。 记得阮香灵在听说现代没有三妻四妾时,拿手撑着腮帮,一脸渴慕的说,“要是我也能去那里生活该多好。”而沈君彦,不论她如何天花乱坠的说着现代的一切,不论他们怎么好奇追问,他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一不一样都没关系。”苏沫雪端着稀饭回到桌前,拿筷子点了点沈君彦,“待会儿你陪我去集市走走吧。” 沈君彦点点头。 宇宏文跟着过来,“你真不跟我去皇宫?昨儿个听国主说,云雾国前几日进贡了不少奇珍异物,不想去看看?云雾国靠近南,你不是说自己的家乡在南边吗,说不定这次进贡的东西里有你熟悉的东西也说不定啊。” 真当她白痴么?人家给国主进贡的东西岂是她这种小老百姓能看得到的?就是能看到,就算那些东西里真有自己熟悉的东西,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能要来?就算那什么国主看在她是严晋墨义女的份上赐给她,终究也不是自己那个时代的东西。 重要的是,第六感告诉她,宇宏文让她去宫里绝对不是他说的那样,只为了带她进宫瞧瞧,说不定跟他终生大事有关。但是苏沫雪也不点破。有时候,有些东西一旦说破了就失去了它原本该有的神秘感,没意思了。 “走吧。”苏沫雪主动拉着沈君彦往外面走去,又在出门时回头笑嘻嘻跟宇宏文说,“记得吃完了,叫小二上来收拾东西。” 出了客栈,苏沫雪拉着沈君彦在人群里七弯八拐地走着,时不时绕过一些小贩,一边往回头看,以防宇宏文追来。不知觉便到了最繁华的东大街。沫雪拿手作扇朝自己扇了扇风,抬眼见到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眼睛顿时一亮。 “给我一串冰糖葫芦。”说罢,自行取了一支冰糖葫芦,反手指了指一侧的沈君彦,“找他要银子就行了。” 在现代虽然也有卖冰糖葫芦的,也吃了不少,可是哪里比的上这里的原汁原味。正要把冰糖葫芦送进嘴巴里,忽然看到一个约莫三四岁,梳着发髻,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嘴巴一下下咽着唾沫。 苏沫雪蹲下,指了指冰糖葫芦,“你想吃?” 小女娃点点头。 苏沫雪道:“怎么你一个人,你娘亲呢?”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可爱呢,整就一个萌物啊,好想咬一口啊。 小女娃奶声奶气地说,“娘亲那边买胭脂。”反手指了指身后,眼睛继续眨也不眨地盯着苏沫雪手上的冰糖葫芦。 这当娘的也够可以的,就不怕自己女儿被人牙子拐走了。苏沫雪指了指自己的脸,笑着说,“你亲亲姐姐,姐姐就把冰糖葫芦给你好不好?” 小女娃把食指放在嘴边,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苏沫雪,似乎在思考要不要亲她。许久,小女娃凑过去“吧唧”一声好好亲了沫雪一口,弄得她满脸都是看口说。沫雪笑着捏捏小女娃的脸,把冰糖葫芦给她。 “快去找你的娘亲吧,不然你娘亲找不到你该着急了。”话犹未落,便听到一声声着急的喊声,苏沫雪拍拍小女娃的肩膀,冲她指指身后一身紫衣的女人,“那可是你的娘亲?你叫萱儿?好萱儿,你娘亲来找你了,你快过去吧。” 那紫衣女人正寻得着急,抬眼瞧见奔向自己的女儿,忙几步走过来将女儿揽进怀中,“萱儿,你可吓死娘亲了。” 萱儿望着一脸焦急的娘亲,挥了挥小手上的冰糖葫芦,又指了指苏沫雪,“冰糖葫芦,漂亮姐姐给萱儿的。” 见苏沫雪走过来,女人忙向她行了一礼,“多谢姑娘。这孩子自小顽皮,一刻也不能多待,幸好没事,否则真不知回去该如何交代。” 苏沫雪摸摸萱儿毛茸茸的头发,道,“萱儿乖巧惹人,如今顽皮不过是小孩子的天性罢了。只是……想必夫人也知道萱儿的可爱之处,这样粉雕玉琢的女娃若是被有心人瞧上了,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夫人日后出门还是小心为好。” “姑娘说的极是,今日是我疏忽了。”这萱儿可是他们唯一的孩子,若丢了,只怕夫家非扒了她的皮不可。“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告辞了。”说完,拉着萱儿的手,“萱儿,爹爹快回家了,萱儿跟娘亲回家了好不好?” 萱儿点点头,“好。” 第六十四章 目送萱儿母女远去,回头看到送到面前的冰糖葫芦,苏沫雪也不客气,盈盈一笑,便拿过来放在嘴里咬下一颗。而沈君彦,被沫雪突然的笑震慑了,从她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笑得这般好看,真希望以后都能看见。 “发什么呆?走了,我口渴。” 话毕,苏沫雪不由分说地拉着沈君彦就走。沫雪完全没反应过来方才的牵手会变成现在的十指相扣,她一边眉开眼笑地吃着冰糖葫芦,一边哼着小调,直到来往的行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方才察觉两人的牵手过于亲密。 这样的亲密对苏沫雪来说早就见怪不怪,但是在古代,这样的亲密绝对是大忌。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来,沫雪笑浅浅一笑,先一步朝前面的茶铺走去。看着忽然从手中抽离的手,沈君彦像被谁突然拿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般,空落落的。 “你知道宇宏文为什么要我去宫里的吧?”喝了会儿茶,苏沫雪看向对面的沈君彦,“他该不会是要那我当挡箭牌吧?” 沈君彦点点头。 还真被她猜对了,苏沫雪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端起茶碗喝了口,“亏他想得出来。不是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吗,若是跟他进宫冒充他的未婚妻,一旦被发现,那可是欺君大罪。还有你,你就那么大方把我让给他?” 话音方落,苏沫雪顿时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心虚地点下头。幸好沈君彦没有多说什么,笑了笑说,“宏文是要先给你易容后,再带你进宫面圣的。” 原来是这样啊!就说嘛,他为了‘她’不惜把她灵魂唤来这里,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把她让给其他人。若果真是那样,那她得好好重新审视一下他对颜静雪的爱,是不是真如他说的那般,亲如磐石,至死不渝。 苏沫雪抬起头,“就算易容也是暂时的,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若是被国主发现他并没有成亲,该怎么去收拾残局?” 沈君彦道,“宏文说,只要国主取消她跟明月公主的婚事,等过段时间,他便说自己的未婚妻不幸去世,到那时,即使明月公主仍想嫁宏文为妻,也是不可能的。” 看到苏沫雪眼中的疑问,沈君彦解释道,“云若国律法早有规定,凡任何男子丧妻子,即便是未过门的,男子三年内都不可再另行娶妻,否则将按律法处于流放。而公主,是金枝玉叶,是不可嫁给丧妻的男子为妻的。” 苏沫雪点点头,原来如此啊!怪不得宇宏文那个小腹黑一点不担心。不过不得不说这个办法还真的是天衣无缝。宏文的易容术了得,若将她易容带进宫,还真没人看的出来她是谁。再谎报去世,伪装一个坟墓骗骗那个什么明月公主,也就让她彻底死心了。 忽见沈君彦神色一变,跟她说了句,“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片刻就回。”便立即站起身,快速往左边去。 等了一炷香时间仍不见沈君彦回来,苏沫雪自顾瘪了瘪嘴,从衣裳里掏出一粒碎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往客栈那边走去。心想:幸好出门时记得将银子带上,否则只怕自己现在得傻兮兮地坐在那等沈君彦回来了。 抬起头看看上面,时辰应该还早,现在会客栈说不定又会被宇宏文烦死,虽然她已经打算委屈自己救他于水火,可是她得矜持一点不是?俗话不是说,入乡随俗,到不如趁此机会让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也当一次名门淑女好了。 “少爷,您瞧,前面那个穿紫衣衫的小姐可是国色天香,家里不是一直缺一位少夫人么,您看这位小姐如何?” 听到这话,苏沫雪下意识地朝前面看去。只见四个身着草绿衣裳作下人打扮的男子,簇拥着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裳的男子,往这边来。那男子虽有一张好看的面皮,可眼睛里的淫笑却叫人看了,便顿觉恶心至极。 心底有个声音提醒她应该绕道而行,哪知,苏沫雪刚要避开他们,为首着月白色衣裳的男子已经走到跟前。 对她行了一礼,“在下苏尔恒,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芳名?”一边色迷迷地盯着苏沫雪,不断咽着口水。 忍着恶心的冲动,苏沫雪往边上让开一步,哪知被苏尔恒跨出一步挡在面前。沫雪恼火地翻了下眼睛,心想: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生活了快二十年也没哪个男生对自己感兴趣过,偏偏到了这里,自己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上次遇上个直男,不知道这次遇上的又是个什么货色。 苏沫雪蹲了下身体,冷冷道,“烦请这位公子让一让,我还急着去前面药铺抓药,赶回家照顾病中的老母亲。” 苏尔恒道,“想不到姑娘还是个孝女。你告诉本少爷你要抓什么药,本少爷这就差他们去将药抓来给你,可好?” 见苏尔恒脸快贴着自己的,苏沫雪往后退开一步,“多谢公子好意,可我还是希望自己去抓药,这样母亲吃了才放心。” 立在苏尔恒左边的一下人,抬手指了下苏沫雪,“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害怕我们在你娘的药里下毒不成?” 苏沫雪道:“前几日,我去庙里给母亲祈福,主持师父给了我一张药方,说是母亲大人只要吃了药便可痊愈,条件便是,要我亲力亲为。所以我不敢假手他人。公子,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抓药回去,还望公子方形。” 话毕,苏沫雪从里一边离去,哪知又被苏尔恒挡在面前,沫雪彻底火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好狗还不挡道呢,你这样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怎会听不懂人话?我让你让开,你没听到,还是耳朵聋了!” 苏尔恒惊诧地看着面前说变就变的苏沫雪,不止不恼,反而哈哈一笑,“这才是姑娘的真面目吧,不错,本少爷喜欢!我看你现在也不用去什么药铺了,不如随本少爷回府作本少爷的少夫人,我在差人将你母亲接来府中照料,你若肯但应本少爷,本少爷保证今后你跟你娘定能天天吃香喝辣,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何?” 第六十五章 苏沫雪心想:你说去就去,那我岂不是太没骨气?眼睛朝前面看,希望沈君彦能及时回来救她,不然单靠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可是哪里有君彦的影子,反倒看着苏尔恒笑嘻嘻地朝她走来。 两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是谁也不敢轻易靠近,当然苏沫雪也不可能天真的以为会有谁会站出来为她打抱不平,电视里虽然是在一些人遇到危险时,会有个大侠啊什么的突然从天而降,可是沫雪还是比较分的清电视和现实。 “瞧瞧,这个苏尔恒又开始横行霸道了。瞧瞧这个姑娘,只怕今日难逃他的魔手了。唉,真是可惜了在这么水灵的姑娘了。” “是啊,那又怎么办呢?谁叫她碰到的是苏尔恒呢。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苏尔恒的本事,这位姑娘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都说咱们苏丞相是个清官,夫人也是心慈面善之人,怎就偏生出这等横行霸道的儿子来。前儿个我听说,这苏尔恒因西大街何员外家的二小姐美貌,不惜以何员外全家性命作为要挟,二小姐不愿连累家人,竟悬梁自尽了。” “……” 人群中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开了口,其他人也纷纷小声附和着。他们虽然对苏沫雪的遭遇很是同情,却无奈畏惧苏尔恒的身份,素日里的作风,仍旧不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见苏尔恒的家奴看过来,更是立刻噤声,神色慌张地走了。 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是丞相之子啊,怪不得说话这么财大气粗。可是丞相之子又如何,她不去就是不去,他能把她怎样?苏沫雪浅笑着看着苏尔恒,在苏尔恒快靠近自己时,忽然咧嘴一笑。而苏尔恒,却登时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 “你……”苏尔恒盯着刺在左手户口上的银针,指着苏沫雪道,“这是什么东西?我警告你,赶紧把它拿开,否则……” “否则怎样?”苏沫雪嬉笑着往后退开一步,幸好上次后沈君彦给了她一包药酒浸泡后的银针,没有毒,但是能让人暂时麻痹。 “少爷您没事吧?”家奴们忙上前扶着苏尔恒,其中一个家奴上前一步,盛气凌人的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家少爷是谁?他可是我们老爷的独子,我们老爷可是当朝左相苏瑾。赶紧说把解药拿来,若是我们老爷知道你伤了我家少爷,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沫雪悠闲地晃荡着手中的针包,“真看不出来,苏公子还是丞相之子啊,我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不小心得罪了苏少爷,真是罪过罪过。现在道歉只怕夜晚了,要不,我随你们去丞相府走走,当面跟苏丞相解释清楚?” 苏尔恒脸色骤变,眼中露出些惊恐之色。苏沫雪笑着,看来这个苏尔恒在外虽是横向霸道,终究还是个怕老子的主。如此看来,这个苏丞相还真的像方才听到的,是个清官。啧啧,苏,好吧,说不定他们在某个时段还曾是一家人呢! 嘴巴忽然被突然伸过来的帕子捂住,苏沫雪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中招了。看着苏尔恒忽然笑得得意的嘴脸,不知怎的就想到那个成语,乐极生悲。眼睛一翻便直接晕倒过去。朦胧中似乎感觉自己被突然的手扯了一下,她便顺势倒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醒来时,苏沫雪仍旧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该死的!不知道苏尔恒给他用了多少迷,药!迷,药!沫雪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撑着手坐起来,眼睛所到之处皆是一派华贵景象,然而现在的她可没心情欣赏这样,低头检查着自己的衣裳。完好无损,这么说,苏尔恒应该没有对她怎么样。他要是敢对她怎么样,管他是不是丞相之子,她非把他变成太监不可! 不过这是哪里?苏沫雪掀开被子下了床,看着屋内华贵的装饰,真真的金碧辉煌,那些摆设,玉器,看得她是眼花缭乱。难道是丞相府?不对,若苏丞相真的是清官,绝对不会有如此奢华的一面,除非所言有虚。 刚拿起一只彩绘的琉璃瓶,忽听到门外传来些脚步声,苏沫雪一惊,手里一抖,那彩绘琉璃瓶便直接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姑娘别动,让奴婢来就行了。” 一个身着桃色衣裳,丫鬟打扮的女子忙将手里碗往桌上一放,几步过来扶起苏沫雪,“想着姑娘还要一会儿子才醒,奴婢便去厨房看药煎好没,没想到姑娘已经醒了。姑娘既是醒了,奴婢先扶您过去把药服下吧。” 又吃药?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苏沫雪指着地上的碎片,“方才不小心打碎了,那个……不值钱的吧?” “不值钱的。” 一个如玉般温润的声音传来。苏沫雪抬起头便看到一个面色如玉般的男子走进来,他身着一件紫色锦衣,腰间系着一根白玉带子。果然是美男子啊!等等,这美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 “静雪姑娘可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张澈轩走到苏沫雪跟前轻声问道,一面朝站在旁边的宫女摆了摆手,宫女福了下,便去清扫碎片。 静雪?不会又是颜静雪吧?苏沫雪真想爆粗,这颜静雪到底跟多少男人有瓜葛啊。可面上沫雪却要装作不明白,“不知公子是……” “静雪姑娘当真不记得在下了?”张澈轩笑道,“那静雪姑娘可还记得,几日前在茶铺是否被什么人扶了一把?” 想起前几日见过的男子,在看面前的男子,除了衣着有些变化外,其他可不是一般无二嘛,就说怎么看着眼熟,不过叫什么名字,还真记不得了。 “看来静雪姑娘是想起在下了。”张澈轩试了试药的温度,将药送到苏沫雪跟前,“静雪姑娘,先把这碗药喝了吧。” 苏沫雪讷讷地接过药碗放在嘴边,却没有喝。刺鼻难闻的味道在鼻尖飘荡,她也仿若无闻。心里想的是,自己既然是被他带走的,那么苏尔恒就没得逞,那么自己现在在的地方就不是丞相府。那这里是哪里……下意识将屋内扫视了一下,心下竟有些惴惴不安。 第六十六章 见苏沫雪出神地看着一处,张澈轩不禁开口说道,“即便姑娘心中有疑问,也先把药服下吧,不然凉了就失了药效。” 苏沫雪小小的被惊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坐在面前的张澈轩,方才记起这屋子里还有旁人。宫女巧香清扫完碎片后,走过来对张澈轩福了下,躬身退了出去。沫雪皱了皱眉,把药碗搁在桌上,看了面前的张澈轩良久后问道: “不知公子可否相告,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澈轩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到屋外传来两声敲门声,而后一个身着藏青色衣裳的男子捧着一件衣裳走过来,跪在张澈轩跟前,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您要奴才准备的衣裳已经准备妥当,您且看看合适不合适,不合适奴才再差人去改。” 太子?苏沫雪眉毛不自觉地跳了下,身体也坐直了。本以为他是那个名门公子,顶多是个什么王孙公子,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太子!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有人提起太子二字。他既是太子,那这里是哪里?太子府?还是皇宫? 苏沫雪啊苏沫雪,谁说你运气不好?虽然出门不顺遇到个横行霸道的丞相公子,但是关键时刻还是出现了英雄救美那一幕,而且还是个金光闪闪的太子爷!这哪里是运气不好,简直是好运的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姑娘……” 苏沫雪陡然回神,随即站起身,学着电视里看的那一套朝张澈轩行了一礼,“沫雪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姑娘无需多礼,先起来罢。”张澈轩亲自将苏沫雪扶起来,“姑娘方才自称沫雪,可那日在下听到的那人并非这般称呼姑娘。” 难道要告诉她,那人是把她当成了别人?苏沫雪礼貌地笑着往后退开一步,道,“静雪是我原先的名字,我觉得那名字显得安静,就自行改了现在的名字。只是我的家人习惯我原来的名字,一时改不过来,我也就随他去了。” 好吧,她承认,从不喜欢撒谎的自己,自从来了这里,别的没学会,撒谎的本事倒是日益见长。瞧瞧,她现在撒谎都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了。 张澈轩点点头,“那我要如何称呼姑娘您?是称呼您静雪姑娘,还是沫雪姑娘?” 苏沫雪笑道:“静雪也好,沫雪也罢,名字不过是给别人用来称呼自己的名称罢了,如何称呼又有什么关系?” “姑娘倒是与旁人的看法不同。那我便叫你沫雪姑娘吧。”张澈轩朝站在一旁的奴才示意了一下,待他走到苏沫雪跟前,便道,“这是我派人给沫雪姑娘您新作的衣裳,也不知沫雪姑娘喜不喜欢,合不合身,您且进去试试,若不合身,我再差他们去改。” 苏沫雪摆摆手,“多谢太子殿下好意。沫雪习惯穿自己的衣裳,而且这衣裳看着华丽,沫雪怕穿上后不习惯。” 小说里穿越的女主角虽然总被作者习惯性的安排跟一些阿哥,王爷们在一起,可苏沫雪在看那些小说时有些不以为然,心想,她要是穿越了,去皇宫参观还能考虑,可要跟那些阿哥,王爷们在一起,打死她也不肯。在看了步步惊心口,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决定,她才不要学若曦那样,在几个阿哥之间纠结,最后还死得那般凄凉。 所以,不管眼前这个太子对自己有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她都得趁现在保持距离。免得到最后,剪不清理还乱。 张澈轩也不恼,面上依旧带着如玉般的笑看着有些排斥的苏沫雪,别的女子见了他必定娇羞不已,想方设法来博取他的好感,而他自生来性子便柔和,不愿见女子落泪伤心,所以即使心下反感也绝不会对女子疾言厉色。 而苏沫雪,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敢直视他,敢拒绝他的女子。并且在知道他是太子后只稍有一些微微惊讶,便再无其他。她清丽脱俗的模样,更让人觉得神情清爽,好似炎炎夏日,那一抹不经意在鼻尖飘过的茉,莉花香。 见张澈轩盯着自己,苏沫雪蹲了下身子,道,“沫雪再次谢过太子殿下救命之恩。只是时辰不早了,沫雪身体已无大碍,就先行告辞了。” 话毕,不理会依旧呆呆盯着自己的张澈,苏沫雪径直朝屋外走去。然而出了门看到外面的景物跟来来往往的奴才丫鬟时,沫雪下意识咽了咽唾沫,这里该不会真的在皇宫里吧?据说皇宫跟迷宫差不多,那她要怎么走出去? 难不成回去叫那个太子送自己?正想着,张澈轩已经走出来,苏沫雪连忙道,“不知太子殿下可否请人送我出去?” “本想留沫雪姑娘在这歇息一日,可见姑娘归心似箭,想必是担心家里人担忧吧,既是如此澈轩也就不多留姑娘了,这就送姑娘出宫。” 咳咳,还真进了皇宫啊!既然都进来了,要不要趁现在参观参观,顺便看看这个国主是不是跟历史上那些皇帝一样,七十二嫔妃,后宫佳丽三千。念头才起,就被她自己拍掉了,要是现在留下,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还有,冰块脸找不到自己,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 苏沫雪道,“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 本以为张澈轩是让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太监送自己出宫,哪知道走了一段路后,苏沫雪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是张澈轩本人。先是被太子带回宫,现在又有他亲自送自己出宫,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面子的确比别人大一点。 走过常常的回廊,走过幽静的甬道,一路上不停听到一些宫女太监对张澈轩行礼,而后顺便眼神怪异地看她一眼。苏沫雪就不明白了,她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用得着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她么?不就是跟太子一起么?至于么? 抬眼瞧见朝这边走来的两个男子,走在左边的比右边的年纪稍年轻些,身着龙袍,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宫女,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帝王气质。苏沫雪心想:这位就是云若国的大当家的吧?啧啧,瞧瞧自己运气多好,不止被太子救下,不止稀里糊涂的进了皇宫,这会还稀里糊涂的跟这里的大当家碰上了。 第六十七章 苏沫雪随张澈轩侧身垂首站在一旁,听着说话声,脚步声渐行渐近。不是不紧张,不是不害怕的,就算她在二十一世纪是见过大场面的,可是这里还是不同的。在二十一世纪若是见了“皇帝”,得到的肯定是慈祥的笑脸,温和的语调。 然,这里是哪里?是云若国,是古代。自古帝王都是威严的,高高在上的,面对这样的帝王必定的谨言慎行,不然一句话说不定就能让自己身首异处。想到那些被皇帝杀头的古人,苏沫雪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儿臣参见父皇。”等国主张锦乾走进,张澈轩忙跪下行了大礼,一面瞧瞧瞥了一眼,依旧垂首呆立在一旁的苏沫雪。 “起来吧。”低沉的声音,却是威严。 待张澈轩起来,跟在国主张锦乾身后的严晋墨,也忙着给张澈轩行了礼,一面疑惑地瞧了眼站起一旁的苏沫雪,隐约觉得这女子的侧脸依稀好像在哪里见过。而苏沫雪,似乎感觉到有双眼睛看向自己,忽然抬起头朝朝严晋墨咧嘴一笑。在严晋墨怔愣时, 复又快速扫了张锦乾一眼,继续垂着头,恭敬地站在那里祈祷这位大当家赶紧起驾。 却听到方才那声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问道,“澈轩,这位姑娘是谁?寡人瞧着眼生,可是你将自己中意的女子带来给父皇看的?” 张澈轩看了下苏沫雪,一个念头在脑海闪过。不等他回答,便瞧见沫雪忽然跪下来,“民女苏沫雪,拜见国主。” 严晋墨眉头一挑,还真是这丫头啊!只是……这丫头不是在客栈吗,怎么在宫中,还是跟太子殿下一起? “你且抬起头让寡人瞧瞧。” 苏沫雪回想了一下电视里那些面见皇帝的女子时的模样,敬畏中带着些欢喜。沫雪在心里摇摇头,缓缓抬起头看向张锦乾的眼睛,心道:国主不愧是国主。瞧瞧这阵仗,瞧瞧这衣着,还有脸上的威严,不当一国之主还真是可惜了。不过这国主看起来还挺帅的,应该有四十几岁吧,保养的还不错,也能看出这国主年轻时是个美男子。 苏沫雪正盯着国主继续天马行空,只听一声呵斥,“大胆奴才,竟然这般直视国主,不怕掉了自己的脑袋吗?” 苏沫雪着实被吓了一跳,忙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国主怎么了?国主也是人,就不能看了?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不过刚刚那声音……不着痕迹地朝那声音主人瞥了一眼,是那天去客栈宣旨的太监总管,声音果然够原汁原味。 “你方才在嘀咕什么,说个寡人听听。” 苏沫雪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睛时忙又垂下眼睑,恭敬地回答道,“民女不敢回答,怕国主知道民女嘀咕了什么会要了民女的脑袋。而且,即使民女回答了也必定不是真话,欺君同样是死罪,权衡左右,名女孩是不要说的好。” 一听这话,严晋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国主恕罪,这是在下的义女。这丫头生性顽皮,又是头一次进宫,难免不懂规矩,若是冲撞了国主,惹国主生气,还望国主饶恕她这一回。”说罢,朝张锦乾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寡人还未说话,你着急做什么?你且先起来吧。”待严晋墨站起来,张锦乾问道,“你方才说,她是你的义女?” “是。” 张澈轩点点头,“你这义女倒是与别的女子有些不太一样。”接着又道,“你既是严师父的义女,且起来回话。” 苏沫雪站起身,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心道:这宫里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动不动就下跪,上面不让你起来,你就得跪到天荒地老了,难怪咱们的小燕子格格都要带“跪的容易”,还是小燕子格格有先见之明啊! 见苏沫雪不谢恩便站起身,其他人着实捏了把汗,反倒是张锦乾哈哈笑了两声,“严师父,你这义女果然与众不同啊!寡人阅人无数,她还是第一个敢直视寡人,敢不谢恩便起身的女子。好好好,”一面又哈哈笑了起来。 从宫里出来已过亥时,楚良亲自将他们送出来,待他们上了马车方才回去复命。苏沫雪累得要死,也赶不上车内是不是还有另一人在,便直挺挺地在一边躺了下来,一面交换着手给自己揉肩膀,太阳穴,和肚子。 “丫头,你还真是胆大,敢那般跟国主说话,就不怕他一气之下真的要了你的脑袋?”想到她说的那些话,严晋墨仍旧心有余悸。 到了御书房,国主问她为为什么敢直视自己,问她一个人说了什么,待她回答后,国主问她,你就不怕我一怒一下要你的脑袋吗,她竟然回答,国主虽威严不可侵犯,可国主也是人,为什么不能让人看?别人不看又如何知晓国主的威严? “冰块脸他们说义父您是大侠,还以为您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不过是纸老虎。”苏沫雪坐起来,嘿嘿一笑,“您瞧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做在您面前跟您说话么?您老还真当我是不知轻重的傻子?您难道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了?” 就算她对穿越文不怎么热衷,可历史电视,历史书还是看了不少,一部还珠格格就足以让她了解在面对一国之君时该如何应对。这些国主啊皇帝,每天见的都是王宫大臣,妃嫔娘娘,王子公主,要不就是宫女太监,这些人哪个不是对他阿谀奉承,百般讨好,更甚暗地算计他。乍一遇到一个敢说敢做的女子,自然令他好奇,又岂有生气的道理? 不然,整晚张锦乾会被她那些话那些小故事逗得哈哈大笑,不止留她在宫中用膳,还赐她东西,最后还给了她一块腰牌允许她可随意进出皇宫。当然,苏沫雪不会因此得意忘形。即使他现在对她好奇,可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国主,凡事都得有个度数。 见严晋墨依旧瘪眉看着自己,苏沫雪笑嘻嘻坐到他身旁,“好了,您老就别担心了。不管您是把我当成您自己的女儿静雪,还是单单把我当成我自己来关心,您都不用担心的。我不想这么快身首异处,我还想回到我自己的地方,所以这颗脑袋我还是会好好保住这颗脑袋的。” 严晋墨叹息道,“我自然知晓你的聪明,可你今日跟国主说的那番话已让国主注意到你,国主是人,可是你莫要忘了,他是个不寻常的人,是一国之君。” 第六十八章 苏沫雪眨了眨眼,方才只顾着应付张锦乾,忘了他不止是一国之君,还是个正常的男人。张澈轩那里她还有把握叫他知难而退,可张锦乾……他若是真的看上自己,要纳她为妃,她要如何应对?跟皇帝对着干,跟鸡蛋砸石头头什么分别? 懊恼地靠在车上,拿手一下下捶着额头,若是时间能倒退回去,她绝对让自己当个哑巴。忽然想起一事。苏沫雪猛地张开眼睛,笑道,“你们不是说我是颜静雪吗?静雪跟冰块脸有婚约,就代表我跟冰块脸有婚约,国主总不能抢别人的妻子吧?” 看到苏沫雪古灵精怪地朝自己眨眼,严晋墨叹息着摇了摇头。她是静雪的转世,然而两人的性子却截然不同,若是静雪,是断断不会说出这番话的。只是有句话她说对了,即使国主真的有心纳她为妃,也断然不会抢君彦的妻子。 “怎么样,义父,我说的没错吧?”苏沫雪得意地笑着,“若是他还是执意纳我为妃,那我就赶在他纳我为妃前跟冰块脸拜堂成亲,他总不能派人抢亲吧,除非他不怕天下臣民耻笑。不过您先别开心,我跟冰块脸成亲是假的。” 严晋墨道,“假成亲?你不喜欢君彦?还是你担心君彦对你的好是因为把你当成了静雪,所以你耿耿于怀?” “既然您老人家问了,我也就不再隐瞒您了。”苏沫雪懒懒地支起一只手撑着下巴,认真地说道,“其实,大家都知道冰块脸把我当成了静雪,你们也一样不是吗?我不介意你们把我当成静雪,并不代表我就要用她的身份在这里生活下去,我不傻,自然更不会将自己陷入不属于自己的感情里。不要再跟我说我就是颜静雪,在我没记起以前的事之前,不论你们怎么说,我也是不会相信的。我之所以留下,是为了冰块脸一个接受事实的过程。” 原本想趁此机会跟她说一些事情,可看到苏沫雪眼中的决定和坚持时,严晋墨打消了念头。她现在丝毫没有原先的记忆,即使现在告诉她,她也未必相信,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罢了,就交给老天去决定他们的缘分吧。 夜风夹带些浓郁的香味从外面飘进来,苏沫雪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碍于国主在,她也不想给严晋墨丢脸,所以用膳时努力将自己扮成淑女,结果只吃了点东西。方才不觉得饿,现在闻到外面的香味,还真觉得饿得不行了。 “咕咕”两声怪声,苏沫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撩起帘子朝外面瞧了一眼,“义父,要不我们就在这下了吧,我饿了,想吃东西。” 下了车,严晋墨从怀里拿了一块银子给车夫,让给他先行回宫,不用等他们了。车夫喜滋滋收下银子,跟严晋墨行了礼,便跳上马车,驾车而去。 “老板,给我们来两碗馄饨,多放点葱。”苏沫雪说着,一面对着锅里冒出来的雾气狠狠吸了一口,真的是好香啊! 两人在桌前坐下,苏沫雪递了双筷子给严晋墨,趁着煮馄饨的空挡,沫雪手撑着下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暗自叹息了一声,心说:什么时候她才能像月亮这样跟自己的家人团圆呢?甩甩头,赶走烦乱的思绪。 “客观,你们的馄饨来了。”店老板将馄饨放在他们面前道,“姑娘,看看您的馄饨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您加。” 苏沫雪边搅拌着馄饨边说,“够了够了,老板,您这里的馄饨可真香,老远就闻到您这里的香味了,把我肚子里已经睡着的馋虫都给惹醒了。” “姑娘您可真会说笑。好了,二位客观慢吃,我先去看看锅里,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说罢,转身往另一边去。 其实这馄饨并不算好吃,里面的馅肉有些油腻,配料也不够好。或许是真的饿了关系,吃什么都觉得是山珍海味。忽然记得有年学校组织大家出去春游,学校规定这次的春游要自己亲自动手做,可他们哪里会做,结果将那些饭菜弄得一塌糊涂,或许因为太饿了,大家还是将所有东西吃的一干二净,还直说那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在想什么?笑得如此开心。” 苏沫雪陡然回神,抬起头看了下对面的严晋墨,笑着说,“没什么,想起了些以前的事,不知觉便笑了起来。” 严晋墨道,“今日你怎么会在宫中,还和太子一起?”她虽然解释说,是自己被别人迷晕,被太子救下的,可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自知自己瞒不下去了,苏沫雪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是被人迷晕后恰巧被太子遇见,几日前我曾跟太子有过一面之缘,我那时并不知道他是谁。今日在宫中醒来才知道他就是当今太子。只不过迷晕我的不是什么小混混,是苏尔恒,听他的下人说,他是苏丞相的独自,我怕国主追究,所以才撒谎说是小混混所为。” 严晋墨点点头,“这苏尔恒平日里的作风我也有所耳闻,好在不日我们便回忘忧谷去,也不怕他再来打扰你,只是这几日你还是多加小心。” “我才不怕他呢!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我见得多了。”想到自己被迷晕,苏沫雪笑笑,“这次是我失误,下次若是碰到他,我非让他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不可。只是,他这样横行霸,苏丞相怎么不管,就不怕他儿子犯下滔天大祸?” 严晋墨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丞相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你若再见到苏尔恒,切莫跟他硬碰,避开就好。” 苏沫雪正要说,他要是再敢对她怎么样,她就直接把他变太监送宫里去时,突然看到从那边阴影中走过来的两人,心道:糟糕,一整天过去,他们找不到自己,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子了。本来说让张澈轩派人去客栈通知他们,结果转眼就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六十九章 明知他们是不会责怪自己的,可是想到沈君彦眼中可能出现的自责跟担忧,苏沫雪有些心虚地低着头吃馄饨。 “师父!” 二人超严晋墨行了一礼,宇宏文瞧了沈君彦一眼,嬉笑着走到苏沫雪跟前,取出别在腰间的扇子,敲了下沫雪的头。 “好香的馄饨!静雪,你在这悠闲的吃着馄饨,可知你失踪整日,大师兄有多担心?”宇宏文在旁边坐下道,“好容易见到你,你怎么能装作没看到我们呢?好歹我们也担心你了你整日,好歹你也该抬起头看看我们对吧?” 苏沫雪暗自皱了皱眉,抬起头没好气地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么成日这么多话?也不怕话多了闪了舌头!” 不经意与沈君彦眼睛相遇,只是一秒,苏沫雪便清楚看到他眼睛里的担忧、自责、还有欣慰。沫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继而低下头,继续一言不发地把馄饨往嘴巴里送。好吧,她承认,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害怕看君彦的眼睛。 还想逗逗苏沫雪,见她一副兴趣怏怏的样子,宇宏文终究还是忍住了,亲自去那边端了两晚馄饨过来,见沫雪碗中已所剩无几,便想着将自己的分她几只。哪知,他才将馄饨夹起来,就看到沈君彦已经先一步夹了自己碗中的馄饨放进沫雪碗中。 宇宏文笑了笑,将馄饨放进嘴巴里,低头暗自叹息了一声,眼睛心不在焉地盯着某处,却让已是心绪凌乱。 “你吃吧,”苏沫雪将馄饨放回到沈君彦碗中,道,“我已经吃饱了,夜里吃多了会积食。今天的事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沈君彦摇摇头,“你没事便好。”迟疑了一会儿又道,“只是……我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的吗,怎么会去了宫中?” 苏沫雪还未来得及回答,只听得四周响起一阵奇怪的风声,宇宏文倏然抬起头,严晋墨也警觉地看着某处,而沈君彦已经站起身,一步跨到她跟前将她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某处。见三人表情中如出一辙的警惕,沫雪也跟着慢慢站起身来。 果然,从阴影处冲出来一群持剑的黑衣蒙面人。苏沫雪心下有些害怕,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濮阳浩君派来的。下意识抓住沈君彦的衣裳,眼睛却死死盯着快速朝这边跑来的黑衣蒙面人,心里的恐慌跟无措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在那里,给我杀了她!”其中一个黑衣蒙面人指着苏沫雪的方向大吼一声,眼睛里闪过一抹嗜血的光。 感觉抓着自己衣裳的手发抖的厉害,沈君彦一回身便看到苏沫雪眼睛里的恐慌。握住她的手,君彦认真道,“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记住,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上前,好好待在这里,明白吗?” 苏沫雪呆呆地点点头。 将苏沫雪扶到角落里坐下,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沈君彦扯出系在腰间的软剑,与严晋墨,宇宏文一同跟冲过来的黑衣蒙面人斗在了一起。这群黑衣蒙面人个个武功不凡,出手狠辣,但是严晋墨他们三人也不是孬种,只是对方在人数上占了优势,比他们至少多出了三倍,而且对方似乎一直在避开他们的招数,并不正面还击,似乎她们来的目的并不是他们。 打斗中,馄饨摊早被咋成一片狼藉,卖馄饨的老板更是在黑衣蒙面人冲过来前,便吓得扔下摊子躲到别处去了,街上别的小贩。行人也匆匆离开,生怕殃及池鱼。打斗持续着,刀光剑影,一片喊杀声中,黑衣蒙面人渐渐处于下风。 撑着墙壁站起身的苏沫雪,看到其中的一个黑衣蒙面人忽然朝沈君彦扔过去一个什么东西,沫雪顾不得害怕,大喊了一声。 “君彦小心!” 沈君彦回头朝她看了下,抬手接住飞向自己的飞镖,转手朝对方仍过去。只是的“啊”的一声,那黑衣蒙面人应声而倒。 这边,被宇宏文腾空跳起来打倒的几个黑衣蒙面人,撑着手起来,看到倒在另一边捂着胸口痛苦吟叫的黑衣蒙面人,忙一手握着剑站起来,跌跌撞撞过去将黑衣蒙面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另一黑衣蒙面人则从怀中掏出一只药瓶,倒了颗解毒丸放进她嘴巴里。 “宫主,你觉得怎样?” 宇宏文上前一步,拿剑指着她们,厉声道,“你们是女的?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在这里对我们下杀手?是不是濮阳浩君那狗贼派你们来的?不说话?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们没辙了吗,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罢,便去拿手中的剑去掀中毒那位黑衣蒙面人的面纱,却被她推开旁边那人,旋身站起来退开两步,跌倒在地上。 “在下面目岂是你说看就能看的。”黑衣蒙面人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按着胸口,双眼如炬地盯着一丈外的宇宏文。 低沉沙哑的声音像一个迟暮的老人,然想到方才她灵活的身躯,狠辣的招数,宇宏文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显然她是怕自己的声音泄露了自己,才故意将自己声音伪装,难不成……她认识他们?想到方才沈君彦与她过招,她虽然招招狠毒,却是只守未攻。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宇宏文上前一步,“你究竟是何人?是谁派你来刺杀我们的?你若再不回答,休怪我刀剑无眼。” 那黑衣蒙面人摇摇欲坠地站起来,哈哈大笑几声,趁他们来不及反应时,从怀中掏出一只毒镖朝苏沫雪扔过去。 “静雪!”沈君彦一惊,脚尖点地朝苏沫雪那边飞过去,抓着她的肩膀,只听“啊”的一声,君彦便倒在沫雪怀中。 “你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苏沫雪顺势跌坐在地上,搂着沈君彦,“你别吓我啊,告诉我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说完,苏沫雪大喊道,“义父,宇宏文,君彦受伤了,你们快点过来。”一面着急地看着怀中脸色急速苍白的沈君彦。 “我没事,别担心。”吃力地抬起手贴着苏沫雪的脸,沈君彦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没事便好,我说过,再也不让你受丝毫的伤害。” 第七十章 快速朝那边看了一眼,趁严晋墨过去时,宇宏文一步跨到黑衣蒙面人跟前,压低声音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那黑衣蒙面人一怔,眼中露出些惊讶之色,怕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踉跄地朝后退开两步,反手握住及时上前扶住她的黑衣人。缓缓朝那边看去,昏暗的灯光下,依旧能看到沈君彦望着苏沫雪眼中的柔情与缱绻,她笑着闭了闭眼睛,感觉一丝撕心裂肺的疼从心底划过,为了她,他真的不惜拿自己的命去保护她吗? 宇宏文伸出一只手,刻意提高声音道,“将解药交出来,我且饶你一命,否则,我宇宏文定要你死无葬生之地!” 收回眼神,她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两个药瓶抛给宇宏文,“一个外敷一个内服,三日便可痊愈。”说罢,朝其他黑衣蒙面人看了下, “我们走!”话音方落,那数十个黑衣蒙面人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一放静谧。 苏沫雪看着怀中的沈君彦,似乎看到了奇怪的一幕,曾几何时自己似乎也被一个人这般用如此温柔的目光凝望着,用如斯轻柔的声音跟自己说“你没事便好”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前却清楚的看到另一张俊逸的脸,它缓缓地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一起,最后竟融为一体,眼前突然极快地掠过一些画面,沫雪惊异地抬起头张大眼睛,继而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男子,怎么可能?难道一切都是真的吗?悚然,一滴泪滑落眼眶,落在君彦的脸上。 “我们先回客栈再说吧。”宇宏文将一颗解毒丸给沈君彦服下,将他扶起来放在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抛给一边角落里的老板,“本来是来吃馄饨的,没想到竟……实在抱歉,那些银子就当是弥补您的损失。” 回到客栈,宇宏文将沈君彦放在床上,去外面唤小二打来了热水、又拿来了剪刀和酒。不等宏文吩咐什么,苏沫雪已拿着剪刀将君彦背后被血染红的衣裳剪开了,看到刺进他背中的镖,乌黑的血顺着伤口不断冒出来,竟一点不觉得害怕。 “静雪,你先出去等等,我要帮大师兄把镖拔出来,上上药,否则一旦毒游至全身,只怕就要回天乏术了。” 宇宏文去拉苏沫雪,却被她躲开,目光坚定地看着趴在床上的沈君彦,“我想在这里陪着他。”说完又看向宏文,“你不用管我,只管取镖就好。” “就让静雪留下吧。”严晋墨拍拍宇宏文的肩膀。“说不定静雪在这里还能帮到什么忙。好了,救君彦要紧。”说罢,将沫雪往边上拉了一点,亲自按住沈君彦。 “嗯”的一声闷吼,镖拔出来了,待宇宏文将毒血吸出来,苏沫雪忙拿过药洒在上面,又去拿了干净的布过来给沈君彦包扎。而宇宏文跟严晋墨,看到这番情景,便默声退到一边,看着沫雪给君彦包扎好伤口,又给他盖好被子。 “时辰也不早了,义父,您明日一早还得进宫,您先回房间歇息吧。”苏沫雪走过来说“宏文,你也回房间歇息吧。” “那你呢?”宇宏文道,“你也受了惊吓,你回屋休息吧,大师兄这边有我就行了。明早你再过来照顾大师兄可好?” 苏沫雪摇摇头,看向沈君彦,幽幽地说道,“我想陪着他。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了。”后面一句话,沫雪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严晋墨道,“既然如此,就让静雪在这里陪君彦吧。好在我们的房间就在隔壁,什么事只要她叫一声便能知道。” 宇宏文道,“那我和师父先回屋了,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们。” 苏沫雪点点头,“我知道了。”一面去铜盆那边拧了张帕子走到床边坐下,给沈君彦擦着额头上浸出的汗。 下半夜,沈君彦忽然发起高烧,身体烫得跟一个火球一般,苏沫雪手足无措地想办法,想到小时候自己发烧奶奶给自己擦酒的那一幕,忙去楼下跟小二要了一瓶酒,又让小二打了一盆凉水上去。先检查了下伤口是不是在发炎,接着她将君彦上半身脱了个精光,把酒倒在手里不停地给他揉着身子,又不断去拧了凉帕子过来给他敷在额头上。 既要给他擦酒,又要在替他翻身时不弄疼他伤口,几次下来,苏沫雪早被累得满头大汗,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沈君彦的体温总算降了下来。 “累死我了!”苏沫雪嘀咕了一句,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去柜子那边取了一套衣裳过来给沈君彦换上。 “静雪……”看到苏沫雪,沈君彦欢喜极了,低首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沈君彦陡然涨红了脸,忙拿过衣裳,“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得了吧你,你觉得你现在能起来穿衣裳吗?”苏沫雪把衣裳抢过来,“现在害羞已经晚了,我早把你看光光了。” 一句玩笑话竟让沈君彦的脸红得想快烧红的铁饼,苏沫雪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跟你闹着玩着。你们这虽然男女授受不亲,可我是从现代来的,没那么多规矩。何况我们不是早有婚约的吗,看未婚夫的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待穿好衣裳,苏沫雪依旧让沈君彦躺着,“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小二帮你请大夫来看看?” 沈君彦歪着后看了看,笑着说,“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若去请别的大夫来,那我岂不是要自打嘴巴了?” “你是大夫又如何?大夫不自医,难道你不知道?”白了沈君彦一眼,苏沫雪过去倒了杯温水过来,将君彦扶起来,“先喝杯水吧。” “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待喝完水,沈君彦忽然问道。手却已经抬起来贴着苏沫雪的眼睛,“昏迷前我看到你哭了,静雪,你哭了,可是为我?” 这一次,苏沫雪不再回避,不再逃避沈君彦的眼睛,和他对视着,良久,沫雪才点点头,却仍旧答非所问道,“值得吗?我知道你把我当做静雪才救我的,可是若是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怎么办?你会不会后悔自己所作的一切?” 擦掉苏沫雪倏然滑落眼角的泪水,沈君彦说,“只要我知道你是谁,即使你永远记不得我是谁,我也不会后悔。” 看到沈君彦眼中不容改变的坚定,苏沫雪浅浅一笑,心中却是滋味难辨,不知是该开心多一点,还是内疚多一点,只好错开眼睛,过去将窗户打开。 第七十一章 房门吱嘎一声打开,转身看到一前一后进来的宇宏文跟严晋墨,苏沫雪将窗户打开后走过来,“义父是不是该进宫了?” 严晋墨嗯了一声,看了下沈君彦后问苏沫雪,“今日你可要随我一同进宫?”一面拿过宇宏文递过来的茶盏。 苏沫雪道,“今日我就不去宫里了,您帮我跟国主说一些吧,改日我再去宫中给他讲故事吧,希望他莫要生气。” 严晋墨点点头,走到床前给沈君彦把了把脉,自言自语道,“脉象平稳,想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还得调理两三日才可痊愈。昨儿个晚上以为你会发烧……还好有解药,否则只得连夜回忘忧谷,日后行事都多加小心些。” 沈君彦点点头,应了声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苏沫雪看去,想到方才醒来赤身裸体的自己,不由得便红了脸。想必昨晚自己发烧了吧,只是静雪不愿打扰义父他们休息,才自己她想办法替自己退了烧,只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来的办法?然而想到她来自现代,平常听她对自己生活的地方说的绘声绘色,便不再觉得奇怪。 宇宏文去楼下拿了点吃的上来,吃过早饭,严晋墨便进宫了。苏沫雪端着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着沈君彦,残缺的记忆像一块块拼图般在脑中一点点拼凑整齐,虽然依旧模糊,但是却足以让她清楚的知道一些事情。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见苏沫雪看着自己的眼睛出现的异样,沈君彦不禁轻声问道。 回神,苏沫雪摇摇头,将碗拿到桌前放下,看到眼神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宇宏文,“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有什么话就说。” 觉得面前的静雪似乎和先前的不太一样,但又一时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太一眼,宇宏文摇摇头,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你怎么看昨儿个晚上的事?你觉得那些黑衣人像濮阳浩君派来的吗?”过了会儿,沈君彦微微侧着身体问道。 “昨晚上你也跟她们交手过,应该知道那些人不是濮阳浩君派来的。”宇宏文道,“濮阳浩君虽然手段凌厉,跟他交手的能活着离开的似乎没有几人,但他绝对不是偷鸡摸狗之辈。然而昨晚上那些人全部着夜行衣,蒙着面,似乎并不愿将自己泄露,而且听她们领头人说话,似乎是女人,濮阳浩君部下从来没有女人。” 沈君彦道,“那你觉得她们是什么人?”眼睛下意识看向背对着自己的苏沫雪,那些人似乎都是冲静雪来的。 顺着沈君彦的眼睛朝那边看了下,宇宏文心下了然,宽慰地拍了拍君彦的手,让他放心。若是她真的要取静雪姓名,凭她是谁,他绝对会让她付出双倍的代价。只是现在静雪终究无法跟以前相比,得想办法教她如何保护自己才行。 拎到午时, 客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说是奉了国主之命前来看看她是否无恙。看着面前温文如玉的张澈轩,苏沫雪除了多谢国主以外,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且在张澈轩进来那一刻,沫雪便感觉到沈君彦情绪的波动。 好在张澈轩并未在客栈多做停留,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只是临行前问苏沫雪何时进宫,说是国主还等着她说故事呢。沫雪笑笑,只说等君彦身子好些再进宫。但是她知道,只怕自己再也不会踏进皇宫半步了。 “静雪,昨日你怎么会进宫了?”待苏沫雪关上房门进来,沈君彦便立即问道,一面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做什么?仔细扯到伤口。”苏沫雪忙过去扶着他,靠在床栏坐着,似不放心,又拿了一只枕头放在他背后。 若是以前,苏沫雪必定懒得回答他的问题,自己怎么样管他什么事,然而现在……就说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的好。简单将事发经过说了下,看到沈君彦倏然变得冷冽的表情,沫雪连忙解释自己没事,昨天的事只是一个意外。 沈君彦点点头,半晌都一言不发地看着某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苏沫雪道,“再想什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苦为了过去的事整日折磨自己。与其活在曾经,倒不如开开心心过现在的日子,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是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保护自己,我虽说过要护你周全,可天有不测风云,只是……现在教你武功只怕是晚了。”或者可以让宏文试试教她易容术,或者自己亲自教她如何配置毒药也行,她是静雪的转世,学起来应当不会太难。 苏沫雪道,“等你好了再说吧。”若是被他知晓宇宏文私自教了她易容术,还教了她如何用毒,不知他会不会追杀他。 忽而想起苏沫雪方才说的,沈君彦抓住她的手,“你方才说要我放下曾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或是你想起了些什么?” 看到激动抓住自己的沈君彦,苏沫雪迟疑了下才说,“再给我一些时间去证实好吗?”可是,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她要如何面对自己的曾经,如何面对面前这个等了自己五年的男人?她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回去自己的世界的。 苏沫雪虽然没有回答自己,沈君彦却好似看到希望般笑了起来,一双眸子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欢喜与期待。 “宇宏文出去抓药怎么还没回来?”收回手,苏沫雪转身走到窗户前朝外面看了下,深呼吸一口,恢复到自己原来的样子,走过来笑道,“你说那家伙会不会看到什么美女,便再舍不得回来了?说不定那小腹黑正在哪个女人怀里快活呢!” “在你眼中我宇宏文就是一色狼是吗?”宇宏文推门进来,无奈地看了苏沫雪一眼,“早知道就该让你跟我一块去,省得你在这里抹黑我。” 苏沫雪哈哈笑着走过来,女流氓般拿一根手指挑起宇宏文的下巴,玩味地说道,“不错不错,竟学会我说话了。你在我眼中自然不是色狼,只是你长了这样一张好面皮,这样一个翩翩公子,只怕你一出现少不得被别的女人缠住。那什么明月公主不就如此么?哎,我说宇公子,你何时将自己嫁给公主呢,我也好跟你讨杯喜酒喝喝。” 一听这话,宇宏文顷刻黑着一张脸,都能拧出墨汁了。嘴巴张张合合,终究一个字未说,接着将一包东西塞给苏沫雪,冷哼一声转身煎药去。只听得身后传来沫雪得逞的笑声,连他也禁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 三日后沈君彦便痊愈了,看到生龙活虎在客栈后院跟宇宏文过招的他,若不是知道,哪里看得出他身中剧毒?苏沫雪不禁在心里感叹道:不愧是习武之人啊,若是换了旁人,只怕还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才行。 回身看到蹲在一旁捧着脸发呆的苏沫雪,宇宏文跟沈君彦摆了摆手,示意他休息片刻,便收起剑走过来敲了下沫雪额头,旋身在旁边竹椅坐下,“想什么?再这样发呆下去,你可是离呆头鹅不远了,到时可没人敢娶你过门了。” 拍掉头上那只爪子,苏沫雪抬起头给了宇宏文一记卫生眼,笑道,“像宇公子这样的偏偏公子,自是看不上我这样的庸脂俗粉,好在有明月公主那样的金枝玉叶来配你,只是,宇公子,为何你总是对明月公主避而不见呢?” 这几日,她可没少那明月公主的事来气宇宏文,每次看到他想反驳又无法反驳的模样,苏沫雪就觉好笑。按照宏文平日里的性格,定是要跟她对着干的,从不会因她是女人便对她口下留情,如今这样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将有求于她。这几日宇宏文虽然一直借口照顾沈君彦而未曾入宫,可每日严晋墨回来都会带回不少消息。其中最多的莫过于明月公主对他的不满。昨晚严晋墨回来,忽然说,明月公主已经向国主请求赐婚了。 一旦赐婚圣旨下来,即使宇宏文有千般的不愿意,也只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而苏沫雪,明明早就知道宇宏文想想好了对策,也知道他一直想跟自己说,但一直没有开口。是怕被自己拒绝吧?苏沫雪想着。当然她是不可能主动开口的,所以这几日她也是装聋作哑。她倒想看看他能忍多久,若是他不说自然更好了。 “静雪……” 看到倏然走到跟前脸,苏沫雪条件反射地往后一扬,跌坐在地上,气道,“小腹黑,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你哪里有那么不禁吓?”宇宏文过去将苏沫雪扶起来,又抚着她去椅子上坐下,蹲在她面前说,“静雪,不管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妹,我们早发过誓,不论将来如何都要同甘共苦,即使不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看在咱们如今的情分上,想必你也不会见死不救对吧?你说的,你来自未来,最见不得就是别人有难,自己还要冷眼旁观……” “打住!”苏沫雪赶在宇宏文喋喋不休前抬起手,她可不想他把自己以前说的那番话现学现用。“你先说说要我做什么。” 宇宏文嘿嘿一笑,“其实很简单,明儿个你跟我一同进宫见国主吧,大师兄如今也痊愈了,不用你在跟前照顾边……” “你能不能别跟我奶奶一样啰啰嗦嗦?要说什么直接点,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不行么?没想到堂堂一个大侠,竟然跟个老太太没差。你有时间慢慢说,我可没耐性慢慢等。你若是不说,那我可就走了,后悔可别找我。” 拉住起身就走的苏沫雪,宇宏文一咬牙道,“我要赶在圣旨到来以前脱身才行。明日你同我一块进宫面见国主,到时我会跟国主说你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这样国主便不会再将明月公主许配给我。当然,明日进宫前我会先给你易容,然后用你自己的名字,未这自然也是权宜之计,待我们回了忘忧谷一切便可恢复原样。” 苏沫雪摇摇头,“不是我帮你,实在是不行。欺君可是杀头的大罪,说不定还会被灭九族,我虽然没有九族,可我还没活够不想这么早便去跟阎罗王报道,所以你要想欺君,去找个不怕死的姑娘去。以你容貌跟银子,我相信定不会有谁会不答应,实在不行你干脆娶了她,过个十天半日再休了她。要不你娶了公主得了,这样大家都省事。” 看到宇宏文越来越纠结的脸,苏沫雪心下早笑得乐开了花,果然啊,调戏帅哥是人生一大乐事。可是面上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他,等他后话。哪知过了许久也不见他说话,最后起身转身朝前面走去,惹得沫雪嘻嘻一笑。 回到房中,见宇宏文看到自己进去便立即将脸扭去一边,苏沫雪装模作样的叹息道,“若是有人再求求我,或是跟我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定我会一时善心大发而答应,可惜啊,啧啧,人家现在根本就不愿搭理我,看来已经不需要我帮忙了。” 话尤未落,宇宏文已经走过来,先给她倒了茶。又走到身后替她按了按肩膀,接着坐在对面,握着她的手,以十二万分恳求的语气道,“好静雪,就当我求你好不好?你也不想我跟一个不爱的女人生活一辈子吧?” 苏沫雪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放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先答应娶了公主,然后将她带回忘忧谷,若一段时间后你仍对她无心,你在另娶他人不就好了,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的事吗?到时你便想娶谁都行了,天高皇帝远,即使公主不答应,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想必公主也定是不会阻止你的。她若是贤妻定会帮你张罗,若是恶妻子,你随便找个七出之条休了她便是。” 话毕,苏沫雪将茶碗端在手中,拿盖子拨了拨水面上的茶叶,小抿了一口,一面拿眼角的余光瞧着某人又变了的脸色。 “静雪你就不要再逗宏文了,一旦圣旨下来,就真无转圜的余地了。”沈君彦走过来坐下说道,“要不你们现在便进宫吧。” 苏沫雪瘪瘪嘴,“你倒是大方,你不是说我是你未婚妻吗?竟舍得将自己的未婚妻借给他人。”说完看向一脸阴郁地宇宏文,“得了,别装了。我若不答应,你再怎么装也白搭。行了,赶紧拿东西出来给我易容吧,过时不候。” 一听这话,宇宏文果真不装了,站起身朝苏沫雪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继而忙去自己房间将东西拿了过来。 第七十三章 易容后,宇宏文亲自去包袱里取了件浅蓝色的罗衫递给苏沫雪换上,便和沈君彦带上屋门出去了。待换好衣裳,出于对自己现在模样的好奇,沫雪兀自走到铜镜前。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关系,脸颊有着淡淡的红晕,眉如墨画,神若秋水,恰如那一枝杏花春,说不出的柔媚细腻,更添一种别样温柔,叫人看了便挪不开眼。 明知镜中的美人是人皮面具所至,但仍叫苏沫雪小小惊了一下,不由心下感概,若是上真有这等美貌女子,只怕又要给自身惹来不少麻烦。 过去将屋门打开,看到转身即刻便愣在原地的沈君彦跟宇宏文,苏沫雪兀自翻了下白眼,果然啊,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见着美女连眼都忘了眨了。瞧瞧眼前这两位,本以为他们习武之人比寻常更能把持住自己,岂料也是一样。 天下乌鸦一般黑,果然是名句。苏沫雪白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到桌前坐下,自行倒了杯茶喝下,转身竟看到沈君彦跟宇宏文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都直了。随即将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起身走到两人跟前大吼一声。 “回神了!”白了眼瞬间回身的两人,苏沫雪反身走到桌前坐下,嘀咕着,“明摆着这个美女是伪造的,竟看得那般出神,眼珠子都快落出来了。” 宇宏文嘿嘿一笑,拿起茶壶给苏沫雪倒了杯茶,亲自端到她面前,“我不过是没想到自己的易容术这般厉害,一时有些忘形而已,这也能让你生气?好了,就当是我不对,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行了吧。”说罢便起身朝沫雪行礼。 “得得得,少在我跟前装腔作势!”苏沫雪抬起宇宏文的手臂,“要你宇公子给我这小女子赔不是,我怕自己会折寿。” 沈君彦道,“静雪,你真的生气了吗?方才我只是……” “我没生气,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自己最讨厌男人看到美女便忘了自己是谁,转念一想,世上哪有不好色的男子,苏沫雪摆摆手,“我没事,只是想起一些旁的事,你们无需理会我,等会子我就好了。” 沈君彦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苏沫雪已经起身走到窗户边侧身站着。此刻的她虽不是自己的模样,他却依旧能看到她内心里的悲伤,是又想起自己从前了,想回自己未来的世界去吧?心下暗自叹息了一下,不忍见她眼中日夜的想念,可一想到若送她回去两人便再无团聚之日,而以前所作的一切也将付诸东流。君彦皱了皱眉,决心让自己自私一次 “现在便进宫吧。”过了好一会儿,苏沫雪走过来问宇宏文,“方才你不是挺着急的吗,这会儿怎么又没事人一样?莫非是你后悔了,想答应国主赐婚?若是如此,我便取了人皮面具。”想到脸上的人皮可能真是从别人脸上取下来的,还是觉得恶心。 宇宏文站起身,看了看窗外,“走吧。”屋门忽然打开,小二进来恭敬地说道,有客人来找宇宏文宇公子。不等宇宏文问是谁找自己,便看到一只胖乎乎玉手将小二往旁边一拨,接着一个身粉色罗衫,脸颊红扑扑,一脸喜气的女子踏进房门。 待看到宇宏文,女子顿时眼睛一亮,随即几步走到他跟前,“宇公子这几日为何不见进宫?”语气温软的问道。 这便是那个明月公主了吧。苏沫雪暗自将明月公主打量的一番,这明月公主与她心中所想明月公主不太一样,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女,连清秀都算不上。若真要拿什么来形容她,只能用肥妞,瞧瞧她那水桶腰,那大象腿,那鲜红的唇,跟刚喝过人血一般。怪不得宏文不肯入赘皇室,这样的公主,是怕谁都无福消受。 “宇公子……” 宇宏文本能地推开贴向胸膛的明月公主,跳开一步,“男女授受不亲,还望公主自重。”接着道,“不知公主今日来这里找宏文所为何事?” 啧啧啧,瞧瞧宇宏文,明明知道人家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偏偏装作不知道,还明知故问,果然对的起她给他的绰号,小腹黑!电视里的公主格格,去哪里身后不是跟着太监宫女一大群,这明月公主怎么独自一人? 明月公主理了理衣衫,道,“父皇说明日便下旨给我们赐婚,即刻修建驸马府,下月初五是黄道吉日,若我们在那日成亲,定能幸福和睦。”说罢,一双眼睛对着宇宏文不停地眨啊眨,看得一旁的苏沫雪忍俊不禁,这公主真是电力十足啊! 宇宏文退开一步避开上前的明月公主,道,“宏文正要进宫面见国主,请求国主收回成命。恕宏文不能娶公主为妻。” “为什么?”明月公主一跺脚,顿时张大眼睛,胸前两坨抖了抖,“莫非你嫌弃明月配不上你,才要拒绝父皇的赐婚?” 宇宏文抱拳一拜,“公主是千金之躯,是金枝玉叶,是宏文配不上公主。宏文已经跟国主说过,宏文早已有婚约,公主是国主的掌上明珠,岂能下嫁宏文为小?”说罢,宏文走到苏沫雪跟前,亲昵地搂着她的腰,“公主,这便是宏文未过门的妻子,苏……” 怕宇宏文说苏沫雪。沫雪赶紧打断宏文,上前一步,“民女苏忆拜见明月公主。”一面朝明月公主福了下。方才忘了跟他说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她已经见过太子,也告诉太子自己的名字,若这明月公主回去说出自己的名字,那岂不是就穿帮? “你是宇公子未过门的妻子?”明月公主将苏沫雪上下打量了一圈,顿时有些自惭形秽,然想到自己是个公主,顿时扬起脸道,“若宇公子要娶我为妻,我也可尊称你一生姐姐,你可愿意与我一同进门,与我共事一夫?” 共事一夫?苏沫雪暗自摇了摇头,古代的女子还真是悲哀。面上却微微一笑,施了一礼道,“恕民女不能答应。” “为什么?”明月公主诧异道,“男子三妻四妾是最稀疏平常之事,我父皇便有不少嫔妃娘娘,你为什么不肯?” 第七十四章 苏沫雪盈盈一笑,“国主是一国之君,自然与常人不一样。苏忆只是一平凡女子,要得只是一生一代一双人。” “一生一代一双人,这是何意?” 看到踏进屋里的张澈轩,身后跟着上次在宫中见过的那名太监。苏沫雪暗自庆幸现在的自己是易容后的,也庆幸自己即使制止宇宏文说出自己的名字,否则这出戏该如何继续唱下去。不过,这对兄妹不好好待在宫中,来这里干嘛? “参见太子殿下。”宇宏文朝张澈轩行了一礼,眼睛却悄悄地看向立在一旁,脸色铁青的沈君彦,心下有些不安。 “这是宫外,宇公子无须多礼,起来吧。”张澈轩自行走到桌前桌下,接过宇宏文递过来的茶碗,小抿了一口后,看向苏沫雪,道,“方才听姑娘说,一生一代一双人。自问也看过不少诗书,竟不曾听得这样的句子,不知可否请姑娘为在下解答此话何意?” 苏沫雪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一生,同一生;一代,同一辈;一双,指两个人。意思便是,我这一生一辈子,所要的只是两个人的爱情,或者婚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分享。苏忆只是一平凡,没有别的女人那般大度,自然无法跟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丈夫。若他另娶他人,他便不值得苏忆所爱。不知太子殿下可明白了?” “一生一代一双人,两个人,再无其他。”张澈轩回味着苏沫雪的话,过了半晌才站起身问宇宏文,“这位姑娘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看了下苏沫雪,宇宏文道,“是。”心下和张澈轩一般仔细回味着沫雪方才说的那番话,似乎是一种极美的爱情。 “若我执意要嫁宇公子为妻,你要如何做?”明月公主上前一步,“只要父皇下旨,即使你不答应也由不得你。” 苏沫雪笑道,。“公主说的极是。国主天威,自是旁人不可违背的。若公主执意嫁宏文为妻,苏忆自会离开。只是,苏忆想斗胆问公主一句。公主下嫁宏文,必是真心所爱,想必公主也希望宏文如此,可倘若你爱的人心中另有他人,公主可愿意委屈自己,一辈子和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一起,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这……”明月公主诧异地看着苏沫雪,她倒真的没想过这些。自见到宇宏文那日起,她便下定决心要嫁他为妻。 “明月,苏姑娘说的没错,你若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子,即使你不在意,父皇也定心疼不已。你不是也告诉过皇兄,要这一个真心爱你的男子为夫吗?”张澈轩道,“方才宇公子也拒绝了你,想必他也跟苏姑娘一样,只要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爱情。” 一听这话,明月公主霎时红了眼睛,委屈地看着宇宏文,又羡慕地看看苏沫雪。沫雪最见不得的就是谁满含委屈地看着自己,其实,除去臃肿的身材,想必明月公主也是不错的女子,至少不像电视里说的那般,趾高气扬,目中无人。 “你真的此生除了她,再不娶别的女子?”过了好一会儿,明玉公主红着眼睛看着宇宏文,指着苏沫雪问道。 “是。” 明月公主道,“明月虽然贵为公主,父皇跟皇兄们对我也是疼爱有加,也有不少名门公子跟父皇请求赐婚,可是明月知道,他们并非真心喜欢明月,不过是想借明月来讨父皇的欢心。像明月这样的女子,岂会有男子真心喜欢。” 苏沫雪道,“公主此言差矣。每个人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公主这样说,不过是还未遇到你命中天子罢了,若是遇到,公主便不会这样说了。苏忆相信,公主定会遇到真心喜欢你的男子,也可得到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爱情。” 第二日,楚良便拿着不少赏赐的东西来客栈,说是明月公主给苏忆姑娘跟宇公子的结婚贺礼。一对羊脂玉镯,一只碧色玉如意,一条珍珠项链,一支凤凰头钗,还有布匹罗纱。只是那时,苏沫雪已恢复自己的容貌,只得暂时找借口,说苏忆家中有急事,昨夜收到飞鸽传书,已先行回家了。那些东西便由宇宏文现行收下。 “苏姑娘,国主让咱家给您说,让您明日随严师傅一块进宫。国主可是对您的故事想的紧。”出了屋门后,楚良又回身说道。 苏沫雪道,“烦请楚公公替我转告国主,多谢国主记挂静雪,但皇宫内院岂是静雪这等平民可随意进出的,而且这几日静雪身子有些不适,怕是不能进宫给国主说故事了。” “姑娘既是病着,咱家自会禀明国主。”楚良朝着右方拜了下,接着道,“前面的话咱家就不替你转告了,苏姑娘是聪明之人,定不会做出惹祸上身之事。即使苏姑娘不怕,莫非你也不顾虑严师傅,还有你两位师兄的安危。” K~~~该死的,竟然威胁她!可面上苏沫雪依旧笑道,“多谢楚公公提醒,你且替我转达国主,待静雪身子好些,便会进宫。” “如此便好。时辰也不早了,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就先行告退。姑娘身子既是不便,便不用想送,回屋歇着吧。” 看到拐过楼梯口的楚良,苏沫雪狠狠地啐了一口,“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东西!以为是国主的贴身总管就了不起,说的好听是总管,不好听就是一太监。哎,可怜啊。身体残缺的人难道只有这样才能感到心理平衡?” “你叽叽咕咕嘀咕什么?” 突然的声音吓的苏沫雪跳起来,竟忘了身边还有别人。回身,没好气地回了宇宏文一句,“管我嘀咕什么,那么八卦干嘛?走了,回房间了!”说罢,扯着宏文的袖子不由分手地将他拉近屋里,自己却无力地叹气了一声。 “静雪,你身子不适,可是昨夜受了风寒?让给你瞧瞧。”说罢,便将手探向苏沫雪右手脉搏。却被沫雪躲开。 看到沈君彦眼中的担忧,苏沫雪摇摇头,“方才我是骗楚良才那么说的。放心,我身子没有不适,好得很。” 第七十五章 宇宏文坐下来,倒了杯茶道,“方才你也听到楚良说的,两日后国主定会派人来接你入宫,到时你要如何应对?” 抢过宇宏文手中的茶碗,猛喝了一大口,不料却烫了口,苏沫雪忙把嘴里的茶吐出来,放下茶碗,“烫死我了!”一面吐了吐舌头。 抬眼见沈君彦眉头深锁地看着自己,继而兀自走到窗户边站着。苏沫雪暗自叹息了一下,走过去,一手托着他的,微微踮着脚,抬起另一只手拿食指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哎,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男子,皱起眉来竟然和小老头没差。 “静雪……” “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就算我进宫了,也绝对不会留在宫中。若国主强留我宫中,不是还有你和宏文么?”苏沫雪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心中所担心之事发生的,以前我对皇宫没兴趣,何况现在的我。” 沈君彦一怔,快速和走过来宇宏文交换了一下眼色,看着苏沫雪,“你说以前?静雪,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东西了?” 苏沫雪点点头,“那晚看到你受伤后,脑子里就有一些杂乱的东西出现,虽然现在还不够完整,但是我已经相信你说的,我是颜静雪。君彦,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也许再过不久,我或许真的能记起你说的那些往事。” 立在一旁的宇宏文听到苏沫雪的话,心下却是五位杂陈,她已记得自己是静雪,那……不自知地皱了皱眉,继而抬起一只手搭在沫雪肩上,嬉笑道,“你既已记得自己是静雪,那如今你是否也该尊称我一声二师兄呢?” 苏沫雪斜睨着宇宏文,“你真要我唤你二师兄?我是记得自己是静雪,可我还是苏沫雪。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在我生活的未来,二,代表傻瓜,你是希望我尊称你为傻瓜师兄?倘若你不介意,我可勉为其难尊称你为二师兄。” “静雪你……”看到沈君彦脸上舒心的笑,宇宏文隐隐有些不安。接着道,“大师兄,宏文再次恭喜你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沈君彦笑道,“多谢。”眼睛已看向苏沫雪,眼中尽是柔情蜜意。垂在身下的手,反握住她的,心道:这一次定不再让她离开。 夜里忽听得一声清响,苏沫雪陡然睁开眼睛,刚掀开窗幔坐起来,就看到窗子被打开,一个身影从外面跳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恢复了以前记忆的关系,苏沫雪听觉比任何时候都要灵敏,一丁点声响都无法逃过她的耳朵,此刻的她更是无一丝恐惧之色,目光炯炯地盯着小心翼翼从窗外跳进来的人。只是不等那人关上窗户,沫雪已经走到桌前,拿火折子将烛火点燃。 突然亮起的屋子,吓得那人一愣。陡然转身看着只着中衣站在桌前的苏沫雪,“静雪你……”不觉间一惊向前迈开一步。 “你站住!”苏沫雪条件反射般往后退开一步,冷眼看着与自己仅有一步之遥的濮阳浩君,“不知濮阳公子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濮阳浩君道,“带你离开!” 苏沫雪明知故问,“公子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带我离开?反倒是公子,本以为你是正人君子,不料竟是梁上君子。” 濮阳浩君不怒反笑,声音依旧淡淡,温柔中带着一些不容置疑的坚毅,“我说过,不管你是不是静雪,我都不许你离开我半步。如今有人告诉我,你是静雪的转世,我自然更不会让你离开我!今夜来,便是要带你离开。” 说罢,往前迈开一步,伸手便去抓苏沫雪。沫雪灵巧地旋身躲开,冷笑道,“即便我是真的静雪,与濮阳公子又有何关系?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来替我决定我的去留?” 濮阳浩君心头一疼,皱眉道,“你当真不记得我是谁了?你可还记得,你说过,此生此世,只爱我濮阳浩君一人……” 他的话还未说完,苏沫雪脑中忽然闪过一画面,一男一女立在杏花树下,杏花随风飘落,宛如一场杏花雨。那女子握住男子的手,凝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天空为证,杏花为凭,我,颜静雪,此生此世只爱濮阳浩君,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如有违背,永世不得幸福……”接着男子也对女子说了相同的誓言,两人相拥而立。 “静雪你……”见苏沫雪忽然朝桌前倒去,濮阳浩君一个箭步跨过去,扶着她的肩膀,“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闭了闭眼睛,苏沫雪抬手挡开濮阳浩君,转身退开两步,“我是不是想起什么?濮阳公子觉得我想起什么了?还是觉得我应当该想起什么?”接着面色一冷,道,“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方才我只是头突然疼了一下,并未想起什么。夜深了,濮阳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是被君彦和宏文他们知道你在我房中就不好了。” 话音方落,便听到敲门声。苏沫雪倏然回头,听到沈君彦在房门外问,“静雪,时辰不早了,你为何还未睡?” 看到趁机上前抓自己的濮阳浩君,苏沫雪敏捷地往后退开一步,拿出一根银针指着脖子,眼神警告他不许上前,一面回答道,“有些口渴,起来喝点水。我没事,你先回屋休息吧,我这就睡了。”说罢将烛火吹灭。 待听到屋外关门声,濮阳浩君压低声音命令道,“把你的手拿下来!”漆黑的屋里,依旧可见他寒气四射的眸子。 苏沫雪毫不惧怕,淡淡地说道,“你离开了,我自会将手拿下来。濮阳浩君,你听清楚了,即使我真的是颜静雪,也绝不会再跟你离开。我不管以前你和静雪怎么样,我都希望以后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 话尤未落,便看到濮阳浩君瞳孔猛然一收,方才的寒意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悲痛之色。接着感到自己心下狠狠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忽然挖去了一大片,空空的,凉凉的,有想要痛哭的感觉。然而面上,苏沫雪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依旧在黑暗中与濮阳浩君对峙着,看着他眼神变化着,感觉着他每一次眼神变化一次,心就跟着疼一次,那么清晰,那么彻底,让她想不证实都难。 第七十六章 静谧的屋内落针可闻,苏沫雪无惧地迎着濮阳浩君犀利的双眼,四周明明漆黑一片,她却宛若读懂了他眼中变化的东西,似无奈、似内疚、似怜惜、似乞求……只是不等她看清所有,眼前便极快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绚烂安宁的花海,清澈见底的小溪,气势磅礴的瀑布,蝴蝶蹁跹的山谷,还有那一株株杏花树,那一场场杏花雨,每一处地方都留下两人的身影,或是相拥而坐,或是低头浅语,或是执手相望,每一个画面都是那样的亲密,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熟悉。那一对男女更如一对璧人般让人惊叹。然而,在看清他们的面目时,苏沫雪知觉脑中“轰”的一声,那些被深埋许久的记忆,仿若蓄积已久的潮水般,在阀门打开那一刹那顷刻而出。 “啊”的一声轻呼,苏沫雪突然朝前面扑去,本能地超前走了两步,抬起手死死按住桌子方才将自己稳住。 “不许过来!”猛然抬起头盯着濮阳浩君,苏沫雪闭了闭眼,心痛地说,“濮阳浩君,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你还想怎样?” “静雪……”濮阳浩君上前扶住苏沫雪,让她在凳子上坐下,拧眉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缓缓抬起头望着触手可到的脸,抬起手的手终究在刚抬起时落下了。苏沫雪将脸转到一边,哑着嗓音淡淡地说道,“你走吧。” 濮阳浩君一愣,随即本能地上前一步,本想握住苏沫雪的肩膀,不料刚碰到她肩膀,就被她倏然起身抬起手挡开了。 旋身看着面前的人,苏沫雪淡淡地说道,“不要再将我当成颜静雪。颜静雪早在五年前被你亲手打落山崖,你和她的缘分,早随着你无情的一掌消失殆尽。即使我是颜静雪,我和你的缘分也早在五年前便已彻底结束。” 天气渐渐亮了起来,一缕微弱的光亮透过窗棂折射进来,恰好照在濮阳浩君右边脸上。仿若前一刻他才从窗而入,然,不觉间,她与他一对峙了整夜。偏头看着窗棂缝隙间那一缕墨兰色的光,苏沫雪嘴角微扬,扯出一抹凄凉的弧度。 “你走吧,以后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你也不要执着于从前的往事。”话毕,苏沫雪径直朝床前走去。 濮阳浩君眉头一拧,沉声道,“我来这是为带你而走,既然来了,又岂会无功而返,我说过,不管你是不是静雪,你都不可能将你留在沈君彦身旁。即使是尸体,我也绝不将你留下。”说罢,上前便去抓苏沫雪的手。 “放开我!”奋力甩开他的手,苏沫雪闭了闭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濮阳浩君,五年前我被你推入断情崖,五年后,你还想要再杀我一次?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为了我你宁可放弃一切,可最后呢?这就是你对我的爱?” 濮阳浩君赫然张大眼睛,“你……你想起来了?静雪,你记得从前,记得我是谁了?”言语中透露着欣喜。 早知记得从前会让自己这般措手不及,这般痛彻心扉,她宁可永生永世都不要记得自己是颜静雪。可是……苏沫雪闭上深呼吸了一下,等疼痛过后方才睁开眼睛,“记得又如何?如今的我早已不是曾经的颜静雪,我和你的缘分也早在五年前便已结束。濮阳浩君,若你真的对我心存愧疚,请你立即离开,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看到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濮阳浩君呆立当场。她真的是静雪,他的静雪真的回来了!她说的没错,从前自己信誓旦旦说此生非她不娶,到最后,他宁可听信旁人谗言,也不愿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最后更是亲手将她打落断情崖。 只要他想,即使她不肯也只得被自己带走。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恢复从前的记忆,方才他也看到她眼睛;里的决绝。若执意带她离开,活血真的会两败俱伤。已经失去过她一次,又如何舍得再失去她第二次,何况他从不愿勉强她。 “五年前,看到你跌落山崖那一刻我也曾以为我们的缘分就此结束,可……既然如今你回来了,我们的缘分就还未结束。”濮阳浩君走到窗前后,转身看着依旧对着自己的苏沫雪,“静雪,五年前我因为误信他人才将你打落断情崖。如今你既已回来,这次我决不让你离开我半步。今日我先离去,但是我一定会回来带你离开的。” 听到窗户关上的声响,苏沫雪缓缓转过身,踉跄地走到桌前拿手撑着桌面,眼泪接连不断地落在桌面上,掷地有声。而她,紧紧闭着眼睛,左手攥紧心口前的衣裳,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为什么要让她想起一切? 吃过早饭,楚良便亲自来接苏沫雪入宫。本以为两日前她借口身子不适拒绝入宫,如今看到她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倒有些不忍打扰。只是,皇命难为,他也只得照办,亲自搀着沫雪上了马车,一路上都照顾有加。 到了御书房,楚良道,“苏姑娘且在此稍候,容咱家先进去通报一声。”不等苏沫雪回答,便已推门进去了。 片刻,楚良已经从里面出来,“国主正和各位大臣商讨正事,让咱家先带苏姑娘去后面歇息,待大臣们离开了再另传苏姑娘您过来。咱家看苏姑娘脸色不是很好,且随咱家去后面歇息,在容咱家去请内大夫过来给您瞧瞧。” 苏沫雪福了一下,“那就有劳楚公公前面带路。”眼睛却心不在焉地朝四处看了一圈,红墙碧瓦,看似金碧辉煌的皇宫,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完的凌罗绸,可在她看来这皇宫不过是一座精心打造的鸟笼而已。 “苏姑娘请,”不多时便走到一座独立的院落,楚良推开那扇朱红色的木门,“苏姑娘先进屋歇息,咱家这就去给您请内大夫。” 苏沫雪连忙阻止道,“楚公公不必了。静雪身体并无大碍,许是昨儿个晚上睡得不好,我歇息一会儿便好。” 楚良狐疑地盯着苏沫雪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苏姑娘有什么吩咐一声便,外面有人候着。便转身出去。 第七十七章 四周被一层厚厚的白雾笼罩着,一个身着淡粉罗衫的女子拿着剑一边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寻找出口,时不时抬起手挡开忽然飞过来的鸟。可是 ,越是着急出去,越是走不出去,兜兜转转走了许久却仍旧在原地徘徊。 脚下踩在厚厚的树叶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耳畔是若有似无的鸟叫声,眼前偶尔飞快掠过一些小身影,即使武功高强的她此刻在这许久无法走出的迷雾中,心下也有了些恐慌,握着长剑的手,早已被汗水浸湿。 想要停下来,恐又遇到埋伏,于是她只得继续向前。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一缕白光,顿时心中一喜,忙循着那缕白光跑去。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离开身后的白雾。许是一路下来的担惊受怕,加上体力,她终究在走出白雾时跌倒在地上。 “也不知这里是何处,待会儿找户人家好好问问清楚,否则回去迟了,只怕爹爹又该担心。”待休息够了,她才发现自己面前有一面极安宁的湖,于是将包袱搁在一旁,便起身去湖边拿帕子沾了水擦了擦脸上的尘土。 “静雪姑娘可真是好雅兴,竟独自一人在这欣赏风景。” 突然想起的声音,吓得颜静雪一惊,回身便看到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静雪旋身站起来,往一旁退开一步,几步过去拿起地上的剑指着面前面色如水的男子,“你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在下濮阳浩君。”濮阳浩君略微勾起一边嘴角,冷峻的表情里带着一些戏谑,“早间听说静雪姑娘一直想方设法打听在下的下落,为了不让姑娘你劳心劳力,在下如今亲自前往,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怎会不认得? “你便是濮阳浩君。”颜静雪秀眉一瘪,眼神中倏然涌上一层杀气,“我问你,三个月前,十里坡乔家庄两百条人命,是你干的?” 濮阳浩君笑道,“静雪姑娘找在下就为了此事?本以为静雪姑娘那般着急找在下,是心仪在下,原来竟是此事。” “濮阳狗贼,休得胡说!”颜静雪寒光一闪,随即拿剑刺向濮阳浩君,“今日我便要替乔家庄两百条人命讨回公道。” 两人的打斗惊得林间的鸟儿四处逃窜,颜静雪的剑法虽然极好,可是在濮阳浩君面前仍旧是逊色了一点。她招招要取他的性命,而他却步步退让,似乎是有意让他。这反倒让静雪更加恼火,更加全力去取对方的性命。 “都说无忧前辈是江湖中行侠仗义的大侠,我敬你是他的女儿所以才让你三分,你却步步紧逼,招招要取在下的性命,既是如此,在下也无需在对你忍让。”说罢,濮阳浩君忽然面色一冷,抬起右手直接探向颜静雪的脖子。 静雪一惊,忙抬起剑挡开,一面往后退开进步。不料却见濮阳浩君突然翻身而起,在她还未来得及避让时,他已经握住她拿剑的手臂放在她下巴下面,另一手将她囚禁在自己怀中,挑逗似的闻了闻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脖子吹了一口气。 “放开我!”颜静雪偏头怒瞪着濮阳浩君,“你若再不将我放开,休怪我剑下无情!”说罢便挣扎地拿剑去刺他。 濮阳浩君淡淡地说道,“静雪姑娘若在执意挣扎,伤了性命可与在下无关。在下知道忘忧谷的兵器,都是削铁如泥。静雪姑娘的脖子如此美丽,若就此断了,还是断在自己的剑下,传出江湖,岂不是让天下人 取笑? “你……” 濮阳浩君嘘了一声,道,“在下虽不是什么君子,却也是敢作敢当。乔家庄并非在下所为,这几日在下也在查探是何人所为。别这样眼神看着在下,在下会以为姑娘看上在下,在下无所谓,只是你大师兄沈君彦知道就不好了。” “淫贼!” “姑娘无需这般骂我,你若不信,大可与我一同前往。若真是在下所为,到时你再杀了在下替他们报仇也不迟。”说罢,不等颜静雪做出反应,濮阳浩君抿嘴一笑,弯腰拾起地上的包袱,揽着她的腰往西边飞去…… 缓缓睁开眼睛,苏沫雪望着上方,那便是她和濮阳浩君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的他们是敌对的,从不曾想过那一次的相遇会让两人纠缠不断。因为乔家庄一案互生情愫。那时的她并不知晓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却担心父亲知道自己心另有他人而阻止,便一直暗中来往。 那年的杏花树下,她与他有了盟誓。就在隔天,她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南晋国的太子。云若与南晋国早已是死敌,她的父亲又与国主交好。虽然父亲拒绝了国主的册封,但云若国上下无一不知无忧老者被国主一众,权利比左丞相还要高。而他是南晋国的太子,身上背负着复仇和复国双重重任。挣扎。犹豫多时,终究无法抛弃两人的情义和盟誓,她决心背叛父亲,抛开自己曾经的所有,和他一起浪迹天涯, 然而……断情崖前的决绝的话语,和他无情的一掌,将她所有的希望瞬间击得粉碎。现在的她早已不是曾经的颜静雪,可是他曾经的那一掌,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烙在了她的心上,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就头疼欲裂,痛彻心肺。 月光透过镂空窗棂,洒了满屋,苏沫雪下了床走到窗前,如今的她,该继续做自己的苏沫雪,还是颜静雪? “既然我已经转世,为什么还要让我回来,要我记得从前?”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脸庞,苏沫雪闭了闭眼,感觉那一滴泪落在了心底,摔成了碎片,伴着从前的记忆将她好容易才痊愈的心再次割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想起另一双看着自己始终如一的眼睛,苏沫雪暗自叹息了一声,“君彦,你若知道即使将我唤回来,我们之间仍旧无法继续,你会不会后悔……” 第七十八章 天亮了,阳光透过镂空的门窗将屋子照的透亮,苏沫雪眨了眨眼,转身看到屋子里陌生的摆设时,方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回头望了下投射在窗上的光,不知觉自己竟在这里站了整夜。回身朝桌前走去,却听到开门声。 “苏姑娘您已经醒了。”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衫,作宫女打扮的女子进来说道。她将端在手里的铜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走过来扶着苏沫雪,“姑娘既是醒了,奴婢这就侍候您洗漱更衣吧,待会儿国主还要见姑娘您呢!” 苏沫雪点点头。任由宫女给她洗了脸,换上衣裳。一面去屋外唤别人送来了吃的,待吃了早饭,宫女又引沫雪去屏风后的妆台前为她梳妆。而沫雪,心不在焉地看着镜中的人儿,看着自己的头发被宫女小心翼翼地拢起,绾成一个发髻,在宫女将一支支簪子,发饰仔细别在她的头发上,在她拿起一支金簪时,她终于开了口。 “不要那么繁琐,简简单单就行。”一面在面前的盒子里拿出一只碧色簪子,反手递给宫女,“将其他的拿掉吧,就这个就行了。” “这……”宫女迟疑地拿过簪子,“姑娘的衣裳本就显得素净,若加上这只碧色簪子,更显的素净,奴婢觉得还是这样子的好。” “我不喜欢太过招摇,就按我说的做吧。”说罢,苏沫雪不再多言,疲惫地闭上眼睛,听到身后人暗自叹息了一声。 待梳妆好,宫女对着镜子仔细将苏沫雪打量了一番,心道:这位姑娘可真是美,即使衣着打扮均属平常,仍旧遮掩不住她的美,甚至还多了一些淡雅高贵,仿若王后宫中的兰花。见沫雪仍是闭着眼睛,宫女附在耳旁小声提醒了一句。 “苏姑娘可起来了?” 外间传来楚良的声音。心知是来接她去见国主的,苏沫雪看了下身旁扶着自己的宫女,让她先出去让楚良进来。趁着她出去,沫雪看了下铜镜中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比起方才确实素雅了许多,但她仍觉得现在的妆容有些浓艳,于是三下五除二的拧了张帕子将脸擦了个干净,将发上的三只簪子取下两支,只留了那支碧色簪子。 “苏姑娘,楚公公说国主正在御书房等你……”宫女绕过屏风,待见到苏沫雪此时的模样不禁吓了一跳,几步走过来,“姑娘您……”不论是宫中的娘娘公主,还是进宫来的官宦小姐,哪个不是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才肯去见国主,这位苏姑娘倒好,偏生将自己打扮的如此素雅,待会儿见了国主,希望国主见了不要怪罪于她才好。 “走吧。” 楚良见到从屏风后出来的苏沫雪时,小小的吃了一惊,随即道,“芝兰,为何将苏姑娘如此打扮,你要自己的脑袋了吗?” 原来她叫芝兰。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芝兰,苏沫雪暗自摇了摇头,朝楚良行了一礼,道,“楚公公莫要怪罪芝兰,是我嫌那些东西戴在头上太累赘,才让芝兰这般打扮。倘若楚公公定要责罚,便责罚静雪。” 他就算包天的胆子现在也不敢责罚她啊!她现在可是国主的贵宾,说不定很快会成为娘娘,若现在责罚她,岂不是自找死路。他在宫中已有三十余年,岂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且这苏姑娘打扮的是素净了一些,但仍是好看的紧。 楚良笑道,“苏姑娘说的哪的话,奴才哪敢责罚您?只是面见国主……姑娘这般打扮也是好的,既是这样,姑娘便随奴才去御书房吧。” 到了御书房,楚良不等通报便领着苏沫雪进去了。现在虽是白日里,但御书房中仍旧点着灯,两个宫女立在张锦乾两侧拿扇子轻轻摇着,两个太监恭敬的立在一旁,而张锦乾坐在案几后批阅奏折,时不时眉头紧锁。 “国主,苏姑娘已经带到。” 苏沫雪跪下道,“民女苏静雪参见国主,国主万福金安。原本昨日应该来见国主,静雪身子不适,便由楚公公带去锦绣阁休息,却不知一觉睡到现在,还望国主恕罪。”说罢,好好地磕了一个头,低垂着头,等着张锦乾责罚。 “扶苏姑娘起来。”张锦乾一面对楚良吩咐道,一面搁下手中的毛笔从案几后走出来,“苏姑娘现在觉着身子可好些了?寡人这就派人唤大夫前来给你瞧瞧。” 苏沫雪道,“多谢国主关心,静雪已经觉得好多了,无须再请大夫过来。”接着又道,“静雪见国主国事繁忙,静雪便打扰,就先行出宫,不然怕义父会担心。” “无妨。”张锦乾朝楚良摆了下手,楚良福了下,领着宫女太监躬身退出御书房,戴上门。御书房内忽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空气缓缓在屋内流转着,苏沫雪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明知道张锦乾派楚良接自己入宫不是为了讲故事,可是他不说她如何拒绝?总不能自己主动开口说,国主,您死了这条心吧,我是决定不会答应给你做妃子的。 “今日苏姑娘怎么不像那日那般看着寡人?可是怕了?”张锦乾忽然开口问道,不等苏沫雪回答,便又继续说道,“坐吧。”一面自行走到软榻一边坐下,待沫雪谢恩坐下后,便又将桌上一叠精致的点心递到跟前。 “尝尝看味道如何,这是御厨房新制的点心,叫什么芙蓉糕。”张锦乾笑着,到无一丝帝王的威严,反倒像一个慈父。 谢了恩,拿了一块芙蓉糕放在嘴边慢慢咀嚼,却依旧是食不知味。渐渐的便停了下来,目光心不在焉地看着桌面。 “苏姑娘觉得太子为人如何?”过了好一会儿,张锦乾忽然开口问道,却吓了苏沫雪一惊,险些掉了手中的芙蓉糕。 将芙蓉糕放下,苏沫雪站起身,恭敬道,“回国住的话,太子来人中龙凤,人品自是极好的。”好好的怎么提起太子? 见苏沫雪眼中有疑惑之色,张锦乾道,“前几日太子来跟寡人请旨,说是想娶你为太子妃,所以寡人才派楚良前去接你进宫,不知苏姑娘可愿嫁给太子。若你嫁给太子,便是太子妃,将来便是寡人云若国的王后。” 不是他要纳她为妃,是张澈轩?这下苏沫雪放心了不少,抬起头直视着张锦乾的眼睛,“静雪斗胆,可否问国主一个问题?” “你且说来听听。” 苏沫雪道,“国主乃一国之君,说的话便是圣旨,静雪不过是一小小平凡女子,为何国主要先询问静雪的意愿?” “你这般问寡人,就不怕寡人降罪于你?”见苏沫雪眼中并无一丝惧色,张锦乾爽朗一笑,“这才是寡人认识的颜静雪。好吧,寡人回答你的问题便是。颜师父与寡人是至交好友,你是他的义女,寡人自然不愿勉强你半分,你只需告诉寡人真话便好。” 第七十九章 古代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张锦乾这般问自己,莫非颜晋墨并不知晓?而且若是张澈轩要娶自己为妻,不是应当先亲自前来询问自己的意愿么,怎么直接就要自己皇帝老爹来问自己?看着张锦乾端着茶盏放在嘴边看着自己,苏沫雪反倒有些犹豫。天威难测,这国主虽然看起来像个和蔼的 人,可是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变脸。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说错了一句而掉脑袋。苏沫雪跪在地上,恭敬而坚定地看着张锦乾的眼睛,笃定地回答道,“回国主的话,静雪不愿意。” 张锦乾诧异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苏沫雪,大概没料到沫雪会这般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将茶盏搁在桌上,张锦乾笑道,“哈哈,寡人的那些王公大臣想方设法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为妃,寡人也希望太子能早日成婚,可惜太子始终看不上那些女儿家。太子是寡人最珍爱的儿子,自不愿勉强他分毫,如今他好容易主动请寡人下旨赐婚,你倒好,这般轻易的拒绝了。” 苏沫雪磕了个头,道,“静雪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太子,更当不了一国之母,还望国主明鉴。”说罢,又磕了个头。 “你只是为这个才要拒绝太子?”张锦乾笑道,“寡人看并非如此吧。以你的谈吐修养,若是你能给太子为妃,寡人是一百个放心。至于你说的身份低微,寡人也自有办法。明郡王和王妃一直无所出,寡人让他们夫妇收你为女儿,寡人在封你做郡主,如此以来你与太子也就算得上门当户对了。寡人这就去拟旨如何?” “国主明鉴,静雪不能嫁与太子为妃。”看到张锦乾审视自己的目光,苏沫雪平静道,“不敢欺瞒国主,静雪早已心有所属,此生此世,除了他便不再嫁与他人,还望国主成全。”说罢,恭恭敬敬朝张锦乾磕了一个头。 皇宫便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地方,而皇帝便是掌握这权利之人。自古以来从未有人敢忤逆皇帝说的任何话,皇帝说的话就是圣旨,圣旨不可违背,天威更是不可冒犯。可是现在,她当面拒绝了张锦乾的赐婚,他不止不恼怒不生气,反而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着。他笑着,苏沫雪却感觉脊背凉飕飕的厉害,心下更是惴惴不安。 也不知过了多久,跪的她腿都麻了,张锦乾这才抬了下手示意她先起来。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方才朝她摆了摆手,让她先出去。待苏沫雪刚走出御书房,张澈轩便从那扇绣满荷花莲藕的屏风后走过来。 “方才她的话你听到了?”张锦乾淡淡瞥了张澈轩一眼,自行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后,方才淡淡地问道。 “是,儿臣听到了。”张澈轩忽然跪了下来,“还望父王帮儿臣想想主意。”说罢,朝张锦乾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张锦乾奇道,“寡人就不明白了,那些王公大臣的女子不论是相貌,还是才情都绝不输给颜静雪,这些年为了你早些娶亲,寡人跟你母后可少操心,可那些女子你一个人看不上,如今又是怎么回事,偏偏看上这个颜静雪。” 张澈轩道,“不是儿臣对她们不动心,只是……连儿臣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对她们没有一丝感觉。现在儿臣明白了。就如父王一般,您虽有不少妃嫔娘娘,可是儿臣知道,父王最爱的女子依旧是那位已逝的孝贤王后。儿臣不敢奢望自己将来的太子妃会如孝贤王后那般受人爱戴,儿臣只求自己的太子妃是自己所钟爱的女子。” 张锦乾眉头微微了一下,面前似乎又看到那个拿着网子在假山旁捕蝴蝶的美丽女子。他们曾也有过盟约,一生一世不弃不离,然而天意弄人,她不仅难产而死,连他们的骨肉如今也不知所踪。这也是他不愿勉强子女婚配的原因。 见张锦乾眼神露出悲伤之色,张澈轩扑通一声跪下,道,“儿臣该死,不该提及父王的伤心事,请父王责罚。” “罢了,你起来吧。”张锦乾抬了下手。待张澈轩站起身时,才又说道,“既然你想娶她为妃,就应该自己赢得她的心。你是寡人最钟爱的儿子,寡人自会为你着想,你若想,寡人这就可以下旨赐婚,可是皇儿,你是要她心甘情愿的嫁你为妃,还是只需娶一具无心的躯壳?方才你也听到了,她心中已有他人,你若想她心甘情愿的嫁你,就必须先赶掉她心中那个人。” “多谢父王,儿臣知道了。” “好了,你且先出去吧,寡人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说罢,张锦乾歪倒在软榻上,缓缓闭上眼睛,右手却本能地握住腰间一只有些退色的并蒂莲荷包。 虽芝兰走了一段后,苏沫雪方才想起出来时竟忘了跟张锦乾请辞。自己进宫已经一天一夜,不知道沈君彦他们是不是已经心急如焚了。方才在御书房也忘了问问颜晋墨在不在宫中,即使不放她现在出宫,至少也给沈君彦他们带个口信,免得那两只一时冲动犯下滔天大祸。沈君彦她是绝对信得过的,但是宇宏文那只就难说了。 “苏姑娘,可要去前面亭子歇息一会儿?”芝兰指着前方不远的八角亭问道。被她这么一问,苏沫雪还真觉得有些累了,还别说,这皇宫走起来还真是累人的紧。于是点点头,被芝兰搀扶着往前面的亭子走去。 坐下后,苏沫雪拿手捧着下巴,盯着前面发起了呆。其实现在不回去也是好的,若是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或许她还知道该如何面对沈君彦,可如今……她要如何继续如无其事的和沈君彦重新开始,她已经负过他一回,不想再继续辜负他第二回。 “奶奶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干嘛让我成为另一个人后又记起原先的自己?”苏沫雪抬起头郁闷地望着天空,心里嘀咕的话不知觉已经脱口而出,想收回已经来不及。回头看着身后一头雾水看着自己的芝兰,沫雪嘿嘿笑了一下。 “苏姑娘方才再说什么,为什么芝兰一点听不明白?” 苏沫雪心想:幸好你不明白,你若明白那就真的灵异了。一面笑了笑站起身,“我有些乏了,我们先回去吧。” 第八十章 “你先出去吧,我想去床上躺会儿。”回到锦绣阁,苏沫雪坐在桌前看着窗户发了好一会儿呆,方才跟芝兰说道。 兰芝瞧了瞧苏沫雪,道,“那奴婢先扶您进去歇息吧。”又道“奴婢瞧着苏姑娘脸色有些不好,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奴婢去请内大夫过来给您瞧瞧?” 苏沫雪道,“不用了。我从小就有认床的毛病,许是昨儿个晚上换了地方,所以睡得不怎么好,我进去躺会儿就好了。” 苏沫雪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侍候,被侍候虽然是一种享受,可是时间长了她会以为自己是个废人。但是古代尊卑有别,何况这里还是皇宫,规矩礼仪更是马虎不得,这里的太监宫女更无时不刻都牢记自己的身份,让她离开,怕是不容易。于是点点头,任由兰芝扶着进去在床上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放下窗幔方才离开。 或许是真的累了,苏沫雪躺下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朦胧中感觉有人进来,似乎跟另一人说了什么,接着那人似乎对自己说了什么。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跟自己说话,可是她怎么努力就是张不开眼睛,也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醒来的时候,屋内已是一片漆黑,苏沫雪刚要撩起床帐起来,帐外忽然一亮,“苏姑娘您醒了。”兰芝一面将烛火放在一旁,将床帐撩起来。扶着沫雪起来后,忙又蹲在窗前把鞋给她穿上,耳后又去一旁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 “兰芝,现在什么时辰了?”在桌前坐下后,苏沫雪问道。应该很晚了吧,她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的样子。 “回姑娘的话,再过一个钟就到亥时了。”兰芝说道,一面倒了杯温水递给苏沫雪,“姑娘现在觉得可好些了?” 苏沫雪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一边拿手摸了摸肚子,怪不得觉得这么饿呢!于是道,“兰芝,不知道可有吃的没有,我有些饿了。” 兰芝一怔,随即道,“就怕苏姑娘醒了后会觉得饿,太子殿下一早就吩咐奴婢去御厨房给您备下了吃的,说等您醒了就立即给您送过来。姑娘您先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御厨房给您拿吃的过来。” 吃完东西,苏沫雪拍了拍肚子,张开手好好地伸了个懒腰,满足地笑着说。“终于把肚子填饱了,真幸福啊!” 还别说,这御厨房东西还真不是不错,就拿着烧乳鸽来说吧,外酥里嫩,不但不觉得油腻,反而让人觉得回味无穷。还有这道叫什么珍珠鸡的,真的是爽滑无比。不过就是多了点,一个人给她拿了六道菜过来,结果她只吃了两道。看着面前剩下的未动过的菜,苏沫雪鄙视地瘪了瘪嘴,果然啊,帝王家才是腐败的根源。 瞥见一旁眼神诧异看着自己的兰芝,苏沫雪窘迫地笑了笑,“是不是没见过我这样的大家闺秀?让你笑话了。” 兰芝忙道,“奴婢不敢笑话姑娘。只是……奴婢瞧苏姑娘的言行举止跟别的小姐有些不同,倒是别树一帜。” 别树一帜。没错啊,跟别人比,她确实有点别树一帜。因为她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现代人嘛,哪像他们古人这样呆板。然而,想到自己现在也是古人,苏沫雪忍不住暗自叹息了一声,颜静雪,苏沫雪,这天下最灵异的事怎么就偏偏被她给碰到了呢?想到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忽然就觉得头疼欲裂,很害怕有一天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 “芝兰,你能不能别老站着跟我说话,你这样会让我很有压迫感知道吗?所以坐下说吧。”过了会,苏沫雪扭头跟身侧的兰芝说道。 兰芝一听,立刻道,“奴婢是下人,姑娘是主子,奴婢岂有跟主子坐着说话的道理?若被发现奴婢会受责罚的。” 可是她站着,她坐着,怎么看都觉得她这个奴婢要逼她这个主子“高人一等”。暗自翻了下白眼,苏沫雪站起身将兰芝按在凳子上坐下,“我从小在乡间野外长大,没什么奴婢主子可分。在我眼里,你跟我没什么分别,不过是我比你幸运罢了。再说了,我不是你什么主子,我在这只是暂时的,我不当你是奴婢,你也别老对我唯唯诺诺的。” 看到倏然站起来退开的兰芝,苏沫雪佯装生气地拍了下桌子,“坐着和我说话怕受责罚,难道你不怕惹怒了我,或者我胡乱在国主跟太子跟前说几句,两者相较,你觉得那一种比较可怕一点呢?”说罢阴测测地看着她。 “姑娘您……” 听到兰芝声音里带着颤抖,苏沫雪叹息了一下,拉着她坐下,“别当真,方才我是跟你闹着玩的。坐下陪我说说话吧。就我们两个,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好芝兰,算我求求你了,千万别站着了行不行?” 兰芝被苏沫雪此刻逗趣的模样逗笑了,她见苏姑娘虽仅有一日之久,但从小进宫当差的她岂会看不明白沫雪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宫里的规矩……苏沫雪再次心疼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谨慎如她,在这深宫内院时刻都要谨记着自己的身份,谨言慎行,察言观色,这就是宫里女人的悲哀,这就是身为奴婢的她的悲哀。 “算了,你若不肯我也不愿再勉强你,免得最后落得我不杀伯仁博仁因我而死。”苏沫雪放弃似的说了一句。 兰芝立即站起来,感激地朝苏沫雪福了下,“奴婢多谢苏姑娘体恤。”即使苏姑娘不当她是奴婢,她也不能因此而忘记自己的身份。 看到木头人似的站在一旁的兰芝,苏沫雪顿觉无趣,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呆着强。于是借口想一个人待会儿,打发兰芝出去。谁知兰芝刚走到门口,便忽听得外面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沫雪立即起身,几步走过来将门打开。 只看到手持长剑的侍卫朝同一方向跑去,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会有刺客吧?苏沫雪转头跟兰芝说,“你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还站着干嘛?快去啊,别担心我,你自己小心点,我看这情景好像出什么大事了。” 兰芝犹豫了下道,“那姑娘您先回屋里呆着,奴婢去去就回。”待苏沫雪刚踏进屋内,兰芝便转身朝左边跑去。 “砰”的一声闷响,苏沫雪吓了一跳,转身便看到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一步跨进来,在她还来不及开口时,已被他一步上前拿手捂住了嘴巴…… 第八十一章 四目相对那一刻,两人都震惊在彼此的眼神中,怎么都没想到两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忽听得外面传一声“严格搜查宫中每个角落,决不能让那个刺客逃走”。苏沫雪倏然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才发现他背上中了箭。 看着朝这边跑来的御林军,容不得不想,苏沫雪一把扯掉濮阳浩君捂着自己的手,将他拉近屋子里把门关上。接着又扶着他快速绕过屏风,让他现在床上躺下。然后又急急忙忙从里面出来,假意坐在桌前喝茶。 果然,刚坐下,兰芝便推门进来。见张澈轩也跟着一起进来,苏沫雪忙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跟他行了礼,一面问道,“外面怎么会这么吵?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方才好像听到有人喊抓刺客,难道宫中有刺客闯入?” 张澈轩道,“沫雪姑娘无需担忧,我已派了侍卫在门外把守,定能保姑娘周全,只是我不能在这里久留,还得去父王寝宫看看父王的伤势如何。”又转身吩咐兰芝,“今晚你好生在这里侍候沫雪姑娘,切忌不可离开这里半步。” “是。” 看着转身匆忙离开的张澈轩,又看了看一脸严谨站在一旁的兰芝,想到躺在床上的濮阳浩君,苏沫雪急如星火。方才看他苍白的脸色,肯定伤势很重,要是继续拖延下去,情况肯定不好。可是芝兰奉命在这里守着她怎么帮濮阳浩君把减把出来,濮阳浩君又要怎么逃出去?而且要是被芝兰发现他,即使他武功再高也休想逃出皇宫。 怎么办,怎么办?苏沫雪微微偏头看着屏风后面,眉头因为紧张和担忧而紧紧地皱着,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得想办法才行,不然等别人发现那客刺客在自己房间里,自己也别想再活着走出皇宫,说不定还要连累颜晋墨师徒几人。 “苏姑娘……”突然的声音吓得苏沫雪跳起来,兰芝一头雾水,“苏姑娘不用担心,守在门外的都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何况听说那刺客被国主身边的郝侍卫射了一箭。他也真是不要命,竟敢一个人闯入皇宫行刺国主……” 芝兰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苏沫雪是一句话也没听清楚,脑子里只想着她方才说的那句“一个人闯皇宫行刺……”一个人?魔夜不是是他的左护法,是一直贴身保护的吗,他们不是每次行动都不会独自一人的吗,他又怎么会一个人闯皇宫? “苏姑娘……”看到呆呆地出神的苏沫雪,兰芝担忧地问道,“苏姑娘可是被吓到了?要不奴婢先扶你回床上躺着?” “不要!”苏沫雪条件反射地拒绝道。看到兰芝眼中的诧异,又 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白天睡得久了,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我没事。兰芝,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太子说让你守着我,可我不习惯被别人看着。不用担心,外面有侍卫守着你难不成害怕那刺客跑进来?你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进来的。” 迟疑了一下,兰芝这才点点头开门出去。待门一关上,苏沫雪反身冲进屏风,看到已疼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濮阳浩君,心里的滋味复杂极了。濮阳浩君正要问她怎么会在皇宫,才张口就看了沫雪又转身出去了。 “兰芝,”待兰芝推门进来,苏沫雪才说,“你去帮我找把剪子过来,对了,顺便再帮我去哪里拿些酒过来,还有干警的白布过来。” 兰芝一头雾水,“苏姑娘,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苏沫雪一怔,随即平静地说,“没什么,你先去找帮我找来吧,我在屋子里等你。”虽然前世他不仅负了自己,还亲手将自己打落悬崖,现在的她都不能对他见死不救。如果真的被发现,也只能是她命该如此了。 不多时兰芝便拿着剪子跟一壶酒回来。苏沫雪拿过剪子跟酒说,“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没叫你你不许进房间,要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也别进来。”说着转身朝里面走去,又忽然回过身说,“这件事你不要跟太子殿下说。” 兰芝虽心下疑惑,却仍旧恭敬地答应着退了出来。 “别动!我现在要把你衣裳剪开,帮你把伤口清洗一下,然后把箭帮你拔出来,”苏沫雪剪子跟酒在床边坐下,将濮阳浩君的头发拨到一边,状似自言自语地说道,“也不知道这箭上面有没有毒,皇宫里应该没毒的吧。要是有毒也是你活该倒霉,谁叫你好好的跑到皇宫里来行刺国主,还真以为自己属猫的,有九条命。” “静雪……”濮阳浩君偏头看着苏沫雪,虽然口口声声说恨他,不想再看到他,但是她还是担心自己的吧。 苏沫雪想也没想地抬起手把濮阳浩君的头推过去,哪知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疼得他顿时沉声闷哼了一声。沫雪道,“活该!都叫你不许动了。放心,箭不是很深,也没有毒。我现在帮你把箭拔出来,你忍着不许叫出声,你不怕死可我还没活够呢!” 正要拔箭,忽然想起一事,苏沫雪拍拍濮阳浩君的头,“你身上是不是有药?先拿出来给我,不然有什么好歹我不负责。” 濮阳浩君皱了皱眉,眼睛里掠过一丝痛楚,哑着嗓子说,“在衣裳里,你自己拿吧。”话刚说完,就无力地趴在床上。 拿过扔在一旁地上的衣裳,很容易的就在衣裳里找到一个白瓷药瓶,心道:应该就是这个了。正要将衣裳扔掉,眼睛却忽然被露在衣裳在边一个红色的东西吸引了眼球。苏沫雪将拿东西拿出来,竟发现自己的手颤抖的厉害,心也发慌的厉害。然而,在看到从衣裳里拿出来的同心扣时,顿时红了眼睛,感觉一丝彻骨的痛顺着血液流进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我现在要拔箭了,你忍着点。要是受不了,就咬住被子,省得你把门外的侍卫叫进来。”深呼吸了一下,苏沫雪淡淡的说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哽咽,一些颤抖。慢慢抬起的手,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担忧,竟然也在发抖。 濮阳浩君歪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拔吧,我受得住。” 第八十二章 别看苏沫雪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其实心里很没底。她是恢复了颜静雪的记忆,可是她没有恢复颜静雪的功夫,濮阳浩君现在伤得这么重,又没有大夫在旁边,谁知道箭拔出来会不会出现别的意外,她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可是,如果她不现在把箭拔出来,只怕濮阳浩君也会因为流血过多而一命呜呼。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要是他真的死了,也是他自己命该如此,何况他还欠她一条命呢。然而,想法才出,苏沫雪便感觉一丝隐约的刺痛从心里划过。 将烦乱的思绪甩开,苏沫雪将自己全身的力气凝聚的右手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在心里默数了三下,一把将箭拔了出来。不理会濮阳浩君的闷哼,沫雪赶紧将药倒在伤口上,又拿白布将伤口仔仔细细给他包扎好。 松了口气,苏沫雪站起来说,“好了,箭拔出来了,伤口也帮你包扎好了。现在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要怎么从皇宫里出去吧。” 撑着手慢慢起来靠着床坐着,看着走到架子那边洗手的苏沫雪,濮阳浩君有些无力地问道,“静雪,你为什么会在宫中?” “我在哪里好像跟你没多大关系吧?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苏沫雪过来把地上的衣裳捡起来递给濮阳浩君,“我没办法叫别人帮你拿衣裳过来换,将就着穿一下吧。现在你也走不了,现在这里住一晚上吧,等侍卫松懈了你再离开。” 她还是关心,在乎自己的是不是?不然怎么会救她。看着清理血迹的苏沫雪,濮阳浩君不自知地露出一个舒心的笑。下意识地撑着手将身体坐直一点,谁知道扯到背上的伤口,痛得轻哼了一下,顿时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不能动就别动,要是把门外的侍卫引进来,大罗神仙都就不了你,我也得跟你遭殃!要是困了就睡吧,放心,不会有人进来的。”苏沫雪淡淡地扫了濮阳浩君一眼,继续清理地板上的血迹,还要外面没有血迹,不然她怎么解释。可是这些东西要怎么拿出去扔掉,还有那盆水……突然就头疼了,怎么这么多麻烦啊。 蹲在地上撑着下巴冥思苦想,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好的法子。这该死的濮阳浩君,上辈子遇到他就自己就没好事发生,这辈子遇到他怎么还是一样?对着自己呼了一下,苏沫雪忽然站起来端着盆子往屏风外面走去。 “兰芝,”待兰芝进来,苏沫雪镇定地将铜盆递过去,“你帮我把这里面的水端出去倒了吧,还有这些布帮我拿出去扔掉,记得不要叫别人看到。” “苏姑娘您……”兰芝迷惑地看着盆子里的血水,还有沾满血的白布,随即紧张地问道,“苏姑娘您是不是哪里伤着了,怎么会这么多血?” 吞了吞唾沫,苏沫雪面色如常地说,“别一惊一乍大惊小怪的,你是想把外面的侍卫都引进来看我的笑话吗?我没受伤 ,只是……”沫雪故意停下来,隔了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说,“你也是女孩子,定然知道每个月女孩子总有几天不舒服。好了,别继续站在这里发呆了,先帮我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处理了,千万别叫旁人看到,不然我就该贻笑大方了。” 待兰芝端着水走到门口,又被苏沫雪唤住,“我身子不舒服,现在就进去躺下,没什么事不要进来打扰我明白吗?” “是,奴婢知道了。”兰芝道,“奴婢安心入睡便好,奴婢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不适您叫一声奴婢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说罢,苏沫雪摆了摆手,示意兰芝先去。心道:这个该死的濮阳浩君,为了他,她连这个都用上了。 “静雪你……”看到进来后便将外套一脱,径直朝床上爬的苏沫雪,濮阳浩君惊诧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沫雪没好气地回答道,“你长了眼睛不会自己看啊?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睡觉了?别以为你现在受伤了就可以霸占整张床,这可是我的床,只要我不高兴随时把你从床上踢下去,还是说你本来就比较喜欢睡地板?” 忽然古代未婚男女同床是一大禁忌,苏沫雪顿时红了脸,“别想多了,反正这床够大,我用被子放在中间隔开,我和你一人一半,井水不犯河水。” “静雪……” 条件反射般拍掉濮阳浩君伸过来的手,苏沫雪淡淡地说道,“不要以为我救了你就代表你可以对我动手动脚,我救你完全冲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句话,所以你别想多了。不然惹急了我,我不介意帮国主把行刺他的刺客送到他面前。” 看到濮阳浩君倏然皱起的眉,苏沫雪依旧面不改色淡淡地说道,“记得我说过吧,别把我当以前的颜静雪,即使我恢复了以前的记忆,我也不是以前的颜静雪。所以你最好老实点,什么都别说,不然别怪我翻脸无情。” “你真的不肯原谅我,不肯听我解释……”濮阳浩君抓住苏沫雪的手臂,固执地说道,“曾经我是辜负了你……静雪,既然老天让你重新回来,让你记得从前,就代表连老天都希望我们重新开始,为什么你却要……” 甩掉濮阳浩君的手,苏沫雪冷然道,“重新开始?你觉得我和你还能重新开始吗?你说老天让我回来,让我重新记得从前是为了让我和你重新开始,难道不是让我在记得从前后对你避而远之,难道老天让我回来不是为了让我向你报仇吗?或许你不记得当初你是怎样将我打落断情崖,但是在我记起一切后,我再也忘不掉。” 濮阳浩君脸色倏然一变,苏沫雪依旧淡淡地说道,“放心,我不会向你报仇的,我也没那个本事。只是……覆水难收,即使我回来了,即使我记得从前,我也不是以前的颜静雪,更不会让自己再一次重蹈覆辙。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以后你还是以前的濮阳浩君,而我只想当我的苏沫雪,只想过我的平凡生活。” “静雪……” “我累了,睡吧。”说罢,苏沫雪将烛火吹灭,拉着被子躺下,却感觉有冰凉的液体伴着心底涌上来的一抹浅浅的疼痛,极缓慢地滑过脸颊。 第八十三章 苏沫雪动也不动地面朝里面躺着,怎么也无妨入睡,已经尽力不让自己不要再去想曾经的发生,然而有些事情却由不得她想不想,何况曾经和自己纠缠的人此刻和自己同塌而眠,他沉稳的呼吸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怎么样都挥之不去。 她苏沫雪从来不是圣母,欺负她的人,不管对方是谁她绝对会还击,何况是曾经的自己。可是现在自己怎么回事,竟然救了曾经杀死自己的人?苏沫雪懊恼地皱了皱眉,如果时间能倒退回去,她绝对不会救他。 如果真的退回到刚才,自己真的会对他见死不救吗?苏沫雪郁闷地吐出口气,拉着被子拢在胸前,强迫自己入睡…… “静雪……”回身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宇宏文,颜静雪陡然推开拥着自己的濮阳浩君站起身,心虚地看着一脸愠色的宏文。 “你不是去天山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宇宏文皱眉看着她,指着濮阳浩君,“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 “静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是我们的死敌,你竟然和他搂在一起。”似乎明白了什么,宇宏文骤然色变,“静雪,难道你和他在一起?你是大师兄的未婚妻,不日你们就要成亲,你怎么能背着大师兄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颜静雪偏头看了下站在身旁的濮阳浩君,迟疑道,“我知道我对不起大师兄,我也没有办法。我以为我是爱大师兄的,可是在遇到浩君后我才发现自己并不爱大师兄。你放心吧,这次回去我一定会跟大师兄说清楚的,我相信大师兄会理解我,也会祝福我的。” 宇宏文握了握手中的剑,“大师兄从小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妻子在呵护,很快你们就要成亲,如今你却要告诉他,你心中另有他人,还是濮阳浩君,你叫大师兄如何受得住?若被师父知道,你又当如何应对?静雪,你向来都是明白人,为什么这次却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你该知道,师父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 突然而至的风吹得颜静雪的头发在后脑恣意飞舞,也吹得她心绪化作一团乱麻。早就知道自己和濮阳浩君在一起是件不可完成的事情,她努力了,试过放弃,可是她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所以明知会遇到什么阻隔,仍旧选择和濮阳浩君在一起。 “静雪,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他抛弃大师兄,放弃自己现在的一切吗?”见颜静雪许久不再说话,宇宏文急道,“你又没有想过,你若是跟他在一起,师父要如何应对国主?师父跟国主本是好友,若果知道你跟濮阳浩君在一起,你以为国主还会像从前那般信任师父,视他为好友吗?静雪,趁大家现在都不知道,早些回头吧。” 站在旁边一直未说话的濮阳浩君,见颜静雪面上有犹疑之色,于是道,“静雪,难道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 颜静雪道,“静雪没忘。静雪既然说的出就一定做得到。”又跟宇宏文说,“二师兄,静雪知道你向来疼惜静雪,这次就让静雪任性一次,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吗?爹那里我自会亲自去说,绝不会让爹因为我蒙羞。” 宇宏文道,“莫非你不记得他是什么身份?即使你不在意其他,你自己呢?你真的要从此跟他过着逃亡了日子?” 偏头看了下濮阳浩君,握住他的手,颜静雪坚定地说道,“这是静雪的选择。我答应过浩君会一生一世陪着他,即使以后真的过着被追杀的生活,静雪也无怨无悔。二师兄,静雪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静雪求你好吗?” “听到静雪说的了吗?宇宏文,我敬你是静雪的二师兄,所以不想为难你,你走吧。”说完,濮阳浩君拉着颜静雪,轻柔地说,“静雪,我们走吧。” 看到被濮阳浩君带走的颜静雪,宇宏文气得要死,暗自咬了咬牙,随即将剑拔出来直接朝濮阳浩君背上刺了过去。在剑要刺进身体里时,濮阳浩君偏头躲开,宇宏文哪里肯轻易罢手,旋身又拿着剑朝他狠狠地刺了过去。 两人很快便斗在一起。宇宏文招招想要濮阳浩君的命,而濮阳浩君却只是不断避开,并不还手。一旁的颜静雪心急如焚,按照两人的功夫,宏文绝对不是浩君的对手,可这会儿若果浩君在不还手,就真的要死在宏文剑下了。 不敢多想,便拔出自己的剑朝宇宏文斗刺了过去,不管他现在多生气,都不会对她下狠心。怎么都不相信静雪竟然会为了濮阳浩君跟自己动剑,心痛之余带着些无奈。抬起手挡开面前的剑,原本两个人的打斗变成三个人的,宇宏文一面招招要濮阳浩君的命,一面又忙着避开静雪的剑。濮阳浩君一面躲着宏文的剑,一面担心静雪会不会因此而伤到。静雪也是一样。一番打斗下来,三个人都难分高下。 在颜静雪再次拿剑刺向自己时,宇宏文忽然翻身过来点了她的穴道,“你先等等,等我结果了濮阳狗贼的命,再来解开你的穴道。”接着又跟濮阳浩君斗在一起。颜静雪看着斗在一起的两人急得不行,却偏又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只能在心里跟干着急。 “宇宏文,停下来!不要再打了!我叫你停下来听到没有!”颜静雪斜着眼睛朝看着那边大喊道,“宇宏文,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若是敢伤浩君一分,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却听到宇宏文毫不在意地说,“你要恨便恨,即使你要找我报仇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今日必要取了他的性命,省得他再继续迷惑你。” 知道宇宏文为人,他既敢这么说,便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濮阳浩君,可是如果浩君动真格的,受伤的就是宏文。 “浩君,别再为了我让二师兄,你若不愿伤他,便点他的穴。”颜静雪大喊道。心知,今日之后自己将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哪知,在濮阳浩君还未来得及还击时,宇宏文陡然从怀中拿出一只镖朝他扔过来。颜静雪惊得大喊一声,“浩君小心……” 第八十四章 苏沫雪陡然睁开眼睛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怎么会,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那些?抬起手拿袖子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到濮阳浩君看着自己的眼睛,屋里明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却偏偏看到他眼睛里的欣喜跟柔情。 “吱嘎”一声轻响,屏风外忽然一亮,接着听到一些脚步声。苏沫雪一怔,随即看了下坐在旁边的濮阳浩君,也不管是不是会弄到他的伤口,一把将她推下去躺着,拿被子将他严严实实遮了起来,要是被发现了,不止刚才做的一切要前功尽弃,连自己的小命都得玩完。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因为他丢了自己的性命。 果然,苏沫雪刚拿被子把濮阳浩君遮住,兰芝便拿着烛火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神色严谨的侍卫。兰芝走到床前,道,“苏姑娘您没事吧?方才奴婢听到姑娘您在喊什么,可是在叫谁的名字?还是姑娘您要什么东西?” 苏沫雪心虚地摇摇头,眼睛斜倚着睡在身旁的某人,“让你们担心,是沫雪的不是了。我没事,方才只是梦靥了,” “苏姑娘真的没事?”待苏沫雪回答后,兰芝道,“那奴婢们就先出去了,有什么事苏姑娘只需唤一声奴婢就好。” 待他们转过屏风,苏沫雪按着胸膛好好的吐了口气。虽说他们不可能发现什么,可还是吓得她嗓子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的眼睛可真犀利啊,跟鹰的眼睛一般。想起一事,沫雪陡然将被子掀开,可不能救了他之后又弄死他。不过,堂堂南晋国的太子被被子捂死,这事若是传出浆糊,必定贻笑大方。 谁知道,掀开被子便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申请的猪食着自己。因为兰芝还未出去,借着从外面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光,竟看到他原本紧呡的嘴唇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原本紧绷的脸庞,此刻也似乎放松了许多。 “等等,”外面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秦萧,方才你有没有觉得苏姑娘的床上有点异样?似乎床上不止苏姑娘一个人。” 突然的说话声,惊得苏沫雪陡然抬起头,不会被发现了吧?下意识看了下床,好像确实不像一个人睡的样子。 外间忽然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经你这么一说,似乎真是那样。对了,方才我好像看到床前有两双鞋。” 苏沫雪又是一惊,随即撑着床伸着脖子往外面一看,可不是有两双鞋么?趁着兰芝在外面对他们两的质问,沫雪当即趴在床上把鞋往床底下一扔,接着将濮阳浩君拽起来,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先去床底下躲一躲。濮阳浩君皱了皱眉,以他的武功,即使受伤了,只怕他们也不是他的对手。但看到沫雪眼中的惊慌,终是翻身起来在床底下藏了起来。 “你们……” 看到忽然握着剑冲进来的两个侍卫,苏沫雪陡然怕爬起来,“不知两位侍卫大哥去而复返,是不是有什么事?” “休得无礼!”兰芝旋身挡在两人面前,抬起手指了他们一下,厉声道,“你们可知道苏姑娘她是什么人?苏姑娘不仅是国主的贵宾,太子殿下的好友,更是颜师傅的义女,若是被国主或是太子殿下知道你们对苏姑娘这般无礼,你们的脑袋就该和你们的身体分家了!” 右边的侍卫本能地看了下左边的,大概他是他的老大。两人站在那里,那双鹰眼一般犀利的眼睛盯着苏沫雪。沫雪想:若果眼神能杀人,只怕自己现在早已一命呜呼了。这两位的眼神实在太有威慑力了,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苏姑娘岂是你们能看的?还不快出去!”见两人迟迟不肯出去,兰芝忽然爆喝一声。 左边的男子像是回了神般,目光淡淡地看向兰芝,“在下的职责便是保护太子殿下周全。想必兰芝姑娘也知道今夜国主遇刺之事吧,既然太子殿下派我们二人前来保护苏姑娘周全,我们二人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否则,若是苏姑娘有什么差池,我们二人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兰芝姑娘跟苏姑娘见谅。” 看着朝自己行礼的男子,苏沫雪不禁在心里道:这些人是不是整天疑心病都这么重?好吧,她承认人家确实说对了。可面上仍是一点点冷了下来,眼神也一点点变得犀利,淡淡的问道,“这位大哥方才的话沫雪听得委实有些糊涂,不知可否劳您说说清楚?” 以为就你们会有装冰块脸,扮老鹰是不?姐也会!姐看完起来可比你们要会玩的多。苏沫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误以为苏沫雪真的生气了,兰芝赶紧走到跟前解释道,“苏姑娘莫要生气。他们二人也是奉命行事……” 不等兰芝说完,苏沫雪淡淡的打断她,“奉命行事?怎么沫雪听得越发糊涂了?兰芝,他们拿着剑指着我,也是奉命行事?”看了下立在原地的二人,沫雪看向兰芝,“你去将太子请来,我倒想问问太子殿下,这就是他所谓的保护?” “苏姑娘这……”兰芝为难地立在原地,忽而瞧见床边的鞋子,瞬间厉声质问道,“方才你们二人不是说苏姑娘床前有两双鞋子吗?睁大你们的眼睛仔细瞧瞧清楚!否则我定要禀报太子殿下,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一面拿手指向床边。 看到二人看向床边时微微变幻的表情,苏沫雪道,“兰芝,你方才说他们说我床前有两双鞋子,莫非是以为这床上除了我还有旁人?这是皇宫,岂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等等,你们二人不会是怀疑我窝藏刺客吧。” 见二人不说话,苏沫雪道,“既然沫雪被怀疑了,那就烦劳两位大哥好好看看这屋里除了沫雪,可还有旁的人在。若是没有,还望两位大哥还沫雪的清白。”一面将被子掀了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两只枕头,见两人眼中的疑惑,于是解释道,“沫雪自小有抱着枕头才能入睡的习惯……” 兰芝道,“你们二人现在看清楚了吧?看清楚了还不快出去守着,难不成你们二人当真要搜苏姑娘的屋子不可?” 两人当即垂下头,道,“我们不敢。”接着抬起头道,“在下二人也是职责所在,方才若有冒犯到苏姑娘的地方,还望苏姑娘海涵。我们这就出去守着,苏姑娘好生歇着。”说罢将剑放回到剑鞘,转身出了屏风。 第八十五章 待兰芝也跟着一块出去关上门后,苏沫雪趴在床上,撩起床单,将头探下去拍了拍床板,道,“他们出去了,你可以来了。”接着又道,“不过你若是觉得里面比较舒服,想继续呆在里面我也不反对,多久都行的。” 说罢,苏沫雪撑着床沿起来,翻身拉过被子面朝里面躺在床上。不是说好了不救他的么,怎么关键时刻还是救了他?好像理智犟不过心中所想。郁闷且烦躁地朝着自己吹了一下,心道:苏沫雪啊苏沫雪,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隔了好一会儿,濮阳浩君才慢慢从床底下爬出来,小心翼翼地上了床,躺在沫雪身边。失而复得后的相见,让他感概万千。五年前的一掌,他怎么都忘不了当她落入崖底时最后看向自己时眼神中的失望与绝望,让他痛苦、悔恨至今,以为那一掌便是两人的永诀,不料两人竟还有相见的一日。心中似有许多话想对她说,无奈却不知该如何将那些话说出来。偏头看了下身旁的人儿,他令她命送崖底,她必定恨他入骨,却仍旧救了他的性命,一如原先那般。 “不管是颜静雪,还是苏沫雪,这一世我濮阳浩君都决不再轻易松开你的手,我会用自己剩下的生命来弥补曾经对你的亏欠。”濮阳浩君在心里说道。 漆黑的屋子里,没有人看见他嘴角边扬起的一抹笑弧。尽弃,连自己的小命都得玩完。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因为他丢了自己的性命。 感觉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靠向自己,待触碰到它的温度时,才发现那是濮阳浩君的手。他的手和沈君彦的不太一样,沈君彦的手心带着淡淡的凉,而他的则是浅浅的温,掌心里同样有茧子,想必是常年握剑的关系。 濮阳浩君的手温柔而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脸一点点往上,而她随着他的动作不自知地绷紧了全身,他要是敢对她不轨,她不介意让他断子绝孙。但是,就在她准备反击时,那只游走的手忽然她脸上停留了下来,继而收回。 一夜无眠。在苏沫雪感觉睡意袭来时,床忽然动了动。她本能地坐起来。濮阳浩君正在穿那件破败的衣裳。 “你不会现在离开吧?”等濮阳浩君回头,苏沫雪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忙改口道,“你别误会,我没关心你。那么说完全是为我自己。昨晚是我救了你,兰芝跟侍卫还在外面守着,你这样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等濮阳浩君回答,苏沫雪继续说道,“是,我知道你濮阳浩君武功第一,天下没几人是你的对手,外面那两个侍卫更加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现在有伤在身。你要出去送死我绝不拦你,你别连累我就行,我还没活够,还不想死!” 濮阳浩君注视着苏沫雪,似乎想起了什么,紧皱的眉一点点舒展,继而笑道,“你虽换了名字,性子也与原先不同,可这口是心非的一面仍是原先那般。静雪,你心里还是有我,还是关心我的是不是?”说罢抬起手探向他。 “你觉得我会再愚蠢的关心杀死自己的人吗?”挡开面前的手,苏沫雪冷冷地说道,“我说过,我不会再让自己重蹈以前的覆辙。” 看到转过身冷漠背对着自己的人儿,仿若是在告诉他,自己心中所想的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她救他并非在乎。心下忽然一疼,濮阳浩君皱了皱眉,抬起的手终究在半空落了下来,心道:她终究还是恨自己的。 忽听得外面传来的开门声,苏沫雪一怔,随即转过身来,濮阳浩君已经先一步拿起自己的剑躲在床后去了。 “我昨夜不是要你寸步不离的陪着苏姑娘吗?你怎么会在屋外?”是张澈轩的声音,温润中藏着一些责备。 “奴婢……”兰芝吞吞吐吐道,“是苏姑娘不愿奴婢在屋子里侍候。苏姑娘说她不喜欢睡觉时有旁人在跟前。” “昨晚上苏姑娘睡得可好?”不待兰芝回到,张澈轩又道,“我在外面等着,你且进去瞧瞧苏姑娘可醒了。” 感觉床帐被撩起来,苏沫雪这才懒懒地睁开眼睛,即不文雅地打了个哈欠,道,“兰芝,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苏姑娘,现已过辰时。”兰芝边扶着苏沫雪起来,便道,“太子殿下已在在外间等苏姑娘用膳,姑娘可是要起来了?” 苏沫雪点点头。任兰芝出去端了水进来给自己洗漱,穿衣,打扮。许是昨天的打扮让沫雪不喜欢,今天兰芝依样画葫芦,给沫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苏姑娘起来了。”待苏沫雪刚随兰芝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张澈轩便转过身道,“不知昨晚苏姑娘睡的可好?” 想起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再看到兰芝乞求似地看着自己的眼睛,苏沫雪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笑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沫雪昨晚睡得极好,不然也不会这时辰才起来,还望太子殿下莫要取笑沫雪贪睡才好。” 张澈轩道,“怎会取笑?”又道,“澈轩已叫下人在自己宫中备好早膳,还请苏姑娘随澈轩一同去宫中用膳。” “太子殿下客气了。”苏沫雪礼貌而疏离地微微一笑,接着道,“蓉沫雪进去一下,就随太子殿下去宫中用膳。” 走过屏风,苏沫雪微微停了下,径直走到床后,小声对濮阳浩君说,“我现在跟张澈轩去吃早饭,我会叫他将门外的侍卫都遣走。等我们走了你再出来,我救了你,能不能逃出皇宫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还有,以后别仗着自己武功厉害就想着刺杀国主。你一个人能抵得上那么多侍卫,抵得住侍卫手中的剑,不是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命离开皇宫。” 待苏沫雪从里面出来,张澈轩道,“方才听苏姑娘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难道真如侍卫禀告的,屋里还有旁人。 苏沫雪心下一坠,若无其事地说道,“太子殿下肯定听错了,沫雪方才并没有与什么人说话,房中只有沫雪一人。” “是吗?” 看到张澈轩眼中的狐疑,心知那两个侍卫肯定将昨夜之事禀告给他知道了,那刚才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去隐瞒。苏沫雪淡淡道,“太子殿下为何如此问?莫非是怀疑沫雪藏了人在里面?您若不信大可叫外面的侍卫进去搜搜。” 见苏沫雪面露愠色,张澈轩忙道,“您是父皇的贵客,又是颜师父的义女,澈轩哪里能这般无礼的对你?”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狐狸!苏沫雪淡淡道,“太子殿下不是要我去您宫中用膳吗,走吧,沫雪还真觉得饿得不行了。” 第八十六章 待听到房门关上的声响,濮阳浩君侧身从床后出来,走出屏风,看着紧闭的房门,外面的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门折射进来,在屋子中央的红木圆桌上洒下了些斑驳的光。静雪怎么会在宫中出现?听方才张澈轩的说话,好似对静雪很是在乎。 莫非……濮阳浩君边思索边朝屋外走去,然,不等他想出所以然,便听到门外传来些脚步声,凝神一听,是两个人的脚步。在他思索他们是不是来屋里时脚步声已经近了。来人的目的已是心知肚明,迅速朝四下看了下,脚尖点地飞上屋上的房梁上。心道:他堂堂南晋国的太子,竟也会作一次梁上君子,实在可笑! “待会儿搜的小心些,莫要让苏姑娘回来发现我们进来搜过她的屋子。”先一步进来的侍卫偏头跟身后的侍卫道,“否则太子殿下绝不会轻饶了我们两个。” 后面的侍卫道,“我省得。”又道,“太子殿下还真是奇怪,以往从未见他对那个女子这般好过,更别提亲自前来接她去自己宫中用膳。你说,太子殿下是不是真的对苏姑娘动情了?这也好,宁王都娶了几房侧妃了,咱们太子殿下仍是一人,也是时候有个太子妃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嘴碎?”前一个侍卫扭头瞪了他一眼,“小心被太子殿下知道。赶紧看看屋里是不是还有旁人,好去给太子殿下回复。” 那人不再言语,眼睛里却透着写不服。两人将屋子仔仔细细搜了一遍,未发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但为首的那个侍卫仍是一脸疑惑站在屏风旁。自己在宫中当差也有十年之久,进宫前曾受过特别训练,丝毫不怀疑自己的眼力,昨晚明明看到那床上不像是一个人睡在上面,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仿佛还闻到一些血腥味…… 倏然瞥见搁在柜子上的酒壶,想起昨儿个晚上兰芝端出去的那盆带血的水,还有沾着血的白布,立即朝房门外走去。 “喂,你等等我……”另一个侍卫忙跟着出去,带上房门,快速追了过去,“你方才在屋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濮阳浩君从上面跳下来,疾步走到门前凝神细听,许是两人走得远了,听不太真切那个侍卫跟另一个侍卫说了什么。 太子,宫中。苏沫雪狼吞虎咽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嘴里的还未吃完,筷子已经又神仙盘子里。眼角的余光瞥见立在身旁眉头深锁的宫女跟兰芝,沫雪在心里乐了。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吃相有多难看,肯定跟饿死鬼差不多。不过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张澈轩不是看上她,想娶她当太子妃么,若是被王公大臣知道太子妃即不文雅的吃相,想必张澈轩想娶自己也拦了。这样一来,自己也用不着费神去想辙拒绝他了。 不过,太子妃的位置还真的挺诱惑人的,现在是太子妃,不久的将来可就是王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有吃不完的鲍参翅肚,穿不完的绫罗绸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这可是天下女子人人想要的。然而,想到得到这些东西必须要付出自己的自由,还要跟很多女人共同分享一个丈夫,还有无尽的等待跟讨好。 想到这些,苏沫雪自顾叹息地摇了摇头,这古代女子还真的悲哀啊!若是她们去过现代,不知道她们还愿不愿意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囚禁着红墙绿瓦之中,用自己一生的时间去等待一个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真心爱自己的男人。 “打死我我也不要当什么太子妃!没自由,没人权,没公平,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有什么好的,别人眼里皇宫是最高权力的地方,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只金碧辉煌的鸟笼而已。所以,太子妃的位置还是让给想要的人去当吧。” 见苏沫雪一个人叽叽咕咕好似在说着些什么,张澈轩放下筷子,一头雾水,“苏姑娘在说什么,可否说与澈轩听听?” 苏沫雪悚然抬起头看向张澈轩,呆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笑着指指面前的蹄膀,“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蹄膀,忍不住夸了一句。” 房门打开,一太监弓着身子走到张澈轩跟前,看了眼苏沫雪后,附到他耳畔小声将搜查后的结果说了下。张澈轩皱了皱眉,看着对面不断往嘴巴里塞东西,吃得眉开眼笑好不快活的沫雪,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苏姑娘,澈轩可否问一个问题?”待苏沫雪抬抬手,示意他问吧,一面继续塞东西到嘴巴里。张澈轩迟疑地问道,“听下人说,昨儿个晚上苏姑娘你让兰芝给你拿了壶酒去房里……”一面冷然地扫了立在沫雪身后已经垂下头的兰芝。 一句话边让苏沫雪明白了全部,苏沫雪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太子殿下是不是还想问我,昨晚上是不是让兰芝端出去一盆带血的水,还有沾上血的布?或者您是想问,昨晚上我还不是将刺客藏在了房中?” 不等张澈轩回答,苏沫雪站起身,“若是太子殿下怀疑我藏了刺客在房中,大可以去屋里搜个明白,也好还我一个清白。或许,在我跟您一块用膳的时候,您早已派人去我屋子里搜过了吧?不知可有发现刺客藏在我屋子里?” 张澈轩陡然一愣,没想到苏沫雪竟是这般的心灵通透,早将他的心思猜了个透。忙道,“苏姑娘莫要生气,澈轩只是关心苏姑娘的安慰,担心昨晚上的刺客潜进你的屋内……苏姑娘心地善良,澈轩不希望姑娘一时心软而铸成大错。” 苏沫雪冷笑,“如此说来,沫雪还错怪了太子殿下的好意?”看了下兰芝道,“原本我不想将自己的私事说出来,可不愿兰芝因为我而被责罚,我只好说了。昨晚上因为害怕,才叫兰芝拿了酒,好让自己早些入睡,那些血水跟布,是因为我身子不便,不料竟被太子殿下怀疑了。若您觉得我犯了错,大可以送我去审问。” 看到苏沫雪眼中的冷然,张澈轩心下虽仍有怀疑,但面上却笑着道,“原来是这样,是澈轩误会了苏姑娘,还望苏姑娘见谅,澈轩这就给苏姑娘赔不是。” “不必了。太子殿下何等尊贵,岂能跟我赔罪。”苏沫雪道,“若太子殿下无别的话要说,我就先行回去锦绣阁了。” 第八十七章 看着一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样子,没想到竟也是个腹黑男!居然玩阴的。是不是在皇宫里长大的人都一个比一个腹黑,一个比一个会玩阴的?苏沫雪气呼呼地朝锦绣阁那边去,原本她只是怀疑张澈轩背着她重新搜了她的屋子,可看到他瞬间变得心虚的脸,她便彻底明白了,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当心理医生的潜质啊! 一路上都有不少的宫女太监给她行礼,苏沫雪看也不看,径直朝锦绣阁那边去,的赶紧回去看看那个该死的濮阳浩君走没走。应该走了吧,不然张澈轩能这么轻易的就让她走了?不过这皇宫她是待不得,也不想待了。待会儿去看看张锦乾后,还是早些出宫去吧,在这里不过两日,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囚禁了上千年。 到了锦绣阁门口,苏沫雪推开门,将一只脚踏进房中,听到房中忽然响起一些声响,转头跟兰芝吩咐道,“你不用陪我进去了。你家太子殿下应该还有话要问你,你且去太子,宫中吧,省得劳驾太子殿下再差人过来请你。” “苏姑娘……” 见兰芝面露犹疑之色,苏沫雪道,“无需担心,方才我跟太子殿下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只需将自己知道告诉他便行。放心,太子殿下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但是,若果你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那可就另当别论了。好了,别在这呆着了,去吧。” 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苏沫雪知道兰芝虽然为人谨慎,但绝对是聪明之人,必定明白方才她那番话的意思。沫雪打了个响指,扯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张澈轩,别以为就你会玩腹黑,姐姐我比你更会玩。别忘了姐姐我可是拥有了现代和古代两种记忆,你能玩过我就奇怪了,不被我玩死你就该烧高香酬谢你家祖宗八代了。 进了屋子,苏沫雪径直走桌前坐下,倒了杯水呷了一小口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别藏了,屋里就我和你两人,出来吧。” 濮阳浩君从屏风后走出来,苏沫雪翻了下白眼,就知道他肯定没走。但还是斜着他,明知故问道,“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让你想办法离开皇宫的吗?你濮阳浩君的功夫不是天下无敌的么,怎么,进的来去不去了?” 濮阳浩君答非所问,“我担心你……”笑话,只要他想走,十个这样的皇宫也是绝对困不住他濮阳浩君半分。 “担心?我有什么可让你担心的?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抬眼看了下走到跟前坐下的濮阳浩君,苏沫雪瘪瘪嘴,“与其担心我,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个儿。方才张澈轩派人来屋里搜人了吧,你居然没被他们发现!” 这屋子虽然大,可绝对没有藏人的地方,而且张澈轩既然派了人来搜屋子,必定不会走马观花,那这家伙藏在哪里的。眼睛在屋子里循视了一圈,瞥见屋上的房梁,苏沫雪噗一声笑道,“原来濮阳公子是作了梁上君子才逃过一劫的。” 看到苏沫雪眼中的嘲讽,濮阳浩君本能地皱了皱眉,抬手抓住苏沫雪,眼神犀利道,“你为什么会在宫中?” “我为什么在宫中与你何干?你管得着吗?”挣扎了一下,反而被他越发握得紧了,好似要生生将她手腕捏断一般,苏沫雪冷然道,“放手!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反正我已经在你手里死过一次,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一次。” 濮阳浩君脊背一僵,倏然松了手,拧眉道,“静雪,你真的这般恨我?不愿意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了吗?” 苏沫雪冷冷地说道,“我给你机会,你给过我机会吗?本来我已经转世投胎成为别人,也忘记从前的种种,可如今,我被人唤来这里,还记得从前。我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你告诉我,谁给我机会?我说过,有些东西错过了就错过了,覆水还难收,何况是感情?在你看来,你和我不过分了五年而已,可对现在的我来说,我和你之间早已隔了一个前世今生,所以,我们回不去了,你也不用说什么让我给你一次弥补的机会。” “我不恨你,也不怪你曾经的那一掌。我只求,从此以后我们形同陌路,不管我是留在这里还是会回去我自己的世界,都请求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我只想过自己想要的平静的生活,至于你,即使我都记了起来,也绝不会跟旁人透露半个字。” 说罢,苏沫雪起身朝里面走去,却清楚地感觉到一种名为不舍的疼痛从心底划过。好好记住,你现在是苏沫雪,不是以前的颜静雪,所以即使你恢复了颜静雪的记忆,你也不是她,所以你绝对不可以在和他继续纠缠!沫雪在心里说道。 许是昨晚一晚上没睡好,苏沫雪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迷糊中似乎有人靠近自己,跟自己说了什么,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苏沫雪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来,濮阳浩君正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茶,见她出来,“醒了。过来坐下先喝杯茶吧。”说罢已倒好了茶。 “你怎么还在?”在桌前坐下,苏沫雪喝了口茶后,皱眉盯着濮阳浩君问道,“不是叫你走吗,为什么还在我屋里?”偏头看向门外,这兰芝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真说错了什么,被张澈轩那个腹黑给囚禁起来了吧? “我等夜里再走……”话犹未落,濮阳浩君倏然站起身,“有人来了。”待苏沫雪回过神,他已经旋身绕到屏风后面去了。 房门“吱嘎”一声推开,兰芝端着一碗燕窝进来,瞧见坐在桌前的苏沫雪,忙关上门走过去,道,“方才奴婢瞧苏姑娘您睡得正香便去御厨房帮你煮了碗燕窝,不想苏姑娘已经自己起来了。那您先将燕窝先吃了吧。” 苏沫雪也不客气,端起燕窝就吃了起来,隔了会又叫兰芝过去将屋门打开。怪不得电视里演的皇宫里的女人动不动就生病,好人脸色也跟张白纸似的。整天关着门呆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不是吃就是睡,不生病才怪。 带吃完燕窝,苏沫雪拿过帕子擦了擦嘴,问道,“兰芝,你出去帮我打听打听,今日我义父可有进宫来了。” 兰芝道,“回苏姑娘的话,今日一早颜师父便跟宇公子一同进宫了。这会子应该还在国主的寝宫里跟国主说话呢。” 宇宏文也来了啊!看来是沈君彦等得着急了。苏沫雪自顾地点点头,想到梦里梦见的一幕,不由得有些不敢见宏文。隔了好一会儿,沫雪才道,“国主昨夜遇刺,我还没来得及过去看他,你这就随我去看看国主吧。” 第八十八章 为了表示自己对国主的尊敬,苏沫雪刻意将头压得低低的,跟着楚良一同进了张锦乾的寝宫,眼角的余光仍旧瞧着四处,看到前方好几双脚。因为低着头,要不是跟在身后的兰芝及时拉了她一把,想必她已经直接将脸撞到楚良的屁股上了。 “国主,苏静雪姑娘过来跟您问安来了。”楚良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接着站起身,束手放在身前恭敬地站在一侧。 “民女苏静雪参见国主,国主万福金安。”说罢,苏沫雪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朝倚靠在床上的张锦乾磕了个头。 “静雪姑娘无需多礼。”低沉的声音,好似带着无法言说的无力,接着朝楚良指了下,“去,先将静雪姑娘扶起来坐着。” “多谢国主。”苏沫雪抓住兰芝递过来的手臂站起身,待坐在一旁的雕花椅上,才又问道,“听闻昨夜国主遇刺之事,本想过来看看您,又怕打扰您……所以才耽搁到这会才来,还望国主赎罪。”说着便要跪下去,被张锦乾阻止了。 “苏姑娘无需如此。”张锦乾道,“不知苏姑娘昨夜可有被吓到?听太子说,他派了自己贴身的侍卫去锦绣阁,不知可有此事。” 苏沫雪疑惑地眨眨眼,他是一国之主,九五之尊啊,怎么对她一个小女孩如此亲切。面上仍旧恭敬地回答道,“回国主的话,太子殿下确实派了侍卫去锦绣阁,让国主挂牵,是静雪的不是。”又道,“不知国主身体可好些?” 张锦乾点点头。 许是受伤的关系,此时依靠着床坐着的张锦乾,说了几句话脸色便有些许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无精打采,然而那一双深邃的眼睛,一如第一次见面那般,散发着犀利而威严的光。心道:或许这就是每个帝王不可或缺的东西吧,无时无刻都保持着自己九五之尊的威严。即使是在受伤生病,也决对不能让自己的威严消逝分毫。 苏沫雪下意识地将张锦乾的寝宫环视了一圈,倒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奢华,左边临窗的案几上摆着两只精致的有些像青花瓷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株开得正好的牡丹。右边是一张案几,后面是纸张书架。中间放着一张檀木圆桌,便再无其他东西,若不是亲眼瞧见,还真难让人相信这房间是一国之君的寝宫,一点不像电视里看到的那样。 果然啊,电视都是骗人的。苏沫雪自顾地瘪了瘪嘴,察觉一双眼睛正瞧着自己,沫雪忙又垂下头,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大家闺秀。能进张锦乾寝宫的人绝非寻常人,说不定是哪个宫里的娘娘。她倒是想瞧瞧这位娘娘是不是有倾国倾城之貌,那电视里,小说里不都将宫里的娘娘写的一个比一个美么,然而,想到宫里的娘娘哪个都是飞扬跋扈气焰嚣张的主,若是自己贸贸然看着她,不知道会不会治她个大不敬之罪。 正在为难之时,那人忽然开了口,却是个极其温和的女声。她道,“国主,这位便是您和澈轩都时常挂在嘴边的苏静雪,苏姑娘吗?” 苏沫雪心道,果然没猜错啊,还真是个娘娘!等等,她方才说了什么,张锦乾跟张澈轩都在她面前夸她,不是吧,就算她真的很好,也不需要父子俩一块在一个女人面前夸她吧,若是她以为他们俩都对她有想法,那她岂不是惨了。 却听到张锦乾虚弱地“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什么,接着便传来些粗重的呼吸声,看来这张锦乾伤的挺重的。难怪方才一路走来,越到寝宫这边越是戒备森严,她还未到寝宫门口,立即就有侍卫过去问她是何人。 曲馨菀瞧了一眼目不转睛盯着苏沫雪的张澈轩,抿嘴一笑,“你且抬起头,让本宫仔细瞧瞧,瞧瞧你是否真如国主和太子说的那般好。” 苏沫雪站起身,朝曲馨菀施了一礼,“静雪不敢,怕脏了娘娘的凤眼。静雪也没有国主跟太子殿下说的那般好,不过是看在静雪义父的面子上,才夸了静雪几句。”心道:丫丫的呸,她苏沫雪竟然也有自贬身价的一天。 “你好大的胆子,王后叫你抬起头,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抗旨不遵,难道你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 啧啧,狗仗人势的家伙。这声音还真难听啊,比楚良的还难听。要看是吧,给你们看不就行了,反正长的也不丑,难道还怕被看。缓缓抬起头,然,在抬起头时,苏沫雪便眼毫不客气地狠狠地剜了那太监一眼,气得他咬牙切齿,却又不好发作。 “民女颜静雪参见王后娘娘,愿王后娘娘凤体安康。”朝曲馨菀又恭敬地拜了一下,苏沫雪抬起头好不无惧地迎着她审视的眼睛,顺带将她打量了一番,她身着杏色罗衫,一头仿若云锦般乌黑的长发简单绾了一个髻在后脑,右边头发别着一只凤凰金钗,便无其他,却仍是气质高雅,雍容华贵,特别是嘴角边那抹温和的笑意,更显得亲近。 所谓一国之母,就应当如此吧。苏沫雪暗自在心里说道。她旁边的宫女也生得明眸皓齿,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见到静雪由衷地一笑。见她如此,沫雪竟也不自禁地朝她顽皮地眨了眨眼,却惹得她顿时一呆。 将苏沫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曲馨菀笑着温和道,“长得倒是干干净净,眼中也无丝毫畏惧之色,反倒多了几分顽皮。不错,倒是与素日里见的那些姑娘们有些不同,毫不扭捏作态,眼神也通透清明,倒还真如茹眉有些相似,难怪国主跟太子总在本宫面前提起你的名字,说你是如何的好,本宫一直想见见你,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一听这话,苏沫雪顿时暴汗,这夸奖人的方式也太特别了点吧,这才见面,说了几句话,就认可了别人的评价?还是说,她完全是看在张锦乾的份上,才这般说的。话说,她和张锦乾、张澈轩父子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吧,怎么就看出她好了呢?眼角的余光瞥见立在一旁的对着自己浅笑的张澈轩,沫雪立即将眼睛移到别处。 却听到扶着曲馨菀的宫女撒娇道,“茹眉哪有苏姑娘这般好,姑母,茹眉看着苏姑娘,觉着自己被比下去了。” 第八十九章 曲馨菀宠爱地拍拍曲茹眉的脸颊,慈爱地说道,“苏姑娘是颜师父的义女,人品学识自然是好的。可茹眉你也是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何需妄自菲薄啊。”接着转过来跟苏沫雪说道,“这是本宫的哥哥的女儿,曲茹眉。” 她是王后的侄女?!怪不得眼中无一丝惧怕之色,方才还以为她是王后的贴身宫女呢!不过看王后看她时的眼神,这曲茹眉看来颇得王后的疼爱呢!这曲茹眉也确实不错,这样的官宦小姐,姑母还是一国之母,竟无一丁点儿的嚣张跋扈与盛气凌人。 曲茹眉走到苏沫雪跟前,托着她的手,笑嘻嘻地说道,“茹眉刚满十六,不知苏姑娘多大。茹眉看着苏姑娘应与茹眉同岁才是。” 苏沫雪笑道,“静雪刚满十八不久。” 只见曲茹眉眼睛顿时一亮,“那茹眉应当称呼您一声姐姐才是了。”继而转头看向曲馨菀,“姑母,苏姑娘比茹眉年长两岁,不知茹眉可能认苏姑娘做姐姐?姑母是知晓的,家中只有茹眉一个女儿,茹眉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姐姐或是哥哥,可……今日见苏姑娘,茹眉便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姑母,茹眉认苏姑娘作姐姐可好?” 曲馨菀看向张锦乾,笑道,“瞧瞧这孩子,想姐姐真是想疯了。”接着又看向曲茹眉道,“你想认苏姑娘作姐姐,你得问苏姑娘肯不肯才行。” 一听这话,曲茹眉当即问道,“苏姐姐,你可愿作茹眉的姐姐?”不待苏沫雪回答,便又说道,“苏姐姐不说话,茹眉可就当你答应了。喏,这只血玉手镯是十六岁生辰那日姑母赏给茹眉的,说是有皮鞋驱魔的作用,茹眉现在将它送给苏姐姐,以后您就是茹眉的姐姐了。”说罢,不由沫雪拒绝,便将玉镯套在了她的手上。 看到面前开心得眉开眼笑的曲茹眉,在看其他人也抿着嘴笑,苏沫雪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多了个妹妹?还是被强迫的?不过这曲茹眉,她到底是真的单纯还是装的呢?是真的吧,别的可以撒谎,但是一个人的眼神却是不能撒谎的。 算了,东西都收下了,姐姐就姐姐吧,自己也没什么损失,而且张锦乾跟王后也没阻止,看来他们是应允了。这样一想,苏沫雪心下觉得平衡多了,也就心安理得的受了曲茹眉一拜,任由她撒娇似的叫了自己一声“姐姐”。 只是不待苏沫雪回答,曲茹眉已走到曲馨菀身旁,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笑着说道,“姑母不是时常与茹眉念叨,说太子表哥如今还无太子妃,苏姐姐这般好,姑母何不趁此机会请求国主赐婚,这也了却了姑母您的一桩心事。” 曲馨菀惊异地看向曲茹眉,眼中尽是疼惜,曲茹眉浅浅一笑,而后转头朝张澈轩盈盈一笑。然,苏沫雪却在曲茹眉的眼中看到些落寞与哀伤。心道:看来这曲茹眉喜欢张澈轩啊,而且王后是希望她给张澈轩作太子妃的吧。 什么?下旨赐婚了?这个傻女孩。苏沫雪心疼的瞧了一眼眼中尽是不舍的曲茹眉,顺道瞧了眼刚进来就呆立在一旁的颜晋墨跟宇宏文,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昨儿个静雪便于国主说清楚了,静雪无法答应嫁太子殿下为妃。还望国主明鉴。” 曲馨菀难以置信地看着挺直了身体跪在那的苏沫雪,这是多少女子想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她竟然不愿嫁澈轩为妃子?心下对她有些佩服,然而,更多的却是疑惑跟不解,不知她是真的不愿意,还是在欲擒故纵。 张澈轩便一步跨过来,急道,“沫……苏姑娘您真的不肯嫁澈轩为太子妃吗?”明明早已知道她的决心,却仍旧觉得痛彻心扉。 看到张澈轩眼中的失落,苏沫雪笃定地点点头,迎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静雪不愿嫁太子为妃。” 曲茹眉上前一步,疑惑道,“姐姐这是为何?姐姐可知道太子表哥是将来的国主,姐姐若是嫁太子表哥为妃,将来便是王后。姐姐为何要拒绝?莫非……姐姐是觉着太子表哥不好?”她从小的心愿便是嫁太子表哥为妃,可太子表哥只当她是妹妹。 这个傻姑娘,明明不舍,还要将自己心爱的人推给别人。苏沫雪笑道,“太子是人中龙凤,是将来的国主,岂会不好?云若国早有一女不可侍二夫规矩,静雪早有婚约在身,又岂可再嫁与太子殿下为妃?若是这样,太子殿下必会惹天下人取笑。” “颜师父,你是苏姑娘的义父,苏姑娘此刻说的可有假?”张锦乾看向立在一旁的颜晋墨,忽然开口问道。 颜晋墨当即行礼,道,“回国主的话,静雪方才所说并无虚假。静雪还在年幼,就与在下的大徒弟有了婚约。” 张锦乾点点头,“苏姑娘你起来吧。”曲茹眉立即将苏沫雪扶了起来,眼睛看向张澈轩,在看到他眼中的落寞时,霎时便红了眼睛。 “静雪拜见义父。”苏沫雪走到颜晋墨跟前行了礼,抬起头看到宇宏文眼中的笑意时,竟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颜晋墨道,“国主,药已经配好了,在下这就与您服下。”又看向曲馨菀,“在下斗胆,还请王后在寝宫外面等候。” “那臣妾就先行回宫,晌午再来看国主您。”说罢,看向颜晋墨,道,“国主的伤势,就有劳颜师父您照料了。” 待出了寝宫,张澈轩便借口回了自己的宫中,离开前深深看了苏沫雪一眼。随后曲馨菀也在曲茹眉的搀扶下走了。 而苏沫雪,在寝宫外站了好一会儿,才兀自朝一边走去。宇宏文跟在身后。走了好一段路两人都不曾说过一句话,然而宏文却感觉到了沫雪的变化。想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得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我们去前面亭子里坐会儿吧。兰芝,你帮我们泡壶茶,再那些点心送过来。”过了好一会儿,苏沫雪忽然转过来说道。待兰芝走后,沫雪问道,“国主现在病情如何?我看着好似颇有些严重。不会有没有性命之危?” 宇宏文并未即刻回答,待两人走进亭子里坐下后,他方才笑嘻嘻地问道,“静雪,你好像很关心国主的安危?” 第九十章 在她记得自己是颜静雪之前,她是可以对任何事做到绝对的视若无睹,然而在她记起所有时,她很明白,自己想要继续做自己的苏沫雪已经很难了,甚至是不可能。有太多的事不是她说不理会就可以不去理会的。 忽然而至的风吹得苏沫雪的头发轻盈飞起来,又轻盈的落下。宇宏文看着沫雪沉静的脸庞,仿若又看到了真正的颜静雪。 “生气了?”宇宏文小心翼翼地问道。苏沫雪摇摇头,竟发现此刻的自己有些不敢面对宏文的那双眼睛。 “国主后背被剑刺了一刀,刀上有剧毒。幸好发现及时将国主的几处穴位封住,师父被及时招进宫中将国主体内的毒用内力逼了出来,否则一旦毒浸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只怕是神仙下凡也束手无力。”宇宏文道,“现在国主还有余毒,不过只要按照大师兄配得药服上半月,便可将体内余毒清除,若再调理半个月,便无事了。” “君彦也进宫了?” 宇宏文道,“不是。大师兄不在宫中。是师父让大师兄连夜会忘忧谷配好了药,再快马加鞭送来的。大师兄是不会进宫的。” 忽然想起一事,宇宏文奇道,“静雪,你一直管大师兄作冰块脸,今天怎么肯叫唤他的名字了?大师兄若知道必定开心极了。” 这时,兰芝拿着点心跟茶过来。苏沫雪便趁机岔开话题。再那么继续说下去,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原本苏沫雪是要跟颜晋墨一同出宫的,哪知因为张锦乾,不止他们师徒俩被留在宫中,连御药房的所有大夫都留在宫中,说是要等张锦乾完全康复后他们才能出宫。于是乎,沫雪也只得跟着他们继续留在宫中。 未免回锦绣阁宇宏文跟着,苏沫雪在亭子里呆坐了一下午,待快到晚膳时,楚良匆匆过来,说国主赐宴,要她跟宇宏文一块去寝宫用膳。沫雪本想拒绝的,怕面对张澈轩尴尬。楚良是何许人,一眼便看穿了沫雪的顾虑,告诉她无需担忧,晚膳颜晋墨跟宇宏文两人,说是国主体恤他们父女两日未见,刻意赐的晚膳。 晚膳后,颜晋墨交代他们了两句,便又随楚良匆匆去了张锦乾的寝宫。苏沫雪与宇宏文从明玉阁内出来,外面夜色正好,月亮如一面银盘般悬在夜空之中,月光倾泻而下,给屋顶、树枝、地面均洒下一层若有似无的白光。夜风带着些许淡淡的热度从脸颊上轻拂而过,仿若母亲温暖的手拂过脸颊一般,满是温柔与疼惜。 低头看着手腕上哪知紫色玉镯,心里有个感觉告诉她,自己想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的愿望,怕是要成为她的奢望了。想到此处,苏沫雪暗自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望向那轮皓月,心底的思念迅速膨胀,不由得再次叹息了一下。 “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唉声叹气?”宇宏文走到苏沫雪面前,认真道,“静雪,别瞒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收回眼神,看到面前眉头紧锁的宇宏文,苏沫雪顿时扯出一个舒心的笑意,指指自己,“你觉得我像是又心事吗?” “静雪……” “本来是有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哪里来,最怕的就是没自由,要是太子执意要娶我为妃,那我岂不是得一辈子都得被关在这皇宫里,我才不要呢!现在好了,一切都雨过天晴,我又哪里还有什么心事。叹气,不过是有点想我的爸爸妈妈了。”见宇宏文仍旧不相信地看着自己,苏沫雪怒道,“哎,我说小腹黑,你能不能别老皱着眉?丑死了!” 晚膳时,颜晋墨忽然告诉她,让她无需担忧太子是否会纠缠她。苏沫雪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要张锦乾知道与她有婚约的人是谁,即使张澈轩是未来的国主,即使有王后求情,只怕也无济于事。当然前提是王后会替自己的儿子求情。 跟在一旁未说话的兰芝一头雾水,犹豫了许久,终究是开了口,“苏姑娘,您方才说的什么黑,那是什么东西?” 苏沫雪一愣,随即笑道,“没什么。”接着跟宇宏文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你去看看义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回到锦绣阁,趁着兰芝去打水的空挡,苏沫雪将屋子里仔细搜了一遍,他总算是走了。自己也不用继续提心吊胆,可以好好松口气了。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放在嘴边,却发现自己的心有些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苏沫雪刚起来,就看到曲茹眉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姐姐可算是醒了,茹眉都快等得不耐烦了。若姐姐再继续睡下去,茹眉可就要挠姐姐的痒,让你起来了。”她一面说一面亲自去架子那边拿了衣裳过来给沫雪披上。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苏沫雪边自己穿衣裳,边看向兰芝,“曲小姐来了你怎么也不知道叫醒我,巴巴的让曲小姐等着我。” 不等兰芝回答,曲茹眉便抢着回答道,“姐姐莫要怪这丫头,是茹眉见姐姐睡得正香,不愿扰了姐姐的清梦,这才不许她叫你起来的。方才的话是茹眉跟姐姐闹着玩的,姐姐若是真要怪罪,就怪罪茹眉一人好了。” 见曲茹眉一脸惧色地看着自己,苏沫雪噗一声笑出声,“你是王后的侄女,我即便是包天的胆子也不敢怪罪你啊!” 原本一句玩笑话,竟急得曲茹眉跺脚,怪嗔地看着苏沫雪,“姐姐!连你也这般看茹眉吗?茹眉既认了你作姐姐,你便是茹眉的亲姐姐,茹眉自然不会将自己当作王后的侄女。姐姐可否也只当我是妹妹,而不王后的侄女?” “好了好了,就当姐姐说错了行不行?可别这般委屈地看着我,否则被王后知道,还当真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姐姐就知道寻茹眉开心。”曲茹眉指了下立在一旁两个身着浅黄色衣裳的女子,道,“她们是我从小的侍女,是我的心腹,不会乱说话的。”接着又道,“你们还呆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打水进来给姐姐洗漱!” 三个丫头一听,忙应了一声,转身朝外面跑去。苏沫雪暗自摇了摇头,这丫头还真一点不像官宦家的小姐,反倒像寻常人家的小女娃那般单纯,可爱。 第九十一章 进宫前,苏沫雪很想参观参观云若国的皇宫,然而,待真的如愿以偿进了皇宫,她又打消了参观皇宫的念头。昨天拒婚一事想必早已闹得尽人皆知了吧,所以未免被人指指点点,为了避免与张澈轩遇见,不管曲茹眉如何怂恿她去外面走走,她愣是不答应。曲茹眉好说歹说,加上撒娇,沫雪这才答应陪她去御花园里走走。 一进御花园苏沫雪就被眼前的景物给怔住了,御花园建筑布局对称而不呆板,舒展而不零散。以凌安殿为中心,两边均衡地布置各式建筑近二十座,无论是依墙而建还是亭台独立,均玲珑别致,疏密合度。其中以碧波亭和祥瑞亭、清凉亭和千秋亭最具特色。两对亭子东西对称排列,碧波亭和祥瑞亭为横跨于水池之上的方亭,朝南一侧伸出抱厦;清凉亭和千秋亭为上圆下方、四面出抱厦、组成十字形平面的多角亭,体现了“天圆地方”的传统观念。两座对亭造型纤巧秀丽,为御花园增色不少。 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园内现存古树一百六十余株,散布园内各处,四处又放置各色山石盆景,千奇百怪。如听雨轩前摆放的一段木化石做成的盆景,乍看似一段久经曝晒的朽木,敲之却铿然有声,确为石质,尤显珍贵。彩石路面,古朴别致。而园内甬路更是以不同颜色的卵石精心铺砌而成,组成九百余幅不同的图案,有人物、花卉、景物、戏剧……沿路观赏,妙趣无穷。园中许多花甚至连她这个从未来世界来的人都不认得,不由得心下感叹道:果然啊,帝王家的生活仍是无尽的腐败啊。 忽见一个女子静默地站在一株开得正好的盆栽前,她身着一身浅蓝色纱衣,肩上披着白色轻纱,微风吹过,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一头青丝散散披在双肩上,因着此刻她背对着她们,所以无法看清她的面目。然而,在看清那开的正好的花时,苏沫雪不禁在心里惊叹道,自己居然能在这里看到粉玫瑰!真是奇了! “茹眉,你可知道那边那人是谁?”苏沫雪向来不是好奇心重的人,然而这一刻,她却很想知道那女子是谁、 曲茹眉展颜一笑,跟跟在身后的丫鬟们道,“你们在这里等着便是。”说罢,拉着苏沫雪径直往那个女子跟前走去。 “茹眉给静妃娘娘请安,愿娘娘万福金安,青春永驻。”曲茹眉对那女子行了一礼,只是不待那女子说话,她已自行站了起来。 “我当又是哪个不懂事的丫鬟,竟唬我一跳,不曾想竟又是你这个鬼丫头!”静妃转过来,宠爱地点了点曲茹眉的鼻尖,“前两日便听说你进宫看王后,怎么今日不留在王后寝宫陪陪王后?莫不是你又趁王后不注意偷偷带着丫鬟溜出来了?趁王后还未察觉,赶紧回去罢。否则待会儿王后不见你,准又该派人四处寻你了。” 曲茹眉笑道,“姑母自是知道了我才敢出来的,所以静妃娘娘无需担心。”说罢,拉过苏沫雪,“静妃娘娘,这是茹眉昨儿个刚认的姐姐,苏静雪。原本想带姐姐去你宫中的,现在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也省的我再跑一趟。” 苏沫雪朝静妃福了下,“名女苏静雪参加静妃娘娘,静妃娘娘万福金安。”一面在心里猜测这静妃娘娘与曲茹眉的关系。 “起来罢。”静妃淡淡的说道,却无一丝冷漠。待苏沫雪站起身,静妃又道,“你就是昨日拒绝嫁太子为妃的那个苏静雪?” 看吧,她就知道昨天的事肯定全皇宫的人都知道了,哎。还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啊。苏沫雪点点头,回答道,“是。” 静妃笑道,“你倒是胆大,竟敢拒绝国主的赐婚。你可知太子妃的位置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天下女子人人都想得到的。” 苏沫雪笑了笑,有些不以为然地回答道,“在别人眼中太子妃的位置或许是最高的殊荣,可在静雪眼中,那不过是将自己一生囚禁起来的通道罢了。静雪不愿自己将自己一生囚禁在这深宫之中,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话一出口,苏沫雪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若是自己方才那番忤逆话被王后或是国主知道,她就真的要玩完了。 却听到静妃轻轻地开了口,“你到是个心灵通透的女子。你说的没错,太子妃也好,王后也罢,有什么好的。这皇宫看似金碧辉煌,这里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人人都想自己有朝一日进来。然而,待真的进来了,才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这皇宫,说白了,不过是一只金碧辉煌的笼子,住在这里的人也不过是一生也飞不出去的金丝雀罢了。” 看着静妃沉静的脸上隐隐浮现出的一些哀伤,苏沫雪在心下惋惜地摇了摇头,这样一个未施粉黛便已倾国倾城的女子,应该得到幸福的。然而,她却就这样被囚禁在这深宫内院,一日日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衰老下去,该是如何的悲哀?或许只有真的进来皇宫的人才知,住在皇宫里是何等的无奈与辛酸,否则,静妃娘娘岂会说出方才的那番话。 许是察觉自己说错了话,静妃笑道,“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说起这糊涂话来。”接着又道,“本宫身子有些乏了,就不陪你们姐妹俩在这里聊了。茹眉,没事也去本宫那里坐坐,和本宫说说话,苏姑娘若有时间,也去本宫那里坐坐吧。” 两人点点头,目送静妃离开。待静妃绕过假山后,苏沫雪问道,“茹眉,我瞧着静妃娘娘有些不怎么开心,而且,静妃娘娘来御花园,怎么都不见宫女或是太监跟着。”心下仍想着静妃方才说的那番话,似乎进宫不是她想要的。 曲茹眉道,“静妃娘娘为人清淡,素来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不管她去哪都是一个人。”接着四下看了看,凑到苏沫雪耳边说,“姐姐,我告诉你个秘密,静妃娘娘与你一样不愿留在皇宫,是国主当年出巡时硬抢来的。” 虽已经猜中,但苏沫雪仍旧小小的吃了一惊,怪不得方才见静妃眼中尽是落寞与哀伤。下意识转头朝那盆开得正好的粉玫瑰,想必这位静妃娘娘在进宫前早已有了心爱的男子了吧。随即想到张锦乾,心下竟有些忿忿不平。 第九十二章 兰芝正领着丫鬟们打扫锦绣阁,看到苏沫雪跟曲茹眉回来,忙反身拿过搁在桌子上的一支碧玉短笛走过去,“方才奴婢在为姑娘整理被子时,发现姑娘的笛子遗落在被子里。”说罢,双手恭敬地将笛子捧到沫雪跟前。 苏沫雪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的笛子,心道:她什么时候有笛子的,她自己怎么会不知道?然而,在看到笛子上刻的那个雪字时,沫雪便什么都明白了。这支碧玉短笛原是一对,是濮阳浩君曾经送给她的定情之物,莫非……是濮阳浩君落下的?或者是他故意留下的?然而,待沫雪伸手去拿笛子时,曲茹眉已经先一步将笛子拿了过去。 “好漂亮的笛子啊!”曲茹眉仔细看着笛子,一面说道,“这笛子晶莹通透,一看就是上好的暖玉做成的,触手升温,而且这笛子的做工也是精致,想必是找最好的师父做的,瞧着上面纹路,还有下面这个雪字,刻得可真是好呢!” 说罢,曲茹眉将笛子递与苏沫雪,盈盈笑道,“这支玉笛上刻了姐姐的名字,姐姐,这可是你的未婚夫赠与你的定情之物?” 拿过玉笛,拿拇指细细摩擦着上面的纹路跟“雪” 字,苏沫雪有些恍惚,好似又看到濮阳浩君将笛子送与自己那一刻,看到他教自己吹笛子的时光,还有两人一起站在杏花树下吹笛的一幕,心下划过一些浅浅的疼,浅的若不仔细感觉便感觉不到,然而让仍旧感觉到了,仅是那一丝浅浅的疼,也足以让她再一次撕心裂肺了。 “姐姐……” 肩上被轻轻拍了一下,苏沫雪悚然回神,看到曲茹眉担忧地看着自己。沫雪道,“茹眉,我身子有些乏了,想进去躺一会儿,你先回自己宫中,待我身子好些再去你那里找你好不好?”接着又跟兰芝道,“你们也先出去,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要进来打扰我。” 看到方才还好好的,这时却有些无精打采的苏沫雪,曲茹眉很想问问她是不是这玉笛让她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者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可看到已经自行往里面去的沫雪,茹眉撅了撅嘴,带着兰芝她们一块出了屋子。 晚饭后,宁宇宫的宫女翠玉来找兰芝,说是宁妃娘娘让她新绣的帕子上那朵牡丹花怎么都绣不好,宫中谁都知道兰芝的绣工是最好的,所以特意过来请兰芝过去帮帮忙。兰芝皱眉看着一脸笑颜的翠玉,将她眼睛里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转头,见苏沫雪从起来后便一直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前发呆,便推说明儿个找时间过去帮她瞧瞧。 谁知那翠玉一直央求着兰芝过去帮自己瞧瞧,说明日便是宁妃娘娘的生辰,那帕子是她送与宁妃娘娘明日的生辰礼物。听着两人在旁边争闹不休,苏沫雪本能地皱了皱眉,看向兰芝道,“兰芝,你就随翠玉姑娘过去瞧瞧罢。” 兰芝道,“不行。若奴婢走了,这锦绣阁就只剩苏姑娘您一人了,奴婢怎能将您一个人留下?”然后看向翠玉,“宫中针线好的姐妹不止兰芝一人,你为什么偏要我去?你若当真着急,且去将帕子拿来这里我帮你就行。” “这……”翠玉为难地看着一脸坚定的兰芝,缓了缓才道,“宁宇宫到这,兰芝你是知道的,若我现在回去拿帕子过来,又得耽误不少时辰。明日一早我还得早起为宁妃娘娘梳洗打扮,兰芝,就求求你随我走一趟吧。” 不待苏沫雪说话,兰芝道,“苏姑娘无需再多说什么。奴婢是国主派来侍候您的,自然要尽心尽力,若您有什么差池,奴婢十个脑袋也担当不起。”然后看向翠玉,“你若嫌麻烦,大可去别的宫中请别的姐妹过去帮你。” “你……”翠玉霎时变了脸,眼神毒辣地盯着兰芝看了几秒。继而走到苏沫雪跟前福了下,“既然兰芝不愿帮奴婢,奴婢也不便在此多打扰苏姑娘您,这就先行回去给宁妃娘娘回报。对了,苏姑娘,奴婢来这前,宁妃娘娘让奴婢转告您,明日请您去宁宇宫坐坐。” 看了眼立在一旁拧着眉,面露不耐之色的兰芝,苏沫雪心下渐渐有些明白,淡淡地说道,“还请翠玉姑娘回去替我转告宁妃娘娘,明日静雪定去宁宇宫给她请安、祝寿。”一面仔细留意着,翠玉脸上发的细微表情。 “奴婢会替姑娘转告的。”说罢,翠玉朝苏沫雪行了一礼,转身朝锦绣阁外面走去。临走前不解气地狠狠地拿眼睛剜了兰芝一眼。 待翠玉一走,苏沫雪一面倒了杯茶一面睨了兰芝一眼,笑着问道,“你何苦为了我得罪宁妃娘娘?我说不定明天就出宫了,你可是还要继续留在宫中当差的。你方才那样拒绝翠玉,就不怕她回去在宁妃娘娘面前嚼舌根子说你的不是?” “姑娘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想必是明白翠玉来这里的目的。那您为何还要答应她明日去宁宇宫拜见宁妃娘娘?” 看到兰芝疑惑地看着自己,苏沫雪指指对面的凳子,示意她先坐下。等兰芝迟疑地坐下后,沫雪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虽是国主请进宫中做客的,可宁妃娘娘毕竟是宫中的娘娘,我在宫中住了三日都未曾去拜过那些娘娘,她们心中想必早就不瞒了吧。只不过这个宁妃娘娘比其他娘娘先沉不住气,或是这位宁妃娘娘比别的娘娘地位高些,受不得旁人对她不敬,这才叫翠玉过来借口叫你过去问话的吧。而且昨日我拒绝太子的事早已传遍皇宫,她对我更加好奇了。” 兰芝惊讶地张着眼睛,这苏姑娘果然是心灵通透的女子。几句话便道出翠玉来这里的目的,还有宁妃娘娘的为人,其他宫里的娘娘对她的不瞒跟好奇。心下不由得有些佩服,怪不得国主会这般喜欢她,太子殿下也中意她。 只可惜,她却不肯答应嫁太子殿下为妃。若她能答应嫁给太子殿下为妃,将来必定能当好王后,而太子殿下也无需伤心难过了。 原本在心下想的话,不知觉已脱口而出。看到苏沫雪倏然看向自己,兰芝一怔,随即懊恼地垂了垂眼睑,“奴婢方才多嘴了,还请苏姑娘责罚。”说罢,已然站起身走到沫雪跟前跪下,头低得都快挨着地面了。 这宫中的丫鬟永远都是最卑微的,苏沫雪自顾摇了摇头,将兰芝扶了起来,问道,“我说过,你不是我的丫鬟,我也不是你的主子,所以你不用动不动就向我下跪认错,也无需对我自称奴婢。我看你应该跟我一样大,你若不嫌弃,就叫我名字罢。” 兰芝垂首道,“奴婢怎敢直呼姑娘您的名字?” “我说行就行。”天天姑娘奴婢的,听着让人心里不痛快。苏沫雪道,“你若不答应,我这就去请国主让你离开。” 一听这话,兰芝猛地抬起头。见苏沫雪眼中并无玩笑之色,想着这两日沫雪的为人,一点没仗着着国主对她的喜欢就盛气凌人,对她呼来唤去,反倒什么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一点没拿她奴婢使唤。犹疑思索了一会儿,兰芝便点头答应了。 第九十三章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只见乌云渐渐散去,一轮皎洁的弯月缓缓出现在夜空中,好似一万细细的银钩,惹人怜爱。苏沫雪撑着桌面站起身,兀自走出去依靠着门出神地凝望着上方的月牙,才一会儿,便已经心思百转。 寂静无声的院中,只听得被夜里风吹沙沙作响,倒映在地面上、墙壁上左右摇摆的树枝的影子,好似鬼魅一般,叫人心下恐惧。风带着一些幽幽的清香飘至而来,苏沫雪闭上眼睛轻轻呼吸了一下,原来竟是桂花的香味。 “姑娘,夜里风大,先披件衣裳,免得着凉。”兰芝拿了一件桃红色外衣给苏沫雪披上,接着道,“时辰不早了,兰芝侍候你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您不是还要去宁宇宫那边给宁妃娘娘请安祝寿的吗?宁妃娘娘出了名的难侍候,最不喜欢旁人迟到。” “没关系,你明天记得早些叫我起来就好。”说这话时,苏沫雪依旧闭着眼睛,“来这里几个月了,我还是弄不太明白你们这里的时辰。哎,要是知道自己会来这里,带个手表多少,至少不用问别人什么时候是什么时辰。” 兰芝听得糊涂,忍不住问道,“静雪方才说的手镖,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兰芝从未听说过此物?还有,静雪你难道不是我们云若国人?” 苏沫雪一怔,随即想起自己方才自言自语说的话,心下有些懊恼,但幸好听到这些话的不是别人,否则她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兰芝,苏沫雪笑道,“若是我告诉你我不是云若国人,我是来自未来的人,你相信吗?” “未来的人?” 苏沫雪点点头,“对,未来的人。未来人就是离你们这还要很久以后的世界里的人,就叫未来人。我就是从那里来的。我刚才说的不是手镖,是手表。你们这里不是都打更,或者看天色来确定时辰。若是有手表就简单多了,看一下就知道现在的时辰了。” “真有这等奇怪的东西?”兰芝眼中闪过一些惊奇,接着好奇道,“静雪既然是未来人,那您又是如何来我们这里的?” 本来想告诉她自己是被唤了魂魄穿越来的,但担心兰芝若是问起穿越之事解释起来麻烦,另一方面也担心她若是知道自己是被唤了魂魄才来这里,要是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一旦追究下去,沈君彦只怕要被人当成是邪魔外道之人了。要知道,在古代可是最忌讳巫蛊之术的,将这样一个可以将人魂魄唤来的人留下,绝对是危险的。 虽然苏沫雪知道张锦乾是不可能要沈君彦的命的,但是……沫雪笑了笑,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睡了一觉醒来就来了云若国。 话音方落,便见兰芝谨慎地四下瞧了瞧,看着她严肃地说道,“静雪方才说的那些话,断断不可再说与其他人知道了明白吗,会被当成妖孽处以极刑的。您放心,兰芝方才什么都没有听到,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苏沫雪感激地朝她一笑,回眸,见张澈轩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宫灯的太监。忙和兰芝上前一步行了礼,“参见太子殿下。” “沫雪姑娘无需多礼,起来吧。” 张澈轩上前去扶苏沫雪起来。看到伸过来的那只手,沫雪条件反射般往旁边挪开一步站起身,无视掉面前那张倏然笑得有些僵硬的脸,淡淡地问道,“太子殿下这么晚了来锦绣阁有什么事吗?”既然无心,就保持该有的距离吧。 看了看僵在半空的手,张澈轩扯出一个苦笑,收回手回身看了下。一个身着草绿色宫装打扮的女孩将一个盘子捧至苏沫雪跟前,垂着头,恭敬地站着。 “太子殿下,这……”这么晚来就为了送这个?不知道里面珠宝还是黄金,不过是什么都不能改变她的决心。 像是读懂苏沫雪心中所想,张澈轩笑着说道,“晚膳忽然想起明日是宁妃娘娘的生辰,各宫里里的娘娘妃嫔都是要去祝贺的,沫雪姑娘虽不是宫中人,但如今正住在宫中,想必明日宁妃娘娘必会派人过来请沫雪姑娘去宁宇宫。澈轩想,沫雪姑娘在宫中必定来不及准备贺礼,便擅自做主给沫雪姑娘送来了,还望沫雪姑娘不要怪澈轩多管闲事才好。” 原来是这样啊!苏沫雪心下暗自送了口气,云若国虽然有女子不侍二夫的规矩,可是现在她毕竟还未成亲,他又是太子,未来的国主,若是他执意要娶她为妃,也是没有人可以阻止的。就算张锦乾有心袒护她,只怕现在也是有心无力。 “不瞒太子殿下,方才宁妃娘娘已经差人过来通传过来。沫雪正在愁明日要送宁妃娘娘好,如今太子殿下送来了,沫雪就先行谢过了。”说罢,朝张澈轩施了一礼,站起来道,“太子殿下先进屋坐坐吧。兰芝,去泡壶新茶过来。” 人家帮了忙才请人家进屋喝茶,这么做虽然多少有些势力,可是苏沫雪实在不想让张澈轩误会自己是在欲擒故众。进屋后,张澈轩示意宫女将盖在寿礼上的红绸打开,是一柄红色玉如意。沫雪小心翼翼将玉如意拿起来仔细瞧了瞧,不论是触摸玉时的手感,还是它的色泽,做工,都不难看出这柄玉如意肯定价值连城。 也是,人家可是堂堂太子爷,拿出来的东西岂能有劣质品?苏沫雪将玉如意放回盘中拿红绸盖上,示意刚泡好茶进来的兰芝先收起来放好。一面亲自倒了杯茶双手奉至张澈轩跟前,道,“沫雪以茶代酒,多谢太子殿下的周到。” 看到苏沫雪眼睛里感激中依旧带着疏离,张澈轩低头苦涩一笑,抬起头将碗中的茶一样而尽,而后自行倒了一杯放在嘴边,却迟迟未曾喝,目光牢牢锁定坐在对面的沫雪,心中滋味难以分辨。而沫雪被张澈轩盯着看了一会儿便浑身不自在,她又不能赶人家走,不然还真成了过完桥就拆桥,念完经就赶和尚的人了,只好将眼睛转到别的地方。 心下祈祷着:老天爷,赶紧想办法让这个太子爷赶紧回自己宫里去吧。被这样一对“太阳”死死地盯着,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啊! 第九十四章 坐了许久,见张澈轩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苏沫雪彻底郁闷了。这个太子爷不会打算就这样坐在这里看她一整夜吧?她就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好,才见了几次面就被人家看上了,现在还被目不转睛地盯着。 不行,既然他不走,她只好下逐客令了,反正她已经当着张锦乾和曲馨菀,还有那么多的太监宫女拒绝了他,也不介意再对他放肆一回。因为周公等她钓鱼已经快等得不耐烦了。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就见张澈轩朝兰芝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 不会真的不走了吧?她是现代人,不在乎什么孤男寡女,可她现在在古代,不能不在意人言可畏。他若是在这里不走,哪怕他们什么都不错,就这么尴尬地坐一夜,只怕明天一早就有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到处飘了。 不行,不能让自己被人说三道四。苏沫雪暗自朝自己点点头,正要跟张澈轩说,时辰不早了,他是不是该回寝宫歇息时,就见他忽然看向自己,目光灼灼,“沫雪,为什么你不肯嫁我为妻?是我不够好,比不上他吗?” 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急几不可察地落寞,苏沫雪仍是听了出来,摇摇头,“太子是人中之龙,岂会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肯嫁我?”张澈轩忽然抓住苏沫雪的手,激动地说,“云若国确实有女子不侍二夫的规矩,可是你和他只是有婚约,还未成亲。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退婚了。颜师父跟父王那里澈轩也会跟他们说明白的。” “太子殿下,请您先放开沫雪好吗?”她越是想将手抽回来,张澈轩就越是紧紧握着。无法,苏沫雪只好道,“这里是皇宫,耳目众多,太子殿下与沫雪是清白的,可是人言可畏,还请太子殿下莫要让沫雪陷入水火之中。” 张澈轩一怔,随即松开手,微拧着眉,问道,“你当真不愿嫁澈轩为妃?若是澈轩执意要娶你为妃,你要如何?你知道的,以我现在的身份,只要是我想得到的,就没有得不到的。我甚至可以让他彻底从这个世界里消失。” 苏沫雪很想说,你是太子没错,你想得到的东西也没有得不到的。但是你若想让沈君彦从这个世界里消失,只怕还没这个本事。可是面上,沫雪浅笑着回答,“太子说的是。现在您是太子,将来便是国主,谁人敢违背您的意思?你若执意要娶沫雪为妃,沫雪自然也不会不从。但是,即使您如愿以偿娶了沫雪,您娶到的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您那么高高在上,应该不希望自己和一具‘尸体’同床共枕一辈子吧。” 听着她前面的话,以为她答应了,张澈轩喜上眉梢,只要能娶到她,即使不择手段又如何?然而当听到她后面的话,他霎时苍白了脸,若是娶回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那他娶他回来又有什么意思?他要的不止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 “为什么?”张澈轩心痛地看着苏沫雪。天下间有多少女子为了做他的妃子,他阿谀奉承,特意讨好、迎合,他从来不愿多看她们一眼。哪怕她们个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他的太子妃自然是要人品学识拔尖的,重要的是是要自己喜欢。 看到张澈轩顿时黯然失色的表情,苏沫雪竟有些不忍,可仍旧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沫雪不愿嫁太子为妃不是太子不好,是沫雪不愿让自己成为一只关在笼子里无法出去的金丝雀,重要的是,沫雪只是一平凡女子,没有当太子妃或是王后的宽广心胸,无法做到和其他女人同享一个丈夫。” 张澈轩惊奇道,“自古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即使是你的未婚夫,即便他有了你,你能保证他不再另娶他人吗?” “我不知道。”苏沫雪道,“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里的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一生只娶只爱一个女人,直到生命终结。沫雪很羡慕那里的女人,所以我告诉自己,将来若是成亲,娶我的男子必须只有我一个妻子,否则沫雪仍是不嫁的。” 张澈轩狐疑地看着她,许久才道,“一个男人一生只娶一个女人,只爱一个女人,可能吗?为什么我从未听说?” 苏沫雪道,“太子虽是从小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了如指掌。天地如此之大,您不知道也不足为其。可是沫雪说的都是真的。那里的人们都是一夫一妻相守到老。那里的人告诉我,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 不等张澈轩说话,苏沫雪继续道,“他们告诉我,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意思是一生一世只与那人不离不弃,相守到白首。” 第二天,苏沫雪跟曲茹眉一同去过宁宇宫送了寿礼,坐了会儿就回了锦绣阁收拾行李随宇宏文先行离开了皇宫。本以为宁妃娘娘见了她会刁难,或是冷嘲热讽,谁知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对她态度有些冷淡罢了。 临行前,曲茹眉依依不舍地拉着她,让她再在宫中多住几日。见苏沫雪坚持离开,便又说道,在她回忘忧谷前一定让王后同意她出宫送她一程。立在一旁的兰芝也是一脸的不舍。虽是只有几日相处,但人与人的相处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都不是用时间来衡量的。 “为什么都不说话?”马车行了很长一段路,苏沫雪都呆呆地看着对面,“是不是有心事?是不是太子昨晚跟你说了什么?”宇宏文道。 太子?他知道昨晚太子去找过她?也是,皇宫虽然戒备森严,但仍旧还是藏不住秘密的。苏沫雪摇摇头,仍旧不愿多说什么。 侧身撩起一边的帘子看着车外,本以为离开了皇宫自己会轻松,会开心很多,然而这一刻,非但没有一丝轻松,反而比先前更让她觉得压抑。一想到很快就要跟沈君彦见面,想到他看自己的眼神,还有对自己关切的语言,苏沫雪顿觉头疼欲裂,既然失忆了为什么不干脆让她彻彻底底的失忆,为什么偏偏要她记起来? 手挨着额头摩擦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头上那方辽阔的天空,待会儿她要怎么去面对他?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对他冷漠,还是对他好些,好以此来弥补对他的亏欠?还是强迫他提前结束约定,强迫他让自己回去? 第九十五章 苏沫雪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面对沈君彦时,马车已经在悦来客栈前停了下来。宇宏文拍了拍依旧看着马车外发呆的沫雪,见她只是慢吞吞转过来看了自己一眼,复又转过去继续盯着外面,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宏文茫然地眨了眨眼,索性拿起两人的包袱往肩上一甩,不由分说地将沫雪抱起来,半强迫地推着她一起下了马车。 “给你的打赏。”下了马车,宇宏文帅气地将一锭银子抛给车夫。他立即朝宏文拜了一下,喜滋滋地驾着马车而去、 “你放手!听到没有,宇宏文,我叫你放手!”苏沫雪一边拍打着宇宏文,一边跟他大呼小叫,“男女授受不亲,被别人看见又该说三道四了。喂,宇宏文,我跟你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我叫你放开我。我有脚,认的路!” 宇宏文停下来,转过来,嬉皮笑脸地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是从来不管这些的吗?现在怎么了,竟忌讳起这些东西来了。”说罢,靠近苏沫雪一点,“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进了一次皇宫,出来就好似变了一个人。” 苏沫雪略微一呆,随即抬手甩开宇宏文的,鄙视地白了他一眼,“我倒是不想理会这些,你没听说过入乡随俗这句话吗?就算我和你们不一样,现在我住在你们这里,若是不按着你们的规矩来,我怕迟早有一天自己会被侵猪笼。” 话毕,苏沫雪扯过宇宏文肩上的包袱甩在自己肩上,径直朝客栈里面走去。本以为自己可以以现代生活的方式在这里生活一样,哪里晓得老天会这般玩弄她,好端端的让她一个人背负两个人的身份,让她这个堂堂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渐渐被影响变成了古代人,变得谨言慎行。记起从前的记忆后,她更是整夜整日的担惊受怕。 “宏文,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要两日才回来吗?”身后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让走上楼梯的苏沫雪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略微偏着头,看到沈君彦拿着什么东西走到宇宏文跟前说,“你进宫可曾有看到静雪,她过得可习惯,可好?” 本能地皱了皱眉,不忍继续听下去,径直朝楼上去。却听见宇宏文忽然朝自己喊了一声,“静雪,你来告诉大师兄吧。” 苏沫雪收住刚迈出去的脚,咬牙狠狠地皱了下眉,真想一巴掌将宇宏文这只小腹黑给拍死!人家问的是他,他回答不就好了,干嘛非得把这个问题丢给她?她还没做好面对沈君彦的准备。可是……缓缓地转过身来,等她转过来,沈君彦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一双眼睛牢牢地看着她,好似要趁这一刻好好将她看个清楚一般。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看?”他的眼神是冰冷了,却只有在看着她时才会柔情似水,偏偏她却要不起,“你这样子盯着我看,我回不自在的。我没事,很好,你现在看到了,可以放心了吧?”说罢,转身朝楼上去。 “静雪……”沈君彦追上去,抓住苏沫雪的手臂,旋身站在她的面前,“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或是做错什么惹你不开心了?”几日不见,无人知道这几日他是如何挨过这些漫长的时辰的,现在好容易盼到她回来,却又惹得她不开心。 难道看她也错了吗? 看到沈君彦眼睛里倏然涌上来的内疚跟不安,苏沫雪顿觉头疼,摇摇头道,“我没有不开心,你也没有说错什么做错什么,是我自己的关系。也许这几在宫中睡得不好,有些疲惫,你帮我让小二打点热水到我房里去,我想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可以吗?” “我这就让小二给你打水去。”说罢,沈君彦转身朝楼下去,却又忽然回身,将一直窝在手里的袋子放到苏沫雪手里,“你最喜欢的炒栗子。方才去外面时恰好看到有卖炒栗子的,就买了些回来。还热的,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不等苏沫雪说什么,沈君彦已经转身朝楼下走去。回身,看到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宇宏文,完为止已已是昭然若揭。沫雪不以为意地瘪瘪嘴,现在的她可没心思跟他斗嘴,于是白了他一眼后,转身径直朝楼上走去。 刚回到房间将包袱放在床上,就听到敲门声。回身,看到沈君彦亲自拎着满满一桶热水进来来,苏沫雪略微一怔,随即几步走过来,道,“不是让你叫小二送上来就行了吗,怎么反而自己亲自把水给我拎上来了?” 沈君彦笑道,“现在正是午饭时辰,小二正忙得不可开交,正好我无事,就顺便把水给你送来了。”一面将水拎到里面倒进木桶里,又试了试水温,“差不多了,你好好泡个澡去去疲,我先出去了,有事叫一声就行。” 苏沫雪点点头。 水刚好到胸口,氤氲的热气四散飘荡着,红了苏沫雪的脸。而她,呆呆地看着对面挂着衣裳的木质屏风,隔了会儿,沫雪顺着沐桶慢慢滑下去,将整个人置身在水里,而后又陡然起来。拂掉脸上的水,她将头搭在后面的桶沿上,长长地叹息了一下。 “谁?” 只听到一声闷响,苏沫雪随即站起身,伸手扯过一件衣裳遮在胸前。抬眼看到走进来的人时,霎时变了脸。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早知道他是言出必行的人,既然说了要带走她,就不会轻易放弃。 收到禀报说她出宫了,他便立即赶了过来,但他万万没想到会看到一副“美人出浴图”。察觉濮阳浩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苏沫雪低头一看,随即将衣裳往上提了点,怒道,“濮阳浩君,你这个色狼,快点给我滚出去!” 濮阳浩君陡然回过神,脸色一红,随即背过身,“我去外面等你。别妄想逃走,或是大喊,你既已恢复记忆,就该知道我的武功,所以我奉劝你,不要作无谓的事情,即使惊动了沈君彦跟宇宏文,他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一点,苏沫雪自然是清楚的,但面上仍是气得不行,压着嗓子朝濮阳浩君吼了一嗓子。等他刚走出屏风,沫雪立即从桶里出来,三下五除二便将衣裳穿好,一面在心下将濮阳浩君的祖宗集体好好问候了一遍。 第九十六章 她确实知道,以濮阳浩君的武功,即使沈君彦跟宇宏文两人加在一块,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可是,人天生就有明知故犯的本事,何况她还是从现代来的,即使现在的她已经因为有些事慢慢被同化,正朝古人的方向一步步发展着。但是,骨子里的叛逆还是不让她有丝毫的妥协。重要的是,她知道濮阳浩君是绝对不会伤害于她的。 所以,待衣裳穿好后,苏沫雪轻手轻脚地走到屏风前,将脑袋伸出去瞧了一眼,见濮阳浩君正负手站在屏风的另一侧。偏头看了下右边的门,她站的地方离门口,仅有五步之遥。也就是说,只要她走到门口将门打开,或许就能逃离他的魔掌。就算沈君彦跟宇宏文打不过他,她也能找机会逃走,总之,她宁可纠结地整天面对沈君彦。 悄悄提了口气,苏沫雪猫着腰,像贼一样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朝门口挪,一面瞧着濮阳浩君,祈祷老天一定要保佑她逃过此劫。 “你想去哪里?”在手刚挨着门时,肩膀上忽然出现一只手。苏沫雪顿时恼火地皱着眉闭上眼睛,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能成功逃离了。 “想逃走?还是想出去搬救兵?”冰冷的声音好似尘封于冰川下的寒冰,彻人心骨,苏沫雪顿觉脊背嗖嗖的冒着冷寒。“方才我已经说了,即使沈君彦加上宇宏文也未必是我的对手,难不成,你是希望他们过来送死?”濮阳浩君走到侧面说道,原本冰冷的眸子,霎时迸射出一些绝狠地光。 苏沫雪浑身一震,随即镇静下来,幽幽地说道,“以前的沈君彦跟宇宏文,即使联手都未必是你濮阳浩君的对手。现在……别忘了你现在身上有伤,即使这几日你尽力调息,只怕也不敢使出全力,你还觉得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濮阳浩君脸色当即一变,她说的没错,那日的箭伤虽不足以要他的性命,但是那一掌却让他受了极重的内伤。这几日他一直在运功疗伤,伤也在逐渐恢复,却仍是不敢使出全力。若沈君彦跟宇宏文这时联手对付他,只怕送命的将是自己。 突然,房门“啪”的一声被推开了。苏沫雪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抬眼见进来的沈君彦跟宇宏文,顿时一惊,他们一直在门外?他们知道濮阳浩君在她房里?那他们方才的话他们也听到了?看到面前两人眼睛里的杀气,不知怎的,沫雪竟然恐惧到了极点。 “趁现在,你快点走,否则就来不及了。”倏然回身,苏沫雪着急地跟濮阳浩君说道。她是恨他的,他若死了,就没有人再强迫她,她也不用担惊受怕。然而,在看到沈君彦跟宇宏文出现在房门那一刻,她竟然害怕他会受伤。 眼睛闪过一丝惊喜,不等苏沫雪反应,濮阳浩君一把抓住她的手,一起看向沈君彦跟宇宏文。沫雪记得曾经在哪里听过这样一句话,真正的高手过招,不是光靠刀剑,而是眼神跟内力。她不知道濮阳浩君现在的内力是不是能赢过沈君彦,但她知道,濮阳浩君此刻眼神中的杀气,丝毫不逊色于沈君彦,而且是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 “放开静雪,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沈君彦突然爆喝一声,握着长剑的手顿时一紧,苏沫雪知道这是他出招前的动作。 濮阳浩君却不以为然地冷冷一笑,偏头看着苏沫雪,“我来这里是为了带走她,若带不走她,我又岂会空手而回?” “濮阳浩君,放手!”回过神的苏沫雪,忙用另一只手去掰濮阳浩君的。该死的!早知道他要这样阴魂不散的缠着她,这样不爱惜自己的性命,那天就不该救他!就该让他被侍卫找到送到张锦乾面前,让张锦乾砍他的头! “濮阳浩君,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带着静雪离开这里吗?你以为我们会放过你吗?”宇宏文漫不经心地笑着,随即脸色一冷,抬起手中的折扇指着濮阳浩君,“放开静雪,说不定我们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定要你五马分尸,死无葬生之地!” 濮阳浩君冷笑一声,随即将苏沫雪扯到一边,“那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罢,飞起来徒手朝宇宏文劈去。 苏沫雪促及不防地朝后退开几步,撞在身后的脸盆架子上,跌坐在地上,架子上的脸盆落下来,水迎头倒了她一身。只是眨眼的功夫,等她抬起头时,屋子里早已被三个人打的一片狼藉,别的房间的客人纷纷吓得抱着各自的包袱纷纷逃走,生怕殃及池鱼。而店老板,则站在门外,哭爹叫娘求他们赶快停手,一边还要挽留要走的客人。 看着打在一起的三人,苏沫雪真是头痛欲裂。自己是不是太好命了点?低头嘲讽一下笑,看到濮阳浩君每次反击和防御的招数渐渐变得无力,再看他满头大汗的模样,心知他已经体力不支,在这样继续打下去,他非死在他们手里不可。 “别打了!停下来!听到没有,我叫你们别打了……”苏沫雪急得站在那里大喊,可是不论她怎么喊,三个人都视若无睹。 该死的,还打上瘾了是吧?苏沫雪气得要死,急得不行,却偏偏又无计可施,只好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打转。她恨濮阳浩君曾经的无情,她想他死,希望一辈子再不见他。然而,这一刻,看到他渐渐虚弱地样子,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害怕他会死掉。很想以颜静雪叫他们停手,可是有些话现在绝对不能不说来的。 无意间看到一侧敞开的窗户,苏沫雪灵机一动,想也不想地爬到窗子上。老天,这里居然这么高,真要摔下去,非得粉身碎骨不可。可是她现在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得先保住濮阳浩君那条命不好,就算要他死,他也必须死在自己手里才行。 “你们给我住手,再不住手,我立刻从这里跳下去,我看你们到时还怎么抢我!”苏沫雪朝那边大吼了一声。说罢,抓着窗棂背过身,心惊胆战地看着外面,心道:老天爷,我是为了让他们停手才这样做,您老人家可得保佑我才行啊。 “静雪!”抬眼看到站在窗户上的苏沫雪,沈君彦惊呼一声,随即越过濮阳浩君,落在地上,“静雪你做什么,危险,把手给我。” 听到声音,濮阳浩君跟宇宏文片头一看,随即收手,走过来。濮阳浩君道,“颜静雪,你想做什么,赶快下来。” 宇宏文也是着急,“静雪,什么话先下来再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把手给我,我服你下来,只要你下来,我们什么都听你的。”悦来客栈是云若国都城最高的酒楼,之所以叫客栈,是为了让住客不觉得这里只接待贵人。 第九十七章 现在知道害怕,早做什么去了,方才不是打得很起劲儿么?苏沫雪自顾朝着外面翻了个大白眼,他们现在着急,可是她现在不着急了。 “静雪……” 听到沈君彦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苏沫雪才慢悠悠地偏过头,将下巴一扬,“打啊,你们不是要打个你死我活才罢休么?打啊,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我死了记得到我坟前烧柱香,好告诉我一声你们谁杀了谁,谁是大赢家,谁最后将我抢了回去,不然我找不到家做了鬼魂野鬼就不好了。” 说罢,又转过头。看你们厉害还是我厉害,以为有武功就了不起,就天下无敌了么?现在怎么样,还是不被她的演技给吓到了。身后三人,见苏沫雪要往下跳,不约而同地往前迈出一步,伸着手,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静雪,你下来,你先下来好不好?我们不打了。”沈君彦一点点靠近,声音里带着一些颤抖,一些乞求。 “站住!”苏沫雪忽然回头喝住快要靠近自己的沈君彦,又转到另一边,拍掉宇宏文伸过来的手,“你想做什么?你也给我站住!我告诉你们,你们谁要是敢再上前一步,我立即就从这里跳下去。你们若是不信,我现在就跳下去给你们看看!” “不要!” 看到三人瞬间大惊失色的脸色,苏沫雪在心里瘪了瘪,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不管是颜静雪还是苏沫雪,她从来都不贪心之人。只求寻得一个真心之人,面前三人……想到他们曾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沫雪顿觉头痛欲裂。 一直守在门口的老板,抬起手拿袖子擦了下汗,苦苦哀求道,“这位姑娘,有什么话您先下来再说行不行?在下小本经营,您若是从这里跳下去,您让在下以后还如何将这客栈做下去?在下上有老下有小,您就发发善心,先下来吧。” 扭头看了下一脸惊恐之色,频频抬起手擦汗的老板,苏沫雪心下叹息了一下,抓着窗棂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转回身。哪知,在快要转过身时,右脚踩在窗子忽然一滑。沫雪本能地“啊”了一声,来不及抓紧窗子,沫雪整个人已经后仰着朝下面摔了下去。完了完了,这下假戏真做了。这下摔下去,肯定脑浆迸裂了。 “静雪!” 将沈君彦跟宇宏文扯开,濮阳浩君毫不犹豫地纵身从窗户上跳下去,右手穿过苏沫雪右边的腰将她提起来,抱在怀中,缓缓落地。求生的本能让沫雪在被濮阳浩君保住时,本能地抱住他的身体,后怕地吐了口气。抬起头,四目相对时,她看到他嘴唇紧呡,冷冰冰的脸也绷得紧紧的,一双紧紧盯着她的鹰一般的双眼此刻更是寒意四起,似乎要趁此将她冻结成冰,心虚地缓缓垂下头。 知道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果然,待脚一落地,濮阳浩君顿时朝她大吼一声,“颜静雪,你到底要不要自己的命了?” “你管我!”一掌推开濮阳浩君,苏沫雪往后退开一步,若不是他,她会爬到那么高的地方?会从上面掉下来? “你!”濮阳浩君拧眉盯着苏沫雪,看到她无惧地迎着自己的眼睛,他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有没有哪里伤到?” “我说了,我的事与你无关!”说罢,苏沫雪径直朝客栈里走去。刚迈出一步,就被忽然从后面伸过来的手抓住了。 “放开她!”赶出来的宇宏文抬手打开濮阳浩君的手,将苏沫雪推给沈君彦,上前揪住他的衣裳,压低嗓音道,“你已经亲手害死静雪一次,你还想害死她第二次?你不是爱她吗?死亡难道是你爱她的方式。我警告你,你若再敢骚扰静雪,我发誓,即使拼了我自己的命,我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你以为我会怕?”扯掉揪着自己的那只手,濮阳浩君冷寒地说道,“静雪爱的是我,我绝不容许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你不允许?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允许?”宇宏文咬牙切齿地盯着濮阳浩君,“静雪爱你,她的爱换了什么?换来了你亲手将她打落断情崖。如今她好容易回来,你又想带走她?濮阳浩君,难道你伤害她一次还不够?” 不等濮阳浩君再辩解什么,宇宏文道,“你若对静雪还有一丝愧疚,你若真的爱她,你若不能为她放弃一切,你若不能做到相信她,请你离开,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相信你也知道,静雪早已不是原先的颜静雪,倘若她还爱你,自然会跟你走。反之,即使你今日将她带走,你和她也绝对不可能回到从前!” 濮阳浩君一怔,抬眼看着被沈君彦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苏沫雪。他说的没错,即使今日将她带走,即使他知道她早已记得从前,他们也回不到从前。她说过,她不恨他,也不怪他曾经的那一掌,只求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濮阳浩君心痛地皱了皱眉,深深看了苏沫雪一眼,转身朝一边飞身而去。他应该没伤到哪里吧?苏沫雪被自己的关心吓了一跳,他伤不伤关她什么事?她刚才站在窗子上,可不是为了担心他受伤才会那么做的。 一夜无眠,在天刚刚亮了一点时,苏沫雪猛地翻身起来,反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包袱,将那支短笛拿出来,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忽然想起一事,沫雪穿上鞋下了床,扯过的衣裳穿上,将短笛放进包袱背在肩上,急急忙忙往外面敲沈君彦跟宇宏文的房门。 “谁啊?静雪,怎么是你?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宇宏文打开门,揉着眼睛,靠着门栏,懒懒地问道。 跟着一起走过来的沈君彦,看到颜静雪背着包袱,连忙问道,“静雪,你怎么背着包袱?你这是要去哪里?” 苏沫雪说,“怕你们起来后找不到我会担心,所以特意跟你们说一声。我不想继续待在都城,先回忘忧谷了。” 忘忧谷?两人面面相觑,待回过神,苏沫雪已经背着包袱自行往楼下去。沈君彦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拉住沫雪,“你等我一下,我回屋穿上衣裳跟你一同回去。” “不用了,我找的到路,自己回去就行了。”苏沫雪道,“你留下吧,义父还不知道我要回去,总得有人跟他说一声。” 沈君彦道,“宏文留在这里就好。”接着又道,“你一人回去,若是路上有什么差池……我和你一同回去吧。” 迟疑了一下,苏沫雪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第九十八章 转眼回到忘忧谷已有十余天,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不然就是坐在一处撑着下巴长吁短叹,或者拿手指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唯一有趣的便是跟阮香灵和沈君彦去山上采草药,或者去后山摘菜,偶尔闲得无事,也会亲自下厨做一两道菜给他们吃,每次看到他们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苏沫雪都觉得满足感在心里大大的膨胀着。 那天在客栈,苏沫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从房间里下来便径直去马厩里牵了马出来,不等沈君彦跟宇宏文回过神,她已经自行翻身上马,先一步夹马而去,惹得两人在身后大喊让她赶紧勒住缰绳,赶紧停下来。 她虽然在比较好的环境里长大,学习的东西也颇多,对马却是一窍不通,更别说骑了,上次去都城还是跟宇宏文同乘一骑,这次,她却一个人骑着马安然不无恙地回到忘忧谷。其实,苏沫雪自己也感觉到自己有时的反常,好像自从恢复颜静雪的记忆后,自己时常做出一些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甚至有时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对于那天的骑马,苏沫雪知道沈君彦心中已有怀疑,好在他不曾问起,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反到是阮香灵那个丫头,自从那天看到她骑马回来,便见缝插针的问她去都城不过几日,怎会这么快学会骑马?每次都被沫雪用别的岔开话题。 这天,苏沫雪照常在吃过午饭后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眼前不断回荡着濮阳浩君那天离开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好似那一眼他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柔情。甩甩头,拿出放在枕头下的短笛,真的不可以吗? “濮阳浩君,你既然爱我如此,为何当初要那样对我?如今……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你要我如何再去选择?”闭上眼睛,苏沫雪喃喃自语道,手轻轻摩擦着笛身,触手生温,心如刀割后,一地清泪悄然滑落眼角。 “静雪,你可睡着了?” 听到沈君彦的声音,苏沫雪猛地睁开眼睛,擦了擦脸,将短笛放回到枕头底下,才道,“你进来吧,门没反锁。” 进来后,沈君彦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抬眼看到苏沫雪泛红的眼睛,“你哭了?为什么哭?可是不开心?”说这话时,他的手已经探到沫雪的脸上,轻柔地帮她擦去眼角边残留的泪水,想家了,所以才又哭了吗? 不等苏沫雪回答,沈君彦又道,“是想家了是吗?静雪,虽然很想你留下,记得从前,可……你若还是不愿留下,我会送你回去……” 沈君彦话未说完,苏沫雪便惊奇道,“你愿意送我回去?”回去了,这里的一切就跟她无关了,她也不用整天强颜欢笑了。 “唤你回来是我自己一时的私心,你说的对,即使你是真的静雪又怎样,静雪对你来说已是前世。我知道你来这里到现在一直排斥,很想回家。”沈君彦道,“虽然很想你不再离开,但是我不愿强迫你做自己的事,更不愿见你整天闷闷不乐,强颜欢笑。所以你若真的不愿继续留在这里,想回到自己的世界,我会送你回去的。” 她是想回去,可是当看到沈君彦眼睛里的落寞时,苏沫雪犹豫了。若是以前,听到他肯把自己送回去,她一定会开心的欢呼雀跃,如今……她恢复了记忆,深刻的了解到他对曾经的自己有着什么样的感情。让他主动说送她回去,对他来说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摇摇头,苏沫雪轻声说道,“不用了,既然我和你已经有了约定,我就会做到。不用担心我,方才只是眼睛有些痒,才会掉眼泪。” 沈君彦狐疑地看着她,而后点点头。过了会儿说,“明日一早我要去凤凰村给村民看诊,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去?” 一听可以离开忘忧谷,苏沫雪立刻惊喜道,“你真的愿意要我跟你一起去?太好了,总算可以出去走走了。你都不知道,每天待在这里有多闷。你要我去我也不白去,我给你当丫鬟,给你打下手,保证不给你添乱。” 看到苏沫雪脸上重新绽放的欢颜,沈君彦竟然看得呆了。明明知道她或许永远不会想起从前,可很多时候看着她,他都有种静雪真的会来的错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沫雪便收拾好东西跟沈君彦一起出门。因为凤凰村村离忘忧谷步行要四个时辰才能到,所以必须早些出门,否则便赶不回来。出门时,阮香灵对君彦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要好生照看雪姐姐。 听得苏沫雪真是温暖,捏捏阮香灵的脸,“香灵,为什么我觉得你没把我当姐姐,反倒是将我当成了三岁小孩。放心,我会照顾自己,而且,我们晚上就回来了。不用担心我,你只要做好好吃的等我回来就行了。” 阮香灵点点头,“好。” “大师兄,你的药篓。”胡紫燕将装着药的药篓递给沈君彦,一面叮嘱道,“听说凤凰山那边这些日子一直有强盗拦路抢劫,静雪又不懂武功,若是你一人,我倒不用担心,可现在……你们路上可一定得多加注意。” 苏沫雪自顾瘪了瘪嘴,这个胡紫燕可真虚伪,不想让她跟沈君彦去直说不就得了,还拐弯抹角,不觉得累么? “好了,不是说路远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抢过沈君彦手里一只包袱背在自己身上,苏沫雪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要是觉得我跟着你是累赘,要是后悔让我跟你去,早点说,我好趁太阳出来前再回去好好睡一觉。” “我跟静雪先走了。若无其他事耽搁,我跟静雪晚间便可回来。若是过了酉时我们还未回来,便回不来了,你们也不要等我们。”说完看向苏沫雪,“静雪我们走吧。” “三师姐……”胡蝶匆匆从里面跑出来,等苏沫雪回过神,便将手里一只香囊放到她手里,又附到她耳畔小声说了几句。 苏沫雪忽然就笑了,举起手里的香囊挥了挥,“谢谢你的礼物了,我一定会好好用的。若是用,回来我可不还你。”然后转过来拍拍沈君彦的肩膀,道,“我们上路吧。”一面又回身朝阮香灵跟胡蝶挥了挥手,却恰好到胡紫燕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恨。 第九十九章 云若国西南面一片静谧而茂密的树林,一身着紫色罗衫的女子从上面轻盈飞落下来,神色警惕地朝四下看了一圈,继而凝神注视着前被一圈淡紫色的光晕笼罩的树林。隔了会儿,她从怀中取出一物什放置眼前瞧了一下,抬手抛出去,那物什在半空砰的一声炸开,绽放出一缕幽蓝色的光,而后四散开来,随着空气倏然消失无踪。 一阵风声响起,一身着黑衣的男子负手从前面的树林飞过来,落在她一丈之远,神色冷淡地问道,“不知紫燕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上次我家少主子已然说过,姑娘若无要紧事,最好不要擅自来这里,若被发现只怕姑娘不保。” “多谢左护法关心,紫燕岂是不知轻重之人?”胡紫燕抱拳朝魔夜行了一礼,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紫燕今日前来是找你家少主子有急事商量,不知你家少主子可有在洞中?若是在,还望左护法替紫燕前去通报一声。” 魔夜道,“我家少主这几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不知紫燕姑娘找我家少主所为何事,且说与魔夜,魔夜自当替您转告。” 胡紫燕笑道,“这件事只怕左护法做不得主,我须得亲自跟你家少主商量才是。”接着道,“烦请左护法为紫燕通传一声,若是你家少主不肯见我,就说紫燕来这里是为了跟他商量我二师妹的事,想必你家少主子自然不会不见我了。” 魔夜皱了皱眉,负在身后的手握了握,眼睛里闪过一抹戾气,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瓷瓶,倒出一颗药抛给胡紫燕,又盯着她看了许久,方才转身离开。不多时便已回来,说是少主子正在书房里等紫燕姑娘,请她先进去再说。 被魔夜领着到了书房,濮阳浩君正负手立在一边窗户前,凝神看着窗外。听到开门声,濮阳浩君仿若无闻般继续注视着窗外,待魔夜上前禀报后,方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淡淡地瞧了胡紫燕一眼,走过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待下人送来差点退出去后,濮阳浩君端起一只茶盏,拿盖子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这才看向胡紫燕,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方才魔夜告诉,紫燕姑娘今日前来找在下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什么事?” 瞧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立在濮阳浩君身侧的魔夜,不知他是真的没将自己的来意告知濮阳浩君,还是濮阳浩君故意的。胡紫燕道,“左护法说少主子这几日身子不适,那紫燕也就不拐弯抹角,长话短说了。紫燕今日前来是要跟你做一笔交易。当然,这笔交易您是绝对 不会吃亏的,因为这笔交易的东西是您心心念念想要的。” 濮阳浩君“哦”了一声,一面端起茶盏拿盖子拨了拨茶叶,放到嘴边时才道,“不知紫燕姑娘说的交易是什么?” 胡紫燕心下骂了句,狐狸。面上却带着一丝笑,“少主何必明知故问?这世上除了我那二师妹,还有什么是您心心念念的吗?今日一早,静雪便随我大师兄去了邻村,紫燕前来,是希望您与紫燕一起在凤凰山那里演一出戏。” 濮阳浩君一头雾水,“演戏?不知紫燕姑娘要在下跟你演什么戏?”一面拿眼睛看了立在身侧的魔夜一眼。 胡紫燕拧了拧眉,道,“紫燕想委屈少主当一回劫匪。您不是一直想将我二师妹带走吗,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当然,紫燕不是真的要您当劫匪,你只需在我大师兄他们返回时趁机将我二师妹劫走便是。怎么了,少主不愿意?莫非少主已然移情?” 低眉略一思索,濮阳浩君淡淡地说道,“你我都心知肚明,如今的苏姑娘并非昔日的静雪,不过是跟静雪长得相像罢了。何况,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不是紫燕姑娘的对手,紫燕姑娘又何须担忧她会夺你所爱?” “如此看来少主是不愿意了,既然如此紫燕便先行离开。”说罢,胡紫燕起身离开,在走到门口时又转过头,“既然少主不相信她就是静雪,那紫燕也无需对她手下留情。不论如何,紫燕绝不允许再有其他人来破坏我现在的一切。” 另一边,苏沫雪弓着身子将肩上的药篓网上提了下,一手撑着腰一手撑着腿看着前面。早知道会这么远,打死她她都不来。可是……抬眼看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沫雪一鼓作气,几步走过去旋身坐在石头上,将肩上的药篓取下来往旁边一放。 “不管现在什么时辰,我绝对不走了。”苏沫雪跟走过来的沈君彦说道,一面拿手做扇,大口大口喘着气。 沈君彦走过来在旁边坐下,将放在药篓里的水囊拿出来递给苏沫雪,“先喝点水吧,再过一会儿就到凤凰村了。” 凤凰山下凤凰村,呵呵,果然好名字啊!就是不知道凤凰村里有没有凤凰。喝了水,苏沫雪将水囊递给沈君彦,“你也喝点吧。” 趁着休息,苏沫雪看了下四周,果然不适合骑马啊。四周都是逼仄的小路,小路两旁都是稻田,稍不注意就会踏坏田中的农物。不过四周的风景到时不错,真真的青山绿水,好似一幅动态的油墨山水画,令人心旷神怡。 “我们已经走到哪里了?凤凰村到底还要多久才到?”苏沫雪一下下垂着酸痛不已的双腿,偏着头问了一声。 沈君彦往右边看了看,指着那边道,“绕过那片树林,再走一段就到凤凰山了,过了凤凰山再走一刻钟就到凤凰村。” “什么?过了前面树林还有一刻钟?”苏沫雪一听,陡然跳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还要走十五分钟?我的脚痛死了,要走你走,我不走了。” 不等沈君彦说话,苏沫雪又道,“没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跟来你的。可我哪里晓得要走这么远,要是早知道,打死我我也不跟你来。你也是,干嘛不去别的村子看诊,偏偏来这个连马都不能骑的地方?我不管,我绝对不走了。” 沈君彦取出帕子一面给苏沫雪擦额际上的汗,一面耐心说道,“正因为凤凰村偏僻,我才要来这里给他们看诊。住在村子里的人因为每次出来都要步行,每次一来一回都要耽误不少时辰,渐渐的村子里除了年轻人送货物去都城以外,别人都不出来。年轻人还好,身强体壮,老人孩子就不行了,一诞生病,若不及时医治,便只能等死。所以我每个一些时日便要将一些药给他们送去。” 那若是她执意不去,出了人命是不是就是她的责任?人命关天。一想到这个,苏沫雪随即将药篓塞背在肩上,催着沈君彦赶紧上路。比起自己的辛苦,还是人命重要些。要是他们没去,恰好又有人得了疾病,出了事她可承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第一百章 苏沫雪,你可是堂堂下代人,好歹你在学校里也得过长跑冠军,可不能输给这个古人看笑话!虽然明知道沈君彦是不可能取笑自己的,可苏沫雪还是不肯认输,凭着骨子里的倔强,不论沈君彦如何让她将药篓给自己,沫雪始终不理不睬,一言不发地匆匆往前走。早走早到,也能早点休息。 有时,她会觉得现在的自己跟精神分裂的病人没差,一会将自己当现代人,我行我素,独立特行,一会又因那些曾经将自己似为古人。天知道这样反复不常的变化对她来说有说艰难,倘若能够选择,她宁可永远不要记起那些曾经。 眼前的阳光忽然消失不见,苏沫雪陡然抬起头,面前忽然的黑暗让沫雪不禁有些胆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无声峭壁中显得异常清脆,老天,这是 哪里?不会走着走着又穿越了吧, “君……君彦……你在哪里?”沫雪摸索着沈君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静,却扔进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颤抖的厉害。 “静雪别怕。”沈君彦握住苏沫雪的手,走到她跟前,“别怕,我在这里,你抓紧我的手,等过了这里就好了。” “这里是哪里啊?怎么这么黑?”许是真的害怕,许是身边只有他一个同伴,苏沫雪边问边紧紧抓住沈君彦的手。 “这里便是凤凰山。”沈君彦道,“你等下,等我打开火折子就没事了。若无要紧事,最好不要擅自来这里,若被发现只怕姑娘不保。” 等沈君彦点燃火折子,苏沫雪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两面峭壁之间,峭壁上长满了参天大树,好似直耸云端,四散开来的树枝将上面的阳光更是遮盖的一丝不剩。怪不的一点光都没有。许是常年无光,壁身上长着绿色的厚厚青苔。 等等,方才沈君彦说什么?这里便是凤凰山?还以为凤凰山很美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苏沫雪自顾地瘪瘪嘴,名字倒是起的不错,可惜一点名不副实。原本她还想着,若是凤凰山跟凤凰村是个美丽的地方,她一定要沈君彦带她四处走走。可眼下,凤凰山都这样,凤凰村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求凤凰村跟凤凰山一般就好。 正要叫沈君彦赶紧走,她可不想继续待在这峭壁之中,因为太可怕了,而且胡紫燕不是说这里有劫匪吗。哪知话还未来的及出口,一道黑影飞快地从对面飞过来,苏沫雪“啊”尖叫了声。转身抓住沈君彦的手臂,将脸死死地埋在他的胸前,接着又听到一声诡异的声音响起,沫雪吓得又尖叫了一声,更加紧紧地贴着沈君彦。 “别怕。”安抚着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沈君彦安慰道,“已经没事了,我们走吧,走出这里就好了。” “不要!”苏沫雪依旧死死抓着沈君彦的手臂不肯松开,隔了好大一会儿才一点点转过头看了下,声音中依旧颤抖,“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个声音,好可怕。我不走了。你送我回去吧,不,你不用送我回去,你只要带我退回去,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沈君彦一下一下安抚着苏沫雪,“你刚才看到的是蝙蝠,听到的声音是乌鸦的叫声。你听,现在已经没有了。走吧。” “我说了我不要走了。”挣脱沈君彦的手,苏沫雪往后退了一步,畏惧地四下看了一眼,可怜兮兮地说道,“我腿发软,走不了了。胡紫燕不是说这里有劫匪出现吗,我看我还是回忘忧谷得了,免得遇到劫匪你还得分身乏术。” “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何况他怎么放心她一人回去?沈君彦将火折子放到苏沫雪手中,“我背你走吧,你帮我拿着火折子照着路就行了。” 看着弓着身子站在面前的沈君彦,苏沫雪本能地往后看了下,一想到凤凰村有人或许等着他们送药过去,沫雪不敢在耽搁时间,一咬牙,趴在沈君彦背上,一面催促他快点走。要是忽然再飞来一只蝙蝠,或是再在这里听到乌鸦叫,她可真的会被吓晕过去。 “你怕蝙蝠跟乌鸦?”感觉死死伏在背上的人的不安,沈君彦开口问道,好以此来转移苏沫雪的注意力。 苏沫雪到,“你忘了我来自什么地方?乌鸦在这里是常见的东西,到了我们那个时代,它几乎已经绝种了,至少我长这么大只有在课本上看过。至于蝙蝠,我们那里虽然也有,但多数在乡下才看得到,我能不怕吗?” 沈君彦点点头,接着道,“你方才说的课本是什么东西?”一面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往前走着。 “课本,就是你们说的书。” 沈君彦继续道,“你们那里的女子也可以进学堂跟夫子读书识字?自古只有男子才能进学堂,想必你们那里当真是好。” 听到这里,苏沫雪竟有些小小的得意,“你以为我们那里跟你们这些老古董一样,不止重男轻女,还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告诉你啊,我们那里女子跟男子一样从小进学堂读书,男子会的女子一样会,甚至比男子更好。就拿我我来说吧,我三岁读书,二十四岁研究生毕业,你们这寒窗苦读十年,我可是读了整整十九年的书呢,” 偏头看了伏在背上的苏沫雪,沈君彦道,“十九年?为什么你会念那么久的书?还有,你方才说的烟酒生,是什么?” “不是烟酒生,是研究生,钻研的研,究竟的究,生活的生。研究生。明白了吗?”知道沈君彦是故意说话,好让自己分散注意,苏沫雪也难得好脾气地解释道,“研究生是我们那里其中一种学历,你们这里最好的学历就是状元了吧,我告诉你,我们那的状元多如牛毛。我们那里除了研究生,还有博士,博士后,硕士,硕士后。” 趁着无聊,也不想自己继续害怕,苏沫雪将现代的一些知识给沈君彦普及了一下,比如什么一夫一妻,什么情有独钟,还有现代有的一些东西,比如飞机啊,火车,轮船,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原本沈君彦只是想帮沫雪分散注意,听到最后竟然真的好奇起来,不断让沫雪再跟他多说些她在现代的事情,一面不断的问。 没想到这个平常一声不响的冰块脸,也有这样好奇,多话的时候。抬眼看到前方照射进来的一缕阳光,苏沫雪拍拍沈君彦的肩膀,指着前方,“灿烂的阳光就在不远处的前方,沈君彦同志赶紧加把劲,驮着我奔向它吧!” 到了外面,苏沫雪又拍拍沈君彦肩膀,“你放我下来吧,我已经没事了。“待君彦将她放下,沫雪忙将水囊从药篓里拿出来递过去,”先喝点水在走吧。“一面拿着帕子替他擦了擦额际上的汗。待察觉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时,沫雪倏然收回手。 “走吧。”说罢,先一步拎着药篓往前走去,又回过头跟沈君彦说,“若想知道现代还有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一章 “你看,那边有人往这过来了。”苏沫雪指着前方匆匆奔来的一个男子跟沈君彦说道,心说,不会真的遇到劫匪了吧? 下意识地停下来,一面抓着沈君彦往后退一面拿手按住腰间的锦囊,待看清往这边本来的男子的面目后,苏沫雪立即在心里呸了一口,有这样单枪匹马,手无兵器,神色匆遽的劫匪么?于是在心下鄙视了自己一番,苏沫雪啊苏沫雪,枉你还是现代人,你可真是丢脸,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怎么就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起来。 “别怕,是阿牛。”察觉苏沫雪的担忧,沈君彦道,“不知是不是牛老爹的病又犯了,静雪,我们过去看看。” 那阿牛正着急该如何出山请大夫去家里给爹瞧瞧,抬眼见迎面而来的沈君彦,放入救星般忙撒腿奔了过来。 “沈公子,见着您可真是太好了。老天可怜,俺爹这下可有救了。”瞧见苏沫雪背上的药篓,阿牛欢喜道,“沈公子,您这可是要去俺们村里个俺们送药?” 沈君彦道,“这些日子,我因别的事耽误了,才未能给你们送药。阿牛,你这般匆忙可是牛老爹的咳疾又犯了?” 阿牛一阵猛点头,抬起袖子擦了下脸上的汗,才说道,“沈公子上次给俺爹送的药月初半月用完,阿牛按着沈公子说的去后山给爹挖了草药,爹服了却不见好转,昨儿个夜里更是咳出了血,俺现在就是要出山给俺爹找大夫的。” “耽误了牛老爹,是君彦的不是。”沈君彦道,“今日君彦带了足够的药材,你先带我们去家里瞧瞧牛老爹吧。” “好好好,”阿牛喜上眉梢,见苏沫雪背在背上的药篓,于是道,“姑娘,让阿牛来背吧。”说罢取下药篓背在自己身上。 路上,沈君彦让阿牛将牛老爹这些日子的病情详详细细跟他说了一遍,一边问他除了昨夜咳出血,还有无别的症状。走了约莫一刻钟,便看到一面用竹子做的牌坊,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三个大字,苏沫雪虽到现在仍不太认得这里的字,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便是凤凰村了。 他们还未进村子,老远就听到有人大声喊着“沈公子来了,沈公子来了”,待他们进了村子,有不少身着朴素的男女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奔过来,或是从自家家里奔过来,向沈君彦行礼问安,看来这冰块脸在这里挺受欢迎的嘛。苏沫雪在心下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地偏头看向沈君彦,面对如此热情的村民都能做到面若冰霜,不愧是冰块脸啊! 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沈君彦转过去。见君彦忽然转过头看着自己,苏沫雪非但不躲,反而鄙视地瘪了瘪嘴,而后若无其事地将头转过去,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君彦忍俊不禁,抬起手揉了揉鼻尖,眼角的余光始终注视着她,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又在心里骂自己是冰块脸了吧。只是,她可知道此刻她自己的脸也是如此。 跟着阿牛七弯八拐地走了好长一段路,在苏沫雪决定罢工时,沈君彦忽然拉了她一把,指着前方跟她说,“到了。” 外面的房子都是相连接的,一家挨着一家,且都是青砖切成的房子,沫雪心想,这凤凰村说不定还是个富裕村子,而且阿牛的衣裳也不像贫穷人家,可眼前这间茅草,邻着山,四周景物虽是极好的,但依旧显得破败而萧索,许是刚下过雨的关系,院子里散落着一些房草,房顶上更是断断续续滴着雨水,显得苍凉孤寂。 这时,屋子里传来一些咳嗽声,接着便听到一个女人着急的声音,“爹,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阿牛很快便能将大夫请回来。” 接着又听到她道,“二妞,替娘出去瞧瞧你爹回来了没有。”一声脆生生的声音答应着,接着便从屋里跑了出来。 “爹,您回来了。”二妞奔过来抱住阿牛,望着他,“爷爷又咳了,娘担心得不行。爹你给爷爷请来大夫了吗?” 说罢,二妞偏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瞧沈君彦,又瞧瞧苏沫雪,似乎想到什么,转而扭着头朝里面大声喊道,“娘,爹回来了,还给爷爷请来了大夫。娘,您赶紧出来瞧瞧,真的是爹跟老过俺们家里的公子回来了。“ 阿牛将二妞抱起,同沈君彦他们一起进了屋子。那妇人只以为是二妞哄着她玩,要知道阿牛才刚走不久,岂会这么快便请回大夫。回身,看到已走进屋子里的三人,她忙过来跟沈君彦行了礼,一面将二妞抱了过来。 “沈公子,您来了……”躺在床上的老汉,见沈君彦,原本无神的眼睛顿时燃起一些光,挣扎着要下床。 “您躺着就好。“沈君彦在床边坐下,道,”君彦这就给老爹您瞧瞧。“一面将手指搭在牛老爹脉上仔细诊断着。 妇人给苏沫雪拿来了凳子,沫雪笑笑,也不在意凳子上的污渍,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还别说,谁说的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看来这句话若言非虚啊!还别说,冰块脸这会儿看着还真是不赖,虽然她此刻看到的只是他的侧颜。要是在现代,指不定得迷死多少花痴女。不自觉地笑了笑,然而笑容未达眼底,便已消失无踪。 “老爹咳血是肺有些发热,只需润润肺便好。”沈君彦一面将东西收好,一面走到药篓里拿了些药给阿牛,“你将这些药熬好给牛老爹服下就好了。这次来我多带了写药给牛老爹,若无意外,这些药能让牛老爹服服上半年。” “沈公子的话阿牛记下来了。”转手将要递给身后的妇人,阿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妇人也跟着一块儿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沈君彦上前一步。 阿牛却不愿起身,道,“这些年,俺爹的病全仗着沈公子隔三差五的给爹送来药,否则暗爹早活不到如今,也看不到自己的孙女了。阿牛不识字,不懂说什么感激的话,也无法拿贵重的东西来酬谢沈公子。自小俺爹就告诉俺,知恩莫忘报,所以请沈公子受俺跟媳妇一拜,当是报答沈公子一直以来对俺家的大恩大德。” “沈公子,这些年您给我看病拿药,始终分文不取。俺家比不得别家,拿不出什么东西给您,您就让阿牛他们给您磕个头吧,否则老汉若是有一日去了,也能瞑目了。” 听到牛老爹这话,再一看跪在面前不愿起来的两人,沈君彦略微沉思了一下,也就不再阻止,受了阿牛跟他媳妇一拜。 第一百零二章 从阿牛家出来,苏沫雪便跟着沈君彦去了前面的院子给其他村民看诊。村民早习惯了君彦每次来这里看诊的规矩,所以早有人在院子里摆好桌椅,看诊的村民也早早的各自拿着凳子,或是长板凳围坐在那里等候着,看到他们里面出来,村民们相继从凳子上站起身,一面跟君彦问安,一面好奇地打量着跟在身后的沫雪。 沈君彦也不说多什么,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拿出脉枕。等君彦看了眼村民们,他们立即会意,按着顺序,有条不紊地排着队。 “别的我帮不上你的忙,拿药还是可以的,不过你的先告诉我怎么拿才行。”本来苏沫雪来这完全是借口沈君彦给村民看诊离开忘忧谷,可看到君彦一边忙着给村民看诊,还要帮着拿药,她在边上坐了会,实在于心不忍。 “好。”沈君彦点点头。跟面前一位老者说,“徐老爹,你的病没有大碍,不需要服药,只需去后山挖点金银花草,拿回来洗净泡水,多喝几次便行。” 徐老爹连连点头,一边不住地跟沈君彦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苏沫雪静静地站在君彦一侧,曾几何时,她也曾跟他一起来给村民看病,只是来的不是这里。那时的她也略懂医术,帮着他一起给村民看诊,拿药。然而现在,他们做着相同的事,他依旧还是那个表面冷冷冰冰,内心却悲天悯人的他。而她,早已不是原先的那个她。 明明已经恢复了记忆,有时又感觉自己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很多时候,她都感觉现在的自己和从前的自己,一直反复交替着。上一秒她还是苏沫雪,开朗活泼,有的只是苏沫雪的记忆。然下一刻,她就又变成颜静雪,太多顾虑,太多犹疑,前尘往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静雪……”唤了好几声都见苏沫雪呆若木鸡地看着某处,沈君彦站起身,轻柔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猛地回过神来,苏沫雪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没事。”又道,“是不是要拿药了?拿哪一包,你告诉我吧。” “里面用红色笔做了记号的那包。”早就想到苏沫雪不会真的坐视不管,但是想到她现在还不认识这里的字,于是沈君彦按着每个村民的病情,给他们抓好的药上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记号,这样一来,沫雪帮忙会容易的多。 等苏沫雪将药拿出来递过去,沈君彦转手递给面前一位穿着碎花罗裙的妇人道,“齐大嫂,您气喘的症状较之上次,似乎好了许多。这些药您拿回去,每次将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服下,一日三次,务必按照我说的去熬。这些药足够你吃上十天,十天后我会再来村里送药。还有你对面粉过敏,切勿贪嘴让自己的病情加重。” 那妇人满脸堆着笑意,连连点头,一面盯着苏沫雪,一面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跟另一个看完诊的妇人交头接耳。沈君彦看诊,苏沫雪拿药,然后他再告诉村民怎样熬药,嘱咐一些注意事项。等满满一篓的药那完时,看诊也终于告一段落。君彦整理自己的着东西,沫雪则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揉着酸痛不已的胳膊。 “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苏沫雪原本是背着沈君彦道,听到声音,倏地转过去,愣了下才想起他问了什么,摇摇头,“不知怎么回事,胳膊突然有些酸痛。别这样看着我行不,不知道的还当我得我绝症呢。没事的,我揉揉,一会儿就好了。” 沉思了一下,沈君彦点点头,不在多说什么。 这时,方才那位穿碎花罗裙的妇人,款款走过来道,“这位姑娘长得可真是好看。沈公子,这位姑娘可是你的妻子?” 终究还是问了啊!早知道有女人的地方就避免不了八卦,特别是这些乡下女人。刚才一直相安无事,本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不曾想还是提起了。瞧瞧瞥了眼沈君彦,他冰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然而眼睛里却藏满笑意。 沈君彦还未回答,另一个胖胖的穿着碧绿色罗裙的妇人走过来道,“你这话闻得有些稀奇了。若不是沈公子的妻子,又岂会跟沈公子一同前来给我们看诊送药?”接着将苏沫雪打量了一下,笑道,“大家瞧瞧看,这姑娘跟沈公子多般配,简直是月神娘娘面前的一对璧人。” 大伙儿纷纷点头称是。 先前那位妇人又笑着说道,“沈公子娶亲这等大事,为何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即便咱们送不出什么珍贵的贺礼,好歹也能去凑凑热闹,讨杯喜酒喝。大家说是不是?何况沈公子还是咱们村子里的救命恩人,您成亲,咱们岂能不去祝贺?” 一听这话,其他村民相继走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沈君彦的“不是”,一面商量着要送他们什么结婚贺礼。 苏沫雪听得头疼。正要解释,不想沈君彦已先一步开了口,“各位误会了,静雪是我未婚妻,但尚未成亲。” 是自己看错了吗?怎么会在穿碎花罗裙的女人眼里看到欣喜?待听到她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时,苏沫雪心下有些怀疑。 中午在阿牛家吃的午饭,本来别的村民也邀请他们去自家做客,被沈君彦婉言拒绝了。午饭很是简单,一叠炒青菜,一叠素凉拌黄瓜,一叠水煮花生米,还有几个白面馍。但是苏沫雪跟沈君彦都知道,这些东西已是阿牛家最好的东西了。 饭后,沈君彦说这里后山有很多珍贵的草药,便跟阿牛一起上了山。原本苏沫雪要跟着一块去的,君彦担心山路不好走,而且山上常有蛇蚁出没,便让沫雪在阿牛家等着。又怕沫雪带着烦闷,便让阿牛媳妇待她四处走走。 见苏沫雪皱着眉看着自己,沈君彦耐心道,“凤凰村外面的景致不错,待阿牛媳妇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脑子里还想着方才走过的“黑洞”,苏沫雪瘪瘪嘴,嘀咕道,“不带我去直说不就成了,何必还多费唇舌。” “静雪……”跨出一步,抓住转身往外面去的苏沫雪,旋身站在面前,“你生气了?不是我不让你一起去,昨儿个这里刚下过去,山上路滑……如果你真的想去,便去吧。但是你的答应我一定要紧跟着我,不可擅自行动。” 听着沈君彦的妥协,苏沫雪反而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郁闷地吐出一口气,“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你生气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又怎么会生气?”苏沫雪笑了笑“你跟阿牛去吧,方才你也说了山路易滑,你们小心些。” 第一百零三章 目送他们离开,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知怎的,苏沫雪忽然感觉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随即,电视里看到的山里可能出现的危险在脑子里快速掠过,沫雪被吓的一惊,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是看出苏沫雪的担忧,阿牛媳妇道,“苏姑娘莫要担忧。阿牛从小在山里长大,虽说雨后山路不怎么好走,但是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方才我给了阿牛雄黄粉,即使有蛇也是不怕的,苏姑娘安心在这里等沈公子回来便好。” 苏沫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却感觉心下的不安比刚才越发的多了起来,细长地眉也不自知的慢慢皱了起来。 “苏姑娘,先回院子吧。”转过头,阿牛媳妇跟拉着自己衣角的二妞柔声说道,“二妞,娘要去外面给俺家的兔子拔些草回来,你好生陪着苏姑娘,可不许顽皮。爷爷要是咳了,记得端些水进去。等娘回来就带你跟苏姑娘去桃花溪那边可好?” 二妞笑嘻嘻点点头。苏沫雪回过神,笑道,“牛嫂子您忙您的就行,不用管我,我跟二妞在家里待着就行了。” 阿牛媳妇背着一只竹篓离开后,苏沫雪又在门口站了好大一会儿,才跟二妞回了院子里。望着萧索的院子,偶尔从屋里传出几声咳嗽声,看着二妞小小的身子总在咳嗽声后匆匆跑进屋里,待咳嗽声过了又在出来。 “好无聊啊!”抛开不安,苏沫雪坐在院中,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空,早知道会这样,她宁可呆在忘忧谷也不要来这里。至少忘忧谷还有香灵,胡蝶陪着她说说话,要是烦了,她还能拿着沈君彦的草药喂兔子玩。 听到一些银铃般的笑声,低下头,便看到坐在对面小凳子上,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笑的二妞。方才问了下,二妞刚满四岁。粉嘟嘟的脸庞,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可爱极了,上身穿着一件打了许多补丁粉色褂子,下身穿着一条已看不见原先的颜色的粗布裤子,却是干干净净,惹人怜爱。 招招手,二妞眨了眨眼睛,起身笑嘻嘻跑到苏沫雪跟前,钻进她怀里曾来曾去。等蹭够了,二妞抬起头,笑眯眯看着沫雪说,“姐姐真漂亮,好像仙女呢!”一面抬起胖嘟嘟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抚着沫雪的脸庞。 苏沫雪笑着捏捏二妞胖乎乎的脸,笑着,“等二妞长大了,也会跟仙女一样漂亮的。” 二妞呵呵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盛着星星一般。不等苏沫雪反应过来,二妞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她身上坐着,一手搂着她的脖子,一手拿着她一缕头发放在鼻尖好好闻了一下,“姐姐的头发好香呢,跟娘的一样香。” “阿牛媳妇……” “吱嘎”一声清响,苏沫雪转头看过去。见上午那个穿碎花罗裙的妇人神色匆遽的推来木门进来,进门便东张西望。 “二妞,你爹可是去后山了?”看到二妞,不顾地跟苏沫雪打招呼,那妇人一步跨过来,弓着身体问道。 “爹跟沈公子一块去后山挖草药了。”二妞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妇人,“王婶子这么着急找我爹,可是找我爹有事?” “什么,沈公子跟你爹一块上山了?这下子可怎么办才好,沈公子若是有什么闪失,叫我们凤凰村怎么对的起他?不行,我得再去多找些人上山才行,可不能让沈公子出事才行。”说道最后,那写话变成妇人的自言自语。 “等一下,”苏沫雪将二妞放下,上前一步,“还请这位嫂子带我去出事的地方。”还真的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这……”妇人迟疑地看着苏沫雪,“姑娘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我这就去多叫些人上山看看,或许沈公子并没有事……” 可能发生的事在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哪里还有时间听她继续唠唠叨叨劝自己留下,苏沫雪跟二妞说了声让她乖乖在家等娘回来,莫要将山上的事告诉爷爷,便先一步跑出院子,一面回想着沈君彦跟阿牛去的方向,一面心急火燎地往那边跑去。 “姑娘您等等,姑娘您等等……”妇人边跑边喊着苏沫雪,却看到她更快的往前面跑。无法,她只得大神喊道,“姑娘走错地方的,沈公子他们去的不是那面山,您等等我,我带您过去,免得您不识路,危险。” 苏沫雪停下来,待妇人跑过来,沫雪道,“嫂子,您且告诉我君彦他们在哪里,我自己过去就行。嫂子先回村子里叫些人过来以备不时只需。”见妇人眼中的担忧,沫雪继续道,“我会路上小心的,只是若君彦跟阿牛真的出事,多耽搁一分,便会多一分危险。他是我的未婚夫,我自然不会其他不顾,所以劳烦嫂子帮我多找些人过来,最好带上锄头铁铲什么的。” “好好好,俺这就去村子里多叫些人过来,姑娘您也当心着些。”妇人急急的说道,而后指着西面那座山,“沈公子跟阿牛他们就在那座山上,姑娘可千万别因为着急就不顾着自己。姑娘若是出事,那俺可就罪过了。” 沈君彦,你不可以有事,绝对不可以,我还有话没有告诉你……苏沫雪一面往前跑一面又要注意不断从山上滚下来的泥石,一面自责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好几次因为要躲开突然滚落下来的石头而险些摔倒。 不知跑了多久,苏沫雪才看到离自己五十米远的地方围着些人,沫雪停下来略微换了口气,接着一鼓作气跑过去。 “君彦……”苏沫雪扯开一个人挤进去,看到被埋在泥土里的并非沈君彦,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担心害怕起来。转而揪住一个人问道,“你有没有看到君彦,沈君彦,就是来这里给你们送药的沈公子,你看到他在哪里了吗?” 待他摇摇头,苏沫雪一把推开他,边叫沈君彦的名字边着急寻找着。这才发现被山边聚集着不少村民,被泥石流埋起来的不止一人,找了一转仍旧没看到君彦的影子,没人告诉她他在哪儿,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多,狠狠地压迫着她,让她不得不大口的呼吸着,好像要是不这样呼吸,自己随时候有可能就这样停止呼吸。 第一百零四章 原本静谧的山边因着越来越多村民的聚集变得越发吵闹起来,苏沫雪好似无头苍蝇一般在人群中寻找着,好几次险些一头栽进泥土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恐慌,不知道这份恐慌是因为自己现在,还是曾经的颜静雪。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即找到他,看他是否安然无恙。然而,越着急越容易出错,在避开右边的石头时,左脚却被左边的石头绊住,直直地朝前面栽过去,幸好及时反映过来拿手撑住,才避免整个人摔在泥土里。 “苏姑娘?!”正焦灼不安地跟村民一起将掩埋着沈君彦的泥土刨开,不经意偏头,看到摇摇晃晃站起来往一边走去的苏沫雪时,眼睛陡然一亮,随即跟沈君彦道,“沈公子,苏姑娘来寻您了,您可千万要坚持下去,我这就去叫苏姑娘过来。” “别……” 不知道现在的静雪是否还会一如从前那般害怕自己失了性命而落泪,可他还是不愿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现在的她已然不是从前的她,又如何能从容的面对自己现在的险境。然而,不等沈君彦把话说完,阿牛已经匆忙地走了。 “苏姑娘……” 听到声音,苏沫雪猛然抬起头,看到面前的阿牛,顾不得左脚脚腕上钻心的疼,顿时站起身抓住他的手臂,急切的问道,“阿牛,君彦呢?他跟你一起上山的,他现在人在哪里?”阿牛都好好的,他应该也没事吧。 然而,在阿牛还未来得及告诉她时,苏沫雪陡然透过围在一起的村民缝隙中,看到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随即推开阿牛,提着罗裙跌跌撞撞地朝那边奔去。扯开人群,心底那丝卑微的希望顿时被面前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击得粉碎。 “你怎么了?你醒醒,不许睡,告诉我你怎么了?”顾不得其他,苏沫雪蹲下来,抬手拍着昏昏欲睡的沈君彦。 “静……静雪……”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苏沫雪倏然落下的泪,沈君彦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别哭,我没事。” 没事?自己整个人被泥土埋得只剩下脑袋在外面了,而且头发上、脸上满是泥土,不用想也知道方才他一定被全部掩埋在泥土里,不然这时为什么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苏沫雪胡乱地抹了下脸,转头看到拿着工具,却傻傻地呆在那里看着他们的村民,不由的怒从中来。 “你们还呆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救人!”他们不是将他当做全村人的救命恩人么,这会子怎么一点不着急。 被这么一吼,村民们顿时回了神,急忙拿着手里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将四周的泥土挖起来,苏沫雪也加入营救队伍中,跪在地上,拿手一下一下挖着泥土,手指挖的痛了也不管不顾,再耽搁下去,他说不定真的会因体力流失而死掉。 营救的工作一直进行着,两外几处被埋着人被救出来后,也跟过来一起帮忙,去阿牛家报信的妇人也带着喊来的村民一起帮忙。都说人多力量大,掩埋沈君彦的泥土一点点被挖起来堆在一侧,然而君彦也越来越虚弱。 苏沫雪知道,在这样下去沈君彦非得送命不可。于是叫村民停下来,又叫阿牛跟另外几个男人提着君彦的手,试着看能不能将他从泥土里提起来。好在泥土都是湿的,努力 了三次,总算将沈君彦从泥土里提了起来。 “沈公子您醒醒,沈公子您可不能有事啊,不然我阿牛可就成了所有人的罪人了……”阿牛跪在沈君彦跟前抹眼擦泪的说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一个大男人哭像什么话?要哭也等到他真的死了再哭!”苏沫雪烦躁地呵斥了一声,抬头看向村民,“能不能麻烦各位大哥将君彦抬回村子里,看这天气,只怕再过不久又要下雨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才是。” 果然,他们才刚回到村里,刚刚还透亮的天顿时乌云密布,不一会儿便下起了瓢泼大雨,隔着远远的距离,也能听到山体滑坡的声音,叫人心惊胆战。只是,这时候没有人在意外面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已经昏迷过去的沈君彦身上。 虽然阿牛一直坚持将沈君彦送回自己家,但考虑到他家中的情况,苏沫雪便拒绝了。谁曾想,这句话惹来的后果便是其他村门争论不休的抢人中,谁都争着要将君彦送到自己家中休养。原本担心君彦的安危已经够她心烦意乱了,这会儿还要听他们争吵,沫雪顿觉头昏脑胀,最后在村民的争论中,一锤定音,将君彦送进了一户姓刘的人家。而这位姓刘的人家,正是去阿牛家通风报信的那个妇人。 “姑娘,这是俺男人的衣裳,先给沈公子将就着换上吧。”刘桂蓉从另一间屋子里取了一套干净的衣裳送进来,说道。 苏沫雪接过来,正要去脱沈君彦的衣裳,被刘桂蓉阻止,说,“姑娘先去外面待会儿,让阿牛他们给沈公子换就好了。” 知道刘桂蓉的意思,但苏沫雪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礼节,何况她一个现代来的女人,什么没见过,还怕男女有别么。她不在乎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会说。于是沫雪将衣裳递给阿牛,随刘桂蓉一块从屋子里出来。 “姑娘您的脚……”看到苏沫雪左脚一拐一拐的,刘桂蓉忙过去拿了张小凳子过来扶着沫雪坐下,“姑娘的脚可是崴到了?您等等,俺这就是屋里给您拿药酒出来揉揉。这药酒要是沈公子上次来时给的,效果好着呢!” “不用了。”伸手抓住刘桂蓉,苏沫雪道,“刘嫂子不用拿药酒给我了,不碍事的,我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见阿牛他们从屋里出来,沫雪转身朝屋里去,哪知左脚脚踝不小心碰在门栏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冷汗直冒。 苏沫雪虽不懂医术,可她身体里还带着另一人的身份,而且沈君彦现在的昏迷只是体质虚弱造成的,只要休息一下醒来就会没事。但为了安全,沫雪还是见他身体仔仔细细检查君彦的伤口,好在除了手臂上、脸上有几处轻微划伤以外,别的地方都完好无损。 第一百零五章 “苏姑娘,沈公子可有不好?”一直立在一侧看着苏沫雪给沈君彦检查身体的阿牛,在沫雪给君彦拉好衣裳后,问道。 “没事。他现在是昏迷许是放在埋在泥土里的时间长了,流失了体力,待他休息一会儿,醒来就没事了。”苏沫雪道,“阿牛你先回去吧,雨这么大,二妞跟牛伯两人在家,你先回家看看,这里有我,不会有事的。” 阿牛迟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沈君彦,皱了皱眉,待刘桂蓉让他放心回去,说自己会帮着照顾沈公子后,阿牛这才点点头,说回家看看便来。 待阿牛离开,刘桂蓉便去屋子里取了药酒出来亲自给苏沫雪揉脚,沫雪哪里肯让她这样做,两人争执了一会儿,不愿吵醒沈君彦,便妥协了,任由刘桂蓉搬了张小凳子在跟前坐下,抬起自己的脚,给自己擦药酒。 整个下午,苏沫雪都在房间里看着沈君彦那张睡着了,依旧皱着眉的脸庞,好似在担忧什么,好似在害怕什么。手不着痕迹地慢慢探到他额头上,轻轻从他眉头上抚过,紧皱着眉慢慢舒展开来,却依旧带着不安。 “你一直都这样睡得不安稳吗?”手指一点点顺着他的眉头滑下,鼻梁,鼻尖,脸颊,曾经的记忆随着手指的动作浮现在眼前,从模糊到清晰。 曾经的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父亲带他回来的那天是他刚满四岁的生辰,他冷漠的表情却超出了同龄人。那时的她对他充满好奇,总见缝插针的去他房间里找他,他始终表情淡淡,对她爱答不理,她却乐此不疲。后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爱答不理。表情依旧淡漠,却总是暗暗的对她好,自己闯了祸,也是他护着。 父亲见他们感情甚好,便有意将她许配给他,她也是开心,然而……“如果那一次我没有离开,我们是不是就能像爹说的那般,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对?”苏沫雪哑着嗓子说道。似乎在问沈君彦,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第二天早上沈君彦才醒来,睁开眼睛看到趴在身上睡着的人儿,君彦不知觉便笑了起来,“即使你不记得从前,你还是在意我的是不是?” 感觉有人在耳畔说话,接着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却又带着些许温热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脸颊上拂过。 抬起头,看着已经醒来的沈君彦,苏沫雪赶忙坐起身问道,“你醒了。可有觉得身体哪里有不适的地方吗?” 沈君彦答非所问,“你一直在这里?现在虽是初秋,可夜里还是凉,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这样睡着,若是病倒了可怎么好?” 苏沫雪瘪瘪嘴,将沈君彦扶起来靠着枕头坐着,“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弱不禁风,动不动就病倒,就算是林妹妹,也没你说的那样啊。”一面又反身从里面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君彦背上,“你还没告诉我你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我没事。”将屋子环视了一圈,沈君彦道,“这是哪里?哎,静雪你别哭,我真的没事。”说罢,慌忙地抬手去帮她擦眼泪。 “我哪有哭?”躲开沈君彦的手,苏沫雪胡乱揉了揉眼睛。好好干嘛流眼泪,他又没事,干嘛自己还这么难过? 这时,刘桂蓉撩开帘子进来,见沈君彦已经醒,惊喜道,“听到屋里有人说话,还以为俺听错了呢,原来是沈公子醒了。”走过来,又道,“沈公子可算是醒来了,苏姑娘可在这守了你整夜,俺怎么劝她去屋子里歇息,她都不肯。阿牛也是,昨儿个阿牛回去将山上的事跟牛老爹说了下,牛老爹将阿牛骂了个狗血喷头,说您若是有个好歹,他就不认阿牛这个儿子。” “哎,看看俺都说了些啥。”刘桂蓉拍拍自己的嘴,接着道,“沈公子既是醒来,俺这就过去把煮好的早饭端进来。” 不一会儿刘桂蓉便端着东西进来,沈君彦挣扎着想要下床来,被苏沫雪一个眼神给制止。于是只好说道,“刘嫂子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沈公子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刘桂蓉便盛着稀饭,便扭头说道,“沈公子对俺们的大恩大德,俺们可是几辈子也报答不玩的,如今能有机会报答沈公子,又怎么会是打扰?俺只怕招待不周,拿不出好东西给沈公子补身子。” “我来吧,”先一步接过稀饭,苏沫雪看着沈君彦道,“好端端的又皱眉头做什么?你若是不想我继续饿肚子,就乖乖把碗里的东西吃饭。” 到了下午,沈君彦便已经恢复了谨慎。不过苏沫雪可是再次见证了君彦的魅力,从早饭后一直陆陆续续有村民拿着些东西过来看他,不是鸡鸭鱼,就是自家田里种的,都被他一一婉言拒绝。到了晌午,阿牛背着牛老爹,阿牛媳妇牵着二妞,拎着半篮子土豆也来了,依旧被君彦拒绝了。只是牛老爹为人固执,好说歹说,才答应将拿来的东西拿回去。 “没想到你在这里的地位蛮高的嘛,瞧瞧那些村民,恨不得将自家所有能吃的东西拿来煮了给你补身子。” 闲得无聊,苏沫雪在沈君彦的提一下一起去了外面,一路上碰到不少村民,看到他们,他们都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 沈君彦笑着,“那是乡亲们看得起我。”顿了顿又道,“本想带你去桃花溪那边走走,可惜现在不是桃花季,又刚下过去,没什么可看的,等来年三月桃花开了,我再带你去桃花溪看看,保准你会喜欢的乐不思蜀。只是……不知道那时你是不是还愿意留下。” 后面一句话沈君彦说的极小声,苏沫雪仍旧听到了,心中五味杂陈,笑了笑说,“我又没去,你怎会知道我会乐不思蜀?莫非你有先知的本领?”忽而想起一事,沫雪转到面前,揶揄道,“我还以为沈公子惜字如金呢,原来也会一下子说这么多的话啊!” 沈君彦被说得脸色一窘,瞧了下一拐一拐往前走的苏沫雪,过去扶着她,“你的脚真的不碍事吗,我给你看看吧。” “我真的没事,才刚你不是看到我擦药了吗?”偏头看了沈君彦一眼,见他又担忧地皱起眉头,苏沫雪无语地抬起手点点他的眉心,“你能不能别老是皱眉?搞得我好像也严重一样,就崴了一下,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好不好。” 第一百零六章 不说好还,说了反而沈君彦更加皱紧了眉头。苏沫雪挫败地叹息了一下,摇摇头,索性不再言语,任由他扶着自己一拐一拐地慢慢往前走。路上碰到的村民总在跟他们问安后,看着他们善意的笑着,四周全是暧昧。 “我们在这里坐坐吧。”苏沫雪指着前面一块大石头说道。许是被风雨吹打的关系,石头异常的光滑干净。 本以为经过昨天一事,两人的关系已经有所改善,可现在……好吧,苏沫雪承认,不是她不想跟沈君彦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沈君彦,不说,是害怕她又会像以前那般躲开自己,所以宁可沉默地坐在她身旁。 “你已经没事了,是不是该回去了?”隔了好一会儿,苏沫雪轻声问道。终究还是她先一步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 偏头瞧了瞧苏沫雪的脚,沈君彦道,“现在启程,晚间也回不了忘忧谷,明天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忘忧谷吧?” 苏沫雪自顾地点点头。 “静雪……”沈君彦忽然转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苏沫雪,已经到嗓子眼上的话,在开口后依旧无法说出口。 “怎么了?有话说?”苏沫雪茫然地看着他,虽然她很想避开他的眼睛。“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缓缓转过头,沈君彦看着远处那片暧昧不明的天空,隔了好大一会儿,才幽幽地开口说道,“若一年后你仍旧没有想起从前,你……真的会离开这里吗?”说后面一句话时,君彦悚然转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沫雪。 很想告诉他,其实自己已经恢复记忆,记得从前,虽然很多时候那些从前有些混乱。可是,苏沫雪很明白,一旦将在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说出来,很多事情都会随着自己记忆的复苏而在此死灰复燃,她不想说,也不能说。 因为,她再也不想伤害这个,从前世爱慕。等待自己两世的男人。眨了眨眼,苏沫雪不着痕迹地将眼神错开,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山峦。忽然经过的风吹得她如瀑的头发飞舞起来,也将她两世的记忆吹得凌乱不堪。 “如果我真的记不得从前,你会继续将我当作颜静雪,还是苏沫雪?”说罢,苏沫雪转过来看向沈君彦。 见沈君彦一眼不发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痛楚时,终究是不愿意勉强他,苏沫雪浅浅地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在村民们的相送跟挽留下离开了凤凰村,走了好一段路,两人都一言不发,但是苏沫雪能感觉到有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带着内疚。她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生气,她了解他对从前的自己的感情有多深,又怎么会生气?只是……她无法现在告诉他自己就是颜静雪,因为有些事情她还未想清楚。 前面就是凤凰山了,想到里面的黑、跟鬼魅一般的蝙蝠,还有毛骨悚然的乌鸦叫声,苏沫雪下意识吞了吞唾沫,不自知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回身看到立在那里脸色恐慌的苏沫雪,沈君彦不禁问道。等随着沫雪的眼睛看到前方的凤凰山时,君彦恍然大悟,“别怕,待会儿我背你,你只是帮我拿着火折子便好。”说罢,将火折子放进她手中。 忽听得响起一阵诡异的声响,惊得树上的鸟儿四散飞离。不会真的有劫匪吧?苏沫雪一怔,随即跟沈君彦交换了下眼神,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下,只见五个身着黑色蒙面衣的人,手握长剑从正前方往这边飞过来。君彦立即将沫雪护在身后,目光冷寒地看着飞落在一丈之远的黑衣蒙面人。 “你们是谁?”沈君彦冷声问道,一面护着身后的苏沫雪退后一步,握紧了背在身后的右手,眼睛更是寒意乍起。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我们要的只是她的性命,你若识相,赶紧留下她离开这里,否则休怪我们刀剑无眼!”站在中间的黑衣蒙面人指着苏沫雪说道。 是个女人的声音!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可苏沫雪还是听了出来。再一看她们的衣着,还有她眼睛里的恨意,是她? 苏沫雪拉了拉沈君彦的衣裳,道,“她们就是上次在都城袭击我们的那几个黑衣蒙面人,我认得她的眼睛。” 惊讶过后,眼神顷刻变得狠辣,她冷笑一声,“姑娘真是好眼力,竟被你认了出来。只可惜,你既然认出我,你便非死不可!” 看到直接朝自己刺过来的剑时,苏沫雪难过地闭上了眼睛。原本那些话只是她想证实自己的猜测,没想到……多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假的,然而在看到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讶与慌乱时,即使她想不承认都不可能了,她真的那么恨她,非要取她性命不可吗? “静雪小心!”沈君彦一惊,随即抬起手挡掉刺向苏沫雪的剑,而后刺手空拳地与黑着蒙面的胡紫燕斗在了一起。 “你们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趁现在杀了她!”胡紫燕大吼一声,其他黑衣蒙面人应声而上,握着手中的剑刺向苏沫雪。 而苏沫雪,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好似被点了穴道一般。在四把剑快要刺中她时,只听“嗖嗖”几声声响,面前的黑衣蒙面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倏然回身,看到一身月白色长袍的濮阳浩君负手从上面飞下来,落在自己面前。 “你知不知道自己方才多危险?”上前一步,沈君彦抓住依旧呆滞的苏沫雪,“跟我走,我不能继续留你在这里。”说罢拦腰搂着她,便要离开。 “放开我!”如梦初醒般,苏沫雪一掌推开濮阳浩君,“多谢你刚才的救命之恩,我说过,我不会跟你走。” “静雪……”见苏沫雪冷然地转过身背对着自己,濮阳浩君上心中一痛,上前,拉着她的手臂,旋身前站在她面前,“你没看到吗,留在他身边,只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苏沫雪冷冷一笑,目光如冰,“和你在一起,我就能平安无事?当初你给我的那一掌,不正是拜她所赐吗?” “你……”濮阳浩君惊诧地张大眼睛,随即问道,“你认出她是谁了?既然如此,你还要继续将自己留下。” “我和她之间的恩怨,总要有个了断。”苏沫雪看着胡紫燕淡淡地说道。接着看向濮阳浩君,“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要记得从前,现在我知道了,我回来就是要给一切有个了断。我会补偿曾经给君彦的伤害,至于我们,一切到此为止。” “你……” 不理会濮阳浩君眼中倏然出现的痛楚跟他来不及说的话,苏沫雪抬手推开他,疾步朝斗在一起的两人那边跑去,一面取出胡蝶给她的香囊,从里面取了几根银针扔向胡紫燕,竟然全部刺中了她。只见她捂住自己的右边肩膀“啊”的低喊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她,随即朝下面落下来,拿剑拄着才勉强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 苏沫雪冷然道,“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看到她眼睛里的痛苦跟隐忍,,沫雪淡淡的提醒道,“不错,针上有毒,至于是什么毒,多少时辰后会发作,该怎样解毒,不用我说,相信你一定心里有数” “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胡紫燕低吼道,而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跟其他黑衣蒙面人道,“我们走!” 第一百零七章 等胡紫燕她们才刚离开,沈君彦立即转身过来,将苏沫雪拉到身后,戒备地看着濮阳浩君,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成拳。 “我什么都没做,你何须如此紧张?”濮阳浩君冷冷地勾起一边的嘴角,“沈君彦,你最好保护静雪周全,否则,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濮阳浩眼神复杂地看向苏沫雪,隔了许久,才转身朝另一边飞身而去,却又在离开后忽然回过身,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似后悔,似妥协,似无奈,似乎还有别的她一时间无法分辨的情绪,只是仍旧叫她痛了心。 回到忘忧谷转眼已有三天,心底唯一一丝希望在听说胡紫燕早在他们回来前一天时离开后,虽然已经确定两次袭击他们的黑衣蒙面人是胡紫燕,然而在知道那一刻,苏沫雪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毕竟曾经的她们也是一同长大,一同习武,每天朝夕相处的同门姐妹。然而,事实摆在面前,即使她想自欺欺人,也无法真的做到。 他们感觉,回来的苏沫雪明显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而且总是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地坐在一处,他们问她什么,她答非所问,跟她说笑,她的笑容也是敷衍。问她怎么了,她又摇头说没事。渐渐的,他们不再问,她若是不说,他们再如何问也是无济于事。 这天中午吃过饭,苏沫雪跟往常一样独自去了后山。天空很蓝,风很轻,沫雪躺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假寐,耳畔听着远处传来的时近时远的鸟鸣声,若有似无的风声,脑子里回想的却是濮阳浩君几次离开后回身望向她的眼神。 “啊”,苏沫雪烦躁地大喊一声坐起来,抬起手胡乱地拂了下头发,不经意触碰到腰间的某物,略微一怔,随即将它取了出来。是那支濮阳浩君遗落在皇宫里的玉帝,只是,现在的玉帝是一对。从都城回来那天,沫雪很轻易的在柜子里的暗格中将这支玉笛找了出来,笛身上刻着“濮阳”二字,这支玉笛比另一支要长一些。 抚摸着笛身,从前的往事一点点涌上心头,将笛子放在唇边,一曲《长相思》顺着笛音缓缓而出,久久盘旋在寂静的四周。即使自己曾经被他打落悬崖而丧命,即使她恨他的绝情,却依旧无法不承认经过了两世,他依旧存活在自己心中。 曲还未完,泪已无声顺着脸颊滑落,模糊的视线中陡然出现一张望着自己眉头深锁的眼睛,以为是自己错觉,等仔细一瞧,果然看到崖上濮阳浩君立在一棵树下,凝神望着她,明明隔着远远的距离,她却依旧清楚的感觉到他心中的挣扎与痛苦。 “静雪……” 听到身后突兀响起的声音,苏沫雪吓得一惊,随即胡乱地抹了下眼睛,将玉笛收起来放回到衣裳里。转过身,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沈君彦,想到站在树下的濮阳浩君,不愿再让给他们为了自己大打出手,随即回头,树下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方才看到的仿佛只是自己看错了。 “你哭了?”沈君彦眉头一拧,抬手探向苏沫雪的脸,“静雪,告诉我,为什么要哭?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躲开沈君彦的手,苏沫雪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一步,泪水再一次绝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直苦苦的等我?为什么不干干净净的忘记我?为什么要把我唤回来?这么多值得吗?若是我真的想不起从前,你要怎么办?” “静雪……”看到泪流满面情绪失控的苏沫雪,沈君彦顿时手足无措,但从沫雪的说话中,他隐约知道了这些天她为什么心事重重。 打开沈君彦伸过来的手,苏沫雪继续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为我不值得,是不值得的明白吗?我不值得你等待,不值得你付出。沈君彦,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不在我离开后彻彻底底将我忘掉,去爱别的女人。” 上前,沈君彦拉住激动的苏沫雪,拿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什么也不说,将她轻轻地拉进怀中抱着。她记起来了,她终于记得自己就是静雪,记得他了,记得从前了。真好,等了五年,终于等到静雪回来了。 苏沫雪在沈君彦怀中放声大哭,为沈君彦,为曾经的自己,现在的自己,还有濮阳浩君。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可是她做不到自欺欺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爱的人始终是濮阳浩君。可是……这个爱了自己一生,等了自己一生的男人,她要如何去面对他的情有独钟,如何去补偿这五年他所受到的所有煎熬。 “别哭了好吗?我会心疼的。”推开苏沫雪,沈君彦柔声说道,“你记起自己是静雪,记起我是谁,静雪,你可知道这一刻我有多快活吗?别哭,我希望你快乐。”说罢,俯身,轻轻吻上她一边的脸颊,将她苦涩地泪一点点吻干。 真想推开他,可是她不忍心,也做不到。等沈君彦站直身体后,苏沫雪幽幽地问道,“若是我一直想不起来,不记得自己,不记得从前,不记得你,你要怎么办?是时间到了,你真的愿意将我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里吗?” 沈君彦笃定地点点头,手贴着苏沫雪的脸庞,“是。若一年后你依旧不记得,只要你愿意,我会送你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要你不快活。”沈君彦道,“若未来能让你真的快活,即使我依旧留你不住,我也会放手让你离开。” 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下,睁开眼睛,苏沫雪浅浅地笑了下,被沈君彦再次揽进怀中。手隔着衣裳提着玉笛,依旧能感觉到它触手生温的温度。前世她辜负了他,这一世,就用自己的余生来好好弥补他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吧。 “静雪,变天了,我们先回去吧,香灵跟小蝶正在厨房学着做你上次做的酒酿丸子。”说罢,沈君彦推开苏沫雪,牵着她的手转身往前面走去。 看着牵着自己的手,心里五味杂陈。在快要走出后山事,苏沫雪忽然下意识地回过头朝方才濮阳浩君站的那棵树下看去,果然看到他站在那棵树下,远远地凝望着她。浩君,我爱了一世,甚至付出性命的男人。不管曾经我们是如何的相爱,不管曾经我们经历了什么,不管现在的我们是不是还一如从前那般深爱着对方,我们之间的一切都要到此结束了。因为我再也无法做到再伤害一次君彦,所以原谅我。 第一百零八章 “雪姐姐……” 突兀响起的的声音吓了苏沫雪一跳,忙抬起手擦了下脸,一面慌忙地将一长一短两支玉笛用布包裹起来,放在一旁。果然,在她刚呼了口气口,阮香灵推门而进,手里端着碗什么东西,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雪姐姐你快尝尝好不好吃。”将碗放在苏沫雪跟前,阮香灵在旁边坐下,捏着耳垂喃喃自语道,“真是烫死我了。” 看到阮香灵滑稽而可爱的样子,苏沫雪盈盈一笑。低头拿勺子盛了一粒汤圆放进嘴巴里。自从知道她恢复记忆后,香灵比以前更加的黏着她,时常晚上在她睡着时悄悄潜进她房间里,说要像小时候那般跟她一起睡。 这样的结果,导致胡蝶也跟着一起起哄。苏沫雪倒是无所谓,原本她跟着两个小师妹就感情要好,大家同吃同住,每天一起习武,做错了一块被罚。每次外出任务,她们俩都会拉着她撒娇,叫她回来时记得带冰糖葫芦回来。只是每每想到胡紫燕的绝狠,沫雪总会庆幸胡蝶没有成为那样,反而比姐姐多了一份正气跟单纯。 “雪姐姐为何盯着香灵?”见苏沫雪呆呆地看着自己,阮香灵道,“莫非汤圆不好吃么?雪姐姐不是一向喜欢汤圆的么?” 苏沫雪宠爱地揉揉阮香灵的头,笑道,“我的傻妹妹,就算我喜欢,也不能每天都吃的。汤圆是糯米做的,吃多了容易积食。”接着又道,“你的三师姐呢,怎么没跟你一块进来?是不是你又说了什么话气着你三师姐了?” “雪姐姐又冤枉人,我几时又气三师姐了,我跟她闹着玩的。”阮香灵嘟着嘴,随即朝门外说,“三师姐,你快来替我跟雪姐姐好生说说,我可是又气你了。”接着转头看着沫雪,“雪姐姐疼三师姐比香灵还多了。” “你们咧都是我的小师妹,我怎么会厚此薄彼?”苏沫雪笑着,而后抬起手点点阮香灵的额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般?赶明儿等爹回来了,我告诉爹,让他尽早将你嫁出去,省得留你在谷中胡说八道。” “雪姐姐!”阮香灵霍地站起身,红着脸,杏眼圆睁,又羞又恼地盯着苏沫雪看了会儿,随即转身朝外面跑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胡蝶安静地看着苏沫雪,眼神中有一些内疚,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二师姐,你……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吗?那……” “我是想起来了,可有些事我不想再提。”苏沫雪打断胡蝶,“小蝶,你从小聪明伶俐,相信你定了解二师姐的想法。有些事早就注定的,就好似我在离开几百后还能回来与你们相见,所以你无需对曾经的事情耿耿于怀,即使没有你,有些事仍旧还是会发生的。” 胡蝶点点头。 辗转难眠整夜,终于在天刚亮时,苏沫雪有了最后的决定。于是在天亮后,沫雪穿好衣裳,留了张字条便出了门。 “静雪……”回身,看到沈君彦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看到苏沫雪拿着包袱,忙走过来道,“你要出谷吗?” 苏沫雪点点头,“是。我有事要出谷一趟。若无别的事,天黑之前便能赶回来。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小心照顾自己的。” 明明有担心,明明有害怕,然而那些话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沈君彦点点头,回屋里取了一只香囊跟两只竹筒出来来给苏沫雪,让她遇到危险时再用。沫雪点点头,将香囊收好,然而看到君彦眼睛里的担忧与不安时,暗自在心里叹息了一下。 “君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去解决。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说罢,苏沫雪转身朝外面走去,却看到已有半月未曾出现的胡紫燕回来了。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都如千年寒冰一般令人畏惧。然,在胡紫燕恢复往日温和的样子说话前,沫雪径直朝外面走去,擦肩而过时,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大师姐我回来了”,看到她浑身一震,悚然转过来看着自己时眼睛里的惊慌,沫雪冷冷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师妹,这几天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你?你可知道小蝶有多担心你、”沈君彦表情清冷地看着胡紫燕问道。, “让大师兄担心,是紫燕的不是。”胡紫燕垂低着头,心下却是惴惴不安。“大师兄,静雪她……”许久,紫燕抬起头问道。 “静雪有事要出谷,晚间回来。”沈君彦道,“你先去小蝶房间告诉她你回来了,然后去前院,我有话要问你。” 胡紫燕点点头,应了声,是。 马儿快速奔跑着,身后掀起一阵尘土,带起的风在耳畔呼呼作响,吹得苏沫雪的头发在脑后凌乱翻腾着,然而这时的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似乎都是这样,当一个人决定了去做某件事,有了方向,她就不在茫然,彷徨,不确定。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便见到一片茂密的树林,苏沫雪勒马下来,出神的看着前面,隔了好大一会儿才将马拴在旁边一棵树上,兀自朝树林那边走去。等离树林一丈距离时,沫雪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子放在唇边吹了一下。 一阵风声响起,身着黑衣的魔夜从树林里飞出来,停在苏沫雪跟前,拱手道,“不知苏姑娘来这里所为何事?” 不理会魔夜眼睛里的冷寒,苏沫雪将包袱递过去,“烦劳左护法将这个包袱转交给你家少主,沫雪感激不尽。” 见苏沫雪转身要走,魔夜上前一步,“苏姑娘既然来了,为何不亲自交给少主?魔夜这就带苏姑娘进去吧。” 苏沫雪转过头,笑道,“左护法可是真心要带沫雪进去?你难道不担心我进去后,我会向上次那般将你们搅得鸡犬不宁?呵呵,左护法不用言不由衷,也无需担心,沫雪今天来这里只为海东西。当然,你若担心里面的东西,大可检查后再决定要不要将东西交给你家少主子,” 看到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的苏沫雪,魔夜将包袱打开,在看到玉笛上刻的字时,陡然抬起头,继而皱了皱眉,转身离去。 第一百零九章 苏沫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来这里,是为了给自己的从前彻底做个了断吧,她在心里这样想着。缓缓抬起的手,慢慢探向写着“断情崖”三个字的石碑上,发觉自己的手竟然颤抖的厉害,断情崖,果真是他们最好的凭证。 此时的断情崖,一如从前,苍凉、静谧,且萧索,一如她此刻的心境。许是常年风吹雨打,石碑上原本红色的朱漆已然脱落,却依旧可辨上面的字。呵呵,苏沫雪在心下苍凉的笑笑,前世今生,早已过了一丝,自己再世为人,这里的一切也早已人面全非。 苏沫雪慢慢走到崖边站着,四周呼啸而过的风吹得她的裙角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头发在脑后狂乱飞舞着,而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崖下云雾缭绕。忽然,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一幕突如其来的出现在眼前,惊得她连连后退。 “为什么?我如此爱你,为了你我不惜放弃自己现在的一切,为什么你要背叛我,出卖我?”濮阳浩君表情狰狞,目光如炬,掐着她脖子的手随着那些话语,一点点加重力道,好似要将她的脖子生生掐断一般。 她吃力地摇着头,双眼含泪看着看着说着爱自己,却更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的男人,想告诉他自己爱他如命,又岂会背叛他,出卖他。然,骨子里的倔强,不屈,却无法叫她将那些话吐出一个字,更不愿问他为什么要冤枉自己。 “为什么不说话?无话可说,还是承认了?”濮阳浩君的眼睛再不是昔日的柔情蜜意,而盛着满满的恨意,“颜静雪,竟不知你是这般复有心机的女人。口口声声说爱我,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你想得到我信任的手段。” 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睁开眼睛,对上他恼怒的双目,她一字一句道,“想不到你竟是这般看我的,既是如此,你便杀了我罢。” “你以为我不干?” 看到濮阳浩君眼睛里的恨意,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感觉他掐着自己的手倏然松开,在她来不及睁开眼睛时,只觉胸前突然被击了一掌,身体忽然朝后飞出去。睁开眼睛,看到他依旧恼怒的双眼,她对他扯出最后一个笑蓉。 虽然已经过了一世,曾经击在胸口的那一掌也如前世的记忆一般消失殆尽。然,这一刻却让她痛彻心扉。苏沫雪缓缓低下头抱着自己,将头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笑着。泪,顺着手臂落下,落进泥土里,倏然消失无踪。 许久,苏沫雪缓缓抬起头,在看到手腕上的紫色手镯时,才止住的泪再次夺眶而出,“妈妈,沫雪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奶奶常说前世因今世果,沫雪来这里就是为了补偿曾经欠君彦的一切吧。所以对不起,沫雪不能再陪着你和爸爸了。” 起身,转身,在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拧眉看着自己的濮阳浩君时,苏沫雪陡然一惊,但很快恢复如常。 “你哭了……”濮阳浩君上前一步,抬起手探向苏沫雪,她脸上犹未风干的泪水叫他心如刀割,痛彻心扉。 “别碰我!”挡开濮阳浩君的手,苏沫雪往后退开一步,往后看了下,“还记得这里吗?这里便是我和你缘尽的地方。” “不!静雪,你听我说……” 抬手打断濮阳浩君,无视掉他眼睛的沉痛跟慌乱,苏沫雪平静地说道,“原本我只是想来这里看看当初自己送命的地方,既然你来了,我们便将话说清楚吧。从这一刻开始,不管是曾经的颜静雪还是现在的苏沫雪,都将与你毫无瓜葛。以后你是要光复自己的国家,还是其他,也都将与我无干。我只求你还我平静,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濮阳浩君皱着眉,而后如梦初醒般倏然张大眼睛,“你要将自己与我的情义断得干干净净,是要与沈君彦成亲吗?” “是。”苏沫雪笃定的回答道。 濮阳浩君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你真的能如愿以偿?你既然记起从前,就该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如愿。你就不怕我将我们之间的事全部告诉沈君彦,在他知道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你以为他还会娶你吗?” 苏沫雪一怔,接着道,“你大可以将从前的事告诉他去试试看。”然后又道,“不要再将我当成以前的颜静雪。” “你……”濮阳浩君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淡风轻的苏沫雪,“静雪,你真的就这么恨我?你回来了,却要跟别的男人成亲,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摇摇头,苏沫雪道,“不是我恨你,是你恨我。我说过,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早随着你的那一掌烟消云散了。以后我和你,桥归桥路归路,过去的一切就让它真的烟消云散吧,这样对谁都好。”又道,“你若对我还尚存一丝情意,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看到勒马而上,飞奔而去的身影,濮阳浩君瞳孔倏然收紧,眼中尽是怒火跟不干,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将自己全身的真气凝聚的右手上,而后,倏然转身,一拳击击出去,只听得“轰”的闷响,刻着‘断情崖’三个自己的石碑应声而倒,石块四散开来,四分五裂。而这样的结果,丝毫不能减轻他内心的痛楚与不干。 接着将全身真气运至两手手中,对着四处狂击数下,只听的“砰砰砰”几声,停歇在林中的鸟儿被惊得四处逃窜,崖上四周的石头更被击得粉碎,四周尘土飞扬,狼狈不堪。而他却依旧不愿停下,好似要将内心的怒火趁着一刻悉数发泄出来。 许久后,濮阳浩君停下来,转身朝着苏沫雪离去的方向大吼道,“颜静雪,不管你现在是谁,不管你对我是不是真的无情,只要我濮阳浩君不同意,你就休想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是我濮阳浩君的妻子,你只能有我一个男人。你听到了没有,颜静雪!” 第一百一十章 “少主……” 等在房门口的魔夜,见濮阳浩君进来,立即迎上前,要将手了的东西交给他。原本他不愿将这些东西给少主的,怕他再次为了一个女人忘记自己的复国大业。可是另一方面,他了解少主的为人,若现在不告诉他,被他发现自己知情不报,只怕会适得其反。 烦躁地抬手挡开魔夜,濮阳好局面无表情地踏入房间,冷然地说道,“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擅自来我房间!” 魔夜略微躬身,应了声。抬起头,看着濮阳浩君连背影都透着冷寒,心下有些疑惑,少主出去时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会回来便如次愤怒?莫非是与水仙门的交易失败了?不可能,这次的交易可是水仙门主动邀请少主的。 不等魔夜想出所以然,原本关上的房门忽然打开,濮阳浩君道,“魔夜,去将暖玉姑娘接来这里。”说罢又将房门关上。 “是,属下这就去。”转身,看到端着东西过来的顾行云,魔夜一步上前,“这些东西可是要送去给少主人的?” 待顾行云点点头,魔夜严肃道,“少主现在心情不好,你还是不要这时候去打扰他,否则连我也无法救你。” “哥哥……”拉住转身离开的魔夜,顾行云上前站在他面前,“出去前少主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魔夜拧眉道,“行云,忘了我对你的叮嘱了吗?不该你过问的最好别问。”见顾行云畏惧地看着自己,魔夜缓了缓语气,宠溺地抚了抚行云的头发,轻声道,“爹娘去世后,除了少主,你便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行云,我答应过爹娘要护你周全,不要怪哥哥无情,哥哥真的不想你有任何的闪失,否则将来我去了,也无颜见爹和娘。” 顾行云默默地点点头。看着魔夜转身离去的身影,眼睛有些湿润。哥哥原本是捣蛋鬼,总将邻居家栽种的花悄悄采来给她别在头发上。可是,自从爹随国主战死沙场,娘跟着殉情,哥哥一夜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不停的习武,不然就是跟着少主去各地打探情况,而她,从那后再也没有看到哥哥像从前那般笑过了。 端着东西默默地往自己的院子里去,却又忍不住回头望向哥哥里去的方向,她是哥哥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哥哥与她又何尝不是。她总想替哥哥分担一些,也曾央求哥哥教自己习武,这样她可以跟哥哥并肩作战,在危难时也能护哥哥周全。然而,不管她如何撒娇、请求、哭闹,哥哥始终不肯答应,总是好好的保护着她。 低头,顾行云握住娘留给自己的遗物,朱唇轻启,“娘,您和爹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哥哥跟少主平安无事,早日完成复国大业。” 敲了敲门,不等回答,魔夜便领着暖玉推门而入。见濮阳浩君负手立在那面光秃秃的墙壁前,魔夜暗自在心里叹息了一下,跟暖玉使了下眼色,示意她先不要出声。而后自己过去,立在濮阳浩君身后,不等他回答,濮阳浩君便开了口。 “人带来了?”待魔夜回了声是,濮阳浩君便淡淡的说道,“你先下去吧。”说这话时,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墙。 魔夜答应着,躬身退出屋子,带上门,心下却有些惴惴不安,摇摇头,只希望暖玉姑娘能少主心情好些。 暖玉便步态轻盈地走到濮阳浩君身后,将纤细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转身站在面前,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滑下,柔媚地说道,“少主为何只盯着墙壁,暖玉来了多时您都不曾看我一眼,莫非暖玉还不如这光秃秃的墙壁好看?” 直觉腰被一股力道用力一搂,暖玉忍着那蚀骨的疼,迎着濮阳浩君危险的眸子,巧笑地说道,“还以为少主再也不愿见暖玉了,今日魔夜公子来找暖玉,说是少主要见暖玉,暖玉还只当是魔夜公子与暖玉说笑呢!” “是吗?”出口的声音好似千年寒冰,眼神更是彻人心骨。濮阳浩君前倾着,“看来暖玉姑娘真真是对我恋恋不忘呢!” “何止恋恋不忘,自打上次惹了少主不悦,这几个月暖玉一直心怀内疚,总想着要如何做才能平息少主的怒火。”暖玉依旧笑着,“少主今日既然肯再见暖玉,暖玉定不再像上次那般惹少主不快,定会好好补偿少主。” 只见濮阳浩君瞳孔一收,接着“撕拉”一声清响,暖玉身上的罗衫已被撕开,裸露的香肩与脖间叫人流连忘返。而她,魅惑地望着面前这双满是情欲的眸子,将身子更近的贴着他,一只手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抚摸,下滑。待到了他的四处,便停了下来,隔着衣衫挑逗着。感觉他身体陡然一僵,暖玉在心下得意的笑出了声。 “若是难受,便无需再忍,暖玉定当竭尽全力令少主尽兴。”说罢,凑近一点,对着濮阳浩君轻呼出一口气。 只是,不等暖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濮阳浩君转过身,身上仅剩的衣物不知何时也尽数落在地上。赤裸的身体被强迫地贴着冰冷的墙壁,而那只忽然探向自己私处的大手更是毫无怜惜地不断揉搓着,叫暖玉忽然有些惧怕。 “少主……” 不等暖玉说完,濮阳浩君已拿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耳畔邪恶地说道,“暖玉姑娘方才不说要我尽兴吗?怎么,这才刚开始,暖玉姑娘就后悔了?可惜,姑娘不觉得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吗?”一面又用力在下面揉搓了几下。 暖玉咬紧牙关承受着,然而,随着濮阳浩君越来越霸道的动作,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呼出声。濮阳浩君冷冷一笑,撩开衣摆,用自己早已胀大抵着暖玉的滚烫的四处摩擦着,双手穿进身体与墙壁之间,用力揉捻着她两边的凸起,听着她一阵阵销魂的声音,他邪魅地笑着,有种发泄后的快感,却不迟迟不愿让自己早已受不了的肿胀进入她的体内。 墙壁的冰凉,身体的滚烫,好似冰火两重天。暖玉咬牙煎熬着,等待着身后人的进入,好让自己跌进云端。然,身后人,明明已经胀大的不行,却只是与她摩擦,迟迟不肯进入,叫她生不如死。然而,她却不敢开口他进入自己,以此来解救自己。 因为她能感受到身后人的恼怒,也清楚的知道,他之所以要这般对待自己,只为了以此发泄心中的怒火。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少……少主……求您……求您……进了吧……暖玉……快……受不了了……”被捂住的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声音已经乱得变了调子,破碎的呻,吟断断续续地逸出,字不成句。 暧昧、情,欲在幽静的屋子里四散飘荡,暖玉要紧牙关承受着,以前也曾被濮阳浩君这样折磨,但是却很快就能如愿以偿,可是这一次……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的知道,濮阳浩君看上她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不是她床上的功夫,只是因为她的眼睛里和另一人的眼睛很像,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濮阳浩君每次发泄情欲的替代品罢了。 而她,暖玉艰难地扯出一丝苦笑,若是知道事情的发展,自己是不是还是会明知故犯的将自己陷入这样令自己都厌恶的境地呢?忽然想起那个和自己一样眼睛的女子,虽然从未见过,但她却恨她入骨,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见暖玉不在呻,吟,身体却努力配合自己的动作,濮阳浩君忽然有些烦躁地停下来,捏着她的下颚将她转了过来。 “叫啊,怎么不叫了?你不是很会叫吗?现在怎么停下来了?”喷火地眸子恼怒地盯着那双痛苦、隐忍的眼睛,冷漠的声音不带丝毫怜香惜玉,扣着下颚的手,劲道越来越大,好似要在这一刻将她下颚捏碎一般。 “少……少主……”暖玉艰难地张开口,气若游丝地说道,“少主……你看看清楚……我是……我是暖玉……” 她是暖玉。是,她是暖玉,是怡香园的头牌。第一次看到她她就被她那双盛着妖娆跟倔强的双眼牢牢吸引住。因为她们的眼睛实在太像。这些年只要自己心里不快,他定会让魔夜将暖玉带来这里给自己,只为透过这双相似的眼睛看到另一双眼睛 以往每次,他都在与她欢爱后让魔夜亲自将她送回去,然而这这一刻……这一双相似的眼睛却让他深通恶绝! “啊!”私处突然传来的疼痛令暖玉不禁大喊一声,身体瑟瑟发抖,若不是一丝不挂,她岂能真的有他为所欲为。 “少主……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般待我?你恨的是她,为何要将我当作你发泄的工具,你难道看不出暖玉对你的真心吗?” 面对暖玉的话语,濮阳浩君好似听到笑话般,仰起头狂笑不止。而后凑到面前,盯着她盛满痛楚跟乞求的双眼,冷冷地说道,“你也是配真心二字?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是从小在怡香园长大,竟还天真的相信真心二字。” 濮阳浩君的话语好似利剑深深刺进暖玉体内,哈哈,是啊,他爱的是另一个女人,又何来相信自己的真心。 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暖玉打掉濮阳浩君,旋身退开一步,撑着身后的说桌,冷冷地笑道,“我一直不明白你爱的人为何要气你而去,如今明白了。像你这般不懂真心的男人。若果我是她,也另可跟别的男人也绝不跟你!” 暖玉的口不择言无疑刺中濮阳浩君此刻的软肋,只见他瞳孔顿时一收,寒意乍起,抬起手给了她一记耳光。白皙的脸庞霎时出现一只掌印,嘴角溢出丝丝血迹。暖玉却是无惧地迎着他喷火的眼睛,以为能借着自己的眼睛逃过一劫,哪知跟让他怒火中烧。只觉头上一痛,自己已经生生扯住头发摔到地上。痛,倏然传遍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心知自己这次是真的惹怒了这只魔鬼,暖玉一面戒备地看着濮阳浩君,一面爬起来去拿自己散落在一旁,四分五裂的衣裳。 “啊!”冷漠地瞧了下被踩在脚下的玉手,濮阳浩君朝门口怒吼道,“进来!”待魔夜推开门,又冷冷地说道,“将她扔出去。不许给她衣裳,不许送她回去,将她给我扔出去。你若敢违抗,别怪我不顾念昔日的旧情。” 魔夜应了声事,忙几步过来,看到赤身裸体趴在地上,面目扭曲的暖玉,略的一愣,忙将她扶起来急急忙忙往外面去。又不放心地回头,看到满屋的东西在濮阳浩君发功的瞬间,变成碎片,散落一地,发出清亮而森然的声响…… “静雪……”听到一声急切的呼喊,躺在石头上假寐的苏沫雪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光听声音就知道谁来了。 快到跟前时,急促的脚步声忽然慢了下来,好似担心惊扰到她一般。苏沫雪佯装不知,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果然,面前忽然被一大片阴影覆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死小子,他若是敢像从前那般对待她,她非要他好看。 点点冰凉的液体自上而下滴落在脸颊上,苏沫雪不禁在心里骂道,该死的!他还真的故技重施啊!好啊,玩是吧,就让你知道知道颜静雪跟苏沫雪合体后的厉害。倏然睁开眼睛,不待那人回神,沫雪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跳下来。 “姓宇的,你找死!”抬脚好不客气的对着他的屁股狠狠踹了几下,接着又跳起来对着他的头一阵暴打,这样还不解恨,抢过他手中的水囊,将里面的水洗漱倒在他头上,而后又抱住他的手臂一阵啃咬,完全当成鸡腿了。 “哈哈哈哈”宇宏文不怒反笑,更不反抗。待苏沫雪茫然地停下来看着他,他才说,“香灵说你恢复了记忆,原本我还不信,如此看来,你不是静雪是谁?只有静雪才会这般对我。”说罢抬起另一只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苏沫雪气急败坏地指着笑意盈盈的宇宏文,脱口骂道,“宇宏文,今儿个我才发现,你丫的就是一受虐狂!” 又是一阵狂笑,带着无法言说的喜悦,隔了会儿,宇宏文搂住苏沫雪的肩膀,“静雪是回来的,可惜比从前更加泼辣。不过幸好有大师兄受得住,愿意娶你过门,不然师父还真要伤脑筋,要如何将你这个女儿嫁出去了。” 抬手就是一拐子,苏沫雪旋身盯着捂着腹部的宇宏文,“宇宏文,你若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剪了你的舌根!” 见苏沫雪神色中的恼怒,宇宏文也顾不得疼,举起手作投降状,而后拉着沫雪的手臂摇啊摇,又将头靠在她肩上噌来蹭去,一脸的撒娇。沫雪啼笑皆非。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快点停下来,不然我要你好看!”斜睨着没完没了撒娇的某人,苏沫雪反手点点他的额头,冷声警告道。 心下按在叹息了一下,宇宏文直起身,看到苏沫雪恼怒的眼睛里隐藏的悲凉跟无奈,于是拉着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见苏沫雪倏然转头看向自己,宇宏文瘪瘪嘴,“你既然承认自己,就别在我跟前强颜欢笑来勉强自己。有些话我知你不愿说出口,但在我面前你绝对可以畅所欲言,我决定会为你守口如瓶的。” 偏头,看着满是真心的脸,苏沫雪撅了撅嘴,将头随意靠在宇宏文的肩膀上。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不记得从前的情况下,依旧对他肆无忌惮,毫无保留,原来……可不论从前怎样,即使记得从前,现在的她仍旧不是从前的颜静雪。 她无法再次无视沈君彦对自己的真心,而任性的跟别的男人长相厮守。还有身边这个,明明深爱着自己,却将自己感情深埋的男人。想想以前的自己,还真是失败,竟然到现在才发现他爱她,怜惜她,不比另外两人少。 然而,知道又如何?是让他别再爱自己,还是……苏沫雪忽然坐直身体,“你一个人回来的,还是跟爹一起?” 宇宏文还未及回答,阮香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撑着膝盖,板着脸盯着宏文,道,“二师兄,师父还等着见雪姐姐呢,你竟拉着雪姐姐在这里说话,仔细师父生气叫你去石屋面壁思过,不给你饭吃,连水都不给你喝!” “又危言耸听了不是?你当咱们师父是那般不通情理的人吗?”捏捏阮香灵有些泛红的鼻尖,佯装生气道,“仔细我将你关进石屋叫你面壁思过,不给你饭吃,连水都不给你喝。”然后转头看向苏沫雪,“我们回去罢,别让师父就等。” 点点头,苏沫雪站起身,忽然转身望着宇宏文,“我以为你并不希望我记得从前,现在看来,想是我错了。” 不理会怔愣跟一头雾水的两人,苏沫雪径直朝里面走去。正在院子中跟沈君彦、胡蝶、胡紫燕喝茶的严晋墨,看到她过来,忙搁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目光牢牢锁定她,满是慈爱与相恋。而沫雪,却好似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虽然她早已认了这个父亲,但是这一刻,当看到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等着自己跟他相认,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将那个字喊出口。因为一旦她认了面前这个父亲,就意味着真的要与另一个父亲隔断一切。她怎么舍得? 似乎看出苏沫雪的忧郁,严晋墨上前,手掌慈爱地贴着她的脸,道,“不要勉强,你能回来,爹已经心满意足了。” 看着他两鬓斑白的头发,忽然想起香灵告诉她的,在得知她被濮阳浩君打落断情崖消息后,这个一向严厉的男人竟然悲痛的失声痛哭,而后近一个月借酒消愁,醉了便不停喊着她的名字,说他不配当她的父亲。 眼眶有些潮湿,一点点靠近面前半敞开的怀抱,“爹……”苏沫雪哽咽道。闭上眼睛那一刻,眼泪顷刻而下。 “师父,雪姐姐既然回来了,那我们为她建的衣冠冢,是不是也该拆掉?”饭吃到一半,胡蝶陡然抬起头问道。 这些日子,大家住在忘忧谷,每天朝夕相处,好似回到从前一般,偶尔闲来无事,苏沫雪会做些现代的点心给他们尝鲜,每次他们都吃的津津有味,意犹未尽。阮香灵跟胡蝶更是缠着她,要她教她们那些糕点的做法。日子就这样如流水平静的过着,但沫雪清楚的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各怀心事,似有许多想说却不能不敢说的话。她也是。 放下手中的酒杯,颜晋墨兀自地点点头,“蝶丫头说的极是。静雪既然回来了,那个坟墓也无需继续留着了。” 于是,午饭后,一行人去了忘忧谷后山的竹林里。泛黄的竹叶随着风摇晃着,发出沙沙声响,时而随着风轻盈飘落下来。 行了约莫一刻钟,便看到一座坟墓。苏沫雪默默地走到跟前,蹲下,手顺着刻在石碑上的字慢慢地下滑。,沈氏静雪之墓。墓碑左下方刻着,夫,沈君彦。悚然回头望向站在身后的沈君彦,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让她成为了自己的妻子。 “就留着它吧,说不定那时我就用上了。”站起身,苏沫雪笑着说道。见所有人都拧眉看着自己自,沫雪依旧笑道,“人总有一死,我还挺喜欢这里的幽静,就别毁了。留着它,将来我若真的死了,就将我埋在这里罢。” 说罢,不理会其他人难看的脸色,苏沫雪走到沈君彦跟前,“既然我们早有婚约,你又那样刻了墓碑,我们成亲吧。” “静雪?!” 看到沈君彦眼中的欣喜跟诧异,苏沫雪瘪瘪嘴,“我现在是颜静雪,可我也是苏沫雪。在我们那,女的也能跟男的求婚。”抬手指着他的鼻尖,“是男人就干净利落点,一句话,你到底娶是不娶?”一面拿眼角的余光看向胡紫燕。 “大师兄,雪姐姐在问你话,你愣着做什么?”阮香灵跳过来,拍了沈君彦一下,“大师兄不是做梦都想雪姐姐成为自己的妻子吗?如今雪姐姐问你,你为何又呆呆的不作声?仔细雪姐姐等下反悔,不嫁你了哦!” 宇宏文摇着扇子悠闲自得地走过来,将扇子一合,敲了阮香灵一下,“傻丫头,你大师兄那是不作声,是太开心,不记得该如何回答了。”又看向沈君彦,“即使再怎么快乐,也得先回答才是,不然静雪反悔就来不及。” “你真的愿意嫁我为妻?”沈君彦不敢相信地看着苏沫雪,然而不等沫雪回答,他已将她揽进怀中紧紧抱着,“我娶你,我一直都想娶你的。”从小时候起,他就盼着她长大,自己好娶她为妻,然而……还好这一刻终是被他等到了。 “好好好,”颜晋墨也是喜难自禁,“看来我们这忘忧谷这一次要真真正正办一次喜事了。”说罢,哈哈 大笑起来。 而立在一旁始终未曾说话的胡紫燕,暗自握紧双手,盯着苏沫雪的眼睛,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狠辣跟仇恨……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二天就开始准备成亲的东西,幽静的忘忧谷因为一场即将的婚礼变得喜气洋洋,所有人都为了他们的婚礼忙碌着,凤冠霞帔、龙凤镯、龙凤烛、双喜红字、灯笼……然而,这场婚礼的女主角,却随着婚礼的日子渐进而变得心不在焉。 好在他们从不让她插手,说什么要她好好休息,好做个美丽的新娘子。苏沫雪也乐的清闲,不是坐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张罗,就是陪颜晋墨下棋、喝茶,不然就躲在屋子里对着院子发呆,实在心烦,便去后崖把自己泡在月亮池里。 “既然来了,就先进来吧。”抬眼看到站在门外的胡紫燕,苏沫雪淡淡说了句,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小口。 待她进来坐下后,苏沫雪给她倒了盏茶放在面前,依旧淡淡地说道,“这是国主前天两刚给爹的雨前龙井,爹见我喜欢,就给我了一些。刚过二次,你尝尝吧,味道挺醇正的。瞧我说的什么话,国主赏赐的东西,岂有不好的道理东西。” 胡紫燕并不去拿面前的茶盏,目光如炬地看着苏沫雪,好似要趁这一刻将她看穿,又好似要趁这一刻用眼神将她万箭穿心。 瞧见对面人看自己的眼神,苏沫雪悠然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二师姐何须这般看着我?有话直说无妨。” 瞳孔收了手,胡紫燕抬起手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死了还要回来?为什么你要阴魂不散的缠着我?” 苏沫雪盈盈一笑,抬眼看着对面满是怒火的眼睛,“二师姐说笑了吧。这里本就是我家,我自然是要回来的。二师姐不是也一直希望我能回来吗?现在又是怎么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望二师姐给静雪解释解释。” “啪”的一声,胡紫燕拍桌子而起,身体前倾,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是颜静雪,还是苏沫雪,我绝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嫁给他!” “他?你是说君彦?”苏沫雪放下茶盏,站起身,撑着桌子凑近一点,笑着说,“你不让我嫁给君彦,你以为他就会娶你吗?”说完,复又坐下,笑道,“胡紫燕,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到现在还在痴心妄想。” “你!”胡紫燕指着苏沫雪,面目狰狞,“你爱的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你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还要答应嫁给他?你是想以此来报复濮阳浩君吗?因为他曾经将你打落断情崖,所以你现在回来了,嫁给别的男人来报复他吗?” 苏默雪冷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择手段,得不到的就要报复,就要毁灭?”接着眼神一冽,盯着胡紫燕,“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你若还敢像从前那样,我发誓绝不会放过你。别忘了,现在的颜静雪早已不是从前的颜静雪。” 不知怎的,看到苏沫雪眼睛里倏然升起的森然,胡紫燕竟不由得有些战栗,再想到自己上次刺杀反被她刺杀,中了毒。若不是自己从小熟识各种毒,她针上的毒不是最厉害的那种,只怕自己此刻也不能站在这里与她说话。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苏沫雪,过了会儿,胡紫燕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早知道有一日你会回来,我就该让濮阳浩君打得你魂飞魄散。”接着又道,“你知道濮阳浩君当初为什么那般对你吗?因为我告诉他,是你泄露了他的身份,并且告诉国主他们藏身地点,他以为你和他在一起是为了利用他,才会一怒之下将你打落断情崖。” 虽然事实的真相早在恢复记忆后猜的七七八八,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痛彻心扉。就因为她,濮阳浩君才会误会她,以为她背叛了,他们的感情才会无疾而终。然而……若果他能对她多一些信任,今天的一切便不会再发生。 可是……世上最难猜测、预料的就是若果二字。苏沫雪闭了闭眼睛,朱唇轻启,“你要说话说完了吗?说完了请你立即离开我的房间。还有,以后别再做刺杀我的蠢事,若是君彦跟爹知道是你,他们会第一个要了你的命!” 说罢,眼神犀利地看向胡紫燕,看到她的眼睛因震惊而陡然放大,身体也不自主地颤抖着,而后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这天下午,苏沫雪午睡后起来,见忘忧谷一个人都没有,就想他们肯定又去集市采买东西去了。都说了简简单单就好,干嘛弄得那么浓重,反正参加婚礼的也就他们几人。边嘀咕边兀自一个人朝后崖那边走去。 跟往常一般,一进后崖,眼睛便不由自主地朝崖上看去,他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吗?心里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苏沫雪一跳,拍了拍脸,是她赶他走的,叫他以后都不许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不来不是正合她意么,免得他一出现又得人仰马翻。可……为什么还是会期待他能再次出现呢?甚至有些期待他会在婚礼前将她带走。 “苏沫雪,我看你真的是疯了。”苏沫雪拍着脑门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手下意识的探向腰间,才想起那对玉笛已经还给他了。 忽听的一阵风声,抬眼看到从上面飞下来的濮阳浩君,苏沫雪本能地站起身,“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警告你不许在出现在我面前的吗?” “你真的要跟他成亲?” 他?短暂的怔愣,苏沫雪笃定地点点头,“是。”而后又道,“你若是想来参加婚礼,我不介意请你喝杯喜酒。” 剑眉一拧,濮阳浩君上前一步捏住苏沫雪的右手腕,“为什么要这样?为了报复我?为了报复我曾经将你打下断情崖,所以你要以此来惩罚我吗?”看到沫雪忽然笑起来,濮阳浩君问道,“你笑什么?被我猜中了?” 看了眼被握住的手腕,苏沫雪笑道,“濮阳浩君,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没改变。依旧跟从前那般自以为是,自说自话。曾经的颜静雪早在被你打落断情崖时跟你情断义绝,如今的我,对你早无爱恋,又何来报复?” 明明看到他出现,内心有说不出的狂喜。然而这一刻,看到他眼睛里的冷酷,原本想说的话愣是一个字也无法说出。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对峙着,来往呼啸而过的风在彼此耳边呼呼作响,吹得两人的头发在脑后狂乱飞舞着,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四周的草木被吹得左摇右晃的,旁边平静无波的月亮池因风,激起些浅浅的涟漪。 握住自己的手,随着瞳孔和的收缩一点点加重力道,感觉自己的手腕只要他在用力一份,就会顷刻断裂。然,他眼睛里却盛满复杂情绪,似无奈,似懊恼,似挣扎,似乞求……叫苏沫雪不忍继续在看,不然她会因为他的眼神而忍不住妥协,再次做出伤害另一个人的事情来。所以,她只得将脸扭到另一边,不去看的眼睛。 “静雪,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吗?”看到苏沫雪看向别处,只到她是不愿在看自己一眼 ,濮阳浩君扯了扯嘴角,将手一点点松开,退后又不。终究是不甘愿就这样放手,于是低哑着嗓音说道。 他声音里的乞求跟期待,苏沫雪不是听不到,只是……转过来看着他眉头深锁地样子,心下顿觉一痛,很想将他紧皱的抚平。然而,抬起的手终究在抬起时缓缓落了下来。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再改变,否则所有人都将继续活在痛苦里。 “这世间许多东西都是无法勉强的。特别是感情。”苏沫雪平静地说,“曾经的我们都不懂的珍惜,才有后来的发生。既然老天让我们背道而驰,必定有他自己的原因。就这样吧,忘记以前,从心开始新的生活吧。” 重新开始?他如何重新开始?若果他能做到,这些年他就不用派魔夜他们四处搜寻,跟她长得相似的女人,他也不用为了自己当初那一掌,这五年都活在痛苦跟内疚中。也不用每当喝醉酒,搂着别的女人作乐口中却始终喊着她的名字。更不用为了她,一而再的延迟自己的复国大计。她死了他都无法做到重新开始,何况是现在? 见濮阳浩君看着自己,却不说话,苏沫雪道,“你走吧,不然若是爹他们回来发现你,你就算想走只怕也走不了了。” “雪姐姐,我们回来了,你瞧我跟大师兄,还有二师兄他们给你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阮香灵轻快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苏沫雪转头看到手中拿着一张绣着鸳鸯的红绸笑嘻嘻往这边来,身后跟着沈君彦他们几个。心呼不好。然,不等她回神,宇宏文已经爆喝一声,朝这边冲过来。只觉腰间被人用力一抱,旋身就要离开地面。 “你要做什么?快点放我下去!”没想到濮阳浩君又要故技重施,苏沫雪忙握着他的手,企图将他的手扯掉。 看了眼直逼而来的几人,濮阳浩君凑到苏沫雪耳畔魅惑地说道,“我说过,颜静雪只能是我 濮阳浩君的女人。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没有我的允许你都绝不可以嫁给别的男人。即使你不愿跟我走,我也非带走你不可!” “濮阳狗贼,识相的话快点将我雪姐姐放下,否则今日便要你身首异处!”说罢,阮香灵将手中的红绸放进衣裳里,赤手朝这边飞来。 他们原本是去集市买婚礼要用的东西,回来后便将东西放在的院子里,手里均无兵器。眼见着沈君彦、宇宏文、跟阮香灵相继朝濮阳浩君飞过去,胡蝶心急如焚,现在回去取剑来无疑浪费时间,然而若是赤手而战,即使他们师兄妹几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是濮阳浩君的对手。忽然别见一旁的树,胡蝶眼睛顿时一亮,忙往那边走去。 却被忽然伸过来的手抓住,回头,看到是姐姐胡紫燕,胡蝶急道,“姐姐你拉着我做什么,你快放手,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要做什么?”胡紫燕看了下斗在一起的几人,又看了下一旁的树,看着胡蝶,“你是想让树枝来代替剑,好以此来击退濮阳浩君。别想了,我是不会让你这样做的。别这样看着我,不然就算你是我亲生妹妹,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胡蝶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偏头看了下,看着胡紫燕道,“姐姐,你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吗?他们可是你从小一起长到大亲人,即使你讨厌二师姐,恨她抢手了大师兄,你也不能这样见死不救。你没看到大师兄跟二师兄已经处于下风了吗?” 他们师兄妹几人虽然个个武功高强,但他们从小习的是剑术,若是赤手空拳,只怕……何况对手还是濮阳浩君。不敢继续想下去,胡蝶道,“我的姐姐从小心地善良,连从树上掉下来的小麻雀谁坏了翅膀都会忍不住哭泣,如今怎么会变得这般无情狠毒?”说罢,胡蝶一掌推开胡紫燕,旋身掰了几根树枝,“你们接着!” 说罢,胡蝶将树枝扔过去,自己则失望地看了胡紫燕一眼,握着树枝飞身过去,加入战斗,跟濮阳浩君斗在了一起。 “我一而再的让你们,你们当我濮阳浩君怕你们不成?好,既然你们咄咄逼人,我濮阳浩君也无需继续忍让。” 话毕,濮阳浩君看了眼抱在怀中的苏沫雪,忽然从腰间扯出软剑,剑灵活地摆动了几下,好似蛇身一般,接着剑身寒光一闪,直直朝对面刺来的阮香灵刺过去。“啊”的一声轻呼,香灵顿时像只坠落的蝴蝶直直地重重地朝地面落下去。 “香灵……”宇宏文反身飞过去落在阮香灵跟前,见她捂着左胸的手不断冒出血,忙问道,“香灵你怎么样?” “香灵!”苏沫雪惊呼道,随即转头看向濮阳浩君,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是再继续下去,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接着跟沈君彦道,“你还继续愣在这里做什么,没看到香灵她已经受伤了吗?快点过去救她啊!” “不要……”阮香灵艰难地抬起左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师兄,香灵没事。你一定不可以让濮阳狗贼将雪姐姐带走。” 看到局面依旧僵持,苏沫雪明白,再继续耽搁下去,香灵只怕会失血过多而死去。若果香灵死了,他们会内疚一辈子。而且以现在的局面,濮阳浩君下定决心要带走他,只怕是他们全力而战也未必能入场所愿。 不愿再多一个人因为自己受伤,唯一的办法便是……眼睛下意识朝一人看去,苏沫雪冷冷一笑,然后跟濮阳浩君说,“我跟你走。” “静雪……” “别说了,你知道的,我若不跟他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打断沈君彦,苏沫雪道,“对不起君彦,我们的婚礼只怕又要延迟了。相信我,我既然答应作你妻子,就一定会做到。你们先带香灵回去,若爹问起,让他无需担忧,我会回来的。” “雪姐姐……”阮香灵试图阻止苏沫雪。沫雪道:“香灵,好好养伤,等雪姐姐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沫雪,即使与少主斗气,你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不是?你已经三日滴水未进,这样下去身子可怎生收得住? 跟往常一般,顾行云坐在床边端着精心做好的饭菜,对苏沫雪好言相劝。沫雪也仍旧跟往常一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死尸,一动不动。而立在一旁的夏荷跟香菊,虽然也是心急如坟,却又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才能让这位‘主子’答应吃饭。 被带走的当天夜里,沈君彦他们便来这里给濮阳浩君要人,哪知,濮阳浩君早做了准备,给他们在外面大打了一番,苏沫雪怕濮阳浩君他们人多势众伤到君彦他们,叫他们回去。她不要他们为了自己而做出得不偿失的事情。 “参见少主。”夏荷跟香菊一同跪在地上,悄悄抬眼看了濮阳浩君一眼,便立即慌忙地将眼神错开,将头压得低低的。 顾行云转过来,看到濮阳浩君面色如霜地走进来,忙站起身,走过来行了一礼,有些为难地指着床上的人儿,“少主,沫雪她……” “她还是不肯吃东西?”等顾行云迟疑地点了点头,濮阳浩君往前走了两步,淡淡地说,“你们先出去吧,” 待听到房门关上的声响,濮阳浩君走到床边坐下,拧眉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苏沫雪。自打三天前她答应给自己回来,她就一直这样一言不发的躺在床上,不论他说什么问什么,她始终充耳不闻,若是听得烦了,便转过去,拿背对着他。 “静雪,究竟要怎样你才肯吃东西,才肯跟我说话?”心底的声音不知觉已经脱口而出,手更是不自知地探了过去。 “不许碰我!”条件反射般打开刚触碰到自己脸颊的手,苏沫雪依旧闭着眼睛,将濮阳浩君方才声音里的乞求屏蔽在外,凉凉地说道,“你若是答应放我回去,并且发誓从此后不再打扰我,我便吃饭,便跟你说话。” 剑眉皱了皱,濮阳浩君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原谅我?不肯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苏沫雪不再说话,甚至将头扭到一边。她的冷漠跟决然一次次刺痛了濮阳浩君,双手握紧后松开,然后再次握紧,再松开,再握紧,再松开,反复几次后,终究无法控制内心的怒火,无法忍受她的冷酷,一把将她抓了起来。 “颜静雪,你究竟要我怎样做,你才肯罢休?”明明充满怒气的声音,却带着一些无法忽视的痛楚跟哀求。 苏沫雪慢条斯理地睁开眼睛,迎着濮阳浩君盛满怒火跟沉痛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放、我、离、开、这、里。”而后又道,“这次我答应跟你回来,确实是我心甘情愿的,但你我心知肚明,我答应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拽着苏沫雪衣领的手倏然一紧,瞳孔一收,濮阳浩君凑过去,冷酷的说,“你还是要回去跟沈君彦成亲是不是?你就不怕在你跟他成亲当日,我会血洗忘忧谷吗?你应该了解,我濮阳浩君绝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血洗忘忧谷?”苏沫雪冷冷一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我说了,别当我是从前的颜静雪。即使你真的那样做又能如何?也不能阻止我嫁给君彦的决心。你若是生气,不干,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我已经死在你手里一次了。” 看到濮阳浩君眼睛里倏然出现的恐惧跟痛楚,还有他突然松开口站起来的狼狈,苏沫雪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件事来刺激他。她不是不知道,当初自己的死对他造成的阴影,可是……若是不这样,只怕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放自己离开的。 濮阳浩君看着依旧冷漠的苏沫雪,从前的一幕快速在眼前掠过,令他浑身一颤,随即走出房间。而沫雪,看到匆忙转过屏风的身影,她应该松口气的。她知道,他会放她离开,并且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可在听到房门关上的声响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某个地方突然间痛得厉害,痛得她死死按住它,方才减轻了些。 按着她对濮阳浩君的了解,经过白天那件事,他会很快放自己回去。然苏沫雪却嘀咕了他对她的感情跟想念,所以到了晚上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顾行云依旧在做好饭菜后跟夏荷、香菊一起端到她床边,劝她多少吃点饭。 苏沫雪仍旧不言不语,事实上,三天不吃不喝她早就已经受不了了。可为了自己的自由,她只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坚持着。 “好了,”苏沫雪忽然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你们不用再白费口舌了,不论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吃的。” “沫雪姑娘您这是何苦?”夏荷道,“身子是您的,您若不吃饭受罪的还是您自己,而且少主也会担忧您的。” 他担忧不担忧与她何干?苏沫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接着道,“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明儿个也不用送吃的过来给我了。”又道,“若濮阳浩君问起,你们便告诉他,既然他不肯放我离开,我便饿死在这里。” 待三人端着丝毫未动的饭菜离开时,苏沫雪忽然唤住她们。看到她们欣喜地转过身,沫雪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濮阳浩君哪里去了?”以他的性格,若不肯放她离开,必定还会来她的屋子才是。 顾行云道,“下午少主从你房间出去,没多久便随魔夜一同出去了。好似是水仙门前来偷袭,少主便带着其他人去水仙门了。” 怪不得那家伙没来自己房间,原来如此啊!摆摆手,苏沫雪道,“好了,我知道了,我要休息了,你们出去吧。” 迷迷糊糊中听得外面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好似提到濮阳浩君,受伤、中毒之类的。苏沫雪猛地睁开眼睛,想要出去看看到究竟发生什么事,哪知手刚撑着床沿起来一点,便重重地跌倒在床上。该死的,几天没吃饭,居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 “沫雪……沫雪……”砰的一声声响,顾行云神色匆遽地跑进来,“沫雪……沫雪……不好了,少主他……”话还未说话,已经泪流满面。 少主,濮阳浩君。顾不得自己,苏沫雪立即下床,抓住哭得梨花带雨的顾行云,着急地问道,“他怎么了?你别哭啊,你先告诉我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已经死了?”不会的,不会的,他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死? “少主他……”顾行云依旧嘤嘤哭泣着,“少主他受伤了,被射了一箭,魔夜说箭上有毒,如不及时解毒,只怕……” “带我去见他。”不容顾行云说完,苏沫雪拉着她便往外面跑,哪知才迈开一步,便直直地朝地上栽倒过去。 “沫雪你没事吧?” “我没事。”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要赌气不吃饭了。苏沫雪啊苏沫雪,现在你可真的是自作自受!抓着顾行云的手臂勉强站起来,苏沫雪大口吸了口气,道,“行云,你快点带我过去看看,快点!” 第一百一十六章 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好似踩在云端一般,额头因身体的无力而不断浸出冷汗。苏沫雪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不过三天没吃饭而已,要不要这样软弱无力啊?不得不承认,三天不吃不喝真的很难受,连呼吸都感觉若有似无的。 拐过月洞门,眼见着一个个丫鬟将一盆盆水从濮阳浩君房间里端出来,而后换来干净的,魔夜虽然从容不迫地张罗着其他人赶紧将陆大夫请过来,可是,紧皱的眉头,跟眼中的慌乱却出卖了他此刻的担忧与慌乱。 “魔夜,濮阳浩君他怎么样了?”苏沫雪抓着顾行云,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魔夜的手臂,伸着脖子朝房间里面看,“我问你话,你哑巴了,他到底怎么了?就算死了你也得给我一句话!说话,我叫你说话听到没有!” “少主吉人天相,岂有这么轻易死去的道理?”魔夜咬牙说道,而后看向顾行云,“行云,你越来越不将哥哥的话记在心里了。” 看到忽然低下头的顾行云,苏沫雪顿时怒气冲天,用力推了魔夜一掌,“够了,是我叫行云带我来这里的,你要骂骂我便是,何苦拿行云来出气?别忘了她是你自己的亲生妹妹,不是你可以随意打骂的下人丫鬟!” 魔夜皱眉,若她不是少主子心尖上的人,他现在准给她一掌,哪里还由得她在这里指着自己的鼻子教训他。 这时,夏荷恰好端着盆子从里面出来,借着屋子里的灯光一看,竟是一盆血水,紫红色的。苏沫雪险些晕倒,幸好及时被顾行云扶住。 “苏姑娘要做什么?”魔夜挡住在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少主子现在需要治疗,还请苏姑娘先行回自己屋里,等少主醒来,魔夜自会前来禀报……” 不等他说完,苏沫雪突然抬起脚对着他的腿踢了一脚,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来的力气。“别以为你武功高强就可以为所欲为,别人怕你俱你,我可不怕。你给我立刻让开,否则等你家少主醒来,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见魔夜依旧如磐石般立在面前,苏沫雪气得要死,拿手指着他,“别以为我刚才的话是吓唬你的,你该知道,以我在你家少主子心里的地位,即便我让他杀尽全天下的人,只怕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何况是面前的你。” 魔夜知晓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否则当初少主也不会因为她的一番话,而放弃自己的复国大爷……想到当初少主告诉他们解散时的决然,魔夜暗自握紧拳头,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死了,还能回来?难道世间真有灵魂之说? “哥哥,你让沫雪进去吧。”顾行云道,“想必哥哥定是知晓少主的伤势有多重,不然神色怎会如此慌乱。行云想,此刻正是少主性命攸关之时,你也知晓沫雪于少主意味着什么,若能沫雪能陪着少主,定能给他撑下去的勇气。” 不理会魔夜是不是答应,苏沫雪拿头将他撞倒一边,跌跌撞撞地进去。濮阳浩君趴在床上,后背肩胛处的羽箭还未拔出,不断浸出的血将衣裳染了个透。忽然一阵眩晕,沫雪赶忙抓住床栏才勉力站稳,却仍是晕晕乎乎。 “你们先让让,让我给少主瞧瞧,”匆忙赶来的陆大夫将肩上的药箱往边上一放,取出脉枕蹲在床边仔细替濮阳浩君诊脉。 只看到陆大夫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又是拧眉的样子,苏沫雪真是急如星火,恨不得将他扯到一边自己上。 在苏沫雪等得没耐性时,陆大夫总算站起来,叹息了一下才道,“这羽箭伤及肺部,现在当务之急,要将少主身上这支羽箭拔出又带着剧毒,可若是将箭拔出,毒一旦顺着经脉流至全身,我怕少主……”顿了顿,陆大夫才道,“我需要点时间研究这是什么毒,这支羽箭先不要动。”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毒?”苏沫雪冲口而出,随即将陆大夫扯到一边,凑近看了下,血呈紫红色,又带着点青蓝。 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毒?努力回想了一下,脑子忽然轰的一声炸开,情有何用,这毒竟然会是情有何用。曾在闲暇时拿了沈君彦一本医书看,中了此毒之人,血便呈紫红色,又带着点青蓝。中毒者若不及早解毒,毒会随着血液流遍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七经八脉,毒性一旦发作,中毒者会如坠落地狱之火一般煎熬,到时就算大罗神仙下凡只怕也回天乏术,而唯一能解此毒的便是…… 据医术上记在,此毒早已绝迹人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苏沫雪拧了拧眉,旋身跟顾行云说道,“行云,烦劳你去厨房帮我送些饭菜过来。” 顾行云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出去,不多时便端来饭菜。顾不得其他,苏沫雪狼吞虎咽地将饭菜悉数塞进嘴巴里。待吃完饭,换过气,沫雪道,“魔夜,你去将濮阳浩君的几处大穴封住,然后将羽箭拔出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照我的话做!难不成你想看着你少主命送黄泉么?” “苏姑娘,这羽箭不可拔掉,否则……” 淡淡扫了陆大夫一眼,苏沫雪看向魔夜,道,“你到去不去?不去我自己拔,可若因此令你少主丧命,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过你。” “可是……” “可是你个头啊,”苏沫雪愤然打断魔夜,“你再磨磨蹭蹭下去,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家少主。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几日后我保管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少主。但倘若你再站在这里不动,我走了,你可别后悔。” 见苏沫雪眼中也是急切,魔夜暗自咬咬牙,决定赌一把。于是按照沫雪说的将濮阳浩君身上几处大学穴道封住,拔出羽箭。 “现在你们统统给我出去!”苏沫雪道,“魔夜你在门外给我守着,不论待会儿听到什么,或是发生什么,我没叫你你们谁都不许进来打扰,即使天塌下来,你也得先给我撑着,等我出去后再说,你听明白了没有?明白了就出去!” 待魔夜他们出去,苏沫雪走到窗前,看着昏睡中的男人,能解情有何用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与人行合欢礼。条件是,女子必须是处子之身,并且真心爱他之人,否则一样无果。沫雪暗自叹息了一下,濮阳浩君,究竟是你欠了我,还是我欠了你?为何前世今生与我纠缠的那个人始终是你?一点点解开衣衫,躺在他身边,放下窗幔。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进来吧,”将房门打开,苏沫雪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桌前,拿起纸笔写下几味药,递给魔夜,“你照着我上面写的去抓三服药回来,交代下人每次煎熬用三碗水熬成一碗水,连续服上七日,你家少主子的身体便可痊愈。” 魔夜疑惑地拿过药方看了看,木讷地点点头,显然有些没有回过神。待拿着药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身几步过来,“苏姑娘的意思是……我家少主子身体里的毒已解?可陆大夫……魔夜斗胆问您一句,您可知那是什么毒?” 知道是什么毒,是不是又要问她是不是真的给濮阳浩君解了毒,然后问她是如何解毒的?苏沫雪无意识地起身从书桌前走出来,看到依旧昏睡的男人,想到两人方才的翻云覆雨,顿觉自己的两颊有些隐隐的发烫。 即使参加工作的她还从未被男人碰过。不是她不想和别的姐妹一般交男朋友,谈恋爱,实在是遇到的那些男人,不是早已名草有主,就是她不喜欢的。现在看来……苏沫雪讽刺地笑笑,看来真的所有一切都早有安排,不然…… 旋身,看到依旧立在屋子里的魔夜,苏沫雪道,“你无需知道那是什么毒,总之七日后我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少主便是。别再说了,即使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告诉你的。还有,你应该不希望你家少主知道是我救了他吧,我也一样,所以烦劳你叫其他人务必闭紧自己的嘴巴。最后,我现在要回自己屋子休息,你派人过来照看他,明日一早我在过来。” 本以为濮阳浩君中的毒不深,哪知行合欢礼时,她发现他的是指竟然冰凉如冰。按照苏沫雪学的在书里看到的记载,若是有这样的症状,说明中毒之人中毒很深,而解毒之法仍是行合欢礼,只是要想彻底清除他体内的情有何用,需合欢三次。 回到房间,苏沫雪去盆架那里拧了张冷帕子擦了擦了,感觉下身传来一阵阵的疼,忍不住在心下骂了一句,该死的濮阳浩君,都中毒的迷迷糊糊了,居然还知道怎么和她合欢。本来她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功夫呢。艰难地挪动脚不走到床边躺下,许是真的太累,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了会呆,不多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屋外已经大亮,苏沫雪刚撑着手坐起来,夏荷已经撩起窗幔将衣裳递过去,“沫雪姑娘昨儿个睡得可好?” “还行。”不愿多说什么,苏沫雪三下五除二将衣裳穿好,穿好鞋下来后问,“你家少主子昨儿个可有事情发生?” 夏荷边给苏沫雪拧帕子边回答道,“昨儿个沫雪姑娘回来后,左护法一直在房中寸步不离地守着少主子,夏荷方才给左护法送饭菜进去时看了下少主子,脸上已恢复血色。左护法说,昨儿个夜里除了听到少主子叫您的名字外,再无旁的事发生。” 叫我的名字?苏沫雪接过帕子按在脸上,轻轻一笑,魔夜竟会将这样的事告诉夏荷知道?这一点不符合她所认识的魔夜的性格。他这么说什么意思?是故意让夏荷说给她听,好让她因此留下,还是他这么说另有他意? 吃过早饭,苏沫雪便去那边看濮阳浩君,果然如夏荷说的那般,他的脸已经恢复了些血色,可人仍旧处在半昏迷之中。接下来两日,沫雪继续与濮阳浩君行合欢礼。看到他越来越好的脸色,合欢时偶尔听到他梦呓般叫着自己从前的名字,叫自己原谅他,不要离开。每当这时,沫雪都觉心中滋味五味杂陈,不知该高兴还是悲哀。 “静雪……”身后传来些无力的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静雪,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我知道,只要我等你,你终究会回来的。静雪,是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请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正想说,现在知道后悔,早干嘛去了!回身,却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并未睁开眼睛,方才那些话不过是他的梦呓。 “沫雪……”见苏沫雪从屋子里出来,顾行云忙迎上去拉着她的手,“我已让香菊在屋里备好了饭菜,我陪你过去吧。” 摇摇头,苏沫雪道,“我现在没胃口,吃不下。先搁着吧,等饿了再吃。”又转身看向如雕塑般立在一旁的魔夜,道,“你叫人将药煎好了端来与你家少主服下,他体内的毒已完全清除,接下来的就是你的事情了。” 虽然怀疑她是如何替少主子解毒的,可每日看到越来越好的少主子,魔夜有些信了,对苏沫雪的态度也有了小小的变化。只是他从小不善于表达,所以面对沫雪的交代,他依旧如往日一般毫无表情的,淡淡地应了声是。 “你不用陪着我,我想一个人走走。”见顾行云一直跟着自己,苏沫雪道,“放心,我不会逃跑,而且我也没本事逃跑。” 接下来的几日,苏沫雪再也没踏进濮阳浩君屋子一步,不是整日待在自己屋子里,便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闲逛,却总是有人每日将他的情况细无巨细的告诉他,有时是顾行云,有时是夏荷香菊,有时是别的人,有时是魔夜亲自来说的。每次看到魔夜明明不待见自己,却还要一副恭敬对待自己的样子,沫雪就觉得好笑,而后又替他感到悲哀。 这日晚上,迷迷糊糊睡着的苏沫雪,被噩梦惊醒,便再无睡意。屋子里漆黑如墨,沫雪穿好衣裳摸索着走出屏风,借着窗外折射进来的一缕清冷的月光走出去。一路上虽碰到不少巡逻的人,却无人对她多问什么,倒是让她自在。 不知觉走到一棵树前停下,望着那棵树看了好大一会儿,才发现这个树正是那次无意间看到濮阳浩君吹笛子的站的那棵。 “夜里凉,为什么出来也不多穿一件衣裳?”如风的般轻盈的声音后,一件衣裳已披在身上,带着一人淡淡的温度。 陡然回身,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濮阳浩君,苏沫雪有些惊诧,随即平静,“你也知道夜里凉,身子才刚好些,你出来做什么?”话出口,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话语里又包含了些什么。 濮阳浩君轻轻一笑,“躺了几日,出来走走。”又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你看着它……可是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回头看了下,苏沫雪眨了眨眼,而后取下衣裳交给濮阳浩君,转身往回走。她实在不是两人继续这样纠缠下去。哪知,刚迈出一步,左手臂已被突然伸过来的手抓住,回头,看到他眉头紧锁的眼睛里满是不解,沫雪暗自在心里叹息了一下。 “放手,我要回去了。”依旧是冷冷地毫无感情可言的声音。见濮阳浩君并不放开自己,苏沫雪试图挣脱。 “你就那么不愿意看到我?”声音中带着几不可察的沉痛,“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静雪,你知道我从不来不会求人,今天就当我求你,求你不要用那样冷漠的眼睛看我,求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说说话,行吗?” 理智终究还是败给他盛满乞求的眼神,苏沫雪点点头,抽回手扶着濮阳浩君去一旁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夜凉如水,濮阳浩君将衣裳重新给沫雪披上,而沫雪,虽然陪着他,但是却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 “你真的变了。原先的你,是从来不会用这般冷漠的态度对我的。”过了好一会儿,濮阳浩君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早就说了,不要再将我当成从前的颜静雪,不然只会让你失望。”说这话时,苏沫雪依旧眼睛盯着月亮。 “静雪……”本能地想要握住另一只手,哪知自己的才刚触碰到她的,她便如倏然将手抽走,转头皱眉看着他。 “为什么?”濮阳浩君道,“静雪,究竟要我如何,你才肯原谅我从前的过错,给我一次机会,和我再一次在一起?” 夏清幽平静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会说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原先的颜静雪了吗?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原先的颜静雪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去了。在你面前的我,是转世的颜静雪,却不是真正的颜静雪,即使我有了她的记忆,终究还是不是她。” “既是如此,为何你还要执意嫁给沈君彦?”见苏沫雪陡然一怔,濮阳浩君一笑,随即收敛,目不转睛地看着沫雪,不愿放过她任何细微的变化。许久,他缓缓看向月亮,幽幽地说了句,“你终究还是不愿原谅我。” 若不原谅,又岂会那样救他?回头,看到身边空落的石头,濮阳浩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看着旁边,似乎还能感受他的温度,可是……心里莫名的有些空落,下一刻,苏沫雪已经拔脚追了出去。 却又在看到濮阳浩君时,忽然停下来,摇着头,机械地往后退,不可以,不可以在,不可以再为了自己做出后悔莫及的事。你和他的一切早已终结在前世,这一世你回来,是为了补偿前一世前沈君彦的一切的。 转身,苏沫雪即疾走几步,倏然蹲在地上抱着自己无声的哭了起来。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同时濮阳浩君忽然转过来,看到她转身,蹲下,抱着自己,他知道她哭了,却误认为是为了他不放她离开,于是暗自握了握拳后,转身离开。 又住了两天,原本苏沫雪是要让濮阳浩君放自己回去的,魔夜却说他外出办事,要十天后才会回来。沫雪名字濮阳浩君在的,每天晚上她都感觉到门外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有时甚至会听到他的呼吸。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没有反驳魔夜的话,继续住了下来。只是不像以前那般继续将自己闷在屋子里,偶尔跟香菊一起去厨房做吃的,不然就去顾行云的院子听她弹琴,兴起时,自己也会情不自禁地哼一些歌曲,惹得行云总好奇那是什么曲子。 这天晚上,饭后,苏沫雪跟夏荷、香菊一快去了顾行云的院子,老远就听到从院子里传来的阵阵琴声,忍不住放慢脚步,慢慢往院子里去。沫雪认得这曲子名叫长相思,是当初濮阳浩君写给她的,曲调婉转悠扬,用琴跟笛配合,好似绵绵诉说彼此的相思般,然这时的琴声中,带着些淡淡的忧伤,似乎还有些别的难以分辨的东西。 “真是好曲子!”曲毕,苏沫雪拍着手掌踏进屋子里,却看到 顾行云站起来,看向她的眼睛中有些躲闪。 随意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苏沫雪道,“行云,你琴弹得可真好!只是方才的琴音中,为何我听到些悲伤?你可是心里有不快?” 顾行云笑道,“我不过闲得无事,随便扶了一曲,竟不料让你听出旁的东西。上次你还说你不懂音律,这如何解释?” 看到顾行云像抓住自己小辫子般巧笑着,苏沫雪吐吐舌头,“我确实不懂什么音律,方才不过是我顺口胡诌的。” 看到顾行云脸上松了口气的表情,端过香菊递过来的茶碗,苏沫雪拨了拨水面上的茶叶,忽然抬起头看向行云,“不知道你方才抚的曲子是何名字,听着到是蛮好听的,可以我不会音律不懂抚琴,不然还真要试试。” 顾行云道,“那曲子名为长相思。听哥哥说,曲子是少主子曾写给一位姑娘的,可惜那位姑娘不知何故不再人世了。” 看来她并不认得颜静雪。也对,自己前世不曾认得她,她又如何知道自己。苏沫雪暗自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你如何会弹?” 顾行云愣了下,走过来道,“这曲子我曾听少主子用笛子吹过一次,便记下了。沫雪,这件事万不可让少主子知道,曲子是少主子写给那位姑娘的,若被少主子知道,不止是我,就连我哥哥魔夜恐怕也难逃责罚。” “一首曲子而已,何苦这般执着?”见顾行云表情里的担忧,苏沫雪点点头,道,“放心,我不说出去便是。” 明知道长相思是濮阳浩君写给别人的,顾行云还偷偷学来,岂不是明知故犯。她应该是个聪明的女子才对,为何会如此?莫非……她喜欢,钟情于濮阳浩君。心里这么猜测着,不知觉话已经出口。看到顾行云忽然红了的脸,苏沫雪顿时明白了。 “他是少主,我是下人,又岂敢有非分之想,何况我一直知道,少主心里只有那位已逝的姑娘。”许久,顾行云幽幽地说道。 心底忽然生气一些怪异,苏沫雪皱了皱眉,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休息,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找你说话。”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十月的天已经渐渐有些冷意,连着几场雨后,空气中的凉意更甚。前一天晚上,顾行云送来了两身新做的衣裳,说是濮阳浩君让送来的。而当苏沫雪问她,濮阳浩君是不是回来了,现在可在屋内时,行云又立即改口,说是濮阳浩君捎信回来说的。 心知顾行云这样说是濮阳浩君交代的,不愿强人所难,苏沫雪便不再多说什么,叫香菊将衣裳拿进去放好。 这天早晨,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听到,高远的天空仿佛被洗过一般,看不见丝毫的秋天的萧瑟,反而让人觉得心旷神怡。苏沫雪立在门外望着远处的天空,已经十月了,没想到自己来这里已经半年多时间了。 “沫雪姑娘,您早饭想吃什么,夏荷这就吩咐厨房去做?”夏荷将洗脸水倒掉后,端了一盆清水放进屋里,出来后道。 每次听到她叫自己姑娘,苏沫雪都有翻白眼地冲动,但是也明白,在这个时代的有些东西,在他们心里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她没有能力去改变别人,只能用那句老话来不断说服自己“随遇而安”。 “弄点清淡的就好了。”苏沫雪道,“昨儿个晚上那些就行了,别的就不要了。”每天大鱼大肉,她觉得自己都快便大肥婆了。 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些说话声,仔细一听便听出那人是谁。苏沫雪一步胯下台阶,提着罗衫急急忙忙往外面去。他以为躲着她不见她,他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将自己困在这里面?他未免也太小瞧现在的她了吧。 “你给我站住!”看到一身月白色,苏沫雪连名字都懒得叫,几步走过去站在他面洽,“你不是出去还未回来么?” “我……” “别告诉我你刚从外面回来,等会儿子还要出去。”苏沫雪打断他,“别拿到我当三岁小孩,今日就算你要赶着出去救命,你也得听我把话说完才许走,不然……濮阳浩君,既然你对我旧情难忘,也应该了解我的性格吧。” “静雪……”看到苏沫雪一脸怒容地盯着自己,濮阳浩君本能地要握住她的手,却在刚碰到时被她突然甩开。 “我们去你屋里谈谈吧。”说罢,苏沫雪看了下一脸讶然的顾行云,先一步往濮阳浩君屋子里走去。心道:该说的早说了不下三遍,谈,她到底还有什么跟他可谈的?但是,她知道,若不心甘情愿让他放自己离开,她是绝对走不出去的。 进屋后,苏沫雪不着痕迹地朝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停在那扇琉璃荷花屏风上,想起那三天两人就在这扇屏风后的同床共枕,倏然收回眼神,转身走到椅子前坐下,仍旧不禁红了脸。幸好屋内灯火极暗,并未让濮阳浩君察觉。 “静雪……”濮阳浩君试着走过去,待看到苏沫雪倏然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眼睛时,顿时停了下来,皱眉道,“为何你要用这般眼神看我?”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冷漠,表情有多冷漠,苏沫雪淡淡道,“你放我离开,我离开了就再不会用这般眼神看你。” “你就如此急切的想要离开?”濮阳浩君眉头紧锁,放在身后的手一点点握成拳,“你就这般急着回去跟他成亲、” 他?略微一怔,才反应过来‘他’,是说沈君彦。苏沫雪点点头,“是。若不是你将我劫走,现在的我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你!”濮阳浩君青筋暴烈,却仍旧压制着内心喷薄而出的怒火。为什么,他都如此低声下气求她留下来,她还是不为所动,心心念念想着离开这里? 苏沫雪站起身,直视着濮阳浩君冒火的眼睛,“我和你从前是有过一段情,那是从前。如今的我心中只有沈君彦一人。将来的你是九五之尊,要多少女人没有,你又何必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强迫留在自己身边呢?” “颜静雪,你!”濮阳浩君爆喝一声,抬起左手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尽数扫在地上,摔得稀巴烂。苏沫雪轻轻地笑着,心下却早已心如刀割。对着一个深爱的男人说不爱,天知道她有多疼,多不愿意,但是她却不得不那样做。 听到屋里的声响,魔夜略微思忖了下,将门推开。顿时一个物体飞向自己,在脚边摔的粉碎。“谁叫你进来?滚出去!” 待魔夜退出去关上门,屋内顿时变得一片死寂。濮阳浩君转身,双手撑着桌边,身体一起一伏。苏沫雪依旧立在原地,表面毫无波澜地看着濮阳浩君,而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紧的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抵着掌心,传来丝丝尖锐的痛,沫雪依旧维持原状。因为只有疼痛才能让她继续保持清醒,不然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 过了大约一刻钟时间,濮阳浩君这才缓缓地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继而走到一面墙壁前,貌似喃喃自语地说,“你说的没错,即使你回来了,即使你记得从前,你终究不是原来的颜静雪。我濮阳浩君不会强迫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留在自己身边。” 听着他几乎绝望的话语,有那么一瞬,苏沫雪真的很想告诉他,她还是以前的颜静雪,是那个为了他甘愿抛弃一切,背叛一切,与他远走高飞的颜静雪。然而,再想起另一双始终如一的眼睛时,那些话无论如何也叫她说不出口。 “你肯放我离开了?” “是,我放你离开。”濮阳浩君倏然转过来,眼睛牢牢锁定苏沫雪,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你如愿以偿了,你该开心了对吗?” 心下痛彻心扉,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个成语的真正意思。可面上,苏沫雪笑得异常的开心,“当然。能离开这里,我岂会不开心,简直是喜难自禁。”说罢,故意呵呵笑了起来,却看到濮阳浩君霎时皱起了眉头。 “魔夜!”濮阳浩君朝屋外喊了一声。待魔夜推开门进来,他才道,“早饭后,你务必将苏姑娘送回忘忧谷。” 魔夜疑惑地看了苏沫雪一眼,忙应了声是。 苏沫雪笑道,“有劳左护法送我出去了。”说罢,径直朝屋外走去,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那个已经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朱唇轻启,用仅有自己一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浩君,保重!希望你早日完成父亲的嘱托。” 第一百二十章 早饭后,苏沫雪便随魔夜一块出来,顾行云跟香菊一路相送。看到行云几次欲言又止,沫雪知道她想知道什么,她也想解释,但是想到今日以后,她跟濮阳浩君或许就真的形同陌路,有些东西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只握着她的手,多谢她这些日子的陪伴,而后附到她耳畔,悄声告诉她,“既然喜欢,就无需隐藏。更不要介意什么尊卑之分。”看到顾行云倏然惊讶的眼神,苏沫雪笑了笑,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些话,对行云来说是不是中用。 毕竟,顾行云是地地道道的古代女人,有些东西即使心里想要得到,但还是会被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阻止。 “沫雪姐姐,你还会再来这里看我们吗?”香菊红着眼圈,拉着苏沫雪,一脸的不舍。两次相处,她早将苏沫雪当作姐姐来对待了。 望了眼已经合上的石门,苏沫雪笑着替香菊擦掉眼泪,“如是有缘,自会相见。”又道,“以后做事仔细点,可别再被夏荷逮住错处,知道了吗?” 香菊点点头,才忍住的眼泪又顷刻落下。抬手胡乱擦着,却是越擦越多,她真的不想沫雪姐姐离开这里啊。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好了,你们不要再送我了,我走了,保重。”说罢,挣脱香菊的手,苏沫雪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夹马先一步朝树林外奔去。 就这样吧,不管是爱还是恨,是心痛还是不舍,这一刻都要统统割舍赶紧。从此以后,她苏沫雪,不对,是颜静雪,不能在留恋过去,留恋任何男人,因为回去后她将与沈君彦成亲,不管将来如何,她都是沈君彦的妻子。 跑了好长一段,苏沫雪忽然勒马停下,转头看向魔夜,“你不用继续送我了,回去吧,他身边不能没有你。” 见魔夜看着自己,不语。苏沫雪笑着说道,“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我洗耳恭听。” 又看着苏沫雪一会儿,魔夜才道,“恕魔夜无礼。魔夜虽不曾经历过情爱,但看的出苏姑娘还是牵挂少主的,为何却不愿留下?” 苏沫雪哈哈一笑,道,“我说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无需言不由衷。我留在他身边,你就不怕他重蹈覆辙吗?呵呵,所以,离开,是最好的结局。他有他肩负的责任,而我,有我必须去完成的事。所以……请你以后替我多加照顾他。他虽然兄弟众多,说的上话的却只有你一人。聪明如你,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抬手打断魔夜的说话,苏沫雪道,“就到这里吧,前面的路我认得,告辞!”说罢,策马往前面狂奔而去。 回到忘忧谷已经三日,除了回来当日大家拉着她七嘴八舌的问濮阳浩君有没有对她无力之外,再没有人提起那些事,就好像她被劫走的事情从来未曾发生过一般。而阮香灵的伤早在她离开第三天就痊愈了,只是一直吵着要去救她回来。 “杵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苏沫雪将刚泡好的清茶倒了一杯,放在对面桌上,待宇宏文坐下后才笑着说,“你不是在外面练功吗,怎么,闻到茶香就忍不住了?这么多年,你鼻子还这么灵敏,都能赶上狗鼻子了。” 宇宏文笑了笑,却并未回答。端起面前地茶喝了口,安静地看着苏沫雪,好似要趁这一刻将她看清楚一般。 “我知你来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知道这些天你一直在找机会,既然来了,就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见宇宏文看着自己迟迟未开口,苏沫雪淡淡的说道,一面端起茶盏呡了一小口,滚烫的水不小心烫了口。 “你……还好吗?” “哈哈,”苏沫雪突然笑着,而后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小心翼翼,还拐弯抹角?你来这里就只为了问我这个?” 见宇宏文微微皱起的眉,苏沫雪道,“我知你在担心什么,有些事旁人不知道,你却是清楚的。我既认了我是颜静雪,就不会反悔。虽然现在的颜静雪和原先的不太一样,但是我保证,你所担心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静雪……” “别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以前的我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我还是比较喜欢平日里与我打打闹闹,跟我斗嘴的宇宏文。”苏沫雪道,“离开的这几天确实发生了些事,但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既然已经答应爹跟君彦成亲,就一定会做好他的妻子。如何,我这样说,你可以心安了吗?” 当天晚上,颜晋墨让她去书房里找他,跟她说了白天宇宏文未曾说的那些话,苏沫雪也将那些话说给他听。 “静雪……”颜晋墨叹息着,看向苏沫雪,“爹对不起你,明知你心里……可是你跟濮阳浩君真的不能在一起,他会害了你的。希望你不要记恨爹的自私。自从你娘去世,你便是爹这辈子唯一的亲人,爹不希望你有事。” 苏沫雪点点头,“静雪知道。”天下间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吧。如果是现代的爸爸,他也会这样做吧?想到爸爸,一滴泪不觉间已滑落眼角。 成亲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这几日,苏沫雪刻意抛开一些事情,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待嫁新娘,每日跟阮香灵和蝴蝶打闹,不然就将嫁衣拿出来看。不同现代,古代的嫁衣都是凤冠霞帔,虽然很漂亮,可沫雪还是有些失落。 “雪姐姐为何叹息,是不喜欢这件嫁衣吗?”阮香灵道,“这件嫁衣可是大师兄特意去都城,找最好的裁缝做的。” 说到沈君彦,苏沫雪才发觉整个上午都不见沈君彦,还有宇宏文,于是道,“香灵,君彦跟宏文去哪里了?” 胡蝶道,“一早大师兄跟而师兄便去凤凰村送药了,大概晚间就能回来了。”接着笑嘻嘻道,“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多久不见大师兄,雪姐姐就想大师兄了。” “你个臭丫头,看来我真是平日里太惯着你们了,敢拿我来开玩笑了是不是?看我不逮住你撕烂你的嘴!”说罢将衣裳往桌上一放,便追着胡蝶跑出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午后,颜晋墨因接到张锦乾的飞鸽传书,便简单收拾了下匆匆忙忙骑马走了。虽然他说没什么要紧的事,两日后必定赶回来主持她跟沈君彦的婚礼,但看到他神情里的急切跟担忧,苏沫雪隐隐的觉得有大事情要发生了,而且还跟濮阳浩君有关。 沈君彦跟宇宏文并未准时回来。偌大的忘忧谷只剩下苏沫雪、阮香灵、胡蝶姐妹三人。晚间简单做了点面疙瘩果腹,三人便坐在院子里话家常,说着说着沫雪就发起了呆,结果不免又被香灵跟胡蝶玩笑了一番。 “你们两个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雪姐姐放在眼里了,亏得我平日里对你们那般好,待爹回来,我定要好好给爹说道说道,让爹随便寻两个人家将你们俩嫁了,省得留着你们整日拿我玩笑。“苏沫雪端起茶盏喝了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一听这话,阮香灵当即变色,忙过来蹲下,拉着苏沫雪的手,“雪姐姐,我跟三师姐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师傅,香灵还不想嫁人。” “小蝶也不嫁!”胡蝶附和道。 “呵呵”苏沫雪轻笑道,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道,“不嫁人,留着作什么?作老姑娘?可别说你们不嫁人是为了留在爹身边,不止爹不会信,只怕你们自己也不会信。”又道,“俗话说的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嗯,等爹回来,一定得让爹赶紧给你们寻人家,不然留成愁就不好了。”说罢,看到陡然拉下脸来的两人,忍不住抿嘴一笑。 “雪姐姐你怎能这样?你……大师姐,你回来了。”阮香灵突然顿住,慢慢站起身,脸上的怒气一点点僵硬起来。 胡紫燕,苏沫雪并未回头,悠闲地端起面前的茶盏放在嘴边,将浮在边上的茶叶吹了吹,喝了口,满是惬意跟满足。 “姐,你回来了。”胡蝶笑嘻嘻走过来,拉着胡紫燕,“我们还以为姐姐你来不及赶回来呢!路上可顺利?” 胡紫燕点点头,嗯了声,在苏沫雪对面坐下,自行倒了杯茶,“两日后便是二师妹跟大师兄成亲的好日子,我怎么能不早些赶回来呢?你说呢,二师妹?” 不是听不出她话语里的讽刺,不是看不到她眼睛里的绝狠,那“二师妹”三个字更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苏沫雪轻笑着,“能让大师姐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参加我的婚礼,是静雪的荣幸。”看向阮香灵,“你这丫头还愣在这里发呆作什么,大师姐赶了一天的路想必是饿了,晚间不是还留下不少面疙瘩吗,你去厨房热热给大师姐端出来吧。” “不必了。”胡紫燕抬手说道,“咱们小师妹可是只侍候二师妹你的,我又岂敢劳驾?再说,行了一天的路实在是乏了,就不陪二师妹闲聊了,我先回屋子里去了。”说罢,胡紫燕将包袱甩在肩上,冷冷地看了苏沫雪一眼后,径直往后院去。 夜里,迷迷糊糊中听到开门声,虽然那人似乎为了不让她察觉而刻意放轻了动作,可是苏沫雪还是听到了。撩开窗幔一看,只见一道冷冽的白光隔着屏风晃动了一下。沫雪冷冷一笑,将枕头放在被子下,赤脚下了床,走到一侧站着。 只见胡紫燕拿着长剑,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跟前,撩起床幔,压着声音说道,“颜静雪,没想到你死了以后还要阴魂不散,既然你如此不肯让我如愿,我也绝不会让你称心。”压着的声音,依旧可辨里面的恨意跟决绝。 手起刀落,连着几下,却并未如自己所料那般看到血溅,也未曾听到苏沫雪的声音。怎么会?抬手将被子掀起来一看,胡紫燕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当。随即转身,却在刚转身时,被突然送过来的剑抵住了自己的脖子根。 “别动!”苏沫雪从一侧走出来,笑着说,“二师姐可千万别动,你知道的,刀剑无眼,现在的我又不知分寸,若不小心将二师姐这么漂亮的脖子割破了,就可惜了。所以,二师姐最好还是乖乖地配合我一点比较好。” “颜静雪,你,你想做什么?”看到她的笑,不知怎的,胡紫燕竟有些莫名的发慌,“你,你赶紧将剑拿开!” 竖起左手食指摇了摇,苏沫雪依旧笑道,“我倒想知道,大师姐深夜来我房间,所谓何事?”说罢,状似无意地朝床上看了眼,“是静雪的不是了,这不是明摆着吗?大师姐是想送静雪离开这里呢,大师姐就这般不待见二师妹吗?” 看着苏沫雪云淡风轻的笑,胡紫燕心慌到了极点,垂眼看着抵着脖子的剑,早失去了往日里冷静的一面。 结结巴巴道,“颜静雪,你赶紧将剑放下,否则惊动香灵跟小蝶就不好了。”一面抬起手,试图将剑拿开。 “别动!”将剑轻轻一别,胡紫燕忙拿开手,苏沫雪冷冷一笑,“大师姐既然敢拿着剑来我房间,想必早已事先做了准备,香灵跟小蝶,只怕不到早晨是绝不会醒来的吧?君彦跟宏文外出了,爹也不在,倘若我就这样死了,还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呢!就算有人怀疑,大师姐只要随便找个替罪羔羊,只怕就能蒙混过关了吧。” “你!” “是不是没想到我会猜中你的计划?你的代罪羔羊是濮阳浩君吧?除了他,我还真不知道你会在找其他人。”苏沫雪笑着,“别一副被我吓到的样子,大师姐不是一向自诩女英雄吗,啧啧,现在可不像哦!别忘了,曾经我们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你以为这样就能结了我性命,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见胡紫燕怒瞪着自己,苏沫雪继续道,“上次那番话后,我以为你已经明白, 如今看来……你爱君彦,但是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爱是两厢情愿,爱是付出,是割舍,不求回报,即使爱的那个人不爱自己,你呢,你觉得你做到了吗?” “颜静雪,你休的胡言乱语!”胡紫燕忽然大吼一声,“我的不算爱,那么你呢,你爱的明明是濮阳浩君,为何又甘愿嫁给大师兄?颜静雪,你知不知道,你死去的这五年,大师兄对我有多好,为什么,为什么你都成为别人,还要回来跟我抢大师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抢走君彦?”颜静雪笑道,“若君彦真的对你有情,又岂是我能抢的走的?方才我已经说了,爱是无私的,是用来割舍的,你呢?你的爱不仅是自私,还是霸道跟毁灭。”轻摇着头,“胡紫燕,你不懂得爱是什么?” 不知觉天已经亮了,隐约的晨曦从窗户外面折射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个青筋崩裂,一个仍是一派云淡风轻。 见胡紫燕眼中的恨意,无一丝退去的意思,苏沫雪道,“我们曾一起长大,若大师兄真的对你有情,这些年还会执着过去吗?大师姐,你其实心里明白,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有时自欺欺人会让自己变得很累。” 淡淡的话,却好似雷击一般将胡紫燕心下唯一的希翼击得粉碎。她说的没错,若君彦真的对自己有情有,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又怎么在他眼中看不到自己呢?静雪消失的这五年,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唯独他坚持她并没有真的消失,待时间到了,她终究会回来的。那时的她,既嘲笑他的痴傻可笑,液体自己得意。 以为没有了颜静雪,他就能看到自己的存在。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做着一些事,尽可能的讨他的欢心,甚至将自己打扮成颜静雪的模样,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厌恶,是冷眼相向,是疾言厉色。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不如颜静雪,为何她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他明明知道,为何他偏偏对她始终无动于衷,视若无睹?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输给一个死人?可是……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真的回来了。他明知现在的她不是从前的颜静雪,他依旧一意孤行的相信,她就是颜静雪,如从前那般,相信她,只要给她时间,她会想起从前。 果然如他所说那般,她真的想起从前,做回了从前的颜静雪,她怎么甘心,怎么能相信,自己不折手段,费尽心思所计划的一切,会在短短五年内尽数崩塌?她怎么能接受,自己好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给她打碎。 摇着头,忽然,胡紫燕抬起手将苏沫雪手中的剑打掉,抬起自己手中的剑指着她她心口,咬牙切齿地说道,“五年前我可以杀你一次,如今我仍旧可以再杀你一次。你说对了,我的爱是毁灭,若我得不到,我一定会毁灭。” 苏沫雪笑着,缓缓合上眼睛,“来吧,趁着现在无人,你杀了我吧。”正好,她可以离开这里,即使回不到现代,至少可以离开这里。 胡紫燕恨恨地盯着苏沫雪,只要一下,只要一下她就能真的消失,自己就不用继续被她折磨,君彦也能看到自己的真心。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曾经的五年……紫燕心痛地闭上眼睛,感自己握着剑的手竟发抖的厉害。 “叮当”一声清响,苏沫雪睁开眼睛,看到胡紫燕将剑扔在地上,目光绝望地看了她一眼后,掩面冲出房间。。 这天下午,随着颜晋墨的回来,忘忧谷来了三个意外来客,张澈轩与曲茹眉,还有张锦乾。一见面,茹眉便拉着苏沫雪问长问短,而后责备她上一回的不告而别。沫雪只是笑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沈君彦与张锦乾之间。 两人的眼神是平静的,然而,知情人却知道,他们的眼神并非如他们看到的那般平静,是对视,也是对峙。 终究,沈君彦仍是起身朝屋里走去,苏沫雪一愣,随即推开曲茹眉的手,跟着追了过去。“君彦”沫雪难过地看着眉头紧锁的他,抬起手,一点点将他的眉抚平,轻声道,“我知你现在心里的苦,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你为何还要执着不放呢?” “我……”沈君彦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我做不到。静雪,我试过,我真的做不到。我无法忘怀母亲去世时的模样。” 轻轻拥着他,苏沫雪柔声道,“我知道你母亲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是,国主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他不止是一个女人的丈夫,而是很多女人的丈夫,重要的事他还是一国之君。难道你要他真的为了你母亲的死而放弃整个天下吗?” 见沈君彦蹩眉看着自己,苏沫雪道,“若换作是你,你当如何去做?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而不顾天下苍生的安慰,还是忘记自己的责任,成全自己的儿女私情?”又道,“即使国主真的为了你的母亲而初四其他人,你的母亲就能活过来吗?” “君彦,不要对国主有太多的苛责。”苏沫雪道,“对于帝王,或许我了解的比你多。他是手抄生死大权的九五之尊,他的话就是圣旨,可是也正因为他是一国之君,是九五之尊,才会有常人无法理解身不由己跟无可奈何。” 沈君彦看着苏沫雪,希望自己的心能因为她的话而静下来,然而,母亲死去的那一幕再一次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是一国之君,是九五之尊,他有自己的无可奈何,有自己的身不由己,难道我的母亲就该为了他而牺牲自己吗?”眼中流露出深深地痛苦,沈君彦道,“静雪,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可是我还是做不到。我无法原谅他得到我母亲后,又对她不问不闻。”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张锦乾,君彦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给不起,为何要偏要留下?” “让他去吧。”张锦乾淡淡地说道。看到朝后崖跑去的沈君彦,自言自语地说道,“他说的对,既然给不起,为何要强留?” “国主……”苏沫雪走过来,看着神色悲伤的张锦乾。面前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国主,只是一个乞求得到儿子原谅的父亲。“给君彦再多些时间,他会了解的。”许久,沫雪道。然而,那些话在自己听来都觉得无力至极。 长长叹息了一下,张锦乾道,“我自问对天下苍生问心无愧,唯一愧对的是他们母子。是我对不起他们,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跟张丈夫的责任。”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日落西下,苏沫雪静静地看着转身离去的张锦乾,落日的宇辉洋洋洒洒落在他身上,应出他无法言说的无奈与苍凉。不觉间,一声叹息便幽幽出了口,沫雪暗自摇了摇头,转身看着后崖的方向,不知自己是否该去寻沈君彦。 沈君彦的母亲如妃,性格温和,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更貌似天仙,自古以来,凡事后宫中的女人哪个不是为了所谓的权利,为了帝王那一丝微博的爱,暗地里与别的女人勾心斗角。然,如妃却是宫中的例外。自打她入宫,便独居在岁云轩内,不与人争斗,清新淡雅的好似世外人一般。或许就是她这样的性子,使得张锦乾对她另眼相看,对她大打宠爱超过了所有女人,简直到了专宠的地步。 也这个因为帝王的独爱,使得如妃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每个人都在寻找机会整治如妃,无奈却始终未曾寻到机会,如妃性子温和,却行事谨慎,一点错处也无可寻匿。在沈君彦长到五时,有娘娘买通了如妃的丫鬟,每日在如妃的饭菜里下毒。如妃去后,为了免除后患,那些人便派人暗中刺杀沈君彦。乳娘得之后,便带着他趁夜逃出皇宫。 一路被人追杀,恰好遇到进都城的颜晋墨,乳娘便将沈君彦的身世告知于他,请求他务必将他抚养成人,待他成人后告诉他一切,让他替如妃报仇。 自小,沈君彦便对张锦乾心怀恨意,将母亲的死归结在这个帝王身上,好几次想着去皇宫替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幸好被颜晋墨拦下,并且要他发誓,永远不得找自己的父亲报仇。唉,自古帝王,正因为他得到了天下,所以,才在无形中失去了所有。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站在权力的最高端。他只能是坚强得不可摧毁的皇上,只能为了天下的苍生而活。小家小爱,根本不能存在。 不知为了什么,一滴泪水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流进了衣领之中。记不清曾在哪本书里看过,帝王之爱,有时会是一种毁灭! 无数的人盯着你,嫉妒的、羡慕的、阴狠的……他们要的,只是你跌落谷底的那一刻,给予你最沉重的打击。而高高在上的他,却永远无法护你周全。 “沫雪姑娘……” 正要去后崖的苏沫雪,听到身后忽然唤自己的声音。回身,便看到张澈轩负手往这边走来。此刻的他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落日的余晖自上方斜斜地倾斜而下,轻盈地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曾柔柔地光,好似将他沐浴在落日的光里。 “太子殿下。” 苏沫雪朝张澈轩福了下,被他先一步阻止,“沫雪姑娘无需多礼,现在不在宫中,那些繁文缛节暂时抛在一旁吧。何况,我与沫雪姑娘不是朋友吗?你叫我澈轩就行了。” 苏沫雪往后退开一步,道,“沫雪岂敢坏了规矩?即使不在宫中,您仍是太子。”抬首,直视着张澈轩皱起的眉眼。 “沫雪姑娘可是还在怪澈轩?”许久,张澈轩道,“澈轩并非怀疑沫雪姑娘,只是……若澈轩令沫雪姑娘不痛快,还望沫雪姑娘见谅。”说罢,抱拳朝苏沫雪深深鞠了一躬,惊得沫雪陡然张大眼睛,本能地往后退开一步。 “太子殿下这般,岂不是折煞沫雪吗?”苏沫雪道,“太子殿下无需这般,沫雪晓得太子殿下身负的责任,又岂会怪罪,只是……” 突听到一些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往这边来。回身,果然看到沈君彦打开门从后崖回来。然而,在看到立在苏沫雪身后的张澈轩时,原本波澜无惊的脸顷刻拉下来,垂在身侧的手倏然紧握成全,眼睛更是危险刹起。 “君彦……”一步跨过去托住沈君彦的手。苏沫雪紧张地看了眼张澈轩。她也不明白,张锦乾为什么要将张澈轩带来这里。 看了下苏沫雪,见她对自己轻摇着头,沈君彦皱了皱眉,脸色这才好了些。沫雪道,“我陪你回屋里去吧。”又跟张澈轩道,“太子殿下,我和君彦有些话要说,您请自便。”说罢,半强迫地拉着君彦去了自己房间里。 “你在害怕是不是?”刚关上房门,回身就看到沈君彦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己,淡淡地说,“你是害怕我会对他下手?你觉得我会这么冲动吗?即使真的要动手,我也绝不会在这里动手。他的血会脏了我们的忘忧谷。” “君彦……”苏沫雪上前一步,迎着沈君彦的眼睛,“我是害怕,但不是你所想的那般。我害怕,是怕你会将自己一直囚禁在仇恨里。你忘了当初爹带你来要你发的誓吗?他要你忘记自己原来的自己,忘记自己的仇恨。爹不愿你一生活在仇恨中,这也是他要你十年内不得出谷的原因。我知道,你母亲的死对你造成的伤害,可是……” “我知道师父的苦心,这些年我一直不断说服自己忘记以前,忘记自己,可是……”沈君彦闭了闭眼睛,“我做不到。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强迫自己不去记得,可是每当午夜梦回,总是看到母亲死去时的模样,我忘不掉,静雪,我真的忘不掉……”他一点点蹲下去,拿手圈着自己的头。说到最后,声音好似蚊蚁一般。 “君彦……”将沈君彦揽进怀中,这时的他不再是别人眼中的大侠,而是一个极度不安,无助的大男孩。苏沫雪道,“你的母亲是那样高贵善良的女子,她为了你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我相信,她一定不希望你活在仇恨中。君彦,我知道你心有多痛,有多想替你母亲报仇。可是,即使你报仇了你母亲也无法回来你身边,反而会让她不安。你希望这样吗?” 许久,沈君彦缓缓抬起头,望着苏沫雪。沫雪笑了笑,蹲下去,柔声说道,“太子殿下是无辜了,他还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君彦,忘记仇恨,就当是为了我好吗?我不希望自己的丈夫一直活在过去的仇恨里。” 许久,沈君彦合上眼睛点点头,一滴清泪顺着沈君彦眼角滑落下来。苏沫雪本能地皱了下眉,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曾经,除了在刚来时颜晋墨为了逼沈君彦放下仇恨,他哭过,这一次,是她第二次看到他哭。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没事了,你不用继续留在这里陪我了。”许久,沈君彦站起身,走到窗户前轻声说道,“曲茹眉还在外面,你出去陪她吧。” 在她眼里,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沈君彦都是精神焕发,光彩夺目的,可是现在……苏沫雪走过去立在一侧,轻摇着头,“茹眉有香灵跟小蝶她们陪着就好了,君彦,让我陪着你好吗?”现在的他,无论您如何也不能让她放着不管。 回头看着苏沫雪的眼睛,良久,沈君彦方才点了点头。其实,他很清楚,此刻的自己是脆弱的,需要她陪在自己身边的。从母亲在自己面前闭上眼睛,从乳娘偷偷将自己带出宫,从乳娘在自己面前死去那一刻开始,他便知道从此后,自己将孤苦无依地活在这个世上。虽然后来有师父,有师弟师妹,可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孤单的。 唯独每当看到静雪对自己笑,有静雪陪着自己,他方才觉得自己的人生不是仅剩下悲惨与仇恨。只是……悄悄瞥了眼静静地立在自己身侧的女子,这样的陪伴能有多久?他不是傻子,又岂会真的感觉不到她心里的那个人并非自己。 在沈君彦转回头,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时,苏沫雪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他的恨早在自己母亲在自己面前死去时,便已经根深蒂固。这些年,虽然有父亲一直约束着他,可是她知道,他无时不刻不想着要替自己报仇。 自古以来,为了后宫的权位,为了帝王那一丝微秒的感情,后宫女人每天活在勾心斗角中,即使那些不求安宁的人,也将在成为后宫中女人后彻底失去。沈君彦的母亲宁妃便是这般。当今的王后在还是贤妃的时候,与宁妃是宫中的知己好友,宁妃为人谨慎,却惟独对贤妃推心置腹。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命丧自己好姐妹手中。 直到现在,都无人知晓贤妃毒害宁妃的真正原因。张锦乾本想追根究底,无奈贤妃家族势力庞大,对皇权更是虎视眈眈。为不江山落入他人之手,张锦乾只得以宁妃突然暴毙为由,将她的死草草了事。而在宁妃死去不久,便封贤妃为王后。 “雪姐姐,你可是在屋子里?”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阮香灵在外面道,“晚饭做好了,师父要我来叫你出去。” 看了下呆若木鸡立在原地的沈君彦,苏沫雪暗自叹息了一下,过去将房门打开,“你先去吧,我等下就出来。” “大师兄他……” 苏沫雪摇摇头,回头看了下,道,“走吧,我与你一同出去。”又回头道,“君彦,你若累了,便去里面躺会儿,待会儿我送吃的进来。” 一连两日,沈君彦都待在房中不愿出来,除了苏沫雪,谁都不见。眼见着成亲的日子到了,张锦乾希望留下来给他们主持婚礼,无奈君彦说什么不肯答应。为了不再次耽误吉时,张锦乾、曲茹眉、张澈轩三人只得告辞。 “国主等一下……”苏沫雪上前一步,咬咬牙,用仅能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您真的要这般回去了吗?宁妃娘娘的死君彦心中最大的刺,若不您亲自帮他拔出,它将永远留在君彦心里,您愿意他继续这般下去吗?” 见张锦乾拧眉望着忘忧谷,苏沫雪继续道,“国主,现在的您可否暂时抛开自己是君王的身份,以一个父亲跟君彦说说话?对于宁妃娘娘的死,作为父亲,您始终欠君彦一个解释,难道您希望自己的儿子一辈子都恨你?” 张锦乾道,“你也瞧见了,君彦根本不愿见我,我又何来解释的机会?静雪,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有你陪着君彦,我就放心了。” 看到张锦乾眼中的犹疑,苏沫雪继续道,“恕静雪无礼,斗胆问国主,您可曾真的爱过宁妃娘娘?可曾真的将君彦当作自己的儿子?可能因为君彦的恨,宁妃的死而懊恼过?”无论如何,她都得替君彦将心中的恨拔出,她知道,君彦其实很在意这个父亲。 “为何如此问?” 苏沫雪道,“若无爱,无在乎,国主大可扬长而去,今后将君彦抛诸脑后,再不用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反之,国主您难道不觉得自己应该给君彦一个交代?难道您希望宁妃娘娘在天之灵,也要不安吗?” 张锦乾浑身一张,眼前出现的是两张脸庞,一张笑靥如花温柔如水,一张天真可爱。她说的没错,即使君彦不肯认自己这个父亲,身为父亲的他,也该将心里的话说与他知道。不然有朝一日,他有何面目见宁妃。 张锦乾转头道,“颜爱卿,看来我还得这你这叨扰一日才行。”转过来看向苏沫雪,“静雪,带我去见君彦吧。” “静雪……”听到声响,沈君彦从屏风后走出来。待看到跟着苏沫雪一同进来的张锦乾时,目光倏然冰凉,“你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不等苏沫雪回答,张锦乾道,“你别怪静雪,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要静雪带我来的。”而后看向苏沫雪,“静雪,你先出去吧,让我跟君彦说说……你无须急着赶我出去,待我说完,你若仍旧不肯原谅我,我便再不来打扰你。” 这边才将房门关上,那边就被一个人拽着走到一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就不怕大师兄一气之下将他打死?” 扯掉抓着自己的手,苏沫雪斜睨着一脸紧张的宇宏文,“宇公子,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若换成是你,你会杀了自己的父亲吗?”说罢,沫雪鄙视地朝宏文瘪瘪嘴,揶揄道,“我忘了呢,若换了宇公子,肯定会。” “静雪你……”难道在她心里,他宇宏文就这般歹毒?在看到苏沫雪呵呵朝自己小时,宇宏文恍然大悟,“颜静雪你!” “你什么你?”拍掉指着自己鼻尖的手,苏沫雪笑道,“都说宇公子聪明绝顶,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宇宏文气结,抬手要苏沫雪,被沫雪一瞪,又悻悻地收回手。郁结地拉着沫雪在对面台阶上坐下,将头舒服地枕在她肩膀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注视着她,眼底悄悄溢出些失落,或许再过几日,自己就再不能如现在这般与她亲近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沈君彦与张锦乾在屋子里谈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才从屋子里出来。谁都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君彦依旧面色如水,眼神却不在像往常那样清冷。而张锦乾,一踏出后院,便大声吆喝着,问颜晋墨忘忧谷中可有酒喝。 那日后,张锦乾继续留在了忘忧谷中,随着成亲的日子渐进,他飞鸽传书回宫中,派人送来了不少奇珍异宝。 这日,午饭后,苏沫雪趁大家说话时,独自一人去了后崖。不知道为什么,成亲的日子越近,她就越发觉得心里不踏实,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上一次成亲前,她被濮阳浩君劫走,这一次呢,又会出现什么事? “静雪……”回身看到往这边来的沈君彦,苏沫雪往边上挪了一点。“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香灵在四处找你呢。” “若别的地方找不到,她自会来这里找我的。”苏沫雪笑道,“你不在前面陪国主说话,跑来这里做什么?” 见沈君彦倏然皱起眉头,苏沫雪暗自摇着头叹息了一下,抬起手将他的眉轻轻抚平,轻声道,“还是放不下吗?” 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沈君彦才幽幽地说道,“他说,他是真心爱我的母亲,他说,这些年他从未忘记过我母亲,他说在得知我母亲死去那一刻,他真想随她去了,他说,他一直在寻求机会替我母亲报仇,可是……” “可是他不止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不止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他还是一国之君。”苏沫雪替他说道,“他有自己肩负的责任跟使命,即便他想随你母亲而去,即便他明知道害死你母亲的凶手是谁,为了天下苍生,他仍旧要装聋作哑,寻求别的机会替你母亲报仇,是吗?” 看到沈君彦眼中的诧异,苏沫雪笑了笑,“别忘了,我来自来哪里。我说过,有些事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清楚,何况,旁观者清。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我都能感觉到,国主他是真心爱你,想要补偿对你的亏欠,还有宁妃娘娘。” “静雪,那你告诉我,我……”忽然顿住,隔了好一会儿,沈君彦方才说道,“我可以相信他说的那些话吗?” “问问你这里。”苏沫雪将手贴着他心口。知道多说无益,最后如何去做,仍旧要看他的决定。 低头,看着从怀中取出的那对同心结,颜色鲜艳如新。他说,那是他在跟母亲告别时母亲送他的,母亲死后,他一直将同心扣戴在身旁。他知道,自己不该相信他说的,若果他说的都是真的,为何还要将毒死母亲的女人封为王后,可是……当看到他从怀中颤抖的取出同心扣,告诉他那是他母亲送自己时眼神中的思念时,他便信了。 而苏沫雪,在看到沈君彦手中的同心扣时,竟鬼使神差的想到另一对同心结,那个人的脸就那样鲜活、清晰的出现在眼前,苏沫雪,你在干什么?你都快成为别人的新娘了,怎么还能去想别的男人?甩掉眼前那张脸庞,转头,却看到立在崖上一棵树下的濮阳浩君。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她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不干与沉痛。 “静雪……”看到苏沫雪一惊,陡然转过来看向自己,沈君彦道,“怎么了?”一面下意识地朝崖上看去。 “啊,哦,没什么。方才在想别的事情,你叫我有什么事吗?”眼睛不由自主地朝崖上看去,在看到树下不见那人的身影时,说不出心里是放心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我们回去吧。”说罢,沈君彦自行牵着苏沫雪的手。不由自主地朝崖上又看了一下,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云若国西南面,濮阳浩君用轻功飞了一段后,在一棵茂密的树下落了下来,脑子里始终回荡着方才苏沫雪与沈君彦亲密的样子。皱了皱眉,他忽然转身,一拳砸在树干上,树枝剧烈的摇晃了一阵,落下许多树叶,而树干,因为他使出的力道,多出了 一跳裂缝,清晰可见。 “滚出来!”话音方落,濮阳浩君将全身的真气运到右手,而后朝右边打出去,将一块岩石打的四分五裂。 “哈哈哈哈,”笑声过后,一个面带白纱身着淡粉色罗衫的女子,随另外两个身着紫色罗衫女子的从右边三棵树上轻盈落下来,立在濮阳浩君是不之远。 “濮阳浩君不愧是濮阳浩君,中了我水仙门的情有何用,竟然还能这般安然无恙,我白灵从前当真是小瞧你了。” 眼中闪过一抹危险,濮阳浩君道,“就凭你一个小小的水仙门,就想结了我,你未免也太高估你自己了吧。” “呵呵,”白灵轻笑着,不以为然地摇着头,“若换成别的,我自然不敢这般想。可是情有何用……堂堂濮阳浩君,不会从未听说过此毒吧?竟没料到,像你这般冷血无情的男人,也会有真心爱你的女子,为你解毒。” 情有何用。濮阳浩君在心下默念了一遍,随即脸色大遍,在白灵未来的及避开时,忽然上前掐着她的脖子,一手扯掉她的面纱。手微微一甩,便将冲上来的两个紫衣女子打落在地。想从他手里抢走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在看清她的模样,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勾起一边的嘴角,讽刺道,“不曾想,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水仙门的白灵白掌门,竟会是怡香园的头牌,暖玉姑娘。莫非水仙门不再以毒害人,反倒‘改邪归正了’?” “濮阳浩君,你不得好死!”白灵抬手便朝濮阳浩君脸上去,却被他死死的抓住,好似要将她的手腕捏断一般。 “你上次给我用的毒是情有何用?”濮阳浩君双眼含怒地盯着白灵,“情有何用,不是早已绝迹江湖了吗?你为何会有?” “我为何要告诉你?嗯,濮阳浩君你……”掐着脖子的手忽然加重力道,白灵憋得满脸通红,“情有何用并非如外间所传,已绝迹江湖。它本就是我水仙门的秘制毒药,不过是前掌门死前要我答应,不可轻易将情有何用暴露于江湖。”因为被掐着脖子,她说的极慢。 见濮阳浩君暴怒的表情,白灵笑道,“你难道不该感激我?若不是我在箭上涂了情有何用,你又怎会知道你也有真心爱你之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若要解情有何用之毒,必须由真心相爱的之人与自己合欢方才能解,若中毒太深,须得三次方才能完全解除余毒。那上次自己中毒……忽而想起自己昏迷时确实感觉有人跟自己合欢,仿佛还听到她在耳畔断断续续的说话。 那……醒来后的他,一直以为自己中的是一般的毒,问了魔夜,他也说自己中的是一般的毒,虽然毒性强了些,但仍在陆大夫的治疗下将余毒清除了。魔夜是他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骗他。 “我不管你是水仙门的白灵,还是怡香园的暖玉,你若再敢出现在我面前,休怪我手下无情!”说罢,濮阳浩君将白灵推到地上,冷冷地警告了她一眼后,转身朝前面飞身而去。 洞门方才打开,不等立在两旁的下属请安,濮阳浩君便蛮横地将他们推开,大喝一声,问魔夜现在在不在里面。待两位下属捂着胸口唯唯诺诺的回了一句,在。濮阳浩君眼睛一瞪,双手握拳,大步朝里面走去。 “砰”的一声巨响,将正立在暑假前的魔夜吓得一惊,正要问是谁,待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时,连忙将手中的书搁在一旁,走过来。 恭敬道,“属下参加少主。” 又是“砰”的一声,魔夜被濮阳浩君一脚踢在胸膛,飞落在身后的桌上,继而落在地上。不等魔夜爬起来,濮阳浩君一步跨过去,拽着他的衣裳,将他拎起来,盛气凌人道,“属下?少主?我以为你早已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垂首,魔夜依旧恭敬道,“属下不敢。”抬起起头,迎着对面那双喷火的双眼,魔夜道,“属下斗胆,敢问少主为何这般生气?” 濮阳浩君冷哼一声,逼近魔夜,“我现在要你一句实话,上次我中毒,可真是如你所说,是一般的毒,是陆大夫所解?” 又道,“魔夜,你该了解我的为人,别为了自己一句话而令自己丧命,我知你不怕死,可你不怕我因此迁怒他人吗?” 看到濮阳浩君陡然变得冷寒的眸子,心知他已经知道来龙去脉,却坚持道,“若少主觉得属下做错了,大可将属下的性命拿去,只求少主放过无辜的人。”他们一直蛮的很好,少主从未怀疑,现在……是谁告诉他的?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拽着魔夜衣裳的手忽然加重力道,指节间泛着可怖的光。濮阳浩君道,“告诉我实话!” 魔夜道,“少主已经知道了不是吗?既然如此,少主又何须要属下来告诉你?您若恼怒我骗了您,便将属下的性命拿去吧。” 看到魔夜合上眼睛,表情中仍透着不屈,濮阳浩君怒火中烧,拽着衣裳的手又紧了紧,继而松开,推了他一掌。 “魔夜,为了你死去的父亲,为了给顾家留后,我不会杀你,但是以后……你好自为之吧。”说罢,濮阳浩君转身朝屋外走去。 “少主……”魔夜一下子扑过来,跪在地上,抱着濮阳浩君,“少主这是要去哪里?是要去忘忧谷找苏姑娘回来吗?不可以少主。你忘了身负的责任了吗,你忘了还有那么多兄弟等着你光复我南晋国了吗?少主,请您三思。”他恳求道。 “放手!”濮阳浩君冷冷道。 “少主忘记自己的责任,魔夜却万万不敢忘记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若少主执意要去找苏姑娘,就先将魔夜打死了再去。” 赫然转过头,濮阳浩君抬起手对着魔夜的天灵盖,随时可能落下,眼中的怒火更是喷薄欲出,“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不要!”顾行云突然冲进来,挡在魔夜面前,望着濮阳浩君,“少主若真的生气,便杀了行云,放了我哥哥吧。” “行云,你进来做什么?出去!”转头,魔夜朝顾行云暴喝道,“还跪在这里做什么,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出去!” 顾行云不在说话,却也不动,跪在那里,固执地望着濮阳浩君。半晌才说,“少主,是沫雪不要我们告诉你们的。” “什么?” 看了魔夜一眼,顾行云心下一横,将那几日发生的事跟濮阳浩君说了遍,而后道,“那日少主中毒回来,我们都不知少主中的是什么毒,陆大夫也说需要时间研究。沫雪也不曾告诉我们知道,只叫我们出去等着,说是她有法子替少主你解毒。待沫雪走后,哥哥才知道少主当日中的是什么毒,我是恰好去哥哥房里,不小心看到的。” “少主,沫雪不告诉我们,不让你知道,我相信她这样做自有她自己的打算,既然如此,少主为何还要苦苦相逼。何况……沫雪不久即将成亲,少主若现在去找沫雪,您叫沫雪日后如何做人?”后面的话顾行云说的小心翼翼。 濮阳浩君拧眉看着跪在面前的兄妹两人,他又何尝真的不知道静雪心里的想法,可是……他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跟别的男人同床共枕。何况,他失去过她一次,又岂能眼睁睁看自己再失去她一次。 不!即使这一次要他失去全世界,他也不要再失去她一次!皱眉看了面前的兄妹一眼,濮阳浩君将他们扶起来,跟魔夜道,“我知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可……我不能在失去她。”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少主!”魔夜忽然冲出房间,胸前忽然传来的剧痛令他不得不撑着柱子停下来,眼睁睁看着濮阳浩君离开。 “哥哥……”看到魔夜悚然回头,眼中的恼怒。顾行云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少主既然知道一切,你以为他会就此罢休吗?你难道忘了,这五年少主是如何撑过来的,难道你真的希望少主一生都活在内疚中?” 魔夜狠狠地皱了皱眉,暗自长长地吐出口气,行云说的没错,即使现在阻止了,少主终究还是会去找她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摆放在床上的是张锦乾刚刚派人从宫中送来的凤冠霞帔,不论是衣裳质地,还是绣工,都是属于上层的。胸前绣的蹙金绣云霞翟纹图案更是栩栩如生。那凤冠更甚,仅是凤冠上的那几颗珠子就已经价值连城,据说是上好的珍珠。 她从小的梦想,是在长大后遇到一个心爱的男子,不需要他多富贵,不需要他貌似潘安,只要他真心相待,她便为他披上白纱,同他一起走向婚姻殿堂,可如今看来这样的心愿只怕是要落空了。不知觉,已经暗自叹息了一下。 “这凤冠‘千斤重’,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戴的动。”随意地波动了一下凤冠上的珠子,轻颤不已。然,珠子还未停止,苏沫雪已经转身走出屏风。 “扣扣扣,” 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接着听到张澈轩在门外问,“沫雪姑娘,你现在可是在屋里?澈轩可以进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再见面,她有些不太想搭理张澈轩。虽然并非畏惧他的身份,也不是担心他会继续纠缠自己,究竟为什么,连自己都无法说出来。或许是因为沈君彦吧,所以自己猜不愿和张澈轩过多的接触,以免误会。 可是……想着自己跟另一人的关系,苏沫雪轻摇了摇头,过去将房门打开。待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放在对面后,才道,“太子殿下有话不放进来说吧,忘忧谷的茶随算不得好,但也是极好的,太子殿下不妨试一试。” 听着她淡漠的口气,直道她还在为上次派人去她屋子的事生气,张澈轩笑了笑,走到桌前桌下,将面前的茶一样而尽。 “太子殿下来找沫雪,不会只为了来这里讨杯茶水喝吧?”见张澈轩看着自己却迟迟不说话,苏沫雪一面倒着茶,一面闲闲地问道。 张澈轩笑道,“不知澈轩要如何做,才能消沫雪姑娘心中的怒气?只要你说得出,澈轩必定扑汤蹈火为你办到。” 斜睨着一脸认真的张澈轩,不是不惊讶的话,只是……苏沫雪依旧笑着,“沫雪不过是一平凡女子,太子殿下无需这般待我。” 张澈轩苦笑道,“你明知我倾心于你,你居然……也罢,再过几天你便要成亲了,澈轩只想问问你,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朋友?放下茶盏,苏沫雪直视着张澈轩,“太子殿下,你是金枝玉叶,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一国之君。天威不可侵犯,而我,只是一想也女子,试问,我和你之间能成为朋友吗?其实你我心知肚明,又何须再去做无谓的事?” “澈轩却不那样想。”张澈轩道,“就如父皇与颜师父,他们既是君臣,也是知己,为何我们之间就不可以效仿他们?何况……即使你想急着与我撇清关系,只怕也不可能。沈君彦是我兄长,你们成亲,你便是我嫂子。” “你……”他居然知道君彦的身份!他怎么知道?是张锦乾告诉他的,还是这些天他们露出马脚,让他察觉了? 看出苏沫雪眼中的担忧与顾虑,张澈轩道,“你无须担心,我不会将沈君彦的身份告知第三人知道。沫雪,我是真心想与你做朋友。当然,你若执意不肯,澈轩也是万万不会勉强与你的。”说罢,从衣裳里取出一只精巧的盒子。 “这对龙凤镯,是我送你与沈君彦的贺礼,希望你们白头偕老。”张澈轩将盒子打开,推倒苏沫雪跟前说道。 “太子殿下……”正要问他为何要这般看重自己,忽听得外面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仔细一听,苏沫雪倏然变了脸,他怎么会来这里?他到底想干什么?随即撑着桌子站起身,不敢多停留一秒,便朝屋外跑去。 “雪姐姐你去哪里?” 回头看了下跟着阮香灵一起进来的曲茹眉,苏沫雪道,“我去下后崖,你们先到我屋子里等我,我等下回来。” 果然,刚跑进后崖,便看到立在一块石头上的濮阳浩君。他面色如水,目光犀利却又好似带着别的东西,天青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陡然停下来,不知怎的,看到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竟有些隐隐的害怕。 “你想做什么?”忽然飞到面前的濮阳浩君,惊得苏沫雪条件反射地连连往后退开,目光慌张地看着他。 腰间突然被用力一搂,苏沫雪被动地往前,眼见着就要贴着濮阳浩君的脸。下意识地将脸扭去一边,他的呼吸一下下落在她脖子里,灼热而沉重,似乎还带着些愤怒。闭了闭眼,沫雪忽然转过去,与他对视着。 “你……”不等苏沫雪把话说完,濮阳浩君忽而咧嘴一笑,在沫雪怔愣时,便已经搂着她转身朝崖上飞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就这样认命的被带走,自己该大吵大闹,对他破口大骂,要他放自己下去。可是,她却偏偏什么都没做,一手抓着他的衣裳,一手穿过他的腰,搂着他,脸微微贴着他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中邪了,可是,她想在成亲前让自己再任性一次,最后和他再在一起一次。 自己就快要嫁做人妇,成为别人的妻子,到那时候他们就真的要形同陌路了。所以,她不想再继续逃避自己的感情。自从记得从前,她便无时不刻不在想着他,想念他们过往的一切,想去找他,告诉他自己依旧如从前般爱他。然而,面对沈君彦的情深意重,面对自己的亏欠,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违背自己的心,对他说一些伤害他也伤害自己的话。 “君彦,对不起。在给我一次自私的权利,我答应你,今天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作你妻子。”苏沫雪在心里无声地说着。 看着怀中安静的人儿,濮阳浩君笑了笑,她还是在乎他的吧?这一次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一定要让她答应留下来才是。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静雪,你睁开眼睛看看。” 待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一切时,苏沫雪有一时的怔愣。天空依然澄澈如洗,湖依旧如从前那般平静无波,好似能将人的心也变得平静。湖边栽着不少柳树,这时的柳树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茂密的柳枝吹落而下,落在湖面上,激起层层涟漪。而他们身旁,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枫树,火红的枫叶好似一团火般照耀着他们。 风吹过,偏偏枫叶轻盈落下。抬手,将一片枫叶接在掌心里,这里的一切都好似从前一般,却又似变了好多。 “还记得这里吗?”轻柔地声音至头顶传来,“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后来我们时常来的地方。” 怎么会不记得,可是记得又如何,能回的去吗?回身,苏沫雪淡漠而疏离地看着噙着一丝浅笑的濮阳浩君。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看到苏沫雪眼中的冷漠,濮阳浩君摇着头退开一步,继而上前一步,抓着她的肩膀,“不要,静雪,就当我求你,求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好吗?我不想和你成为陌路人。我们说过,要指指之手与子偕老的,你忘了吗?” “记得又如何?你以为我们还能回的去吗?”摇了摇头,苏沫雪退开一步,挣脱濮阳浩君的手,“我们之间的一切,对你来说是断在五年前,对我来说却是前世。前世你懂吗?现在的我已经不再爱你,也即将嫁作他人。” “你撒谎!你既然不再爱我,为何要为我解毒?你以为瞒着我我就不会知道了吗?”上前,长臂一伸,将她紧紧圈在怀中,“静雪,你告诉我,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才肯重新回到我身边?只要你说的出,我便做得到。” 他知道了?心痛地闭了闭眼睛,推开濮阳浩君,苏沫雪平静地说道,“是,我爱你,一如从前。可是那又如何?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从前的颜静雪,即使我知道自己还爱着你,我也无法对君彦视若无睹。我已经负过他一次,不能……” “所以你要嫁给他,以此来弥补他?”濮阳浩君道,“曾经你辜负了他,现在才要嫁给他。曾经我负了你,所以如今你要这般来惩罚我吗?” 颤抖的手终究贴着他的脸颊,这个让自己爱了两世,纠缠了两世的男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冷酷的外表下隐藏的脆弱、孤单与寂寞。或许正式看到他别人未曾开到的一面,曾经的自己才不惜背叛,放弃一切与他远走高飞。这一次,她依旧想自私的陪着他,可是……君彦爱了他一世,等了她一世,她真的做不到继续自私。 “畅通不u如短痛。你有你肩负的使命与责任,而我,只会成为你路上的绊脚石。”苏沫雪悲哀道,“浩君,忘了吧,将从前忘了,将颜静雪彻彻底底的忘记吧。将来,你必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子,我会祝福你的。” 温热的指尖摩挲着脸颊,轻柔而迟缓,苏沫雪一怔,望尽他近乎痴醉的目光中。阳光中,他眼中的热切近乎燃烧了她。沉浸在他温柔的眼神里,大脑有瞬间的迷茫。 “如果能忘,又何须等待五年?静雪,答应我,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我另可你杀了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的男人。”轻柔的仿佛蚊蚁的声音,依旧能让她清晰的感觉到他声音中隐匿的哀求与恐慌。 温热的唇顿时压下,辗转着,却不急着深入,只是浅浅地摩擦着,挑逗着。丝丝的酥麻遍布身体,苏沫雪倏然张大眼睛,抬眸的瞬间,却看到他笑弯了的眼眸中,映出了惊诧的自己,忙要推开他,却被他倏然搂紧。吞噬的热吻袭来,根本不给她考虑的时间,狠狠的吸吮着。背部猛然靠在树干上,胃里忽然一阵恶心。 “不要!快停下来。”濮阳浩君视若罔闻,更加抱紧她,狠狠地吻着她,好似要见她吞进肚子里才肯善罢甘休。 胃里越来越难受,一丝隐忧忽然掠过心头,随即,苏沫雪用力将濮阳浩君推开,转身撑着树干,便呕吐起来。 “你怎么了?静雪,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濮阳浩君着急道。忽然而想什么,“静雪……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苏沫雪倏然扭过头看着一脸惊喜地濮阳浩君,他们上次到现在虽已经快一个月,古代没有避孕的药物,怀孕是完全有可能的。老天,你为什么要这样玩我?你难道不知道我马上要嫁给别人吗,若真的怀孕,她要怎么办? “告诉我,静雪,你是不是怀孕了?是不是有了我们的孩子?” 若真的怀孕,只怕他更加不会让自己嫁给沈君彦。苏沫雪顿觉头痛欲裂,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不理会濮阳浩君眼中的期待,沫雪冷静道,“你多想了,我没有怀孕。许是午饭吃的多了点,胃有点不舒服而已。” 见濮阳浩君拧眉狐疑地盯着自己,苏沫雪继续道,“该说的话都说了,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省得爹他们担心。” “静雪……” 将手贴着濮阳浩君的唇,苏沫雪道,“浩君,在我生活过的地方,有一句话叫,爱一个人不是非得在一起,就让我们的一切消失在五年前吧。我欠君彦的实在太多……原谅我,不要恨我好吗?如果我和你还有来生,我希望我们都是自由自身,到那时,我一定对你不离不弃。”她不要他再次为了自己放弃自己肩负的责任跟使命,更不要他为了自己而被自己的国人责骂。 “静雪……”一滴清泪瞬间滑落濮阳浩君眼角,却刺痛了苏沫雪的心,“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为了我再自私一次?” 苏沫雪道,“你还不明白吗?即使是曾经,我们在一起,可是我们都很清楚,我们活的并非如自己想的那般幸福不是吗?不论是你还是我,心中都有各自的内疚与亏欠。想想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你真的狠心再次打破他们的希望吗?” 一步步退后,眼睛却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说的对,即使依旧深爱对方,他们也回不去了。可是放手,他怎么做得到……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云若国的习俗,成亲都是在晚上。幽静安宁的忘忧谷,因为即将举行的婚礼而显得格外的热闹,放眼看去,到处都被装饰一新,除了胡紫燕眼中依旧带着不甘跟恨,其他人都无比开心、喜悦,颜晋墨更是整天笑得合不拢嘴。 而这场婚礼的新娘,苏沫雪,她和其他人一样笑闹着,好似真的期待与沈君彦的婚礼,然而。事实上唯有她心里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忐忑与不安。虽然离上次濮阳浩君见面已经两天,可是她始终忘不了他临走时最后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决绝与坚定。还有沈君彦他们,对于她的失踪,他们只字不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但是,她知道,自己突然的失踪,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甚至她会觉得,沈君彦其实并非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对于她与濮阳浩君之间的一切,毫不知情。那样一个聪明绝顶的男子,又怎会对她的背叛毫无察觉呢? 可是……抬眼看到推门进来的宇宏文,苏沫雪扯出一个笑,“你不在外面等着待会儿喝喜酒,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一到晚上,苏沫雪就被阮香灵、胡蝶、曲茹眉三人拉进屋子里打扮,火红的嫁衣,像一团火似的将她包裹其中,原本白皙的肌肤,在嫁衣的衬托下,更显得晶莹如玉。此刻,胡蝶正端着烛台站在身后,香灵则为她梳发。 “二师兄,这里可是雪姐姐的屋子,你跑进来,就不怕坏了规矩。”阮香灵一面替苏沫雪梳着头发,一面说道。 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宇宏文走过来,懒懒地靠在柜子上,将苏沫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笑着点点头。 “二师兄这是做什么?”胡蝶道,“二师兄今天好奇怪啊。”平日里他的话最多,可是今日,整整一日他都未曾说过一句。 “你们先出去一下吧。”见三人看向自己,宇宏文道,“时辰还早,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静雪,你们等下再进来吧。” “宇公子……”这不合规矩啊。他虽是沫雪的师兄,可云若国的规矩,成亲当日,若不是新郎,别的男子不可进来。 知道曲茹眉的顾虑,苏沫雪站起身,握着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无事。我不介意这些,你们就先出去一会儿吧。” 三人这才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东西一块出去了,关上房门时,胡蝶又提醒宇宏文快点,免得误了待会儿的寄时。 房中烛火摇曳,房外夜风呼啸,好似鬼哭狼嚎一般。投影在窗子上的树的影子,狂乱挥舞着,好似魔爪一般。然而,屋子里的两人,却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苏沫雪看了宇宏文一会儿,便心虚地将眼睛挪到别处去了。而宇宏文,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新娘,近乎痴迷。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后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后,终究还是放弃了。 “静雪,你好美!”心下所想,在未察觉时,早已脱口而出,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强迫自己不可以。 苏沫雪一怔,抬头望向宇宏文的眼睛,里面的情深意重叫她不忍再多看一秒,偏过头,而后又再次看向他。 朱唇轻启,“对不起。”是的,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不止欠了沈君彦,还欠了此刻站在面前这位男子。 宇宏文一呆,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她不是不知道。浅浅一笑,宏文道,“静雪,在你出嫁前,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他的怀抱不同沈君彦跟濮阳浩君,却仍旧给她带来心安。或许是他那份潇洒,那份洒脱,才叫她愿意与他亲近,将自己心事毫无保留的摊开在他面前。只是……她终究还是回应不了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求他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女子。 这时,房门忽然敲响,阮香灵推开门,进来道,“时辰不多了,我们还得给雪姐姐梳头,二师兄还是先去前院吧。” 看到苏沫雪皱眉瞧着自己,眼中的内疚让他不由得疼了下,抬手对着她的额头敲了下,笑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让香灵她们帮你,不然晚了,我怕大师兄等得急了,会进来找我算账的。你们继续,我先出去了。” 看着出去的宇宏文,苏沫雪依旧拿手捂着额头,从小到大,他始终这般宠着自己。嘴角边溢出一丝舒心的笑意。 不一会儿,宇宏文又跑回来,一面将房门敲得震天响,一边在外面大喊道,“你们好了没有,吉时到了啊。” “方才是谁赖在屋子里要跟雪姐姐说话,”房门打开,胡蝶不客气地道,“这会子又来催了,二师兄,你真的是……” 话还未说完,脑门上顿时挨了一记。胡蝶捂着脑门,幽怨地盯着宇宏文。“看着我做什么,都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你……” “好了,胡蝶姑娘,宇公子,今日是沫雪的大喜日子,你们一人就少说一句吧。”阮香灵跟阮香灵笑盈盈扶着穿戴整齐的苏沫雪过来,道,“已经好了,我们这就送沫雪出去。你先出去告诉他们一声,我们随后就到。” “就知道欺负我。”胡蝶嘟着嘴朝转身离开的宇宏文嘀咕了一句,转身进屋拿了一支烛火,先一步往外面去, 等待在外面的人,看到搭着龙凤呈祥红盖头的苏沫雪,在阮香灵与曲茹眉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来,除了胡紫燕咬牙切齿盯着她以外,每个人脸上带着喜悦。颜晋墨跟张锦乾先一步去屋子里坐下,宇宏文推搡着一身喜服的沈君彦进去。 “吉时到!”随着宇宏文一声吆喝,阮香灵跟曲茹眉扶着苏沫雪慢慢走向屋子里,将红绸另一端交给沈君彦。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然而,在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只听得突然从外面传来一些诡异的声响,接着响起接二连三的巨响。众人一怔,颜晋墨与张锦乾陡然站起身,宇宏文他们不由得上前一步,神色冷冽,而后朝身旁的一对新人看了下。 而胡紫燕,嘴角边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将悄悄握在手中的毒镖趁人不备,快速放回到腰间,终究还是忍不住来了是不是? 第一百三十章 是他吗?是他来了吗?苏沫雪紧紧握着手里的红绸,一手按着自己心跳如鼓的心脏。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沫雪正要将盖头掀开,却被忽然伸过来的手阻止了。不用看也知道是宇宏文,他在提醒她,告诉她不可以。 她知道宇宏文误会她是要跟濮阳浩君走,她只是想阻止他进来。现在不同往日,濮阳浩君跟张锦乾之间的仇怨,若看到他在这里,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还是为了战死沙场的父皇,他都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而且,听外面的动静,来这里的绝不对不止濮阳浩君一人。 难道……不好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苏沫雪一面挣扎一面压低声音道,“放开我!让我出去见他,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 “不可以!”宇宏文非但不松手,反而越发用力地握住他,“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跟他离开,明白吗?” 说完,将苏沫雪推了一下,“香灵小蝶,好生保护你雪姐姐,我跟大师兄出去看看,”跟沈君彦对视了一眼,一同往外面去。 胡紫燕冷冷地看了苏沫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师父,紫燕随大师兄二师兄,一同前去看看。” 颜晋墨点点头,有些担忧地看了张锦乾一眼。除了濮阳浩君,不会再有旁人敢三番四次擅闯忘忧谷,他们师徒几人的武功虽然与濮阳浩君不相伯仲,但是若对方人多势众,即使他们再高的武功,只怕也难以抵挡。 倘若濮阳浩君来这里单单只为静雪还好,可若一旦看到张锦乾父子,势必要报仇解恨。“国主,你与太子殿下先行去后院坐坐。” 只听得一阵狂妄的笑声由远渐进,接着听到濮阳浩君说道,“谁都不许离开,今日我必取了张锦乾的首级,给我父皇报仇!” 听出濮阳浩君声音里的决绝,苏沫雪抬手去掀盖头,却被曲茹眉阻止道,“静雪,礼还未行完,不可掀开盖头,不然会不吉利。” 她哪里还管得了吉利不吉利,若是现在她不阻止,只怕张锦乾父子要命丧忘忧谷了。扯掉曲茹眉的手,抬手将盖头掀开,却只见外面闪过一抹清冷的光,接着便听到一阵刀剑碰撞的声响。挣脱另一边的阮香灵,苏沫雪跑到门口,看到濮阳浩君跟沈君彦,宇宏文,胡紫燕斗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只听到一阵风响,抬眼便见数十个身着黑衣,手握兵器的黑衣人朝这边飞来,为首的正式魔夜。知道他们来这里不单单是破坏她跟沈君彦的婚礼,还有刺杀张锦乾。随即看向胡紫燕,你好狠毒的心啊! “香灵,小蝶,记得保护国主跟太子。”说罢,抬手扯掉头上的凤冠,不理会阮香灵跟胡蝶的叫喊,跑屋子。 哪知刚将右脚迈出去,就被突然伸过来的手一把抓住。回头一看,仅是张澈轩。“沫雪,外面危险,你好生待在屋子里。”又看向颜晋墨,“颜师父,父皇就劳您保护了。”说罢,一脚跨过去取下墙上的剑,迎着魔夜飞去。 只听得魔夜一声大喊,“少主有令,今晚一定要取张锦乾父子首级祭拜国主,跟千千万万的兄弟,明白没有。” “是!”如虹的声音过后,黑衣人齐刷刷拿着剑朝张澈轩刺过去。而魔夜,飞身起来,拿着剑直接朝张锦乾刺过来。 “铛”的一声,颜晋墨抬手将逼向面前的剑打落在地,接着‘砰“的一掌,击在魔夜胸前,撞在身后的门上后,落在地上。于此同时,另一批随后赶来的黑衣人,悉数冲进屋子里,胡蝶跟阮香灵一面护着张锦乾、曲茹眉,和苏沫雪,一面抵挡着不断朝自己刺来的剑。 刀光剑影,苏沫雪甩开抓着自己的胡蝶,说道,“你们不用管我,保护好国主跟茹眉,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在外面的濮阳浩君,将沈君彦、宇宏文、胡紫燕三人击开后,转身朝屋里飞来,待看到被护在身后的张锦乾时,顿时红了眼睛,随即越过胡蝶头顶,拿着剑朝张锦乾刺过去。千钧一发时,颜晋墨反手将手中的剑劈向他的后背。 “爹,不要!”苏沫雪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可惜仍旧是迟了一步,看到瞬间被血浸湿的衣裳,她心如刀割。 追进来的沈君彦,在听到苏沫雪那声喊声时,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剑,面上没有丝毫的表露出来,拿着剑,跟濮阳浩君斗在了一起。宇宏文皱眉看了神色担忧的沫雪,而后下意识地看了沈君彦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而胡紫燕,冷冷一次,这一次,看她颜静雪还如何继续嫁给沈君彦。君彦,你现在明白了吗,真心爱你的,世间只有我胡紫燕一人。 然而,为了让沈君彦更清楚的知道自己爱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胡紫燕将事先准备好的毒镖,趁人不备,朝濮阳浩君后背刺了过去。“嗯”的一声闷响,濮阳浩君顿时从半空跌落下来,拿剑抵着地面,半跪着。 “少主!”魔夜一惊,随即挡开宇宏文朝自己面上袭来的折扇,反身过去,将濮阳浩君扶起来靠着自己站着。 “浩君!”顾不得其他,苏沫雪一步冲过去,抓着他,着急地问,“你怎么样?说话啊,告诉我,你怎么样了?” 看到苏沫雪眼中的焦急与慌乱,濮阳浩君忽然笑了,拍拍她的后背,轻声道,“静雪,今晚的你,真的好美!” 该死的!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看她美不美。看到苏沫雪眼中倏然涌出的怒气,濮阳浩君冷冷地扫了胡紫燕一眼,笑道,“这点伤,这点毒,还取不了我濮阳浩君的性命。放心,我没事。”一面将她护在一侧。 “濮阳狗贼,你想做什么,识相的,赶紧放开我雪姐姐,否则定要你身首异处!”阮香灵拿剑指着濮阳浩君,厉声说道。 濮阳浩君冷酷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今夜前来,我濮阳浩君只有两件事,一是杀了张锦乾父子,二是将静雪带走。” “就凭你现在,也能带走静雪?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宇宏文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放开静雪,我们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叫你有命来,没命回!”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回头看着了下身侧的苏沫雪,濮阳浩君不以为然地笑道,“是不是我高估自己,一试便知。”转头朝魔夜他们厉声喊道,“你们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杀了张锦乾父子!替我千千万万惨死的兄弟报仇,光复我南晋国!” 话尤未落地,濮阳浩君忽然捂着胸膛吐出一口乌黑的血出来,随即朝地上栽倒过去,本能地拿握在手中的剑撑着地面,方才稳住瑶瑶玉坠的身子。抬眼,目光犀利而冷寒地扫向立在一旁的胡紫燕,继而露出一个冷冽之极的笑。 “少主!” 魔夜收剑,一步朝濮阳浩君跨过去,却被苏沫雪抢了先,“你怎么样了?”眼神中的担忧与焦急呼之欲出,待看到地上的血时,顿时明白过来。 旋身,目光凌厉地看向眼露得意的胡紫燕,苏沫雪忽然一下子站起来,却被忽然伸过来的手抓住了手臂。回头,看到拧着眉,隐忍着痛苦的濮阳浩君,不等她开口说什么,他对她轻摇了下头,示意她不要过去,自己没事。 可是,她怎么能见死不救?知道他的担心,苏沫雪笑着安慰地拍了拍他手,轻声说,“放心,我不会让她伤着我的。” 说完,苏沫雪让魔夜先照顾濮阳浩君,自己则起身朝胡紫燕面前走去,却又没另一只忽然伸过来的手抓住。 “静雪,不可以。”见苏沫雪转过头看向自己,宇宏文皱眉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今日是你与大师兄成亲的日子,你不能这样做。” 看了眼一脸失望与痛苦的沈君彦,还有不解跟茫然地其他人,苏沫雪道,“宏文,对不起。”说罢,扯掉抓着自己的手,走到胡紫燕跟前,“把解药拿出来。不要逼我把那些话当着爹说出来。”后面一句话,她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的。 “你!”胡紫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恐惧,继而恢复如常,指着濮阳浩君,“濮阳浩君要刺杀国主与太子殿下,静雪,你竟然要我交出解药给他解毒?静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就不怕国主降罪师父的吗?” 本能地皱了下眉,回头看了下面色如铁,目光犀利看着自己的张锦乾,苏沫雪忽然不怕,笑着看向胡紫燕,“多谢胡姑娘提醒。我与颜师父萍水相逢,颜师父不过是看我与他死去的女的长得相似,又见我孤苦无依,才起了恻隐之心,收我为女儿,让我住在这忘忧谷。现在我便与颜师父断绝关系,即使国主要降罪,自然也与颜师父无干。” “静雪!” “雪姐姐!” 颜晋墨他们不约而同道。回头,苏沫雪盈盈一笑,“颜师父,沫雪感激您这几个月的悉心照顾,原本沫雪以为可以代替静雪陪伴您左右,在您跟前尽孝,如今看来……”而后看向张锦乾,“若国主要降罪,就由沫雪一人承担,” 张锦乾目光一寒,如炬地盯着颜晋墨,淡淡道,“颜爱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忘忧谷怎会与濮阳浩君有勾结?” 一听这话,苏沫雪心知不妙,即使张锦乾和蔼的样子实在不像什么一国之主,但是再和蔼的君主在面对国家危难时,都绝对不会姑息养奸,何况濮阳浩君特殊的身份,身为一国之君的他,即便与颜晋墨交好,信任他,只怕也不得不问。 旋身一下跪在地上,苏沫雪朝张锦乾磕了个头,道,“国主明鉴,此时与颜师父,与忘忧谷无关,只是……沫雪不能不救濮阳浩君。” “为何?你与他究竟是何关系?”张锦乾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沫雪,指着濮阳浩君,“若朕今日非要取他性命,你当如何?替他杀了朕,让他光复南晋国?今日他要取朕性命,朕岂能放过他,更不可让他光复南晋国。” “哈哈,就凭你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濮阳浩君哈哈大笑着,随即冷冷地说道,“实话告诉你们吧,我的人早已在忘忧谷外埋下火药,只得我一声令下,你跟你儿子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忘忧谷里的每个人也休想逃得出去。” 众人顿时色变,沈君彦与宇宏文交换了下眼色,随即朝外面而去。魔夜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们要出去做什么,忙带着属下追了下去,一时间,刚刚才平息的打斗顿时又死灰复燃。一时间挡光剑影,令苏沫雪胆战心惊。 “香灵,小蝶,你们先去外面,阻止其他人!”突然,沈君彦转过头,朝着屋内的阮香灵与蝴蝶,忽然大喊了一声, “是,大师兄!”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快,还是我快!”说罢,濮阳浩君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苏沫雪看去。 “不要!”起身,一步跨到濮阳浩君面前,苏沫雪握住他的手,摇摇头,“别做傻事。”一旦火药点药,只怕他也难逃一死。 看出苏沫雪心中所想,濮阳浩君笑着,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只要能替父皇母后报仇,只要能替死去的千千万万的兄弟报仇,即使要我一死又何妨?只是……静雪,对不起,曾经我亲手杀了你,这一世,只怕又要连累你了。” 她不怕他连累,也不怕死。只是,张锦乾是难得的明君,若张锦乾死了,只怕云若国会天下大乱,为了争夺帝位,只怕又要掀起一场星风雪雨,到最后,受苦的只有百姓。握着他的手死死不肯松开,目光恳求地与他对视。 “你已经欠我一世,这一世,你还要如此?”苏沫雪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执意,我绝不拦你,只是,从此后你我将真的情断义绝,生生世世永不相见。”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来阻止接下来事情的发生。 “静雪……” 苏沫雪道,“我不会阻止你,但是,不可以在这里。我们已经欠了君彦一世,不能让他因此丧命,还有爹和宏文。浩君,就当我求你,为了我,不要伤及无辜好吗?我跟你走,不管以后你在哪里,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听到这话,濮阳浩君目光如炬地看着苏沫雪,她在以此跟他讲条件吗?本能地皱了皱眉,下意识朝外面看了下,而后看向沫雪,他承认,对自己对她的感情,是要挟他的最佳筹码,可是……又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倏然看向张锦乾,父皇战死沙场被运回来后惨不忍睹的样子陡然出现在眼前,还有母后撞死在父皇灵柩前血流满面的样子,还有母后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要他好好的活着,不要急着报仇,等长大了,再替他们报仇。 现在,杀父仇人跟他的儿子就在自己面前,真的要放过替父皇母后报仇的机会吗?再次看向苏沫雪,她眼中的期待让他不忍拒绝,若是寻常的事,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可是,杀父之仇,灭国之恨,他如何放弃。 “对不起,静雪,我无法忘记母后临死前要我做的事。若我做不到,不止对父皇母后不孝,更对为南晋国千千万万死去的兄弟不义。”濮阳浩君艰难地说,“就当是我负了你,不要恨我,下一世,若果我们还有下一世,若果下一世我们还能见面,我希望我和你都是平凡的人,我会用自己的一生去偿还欠你的两世情。” 看到忽然站起身,提起剑飞身起来朝张锦乾刺过去濮阳浩君,苏沫雪旋身转过来,失声喊道“浩君不要!”只听“梆”的一声,颜晋墨拿手中的剑挡开濮阳浩君的,接着便与他斗在了一起,而张澈轩则一直护在张锦乾面前。 濮阳浩君的武功虽然极好,但颜晋墨的武功造诣更甚,何况颜晋墨虽年事已高,但内力却好不输给濮阳浩君。看到斗在屋里的两人,苏沫雪急如星火,却又无计可施,若自己在恢复记忆时连同武功一起恢复了该多好。 突然,看到颜晋墨别开濮阳浩君刺向自己心脏的剑,反将自己的剑直刺向他的心脏,苏沫雪陡然张大眼睛,“爹,不要!”可惜,话还未来得及出口,濮阳浩君已经闷吼一声,重重地落在地上,然后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濮阳浩君,既然你一意孤行,就休怪老夫剑下无情。”说罢,颜晋墨便抬起剑,刺向濮阳浩君的的脖子。 “不要!”苏沫雪一步冲过去,挡在濮阳浩君面前,“爹,不,颜师父,您今日若非杀他不可,就先杀了沫雪吧。” “静……沫雪,你这是为何?”颜晋墨心痛道,“他不值得你如此。何况,你已经与君彦成亲,现在又怎么能为了别的男人向我求情?你可想过君彦的感受?你将君彦置于何地?静雪,你莫非真的忘记君彦对你付出的一切?”后面一句话,颜晋墨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的。 “静雪不敢再忘,只是……”偏头看了下身后的濮阳浩君,苏沫雪心下一横道,“我已经有了浩君的骨肉,我不能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孩子还未出世便已经失去了父亲。爹,静雪不孝,对不起您和君彦,求您放过浩君……” 听到苏沫雪的话,濮阳浩君狂喜,静雪怀孕了,有了他的孩子。他们濮阳家总算有后,“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濮阳浩君又咳出一口血。 “国主……”苏沫雪走到张锦乾跟前跪下,“您灭了他的国家,杀害了他的父皇,如今您还要杀了他不可吗?国主不是向来以仁义治国,为何这时却要咄咄逼人。冤冤相报何时了,沫雪斗胆,求国主放过濮阳浩君,沫雪跟您谢恩了。” 快速看了眼张锦乾,张澈轩上前将苏沫雪扶起来,道,“如你说所,父皇向来以仁义治天下,才没有对濮阳浩君赶尽杀绝,是濮阳浩君三番四次要取父皇的性命替自己的父皇报仇……” 不等张澈轩继续说完,苏沫雪便急急地打断他,“若我保证,几日后濮阳浩君再不会像国主报仇,国主可愿饶他一命。” “静雪你……” “你住口!”倏然回头,苏沫雪道,“你若执意为你的父皇报仇,我这就跟你未出世的孩子死在你的面前,”说罢,趁张澈轩不注意,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不管将来如何,现在她必须先就浩君离开。 张锦乾拧了拧眉,他其实心知肚明,濮阳浩君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狠辣,何况现在还是在忘忧谷。若执意取了他的性命,即使濮阳浩君死了,凭着濮阳浩君培养的死士,只怕自己即便离开了忘忧谷,也难逃一死。 “好,若濮阳浩君答应就此放心仇恨,朕便饶他一命。”沉思良久,张锦乾才开口道,目光如炬地盯着濮阳浩君。 “你还呆着做什么,快回答啊!”苏沫雪一步跨过去蹲在濮阳浩君面前,用嘴型告诉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剑眉一皱,濮阳浩君撑着苏沫雪的肩膀,站起身,“好,我答应你,”一面小心翼翼地拿开苏沫雪脖子上的剑。 说罢,转头朝外面道,“魔夜,住手。通知外面的兄弟都撤回去。还愣着做什么,没听明白我的话是不是?” “属下这就去。”说罢,魔夜怨毒的看了苏沫雪一眼,除了她没有人能改变少主的决定,而且方才的话他都听到了。这个女人,留不得,否则只能让少主成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沫雪谢国主恩典。”朝张锦乾拜了下,躲开沈君彦与宇宏文的目光,苏沫雪走到胡紫燕跟前,“胡姑娘,你是不是也该将解药交出来了。” 原本以为今晚濮阳浩君必死无疑,他若死了,自己在找机会杀了苏沫雪,便能高枕无忧,没想到临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将解药取出来不情愿地放在苏沫雪手上,目光毒辣地瞪着她,恨不得这一刻便将她碎尸万段。而沫雪,浅浅一起下,拿着解药过来,倒了杯水与濮阳浩君服下,扶着他往外面去。 “静雪……” 回头,看到沈君彦盛满痛苦与绝望的双眼,苏沫雪道,“沈公子,对不起,我不是你口中的静雪,忘了她吧。”说罢,在其他人不解的眼神中扶着濮阳浩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一世,她终究还是再一次辜负了沈君彦的真情。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沫雪,不,现在该称呼你为少夫人才是。”抬眼看到扶着丫鬟进来的顾行云,苏沫雪有些内疚地笑了笑。 “什么少夫人不少夫人,你还是叫我名字罢。”和濮阳浩君何去何从,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何况她真的不喜欢别人这般称呼自己,见顾行云也不坐下,就那样目光直直地瞧着自己,苏沫雪站起身,道,“行云,你终究还是在怪我是不是?怪我对你隐瞒了自己是谁。”上次她说理解她那么做的原因,然而这一次…… 皱了皱眉,顾行云回退丫鬟,直视着苏沫雪的眼睛,道,“是,我是怪你。不是因为你对我隐瞒了身份,那次我已经说了,我虽然不明白你为何要对我隐瞒自己就是少主一直思念的人,我怪你的是为何三番四次的戏耍少主的感情?” 不等苏沫雪辩解,顾行云继续道,“这一次,你回来了,可是会真的留在少主身旁,还是,只是你的权宜之计。” 面对顾行云的质问,苏沫雪哑口无言。确实如他所说,和之所以与濮阳浩君回来,完全是自己的权宜之计,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与颜晋墨他们同归于尽。虽然她爱他,也知道他在做那些事之前或许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可是,即使他真的逃脱了又如何,他本已经是武林中人人追杀的魔头,她不能继续看着他这样下去。 回来这里转眼已过七日,“无名洞”中的人个个对她恭敬如宾,但是苏沫雪清晰的看到他们眼中对自己的怨恨。也对,若不是她拿肚子里的孩子要挟,只怕濮阳浩君他们已经替自己死去的亲人、兄弟报仇了。而濮阳浩君,对她所作的事没有丝毫的责备,每日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中,并且严令上下务必悉心照顾她。 “被我说中了是吗?”扯掉拿起桌上刚开始绣的小肚兜,顾行云疾言厉色道,“竟料不到你是这般冷酷无情的女人,我顾行云真是看错你了!” 看到被狠狠扔在桌上的小肚兜,苏沫雪平静道,“行云,我理解你的生气,但是……有些事我现在无法跟你解释。唯一能告诉你便是,我爱浩君,一如从前,这一世我也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保护他周全,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陪他走多久。 处理完事情过来的濮阳浩君,恰好将苏沫雪后面的话听了去。她说她爱自己,一如从前?从下一阵狂喜,可面上仍旧毫无表情。静雪,这一世,我以死去的父皇和母后发誓,定不再辜负你真情。 正要说话,抬眼见不知何时立在门外的濮阳浩君,下意识看了一旁的顾行云一眼,苏沫雪笑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出声。” 回头,看到已经踏进屋子里的濮阳浩君,顾行云连忙要行礼,却被濮阳浩君抬手阻止了。扭头看了苏沫雪一眼,行云便先一步离开了屋子。待走出屋外后,又不由自主地回头朝屋里看了下,若少主能这般深情地看自己,她便死也无憾了。 可惜……少主眼睛里只看得到一个颜静雪。暗自叹息了一口,抬头望了下上方高远的天空,顾行云径自而去, 这日,直到夜晚都未曾见濮阳浩君过来看自己,隐隐觉着有什么事发生。苏沫雪扶着香菊出去,恰好遇上往这边来的魔夜。他手中拿着一个包袱,沫雪认得,这包袱正式那日她交给他,让他转交给濮阳浩君的。 不等苏沫雪发话,魔夜便将包袱恭敬地递到她面前,淡淡地道,“苏姑娘既然已经回来,这包袱也该物归原主了。” “魔夜……”看到转身欲走的魔夜,苏沫雪朝问道,“你可是在怪我?怪我那日不该阻止你家少主子报仇?” “魔夜不敢。” 不敢?苏沫雪轻轻一笑,他眼中写的恼恨,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将包袱转手递给香灵,上前一步说道,“这里就你我二人,你有何须隐瞒?那日确实是我拿腹中的孩子胁迫浩君,可你可曾想过。当时浩君中了毒,想必你该知道,忘忧谷中的毒除了忘忧谷中的解药,世上无人可解。你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浩君毒发而亡。倘若他死了,即便你们替自己的亲人报了仇,又有何意义?” 魔夜一震,当时只想着杀了张锦乾父子,完全未仔细想过后来。如今想来,真真是心有余悸。他们上上下下只听命少主,将他俸若未来的君主。虽然那晚他们早做好了退身之计,可倘若少主因无药解毒而丧命,那么他们一直以来的付出,便要付诸东流了。 抱拳,魔夜恭敬道,“魔夜错怪了苏姑娘,还请苏姑娘责罚。”接着又抬眼看着她的眼睛,“可是,魔夜还是不希望苏姑娘您留在少主身旁。” 苏沫雪轻轻一笑,“我知你心中的顾虑,待时间成熟,我便会自行离开,绝不像从前那般成为浩君的绊脚石。” “魔夜……”待魔夜转身过来后,苏沫雪才道,“你知不知道浩君现在在哪里?”这一刻,忽然很想看见他。 “少主许是在后山。” 抬头望了望夜空,苏沫雪叫回来的香菊去濮阳浩君屋子里取了一件斗篷出来,又让她去屋里取了一只灯笼出来。 “雪姐姐你这是……” 幸好还有香菊不曾责备自己,苏沫雪浅浅一笑,“我去后山看看浩君是不是在那里。你不用陪我一起,我自己去就行了。”见香菊担忧地瞧着自己的肚子,沫雪道,“我会小心的。”那日说自己怀了身孕,原本只是希望浩君因此放弃自己的计划,竟不料真的一言成箴。 “那你等等,我回屋给你取件斗篷,夜里风大,若受了风寒就不好了。”说完,香菊一溜烟地跑了,不多时便取回了一件斗篷。“雪姐姐,还是让香菊陪你一块去吧,夜里天黑,后山的路又难走,若你有个什么好歹,少主肯定不会放过香菊的。”香菊边将斗篷给苏沫雪系上,边道。 想了想,苏沫雪终究还是点点头答应了,扶着香菊的手慢慢往后山去。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浩君的脾气秉性,何况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害得旁人无辜受累。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后山的风很大,如今正值冬季,风更是冷得刺骨。苏沫雪一面拽着斗篷,一面扶着香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往后山去,一路随时可见茂密的参天大树,这个季节树枝本该光秃秃的,可这里的树木却仍是枝繁叶茂。 风,呼啸而过,吹得四面的树枝狂乱挥舞着,那沙沙的声响,好似鬼魅的声音一般。倒映在地面上树枝的影子,跟鬼魅一般叫人心生恐惧。脚下到处都是凌乱的小石子,稍不注意就被绊倒。这一刻,苏沫雪有些庆幸方才没有坚持一个人来这边,不然自己现在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雪姐姐,您的手怎么这样凉?”触碰到苏沫雪冰冷如冰的手,香菊忙停下来,“去后山还得一段路程,少主子说您现在有孕在身,香菊还是先扶你回去罢,不然受了凉,伤到您跟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不好了。” 苏沫雪笑笑,一面更加拽进了斗篷,“哪里有那么娇弱?我没事。已经到这里,现在若是回去,岂不是半途而废?”心说:这里可真是冷啊,早知道出来时就该多穿件衣裳。只是……这么冷的天气,他跑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觉,话依然脱口而出,香菊摇了摇头,“香菊也不知道少主子为何会来这里,平日里我们都不敢过问少主子的事。” 苏沫雪暗自点点头,这倒是符合濮阳浩君独来独往的性格。只是……她还是想知道濮阳浩君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忽然,一个黑影飞快地朝这边飞过来,两人顿时惊呼出声,不等香菊护住沫雪,她已经跌坐在石头上。 灯落在地上,瞬间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只听到那风声咆哮的声响,树枝发出的沙沙声响。小腹突然传来一些隐隐的刺痛,心下掠过一丝不安,苏沫雪忙一面唤着香菊,一面伸着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 “雪姐姐,您没事?”手被另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抓住,香菊道,“雪姐姐别怕,香菊这就将灯重新点亮。” 待拿出怀中的火折子,将灯重新燃起,香菊正要问苏沫雪有没有事,骤然看到她有些苍白的面色,连忙道,“雪姐姐,您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可是方才伤到哪里了。”一面半跪在她面前,抓着她的手臂,目光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摆了摆手,苏沫雪有些虚弱地回答道,“许是方才收了惊吓,肚子有些隐约的疼,我休息一下便好了。” “那您在这里等等,香菊这就去找少主子过来,” “别去!”抓住转身欲走的香菊,苏沫雪道,“我已经好多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这么大的后山,天知道濮阳浩君在哪里?真是的,大晚上好好的跑来这里做什么,莫非这里藏了什么宝贝?还是他在这里金屋藏娇了? 隔了好一会儿,感觉小腹那股隐隐的疼渐渐消失,苏沫雪下意识地将手贴着小腹,嘴角边不自知地溢出一抹幸福恬淡的笑意。又休息了一会儿,等那股隐隐的疼彻底消失,感觉自己好多了,沫雪这才让香菊扶自己起来。 “香菊,你可知道这后山藏着什么东西吗?像是什么人,什么宝物之类的?”走了一段后,苏沫雪偏头问道。 “香菊只是一个丫鬟,哪里知道这些事?”香菊笑着,而后道,“到是无意间听起他们说,这后山有个女人。” 女人?好你个濮阳浩君,口口声声说爱我,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我,要补偿我,现在居然真的在这里金屋藏娇。她在洞里帮他生孩子,他倒好,大晚上的来这里私会情人。我不来你偏要我来,这次你可怪不着我了。 见苏沫雪不说话了,香菊这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雪姐姐,方才那些话都是香菊说着玩的,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看到香菊后悔不跌地模样,苏沫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扶着香菊的手,一面小心翼翼地往前面去。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在苏沫雪要打退堂鼓时,陡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影,即使在如墨的夜色下,他依旧长身如玉。 没有屋子?那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大老远的跑来这里发呆?拿过灯往那边敲了敲,看到那边有一个垒起的土包,像是谁的坟墓。隐约猜中那坟墓的主人是谁,苏沫雪暗自叹息了一下,扶着香菊小心翼翼往那边去。 立在墓前的濮阳浩君,目光牢牢地盯着墓碑,好似看到墓碑里的人一般。冷冷的夜风不断拍打着他的脸,他似毫无知觉,动也不动地立在那里,脑子里,眼前,出现的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所以没有察觉有人正靠近自己。 “夜里风大,一个人来这里怎么也不记得多从穿件衣裳。”苏沫雪将斗篷给濮阳浩君披上,眼睛看向墓碑,果然跟自己猜得一样。 “你怎么来这里了?”陡然回头,看到立在身旁的苏沫雪,濮阳浩君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而后目光如炬地看向立在一旁的香菊。 “我若是执意来这里,谁也阻拦不了我,所以你要怪便怪我好了。”苏沫雪连忙解释道,而后朝香菊挥了挥手。待她走远后,沫雪指着面前的坟墓,“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是因为它吗?还是说你并没有真的相信我就是颜静雪?” 见濮阳浩君不可否认,苏沫雪忽然笑了,“还真的被自己猜中了。既然你不相信我就是颜静雪,为何还要三番四次地将我抢走?”忽然想起一事,沫雪倏然皱起眉头,“因为我和从前的颜静雪长得很像,你将我当成了她的替代品?” “不是这样的。”濮阳浩君摇头,“我从未怀疑你不是静雪。你若不是静雪,自然不可能知道我与她之间的事,只是……” “只是,你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爱的究竟是从前的颜静雪,还是现在的?或许,真的如我方才说的,你虽然知道我是颜静雪,但是你还是将我当成了她的替身是吗?”苏沫雪将濮阳浩君的话说完。心道,这样也好,至少在自己离开的那一天,他不会留恋,自己也不会舍不得是不是? 只是……略微将身体转到另一边,苏沫雪抬起手,轻轻贴着胸口,为什么这里会这么难受,那么心痛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静雪……” 梦呓般的声音被夜风掩埋,抬起的手,终究还是在快探向苏沫雪的肩膀时滞留下来,而后一停一顿地收了回去。他承认,她依然跟原先一样,一眼就能看清他的心事。没错,现在的他,连自己都感觉一片混论。明明知道她就是静雪,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爱女子,可是,现在她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却有些不敢相信她是真的会来了自己身边。 收回的手,再次探向苏沫雪,却又停在半道,许久后,才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地转了过来,“你生气了?” 她有什么气可生?现在的自己跟从前的自己生气,岂不是要贻笑大方?苏沫雪笑着摇摇头,却不愿多说什么。 “静雪,我承认你方才说的很对,可是,我并未将你当成是静雪的替身。”濮阳浩君看着苏沫雪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便是静雪,又怎么还会将你当成是静雪的替身?只是……我不敢相信你是真的回到我身边,我怕自己现在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梦醒了,我仍是孤身一人,仍是亲手杀死自己心爱人的凶手。” 苏沫雪一怔,原来他竟然对曾经的一切如此耿耿于怀。托着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苏沫雪道,“没有做梦,我真的回来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恨你,不怪你,你也别再继续内疚了。浩君,将以前都忘了吧。” 不等濮阳浩君回答,忽而从左侧刮起一阵疾风,两人同时朝那边看去。只见一身着白纱的女子,从那边飞身而来,轻盈地落在离他们一丈之远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而濮阳浩君,在看清她的面目时本能地将苏沫雪护在身后。 “呵呵,想不到堂堂濮阳浩君,也会有害怕的时候。”白灵轻笑着,冷嘲热讽道,“这事若传出去,不知会发生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面色一冷,濮阳浩君一字一句道,“我可有说过,你若敢再次擅自闯入这里,我必要你身首异处。”接着目光一寒,冷冷地说道,“看来回去后,我得重新立立规矩了,你闯入这里,竟无人察觉。” 白灵冷冷一笑,娇媚的说道,“你可当真心狠啊,俗话说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与你那么久,你真的如此狠心?” 濮阳浩君瞳孔一收,随即扭头看了苏沫雪一眼,继续盯着白灵。看着面前的白纱女子,沫雪快速在脑子里搜索从前的记忆,很快便认出她是水仙门的掌门人白灵。只是,她和浩君……在看到白灵的那双眼睛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是许久不见,来看看你罢了,你何苦这般……你,你身后的女人是谁?”猛然看清被濮阳浩君护在身后的女子,白灵惊得霎时张大的眼睛,拿手直直地指着她,然而,在看清她与自己相似的眼神时便立即明白过来。 “哈哈哈,想不到,多日不见,濮阳少主又找到一个代替,只是不知这次是谁家的姑娘这般倒霉,竟被你选中。”想着自己那些日子所有的侮辱与折磨,白灵暗自咬了咬牙,一面攥紧了拳头,面上却仍旧笑靥如花道,“姑娘,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这个大魔头吧,别妄想他会真的爱你,她对你的好,不过是将你当成另一人的替身!” 说完,白灵指了指坟墓,“看到了吗?他爱的人在里面躺着。”接着又道,“你可知道躺在里面的人是如何死去的吗,没错,就是被他亲手打落山崖摔死的。”说道后面,白灵拿手指着濮阳浩君,眼中的仇怒喷薄欲出。 “白灵你……” 拉住濮阳浩君,苏沫雪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没事。心道,当着人家的面撕开人家的伤疤,就不怕自己因此丧命?想着水仙门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沫雪便不再觉得奇怪。水仙门向来以毒害人,且手段毒辣,又岂会真的怕谁? “这位姑娘,你方才说浩君将我当作坟墓里的人的替身,你又从何得知?莫非你知道坟墓里躺着的人是谁?”上前一步,苏沫雪淡淡地问道。 她与白灵曾有过两面之缘,但苏沫雪料定,她认识白灵,而她不一定记得自己。果然,在她话音刚落,白灵明显一怔。 随即道,“他可是待你极好?哈哈,曾经他也待我极好,让我以为他对我是有真情的,让我对她真心相付,可是来……原来他先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若不是我无意间得知事情的真相,恐怕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他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长了一双与另一人相似的眼睛,若非如此,我相信,他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如今,你的眼睛与我长得几分相似,他定是又将你哄了回来,你若是肯离开,白灵倒是愿意救姑娘脱离苦海。” 拉住濮阳浩君,苏沫雪笑道,“我很好奇,白掌门为何要救我?你救我的条件又是什么?替你的水仙门卖命,杀人?” “你……” 看到白灵陡然惊讶的眼睛,苏沫雪云淡风轻地道,“白掌门计划恐怕要落空了,我来这里并非如你说的那般,我是心甘情愿来这里的。方才,姑娘说我的眼睛长得有几分像你,所以被浩君当成的替代品,与其说我的眼睛和你相似,倒不如说你的眼睛长得与我相似。”说罢,看向濮阳浩君,“你再仔细瞧瞧,她与我哪里相似了?” “你,你,你究竟是谁?”听到苏沫雪那番话,不知怎的,白灵忽然感到不安,随即上前一步,“你究竟是谁?” 苏沫雪笑道,“白掌门既然说你是浩君找来的代替品,以你白掌门的本事,竟然会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摇摇头,反手指着身后的墓碑,“既然来了,就好生看看上面的名字吧,免得将来白掌门要抱憾终身了。” 说完,苏沫雪让开一步。待看清墓碑上刻着的名字,白灵瞳孔倏然放大,像想起什么,随即看向苏沫雪。 “你,你便是颜静雪!不,不可能……”她不是在五年前被濮阳浩君打落断情崖了,怎么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白掌门是不是想说,五年前我已经死了,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苏沫雪道,“许是老天觉得我命不该绝,便让我活了下来。” “你……”白灵依旧难以置信地盯着苏沫雪,许久,突然大吼道,“是你!那个人居然是你!是你替解了他身上的情有何用。当年他那样待你,你竟然还爱着他!哈哈,濮阳浩君,想不到你这个大魔头竟然也有真心爱你的女子。” 第一百三十六章 白灵的笑,和林中阵阵鸟鸣声,在幽静的后山中显得格外的可怖。苏沫雪不自知地皱了皱眉,戒备地看着她。而濮阳浩君,目光如炬地盯着笑得狂妄讽刺的白灵,紧握多时的手,在抬起的瞬间,使出全身的气力,全力击向白灵胸口。 “啊!”突如其来地掌力令白灵顺势往后飞去,撞在身后的岩石上,复又重重地落下来,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濮阳浩君,你好狠的心!”撑着手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抬手抹掉嘴角边的血迹,白灵低哑着嗓子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浩君……”陡然拉住濮阳浩君,苏沫雪摇了摇头,“她已经身受重伤,你就饶了她吧?即便你不为她陪了你那么多时日,也该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积德。”而后又看向白灵,“白掌门,浩君已答应放过你,你赶紧离开吧。” 白灵动也不动地立在那里,眼神毒辣地盯着苏沫雪,她怀孕了!她居然怀孕了!多少次欢爱,她都奢望自己能怀上濮阳浩君的孩子,奢望他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对自己好一些,然而,每一次欢爱之后,他都会命令她喝下一碗药。 自己堂堂水仙门的掌门,用毒无数,杀人如麻,到最后,竟还是败在这个男人手里!目光慢慢游移到苏沫雪的肚子上,那里面有她和濮阳浩君的骨血是吗?既然他那样无情的对她,她又何须对他一直念念不忘。 再一次恨恨地看了濮阳浩君一眼后,白灵转身朝另一方向飞去,寂静的夜空却传来她决绝的话语,“濮阳浩君,你既然对我无情,就别怪我无义,我白灵发誓,总有一天会要你为自己对我做的一切,后悔一辈子!” 不知是太冷,还是白灵的声音里的绝狠令她害怕,苏沫雪陡然颤抖一下,本能地退开一步,脚下一崴便直直往后面倒去, “静雪……”濮阳浩君眼疾手快地拉住苏沫雪,顺势将她揽进怀中,着急道,“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雪……苏姑娘……”香菊疾步过来瞧了眼苏沫雪的脸色,顿时跪下来,“香菊没能照顾好苏姑娘,请少主子责罚。” “别。”苏沫雪忙阻止道,而后看向 已冷下脸来的濮阳浩君虚弱地说,“我没事,许是方才走得久了,有些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我们回去吧。”说罢,抱起苏沫雪,急急地往回走。 虽然极累,苏沫雪却始终睡不安稳,醒来时看到濮阳浩君坐在一侧守着他,好看的眉早已深深地皱在一起,里面写满了担忧与惶恐。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将自己真正的情绪泄露无遗。手,一步自知地探向他的眉头,手拂过,他的眉渐渐舒展开来。是真的累了吧,不然以他的防备,这会儿早就该醒过来了。 小心翼翼下了床,去柜子里取了件衣裳过来给濮阳浩君披上。然而,在打开柜子,看到放在里面的嫁衣时,苏沫雪垂了垂眼睑,似乎看到一双失落而绝望地眼睛在望着自己。不知道忘忧谷现在怎么样了,他好不好。 “二师兄,你赶快想想法子,让大师兄出来吧。”阮香灵神色担忧地望着紧闭的房门,而后看向一旁的宇宏文道。 屋子内透出些微弱的光,浓重刺鼻的酒味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溢出来。宇宏文恼火地握了握拳头,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无可避免的发生了。自苏沫雪跟濮阳浩君离开后,沈君彦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每日借酒消愁。 “是啊,二师兄,你赶紧想想法子,至少让大师兄答应我们给他送些吃的进去。”胡蝶也是一脸的急切与担忧,“雪姐姐走了四日,大师兄就将自己关在屋子四日不吃不喝,再这样下去,大师兄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若是师父还在,定能劝得住大师兄,可师父如今去了风雨山,即使回来只怕也要五日之后,到那时大师兄还能活下去?宇宏文暗自拧了拧眉,早知道会这样,那日他就该拼了性命将静雪留下。想到濮阳浩君,这一刻,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见宇宏文皱着眉,却始终不曾说话,阮香灵心急如焚,将房门敲得劈啪作响,“大师兄,大师兄,我是香灵,你开开门,让香灵给你送些吃的进去吧。香灵保证,只给你送吃的,绝对不多待,大师兄你听到香灵说的话的吗?大师兄。” “你们给我滚!”砰的一声,一物体突然朝房门这边飞来,接着发出破碎的声响,“你们都给我滚,谁都不许来这里!” “大师兄……” 未等阮香灵将后面的话说完,只听的砰的一声,随后而来的胡紫燕一脚将屋门踢开。然而,在看到坐在屋子里自斟自饮的白发男子时,随即惊骇地张大眼睛。这……几人面面相觑,而后一步跨进屋子,几步走过去。 “大师兄……”阮香灵张大眼睛看着沈君彦满头银丝,在烛火中发出诡异的光,“大师兄,你的头发怎么会?” 淡淡瞥了眼屋子里的几人,沈君彦自顾地喝着就,好似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可是,宇宏文却不答应了。 “沈君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你现在像什么?”一把揪着沈君彦的衣裳将他提了起来,宇宏文暴喝道,“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去将她抢回来?坐在这里借酒消愁,算什么男人!”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一夜之间白了头。 别开抓着自己的手,沈君彦拿着酒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悲凉地笑着,“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哈哈,幸好静雪没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不然……她离开是对了。你也说的对,我沈君彦早就不是什么男人了。” 看着他顺脸而下的眼泪,胡紫燕暗自握了握拳,却仍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他真的这般爱她吗?为了她他不惜付出一切?若不是容貌未变,她真的不敢相信,面前满头白发,浑身酒气的男子,会是自己从小爱慕的沈君彦。为了她,他竟然一夜之间白了头。可是她……她是如何回报他的?颜静雪,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这里与现代不同,似乎无时不刻都是宁静的;苏沫雪取了件衣裳给自己披上,缓步出去将窗户轻轻推开,突如其来的夜风,霎时吹得她垂在身后的长发,轻盈而起又轻盈落下。而她,静静地看着看着外面来往巡逻的侍卫,抬头,似乎每一次抬头,自己都能望见一轮明月。不知觉来这里已经半年多,每一次发生的那些事,既让她措手不及,又让她心惊胆战。 然而……回首朝屏风那边望了一眼,想回去,已经成为她的奢望。有多久没有再去想过现代,想过父母和家人,现在的她早已经将自己当成了颜静雪,将自己置身于这个多事的时代。现代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久远的好似那才是她前世的经历。 “夜里风大,你身子有虚,怎么还一个人站在这里?”没有了冷漠的声音里,竟藏匿着浓浓的无法言语地温柔。 回首忘了眼站在身侧的濮阳浩君,苏沫雪笑着摇摇头,“我身子哪里真的有那么娇弱?别听陆大夫危言耸听,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见他微微拧起眉头,沫雪将他的手贴着自己的小腹,“还在也好好的。” 回来时,濮阳浩君立即叫香菊将陆大夫请了过来,诊脉后,陆大夫说她动了胎气,需要卧床休养,不然孩子可能不保。 “静雪……” 见濮阳浩君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苏沫雪笑着,“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摇摇头,许久,濮阳浩君才轻声道,“你方才站在这里许久,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如果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苏沫雪笑着,转身望着濮阳浩君,“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一直将自己困在内疚中,不要对我小心翼翼。方才,我只是在想我的爸爸妈妈,还有的家人。你知道的,现在的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有我最亲的人。” “爸爸?妈妈?” “就是这里的父亲,母亲的意思。”苏沫雪道,“本以为来这里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梦醒了,自己依然还在爸爸妈妈身边,然而这一刻……”不是她不想回去,不是她不想念他们,而是她真的回不去,也不能回去了。 “静雪……” “我乏了,什么话明天再说吧。”苏沫雪往屏风那边走去,又忽然停下来,“你回自己的屋子吧,不需要在这里守着我。放心,我不会有事。而且在这里,即使我想有事,只怕也难上加难。”说这话时,沫雪并没有回身, 看到转过屏风的身影,濮阳浩君张了张嘴,想说的话终究在烛火熄灭时自行咽了回去。暗自叹息了一声,转身往屋外面而去。而苏沫雪,在听到房屋关上的声音,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望着投影在门上的身影,悄悄的吐出了口气。 因着有孕在身,加上陆大夫的叮嘱,苏沫雪整日被困在屋子里不得外出,虽然有香菊跟夏荷陪着她说话,顾行云偶尔也过来与她说说话,可还是让沫雪觉得异常的烦躁。好几次想出去走走,都在一只脚刚迈出屋子,便被守在外面的守卫给挡了回来。 “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若是没有少主子的命令,他们是绝对不会让您出去的。”夏荷扶着苏沫雪道。 不让出去?苏沫雪脸色骤然一变,“你家少主子现在人在哪里?你,现在就去把他给我喊过来。”她指着右边的守卫说道。 该死的,口口声声叫着她少夫人,现在可好了,竟然将她当犯人一样看着。濮阳浩君更是一连三日都没过来看过她。难道说……好你个濮阳浩君,我不来你三番四次将我掳来,现在我来了,你居然对我不闻不问。 “回少夫人,少主子现在不在洞中。”守卫恭敬的说道,“少夫人先回屋里歇着吧,待少主子回来,属下立即请少主子过来。” 不在洞中?分明就是托词。苏沫雪道,“我现在就要见你家少主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立即叫你家少主子回来见我。” “少夫人这……”守卫为难地瞧着满脸怒气的苏沫雪,抬眼看到往这边来的顾行云,连忙恭敬道,“行云姑娘。” 浅浅一笑,顾行云上前托着苏沫雪的手,“少主子现在真的不在洞中,何况少主子去哪里向来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又如何叫他们去将少主子请回来?”接着又道,“沫雪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我这就叫丫鬟请陆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等等,”唤住转身离去的丫鬟,苏沫雪缓了缓语调,“我没事,不用请陆大夫过来了。”要不是他,自己现在能禁足? 顾行云笑着,“既然如此,就让行云扶你回屋里去吧。昨晚上我与丫鬟又新绘了几幅图,若做成肚兜给你孩儿穿上定然好看。”见苏沫雪依旧盯着守卫不动,行云继续好言相劝着,“好了,你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女子,何苦为难他们?” 皱眉盯着顾行云,苏沫雪顿时泄气。虽然她知道,即使濮阳浩君不会告诉他们自己的行踪,他们肯定有法子找到濮阳浩君,可行云说的对,她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赌气,害旁人受累。于是只得点点头,任由顾行云扶着回了屋子。 “你瞧瞧,这个是兰花的,这个牡丹,这个是水仙……”顾行云将自己绘的图一一拿给苏沫雪看,却见她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于是奇道,“为什么这般看着我?难不成是行云脸上脏了?”一面看上立在身旁的丫鬟。 “不是。”陡然回神,苏沫雪迟疑道,“行云,你真的不怪我了吗?”本以为顾行云再来看自己是濮阳浩君的命令,几日下来,沫雪发现不是。 “若我当真怪你,我还会每日来这里与你说话吗?”顾行云道,“少主子虽然是我的主子,但若是我不想,他定也勉强不了我分毫。” 苏沫雪点点头,拿过那些绘制精巧的图,细细看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啪”的一声清响,打掉那只在脸上作怪的手,苏沫雪陡然坐起来,怒瞪着坐在床边一脸纠结瞧着自己的男人。 “你不是出去了吗?不是对我避而不见吗?现在回来干嘛?看我死了没有你好给我收尸是不是?”苏沫雪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憋屈了整整两个月,再不将心里的怨气洒出来,她怕自己真的会一命呜呼一尸两命。 瞧了眼有些吓呆的香菊,她一惊,随即将段在手中的粥碗搁在一旁,转身往外面走去,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下。 雪姐姐的脾气平日里不是很好吗?从未将她与夏荷当作下人,从未见她像任何人发过脾气,这会儿怎么对少主子那么凶?还有少主子,几时被人这样当着面大喊过,想着濮阳浩君方才的样子,香菊低头不觉失笑一下。 见濮阳浩君坐着不动,跟木头桩子似的盯着自己,苏沫雪随手扯了一个枕头扔过去,“你还回来做什么,你走啊,走啊,让我们母子俩在这里自生自灭,你去找别的女人好了。这些年不濮阳少主不是有不少女人相陪么?” 话一出口,才察觉话里的醋味有多大。果然,刚刚还冷着脸的濮阳浩君,忽然扯了扯嘴角,苏沫雪顿时翻了个白眼,可惜了这么俊的一个男人,笑居然不哭还难看。瘪瘪嘴,却发现一丝隐隐的尖锐的疼从心底划过。 “你干嘛?把你的手拿开,别碰我,不然我咬死你!”话毕,苏沫雪真的握着濮阳浩君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静雪……” 见濮阳浩君拧着眉,深情而无奈地瞧着自己,苏沫雪一怔,一停一顿地松了嘴。待看到他手臂上清晰的牙印时,沫雪心虚地垂了垂眼睑,依旧气势不减的骂道,“你是猪啊,干嘛不躲开?你还碰我,再碰我还会咬你……” 话尤未落,依旧落入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别动!就这样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不安分的人儿顿时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地从窗外折射进来,洒了一屋子稀薄的光。屏风后,濮阳浩君紧紧地温柔地抱着怀中的苏沫雪,将下颚轻放在她肩上枕着,嘴角边溢出一丝浅浅的小弧。而沫雪,被动地被他抱着,耳畔是他灼热而从很重的呼气,像火一般燃烧着她,不一会儿便叫她红了脸。许久,缓缓抬起手臂,轻轻地圈着另一人的腰。 “静雪……” 感觉圈着自己手臂忽然一紧,苏沫雪顿时道,“你松手,赶紧放开我。浩君你快放开我啊,你弄疼我了。” 抬眼,看到皱着眉一脸受伤的濮阳浩君,话还没出口,手已经抬起探向他的眉头,轻轻将他眉头抚平,而后顺势躺在他怀里。她不想继续伪装自己的感情,她爱他,从前世已经开始,不管在一起会多久,这一刻她只想好好爱他,好好跟他一起等待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静雪……” 那日后,濮阳浩君虽然依旧小心翼翼地待着,两人之间却改善了许多,连香菊跟夏荷两个丫头都告诉她,她们从未见过少主子像现在这般开心这般笑过。然而,每当看到顾行云,苏沫雪总会感到一丝负罪感在心底蔓延。 “过两日我会出去,你若需要什么,只管告诉香菊跟夏荷便好。”濮阳浩君一面喂苏沫雪银耳羹一面说道。 “又要出去?”苏沫雪顿时嘟着嘴,“要出去几日?去哪里?和谁一起去?你走了,我是不是又该被禁足了?” “静雪,现在的你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不能告诉你去哪里,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濮阳浩君柔声道,“你若觉得闷,可让香菊夏荷陪着你在院子里四处走走,三日,最多三日后我便回来了,” 不好也得好啊。这几日她总在梦中梦到沈君彦他们,很想回去忘忧谷看看,只是如今的自己……低头瞧了下渐渐隆起的肚子,还是等孩子出来后再回去罢。想着那晚临去时君彦看自己的眼神,苏沫雪拧了拧眉。 第二日一早,濮阳浩君便跟魔夜与另外几个属下离开了。临行前,他再三叮嘱香菊跟夏荷无比好生照看她,苏沫雪始终绷着脸,一副不领他的情的模样,然而却又在他离开时将那支刻着自己名字的玉笛放在他手中。 当天夜里,苏沫雪就做了噩梦,梦见濮阳浩君满身是血的喊着自己的名字,慢慢走到自己跟前,说自己要走了,不能跟她一起等着他们的孩子出世了,又叫她一定要原谅自己,若有来世,定要将欠她的一切弥补回来。 “浩君!别走。不要!你答应我会一起等孩子出世,你能言而无信。你已经欠了我一世,还要再欠我一世吗……” 听到屋子里的声响,香菊跟夏荷对视了一眼,随即跑进来,见苏沫雪一面流着泪一面抬着手,在半空胡乱抓着什么,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人一惊,随即过去一面拍着沫雪的脸,一面唤着她叫她醒来。 “浩君……” “雪姐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香菊一面扶着苏沫雪一面拿过夏荷递过来的帕子,替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怎么会做那样可怕的梦?苏沫雪大口大口呼吸着,许久,方才转过来看向夏荷我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好寅时。” 略微沉思了一下,苏默雪随即掀开被子,连鞋都等不及穿便往外面去。惊得香菊夏荷二人,忙取了衣裳,拿着鞋追出去。 “少夫人,夜里凉,您先将鞋子跟衣裳穿上吧。即使您不为自己,也要为腹中的孩子着想。若少主子回来,您却病了,少主子该难受了……”夏荷手足无措地随着苏沫雪在门口走来走去,一面苦口婆心地劝道。 回头盯着喋喋不休的夏荷,苏沫雪三下五除二将鞋子衣裳一并穿山,神色焦急地立在门口望着洞口,心里的不安随着喘息越发显得浓重起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少夫人您等等,”见方才还坐在桌前发呆的苏沫雪,忽然起身就走,夏荷忙将手中的花瓶搁在一旁的柜子上,追过去扶着她,“少夫人,您慢点,仔细摔着自己。” 三日已经过去,濮阳浩君跟魔夜却迟迟不见回来,心下的不安越发的大了起来,加之现在怀了孕,苏沫雪更加心烦气躁,心神不宁,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白天也吃不下东西。常常突然走到屋外目不转睛地瞧着洞口。 “少夫人……”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瞧,见是顾行云与自己的丫鬟,夏荷忙转身福了下,“行云姑娘,您赶紧替奴婢劝劝少夫人吧,今儿个少夫人又整日没吃过东西,如今天气越发的冷了,若是病了可怎么得了?” 顾行云浅浅一笑,过来托着苏沫雪的手,惊骇地发现她的手竟冰凉的厉害,忙道,“夏荷,还不赶紧回屋给少夫人取件衣裳出来,你没发现她的手冷的厉害吗?”接着又与沫雪说道,“沫雪,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好?” “我……无事。”瞧见顾行云眼中的担忧,苏沫雪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目光继续一瞬不瞬地盯着洞口那边, “沫雪,这里风大,你还是跟我回屋子里歇着去吧。”顾行云一边将衣裳给苏沫雪披上,一边轻声地说道,“我知你担心少主的安慰。放心吧,只要魔夜在,即便有危险,他也定会拼死保护少主安全的。” 接着又转头看向夏荷,顾行云道,“你先去厨房看看还有吃的没有,让他们给少夫人送点清淡的吃的过来。” “不用了。”苏沫雪道,“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本以为自己可以潇洒的离开,然而这一刻,她才发下自己还未离开,便已经如此的割舍不下了。 顾行云道,“你即便你真的什么都吃不下,你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说着,拿手轻轻贴苏沫雪的肚子,眼中一派羡慕。 低头瞧了下隆起的肚子,苏沫雪点点头。顾行云一面示意夏荷赶紧去厨房,一面示意自己的丫鬟与自己一起扶着沫雪,小心翼翼地往屋子里去。哪知一只脚刚迈进屋子里,便听到外面高喊的声音“少主跟左护法回来了”。 苏沫雪一愣,随即推开顾行云转身往外面跑去,惊得行云喊了声“沫雪慢着点”便急急忙忙跟丫鬟追了出去。 到了月洞门,苏沫雪忽然停下来,瞧着一声黑衣风尘仆仆的濮阳浩君,那颗担忧了整整十日的心总算可以安心了。然而,在看到他消瘦的脸庞时,沫雪心疼地皱了皱眉头,这个男人,一如往昔的令她割舍不下。 抬眼的瞬间,瞧见立在月洞门前望着自己的女子,濮阳浩君顿时一阵狂喜,她怎么会在这里?是在等自己回来吗?然而,在看到她衣着单薄时,随即跟魔夜交代了几句,而后疾步过来,不由分说地抱起他往屋子里走去。 “行云说,这几日你一直没有好生吃过东西,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静雪,你怎么了?别用这样冷漠的眼睛看我?” 待濮阳浩君将苏沫雪抱回屋子,夏荷将吃的放下后便于顾行云一块出去了。静谧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一个小心翼翼,一个面无表情。 苏沫雪冷哼一声,将头扭道一边嘀咕了一句,“言而无信的小人。”而后倏然转过来,“你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静雪……”抓住不住地将自己往外推的手,濮阳浩君一头雾水道,“你这究竟是怎么了?”他好容易死里逃生回来了,才见面,她怎么就照样着急的赶自己走?方才行云说这几日静雪一直在等自己,莫非是假的? “不是说三日后会回来吗?现在都过去几日了?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我有多担心?你既然不想回来,那你走便是。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说完,赌气地将手一甩,扭头盯着里面,忍了十天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静雪……”见苏沫雪哭了起来,濮阳浩君顿时慌了神,忙将她揽进怀中,“别哭了,会伤了身子的。是我不对。我该早些回来的,只是途中遇上了点麻烦……我跟你道歉好不好?静雪,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哄人,别哭了好吗?” 麻烦?抓住话里的关键词,苏沫雪倏然将濮阳浩君推开,抓着他的手臂,神色紧张地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你看着我做什么?快点告诉我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长臂一伸,便将她重新揽进怀里,濮阳浩君笑着,在她耳畔轻声道,“能看到你这样紧张的对我,即便是再多的伤,也值了。” “胡说什么!”大力推开濮阳浩君,苏沫雪怒瞪着他,又道,“谁紧张你了?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傻笑什么,快点让我瞧瞧你到底伤在哪儿里!” 了解苏沫雪的性子,濮阳浩君道,“回来的路上遇到白灵设下的埋伏,我没受伤,倒是魔夜为了护我被射了一箭。” “严不严重?” “那点小伤还要不了魔夜的命。只是箭伤有毒,所以在路上耽搁了几日。”说着一面将苏沫雪圈在臂弯内,濮阳浩君道,“静雪,你可知当我看到你时,我有多快活吗?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等我,没想到……” 倏然落在手臂上的眼泪,惊得苏沫雪陡然扭过头,“浩君,你怎么哭了?”即便是从前,她也从未看见他哭过。 “静雪,告诉我,你真的不恨我,真的原谅我了吗?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求你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原来,这些日子他始终将自己囚禁在过去的阴影里。心疼地叹了口气,苏沫雪转过身,将手穿过濮阳浩君的脖子,将他拉下来一点,闭上眼睛,一点点将自己的唇覆上他的。如果说在这之前她想过离开,那么这一刻,她反悔了。 不管将来会遇上什么,她都会一直守着他,不离不弃…… 第一百四十章 因着昨晚濮阳浩君答应她今天带她出去走走,这一日,苏沫雪早早的就起来了梳洗。望着上方晴好的天,不知觉一丝浅笑便溢出嘴角。不知道是两人都解开了各自的心结,这几日相处的格外好,连香菊都忍不住打趣她说,少主子和雪姐姐现在才像夫妻。 低首瞧了下隆起的肚子,苏沫雪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没有真的恋爱过,反倒是在这里……如今还未成亲,孩子都有了。想到成亲,便想起搁在柜子里拿剑火红的嫁衣,想起那双温柔而悲伤的眼睛。 不知觉一声叹息便出了口。 “少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会在这里叹气?”夏荷一面将一件用孔雀羽毛缝制的披风给苏沫雪系上,一面问道。 “荷姐姐你听错了吧?”端着漱口水出来的香菊插口道,“这几日少主子对雪姐姐可是好得不得了,雪姐姐又岂会叹气?” 盯着笑嘻嘻的香菊,夏荷沉声道,“你这个小蹄子,如今这里就你敢叫少夫人雪姐姐,仔细那天被少主子听到,少不了你皮肉受苦。” 瞧见顿时怕怕地望向自己的香菊,苏沫雪道,“香菊,别听夏荷吓唬你。你叫我雪姐姐是我允了的。即便是你家少主子也管不着。” 香菊顿时一笑,待要得意地看向夏荷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身月白色长袍的濮阳浩君,跟一袭黑袍的魔夜,忙退到苏沫雪身后,垂头恭敬地站着,却仍旧悄悄抬起眼睛瞧着濮阳浩君脸上的神色,而双手早已溢出了汗。 濮阳浩君又不是洪水猛兽,用得着她们如此畏惧吗?不过,他冷若冰霜的脸,还确实挺让人畏惧的。暗自笑了笑,苏沫雪抬手挥了挥,香菊顿时如蒙大赦般朝濮阳浩君跟她福了下,忙端着漱口盆转身往屋子里去。 “你怎么没皮斗篷?”苏沫雪笑道,随即脸色一变,“你不会又要出去办事了吧?我告诉你,今日说什么我也得出去走走。”再继续待在这洞里,她非憋出病来不可。 濮阳浩君淡淡一笑,牵起苏沫雪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中,瞧着她的肚子,有些担忧地说,“你这样,骑马真的不打紧吗?” 下意识看了熙爱自己的肚子,苏沫雪道,“又不是长途跋涉,待会儿骑慢点不就得了。而且你不是一起么?” 见苏沫雪铁了心要出去,加上这几日听她说了不少自己在现代生活的事,濮阳浩君便不再多说什么,拿过魔夜递过来的裘皮斗篷,跟他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给他对留意些四处的动静,别让一些人擅自闯了进来。 两人同乘一骑,漫步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四处死一般静寂。没一会儿苏沫雪便后悔了,如今正值冬季,放眼望去,除了满山满树的白雪,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根本没有可欣赏的景致,那北风更是吹得呼呼作响,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一般疼。可沫雪却固执的坚持着,好容易出来了,倘若现在回去,日后出来可就更难了。 “静雪,你可是冷了?”说着话时,濮阳浩君依然解下自己的斗篷给苏沫雪裹在身上,又轻轻从后面拥着她。 “我不冷。”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颤抖的厉害。扭头小心翼翼瞧了眼身后的男人,苏沫雪心虚地笑了笑。 这时前面不远处两棵树忽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接着便看到手持长剑的阮香灵与胡蝶,同时往这边飞过来,落在离他们一丈之远。前行的马儿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惊得抬高前蹄在原地打转,仰着脖子不断嘶鸣着。 “濮阳浩君,拿命来!” 说罢,阮香灵脚尖点地,握着长剑直直地闭上濮阳浩君命门。与此同时,胡蝶不解地瞧了苏沫雪一眼,也朝这边飞身而来。濮阳浩君冷冷一笑,随即搂着沫雪的腰飞身从马上下来,将她稳稳地放在一颗雪松下坐着。 “濮阳浩君,你在大师兄大喜的日子上带走我雪姐姐,令我大师兄一夜白了头,如今你还敢碰我我雪姐姐,我要了你的命!” 阮香灵大吼一声,跟蝴蝶旋身拿剑直直地朝濮阳浩君背后袭来,却见他突然转身,将逼向自己的两把长剑架在食指与中指指尖,轻轻一用力,叮的一声清响,两把剑同时从中间断裂开来,而后双手同时朝香灵与蝴蝶击过去。 “不要!”苏沫雪大喊一声,濮阳浩君及时手掌。沫雪反手撑着树干站起身,疾步走过来拉住濮阳浩君,看了下阮香灵与蝴蝶,跟浩君道,“香灵跟小蝶是我的妹妹,不要伤害她们。”接着又跟她们说,“你们回去吧,不要再来这里了。” “雪姐姐你……”阮香灵与胡蝶同时喊道,一面恨恨地盯着濮阳浩君。都是他!濮阳浩君这个狗贼,若不是他带走雪姐姐,大师兄与雪姐姐已经成亲,不会整日借酒消愁,并且因为伤心欲绝一夜之间全白了头。 待要说话,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六菱镖朝濮阳浩君侧边飞来,“小心!”苏沫雪大喊一声,旋身站在濮阳浩君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沪指他。那六菱镖射中沫雪的后背。“嗯”地闷哼一声,身子一软,便直接地倒在他怀里。 “静雪……”顺势将苏沫雪抱着蹲下来,看到她忽然苍白的脸,濮阳浩君神色一紧,随即朝身侧望去,却未看到任何人。 “雪姐姐……”阮香灵与蝴蝶也忙蹲下来,神色焦急地看着苏沫雪,“雪姐姐你说说话,告诉我们你怎么了?” 苏沫雪感觉自己的体力正渐渐流失去,只得无力地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示意她们别担心,自己没事。 见苏沫雪突然有些青紫的脸色,胡蝶忽然一惊,随即抬起沫雪的手探向脉搏,“不好,雪姐姐她好像中毒了。” “什么?”倏然看向蝴蝶,濮阳浩君,“静雪中毒?你是说方才的镖有毒?”说罢,扶起苏沫雪便要将那支镖拔出来。 “濮阳浩君,你干什么?”胡蝶握住濮阳浩君手臂,厉声道,“你若将镖拔出来,毒会流的更快,到那时雪姐姐必死无疑。你先讲雪姐姐的心脉封住,赶紧帮我找一个干净的地方,不然晚了可就来不及了。”一面扭头朝四周看了看。 一听这话,阮香灵顿时哭了起来。而濮阳浩君眉头一皱,随即将苏沫雪抱起来,“跟我走!”一面急急地往回走。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少主您这是……”见去而复返的濮阳浩君不知抱着昏迷过去的苏沫雪,身后还跟着阮香灵与蝴蝶,魔夜问道。 不等濮阳浩君回答,蝴蝶已先不一步对他说道,“你若想雪姐姐活过来,就少废话,赶紧让他们烧些热水送过来。” 魔夜恼怒地皱了皱眉,她凭什么在这里对少主子发号施令,但是看到濮阳浩君神色慌张地瞧着怀中脸色有些紫胀的苏沫雪,便有些明白过来。不敢加多耽搁,魔夜忙应了声,一面让另一个下属赶紧进去让香菊跟夏荷将床铺铺好。 待濮阳浩君将苏沫雪放到床上,香菊跟夏荷端来了热水,胡蝶即刻道,“你们现在统统都给我出去,没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擅自进来。” 见阮香灵正要说什么,胡蝶打断她,“香灵,你跟他们一道出去。”见香灵乞求地望着自己,胡蝶继续道,“你若想雪姐姐早些醒过来,你出去在外面帮我好生守着。记住,不论待会儿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任何人进来,明白了吗?” “是。三师姐,香灵明白了。”阮香灵转身出去,见濮阳浩君依旧立在原地不动,于是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你是聋了还是怎么了?没听到我三师姐方才的话吗,出去,都给我统统离开这间屋子!” “你!” “你们没到底有完没完,还要不要我救雪姐姐了。”胡蝶倏然转身朝魔夜吼了一声,接着看向濮阳浩君,语气不善地说道,“濮阳浩君,你若当真不想雪姐姐醒来,只要你一句话,我蝴蝶立马离开这里,绝不多做停留!” “静雪……”濮阳浩君迟疑道,“静雪,她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床上的苏沫雪。 有了身孕?回头,果然看到苏沫雪隆起的肚子,胡蝶皱了皱眉,随即呵斥道,“时间不多了,你们立即都给我出去。” 待他们刚出去,胡蝶立即将抬起苏沫雪的手仔细把了把脉,幸好及时封住了穴道。过去将烧好的开水端过来搁在一旁备用。一面又将沫雪慢慢扶起来靠着自己,将她身上的衣裳尽数出去,而后转到她伸手扶着她。 在看到苏沫雪背上的六菱标时,阮香灵皱了皱眉,姐姐当真如此恨二师姐吗,竟对她用了绝命。此毒竟上千种毒物炼制而成,毒性极强,一旦中毒中毒之人脸色会因着毒性一点点呈紫色,若不能及时封住身上几处重要穴道,并立即解毒,毒便会顺着血液游走与全身经脉,一旦毒流至心脉,中毒之人便将七孔流血而亡。 这毒是胡紫燕刚研制出来不久,连师父跟大师兄他们都不知道,若不是她去姐姐屋子偶然间看到,只怕二师姐现在……不敢多想,胡蝶将全身真气运到右手手掌,一点点将六菱镖吸了出来,只听的“啊”的一声惨叫,苏沫雪顿时瘫软在胡蝶身上。 “雪姐姐她……” “你要做什么?一边去!”挡住欲推门而入的香菊,阮香灵将香菊上下看了下,冷冷道,“就凭你,也配叫我二师姐雪姐姐。” 哪里不知道阮香灵话里的含义,香菊委屈地垂下头,站到夏荷跟前,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她说的没,她不过是一个丫鬟,有什么资格称呼少夫人为姐姐。可是,从小到大,除了已经过世的爹娘,就属雪姐姐对她最好了。 而濮阳浩君皱紧眉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屋内,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自己就不该因为一时的心软答应静雪出去。这些日子,为了早日复新南晋国,他联络了不少人,而朝廷为此也增派了不少人来阻止他。 他明明知道自己现在藏身的地方已非安全之地,却仗着自己武功了得让静雪一起犯陷。若静雪因此有什么好歹,他一定不会圆脸自己。想起那只镖,濮阳浩君暗自咬了咬牙,待他将他找出来,必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濮阳浩君急急地就要进去,却被胡蝶挡住,“我出来是想问你一句,雪姐姐中毒太深,腹中孩子可能保不住……” 不等她说完,濮阳浩君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静雪平安无事。”孩子日后还可以有,静雪他已经失去过一起,怎么还能忍受失去她第二次。 只见胡蝶往边上让开一步,淡淡地说,“雪姐姐毒我已经替她解了,她现在身子很虚弱,还未醒来,你进去看看她吧。” “等等,”见濮阳浩君转过身,胡蝶道,“这几日我跟香灵要留在这里,帮雪姐姐除了余毒。”接着又道,“你若不放心,我们这就离开。” “不必!”濮阳浩君道。接着看向魔夜,“左护法,你安排下去,让下人带胡姑娘与阮姑娘去厢房歇息。不可怠慢了两位姑娘。” 虽然心有不甘,但魔夜还是恭敬地迎了声是。只要自己多加注意,就凭她们两个,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 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拂过她面如纸色的脸,心下心如刀割,幸好她安然无恙,不然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目光忽然落在苏沫雪依旧隆起的肚子上,胡蝶方才不是说……倏然回头,她方才只是在试探自己吗? 这时,夏荷与香菊断了些饭菜进来。 “少主,奴婢与香菊给您送了些饭菜,您将就着吃点吧。”见濮阳浩君动也不动地注视着苏沫雪,夏荷继续道,“奴婢知道少主子担忧少夫人,可您好歹也吃点东西。方才那位胡姑娘不是说少夫人的毒已经解了吗?若少夫人醒来知道您为了她不肯吃饭,她又该难受了。” 淡淡地扫了立在一旁一脸畏惧的两人,濮阳浩君第一次缓和了语调说,“你们先将饭菜端出去吧,待会儿饿了自会让你们送来。”接着又道,“你们先去看看胡姑娘与阮姑娘那里可还缺些什么,缺了的你们给送过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应了声是,而后端着饭菜一同出了屋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去了厢房的胡蝶,越像越是不安。她早已知道姐姐自小就爱慕大师兄,可是大师兄却自小钟情于二师姐,所以她很早对二师姐心存嫉妒,一直想方设法想要将二师姐出去。当年二师姐被濮阳浩君打落断情崖,也是姐姐从中作梗。 这些事她也是偶然间得知的,只是,当然感到断情崖向组织却已经来不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师姐被濮阳浩君打落断情崖,而束手无策。所以,这些年她始终心怀内疚,如今二师姐‘死而复生’她自然不能再坐视不理。 “三师姐,”见胡蝶从屋子出来,正好从自己屋子出来的阮香灵忙应了过去,“三师姐,你这是要出去吗?” 胡蝶点点头,“我现必须得回忘忧谷一趟,你留在这里好生照看雪姐姐,我去去就回。若雪姐姐有设么就将这颗药丸兑着温水与她服下。” “是,三师姐。” 转身,见负手往这边来的濮阳浩君,胡蝶道,“现在我要离开这里,回忘忧谷。濮阳好住若是担心我回去搬救兵,大可派你的属下跟着。” “将这个服下。”抬手,濮阳浩君将两粒药丸分别抛给阮香灵与胡蝶,而后走到胡蝶跟前,“我来只是想问问你,静雪她究竟中了什么毒?那毒我从未见过,为何你却知道如何解毒?”说罢,目光陡然变得犀利。 “你想干什么?” 扯开挡在面前的阮香灵,胡蝶笑道,“我如何会解你无须知道。”而后又道,“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对雪姐姐下的毒吧?” 濮阳浩君一笑,“你的剑术虽是了得,但还未能分身乏术,我又岂会怀疑是你下的毒?”顿了顿,抬手招来一个下属,吩咐道,“好生送这位姑娘出去,若她回来也不可阻拦。”那人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带着胡蝶出去了。 回到忘忧谷的胡蝶,直奔胡紫燕屋子,不等敲门便一掌推开了房门,见她正悠然地坐在桌前饮茶,她一步跨过去。 “平日里我是不是太宠你这个妹妹,竟宠得你这般越发没了规矩,进来也不知道敲门?”胡紫燕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将茶盏放在嘴边,眼神犀利地瞧了胡蝶一眼。 “姐姐,你怎么可以如此心狠手辣,用如此低劣的手段对付二师姐,你难道忘了当年若不是师父好心收留我们姐们二人,只怕我们早已命丧歹人只手。”胡蝶将手撑在桌上,怒瞪着胡紫燕,“这些年师父待我如已出,为何你要这般恩将仇报?” 一定这话,胡紫燕随即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放在桌上,而后站起身,“你这是做什么?一回来就对我兴师问罪,我究竟对你二师姐做了什么,你要用如此恶劣的话语来教训我?你仔细看清楚了,我可是你亲生的姐姐。” 真因为你是我亲生的姐姐,我才不愿见你一而再的错下去。胡蝶道,“今日我与香灵请你随我们一同去救二师姐回来,你是怎么说的?你说自己有要是要办,那么今日出现在树林里的那个蒙面人是谁?姐姐你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放肆!”胡紫燕很拍了下镯子,气急败坏道,“我刚从外面回来,茶都来不及饮,你就冲了进来,如今还说我伤了你二师姐,你有何证据证明那个黑衣人是我?” “我与你自小一块长大,你是亲生的姐姐,莫非我连自己的姐姐都不认得了?”胡蝶痛心疾首地闭了闭眼睛,而后道,“方才我只说黑衣人,并未说二师姐受伤,若那黑衣人不是姐姐你,你又如何得知二师姐她受伤了?” “你!”胡紫燕霎时涨红了脸指着胡蝶,“好好好,这便是我自小疼爱的妹妹,如今大了,竟为了旁人来算计我。” 若她当真要算计她,当年就不会为了她隐瞒二师姐真正死去的消息。这些年她更不会努力在师傅跟前尽孝,为了就是替二师姐做她来不及做的事。只是,每当面对大师兄伤心难过的样子,她都只能将目光移到别处去,她怕自己会一时忍不住将就姐姐还是二师姐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可如今,姐姐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 胡蝶道,“二师姐的毒已被我接了。上次到屋子找你,无意间看到你新研制的毒跟解药,便拿了两颗解药藏了起来。”看到骤然变色的胡紫燕,胡蝶道,“居然你还要否认那个黑衣人是你妈?你以为没有的二师姐,你就能得到大师兄?” “姐姐,你别傻了,这些年难道你还未看明白吗?即便真的没有了二师姐,大师兄眼里也绝对不会有你的。”说罢,胡蝶转身往外面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倘若被大师兄知道你一次又一次的加害二师姐,第一个要你命的就是大师兄。” “大师兄!”回头,在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一头银发的沈君彦时,胡蝶霎时张大了眼睛,随即回头朝同样张大眼睛的胡紫燕看了眼,“大师兄,姐姐她……” 瞳孔倏然一收,扯开胡蝶,沈君彦一步跨过去扣住胡紫燕的脖子,将她从凳子上拽了起来,冷寒道,“小蝶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大师兄,姐姐她……”旋身过来,胡蝶抓住沈君彦的手,“姐姐她已经知道错了,求大师兄饶了姐姐这一次。” “回答我,小蝶方才说的都是真的?”沈君彦又问了一遍,冷寒的声音好似冰箭般要穿透胡紫燕的身体,手里的力道也逐渐加重。 他真的要杀了她?为什么?为什么她对他一片痴心,他无动于衷,她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他,他却依旧对她恋恋不忘?胡紫燕无惧地迎着面前盛满怒意的眼睛,感觉脖子快要被他掐断,可她却始终不肯开口说话。 “大师兄!”见沈君彦忽然抬高的手,胡蝶惊呼道,“雪姐姐的毒我已经替她解了,她现在已经没事了。小蝶求你放过姐姐吧。”说完突然跪下,朝他好好磕了个头。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手里的力道又突然加重几分,看到胡紫燕越发涨红的脸,看到她含着泪水依然倔强地望着自己的双眼,想起小时候她为救自己不惜冒着使命为先也要将自己腿中的毒吸出来。沈君彦皱了皱眉,倏然松开手,退开一步。 抬手将跪在脚边的胡蝶扶了起来,“今日我就看在小蝶为你求情的份上,对你既往不咎。但若十日后你一二再的加害静雪,就别怪我这个大师兄不顾念同门之义,和一起长大的情分。“说罢,沈君彦转身朝屋外走去。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你的感情,如今更是在你与她的婚礼上跟别的男人跑了,你竟然还如此护着她,沈君彦,你难道就真的这样非她不可吗?”刚幻过气的胡紫燕,随即追出来,挡住沈君彦的去路,大声吼道。 “姐姐,你要做什么?”胡蝶一面拽着胡紫燕的手臂试图将她拉走,一面小心翼翼留意着沈君彦的表情。 却见胡紫燕抬手一下将她拨到一边,继续道,“五年前你以为是自己害死了颜静雪,所以五年来你始终对她恋恋不忘,如今,你亲眼看到她在你和她的婚礼上给另一个男人求情,跟另一个男人离开,还怀上了别的男人的骨肉,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死心,还为他一夜白了头发,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换她回心转意吗?” “沈君彦我告诉你,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不管是五年前的颜静雪,还是如今的颜静雪,她爱的的男人至始至终都只有濮阳浩君一人!” “姐姐……”胡蝶惊恐地喊道。她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她为什么要说出这些,知道说出这些话的后果吗? 本以为沈君彦会因此而恼怒,却见他平静的问,“你既然知道她爱的人由始至终只有濮阳浩君一人,为什么你还要三番四次置她于死地?” 胡紫燕陡然一怔,“你知道,你居然知道。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一直都知道!”一步跨上前,她激动而颤抖地抓着沈君彦,绝望地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爱要继续爱一个不在自己的女人?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始终看不到我?为什么!” 冷冷地看着抓着自己的胡紫燕,沈君彦却感觉自己心下一片悲凉。扯开的她的,转身,一言不发地往外面去…… 苏沫雪醒来的时候,濮阳浩君依旧坐在床头守着她。见她撑着手要起来,忙按住她,“躺着吧,你背上有伤,仔细扯到伤口。” “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待濮阳浩君点点头,苏沫雪虚弱地问道,“现在已经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四个时辰,现在刚酉时三刻。”濮阳浩君道,“你现在可觉得好些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香菊给你送来。” 摇摇头,随即想起一事,苏沫雪顿时慌张的惊呼道,“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一面拿手一摸自己的小腹。 却被濮阳浩君握住,“放心,我们的孩子没事,他好好的。”一面轻轻让她的手隔着被子贴着小腹,“他还在里面。” 苏沫雪顿时松了口气,昏迷时一直担心自己中了毒会伤了腹中的孩子,后来又隐约听到胡蝶说,她中毒太深,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你怎么了?”看到倏然落在手背上的眼泪,苏沫雪道,“你瞧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你面前吗?别担心了好不好?” “曾经我如此待你,可如今你却……”濮阳浩君哽咽道,许久才犹豫地问道,“静雪,你这样待我,值得吗?” 轻摇了摇头,苏沫雪道,“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的阮香灵,见濮阳浩君抱着苏沫雪,暗自咬了咬牙,随即过去一把将他的手臂扯开,将沫雪搂在自己怀中。 “濮阳狗贼,不许你碰我雪姐姐!”丝毫不在意自己现在在谁的地盘上,指着外面,厉声道,“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香灵……” 不理会苏沫雪有气无力地声音,阮香灵依旧指着外面,怒瞪着濮阳浩君,“我叫你立即滚出去,你没听到吗?” 不愿此刻与她计较,暗自皱了皱眉,濮阳浩君道,“静雪,先把药喝了,待会儿我再过来看你。想吃什么告诉香菊她们就是。” 苏沫雪点点头。 濮阳浩君出去后,阮香灵忙将药与苏沫雪服下,见她不愿躺下,便取了枕头放在她身后,转身再在对面坐了下来。 “香灵,我没事,你别担心,过几天就好了。”见阮香灵皱眉盯着自己却不说话,苏沫雪虚弱地笑着说道。 阮香灵突然板起脸,“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替他挡住那只镖?你就不怕丢了自己的性命吗?雪姐姐,你当真这么爱他吗?” “香灵我……” 不等苏沫雪说完,阮香灵摇着头,哭道,“不可以,不可以,雪姐姐你绝对不可以爱上濮阳浩君,你知不知道大师兄他因为你,他……”香灵突然顿住,她答应过大师兄与二师兄绝对不能把大师兄白了头发的是告诉雪姐姐。 “君彦他怎么了?”忽然想起她在刺向濮阳浩君时说的话,顾不得背上的伤口,抓住阮香灵,急急的问道,“告诉我,君彦他怎么了?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香灵你说话啊,告诉我,君彦他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到苏沫雪激动地张大眼睛的样子,担心她会因此伤到自己跟腹中的孩子,阮香灵只得将沈君彦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说与他听。借酒消愁,白了头发?不,这不可能!他是那样一个骄傲追求完美的男人,自小他就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缺点。如今又怎么会让自己如此狼狈? 突然感到小腹传来一些隐隐的刺痛,苏沫雪心下一慌,一面拿手死死抓着被子,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波动的情绪,眼泪却从眼眶里源源不绝地落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雪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哭啊!”阮香灵顿时手足无措,忙取出怀中的帕子给苏沫雪擦眼泪,岂料却越擦越多。 无力地摇摇头,感觉那股隐隐的刺痛越来越清晰,苏沫雪一把抓住阮香灵的手,“香,香灵,快点出去帮我叫浩君请陆大夫过来。” 本想问为什么要叫濮阳狗贼过来,如果不是他,大师兄和雪姐姐已经是一对幸福的夫妻了。但是,猛然看到苏沫雪顿时苍白的脸色,再看到从被子下缓缓溢出的血,香灵顿时站起身,惊恐地看着沫雪,却迟迟未曾出去。 见阮香灵呆立在原地,苏沫雪低哑着声音吼道,“香灵,快点去帮我叫浩君……”迟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阮香灵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转身朝外面跑去。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香灵顿时停下来往身后看了下。抬眼看到正好急急的往这边的濮阳浩君跟魔夜,还有去而复返的胡蝶,她立即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抓住他。 “快叫陆大夫,快去叫陆大夫,雪姐姐她……” 不等阮香灵说完,濮阳浩君快速看了魔夜一眼,一把将香灵扯开,疾步往房间里去。后面跟着神色不安的胡蝶。 “静雪,”一步跨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静雪你怎么了?告诉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面抬起手去擦她额头上的汗。 “浩君,孩子,我们的孩子……”头发早被汗水打湿狼狈的贴着脸颊,苏沫雪用尽最后一口力气死死地抓住濮阳浩君的手,有气无力地重复着,“答应……一定要……保住我们孩子……”只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已经晕了过去。 “陆大夫来了!” “陆大夫不用多礼,”扶起正要行礼的陆大夫,濮阳浩君故作镇定地说,“您赶紧给静雪瞧瞧,看看能不能保住孩子。” 陆大夫忙点点头。掀开一点被子瞧了下,顿时神色一紧,接着忙探向苏沫雪的脉搏仔细诊断起来。许久,陆大夫摇了摇头,惋惜地说,“少主,恕属下无能。少夫人先前受了伤又中了毒,肚子里的孩子是保不住了。” 濮阳浩君顿时如遭雷击,保不住了?他们的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当爹了,可是现在……想到那个黑衣人,他暗自握紧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处泛着可怖的白光,如果被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一定要她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儿陪葬! “雪姐姐……” “闭嘴!”呵斥住阮香灵,濮阳浩君忍着心里的剧痛,神色如常的说,“陆大夫,接下来的事就有劳您了,不论如何我都要您保静雪平安无事。”又跟垂着头暗自啜泣的香菊说,“你去厨房让他们准备好吃的,等静雪醒来就端过来。” “是,少主,奴婢这就去。”转身,不经意看到搁在柜子上的小衣裳,香菊顿时泪如雨下,若果雪姐姐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儿没有了,该有多伤心啊! 等香菊出去后,陆大夫将写好的药方递给濮阳浩君,“少主,你这就让人按着我上面所写的煎了药过来,与少夫人服下。” 心知道,这一寄药一旦静雪喝下去,他们的孩儿就将真的没有了。看他也同样明白,若不将药服下,只怕连静雪都要保不住了。看着床上面色如纸的人儿,濮阳浩君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被生生撕裂一般,转手将药方递与夏荷。 “夏荷,你亲自去将药煎好拿过来。”等夏荷躬身退出去,濮阳浩君看向魔夜,“我给你三天时间,务必查出那个人是谁。” 魔夜抱拳一拜,领命出去。 “你们也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这一刻的濮阳浩君,声音里早已不见了平日里的威严跟霸道,而是满满的无力跟心痛。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在,苏沫雪只感觉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般,没有一丝力气。努力了半晌才勉力撑着手臂坐起来靠着床背,这才看到屋子里不是没有人,而是守着她的香菊已经趴在床沿边睡着了。是累了吧。沫雪抿着嘴浅浅一笑,这丫头,累了也不知道回屋去,在这里守着做什么,难到怕她跑了不成。 转头,看着从外面隐隐透进来的一丝夜色,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应该很久吧。忽然想起一事,低头,在看到自己平坦的小腹时,顿时张大眼睛,而后颤抖的将手探过去,没有了,她的孩子呢?她的孩子哪去了? 陡然醒来的香菊,睁开眼睛看到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的苏沫雪时,忙站起身,“雪姐姐,您怎么了?我知道您现在一定很难过,您想哭就哭吧,千万憋憋着自己。少主其实一直守着您的,只是这会儿有急事刚出去。”她说的语无伦次。 “我的孩子呢?香菊,告诉我,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哪去了?”苏沫雪一把抓住香菊,“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我的孩子呢?” “雪姐姐……”被苏沫雪泪眼中的绝望震慑着,阮香灵偏头往外面看了下,吞吞吐吐道,“雪姐姐,您个少主都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还会有孩子?她是在告诉她,她的孩子没有了吗?怎么可能没有了呢?昨天晚上她还跟他说话来着,让他长大了一定要做个脚踏实地的孩子,要孝顺父母,她还感觉到他的肚子里动了,可现在……她的孩子哪里去了。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顿时从苏沫雪口中喷了出来。恰好从外面进来的濮阳浩君惊骇地张大眼睛,一步跨过去将她搂在怀中。 “静雪你怎么了?”离开前不是还好好的吗?随即跟香菊吼道,“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将陆大夫请过来。” 香菊吓得一震,随即往外面跑去。然而,在将陆大夫请过来后,苏沫雪却坚决不肯让他靠近自己,还将所有人赶了出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见濮阳浩君依旧立在原地不动,苏沫雪反手扯了一只枕头出来扔了过去,撕心裂肺地喊道,“濮阳浩君你这个骗子,你答应我会替我抱住孩子的,孩子呢?我的孩子现在哪去了?你还我孩子!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任枕头砸中自己,濮阳浩君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然而听着苏沫雪几乎崩溃的喊叫时,他拧了拧眉,过去将不断挣扎的她抱在怀中。没有了孩儿,他并不比她好受,可是,他现在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表现。 “静雪,别难过,等你调理好身子,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轻声安抚着怀中悲痛欲绝的人儿,一滴清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还会有孩子?是,他们还会会有孩子,可是,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啊!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再也回不来了啊!苏沫雪渐渐安静下来,靠着濮阳浩君的胸膛,望着透过屏风折射进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光,闭上眼睛,顿时便泪雨如下。 那日后,苏沫雪像变了个人一般,每日呆坐在床上,他们要她吃什么她便吃什么,要她喝什么她便喝什么,转眼四天过去,她依旧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即便他们问她什么,她也是只是摇头,不愿开口说一个字。 胡蝶与阮香灵离开后,每日香菊跟夏荷都寸步不离地在屋子里守着苏沫雪,顾行云每日也必来这边陪她说说话,给她解闷,可每一次都是她自说自话,或是香菊与她附和几句,渐渐的,行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来哄沫雪开心。 而濮阳浩君,若是没有要紧的事,便整日陪着苏沫雪,将她拥在怀中,一遍一遍的安慰她,让她早些好起来。 这一日,濮阳浩君照旧在回来后去了苏沫雪的屋子,一进去便问,“今日静雪可曾说过话?吃了多少东西?” 夏荷垂首,“少夫人仍旧不肯开口说话,东西也吃得越发的少了。奴婢无能,请少主责罚。”说罢与香菊一同跪了下去。 “你们请来吧,”瞧了眼搁在一旁未曾动过的饭菜,濮阳浩君道,“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这几日她们也是彻夜未眠。 两人垂首,“奴婢不累。” 抬起头,夏荷道,“到是少主,这几日您一直奔波在外,奴婢去厨房给您送些吃事过来,您好回屋歇息一会儿,少夫人这里有奴婢与香灵看着呢。” 摆摆手,待香菊与夏荷出去后,濮阳浩君将苏沫雪拥在怀中,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静雪,别再难过了好吗?你不是常说我们的孩子是天下间最孝顺可爱的孩子么,他若是看到你这样难过,叫他如何安心呢?” 感觉怀中的人儿动了动,濮阳浩君继续道,“你好好将身子调理好,或许咱们的孩子还能回来。可你若依旧这般消沉,即便我们的孩子想回来,也无法了。” 若是从前,苏沫雪是断然不会相信濮阳浩君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可自己经历了这一些,她相信前世今生,相信因果报应,并且深信不疑。他说的对,他们的孩子没有了,即使她每日将自己沉浸在痛苦中,他们的孩子也不会失而复得。倒不如将身子调理好,说不定真如他说的那般,他们的孩子还能投胎到她的肚子里。 反手撑着濮阳浩君的胸膛,苏沫雪一点点坐起来,这才发现他竟然憔悴的厉害。孩子是他们两人的骨血。她都这般难过,何况是他? “你先回屋里洗洗,换身干净的衣裳再过来吧,”苏沫雪异常缓慢地说着,“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吃饭好不好?” 见苏沫雪终于开口说话,并且要吃东西,濮阳浩君顿时喜上眉梢,“静雪,你说话了,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将脸靠着他的胸膛,苏沫雪道,“对不起,我知道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放心吧,我已经没事,再不会那样了。” 因为小产,加上心情郁结,调理了整整一个月苏沫雪才算真的恢复过来。如今的她虽然不像先前那般不言不语,不吃不喝,每日却总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独自一人时又暗自垂泪,不然就拿着那些小衣裳暗自发呆。 “雪姐姐,您怎么又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了?”端着燕窝粥进来的香菊,见苏沫雪又拿着小肚兜暗自发呆,忙将东西搁下,一把将小肚兜抢了过来,“您这身子才刚好些,可不许在伤心难过了,不然少主瞧见又该心疼了。” 苏沫雪浅浅一笑,拿过燕窝粥喝了一口,抬起头道,“浩君今日又出去了吗?”接着又道,“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浩君都在忙些什么么了?” “奴婢不知。” 见香菊言辞闪躲,知道她肯定知道。正要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抬眼见夏荷引着顾行云进来,只好作罢去。 “今天有没有觉得好些了?”见苏沫雪点点头,顾行云又自顾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才说,“气色确实比前几天好多了。” 苏沫雪抱歉一笑,“这些日子劳你们担心了,沫雪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说着便站起来行礼,吓得香菊夏荷纷纷跪了下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在古代虽然已经很久,但是骨子里一些现代的思想依旧让她无法将夏荷与香菊当做丫鬟。 “能侍候少夫人是奴婢们的福气,可若是少夫人与我们行礼,可是要折煞了奴婢们了。”夏荷道,“若少主真觉得内疚,就早些好起来好吗?” 苏沫雪点点头,拿手戳了夏荷额头一下,笑骂道,“说了多少次让你别叫我少夫人,以后与香灵一般叫我雪姐姐吧,你若再叫我少夫人,我便即刻让你家的少主子将你打发了。都没成亲算哪门的少夫人?”后面一句话已经成了自言自语。 却仍是被顾行云听了去,“原来静雪是怪少主没有早日将你取过门啊。待会儿少主回来,我便告诉他,让他早些将你娶回来,这样你便是名副其实的少夫人了。” 苏沫雪的脸顿时一红,伸长手拍了顾行云一下,“你若敢将这些话告诉浩君,往后我便再不认你这个姐妹了。” “你不认我做姐妹,我认你做少夫人便好。”说罢,顾行云吐吐舌头,起身拎着裙摆先一步朝屋子外跑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见苏沫雪追着出去,香菊跟夏荷相视一笑,总算又看到少夫人(雪姐姐)恢复如常了。于是忙搁下各自手中的东西追了出去。她现在虽然是恢复了,但是她们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们就活不成了。 这边,刚和魔夜商量好事情从屋子里出来的的濮阳浩君,抬眼便看到嬉笑着往这边跑来的两人,目光安静而深情的落在苏沫雪此刻的笑脸上。住在这个洞中多少年了,这里除了常年的幽静与压抑,几时听到过这般快活的小声。 见濮阳浩君嘴角扬起的笑容,连眼睛里都是笑意时,魔夜担忧地皱了皱眉,曾经少主因为她放弃复国大业,如今她失而复得,他很清楚少主对她更甚从前。只是……若是少主再次为了她放弃复国大计,他该如何是好? “小心!”一步上前,扶住险些摔倒在地的苏沫雪,濮阳浩君皱着眉责备道,“身子才刚好些,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正要反驳,瞧见他眼中的宠溺与担心,苏沫雪顿时一笑,“我又不是纸糊的娃娃,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娇弱?” 濮阳浩君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地味道。而后看向另外三人,出乎意料的没有责备,而是等待她们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可惜,许是平日里他太过严厉,在他看向她们时,香菊跟夏荷都忙不迭地垂下头,等着被训。 顾行云走过来笑着解释道,“方才夏荷叫沫雪少夫人,沫雪不答应,说还未成亲算哪门子的少夫人。”说罢瞧了苏默许一眼,继续道,“少主,您可明白沫雪的意思了?沫雪可是在等您娶她呢!”一面小心翼翼留意着立在不远处黑着脸的魔夜。 不等濮阳浩君回答,苏沫雪顿时恼羞成怒,“你这个小蹄子,叫你胡说,待我抓到你,看我不讲你的嘴撕烂。” 这顾行云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现在居然也开始打趣她了。两人在院子里追逐着,笑声在院子上空不断盘旋。然而,在看到行云眼睛里含着的泪花后,苏沫雪渐渐停了下来,要自己爱的男人去娶别的女人为妻,需要多大的勇气? “怎么了?”见苏沫雪停下来眼复杂地瞧着自己,顾行云过来轻声问道,“沫雪,你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气了?” 摇摇头,苏沫雪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行云,对不起……”她无法做到与别的女人同享一个丈夫。 顾行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着说,“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爱一个人就要争取。我试过了,但是我知道少主心里只有你一人,所以你无须觉得内疚。”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是颜静雪,还是苏沫雪,或是我的少夫人,你都是我的好姐妹。” “行云……” 见苏沫雪顿然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顾行云忙道,“你可千万别哭啊,待会儿少主看到还当是我欺负你了,你总不能见着自己的好姐妹被冤枉吧?沫雪,若你当真觉得内疚,答应我,好好爱少主,一辈子陪着他。” 偏头看了下立在不远处的濮阳浩君,见他倏然皱起的眉,苏沫雪冲他一笑,示意他自己没事。曾经她以为自己从现代来到这里是为了补偿亏欠君彦的一切,可如今,她知道自己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这个过 了一世仍叫她割舍不下的男人。 这一世,不论他们会遇到多少坎坷,风浪,会被对少人反对,管他要去哪要做什么,她都会不离不弃地陪着她。转过头,苏沫雪郑重地朝顾行云点点头。心说,像她这般品格高尚的美丽女子,将来定会遇到属于自己的“濮阳浩君”的。 这几日,洞中一扫过去的沉静,大家都忙着张罗苏沫雪与濮阳浩君三日后的婚礼。本来只是说着玩玩,岂料当日下午濮阳浩君便让自己一众属下去采买婚礼要用的东西。而他们并没有她想象的排斥,反而个个兴高采烈。 “雪姐姐您瞧,这凤冠上的大东珠多圆润啊!”香菊献宝似的将刚从来的凤冠拿过来,接着又将嫁衣拿过来,“瞧瞧这嫁衣的做工,可真真的好啊。不愧是天下第一绣师父做的。雪姐姐若是穿上这个,必定美得与仙子一般。” “你这妮子就是嘴甜。”苏沫雪捏了捏香菊的脸,佯作严肃道,“从实招来,今儿早晨又在厨房里偷吃了多少蜜饯?” 香菊嬉笑道,“香菊是实话实说,再说了雪姐姐待我跟夏荷姐姐如妹妹一般的好,哪里还用得着香菊去偷蜜饯?直接告诉您不就好了。” 抬眼,见一袭黑衣的魔夜立在门口,目光恭敬而犀利地盯着自己。苏沫雪摆摆手,示意香菊跟夏荷先出去,却见两人用同样担忧的眼神瞧着自己。 心头一暖,苏沫雪朝她们安慰的一笑,“我跟左护法有些话要说。你们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没有,给我拿些过来吧。” 迟疑了一下,两人这才躬身退出去。苏沫雪将凤冠与嫁衣搁在一旁的凳子上,指了指对面的,“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等魔夜在对面凳子上坐下,苏沫雪亲自给他倒了茶递过去,笑着,“左护法背着少主来这里找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让我猜猜左护法要跟我说什么?三日后我便要与浩君成亲,你可是前来劝我,让我离开的?” 魔夜道,“即使你离开,少主也将不遗余力地将你找回来。”接着又道,“我不知道为何你会在死去五年后再次回来,我不会阻止你与少主成亲,但是倘若你如从前那般要少主放弃一切,我魔夜即使豁出性命也要将你除去。” 一口一个你,完全没将她当成自己另一个主子,眼神犀利的好像她是专门来祸害浩君似的。还除去?当她是草么? 苏沫雪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笑道,“左护法果然快人快语,君彦有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左护法想除去我也不会一天两天了吧,可却迟迟未曾动手,是不是也明白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原来的我?既然如此我便讲话说清楚吧,这一次不论浩君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 “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说完,魔夜站起身转身离去,一点不拖泥带水,却惹得苏沫雪在身后再次翻了个白眼。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到处被装点的焕然一新,洋溢着喜庆,即使是在如墨夜幕下,四处也被点亮的红灯笼照得透亮。晚饭后,濮阳浩君便随魔夜一同去书房商量事情,打发掉香菊与夏荷,苏沫雪悠闲地走着,是不是触碰一下贴着双喜字的灯笼。 在走到一个画着仙女图的灯笼下,苏沫雪不由地停了下来,默默地望着灯笼,想起沈君彦后,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下。 抬头,望着悬挂在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圆月,似乎自己每一次抬头都能看到这样极好的月色,然而每一次好的月色都无法带给她好的心情。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不知觉曲子便缓缓地从口中溢出,视线变得迷离。原本以为只要约定的时间到了,自己终究还是能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可如今,这里有了她割舍了的人,放不下的一切,到最后自己终于还是回不去了。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属于这里的吧。 而现代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南柯一梦。不然现在所有的一切该如何解释,只是,她真的好想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好端端的为什么叹息?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被一双温柔而坚实的手臂从后面搂着,轻轻的声音好似低吟浅唱一般让她心安。 苏沫雪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下拥着自己的濮阳浩君,“这么快就商量好了?我还以为没有一个时辰你是出不来的。” 濮阳浩君笑了笑,“告诉我,你刚刚在这里想什么?”接着又道,“你若是想回去看看他,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回去?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转过身,苏沫雪笑着问道,“你送我回去?难道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复返?” 只见濮阳浩君将眉头一挑,凑到她耳畔,轻声说道,“你若一去不复返,我便亲自将你抢了回来。”说罢沉寂吻了她一下。 看到他得意洋洋的样子,苏沫雪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曾想,堂堂濮阳少主,竟然还是个采花大盗啊。” 濮阳浩君仰头哈哈一笑,说我这只大盗只采颜静雪这朵花。语毕,身体倏地一转,便被他压在墙边,来往巡逻的黑衣人就默契的疾步而走,好似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然而他们微抖动的肩膀却出卖了他们。 温热的唇顿时压下,辗转着,却不急着深入,只是浅浅的摩擦着,挑逗着。丝丝的酥麻遍布身体,苏沫雪微张嘴,主动的探入他口中。抬眸的瞬间,看到他笑弯了的眼眸中,映出了情难自禁的自己,不禁瞬间红透了面孔,忙要推开他,却被他倏然搂紧。 吞噬的热吻袭来,根本不给她考虑的时间,狠狠的吸吮着,圈着她的手臂越发用力,好似要将她勒紧身体里一般。然而,背部猛然靠在墙上,冰凉瞬时激醒了苏沫雪的头脑,试着将他推开,他却依旧纹丝不动。 “主子,主子,行云姑娘她……” 突兀的声音传来,苏沫雪睁眼,看着意犹未尽的濮阳浩君慢吞吞的离开自己的唇,转头,目光微寒地早已背过身的夏荷。自从那日沫雪不让他们叫自己少夫人,他们便恨识相的改口称呼她主子。忍不住抿嘴一笑。 “夏荷,什么事?”苏沫雪恢复如初走过去,道,“可是行云有事找我?我们这就过去吧。”再不走只怕濮阳少主要生气了。 夏荷敬畏地看向表情冷冰冰的濮阳浩君,张张嘴,终究还是垂下头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现在洞里的下人看到他们在一起时,都会自动的回避,抱着不多听、不多看的端正态度,即使看到也装作没看到,可现在…… “好了,你没看到你把夏荷吓到了吗?”轻轻扯了扯濮阳浩君的衣裳,附到他耳畔说,“今晚你来我屋子里吧。” 见濮阳浩君眼睛陡然一亮,苏沫雪抿嘴一笑,拉着夏荷转身往自己屋子那边走去。这些日子,他每天一早便和魔夜出去,很晚才回来,可是不管多晚,他都必定会去屋子里陪她哄她,直到看到她入睡方才离开。 “呵呵,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么?”看到进来的濮阳浩君,苏沫雪好心情地开着玩笑,接着拿起一块绣着鸳鸯的枕帕,“行云亲自绣的,说是送我们的贺礼,你瞧瞧如何。我觉得好极了。” “行云自小女红便了得,她绣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濮阳浩君随意地说了一句,忽然想起一事,“方才我听到你立在那里对着月亮唱曲子,那是什么曲子,为什么我从未听过?” “你若是听过那就奇怪了。”苏沫雪道,“曲子的名字叫但愿人长久,是宋代诗人苏轼写的词改编的,那可是现代人的东西,你没这没有。” 濮阳浩君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而后握住苏沫雪的手,“静雪,你真的决定了吗?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会后悔。” “若我后悔,你是不是就会放我离开?”见濮阳浩君不作声,苏沫雪瘪瘪嘴,“既然不肯放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濮阳浩君。我已经仔细想过了,与其被你三番四次掳走,还不如直接嫁给你好了,省得我整日担心你什么时候出现。” 见濮阳浩君霎时皱起眉头,苏沫雪抿嘴一笑,靠进他的怀里,轻声道,“答应嫁你是我心甘情愿的,或许前世我们的情还未完结,许是老天要你用接下来的时间弥补所欠我的一切才要我回来,所以,濮阳浩君你若再负我,我觉不再原谅你。” 一听这话,方才还眉头深锁地濮阳浩君,顿时笑了起来,紧紧拥着苏沫雪,而后低头,含着她的唇与她温柔辗转…… 第一百四十八章 缠绵后,濮阳浩君轻抚着苏沫雪依旧绯红的脸颊,这一张让魂牵梦萦的脸,终于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天知道这一刻,他盼了多久。如今,她正安静地躺在己的臂弯中,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胸膛上,可她依旧觉得不真实。 见濮阳浩君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自己,苏沫雪道,“为什么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我?难不成我的脸上长花了?” 轻摇了下头,俯身轻吻着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尖,嘴唇,脸,最后在她耳畔轻声道,“静雪,告诉我,这不是梦。” 这男人,在一起都这么久,自己都被他吃抹干净了,现在居然还要她告诉他这不是梦。苏沫雪自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翻身起来,一把掀开濮阳浩君身上的被子,看到他赤身裸体,顿时红了红脸,很快镇静下来。 竖起手指,从他英挺的眉毛一点点下滑,在他胸前两侧的小凸起打转,继而下滑,最后停在他的私密处,下流地用手指一下下逗弄的。感觉某人身体陡然一颤,苏沫雪呵呵一笑,随之用眼神制止了伸手来拉她的某人。 “静雪……”承受着她的挑逗,刚刚熄灭的欲,火被她轻而易举便点燃。濮阳浩君瞧着那只不安地手,沙哑的开了口。 “不许动哦。”苏沫雪笑眯眯,“你不是要我告诉你现在是不是梦吗?你别动,很快就能让你知道是不是梦了。” 只觉全身酥麻不断,她一下一下拨弄着他的某处,另一只手也开始不安分,轻轻地慢慢地在他身上游移着。而她,笑颜如花地看着他,每次在他想将她拉到身上时,都及时的被她的眼神阻止,到最后他只要装死。 这样就行了么?看到濮阳浩君忽然闭上眼睛,皱着眉头的样子,苏沫雪抿嘴一笑,手里的动作依旧没有片刻的停留,自己却一点点向上移,然后在盯着他左边的小突起邪恶一下,俯身,含住它,轻轻地用牙齿一咬。 “啊,静雪你……” 看到濮阳浩君忽然张开的眼睛,皱着眉,红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想发做又不敢发作的样子,苏沫雪真是开心极了。 “濮阳少主,人们常说,做梦是不知道疼得。如今您可是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吗?”一面眨着眼睛笑着。 这丫头肯定是故意的!濮阳浩君气得不行,却又开心得不行。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她,这样的相处是他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一幕,如今真实的发生了,怎能不叫他怀疑呢?可看到苏沫雪意得志满的样子,他微微皱了下眉,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掀开她身上的被子,抬手将她提上来,翻身将她压在自己身下,惩罚似的咬了她的凸起一下。 “你!”苏沫雪赫然张大眼睛,随即笑着,“不曾想濮阳少主还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啊!好了,现在你我扯平了,你下去,我要睡了。” 却见濮阳浩君魅惑一笑,俯身凑近她,呵气如兰地说,“方才可是你挑起的,如今,想要结束,可就由不得你了。” 说罢,不理会怔愣的苏沫雪,濮阳浩君快速分开她的腿,身体一挺便进入她的身体。在看到她再次瞪大的眼睛,他满意的笑了…… “雪姐姐,您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子,待会儿少主看到您定会挪不开眼睛的。”香菊一面给苏沫雪上妆一面赞美道。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每个出嫁时穿上嫁衣的女孩都会得到这样的赞美,不论是真是假都能让她们心花怒放。比之香菊,立在身后梳头的夏荷就要安静沉稳得多了,整个晚上几乎只听到她说了两句话,眼里却带着和香菊如出一撤的笑意。 “对了,差点忘了,出嫁前都要梳头的,少夫人,您的头由谁来梳?”见苏沫雪茫然地瞧着自己,夏荷道,“我说的梳头不是待会儿的梳头,而是女孩子出嫁前由长辈梳头,好寓意好兆头,可少夫人的爹如今不在这里……” 耳畔忽然想起那句“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眼睛忽然有些湿润,继而眨了眨眼,苏沫雪道,“不需要那么多规矩,你直接给我梳头就好了。”说罢垂下头,一滴清泪便落在手腕上玉镯上。 一切准备好后,离拜堂时间还差一些,想起一事,苏沫雪便提着裙摆往房间外去,惊得香菊夏荷忙搁下手里的东西追出去。少夫人这是怎么了?不是跟她说过拜堂前新娘子是不能出房门的吗,她怎么就跑出去了呢? “少夫人,”夏荷一把抓住正要开门的苏沫雪,“少夫人,吉时马上就到了,您若是现在出去会不吉利的。” 香菊接口道,“是啊,雪姐姐,您现在不可以出去。您想做什么,或是您想要什么,我帮您去拿过来就是。” “我……”虽然她不相信真的会如她们说的,拜堂前出去会不吉利,可也不想她们担忧,入乡随俗这四个字的意思她还是懂的,只是……这件事不论如何现在她都必须去做,苏沫雪道,“把门打开,我不出去总可以吧。” 夏荷点点头。 苏沫雪将房门打开,跪了下来,虔诚地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心道: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就要成亲了,可是你们却不能我身边陪着我。我不知道那里的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只希望不管什么事你们都可以平安健康。不管我在哪里,都会为你们祈祷的。 “少夫人为何跪在地上,”一身红衣的魔夜走过来,表情依旧如故,“你们俩怎么就站在这里,由着少夫人跪着。” “不关她们的事。”苏沫雪起来道,“不知左护法此时过来是为了什么?” “吉时已到,魔夜前来迎少夫人您过去与少主拜堂。”一面看向夏荷香菊,“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将盖头与少夫人盖上。” 待香菊将盖头拿过来,与苏沫雪盖上。魔夜恭敬道,“请少夫人随属下去。”一面亲自扶着沫雪往外面走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婚礼简单而热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下人们因着这场婚礼难得的将自己另一面释放出来。才刚被香菊夏荷搀着去了正屋,立即被一阵如雷般的欢呼声包围在其中,脚边不断落下有些五颜六色的花瓣,苏沫雪笑着。 事事真是多变,在经历一世后,自己终究还是嫁给了濮阳浩君这个男人。她知道,今晚的婚礼后,浩君便要继续履行自己肩负的责任。其实,如果可以选择,她真的希望自己和浩君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每日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可是,他不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他是濮阳浩君,是许多兄弟的少主,是南晋国的太子。所以,即使有千般不愿,她也无法再一次阻止他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吉时到,一拜天地……” 突然的高喊声将苏沫雪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看到身侧一双墨黑色的靴子,随着他转身面向屋外轻轻一拜。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的一切都将永远和这个男人系在一起,或许前世在两人相遇的那一霎那,两人就已经被老天系在了一起。 “礼成……”魔夜拖着长长的尾音,若不是早就知道这人是魔夜,苏沫雪还真不敢相信这声音是他发出来的。因为,此刻他的声音里再无一丝的冷漠。吐吐舌头,自己的婚礼,居然在想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不是冷漠? 被夏荷香菊搀着,跟着面前那双墨色的靴子缓缓向前,从此后他便是自己的男人了,只是……若有一天他真的做到自己该做的,做了南晋国的皇上,自己是不是能做到与别的女人同享一个丈夫呢?不知觉便叹息了一下。 “少夫人,您怎么了?”夏荷凑近耳畔小声的问道,“是不是累到了?您再忍忍,等少主掀开你的喜帕就好了。” 苏沫雪点点头,继续往前。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事情还未发生便已经瞻前顾后,苏沫雪失笑着轻摇了下头,若浩君真要她与别的女人共享他,那她…… “少夫人,小心门槛。”香菊的提醒恰到好处的在耳畔响起,苏沫雪及时抬起脚,不然她还真的摔倒不可。 挑喜帕,喝喝交杯酒,这一系列繁缛的礼节总算是完了。扶住摇摇欲坠的脑袋,苏沫雪苦哈哈地望着夏荷,“夏荷姑娘,这东西现在总可以拆下来了吧?”压得她脖子都算了。还是现代的白纱好啊,至少不用脑袋受这么大的罪。 想起一事,苏沫雪忙阻止了前来给自己拆头饰的夏荷,唤住往外去的濮阳浩君,“出去前,可不可先陪我做件事?” 不等濮阳浩君回答,苏沫雪已经拉着他往屋外跑去,一面让夏荷与香菊不要跟过来。拐过左边的月洞门,穿过一座假山,此刻月色正好。沫雪抿嘴一笑,拉着浩君一同朝北面跪了下来,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静雪,你这是……” 苏沫雪转过头,笑着,“你知道来这里前的我生活在一个叫中国的地方,那里有我的父母。家人。每个女孩子出嫁都会有亲人的相送,可如今我在这里成亲了,他们无法前来,所以我只能借着月亮告诉他们我成亲了。” 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濮阳浩君轻声道,“静雪,答应你,你虽没有父母家人在这里,但我会一辈子呵护你,一辈子只爱你一个。” 不愿将自己沉浸在悲伤中,苏沫雪皎洁一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若有一天你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可别后悔哦。” 濮阳浩君点点头。 “好了,我们先回去吧。兄弟们还在前头等你出去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苏沫雪道,“我也得赶紧回去让夏荷解救我的脑袋了。” 如每一个婚礼中的新郎,待濮阳浩君回屋时早已喝得醉醺醺的。真不知道这男人在外面被那些兄弟灌了多少酒。也是,平日里他始终板着一张扑克脸,那些人虽然对他尊敬,只怕心里也有不少不满,如今借着他开心,不灌醉他才怪。 “好了,累了一天,你们俩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将香菊手中的帕子拿过来,苏沫雪说道。 “可少主他……”两人为难地看着满面通红的濮阳浩君,夏荷道,“那我和香菊在外面守着,若有事您叫我们一声便是。” “我又不需要守卫,你们俩守在在面做什么?去去去,回各自屋里睡觉去。”见两人均立着不动,苏沫雪将脸一拉,“怎样,我才刚被你们家少主子娶进门,你们俩就开始跟我对着干了是不是?行不行我这就将你们打发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只得朝苏沫雪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幸好濮阳浩君不像别的男人喝醉了耍酒疯,不然呕吐不止,到时省了苏沫雪不少力气。简单将他身体擦了一遍,看着熟睡中依旧拧着眉一脸不安的男人,沫雪将手放在他眉心轻轻替他抚平,而后将脸贴着他的胸膛。 “静雪……” 苏沫雪猛地抬起头,看到目光炯炯凝视着自己的濮阳浩君,顿时如梦初醒,“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真的喝醉。” 翻身起来,将她好好的揽进怀中,濮阳浩君笑道,“若不假装呃喝醉,他们又岂能轻易放我回来?你岂不是得独守空房?” 苏沫雪瘪瘪嘴,转身窝在濮阳浩君怀中,“这么说我还得感激濮阳少主了?要不要我行大礼好生谢谢你呢?” “你呀!”抬手戳了她额头一下,濮阳浩君无奈道,“在你面前我这个濮阳少主,哪里还有一点少主的威严?” 继续瘪嘴,而后偏头道,“怎样,这才成亲就后悔了?行啊,你若是后悔了,现在离开这个屋子我绝不阻拦。” 离开?好容易才将她抢了回来,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他岂会后悔,离开更是不可能。低头吻了她嘴唇一下,濮阳浩君道,“若我离开,才真要后悔了。” 苏沫雪只觉得身体忽然被托起,不等她回神,自己已被濮阳浩君尽数退去了衣裳放在床上低头。本能地抬手去阻止某人的动作,却被抢了先。只见他眼神迷离地在她身体来回游移着,在她快要恼羞成怒时忽然魅惑一笑,将她压在身下…… 第一百五十章 耳畔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交谈声,苏沫雪皱着眉头翻身,身体却隐隐地传来阵阵酸疼,慢慢延伸着。想要睁眼去看,可是眼皮却坠得异常沉重,怎么也无法睁开,苏沫雪只好换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蜷缩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睡梦中,温热的体温始终包裹着苏沫雪,耳垂传来阵阵麻酥,她忙要伸手去挠,掌心却一阵沉重。想起什么,忍着困意,沫雪倏地睁开眼睛,却被乍然的光亮恍住了眼睛,连忙将头埋入薄被之中。 “静雪,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吗?”光裸的手臂顿时搂住苏沫雪的腰身,将她带出薄被之外,她顿时大叫着闪躲。 “你怎么还在?”斜着身体,瞧着一脸满足的濮阳浩君,苏沫雪却佯装生气地蹙起了眉头,嫌恶地推了他一把 虽然床帐没有拉开,但是看着明亮的房间,以苏沫雪的生理时钟计算,而且外面的透进来的清晰的阳光,不用想也知道现在一定快正午了。 濮阳浩君丝毫不生气,反而环着苏沫雪,唇角始终高高的扬着,露出一抹难得的舒心的笑意,“你似乎很不想看到我在?静雪,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注定要一辈子在一起,所以即使你不愿见到我,也没有办法了。” 不愿见他?若她真的不愿见他,还会与他成亲吗?苏沫雪瘪了瘪嘴,“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平日这个时辰你不是已经和魔夜在商量事情了吗?”一面扯过薄被遮住自己,不成想却把他的上身露在被外。 “今日是我们新婚,累了那么久我也该给自己放放假了。”濮阳浩君笑着,笑容开怀而明亮。而后轻轻地说道,“我想多些时间陪陪你。”所有的计划都水到渠成,只怕不久之后,即使他想日夜陪着她也不可能的事情了。 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苏沫雪莞尔一笑,将脸贴着他的胸膛,轻声道,“我知道你有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事情,虽然如今的我无法帮你什么,但是我不会像从前那般阻止你,你也不需要担心我,做你该做的,只要你平安就好。” “静雪……”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脸庞,濮阳浩君低哑而温柔的说,“对不起,又要你因为我再次左右为难了。” 撑着手起来一点,苏沫雪笑着摇摇头,“夫妻本是一体,既然我已经嫁你为妻,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去哪里,只要你还需要我,不会赶我走,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终结。至于你说的为难,我相信爹和君彦他们会理解我的。”只是,想起那双始终温柔注视自己的双眼,沫雪忍不住在心下暗自叹息了一下,希望他不要恨她才好。 “我怎么会不需要你,会赶你走呢?”拥着她,濮阳浩君道,“静雪,直到现在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你是我今生唯一想要的。” “不是。”苏沫雪摇摇头,小声的说,“待一切尘埃落定,你做了南晋国的皇上,自然有数不清的如花美眷,到时你还会当我是你的唯一吗?” “傻瓜,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捧着她的脸,濮阳浩君宠溺地吻了她额际一下,“不管将来我濮阳浩君是什么样的身份,颜静雪都是我唯一的女人,即使我真的作了皇帝,你也是我唯一的皇后,除了你再无他人。 苏沫雪笑了笑,却不再多说什么。将头埋进濮阳浩君的臂弯中,自古以来,有哪个帝王会只有一个女人,会对一个女人情有独钟。即使他爱的只有一个,可为了国家的后代,只怕那些大臣也会极力上书要求他纳妃。 若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要如何面对,答应他纳妃,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他,还是为了他与别的女人勾心斗角?不,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他想要的。抬起头瞧了濮阳浩君一眼,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们都无法避免,她会选择离开。 “少主,少夫人,你们可是起来了?不知奴婢们能不能进来?”房门外,夏荷试探地问道。接着提醒道,“大家都在等着给少夫人您见礼呢。” 暗自叹息了一下,苏沫雪慢慢爬起来,从今后她苏沫雪再不是单一个体,而是濮阳浩君的妻子,所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而为了。 瞧了眼明显不乐意的濮阳浩君,苏沫雪抿嘴一笑,撩起床帐道,“你们进来吧。”一面取过外衣自行穿上。 “奴婢,夏荷、香菊,给少主少夫人请安。”一进来,香菊夏荷纷纷跪在她面前,双手撑地,恭敬地说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见她们不动,苏沫雪笑道,“可是要我亲自来扶你们起来?还是要我给了你们红包才肯起来。” 一听这话,两人倏然抬起头,行礼本就是她们应当做的,可如今被少夫人这样一说,她们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不用看你们少主的脸色,现在开始,这里的一切由我这个少夫人说了算。”瞥了眼表情淡淡的濮阳浩君,苏沫雪道,“你们起来吧,红包待会儿给你们。”瞧见屋外站着人,沫雪道,“夏荷,你去告诉他们,我没有那么多规矩,不用等着给我见礼,红包待会儿自会给他们的。” 本能地看向少主,见他没有反对之意,夏荷这才应了声是,转身出去。片刻便进来,“他们要我带他们谢过少夫人。” “昨日我们才成亲,他们来与你见礼是应有的规矩,为什么你却拒绝?”濮阳浩君一面起来,一面不解的问道。 苏沫雪随意地说道,“我没有你那么多规矩。如今我的身份确实与从前不一样,可若是他们真的将我当作少夫人,行不行礼又有何关系?反之,若他们并非真心将我当作少夫人,即使行了礼又能改变什么?与其让他们心不甘情不愿来承认我这个少夫人,不如免了,大家都轻松。” 不等濮阳浩君说什么,苏沫雪拿过香菊手里的衣裳亲自给他穿上,一面道,“方才那些话可不是为了让你待会儿责备他们。曾经的事只怕还是他们许多人心中的刺,不过你也用担心,我有信心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接受我这个少夫人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午饭后,香菊跟夏荷都识趣的退出了屋子,濮阳浩君从身后拥着苏沫雪靠坐在床头,时不时低头轻吻一下她的头发。而沫雪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轻而有力的声音,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逸。 隔了好一会儿,濮阳浩君拍拍安逸的快要睡着的苏沫雪,“静雪,跟我去个地方。”话毕,拉着她往屋外走去。 本以为濮阳浩君会带自己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好歹现在的他们还是刚新婚,度蜜月她是不敢奢望,至少应该带她出去走走才是。没想到他带她去的地方竟然是西边院落一间比较偏僻的屋子,苏沫雪暗自瘪了瘪嘴,就不该对古代人抱太多希望。 然而,在推开房门进去那一刻,苏沫雪下意识地一愣,而后默默地松开濮阳浩君牵着的手,兀自朝里面走去。屋子里的一切都如原先一般没有丝毫的改变,往事一幕幕随着她的脚步在面前回放着,让沫雪不由自主地扬起笑容。 “没想到这里还是和从前一样,我还以为……”好几次都想来这里看看,可又怕想起从前,又怕这里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所以始终未曾鼓起勇气进来。 濮阳浩君走过来从后边将苏沫雪拥在怀中,幽幽地说,“我以为你接近我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从未真的爱过我,所以在落下悬崖后我让人毁掉了这里的一切,后来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胡紫燕搞得鬼,我又将这里恢复了原样” 轻轻叹息了一下,苏沫雪偏头,故作生气地说,“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最后宁可相信别人的挑拨也不肯相信我对你的真心,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濮阳少主,你对我可真是很无情啊。你知不知道再被你打下断情崖那一刻,我有多恨你。” “对不起。”濮阳浩君将头埋进苏沫雪的脖颈里,声音低哑的说道,“在知道一切真相后我真恨不得以死谢罪,可是……” “可是你不是平凡人,你是濮阳浩君,是南晋国唯一的希望,所以你必须为了自己的子民活下去,对不对?”替濮阳浩君说完他未说完的话,转过身,苏沫雪捧着他写满内疚的脸庞,“幸好你没以死谢罪,不然现在我回来了,上哪找你去。” “静雪,你当真不怪我不怨我吗?” 这个笨蛋!嫁都嫁他了,还问这些本问题。转而想到一事,苏沫雪眉头一挑,“你若肯在为我画一幅丹青,我便真的原谅你。” 说起丹青,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幅不小心被扯坏的画,不禁低头一笑。苏沫雪道,“你不能怪我扯了那幅画,那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先是莫名其妙的被君彦唤来了这里,然后又被你掳来这里,我生气自然不会让你好过了。” 见濮阳浩君只是盯着自己笑,却不说话,苏沫雪被盯得不好意思,恼羞成怒地拍了他一掌,拿手指着他,“一句话,画是不画,不画我可走了。” 将转身欲走的苏沫雪轻轻一拉便将她拉进自己怀中,濮阳浩君好心情地一笑,揶揄道,“不曾想,我濮阳浩君竟娶了一个虎妻。” 虎妻?苏沫雪黑线,待要转身好好与他说教一番,却发现他已经先一步走到案几后面,指了指一旁的砚台,示意她过来给自己研磨。沫雪瘪瘪嘴,还是答应着过去,从水盂里用铜匙量了水,倒在砚堂中,轻轻地旋转墨锭,待墨浸泡稍软后,才逐渐地加力。因为新墨初用,有胶性并棱角,不可重磨,不然会伤砚面。 濮阳浩君不由得微微一笑,那烟墨之香,淡淡萦开,只听那墨摩挲在砚上,轻轻的沙沙声。而后执笔,一面看着研磨之人,一面在纸上细细勾勒出她脸的轮廓,不一会儿一张鼓着腮帮,面带微怒的脸庞便出现在纸上。 苏沫雪一瞧,顿时举着手中的砚台,“你行不行我这就将墨泼到你脸上让你扮回包公?”她气呼呼地威胁道。 “包公?那是谁?” “包公是……你管他是谁,赶紧给我画丹青,不然……”苏沫雪举起另一边的拳头朝他恶狠狠地挥了挥,嘴里哼哼卿卿几句。反正他说她是虎妻,她不介意真的坐实了这两个字,不然辜负了濮阳少主的好意可不好。 濮阳浩君抿嘴一笑,将面前画好的宣纸搁到一旁,重新执笔行云流水般游走在宣纸上。安静的屋子里只听到微微的沙沙声响。苏沫雪慢慢停下研磨,略微趴在案几上出神地瞧着自己的模样随着他的笔尖一点点出现在宣纸上。 不到半个时辰,自己的模样便完完整整的出现在宣纸上,并且栩栩如生。这一次,画中人不再是面带怒容,而是巧笑嫣然,一身纯白的罗衣更是衬得她仿若天仙。自己真的有这么好看吗?苏沫雪细细端详着画中的自己。 “怎么了?”见苏沫雪愣愣地瞧着画像,濮阳浩君跨过来一步,呼吸柔柔地落在她耳侧。“可是画的不好?” 摇摇头,苏沫雪感觉有一些名为幸福的东西正顺着心下慢慢涌上眼睛。眨了眨,转身,对上他柔情似水的双眼。 “静雪。”濮阳浩君叫得很轻很轻,仿佛一阵轻轻拂过水面的威风,却搅得苏沫雪的心顿时激起层层涟漪。随后她的下巴被他宽大的手掌突然抬起,她被迫看向那双藏着星光的眸子,整个人被那光芒吸了进去,无法动弹。 “闭上眼睛!”濮阳浩君低哑着嗓音说道,苏沫雪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帘,他滚烫的唇随即温柔地落在了她的唇上,她觉得一阵干渴,不自觉地张开口,他的舌尖趁势溜了进来,与她的相缠,吸吮着,追逐着。 昨晚两人才缠绵了整夜,这会儿他依旧狠狠的吻着她,好似要将她吞进肚子里一般。热烈的吻让苏沫雪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整个人都化成了水,瘫软在他的怀里。 就在苏沫雪觉得自己快要晕倒的时候,濮阳浩君终于放开了她,唇齿轻轻啃咬着她的唇瓣和脖颈,酥酥地,痒痒地。她缩了缩身子,笑着抚上他的脸:“别闹,怪痒的!”话毕,再次被他吻住唇,这一次却是极尽温柔缠绵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接下来三日,濮阳浩君抛开了所有事,十二个时辰都陪在她身边,只要她想做想去的,他总会毫不犹豫就答应。而苏沫雪,也刻意忘记两人即将而来的分离,全心全意的配合着他,好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和对方在一起。 这天,苏沫雪突然奇想的想去断肠崖看看,虽然她知道那个地方直到现在都是浩君心里不能完全消除的刺,可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他们已经是夫妻,她自然不想他继续因为曾经的过失,令自己一直活在内疚中。 和往常一样,濮阳浩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可苏沫雪却在他眼睛里清晰的看到一闪而逝的黄鲁昂。 “走吧,” 从马上下来,苏沫雪牵着濮阳浩君的手就往崖边走去。四周杂草丛生,却一如上次那般萧索冷清。刻着断肠崖三个字的石碑四分五裂的散落在一旁,偏头看了下拧着眉的浩君,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他上次的杰作。 还不到崖边,就看到崖下的云雾缭绕。在快要走到崖边时,濮阳浩君突然拉住苏沫雪,“静雪,不要过去了。” 苏沫雪笑着,“浩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今天待我来这里吗?我知道曾经那一掌是你心底一直抹不去的阴影。可是浩君,我已经回来,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为什么你还要因为自己曾经的过错将自己活在内疚中呢?” “我……”在他亲手将她打落断肠崖后,那一幕便像梦靥一般整夜整夜的缠着她,刚开始甚至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她落下断肠崖时望向自己的那一眼。 “我不怪你,你也不要继续内疚了好吗?”将脸靠着他的胸膛,苏沫雪说,“我知道明天你就会和魔夜他们离开,我不要你带着已经过去的事去完成自己的使命。浩君,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这几天浩君虽然一直陪着她,可她知道他心里一直想着自己的复国大业,魔夜和其他属下更是一直在外面打探行刺张锦乾的最好时机。明天张锦乾会去天兆寺进行一年一度的祈福,而他们就要在那时刺杀张锦乾。 “静雪……” 拿手捂住濮阳浩君的嘴,苏沫雪摇摇头,“什么都不要说,你要说的我都明白。我说过,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而后拉着他的手贴着自己的小腹,“这里面说不定已经有了一个小浩君,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平安无事的回来。” 轻声说了声好,濮阳浩君将苏沫雪搂在怀中,道,“我倒是希望是个小静雪,这样她以后定能跟你一样善解人意。” 第二天一早,苏沫雪亲自给濮阳浩君穿好衣裳,将香灵给自己的平安符放在浩君衣裳里,强忍着喷薄欲出的眼泪一遍遍叮嘱着他。而濮阳浩君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认真地听着,答应着,然后把她拥在怀中告诉她别担心。 人生最难经历的就是生离死别,苏沫雪跟顾行云一直将濮阳浩君送到林子外面,“你只需做你应该做的,不要担心我。” 濮阳浩君点点头,看向一旁的香菊和夏荷,“记得好生照看少夫人。”然后又道,“静雪,你若想回去看他便回去吧,只是得让香菊夏荷她们陪着,不然我不放心。” 苏沫雪失笑,“难不成到现在你还怕我走了就不回来吗?放心,即使走了,我也会回来的。我答应过你不会在离开你。” 说完,苏沫雪看向魔夜,“左护法,浩君就麻烦你多照顾了。你们也要多加小心,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回来。” 众人齐刷刷抱拳朝苏沫雪一拜,应了声是。 他们走了,她们却始终立在原地不愿回去,直到起风了,苏沫雪才被夏荷跟香菊搀着随顾行云一同回到洞中。 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是那样的难熬,不过一日而已,苏沫雪却如度日如年般难熬。濮阳浩君说了,若一切顺利,当日亥时就会派人回来通知他们,可这子时都过了,却仍旧不见有人回来,渐渐的,沫雪开始心慌了。 “静雪,你说少主他们是不是……” “不会的。”倏然打断顾行云,苏沫雪道,“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的。” 可为什么还不回来?苏沫雪心烦意乱地扯掉香菊刚刚给她披上的外衣,走到房门前站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面。垂在身侧的手却因为担心和害怕一点点的握起来,浩君你答应我会好好回来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少夫人,行云姑娘,你们已经整日没吃过东西了,先过来吃点东西吧。”夏荷端着新做的吃食,进来道。 见苏沫雪动也不动,夏荷走过去,轻声道,“少夫人,少主既然答应您会平安回来他自然会做到。您别担心,或许路上有别的事耽搁了,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可若是少主回来知道你整天滴水未进,只怕又要心疼您了。” “是啊,静雪,夏荷说的没错,你先吃点东西吧。”顾行云过来扶着苏沫雪在桌前坐下,“有哥哥在身边,少主绝对不会有事的。” 苏沫雪皱了皱眉,老天让她恢复了记忆,为什么不连武功也一并给了她,这样她就能随浩君一起去,而不是只能坐在这里干等。 “少夫人!” 突兀响起的喊声,令苏沫雪顿时扔下筷子站起身,正要往外面去,便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被另一个黑人扶着进来。 “张连,你受伤了。”随即想起一事,苏沫雪道,“就你一人回来了吗?浩君跟魔夜他们人呢?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连还未回答,便咳出一口血,然后说,“我们中了埋伏,少主跟左护法都被带走了,其他兄弟也都死的死伤的伤。我本来也必死无疑,是少主护我逃出来的。少夫人,您赶紧想想法子救少主回来,不然晚了我怕就来不及了。” 一听这话,苏沫雪踉跄地往后退开几步,幸好被身后的夏荷香菊扶住,出事了,终究还是出事了。沫雪闭了闭眼睛。心,如刀割,可是她必须让自己镇静下来,因为她要赶紧想法子救浩君跟魔夜他们出来才行。 “秦剑,你先扶张连回屋歇息,再去请陆大夫过来给他瞧瞧。”然后,转身跟夏荷香菊道,“你们送行云姑娘回去吧,我要休息了。”话毕,苏沫雪已经转身往屏风后面走去。 第一五十三章 看着转过屏风的苏沫雪,夏荷跟香菊茫然地看了对方一眼,方才少夫人不是一直都在担心少主的安危吗,,为什么现在知道少主被抓,她却如此镇静?若她真的担心少主,现在不是应该不顾一切的想法子救少主的吗? 可……拉住欲要往里面去的香菊,夏荷摇了摇头,示意她先跟自己离开,她相信,少夫人这样自有自己的想法。 顾行云也是一头雾水,少主如今身处险境,或许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可沫雪为什么却没有丝毫的担忧? 屋内一点点暗下来,听到房门关上的声响后,立在屏风后的苏沫雪便走了出来,趁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的光,她兀自走到窗户前站着,望着窗外的夜色,一下一下拿手摩擦着左手腕上的玉镯,她就知道一定会出事。 张锦乾是一国之主,即便微服外出身边也必定有高手护驾,何况是祭天这等大事。她早就该想到,可是却偏偏没有阻止。现在该怎么办?她要怎么做才能将浩君救回来?苏沫雪懊恼地拿手捂着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旋即打开门出去。 “少夫人,”抬眼见苏沫雪进来,原本躺在床上的张连连忙挣扎着抓着秦剑的手臂起来,“少夫人怎么亲自来这里了?” “你有伤在身,无需多礼。”说罢,苏沫雪看向立在一旁的秦剑,“秦剑,你扶张连起来。”接着又看向一旁的陆大夫,“陆大夫,不知道张连的伤势如何,可有什么大碍?” 陆大夫道,“少夫人只管放心。张连虽多处受伤,但都是皮外伤,属下已经给他开了方子,等服了药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那就好。”苏沫雪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看向张连,“我现在来这里,是有些事情需要你告诉我知道。” “咳咳,”张连咳了两声后,等接过秦剑递过来的水喝下后才道,“不知道少夫人想知道什么,张连一定如实相告。” 苏沫雪道,“我要知道今天你们今天事情发生的全部过程,比若知道,务必仔仔细细的告诉我。”若想救浩君,必须先知道事情真相。 张连道,“回少夫人,原本我们按照事先的计划依计行事的,谁知道在少主要取到张锦乾的首级时,不少侍卫从四面涌出来将我们包围了。那时我们才知道中计了。可是想脱身已经迟了,所以我们只能硬拼,结果……” 中计?不是说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吗,怎么还会中计,难道……苏沫雪皱了皱眉,“你知道张锦乾有没有受伤?” “回少夫人,属下不知道。不过,在他们抓住少主时,少主倒是刺了张锦乾那狗贼一剑,剑上事先涂了剧毒,那毒天下只有少主可解,只怕那狗贼活不了多久了。” 这……苏沫雪拧眉,而后站起身走到一旁,国仇家恨早已让浩君对张锦乾恨之入骨,曾经已经三番四次要取他的性命,那次不也只身潜入皇宫刺杀张锦乾吗,而这次,他更是下定决心要取张锦乾的首级。可现在,若张锦乾真的如张连说的他的毒只有浩君可解,那他将必死无疑,这样一来,浩君只怕到最后也难逃死路。 “少夫人……” 苏沫雪陡然回神,转过身道,“我先回屋去了,秦剑,陆大夫,张连就交由你们照顾了。”说完转身离去。 刚绕过一面假山,抬眼便看到立在那里的顾行云,苏沫雪走过去,“不是让她们送你回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担心少主。”顾行云一点不隐藏自己的担心,“沫雪,你方才可是去张连的屋子了?你是不想到法子救少主了?” 无力地摇摇头,苏沫雪道,“我没有想到法子救浩君。行云,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屋歇息吧,我也回去了。” “你站住!”旋身拉住转身欲走的苏沫雪,顾行云道,“今日你不是一直在担心少主的安慰吗,现在知道少主被抓,你怎么可以如此冷静。沫雪,有时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少主,不然怎么可以在知道自己丈夫有危险后,还睡得着!” 本来已经心乱如麻的苏沫雪,被顾行云这么突然一吼,更加心烦意乱,却还是冷静的说,“浩君是我的丈夫,我怎么可能不着急不担心?可是担心着急又能怎样,能让浩君他们平安无事的回来吗?行云,我和你一样担心,可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觉得我们能怎么救浩君他们回来,劫狱吗?你觉得有可能吗?” “我……”顾行云张口结舌,缓了缓才道,“对不起,方才我不该对你大声,只是……难道我们就要坐以待毙吗?” “不。”苏沫雪坚定的说,“浩君是我丈夫,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即使要拿我的性命去换,我也必将救出浩君。只是,现在时辰已晚,等天亮后再说。放心,浩君跟魔夜他们现在还不会有危险,你先回去休息吧。” 回到屋后,苏沫雪一直呆坐在桌前,看着蜡油如眼泪般一滴滴顺着烛台滑落下来,直到天色渐渐刚亮起来,她方才身去柜子里取了几件衣裳出来放在包袱里,现在能就浩君的,除了颜晋墨跟沈君彦,再无其他人了。 “少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是要外出吗?”夏荷迎面而来问道,而后道,“您且等等,我这就回屋里收拾东西随您一起出去。” “不用了。”苏沫雪阻止道,“我现在要回忘忧谷,你不用跟我一起,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了。对了,你去马厩给我牵匹马出来吧。” “可少主离开前交代了,您若想去哪里,我跟香菊必须陪在你身边。”夏荷道,“少夫人,还是让奴婢跟这您吧。” 看出夏荷眼中的怀疑,苏沫雪解释道,“我回忘忧谷是想法子救浩君他们,你若跟我一起回去,只怕会适得其反。夏荷,你一直都是聪明的女子,想必一定明白我的意思。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我答应你,三天,最多三天我便回来。” 敲了苏沫雪一会儿,夏荷才恭敬道,“是,奴婢知道了。少夫人您等等,奴婢这就去马厩给您将牵马过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路狂奔,在快到忘忧谷时苏沫雪突然让马停了下来,翻身从上面下来。提了提挎在肩上的包袱,沫雪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仅有五十米远的忘忧谷,发了好长时间呆后,方才回过神牵着马缓步朝忘忧谷那边走去。 本以为那次离开后自己再不会回来这里,可是如今……垂头暗自叹息了一下,苏沫雪将马拴在一旁的树上,兀自往里面去。这一次,她再不像以前那般迷失在梨花阵里出不去,而是轻而易举地就走出了梨花阵。 前面院子里没有人,后院和后崖也没有人在。也是,张锦乾发生了那么大的事,颜晋墨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应该都去都城了吧。其实自己早该想到了。看着宁静的忘忧谷,说不留恋是假的,可现在不是她留恋的时候。 她可不想才成亲就当寡妇。随即出来,想起张澈轩送给她的玉佩时,苏沫雪转身往自己屋子里去,说不定那块玉佩能帮到自己。 即使快马加鞭赶到都城,也已经日落西下。此刻的都城戒备森严,来往进出都城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后方能方形。看来刺杀张锦乾的事让所有人都草木皆兵了,也怕有人浑水摸鱼溜进都城去就浩君他们吧。苏沫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牵着马随人群慢慢往都城里去。 “都城是到了,不知道宏文他们现在住在在哪儿。”苏沫雪茫然地看着热闹而冷清的街道,低头自言自语道。 忽然想起上次来这里住过的客栈,说不定可以在那里打听到他们的消息。暗自点点头,苏沫雪利落地翻身上马,策马往客栈那边去。 “客观,不知道你是吃饭还是住宿呢?”苏沫雪才坐下,立刻就有小二提着水壶小跑着往这边来,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问道。 “你先让厨房给我送些吃的过来,然后给我准备一间房间。”苏沫雪道,“我的马在外面,麻烦你帮我牵去后院。”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去厨房让他们送菜过来给您。”小二吆喝了一声,起身往厨房那边去,却又突然折回来,“不好意思客观,您还没告诉我您要吃些什么呢。我们店里只有您叫不出名字的,没有您吃不到的。” 苏沫雪浅浅一笑,“你帮我决定吧,不要太过油腻就行,也不要太多,你看我就只有一个人。” 小二再次高声答应着,往厨房那边去。 不多时饭菜就送过来了,麻辣豆腐、素炒青菜、鱼香肉丝,只是在看到送饭菜过来的小二时,苏沫雪忽然眼前一亮。 “小二哥你可还记得我?”见小二瞧了自己一会儿,点点头。苏沫雪道,“你现在可有时间,我想跟你打听点事情。” 小二朝柜台那边瞧了眼,见掌柜的往后面去,便点头道,“姑娘有什么话只管就是,历山定当如实回答。” 见历山正经八百的样子,苏沫雪挥挥手,示意他先坐下,“别紧张,我只是问你打听两个人。你可还记得上次与我一起来的那两位公子?这几日他们可有来过这里?我现在找他们有急事,你若见过他们便告诉我吧。” 历山道,“不瞒姑娘,三日前的晚上那个宇公子倒是来这里住过一晚上,但是第二天早上就匆匆离开了,这几日没见过他。” 看来是进皇宫了吧。苏沫雪低头沉思了一下,继续道,“听说国主前日祭天遇上刺客,你可听说我们国主现在的伤势如何?” 一听这话,历山赶忙四处敲了敲,压低声音道,“国主受伤的事外面虽有传言,但都不知道具体国主伤的怎么样,不过上午我恰好遇到一个在宫中当差的好友,他说国主伤得很重,据说重了剧毒,太医院的太医个个束手无策,都在猜测国主能不能熬过今夜。” 心下顿时一跳,若张锦乾真的熬不过今夜,只怕这云若国明日必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苏沫雪道,“你现在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那位朋友,我有些事想拜托他帮忙。” 本来她还想等明天再想办法与宏文他们取的联系,现在看来,她必须现在就和他们联系,不然迟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历山皱眉思索了一下,而后点点头,“今夜正好我那朋友当值,待姑娘吃过饭我便带你过去找他吧,只是……我那朋友性子古怪,不知道他是不是肯帮忙。” “没事。小二哥,你若现在没事,我们这就去找你的朋友吧。” 如今的苏沫雪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情,而且多耽搁一秒浩君就会多一分危险,当下便拿着包袱和历山往客栈外面去。 到了城门下,历山让苏沫雪先在一旁等着,自己则去那边找自己的好友。看着戒备森严的城墙,来往巡逻的侍卫,和此刻灰败的夜空,明明灭灭的灯火,苏沫雪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不由得便握紧了双手,一面在心里祈祷着。 “阿三,这就是我说的那位姑娘。”这时历山才想起自己忘记问苏沫雪来这里所为何事,于是道,“姑娘您有什么事只管跟阿三说,他已经答应帮您了。” “沫雪先谢过您了。”苏沫雪抱拳一拜,而后问道,“不知道您今日可否见过一个叫宇宏文的公子进了皇宫。” 阿三目光犀利地瞧着苏沫雪,道,“宇公子确实在宫中,方才我还遇到他了。不知道姑娘你找宇公子有什么事?” 在宫中,那就好办了。苏沫雪道,“我是宇公子的妹妹,不知道您能否进去帮我告诉宇公子一声,就说一位姓苏的姑娘找他有急事。” 阿三又盯着苏沫雪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你等着,我这就叫人帮你去请宇公子出来,不过宇公子现在是不是有空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苏沫雪笑道,“有劳了。”然后又看向历山,“小二哥,沫雪不胜感激。如今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回客栈吧,免得被老板训。” 转头看了城门那边一下,历山道,“没事,反正这时候回去也少不得被训。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也不安全,等宇公子出来后我再回去不迟。” 第一百五十五章 暖玉阁中,颜晋墨、宇宏文、沈君彦师徒三人立在床边轮流用内力试图将张锦乾体内的毒逼出来,可不管他们三人如何做,那毒始终无法逼出体内,反而在每次运功疗毒后张锦乾的脸色比方才还要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紫。 立在一旁桌前的太医们,偏头看一眼气若游丝的张锦乾,交头接耳讨论国主究竟中了什么毒,却仍旧一无所获。 “看来我们想要用内力将国主体内的毒逼出来是不可能的了。”颜晋墨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走到一旁坐下,道。 “那要如何才能将毒清除?”沈君彦拧眉看了床上的张锦乾一眼,本以为对这个父亲自己只有恨,可这一刻他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看来想要解国主身上的毒,恐怕只能让濮阳浩君交出解药了。”宇宏文将端在手中的茶碗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只是……濮阳浩君既然这次给国主下了这么重的毒,现在要他交出解药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 他们也明白濮阳浩君对张锦乾早就恨之入骨,若不是张锦乾,他的国家,子民也不用承受后来的流离失所,他也不用小小年纪就活在仇恨中,并且背负着整个国家的责任和使命。如今他好容易能将张锦乾置于死地,会轻易放过机会吗? “哼!倘若他濮阳浩君敢不交出解药,咱家就叫人好好侍候时候他。那天牢里的刑具我就不信他都受的了。”一直立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楚良忽然开口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双向来犀利的眼睛此刻更是盛满熊熊烈火。 瞥了楚良一眼,宇宏文不以为然地瘪瘪嘴,端起桌上的茶碗放在嘴边小抿了一口,他当 濮阳浩君是他平日里抓的那些小啰啰么,随随便便用一个刑具就能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楚良不是向来精明能干的么,这会儿怎么蠢笨如猪了? 抬眼见一个小太监立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楚良随即几步过去,压低声音呵斥道,“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干什么?” 小太监被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回大总管,外面有人说要找宇宏文宇公子,奴才,奴才只是进来通传而已。” 一听是找自己,宇宏文立刻将茶碗放下,跟颜晋墨和沈君彦交换了一下眼色便摇着扇子,悠闲自得地走出去。 “你方才说外面有人找我,你可知道那人是谁,姓甚名谁?”这皇宫里认识自己的都在着暖玉阁中,还有谁会找自己。 小太监腰压得低低的,恭敬道,“回宇公子,奴才不知道。是外面的侍卫进来说外面有人找宇公子,好像是位姑娘。” 姑娘?他宇宏文虽然风流倜傥,可还不至于让姑娘追到这皇宫重地来找他,会是谁?电光火石间想起一个人,宇宏文皱了皱眉,让小太监等自己一下。然后转身进去跟颜晋墨说了一声,便随小太监一同离开了暖玉阁。 已经猜到来这里找自己的是谁,然而在看到她时宇宏文还是明显被吓了一跳,随即将扇子一收,一步跨过去将苏沫雪拽到一边。 “你怎么来这里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又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也敢一个人来!” 明白宇宏文此刻的担心,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忘忧谷里的颜静雪,不再是颜晋墨的义女,那晚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替濮阳浩君求情,跟他一起离开,就足以告诉所有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现在,她不能不来这里啊。 见苏沫雪不语,宇宏文拽着她走了两步,“趁没有发现,你赶紧离开这里,不然被发现,我们谁都救不了你。” 挣脱宇宏文的手,苏沫雪浅浅一笑,“如果你还了解我,就该知道我现在是绝对不可能回去的。宏文,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宇宏文自然知道苏沫雪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也明白她口中的他是谁,可是他能告诉她吗?濮阳浩君一直是云若国最大的劲敌,如今因为他张锦乾身中剧毒,他必死无疑。若沫雪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必定会拼死救他,到时候只怕她也难道一死。 “我问你话呢,他到底怎么样了?”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浩君现在的情况是如何的糟糕,可……苏沫雪咬了咬牙,“带我去见他!国主不是中毒了吗?不瞒知道,若国主明日早晨还 无法将毒清除便真的药石无灵了,现在唯一救国主的法子就是让浩君交出解药。可是你该知道,现在除了我谁都不可能改变浩君的决定。” “所以,带我去见他。我一定想法子让浩君交出解药。”无论最后结果怎样,现在她都必须去确定浩君是不是安然无恙。 她说的没错,现在或许除了她再没有人可以改变濮阳浩君的决定。可是这样一来她也将暴露自己的身份,说不定还会被连累。而且即使濮阳浩君因为沫雪答应交出解药,只怕他也难道一死,刺杀可不是什么小事。 见宇宏文拧眉盯着自己,却迟迟不回答,苏沫雪推了他一掌,“你若不肯带我进去,我便自己想法子进去就行。” “静雪,”抓住转身欲走的苏沫雪,宇宏文狠狠地拧了下眉头,“我想法子带你你见他,不过你得先跟我去我住的地方换身衣裳,不然以你现在的样子出现在大牢里,只怕还没见到他你就被人带到国主面前去了。” 低头看了下自己,也对,自己现在是女儿身,进去确实不怎么方便。这皇宫她是来过的,里面的人虽然不是个个都认得她,但若果好死不死碰上一个认识自己的,只怕浩君还没救出来,她就已经先把自己的搭进去了。 “走吧。” “你等我一下。”跟宇宏文快走到城门口时,苏沫雪突然说道,而后走到历山跟前,“小二哥,我的朋友出来了,多谢你的帮忙。我现在要跟他进去,你也先回客栈吧,等我办完自己的事必定再去客栈好生谢谢你。” 说完,苏沫雪朝历山行了一礼,转身跟宇宏文往皇宫里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到了宇宏文住的地方,他先支开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而后去柜子里取了一套衣裳出来递,“你先将衣裳换了,我到外面等你。” 苏沫雪点点头,接过衣裳,故意不去在意宇宏文此刻脸上隐忍的怒。带他离开房间后,沫雪将衣裳换上。宏文与她差不多高,所以不用担心穿上他的衣裳会长,只不过衣裳依旧有些大,幸好有腰带束着,不还真有些像唱戏的。 “我换好了。”打开门,待背对着自己的宇宏文转过身来,苏沫雪上前一步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去看他了吧。” 宇宏文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开口道,“你来这里当真只为了他一人?若我现在反悔不带你去见他,你会怎样?” 看到宇宏文眼中的怒气,苏沫雪闭上眼睛吁了口气,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在恼我,可现在不是恼我的时候。你该知道,如今除了我,再无人能让浩君交出解药了。宏文,不管你现在如何生气,先带我去看浩君行吗?” 宇宏文再次狠狠地皱了皱眉,却怒极反笑,“静雪,救国主是小,看濮阳浩君是否安然无恙才是你来这里真正的目的吧?你说的没错,如今或许只有你能让濮阳浩君交出解药,可是不交又能如何,反正国主已经将皇位传给大师兄了。” 突然间一道黑影从前面天空快速掠过,接着“呱”的一声,在静谧的皇宫中显得异常的可怖。苏沫雪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皱眉盯着面前面无表情地人,他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她知道他在怪她,可怎么能在这里说出大逆不道的话?隔墙有耳,若不小心被谁听了去传到张锦乾耳朵里,那可是要灭九族的大罪啊! “宇宏文,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稳重顾全大局的人,没想到你竟然也这般幼稚。”苏沫雪道,“你若不愿的带我去见他,直说便是,我苏沫雪绝对不会勉强你。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是不是也不怕连累爹?祸从口出我相信你该明白吧。” 看到推开自己径直往一边去的苏沫雪,宇宏文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追了上去。张锦乾受伤后,皇宫如今戒备森然,虽然濮阳浩君已经被关在大牢中,但濮阳浩君身后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唯恐再有人前来犯事。 “静雪……”几步上前拽住气呼呼往前面去的苏沫雪,宇宏文无力地叹息了一下,“你为什么就是……算了,反正我一直拿你没办法。跟我走吧,不然你被当成刺客抓住,我还得去救你。”说罢,牵着沫雪的手往左边方向而去。 偏头看到一张无比郁闷且无比无奈的脸时,苏沫雪忍不住一笑,当即被某人丢过来一记白眼,立刻识趣地垂下头。两处的宫灯将两人倒映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噙在嘴边的笑渐渐收敛,似乎从很久以前他一直这样宠着自己。 “来者何人?”他们刚到牢房门口,守在哪里侍卫立即上前问道,如墨的夜色中依旧看得见他眼中的犀利与冰凉。 宇宏文并不言语,将怀中一枚玉牌取出来递给侍卫,那侍卫看了一眼后淡淡地说了声,“原来是宇宏文宇公子。”接着双手将玉牌递过去,恭敬道,“不知宇公子这时候来这里做什么?宇公子这时候不是该在国主寝宫中么?” 宇宏文附耳跟那侍卫说了几句,直起身道,“还望陈将军通融一下。”偏头看了下立在身侧的人,她倒是一点不怕啊!自顾摇了摇头,怎么忘了如今的她来自哪里?拿她的话说,再大的场面她也见识过了,岂会害怕。 陈将军道,“宇公子请自便。”接着瞧了苏沫雪一眼,问道,“这小兄弟看着眼生,不知是宇公子什么人?” 宇宏文笑道,“他是我跟班。陈将军放心,如今的形势宏文是知道的,哪里会擅自带人进来,国主那里是知道的。” 苏沫雪在心里翻了下白眼,撒谎不眨眼可是最高境界,不置可否,这宇宏文撒谎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不过,若不这样说,只怕这姓陈的将军是断断不会让她跟着进去的。一面垂低着头随宇宏文一块往牢里去。 早在电视里看过各式各样的牢房,可眼前的牢房还是让苏沫雪吃了一惊。牢房与电视里看到的倒是一般无二,只是那四周泛着的味道让人恶心难受。每个牢房都关着不少犯人,不像电视里看到的那般见他们进来,立在门前张牙舞爪的喊叫着自己愿望,而是目光森寒地盯着他们,好似看到了什么猎物一般,让人胆寒。 感觉到身后人的异样,宇宏文略微篇头看了下,笑道,“我当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怕呢,原来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苏沫雪盯着他的后背白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你当我是神仙么?再说了,就算是神仙,他也有害怕的时候。我害怕就能让你这么大惊小怪?”偏头毫不犹豫地又送了他一记白眼,没好气地嘀咕,“你可真是少见多怪!” 又跟着宇宏文走了很长一段,在苏沫雪快要没耐性时,宏文停了下来,面色如水般盯着右边的牢房,那眼神恨不得将牢房里背对着自己的濮阳浩君碎尸万段。若不是他,静雪又岂会离开忘忧谷,大师兄又岂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浩君……”在看到牢房中衣衫破败满是血迹背对着自己盘膝坐在里面的濮阳浩君时,才开口声音便已经哽咽。 静雪?濮阳浩君倏然睁开紧闭已久的眼睛,望着上方一扇破败的窗子,好像听到静雪在喊自己,难道她来这里的了?不会的。静雪现在还在洞中,怎么可能回来这里,想必是自己太想她了,所以才出现了幻听。 “浩君……”见濮阳浩君抬起头却并不回身,苏沫雪哽咽着又喊了一声,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倏然回身,立在牢房门外一身男装的人儿不是他的静雪是谁?随即,濮阳浩君撑着手站起来,转身,踉踉跄跄地过来握住苏沫雪伸进来的手,是静雪,真的是静雪!心下止不住的狂喜,让他原本晦暗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静雪,你怎么会在这里?”瞥见旁边的人,濮阳浩君皱了皱眉,厉声道,“宇宏文,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怎么带他来这,若……” 不等濮阳浩君说完,苏沫雪快速看了宇宏文一眼,连忙说道,“不关宏文的事,是我自己要来的。”接着跟宇宏文道,“能不能让我单独跟浩君说几句话?” 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宇宏文拧了拧眉,终究一言不发地转身往令一边走去,却又折回来,让他们快一点,免得被发现。 第一百五十七章 轻轻摩擦着他狼狈而依旧坚毅的脸庞,眼中含着的泪却固执地不肯让它们落下来,苏沫雪心疼地拧着眉头,不过一天没有见面而已,怎么就瘦成这个样子了?如果不是他的眼神一如往昔,她真的有些不敢承认他是浩君。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很丑?”濮阳浩君笑着,拇指轻轻拭去苏沫雪眼角滑落下来的泪,“别哭,我没事。” 不说还好,这么被他一说,苏沫雪隐忍的眼泪接二连三地落下来,顿时弄得濮阳浩君手足无措,越替她擦眼泪,她的眼泪越是落得汹涌。他虽然爱极了她,可他却从来不懂如何哄女人,所以只得一下下擦着她不断落下的泪。 “静雪,你不该来这里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捧着她的脸,隔着木栅栏亲吻着她的额头,濮阳浩君说,“你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你这样贸贸然来这里看我,若是被张锦乾的人发现,你要如何脱身离开这里?” 他说的她都知道,可是她明明知道自己的丈夫被困陷阱,身为妻子的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视若无睹。苏沫雪露出一个舒心的笑,“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到是你们,你们要如何脱身?” 濮阳浩君一怔,随即道,“你来这里难道不是说服我我的吗?”曾经,她因为无法让他放弃报仇不惜和他兵刃相见,而现在…… 苏沫雪笑着,“你忘了,现在的我不止是颜静雪,还是苏沫雪。颜静雪会为了大爱放弃小爱,而苏沫雪只是一个平凡而自私的小女人,她唯一想要的只是自己的丈夫平安无事。浩君,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可现在……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逃出这里?” 不等濮阳浩君说话,对面牢房里的魔夜已开了口,“少夫人方才说的可是真心话?”她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给张锦乾拿解药吗? “魔夜!” “没关系。”苏沫雪笑了笑,走到魔夜跟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左护法若是不相信沫雪,大可什么都不说。” “我……” “魔夜,不可以!”濮阳浩君厉声打断魔夜,接着说,“静雪,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这就与宇宏文离开,我不想你出事。” 苏沫雪道,“你是我新婚的丈夫,你的事岂能与我无关?除非你并未将我当成是自己的妻子。浩君,你不让我帮你,倘若你死了,我也绝不苟活。”说完,沫雪然后看向魔夜,“左护法,你是不是有能够脱身的法子?” 见魔夜迟疑地看着濮阳浩君,苏沫雪道,“不用理会浩君,你告诉我就行。有什么后果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看到苏沫雪眼中的决然,魔夜招招手,附耳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而后道,“少夫人,还望您完事小心。属下虽然希望您助少主逃出去,可也不希望您因此受伤。”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苏沫雪过去握着濮阳浩君的手郑重地说,然后将他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为了我,为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静雪你……” 看到濮阳浩君陡然张大眼睛的眼睛中满是欢愉与惊喜,苏沫雪含笑点点头,接着又跟魔夜他们说,“魔夜,你们也要好好保重。” “静雪……”喊住离开的苏沫雪,带她抓过身时,濮阳浩君从怀中取出一支瓶子,“这里面的药虽然不能解张锦乾的毒,但能暂时缓和他体内的毒性。静雪,答应我,一定要好生保护自己,我不要你因为我有丝毫的闪失。” 苏沫雪点点头,握着手中的瓷瓶,转身抹了抹眼角的泪后,大步往宇宏文跟前走去,却仍旧不由自主地回头朝濮阳浩君那里看去,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心说:浩君等我,不管用什么样的代价我一定会将你就出去。 “走吧。”出来后,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苏沫雪看向宇宏文,“你都不问问我刚才和浩君说了些什么吗?” 偏头看了她一下,宇宏文扯了下嘴角,“我问你你便会告诉我吗?静雪,我不想勉强你,所以你也不用告诉我。” “宏文,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好,谢谢你一直对我的包容,还有了解,沫雪会铭记在心的。 原本昏暗的天空,此刻却有一轮明月宁静地悬挂于夜空中,将自己的清辉轻轻扬扬地洒了一地,给笼罩着阴霾的皇宫覆了一层难得的宁静。 “时辰已晚,你就不要出去了,先到我住的地方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我想办法送你出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他人发现静雪在这里。 本想现在就出宫,可一想,现在出去也未必找得到魔夜说的那个人,于是苏沫雪点点头,随宇宏文一同去了他的住处。 到了屋子里,宇宏文道,“我现在还要去师父那边瞧瞧,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没有我的允许是绝对不会有人进来的。” 苏沫雪点点头,将握着的手试着提了提,终究还是放弃了。若将解药交出去却无法给张锦乾解毒,待他死后,岂不是连宏文他们也要牵扯其中?虽然她知道,只要有君彦在他们必定会安然无事,可是她还是不想去冒这个险。 想到君彦,忽然想起上次香灵说的话,苏沫雪终究还是在宇宏文一只脚踏出房门时问道,“君彦他……他好吗?” 宇宏文停下来,闭了闭眼睛,转过身道,“静雪,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因为别的事而受到牵绊。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师兄都是不会怪你的。你该明白的,大师兄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幸福。” 她明白,她怎么能不能白?她现在很幸福,可是他的幸福呢?他的幸福却被自己亲手摧毁。苏沫雪道,“君彦现在在这里吗、” “他在。但是……”宇宏文道,“静雪,你该知道大师兄现在的身份。所以,你若是想按计划把濮阳浩君救出去,最好别见大师兄明白吗?”他实在不忍心看到静雪在看到大师兄现在的模样后的左右为难的痛苦。 皱了皱眉,苏沫雪终究还是点点头答应。 第一百五十八章 待宇宏文离开后,苏沫雪就将屋里的烛火吹灭了。虽然宏文将原本守在外面的侍卫大发了,不会有人前来打扰她,可还是小心为上。她不想在没有接触浩君之前自己的反而落入陷阱。低头一下,苏沫雪啊苏沫雪,如今你也学会耍心眼了。 一夜无眠,苏沫雪立在窗子前,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时隐时现的月亮,右手不自知地贴着肚子,一下下抚摸着。 宇宏文进来时苏沫雪依旧如雕塑般静默地立在窗户边,皱了皱眉,走过,“静雪,为了他,你当真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吗?” 回神,许是站的时间长了,苏沫雪才挪动脚随即便往地上栽倒过去,幸好被宇宏文眼疾手快地扶住,却依旧吓得她胆战心惊,冷汗直冒。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感觉两个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忙抬起头尴尬地笑笑。 “你怀孕了?”可看到苏沫雪平坦的小腹时,宇宏文疑惑地看着她,“这……”上次离开她已经怀有身孕,如今怎么依旧看不出来? “可以先扶我去那边坐下吗?站得久了,脚不听使唤了。”等坐下后,苏沫雪才说,“上次的孩子在意外中没有了。” 宇宏文点点头,有皱了皱眉,然后倒了杯热水递给她,“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不会再后悔自己的决定了吗、” 苏沫雪浅浅一笑,“宏文,有些东西不是我可以控制的。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我也知道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静雪……” “宏文,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因此受到伤害,可是……”打断宇宏文,苏沫雪转头看向屋外,缓了缓才道,“在我想起一切时,我真的只要当君彦的妻子,补偿他我所亏欠他的一切,可,我真的尽力了,最后还是没能做到。” “我知道我辜负了君彦两世,对他所受到伤害,我难持其咎。可是我真的不能对浩君视而不见,对自己的心视而不见。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原来的颜静雪,我无法完全做到你们所说的委曲求全,我只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不然即使我违背自己的心和君彦在一起,也会一辈子放不下另一个人,这对君彦来说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宇宏文紧紧地皱了下眉。其实,以大师兄的性子,即使那天晚上与静雪成亲,若是看到她不开心不快活,终究还是会放她离开的。因为他说过,自己最大的心愿便是看到静雪幸福,可想到他一夜间为她白了的头发,宏文还是恨不得立即杀了濮阳浩君。 “好了,你现在屋里等等,我去帮你拿点吃的过来。等你吃完了我就送你出去。”说完,宇宏文起身往屋外走去。 饭后,苏沫雪依旧穿着男装跟着宇宏文往皇宫外走去。路上好几次她都想问问张锦乾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几次话到嘴边都被她咽了下去。问了又能怎样?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她能在知道后一切选择放弃浩君吗? 快到城门时,身后忽然有人叫宏文。不用看也知道来的人是谁。在苏沫雪刚要转身看过去时,被宇宏文小声阻止了。 “如果你还想救濮阳浩君出去,就站在这里别动,更不要把头抬起来。”说完,宇宏文转身往沈君彦那边走去。 低垂着头,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听着两人的谈话,因着距离有些远的关系,他们的对话苏沫雪听得并不真切。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慢慢抬起头,悄悄朝那边看去,在看到满头白发的沈君彦时,她顿时如遭雷击。 “怎么会,怎么会,君彦怎么会……”苏沫雪张大眼睛喃喃重复着,而后在沈君彦看向她时倏然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可知道,大师兄因为你和濮阳浩君离开,一夜间白了头!”倏然想起上次阮香灵用几乎咆哮的声音对自己说的话,苏沫雪陡然回头,眼睛霎时被涌上来的雾气迷离了,而后转过来,豆大的眼泪便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缓缓闭上眼睛,只觉得内疚与痛苦在内心反复交织着,化成利剑一刀刀轻轻地重重地划过她的心,以为香灵是气她跟浩君离开,替君彦不值才说了那些话。可如今,他为她白了头,他的父亲因为自己的丈夫命在旦夕,她该怎么做? “等一下!”猛然看到苏沫雪往外面奔去,宇宏文一愣,下意识看了沈君彦。便什么都明白了,随即往这边追来。 是静雪吗?看着朝外面疯跑出的人儿,沈君彦苍凉地扯了扯嘴角,以为从此后再也看不到她了,没想到还能再见。 “静雪……”缓步走到蜷缩在墙角处的人跟前,嘤嘤的哭泣声霎时揪起沈君彦的心,“不是让你别看吗,为什么不听呢?” 猛地站起身抱住他,苏沫雪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想过许多自己离开后沈君彦会发生的时,却独独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因为自己白了头。为什么,为什么,错的人是她,为什么接受惩罚的却是君彦?这是为什么? 宇宏文不语,慢慢抬起头拥住怀中痛苦的人,任由她的眼泪染湿自己的衣裳。这一切痛苦原本不该她承受的,可现在…… “别哭了,”推开怀中的人儿,替她拭去眼角上的泪,宇宏文柔声说道,“别忘了,你还有事情要去做呢。” 可苏沫雪却迟疑了,“君彦他……”若是没有看到她还能自欺欺人,可现在,要她怎么才能做到视若无睹呢? “你要为了大师兄放弃濮阳浩君吗?”宇宏文道,“是,我是巴不得濮阳浩君现在就被送上断头台,若不是他,你与大师兄也不会如此。可如今你是他的人,腹中还有了他的骨肉,我不愿看到你守寡,更不愿你不快乐。” 见苏沫雪依旧眼泪婆娑地望着自己,宇宏文继续道,“如果你无法爱大师兄,无法回应大师兄,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忘记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收起你心里的内疚,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你明白了吗?” 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来,苏沫雪回首,君彦,这一世我这样待你,就让我死后下地狱吧。回头,她朝宇宏文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替苏沫雪拭去脸上的泪,宇宏文柔声说道,“时辰不早了,你赶紧上路吧。记住,忘记看到的,做你觉得该做的,既然已经有了选择有了决定,就不要再因为其他而让自己分心,明白了吗?”接着又说,“你可有骑马?” 点点头,苏沫雪道,“马在客栈里。你不用送我,也不用担心我,我会自己小心的,我走了……宏文,谢谢。” “等一下,”忽然想起一事,等苏沫雪转过身,宇宏文从袖子里取了一只荷包递给她,“我不能陪你一起去,留着防身用。” 知道荷包里装的是什么,苏沫雪点点头,好好收在衣服里,跟宇宏文道了谢,又望着城门好一会儿在转身离开。 宇宏文一直站在城门口,直到苏沫雪走得不见了身影方才转身回去。而沈君彦依旧立在原地,等宏文走得近了才问。 “是静雪。” 本能地回头看了下,宇宏文点点头,说,“大师兄对不起,是我不让静雪过去见你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怪你?怪你担心静雪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会内疚么?”沈君彦笑着,“宏文,你做的很好,我也不愿静雪看到我此刻的模样。” 想起一时,宇宏文道,“你方才说,国主已经知道静雪来过的事?”他已经很小心里,怎么还会被发现?也是,这里是皇宫,耳目众多。而且静雪虽换了男装,可那么打一个人进去皇宫,看见的人又岂会不去通报。 看到宇宏文眼中的担忧,沈君彦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些人不曾看清静雪的模样,国主也只是怀疑。不过,待会儿过去他一定会问你,你得趁现在好好想个托词才是,不要露出什么马脚让有心人抓住把柄才是。” 宇宏文点了点头,随沈君彦一块往张锦乾寝宫那边去,一边问道,“国主现在情况如何了,可有想到解毒的法子了?” 沈君彦摇摇头,“该想的法子都想了,也试过了,但是不行,怕是熬不过今晚。希望静雪早些将他就走才是。” 按着魔夜告诉自己的,苏沫雪快马加鞭的赶了整整一日,才到了云若国东南面一个叫下乡的地方。一日的颠簸,加上中午未吃东西,早让沫雪累得精疲力竭静雪。于是斟酌后在路边的茶棚停下来休息,打算吃点东西再继续上路。 她倒是可以不吃,可腹中的孩子……下意识地拿手贴着自己小腹,苏沫雪抿嘴一笑,而后利落地翻身下马,拿着自己的包袱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客观,要吃点什么?”待苏沫雪刚坐下,立即就有小二哥拎着水壶小跑着过来,“我们这的肉包子可是远近驰名的。” “那就先给我来两个包子,一壶茶吧。”待小二哥离开,苏沫雪打量着四周的景物,虽然比不上城里,但精致不错。 没一会儿小二哥就把包子和茶送来了。苏沫雪一边啃着包子,一面看着前方,心里想的全是待会儿要是看到那个齐先生该如何说服他救浩君他们。魔夜说齐先生虽是个善心人,但脾气却极为古怪,从不轻易帮助任何人。 而且……不等苏沫雪想下去,只听得哐当一声,本能地站起身退开一步,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子已经趴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嘿嘿,看来在下吓到姑娘了。”那男子偏头笑嘻嘻瞧着苏沫雪,然后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下这就给姑娘赔罪了。”说完,握拳朝苏沫雪九十度弯腰,行了一大礼,身体摇摇晃晃,那样子好像随时都会栽倒在地。 苏沫雪打量着面前的男子,月白色的长袍,虽沾了些污渍却是整洁的。他虽然此刻一派醉猫的样子,目光却是清明的,一点不像酒醉的人。他的话虽然有些轻佻,但丝毫不让人觉得厌恶。脑子顿时闪过一样东西。 “你这烂酒鬼,几日不见还以为你醉死在家里,正想着我这里可要从此天下太平了,不料你竟然又来砸我摊子来了。”一位穿着墨蓝色长衫的男子几步过来呵斥道。而后看向苏沫雪,“真是对不住,让姑娘您受惊了,今天的包子都有在下请客。” 苏沫雪笑道,“没事的,老板无需觉得抱歉。”然后看向那只醉猫,“先生若不急着离开,不如先坐下吧。” “嘿嘿嘿嘿,”醉猫咧着一口白牙笑着,满嘴的酒气,“旁人见到我都唯恐避之不及,你这个女人反而有趣,不但不害怕,还邀我一起。事先声明,在下只会喝酒,你若要我一起,就得请我喝酒,我身上没银子的。” 苏沫雪浅浅一笑,“先生只管坐下便是。”转身跟老板说,“麻烦您在让小二哥取一些包子,拿一壶酒过来。” “谁要吃包子?他这的包子难吃死了,扔在地上狗都不会吃。”那醉猫趴在桌上嘀咕道,然后突然抬起头,“我要吃肉!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给爷拿酒拿肉来,快去啊!”说罢,抬脚便照着那老板屁股踢了一脚。 “啊,真是好久啊!”醉猫摸着下巴,砸了砸最后看向苏沫雪,“这可是你自己要请我喝的,待会儿可别找我要银子。” 苏默雪笑着,“先生多虑了,沫雪既然说了请先生喝酒,自然不会再向先生要银子的道理,先生若不够,再叫小二哥送来便是。” 话音方落,那醉猫果然抬手大叫着小二哥赶紧给自己送酒来。不一会儿,便喝了四壶酒下肚,脸上虽然越来越红,但苏沫雪丝毫不觉得他真的喝醉了。心道:只怕再给他来四壶酒,他也比任何人都要来的清醒吧。 醉猫一边喝着酒一边打量着苏沫雪,这女子到与别的女子不太相同,眼中毫无惧怕之色,少主眼光果然不错。 喝够吃够,醉猫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撑着桌子道,“姑娘请在下和酒,在下也不能吃白食,如姑娘愿意,可随在下去寒舍一坐,让在下泡一壶好茶,权当是多谢姑娘的好心。” 看到他眼中的光亮,苏沫雪便知道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但也不揭开,顺着他的意思道,“即使如此,那沫雪便恭敬不如从命,打扰先生了。”说完,付了银子,牵着马,在老板跟小二哥的唉声叹息中随醉猫一起离开。 第一百六十章 瞧着故意走得摇摇晃晃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曲子的齐恒,忍俊不禁。明明就是个翩翩公子,反而要把自己弄得像只醉猫,惹人讨厌。然而想起魔夜说的齐恒性子古怪,苏沫雪暗自点了点头,似乎有才能的人性子都比较另类。 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面前出现一面平静的湖泊,湖泊四周栽种着不少柳树与桃花,而湖泊右侧不远处则有一间小木屋。 “姑娘觉得这里的景致如何、”齐恒忽然转身看向苏沫雪,随意地问道,“可觉得这里的景致与别的地方不同?” 考她吗?苏沫雪浅浅一笑,“沫雪曾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好山好水,可再好的山水若心情不好,也就失了它原本该有的美。这里景致很美,若是平日,沫雪定要留在这里好好欣赏一番,可眼下沫雪的丈夫深陷囫囵,哪里还有心思看风景。” 见苏沫雪眼中的担忧与急切,齐恒暗自点点头。只是不等他说话,苏沫雪已经跪在他面前,“沫雪恳请齐先生出手相救,让沫雪的丈夫逃过此劫。” 没想到苏沫雪会对自己跪下,齐恒吓了一跳,忙上前将沫雪扶起来,“少夫人您赶紧来,属下哪里能受得起你如此大的礼?”接着说,“若是日后被少主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少夫人无需担心,所有的一切我已经安排妥当。” 少夫人?少主?难道这齐恒也是浩君的下属?既然如此魔夜为什么要那样说?莫非,他是想借此接回来试探他?那浩君呢?魔夜不相信她的真心,难道他也怀疑自己对他并非真心吗?苏沫雪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跟着齐恒往小木屋那边去。 “主人,今日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刚进去,一个穿着桃色罗衫的女子立即嬉笑着迎了过来,看到一旁的苏沫雪,于是打趣道,“本以为主人今日回来必定又是带着满身的伤,竟没想居然带了个这么貌若天仙的姑娘回来。” 齐恒沉声呵斥道,“休得无礼!还不过来见过少夫人,不然少主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接着又跟苏沫雪道,“她是我的贴身丫鬟,语嫣,自小与我一起长大,又被我宠坏,说话没个分寸,还望少夫人莫要见怪。”说罢,握拳朝沫雪行了一礼 听到主人都唤她少夫人,语嫣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忙跪下跟苏沫雪赔礼,“语嫣不知是少夫人,还望少夫人原谅。” “不知者无罪。”苏沫雪扶起语嫣,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不禁在心里感叹道:好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真真的面若桃花。 “如何?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齐恒笑道,“你去看看凌源事情都准备妥当了没有,若是没有让他赶紧,不要耽误了时辰。” 收起方才的嬉笑,语嫣握拳朝齐恒应了声是,又朝苏沫雪福了下,随即疾步往小木屋外面去。心道:这个主人,总算逮到把柄欺负她了是不是?行!待少夫人走了,看她如何替自己报仇解恨,最好饿伤他半个月。 不过,这少夫人还真的是美,跟天仙似的。下意识回身朝后面看了下,语嫣脚尖点地,飞身朝左边飞去。 进屋后,齐恒亲自泡了壶好茶出来,斟上一杯递给苏沫雪,“这是年前刚得的雨前龙井,少夫人将就着喝些。” 接过茶碗,苏沫雪道,“齐先生客气了。”接着道,“齐先生可真会找地方呢,若不是有人带路,谁会知道这里。” 齐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少夫人夸奖了。属下生性孤僻,不喜与人相处,便找了这么一个地方。至于出风头的事,就让魔夜那臭小子去做吧。不过,属下能有 如此清闲的生活,也要多谢少主的成全才是。” 苏沫雪笑了笑,没说什么。将茶碗放在唇边呡了一口,打量着对面的齐恒,魔夜说他生性古怪,原本她还担心不知如何求他救浩君,如今看来,即使她不来他也不会坐视不理,而且他的性子可比魔夜那家伙好太多了。 见苏沫雪瞧着自己,齐恒忽然想起一事,不禁问道,“不知道少夫人方才是如何认出属下便是您要找的人?” 搁下茶碗,苏沫雪淡淡说道,“直觉。”接着又道,“临行前我去狱中看过浩君和魔夜,魔夜要我来这里寻先生,他告诉我先生性子古怪。方才我见先生明明没喝醉却故意耍酒疯,便想你可能是我要找的人,后来看到你腰间的玉佩,便肯定了。” 魔夜,是你欺骗我在先,就不要怪我这个少夫人无义在后。直觉告诉苏沫雪,齐恒跟魔夜虽同为浩君的属下,但绝对不相投。方才那些话她虽没有直接挑拨两人的关系,可若自己没有猜错,那些话已经足够让齐恒气得跳脚。 果然,苏沫雪话音方落,就看到齐恒倏然从椅子上跳起来,骂道,“魔夜这个老小儿,这么些年过去竟还背着我说我的坏话!我性子古怪,我若是性子古怪那他呢?该死的!该说我坏话,看我今夜如何对付他,定要他好看。” 听着齐恒的话,苏沫雪早在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心道:魔夜啊魔夜,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主人,您这是怎么了?”语嫣从外面进来便看到在屋里上蹿下跳气呼呼的齐恒,下意识瞧了苏沫雪一眼,走过去小声提醒道,“少夫人可还看着呢,主人,您是不是该收敛一点自己的性子,不然传出去可别怪语嫣没提醒您啊。” 一听这话,齐恒忙看了苏沫雪一眼,正色道,“凌源那里准备的怎么样了?可是全都按照我说的去做的?” 能不按着他说的做么?语嫣暗自翻了个白眼,回答道,“是。凌源说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只等主人你的命令。” 齐恒点点头,“你现在去给少夫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再去厨房弄些吃的过来,少夫人行了一天想必是累了。” 语嫣答,“是主人,语嫣这就去给少夫人准备屋子和吃的。”接着道,“主人想必不饿吧,语嫣就不准备您那一份了。” 说罢,在齐恒抬手要打自己前,语嫣先一步朝后面跑去。而坐在一旁的苏沫雪也是忍俊不禁,看来这齐恒一直被这丫鬟欺负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亥时三刻,换了一袭黑衣的齐恒从里屋出来。脸上早已经不见了白日里的桀骜不驯,嘴角边依旧扬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中却写满坚毅与精明。语嫣将挂在一侧墙上的配件取下来,走过去,双手奉至他跟前。 笑抹了一下语嫣的脸庞,齐恒又恢复了先前的痞子模样,笑道,“如何?你可有见过比你家主人还俊俏的男子。” 语嫣的脸顿时一红,偏头快速瞧了身后苏沫雪一眼,拍掉停在脸上的手,“主子,您能不能正经一点,也不怕少夫人笑话!” 齐恒一愣,抬头看到坐在对面的苏沫雪时,方才想起这屋子里除了自己跟语嫣两人,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倒不是他故意目中无人,实在是自打他住在这里开始,除了语嫣几乎在没有旁人,即使是他们有事前来找自己,也绝不多待。不是他们不想在这里多待,而是他一到时辰,不管人家走与不走,都必定下逐客令。 而现在,他可没胆子赶苏沫雪走。齐恒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与语嫣平日打闹惯了,倒是让少夫人见笑了。” “没关系。”苏沫雪笑了笑,将脸转向另一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俯身贴着语嫣说着什么的齐恒,看来这主子和丫鬟并非自己看到的那般呢!特别是语嫣,每当看向齐恒时眼睛里都盛满依赖和崇拜,还有一脸。 而齐恒也是一般。只是……既然两情相悦,为何却还主子丫鬟分的如此清楚。南晋国并没有太大的尊卑之分,他们既然心中有彼此,大可结为夫妻。转头悄悄看向两人,莫非他们有什么难以言明的苦楚才这样的? “少夫人。”突然的声音让苏沫雪猛地回头。齐恒道,“属下见少夫人脸色不太好,不知少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属下略之一点医术,不如让属下为您把把脉吧。” “不用了。”苏沫雪笑着摇摇头,道,“我身子没事。只是……那里终究是大内监牢,你们虽然准备的妥妥当当,可我还是担心……”如果自己现在也有武功该多好,也不用心里着急却也只能干巴巴地等待消息。 “少夫人是信不过在下?”见苏沫雪摇头,齐恒道,“少夫人只管放心,即便要属下拼了性命也必将少主救出来与少夫人团聚。” “主人……”语嫣一步跨过来,紧皱着眉头。她自小习武,跟主人在江湖流浪了几年,见识了江湖的险恶,主人虽武功高强,可那里毕竟是皇宫大内,而少主在主人心中的分量她是知道的,可她还是不愿主人因为少主丢了性命。 苏沫雪笑道,“我希望你们能替我救出浩君和魔夜他们,但我也要你们保护好自身的安危,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记得,若有事情发生,千万不要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要为了一时意气无辜送命。” 齐恒跟一众手下离开一盏茶时间后,苏沫雪与语嫣依旧立在院子外面静静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天上的月亮将两人投影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月光如水倾斜在她们身上,将两人心中的担忧满满的折射出来。 许久,语嫣过去扶着苏沫雪,“少夫人,夜深露重,小心着凉,奴婢先扶您回屋歇着吧。”不经意触摸到沫雪的脉搏,虽然仅是一下,但语嫣还是惊讶地张大眼睛,“少夫人,您有喜了?奴婢先在这里恭喜少夫人了。” 苏沫雪一笑,抬手将语嫣扶起来,“你懂医术?”接着又说,“是齐先生教你的吧?看来齐先生待你并非如丫鬟那么简单呢。” 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心里的猜想,然而在看到自己话音方落倏然垂下脸的语嫣,苏沫雪便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说回屋里吗、走吧。”一边由语嫣扶着自己往里面去,一边转过头看向右侧,浩君,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才是。 回到屋子后,苏沫雪和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究在一刻钟后认命地爬起来,倚靠在床头静静凝望着窗外的月色。许久,听到外面传来轻轻地开门声,沫雪穿上鞋子过去将门打开,果然看到语嫣从自己的屋子出来了。 回身,看到立在房门前的苏沫雪,语嫣一怔,随后走过。“少夫人怎么不在屋里躺着?可是奴婢吵着你睡觉了?” 这时的她心系另一人,哪里睡得着?苏沫雪道,“是我睡不着,与你无关。”接着又说,“你若也睡不着,不如随我去外面走走吧。” 语嫣点点头,扶着苏沫雪往外面去。 对立而坐的两人,均是紧紧握着两侧的椅子,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院子。许久,语嫣走过来,“少夫人,您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奴婢去厨房帮你煮点吃的出来。奴婢的厨艺虽比不得少夫人平日里吃的,但也不难下咽。” “不用了,我不饿。”苏沫雪摇摇头,接着又说,“如果可以,能否请语嫣姑娘去厨房帮我泡壶清茶出来?” 语嫣道,“恰好家里有上好的大红袍被主人藏在屋子里。您且等等,奴婢这就进去拿来,有少夫人在主人也不敢拿我如何了。” 不多时语嫣便拎着一壶茶出来,两人边喝着茶边看着院子外面,偶尔说几句话。然而,在一壶茶快要见底时,外面忽然传来“呱”的一声,顿时惊得苏沫雪将捧在手中的茶碗落在地上,摔得稀巴烂。顾不得脚边的碎片,沫雪撑着手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口站着,刚才是什么声音这么可怖?是乌鸦吗?难道齐恒他们遇到意外了。 语嫣走过去,安慰道,“少夫人,无需担心,主人定能将少主平安救出来的。”可心下却是那样的惴惴不安。 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些马蹄声,由远至近,苏沫雪转头看向语嫣,“你听到马蹄声了吗?可是他们回来了。” 语嫣一呆,随即点点头。 “是主人他们回来了。”一面扶着苏沫雪急急忙忙地往院子外面去。刚打开院子的门出去,就看到远处一黑压压的物体快速往这边来。 待他们近了,苏沫雪一眼看到最前面的濮阳浩君,齐恒真的把他们救出来了。一颗悬着的心终究归位了。正要上前,想起他跟魔夜对自己的试探,沫雪顿时停下来,拧了拧,旋身快步往院子里面走去。而濮阳浩君一看,立即明白了,顾不得一干属下笑看着自己,忙翻马下来追了进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苏沫雪偏头看了下追上来的人,更加快了脚步,急急忙忙往屋子里去。她为他一而再的背弃君彦和父亲,只为和他相守在一起,弥补曾经错过的时光。她不在意魔夜和任何人对自己的试探怀疑,可他,口口声声说不能没有她,现在好了,她都已经是他的人了,他居然还联合属下一起来试探自己的真心是真是假。 “静雪……”上前一把抓住苏沫雪的手臂,濮阳浩君后悔的肠子都青了,静雪对他怎么样,还用这样来试探吗? “放手!”苏沫雪淡淡地说道。可是手臂还是被他抓着不放,转过身,沫雪淡漠的望着面前的男人,冷冰冰地说,“放手!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三遍!”试着挣脱抓着自己的手,反而被他更用力的抓着,让她不能动弹。 抬手遮住苏沫雪的眼睛,濮阳浩君道,“静雪,不要用这么冷漠的眼神看我好吗?那样会让我觉得你是在看陌生人。” 若是早知道自己的真心付出,会被他怀疑试探,她真的宁可把他当成陌生人。可是……拉开濮阳浩君的手,苏沫雪依旧淡漠的看着他,淡淡地说,“你希望我用什么眼神来看你?柔情蜜意,还是浓情似水?抱歉,我现在没办法做到那样。” 见濮阳浩君拧起眉头,虽然心疼他现在的狼狈,很想侍候他洗漱,可一想到他的试探,心里的火就腾腾的往上冒,怎么都无法熄灭。而且她也不想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他,不然还真当她苏沫雪是纸老虎没脾气了。 “放心!”抬眼看到进来的人,苏沫雪道,“快点放手。你再不放手,可别怪我当着他们让你这个少主下不来台。” 见濮阳浩君还是不打算放手,苏沫雪也顾不得其他,低头对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他顿时吃痛,松开手,而沫雪,冷哼了一声,转身朝屋子里走去。在关上房门那一刻,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不是因为伤心,是喜极而泣。 低头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苏沫雪在心下无声地说,“宝宝,看到了吗,你父亲平安回来了。但是他欺负妈妈,我们先不理他好不好?” 魔夜、齐恒、语嫣立在身后,看着雕塑般立在前面的少主,是进步的退步得,只能陪着他久久地站在那里。 “你们无需管我,时辰不早了,都各自回屋休息去吧。”许久,濮阳浩君回身说道。接着又说,“齐恒,魔夜身上有不少伤口,你待会儿仔细帮他检查一下,上点药。要是严重就去洞中将陆大夫请过来给他诊治吧。” “少主……”魔夜看了下紧闭的房门,迟疑道,“这件事是属下造成的,就让属下去跟少夫人赔礼道歉吧。” “不用。”濮阳浩君道,“这事虽是你造成的,但我也难持其咎。你身上有伤,先去屋子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魔夜还要说什么,见濮阳浩君已经走到苏沫雪房门站着,只得暂时作罢,明日再来跟少夫人负荆请罪吧。而齐恒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也隐约猜到几分。心道:魔夜啊魔夜,没想到你小子也有今日。一面吩咐语嫣去厨房烧些水给魔夜送到屋子里,然后又附在她耳畔低声交代了几句,最后拽着魔夜就往房间里去。 “静雪,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你先开门,开门我就去给你解释好不好?”见魔夜他们离开了,濮阳浩君仍旧压低声音说道。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想起一时,苏沫雪转身将门打开,将怀中的小瓷瓶人给濮阳浩君,“这里面的东西只怕也是假的吧?濮阳浩君,我苏沫雪信错你了。” 说罢,又将房门关上,背靠在门上。其实早该想到瓶子里的不可能是解药。他那么恨张锦乾,巴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又怎么会让他多活一分?都是自己太过信任他,才会……幸好没讲“解药”给宏文,不然自己就成了杀死君彦父亲的帮凶了。 烧好水进来的语嫣,见濮阳浩君仍旧被苏沫雪关在房门外,不由得低头抿嘴一笑,拎着水过去,敲了敲门。 “少夫人,麻烦您开下门,奴婢好把水送进去让少主清洗身子。”见苏沫雪不语,语嫣道,“少夫人方才不是一直很担心少主么,如今少主平安回来,您怎么又将他拒之门外?这里平日就我跟主人两人,若少夫人不让少主进屋,那今晚只能委屈少主睡在少夫人房门口了。” 这个语嫣。苏沫雪偏头一笑,她才不信他们真的会让濮阳浩君睡在外面呢,想这样就让她给他开门,未免也太看不起她了吧?她心里的火还没消呢。而且她已经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睡门口是吧?谁怕谁!他要睡便睡,就当自己多了个保镖在外面保护自己岂不是更好。反正她说什么都不会给他开门。 苏沫雪道,“那行,只要你家少主不介意,就让他睡在那里好了。最好连被子枕头都一并省了。啊,我困了,你们继续,我睡了啊。” 听到屋子里的脚步声,语嫣暗自在心下翻了个白眼,这个少夫人到底多大的气啊,少主才死里逃生回来,她就给他摆脸色。主人不是说这世上还没有敢给少主脸色看的女人吗,这下……低头失笑了下,看来少主这回娶了个虎妻呢! 见濮阳浩君拧眉盯着房门,语嫣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少主,奴婢已经尽力。不如少主先随奴婢去客房洗漱,换身干净的衣裳,好好睡一觉,待明日少夫人气消了再说吧。奴婢相信,过了今晚少夫人定不再生气。” 听到语嫣的话,屋里的苏沫雪忍俊不禁,若她是古代的女人,倒是会如语嫣说的那般,在古代男人就是女人的天,惹不得的,可惜,她苏沫雪现在虽然是半个古代人,可是骨子里还带着现代人的倔强,所以,只怕语嫣要失望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依旧在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苏沫雪披着衣裳下了床,转过屏风就看到倒映在门上的身影,不会真的在外面给自己当了一晚上的保镖吧?心里的气似乎瞬间消失了一些,几步过去准备把房门打开,却在手握住门闩时停住。 若自己现在把门打开,岂不是正好应对了语嫣昨晚说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太好说话了,要是日后被他们取笑怎么办?这么一想,苏沫雪心下一狠,转身走到桌前坐下,一边悠闲地喝着水一边欣赏着门外来来去去的人影。 她不出去,她倒想看看他能在外面等多久。没想到门外的人真的迟迟不肯叫她开门,以他的武功,她才不相信他不知道自己醒了呢。在苏沫雪等得快要睡着时,终于听到外面传来一些细碎的说话的声音,却听不太真切。 “少主,这件事因属下而起,就让属下在这里等少夫人出来,再负荆请罪请求她原谅吧。”许是一直的习惯,说这话的魔夜依旧冷遮脸。 负荆请罪,以为自己是廉颇么?不以为然地瘪了瘪嘴,喝了口水后,苏沫雪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口站着。 “你身上有不少伤,你回屋休息去吧。”濮阳浩君道,“这件事我虽一开始就极力反对,可最后还是默许了。若是真的有错,也是我的错。’” “你倒是个很有自知之明,为属下着想的少主嘛。”房门忽然打开,苏沫雪淡淡地看了濮阳浩君一眼,而后看向魔夜,“方才我在屋里听到左护法说要负荆请罪来着,左护法现在衣衫整齐,我可没看到你负荆请罪的样子。” 魔夜一愣,随即跪在苏沫雪跟前,“试探少夫人之事全是属下一人所为,与少主无关,还请少夫人不要怪罪少主。” 斜睨了濮阳浩君一眼,苏沫雪淡淡道,“左护法有伤在身,先起来吧,免得有人说我这个少夫人太过冷血。” 她也不是真的要他们怎么样,只是气不过他们联合一气来怀疑、试探自己。其实即使她不来这里找齐恒帮忙,齐恒也会救他们出来的吧。她最恨的就是被别人欺骗,戏耍,可现在,怀疑、试探她的竟然是自己的丈夫。 叫她如何不气?抬眼看到进来的齐恒与语嫣,苏沫雪道,“齐先生,还烦劳你送左护法回屋。昨晚我睡得不怎么好,这就回屋再睡儿一会儿,待会儿不用进来叫我吃饭,休息好了我自然会起来。”说罢,转身往屋子里去。 “静雪……”濮阳浩君伸手去拉苏沫雪,被她条件反射地摔开,只听得他忽然嗯的低呼了一下,她旋即转过身。 看到濮阳浩君右手臂那边的衣裳渐渐浸出血,苏沫雪本能地皱了皱眉,不等她开口询问,魔夜已经替她解释道,“少主右手臂受了箭伤。” 一听这话,苏沫雪将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个笨蛋男人自己受了伤不知道好好休息,还在这里站了一个晚上,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看到他眼中的请求,沫雪真是又生气又心疼,转身,一言不发地往屋子里走去。 “你还站在外面做什么?站了一整夜还没站够是不是?”回身,朝濮阳浩君吼了一嗓子。然后看向语嫣,“麻烦语嫣姑娘帮我拿些药酒和药过来。” 看着径直走到桌前坐下的苏沫雪,濮阳浩君依旧怔怔的立在原地,直到齐恒小声提醒了一句,方才一步跨进屋子,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边。现在的濮阳少主哪里还有平时的威严与冷漠,完全像一个怕老婆的男子。 没一会儿语嫣将东西都拿了过来,说,“少夫人,您要的东西奴婢都帮您拿过来了,要不要奴婢留下来帮你?”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待语嫣带上门离开,苏沫雪将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放,朝某人生硬地喊道,“傻坐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坐过来我给你看看伤口是不是出血了。不过你若是不怕自己流血而亡,可以继续坐在那里。” 待濮阳浩君坐过去,苏沫雪三下五除二便将他的衣裳尽数除去,一点没有担心会弄痛他。然而在看到他右手臂不断渗出血的伤口,还有胸膛上密布的伤口时,鼻子忽然一酸,心里一疼,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别哭。只是点小伤,我没事的。”抬手擦掉他的眼泪,濮阳浩君轻声地说,“对不起静雪,又让你担心我了。” 拍掉他的手,苏沫雪没好气地反驳了一句,“谁担心你了?担心你回不来没人怀疑我试探我么?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抬手擦了下接连不断地落下来,擦洗伤口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痛得某人顿时低呼了一声。 “静雪,轻点,痛!” “痛?活该!”倏然抬眼盯着他的眼睛,而后慢条斯理地说,“你也知道什么是痛吗?比起被自己最亲最爱的人怀疑、试探,这点痛算什么?方才你不是说这只是小伤没事的吗?濮阳少主,没想到你也有虎头蛇尾的时候啊!” 长臂一伸,将苏沫雪揽进怀中抱着,濮阳浩君抱歉的说,“对不起,我知道自己让你伤心了,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怀疑你,试探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还有下次?鼻尖飘荡着浓重的药酒的味道,推了推,他愣是不松手,又怕弄疼他,苏沫雪只得顺从地贴着他的胸膛。心里的气因为他的拥抱消失殆尽,可还是觉得委屈。如果将来她还是避免不了被他怀疑,她该何去何从。 听到怀中人儿哭泣的声音,濮阳浩君忙松开手,“怎么了,还是很生气?你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你以后要是再敢怀疑我,试探我,我不介意带着孩子一起从你面前消失。”看到他眼睛里倏然出现的惊骇,苏沫雪一笑,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下来,许久哽咽道,“我是颜静雪,但也不完全是,在这里,除了你我可以是一无所有,如果连你都不能信任,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一听这话,濮阳浩君将苏沫雪一把揽进怀中抱着,好像她真的要离开一般,“我答应你,这次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只听得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不等苏沫雪与濮阳浩君反应,房门已经被一下子推开,齐恒一步跨进房间,着急地说道,“不好了少主,张锦乾的人往这边追来了。您赶紧带少夫人从出来,我让语嫣带你们从后面离开。” 快速看了苏沫雪一下,濮阳浩君将退下来的衣裳往上一提,起身过来道,“你可看清楚他们来的人有多少。” 齐恒道,“属下只是看了一眼,想必有上百人吧。”忽然想起什么,齐恒继续道,“我看他们个个身着白衣,想必张锦乾那狗贼已经死了吧。少主少夫人,没有时间了,马蹄声越来越越近了,你们赶紧随我出去吧。” 算算时辰,张锦乾是该死了。濮阳浩君点了下头,三下五除二将衣裳穿好,拉着苏沫雪疾步往院子外面走去。沫雪被拉着机械地往外面去,脑子里想的全是沈君彦与张锦乾,他们父子的关系才稍微好一些,现在却又要天人永隔,还有张锦乾,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但是却没有一丝帝王的残酷,是一位爱民的明主。 如今张锦乾死了,看来云若国又要变天了。本能地皱了皱眉,抬起头看了下拉着自己往外去的濮阳浩君,他是杀死张锦乾的凶手,可是这一切真的是他的错吗?若不是张锦乾曾经杀死他的父母,毁了他的国家,这一切又如何会发生。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谁都懂,谁都会说,可真正做起来却是好难。从小在国仇家恨中长大的他,背负着父母的遗命,国家的使命,让他若何能轻易放下仇恨。这,难道就是每个朝代变更时无可避免的东西吗? “少主,您看,”见濮阳浩君出来,魔夜指着不远处浩浩荡荡过来的人马,“我已经给其他兄弟发了信号弹,只是……”上一次的刺杀被捕,又被一番严刑拷打,让他们元气大伤,而且昨晚才得以逃生,不知道行不行。 看着往这边来的人马,濮阳浩君微微扯了下嘴角,在看到一头白发的领头人是沈君彦时,随即转过身跟语嫣说道,“语嫣,我现在要你立即带着少夫人离开这里,并且要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必须保护好少夫人的安危,明白了吗?” 语嫣看了齐恒一眼,抱拳道,“是。请少主放心,奴婢一定会誓死保护少夫人安全。” 接着看向苏沫雪道,“少夫人,随奴婢来吧。” 说罢,去拉她的手,却被苏沫雪一下甩开,“我已经是你濮阳浩君的妻子,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不会离开的。” “静雪……” “你不用再说什么了。”打断濮阳浩君,苏沫雪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就算要我的性命我也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她又不傻,哪里不知道如今的他们根本不是君彦他们的对手。如果自己现在离开了,他却又再次被捕,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救他。 而且,她已经看到领头人是君彦。她欠君彦的只怕几辈子也偿还不起,她不奢求君彦会因为她放过浩君,至少能让她陪着浩君。这样也不枉他们夫妻一场,只是……在看到队伍中的宇宏文时,苏沫雪担忧地皱了皱眉。替她解释道,“少主右手臂受了箭伤。” “你想做什么?”见濮阳浩君忽然抬起手,苏沫雪连忙道,“想点我的穴道吗?我告诉你,你若敢点我的穴道,就别怪我一辈子不理你。” 看到苏沫雪眼中的坚毅,濮阳浩君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把手了。拧眉看着越来越近的人马,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事,即便真的会要了自己的性命,他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将静雪带走。只是……不安地看了沫雪一眼,若她看到沈君彦现在的模样,知道他为她做了什么样的付出后,她还能继续坚持自己的心,留在他身边吧。 “濮阳浩君,拿命来。”沈君彦左侧马背上的宇宏文忽然大喊了一声,随即飞身起来,拿着手中的折扇直直地往这边飞来。 “不要!”苏沫雪大叫一声,想也没想便张开手臂挡在濮阳浩君面前。而那边的沈君彦也被吓了大跳,大喊道:“宏文仔细伤着静雪。”一边夹马更往这边飞奔过来,马蹄声在幽静的四周清晰的响起,身后尘土飞扬。 宇宏文一怔,随即收手,落下来,看了下随后而来的人马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濮阳浩君,你不是一向聪明过人无人能及么、如今怎么回事,竟然人跟了都不知道!我告诉你,一会儿我绝对不会再因为静雪对你手下留情!” 说完,转头皱眉看了下苏沫雪,然后下意识看了下沈君彦,有些事情真的是避免不了的吗?只希望静雪不要因此伤得太深才是。 “君彦……”在看到翻身下马,一头白发的沈君彦时,苏沫雪心下顿时一疼,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不是没有听到她低哑的声音,不是没听到她轻声哭泣的声音,也不是没看到她注视他的眼睛里的震惊与内疚。只是,如今的他不再是忘忧谷中的沈君彦,不在是她的大师兄,而是云若国未来的君主,张俊彦,所以他只能她视若无睹。 “濮阳浩君,你杀了我的父皇,如今我便要替我父皇报仇!”沈君彦拿剑指着濮阳浩君,表情一如结冰的河面。 濮阳浩君冷笑道,“张锦乾那个狗贼终于死了吗?哈哈,本太子终于为自己的父母报仇了。”随即脸色一转,拿手指着沈君彦,“你以为我现在受伤,人马敌不过你沈君彦,你就能取我性命替你爹报仇,简直是不自量力!” 沈君彦眼睛一寒,冷冷道,“是与不是,比过方知。今日我必要结了你的性命!”眼角的目光瞥见旁边的苏沫雪,静雪,对不起,如今的我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第一百六十五章 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人,苏沫雪紧紧地拧着眉头,浩君受了伤,若是以前她绝对不用担心,可现在他的实力完全比不上君彦十分之一,而且即使君彦看在与自己的情分有心放了浩君,跟在身后那些侍卫真的能算了吗? 不行!不能因为君彦因为自己将自己陷入不仁不义里,可是君彦……凝神看着对视也是对峙的两人,想要阻止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抬脚往两人之间走去,哪知刚迈出一只脚,背后突然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回头,果然看到宇宏文面色如水地盯着自己。见怪了他嬉皮笑脸地样子,现在看到他这样,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放开我!”着急地看了下随时可能打起来来的两人,苏沫雪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解开我的穴道,别让我恨你。” 哪知,她话音方落,宇宏文上前低声道,“你若是想就濮阳浩君,最好什么都别说别做,大师兄自然有法子。”说完,不等苏沫雪还说什么,抬手又在她身上点了一下,她眼睛一闭,身子一歪便直接倒在他的怀里。 “君彦,不要!”梦里濮阳浩君被沈君彦一剑刺进胸膛,血溅当场。、苏沫雪大喊一声,陡然从床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怎么会,怎么会做那么可怖的梦?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沫雪像突然虚脱了一般靠在床柱上。 随即想起一件事,猛然看向屋子里的摆设,这里不是浩君的洞中,也不是齐恒那里,富丽堂皇的摆设让苏沫雪脊背一麻,这里难道是皇宫?那浩君呢?不敢多想,苏沫雪将被子一掀,穿上鞋后急急地就往外面去。 “姑娘你醒了。”一个身着素服的女孩端着一碗什么东西推门进来,看到往这边来的苏沫雪,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一步跨上去扶着她,“姑娘才刚醒这要去哪里?奴婢先扶您过去坐下吧,太子殿下等下会过来。” 太子?抬眸看着面前的女子,是指张澈轩吗?不对,上次宏文说张锦乾已经将皇位传给君彦,那她口中的太子该是君彦才对。这么说,她真的在皇宫里,是被君彦带回来的吗?那浩君呢,浩君被他们抓起来了吗?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里?太子殿下有命,若是您醒来,决不能让您离开这间屋子,您还是随奴婢回去吧。”蓝玉眼疾手快地抓住欲望外去的苏沫雪,不由分说地将她连拉带拽地推倒桌前坐下,将桌上的那碗东西捧到她面前,“姑娘,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御厨房给您做的燕窝粥,您先吃吧,没准太子殿下一会儿就过来看你了。” 淡淡看了她一眼,抬手将面前的碗打翻,苏沫雪起身又往外面去,结果又被蓝玉抓住。别看这蓝玉一副娇小的模样,力气却大得惊人,根本无法让她动弹分毫。沫雪急得不行,她到底想干嘛?她要去找君彦问清楚。 “放手!我叫你放手听到没有!”用力挣扎着,仍就被她紧紧的抓着,苏沫雪顿时火了,“你家太子既然让你在这里守着我,你该知道我是谁吧。放手!若是再不让放手,待你们太子过来,我定要他摘了你的脑袋!” 蓝玉仍旧不松手,垂眸恭敬道,“奴婢知道姑娘您是太子殿下的贵客,但太子殿下有命,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放您出去。姑娘若是真的生气,只管等太子殿下过来,让他摘了奴婢的脑袋便是。”眼睛里却并无恭敬之色。 该死的!苏沫雪在心下咒骂了一声,原本是想吓唬她的,没想到反而被她威胁了!怎么办?她现在无论如何也得知道浩君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才行。可她现在被这个大力的丫头守着,叫她如何出去打探消息。而且她有预感,这个丫头绝对不会向她透露半个字。 “放手!”第三次重复道,见蓝玉依旧不撒手,苏沫雪无奈道,“你先放开我。我不离开这间屋子总可以吧。” 这姑娘没有功夫,想必也玩不了什么花招。蓝玉松了口,转身出去唤了一个丫鬟进来将地上的残迹打扫干净,带她打扫完后,又吩咐她再去御厨房拿一碗燕窝粥送过来。 “太子殿下,宇公子。” 转身看到推门而进的两人,蓝玉与另外一个丫鬟立即双双跪下行了礼,两人看了下簸箕里的瓷碗碎片后,对视了一眼,摆摆手让她们先下去。而苏沫雪,在看到他们进来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言,最后还将脸转到另一边去。 “怎么,见到我们就这副模样?”宇宏文身体一抖一抖地走到桌前坐下,探过去一点,“怎么都不说话了?” 说话?苏沫雪慢吞吞转过来,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许久才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是希望我像她们刚才那样吗?” 不等他们回过神,苏沫雪已经起身,朝他们俩恭恭敬敬行礼了,道,“民女苏沫雪,拜见太子殿下与宇公子。” “静雪你这是在做什么?”上前一把将她扶起,沈君彦皱了皱眉,“你真的要从此与我们划清界限了吗?” 反手挣脱自己的手,苏沫雪退开一步,“如今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我……沫雪求太子殿下放过我的丈夫。”面不改色的说道。然而,在看到沈君彦那一头雪白的头发时,沫雪只觉得自己顿时寸心如割,生不如死。 丈夫?是了,静雪心中只有她的丈夫濮阳浩君,又怎么会看到他的存在?沈君彦惨笑了一下,即使自己为她满头白发又如何,终究还是敌不过濮阳浩君在她心中的位置。自己竟然还可笑的奢望她能在看到自己时回心转意。 难道一切真的是早已注定好的吗?曾经他失去过她一次,好容易将她找回来,仍旧要再次面临失去她吗?低头看了下自己手掌,沈君彦突然露出一个舒心的笑,或许真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一辈子都记着自己吧。 见沈君彦不说话,苏沫雪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君彦,就算我最后一次求你,求你放了浩君,我会劝他放弃的。” “静雪你……”宇宏文霍然站起来,生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沫雪,那个濮阳浩君对她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就算大师兄有心放掉濮阳浩君,现在也是不可能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张锦乾是中了濮阳浩君的毒死的,临终前,张锦乾将文武百官全部召集到自己寝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大师兄立为太子,再过几日便要登基为帝。 而且,张锦乾将皇位传给沈君彦,文武百官虽无意义,可心里却是极其不信服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太子殿下。这些年的部署谋划让朝中一些大臣早认定张澈轩才是自己未来的国主,可现在这样一切,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特别是皇后,辛辛苦苦替自己和儿子经营下来的一切,转眼间却全部都成为别人的了,岂能叫她甘心。 所以在知道苏沫雪和濮阳浩君之间的关系后,所有人都张大眼睛看着沈君彦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便会被人逮住把柄。 看到宇宏文眼中的担忧,沈君彦淡淡说道,“宏文,你亲自去帮静雪那些东西过来吧,一晚上没吃东西定会饿了。” 宇宏文还要说些什么,看到沈君彦给自己递眼色,终究还是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苏沫雪一下,方才离开。 “静雪……”抬手去拉她的,还未碰到就已经被她避开。沈君彦皱了皱眉,无奈道,“即使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孩子?苏沫雪猛地抬起头,看到沈君彦眼中一闪即逝的痛楚时,慌忙地将目光错开,而后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如今她已经这般与他保持距离了吗?暗自叹息了一下,沈君彦过去在对面坐下,许久才说,“不是我不愿放濮阳浩君,而是……” “而是你不能是吗?”苏沫雪看向沈君彦,“他杀了你的父亲,如今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都在睁大眼睛看着你这位心太子要如何替自己父亲报仇。皇后应该已经知道我和浩君之间的关系了吧?所以你更加不能行差就错,不否必定会落入不孝不义的骂名中。”这些事情她都懂,如果换成是她,她也会替自己父亲报仇的。 可是……迟疑了一下,苏沫雪还是说了,“我只要你给我一个回答,浩君他们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会满门抄斩,还是诛灭九族?” 沈君彦脸色骤然一变,随即站起身,一字一顿道,“即使满门抄斩,诛灭九族,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分毫!” 望着沈君彦眼中的戾气,苏沫雪莞尔一笑,“君彦,了解如你,若他死了,你以为我还会独自一人活在这世上吗?”虽然这句话对君彦来说很残忍,可她不得不这样。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之所以留下完全因为浩君,若是他不在了,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很清楚自己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可以在丈夫死去后,独自将肚子里的孩子抚养成人。手下意识地贴着小腹,嘴角边扬起一抹淡笑,心道:宝宝,不要怪妈妈狠心,在你还未来得及看这个世界时,就要剥夺你的权力。 苏沫雪的笑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感觉,沈君彦只觉得脊背发凉,撑着桌面的手一点点手紧,许久后又一点点松开。 “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沈君彦轻声说道,“我答应过你,若一年后你仍旧不愿留在这里,我便送你回去。明日一年之约便到了,静雪,你若现在还想回想去,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绝不再勉强你继续留下。” 一年,是啊,自己来这里转眼已经一年,为什么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过了一生那么长久?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情,让她从原本的排斥到接受。从决意让胡紫燕受到惩罚到现在不了了之。她不相信君彦他们不知道胡紫燕做的那些事,大概和她一样,顾念着曾经大家一起长大的情分,希望能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可能吗? 只是这一切和她已不再有关系。苏沫雪看向沈君彦,“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回去吗?君彦,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可……我也没有办法。我曾不止一次告诉自己忘记一切,和你在一起,可最后我还是没有办法做到。” 说道这里,苏沫雪不想继续隐藏,有些东西长痛不如短痛,于是道,“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我曾经的死是因为你造成的,原本爹让你去和君彦谈判,劝他放弃复国。最后去的人是我。事实上在那之前浩君已经答应为了我放弃复国,我不愿你知道我和浩君的事,所以在你饭菜里下了药让你不能离开,恰好宏文那时不在,我便能代替你去找浩君。” 缓了缓,苏沫雪继续道,‘那天原本是我和浩君越好远走高飞的,哪知胡紫燕为了挑拨我和浩君之间的感情,说我接近他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好让他放弃复国。君彦以为我对他一直都是虚情假意,才会一时气愤将我打落断情崖。所以,君彦,你从来都不亏欠我什么,是我,是我辜负了你的情意,是我欠了你才对。” 房门忽然被推开,沈君彦倏然回头,目光森寒地盯着进来的蓝玉,“是谁叫你擅自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蓝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敬道,“皇后派人前来传话,要太子殿下现在去寝宫见她,说是有急事商量。” 沈君彦皱了皱眉,抬眼看到宇宏文进来,于是道,“我有事要离开一下,你留在这里陪静雪,我一会儿回来。” 宇宏文答应着。 待沈君彦离开后,苏沫雪淡淡地看向宇宏文,“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若担心我会借机逃走或者别的,大可派侍卫在屋子四周守着。” “静雪你!”宇宏文气得要死,用力将手中的燕窝羹放在桌上,死死抓住苏沫雪的肩膀道,怒目圆视地说道,“静雪,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无情?你还是我从前疼爱的小师妹吗?为什么我现在看着你,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苏沫雪不语,将脸扭向另一边,是,她早就不是从前的颜静雪,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想救丈夫却束手无策的无助女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看到苏沫雪现在的排斥,宇宏文恨得牙根痒痒,即使她现在不是从前的静雪,她还是记得大家从前相处的种种,难道她真的要为了濮阳浩君不再顾念他们昔日的情分了吗?这一刻,他宁可她从来没有回复从前的记忆,也好过现在她将他们全都当成陌生人一般。 正要说些什么,见苏沫雪看也不看一眼就起身往里面去,暗自握了握手,宇宏文一步上前将沫雪扯了回来。没想到他会将自己往回扯,突然的力道让心不在焉的沫雪顺势往后面一退,左脚绊住右脚,直接摔在地上坐着。 好在宇宏文并没有放手,苏沫雪才没有摔得很重,但即使是这样还是吓了她一大跳,忙拿手贴着自己的小腹,确定没事才松了口气。 “静雪……” “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抬头,苏沫雪悲伤地望着他,“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不好,就当我求你!” 看到她顷刻间落出眼泪的双眸,宇宏文心疼地皱了皱眉,蹲下,“静雪,你为什么就那么固执呢?你知道濮阳浩君他……” “他会死,说不定会被灭九族是吗?”打断宇宏文,苏沫雪轻轻地说,“如果他必死无疑,我会陪他一起上路。” “静雪你!”惊骇地看着苏沫雪平静的表情,倏然抓紧她的肩膀,宇宏文明知故问道,“为了他,你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你恢复了记忆,难道只记得自己和濮阳浩君的情谊,就不记得大师兄和我们之间的情谊了吗?” 苏沫雪无力地闭了闭眼,听到宇宏文继续说,“你难道没看到大师兄现在的样子吗?你知不知道大师兄为了让你回来,他……” “够了!”怒声打断宇宏文的说话,撇开他的手,苏沫雪撑着凳子站起身,“我不是瞎子,看得到你说的,可看见了又能怎样,我能怎么办?现在我的丈夫困在天牢随时可能会死,你是要我不问不闻,等他死了在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 接着继续道,“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颜静雪现在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我能怎么样,我爱的不是君彦,你让我怎么和他在一起?你觉得我对君彦的感情视若无睹对他不公平,我和他在一起心里想的却别的男人,这样对他就公平了吗?” “原本颜静雪对我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我在自己的世界活的好好的,是你们非把我喊了回来,又想方设法让我恢复记忆,如今我的选择不是你们所想的,你们就觉得我无情了是不是?你以为我真的想这样吗?” 泪,像开闸的水般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苏沫雪死死握着胸前的衣裳,心早已痛到了极致,沈君彦对她的感情她不是不知道,可……她与浩君曾经因为误会已经错过了一丝,这一世她只想遵从自己的心,和自己索爱的男人执子之手。何况,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伟大无私的女人,否则当初她就不会离开,不会有现在的苏沫雪了。 看到苏沫雪痛苦的样子,宇宏文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沈君彦和濮阳浩君都是她如今难以割舍的。或许,所有事情的发生,她才是最痛的那个人。抬手将她揽进怀中抱着,任由她在自己怀中怎样哭泣。 王后宫中。 王后曲馨菀一身素服闭着眼睛斜斜地躺在一侧的贵妃榻上,两个宫女一人立在她身后替她揉着太阳穴,一人蹲在一侧替她垂着腿。屋子里燃着栀子花的香料。张澈轩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目光担忧地看着迟迟不曾开口的母后。反倒是自来这里便站在原地不曾挪动分毫的沈君彦一脸淡定自若,嘴角边甚至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太子殿下来了居然也不提醒本宫!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吗?”许久,曲馨菀睁开眼睛,厉声说道。 顿时两个宫女吓得齐刷刷跪在曲馨菀跟前,一边磕头一边求饶。而沈君彦也不多语,目光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许久才说,“是我不要她们告诉王后,怕扰了王后的清休。”接着又道,“不知王后唤君彦前来,有什么事?” 目光森然地看了跪在面前的两个宫女一眼,“本宫就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先饶了你们两个,还不给本宫滚出去!” 这时的曲馨菀。早已不见了昔日里的宽容大方,原本温和的目光此刻却尽是犀利且毒辣,恨不得将盯沈君彦再杀死一次,本以为他已经死了,不曾想他竟然还活的好好的!本以为张锦乾走了,这云若国就是自己儿子的的,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张锦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皇位传给了他,自己的儿子却一夜间什么都没有了。若他知道自己的母妃的死与自己有关,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她现在一定要借着濮阳浩君的事先发制人。 “本宫今日叫太子来,只有一件事。”端起旁边的茶碗,轻轻呡了一口后,曲馨菀才慢条斯理地说,“不知太子要何时处置人犯?要如何处置?” 沈君彦冷冷地扯了下嘴角,道,“自然是按照我们云若国的国法来处置。只是,这人犯曾是南晋国的太子,所以为保尊严,君彦打算给他留个全尸,不知往后一下如何?” 曲馨菀冷冷一笑,“太子殿下可真是心慈仁厚,对自己的杀父仇人都如此宽宏大量,看来咱们云若国百姓以后要享福了。”接着又道,“你如今已是太子,如何处置人犯你来决定。只是,他的家人你要如何来发落。” 沈君彦拧眉。 曲馨菀道,“听说苏姑娘已被太子带回了宫中,她若与濮阳浩君无关倒还好说,反之,办公希望太子能秉公办理。你虽不是本宫的亲生儿子,可好歹你也算本宫半个儿子,有些话还是要提醒你。你如今即将登基,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可得多留点心。” 暗自握了握拳,沈君彦恭敬道,“多谢王后提醒,君彦定牢记在心。若无其他事,君彦就不打扰王后休息了,先行告退。” 第一百六十八章 沈君彦一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张澈轩过去将矮几上的茶双手捧到曲馨菀面前,“母后,您明明知道皇兄与苏姑娘的关系,如今苏姑娘已是濮阳浩君的妻子,父皇已经将皇位传给皇兄,您为什么还要故意为难他呢?” 为难?曲馨菀冷冷一笑,摩擦着手中的茶碗,冷冷道,“本宫就是要为难他!这皇位本该是你的,如今却成了他的,你叫母后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再说了,沈君彦自小在宫外长大,他虽然有颜晋墨教导,但朝中大臣岂会真的由着他登基为王?” 她本是张锦乾的结发妻子,成亲当日他便发誓即使自己后宫无数也绝不会将她抛诸脑后。张锦乾一直守着自己的承诺,可是,自从那个下贱的女人出现后,张锦乾便不再多看她一眼,不管她怎样做都无法挽回张锦乾的心。她可以不在乎他对自己的冷落,可她必须保住自己的后位置,为自己年幼的儿子早做好打算。 所以这些年即使对张锦乾心怀怨念,人面前她依旧要做成贤良淑德,来迎合他。可在知道张锦乾打算自己死后将皇位传给那贱人的儿子,她便狠下心将她毒死,病派人杀掉沈君彦。本以为张锦乾死了自己的儿子能继承皇位,岂料沈君彦却出现了。如今自己的儿子从太子的位置上被拉了下来,那贱人生的儿子却继承皇位。 叫她如何能答应?曲馨菀握住张澈轩的手,慈爱道,“皇儿,母后知道你自小心地善良,你将沈君彦当成兄长,你可想过他是否将你当成弟弟?” 张澈轩道,“母后,儿臣知道您一直记恨父王的变心,可如今父王已经将皇位传给皇兄,您就不要再为难他了吧。何况,当年的事确实是您对不起皇兄,若不是母后……皇兄也不至于从小就流落在宫外,恨了父王这么多年。” “你的意思是要本宫答应沈君彦登基?”倏然甩开张澈轩的手,曲馨菀说,“若不是那贱人,你父皇岂会冷落与我?” “母后……” “够了!”抬手打断张澈轩,曲馨菀道,“本宫心意已决,决不让他登基为王,你若心中还有母后便不要插手,否则母后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接着又道,“好了,本宫乏了,要休息了,你先行回自己宫中去吧。” “浩君……”看到牢中背对着自己站在墙壁前的的濮阳浩君时,苏沫雪几步上前,催促着旁边的狱卒,“快点,快点把门打开!” 待狱卒刚将牢门打开,苏沫雪便迫不及待地一把把他推开,钻进牢房从后面一把将濮阳浩君抱住。听到突然的抽气声,沫雪顿时将手松开,这才看到浩君身上的衣裳早被血染透了,衣裳上随处可见便打后的痕迹。 “他们……”话没说话,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抬手想摸摸他背上的伤痕,又怕不小心弄伤她,于是探出去又收回来,相同的动作反复重复着。 早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浩君,她要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救自己的丈夫,替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保住父亲?那天她虽然半强迫的希望君彦看在自己的份上放过君彦,可是她哪里不知道,君彦即使有心放他,现在也是无可奈何力不从心。那现在……她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被送上刑场,看着他身首异处吗? 转身,看到泪如雨下的苏沫雪,濮阳浩君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她擦了擦脸,眼泪却越来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静雪,我没事,你别哭了好吗?”看着苏沫雪不断落下来的眼泪,濮阳浩君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没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是没事吗?”不顾濮阳浩君的伤口,愤然推开他,苏沫雪道,“你是不是想说这些伤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伤对你才值得一提,是身首异处、五马分尸?还是凌迟处死?” “静雪……” 打掉濮阳浩君伸向自己的手,苏沫雪道,“报仇、复国,这就是你要的报仇跟复国的结果吗?为什么要将自己困在昔日的仇恨里?这些年你们所做的一切,到最后呢,还是成了阶下囚,这么做真的值得吗?报仇和复国真的那么重要吗?” 听到这话,濮阳浩君与关在对面的魔夜跟齐恒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道:静雪(少夫人)来这里是来劝他们放弃的吗? 偏头扫了对面老总人一眼,苏沫雪看着濮阳浩君,问道,“我想问你个问题,你想复国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 “让南晋国的百姓安居乐业。” 苏沫雪道,“那现在呢,你觉得不够安居乐业吗?你刚才说自己复国是要自己的子民安居乐业,据我说知,国主即位以来并未将南晋国的子民看作下等人或是奴隶,并且允许他们随意进云若国做买卖养家糊口,云若国的子民也并未因为他们是南晋国子民便看清他们,而且以礼相待。可现在,你却要借着复国来挑起两国的战火,这是你要给自己子民所谓的安居乐业吗?” 接着又道,“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在你准备报仇时,别的国家没有蠢蠢欲动,聪明如你,你打算给他人做嫁衣吗?即使你复国又能如何?你能在那个位置上坐上多少年?再说了,国家的争斗本就是无可避免的,若你的父王是个明君,又岂会主动挑起战乱?” 濮阳浩君拧眉,静雪说的没错,张锦乾虽然灭了南晋国,却并未因此多加羞辱他们,反而将他们当做是自己的子民。而自己的父皇,那时他虽年幼,可却时常听到宫女太监们私下议论,说父皇是若何的残暴无情。 这时,离开的狱卒进来催促苏沫雪时辰到了。沫雪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也会想办法就你们出去,究竟最后如何就看你自己的决定。若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一心要替自己父母报仇,复国,我也绝不拦你,你若死了,我与孩子也绝不独活。” 说罢,苏沫雪转身离开。下意识地看了魔夜一眼,她是答应过不再阻止浩君,可她不能让他因为复国而丢了性命。 第一百六十九章 接下来几日沈君彦一直周旋在大臣和曲馨菀之间,宇宏文每日除了与君彦上朝外便来锦绣阁与苏沫雪说话,可是不论他说什么,沫雪不是不言不语地看着某一处呆呆的发呆,不然就在两句胡后大吵起来,不欢而散。 每日除了待在屋子里发呆以外,唯一能做之事就是祈祷那天自己说的那些话濮阳浩君能听进去,打消报仇复国的念头,这样或许还能保住他一条命。可是,她同样知道报仇两个字早已经融入浩君血液里,要他放弃,谈何容易。 这天,苏沫雪午睡起来后,惊喜地看到坐在床边的阮香灵和胡蝶时,许久未笑的她终于破天荒的笑了笑。只是,在被香灵与胡蝶扶着出来后看到坐在屋子里的胡紫燕时,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但很快恢复如常。 “看来我这个做师姐的要恭喜静雪师妹了。”见苏沫雪出来,胡紫燕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她微隆的肚子上扫过,淡淡的说道。 不是听不出胡紫燕话语里的嘲讽,眼神中的不屑,苏沫雪依旧笑着,在她对面坐下来,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碗,疏离地说了声谢谢。 “雪姐姐,一段日子不见,你怎么瘦了那么多?”阮香灵担忧地看着苏沫雪消瘦的脸,接着问道,“可是肚子里的孩子不乖?” 不等苏沫雪回答,胡紫燕将手中的茶碗放在唇边,阴阳怪气地说,“为君消得人憔悴,你雪姐姐此时正是这样。” “姐姐!” 胡蝶沉声喊了胡紫燕一声。这几日她们一直在外面帮师傅处理一些事情,回来的路上也听到了一些传闻,雪姐姐如今正为了濮阳浩君的事焦头烂额,姐姐为什么还要幸灾乐祸,难道她真的不再顾念曾经的情谊了吗? 苏沫雪笑道,“胡紫燕,你无须在这里幸灾乐祸,今天的结果是我苏沫雪咎由自取,我不怪任何人,倒是你,希望在那天来时你能如沫雪这般无怨无悔才是。” “你!”明白苏沫雪话有所指,胡紫燕将茶碗往桌上一放,怒瞪着她,继而道,“如今谁都知道你是师傅的义女,你却偏偏要跟濮阳浩君在一起,还有了他的骨肉,你有没有想过师傅要如何来替你收拾你的烂摊子?” 苏沫雪皱了皱眉,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颜晋墨早已不是她的父亲,可是自己有着颜静雪的记忆,她便不能对他这个父亲视若无闻。然而,她已经在他们和浩君之间做了选择,所以即使愧疚,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夜里,颜晋墨随宇宏文一起过来看苏沫雪,看到她清瘦的脸庞时,真的心疼不已。而沫雪在看到颜晋墨苍老的脸庞时也内疚不已,却只能视若无睹般跟着阮香灵她们一起跟她行了礼,始终沉默地坐在他们之间。 “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一些话要跟静雪说,你们先各自回屋歇息吧。”说了一阵子话后,颜晋墨跟她们说道。 “是,师父。” 待她们离开,颜晋墨严肃地看着苏沫雪,“曾经为父为了让你免于苦难,执意要你与君彦成亲,结果却害你丢了性命。如今好容易将你盼回来,你依旧忘不了与濮阳浩君的情。看来这真的是,命中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啊!” 想着过往的一切,苏沫雪起身跪在颜晋墨跟前,“静雪一次次让爹担心,让爹失望,静雪不敢求爹的原谅,只求爹能救浩君一命。” “你先起来。”将苏沫雪扶起来坐下后,颜晋墨沉沉地叹息了一下,道,“静雪,爹只问你一句话,你相信爹吗?” 苏沫雪笃定地点点头,“静雪自然相信爹的。”接着又道,“静雪也知道要君彦放了浩君比登天还难,所以静雪不会再为难他,只求……若浩君无法逃过一死,只求君彦能给他留个全尸,也好让他死的不要那么狼狈。” 拍拍了苏沫雪的肩膀,颜晋墨道,“静雪,你若当真相信爹,爹必定想法子保住濮阳浩君,让你们夫妻二人能够团聚。只是……爹希望这期间不管你听到什么或是看到什么,都要记得先保全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明白吗?” 苏沫雪点点头。 接下来几日,苏沫雪始终在琢磨颜晋墨那天晚上说的话,脑子里不断想着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古代电视救人的情节,可电视毕竟是杜撰的,岂能将它当真。本想打听一下浩君这几日的消息,不知怎的,这几日阮香灵她们始终不曾出现,那些宫女们更不会对她吐露半个字。 这天午睡后,想着这几日一直待在屋子里,对腹中的孩子不好,于是苏沫雪便在两个丫鬟的陪同下去御花园里散步。哪知没走多远,就听到前面树下两个宫女站在那里说些什么,不由得便轻声走了过去,立在她们身后。 “你听说了吗,两日太子殿下就要登基了。本以为是澈轩太子登基,没想到最后竟然又多了一个军演太子。” “君彦太子登基哪里有这么容易,你难道不知道王后一直在找太子的麻烦吗?说要是他不肯处置牢中那几个犯人,断不会让他登基的。” “我当然知道了。据说牢中那几个人其中一人还是如今住在锦绣阁中的那位姑娘的丈夫,我们的太子是那位姑娘的师兄,所以才被王后刁难。不过,我听我一个守牢的同乡说,昨儿个晚上,太子已经赐了他们毒药了。” 赐药。两个字如晴天霹雳般让苏沫雪顿时站不稳,幸好被身侧两个丫鬟及时扶住,这才避免了摔在地上。 “你们俩是哪个宫中当差了,竟然在这里胡乱嚼舌根。”看了下脸上煞白的苏沫雪,桃红指着两个宫女呵斥道。 两人吓得倏然转过身,见是苏沫雪,顿时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连声求饶。沫雪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呆滞地盯着前方,随即挣脱两个丫鬟,转身往会跑去。而桃红一怔,随即叫雨花赶紧通知太子,自己则追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章 苏沫雪慌不择路地往大内牢房那边跑,好几次险些因为着急摔倒。而桃红一边在身后紧紧地跟着一边大叫着让她快点停下来,太子殿下可是再三交代,让她和雨花无比好生照顾苏姑娘,若苏姑娘有个什么意外,她们只怕也性命难保了。 “来者何人?站住!”待苏沫雪正要往牢房里冲时,一位士兵忽然拿着长枪横在面前,“天牢重地,不可随意进出!” “你让开!”苏沫雪大吼道,“你若不赶紧让开,小心待会儿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一边去拽他,却见他面不改色纹丝不动地立在哪里。 “苏姑娘……”桃红追过来拉住苏沫雪,“这里是天牢,若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入天牢的。苏姑娘,您身子还虚弱,您还是先随奴婢回去吧,待得了太子殿下的手令,奴婢再陪你过来好不好?” 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刚才那两个丫鬟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浩君他们是不是真的被沈君彦毒死,哪里还等得到拿到沈君彦的首领后才来。想着这些天宇宏文他们的反常,苏沫雪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 “你们给我滚开!”推开桃红,苏沫雪上前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士兵,抬脚往牢房中去,却被其他士兵挡住去路。 苏沫雪心急如焚,不管浩君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她都要亲眼看到才行,可现在面前这些士兵,让她真的是无可奈何。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苏沫雪回头,便看到众士兵连带桃红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高喊道“王后吉祥!”回头,果然看到身着凤袍的曲馨菀被一干太监宫女簇拥着浩浩荡荡往这边来,身侧跟着沈君彦、张澈轩,还有颜晋墨师徒几人。 “这是怎么回事?”曲馨菀淡淡淡问道,却不怒而威。 方才拦截苏沫雪的士兵立即起身上前两步,跪在曲馨菀跟前,恭敬道,“回王后的话,这位姑娘要去天牢,被奴才们拦下了了。” 曲馨菀点点头,又摆摆手。待那士兵退到一边,她上前走到苏沫雪跟前,笑道,“这不是苏姑娘吗?不知苏姑娘这会儿要去天牢所为何事?可是急着去见什么人?若苏姑娘信任本宫,大可告知本宫,说不定本宫可以帮到你。” 看到曲馨菀眼中的阴狠,不理会骤然色变的宇宏文,苏沫雪从容道,“民女听说自己的丈夫被关在牢中,正想着进去看看他。”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曲馨菀早就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若指掌,隐瞒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虽然她知道面前的曲馨菀早已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个温婉贤淑的王后,而且她现在为了让自己儿子登上皇位无时不刻在寻找将沈君彦拉下下的机会,可她现在顾不得其他,她只想早些知道浩君如今是死是活,就算所有人都骂她自私也无所谓。 “静雪……”宇宏文上前一步,跟苏沫雪使了下眼色,让她不要继续在这里闹下去,可现在苏沫雪哪里听得进去。 偏头冷冷地扫了宇宏文一眼,曲馨菀道,“原来苏姑娘是为了看自己的丈夫,难道太子没告知你,昨儿个夜里他便赐了濮阳浩君鹤顶红吗?” 鹤顶红?苏沫雪如遭雷击般往后退开几步,跌坐在地上,目光绝望地看着立在不远处紧紧盯着自己,眉头凝成结的沈君彦。为了自己的皇位,他真的如此狠心吗?闭了下眼睛,这一切又能怪谁,只能怪老天太会捉弄。 许久,苏沫雪撑着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沈君彦跟前跪下,“民女不敢奢求太子其他,只求太子也赐民女毒药,让民女能与丈夫团聚。” 明明知道她在得知这一切后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可亲耳听到她一心求死,沈君彦还是震惊地骤然皱起了眉。她真的那么爱他,为了他,她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等待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到最后终究还是一场空。 “雪姐姐,”阮香灵跑过来扶着苏沫雪,哭着说道,“雪姐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真的不管香灵不管师父了吗?” 抬眼看了眼眼神沉痛看着自己的颜晋墨,苏沫雪继续望着沈君彦,“民女请求太子殿下赐药,民女感激不尽。” 自己死了,就不用继续夹在她们中间左右为难,也能因此解脱王后对君彦的威胁。只是……目光再次看向父亲,苏沫雪笑了笑,恭恭敬敬朝他磕了一个头,心道:爹,静雪不孝,静雪不敢奢求您的原谅,只求您能安享晚年。 曲馨菀淡淡道,“苏姑娘,本宫知道你是颜师父的独生女儿,你若就此断了念头,本宫会劝太子饶你一命的。” 苏沫雪笑道,“多谢王后美意,只是静雪心意已决。”说罢,朝沈君彦磕了个头,一字一句道,“求太子殿下赐药。” 沈君彦狠狠地皱了下眉,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太监。那太监立即从袖口中取出一只药瓶,走到苏沫雪跟前,恭敬地将药瓶送至她跟前。 “雪姐姐,不要!不要!”看到苏沫雪笑着接过药瓶,阮香灵惊恐地摇着头,眼泪更是肆无忌惮的往下落。 转头看向阮香灵,苏沫雪替她擦了下脸上的泪,笑着说,“傻丫头,哭什么,雪姐姐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在这里吗?” 阮香灵继续哭着,紧紧抓着苏沫雪的手,“雪姐姐,您忘了您答应香灵会一直留在忘忧谷,不再离开了吗?” 苏沫雪笑着,宠溺地抚摸了下阮香灵的头发,将她搂进怀中。来这里到现在,短短一年时间,她却像经历了长长一生那么久。其中发生的事让她措手不及。从对浩君的排斥,疏离,到后来的无法割舍,一切的一切都让她难以忘怀。 只是……这里原本就不属于她,她在这里也不过是寄住在这里的一个灵魂,如今离开了,她不求回到现代,只求能在死后找到那个和自己纠缠了两世的男人,能与他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他们来不及继续下去的情缘。 “对不起,雪姐姐要对你失言了。”苏沫雪道,“答应雪姐姐,在雪姐姐走后,替我好生照顾爹,替我在爹面前尽孝好吗?” “雪姐姐……” 苏沫雪道,“答应我。你难道要雪姐姐走的不安心吗?” 终究阮香灵还是点头答应了。 苏沫雪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宝宝,对不起,你还来不及看看这个世界,妈妈就要带你离开了。你不要怪妈妈狠心,妈妈这就带你去找你的父亲。抬眼,朝沈君彦露出一个感激地笑,仰头,将瓶子里的毒药一饮而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敲了昏沉沉的脑子,苏沫雪刚把眼睛睁开一点,一束强烈的光瞬间射进她的眼睛里,让她本能地闭上眼睛,过了一小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撑着手肘一点点起来,靠着床头坐着,茫然地看着屋子里陌生的一切。 这是哪里?我已经死了吗?低头看了下自己,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还是古代的,这么说自己不像那些死后的穿越女又回到了现代,那这里是哪里?穿上鞋,撑着床沿站起身,地上的影子让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死。 可是……苏沫雪刚转过一扇木质屏风,抬眼看到端着一万东西推门进来的人时,顿时立在原地,动弹不了。随即急急地走过去紧紧抱住他,“浩君,是你吗?你没死,还是是我在做梦?你告诉我,这不是我在做梦。 看到死死抱着自己的苏沫雪,濮阳浩君将手中刚熬好的药放在旁边的桌上,拥着沫雪“我没死。”接着又说,“是沈君彦设计让宇宏文救了我们。”见她抬眼不相信地望着自己,他笑道,“你若不信,摸摸看我是不是有温度的。 小心翼翼将手探向他的脸,在快要触碰到他的脸时又突然停下来,缓了缓,才又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脸,真的没死!不是说浩君已经被君彦赐的药毒死了吗?怎么……忽然想起电视里演的假死,想起颜晋墨那天晚上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苏沫雪便什么都明白了。那么自己呢?她当着曲馨菀的面被赐药,不可能有机会换药的。 “你身子虚弱,先过去坐下我在告诉你好不好?”待苏沫雪在凳子上坐下,濮阳浩君说,“沈君彦拿皇位跟曲馨菀交换,说如果她肯放过我们,他就将皇位让给张澈轩,并且隐姓埋名,一辈子也不会出现在云若国。” 苏沫雪一惊,“那张澈轩已经登基了?” 濮阳浩君将药吹了吹,一边递给苏沫雪一边说,“张澈轩已经登基近一个月了,而沈君彦离开皇宫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苏沫雪闷闷地点点头,随即猛地抬起头,“你刚才说,张澈轩登基已经快一个月,那我是不是也昏迷了一个月。” 濮阳浩君点点头,“你的药虽是沈君彦事先动过手脚的,不会让你真的送命,只是让你假死,三日后必会醒来。可后来才知道沈君彦身边的太监早被曲馨菀买通,将原本的药换了,是宇宏文用内力将你体内的毒逼了出来……” 苏沫雪安静地听着濮阳浩君的转述,可到最后,她一点没听到他还说了些什么。沈君彦和宇宏文的样子不断在脑子里盘旋,她辜负连他们两世,硬是不理会他们和浩君在一起,为什么他们不对自己不问不闻,反而还费尽心思来成全自己,君彦,这么做真的值得吗?不,为了我这样一个自私的人放弃皇位,真的不值得。 “静雪,沈君彦真的很爱你。”许久,濮阳浩君幽幽地说,“我们欠他的实在太多了。”若换了他,一定做不到。 苏沫雪点点头,“是,我们欠君彦的太多,还有宏文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幸福的过一辈子。” 濮阳浩君点点头。 转眼间醒来已经三个月,微隆的肚子越来越大,每天只要她一动濮阳浩君就紧张的不行,生怕她不小心摔着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而苏沫雪,总在埋怨后继续享受浩君对她的紧张。有夫如此,她还有什么遗憾呢? 醒来第二天,苏沫雪才知道他们现在住的是南晋国,濮阳浩君的国家。只是他已经不再是南晋国的太子,而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男人,偶尔顾行云、魔夜、齐恒、语嫣相约来这里看他们,谁都没有提起以前的事,她也没有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已经放下自己的仇恨,一辈子在这乡野间做对普通的夫妻。因为每次的谈话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腹中的孩子,或者打趣齐恒是不是该早些将语嫣娶进门,所有的答案早已经不言而喻了。 让苏沫雪感到欣慰的是,如今的魔夜不像从前那般冷酷,偶尔在一起也会跟着开玩笑,或许是习惯了以前,笑起来,总是不自然。 这天晚上,六个人说说笑笑吃晚饭,齐恒和语嫣被赶进厨房洗碗,四个人围桌在院子里的天井边边喝茶边欣赏月光。 “少夫人,魔夜一直忘了跟您说声对不起。”许久,魔夜端起面前的茶碗,道,“现在魔夜以茶代酒向您赔罪,希望您能原谅。” 明白魔夜的意思,苏沫雪盈盈一笑,“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反而该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浩君出生入死,以前的一切我都明白。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你们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让自己的国民安居乐业,也算是如你们所愿了。” 接着又道,“这茶我就受了,至于道歉,就免了吧。你该知道现在的我从哪里来,虽然来这里一年多,但还是受不了你们的礼,太拘谨。还有,这里以后不再有少主少夫人,也不再有左护法,你若愿意以后就叫名字吧。” 偏头看了眼濮阳浩君,魔夜道,“不管如何,少主始终是我的少主,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的,所以……” 不等魔夜将话说完,苏沫雪立即翻了个大白眼,古人啊,就是这么认死理。自己都是平民了,还什么少主。 瞧了眼苏沫雪,濮阳浩君道,“就依静雪的吧,以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你叫静雪嫂子就行了。不然晚上我可要受罪了。” 苏沫雪当然明白濮阳浩君话里的抱怨。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晚上根本无法安稳的睡觉,因为肚子太大,无妨躺下去,只能整宿整宿的坐在床上看着天亮。偶尔心烦意乱,她就会抱怨他干嘛这么快让她怀孕,她还没做好当娘的准备,气得凶了便会手脚并用地打他,每次他都默默地承受,搂着她,哄着他,陪她一起等天亮。 “你……”苏沫雪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抬手指着濮阳浩君,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顿时跌坐在椅子上。 “静雪,静雪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看到苏沫雪顿时大汗淋漓,大口喘着气,濮阳浩君紧张的手忙脚乱。 倒是一旁的顾行云震惊的说,“哥,你快去叫齐恒和语嫣过来帮忙,静雪恐怕要生了。少主,你先将静雪抱回屋里吧,哥,你去厨房烧些热水过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结局 因为是第一胎,生的很是艰难,苏沫雪一面死死抓着被子一面随着语嫣的引导死劲用力,没一会儿便已经大汗淋漓,好几次沫雪都觉得自己真的离死不远了。而守在门外的濮阳浩君,也是坐立不安,听着房内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在屋外来回踱步,偶尔贴着发房门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语……语嫣……我快没力气了,还要多久啊……”苏沫雪边大口喘气边断断续续的问道,要是在现代,哪里会受这么大的罪。 正忙着接生的语嫣,忙里偷闲地将头抬起来,道,“少夫人,还早着呢。现在还没看到孩子的头,您再加把劲儿。” 苏沫雪点点头,随着语嫣的引导,大呼吸了一口后“啊”的叫了一声,手死死地抓着被子,身子微微往上。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恍惚中,似乎看到母亲站在床头另一边含笑看着自己,妈妈,我好想你啊。你看见了吗,我也当妈妈了。终于能体会到妈妈生我时所经历的痛苦,可是,沫雪再不能陪在你和爸爸身边了。 “少夫人,您再用力一点,用力一点啊!”说完,语嫣又将头埋进被子里,帮助苏沫雪,累的也是大汗淋漓。 又听得“啊”的一声凄厉的惨叫,这下濮阳浩君再坐不住了,推门便要往屋子里去。却被魔夜跟顾行云及时拦住。 “少主,您现在还不能够进去。”魔夜道,“齐恒跟语嫣在里面照顾少夫人,您放心吧,少夫人一定不会有事情的。” 听着房内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濮阳浩君死死皱着眉头盯着屋内,放在屋门上的手死死抓着窗子。静雪为她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委屈,如今她在里面帮他生孩子,他却不能守在她身边,这让他如何对的起她的真情。 “少主,不可以!“魔夜抬手挡住濮阳浩君,”少主我知道你担心少夫人,可您不能因为这样就忘了南晋国的规矩。“ 濮阳浩君拧眉,而后道,“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南晋国的太子,只是一个平凡的丈夫。现在我的妻子在里面替我生儿育女,你叫我如何继续在外面做得住。让开!”说罢,抬手将魔夜扯开,他一把推开房门,几步进去。 “少主您……”齐恒惊诧地看着径直走进房间里的濮阳浩君,只是不能他将话说完,他已经走到窗前坐下了。 “浩君?”看到握着自己手的人时,苏沫雪也吓了一跳,想到古代规矩男子是不能进产房的,于是立即说道,“我没事,你快点出去,这里有齐恒跟语嫣帮我就好了。”虽然很想他在旁边守着自己,可不能坏了规矩。 “别说了,留点力气,我不会出去的。”说完,濮阳浩君看向语嫣跟齐恒,“你们不用管我,继续你们的就行了。” 八个时辰以后,房中终于响起一声嘹亮的啼哭声。语嫣将孩子身上的血擦干净后放在襁褓中,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后抱着孩子下床。苏沫雪早已经累得虚弱,却还是努力睁着眼睛朝濮阳浩君笑了笑,告诉他不用担心,自己很好。 “少主少夫人,恭喜,是小姐。”语嫣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濮阳浩君,“少主,您这下可是得偿所愿了。” 苏沫雪抿嘴一笑,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濮阳浩君最大的乐趣就是猜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不过总希望是个女儿,说什么女儿贴心。而濮阳浩君,笨拙地将刚出生的女儿抱在怀中,笑容中满是幸福跟欢愉。 “静雪,谢谢你。”俯身,濮阳浩君轻轻吻了她一下,而后温柔道,“你先好好睡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你。” 苏沫雪点点头,带着满足的笑闭上眼睛。 白驹过隙,转眼间苏沫雪已经出了月子,怀中的小人虽看着似乎没什么改变,但看着她酣睡时的模样,沫雪总是感到满满的满足。女儿出生第二日,濮阳浩君便取了名字,濮阳柔雪,希望她长大后像雪一般接警温柔。 “在想什么?”端着银耳莲子羹进来的濮阳浩君,看到苏沫雪抱着女儿静静地站在窗前,于是走过去问道。 “雪儿已经出生了,所以……”转身,苏沫雪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想回忘忧谷堪堪爹,让爹看看他的外孙女。” 濮阳浩君也知道她心里的挂牵,于是点点头,“好,明日一早,我陪你去忘忧谷。我想也是时候拜见一下岳父了。” 第二天,两人便乘马回了忘忧谷,对于他们的回来,他们既感到意外又感到开心,在看到苏沫雪怀中的小女娃时更是欢喜的不得了,特别是阮香灵跟胡蝶,差点为了抢小女娃打起来,幸好被宇宏文即使制止了。 几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谁都没说起以前,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他们对濮阳浩君也没有想象中的排斥跟芥蒂。阮香灵跟胡蝶姐夫长姐夫短的叫得亲热,颜晋墨乐的合不拢嘴,直叫他们这次回来在家里多住些日子。 只是,没看到胡紫燕和沈君彦让苏沫雪心生怀疑,特别是在她每次提起君彦时他们闪烁其词的样子更让她疑窦丛生。后来在她逼问下,才知道沈君彦早在离开皇宫十天后便死了,而胡紫燕因为君彦的死大受打击,殉情了。 知道真相的苏沫雪并没有出现他们担心地激动或者失控,没有问他死去的原因,只是平静的让他们带她去墓地看看君彦。 忘忧谷东边的小山坡上耸立的两座坟墓,却依旧萧索孤单,苏沫雪一点点慢慢走到沈君彦坟墓前,缓缓蹲下,手小心翼翼地拂过墓碑,似乎又看到一双注视自己温柔深情的眼睛,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让自己哭出来。 “君彦他是怎么死的?”过了好久,苏沫雪起身走到宇宏文跟前问道,接着说,“不要企图拿谎言来搪塞我。” “永远不要告诉静雪我的死因,不然她会一辈子不快活的。”想起沈君彦临终前的交代,宇宏文道,“静雪,大师兄最大的心愿是要你幸福,至于其他……我们也不知道大师兄为何而死,我曾问过,可大师兄不愿相告。” 知道宇宏文是绝对不会告诉自己实情,苏沫雪转头看向颜晋墨“爹……”接着目光依次看向阮香灵与胡蝶。 许久,颜晋墨意味深长地道,“静雪,是以至此,你何必执着于结果,你记得好好生活,君彦就能心安了。” 苏沫雪点点头,接着道,“离开前,君彦可以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留给我吗?”依旧平静的表情,心里却已疼了几百回。 “这个是大师兄让我给你的。”看了一旁的濮阳浩君一眼,宇宏文将放在怀中许久的信取出来递给苏沫雪。 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若还有来世,愿与你结为夫妻,执子之手白首到老。”她辜负了他两世,他却依旧乞求下一世与她结为夫妻,君彦,你为什么要这样?隐忍许久的泪,终于如决堤的河水一般,汹涌而下。 偏头看了一旁抱着女儿的丈夫,苏沫雪仰头望向上方的天空,恰好一只白色的鸟飞下来落在沈君彦的墓碑上,沫雪走过去,它也不离开,小小地眼睛似乎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走进,向它伸出手,它突然飞到她手心里。 苏沫雪突然就笑了,“君彦,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我答应你,若还有来世,我一定嫁你为妻,补偿欠你了一切。” 扑打一声轻响,那鸟突然展开翅膀往远处飞去,而后又飞回来绕着苏沫雪飞了好一阵,这才朝前方飞去。 不管是巧合,还是沈君彦化作鸟飞回来,他们都相信那鸟是君彦。擦了擦眼泪,苏沫雪仰头往向天空,恍惚间看到君彦的脸,心道:君彦,下一世我一定找到你。等我!而后转身朝搂着自己的濮阳浩君,会心一笑。 92Դ��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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