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待得春江有水 作者:酒无味 晋江非V高积分2015-07-19完结+番外 非V章节总点击数:152925   总书评数:258 当前被收藏数:260 文章积分:10,618,102 文案 钱可玉是穿越的,不过不敢折腾,他爹据说可是跟着路过的老道儿学了本事的!钱可玉更是不敢了,直到大嫂嫁进了门…… 钱家老爹是远近闻名的吝啬主儿,不过也是远近闻名的好爹! 不过钱家的亲戚,却真是不大入流。 本文是种田文,家长里短。 ps:待得春江有水,春江有水已入他乡,那鸭呢?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穿越时空 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钱可玉 ┃ 配角:钱可镟 ┃ 其它:种田文,1V1,轻松 ================== ☆、001 钱家,打赌   庆隆三年,风调雨顺,又是一番好年景。   永安县的西市尽头,两开间的石库门面,清水砖墙,显得有些庄重。影壁上,用楷书写的黑色“当”字,竟是占了半堵墙。   两侧柱子上,特制巨大的络钱两串,悬挂在门前两侧。   两门开的大门,围着两扇半人高的木制阑珊,稍许用力一推,就能推开了。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钱家当铺”。   门两侧,是一副对联,“莫道上当不上当”,“切把死钱变活钱”。   一进门,便是一六扇屏风。   近六尺高的柜面,只开了一个小窗口,四周都是以粗壮的木栏栅围住,柜台的右侧,固定着一个木梯子,拾级而上,竟也只能将将与柜面平视。   钱家当铺,可是这西市正街上的大当铺了,足足占了两间铺面,不过去年年头好,今年当铺的进项也只是勉强,那也只是比起往年来的。   钱家当铺,自钱来顺的儿女都长成了后,钱来顺就自家老小齐上阵,回了掌柜的,回了伙计的,自家都包揽了所有的活儿,可算是省下了一笔不小的支出。   这可是让同行大跌眼镜,不过,说来也奇了,这钱家当铺硬是撑住了。   入了春后,日子渐暖,天儿也比往日地亮得早了,钱来顺一向秉持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行事风格,自然,钱来顺才不会认为自己就是那虫,被人吃的虫。   天儿才大亮,钱来顺就已经卸了板子,铺子已经开门营业了。   随手操起算盘,敲三下柜台,并朝外摇三摇,驱赶“煞神”后,检查了柜面上并无一物,打着哈欠回后院吃粥去了。   就是连算盘,都给小心地放在柜台下的抽屉里了。   钱家当铺的这一日才刚刚开始,后院也已经传来了响动,锅碗瓢盆,好不热闹。   “爹,我听隔壁的柱子说了,那家新开的包子铺包子馅多皮薄味儿重,咱要不去买几个回来?”钱可银一屁股坐在桌旁,毫无例外地看到了桌上的薄粥,咸菜。   不能再多了。这话,是钱来顺时挂在嘴上的。   钱来顺捧了一碗略满些的薄粥,咕噜咕噜地先喝上了几口,满足地呼出口气儿,“这日子过得可真是美啊……”   对于二子说的隔壁家的包子铺,充耳未闻,无动于衷。   包子啥的,就算是全是肉且没皮的,也诱惑不了他。   钱可银哪会死心,他爹是个地道的生意人,一大早绝不训人,等过了午时,可不得逮着被训了。左右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钱可银挨近他爹,又给复述了一通,将那包子夸得天上有人间无,不买那包子决计就是个缺心眼儿的。   但是他忘记了,他爹可是连缺心眼的边儿都够不上。   “你若是有银子,你去买就成了,还能请爹吃上几个……”钱来顺小心地夹了一小撮的咸菜,放在薄粥里拌了拌,他最喜欢这样子胡乱着吃,粥里有咸菜,咸菜有粥味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若是有两个铜板,还会在这儿叽里咕噜的!”钱可银愤恨地端着一碗粥,灌了一大口,摸到碗里的腌鸡子,啪!手被拍了一下。   “那是玉儿的鸡子!”   “爹,那碗里不是有三个鸡子!我吃一个!”一大早,心想不成,钱可银可是憋了好大的火,火势撩人!   “那是玉儿,你娘和你嫂子的!咱家的男人,可不能惯着!”钱来顺想了想自己这个当家的男人都没有吃鸡子的机会,小子更是不能惯!   哭诉无门,自打过了十岁那年,钱可银只有每年的生辰或是年节才有机会吃到鸡子,至于多寡,还得看他娘的心情。   若是那日,他娘的心情甚是美丽,那就会偷偷地给他多加个鸡蛋,不过,绝大多数时候,他娘的心情都是不大美丽的。   等钱可玉熟练地磕着鸡子壳,咚咚咚咚咚,听在钱可银的耳里,别提多刺耳了。   “二哥,你想吃新开包子铺那家的包子?”钱可玉向来起得最晚,不过也只是比钱家人晚起一刻钟罢了,这也是钱来顺法外开恩了。   钱可玉还在洗漱的时候,就听到二哥缠着他爹要吃包子,实在反常地紧了。二银子从来都是懂事的,不曾如此胡搅蛮缠的,甚至还动了“怒”!   后院里,就兄妹俩人,向来“有商有量”惯了。   “隔壁的柱子哥跟包子铺的可是亲戚来着,该不会是唬了二哥去买他们家的包子吧?”钱可玉想也不想地道,这事儿他娘早几日前就说过了。   钱可银撇撇嘴,“就你清楚来着,若不是柱子知道咱爹早上从不肯花银子,还能让我去买包子来着,他说若是我能一大早地去买两个包子,就算他输了,输给我二十个铜板,那可是二十个铜板啊!”   “若是你输了呢?”   钱可银摊摊手,“输了就给他做十日的小弟!还是要跟着去书院的那种!要知道我曾经也是书院的一小霸王,若是落得给人做小厮的田地,嗷——我不混了!”颇为地愤恨不平。   “拿你的私房银子去买就是了,反正爹也不会出当铺的柜面……”   钱可银:……   钱可玉:你该不会是没私房银子吧?   钱可银:一个铜板算不算?   钱可银:搞得好像你有私房银子似的,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有几个铜板来着?   钱可玉:……   钱可银看着低头默默喝粥的小妹,挨着脑袋,轻声道,“咱一人一半?”   “切,那还不是我吃亏……我可是有四个铜板的!”底气十足。   一听说钱可玉有四个铜板的私房钱,钱可银那可是两眼放光,十分敬佩地望着小妹,一副“行啊,能在爹的眼皮底下藏了四个铜板”,死盯着小妹,直到盯出铜板来为止。   钱可玉悠闲地用过了粥,将鸡子壳里的蛋白给挖了个干净,才满意地离了桌,回屋去了,钱可银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心地从箱子里的一双半旧不新的鞋底里,倒出四个铜板来,又小心地放回一个。   “咱一个屋子里住着,我咋就没有看到你放铜板?人小,心眼倒不少。”钱可银小声地嘀咕着,仔细地想着到底是何时藏了铜板的。   “你可别打我这个铜板的主意!”钱可玉关上木箱子,威胁道。   “带着汗臭味儿和脚骚味儿的一个铜板,我可不稀罕……”钱可银头儿都不抬,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荷包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铜板。   “你还要用我带满臭味儿的铜板换包子吃……”   钱可银:……   一早上别噎了好几回了,不用想,今日应该是顺利不大了了。   钱可银虔诚地背着小妹,将那三个铜板里里外外给刷了一通,顺带着将自己的那个铜板也刷了一回。   钱可银就是觉得心里头别扭,总觉得自己的那个铜板都沾着脚臭味儿。难不成只是待了一小会儿,就沾染了臭味儿了?   临着出门前,钱可银还拜了拜财神爷,这是跟他老爹学的,钱来顺每日一早,都要拜拜财神爷,乞求今日的二十个铜板,手到擒来。   在钱可银出了门以后,钱可玉规规矩矩地拿了个垫子,跪下,双手合十,磕了三个响头,“财神爷啊,那三个铜板可是我的命根子啊,千万保佑,要有去有回……”   钱可玉没好意思提香火钱,听说财神爷是最不缺银子的吧,那么香火钱应该也不缺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002 当铺,包子   左等右等等不到钱可银的荣归,钱可玉换了一身长衫,抬腿就去了前头的铺子里。   撩开正红色的布帘子,就见钱家大哥钱可金坐在柜台后,三级的台阶上摆着一条高脚凳,正百无聊赖地望着白头,巴巴地盼着来个人。   只是,望来望去,也只能看到屏风里。当铺的正中间,立着一六开的屏风,挡住了外头来来往往的行人。钱来顺正坐在屋子正中间的书案旁,手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钱可玉见此,并不去打扰她爹,抬腿迈上了三级木阶,搬了条高脚椅子。这把椅子可是钱来顺特意寻了木匠给打的,这还是钱可玉八岁生辰那年给打的。   可是下了大血本的。   若是用钱来顺的话说,可是吐了好几斗的血,才换得了这把椅子的。   待得钱可玉九岁的生辰的时候,生辰礼却是没有了,只吃了碗长寿面,就算是过了。哪能年年过生辰都要大出血一通!   钱可金作为钱家长子,自然也是念过几年书的,就是钱可银如今也是跟着钱来顺学着打算盘的。   钱家二子一女,都是识字的,启蒙时,捧着钱家唯一的一本启蒙书,由着钱来顺自己教了。之后,就是连钱可玉也被穿着小子服,送到学堂里,也是好歹学了两年。   不得不说,钱来顺对于认字识字还是有一定的执着的。这是大事儿,可不能抠着!就是给钱可金娶的媳妇,也是狠狠心花了大血本的,娶的是城东的一户人家的侄女,不过是没了爹娘,借居在城东的舅家。   钱可金的媳妇,孔氏,他的舅家一听是城西的钱家当铺来提亲,可道是孔氏爹娘显灵了,只是孔氏的舅家打着心思想要看看他这妹妹妹夫到底能多灵,故而要了一笔不薄的聘金。   自然,这些都是孔氏舅家的借口!不过显然,那舅家早就以此说服了自己。   三日,钱来顺只犹豫了三日,就下了聘,挑了最近的日子,就将媳妇给娶过门了。   钱家,向来都是钱来顺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的地位从不被人动摇。   待得孔氏过了门,钱来顺也只是冷眼看着,钱家当初下的聘金半个子儿都不曾带了回来,孔氏的舅家收了银子了,就是连装都懒得装,不过是一个破箱子,装着几件旧衣裳,就算是过门了。   孔氏的舅家连喜宴都不办了,钱来顺更是干脆,只是让大金子穿着一身红衣,由着自家兄弟陪着,将孔氏接了回来,走着去走着回。待得拜过堂,这婚事就算是成了。   如此成亲,也让永安县的百姓们大跌眼镜,原本准备了好好地讨喜果抢喜糖的小娃子,不知湿了多少口水巾。竟是连个机会都不给!   一时间,惹了不少怨念。   隔壁铺子的柱子他娘私底下时常念叨,真是一段不被人祝福的婚事啊。因为,就是紧紧地隔壁的,也不曾分到办个喜饼。   初进门时,孔氏忐忐忑忑,钱来顺也只是冷眼瞧着,不挑刺儿也不安排活儿。至于婆婆,金氏,则是万事儿不管,每日的活儿都是公爹给安排好的。   都不用带脑子。   孔氏有些羡慕这种日子,不带脑子过日子。   只是成亲都半年了,孔氏只被允了平日里在后院忙活,还是不够勤勤恳恳啊。果然是没被公爹注意到自己的吃苦耐劳,若是拿出平日里自己攒的那一两银子,会不会稍稍地被注意一点儿?   实在是没有个能探讨的人,孔氏有些苦恼地搓着一家人的衣裳,唉哟,太用力了些,可别给搓破了。孔氏赶紧抖开了细细地瞧瞧,   呼,幸亏都是比较耐用的粗棉衣。若是连个洗衣裳的活儿都做不好,公爹指不定要觉得这买卖亏本了!   钱来顺算完了昨日的帐,摆着一张脸,就一言不发地撩了帘子出去了,重重地甩了一把帘子。   “哟嚯,脾气不小嘛。”   如是想着,钱可玉可是一字不落地说了出口,惊得一旁的大金子差点儿磕破了下巴。支支吾吾了半日,才道:“小妹,慎言啊!”   钱可玉随手拨乱了算盘,扰得大金子不知道自己小妹这是啥态度,这是受教了还是得继续再教育?   “大哥,昨日生意如何?”   “还行,这几日都有上京赶考的考生来当东西,还是死当!”大金子贼兮兮地道,眉开眼笑的,果真是生意不错。   不过做他们这行的,生意虽说不错,就如同巷子胡同里的那家棺材铺子一样,都是不招人待见的。   “那爹做啥好像不大高兴的?难不成是又被人坑了?”即使是钱来顺这般小心小意的人,每年总能被坑个一两回。是以,钱可玉才有此问。   其实,当铺还真是比不上棺材铺子的,谁敢去讹棺材铺?   “慎言慎言!”大金子着急了,他爹向来走路都不带响儿,说不得啥时候就站在布帘子后头了。如是想着,大金子僵硬着脖子,双眼盯着布帘子下头,呼,没有脚。   “哟,这是真的了?”钱可玉顿时来了精神,习惯性地将算盘拨齐整了,两眼冒着金星,求普及。   实在不是她心狠,只是他爹持家有道,偶尔散散财就当是做了件善事了?他爹做善事的数目,向来是极小的。   “哪能呢,咱爹向来是小心谨慎,大笔的银钱向来不眼红,若不然,咱家能一日好过一日?”大金子对钱来顺有一种盲目的从众,因为他爹的意思,向来就是他们一大家子的意思。   一人就代表了钱家的意志,可见钱来顺在这个家的地位!   “大哥,我这不是关心爹吗?这一大早的,就摆着脸……”钱可玉有些讨好地道,大金子对着他爹时候,向来是问啥说啥,有问必答。   耿直地让人怀疑,是不是他爹的种儿?   “往后记得可别在爹面前乱说话了,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许出口就是不吉利的!这一年才刚刚开始……”大金子苦口婆心,说着话儿,还伸手给三玉儿理理发尾,又是念叨了一番三玉儿的吃穿住行。   “钱叔,钱叔……”   总算是有人来救场了。   “大哥,小妹,爹呢?”二银子攥着柱子的胖手,若是不注意,还道这是哥俩好呢。二银子抽了空,给三玉儿使了个眼色。   “爹刚刚出去了,这是有啥事儿?”柱子是隔壁客栈的独子,时常跟二银子混在一处儿玩耍。大金子也只是头略低,就能看到站在屏风旁的柱子,和二银子。   柱子是时常跟着来当铺的,久而久之,柱子也知道了,若是不想爬木梯子,只有站在屏风前,才能让柜面里头的人瞧见他。   “二银子刚刚去买了俩包子回来,说是钱叔给的铜板,我娘都不信来着……”柱子仰着头,指了指二银子手里藏不住的油纸包,还冒着热气儿。   还不待大金子开口,三玉儿就已经站在了那条高脚椅上,双手趴在柜台上,恨不得一脚就踏在柜台上。“二哥,你总算是回来了,爹刚刚还问起你有没有买了包子回来呢!”   二银子嘚瑟地撞了下柱子,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嗳,到后院等哥啊!”   “走啦,走啦,一会儿我爹还以为我将包子都给吃完了。”二银子不等柱子狐疑,就要攥着柱子的胳膊,就将人给往外拖。   “等等!”大金子算是听明白了,这三人有猫腻,而柱子那副“钱叔呢,我寻钱叔找真相”的模样,欲言又止,一看就是有满腔的委屈急待哭诉。   柱子立马回头,可是柜台后仍是没有钱叔的影子。认命地被二银子攥着,转到了屏风后头,二银子很热心地帮着推开了木栅门,示意柱子迈脚。   “小妹!你们又在弄啥!你晓得的,爹的脾气……”大金子嘴上实在是把持不住,忍不住又开始说教了。   “就是因为爹的脾气这样子,大哥你不晓得,外头人可是说的那是……唉,我这个亲生闺女都听不下去了,这不,跟着二哥凑了一份子,勉强只够买两个包子了。大哥,难不成你也想尝尝肉包子的味儿?”三玉儿忍不住瞟了几眼大金子,有些心痛有些不忍。“要不我少吃些,分半个给你?”   咳咳咳!   大金子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捂嘴猛咳了起来。   “都被口水呛着了,可怜见的,能不想吃包子吗?”三玉儿学着隔壁的柱子娘说话的语气,伸出小手,贴心地给大金子拍着背。   待得大金子好不容易喘平了气儿,兄妹俩又因着包子要不要吃,而争论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003 后院,计算   一早上的喋喋不休。   “唔……二哥,包子有肉!”三玉儿口齿不清地道。   若是隔壁街坊进了铺子来串门,见着了钱家兄妹双手捧着包子,正吃得满嘴流油,这包子可真是实在!   虽然是没人来当铺里头来串门子的,所以这兄妹俩才视若无人。自然,大金子也分得了两口包子,嘿,肉包子馅儿的!   再多,大金子就直摆手了。   “我去给你们把风儿,你们快些吃,一会儿若是这个味儿散不掉……爹的鼻子可灵了。”大金子一边在缅怀,这是多久没尝着包子味儿了?   二银子抽不出空来应声,只忙不迭地点点头。   吃干抹净,打个嗝儿怕都是肉味儿了。不过,也幸亏这一个包子哪管饱的,打嗝怕是真的有些难了,只是铺子里的味儿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散不掉了。   “二弟,你打会儿算盘,一会儿爹回来瞧着你没事儿做,又得挨训了。”大金子就是这般过来的,只是他这个弟弟,好似比他以前都懒了些。   二银子使了个眼色,“大哥,我去喝点儿水去去味儿!”   扣除了四个铜板的本金,兄妹俩人将余下的铜板分了赃。   三玉儿净得了八个铜板,外加一个包子。收获颇丰的一个早上,虽然是提心吊胆了些。   不过小半个时辰,钱来顺就踱着步子从后院进门了,先是照例去前头的铺子里去坐镇。   风平浪静,待得钱来顺捧起碗,“二十个铜板啥时候交出来?”轻描淡写地道,好似不大在乎那二十个铜板的。若不是金氏离得近,实在是难以发现钱来顺捧着碗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抖。   不能在第一时间看见自家相公反常的妇人,都不是合格的媳妇。金氏向来是如此要求自己的。   高要求才有高回报,只是效果如何,却是不得而知了。   “爹……”二银子哀呼道,想想打个同情牌。   “二十个铜板!”根本就不给人活路了。   啪!长期的高压政策,二银子猛地将筷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霍得站起身来。   一家子齐刷刷地盯着动作粗暴的二银子。   “哎呀,二哥这是做啥。”三玉儿赶紧将人给拉下来坐在自己的身旁,这俩人原本就是挨着一处儿坐的。“爹,你知道的,我们是有苦衷的,不过,爹应该也没兴趣听的!”   钱来顺夹了一筷子的萝卜,“苦衷嘛,柱子已经都跟我说过了……”   三玉儿被噎了好大一口,不过自小便是如此惯了。“爹,啥都不用说了,明早咱一人一个包子吧?算我跟二哥请客了!”   钱来顺瞪眼,仔细地盯着自己的这一双儿女,饭桌上顿时安静了。   钱家的饭桌上,每日都有一盆荤菜,今日恰巧是萝卜炖猪肉,满满地一大盆。不过,桌上就那么一盆子菜。   “咱家的三儿也孝顺了,你爹真是欣喜至极,这不高兴地话都说不出来了。二银子,明日你可得早起哦……”金氏贴心地给钱来顺夹了一大块的猪肉,还小声地说着,“咱家闺女孝顺吧,孝顺吧?”   钱来顺看着碗里的好大一块猪肉,他知道,每回金氏煮肉的时候,都会切一块大块头的,那都是留给自己吃的。   只是这一块猪肉,怎能跟二十个铜板比!   “好咧,爹!明儿个我给爹和娘买包子吃!”二银子脆生生地应了,丝毫不介意他爹正拿着眼刀子剐他。   钱来顺在几个孩子面前,向来给金氏长脸,十几年下来,这已近乎于本能。   第二日一早,还不等金氏来唤人,打着哈欠出门了,顺道地到隔壁去寻柱子了。   待得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回门的时候,扯着嗓子喊人了,“爹,快来吃包子咯……儿子请您吃包子!管饱!”   二银子也真是个舍得的,他爹和他娘一人两个肉包子,其余四人一人一个包子。   钱来顺喝着稀粥,八个包子十六个铜板,算来这兄妹俩还剩下个本钱了?   大金子的媳妇,孔氏稍一抬头,就见着自家公爹摆着一张脸,如此丰盛的早餐能没能让他开怀,心下要求自己更是小心。“娘,这包子给小妹吃吧,我不,不爱吃!”   结结巴巴地说完,才见着一家人都张着嘴盯着她瞧,孔氏为了增加说服性,努力地点点头,“我真不爱吃这些!”   “就一个包子,推来推去作甚!这是你弟妹有心,吃着就是了!”不同于三玉儿捧着包子啃,钱来顺则是用筷子夹着包子吃,吃几口再喝上几口粥。   后巷子里。   二银子数着荷包里的铜板,“没错,是二十个!柱子,咱还打赌不?”   “我可没有私房钱了!你家的包子可是我请客的,你可记得了!”柱子没好气儿地道,看着二银子数铜板的样子,心在淌血。   “我可是在书院里念书的,难不成二十个铜板还能数错了?怎就学了这副市井气儿,我还能赖了你不成?”柱子不满地道,不过二银子丝毫不在意柱子说的话,犹自笑嘻嘻地小心地收好了钱袋子。   “咱这不是亲兄弟明算账,若是多了,我这不是还能还给你,不好多了你。”   柱子一听可不乐意了,“你分明就是怕我少了你,说得倒是好听……”柱子小声地嘟囔着,谁让自己输给了人家,只能自认倒霉了。   柱子是隔壁如家客栈的许家的独子。虽说是隔壁,却也是隔了一条小巷子。许家可是起了三层,开了家客栈。后院则是自家人住着的。   二银子俩人虽说是同年,不过柱子仍在文隐书院念书,许家人可是盼着柱子走科举的。光是许家三层小楼,人家就有这资本。   为此,许家可是下了大本钱的,在银钱上,自然是不会抠着的。   “你是从没吃过苦,自然是不知道我过得苦哈哈的,这日子拮据啊。我啊,就是想着给我家小妹弄点儿好吃的……”抛开这回,这二人往常也没少哥俩好的。   配着苦哈哈的脸,柱子也无话可说。钱叔如何,但凡是这条街上的,没有不清楚的,也难为二银子削尖了脑袋想着攒私房。   “我还跟我爹说了要买支新笔的,现在好了,啥都没有了……”打小就不缺银子,柱子自然从没想过要攒点儿私房啥的,昨日的二十个铜板就已经是他的家当了。   跟你娘说,跟你娘说啊……二银子耐着性子宽慰了几句,然后,就分道扬镳了。   如此折腾了两日,这兄妹俩各自攒了十个铜板。   头一日,柱子一下学归来,就到了当铺里寻了钱来顺说了二十个铜板的收尾。钱来顺向来谨慎惯了,又岂是柱子这个半大的娃儿能套出话来的。   至于今日的二十个铜板,说是柱子被讹上了也不为过。不过,这也不能怪二银子,是柱子开口说出的赌约。   不过这回,二银子若是输了,也得给柱子二十个铜板。   赌徒的心里,柱子也不过是想把昨日的二十个铜板给赚了回来,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004 娘子山,挖   清明前,妥妥地都是美食日。   二月春风燕子飞,笋芽绝嫩蚌肉肥。   一到二月,钱家后院就开始忙活起来了。依着往年的惯例,大金子就该领着一家子小的,上山去了。钱来顺自然知道冬笋的味儿更是鲜美,只是,他本就不是农把式,在那地底下实在是找不出冬笋来,徒徒浪费了时间不说,天寒地冻的。   所以,钱来顺就将主意打到了春笋,正值二月,春笋破土而出。   “西市已经有人开始卖春笋了,一个春笋就要一个铜板,那些管事模样的都让人一筐一筐地送……也就吃个头茬鲜。”金氏每日都是掐着点儿地去西市,待得衙役来收摊位费之前,有些摊主为了省八个铜板的摊位费,少几个铜板,也都便宜卖了,左右都是自家出产的。   有些农户离得远的,天不亮就出门了,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永安县县城,早早地将东西给卖完了,还能省下个摊位费不说,回去还能再做个半日的活儿。   虽说如此,金氏每日也能省下好几个铜板。   钱来顺深感,这个媳妇跟自己意外的合拍,如果平日里不要拆自己的台就更好了,不过看着媳妇的模样,也不像是故意来拆台的。   唉,无意的杀伤力才强。   “喔?春笋已经在卖了吗?”钱家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钱来顺一听就特来劲儿。   “可不,个头可比冬笋小多了,可是半点儿不便宜。”永安县的县城里,可是有不少的大户人家,总之,都是不差钱的主儿。   离县城最近的那个娘子山,就是马车都要行半个时辰左右。   钱家,没有菜园子,没有鸡舍猪圈,柴米油盐都得花银子买的,在这物价飞涨的年代,钱来顺备感压力,这么一家小小的当铺,也只能勉强地维持着一家子的开销,且略有结余。   看着二子扑腾腾往上窜的个子,过几年又要去媳妇了……   盯着这个新娶进门的儿媳妇,肚子,只是稍稍瞄了一眼,还是要节流啊。   至于小闺女,他还是不看了,免得凭白地让自己生闷气。   “大金子,一会儿你将工具整整,明日一早,咱就去娘子山挖笋去,就跟往年一样!”待得吃完饭,钱来顺一抹嘴,吩咐道。   按着往年的惯例,是趁着铺子还没开门前,金氏留下来看家,钱来顺驾着马车将人送到娘子山山脚下,待得申时三刻左右,钱来顺就会在山脚下等着。   自备干粮,至于水,就着山上的小溪,一捧水就着喝着。   天才蒙蒙亮,三玉儿就被套上了一件灰扑扑的短衣,这还是二银子穿小了的。短衣长裤,这还是头一回上山时,钱来顺看着附近的农户做活时,穿的尽是这些短衣长裤却是方便了许多,光是看着人家的春笋一筐筐的,自家一篮篮的,差距之大!   一回到县城,就让金氏连夜做了短衣长裤,自家人没人一套。金氏得了吩咐,举一反三地将裤脚边留得多多的,若是短了些,就放些出来。   也亏得不是经常上山挖这个采那个的,若不然早就打满了补丁。   三玉儿身上这条长裤,就已经打了一个补丁,在右边的膝盖处。   钱来顺站在院子里,看着各个屋子里出来的人儿,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金氏的目光,更是火热。   眼眸子一转,见着孔氏仍是一身家常的衣裳,虽是陈旧了些,眸子暗了暗。   “我那里也有一套短衣的,我这就给你去寻来,等得了空儿,再给你做一身。”金氏拉着孔氏进屋去寻那套旧衣了,钱来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想不疼媳妇,都难!   几口就喝干了一碗粥,不过今日都是要下力气做活的,金氏昨晚就做起了馒头,一大早就一人一个馒头,在布袋子里装了十几个馒头作干粮,不放心,包得厚厚实实的,说不得到了午间,还有些软,这样子才好下口。   娘子山,从城门口出了,一路往北,途径几个稀稀落落的庄子。永安县往北,大多都是县城里大户人家的田地,一个个庄子都围了起来。   “别往深了去,就咱寻过的老地方,可别走了远了,二银子,你可看好你小妹了,别让她瞎跑!”钱来顺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回。   钱来顺最终还是扬扬马鞭子,走了,天亮了,当铺要开门了。   钱家并不是农户出身,祖辈都居住在县城里,日子说不得好,也只是勉强度日。一代不如一代,倒是真的。   未冒头及刚冒头的春笋最鲜嫩,大约冒出土地一寸左右,再多春笋就显老显硬,因此发现春笋也并不算是一件易事。不过,这些都难不倒大金子。   大金子做事向来有板有眼的,自打第一年挖不到冬笋后,但凡是有了空,大金子就会到人烟多的山头去,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农人挖笋。   这挖笋也算是一项不外传的手艺,那些农人可不得让外人给瞧了去了。每回都是遮遮掩掩的,这么一来,效率低了不少,喊了好几回,仍赶不走。   该不是遇上了个傻的吧?惹不起难不成躲不起,第二日就换了个地儿。   如此几年下来,挖个春笋,倒是没啥问题了。   “挖笋时,看这地上的土,泥土微微松软,隆起的地儿,差不离地就有笋了。”每回上山,大金子都会耐心地教导二银子,只是,别看二银子挺机灵的一个人,可这活儿实在是学不会。   “大哥,难不成你跟大嫂成亲了后,就想把我跟小妹丢了?”二银子很是伤心,总觉得大金子这是想分家了?   “没没没……”大金子认命地挥锄头去了。   至于孔氏,也只是宠溺着笑了笑,她知道,这俩弟妹待自己,从不曾为难自己,还明着暗着帮自己解了不少围。   “小妹,你们先歇会儿,这活儿我来做就好了。”孔氏蹲下身子,就开始剥笋壳上的泥。   “大嫂,咱娘这笋都是晒干了当菜干吃的,往后放汤啊炖肉的。来回不方便,这笋壳都得拨了的,免得占地方。   不过笋尖处的笋衣还是得留着的,到时候晒干了,也能吃。“三玉儿已经做惯了这活计了,想着孔氏才刚进门,应该不大清楚,蹲下身子就开始剥壳,边剥还跟孔氏说着。   孔氏频频点头,“我还不曾跟你们说过吧,我家就是住在山脚下的,也只是这两年才来县里投奔了舅舅的。   这些活儿,我熟悉着呢,只是没想着,咱家也留着笋衣的。”离了钱来顺的眼皮底下,又是自己擅长的活儿,孔氏不觉得话多了起来。   孔氏果真不是吹的,剥笋的动作娴熟,一个顶俩。大金子显得就有些吃力了,他本就是自学成才的,摸索着寻春笋。   求助地望着孔氏,“嘿,可别看我,我爹找笋倒是行的,我却是从来没学过这。”孔氏乐了,难得地看见了自家相公求助的眼神。   “刚刚来的路上,我看见了好些荠菜堆,咱采些回去,回头还能摊饼子吃。”到了山里,孔氏秒变话唠,就是连自己都没有发觉,这会儿颇有大嫂的架势。   对于有好吃的,三玉儿自然是不会儿推辞了,况且,这会儿,大金子明显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二银子也跟着孔氏俩人一道儿去,生怕这俩人给走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005 后院,归属   钱来顺驾着马车过来的时候,日头已快要西沉,恰巧要出门的时候,有人来当个簪子,就给耽搁了一会儿。   钱来顺喂了马,转回到自家院中,就看到一筐子的绿油油的东西。   永安县还真有来卖野菜的,隔些年就有人来卖野菜,这事儿已经半点儿不新鲜了。   有一农户挑着野菜来卖,恰是这会儿能吃的菜少,这不,就有大户人家的采办来问了,这人也是能言善道的,口若悬河地说了一通吃了这菜的好处,唬得那管事一愣一愣的,都开口问价钱了。   哪成想,边上的摊子的看不下去了,嗤了一声,“不就是野菜吗,这田头里多的是!”   得用的下人,练就了耳听八路,察言观色的本领,“怎得了,这人是吹牛了?”   后头,也不知这农户如何了。   “对啊,大嫂说了,这野菜还能摊饼子吃。”三玉儿在采荠菜的时候,不停地追问孔氏,真好吃,好吃不?   待得到了钱家后院,孔氏才回过神来,自己好似做了不得了的事儿。支支吾吾地,“娘,这个好吃的,一会儿,一会儿我就洗了,摊饼子吃。”   孔氏求助地望着金氏,竟是不敢看着钱来顺,一时间可是吓得不轻。   “唉哟,孩子爹,你来看!今日的春笋可真多啊,可比往年都多了,是吧?”金氏面上带着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伸手拉了拉钱来顺的袖子。   钱来顺点点头,“嗯!”   只是这么“嗯”地一声,金氏差点儿吓得脸色惨白,更是不敢抬头。   “三玉儿,赶紧去给你大嫂打打下手去,我将这春笋收拾收拾。”金氏吩咐道,金氏只烧了一锅粥,原本是想着搬回了春笋后,再弄个菜,左右还有馒头剩。   孔氏如临大赦,匆匆地抱着一篓子的荠菜,就往后厨去了。   “你也真是的,做啥摆着脸吓人!”金氏看着儿媳妇犹如耗子见了猫似的,顿时力大无穷,抱着一大筐的野菜,还能脚下带风的。关键是那篓子,真的挺大的。   “我就是不认得这野菜,才盯着多看了几眼。”钱来顺真的很无辜。他也只想让儿媳妇敬畏自己,哪成想,怕成这模样。“我这不就是怕自己说多了吓着人了,才不说话了……”   金氏:……   “往后我说几句话?”钱来顺好些苦恼,这儿媳妇进门,怎地跟自己这个公爹不和了?看着别人家的,不都是婆媳不和的?   趁着没人,钱来顺决定跟自家媳妇取取经。   金氏有些为难,实在是钱来顺逼得狠了,才一狠心,“莫不是你长得有些吓人了?”   徒留下钱来顺舔伤口。   金氏寻了个借口就给儿媳妇打下手去了,才刚刚到后厨门口,就听见孔氏有些忐忑的声音。“小妹,你说若是用点儿油摊饼子,爹见着了会不会……生气?”   “生气,做啥生气?”三玉儿打从回来的路上一直沉浸在“晚上有好吃的了”,这种思绪中,猛然听孔氏这么说,直觉得回应道,“爹若是生气就不给爹吃就成了,放心放心……”   “那怎么可以,那是爹耶!”孔氏惊呼,好似自己的偶像被人践踏了。可是,看着平日里的神情好似又不像来着,三玉儿懵了。   灶房里,大眼瞪小眼。   金氏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这是做啥呢,可是忘了咋做了?要不我给你帮帮忙?”金氏并不客气,说着就开始卷袖子,问着该做些啥。   “娘,咱家的油呢,收着哪儿了?”三玉儿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了,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舀一碗粥,先吃着再说。   钱家的灶房像模像样的,就连橱柜都摆了一个。不过这橱柜,虽说是简易版的,不过几块板给凑了起来的,倒也算是橱柜。“喏,都。在橱柜里,不过咱家的是猪油。”   “娘,还要些,鸡蛋,面粉……”孔氏越说越小声,就这么些野菜,却要不少的好东西。“娘,要是没有……”   “说啥傻话呢,咱家又不缺这些。你爹,他只是会过日子些,对你们倒是真舍得的。三玉儿,下回不要这样说你爹,你爹要伤心的。”金氏将孔氏要用的东西都给寻了出来,“两个鸡蛋可够了?”   待得都弄好了,金氏这才去院子里收拾春笋去了,都是顶鲜嫩的,也就不用切去根部了。   一回到院子里,水已经打好了,大木桶里也塞满了春笋,大金子哥俩早就已经开始撩袖子洗春笋了。   孔氏已经灶房,就就着桶里的水,将荠菜洗净,开水焯烫。   焯烫后捞出晾凉,荠菜切碎,加入盐,加入面粉和鸡蛋,加入适量水搅拌成糊。   孔氏也是个心灵手巧的,随意地将饼子压平,用碗口倒扣,就是一个滚圆的饼子了,怪好看的。   孔氏从瓦罐里挖了一些猪油,放在锅里,将做好的饼子放到锅里煎,两面都煎好即可。   “吃饭了,吃饭了!”   团团坐。   “爹,这个饼子是您的……您尝尝看。”金氏捧着一口大碗双手放在钱来顺的桌前,里头装着两个大号的荠菜煎饼。   其余的荠菜饼子都是小号的,放了两个盘子。   “这是放了油煎的?”钱来顺举着筷子,看着碗里大号的野菜饼,只是随口那么一问。   “嗯,放了少许的猪油的,不多的。”孔氏连说带比划的,也比划不清楚。   唔,真香,带着猪油的香。   这一餐,钱家人吃得很有兴味儿。   “虽然费了些东西,不过,这野菜明日还有不?”   这话竟是问金氏的,孔氏原本已经站起来,帮着金氏在收拾桌子了,匆忙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回饭桌上,躬身回道:“不多了,大概能做四五个。爹若是喜欢的话,咱明日再去挖点儿来?”   “嗯,若是有空再去吧,我瞧着厨活上你比你娘行,往后若是你娘忙不过来,这灶上的活计,你来做就成了。”钱来顺一气儿将话说了出来,然后就起身,走了。   孔氏抑制不住地有些小激动,等了半年多,终于在这个家,被认可了!   那,是不是不会再被人嫌弃了?   “爹,我会好好做的!”也不知道孔氏从哪儿来的勇气,竟是冲着钱来顺的背影,大声喊道,语带哭腔。   吓木了一屋子的人,钱来顺的背影也僵了僵,只当没听见,消失在房门口。   “好孩子,好孩子……”金氏词穷,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孔氏。她原也只是觉得寄人篱下的日子怕是不大好过,就凭着当初下聘成亲那会儿,舅家人那番做派,怕是度日如年吧?   “二哥,咱往后可是有口福了!大嫂,爹都夸你做饭的水平了,你应该早就露那么一手的,将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三玉儿打着岔,屋子里欢快了不少。   孔氏又是哭又是笑的,被金氏赶回房里去了。“大金子,去陪陪你媳妇,都是不容易的。咱家也虽说不是富贵人家,却也不缺你媳妇一口吃的。”   三玉儿帮着金氏收拾碗筷,二银子在一旁看着笑呼呼地,“娘,可是没瞧出来,你还是个好婆婆呢?”   对啊,对啊…… 作者有话要说:   ☆、006 西市,委屈   第二日,依旧是金氏夫妇俩留守当铺。   昨日,钱家人一合计,趁着如今春笋还能卖上个好价格,钱来顺挑着箩筐去了西市,花了八个铜板买了个摊位,由着金氏在西市摆卖。   光是八个铜板的摊位费,钱来顺还犹豫了半宿。   依旧是大金子领着弟妹去山上,不同昨日的是,孔氏已经越过了大金子,开始分配任务了。惊得大金子差点儿将眼珠子给瞪出来了,念着孔氏昨日流了眼泪的份儿上,大金子也只是干瞪着。   “我跟小妹就到这儿附近采点儿野菜,不会走远的。”   二银子默默地等着人走了,在慢悠悠地蹲下身子,处理刚刚掘出来的春笋。“大哥,往后你这是夫纲不振了……”   “娘说了,你大嫂是个可怜人,你别想着挑拨。”我们之间和谐的夫妻关系。大金子在心底里补充了一句,媳妇能干,他这个做相公的自然也跟着沾光?   “大哥,你该不是坠入爱河吧?”   “爹知道吗?”   二银子默。   半晌后,剥了两个春笋,才道:“爹不晓得你已经默默跟大嫂瞧对眼了。”   大金子:……   等孔氏俩人回来的时候,大金子才想明白,就是跟自家媳妇看对眼,也不算是啥过错吧?   至于金氏,这还是她头一回出摊子,周围的摊主大多都是男子,穿着的都是裋褐,而金氏上衣下裳,虽说钱来顺贴心地给送了一把凳子来,还特意挑了个卖鸡蛋的大娘的身旁。   可算是缓和了些许的不自在。   “大妹子,你可不像是来卖菜的?要不,买些我家的鸡蛋?”还不等金氏跟人搭腔,隔壁的大娘就已经开始推销了自家的鸡蛋。   难怪,满满的两箩筐的鸡蛋!   虽说筐子中也有垫着些稻草,可那是实打实的两箩筐的鸡蛋。   “我就是卖菜的!”有不少已经开始吆喝上了,金氏也不坐小板凳了,气势弱了不说,就连边上的大娘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卖菜的了。   若是一个笋也卖不掉,回头他家老钱该一晚睡不着。   八个铜板给心疼的……   “卖鸡蛋咯,个个个头大,随挑随捡,买到就是赚到哦……”   “大鸡蛋,鲜鸡蛋,只有两筐咯……”   “陈夫人,又来买鸡蛋了?来来,都给你留了个头大的,说不得还有双黄蛋呢,秀才老爷可得好好补补身子的!”   金氏傻眼了,这鸡蛋大娘张口就来吆喝上了。   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涌来的人群,鸡蛋大娘前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四五个妇人挤在那儿挑鸡蛋,挑挑拣拣,难不成真在寻那双黄蛋?   要知道,金氏买菜十余年,买着双黄蛋的次数,屈指可数。   难不成,她家鸡蛋吃得少了?所以她,见识短了?   鸡蛋大娘的生意极好,光是看这阵势,后头还有好几个等着呢,就是没买过鸡蛋的,都想挑几个,左右买啥不是买啊。就是连金氏都有些想法,想去碰碰运气了。   说不得还真能买回来双黄蛋?   “这个嫂子,你让让些,你把我的摊子给挡住了!”金氏看着自家的摊子已经被买鸡蛋的人给挡住了,不得不出声。   鸡蛋大娘抽个空,抬头看了眼金氏这边。“大妹子,你这会儿没生意,就让这位夫人稍稍站会儿,不耽误你做生意的。回头我给你谢礼啊……”   金氏竟是无言以对,自己没生意,这半个摊子就该让着人了?   初来乍到,金氏还真不大弄得懂这一行的规矩了。   “大娘,挡着我的摊子了,也没人瞧见我这儿卖春笋来着!”鸡蛋大娘头也不抬,正给人数着鸡蛋,收钱,老忙着呢。   八个铜板的摊位,只够放得下两个箩筐的。这会儿等着挑鸡蛋的,已经挤到了金氏的摊位上张望着,可别被挑光了。呼啦的一大帮子人,队伍拉得好长,金氏的春笋摊子,大半已经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金氏劝不动一心想买鸡蛋的,只能寻那鸡蛋大娘给管管,“我说这个大妹子,咱都是来做生意的,你别尽给我贴乱,你吆喝上了,旁人若是想买就会来买的,你就是着急我也无法。   回头,我给你留几个鸡蛋当欠礼啊!”   “夫人啊,挑好算钱啊,碍着旁人做生意了,不过赚点儿辛苦钱,还得给人谢礼呢,都帮帮忙,帮帮忙啊……”   若不是周围都是吆喝声,金氏一准儿被逼了。   犹豫了半晌,是不是该跟人对撕去,衡量了再三,鸡蛋大娘膀大腰圆的,自己怕是只有被压着打的份儿吧?   这般一思量,两篓筐的鸡蛋,已经空空如也。   “喏,我得走了,我这摊位就借给你使唤了!咱做生意的都不容易,互相招呼,互相帮助!”鸡蛋大娘将俩篓筐一叠,蹲下身子,一个反手,就已经搁到背上了,系好带子,就走人了。   说好的鸡蛋呢?   等到钱来顺趁着吃饭的空隙,来西市换人。   看着原封不动的春笋,钱来顺神色如常,“先回去吃饭去,我替你看一会儿。”   “相公,我一个铜板都卖不掉。”哽咽。   好不容易劝走了金氏,钱来顺与对面摊位的男子,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好半晌,钱来顺才开口道,“兄台,要不然我用笋换点儿你的鸡蛋?”   对面的,就是个卖鸡蛋的汉子。   钱来顺虽说不知道这发生了啥事,只是觉得对面的那个汉子,一脸同情地望着自己,顺带,还有一种同命相连的痛楚……   摇头,直摇头。   摆手,直摆手。   “你那春笋山上有,也就城里人会图个新鲜,涩涩的,不好吃!”那汉子直言直语,话落就不肯再直视钱来顺,生怕被这人给赖上了。   自家的鸡蛋,可是有本钱的。   那可是好几只母鸡的心血!   等三玉儿几人嬉笑着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院子里的气氛怪怪的,他娘的眼眶红红的。   “爹,你骂娘了?”三玉儿仗着岁数小,挨着金氏的身边,控诉道,“春笋卖不出去?血本无归?”   金氏的眼眶又红了……   “卖了六个春笋,赚了三个铜板!摊位费都赚不得回来,还亏了五个铜板,整整五个铜板!”金氏伸出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说来,这三个铜板,还是钱来顺卖给了熟人的,隔壁的如家客栈,柱子他娘。   “那别家可有卖了?”   钱来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金氏憋屈的半日卖笋的经过。   钱来顺因着实在是没人光顾,只能盯着对面的汉子死瞧,可那汉子死死不肯抬头,该不是瞧上了自家媳妇了,所以受不得内心煎熬,无脸面对自己了?   眼瞧着来买菜的越来越少了,可都赶着回去做午饭呢,那汉子看着因为自己吆喝少了,鸡蛋卖得可比往常少了许多,想到自家生计,一咬牙,抬头,回视钱来顺。   怒目相视。   过程虽是不大愉快,鸡蛋也仍是没换成,不过,钱来顺知道了自家媳妇,还真不是那块子料。 作者有话要说:   ☆、007 后院,换物   待得夜深人静,大金子入厕,恰巧碰到了“志同道合”的钱来顺。   拎着裤腰带走了几步,又拎着裤腰带退了回来。“爹,明日还挖笋去吗?”   这是存心想让人后半夜睡不好了?   若不是尿急了,谁也不想半夜出来小解,虽说是入了春了,可是这二月的夜里,也是凉飕飕的。   也不知道何处的野猫,喵——在叫~春。   钱来顺勉强睁大眼,看了眼大儿,实实在在的求知求解。“你爹老了,一日也睡不了几个时辰了,唉……”   吱呀——   门被关了。   大金子晃了晃脑袋,尿意袭来,忙不迭地去茅房了。   一连三日,也不晓得钱来顺受了啥刺激,明知道春笋卖不出去,仍是让大金子领着人去挖笋,每日都是满载而归。   据说,西市已经没有卖笋的了。   自然是据金氏说的,金氏也是偷偷说的,钱来顺如此反常,金氏生怕他受了那五个铜板的刺激,这才跟笋过不去了。   倒不能怪金氏多想,光是笋干,已经晒了一筛子了。   “爹?”孔氏试探了唤了一声钱来顺。   “嗯?啥事儿?”   “要不然今日我跟小妹也在家,帮着娘收拾这些笋,我娘家时常做些酸笋,就是就着粥吃吃也不错的,开胃。”孔氏大着胆子道。   低着头,钱来顺的脸皮抽抽,开胃!   “嗯,你看着办吧,能省下些咸菜钱,也是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宽慰自己。   如此,便是撒开手不管了。   回到后院,看着金氏三人忙忙碌碌的,又是翻找瓦坛子,又是将春笋切成一条条细丝条的,都只是瞟过一眼,来个眼不见为净的。   将笋切成菜丝条状,清水浸泡一两个时辰。将笋丝放入瓦坛子里,倒水。钱家的后院里就有一口井,用的就用这井水。   “旁的都不用加啥,就是不得碰着半点儿油腥。”   “噗,想沾着点儿油腥都挺难的。”自打西市卖菜失利后,钱家的饭桌上已经好几日不见荤腥,吃的都是孔氏想着法子用春笋做的菜。   春笋炒荠菜,凉拌春笋,咸菜炒春笋,春笋豆腐汤,翻来覆去。得亏了那么几日,倒是半点儿都不觉得腻了。   钱家,钱来顺是管着钱袋子的。金氏本是管着买菜的,可是这几日上头不曾拨下菜钱来,金氏也不曾出去买菜。这是无声地示意,最近,咱家都得吃春笋!   那个豆腐,还是三玉儿豁出去了一张笑脸儿,拿着十个春笋,给换回来一块豆腐的。   钱来顺看着突然多出来的豆腐,问明了原因,点点头。“嗯,以物换物,不错!”   像爹,果然是亲生的!   他爹一打眼就知道这条路行得通,只是,人家一直都是拒绝的。   这是他没想到的,想不到在他闺女那里行得通了!   得了钱来顺的夸赞,这几日,钱家陆续地多了好些东西,比如,此刻三玉儿手里的糖葫芦,昨日的糖人……   钱来顺决定该出来管管了。家里笋倒是解决了不少,不过也没瞧见了正经东西。   不过一日,钱来顺强势碾压了三玉儿不断冒出来的食谱。   不过几日,钱家的空坛子里已经装满了春笋,钱家人这才不往娘子山去。   “二哥,咱去春江边耍耍吧?”被钱来顺拘了几日,三玉儿早早地打听了春江岸边可有不少小娃儿在那儿玩耍了。   因着三玉儿胡吃海吃的,二银子没少挨呲。   “我不去,娘向来不准咱在河边玩儿。”每年,都有不少小娃儿到春江里去玩水,玩着尽兴,游着游着就远了……   三玉儿这些年少少地到春江边上玩耍,一来人小,行动不便。二来,前些年,三玉儿要跟着钱来顺认字,打算盘……   倒不是说如今已出师,只是钱来顺没腾出功夫来。   “二哥,你有没有觉得爹最近好怪?”三玉儿眼珠子一转。   不上当。   “爹好似很缺银子,最近打算盘都没劲儿。”不愧是贴心小闺女。   每年过完了年,当铺就迎来了淡季。田野里的野菜都能采了,山上的野菌春笋也不少,填个半饱也不算是难事儿。   没啥进账拨啥算盘?   每日一早晃晃算盘,避避邪也就罢了。   不过就算是给他好几个肥胆,也不敢将这话说出来。   “爹往前都不是这样子的,虽说将银子看的紧些,在吃食上也从不委屈着自家人。就是偶尔也会愿意拿出个一两个铜板给我买串糖葫芦的……” 天知道,这是几年前的事儿,隐约记得那还是她那年的生辰?   “不说旁的,爹待娘一向都是摆在心尖尖的,这回居然让娘去出摊子,还受了天大的委屈……”   二银子默。   不知为何,听得也确实是那么一回事儿。   “那爹这是为何?”二银子总算不再沉默。   “今日初九,我一早就问过爹了,说了午时退潮,酉时涨潮,咱有一下午的时间。二哥,咱拿个木桶去,还有耙子,河螺和河蚌都能摸了。”   春天喝碗河蚌汤,夏天不生痱子不长疮。   永安县的百姓向来推崇河蚌,清明前几日,可是有不少人都赶着去春江边上摸河蚌的。   “这天儿是不是太冷了些?”钱家人也只是刚刚换上了春衫,这会儿下河滩上摸河蚌是不是太早了些了?   “不早不早了,再过几日,河滩上就都是人了,就咱这几个人,能弄到三四斤就已经不错了。”三四斤的河蚌,除了壳,却是身无几两肉了。   二银子咽了咽口水,饶是孔氏厨艺不错,但是再鲜嫩的春笋,这会儿哪抵得上河蚌!   三玉儿拎着篮子,二银子背着竹筐,扛着耙子,一路往春江岸边去。   不过才到岸边,就有好些穿着短打的男娃子赤脚在泥潭子里摸摸索索的。   三玉儿跟旁的小姑娘一样,只是在河岸边摸着石头,在石头缝里摸着螺丝。那些螺丝可都是吸着石头上的,金氏最不耐烦处理这些,每年兄妹几个带回来的,都被金氏放了汤。   至于蚌肉,却是硬梆梆的,嚼不动。可是奈何不住汤头鲜美。   “三玉儿?我还当我这是眼花了呢,你怎么会来摸河螺,难不成你家还会缺银子?”   三玉儿只是一抬头就看见自己不想看见的人,歪头在水下翻着石头。   眼前这人,就是钱家与隔壁许家中间的那条巷子里的,巷子里不过住着两户人家,其中一户,便是何家,何家开的是棺材铺子,何小妹就是何家的幺女。   棺材铺子的幺女,如是想着,三玉儿好心情地权当没听见何小妹的挑衅。   “喂,三玉儿,跟你说话呢!你家不就是开了家当铺,怎得打小就用鼻孔看人的!我说你家都开了当铺了,怎还要来摸河螺,听说你娘可是弄不来这些的。”   金氏本就不是永安县的,对于这些河里的,都不大耐烦,每年撬河蚌,都能弄得遍体鳞伤,这才左邻右舍的,都不算是啥秘密。   “你家还开了棺材铺子呢,怎的还来?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何小妹不死心地缠着三玉儿碎碎念。   话落,何小妹就红了脸,怒的!   她最不耐烦人家在她面前提,棺材铺子! 作者有话要说:   ☆、008 春江,被欺   如临大敌。   何小妹挽起袖子,居高临下,怒瞪!“钱可玉,道歉!跟我道歉!”   “你发什么疯!我说了啥了要跟你道歉,我又没让你理我,一边去,我正忙着呢!”三玉儿实在是不愿意跟这人攀扯,大小的经验告诉她,何小妹这人一言不合就要发疯。   “钱可玉,道歉!”何小妹不依不饶,见着钱可玉仍是伸着手摸着河螺,那瞬间眼睛一亮,就知道又找到了一丛。   大小何小妹最讨厌钱可玉笑脸卖乖,就是她哥哥都觉得钱可玉比他可人,小时候,钱可玉可是没少做别人爹娘嘴里的,隔壁家的孩子。   口口声声地隔壁家的三玉儿,好不招人惦记。   打小,钱可玉就被人深深地惦记上了,这一惦记还是好几年。何小妹可谓是资深的受害者,两家人离得近,打小一入夜就能听到何小妹的的哭声。   这算起来,真怪不得三玉儿,三玉儿只是嗜睡了些。   怪她咯?   何小妹高声引来不少凑热闹的,以肉眼能瞧得见的速度,往事发中间移动。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本就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一想到自己能亲身见证一场争吵,说不得可能愈演愈烈变成斗殴,光是想想就兴奋。   “是何家的闺女啊,我还道是谁呢!”何家的手艺是祖辈传下来的,在永安县都是小有名气的。说来也是怪事,永安县城并不小,不过棺材铺子屈指可数。何家的口碑还是不错的,自然是在平民里。   周围的议论声不小,半大的小姑娘们并不知道收敛着自己的声音,好些认识何小妹的,故意高声说道,显摆着自己见多识广。   不知道谁不怕死地道了句,“喔……原来是城西的棺材铺子啊……”   “钱可玉!你哑巴了不成?我让你跟我道歉,你听到没!”何小妹拔高声音,伸手推了一把三玉儿。   三玉儿原本挑了一块石头上,石头一半陷在了泥潭里,勉强才站得下三玉儿一个人。   何小妹下了力气地推了一把三玉儿,三玉儿没个防备,一屁股坐在了泥潭子里。   啊——   围观的小姑娘齐刷刷地惊呼。   三玉儿坐在泥潭子里回望着何小妹,“你是得了失心疯了不成,要疯到别处疯去,别来招惹我!真是倒霉,一出门就碰上个疯子!”   三玉儿甚为恼火,本就是偷溜着出来的,成了半个泥人了,跟她娘怕是难交代了。   “你说谁是疯子!就你家铺子里做的这种缺德事儿,你有脸说我是疯子!”何小妹何时被人骂过疯子,这会儿真是气疯了,若不是三玉儿还在泥潭子里坐着,她定然要再把她推到泥潭子里,也解不了气。   啪!   “啊!呸呸呸!谁推我!谁,是谁!”何小妹半个身子倒在泥潭子里,嘴里不停地吐着泥水,一双手抹着脸,越摸越脏,好一会儿才勉强才能看得清。   “谁?我倒是从来不知道我家铺子怎么不堪了?你这种嘴上没个把门的丫头,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二银子伸手将小妹拉了起身,才抽空冷声道。   “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哼!你晓得的——”何小妹闷不知声,二银子打小就没少被钱来顺揍,不过,下回依旧是如此。西市的那些娃子,从来不敢惹二银子,生怕被他惦记上了。   “二哥——我屁股摔得好疼。”三玉儿一直没喊疼,那是她不屑在何小妹的面前示弱。那一下恰巧摔到了石头上,可是摔得不轻。虽说钱家日子并不算是富裕,三玉儿也是从小娇养着,细皮嫩肉的。   二银子无奈,扶着三玉儿,扛着帕子,背着篓子,一步一顿地往岸边走去。   “一个没瞧见,就被人欺负了,三玉儿你可真是出息,白活了那么大的岁数了。”何小妹听着渐行渐远地训斥声,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一到家,三玉儿兄妹俩自然是免不了一顿训。   “这事儿别跟你爹说,你爹听了怕要难受。”金氏将这俩人换下来的衣裳都扔到了桶里,不放心地叮嘱道。   二银子点头应了,“她家就一棺材铺子,也不觉得晦气。”   “好了,你一个男娃子,怎得今日这么多话,那何小妹也是可怜人,他娘去得早,又没留下个兄弟帮衬的,往后离得远些就是了。”金氏心软,虽说原是何小妹不对,但是也将场子给寻了回来,如此,便算了吧。   孔氏嫁过来不过几个月,平日里甚少出门,也并不晓得这何家棺材铺子的事儿。不过,也并不多话。   “娘,我将河螺和河蚌都养着了,都是泥,清水养着,吐吐污泥。”孔氏如今已经全盘接手了灶房的活计。   在三玉儿几人回屋换衣裳的时候,孔氏就将河蚌的外壳刷净,在木桶里加了些盐,冲成淡淡的盐水,再将河蚌放在木桶里。   河螺也单独放了一个木盆子。   “原是想着偷偷地溜出去一回,今日总算是能换换口味了,唉——”三玉儿摇头晃脑,看着孔氏忙活。   金氏虽说心疼几个孩子,一咬牙想着左右也是管饱,倒是比一些吃不上饭的人家好了许多。只当没听见幺女的碎碎念,转身去了井边洗衣裳去了。   待得晚饭后,孔氏又给换了一桶水。   大金子帮着孔氏打了水,“行了,这么些东西,往年娘都是在水里泡了会儿,晚上就给煮了吃了,都是老得嚼不动。   若不是这几日吃笋吃怕了,也不会走投无路地去摸河蚌。”   言下之意,倒还不如早早地回屋歇着去。看着自家媳妇慢条斯理地,舀水倒水,好不心焦。   第二日一早,大金子夫妇俩没有悬念地起晚了。   孔氏的脸红了一日了,旁人不用说话,只需盯着她看会儿,就能红得透彻。   三玉儿屡试不爽。   待得用过了午饭,孔氏就将河蚌都给倒在了地上,拿着钱家那把唯一的菜刀,劈柴似的一刀下去,壳开了。   孔氏生怕自己的粗暴吓着了三玉儿,面带红光地解释道:“若是有小刀子,倒是轻便地许多,插入这河蚌口,割断这连着的肌。喏,就是这四处。”   “去鳃去肠,这灰黄色的蚌鳃是一定要去除的,瞧着有些僵鱼鳃的样子,好辨认的很。还有后背黑青色的泥肠,都得清干净了。”   孔氏熟练地换着剪刀,清理着泥肠。   “小妹,舀些水来将清理好的河蚌泡着就好了。”为了这么些河蚌,孔氏已经偷偷地用了好些盐了。这会儿只用清水泡着,多搓洗几回,多换个几桶水就成了。   这一晚,是最近些日子来,吃得最欢畅的一日。   “孩子娘,给我把年前到老宅子那儿拿来的米酒给我拿来,今晚我要嘬几口小酒。”钱来顺动了几口筷子后,忍不住道。   河蚌豆腐汤,汤上浮着一层油,那是河蚌油,光是看着就觉得鲜美至极。   爆炒河蚌。孔氏在洗净了河蚌后,用刀背敲了敲河蚌肉,捏了些番薯粉,河蚌肉竟是一点儿都不老。   因着今日菜足,孔氏将河螺留着明日再做。   大金子都被特允喝了半杯子的米酒,说来这米酒可是有些来处的。虽说是从老宅子处拿来的,不过却是用自家的糯米做的。   只是看着钱来顺难得高兴,金氏也不愿扫兴提这一茬。 作者有话要说:   ☆、009 西市,出摊   钱家人又是一窝蜂地往春江去。   江水微凉。   岸边的泥潭子里已经不大能摸得到河蚌了,实在是眼瞧着清明将至,听说西市都有人开始卖河蚌了。   有些家里头日子还算富余的,贪图省事儿,随手买几个河蚌回去放个汤,一家子走走过场,也算是吃过了,等着夏日不生痱子不生疮的。   左右都是嚼不动的。若是炒着吃,还费了油不说。   钱家人又如挖春笋这般,一家子出动,就是连隔壁的如家客栈的许老板听闻了,都忍不住来串门子,“老钱,你们家又是弄得哪一出啊,难不成又要出摊子去了?   我家孩子娘说了,若是你家卖河蚌,就照顾你家生意了!”   自打他家出摊子卖春笋后,这条街,这几条巷子的,没人不晓得他钱来顺摊位费都没能赚回来。不知道暗地里招了多少笑话来,好不容易平静了几日。   “还不一定呢,这事儿还得商量商量。”钱家人才刚刚出去,就有来打探消息的。平日里,他家这个当铺可是鲜少有人街坊来,都嫌如此一高一低,一内一外,就是说话也格外地不舒适。   钱来顺打着哈哈,许老板凑了个没趣儿,负手迈着八字步走了。   想起昨晚,三玉儿的玩笑话,“若是拿到西市去卖,怕是能赚大钱了吧!”   左右已经丢了一回脸了!   待得到了十二,天不亮,钱家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了,金氏已经沦为了真正只打下手的。   金氏有些忐忑,“若是,若是再碰见了,不若还是我在家帮着打下手吧?还有那么多河蚌不曾处理了!”   “娘,那我跟二哥去吧,算账啥的咱可是从小学的。说不得旁人看着我跟二哥人小,还能买些回去作酒菜了呢!”三玉儿还不曾出过摊,就是一旁的二银子也是炯炯有神地盯着钱来顺。   钱来顺有些艰难地点点头,金氏已经在一旁大口地喘气了,可不得好好地松口气儿。   金氏不放心,跟着大金子去了春江岸边。   “等退了潮了才能下去摸点儿,切不可游地远了!”钱来顺不放心地已经叮嘱了好几回,他也知道这会儿若是想摸多些河蚌,泥潭子里寻是颇得费些功夫的。虽说涨潮的时候,也能带上些河蚌。   为着出摊,孔氏特意去买了好些调料,足足费了十个铜板。钱来顺二话没说,只让金氏掏铜板,反复数了好几回。   照例是付了八个铜板的摊位费,只是这回不同,钱来顺还扛了两把长条凳,拼在一道儿,正好能放上两个瓦罐,瓦罐上放着两口粗碗,碗里放着些汤,一碗盛着河螺,一碗盛着河蚌。   还未吆喝,就已飘香。   三玉儿来得晚了,照例只有鸡蛋大娘身旁的两个位置好些,若不然只有到街尾了的那几个零散的摊子了。鸡蛋大娘的摊子可是极好的,也不晓得她是何时来得市集,才占上的。   走了一圈,仍是寻不到地儿,无法,只得在鸡蛋大娘的左手边停了下来。   不过一小会儿,三玉儿就已经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一幕,鸡蛋大娘的摊子极为火爆。   “那个卖鸡蛋的大娘,若是这些人挤砸了我的摊子,连碗带着瓦罐,我可都是要你们赔银子的。忘了说了,喏,那么一小碗,我可是卖五个铜板的!我来之前就已经算过了,这样子,小一两还是有的!   嘿,大娘,你别瞪着我啊,我可是付了摊位费的!再看我,我就喊衙役了!”   三玉儿也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竹棍子,操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   鸡蛋大娘冷哼一声,“呸,一大早就寻老娘的晦气!毛都没干的野娃子,也赶学人家装混混!欺负我老婆子没儿子是吧!”   唉哟,一听还是有靠山的。   这一大早就赶着掐上了,买鸡蛋的纷纷退让,决定到一旁旁观片刻,左右一日不吃鸡蛋不会死人。鸡蛋日日都能买,挑了那么久的鸡蛋,却是连半个双黄蛋都不曾吃到过。   二银子将摊子一收拢好,就去寻熟人去了。初来乍到,可不得寻求些庇护。   “大娘,你凶我?你欺负个小丫头片子,占了我的摊子,还想要找你儿子来揍我一顿!我的摊子若是被砸了,我爹娘肯定要揍死我的……”三玉儿哭得那个伤心,呦呦低哭。   就是连鸡蛋大娘的老主顾也有些于心不忍,“可怜见的,那么大点儿的娃儿,也不容易啊……”   “是啊,唉哟,让我瞧瞧,老远就闻到香味儿了。好了,小丫头,咱今儿个就不买鸡蛋了,你好好地卖河蚌吧!”一哄而散。   若是在集市上闹事儿,等衙役来了,怕是要一窝蜂地给端了。   买个鸡蛋给闹到了衙门去,清明节前,还是得慎重,慎重!   散了——   “武叔儿,你试试这东西还中意?回头我给包些回去,给你做下酒菜,就我爹那一毛不拔的性子,昨日可是眯了好几口米酒……”二银子笑眯眯地道,点头示意小妹拿了跟竹签子来,给戳上了一块河蚌肉。   三玉儿眼疾手快,也跟着戳了一块肉,笑眯眯地递给武叔儿身边的衙役,“叔叔,你尝尝?这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河蚌肉了!”   盛情难却,武叔儿和另一个衙役,熬不过俩小娃儿无辜的眼神,认命地张开嘴,咬上了河蚌肉。   嗯?嚼得动?   香辣爽口,鲜香嫩滑。   “唔——武哥儿,好吃耶!”武叔身旁跟着的是一个年轻的衙役,想来也是刚当值不久的。   二银子很是恭敬地各包了两包,“武叔,下酒吃。若是还吃得下去,清明节前都是能吃的,味儿鲜着呢。”   虽说有了衙役的捧场,不过,一听说那么一碗要五个铜板,纷纷摇头走了。不过,仍有扛不住香味儿,坐在不远处的早餐摊子,盯着三玉儿这摊子上。   “这么一小碗就要五个铜板?”   兄妹俩人不知道正在低着头嘀咕着啥,只觉得头顶黑压压的,猛然一抬头,就见着一个小厮指着瓦罐口的那口碗。   “先尝尝,尝尝啊……”三玉儿还不待回过神来,本能取了根竹签戳了两块河蚌肉,双手递给小厮。   “二少爷,你尝尝!”细嚼慢咽,小厮恭敬地接过竹签,垂下手偷偷地丢了。   康二少在三玉儿兄妹俩的殷殷期盼下,终于点点头。   “这一碗就只有半斤吧,汤汤水水的,都占了一半吧?”康二少刚刚从一家馄饨铺子里出来。   “咱家这个汤,加了不少的好东西,辣子茴香,这光是一两都是要十几个铜板的。喏,这个还是中药材,几十个铜板都买不来的……”   三玉儿指着汤汤水水,深度剖析。   “你这是跟我说,这两个半铜板都在汤水上了?”少爷的威严摆了下来,果然是够唬人的。   四目相对,两厢沉默。   三玉儿虽说没遇见过大户人家的少爷,光是用想的就知道这个少爷很难搞。   “咳,也不为难你们了,两坛子,一两银子!回头,别人见着了,你的生意说不得会好了许多,这可都是我的功劳。”   二银子低头。   三玉儿努力地扬着头,“一两半,不能少了!”   “这俩个瓦罐子可也有好几百个铜板的,两个瓦罐,本是能卖好几两的!”二银子低着头补充道,满心地不愿意,又似屈服在yin威之下,敢怒不敢言。   “得了,那就再加一角银子,粗瓦罐我也用不得!”三玉儿有些不情愿地接过银子,小厮将两个瓦罐子抱了个满怀。   “若是好吃,下回再来啊,清明前都还是有的。”三玉儿冲着背影喊道。   康二少转身,“明日我就让小厮将这俩罐子还回来,换回一角银子来!”   呃,是自己太多嘴了吗?   康二少满意地看着三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停留在半空中,要下不下地,真是个美好的一日。   不过,康二少不晓得的是,之前三玉儿唬着鸡蛋大娘的时候,说着自家这些全部家当,也不过一两银子,这还是往大了说的……   “小妹,咱要不要这会儿就溜了?”二银子这会儿怀揣着银子,好生忐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作者有话要说:   ☆、010 后院,瞎想   钱来顺看着桌子上的一两银子有些出神。他已经完全忽略了这个明日就能被赎回去的一角银子。   二银子已经缓冲了好一阵子,这会儿心情平复了许久,虽说自己没个私房,但是铺子的银子也是偶尔还是能碰的到的。忍不住嗤鼻,他爹毕竟见识真的有限啊!   “爹,咱今日还卖不?”二银子真的绝不是故意打断钱来顺无限地瞎想。   真的,只是瞎想。   钱来顺晃了晃神,勉强才稳住了,“问你大嫂,可能做得出来,这会儿集市也才刚刚开始吧?”言下之意,自然是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咯。   孔氏脆脆地应了,“原本就有收拾出来好些,不过也不多,先凑合着卖些,其余的就要等明日了。”   钱来顺也知这是没法,只好暗道明日准备地多些。   “都来瞧瞧咯,一小碗五个铜板咯,明日就要涨价咯,机不再失,时不再来,不买就是错过了咯!”   二银子一踉跄,这涨价的事儿,他咋不知道。   不过没成想,就三玉儿舀的,混着汤水的,勉强凑了个半碗多些,也都是当五个铜板卖的。不忍直视!   “明日请赶早啊,明日可是没哩!明日前二十位还是今日的价儿,之后就是六个铜板咯!谢谢大叔捧场啊,明日还请赶早咯!”三玉儿脆生生地道,也让人气不来。   “早知道就早些过来了,听说是城东的大少爷还特意跑过来买,不放心小厮,还亲自寻了过来!早晓得我就不看那么久了——”人家明明是二少爷!还是纯粹路过的。   “唉,看来明日要让我家婆娘早日过来排着了,我要买个两份回去,不,三份!”这是要将今日没吃上的,还有利息都给补上。   二银子从来都知道在西市还算是过得下去,不过可能是自家拮据惯了——一直都是拮据着过的。打小他就不知道,永安县的还有那么多日子富余的,光是下酒菜就能花个五个十个铜板的。   连眼儿都不眨眨。   鸡蛋大娘眼抽抽,看着自家的摊子上,还有大半的鸡蛋,表情有些微妙。她也只是三日来一回集市,这次可是亏大发了。   到了十五,钱家人就收了摊子。   这么几日,拢共赚了三两银子,自然算上那位二少爷的一角银子。   “虽说不足三两,可是就那么五日,也算是顶顶不错了。难怪,旁人都说别小觑了那些小商贩,咱家自打过了春耕后,却是一笔生意都不曾上门来。”无限惆怅。   最近不知是不是入了春了,他爹总是时不时地悲春伤月的,文艺得不像话。   “二哥,你怎么认识那个武头儿的?”这几日,二银子雷打不动地给武头儿送东西。   秘密!   不管三玉儿如何难缠,二银子怎都不肯说。总是都是一摊子的荒唐事儿,就是二银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撸清楚。   明日就是寒食节了,这几日钱家人上下跟着累了几日了,若说是最清闲的,当属钱来顺了。   钱来顺难得觉得自己不厚道,数了三个铜板,让二银子上集市去买艾叶去了。   清明插柳,早几日,钱来顺去城郊的时候,就顺道折了柳枝回来,前门后院,都给插上了。   孔氏将艾草洗净,开水焯熟,捞起,加水挤出草汁,加入糯米粉和米粉,加温水,成鲜绿色面团。至于馅儿,只能用咸馅儿的,红豆的价儿实在是过于高了些。春笋,咸肉,豆腐干切成细丁,味儿也挺惬意的。   钱来的青团这才蒸上,后门被敲得震天响。   “唉哟,这是谁啊,门都被砸破了!”金氏本是在灶下忙活着的,一听着敲门声就开始心疼门了。   “玉儿娘,是我,我是柱子娘!大白天地怎么将门都给关上了?”柱子娘有些心急地在外头瞧着门,待得听到了金氏的声音,才放下了握成拳头的右手。   “我道是谁呢,这是——”一开门,就见着柱子娘领着一个陌生的女子,站在门口,金氏也吃不准这人是谁。   柱子娘将人往里推,“咱进去说,进去说。这是做啥呢,大白天地关着门,可是做啥好吃的了?”街坊邻里的,钱来顺虽说有些抠抠索索的,金氏却是个会做人的,背着钱来顺,早就打发了二银子将河蚌和螺丝都送了一份给街坊。   这么一来一往地,柱子娘给惦记上了。   可不都给柱子爹下酒吃了,虽说也有差了伙计去买了几份来,哪晓得被眼尖地客人瞧见了,非得让给他。若是知道钱家只摆几日就歇业了,她就是腆着脸也要赖在钱家,讹上几份尝尝。   清明过后,春江里的河蚌就无人吃了。也不知为何,只是多年来传下来的习惯。   “他爹领着几个小的在铺子里,就我跟金子媳妇在后院做青团,这不,就将门给关上了。”金氏招呼着人赶紧坐,“一会儿尝尝我家的青团,趁着刚刚出锅热腾腾的。”   柱子娘一听,哪里肯轻易走了,“就是你不说,我也要留下来尝尝的。我说嫂子,你这媳妇还真是娶对了,玉儿爹瞧人是不会错的!”   说完,还冲着一同来的妇人扬扬头,一副“我没说错吧”的神情。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这妹子是谁啊,瞧着可有些眼熟。”天知道,金氏仍是头一回瞧见的。   “唉哟,看把我羡慕的,都忘了说正事儿了。这是我家老许的堂弟的媳妇,巧娘,说来也是咱街坊了,也是你大门不出的,这才认不得。喏,那家新开的包子铺,柱子的婶娘。”柱子娘解释了一通,一想,包子铺的绝对错不了。   钱家还送了一份河蚌去了包子铺的。   这俩人是来算账的?也不能怪金氏,谁让这俩人待在一处儿,不得不让人想起二十个铜板的事儿。   “唉哟,看把我羡慕的,都忘了说正事儿了。这是我家老许的堂弟的媳妇,巧娘,说来也是咱街坊了,也是你大门不出的,这才认不得。喏,那家新开的包子铺,柱子的婶娘。”柱子娘解释了一通,一想,包子铺的绝对错不了。   钱家还送了一份河蚌去了包子铺的。   这俩人是来算账的?也不能怪金氏,谁让这俩人待在一处儿,不得不让人想起二十个铜板的事儿。   “还道是这么久了,也没见着面儿,这阵子忙得紧,都没能好好说说话。怪我,怪我——”金氏在街坊里人缘不错,大小媳妇也能说上话。   巧娘拉了拉柱子娘,柱子娘一说话就停不下来的话茬子,“瞧我,你家老钱在铺子里吧?”   金氏有些狐疑地点点头,这话她已经说过了。   巧娘等得心急,“还是我来说吧,我家相公今日买了一双鞋回来,娘说是犯了忌讳了,这在哭着呢,这人老了,多问了几句,就知晓的一个劲儿地哭,这心都被哭提了起来。”   金氏与柱子娘对视了一眼,柱子娘才道:“我只晓得这清明节忌讳多,我二婶这会儿扎头痛哭,还喊着,邪了,要邪了……”   颇为骇人。   听说钱来顺向来对这些事儿有法子,这不,就求上门了。   钱来顺倒不是真有研究,只是,当铺里头规矩多,钱家当铺的生意也只是能勉强度日,不防着不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第十章了,勤奋的作者君又重头来分了下段落了,特此留念! ☆、011 西街,铺子   今日的包子铺,中途歇业了。   许家的包子铺一个个包子要已经捏成形了,只等着上蒸笼了。   哪成想,许家大娘就因为儿子买了一双鞋回来,好似梦靥了一般。   若不是大白日了,倒是以为夜里撞着了不干净的。   钱来顺进了包子铺的后院,这铺子是许家租来的,后院并不大,但是收拾地却是极干净的。   许家大娘被拘在屋子里,死死地盯着桌子上正整齐摆放着的一双布鞋,藏青色的缎子面儿。鞋头朝外摆放着,许家大娘已经哭累了,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啥,双眼无神地盯着架子床顶。   “大夫说,娘只是一时心里郁结,让我娘看开些。”柱子爹的堂弟,许如云唤了几声娘,都不见应答,才替他娘掩了掩被角。“都是我的错,若不是贪图便宜,那么好的料子,只需五十个铜板就能买两双!   还是缎面的,缎面的!   巧娘也不管是否有外人在场,哭着就埋怨上了,“你说说你,就是买鞋子也只是想着你自己!如今倒好,就为了你自己的两双鞋子,将娘给气倒了,铺子也关门了,那么多的肉和面粉都已经做上了,五十个铜板!   得,现在五两银子都没有了!”   许如云被自家媳妇这么一指责,脸上有些挂不住的,青一阵红一阵,总觉得堂嫂用不赞同地眼神看着自己,就是堂哥也不搭理自己,只是跟钱来顺站在一处儿说话。   “你们妇道人家又不出门,要穿缎面的鞋子作甚!”如此说着,便觉得底气足了些。   巧娘本就是觉得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起色,包子铺虽说累了些,起早贪黑的,倒也有个盼头。出些力气活儿,这些她都不怕。“好,好!那意儿呢,意儿他们可是你亲生的吧,你可有想到过她们?”   巧娘本是差点儿将帕子都给哭湿了,她跟许大娘,十几年的婆媳了,一直处得平平顺顺的,原本在村子里,巧娘可是没少被人夸好媳妇!   “三个丫头片子,穿啥缎面的,又不是银子多了去了!”许如云暴呵一声,不想在这上面歪歪缠缠的,这婆娘一念叨起来就没完没了,半点儿都不贴心!   三个赔钱货,他倒是没说,许家怕是要绝了香火了!   “妇道人家,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儿!”   柱子娘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扶着巧娘去了院子里。   “许如云,你现在倒好,脾气越发地大了!婶娘还在床上躺着,就骂媳妇骂闺女的,来镇上倒是出息了!”柱子娘将许家三个闺女都换到了外头。   大闺女许意儿已经十三了,从头到尾都只是冷冷地望着他爹,脸上半点儿起伏都不曾。   钱来顺每日都待在铺子里,因着没有闲钱请掌柜的,是以,跟街坊走动倒是不多,不过若是有事儿帮得上忙,也是好说话的。自然,银子的事儿除外。   这一家子吵吵嚷嚷地,也算是明白了啥事儿。这可是积年的矛盾了,他可没啥本事儿。   柱子爹也不欲跟着丢人,使了个眼色,钱来顺才开口,“大娘,这事儿我倒是晓得的。我听我娘说起过,若是清明那日不小心买了鞋了,也不用烧了啥的。   一会儿去买些红纸来,将鞋子包起来,放在门口一夜,明日一早将红纸烧了就行了。”   许大娘眼睛眨了眨,有些艰难地将头往外转着。   许家原是村子里的,就是村子里的里正都不曾买过鞋子,向来都是自家做的,又结实又耐用。   钱来顺再接再厉,“大娘,你也别不放心,记得有一年清明,我爹不知为何也买了鞋子,我娘上寺庙里头问了大师,才给解了的。这一年,家里头也都没啥事儿。”   “此事儿,可当真?” 许大娘喘着粗气。   “千真万确,我娘还在世,就是我爹去了也没个几年。若是大娘不放心,一会儿多念几句佛经。”钱来顺点头。   钱来顺交代了清楚,就先走了,一回到自家院子,吃了个热腾腾的青团,只冲着金氏摇头。   因着孔氏的关系,钱家小赚了一笔,钱来顺待这个儿媳妇更是和颜悦色,当初的聘金虽说是血本无归,可是好歹还得了个人了,如今因着厨活赚了银子了,倒是意外。   三玉儿却道,瞎猫碰着死耗子了。   钱来顺心里默默苟同。   孔氏诚惶诚恐,“是这青团有问题?”   “是那许家,真是看了眼界了。”钱来顺一个大人,自是不大会将别人家的八卦,金氏问了半日才问出了这么一句。   柱子娘来去匆匆,说好尝尝的青团都等不及吃上一口,金氏打着幌子,去了隔壁。   金氏将头一锅晾凉的青团都装在了篮子了,“这一锅就有十个了,三玉儿我都没让她吃,等着这一锅呢!”   钱来顺瞪眼,暗道,若不是看在闺女在,哼,定让你瞧瞧厉害!   “那行,明日就是寒食了,后日清明还得上坟去,我这会儿回一趟老宅子,问下后日上山的时辰,免得去得迟了。左右这会儿,铺子里也没啥人的,若来了大笔的生意,让大金子别接着就是了。”   钱来顺生怕大金子看走了眼,若是赔了,可都是血本无归。别接着的意思,不过就是压低了价儿,来人自会货比三家,往别家问去了,钱家当铺向来只做些小的生意,衣物皮毛,金银饰品。   这话钱来顺不知已经交代了多少回了,大金子自然是记得清楚。不过也仍是耐着性子听钱来顺从头开始念,总归着那么几句话。   孔氏本往灶房里搬柴火,看着钱家父子几人都站在一处,不用听,也知道钱来顺正在出门前的训话,虽说孔氏才嫁过来几个月,不过这场面倒是不少见。   她家相公,站得可真是笔直啊!   猛然一惊,却是羞红了脸,果然是太闲了。不由地加快了速度,搬着柴火。   大金子余光瞥见了自家小媳妇一趟趟地来回搬着,光是这么一会儿,已经四五趟了。打定了主意,待得夜里,一定得好好教教!   “行了,大金子也不是头一回看铺子了,早去早回!”金氏将篮子一摆,顺带着还有一篮子的河蚌,这都是之前留着自家吃的,不过并没有处理过。   一手一个篮子提起,迈了个步子,嗯?被扯住了?   钱来顺回头,再见着自家幺女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三玉儿,啥事儿咧?”   明知故问。   “爹,我也要去!”不是商量的语气。   金氏倒是早就知道三玉儿已经耐不住被拘着,这才催促着钱来顺早些去了,哪成想,自己只是一个打眼,这话就已经说了出口了。   也不知最近几日这是咋的了,钱来顺颇为地好说话。   想当初,大金子说媳妇的时候,门当户对的几户人家,一听说是给钱家当铺的钱来顺做媳妇的,想也不想地给回了。   记得那会儿,钱来顺还回了老宅子,请了大哥大嫂给说亲,都是无疾而终。   低头娶媳!   钱来顺这会儿倒是庆幸,是低头娶媳! 作者有话要说:   ☆、012 钱庄,雷氏   钱家,是个自食其力的好人家!   三玉儿坐在马车上,随着马车颠簸着摇摇晃晃的,却是忍不住撩开帘子,看着马车一路“疾驰”。   “三玉儿坐稳了,小心别晃悠悠地给荡出来了,爹就只能瞧着了。”钱来顺好似是了了心事一般,有心思跟闺女说笑了。   三玉儿倒是没想着他爹还能小幽默一把,愣了。“爹,你这是跟女儿说笑吗?能见着你娘了,你这是高兴的?”   难不成归乡心切,心情也好了?   “那是你祖母,回头见着你祖母,可不许这般说话。你祖母最讲究规矩了,小心挨了罚。”钱来顺并不是危言耸听,这事儿,钱家祖母可真的做的出来!   钱来顺的娘住在永安县的南郊,出了城门,只需再行半刻就能见着一个庄子,钱庄,属周家湾。   这会儿,三玉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趟是不是不应该来?   顿时有些头疼了。   “好了,你别犯了错了就成了。” 这就算是宽慰了?三玉儿心里愤愤不平,连你家老娘都搞不定,羞耻!   直到钱来顺将三玉儿抱下马车,三玉儿仍有些惴惴的,也不知他爹可还可靠。   往常,三玉儿也鲜少来这钱庄,不过是逢年过节那么几趟,每回都是做娇羞的小姑娘,在一群孙子孙女中,也不算打眼儿,左右都是小孙女,就算有赏也少不了她的份儿,年纪小就是好哇。   如今可是大不同了,她大堂哥可是生了个女娃子,如今也是三岁了,正是招人疼的年纪。   “二老爷,你可来了,老夫人前几日还在念叨着你合该着来了。”门房杨叔可是钱庄的老人了,也可算是看着钱来顺成家的,原本一家子住着倒是也挺好,唉,可惜了。   钱来顺心情确实格外爽快,“杨叔,还是劳烦你给马喂点儿草料,一会儿就该回去的。”   “好咧,二老爷你还是赶紧进去吧,这会儿老夫人也该得了信了。六小姐也来了啊,好似比过年的时候清瘦了些了,可是没吃好?”上了年岁的都喜欢多问几句,更何况是对着自己一向喜欢的二老爷一家子。   咳,杨叔其实只是喜欢钱来顺而已,对于三玉儿一家子,真的有些不大熟……   “娘!”   “祖母!”   钱来顺,三玉儿异口同声。   果然是能不被人注意啊,这些年,三玉儿每回来钱庄,都已经摸索出一套生存法则。   “老二,你可算是来了,怎么今年这么晚,我还道是出了啥事儿了,这会儿亲眼瞧见了,我这才放了心了。”钱家祖母,刘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挂念了好些日子。   钱来顺有些自责,“这不铺子里有些事儿,给拖住了,这才来晚了两日。往后,若是娘念着儿子了,娘让小杨给儿子带个信儿,儿子立马就过来了,不过是一刻钟的路。”   小杨是杨叔的儿子。   “嗳,嗳!娘晓得了。”刘氏虽说每回都是如此应了,依旧是每回都是眼巴巴地盼着儿子来了,却是半点儿都不曾想过捎信让钱来顺归来钱庄。   刘氏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爽利的笑声,不过听在耳里,却是极为地刺耳!   “娘,你还不晓得吧,二弟如今开着当铺不说,听说还出摊子了,前几日还在西市摆摊子呢。就是这事儿给拖住了,今日才得了空吧?”虽说是问的,不过语气倒是笃定。   钱来顺面上不喜,只是冲着刘氏点点头,也算是默认了这回事儿了。   “大伯娘!”三玉儿脆脆地唤了一声,真切地半点儿不知道这屋子里官司。   雷氏拢了拢因着走得急了,耳际掉下来的那一撮碎发,心里沉了沉,面色不变,笑着夸了三玉儿几句,不过就是大了懂事了。   三玉儿撇撇嘴,真是敷衍。   雷氏话落,才发现屋子里默默地有些尴尬。捏了捏荷包,一咬牙就给掏了下来,“大伯娘可是许久没见着三玉儿了,咱钱家的小闺女都要长大了,就对耳钉就给三玉儿把玩儿吧,这是你三姐的外家给的,可巧了有两对。这不,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三玉儿自是谢过收了,雷氏本打着推拒一番,过过赏人的干瘾的,这会儿只得了一个谢字,手里的荷包就空了。   刘氏笑着看着这一幕,大儿媳妇愿意多多照看着老二一家子,自然是乐意见着的。   “小叔子,你还不曾跟娘说说,出摊子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呢,我这猛然听说了,倒是吓了一跳。若是日子拮据,搬回来住也是一样的。”雷氏牵着三玉儿的手,到刘氏的下手坐了。   “来,三玉儿做大伯娘这儿,咱母女俩亲香亲香。”雷氏抱着三玉儿坐在自己的腿上。   呃,挪,挪。可算是找着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   “大伯娘,你太瘦了些,往后应该多吃些,多吃些才好。”三玉儿松了一口气,实打实地做实了。“胖些坐着才舒服,不硌人。”   呲——   这简直就是肉墙啊!还在自己的腿上挪来挪去的,这皮都被扯得生疼。   生生忍住想挠头的冲动。   钱来顺一本正经地低着头瞧着地,左右他是啥都没见着。   是不是该回去跟金氏商量商量,给三玉儿控制着些?只是,钱家也真的每日也没啥吃的,只是三玉儿自己太能寻吃的了……   雷氏不得不安慰了一番受伤的三玉儿,“咱三玉儿还小呢,等过几年长高了,身条抽长了,倒是真的好瞧呢。”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我这种老婆子可不就是正稀罕着。”刘氏也不知是老眼昏花还是咋的,好似没瞧见雷氏抽了筋的脸。   哼!我的儿子又是你一个儿媳妇能说的!   刘氏霸气地一扬头,就跟钱来顺叙旧了。   雷氏憋着一股劲儿,想插嘴,就觉得只能往里吸口冷气儿。   那可是真的冷啊,双腿可是被坐得滚烫的。   嚯——   “老大媳妇,你这是做啥,是有意见不成?”刘氏被唬了一跳,只觉得脑门子突突的,语气不善地就带了出来。   三玉儿可怜巴巴地回头望着雷氏,“大伯娘你若是不想让我坐着,何必刚刚非得抱着我呢,我都被磕的疼了!”   这猛然站了起来,雷氏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娘,我这才想起了清儿这会儿午觉该睡醒了,媳妇就去带来给娘瞧瞧。清儿一早就念着要到娘这儿来玩耍的。”说着,不等刘氏反应过来,就倒吸着气儿夺门而出。   噗嗤。   刘氏笑了,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一处儿。   她倒是没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孙女儿,也是个宝儿,怎么这些年倒是从没有发现呢,平白地少了好些乐趣。   “老二,你这闺女可是生得好,像他爷爷!”刘氏没好意思自夸,只将好处往自家老头子上扯,左右也不可能从地底下出来反驳她。   她倒是想老头子出来反驳呢。   唉,老了,睡觉的时间少了,就是梦见老头子的时候,更少了。   刘氏想着这些,不由地有些出神,长长地叹了口气,才问起了出摊子这是咋回事儿。钱来顺一五一十地说了,期间,刘氏可是没少盯着三玉儿瞧。   “那武头儿是咋回事儿,你跟你二哥是啥时候认识的?”就是连钱来顺也不认识,只是远远地打过照面。   待得刘氏问起,钱来顺才发现了自己忽视的这个人,直直地望着三玉儿。   “不识得,说不得只是看我跟二哥俩个小孩儿,就颇多地照顾。再说咱家的河蚌确实好吃,若不然怎么能赚那么些银子呢!”三玉儿与有荣焉。   “若是真是如此,也是你们的造化了。好孩子,都是有福气的。”刘氏感叹了一声,也就放了心了,自食其力,并没啥可耻的。“修祖坟的银子,由娘给你出了,这些年,你们孝敬的银子,娘都不曾动过你呢。”   钱来顺连连推拒,“娘,我带了银子来了,这么些银子,我还是拿得出来的。再说了,怎能要你的银子,若是被大哥知道了,心里若是有想法就不好了。”   刘氏也知钱来顺的性子,最是执拗,摇摇头,也就不搭理他了。   直到三玉儿的大伯,钱来发回来了后,钱来顺将十两银子交了出来,不顾刘氏留饭,硬是带着三玉儿踏上了回程。 作者有话要说:   ☆、013 山脚,上坟   钱来顺坐在车辕上,讨好地照顾着三玉儿,可谓是尽心尽力,一刻钟的路程生生地给拖到了三刻钟。   “爹,你这是有所求啊!”三玉儿向来标榜自己是个孝顺的娃儿,这会儿差使他爹也差使够了,这才开口问道。   钱来顺自然是听出了自家闺女话里的为难。   “放心,也不算得啥事儿,你就跟你娘说,修祖坟的,只是五两银子。”钱来顺索性拉了拉缰绳,由着马在路边吃草。   不死心地伸出五个手指头,在三玉儿面前晃了晃。   呼气吸气,三玉儿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忧伤地道:“爹,你不是个好男人……”声声控诉。   咳!   “玉儿!若是你娘跟你爹吵嘴了,可不就让人看了笑话了!你大嫂又是刚进门的,说不得被她学了去,往后你大哥的日子就有些难了……”   钱家人向来挨着排行称呼的,三玉儿。说来,这也是大儿出生的时候,就有了这习惯,原是金子,金子地喊着,只觉得怪别扭的。   还是金氏发话了,不晓得的人,还道是咱家想金子想疯了。只是钱来顺只道,这是应了景了,跟咱当铺里应了景,却是怎么都不肯改了名字。   这才加了排行,只是这大金子,听着不是更觉得意图明显?   这会儿钱来顺却是直接唤了声“玉儿”,这是在警示她这并不是小事儿?   听话里头的意思,真好像那么一回事儿。   “如此,我就该骗娘了吗?”   到了自家后院,钱来顺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劝服的三玉儿,至此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   入夜了,相安无事。   金氏辗转难眠,耳边的呼噜声一直没停过,这也着实反常了些。   不过,金氏向来就是心宽的,许是钱来顺在老宅子时,不尽如意吧?如此想着,同情地不去计较这一阵连着一阵的呼噜声。伴着鼾声,熟睡了过去。   过了寒食,便是清明。   柳条青,雨蒙蒙;柳条干,晴了天。   倒是新奇的是,这些年的清明都是飘着细雨的,一大早起来,发现房门旁插着的柳枝条,鲜嫩翠绿。   昨晚,还下了一夜的春雨。   “可算是盼了一场雨了,若是再过下个几日,今年的田里也能有个丰收年。”钱来顺抬头看看天,有些意犹未尽。   春雨贵如油,一如北方的,瑞雪兆丰年。   对看天吃饭的农户来说,都是好消息。   “放心吧,这天儿只是稍稍晴了一会儿,说不得待得到了夜里又下了起来。”金氏倒是觉得这会儿挺好的,一会儿就要上山去,若是下着雨,穿着蓑衣,怎么都不方便。   待得一家子到了金鸡山脚的时候,钱来发一家子都已经等在那儿了。   金氏掏出钱袋子,将说好的车钱,十个铜板给付了,这才一家子一道儿走了过去。   钱来顺一家子没有下人,自是没人帮着看车的,这金鸡山脚,往年可是没少出现丢马车的事儿。再说,钱家的那辆马车,可是坐不下那许多人。   “二弟,你们可算是来了,一年也就那么一两回,竟是半点儿也不上心!”钱来发一家子已经等了一刻多钟,一开口就已经说教上了。   钱来顺并不在意钱来发的黑脸,只作没见着。自打爹去了后,他这个大哥时常摆着脸训自己,端着长兄如父的架子,可明明自己早就已经当了爹了!   不过,钱来顺却不会露出半点儿来。   “这会儿,都是出城的,马车不好寻,这不就耽搁了一会儿,可算是赶得及!”钱来顺打着哈哈,自当没见着这家人摆着的臭脸。   “爹,咱赶紧上山吧,一会儿若是下起雨来,就是我穿着这木屐都不管用。”说完,跺了跺脚。   这人都表示的这般明显了,三玉儿很是配合地低头看着堂姐穿在布鞋外头的木屐。   钱来发两儿一女,这钱可镟是幺女,自是百般疼爱。虽说兄弟俩人都是二儿一女的,可是老大一家子对三儿向来百般纵容,一呼百应。而老二家的三儿,则是凄惨地多了,市井里打转惯了。   钱可镟看着二叔一家子果然都盯着她的脚上看,满意极了。“这可是从我外祖父家学来的,说是京城里的贵女们,若是遇见了下雨天,都是穿着木屐出门的。”   说完,还收腹挺-胸,小踩着步子,绕了一小圈。   “京城里的贵女,出门也是跟咱一样要走路的吗?大下雨的,待在家里多好,非得穿着木屐出来闲晃!果真是贵女,就挺闲的。”三玉儿摸着下巴,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金氏伸手就是一巴掌,只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   自己的闺女,自是舍不得在外人面前揍的。   “三妹,你这是啥意思!你这分明就是嫉妒我有木屐!”钱来顺兄弟俩人,儿女都是按着各自的排行来的,是以,钱可镟直接按着三玉儿的排行称呼的。   钱可镟薄怒,哪成想炫耀不成,还扯上了京城的贵女。这些可都是从表姐那儿听来的,定是不会错的。如此想着,自信又足了些,蔑视地盯着三玉儿桃红色的襦裙底下的大脚。   钱来顺一家子每日为了温饱之下攒点儿小银两,于市井之中苦苦挣扎,从来不曾想过要将闺女包了小脚,大庆国的民风开放,向来没这个讲究。   可是钱可镟却是踩着一双莲足,从小雷氏就用厚厚的棉布包着的,虽说不曾受过扳折的大罪,可也不舒坦。   三玉儿一直盯着钱可镟的秀足猛瞧,直看得金氏心酸不已。   好不容易上山,金氏盯着三玉儿的背影,欲言又止,似是要生生地盯出一个洞来。犹豫了半晌才快走几步,挨着三玉儿,“若是三儿想跟你三姐一样,这会儿也是来得及的,只是要吃些苦头。”   金氏每回打心底里怜惜三玉儿的时候,总会开口唤,“三儿”!   三玉儿这会儿可真的有些懵懵的,她又何时不小心扮了一回可怜了?   金氏还道是她可怜的三儿默认了,正在权衡着痛不痛。真是可怜的娃儿,三儿可是最怕痛的。   当下,金氏决定这会儿要跟大嫂雷氏好好处处,为了可怜的三儿也要好好地相处。   “大嫂,这山路滑,你小心着些。”金氏向来是个直肠子,如此想着便如此做,半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雷氏猛地抬头看着站在自己五步开外的金氏,那笑容有些刺眼。这打量着是盼着自己好好地滑一跤,出个丑?   雷氏更是用心地走路,只是抓着儿媳妇的手更是紧了,怕是要青了。   钱家老爹的坟墓是个大墓,本就是夫妇同穴的。这几年,也不知何处兴起的,在墓碑前立石桌石凳的,钱家也都一一跟着风,该立的都立了。   一站稳身子,雷氏就看了眼金氏,示威性十足。   这一眼,金氏可是犹豫了,这是让自己夸她来着。   等雷氏妯娌俩将带来的贡品一一摆上了,金氏恰是挨着雷氏,左思右想,为了避免尴尬,手里装作很忙碌的模样,“想不到大嫂这么快就上山来了,身子骨倒是真的好了许多。”   雷氏差点儿呕出一口血来,她身子骨何时不好了!何时不好到上个山都不容易了!   金氏真的是煞费苦心地不漏痕迹,一说完这话,就闪了,这会儿正跟儿媳妇说着话呢。   这一个时辰下来,雷氏分外难熬,一直高度警戒着,原是打算着金氏一放招过来,就立马应个狠的回去。   可是直到下山,金氏都没再靠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浮尘一甩,念咒道:“小天使快出现,小天使快出现,快来把我砸晕吧!” ☆、014 山脚,上下   上山容易,下山难。   雷氏母女俩勉强被人搀扶着下了山,远远地被钱来顺一家子给落下了好远。刚下过雨,山路路滑,钱可镟穿着一双硬邦邦的木屐,下山更是艰难,左右搀扶着菜不至于太过狼狈。   钱来顺一家子在山脚等了片刻,钱来发一家子可算是下了山,大嫂杜丽儿帮钱可镟将脚下的木屐摆摆正,钱可镟羞愧难当,“大嫂!”踩着木屐,倚着雷氏。   雷氏抬眼就瞪了眼杜氏,轻轻地拍着钱可镟的手,不知为何,出口的却是,“你大嫂这是疼你呢,除了娘也就你大嫂愿意为你做这些了。”   杜氏颔首低眉,不动不言语。   “老杨如今越发不中用了,说好的一个时辰,到这会儿还不见着人影。”雷氏向来以自家恭请有爱,这会儿被二弟一家子瞧见了钱可镟冲着杜氏闹脾气,这脸是打得啪啪啪的。   只是,训闺女又舍不得,训杜氏又没个由头。转念一想,二弟一家子都是粗人,哪瞧得懂这些。光是如此想的,越发觉得自己的眼神可靠。   钱来发与钱来顺站在一处,听见身后雷氏的抱怨,也只是顿了顿,并不曾说话。   钱庄里,如今有下人□□人,门房的老杨是钱庄里的老人了,丧妻,只带着独子。   “一会儿去家里头吧,娘正在家里等着,一早你大嫂就吩咐了厨房,备上酒菜,咱好好地喝上几杯。”这话钱来发已经说了几年了,大同小异。   钱来顺自是不会反对,每年俱是如此,前日刘氏确是嘱咐了好几回了。   “大老爷,小老儿来晚了。”老杨有些僵硬地跳下车辕,擦了擦额间的汗,“路上一辆马车陷在泥坑里了,好不容易等着那辆马车过了,小老儿才得以过来。”   钱来发看着老杨赶来的一辆马车犯了难了,钱庄本就只有一辆马车,还有一辆牛车。   两家人,一辆马车,就有些尴尬了。   钱来发的鞋子早就已经被打湿了,这会儿布袜子黏着脚底脚背的,二月的春风吹过,寒意从脚底冒起。钱来发下意识地跺了跺脚,试图驱走寒气。   “二弟,你们难不成没有跟车夫说好这会儿来接的?”雷氏抹了一把脸,下山的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正将衣裳都给打湿了,浑身不舒坦。   在他一家子互相搀扶着艰难地下山的时候,钱来顺一家子时常上山,这条已经被人开出半条道的山路并不算难走,一路说笑着往下走。待得下雨时,那可是撒开脚丫子往下跑。   金氏虽说不像雷氏这般娇贵,但是也是鲜少上山的,孔氏原是扶着金氏的,“娘,这下山就是一个速度跑着,倒是不会出啥差错的。”   孔氏自是不想拖了后腿,试着迈开步子,也只是比走路稍稍快了些。   等到山脚下的那个荒废的土地庙里,孔氏还是被淋湿了半个身子。   “原是早就说好的,向来就跟杨叔说的,路上有马车堵住了,说不得就回去了。”今日永安县城的马车很是紧俏,车夫等不得回去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钱来顺话落,短暂的沉默。   “唉哟,那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先回去,一会儿让杨叔再驾着马车来接你们?你们倒是机灵跑得快,瞧瞧我们一家子可是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湿的。”雷氏状若拧着水,钱来顺父子几人俱是低着头,默念着非礼勿视。   金氏不觉得有些冒火,平日里她这个大嫂,有事无事地就爱摆弄规矩,这会儿倒是半点儿不避嫌。“看大嫂这话说的,本就是你家的马车,你们先走也是应当的,左右在山脚下多陪一会儿爹,也是好的。”   话落,金氏就觉得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俩大瓜子,怎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了!   雷氏也自知失礼,扶着大儿媳妇杜氏的手抬腿就往马车处走去,“好了,难得弟妹通情达理,老爷,咱还是赶紧走吧,回头等咱换了衣裳了,二弟他们也应该被杨叔接来了。”   钱来发只小意地安慰了几句就抬腿上了马车,留下了钱来顺一家子面面相觑。   “孩子娘,你这衣裳都湿了半边了,幸亏我出门带着打火石。”说着,钱来顺也不打发人,自己去了土地庙的墙角搬了一堆柴火和干柴,蹲下身子默默地点起火来。   呼呼呼——   噼里啪啦——   “都愣着做啥,赶紧过来烤烤干!”钱来顺点着了火,才见着自家人团团转地围着自己站着,都有些傻眼。   金氏自知钱来顺的那些小心思,“难为你想地这般周到,三儿快让娘看看,可有淋湿了?若是一会儿吹了风了,病倒了可就麻烦了。”   一个个蹲下身子,钱来顺才直起腰板,“我去外头拣几堆柴火回来。”   “就是能捡着,也都是打湿透了的,昨晚就下了一晚的雨了。”金氏忙阻拦道,“若是这会儿去捡柴,可不就是全身上下没处干的。”   钱来顺摆摆手,“一会儿杨叔来接了,可就没时间去捡柴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可就停不了的。”   永安县的大小避雨处,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凡是躲雨了用了前头留下来的柴火,离去前,不论多寡都得捡些柴火堆回去。   大金子跟着钱来顺的步子出去了,金氏也不拦着。   破旧的土地庙,真的很破旧,就是连挡风的木门都已没了,钱来顺依旧要求一家子恭敬地跪在泥地上,拜了三拜,才起身出了土地庙。   土地庙一角,整整齐齐地分摊着叠着一撂撂的柴火。   “二银子,快过来,让奶奶瞧瞧你,亏奶奶这般疼你,也不晓得回家来瞧瞧奶奶。”钱来发一家子先回来的时候,刘氏早就吩咐厨娘给煮了一锅子的生姜水,想也不想地就拿出了糖罐子,挑了一块大的。   “奶奶,你不晓得我最近有多忙啊,我要帮着家里头分担活计。”二银子依偎在刘氏的身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木簪子。   这是给刘氏的木簪子。   刘氏颤颤巍巍地接过木簪子,双手把玩了许久,嘴里不停地念着,“好好”,“难为二银子有心了”……   这木簪子,是二银子在小摊子上买的,不过六个铜板,雕着含苞怒放的梅花。   至于这几个铜板,是钱来顺给的,收了摊后,每人都分到了十个铜板,就是连孔氏也有份儿。   金氏半点儿都不推辞,端起桌子上放着的碗,放碗碗空。这才看到刘氏手里的簪子,“这小子就是跟娘亲切,这些年他爹还是头一回给了十个铜板,这不眼巴巴地就买了簪子来送娘了。   就是我还是刚晓得,我都瞧着有些嫉妒了。”   刘氏乐不可支,佯装板着脸宽慰了一番金氏,只是满脸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挡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015 春江,藤饼   三月三,荠菜花赛牡丹,女人不戴无钱用,女人一带粮满仓。   天儿还没亮,金氏就将昨日采的荠菜洗净,捆扎成一小束,放入鸡蛋、红枣、风球,再撒上两三片生姜,煮上了一大锅,小火煮着。自去洗漱了,末了,还在发间插了一小搓的荠菜花。   到了二月,山上的鸡屎藤长出了新叶子。前几日,钱家人摘了不少的鸡屎藤叶子,磨碎与面和面和在一道儿,做成了鸡屎藤面。浓浓的汤头,独特的鸡屎藤味儿,格外受钱家人的欢迎。   “这都有好几年没吃着这个味儿了——”钱来顺满足地道。   小时候,每到了二月,刘氏就会上山,顺带地摘回一些鸡屎藤叶子。那时候,钱家的日子很是煎熬,钱来发一门心思地念书,几次落榜,原本还算略有富裕的日子,都有些紧巴巴的。   刘氏只得想着法子省着过日子,不过又得顾着钱来发兄弟俩的身子,可别因着没吃好,把身子给拖垮了。每年的春天,刘氏都能大大地松上一口气,每回上山都能满载而归,和钱来顺一道儿。   在钱来顺小时候那会儿,永安县仍是有三月三吃鸡屎藤的习惯,不过近年来,不知为何,渐渐地少有人吃了。山上的鸡屎藤长得格外的茂盛,钱家人不需多久,就能将带来的箩筐都给装得满满的。   钱来顺已经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自打尝到了出摊子的甜头,钱来顺不由地想得有些多了。   “你说咱三月三那日,将摊子摆到春江边上去,你们说如何?”钱来顺越想越是那么一回事儿,那日不用摆摊的摊钱,又是全城人都会到春江的岸边。   一呼百应。   昨日,整整忙了一晚,做了鸡屎藤饼,还有鸡屎藤面。   孔氏自打得了要出摊子的信儿,卯足了劲儿用鸡屎藤面切成细长条,还有些竟是做成了小猫耳的形状,憨态可掬,倒是适合小孩儿舀着吃。   隔壁的如家客栈,有个专门的小厨房,给投宿的客人提供饭菜。金氏早一日就与柱子娘说好了,借了个做小饼子的模子,怪好看的,印出来的小饼子都是立体的小鱼,只手掌心的那么长。   这还是柱子小时候,本就是早产了半月有余,自打断了奶后,竟是挑食地紧,每日就靠着小半碗的薄粥度日,人精瘦精瘦的。柱子娘为了哄柱子吃饭,每回都将烧好的米饭摁到模子里去。柱子觉得新鲜,就着粥油,倒是能吃掉“半条鱼”,光是各式的小模子,许家怕是能找出十几个来。   足见,柱子娘喂子的心酸历程。   钱来顺又是借炉子,又是借锅碗的,天才刚亮,父子俩就挑着担子,到春江岸边,去寻个好位置去了。   与钱来顺想的一样的,光是看着春江岸边的密密麻麻的摊子就知道了,想来,原本摆在西市的摊子都已经聚在了春江岸。   钱来顺将担子卸下,估摸着摆个一两张桌子也尽够了。“大金子,你将炉子的火给生上,一会儿,我用马车将桌凳都给搬过来。”钱来顺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肩膀,久不使力,这么些路挑着担子,都有些难熬了。   “二十个铜板,快交了摊位费!”   一转头,就见着一衙役抖着好几串的铜板吆喝着,语气有些不耐。“你们都给我将银子准备好了!”指了指还没放下摊子的。   钱来顺没带银子!   “差爷,这儿摆摊也要铜板的?”钱来顺客气地问道,搓着手,暗悔早知就该打听了清楚的。   “嗯?你这是想不给了?”   钱来顺慌得直摆手,“哪能呢,哪能呢,我就是出门急,还没来得急带银子,若不然这会儿我就去拿了银子来?”   “嘿!这一早我还是头回见着你这样子的!走走走,你这占了俩位置,银子不带,就想占位置?你当我们这些差老爷都是给你们白做活的?走走走!”甭管钱来顺如何求说,衙役都不肯松口。   “我事儿多着呢,没瞧着都等着我收银子!别等我来砸摊子,我去收下家的,你们自己收拾利索了!”衙役抖着一串串的铜板,往下走了。   大金子也慌了神了,“爹,那咱如何,要不我先跑回去一趟?”   “不成,若是一会儿差爷回头,怕是真会来砸摊子的,这会儿收银子没空搭理咱。”钱来顺自是没少跟衙役打交道,不过就是这么些年了,只是交着最低的保护费,那些个衙役自是理会都不曾。   一货郎挑着担子,走在钱来顺摆好的炉子前,“我说大哥,没付摊位费就将这位置给我挪出来,占着茅坑不拉屎,可是不厚道的!”   钱来顺占了俩个位置。   铁口直断。   一穿着道士袍,扛着铁口直断的幡子,笑眯眯地望着钱来顺。“福生无量天尊,老道有礼了!老道掐指一算,道友还是离了此地为好。”   钱来顺有些呆愣看着那个幡子,今日准是出门没看黄历。   永安县,甚少有出摊子的道士,操着一口地道的道士语。   “福生无量天尊,道友这是想算上一卦?莫急莫急,等老道将摊子摆稳咯!”老道依旧是笑眯眯地道,丝毫不催促钱来顺赶紧搬离,还贴心地让出了一条小道儿。   等钱家重新排上了位子的时候,春江的岸边也逐渐有了游人。   架起了路子,锅子里的骨头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儿。   “鸡屎藤汤面,鸡屎藤饼子,十年难得一见的老东西咯——”若不是摆的位置偏了,钱来顺也扯不开嗓子喊。原本这活儿是二银子做的,只是这小子居然学会坑爹了,只道,“咱爹这个一家之主都在了,我自然是跑跑腿了——”拉长了音调,三玉儿不得不想多了,他爹这是又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二哥了?   一大早的,永安县的百姓都从四处赶来春江岸边,用柳枝条蘸着春江水,从头到脚甩些春江水,为沐浴去灾。   本就是饥肠辘辘的,日子稍稍宽裕些的人家,都会选择到摊子上,吃点儿馄饨包子等各色餐点儿的。   “老板,来两碗那鸡屎藤面,那两种的各一碗啊,甜汤水和咸的各一碗。”   待三玉儿脆生生地介绍了自家的面点儿,惹得那大叔很是感慨了一番,“这可是好些年都没在永安县吃着鸡屎藤面了……我家小儿都不曾尝过呢,一定要吃,一定要吃!”   高个子大叔带着一小儿一道儿来的,那六七岁左右的小儿皱巴着小脸儿,“爹,这面儿有鸡屎味儿吗?那能吃得下去吗,我不要吃,我要吃肉包子!肉包子!”   死活都不肯吃鸡屎面儿。   高个子大叔偏又是执拗的性子,自认为的好东西就非得让儿子尝尝,死活都得揪着儿子的手,摁到凳子上坐着。   恰巧头一锅的鱼饼出了锅,小儿瞧得新奇,就着一碗骨头汤,将鸡屎藤饼吃了个干净。   头一开张,生意就跟着来了,大多都是男人揪着小娃儿,来尝个新鲜。 作者有话要说:   ☆、016 何家,备嫁   许是日子松泛了不少,钱来顺这几日竟是和气非比寻常。   二银子试探地要求赏点儿零花,钱来顺竟是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下来。主动提出了每日二个铜板的零花,虽说跟隔壁家的柱子没法比,也别去找虐去。   自家二个铜板的小日子也是不错的,好歹能光明正大地去买个肉包子吃了。   谷雨前后种田忙。   钱家当铺,最近每日都有不少人推开木栅栏,附近村子的农户,进京赶考的学子,多是些生面孔。钱来顺忙得腾不开手脚,每日都只待在铺子里,生怕给错过了一个主顾。   “喏,这是你们的四个铜板,可别弄丢了。”金氏对三玉儿兄妹俩自己藏零花,极不赞成。早前几日,逮着三玉儿就问着,铜板藏哪儿可还记得?一日都问上个好几回。   三玉儿如今已经看不见金氏脸上的挣扎,攥着铜板就出门,压根不给金氏念叨的机会。   “你说说,这兄妹俩像谁了,我冷眼看了好几日了,也不见着他们俩用铜板买吃的,害我就是想念叨也没个机会……”用过了午饭,金氏才给铜板。   钱来顺将碗里的汤喝尽了,才抬头看了眼对面的金氏,这是确定没在说他吧?总觉得咋就那么缺心眼儿呢!   不放心地多看了几眼。   金氏丝毫不觉得有啥不对劲儿的,自顾自地说着。   “娘,听说棺材铺家要嫁闺女了?”二银子刚从外面跑了一圈,倚在门口急吼吼地道。   金氏随意地“嗯”了,心里正在疑惑钱来顺临走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真是够嫌弃的。   “玉儿他娘,你怎还在家呢,我都已经去了一趟吕氏他家了,瞧着你这人影都不在,寻了个事儿就来寻你了。”柱子娘试着推了推门,见着没拴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进门,正见着二银子歪缠着金氏,不知在说些啥。   “我这不想着没这么早嘛,你等等我啊,我这就好了。”金氏解下手里的围裙,跟着柱子娘往外走。   “这亲事咋办呢,听说明日就是大喜的日子了。”金氏一边带上门,一边赶着二银子将门往里给栓上。“你爹说是让你打算盘去,三玉儿都在铺子里了,你别寻思着四处乱蹦跶。”   二银子不情愿地将门给栓上了。   “何老大已经是厚道了,若是我啊,不怕你笑话,这亲事我都不想办。”就二银子抵着门板听着外头柱子娘压低了的声音。   金氏扬声唤了一声,又推了推门,推不开才走开了。   何老大家开着棺材铺子,就在这条巷子的里头。   巷子里,对门的是两家铺子,亦都是前院做铺面,后头住人的。这铺面是后来改的,巷子里做铺面的却是极少的,只是这条巷子浅,对面就是两户人家,还是两兄弟。   钱家搬来前,柱子家的客栈,何老大的棺材铺子,都是一直在的。若不然,当初钱家也不够银钱买下那院子的。后来,何家大爷去了后,何老二在对面开了一家香烛铺子。   如此,这一条巷子里,倒是全了。   许家客栈的生意倒是还不错,许家的小楼是自家的,平日里赚多赚少都是自家的,生意倒是不错。城东的客栈,并不是人人都住得起的。   这几家中,数钱家的日子最为困顿,有了今日盼明日的,丝毫没有老主顾这一说法。   那日,在春江岸边,与三玉儿发生争执的就是何老大的闺女,何小妹。   不过今日的何老大媳妇吕氏却不是何小妹的亲娘,何小妹的亲娘在生产的时候血崩不止,没了。吕氏是后娶的填房,带着一个闺女嫁到了何家。   而明日要办喜事的,就是吕芳儿。   不知为何,吕芳儿并没有从了何家的姓氏,只跟着她娘姓了吕。   “可别被人听了去了,这几日,这条巷子里可是没少来人。”因为吕氏闺女要出嫁的事儿,这条巷子里最近倒是多了不少人,虽说柱子娘已经说得格外小声了,若是被人听了去到底也算是件事儿。   柱子娘贼兮兮地往后瞧瞧,这才松了口气儿,她也真的是被震惊到了,这才口无遮拦的,幸亏金氏一向是嘴巴严实的。   待得俩人还未进何家老大的后院,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真的在吵!   “吕氏,不要说我这个做弟妹的管到你家的这些破事。一个别家的闺女要大张旗鼓的操办婚事也就算了,还准备这么厚的嫁妆?   小妹还没嫁人呢,这就急着将老底子都给你闺女搬过去了!那可是你闺女,可不是何家的闺女!”   何家俩兄弟素来不和。倒也不是兄弟不和,只是俩妯娌不和。曹氏与何老大的原配,俩妯娌时常有说有笑的,不知为何,与填房吕氏时常瞧不对眼。   何老大与何老二不知在何处,并未出来制止。   吕氏岂是个会吃亏的,“我家的事儿,哪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的,就是你大哥都不曾说啥,你,更是轮不到!”   就因为嫁妆的事儿,自打晒嫁妆后,何家就没有半点儿消停过。折合成银两,竟有十两银子之多,也难怪隔房的曹氏看不过去了。   这明面儿上就有十两之多,压箱底的可不就是不好说了?   “二婶,我娘性子急,你别跟我娘一番见识。”吕芳儿穿着大红的棉布春衫,映衬着肤色格外白皙,腰间盈盈一握,不知从哪儿搁来的配饰挂在腰间,一走一顿,格外地风流。   就是连曹氏,也不得不道一声,好颜色。   也难怪城东的如意楼的三少爷竟是不顾门户不对,执意要娶了回去。   曹氏思忖着吕芳儿到底是要嫁到城东的,虽只摆着脸,到底也不再吵嚷。   柱子娘与金氏对望了一眼,搁了一会儿才迈进院子里。   “可是被我寻着玉儿他娘了,原是俩小的非得闹腾着跟过来瞧瞧新娘子,玉儿他娘又是个仔细人,非得将俩小的给拘在屋子里,这不,就给耽搁了。”柱子娘爽朗地笑着,冲散了院子里的尴尬。   吕芳儿感激地冲着柱子娘点点头,羞羞地唤了声,“婶子”。   “三玉儿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吧,城东那头可是送了好些喜蛋喜饼来。”吕氏笑着道,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自豪。   不过一想到,自家闺女不能从家里出嫁,心头又沉了沉。 作者有话要说:  过两日就是五一了,提前祝各位妞们五一快乐,吃好玩好心情倍儿好!我要开始过五一了,妞们不要太羡慕我咯,嘿嘿嘿嘿嘿嘿——   对手指头,妞们,有啥好的意见,可以留意哦,妞们大家随意哦。 ☆、017 后院,流血   因着柱子娘的关系,包子铺的许家媳妇,巧娘很快地融入了西市的街坊里。   就如今日,棺材铺的吕芳儿出嫁,巧娘也赶来帮忙。   三玉儿不似□□岁孩童的贪玩,打小就是沉闷惯了,钱来顺夫妇俩就如眼珠子一般地盯着,生怕出了差错,这一盯,便是几年。   不过,自打大金子娶了新媳妇进门,又为了修祖坟的银子,钱来顺忙得焦头烂额的,可算是给了三玉儿一丝地自由。   只是因为,孔氏貌似太旺了些。旺家!   三玉儿如今已经九岁了,前世的种种,都早已经有些模糊了,梦里渐渐地也只有钱家人,西市的街坊。   “娘,今日不是说要去何小妹家吗?”三玉儿嗡嗡地道,只觉得鼻孔堵得紧,就是说话也不敢使力。   这会儿天色正早,天边也只是透着一些亮光,三玉儿只觉得脑袋也随着嗡嗡地,一早便是被巷子里吵嚷的声音给折腾醒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也跟着起来了。   钱家的后院并不大,两间屋子要放当铺的东西,余下的也只够三间屋子,三玉儿是与二银子一间屋子的,虽说中间隔了层布帘子,三玉儿只需轻轻一跳,便能到二银子的床上,打小便是。   原是因着棺材铺嫁闺女的事儿,俩小的格外兴奋。三玉儿趁着夜色,连摸带爬地到了二银子的床上,哪成想,只说到城东如意楼的二少爷时,三玉儿流鼻血了。   三玉儿从小到大便是个健康宝宝,钱家虽说手头拮据,可也没对几个娃儿抠着,钱来顺自己是这么觉得的。打小,便是三个儿一人一颗白煮蛋。柱子娘时常羡慕地道,钱家的娃儿好养活。   就是被唤,金子银子玉儿都给养了下来了。   三玉儿只觉得一股热流从鼻孔里冒出来,吸了吸鼻子,好似涌地更猛烈了。   本就是就着夜色,二银子只道是小妹许是听见了外男,这才音调怪怪的。心里微酸,自家小妹这是长大了?   又是一股热流。   “二哥——我好像不好了!”三玉儿瓮声瓮气地道。轻轻地抬手一抹,只觉得手里黏糊糊的。   “啥!”二银子正舔舐着自己这颗受伤的心,原是自己呵护着的小妹,一下子长大了。钱家人事忙,三玉儿自小乖巧,大多都是二银子领着玩儿的。   哇哇——   钱来顺穿着中衣,原已是迷迷糊糊地睡下了,一听着响声,摸着瞎就过来了。   等金氏点了蜡烛,一屋子的人惊呆了。   二银子的床铺上,撒着滴滴血迹。   被钱来顺抱在怀里的三玉儿挂着两管鼻血。蹭得钱来顺和自己的身上都是血迹,斑斑驳驳。   当下,钱来顺抱起三玉儿就往外扑,“三儿,别怕,有爹在呢——”   “嗯——”三玉儿趴在钱来顺的肩上,听着钱来顺呼吸声重了不少,就是步伐也迈得小了,嘴里仍是不住地说着,“三儿,别怕——”   西市的裘大夫,是个老大夫了,耳朵有些背。   钱来顺来不及喘匀气儿,腾出一只手来,不断地打砸地门板。“裘大夫,裘大夫!”西市的狗也跟着闹腾起来,周围的院子里传出了叫骂声。   钱来顺依然如故,砸门声震天,“裘大夫,裘大夫——急诊——”   三玉儿趴在大金子的肩上,郁郁寡欢。“小妹,不高兴了?”   啪!   “咋说话呢,只是上火,这才高兴!”钱来顺拎着药包,慢慢地跟在后头走着,也亏得大金子拿着钱袋子跟了出来,若不然大半夜地将裘大夫吵醒了,还付不出诊金。   鼻孔的血是堵住了,只是,三玉儿仍是恹恹地。   “三儿可是不高兴了?”钱来顺快走了几步,摸着三玉儿的头,柔声问道。大金子刻意放缓了脚步,让钱来顺能轻松地跟上,他爹这是累得够呛了。   三玉儿趴在大金子的肩上,微微地抬头看了眼钱来顺,并不做声。   “三儿,可是觉得爹丢人了?”钱来顺小心地道,听人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懂得脸面了,最是怕失了面子。   裘大夫耳背,可是周围的院子里的可不耳背,一整条西市的狗都跟着吠了起来,到了后头,有不少人开了院门,破口大骂。明日都要起早地就出门做活的,也难怪旁人脾气那般大。   钱来顺低头哈腰地道了歉,可照旧埋头敲门。   都是西市的街坊,有人提着灯笼出来,待见着父女俩人一身的血迹斑斑,也就不再言语了,默默地帮着砸门。   好不容易唤醒了裘大夫的媳妇,裘大夫搭了搭脉,仔细给瞧了瞧,“喔,这是上火了——”拖着调调。   裘大夫耳背,说话也拖音。三玉儿将头埋得低低的。   “不就是上火嘛,大半夜的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别人还睡不睡了!”   “就是,不晓得地以为啥大事儿呢,都回去吧回去吧,钱家的小丫头就只是上火了!”钱来顺刚刚瘫倒在椅子上,又点头哈腰地致歉,送了围观的人出去。   “三儿,若是觉得爹丢人也没事儿。爹光是看着三儿沾满血的衣裳,这人就怕了,脑子都不清楚了。往后,往后——爹不让三儿觉得丢人了。”   许是钱来顺心里放了松了,走着依旧是慢腾腾的,迈不开腿。   吸——   三玉儿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堵得难受。心里也堵堵的。   “爹——”才一开口,泪就涌了出来。   “三儿,别哭,别哭啊,若是还难受,咱再换个大夫瞧瞧去!”西市的老大夫中,就属裘大夫的医术最高明了,不过,裘大夫却是个耳背的,等闲敲不醒的。   入了夜了,就算是有急诊,也鲜少有人会想着去敲裘大夫的门,因着实在是敲不开,还惹了众怒。   钱来顺却是真的脑子一团糊了,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想也不想地抱着三玉儿夺门而出,找的自然是最好的裘大夫了。   “爹,爹不丢人——”三玉儿哽咽着道,“我爹最好了!”   “好,好!爹的三儿——爹的三儿……”钱来顺一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给他的三儿抹了抹泪。   待得到了家,金氏看着哭成泪人的三人,想也不想地就捂着嘴哭了出来。   钱家,哭成一团。   “咳……三儿没事,三儿娘,你去把药煎了,裘大夫说,只是上火了。”钱来顺只是红着眼,在外头已经哭了一回了,当着一屋子的老小,自是忍着不落泪。   “啥,上火?”金氏离得近,自然听得清。   大金子点头。   “那你们这副模样这是做啥!可是唬得我一大跳!”金氏利落地抹了一把泪,就接过药包,往厨房去了。   尴尬地抹眼泪。   三玉儿低头坐在椅子上,不言语。这是罪孽大了。   “三儿,爹抱你回屋去!”   自此,钱家的三玉儿变成了三儿。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一边写一边流眼泪,呜呜——我这泪点是不是低了些了。 ☆、第 18 章   三儿因着昨日哭得累了,这会儿眼睛都有些红肿着,迷迷糊糊地搓着眼睛,询问着他爹的去处。   “你爹趁着天色儿还早,就与你大哥一道儿去娘子山的山脚,去寻鱼腥草,回头给你煮凉茶吃。你爹可是说了,吃了这些药包吃多了也不大好,让你吃得清淡些,多喝些水。”只一夜,金氏就觉得自家闺女这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么些肉,又没了。前几日的猪肉,可不都白费了。   一时间想起来,就觉得心肝疼。三儿还当他娘是心疼她心疼地脸儿都皱在一处了,贴心地揉了揉金氏的皱纹,“娘,你老了些了——”可是她还没有长大。   金氏的脸上被熨得服帖服帖地,心里也跟着暖烘烘地,难得地炖了鸡蛋羹,将三儿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着。三儿乐得享受,丝毫不觉得羞涩难当,一口口地张嘴吃着,顺带得非得金氏也吃上几口,金氏推拒不得,只得抿着嘴,沾沾唇。   钱来顺推门进来的时候,便见着这一幕温情时刻。虽不忍打扰,这心里却是泡了醋坛子似的,不得劲儿。“三儿,今日怎地醒得这般早?”   爹——   果然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钱来顺这才满意,挑衅地看了眼金氏,“还不赶紧去将草药去洗洗,趁着还早煮点儿给三儿喝了。一会儿还要去何棺材家。”   才刚刚到巷子口,就听见何棺材的骂声。这大好的日子,老实人都发了火了,钱来顺一早就出了门,自是还不清楚发生了啥事儿。   “玉儿,你也来了?快来,我带你去看好玩的,我来得早,还分了一大把的鸡子呢,我都有留着。”柱子因着平日里要到书院里念书,极少见着三儿,这才一探头就看见了三儿,好不欣喜。   柱子娘只生了一儿一女,许心儿已早早地订了亲,却是不大出门的。打小柱子就欢喜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妹妹,可没少缠着他娘给他生个小妹妹,给闹了不少的笑话。就是现在,他娘也没少提起来笑话他。到了后来,柱子早已经知道他娘靠不住,索性就一心地扑到了隔壁钱家的三儿身上。   钱家最近事儿多,柱子已经好些日子没瞧见了三儿了,今日恰逢休沐,天才不亮就起了,早就已经望了好几回的巷子口了。若不是柱子娘拉着,柱子一早就去敲钱家的门了。   “金嫂子,你们可来了,我家那混小子可是念叨了好几回了,可算是将人给盼来了。还不将你存的那些个酱油鸡子拿出来!”柱子娘佯装拍了下柱子的后脑勺,总算是等来了钱家兄妹,要不然自己得时刻盯着,生怕趁着人多被拍花子给拍走了。   一大早,柱子就非得缠着他娘将他攒着的鸡子给都煮了,嘀咕着一会儿见着三儿给她吃个三个!还说是要如其名。至于二银子,那就勉强给一个鸡子吧,听那语气,还怪不愿意的。   偏偏柱子爹私下里还夸道,自家的儿子是有眼光的,这西市的小姑娘可不就是钱家的闺女长得讨喜,虽说小小年纪看不出啥来,不过双眸干净明亮,小嘴儿可甜儿,见着人远远地便会唤上一声。柱子爹往常可是没少说,想不到钱来顺这般的粗人,竟能生出这般灵透的闺女。   “李婶婶,三儿可是好几日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钱来顺牵着三儿的手,将人带到了柱子娘身旁,生怕被巷子里的那些粗人给碰到磕到。   柱子娘本是有些吃味儿,可这会儿看着三儿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明眸善睐,巴眨着眼,心都软得一塌糊涂。若不是自生了柱子后,肚子再也没消息了……   二银子看着柱子特意给装的鸡子笼,用五色的碎布绕成线条给编的,能装得下两只鸡子。“玉儿,这只鸡子你拿着吃吧,这两只就挂在脖子上,这鸡子笼可是我姐给编的。一会儿若是饿了再吃。听我娘说,这会儿吃饭还早着呢。”   “心儿姐编的吗?果然不一样啊,若是这样子的鸡子笼拿到铺子里去卖,怕是能卖不少的!心儿姐可真厉害!”三儿任由着柱子给自己挂上鸡子笼,反复地放在手里把玩着,可真够漂亮的,难为了心儿姐能想到用这个法子。   柱子听到三儿的夸赞,与有荣焉,“我姐可是绸缎庄的,这女红自然不会差的。我娘可是花了大价钱特意请了绣娘教导我姐的。若是玉儿想学,回头我就跟我姐说说去。”   三儿吓得直摇头,欣赏她倒是会的,若是真拿起绣花针,她可就要哭惨了。“嘘——柱子哥,你可别说,若是被我娘听到,想起我要学女红,那我可是没时间出来玩儿了,心儿姐初学的时候,双手可是没少被扎。”   “可不是,玉儿还是别学的好,好好地一双手,扎得七孔八孔地,我姐那会儿可是没少哭。”柱子娘牵着三儿的手,寻了院子里的一处小角落,小儿细细地说着书院的事儿。   至于二银子,可是跟柱子混着熟的,自然知道这小子这会儿眼里只有三儿。早就跑到另一处,寻着男娃儿玩耍去了。   钱来顺重新回了巷子里,就见着何棺材跟人争着面红耳赤的,手里头都操着家伙。“你们滚,这会儿芳儿要嫁人了,你们知道要攀上门来了,我养了十年的闺女,你们倒好,一张嘴便要聘金!   不怕告诉你们,我何老大虽说日子过得艰苦,可是不该要的一个铜板都不曾拿过。周家的聘礼,全数让芳儿都带了回去!”   轰——   围观的邻里倒是从未听说过,不过都是街坊的,自然知晓何老大的性子,如今这般说出来,那定是一个子儿都不曾扣下来的。这继父做到这般的,却也是少有的厚道人。   吕芳儿的生父,顿时有些站不住脚了。“你唬谁啊,谁晓得周家拿了多少聘礼,你少说藏了一点半点儿的,就够你一家子十几年的吃喝嚼用了。”   越是攀扯,越是不清。   “爹,你何必跟外人争论这些。自打我进了何家,便是何家的闺女。爹待我如何,没有一人不说好的。就是聘礼,也一样不少地,在搬嫁妆的时候搬到了周家。爹,咱还是先进去吧,院子里可都等着你招呼呢。”吕芳儿穿着一身红衣,出现在巷子口,目不斜视,挽着何老大的胳膊,父女俩一道儿往院子里走去。   吕芳儿的生父,已经有十年不曾见着闺女了,若不是吕芳儿出口唤何老大为爹,吕芳儿的生父怕是也认不出来人。   围观的人没了,吕芳儿的生父带来的人也闹不下去,只得在差爷巡逻前,悻悻地散了。终究是没讨得半点儿好处。   不过,至于吕芳儿,私底下倒是有不少人指指点点,这小娘子是个心狠的。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9 章      至于吕氏为何会带着吕芳儿改嫁到何家,却是有些缘故的。      吕氏只生了一个闺女,却还是“破娘家”的命格。即是出嫁的女子命格对娘家有危害,使娘家破败。这种命格的女子要么不出嫁,要么找个倒插门。吕芳儿的生父自然不喜吕芳儿,自打知道这事儿后,已经将人送出去了好几回了,可都被吕氏察觉,直到后来吕氏被休弃了。      至于,吕氏为何会带着吕芳儿改嫁何老大,这就不得而知了。      永安县除了大的日子,鲜少有道士和尚。何老大家本就只是温饱有余,却也请不起得道的高人,只得请了西市颇懂得些规矩的钱来顺。钱家除了当铺的收入,钱来顺偶尔也帮着街坊出出主意,赚点儿红包。      “吉时到了!”钱来顺穿着崭新的深蓝色的春衫,大声吆喝着。      吕芳儿未正一刻出门。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破衣,打满了补丁,有的竟是连补丁都没打上。破衣上沾满了尘土污垢,右手拄着一根竹棒,左手捧着一口破碗,就是连破碗都是灰扑扑的。      “芳儿,这碗儿和竹棒就算了吧?”何老大向来心软,这会儿见着吕芳儿这副模样的打扮,又觉得过意不去。谁家的大姑娘在吉日里,还这副打扮,这一路吹吹打打地过去,怕是整条西市的都能瞧见了,往后,可得被不少人说道。      吕芳儿柔柔一笑,脸上也被涂抹了草木灰,只是双眼却是亮晶晶的。“爹,不怕的。往后嫁了人了,鲜少出门。只求着不拖累家里便成。”      何小妹与吕芳儿向来不对付,只是看着吕芳儿此刻的模样,却也不忍直视。别扭地将头扭到另一处,只是双耳竖着听着这处的动静。      “小妹——”      何小妹倏地回头,语气却又不善,“干嘛——”到底跟以前不一样了。      “小妹,姐姐出嫁了后,家里头可就靠你了。爹娘都老了,你多照顾着些,若是有难处,只管来周府寻姐姐。”吕芳儿倒也没想到何小妹会收起全身的刺,只稍稍一顿,笑得格外地柔和。      吕芳儿拄着竹棒子,一路从何家的院子里出去。哭声一片。      何才摸着泪,悄悄地伸出手抓着何小妹的右手,何小妹只顿了顿,并没跟往常一样挣脱开,何才这才大着胆子,“二姐,大姐说,往后就只有咱了——”      “嗯——若是你想,她,过年过节总归是能见着的。”何小妹磕磕绊绊地说着,握紧了何才的小手。      吕芳儿未正一刻出何家的门,申时正就得到了城郊“借嫁”的破庙,即使是腿脚麻利地也只能早到一刻钟,更何况是常年在后院待着的姑娘家。      吕芳儿咬着牙,硬是再申时正前就看到了破庙,在破庙前休息了一会儿,申时正才踏进了破庙。   “芳儿,你娘早就请了全福娘子在庙里头候着了,你赶紧去准备准备,申时一刻就要出庙的。”钱来顺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回。这时辰便是周府挑的,吕芳儿本就是高嫁了,就算是有再大的委屈,也得生生地受了,过了门,便是二少奶奶!      吕芳儿只是点点头,谢过钱来顺便跟着早就安排好的妇人进了破庙的里间。      何家的酒席才刚刚开了,钱来顺就赶了回来。何家是探得了吕芳儿掐着吉时进得了周府大门,何家的酒宴这才开了。      何家只摆了十桌,何家的亲戚并不多,请的多是西市交好的街坊。一直吃到月亮高升,男人这才散了。      钱来顺一回到自家,金氏就端来茶碗,里头冲的是三儿从娘子山上采来的野山茶。钱来顺大大地灌了口,“这茶味儿可浓了些,今年都没有采了茶,可不得省着些。”      钱可玉不会制茶,采茶也只是将将地混着来的,不过是凭着自己印象制成的。不过据钱来顺说的,可比钱家前些年买的散茶末儿还强了许多。      “若不是怕你不好受,这些茶叶还留着待客的。”金氏向来节省惯了,这几日正暗忖着是不是在院子角落里种些蔬菜,也能省个几个菜钱。      何家的酒宴这会儿散了,钱来顺喝了好多水酒,肚子里正烧得难受,三儿早早地剥了酱油鸡子,一溜儿地爬上钱来顺的膝盖上,举着鸡子往钱来顺的嘴里塞。      钱来顺大大地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道:“我家闺女真是贴心!回头让你娘多给你煮几个鸡子。”      大金子并不曾跟着一道儿去吃酒,留在铺子里看着铺子。吕氏虽说是个填房,不过跟街坊处得倒是真的不错的,关键是吕氏都大方。      这如这回,吕氏得知大金子留在铺子里,早早地扒拉了一大碗的肉菜加了一大碗白米饭,让何小妹送到了铺子里。      二银子不知为何,一晚上笑得都顶开心的,据二银子自己说,是因着吃上了肉,心里头高兴来着。      金氏早就等着钱来顺了,这不等着钱来顺喘了口气儿过来,“跟你说个正事,柱子娘跟我说了件事儿。她家远房的亲戚,就是个屠夫,客栈里的猪肉都是这屠夫供应的,这都春日了,这猪肉若是卖不完,到了夏日,可就是要坏了。浸水猪肉,她家人也做不出这事儿来。”      浸水猪肉,若不小心,到了夏日,绝对是一不小心就能买得到的。金氏买猪肉,都是到了柱子娘介绍的那一家远房亲戚的那家摊子买的。      永安县,大大小小的猪肉摊子不下十家。      “我晓得的!咱家的猪肉都是那处买的。”有时候,钱来顺也时常去猪肉摊子买肉的,那个李屠夫确实真是厚道人。      孔氏端了一大碗的泡饭,一盘子的酸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爹,你还没吃饭吧,今日家里也没烧饭,就将就着何家送来的白米饭吃着些吧。”      钱来顺本是打算着说会儿话就睡了,都已经入了夜了,也不愿意折腾这些。钱来顺示意金氏继续说,接过孔氏递过来的筷子。      “柱子娘问咱家的当铺,要不要收猪头!”金氏磨蹭了半晌,才道。         作者有话要说: ☆、020 万年老道      “不要!谁家的铺子还收猪头的,这是活当还是死当!”钱家当铺最近的生意不错,没有也有小几两的进账。   钱来顺前几年陆陆续续地攒了些银子,置办了五亩水田,租给农户打理着,交了税后,收上来的粮食还不够一家子嚼用的。   “你别着如此了,安安分分地守着去铺子做活,回头攒了银子多置办些铺子就成了。”钱来顺怎地不松口,若非遇见着大喜大事,等闲人家却也是用不起的,就如钱家祭祖的时候,饶是钱来发已是个秀才了,却也只是隔个三两年才会买只猪头。平时都用面粉捏的猪头替代了,平常人家都是这般的。   永安县十几家的猪肉摊子,柱子娘的远房亲戚的摊子本就只是一个小摊子,许家的如家客栈每日都会割些肉回来,那猪肉摊子也是险险地才能卖猪头得完了,不过,猪头却是怎地都卖不完的。   钱来顺确实是不同意的,不过,不成想,只睡了一日,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好似受到了挑战,地位岌岌可危。   钱来顺常年不大喝酒,酒量实在不算好。昨日钱来顺算得上何家的重要客人,自然是被灌了好些酒,第二日自然是有些醒不来了。   钱来顺是被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香味给唤醒的,跟梦里的那个猪蹄味儿一模一样!   无他,只是三儿兄妹几人先斩后奏,猪头都已经炖上了。   金氏远远地躲开了,只让金氏领着三儿自己折腾。这原是金氏牵的头,这会儿想避开却是真的,只是真的有些晚了。   孔氏领着三儿在灶房里忙活着,若是金氏在的话,一准儿得吓得请钱来顺念几句咒。在三儿小的时候,钱来顺就是少被人请着去街坊里瞧瞧,都是去瞧那些个小孩儿夜啼的,或是呆愣的,或是多动的。但凡是家人觉得反常的,钱来顺就用得上了。   不得不说,钱来顺真的是个多才的。   钱家以前的日子并不好过,供了一个钱来发,却是再也供不起钱来顺了。钱来顺的爹在宣布这事儿的时候,整整三日睡不着,到底都是儿子,如此偏疼了一个,放弃了一个,却是他们夫妇俩的心里头也不舒坦。   也亏得钱来顺是个心宽的,只说了,让钱来发往后从书院回来,每日教他几个字儿,就成了。后来,钱来顺是识字了,却不是钱来发教的。   也算是钱来顺运道好,十岁也才刚出头,却是投了偶尔路过的一个老道士的眼缘,跟着老道士学了一年。一年后,老道士便不辞而别了。至今都没有出现在村子里。   自此,三儿就闭口不言,打量着二哥如何的,三儿便依样学着。钱来顺夫妇俩,还当三儿是学着好玩儿。若不是钱来顺真的是好爹,还是个宠闺女的,三儿如今也不敢放下心防。   点点滴滴。   钱来顺过得很辛苦,那还是三儿小的时候,钱来顺在自己的床铺旁搭了一个小床,如今,却早已经睡不下了。三儿有时候白日里睡得多了,夜里总睡不着。   偶尔,便能听见钱来顺说梦话的声音。   “三儿娘,咱家还有多少银子。米缸又空了——”   “快快快,三儿发烧了,我收起来的一两银子先拿出来,不够我再去隔壁柱子爹借去……”   “今日又没个进账,二银子的束脩要让先生先给缓一缓了——”   前些年,钱来顺每年都能被人讹走些银两,钱来顺并不贪心,不过是初开当铺那几年,总是容易犯同情心。若是不是走投无路的,都不会来当铺的。   钱来顺因着犯了行规,被商会罚了好些银子。这银子是钱来顺的小妹,钱来雅偷偷地借的。钱来雅嫁了个秀才,虽说年纪大了些,却也是个知道疼人的,钱来雅一嫁过去就掌了家。   那时候,钱来顺好似老了许多,除了三儿每日的蛋羹,其他的时候,都是钱来顺领着一家子上娘子去采摘野物。三儿一开始都是被金氏背在边上的。   还是柱子的奶奶瞧得心酸,让金氏将三儿留在许家。由着许家人看着,三儿只一个月下来,却是胖了许多。   而如今,三儿一晃都已经九岁了。有了金氏的掩护,三儿却是不想掩饰下去了。因为三儿知道,他爹就是察觉到不对,也不会说了出去。   只因着,她,三儿,在他爹的心里,比他的命更重要。   他爹,这辈子,怕是都会护着她的吧……   “三儿,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孔氏是尝过金氏的手艺的,自然是不大相信三儿是从金氏那儿学的。   三儿只坐在灶孔前烧火,嘴里却是不停地吩咐着孔氏。不知为何,孔氏没来由地相信了。   “咳——嫂子,不知你有没有听大哥说过,咱爹与那老道士的渊源?不知为何,早些年,我的梦里却是一直梦见那老道儿,总是不停地跟我说话,让我背着乱七八糟地东西,不会背还不给吃的,呜呜,我可是没少在梦里头哭——”三儿说得似真似假,不过那情绪却是真真的,还不往舔舔唇。   孔氏夫妇俩生活协调,自然也听说了那会儿钱家的日子不好过,就是三儿也只是勉强填填肚子。哄了三儿一会儿,心里却是更信了。   “嫂子,你说那老道儿是不是神仙?不过,神仙也带这么捉弄人的,就是在梦里头也不让人吃饱。”三儿嘟着嘴,偷偷地观察着孔氏的脸色,看着孔氏不住地点头,又心疼地看着自己,总算是松了口气儿。   能唬到一个是一个!   “那定是老神仙了!三儿,咱跟爹娘去说说,回头,咱可是得好好地谢谢老神仙!都保佑着咱家呢,咱爹也是,三儿你也是。难怪爹常道,三儿是最像爹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   “大嫂,你可别告诉爹去,我打小就看着爹给人打柴啥的,怪吓人的。每回,我都得做上好几日的梦!”三儿可怜巴巴地拉着孔氏的衣袖,因着着急了,不知何时抹了灰在脸上。   自打嫁了人后,孔氏母爱大增。看着三儿的小模样,还有啥不答应的。   “大嫂,咱褪了猪毛,还有些刮不掉的,就用火烧,保准光光的!”孔氏一一照着办了。   孔氏有些不放心,“三儿可得守牢自己的嘴了,可不能告诉了外人去了,人心难测。可记牢嫂子的话了,啊?”   如此,这事儿就算是过了。三儿原本打算的眼泪攻势,都还没来得及用上,默默地坐在一旁烧着火……    ☆、第 21 章   永安县的口味偏重,杂货店里卖的调料,就有数十种。不过,寻常人家却也只是撒些盐,清蒸白煮了。   钱家后院,肉味飘香。   “大嫂,多留些汤汁,一会儿卖的时候浇汁到肉上。”三儿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光是闻着味儿就觉得好香。   三儿知道一早上他爹都是愤愤不平的,只吃了半碗儿薄粥就去了前头的铺子里,光是一早上冷哼了好几回。三儿觉得挺对不住的,“嫂子,你给我切一小块儿,我送去给爹尝尝去。”   金氏一看苗头不对,早早地就到了柱子家躲着去了。这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一推开门,就看见三儿端着盘子,满满地肉香。一片片地切得薄薄的,上头浇着汤汁,色泽红润,香味儿浓郁。   “三儿,这是给你爹弄去的?我来,我来吧——”金氏喜笑颜开,伸手就开抢三儿手里的瓷盘子。“唉哟,这可是瓷盘儿,还是娘来吧,一会儿若是不小心给打破了,那就好些可惜了!”   哼!   三儿巧妙地避了开去,用头顶起了布帘子,才顺道说道:“这肉可不行,娘这是想想其他的路子咯——”   “爹,我给你送吃的来了!”三儿故意扬声道,惹得在外头的金氏牙痒痒。“狭促鬼,哼,这个家还真没有我怕的人!”只是心里头早就开始犯嘀咕,惴惴不安的,驳了钱来顺的面子,可还是头一回。   毫无意外,钱来顺吃着三儿送来的那盘子猪头肉,就知道这生意可行。只是拉不下那个脸,不过瓷盘里的肉的却是一干二净,就是连一点点汤汁都被蘸着馒头吃干抹净了。   钱来顺拨着算盘算了个小账,那屠夫也是厚道人,给钱家的价格,也只是五个铜板一斤,一个猪头也只有十斤左右。去了猪脑子,骨头的,不过得用的猪头肉,也不过只剩下了八斤有余。   永安县一斤肥肉的价格,大抵都是十五个铜板左右。钱家定的价格也不高,只是十七个铜板一斤,毕竟是已经煮好的,天气渐热,也能做一条凉菜。切成一片片的薄薄的猪头肉,蘸着酱汁,肥肉酥烂,瘦肉鲜香,味纯而嫩。   头一日,不过七八斤的猪头肉,不需一个时辰就已经卖空了。   “我这就回家拿了个盘子,这肉就空了啊?”一大娘踮着脚,使劲地往摊子里瞧,“小娘子,我瞧着你那罐子里还有肉呐,难不成有生意都不做了啊——”若是自家买了肥肉做,不过是片了炖汤,或是或者土豆一道儿炖着。吃得久了,味儿总是差了许多。关键是那杂货铺子里的调料贵,买了调料又做不出好味道来,可就浪费了。   西市也有熟食摊子,不过那最便宜的也要二十多个铜板一斤,可比这摊子上的贵了许多。大娘可是早尝过了一小口,这才急吼吼地回家拿碗盏去,可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   “大娘,明日早来啊,今日做得少,做着来试卖试卖的。明日我一准儿给你先留了起来,甭管您早了或是晚了,保管能买得上,成不?”三儿眉眼弯弯,本就是讨喜的性子,这会儿半大的孩子,一口一个“您”的,还有啥不舒坦的。   大娘总道有些可惜了,“那行,小娘子咱可说好了哩,明日可得记着!”   大娘这一说,一旁没有买上的,也纷纷这般说着。三儿都一一应了,众人这才满意地散了。   “小娘子,我可是明明瞧着你还有一块肉的,你这么小小年纪就哄骗别人,怕是不大好吧?”不是冤家不聚头,三儿总觉得命运有些捉弄人了,这偶尔才来摆个摊子,就是鸡蛋大娘的隔壁。   也不知是啥时候着了鸡蛋大娘的眼,三儿确实藏了一小块儿放在瓦罐子里,罐子里还有一些浓郁的汤汁。   二银子嘴儿甜,来买肉的大娘都喜欢打趣着二银子,二银子很适时地该脸红就脸红,该唤人就唤人,拿捏地尺度那是刚刚好。三儿从一开始的惊叹不已,到后头,只听着二银子招呼,自己只管着切肉。唉,原道是来打下手的。   “三儿,还不快些整理了!一会儿可要给武头儿送去的。”二银子充耳不闻,只径自吩咐着三儿,架势十足。   鸡蛋大娘愣了会儿,刚想替他爹娘教导一番,突然想起来,这个“武头儿”有些耳熟。   看着二银子的背影,鸡蛋大娘才出声道,“喂,这武头儿谁啊?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啊……”   “咱西市的头儿。”   默了。鸡蛋大娘决定往后离着远些。   钱家小儿摆摊之路异常顺利,得了吃食的武头时不时地就会来摊子前停留一会儿,说上几句话,也正是因为如此,西市的小喽啰都不曾来堵人。   得了李屠夫的介绍,钱家如今每日都收四五只猪头,或早或晚都能卖了空了,一日也能赚上小半两。   钱来顺自此抑郁寡欢,三儿时常当着自己的面儿,分钱。这也就算了,“爹,要不咱铺子就换成卖这猪头肉得了。”二银子这些日子,也分得了一两银子了。   兄弟三人平分,不过孔氏与大金子夫妇俩商量了半宿,第二日就将银子交给了金氏,“娘,我跟相公年纪轻,这银子还是你收着吧。”   三儿低头喝粥,大大地挖了一筷子的咸蛋黄,嗯,有了银子,买起鸡蛋来都不手软。   二银子则是有些局促地,毕竟年岁比三儿大了些,只等着金氏的反应,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直勾勾地盯着金氏,丝毫不愿意错过金氏的一言一行,心里却是打定主意不愿意,好不容易才心安了些。   金氏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咳咳咳——   孔氏刚想收回手,金氏已经咳停了,“若是你们夫妇俩都这般决定了,这银子我就给你们收着,往后生了儿子就送去书院去!说不得咱钱家还能出个举人老爷呢!”   孔氏缩回半路的手,赶紧又递了过去,为表诚心,还特意将一两银子放在金氏面前的空桌上,乖乖地红着脸应了声,“嗳,我都听娘的!”   孔氏原本就是不愿意分了银子的,本就不是她的主意,只是帮着打打下手,却是拗不过三儿,也只得接了,今日将银子给金氏,也是早就想好的主意。   父母在,不分家。   看着二银子的背影,鸡蛋大娘才出声道,“喂,这武头儿谁啊?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啊……”   “咱西市的头儿。”   默了。鸡蛋大娘决定往后离着远些。   “爹,你别看着我,我可是你嫡亲的儿子,向来不瞎花银子的。”二银子面不改色地道,总之这一两银子,可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   金氏只得了一两银子,便没有了后续。   金氏也没少到二银子和三儿的屋子里去,可就是巧了,果真就是一个子儿都寻不出来。不过,金氏可向来都是说,去帮着三儿去整整屋子的。   柱子奶吃着三儿送来的猪头肉,软糯鲜香。“这猪头肉可是不同的,听三儿说,可是特多炖了些时间的!三儿这丫头,怪有心的。”   柱子娘婆媳俩人关系一直不错,也乐得老太太高兴,“可不就是,我还真是尝过了,娘这儿的猪头肉,可比咱客栈里买来的松软了许多,正适合娘吃着,可见就是个有心的。不枉娘带了三儿那许多日子。”   柱子奶摆摆手,嘴里的牙都已经掉了好几颗了,抿着咽下了才道:“街坊邻里地搭把手,不值得挂在嘴上的。钱家可也没少帮衬着咱家做事儿,总记着自家待人家的好,这人啊,心眼儿就偏了。”   “媳妇都听娘的。”柱子娘却真是个孝顺的媳妇,柱子爹平日里都是在客栈里吃了。柱子娘却是每日地领着闺女,与柱子奶奶一道儿吃着。   柱子娘总说,老太太欢喜有人陪着吃饭,就是连粥都能多吃小半碗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2 章   出了半个月的摊子,三儿就是再迟钝,放目过去,西市多了好几家摊子。这下子,西市的肉香,更加浓郁了。   “这是来抢生意的?”二银子毕竟面儿嫩,却是来不及想到这么快就有来抢生意的。还是明晃晃地就在自家摊子的对面,两边,不多不少,一共三家摊子。   因着钱家已经将这个摊子当成了正经的差事来做,武头儿时常吃着二银子送来的猪头肉,前几日就问了,“二银子,若是你家要每日都出摊子的,不若每日定一个位置?”   西市的地上,却是好几家都划了线的。不过那都是吃食的摊子,馄饨,面条等,阵仗都是不小的,桌子都能摆得下好几张。“我都听武叔的。”   “好小子,是个会来事儿的!明日拿半两银子来,算你三个月的,明日记得多拿些猪头肉来,我给头儿送些下酒的。”武叔拍拍二银子的胳膊,确是个好苗子。   上回,因着老母做寿,武头陪着自家媳妇来西市采办,恰好被二银子见着了。那回,三儿也早已经不在西市摆摊了,不过一听了武家老夫人做寿,回家搬了两坛子的酸笋,寻了整条的西市,才发现了武头儿夫妇俩人。酸笋虽说不值几个钱,不过武头儿却是记在心里。   就是武头儿的媳妇,也在家时常夸赞二银子兄妹俩人乖巧懂事,不过是一面之缘,二银子竟是记得武头儿的媳妇,一口一个婶儿,却是一个子儿都不肯要。   武头儿倒是不缺那几个钱,不过是难得地半大的小子有这份心意。心里头也颇为地受用,不自觉地就想多照顾几分。如今,二银子仍是每日都会给武头儿送猪头肉,不过,却是往府里送去了。   “二哥,别担心,咱家卖了久了,到底站得住的。”三儿看着二银子的脸色不大好,若是她,也好不了,昨日才将半点银子交了,今日就有来抢生意的。要知道,这半两还是,还是二银子偷偷拿了出来的,可是比每日地八个铜板省了许多。借了钱来顺的算盘,噼里啪啦地一拨,可不省下了好几个猪头了,哪有不应的道理。   话虽如此,不过三儿心里头也没底。“大娘,还是老规矩?来个半斤的猪头肉?”二银子笑着招呼着,照例是多送了好几片,又浇上了厚厚的汤汁。   “卖猪头肉咯,新鲜炖出来的猪头肉,用了十几种调料文火炖出来的猪头肉哦,只要六个铜板就有半斤!”三儿的摊子前,只要一有人凑过来买,就准能听到吆喝声。   “唉哟,才六个铜板,咱去瞧瞧去?”一窝蜂地散了。三家摊子前头都围了不少的人,有不少人拿着盘子装了。   鸡蛋大娘已经跟三儿兄妹俩是老熟人了,不过,最近倒是真的收敛了许多,不过这会儿,抑制不住地幸灾乐祸。“唉哟,小妹妹,你可别哭啊,人家的肉便宜,你们也赶紧降啊,若不然可真是可惜了这些肉了。”说完,还舔了舔唇儿。   “谁是你小妹妹,不害臊!”三儿张嘴就来。   三儿本就已经好些烦躁了,没见着这样子抢生意的,这人都已经到了自家摊子前了,可到底是经不住那六个铜板的吆喝声,谁都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哗——   鸡蛋大娘哪成想一直笑眯眯的小姑娘,这般厉害。“笑啥笑,自己的东西卖不出去还好意思笑!”鸡蛋大娘冲着周围发笑的摊主,大声嚷嚷着。   “二哥,你赶紧回去,让大嫂别再下锅了。估摸着下一锅的两个猪头也应该下了——”三儿也顾不得跟人打嘴仗,拉了拉二银子的袖子,赶忙道。   这“兵荒马乱”的西市,二银子怎肯放心没有半点杀伤力的三儿留着。“我留着!行了,赶紧去,不就切几片肉,没啥大不了的。”   果然,锅里已经炖了大半个时辰了。   这一日,钱家不过是卖了一只猪头肉有余,钱来顺看着剩下的二十多斤的猪头肉犯了难,送人吧,也不舍得,自家吃,就是当饭吃,也才吃不完,况且也太奢侈了些。   “许家奶奶——”钱家兵分几路,给交好的街坊送肉去。   “三儿,你怎么来了?”柱子加快了几步,果真看到了三儿站在自家的门外,有些疑惑地问道。听说这些日子,三儿跟跟着二银子出摊,可不就是黑了许多。   “柱子哥,我唤你奶奶呢,今日西市有好几家卖这肉的,我家这不,没成想做了多了,就给奶奶来多送些肉。上回听婶子说,奶奶爱吃。”自打钱家生意稳定了后,三儿也是隔三差五地来送些猪肉头,俱是炖炖烂烂地,许家奶奶最是爱吃。   “是三儿来了啊,快进来。嗯?柱子,你咋回来了?”许家奶奶看着站在一旁的孙子,有些疑惑地道。柱子向来都是在书院里用饭的,书院里供应午饭。   “先生今日有事,我就提前回来了,想着陪奶奶吃饭。这不碰巧遇见了三儿来给您送吃的,我可是好有口福。”柱子顺手接过三儿的篮子,赶着三儿赶紧进屋子去。   三儿有些犹豫,“我娘一会儿该来寻我了,大嫂饭早就做上了。”   以前,钱家的日子并不好过,金氏不准三个儿女在外头蹭饭吃,谁家的日子都不是顶富贵的,说不得因着多了一两个人,那家人这一日就吃不饱了。每家做饭都是有个定量的,金氏这才拘着自家的孩子,除了三儿那时候放在许家,许家奶奶给喂了不少的蛋羹,其他的再也不能了。   便是如此,金氏总觉得欠了许家好多。   “就你娘仔细,一会儿等你娘来寻了,再回去也不迟。”后路给挡住了,三儿无法,只得随着许家奶奶进了门。   不过三儿一进门,便被柱子拉了去了,“三儿,来,我给你藏了个好东西。”   柱子拉了三儿进了屋,柱子便去箱子旁去翻找了,三儿在桌子旁坐了,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你这是在寻啥呢,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寻宝呢。”   “喏,你瞧!”柱子打开一个木匣子。里头红红绿绿的果子,郝然就是李子。   “唉哟,这可真是宝贝。”三儿挑了个通红通红的果子,想了想作势在自己的衣角搓了搓,这般尝起来才更美味儿。   打小,三儿就有拿着东西搓衣角的毛病。柱子笑眯了眼,“小心婶子见着,又得训你了。”因为这个毛病,一向乖巧的三儿可没少挨训。   三儿这会儿满足地眯着眼,丝毫听不见柱子的打趣。将果子放在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果汁溢了出来,“呲——还有些酸酸的。”   “柱子哥,你也吃啊,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西市里我可没见着卖果子的。”三儿忙里抽空地招呼着柱子。   “我不爱吃这些,三儿你吃吧。是书院里的同窗家里头种着的,若是你爱吃,等过几日红了些了,我再去讨了些来。”柱子在一旁伺候着三儿,又是倒水,又是送帕子的。   果然,不多久,金氏就来唤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两章了,求个评论嘛,成不?MUMA!群么么!   原谅我有些紧张了,嘿嘿。盼着明日一早起来,逮着好些小天使。   最后,祝所有做了妈妈的亲,母亲节快乐,魅力无限。也祝亲的妈妈们,母亲节快乐,长寿平安。    ☆、第 23 章   一连几日,钱家每日都只烧一锅的猪头肉,恰好一锅两只,成双成对。   猪头肉的数量锐减,屠夫那儿不好交代了,不过也亏得另外几家在收,要知道,如今的猪头也成了抢手货了。   这日,照例是一大早,兄妹三人去了李屠夫的摊子前。因着李屠夫只有一人守着摊子,实在是走不开,才由着钱家兄妹自己来取。抬头就见着钱家兄没,李屠夫面色稍有些紧张,拿着杀猪刀的手,竟是微微地翘起了兰花指。   三儿眼都快直了。大金子不着痕迹地挡着三儿,将三儿护在身后。“李叔,我们来拿猪头了——”   “钱家侄儿,你们都来了啊。喏,猪头已经装在桶里了。”李屠夫每回都是将东西给装到了木桶里,由着兄弟俩人抬着回去。   二银子想也不想地将一串铜板放在案板上,“李叔,你数数可是对了——”   “不要这么多,不要这么多!哎呀,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今日就只有一只猪头了。原来那一家摊子的,今日就支支吾吾地不肯卖了。我这一打听,原是最近买猪头的人多了,这价儿都已经是一斤七个铜板了。”李叔一个劲儿地将铜板往外推,兰花指翘得更高了些。   大金子愣了楞,拿眼看二银子与三儿,这买卖的事儿向来都是这俩人决定的,大金子不过是帮着打打下手。   “如此也没事儿,那我们也该给李叔加钱的。”二银子最近混迹市井,只稍稍出了神,就恢复了常态。   李叔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儿,哪敢要加钱。“不用,不用,这个价就顶好了。过几日,我也想杀两头猪了,这几日,生意好了不老少。”自打,钱家兄妹到自己预定了猪头后,李屠夫许是没了后顾之忧,这一日一日地生意好了不少,可比以前卖得快多了。   马上就要入夏了,李屠夫都想加一头猪,果真是生意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儿的。   按着原价结了钱,大金子一人就能拎得动。   “看来这生意还真是不好做了。”二银子摇摇头,感慨道。这些日子为了赚几个辛苦钱,二银子可真的是操碎了心,这会儿,真的是有些沮丧了。明明自家的是西市的头一份好吃的,却仍是抵不过别家的六个铜板半斤,突然间有些失落了。   三儿看着有些无精打采的二哥,“要不,二哥,咱歇几日,你带我去山上玩几日?听说山上的野果子也有熟的了。”   二银子转过身子,牵着三儿的手,凶巴巴地训斥道:“小姑娘家家的,怎好落在后头,被拍花子拍了去了,可有你哭的。”手里重重地捏了下三儿的小手。   三儿亦步亦趋地跟着,二银子的手,不比三儿大了多少,却是紧紧地包着三儿的手,随着三儿的小步子,远远地落在了大金子的后头……   过了好半晌,二银子才道:“若是三儿想去娘子山玩儿,等过两日,早些跟李屠叔说好了,咱再去。”   三儿瓮声瓮气地应了“好”,只是,鼻头酸酸的。   “三儿可是委屈了?若不然咱今日就去?”二银子的语气里有些焦急,停下步子,去拉着三儿遮住脸的胳膊,“让哥哥瞧瞧……”   “哇——二哥——”一手被二银子牵着,三儿只一只胳膊挡着脸,那可挡得住。干脆甩了胳膊,抱着二银子的哇哇直哭。   二银子被三儿这一撞,撞得一踉跄,退了一步就稳住了,任由三儿抱着。“三儿,不哭——哥哥往后……”   等大金子寻了回来,就看见三儿被二银子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地往家的方向走。远远地,只能看见二银子的嘴,一张一合的,三儿恹恹地趴在背上。大金子愣了会儿,还是往旁边的巷子了多了进去。待得二银子背着三儿走过了,才从巷子里出来,远远地跟在后头。   这才几日,杨家的摊子附近,一扫眼过去,就有四五家摊子飘着肉香,俱是卖着猪头肉的,照例还是六个铜板半斤。因为只有一个猪头,钱家早早地收了摊子。不过因着猪头肉的摊子多了,价儿低了,又都是卤猪头,卤过的汤汁每日都能卤新的猪头,可是省下了不少的调料钱。尝个新鲜也就罢了,待得过了新鲜,生意也就堪堪。   三儿兄妹俩没见着的是,在他俩收拾了摊子后,集市快散场的时候,有些摊贩见着猪头肉竟是如此没卖掉多少,天热又是存不住的,想着至少把本儿先捞回来吧?   “十个铜板一斤咯,猪头肉,新鲜的猪头肉,快来抢啊——”   骤然而至的降价风波杀得永安县的百姓一个措手不及。   “八个铜板就能买上一斤,亏本卖咯——”   第二日。   “三儿,你醒了吗?”二银子躺在床板上,轻声地换着。这些日子起得早惯了,一到这个点儿二银子就醒了。   三儿翻了个身,对着二银子的床铺,只是中间拉着个布帘子,恰是将二银子的床铺掩住了。“唔,现在醒了——”三儿搓着眼,撩了布帘子,就往三儿的床上倒。   “可有摔着疼了?”二银子冷不防地三儿直挺挺地倒下来,吓得坐起,仔细查了查并无摔伤,才又睡倒了了,想了想,还是想自己的那床被子盖在三儿身上,自己偷偷地挪出了被窝。   “二哥,别动!让我搁着你再眯会儿,可是好些日子没睡踏实了。”三儿向来喜欢将腿搁在别人的身上睡,兄妹俩人原也是睡一个被窝的,若不是后来大了,钱来顺就给三儿打了一张小床,这才分了睡。   三儿无奈,只得又钻进了被窝,一动不动地由着三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不一会儿,二银子也一动不动地睡了过去。嘴角带着宠溺的笑……   这一日,钱家兄妹几个去了娘子山,一丛一簇的映山红,照映着娘子红艳艳的,“云锦杜鹃”倒不是空的。   三儿知道这映山红却是能吃的,不同于孔氏去了花心,就往嘴里丢的吃法。“喏,花托这儿撕开一小口,将花心给拔了。放在嘴边,一吸。嘶——唔,甜的!”   没成想,二银子发现了一大丛的树泡,“二哥!”三儿欢喜地直拉着二银子的手,叫唤着。一边往嘴里放,一边张罗开了,“二哥,咱摘些回去给爹娘吃吧,酸酸甜甜的怪好吃的。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这一日,钱家兄妹几人玩得很高兴,带回去的都是野果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一连三日,钱家都不曾出摊。   二银子心在滴血,一日便是好几个铜板的事儿。第三日,钱来顺驾着马车带着俩小的,去了钱庄。   马车已经驶过了周家湾的碑界,眼见着钱庄就要到了,钱来顺拉了拉缰绳,“吁——”   二银子兄妹俩不知道正在车厢里说着什么,偶尔地传来一阵嬉笑打闹声。“爹,到了   吗?”二银子掀开帘子一角,看着自家老马悠闲地嚼着路边的嫩草。“爹,咋回事儿呢。”   掀开的帘子出又挤进了一个小脑袋,“爹,咱家的老马不听话了?”   钱家的这匹老马说来,也是从钱来发家买来的,不过是马老了,做不动重活,不过是不想低价贱卖了,就将主意打到了钱来顺之处。被他娘好好地修理了一番,不过是比着市价卖给了钱来顺,再低却是不行的。   金氏一直以为这只老马是捡了便宜的,直到现在依旧是如此。   总之,钱来顺是个会藏私房钱的老爹。   “还有一小会儿,我就是跟你们说说,一会儿见着你们奶奶,嘴甜儿些。”钱来顺支支吾吾不放心地道,“还有,你们那大伯大伯娘,若是说了不中听的,你们就当着没听到啊——”   三儿撇撇嘴,大喊一声,驾——   老马竟是慢慢地跑了起来。   兄妹俩人竟是笑作了一团,钱来顺忙伸出手来扶着些这兄妹俩,“好了,别笑了,咱家的老马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笑啥呢,爹说的话你们可得好好记住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我倒是不知道随便喊一声驾——咱家的老马还能奔地这般飞快。”   “爹,你又攒了多少私房了?”二银子随手将布帘打了个卷儿,一抖一抖地打着二银子的脑袋儿。   三儿浮夸地捂着嘴,从指缝里飘出打颤的一句话,“二哥——你竟然也知道?”   “三儿也知道?”兄妹俩好似头一回相认一般,热泪盈眶地张开手臂抱在一道儿。   钱来顺瞪了眼三儿,“你们别装了,爹可是你们能打趣的!回头记得别说错了话,让你们奶奶为难。”   “哼!我娘说了,背着媳妇藏私房银子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三儿作势好怕怕地躲在二银子的怀里,时不时地抬头瞄一眼钱来顺。   钱来顺回头,也不看这惹人头疼的兄妹俩,小声地嘀咕着,“也不知这俩歪缠的小鬼像了谁——”待得一想到后院里的金氏若是晓得了……唉,头有些疼了。   “爹,你若是再上大伯的当,我就跟娘去说!咱家的日子可比不上大伯,大伯又是秀才,自家又有田产又有铺子的,哪像咱家填饱肚子就不错了!”三儿有些委屈地道,钱来顺的后背一直挺得笔直,不再言语。   直到马车再次停了下来,钱来顺才招呼着兄妹俩人下来。二银子也有些心虚地打量着钱来顺的脸色,好似过了些了?   “娘——”   “奶奶——”   刘氏最近好似清瘦了不少,“娘,这夏日都没到,怎地就开始苦夏了?”刘氏年岁大了,自没有苦夏这一说。只是当着大哥一家子,钱来顺自然不好直接说刘氏瘦了。   饶是如此,钱来发的媳妇雷氏坐在难不成钱来发的身旁,不依不饶地道:“小叔子也惯会说风凉话的,这夏日都没有到,娘难不成就会苦夏了?”   刘氏拍拍钱来顺的手,“没事儿,只是前几日吃坏了东西,这老了经不起折腾。”   二银子看着刘氏哪止清瘦了,原本两颊还有些肉,这会儿已经往里凹进去了,竟是比柱子奶奶老了十几岁都不止。不过刘氏一直说着没事儿,“大夫不是常说,人老了啊,还是清瘦一些好。”   钱来顺记得,他娘以前不是这样子说的,“胖些,有福气。”   “娘,要不跟我去城里头住几日吧?这几日正是闲的时候,没啥事儿……”还不待钱来顺哽咽着说完,刘氏就摆摆手,只是脸上一直挂着笑,却不打眼底。   “就你家那小房子,哪里住得下。我还是喜欢待在自家,住惯了的屋子,心里头舒坦。”刘氏拒绝道,摸了摸椅子,却是不想说再说了。   钱来发难地没出去,“二弟,你也别怪大哥没唤你,娘说着都是小事情,免得让你们来回折腾。大夫也开了药了,只是吃不得油腻的,每日都只能喝点儿粥。”钱来发眼神闪烁,并不敢看着钱来顺的泪眼。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儿,钱来顺嗖地站起身子,“娘,我扶你回房,咱娘俩说说体己话!”   “嗳——都是娘的儿子,娘的子孙,有啥话不能在这儿说的,非得折腾地来回。”雷氏慌张地站起身子,想也不想地伸开手臂,不让人走。   “大哥,大嫂这究竟是啥意思!”钱来顺暴呵一声。   刘氏被钱来顺扶着,“老大,管好你媳妇,你当初怎么说的!老二,咱们去娘屋子里,好好说会儿话,难得来一趟,可不得好好地说上几句话。”   雷氏被钱来发拉开了,三儿跟在后头,听到雷氏的咒骂声,“没用的东西,我怎么就嫁了你这种窝囊废。若不是看在你当年是个秀才的份上,呸!老娘真是瞎了眼儿了,这十几年过去了,还是个穷秀才……”   “好了,别回头了,你大哥自打前年落了榜了,雷氏算是彻底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刘氏一路走着,无奈地摇摇头。老大的悟性便只有这样子,想要再考个举人,却是真的难了。   在刘氏的屋子里坐下,钱来顺再也忍不住了,“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怎地就瘦了许多?若是以往,钱来发早就唤了我来了,就是汤药费也少不了要我贴出一半的!哪会像这会儿,一家子都反常地古怪!”   “钱来发那是你哥!你娘还在呢,怎么说话的。你都不敬你大哥了,两家孩子能好吗!”刘氏开口便是训斥道,刘氏生了儿子一女,三子性格确实迥异。小闺女钱来雅同是嫁的秀才老爷,不过却是与开当铺的钱来顺交往甚密。与老大钱来发一家子却只是平平。都是亲兄妹,刘氏自然是见不得钱来顺的无礼。   “好了,娘已经说了好几回了,不过是真的是没啥事儿,老了这一吃地油腻了,肚子就坏了……”刘氏坚持。   一直到散了,刘氏都没有改口。   “二爷,马儿已经喂过了。”杨叔将缰绳交给钱来顺。   “杨叔,我先走了啊,回头再来看你。”   杨叔点点头,“若是得了空了,多来看看老夫人吧——”   一直目送着马车驶出去了,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5 章   马车驶出了周家湾,若有若无的香味儿撩~拨着钱来顺的鼻尖,心头的烦躁总算是消了些。   二银子情绪也不高,随着马车一摆一晃,不用想也知道他仍记挂着钱庄里的刘氏。三儿的心里也并不好受,刘氏虽说有些重男轻女,可比别个把女娃儿踩在泥地上的老妇人好了许多。每回三儿跟着钱来顺去钱庄,刘氏总会早早地备着糖块,或是白煮蛋,绝不会落了空。只有这一次,刘氏搓着手,格外地不好意思,“三儿,奶奶今日忘了。下回,奶奶多准备些好吃的,啊?”   三儿知道,每回钱来顺去钱庄都不曾带了口信给刘氏的,刘氏每回都能准备着小食,怕是都是每日都是盼着的吧?   三儿也不算是猜错了,若是杨叔有事儿去镇上的时候,刘氏就会拿出几个体己钱,托了杨叔去城里买些小玩意儿。杨叔带回来的东西,但凡都是两份的,给钱来发家的小闺女钱可镟一份,不过,钱可镟已经是是半大的姑娘了,这回都是随手扔了。刘氏没少在自己的屋旁捡回来踩得稀巴烂的东西,泥人,一小块饴糖……   至于白煮蛋,则是刘氏准备的最多的东西,刘氏亲自养了两只鸡,每日都会煮上一个白煮蛋,待得天黑了,才将白煮蛋吃了,亦或是偷偷地塞给杨叔的儿子吃。   因为,天黑了,钱来顺就不会来了。   “哥,你吃这个!吃了心情就会好了的!”三儿小心地从暗格里抱出一个罐子,捏了一片薄薄的肉片。“张嘴!”   二银子本能地张了嘴,张嘴就叼走了,口齿不清地嚼着,指着三儿怀里的瓦罐子,“爹,停车,停车!”   吁——   “咋地了,是哪儿撞着了?”钱来顺心里装着事儿,还以为是自己驾着马车不平稳,将人给颠簸着了。撩开帘子,就在这俩娃儿之间扫视,“可有伤着了?这,这是什么!”   “肉啊!”被颠簸着心肝脾肺疼,三儿犒赏自己一片肉。“咱家的肉!我又全部给搬回来了!”   钱来顺直道了,好几个“你,你,你”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无力地垂下手,“三儿怎好将送给你大伯家的东西给搬回来了。”明明他是将两个瓦罐子给搬下来的。   “我只拿回来了一罐子,一瓦罐给杨爷爷了。”三儿半点儿不畏惧钱来顺不赞同的眼神,又往嘴里塞了一片。都过了饭点儿了,一大早只吃了一碗粥,能不饿地心肝脾肺疼吗!三儿还不往往二银子的嘴里塞了几片。   钱来顺是真真切切地将两个瓦罐子抱下来的,只是因为刘氏看着儿孙欣喜的迎了出来,顺手就将瓦罐子放在屋檐下了的,不放心还跟钱来发交代了一句!这些,他都记得一清二楚的。   “我看到了啊——”三儿是个孝顺闺女,不忘捏了两片厚厚地递到钱来顺的嘴边,催促着钱来顺先吃了些。“不过是大伯一家子进进出出地,我还提醒了一番小心罐子。哼,谁让这些人自己个儿不稀罕!等从奶奶那屋出来,反正奶奶也吃不得,我凭啥给他们吃!”   总之,她就是不乐意了!“爹若是要打我,就打吧!反正我就是不给他们吃!”三儿梗着脖子,不怕死地将脖子凑近钱来顺。   钱来顺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哪受得住三儿这般顶着,刚扬起手,二银子就将三儿护在身后,小小的车厢跟着晃动了下。“爹,三儿又没说错!本就是大伯一家子不好,傻子都能看出来奶奶受了委屈了,你打三儿出气算什么!”   钱来顺被二银子道破了心事,脸涨得通红,看着一双儿女俱是梗着脖子防备地盯着自己,转身就出去了,马车重新咕噜噜地驶着。   “三儿,爹不是真的要动手的。”三儿抽抽搭搭地,一面嚼着肉,咽下,再捡一块,还不往塞两片到二银子的嘴里。   “那是行凶,本欲行凶!若不是二哥你拦着,那一巴掌早就将我的脸都打肿了!”说到伤心处,三儿扑进二银子的怀里,低呦,哭得好不伤心,竟是连饿都顾不上了。肚子还在一旁附和着,咕噜——咕噜——   钱来顺早就心里悔死了,他也没想着要打三儿,只是想稍稍教训一下,钱来发不管如何,也是长辈,更何况送了长辈的东西,怎好私自给抱了回来。   一路上,钱来顺绷着脸。“到了!”余光打量着被二银子抱下马车的三儿,手里仍不望抱着那罐子。   一路飞奔,“娘——呜呜——娘——”三儿急吼吼地叩响了后门,门内的金氏早就吓得心眼儿都要跳了出来,摆弄了两回门栓子竟是都打不开。“三儿,别哭啊,娘这就开门,怎地就打不开了,打不开了……”   金氏活了大半辈子了,这会儿手抖地厉害,却是怎么都打不开门栓子,娘俩一个门里默默流泪,一个门外大声哭嚎。“三儿,别哭啊,娘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到头来,仍是孔氏帮着开了门的。   门一打开,母女俩泪眼婆娑,抱头痛哭。哭声,太惨烈了些。二银子站在三儿的身后,惨白着一张脸,金氏更觉得事有不对,复又抱着三儿痛哭。   不知为何,孔氏竟是默默地抹了把泪,实在是哭得太心酸了些。“二弟,这是怎么了?”   二银子抱着罐子,张了张嘴,半大的小子了实在是不屑学嘴,到底是啥话儿都没说出来,只半像不像地忧虑地叹了一口气儿。“你们这是做什么!玉儿娘,这是家里头发生了啥事儿了?大金子被人骗了?”钱来顺只来得及卸了马车,就往门口赶。   “钱家,你们这是出啥事儿了啊?可要搭把手的?”街坊也被这哭声给引了来,二三人相携着过来打探道。   钱来顺好意谢过了,街坊们这才散了开去。二银子的脸色更白了些,一刻都等不得了,“嫂子,可有啥吃的,我饿得慌了。”刚刚抱着三儿下马车,可是憋着一股子气儿的,现在到家了气散了,肚子饿得疼。   “有的,我饭后揉了面团子,原是打算晚饭吃些面片儿的。我这就下去——”孔氏应声去了。看着钱来顺铁青的脸,到底没敢问一声。   永安县的百姓喜食稻米,米价高。钱家的几亩水田收上来的租子根本就不够一家子吃上一年的,平时就会去粮铺里买上麦粉,隔三差五地搭着吃。   三人一碗面下去,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不少。“往后可别吓娘了,这么大点儿事儿哭得好像天塌下来似的,让娘平白地跟着掉眼泪。   这个挨天杀的,三儿跟二银子才多大的小子,就是吃碗粥,也不过一两个铜板的事儿,生生给饿坏了……”金氏看着三儿捧着碗将汤底都喝赶紧了,心疼地咒骂着钱来发一家子。   钱来顺面色不虞,不过到底心疼儿女,自知大哥一家子不厚道。“好了,就是有意见放在心里头就好了,孩子们都在呢!”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咒骂长辈,却是不大好的。   哪成想,向来温顺的金氏炸了毛了,一一细数着自己嫁进钱家,钱来发一家子是如何作态!钱来顺面皮通红,拂袖去了前头铺子里。   娘几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回。   自此,钱家,分成了两派。钱来顺每日都默默地一个人吃饭,大金子陪着钱来顺一道儿用饭,不过却是面对面远远地隔开,不管钱来顺问啥,大金子却只字不言,俱是摇头。   待得钱来顺一走,金氏就领着人坐下吃饭,笑闹着说着,好不温馨。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6 章   汤足面饱。金氏自然免不了要问上几句去钱庄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兄妹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接着茬儿将事儿给说了个齐全。   “唉,你奶奶是个好的,这日子好了,你奶奶却过得不如意了。”金氏叹了口气。   三儿有些不明所以,“奶奶既然在那儿受气不讨好,爹为何不接了到咱家来住?还是娘你不愿意啊……”三儿半开玩笑地道,着实是看着刘氏心疼。哪成想短短地不过半月有余,竟是瘦成了这般模样,心酸不已。   金氏点了点三儿的脑瓜子,“你娘我像是在这种人吗!你奶奶向来是仔细人,好好地跟着你大伯一家子住的,这突然搬来了咱家,怕是会被人说三道四。偏偏你大伯还是个秀才,惯会穷讲究的,爹娘都得跟着长子长孙一道儿住的!这秀才的名声可是作假的,若是让人说道不孝不赡养,那这秀才也做到头了。你奶奶怕是为着你大伯考虑吧……”   “娘,你说奶奶是不是攒了不少银子,大伯才不让奶奶跟着咱家来住?”二银子突然贼兮兮地道。每年,钱来顺都会给刘氏二两银子的家用,米粮另算,钱来发亦是如此。   如此十几年下来,刘氏也算是攒了不少的家底。   金氏不言语,“这事儿也就只有你奶奶知道,怕是你们那大伯娘那么厉害的人物也是不晓得的。左右都是你奶奶的银子,咱也不肖想就是了,咱家也够吃够用了。等过两年给二银子说个媳妇,再睁大眼睛给三儿寻户好人家,就这样子过日子,也是顶好的。”   三儿张望着左右,贼贼地伸出一双手,摊开!明晃晃的银锭子!   呼!   “二十两!三儿,你疯了,难不成你到大伯家顺手牵羊去了?”二银子惊呼,吓得不轻。心里已经开始寻思着如何把银子给弄回去,才能不被人发现,若是实在不成,这摊子烂事若不然自己就替三儿给担当下来了?   “三儿……你这般,可是要毁了你自己的!”金氏显然是已经信极了二银子说的话。   “等等!你们倒是让我说话来着,这是杨爷爷塞我怀里的,说是奶奶的银子。让我交给娘收着,这是奶奶的主意。不过杨爷爷说了,奶奶说不得往后还就指着这个过活的……” 金氏追问了再三,不过杨叔也只是匆忙间塞给三儿的,到底也交代不清楚。   静默。   “娘,若不然咱家的当铺也别开了,接了奶奶来住,那放杂物的两件屋子,再将前头的铺子修整修整,可不就是一处大院落了。”当初钱家买这院子的时候,钱家老爹仍还在世,做主给俩儿子分了家,钱来顺一狠心就拿了全部家当,欠了几两银子的外债,可到底是有了落脚的地儿,钱家当铺一开便是十来年。   金氏打量着院落,数十年的老院子了,这些年东一片西一片地都有修缮过,到底也是一个家,一个落脚的地方。两间屋子紧闭,平日里都是放着寄当的旧物,只有等当票过了期了,钱来才会整理出来,寻着老下家卖了。   “回头我跟你爹商量商量,最近这些年头到底都是太平的,当铺的生意也只是勉强维持。若是,关了,就关了吧——”金氏的声音渐渐地轻了稍许,到底是十几年了啊……   三儿狠狠地瞪了一眼二银子,“娘,二哥就是在说笑的,你别当真。是吧,二哥?”   二银子硬着心肠道:“娘,下回,你跟爹一道儿去瞧瞧吧,奶奶若是再住下去了,怕是也经不起折腾个几回了。”   金氏默不作声,只是愣愣地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那口碗,装着半碗的水,水早已撒了些许出来。   虽说如此,钱来顺仍是改不了一个人独行。   二银子兄妹俩照例出摊,刚摆好了摊子,就有神色匆匆地大娘端着自家的大海碗,“小哥儿,来个两斤猪头肉!”   还不待二银子反应过来,三儿就脆脆地应了声,“好咧!”利落地操刀,刀起刀落,“大娘,正好两斤一两,多了的一两就当送你了啊!”   “小丫头真会做生意的。我还道你们这是不做生意了啊,你们不是几日不来了吗,这猪头肉的可真是不值钱了,若不是我家老头子心心念念着爱吃你家的这个味儿,喝一盅小酒……唉,我说你家的这汤汁可都是日日都是新的?”大娘一听多送了一两,话也不由地多了起来。   “可不是,我家一锅两只猪头,可都是顶新鲜的,每锅的调料也只用上一回,可不就是都熬着这些汤汁了。”二银子可没少因为这个说事儿,调料都是一笔不少的开支了,赚得不过是几个辛苦钱。   “也难怪我家老头子嘴刁了,前几日我就想着那八个铜板一斤的,老头儿就说味儿不对,可是越来越淡了。我一尝,可不就是,猪毛还老硬,压根就没剃干净,扎嘴。”大娘将大海碗放在篮子里,捏了一小片儿放在嘴里。暗道,我家的老头子可不就是嘴儿灵吗!   许是隔几日才来摆摊,钱家的摊子不多会儿就卖完了。果真,猪肉香淡了许多。   兄妹俩合计着,若不然,还是隔日出个摊子,也省心,又省力。   今日一早,钱来顺不放心刘氏,又去了钱庄。   昨日,钱来顺父子三人没吃上午饭,刘氏亦是如此。等到钱来顺父子三人刚想出门了,钱家大嫂杜丽儿才端着一碗薄粥过来。也不知夜里可有再送了吃食没,若是一日只两碗薄粥,就是好人也得饿出事儿来。   一大早,金氏就背着竹篓,麻利地爬上了马车,往钱庄去了。   谁知,孔氏正在收拾着出摊子的家当,就听见金氏的喊声,“孔氏,你快来搭把手。”   孔氏领着刘氏一道儿回来了。原道是金氏一看见刘氏虚弱地躺在床上,闻见的居然还是草药味儿,什么请了大夫!二话不多说,先将钱来发家将打了一通,雷氏不依不饶地要金氏赔偿,金氏哪会肯依。大开大门,“好啊,我倒是要先让乡亲们评评理,这老娘都快被饿死在床上了,赔银子,行啊,能将娘这事儿给弄清楚了!”   钱庄是周家湾的大户,门下佃农小说也有十几户,若是真让人知道了老娘有病不给治,还饿晕在家,那他还没提当什么官了。钱来发吓得啥话也不管说,两边只管和着稀泥。   刘氏昨日就说了不愿来城里的,不过今日,金氏压根就没问刘氏的意见,就包袱整整地将人弄上了马车。   “你不稀罕娘,我家倒是稀罕地很!”金氏啐了一口,呸!   钱来顺看着他娘歪在车厢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赶车啊,愣着做啥!平日里装得大男人似的,这会儿娘受了这般大的罪,就是啥事儿都不敢做了!那哪是亲兄弟,能这样待娘,还能认得你是亲兄弟!”金氏当着钱来发一大家子的面儿,骂道。   车厢内,刘氏,滑下两行清泪,竟是止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勤劳的作者君,这周已下了榜单,但是!你们还是会看到勤劳的作者君依旧更新着。我被自己感动了,你太勤快了!真的! ☆、第 27 章   请了大夫抓了药,刘氏死活不肯住在大金子的新房里,无法,只得依着刘氏,将三儿那屋子的床都并拢了,成了一个大通铺。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金氏即使是想冷着钱来顺,到底也是钱来顺当家做主做惯了,金氏这会儿却是有些团团转了。夜深人静,“娘这样子,我到底是不放心再送回钱庄去的,不过这三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就是外人来瞧着也不好看。你仔细想想,咱家的当铺若是不开了,换成做别的,那两间放杂物的腾个一间出来,恰好能给娘住了。娘也能安心地住地下去,若不然,娘早晚还是要回钱庄去的。”   钱来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儿,“这事儿我仔细想想,这几日手里还有当票,却是不好一下子关了。”钱来顺早就想到了,这西市里的铺子,虽说当铺利钱大,不过这些年风调雨顺,若不是铺面就是自家的,说不得早就关门了。   但是这铺子要关了,也得有个章程。   刘氏吃了五日药,金氏变着花样儿地弄餐点,虽说也不是顶好的东西,却是钱家能稍稍负担地起的。红糖粥,红枣粥,鸡汤粥……刘氏本就也不是啥大毛病,不过是因为生生给拖出来的。钱来顺一家子竟是一个人都不曾问在钱庄到底发生了合适,待得避开了人,金氏终于憋不住了,“娘,那银子……”   “三儿,你刚说你大嫂正在炖着什么?”刘氏状若没听见,只是跟着三儿说着玩儿。刘氏年岁大了,每晚总是要起夜,想不到三儿这个小人儿,却是每回都是被惊醒了,搓着眼睛一打滚儿就让二银子点上蜡烛。刘氏自然是总道用不着,外头的月光敞亮着。三儿不过日日执着于此,非得点上蜡烛。   “前几日不是下过雨了吗,大嫂摘了不少的黑木耳,这会儿正是炖着黑木耳的。”就是娘子山如此偏远,也有不少的孩童在雨后上山采菇子的,三儿他们就遇上了不少。   “喔?这可是泡了水就能发成老大一朵的,那时候,你爹也没少吃,不过,就是没啥味儿。三儿还不理你爹啊,奶奶瞧着你们兄弟几人都不搭理你爹了?”待得金氏问不出什么,就忙去了,新采的菇子都要搬出来晒晒。   三儿不自在地点点头,“奶奶为啥不跟娘说那银子的事儿,爹是非不分,我生气着呢!就是大伯他们错了,那就是错了,怎地就说不得了。人家说啥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纵容惯了,反是觉得只有自己才是对的,这才是真真地害了人呢!”三儿嘟着嘴,抠着手指甲,有些不满道。   刘氏心里大惊,不过转念想着三儿前后话里语无伦次,倒也没多想。钱来发到底是刘氏的长子,不过这会儿却是被亲孙儿给指责了,有些抹不开脸儿。“你大伯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这几年功利心重了些。也是奶奶没把你大伯教好,唉……”   “奶奶把我爹教得挺好的,这人要变坏难不成都怪爹娘啊!”三儿本就是被迫提及这些,不成想却是让刘氏伤了心了,“爹常说,各人有各人的福运,说不得大伯跟咱家不一样。本来就不一样啊,大伯可是秀才老爷,说不得往后还是官老爷了!对了,奶奶,娘拿着那银子可是心神不宁的,好歹奶奶也给个准话吧?”   刘氏听着三儿的话里却是没有半点儿的羡慕,有的也只是在宽慰自己。“这些年,给你大伯家的银两也不少了,这些你们收着吧,左右不过也是你爹给的。说不得往后也就没了……”   第二日,钱来顺的小妹,钱来雅只身来了钱家后院,不过却是从马车上搬下了不少东西,“今日不用来接了,跟老爷说声,回头我二哥给我送回去!”   钱来雅并不住在永安县,出了永安县的北门,再往北走,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庄子。徐庄便是其中的一个小庄子,不大,却是胜在能自给自足。徐家二老都是健在,平日里种点儿小菜,喂喂鸡,倒也是悠闲自在。   “二哥,你既然接了娘来了城里了,你怎地都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白跑了一趟钱庄!”钱来雅帮着金氏收拾着堆在院子里的东西,“二嫂,这两只母鸡还下着蛋儿,要不然就先养起来?”   金氏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应下了,“行,早就知道小妹在家可是持家有道的,我早就该跟小妹讨教讨教的。”   大金子闻言,早去了院子里的一角重新扫了鸡棚出来,原是堆着起火的干草。钱来雅利落地揪着鸡翅膀,一手一只,往鸡棚里一扔,拍拍手。“你们离着集市近,回头也丢掉的菜叶子啥的都能捡了回来喂鸡。等母鸡老了,又能吃鸡肉,可是两全其美了。”   “怎地嫁给了个秀才老爷,说话都文绉绉的了?”钱来顺总算是好心情地打趣着,钱来雅可是半点儿不脸红,就是脸红了人这也嫁了儿子也生了。   钱来雅也是听人说了,他娘病倒了,只是追问之下,周家湾的那人只肯道“你自己去瞧瞧吧,免得后悔了!”恰是不巧,因着钱来雅的婆婆病倒了,不过一日,就是连公公也跟着咳嗽了起来,徐家只一独子,钱来雅实在是脱不开身。等徐家二老病稍有起色,钱来雅就形色匆匆地去了钱庄,哪成想东西刚被搬进了厅堂里,才被她那好大嫂雷氏告知,他娘去了城里了。   三儿最喜这个小姑,性子爽利,关键是半点儿都不迂腐。三儿与二银子一言一语地将所有的事儿都说了个全,钱来雅一听说了来龙去脉,拍桌怒道:“娘,我平日里说了什么了,就大嫂那个人,能有什么好!你还想着替他们撑着面子,这下子好了,差点儿把自己的老命搭进去给人撑面子了!至于大哥,也不是啥好鸟!”   “来雅,当着你外甥的,怎么说话的!”刘氏佯装呵斥了一声,只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儿,被闺女指责,面上还实在是挂不住,泛着红光。   钱来雅怒了,“这人都差点儿没了,还怎么地说话的。若是你就是这样子在钱庄子里被人给弄没了,我跟二哥那到底是就这样子算了,还是跟大哥他们去闹事去!”   刘氏头疼,打小这个闺女就是极有主意的,若是不顺着她的脾性,准能炸毛,唉,也难为女婿一家子还能护得下去。说着也怪,徐家人,极为地护着钱来雅。   “娘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这丫头就是容易多想,别把自己给吓着了。”刘氏面有讪讪地。“往后我不这般忍着气儿,还不行吗?”   “娘,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就好好地住在这儿,等过几日,我将屋子收拾出来了,就能住着舒适些。等你身子好了,隔壁的许家婶子都是好说话的,一道儿说说话,也能打发打发时间。”钱来顺趁着小妹在,赶紧表了态。还不忘拼命地给钱来雅使眼色,“赶紧劝劝你娘”。   “不成不成,我这不是给你们家惹了麻烦了,我还是喜欢回我那个地儿,住着我人舒坦,这几日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反倒是浑身不舒坦了。”刘氏慌得直摆手,怎么都不肯住下了。   “回去这种地方做啥,若不是我实在是时间紧,一准给钱庄再砸个一回!那雷氏还真是脸皮厚,瞒着我将东西都搬到了厅堂里,我一听娘不在,我就让车夫都给搬回去,雷氏还拦着不肯让我搬走,这敢情东西到了他家,都是他家的了!”钱来雅真真地怒火中烧,这些年若不是刘氏不得不住在钱庄,钱来雅也纯当自己是个傻,是个瞎的。   “唔,什么香儿——”钱来雅脾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到底也不是冲着钱来顺一家子的,多说了也无用。   金氏一大早竟是过来了,三儿兄妹俩还没能去出摊子。“就是那猪头的肉,一会儿带一双回去,这些年得了你这么多照顾,不是我自夸,这东西也能拿得出手。”   一家子,乐乐悠悠。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作者君下了榜后,亲们有没有发现想找作者君有些难?   脑子好使也不一定找得到作者君了?   爪子好使说不得就能找得到了!!   好了呐,人家就是想求求收藏呐,动动小爪子给咱收藏一个,收藏一个,收藏一个,重要的话要讲三遍!   (自己快被自己给酥~麻到了,抖抖抖) ☆、第 28 章   刘氏白着脸送了钱来雅出门,三儿同情地望着刘氏,真的是有够可怜的。说着这个,三儿真的是深有感触,用过了一顿丰盛的午饭,钱来雅就“扶”着不情愿的刘氏去了大通铺的那间屋子里   。   三儿好奇,自然是尾随而去,钱来雅只是瞥了一眼好奇心满满的小家伙,“一会儿若是觉得杀伤力太强了,就赶紧溜了,免得不小心受了牵连。”说这话的时候,钱来雅很温柔,笑得很灿烂。   哪成想,接下来两个时辰里,一开始笑得多灿烂,后来就有多惨烈!钱家人早早地避了开去,钱来雅自诩是孝顺闺女,指着刘氏的鼻头痛骂这种事儿自然是做不出来的,只是隔山打牛啥的,却是运用的极为地熟练。   关键是刘氏竟是连半句话都插不上,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三儿不忍再看,偷偷地靠着墙壁溜了。   “娘,你也跟我说句实话吧,二哥二嫂也不是旁人,他们也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到底都是你儿子,你这般客气来客气去的做啥。大不了,往后我多补贴一些二哥,你就在这儿安心地住下吧。若是不声不响地一个人去了,回头我就是梦见我爹了,我也没法子跟爹交代……”说着,钱来雅红了眼眶。   一看闺女要哭了,刘氏哪还记得之前被闺女臭训了一顿,“雅儿别哭啊,有啥事儿咱好好说,可是在徐家受了委屈了?”   钱来雅低头抹泪,“我公婆向来都是护我得紧,也是爹爹看人看得准,这些年,我就不曾受过委屈。若是娘你执意要回钱庄去,我这个做闺女的,肯定是不放心的,也只能是我对不起徐家人了,我就出来跟娘住在一道儿,等娘老了,若是儿子还肯我认我这个娘,我也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儿,若是不认,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就寻一处尼姑庵,落发为尼,一辈子常伴古佛,如此,便是一辈子了!”   钱来雅的情绪越来越低落,说的竟是真的一般。若是来了个不知情的,定会要被钱来雅的悲惨遭遇落一真真是落泪,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说于斯,哭于斯。   刘氏母女俩抱头痛哭,为钱来雅半辈子就在尼姑庵过了。等好半晌,刘氏哭地头晕眼花,这才回过神来,“死丫头,你这又是在诳你娘!”   “娘,你自己亲生的闺女,你还能不晓得吗?这事儿我做不做地出来,娘自己寻思着些。”钱来雅霸气地擦干了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这是高升让我拿来给娘家用的,他抽不得空儿,最近备着来年的科举,前两回都不曾去赶考的,也不知走了啥性子,这丢下的书还能捡的回来吗?”   刘氏哭得好大一会儿,将心里的闷气都给哭个够儿,可是嗓子眼儿却是冒着火儿,“有你这么说自己相公的,要上进的都是好的,高升也是自己有主意的,若不然还不得跟你大哥一样,回回考,回回落第,平白地折腾人罢了。”   向来就有那么一说,丈母娘看女婿,自然是越看越欢喜,刘氏自然也不能免了俗,再说人家徐高升却是人又好,又能干,对自家闺女又好!   “嘿,娘你那是不晓得,我对老徐子那可是真心地好,每日好菜好饭地伺候着,生怕有半点儿磕着噎着了,就是喝水都是放到手边的……”钱来雅这人,脸皮厚。   “你那是对儿子吧!”刘氏知道钱来雅对儿子可真是真心地好,心眼儿都偏得没边儿了。“往后等媳妇娶进了门,看你如何办。这儿子终归是要跟儿媳妇一道儿过日子的。”   钱来雅不欲多说,“娘你管好你自己的就成了,这银子你先收着,一会儿我就得回去了!”   钱来顺将钱来雅送了回去,只肯带走两只猪头,并着两坛子酸笋。   后来,钱来雅谁都不曾说,就亲自带着人,将这些年,自己搬到钱庄的东西都给搬了回来,这分明就是撕破脸的节奏了。   雷氏抓着闷头在书房的钱来发,“你说,你娘该不是就不回来了吧?”   钱来发最近丢了好大的脸,就是周家湾的都已经有不少知情的,心里怪道自己兄妹不顾念手足之情,这才埋头于书房之中,打算在来年的乡试之中大展拳脚,也让这些人好好瞧瞧!   哪成想这才捧起书,雷氏就跟了过来,一听雷氏这话,钱来发倒是不乐意了。“什么我娘你娘的,我娘难不成就不是你娘了!若不是你,我会没脸出去?这人都在后头指指点点的,也不知你怎么地就能去得了周家湾!”   钱来发一骂完,就萎了。哗啦,雷氏将桌上的东西一手就给扫了。“若不是老娘,难不成就凭你还能吃上饭?你那私塾的活儿,还不是我老爹给你找的,我就是说了一句你娘怎么了!若不是你娘,这事儿能闹得这么大。这一年到头可是少了你娘吃的,还是少了你娘喝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就非得作!”   雷氏指天骂地,痛哭自己的命运悲惨,“我怎地就嫁了你这么一个人。唉哟,老天啊,你怎么不一个雷就把我给收了去啊,免得我要跟着受这种罪过!”   小闺女钱可镟听着动静,拎着淡粉色的襦裙,颤颤悠悠地跑来了书房,“爹,你又为了旁人跟娘撒气了!咱自家人好好地过日子不成吗,奶奶走了就走了呗,咱家养了那么多年,轮到二叔家养了也是该的!”   这一日,钱来发就蹲在地上整齐被扫落的东西,腿脚麻痛了,就干脆坐在地上缓一缓……如此反复。也不知不过是几本书几只笔几张纸,却是能让钱来发整了一日。   钱可镟心里有些发憷,若不是去外祖母家被人笑话了,她也绝不敢当着她爹的面,说出这般话的,只是钱可镟觉得,她并没有说错!只是她爹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微寒。   自此之后,钱来发等闲不出书房,就是吃住也只在书房。雷氏常守在门口破口大骂,“就你一个穷酸秀才,日日插葱装大爷,也看你像不像!有本事你倒是别出这个屋,老娘那屋子也不稀罕你来住……”   钱来发除了去城里的书铺,等闲不出门。在钱家当铺徘徊了一圈,就又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9 章   刘氏早已经停了药了,钱家的院角开辟了一条长长的菜畦,也亏得钱家并不曾有半大的小子,否则一准全给祸害了。   许家奶奶背着竹篓子来了钱家,“许奶奶,你这是来我家的?”   三儿赶紧帮着许家奶奶将背篓歇了下来,许家奶奶这才有了心思打趣道:“我说三儿,你这好几日不出门,嘴皮子都不大灵光了。”其实许家奶奶是想说三儿脑子不大灵光了,不过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儿。“庄子上刚送来了不少菜,左右我家也吃不完,就给你家送些了。”   许家已经三代只一根独苗苗,到了柱子这一辈儿,也只柱子一个儿子。许家世代便是居住在永安县城,倒是跟钱家半路住在城里的自然是大不同的。听说许家在有个庄子的,三儿每年都会吃到据说是许家庄子里收上来的蔬菜,不过据柱子说的,就是庄子在永安县的哪个方向都不晓得,自然是一回都没去过庄子的。   所以,这些都只是听说,西市倒是有不少眼红的,只道许家不厚道,这是为了将柱子的姐,许心儿嫁到城东去,这才故弄玄虚,若不然还能自家人都不知道的?   总之,漏洞百出。不过许家人从来不曾出面解释过,被人提及,也只是笑笑。   这回,还是许家奶奶头一回在三儿的面前提及庄子,三儿也不打算刨根究底地问着,没得讨了没趣。左右也不过是自家的,知道了说不得还得眼红呢。   “你家的黄瓜秧子种得晚,去,洗几根黄瓜来,我跟你奶奶说说话去。”许家奶奶并不常来钱家,实在是钱家的院子并不大,关键还是钱家事忙,人多。   刘氏早就听到了许家奶奶的声音,赶紧出来迎人,“许家妹子,这怎地好意思,这隔三差五地就光是看着你家来送东西的。”刘氏亲自装了两盘子小点心,挽着许家奶奶的胳膊,两人往屋子里去了。   如今,三儿的屋子已经成了大通铺,白日里,被子往床头一叠,特意去木匠出定做了一张小矮几。这才是三儿想的,比着北方的炕桌做的,许家奶奶倒是欢喜,脱了鞋子,往床上一座,小矮几上放着一壶水,两盘子点心。不多会儿,三儿就捧着水灵灵的黄瓜进来了。   “怎地不那个盘子装了,这才洗干净的黄瓜,可不就是又被弄脏了。”刘氏到底还是秀才的娘,钱来发就算是人缘再差,也是有客人上门的。想着平日里钱家发是如何张罗的,刘氏做起来仍是有模有样的。   许家奶奶看着三儿抱着一大撩子的黄瓜,乐了。“这丫头可就是个实心眼儿的,我这篓子里差不离也就那么几根黄瓜吧,这都洗了来了?快,赶紧放在这矮几上,你身上的衣裳的前襟可都湿了。”   “我家的三儿可不就是以个实心的娃儿,也不知谁家有福气,给讨了去。”三儿倒是真不介意这种打趣,左右她的年纪还小,纯当听不懂就罢了。不过许家奶奶却是一不小心看破了她这智商有限,活了两世,倒是真该脸红了。   三儿红着脸,将怀里的黄瓜全倒在了矮几上,可不就是堆成了一小山。许家奶奶拿了最顶上的一根黄瓜,刘氏也拿了一根小的,“我最是喜欢这冰凉的泉水洗出来的黄瓜,还透着一些些的凉意。三儿,这是用井水泡了一小会儿的吧?”   三儿打了好几桶井水,一根根黄瓜都洗净,又重新地泡上了好一会儿。“嗯,想着日头热,这不就多泡了一会儿,好歹也解解暑气。”   刘氏与许家奶奶也不过是见了几回,不过这人也讲究缘分,这俩人好歹也能说到一处儿。这不隔三差五地,互相走动得勤快了。刘氏倒是没想过,三儿好似挺讨许家人的欢喜的。   “三儿,这些都拿去给你哥哥他们分了去吧。我跟你奶奶也吃不了这许多,这些也尽够了。”三儿脆脆地应了一声,慌忙逃了。实在是无法跟上了年纪的人一处儿好好说话了,太过打击人了。   刘氏帮着三儿又将一撂子的黄瓜搬了出去,“尽是做些来回折腾的活儿……大热天,三儿你不热吗?”刘氏帮着将黄瓜给堆砌在三儿的怀里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三儿,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心着些,可别被门槛被绊倒了——”刘氏在三儿身后喊道,“三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我说错话了?”三儿好像有些慌不择路了,难不成是自己打趣三儿嫁人的事儿?   许家奶奶笑意连连,暑气消散了不少。“三儿这是害羞了吧,说来三儿也有九岁了,咱家这种在市井之中打混的,说不得是知事早的。”   在三儿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刘氏俩人就着三儿的终身大事,经过了一番的探讨。   末了。“我听说你家的当铺不开了啊,难不成是打算卖了这宅子搬到乡下去了?咱老姐妹可是好容易这才熟识了,若是你家这一搬走,我可就又没个伴儿了。”敢情这许家奶奶是来打探消息来的。只是,谁家要搬走了?   刘氏只怀疑自己这耳朵有些不好使了,重复一回许家奶奶倒也是支支吾吾地,暗道恐怕这还真是听信了谣言了。“这是谁家说的,看我不撕了她的嘴去!我家老二这铺子不是好好地开着的吗,若是关了门了,那一家子还不都得去要饭了。也不知是谁嘴碎了,竟是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这不是指着我家的当铺绝了生意了吗!”   刘氏气愤难当,恨恨地灌了一口水,“若不是许家大妹子来跟我说这事儿,我还被瞒在鼓里,说不得我家老二都不曾听说的吧。难不成西市这儿又开了一家当铺了?”刘氏的脑子还是很好使儿的,一想便想到了这是竞争对手打压的。毕竟钱家可是十几年的老铺子了,又向来素有口碑,自然是容易被人打压的。   许家奶奶也被弄糊涂了,这事儿她可是听着儿子说的,不过看着刘氏这架势,自然是不肯再说了。只待了一小片刻,就走了。   待得用晚饭的时候,刘氏仍是挂念着铺子关门这事儿,愤愤不平地说了。哪成想,“娘,这事儿是真的,咱家的铺子是要关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0 章   “娘,你没听错,咱家的当铺是不开了。”   刘氏捧着碗,坐在那儿,拼命不让手里的碗跌落,若是砸碎了,可又是好几个铜板的事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碗放在饭桌上,想了想,又将手里的筷子也整齐的放在碗的右手边。收拾完这些,刘氏这才抬头,一抬头,就红了眼眶。   “这铺子开得好好的,怎地说关就关了。若是因为我,我,我这就回钱庄去也是一样的。再不然,咱老家,老院子里不是还有一院子的,修整修整,就是能住人的。”刘氏有些慌乱,若不是自己,老二家的日子怕是早就蒸蒸日上了吧。听说卖猪头肉的生意可是这西市的头一份。   钱来顺早就在心里打了不少的草稿,若是连他娘都劝说不了,这些年的掌柜也是白做了。“娘,三儿和二银子可大了,若是家里总做着这行当,也不大好。即使是杂货铺子的,就是利少些,可也怎地说也是正经的生意。这当铺啥的,在好人家看来,总有些不厚道。就是咱家本厚道的,不知情的也定是以为咱黑了心肠的……”   弯弯绕绕地扯了一通,刘氏这才放了心。“娘这不就是慌了才没了主意,你是有主意的,一早我就说过,开当铺不好,你还非得不听,总说着利高,说不得开几年,就能将银子还清了……那会儿,你爹的心里也老不乐意了。”   一桌子的人,听着刘氏絮絮叨叨地,这一餐晚饭,比往日都晚了半个时辰。饭后,钱来顺孝顺地陪着刘氏出去转悠了,也不知钱来顺如何劝他娘的,等回来的时候,刘氏已经能帮着出主意了,嘴里不停地说着,“想不到点心铺子的也有这么多人呢……杂货铺子,成衣铺子都挺好的。”   第二日,不等许家奶奶过来,刘氏就寻了过去。   三儿照例是与二银子一道儿出摊子,不过这回不同的是,大金子也跟了来。自打决定了当铺不再开了后,大金子就已经处于半失业的状态。   “二哥,你没有觉得这哪儿不对劲儿的?”三儿看着大金子帮着支摊子,四下打量着,不过是一日不来,好像西市上的摊子就少了许多。   三儿吸了吸鼻子,转头闻了闻,蓦地瞪大眼,“这是卖猪头肉的摊子都没了?”还果真是,原本摊子已经只剩下三四家顽强地扛着,六个铜板半斤!哪成想,只一日没来,这些摊子都没了。   今日的生意出奇地好。   “小丫头,给多加些汤汁吧。你家的这猪头肉放在井水里冰一冰,大热天的吃着,都怪有食欲的。我家小孙子可就指着这些汤汁拌饭吃的。”热情大娘腆着脸道,她也是听说了钱家摊子的汤汁可都是实打实的,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三儿本就不是抠抠索索的人,一听大娘这般客气,自然是多多地舀了一瓢,“大娘,可是够了,不够我再舀一些?”   “够了够了,这吃两顿饭都够了!”大娘千恩万谢地走了。碰上个这样的主顾,三儿可是向来大方的,都是老主顾了,难得地提个不过分的要求,三儿向来都是应允的。   待得收了摊子,兄妹俩去了李屠夫的猪肉摊子,不成想,李屠夫的生意也是异常的好。想来是一到了夏日,这猪肉的好坏就能分辨的出来。李屠夫向来实在,若是卖不完的猪肉,也不会掺水第二日混着新鲜的猪肉一道儿卖。   李屠夫如今,每日都杀两只猪。“李叔,你这每日的猪肉都能卖得完不?”三儿仗着年岁小,歪着脑袋问道。   二银子配合地轻拍了一下三儿的后脑勺,“咋个说话的!没瞧见李叔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好了吗,日子是每日都是一块肉不剩的,就是剩下来的也是李叔故意的,留着自家吃的!”   李叔是个实心眼儿的,倒是没听明白这兄妹二人是在唱的什么双簧,不过二银子的好话,倒是听明白了。“托你吉言,托你吉言啊……”想到自家门廊下挂着的肉干,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李叔哪用得上我二哥的吉言,看李叔这生意,可是一小会儿就卖了空了?”三儿有些微微地头疼,二银子一旦夸起人来,就只有自己夸舒服了,才会停下来。   “李叔说的可是客气话,这一眼放去,可就是李叔的摊子前的生意顶好了,不掺水的猪肉可不是哪家都有的。没瞧见咱家可是特意每回都寻了过来的吗!旁的不说,在李叔这儿买猪肉,我整的就是放心!”二银子抑扬顿挫,丝毫不在意李叔摊子前的买肉的人们。李叔的摊子隔着众人的稍稍远些,就二银子不轻不重的声音,旁的摊子上却是真听不见的,不过李叔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涨红着脸,手都有些微抖。   “李屠夫,今日却是怎么地,手抖着厉害了,这肉都跺了两回了,还没能躲开一根骨头。”   李叔干脆放下刀,挂在脖子上的湿帕子擦了擦额间,“这就好了。”   “大姐,这李屠夫可是听见我哥夸的给羞的。不过咱说的可是实话,是不是,大姐?”三儿仰着头,看着年岁比金氏还大些的女子,双眼亮晶晶的,陶醉于自己所见到的。   那买猪肉的大婶一听这么半大的丫头竟是喊了自己一声大姐,早就已经被震惊地五脏六腑都不好了,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竟是一下子就稳住了。“叫啥大姐呢,叫大娘还差不离,按着年岁我可是比你娘都大些,再过几年我的大孙子可不就是你这年岁了。我可是当奶奶的人了……”不过看着三儿陶醉的眼神,难掩惊异,极大地满足了自己的那颗渐渐老去的心,扑通扑通。   呃,好似又活了起来了。   “真的吗?二哥,你看着是不是跟咱大姐差不多年岁的?”三儿扯了扯二银子的袖子,身后的大金子有些站不住了,偷偷地向后退了几步,才抬头看天。三儿说的大姐,该不是就是我吧?可是我真的有这么老了吗?   二银子仔细地打量着那位大娘,思虑了半晌,久得大娘的手指头都有些发抖,才点点头。“嗯,不过咱家大姐没有这位大姐稳重些,总是差了些味道。”   哗,大娘的腰更直了些。“这兄妹俩人都惯会说话的,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李屠夫,这大骨头也给我来两根,还有这猪肉,都给我称了,一会儿回去包肉饺子吃,小孩儿可是念叨了好几回了。小丫头,这家的猪肉好!不掺水的。”   “嗳,大姐你人长得好,还心善!”陆续来了几个人,不过到底只是听见了大娘最后轻轻说的那几句话。这越是轻轻地说,越是有人愿意竖起耳朵听,就算是听不见地,也愿意凑近些,咋的,左右我也是来买猪肉的。   等送了一拨人,李屠夫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三儿兄妹俩,有些同情。支吾了半日,才道:“我听说有的人是看不清颜色的,你们可还好的。不过也没啥,这也用不上啥的,就是走路啥的能看得清就好了。啊,我还听说夜里头有的人就跟个瞎子似的。”   “我夜里是跟个瞎子似的。”三儿点点头,李屠夫更加同情了,忙将刚剔下来的大骨头用稻草绳一妞,这个拿回去炖汤喝,说不得以后就好了!”敢情这是神猪啊!   说完了正事,兄妹三人这才转身走了。   “三妹真的夜里头就跟个瞎子似的吗?”大金子有些担心,走出了好一段路,酝酿了一路才颤抖着声音开口问道。   “那不是没点蜡烛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1 章   因着前一日,西市上骤然消逝的猪头肉的摊子,钱家第二日试探性地又出摊子了。照例是两只猪头,哪成想,遇到了一个大主顾。   “小姑娘,你这猪头肉可是能尝尝的?”摊子前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咧开嘴正笑着看着三儿。   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不是真傻,就是另有所图。三儿心里默默地下了猜测。二银子大手一横,揽着三儿站在身后,“大叔,这是要买肉呐?”   江有空挑挑眉,决定加深笑意,嘴咧得更大了些。“小兄弟,我就是想先尝尝这肉,然后再决定买不买。听说西市出了一家摊子,趁着热吃,这味儿更好,若是当下酒菜,却是极美的。我这不早早地就过来候着了。”   二银子客气地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片猪头肉,又沾了稍许的酱汁,放在一小碟子上,递给江有空。   江有空双手接过碟子,表现了极大的善意,若是放在平日里,能拿眼扫一下就不错了,可是也不知哪儿出了错了,钱家兄妹俩却是半点儿都没有接收到。“咳——小兄弟,借你的筷子一用。”   原是二银子只给了碟子,却是筷子仍是被紧紧地握在手里,难不成内心里却是真的不想给江有空吃的?   江有空夹了碟子里唯一的一片肉放在嘴里,细嚼慢咽。二银子戒备地望着江有空,待得看到江有空伸直手臂,就忙不迭地将碟子和筷子都给夺了回来。   江有空又咧开嘴笑着,“不错,勉强作为一个下酒菜,倒也算是过得去。”   二银子难得没有反对,自家的汤汁的调料虽说都是一锅一包的,不过到底不如外头说的十几种调料。   “大叔,你这嘴都快笑咧了,这儿不疼吗?”三儿鼓着嘴,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一戳,嘴里就泄了气儿,噗——   江有空早就注意到这小丫头,五官虽说算不得精致,肤色倒是算得上白皙,却是贵在这双眼睛,清澈有神,不由地让人愿意亲近。“小丫头怎地知道这儿酸着呢,我这不是为了买东西吗,这是你哥哥吧,兄妹俩人可长得挺像的,惯讨喜的,难怪有人跟我说,喏,你只要去找找一对长得跟观音娘娘座下的金童玉女一般的人儿,就是那兄妹二人无疑了。我这一过来就能找着人了,半点儿都不费啥功夫。”   饶是二银子脸皮极厚的,也不由地羞红了耳朵,暗道自己果然是小人之心。   有生意上门,三儿自然是极欢喜的。   “听大叔说的,怪不好意思的……回头见着大叔嘴里说的那人,我一准儿得送个半斤的猪头肉!”金童玉女,听说可都是仙人一般的人物,三儿觉得半斤猪头肉一点儿都不亏。   江有空的脸色有些红,许是嘴咧得久了。努努嘴,咧开的宽度小了些,若是说出那人就是自己,那半斤猪头肉会不会拿得到手?   “这一只猪头给我送到望江阁吧,回头掌柜的会与你结算的。”江有空逗留了一会儿,才道。   二银子哪会有不应的,“好咧,一会儿就给送去。”虽说有些惊喜,不过到底也只是一只猪头,二银子这会儿心里正盘算着一会儿回去让大哥送去,若不然还是自己跟着一道儿去?丝毫不大在意江有空这是走了还是没走。   江有空神色古怪,“你们难道不知道望江阁是什么地方吗?”   二银子真盘算着,实在是抽不得空来应付江有空,是抬头看了一眼江有空。   “不是酒楼吗?啊,难不成是在柳湖边上的?”柳湖边上,四面都是永安县出了名的四大青楼,四周的暗巷里,可都有不少的小馆子,就是暗娼也不在少数。   江有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不成想这永安县城的还有不知道望江阁的。还没来得及呵斥,就听见三儿自顾自地说着,“哎哟喂,这生意到底是做不做的呐,若是让娘知道了哥哥小小年纪就去了这地方,这狗腿可就是剩不下了。不过,若是这吃得好了,可不就是下回的了,要不然我自己去?”   二银子如梦初醒,“三儿!你跟哥哥说说,这柳园你到底是啥时候晓得的?难不成你偷偷地去过了,嗯?”   二银子伸手就要去揪三儿的耳朵,三儿哪肯束手就擒,双手不停地拍打着二银子伸过来的爪子。   “咳——我说,小丫头,你们这生意到底是接还是不接的!”江有空看得有趣,若不是实在是有事儿,多看会儿好戏也好。   “接!”   “接!”   兄妹俩异口同声。   二银子尴尬地放下手,“大叔,这既然都已经说好了,怎地能因为什么地儿就不去了呢!咱就是年岁小,也懂得做生意的规矩的!放心吧,一会儿我就给你送去,保证不会耽误了你们做生意的。”   待得江有空走了,一旁的摊子上的摊主,这才神色便秘似的道:“小兄弟,这望江楼可不是在那污秽地儿,那望江楼可是咱永安县的大酒楼,城东的正大街上,一幢三层半的小楼,很是气派。难不成你们就没去过城东?”   钱家兄妹确实不曾去过城东。并不是不曾去过,而是去了一回,只一想到城东的行人怪异的眼神,就有些受不住了,生生地顿住了脚,兄妹俩牵着手就往回走了。自此,就没有再踏入城东。   “嗳,我们还真的不曾去过呢,谢谢大叔!只要不是污秽地儿就好了,我可就是放心了。”三儿谢过隔壁摊子的大叔。   “有啥好些的,你们不知道,这摊子摆在你家的边上,我就是卖柴也卖得快些,一会儿回去还能做些农活的呢!”敢情这不是县城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望江阁了。   二银子默默地低声道,“是望江阁,不是望江楼!”   闻讯而来的,一听说钱家摊子立马要驻入望江阁了,这剩下的一只猪肉,不过三两下就被卖了空。   这等大事儿,自然是得由着钱来顺出面的。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该不是遇上了骗子了?”金氏捂着嘴儿惊呼,好似不信这天上掉下来的喜事。   三儿有些不虞,“有啥好骗的,不过还是这个价儿,若是放在西市,也不过是多一个时辰也就能卖完了!”三儿接过孔氏端来的井水,哗啦啦地洗了把脸,这外头可真是够热的。   钱来顺正是有心讨好这一双儿女的时候,想也不想地呵斥一句金氏,“你当这人都是闲着的,这猪头还在呢,左右不过是多走几步路。若是不成了,大不了就扛着陶罐子回来罢了!”   三儿嫌外头热得慌,不过二银子不放心,仍是跟着钱来顺一道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2 章   这一日,天气,阴。风儿不大,却是透着一些凉意。可是闷热了几日,难得遇上了天气。   江有空自打头一回露面了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都是由着望江阁的伙计来采买的,大金子再帮着给送到望江阁的后门,结算了银钱,就事儿了了。   这一送便是有半个月,整整半个月。每日一只猪头,都是送到后门,货银两讫。不曾道一句好,也不曾道一句不好。   从一开始满怀希冀,到如今的心如死水。因着天气热了,每日也不过是一锅两只猪头,一只送去望江阁,一只在西市上卖着。   “大叔,你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三儿心有惴惴的,总觉得江有空的出现是个好兆头,不过抬头望望天,这天儿实在是不大应景。唉,悬啊——   江有空这回却是摆着脸,冷眼吩咐着小厮,将两只猪头都给收了,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数了铜板,末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摊子上一下子就空了,原是在江有空身后正摩拳擦掌等着买肉的妇人们,一看这摊子上的猪头已经没了。到底是不敢惹事儿,悻悻地散了。只是心里打定了主意明早要更早些,若不是今日想着先去猪肉摊子上捡几根骨头。   “有正事跟你们商量,可是能做得了住的?”江有空原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他也是听说了,头一日送了东西来的,可是钱家的大家长,身后巴巴地跟着老实的小子。   二银子一听这苗头,就知道这事儿有好事上门了。兄妹俩对视一眼,就见二银子狠狠地点了一下头,这劲道儿可真够大的,可不怕将自己的脖子给点下来。“这摊子生意向来都是我跟我妹子做主的,大叔若是有事儿,只管与我们兄妹相商。”   二银子正色道,却是不曾想,幸福这是来得这么突然?只是一想到这定是来压价的,这心又沉了沉。   江有空领着兄妹二人去了西市的一座茶棚里,点了一壶茶,这才悠悠地说起。“既然是能做主的,我且问问,这肉的味道还能更好些吗?”   二银子示意三儿说说,这事儿,他可是说不上来的的。“不瞒大叔说,若是下了本钱的话,怕是能好吃不少,不过,若是这样子放在西市卖,怕就只有亏本的份儿。”   “喔?如此这般说着,你在西市的摊子上还能赚不少的银子咯?”江有空自然是知道这汤汁算不得多少美味,在望江阁里,随便一个菜,都能将这道菜给压下去了。这几日买回去的头,也只是当做下酒菜每桌送一小碟子。却是有得了不少的夸赞,都道这碟子小菜儿,味儿不错。   江有空有心拖着,也只是想看看这钱家人可否等得住,若是莽莽撞撞地来询问,怕是江有空会一笑而过。左右只不过是一盘子下酒菜罢了,就是被其他的酒楼给买了去,也只是一盘子的下酒菜。对于望江阁在永安县来说,无伤大雅。   二来,这猪头肉投了他的缘,自打那日后,自然是对钱家人打探了全。他不是善人,只是个商人,不过双赢的前提下,江有空还是愿意偶尔做做善人的。   再者,今日的天气不错,江有空这就出来了。江有空怕热,若是天儿热了,就不大会出门。   若是三儿心细些,即使是阴天,江有空也是一大早便出门了。   “调料?至于调料,你可以走望江阁的路子,至少比你在市面上买的,便宜上——”江有空伸出四个手指头。也难怪钱来顺这几日回家都时常说着,别看杂货铺子杂,都是赚钱的。   江有空好似知道三儿兄妹俩想的,“杂货铺,却是不够的。”   只是,若是走了望江阁的路子,这调料怕是要曝光了,若是望江阁只需多试验几回,就能发现方子了。虽说方子简单,却是对钱家来说,却是不小的进账。说不得当铺关了门后,钱家一大家子可就是指着这过活了。   江有空端茶,听说这茶棚里的老板,可是自己上山采的野山茶,随炮制的手法有些粗糙,不过倒是不缺野茶的清香。   江有空看着这兄妹俩人的脸色,正挣扎着似是难以抉择。“江大叔,我们兄妹俩自然信你的,望江阁那么大的酒楼,定然行事妥当的。”二银子一直在注意江有空的神色,一杯茶空了,二银子恭敬地起身,为江有空斟上一大碗茶。   江有空受了二银子的孝敬,眯着眼喝了一口茶,才道:“猪头肉若是做得好了,在望江阁也只是一道小菜。不过这褪猪毛却是个麻烦活儿,若是望江阁要自己去做这么一道菜,至少还得再请个专门褪猪毛的,这一个月就得付不少的工钱。若是按着你家之前的做法,却是只能每桌送上一盘子。望江阁的食客,不乏嘴挑的,是以,偷工减料的活儿,望江阁却是不允的。”   二银子眼前一亮,“江大叔,不说旁的,就是咱家在西市卖的猪头,也都是清理地干干净净地。说起来,咱家还有独门秘方,保管都是干干净净的。”   江有空对二银子的顺杆子往上爬,很满意。难得小小年纪,有这种决断。“只一点,往后这猪头肉却是不可卖给他家,就是摊子也不许再出了。”   “不知望江阁给的价格是多少。”   “比着普通七八斤的猪头,一只猪头三百文。”出价的过程不过是相互试探的过程。江有空试探的不过是钱家的调料的分量。   三儿沉吟了半晌,“江叔,若是按照你的算法,一整只猪头不称重,光是猪头,调料,柴火这些,怕是就要费了将将三百文。这褪猪毛也是要花了人力的,如此半两银子,一点儿都不算多。”   “ 不成,若是调料的本钱可是比外头省了近四成,满打满算三百文却是比你摆摊多了一倍,出摊子又辛苦,又赚不了那么多的银子。”江有空丝毫不让步,眼前的两个小人儿给他的是满满的惊喜,自己这般大的时候,可是在做什么?果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成?   “不过江叔对我们兄妹俩有知遇之恩也不为过,按理我们兄妹俩确实是不应该与江叔谈论这些伤感情的东西。不过,商人逐利,自打做了这一行后,就应该爱这一行。不为旁的,就是江叔说的,不能再卖给旁人,光是这一点儿,江叔是不是应该补贴我们一些?”三儿自知老谋深算啥的却是比不过江有空,不过是仗着江有空能腾出空儿来,亲自与他们兄妹俩说这些话。   “四百文!”   三儿偷偷地拉了拉二银子的袖子,二银子这才起身,“如此,就谢过江叔了。”   当即欠了合约,江氏先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金,借了茶棚的笔墨,让三儿写下调料,三儿也不犹豫,提笔,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十五种的调料。“江叔,都来个半斤吧。不过这调料的银两,却是要先欠着的。”   江有空不甚在意,拿起纸,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从头到尾看了两回,这才盯着三儿看,无奈地摇摇头。   “一会儿就让伙计给你送了来,差不离这些望江阁都应该有存货的,先给你匀一些出来,至于价目,一会儿就写在这纸后头,给你送来。明日,先送两只猪头到铺子里。若是仍是这个味儿,并不像你夸赞的这般,怕是这个合约也存不住的。”末了,江有空扬了扬手里的纸张,笑着道。   “老板,结账。”江有空扬声道。   二银子侯在一旁,笑容得体,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三儿在心里默默地为她二哥点个赞!“江叔,您这不是打我们兄妹俩的脸吗!这永安县城的不知有多少人可指着能跟望江阁搭上关系的,承蒙江叔看得起我们兄妹俩。往后,承蒙江叔关照了!”二银子弯腰送着江有空走了。   “老板,这桌结账!”三儿朗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3 章   自打孔氏每回都将银子交给金氏后,后来,又遇上了不少抢生意的,只隔一日才会出摊子,如此下来进账少了不少。三儿索性也就不再分银子了。   至于谁管着银子,三儿与二银子有过争执。不过确实还是认真比过的,兄妹俩人在自己的屋子里,一包银子,藏猫猫。不过,谁成想,二银子却是寻不出三儿放的银子,至今三儿也没有拿出来过。   为此,二银子自然是不死心,偷偷地跟着三儿。三儿也极大方地,明知道二银子的心思,却是坦然地让二银子跟着。拿了一把小剪子,小心地剪开二银子的枕头。钱家的枕头还算是讲究,不过用的仍是硬了的棉被做成的枕头。原本新打开的棉被,盖了几年硬了些,就作为垫被,等新的棉被退了下来了后,这老旧的垫被就被做成了枕头。   如此,这样子的枕头虽说比着木枕却是软了不少。卷起来的棉絮中间,掏出来一个小荷包,里头装着两个碎银子,也只是两角银子。二银子劈手夺过枕头,却是再多一个荷包都不曾有。哪曾想三儿却是云淡风轻地道,“银子可不能藏在地儿,不是有句话说了,鸡蛋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三儿揪着二银子,细细地说了分开藏银子的重要性!   今日,二银子说的请客喝茶,自然是该三儿掏银子。也亏得身上有银子,喊起结账来,心里半点儿都不慌张。   可是哪成想,就这么一壶茶,却是要五十文!   “我说大哥,你是看着我刚刚收了定金,你就狮子大开口吧?”茶棚就那么大的地儿,老板自然是或多或少都能听得见一些。三儿心里暗忖着,如果自己学学雷氏的泼妇劲儿,这五十文是不是能砍下一半儿来?   心下犹豫着 。可是茶棚的老板可是不干了,“你若不是想赖了这些车钱,你早说啊,刚刚那富贵人本就是会付的,可为啥就偏偏打肿脸来充胖子,我可是说了,我这五十文的茶钱是半文钱都不会少的。”   茶棚老板这一急,嗓门就大了些,引了不少人看了过来。三儿面有讪讪地,不过嘴里却是半点儿不服软,“凭啥你就那么小半壶茶就得五十文,这茶楼里的怕是也只是这么般吧,你可别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儿。”   言下之意,你这黑商,休得诳我!   “茶楼里五十文的茶不过是最末等的,可是在我这茶棚里,可是最上等的,若不然,你以为那贵人会喝不出来?这茶叶可是正经的野山茶,泡着山泉水,也不过是五十文一壶!我这茶棚里每日也不过供应着六壶。你自己说说,我这五十文到底值不值得。”茶棚的生意却也是过得去的,这老板都用上了限量供应,这生意想来可是比钱家的当铺好了不老少了。   “可是这茶水都还有大半壶的,是不是减点?”三儿也不坐着,死活赖在桌旁不走了,不过付钱却是不肯的。   俩人,一高一低,一老一少,就这般对峙着。三儿眉眼弯弯,可怜巴巴地望着茶棚的老板。   “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少一个铜板就是了!再少却是不能了。”三儿磨了这么好一会儿,才省下了一个铜板。   呼,省了一个也是省,无奈付了四十九个铜板。末了,想起还有小半壶的茶水,又坐回了桌旁,自己给自己斟上一碗茶,刚刚只顾着说正事,却是不曾尝尝这五十文一壶的茶水。顺道等着二银子归来。   三儿将壶顶朝天,果真是倒不出一滴茶水来了。“二哥,你喝点儿茶水。”三儿坐在茶棚里等了许久,又让茶棚老板给加了半壶水,这才等回了二银子。   二银子一手端碗,仰头,干了。抹抹嘴,“咱回去吧,我将东西都给搬回来了!”二银子侧了侧身,将背后的竹篓子给露了出来。   钱来顺对此,只是点点头,事已成定局了。大金子去了集市,拖李屠夫多定了几个猪头,到底是头一回用这些调料,到底分量上仍是没多少把握。   不过,钱家却是没这种大手笔,只是将猪头切成一小份一小份地试验。孔氏举着秤,不断地抱着斤两,三儿一一都记了下来。不过钱家只有一口灶两口锅,三儿只能一回回地试验,再一回回地试吃。   晚饭,金氏只煮了一锅粥,一家子竟是吃了近一只猪头,金氏还送了好些给了隔壁的许家。   “这是正吃着呢?”棺材铺老何家的填房,吕氏从后门探出个脑袋来。“怎地,今日怎么这么晚啊?”吕氏手里拎着一个篮子,恰是一篮子的豆角。   “快进来,今日家里头忙着,这才晚了些。可吃了,若是没吃,就过来一道儿吃些。这猪头肉还是热的,一会儿带些回去。老大媳妇,你去装一块,一会儿给吕嫂子带回去。”金氏笑着请人进来,接过吕氏手里的篮子,将豆角倒在自家的桶里。   “这怎地好意思,我家的豆角可是多着吃不完了,若是不摘了就得老了,我就街坊都送一些。你家的猪头肉可是等着卖钱的,我可不能要,若不然往后我可是没脸再来送这些自家的东西了。”吕氏看着金氏倒空了篮子,就要抢回篮子,只想着早些拿回篮子赶紧走了。   恰是孔氏已经端了一大碗出来,里头装着一大块的猪头肉。金氏将碗装在篮子里,这才将篮子交还给吕氏,将人送到门口,“家里吃着饭正忙着,我就不留你了,等过几日空下来了咱再说说话子。”   “怪道不好意思的,这些日子可是没少吃你家的肉,我这不想着借着自家的豆角还还情,哪想着还拿回那么一大块的肉来!”吕氏有些局促不安地道。   金氏好不容易安抚了有些不安的吕氏,待得回到饭堂,钱家人都已经吃完了饭,只孔氏还坐在那儿。“娘,赶紧来吃饭吧,小妹又去忙活了。”   “也不知你小妹哪儿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金氏嘟囔了一句,就捧起了饭碗。   “小妹聪慧,做事向来有板有眼的。不过小妹也只是比旁人更会钻研一些,娘不是常说,小妹像娘一样,从小就爱捣鼓这些吗?”孔氏心里唬了一跳,就是连碗里的稀粥都已经空了都没有发觉,只是习惯性地扒着筷子。   金氏很受用,慎重地点点头,越发觉得三儿定是像极了她了。   直到第二日巳时,钱家才往望江阁送去了两只猪头。就是连装得坛子也是望江阁差小伙计送来的。   毫无悬念的,江有空很满意,倒也不枉三儿试着五十多回,就是大半夜的,钱家仍是飘着热香。惹得起夜的街坊怨声载道,唉,这大半夜的祸害别人的鼻子,闻得到,吃不到,还是早早地睡了吧。   如此,得了江有空的点头,三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钱来顺虽说没帮上什么忙,只是一整晚都没睡好。这几日,也不知钱来顺每日地在忙些啥,总是早出晚归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4 章   自打钱家的当铺决定关了后,钱来顺就不怎地守在铺子里,不过却是时常出去,至于去了何地,却不得而知。   大金子替代了钱来顺,每日都守在铺子里,不过是三个月之期限未到,大金子只得守在铺子里,若是有人要来取回当物,也不至于没了寻的地儿。   这日,大金子照例是如此坐在柜面后,正有些百无聊赖地打着算盘。等三月之期到了后,就去城东的铺子里寻个差事做做,说不得在小铺子里还能做个账房的,总好过现在无所事事,竟是靠着小的和女的养着。   只是,也不知爹最近都在忙活着些什么。   吱呀——   大金子听着动静,赶忙从自己的思绪中离了出来,一低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穿绸带金,身后还跟着贼眉鼠目的小厮,只看一眼,大金子就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小厮正光明正大地四下张望着,还不忘发出啧啧声。“老爷,就这么小的地儿也能能做当铺啊——”   “实在是对不住了,当铺已经关门了!若是有当票的话,倒是可以取回旧物的。”大金子压下心里头的不舒坦,面不改色,站起身子,客套地说着。   小厮这才抬头,只是勉强才能看得到栏栅架子里的大金子。“你出来,难不成还要我家老爷仰望着你?快点出来,我家老爷可是有好差事给你家!”   光是听着有似是不凡的好差事,大金子却是半点儿心动都不曾有,总觉得这俩人不怀好意。况且,好差事——自家又不曾卖身与谁家。低头,不屑地撇撇嘴。抬头,却依旧是笑得一派和煦,“实在是对不住了,我不是能做主的,我只是帮着开着铺子的。你们也瞧见了,这当铺里,却是没法子出来的。”   摊摊手,大金子也很无奈。   “老爷——这好像是没有门啊,洞啊……”小厮靠近柜面下,敲敲打打,仔细巡视了一圈,才躬身推到中年男子身后。   “咳——我是城东如意楼的掌柜,如意楼,你应该知道吧?钱家的长子。”周掌柜翘着兰花指,指了指自己,“连个坐人的地方都没有,也难怪你家的当铺要关门了,这如何能开得下去。若是换成了我来经营,说不得早就将这当铺,开到了城东的正大街去了,这可是整整十几年啊!”周掌柜的腰间系了一条绸带子,恰是勒出了一身小蛮腰。   这,这是男子的吧?大金子明明听到那小厮是唤,“老爷”的!   “那是自然,永安县城谁人不知咱如意楼的周掌柜,可是难能一见的经商天才!小子能跟着老爷,也不知我娘是烧了多少的高香。说句不怕人笑的,府里头的可都羡慕着紧,说是小子能学到周掌柜的皮毛,往后说不得都能独当一面了。”小厮眼里星光闪闪,就是连大金子都差一点儿就信了,这神情实在是太让人信服了。   周掌柜停止腰板,妖娆地解下系带,重新绑上,又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神色傲慢,“好小子,老爷我看好你的!我说,你爹钱来顺呢?”   “我爹并不在铺子里,一大早就出门了。你这是要买我家的铺子?”思来想去,琢磨了几遍这俩人话里头的意思,大金子这才试探地问道。   “放屁——”小厮豁然吧拔高了声音,竟是破音了。咳——“放肆!你当我家老爷会看中你家这个破铺子?这都几十年的老铺子了,巴掌大的地儿,就是我家老爷想大展拳脚,这地儿实在是太配不上了!”小厮愤怒地颤抖着双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大金子。若不是大金子神智还清醒着,怕是就是连自己都被这对主仆给忽悠了,这太能演了!   “你们主仆情深,我就不打扰了,左右我家铺子是不卖的,你们死了心吧!慢走啊——不送了。我也走不出来送啊——”大金子还算是客气,暗自庆幸自家是开当铺的,若是换成了其他的铺子,这小厮还不得跑到柜台前来跟自己对峙?呼,福大命大!   “你!好没礼,若不是我家老爷念着街坊邻里的,还道会来你这个破铺子?赶紧让你爹出来,我家老爷可是有笔生意给你家做!如意楼,你知道如意楼吗!”小厮抓了狂,在周掌柜身后急得直跳脚。   “如意楼?听着有些耳熟啊,不过楼啊阁的都是大酒楼,不过跟我家却是没啥关系。咱城东城西隔着有些远,算不得街坊邻里的。若是你家这样子算,这大半个永安县都是你家的街坊了。”大金子有些实心眼,若是看不顺眼的,那就是浑身带着刺儿。   周掌柜不知为何,又解了系带,这回,却不是蝴蝶结,只是随手打了个结。“行了,你既然是钱家长子,想来也是能做得主的。听说你家在西市摆摊卖猪头肉,咱如意楼有意跟你谈谈这档子生意。明日一早,我再来,就在你家前头的茶棚子里。”   “如此,这事儿却是不大可能了。不劳烦你们明日再跑一趟了。”钱家已经给望江阁供货有几日了。   周掌柜皱着眉头,有些不悦。“这事儿你轮不到说话,明日在对面的茶棚子。你家在西市也不过是十七个铜板一斤,若是我给你们三十个文一斤呢?所以啊,小子,可别早早地下了定论了。”   主仆俩人不欲看着大金子再拒绝,果断地转身走了。   不过等这对主仆俩走了半个时辰,钱来顺就回来了,大金子事无巨细通通说了,钱来顺皱着眉头,想不到这猪头肉都能引了这么多人的窥觑。   “回头这事儿你跟三儿他们说说,也让他们心里有个底儿。不过这如意楼在城里也只是二流的酒楼,不知为何这回怎地敢跟望江阁抢生意了。”钱来顺摇摇头,左右这些大酒楼里的事儿,他是不知晓的。若不然,自家的当铺也不会是开了这么些年,也没有多少起色。   大金子点点头,“只是不知为何,这如意楼总觉得有些熟悉,不知道是从哪儿听到过的。”   如意楼,如意楼……   钱来顺也在心里默念着,只是想不起来,索性也抛开了不想,左右自家与城东的,没有半点儿亲戚的。   钱来顺压根就没有将孔氏的舅家当做自家的亲戚,孔氏的舅舅一家子就是住在城东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5 章   钱来顺倒也是如约而至,却是不想因着这等小事儿得罪了人。   点了十个铜板的一壶茶,也不过等了一小会儿,就看到了大金子嘴里的那对主仆俩,想来就是想认错,也有些难度的。大红色的腰带系在腰上,这是日日新郎的节奏吗?   “想来这位就是周掌柜吧?”钱来顺抱拳道,忙请周掌柜坐下,那小厮立在周掌柜的身后,傲视群雄。傲慢地神色,就是脸上的小细纹都挡不住。   俩人客套了一番,钱来顺还不等周掌柜放下架子说正事,“不瞒周掌柜的,我家的猪头肉都已经不往外卖了。早些日子就已经跟望江阁签了合约了,不外供。所以,就是出摊子都不去了。”   周掌柜暗沉着脸,手里的折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有些老旧的桌面。   “说来,如意楼自然是没法子与望江阁比的,只是,咱如意楼与钱掌柜一家还沾亲带故的。就是看在这个份儿上,如意楼也绝不会亏待了在钱掌柜的,至于价钱方面确实好商量的,就是连那几违约金,我如意楼都愿意替钱掌柜付了。说这些,也无非是念着咱两家人之间的故交。这事儿钱掌柜的,你再回去想想,不说旁的,我如意楼愿意出这个数!”摊平手掌,放在桌子上。   钱来顺瞪大眼,只一会儿却从桌上挪开了视线,这一幕自然被周掌柜看个正着。“此事怕是不妥,我家只是小户人家,既然望江阁第一个找上了我家,既也是有合约的,若是被告上了衙门,我家这等升斗小民,怎得能受得住牢狱。这事儿实在是对不住了!”   钱来顺霍然起身,朝着周掌柜的拱拱手,“这茶钱已经付过了,周掌柜我就先行一步了!家里一摊子事离不得人。”   “老爷!这一家子都是不晓得变通的,亏老爷还这般看好这家人!”小厮连喊了钱来顺的背影几声,都没能将人给唤回来,只能愤愤不平地气得直跺脚。小厮确实很是气愤,要知道,他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是一两银子,那可不就是两只猪头!   周掌柜黑着一张脸,“不知趣!”坐在桌前,重新系了两回带子,这才甩手走了。小厮匆匆地跟着,竟是连一杯茶都不曾捞到。   原以为钱家的闹事已经到这时候也已经差不多了,哪成想,也只是刚刚开始。   过了几日后,天儿才刚刚透着亮光,钱家的后门就被叩响了。到了夏日后,望江阁的凉菜卖得特别走俏,就是连江有空都不曾料到,这钱家的猪头肉味儿很似正宗,总觉得,猪头肉也只有这般做,这猪头才不枉是猪头。   钱家如今没有大灶,天儿才亮就得从李屠夫处买会猪头,褪猪毛洗猪头的,光是炖猪头都得一个时辰,又得赶着饭点儿前将猪头肉给送去。每日一早钱家可是最忙活的时候,就是钱来顺和大金子也帮着做活。做不得细致活儿,左右提提水,却是能做的。   “咚咚咚——”   “谁啊——”刘氏因为大病了一场,人老了可是向来浅眠,天边透着亮光就醒了。刘氏虽说上了岁数,这耳朵却也还好使的,与金氏打了声招呼,就往后门处慢步走过来,还高声问着。   “娘,是我啊,我是雷氏!”   刘氏放在门栓上的手顿了顿,“你来这里做什么!”到底还是将门给打开了。一打开门,门外齐刷刷地站着钱来发一家子。钱来发神情微囧,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只是一旁的雷氏却是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娘,谁来了啊——”金氏半天儿没见刘氏将人给迎进来,不放心洗净了手,擦着围裙往门边来了。“噢,是大哥啊。这么早地过来了,可是有啥事儿?”   金氏到底仍是做不到当做那日的事儿没发生,有些生硬地问着,正犹豫着是否该让人进来。   “弟妹,你们这一大早地就在做什么了,闻着还挺香的。”雷氏向来自来熟,再说与金氏本就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小脚迈了两三步,不顾金氏的手上还沾着些水,一把给握住了。神情热络,金氏就是想甩开,也甩不掉。“大哥,进来坐会儿吧,家里头正忙着呢。孩子爹,大哥来了,你出来瞧瞧。”   钱家并没有厅堂,唯一一个空置的就是饭堂,平日里也是混着厅堂用的。金氏将人带到饭堂,一一落座。   钱可镟并不曾张嘴唤金氏,金氏也只当没这个人存在,就是连眼神都不给一个。“二弟啊,听说你家如今可是发达了,都跟镇上的望江阁搭上了。怎地这么大的喜事儿,也不让人来跟你大哥说说,说不得你大哥还能帮上些呢。怎么说地,你大哥到底还是一个秀才,到底商户仍是得给些情面的。”雷氏拉着金氏的手,不松开。金氏扯了几回,也没将手给扯回来,索性也就由着雷氏拉着,不知这人能说出啥话儿来。   钱来顺坐在他家大哥的身旁,只是冷眼看着雷氏,不知这回一家子出动,又有何事儿。雷氏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阵,嘴里发干,却是发现桌上连杯水都没有,不由地有些悻悻地。   钱来发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娘,你在二弟这儿住了也有些日子了,今日就跟我一道儿回去吧。若是下回还得让二弟送,套个马车来回折腾麻烦,二弟家如今也是正忙着的。清儿都有些想曾祖母了,娘,你住在哪一件,让雷氏给你去整整包袱吧。”清儿是钱来发的孙女,钱可锐的女儿。钱家第四代,也只有钱淇清一人。   刘氏面色淡淡,只是这感情也得慢慢培养的。刘氏在钱庄时,雷氏向来是拘着钱淇清来刘氏的屋子,刘氏有时候闲着无事儿做,就会领着清儿在周家湾逛逛,可是还未等两刻钟,不是雷氏来寻,就是钱可锐的媳妇,杜丽儿寻来了。如此,时间一久,刘氏也没那个兴致儿,就是钱淇清也不大亲近刘氏。   倒是杨叔的小子,时常陪着刘氏说说话儿。   “娘就不回去了,我家当铺也不开了,过几日这屋子就能腾出来了,娘住了这么就也适意了,等过些日子就将娘的东西都搬过来。”自打,刘氏住到了自家后,钱来顺面对着钱来发一家子,底气足了许多。   钱来顺本就不是啥好说话的人,往日,若不是怕钱来发一家子迁怒了刘氏,这才装着半瞎半聋的。如今开了十几年的当铺都已经不开了,更是没啥顾忌了。   刘氏想了想,也是点点头。“老大,你一家子也好好地过日子,到你家住了这么些年。现在到老二家也住几年,总不能总是亏了你一家子。”   刘氏有些客套,可是听在钱来发的耳里,却是极为地刺耳。“娘,我是长子,你理应跟着我住在一道儿!若是长久下去,旁人还以为我这个长子不愿意赡养亲娘!”   “无事儿,你爹都不在了,我跟着你二弟一家子住着旁人也不会说啥的。你就当娘偏疼小儿子好了,不过,我这个做娘的,这些年,到底偏疼了谁,你也应该清楚的。你爹在的时候,就供你一人读书,好不容易供出了个秀才来了,又给你二弟分了出去了。你是秀才,你二弟却是开着当铺的,如今趁着我还能做得动,你二弟家也正缺人,我就帮你二弟家看看家,多的我也做不了!”刘氏一直捂着心口,扫视了一眼老大一家子,暗叹了口气儿。   人心啊一旦变了,就只会越走越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6 章   这人还真是不经得说,不过几日,就有孔氏城东的舅家来了当铺。   钱家的当铺早几日前就已经关了门了,钱来顺来特意请了泥瓦匠,将高高的铺面都给砸了,这会儿正在坐着清理的事儿,只是至于这铺子还开不开,开啥铺子却是仍是不曾定了下来。钱来顺决定早早地砸了柜面,也只是为了腾出些地方了,好歹关门大门,也能当个库房使用着。   孔氏的舅家,是城东的刘府,听说自家也并不做什么生意,不过却是有不少的铺子田产的,一律都是租给旁人,自家不过是收点儿租子,日子倒是过得不赖。刘显是带着自家的大儿子一道儿来的,钱家的当铺,刘显可是在外头徘徊过好几个来回,来决定当初要了十两银子的聘礼的。不过,刘显只是要了聘礼,却是嫁妆啥的都给扣了,半件像样的衣裳都不曾给孔氏置办,钱来顺自然是心里憋着火儿,是以,孔氏嫁过来已经有小半年过了,孔氏都不曾回过门。就是过年过节地,也不曾去过刘府。显然,孔氏也是彻底失了望了。   因着正在收拾铺子,所以铺子的正门大开着,“爹,你说咱要不要进去瞧瞧?”   刘显小眼睛一转悠,“去,你去瞧瞧,这铺子里头可有谁的?”   刘大儿脆脆地应了,他可是偷偷地听见他爹与他娘正在合意着啥事儿的。刘大儿像极了刘显,小鼻子小眼睛,不过却是顶着一张厚厚的香肠唇,就这模样的,却好意思瞧不上孔氏。刘显媳妇原是想着,若是自家儿子娶了孔氏,聘礼少了不说,孔氏又是个没有娘家撑腰的人,一分钱不花,往后还能帮着生孙子,还能将一家子的活计都给揽了去,到哪儿去寻这等好事儿。刘显媳妇显然是个会算计的,刘显这么一听,好似也是那么一回事儿。心里想着,自家府上可是不愁吃喝的,就孔氏这般说不得也只能往乡下嫁,往后的穷日子还在后头呢。这番想着,越发觉得对得起自己的姐姐,可不就是收留了好几年,总得要些回报的。   哪成想,偏偏,刘大儿瞧不上孔氏。刘显媳妇哪里肯依,大道理小门道,啥话儿都说了,可偏偏刘大儿就是不吃这一套。“怪没灵性的,若是让我对着傻子一般的人过一辈子,唉哟,我的娘啊,我还是不娶媳妇吧,往后,我就跟这爹娘一道儿过就成了。”   也不知刘大儿从哪儿听来的,真真地煞费苦心,孔氏不大好生育。刘显媳妇来不及怪自己刘大儿不学好,暗地里打量着孔氏的身材,不凹不凸,倒是跟个竹竿子似的,平白地抽了条。这么一想,也就放在心里了,恰是那么几日,孔氏总是腆着脸要吃的,不拘馒头还是薄粥,竟是比他们一家子吃得还要多!   后来,钱家人就让媒婆来提亲了,刘显媳妇哪有不应的道理,收了聘礼匆匆地将人给赶了出去。虽说孔氏不曾回门,不过刘府却也是没少关注。听说,孔氏至今都不曾有身孕,却是时常帮着钱家做活的,刘显媳妇庆幸自己当初就是做对了,可惜的是,如今府里雇了个厨娘,却是得花去了不少银钱。   刘显登门,自然是理直气壮的。   孔氏无父无母,最亲近的人就是他这个舅舅。听说,钱家人可是没让孔氏歇着的,说不得,最是盼着他这个舅舅登门,替他做主的呢!刘显越想越是那么一回事,不等刘大儿打探了消息回来,自己就迈着小短腿进了铺子。   “爹,是钱家大儿在铺子里咧!”刘大儿正想出门,转头就看到了刘显。   刘显满意地点点头,是自己的外甥女婿。正等着大金子将自己迎进去,哪成想大金子却是理都不理,头也不抬地忙着手里的活,“对不住啊,咱家的当铺已经不开了,若是有当票的,可拿来给我瞧瞧。”   刘显嘚瑟的脸,僵了僵。刘大儿一听就不满意了,自己可是孔氏的嫡亲的表弟,这大金子自然就是表姐夫了。“我说表姐夫,我爹来了,你都不请我爹进去坐坐!难不成这就是你家的待客之道?”   大金子这才正眼打量着眼前的父子俩,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这俩人跟自己媳妇不像!“我又不认识你们!”大金子低头做活,他自然是听孔氏说过刘家人,不过大金子却是不曾见过刘家的舅舅一家子的。   谁让刘大儿一进门来,就问,“你家这铺子可是要卖了?”大金子有些警惕,不过一想着他爹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索性地也不去搭理这俩人。   刘显想过了好多回,但是都不曾想过,被人自己外甥女婿给堵在铺子里,不让进门。其实,严格来说,大金子也并没有堵着人,只是不搭理他们。“放肆!孔氏呢,我倒是想看看,这孔氏到底是何意,过年过节地不回娘家也就算了,这嫡亲的舅舅上门,还不快快来迎接的。孔氏,孔圆儿!”   三儿自然是耳尖地听到动静,扶着刘氏出门来。一看到刘显父子疯狂着叫嚣,恨不得将这屋顶都给掀了。“嗳,你这人怎地这个样子,在别人家大吼大叫的,礼义廉耻懂不懂的!”   孔氏一早就避到了隔壁的许家去了。三儿与刘氏也已经知道,这刘显就是孔氏的舅舅。不过,大金子确实是不认得的。这会儿听到三儿这么一说,生怕刘显误伤着人。“好了,我家的铺子不卖不卖,你还是赶紧走吧!免得我不客气了!”   刘显早就已经气急,在铺子里来回地踱着步,嘴里反复地念着,“反了,反了!这外甥居然要揍舅舅的,反了反了……”   刘大儿暗忖着以大金子的身量,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量,自是不敢动手,只是嘴里却是不干不净的。   刘氏怒了,一看身旁的三儿正是懵懂着,“大金子,还不将人给打了出去,这嘴里没个把风的,没瞧见三儿都在吗!” 大金子得了吩咐,岂会不从,抡起一旁的铁铲,咚……往地上一砸,作势就要赶人。   刘大儿半拽着刘显,“爹,咱明日再来,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下回再来。我就不信孔圆儿和钱家人能躲得了一辈子!”   刘显气得浑身哆嗦,也不知刘大儿哪儿来的力气,拽得人就出了铺子。   等刘显父子走了好一会儿,钱来顺这才回来。原是钱家砸下的柜面都是用青砖砌成的,这会儿,钱来顺正是去谈了下家,等着明日一早就让人给搬了去,好歹也能换些铜板。   孔氏从许家回来,一直白着脸,也不知如何想的。倒是刘氏难得地劝慰道,“这又不是你的错,这别往心里去啊……”   当晚,大金子很是好好地安慰了一番孔氏,孔氏还来不及多想,就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7 章   二银子数了几个铜板,就往外走。“娘,我去买几个包子去!”还不等金氏应声,就往外走。左右自己手里头有银子,半点儿不心虚的。   这几日,钱来顺已将铺子都收拾出来了,不过至于开啥铺子却是有待商榷。这几日,前头的铺子里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了,三儿已经去看了好几回了,不成想,两间屋子打通了后,就等着过几日,挑选了几日,请砖瓦匠将大门开大些,如此也能亮堂些。   “二哥,等等我,我也要去!”三儿汲拉着拖鞋,紧赶慢赶地追上了二银子,兄妹俩人携手往外走去。这些日子,钱家的生意也走上了正道,平日里来往的银钱,三儿都攥着紧紧的,就是金氏也休想从三儿的屋子里搜了银子出去。   一出门,就碰到了隔壁许家的柱子,正背着书袋子,看着钱家兄妹,眼神亮了亮。“二银子,三儿,你们这是一大早就去哪儿了呢?”柱子一大早便是要去城东的清风书院去念书,听说今年,柱子就要下场考童试了。   二银子笑呵呵地看着柱子这一身打扮,还怪像模像样的,“我们去你堂叔家买包子去,你这是去书院呐?可有吃了早点了,若是没有,我请你吃俩包子?”二银子难得地甩甩钱袋子,大方地道。   柱子只是盯着二银子的钱袋子看了一会儿,是了,钱家如今也有进项了,可不比当初半死不活的当铺了,他爹早就说了,这当铺早就该关门了,若不然,也不会连个包子都舍不得吃。“好极,正巧,早上也只吃了一碗粥。若不然请我吃一个包子就够了!”许家人都晓得的,今早的早饭就是骨头粥配上肉包子。   “好咧,那咱一道儿走。”二银子伸手就要拦着柱子的胳膊,柱子一侧,就避了开去。   “三儿也喜欢吃堂叔家的包子吗?三儿这是还没有睡醒吗?这几日你家的生意还这么忙吗?三儿也要帮忙吗?”柱子一侧身,不着痕迹地站在二银子和三儿的中间。三儿只是笑眯眯地望着这俩人扯皮,一个不留神柱子就问向了自己。只听到一连串的问题,有些木然地点点头。   二银子笑呵呵地凑近柱子,丝毫不以为意,“听我娘说,今年你就要下场了,若是中了可就是童生了!这往后秀才可就是不远了。”   “哪有这般容易,咱书院里的先生也不过就是个秀才,这考了几十年了也不过就是一个秀才,哪有那般容易,若是能考中童生我娘就该去庙里拜菩萨了!”柱子只是抿着嘴,不喜不悲。   待得到了包子铺前,正巧是许意儿在卖着包子。“柱子,二银子,三儿,你们来了,可有吃了早饭了?”包子铺向来是早早地开了门的,卖了一早上的包子,这会儿见着熟人,许意儿擦了擦汗,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来,倒是与平日里见着的清冷模样有些不同。   “意儿姐,是二银子来买包子咧,还说请我吃包子!”柱子待这个堂姐倒也说不上不同,只是有些心疼,许意儿她娘只生了三个闺女,如此,她们母女四人,到底会被他爹许小树瞧不上。   许意儿一听就看向了二银子,“来五个肉包,四个菜包,四个豆腐包吧!”二银子低头数着铜板。   许意儿正抬着蒸笼,就看到自家二妹捣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险些一蒸笼的包子都给砸地上了。“大姐,娘唤你进去了,你先进去瞧瞧,我来卖一会儿包子。钱家二哥,是五个肉包,四个菜包,四个豆腐包吗?”许意儿看着许二意忙碌的样子,冲着三儿三人笑了笑,就将空的蒸笼抬回了屋子里。   “给!我家的包子可都是味儿顶好的,钱二哥,往后可得多来买哦——”许二意将包子包好,递给二银子。“柱子哥,你若是还不去书院,大伯娘知道了非得训你你可!”不得不说,这许家三姐妹在这条街上,长得都是标致人儿,只可惜这个铺子却是租来的,到底也不算是这县城里的,说不得往后说亲会难上一些。   与柱子分道后,钱家兄妹俩就往自家走。可是今日的包子却是奇了,只两只豆腐包,其他的全都是肉包子。   “该不是二意拿错了?要不然,咱去补上差的那几个铜板?”都是街坊邻里的,又是小本生意,金氏思来想去地觉得不对付。刘氏也是个实心人,是非认同金氏的话。   三儿咬着包子,钱家如今也是难得地吃上一回包子,三儿小口咬着,许家的包子做得确实地道,皮薄馅多,关键里头还有汤汁,倒不似别家的干巴巴的。“娘,我劝你还是别去给了,还不如将咱家的猪头肉送一点给人家。若是二意他爹晓得了这事儿,非得将二意给刨得灰头土脸的。”许小树重男轻女,偏偏,他家三个都是闺女。就是往生后,连个摔盆子的人都没有。   就是连刘氏这个初来城里的,都知这事儿。“唉哟,也亏得三儿机灵,若是我这冒失失地将铜板给人送去,可不就得祸害了二意儿这个丫头了!要不然咱家弄点儿猪头送去?只是今日的猪头却是刚刚好的,也没有留出来啊。”   “娘,我倒是觉得偷偷给意儿她娘就成了,再不济,咱给隔壁的许家婶子,可不都是差不离的。这差了钱了是一回事,咱家给不给猪头肉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孔氏犹豫了再三,才道。以前,她家住在村子里,若是银钱上的事儿,可是格外较真。   金氏一听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自家好意送了肉去,回头若是被许小树晓得了,怕是够能闹上一壶的。“算了,我这就去找柱子娘去!”金氏伸手问二银子要了差的铜板,交代了金氏看好火,这就往隔壁去了。   一大早地就注定了不大太平,不过一小会儿,孔氏的舅舅神出鬼没地,在当铺的不远处,猫着腰候着。“爹,若是一直这样子躲着也不像样,咱家可是没欠着他家的。若是老是堵着门口,就是铺子租给旁人也不合适。”   钱来顺思来想去,索性先将铺子租给旁人好了,两间大铺子,一年也能租上近二十两,如此一家子嚼用也尽够了。钱来顺已经在经纪那儿登记了,这几日来看铺子的也不少,只是到底天儿热了,看铺子的却是并不多。   “唉哟!这不是亲家吗!我是孔氏的舅舅,钱兄弟,你可还记得我?”刘显不知何时,踮着脚,迈进了铺子里。钱来顺本就无意躲人,可刘显偏偏一副,“被我抓了个正着吧?”的表情,倒是让人哭笑不得。    “记得!只是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收了十两聘金,咱可就说好了,咱两家可是没有半两银子的关系了!”钱来顺手里的活儿不停,竟是招呼都懒得招呼一下。本就是不招人待见的。   刘显却是个厚脸皮的,只要别向上回一样被打了出去就成。这钱家人只要认可了他们之间的姻亲关系就成,刘显自来熟地在铺子里逛着,小眼睛咕噜噜噜地转着。“亲家,我说你家的铺子这么一收拾倒是挺大的啊,不过就是位置不大好。”因为巷子里,就是卖棺材香烛的。   无人应声。   刘显嘿嘿地笑着,光是听着就是阴测测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8 章   一连几日,刘显都在钱家的铺子里晃悠,有时候,若是早了,会提上几个馒头。这一日照例是如此,提着几个馒头,就凭着钱来顺火辣辣的眼神,油纸包里凹凸不平,不过也就是四五个馒头。   刘显照例是招呼忙碌着的钱家父子来吃馒头。   “不用了,一会儿你就留着自己吃吧,我们可都是吃过了。你可是自己记好了,我家可不曾吃过你一口馒头!”不过是几个馒头,每日还都稀罕地不得了。每回,这些馒头可都是进了刘显的肚子里,还贴上了不少钱家的茶水。   钱来顺话落,二银子就开始补充上了,“六七壶的茶水,这茶叶放在对面的摊子里,可都得卖上二三十文一壶。还有两大碗的饺子。”说来也是极不凑巧。原以为刘显已经回去了,金氏这才端着盘子出来,让钱家父子三人吃点儿点心,哪成想刘显居然还会杀个回马枪!这可不一吃就是两大碗,光是看着刘显吃东西的速度,反正二银子是自认为拍马都追不上的。   “这说话就好些没意思了,咱这不是亲家吗?还说这许多有的没的,可不就是平白伤了和气吗?我这不是帮着搭把手也是做了,也不曾问你家要工钱呐!”刘显好脾气地道。   钱来顺瞪了一眼二银子,不在让他跟着刘显废话。也不知这人嘴里都能冒出啥话来。赶也赶不走,可不就是好些憋屈。   “钱家大兄弟,可在里头?”今日便是钱来顺挑选的吉日,早就请好的瓦匠带着学徒上门来了。钱来顺顾不上刘显,拍了拍手上的灰,迈腿就往外走。二银子一脸戒备地望着刘显,“哼,我劝你,少打主意!”   这铺子通往后院的门,也得给打上。毕竟铺子可是要租给旁人的,若只是开个一扇门,到底是不方便。   钱家正是忙碌着,谁也没顾得上刘显,只二银子死盯着他。刘显原是想着顺便地溜达到后院去的,这不就是落了空了。若是见着孔氏,看他怎么收拾她!这嫡亲的舅舅来了,居然敢躲了起来,当自己是瘟神不成?   刘显小鼻子小眼的,可是脑袋却是不小。脑袋不小,想事情就格外地费心思,总比旁人要想得多些。这会儿,甚至已经想到了孔氏是有苦衷的,对着钱家的人的面儿就实在是不大好看了!   铺子里乱糟糟地,后院也来了俩人。许意儿陪着他娘巧娘一道儿来的。篮子里还放着今日卖剩下来的豆腐包子。   巧娘也是半点儿不含糊,先是对钱家的人品大肆夸赞了一番,而后又独独地拎出了金氏又是一番赞叹其人品之高贵。金氏被夸得晕晕然。“若不是你,我家二丫头这个迷糊的劲儿可不得又得被他爹给训一顿了,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都是街坊邻里也不是啥秘密。”   自打开了铺子后,在永安县城里开了一家包子铺后,巧娘便是成了许家的赚钱主力,三个闺女愈发长得一朵朵花儿似的,虽说时不时地受着许小树的冷言冷语,倒也是硬气了不少。左右家里的银子都是老娘赚的,老娘如今还管着家里的金银钱财,财大气粗地很!   三儿咋舌,这难不成这就是他爹说的,有私房就能硬气的缘故?至于钱来顺为何会跟三儿传授这些经验,那可谓是祖祖辈辈摸索出来的血的教训。至于教训了谁了,钱来顺反正也是不得而知的。   金氏一个后院的女子,就是出门摆个摊子还能被人给削哭的,哪是巧娘的对手,只能坐在凳子上干听着巧娘猛夸自己。只是,为何,感觉有些怪怪的。   “娘,金婶子可不是外人,经不住你这般子夸。”许意儿有些累累的,这忙了一日了,她就跟出来绝对是没有错的。可不就是派上了用处了。   巧娘果真是听话,夸赞声曳然而止。“我这不卖包子招揽生意习惯了,都怪我这嘴儿一开,就停不下来,你别往心里去啊,别往心里去!”这些夸赞人的话,都是让人别往心里去的意思?   许意儿到底年纪轻,忍不住扶额。这可真是多说多错,她还是乖乖地不描补了比较好吧?   巧娘竟是实心眼儿的,半点儿没有察觉有何不妥的。还当是自己的好口才已经微微地惊吓住了金氏,这才如此反常。“三儿娘,这事儿多亏了你了,你家铺子里若是要人帮忙,就招呼一声啊……”   待得巧娘一走,柱子娘就在金氏关门前的那一刻就给挤了进门,可是将混里混沌的金氏拉回了神,忍不住埋怨道:“哎哟喂,是柱子娘啊,你这可是吓了我好一大跳。”原本金氏是不打算关院门的,只是送走了巧娘母女俩后,金氏觉得自己有必要想静静。   “这青天白日的,胆子咋就这么小了。”柱子娘一个反身,就将门给拴上了。“我这不就是怕巧娘看到吗?我这些日子也算是怕了她了。”   金氏听得好笑,三儿早跟着后头捂着嘴吃吃地笑着,跟个小老鼠似的。“我这不是也是无法子的吗,也不知巧娘怎地就是这么好兴致,日日地来寻我拉家常,包子铺的生意好了,兴奋了可有话聊咱也理解。不好了,总该回去疗伤吧?哪成想,这日日搬一条小板凳就在我家后门,那么一坐!”   若是将后门关了,是不是也太不将亲戚情面了些,到底人家也只是话多了些。说起来柱子爹还真不是没做过,大门一关,巧娘自会捶门。整日地揉面粉,力气奇大。柱子爹心疼自家的门板,只得将门给开了。自己往前头一去,徒留着巧娘普度后院女眷。   “一会儿,用了饭,就该去我家门口小坐一会儿了。”柱子娘也知巧娘在许家过得也不算是顶如意的,只是到底也只是堂兄弟家的,这事儿就是让柱子娘说,柱子娘也觉得实在是张不了这个口。这么多年都过下来了,若不是心甘情愿的,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启国民风开放,就是寡~妇再嫁也不是没有好行情的。   柱子娘大吐了一番苦水,金氏原本是不大习惯背后说人的,就是这会儿也忍不住说了几句。谁让巧娘刚刚就是夸人,还让金氏没往心里去的。“这招徕生意倒也罢了,只是咱邻里街坊的,怎地能拿这种话忽悠人呢。”金氏的心很小,很受伤。   柱子娘也只随意地说了说,不过这一随意就是小半个时辰。“你家铺子可有找好了租户了?”   金氏摇摇头,“这几日正在瞧着呢,不过就是价儿上谈不太拢。”也是,钱家砸了大门,又重新地粉刷一新,可不都是得花了银子的。左右还有小半个月,慢慢看着就成了。   许是承了柱子娘的吉言,没过几日,钱家的铺子就租了出去,租子也收了半年的,只等着挑选了吉日就能搬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9 章      铺子已经租出去了不过四五日。刘显日日都领着媳妇、儿子,破口大骂倒是真的没的,就是揪着每一个从铺子前经过的人,大诉特诉自己所遭受的非人待遇。   “这到底是哪儿招徕的人,怎地这般不要脸面。”金氏有些头疼,这铺子的老板早就已经来投诉了好几回了。   三儿默默地啃着馒头,娘,你要说的是招惹吧?看来最近金氏被巧娘折磨地有些混沌,这也全不怪她娘的。   “娘,我去说说吧。”为此,孔氏已经哭了好几回了。   刘显不愧是一路碾压钱来顺,从一开始的聘礼,到了后头在铺子里日日晃悠。真真是无时无刻地不被无情的碾压。“算了,你若是出去,一准被教训的。可不就是等着你来骂的。”刘显一家子到现在都是温情如玉的,只是话儿多了些,到底也是文明文明的。不过若是换成了孔氏出去,这可就是不一定了,只这一个嫡亲的舅舅,就是教训出嫁的外甥女,那还不是在说话间的事儿。   孔氏照例是避到了许家去,待得后门关上了。刘氏忍不住抱怨了上了,“这都到底是什么事儿,我早就说过你的性子,不可贪图便宜。哪成想,选儿子挑儿媳妇还要挑个便宜的,摊上了这样子的人家,往后可是有的烦了,这可是甩都甩不掉的。若是三日两头地一不如意就来寻铺子的麻烦,我看你家的铺子谁人要租!”   刘氏实在是忍了够久了,这会儿趁着孔氏一走开,就忍不住抱怨上了。这眼见着日子也才好了一些,可不立马给摊上事儿了,这人还不依不饶地。刘显一家子果真是每日地无所事事,只每日到了饭点儿,回去吃饭后,竟是不顾酷暑,一日不落。这才几日,不少人到了钱家的铺子前,情不自禁地避了开去,宁愿绕着远路。   大金子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奶奶,十两银子的聘礼也不便宜了。”任是谁的媳妇都被拿来说便宜不便宜的,何况还是仍处于新婚燕尔的大金子。有肉吃的大金子,可是每日都是新婚燕尔的。   刘氏也自知失了嘴,不过到底不愿意看到孙子因为自己个儿媳妇顶撞自己。“是啊,十两银子不便宜,不便宜还给惹了一堆的麻烦来。若是你是个有本事的,那你就去将人给赶了去了!也别让你爹娘这么头疼!”刘氏摆着脸,毫不留情地训斥道。老婆子发火,秒杀一大片。   金氏一向心软,这会儿看着大金子被训地眼不是眼的,帮腔道:“娘,这事儿哪能怪大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我们做爹娘的给选的。这事儿谁都不想的,谁能想到这刘显一家子真这么不要脸面。”总之,咱家是厚道人家,哪是这家人的对手。可不就是强势地被碾压的。   “若不然,顺子你去跟你大哥说说?你大哥认得不少衙门里的。”刘氏有些忐忑地看着这家人的脸色,前头的话不过就是为了这一句。   钱来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刘氏,沉默了半晌才道:“这刘显又没惹事,就是寻了衙门的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多贴几桩笑话。”这笑话,自然是被钱来发和雷氏一家子笑话。    咚咚咚——   吱呀——是前头铺子的老板。钱来顺立马扬起了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热情地过了头,嘴角才忍不住往下扯了扯。“杜老板,看,这是什么风将你吹来了?”不过是一堵墙的距离,不用风吹,只要抬抬脚!   “哼,不用风吹,哪阵风能吹得动我这胖子。不过,再过几日,就是一阵风也能吹倒我了!”这就是来者不善了?钱来顺也不扯着嘴角,严阵以待。三儿挤到钱来顺的身旁,不过是得了杜老板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然后就挪走了。   钱来顺板正,不过是寒暄寒暄,表达对杜老板到来的意外之情,哪成想杜老板还真的生接了。一种,“自己果然不如人”的感慨油然而起。生硬地道:“杜老板这是有事儿?”   “有事儿?是啊,没事儿我来寻你做啥!你们家的好亲家,这日日堵在铺子门口,我家这几日,每日地开门红,开门红知道吧?就是没人来买!我可跟你说了,这事儿你可得给我处理好了!”杜老板态度强硬,原是就指着这铺子可不就是便宜,他家原先的铺子本是开在城南的,可那地儿租子贵啊,原是想着自家都是跑量的,不过是弄个门店,也不拘啥地儿,那想到,还能遇到这事儿。   钱来顺一听,也是,除了这事儿还能有何事儿。哭哈哈地,“杜老板啊,实话跟你说啊,这人啊可是想赖着我家,我这出去说也说了,可是半点儿不管用啊……”双手一摊,这是没辙子啊。   “唉哟!这可是想让我自认倒霉了?我丑话可是说在前头了,若是这人再闹腾下去,我就告到衙门去,说你们俩家人可是合伙讹租子的!收了我的十两银子,就逼着我搬走是吧?你们可真真地不厚道啊,这么抢钱!要不带上我啊——”   红一阵白一阵。“喂,你这人咋说话的,若是你不开,那我家就将银子还给你就是了!”三儿受不得钱来顺受人挤兑,这还是这些日子来,三儿难得地维护钱来顺,惊得钱来顺忘记了受得责难,低头猛盯着三儿瞧。   别瞧,快挂不住了。三儿隐隐地觉得右脸颊有虫子爬过,痒痒的。   “嘿,你这小娃子,口气倒是挺冲啊!”直到送走了杜老板,钱来顺还没有回过神来。这是他家三儿原谅他了?这时间久到,钱来顺都忘记了为何三儿不再搭理他了……   巷子口,刘显父子又在了。   “唉,我也不想日日地守在这儿的,谁家没个事儿,不过这钱家人避不见面,我这也不是无法子吗!总不能因着这点儿银钱上的事儿,就将人给告到衙门去吧?”总有空闲的大娘,嬷嬷地无事儿就到这铺子门前转悠转悠,谁晓得这刘显的口才那是顶顶好的,每日说的事儿竟是全不同的。最重要的是,钱家人跟刘显也不过就是几日的交情,哪成想,竟是留了这般多的把柄。   “我看着钱家不像这种人啊,都是住在西市几十年的,定是有什么误会的。”胖大娘眼里满满的八卦,话虽是如此说着,可那脸上的神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三儿贼兮兮地,“娘,你这是什么时候惹了这胖子了吗?怎地我这听着好像是跟咱家不对付的。”   “原本是没有冤仇的,不过这会儿你说了她胖子,说不得往后开始就有了!”二银子唯恐天下不乱,很是凑趣儿。不过一小会儿,兄妹俩就忘了刘显一家子,欢欢乐乐地斗起嘴儿来。 作者有话要说:  趁着今日周末人多,提前把儿童节给庆贺了!   祝天下有情人儿童节快乐!(毫无违和感有木有!) ☆、第 40 章   “爹,他们在那儿!”刘大儿完完全全地承袭了刘显的长相,可是,这耳朵可是比刘显好使了不少!三儿不过是吃吃地笑了一声,立马就捂住了嘴。哪想,刘大儿竟然从天而降,一下子将兄妹二人逮着正着。一手抓着一个,还不忘大声吆喝。   金氏拔腿就跑,这跑出去了几步,才想起自己的儿女都在人家的手里。回头,怒喝!“快放开我的儿子,我的闺女!”   这下子好了,这人被金氏的暴呵声引来了更多。娘,你怎地不一个人跑得远远的?刘显原是还没有看到自己儿子到底是在哪儿招呼自己,不过金氏这么一露头,刘显就是小眼睛,也看到了这里头定是有故事的。   刘显夫妇俩三两步地就过来了,三儿原是正埋头与刘显的左手奋斗,“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男女别途!你这抓着我的衣裳不松手,到底是几个意思。咱不过是萍水相逢,你与我无干,我管你不着……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气了!”三儿一放狠,刘大儿本能地心虚手软了,一个不防备,就被三儿挣脱了开来。   “二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嘴皮子不行,力气也小,胆子还小,心眼儿小……就是连个死胖子都挣脱不开!”刘大儿伸出一个手来摸摸鼻子,这死胖子该不是说自己吧?只是他娘跟他说了,咱娘俩的身材可是刚刚好,往后若是你娶了另一半,可不就能碾压另一半,压得死死的!咱这可是雄壮壮的,是为了以后好生存!   刘大儿习惯性地当做没听到“死胖子”这三字!   “你能不能别再念了!”二银子咬牙切齿,自己竟是从没有发觉自己有这么多的不如人的地方!恨得牙痒痒的。   头顶上一暗!黑压压的一片,这大热天里,本就是你来我往地挣扎着热流满面的,这会儿猛地阳光一暗,还带来了一袭风,兄妹俩人同时抬头一看!比刘大儿还胖的女子,和旁边小小瘦瘦的容易让人忽视的刘显。   好歹拼搏了那么久了,三儿一卸力,陪着二银子一道儿坐在地上,啧——好烫啊!这地儿都被晒得滚烫滚烫的。不过三儿已经没了力气,左右都已经快坐凉了,起了,不就是白费了?   “二哥,这俩人是俩口子的吧?”三儿捣了捣二银子的胳膊,打岔道。刚刚一着急,就容易有些口不择言,她二哥应该忘了吧?忘了吧!   二银子只是瞪了一眼三儿,打算放下个人恩怨,一致对外。心里忍不住对自己的大局观,默默地赞赏了一番,听说这样子的人可都是能成大事儿的!“嗯,应该还是一家人!许意儿,这儿,这儿!救命啊——”   这一刻,刘大儿的小眼睛大了。蓦地睁大了,小眼睛果然也是能睁大的!待得过来的许意儿,秒懂!原来自己这是没有遇上对的人,看了看身旁的胖媳妇,还有什么不能懂的!   “你们这是做什么!”许意儿小碎步跑着过来了,小手一拉,将三儿给拉了起来,又一扯,将二银子给拉了起来。刘大儿看着许意儿,吓得立马松了手。恰好,金氏搬了救兵来,钱来顺虎视眈眈地盯着刘大儿的手,“住手!”   刘大儿小心地将自己手藏了起来,自己早就松了手了的。在佳人面前,有些被冤枉了。   刘府可是苦不堪言了许久,不过一想到如意楼掌柜给的银子,怨气可是好了不少。   “钱兄弟,你总算是出来了,可真真地让人好找啊!”刘显阴测测地道,“帮了那么多日的忙,钱兄弟这就是想算了?娶了我家的外甥女,这就不让人回娘家了?过年过节地都不让人回了?咱可从来没说过,这外甥女就是卖给你家的!”   钱来顺自是不服的,当初的十两银子,可都是说得好好的,但是口说无凭不是!两家人吵吵嚷嚷的,巷子口可是挤了不少的人。   “你们到底想如何!是,我是嫁到了钱家,是从刘府嫁到了钱家!可是,当初如何说的,十两银子就当是之前伙食费,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的!刘府高门,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哪敢再迈进刘府大门一步!”孔氏声声指控,倒是杀了个措手不及。   “放肆!你娘就是这样子教你跟长辈说话的!看我不替你娘教训你,养不熟的白眼狼!”刘显的胖媳妇一伸手,就对着孔氏的头招呼上了,一看就是以前招呼惯了的。   “啊——你们不让我活,我就跟你们一家子拼了!谁也别想落着好了去了!”孔氏发疯地大吼一声,金氏原是拦着刘显媳妇的,一个不防备倒是被孔氏往后推了,刘显媳妇竟是一动不动的。   不过被孔氏那同归于尽的眼神给吓得浑身一颤,这到底就是养出了白眼狼来了。却是不肯服软,骂骂咧咧的,到底没在动手。孔氏寒气悠悠地盯着刘显,“自打进了钱家,我才算是过了几日安生日子。既然你们还是不肯放过,那行,我跟着你们回刘府去!”毅然决然。   “你娘给你的方子你教出来,往后,咱也就随了你去了。那方子可是刘家的东西。”刘显整了整衣衫,说的再清楚不过了。   如此,钱家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柱子娘一直在人群中,柱子爹贴心地守在一旁,生怕这人多闹哄哄的。“哟,敢情闹了那么久,早就窥觑上了钱家的方子啊。”意味深长,柱子娘一说,周围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指责刘显一家子的不厚道。   “你这是想银子想疯了吧?但凡是跟你家带着点儿故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你家的吧?”三儿口齿伶俐,只是话一说完,就被刘氏拉到了身后。   刘显自知讨不着好来,只能拉着依依不舍的儿子走了。   后来,西市的人们都知道城东的刘府不厚道,早就将主意打到了钱家的赚钱的营生。还有,钱家的那个小闺女可是牙尖嘴利的紧,也不知往后谁家敢收了去了。光是如此想着,就让人忧愁的慌。   刘显后来又来了几回铺子门前,只是收到的效果并不大理想。反而刘显却是被人指指点点的,只来了几回就不再来了。再后来,二银子发现,刘显与如意楼的掌柜,在酒楼里吵吵嚷嚷的,还提到了钱家,猪头肉。   现在,钱家几人每日都到刘显租出去的铺子门前,帮着打扫,又是扫地又是擦门的,勤快不已。完事儿了之后,就伸手问掌柜的要铜板,也不拘几个,只要给上一个两个就能将人给打发了。   可是,实在是架不住日子久了,就是想息事宁人,这日子给出去的铜板也实在是太多了些。钱来顺意外地发现,这原也是一条致富之路。刘显被租户告知了钱家人的行径后,刘显也去了西市的铺子,只是杜老板哪会让刘显得逞,前些日子可是恨得牙根子痒痒,恨不得扒皮吃肉的。这人送到了铺子里来,杜老板就不让人出去了,对着刘显就开始碎碎念,一直到了饭点儿才放人出去。可得好好地出出这几日的怨气!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双更哦,若是懒癌不犯的话,明日也是双更哦。群么么! ☆、第 41 章   “听说刘家到包子铺提亲了?”刘氏拿着绣花针拨着发丝,头也不抬地问道,手里正做着一双棉布袜子。金氏正在一旁教着孔氏做衣裳,三儿旁听学着。   这事儿三儿知道,钱家如今并不算是太忙,孔氏对厨活自有天分。如今,三儿如今跟二银子一样,每日先在巷子口附近逛上几圈。“不过好像并不曾应了这门亲事。”以前钱家每日忙于生计,就是金氏也是时常做些针线活拿到成衣铺子里换银子的。现在钱家生活有了保障,柱子娘就时常来钱家坐会儿,但凡有半点儿小事儿,柱子娘每日都得跟金氏说说,谁家许家就是开着客栈的,人来人往的。再不济,不是还有包子铺,来往的消息最是灵通。   自打被拒了亲后,刘大儿可是有好些日子不曾到了西市来,想来是独自在角落里舔伤口,待得满血复活后,果真,每日地包子铺前,偶尔都能见着刘大儿的大大的身躯。刘家的早点算是有了着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雅儿怎么地都那么久没有来镇上了。”刘氏有些担心,自打上回送了蔬菜来,可是有了好些日子了,这肉又是存不住的,每年的夏日里,钱来雅都会隔上一两日就会来一趟西市,也难怪刘氏有些忧心忡忡的。   金氏已经教了好些日子了,这原是打算着给大金子做秋衫的,可不正好给孔氏练练手了。“娘说的是,回头让三儿爹去瞧瞧小妹去。三儿前几日不是正说着要去她姑母家。”三儿每年天一热就去钱来雅的庄子里,只是今年因为自家的事儿,所以给耽搁了。金氏倒是宁愿三儿去庄子里,免得在这西市祸害别的小娃儿。这几日,每日都有街坊来告状,说是三儿兄妹俩欺负小娃儿。人家的小娃儿好好地在跷跷板上,一上一下闹得耍地正欢,这兄妹俩倒好,一个屁~股做了下去,差点儿将一个娃儿给跷了出去,若是遇上胆子大的也就算了。这兄妹俩显然还不够尽兴,愣是将俩娃儿给抱了下来,俩人一上一下地耍着,还笑话在一旁搓眼泪的小娃娃们。光是听着都抑制不住地恨恨的。   “也好,只是三儿你去了你姑母家可别给你姑母添麻烦,你律表哥今年可是要考秀才的。”钱来雅的大儿子早些年便已经是童生了,今年可是要下场考秀才的。只是三儿听着刘氏的话,有些不高兴,明明她很乖的。   第二日一早,钱来顺买了猪肉,两只鸡并着自家做的东西,带着三儿兄妹俩一道儿去了城北的庄子上。至于二银子,非得赖着跟上,钱来顺无法,只得应了,不过却是不肯给二银子带换洗的衣裳,只能,去庄子上见见世面!   轻车熟路地出了城门,不过是半刻钟,就到了徐家庄子前。只是安安静静的,钱来顺有心担心地叩了叩门,没有声响。三儿嫌弃钱来顺拖拖拉拉地,扯开嗓子喊道:“姑母,姑父——”   过了好半晌,大门内这才传来了动静。   “谁家——”是徐家姑父的爹的声音。   “徐家爷爷,我是三儿,我爹来看看姑母了。”三儿甜甜地应道,徐家老爹的耳朵不大好,三儿拔高音调,惹得二银子忍不住往一旁窜了开去,站定就忍不住揉揉耳朵,这要发威了也不晓得打一声招呼。   徐家老爹将人迎了进来,原来钱来雅夫妇俩领着俩儿子去了隔壁的县城,拜访徐高升的恩师。正是恩师的寿辰,只是去了有些日子了。   待得人进了院子,钱来雅的婆婆季氏迎了出来,“原是亲家兄弟来了啊,快进屋子里坐,外头热着。三儿,你怎地才来,可是念叨了好久的。”三儿在徐家的人缘可见一斑。   三儿下马车的时候还不忘把包袱给扛了下来。钱来顺这会儿有些为难了,这是将人给弄回去,过几日再来。只是又怕三儿给坐地上给闹上了……   “爹,我就在这儿住下吧。正巧,姑母不在,我给徐家爷爷和徐家奶奶做饭吃!”季氏的眼神有些不大好,虽说平日里做个饭是没啥问题的,只是却是模模糊糊的。三儿知道,这是老花眼了。   “胡闹!你姑母都不在,这不是给亲家添麻烦吗!听话!”来之前全都是说的好好的,倒是不曾说了万一这人不在咋办。   钱来顺这一摆着脸儿训斥三儿,徐家老爹就不愿意了。“敢情闺女就不值钱了,这说训斥就训斥上了。三儿,到徐爷爷家住着,也好让徐爷爷尝尝三儿的手艺。咱可是去年就说好的事儿,三儿可是有学好了手艺了?”   钱来顺哭笑不得,您老到底是从哪儿听出来闺女就不值钱了?   三儿将包袱往季氏的怀里一塞,“得,那我可就不走了!爹,你若是有事儿就先走吧。”   “钱家二小子也不回去了?”徐家老爹被三儿挽着胳膊,虚送了一把钱来顺,就看到了一旁并不打算挪脚的二银子。   “嗳,小子就赖在徐爷爷的家里头不走了。”二银子半点儿不觉得不好意思,很是兴奋地应了下来,惹得季氏频频回头。二银子面不改色,还不忘冲着季氏甜甜的笑着,到底是兄妹,这笑容里都有几分相似的味道。   待得到了人后,季氏纳闷了,“老头子,你说二银子这是受了啥刺激了?难不成年纪轻轻地就被人瞧上做了女婿了?那个笑,我怎地看着里头有故事。”徐家老夫妇俩人,都不是凡人。   “咋可能,若是换成三儿我倒是信了。你说将三儿说给咱家的了二小子小齐成不,也不过是差了四岁,正是合适。就跟咱一样,可不就是过得格外地让人羡慕。”徐家老爹脸不红气儿不喘,一大把年纪了,秀恩爱啥的不过手到擒来。   “就是律小子也成,可是比他爹有出息的!”徐家老爹估摸着自家的二孙子徐绍齐有些跳脱,怕是这门亲事不会成。咬牙放出了自家得意的大孙子,徐绍律。   “律小子都已经十六了,是不是太老了一些了?”季氏语不惊人,自家正是大好年纪的大孙子竟是被自己的亲祖母嫌弃老了!情何以堪。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等二日后,钱来雅一家子凯旋归来。还未进门,就听到了徐绍启的抱怨声,嘟嘟囔囔的,偏偏还不知道压低声音,“偏偏要回来,原是在城里用了饭不是顶好的吗?这会儿回来,能有什么东西吃的。肚子都已经饿了扁了,还下什么面条,没有肉的面条就是面条的遗憾。刚刚让你顺道拐进城里去买肉又不肯,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抠抠索索的。小舅舅也是抠抠索索的,原本将三儿接了来就好了,爹不是早就嫌弃了我跟哥哥闹腾……”   “那是你闹腾,跟我没半文钱的关系。”徐绍律帮着钱来雅将东西搬下来,难得地出言打断徐绍启的碎碎念。至于钱来雅夫妇俩,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也不愿意出腔去打断徐绍启。谁打断谁倒霉。   “亲哥哥啊,你这是怎地说话的。若不是你那篇文章写得不堪入目,就是老先生看了都是直摇头的,说不得咱家一早就到了,那猪肉还没没处儿买去……”钱来雅夫妇俩松了一口气,投给徐绍律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走了开了。   这就是亲人呐!徐绍律后悔自己做啥要出这个头。论起嘴皮子,就是她娘都得甘拜下风,自己果真身无长物啊。“娘这些东西没整好,若是去了小舅舅家,可不得将买好的东西也给送去,空着手不是不大方便?”徐绍律商量的语气反问着,徐绍启这才停止了碎碎念。转头去念叨她娘去了,这都什么性子的,东西都不摆摆好!   一转身,“三儿,你怎么来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天上掉下个三妹妹……”徐绍启乐坏了,心里感慨,这人还真是经不住念叨,他不过就是念了一路了,这人就已经在自家院子里了。   三儿插着腰,“哼,二表哥是不是在说我坏话了?为何我今日老是打喷嚏。”   “别学小猪哼哼了,小心鼻孔变大了。”徐绍启总算是好好说话了,还伸出手捏了捏三儿的鼻子。真小。   二银子猛地从一旁窜出来,可是吓了徐绍启一条,“二银子,你怎么地也在这里!”二银子只是点点头,并不打算与徐绍启搭腔,就去了门口帮着徐绍律搬东西了。徐绍律一看是二银子,可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们兄弟俩坐了一辆马车,可真真地听了一路的嘀咕。原本是一辆马车去的,后来,他爹徐高升说了,回来的时候要置办些东西送人,又租了一辆马车,还将他们兄弟俩人赶到了另一辆马车里,这分明就是打算祸害亲生儿子的节奏。   “啊,二银子啊,你也在啊,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清楚!”徐绍律只觉得耳朵嗡嗡的,一不仔细听就没听见二银子的说了什么。   “无事,我就来帮表哥搬东西。”二银子在这个表哥面前,还是很正经的。   不过一小会儿,钱来雅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厨房,“三儿,那些都是你做的?”原本三儿他们是要开饭了,碰巧就是徐家人都回来了,这不就忘记了将饭菜端上桌了。这两日,钱来顺每日都会送些肉啊豆腐的来,这天儿热了,猪肉啥的都存不住,钱来顺如今也是闲人一个,正巧地可以每日地送菜来。徐家老爹这才对钱来顺有了几分客套,实在是每日只光吃着自家地里种的菜,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再者,徐家老爹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三儿炖的烂烂的砂锅肉,吃得那是满嘴流油。早就将儿子孙子的忘得差不多了。   “徐爷爷最喜欢我炖的红烧肉了,姑母快去尝尝。”钱来雅也只是单纯地夸夸三儿,自家侄女老给她长脸了。   钱来雅的厨艺也就平平,“三儿,来陪姑母做点儿面儿,这饭应该不够吃的。”俩人又做了一大锅的面疙瘩,六月柿(番茄)做的汤汁,加了青菜、鸡蛋,酸酸的一大锅的面疙瘩,不过一端上桌就被一抢而空。   呼,幸亏三儿机智,早早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的。   徐高升有些意犹未尽,原本大热天的,他是半点儿不愿意吃热腾腾的面条的。只是坐在那儿就留的一身的汗了,更别说吃面条了,光是想着就让人排斥。   不过,在三儿给自己舀了一大碗的面疙瘩后,红红绿绿的怪好看的。徐家老爹给自己盛了一大碗,比三儿更大的碗,那可是徐家最大的碗。徐家老爹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的同时,还不往给季氏添上一碗。徐高升敏锐的看到了他爹眼里的示意,不过却是对着季氏的。三十多年的父子俩,徐高升毫不犹豫地舀了一大碗,抓了勺柄,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大碗。学着老爹的模样,给钱来雅也给舀了一碗。   徐绍律不喜面食,等到他回过神来,只零星地剩下几个面疙瘩,只得舀了一大碗的汤汁喝着饭吃。愤愤地咬了一大块的红烧肉,都是嫡亲的一家子,只是吃点儿面食,这就小心眼儿上了。   饭桌上就如在战场上一般,没有眼光没有杀伐决断,就没有饭吃!   待得到了太阳落山后,徐绍启将三儿的躺椅给拿了出来,摆在院中的风口处,“三儿,快来躺会儿。”   之后,二银子很受伤。因为他发现,徐家整整有一排的躺椅,不过几乎是每个人都有一张躺椅。后来,还是徐绍启将自己的躺椅给让了出来,因为他要坐在一旁跟三儿说说话儿,顺带地给三儿打打扇子。   躺在躺椅上的二银子,心里从此有了一个梦,建一个大大的庄子,然后在庄子的随处都要建着亭子,放上好多好多的躺椅……小小年纪,这是受了刺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冲收藏了,各路好汉快来帮忙冲击一百收藏。作者有强迫症,有坑必填,请放心跳坑,坑品有保证! ☆、第 43 章   第二日,钱来雅夫妇俩一大早就去了永安县城。只想着赶在钱来顺送肉菜来之前,将人给拦截下来。只是钱来雅夫妇俩回来后,脸色怪怪的,看着三儿兄妹俩欲言又止的。也亏得三儿兄妹俩一直就不是个会看人脸色的,在钱来雅说自己这是“中了暑热”之后,便释然了。   住了几日,二银子就打算回城里去了。虽说徐家人待二银子客套,不过到底每日地也没啥事儿可做,二银子便提出了明日一早跟着钱来雅去城里买菜,顺道回去。钱来雅苦苦劝留,“二银子是觉得姑母待你不如三儿好吗?所以才想着要回去了?”   难道这个不是事实吗?二银子看着自家姑母泫然欲泣的模样,紧张地望了望附近有没有“路人”,小心地往后推了几步,千万可不能给讹上了。钱来雅步步紧逼,非得让二银子说出个理由来。   “姑母,你晓得的,我得回去帮忙去,这住了许久了,望江阁的银子也该去算算了。这拖得久了我心里不安,我到底不好跟三儿一样一直玩着,三儿还小。”二银子一本正经地道,事关银子的事儿就不是小事儿。   对于银子上的事儿,钱来雅根本就无力劝说,是顶顶要紧的。后来也不知徐绍启如何说服的二银子,二银子竟是不再提回去的事儿。   待得二日后,钱来顺夫妇俩来了徐家庄子。还特意送来了几件换洗的衣物。“我跟你娘要去一趟你外祖母家,你们可要一道儿去?”   三儿摇头,二银子摇头。   “我也早知道你们不愿意去,这就特意送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在你姑母家可得听话,可别给你姑母添乱……”钱来顺细细地叮嘱,金氏却是在一旁默默地不说话,实在是反常地紧。   “娘,你们回去做什么?”钱来顺有前科,说起谎来眼儿都不眨的。金氏却是实在地很,三儿拉着金氏的手,撒娇卖萌,说了一大串舍不得的话。金氏只是笑着摸摸头,“要是三儿想跟着一道儿去,那就把包袱去收拾出来吧。”   三儿立马摇头,也不揪着金氏不松手了。“娘,你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我要晕车的,我就不去了。”   金氏的娘家在临县的一个小村子里,即使是一大早出发,也得入了夜才能到那个叫金鸡山的山脚下。三儿从出生到现在,也只是去过一回,就是金氏也是难得地去一趟。大金子成亲的时候,金家也是一个人都不曾来。也亏得钱来顺看中金氏,否则就依着金氏有娘家却是没娘家作后盾的女子,在婆家被磋磨至死的也不在少数。   依依送别了钱来顺夫妇俩,二银子也安心地在徐家住了下来。   =======================   马车,车厢内。   徐绍律盯着三儿猛瞧,惹得徐绍启掐了一把徐绍律,“大哥,你眼睛可是抽筋了?”若是没有,一会儿就有了。   “别闹!这大热天的,我可没心情听你念叨。”马车里坐得人多,挤挤挨挨地坐着,本就是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了,若是徐绍启再念叨上了,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   徐绍启挨着三儿坐,三儿打小就怕热,徐绍启尽量往他家大哥的身旁靠,多留些空隙给三儿,好歹总比贴着挨着的热好受些。“二表哥,可有吹着风了?”三儿手里握着一把蒲扇,用蒲葵的叶、柄做成的,扇面的边缘用棉布条给缝着包上。扇柄上刻着小小的四个字,“春回大地”。听说,这四个字是徐绍律写的。三儿每回看着这四个字,都忍不住瞥几眼。   “二银子,听说你家的生意如今也挺好的。”徐绍律温文尔雅,若非徐绍启平日里老是惹恼了他,倒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听说,徐家时常有职业媒婆上门来,就是偶尔客串的媒婆也没少上门,只是不知为何,徐绍律到现在都不曾定下了亲事。   “是极,是极。”二银子没点头。   “听说银子是你们兄妹俩收着的?”   “是极,是极。”二银子还是没点头。   徐绍律:……   自己果真是这么被人忽视吗?   “大哥,你到底要说什么,说不得二银子听都没听到。”徐绍启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难不成读书使人傻?   “是极,是极!大表哥这是说了啥了吗?”二银子也不知道是真听到还是故意的,忽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徐绍律。懵懂地想让人一巴掌给掀翻了,徐绍律隐隐地感觉青筋暴起,这到底都是什么事!   “好好说话!”咬牙切齿。   二银子抬头收腹挺~胸,收敛了双眸里的柔光,适当了放出了一些杀气。既然都提到银子的事儿了,这杀气早就快挡不住了。“大表哥——”   “无事了,收好银子便好。”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书呆子若是怒了,二银子可是没有应对之策的。若是换成了徐绍启,大不了洗干净了耳朵听着就是了。   行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钱来雅的陪嫁庄子。   不过说来,钱来雅出嫁的时候,钱家的日子虽说也只能过得去,不过唯一的闺女出嫁,这嫁妆自然是早早地准备好了,就是钱来发要下场,钱家也没有动用了钱来雅的嫁妆。那时候,钱来雅的嫁妆也不过是两间茅草屋,三四亩的田产。只是后来,徐高升将周围的田产陆陆续续的买了不少,茅草屋也早就被推翻了。如今,钱来雅的陪嫁庄子,也是占地小几十亩,一排簇新的五间大屋,东西厢房都有三间。   小庄子就在眉公山的山脚下,屋门口,就有一条山溪流过,小溪涧已经被挖深了不少,昨日又是刚刚下过雨的,溪水流得很欢畅,不时地带下山上的树叶,飘着。   三儿也是鲜少来过,因为眉公山不高,平日里,也只是与徐家兄弟上山玩耍,夏日里还是山里头凉快些。   牛婆婆一家子,就是庄子上的长工,昨日就得了消息,早早地将正屋子都给收拾了出来,才一到院门口,就已经热情地招呼上了。待得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徐家老爹与季氏才被徐高升送了来。因为一辆马车坐不下,这才奔了两趟。钱来雅一早就说好了,可是得在这个庄子上小住些日子的,就是连季氏也带了不少的东西。   一眼望去,附近也都只是零星的散落着几处院子。在眉公山的另一头,听说可是有不少的村庄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4 章   也不知钱家当初如何寻来的这么一个好地方,山脚下山风习习,院子里就并排种着两棵桂花树,树底下早早地就已经摆上了竹躺椅。果然,徐家人的性子,就是徐家的长工都是知晓的。打开了院门,走上十几步,就是那条从山上奔流而下的山溪,溪水哗啦啦地流淌着,二银子早就蹲在溪涧旁,掬了一捧溪水,洗脸。   “二表哥,你说这里头有没有鱼啊?”二银子洗了把脸,脸上还有水往下滴,湿了前襟。溪水清澈,一眼就望到了底。   徐高升也在一旁蹲了下来,拿着一条巾子在溪水里甩甩,也不搅干就开始擦脸,舒服地赞叹了一声。“这么浅的小溪涧,应该没啥鱼了。不过眉公山上却是有一个大大的溪坑,说不得里头有鱼的。”   三儿最是怕热,这番一折腾,差点儿妹儿给热得背过气儿去。蹒跚地跟着到了小溪旁,没未蹲下身子,就被徐高升喝住了,“三儿小心着些,这都沾了水了,岸边滑,那上头去去,喏,巾子给你。”徐高升待三儿可真真地就是贴心地好,甚至于有时候钱来雅这个嫡亲的姑母没想到的事儿,徐高升早早地做了。这会儿拿着巾子,也是想也不曾想那么多,只当是自己嫡亲的闺女,也没这么多的避讳。   桂花树下,牛婆婆早就已经吩咐着架起了烧烤的架子,不过几步远,就架着一口大锅。牛婆婆的儿子以前是个猎户,可是不小心伤着脚后,就不再上山了。牛大儿跛着脚,若是不仔细瞧,倒也看不大出来。   牛大儿的儿子都有好几岁了,不过这个已经当了爹的人,仍是腼腆极了。看着媳妇在招呼着徐家人,自己低头塞了一块木头到大锅底下,肉香味儿更浓了些。“牛大叔,这好像啊,可是早就炖上了吧?”   牛大叔轻轻地点点头,若是不细听,倒是忽略了那声,“嗯——”   牛婆婆刚从井口打了一桶的水上来,桶里赫然放着的是一瓷罐子。“姐儿离得远些,免得被火星给溅着了。”牛婆婆抱着瓷罐子,笑容可掬。徐家并不甚是讲究规矩,至于钱家,更没啥规矩可言。这猛地被人唤了一声“姐儿”,三儿还有有些懵懵的。待得回过神来,却是羞红了一张脸。“牛婆婆这是不认得我了不成,我是三儿,不过也是有好些年不曾过来玩儿了。”   牛家人在桂花树的树底下放了一张长长的大桌子,牛婆婆这才将瓷罐子里放在桌子上,给自家儿媳妇使了个眼色,就笑着回了三儿的话。“哪能不记得呢,可不就是表小姐吗!只是那会儿见着,还只是比着这桌子高些,现在可不就是一个大姑娘了。可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不成想,牛婆婆的话,惹来了徐家人的打趣,就是二银子也忍不住打趣自己这个越长越好看的妹妹。   “确实是越长越好看了,不像是钱家人了。”徐高升笑着看着几个娃儿逗趣,也是许久不曾这么轻松过了。   一瞬间的沉默,死了一般的沉默。   三儿倒是乐呵呵的,“幸亏姑母进屋收拾去了,若是让姑母听见了,非得跟姑父急!怎地,钱家人这是长得不好看咯?”   徐高升并不以为意,本就是大实话,若是钱来雅在这儿,徐高升还是这么多!这么大的年纪的人了,还能在乎这些哄小孩儿的话儿。不过说出口的,“那三儿可得给姑父保密了,若是被你姑母听得了,姑父书房里的书可都要被收缴了。”说完,还冲着三儿眨眨眼。   徐高升的书房里,可是有不少的游记和小话本。这是这些年新添置的,不过钱来雅虽说也识得几个字,但是对于看书却是有些难的,她也不耐烦看这些,所以,钱来雅甚少进书房的大门。   徐高升眨眨眼,今年又新出了不少的话本哦。   三儿瞪大了眼,那姑父可是有带来了?   徐高升微微颔首。   成交!   徐绍律懒得搭理他爹的眉眼官司,就着牛家儿媳妇舀出来的绿豆汤,在桌旁坐了下来。“律哥儿可是觉得凉了没?娘可是一大早就把这瓷罐儿放到了井里凉着了。”   徐绍律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嗯,每回来庄子都让你们家操劳了。这绿豆汤可真是凉,怎地还费心去买了绿豆汤了。”关键是这一大罐的绿豆汤,还很甜,不知放了多少的糖了,这糖可真是稀罕物。   “不费事儿,娘听说你们要来,高兴地睡不着。”徐家人已经好些年没有这般兴师动众地来庄子上玩儿了,牛婆婆从昨日得了消息后就一直在准备着,还让自己的大儿子拿出自己看家本领,这不就是早早地架上了烧烤架。   “这原也是东家给的绿豆,一直没舍得喝,可不就真的给派上了用处了。”牛婆婆浑不在意,到处招呼着,真真地将自家最好的都给拿了出来了,不过,她是真的高兴。   就着大锅汤,吃着烤肉,嚼着锅巴,这一顿饭都给吃撑了。   待得用了饭,徐高升夫妇俩驾着马车程往回走。   “今年的乡试,我就不下场了。”钱来雅陪着徐高升一道儿,坐在车辕上,猛地听到徐高升这么说,惊得差点儿从车辕上给跌落了。徐高升早就注意着钱来雅,一看不对劲儿就拉住了人。“小心着些,多大点儿事儿!”   钱来雅真是给惊呆了,“你,你不是,不是准备了许久了?若是今年不下场,怕是又得等上三年了!三年啊,整整三年!”   “无事,科举之事不可强求。”如此,就是不打算多说了。   钱来雅也自知这事儿插不上嘴,可到底是不甘心,她可是在庙里已经撒出去了不少的香油钱!因为今年,徐家除了徐高升,还有徐绍律也会下场,徐绍律早早地便已经是童生了,不过一直没被允了下场。   “律小子下场的,只是我不下场,想再等等。”徐高升的话总算是宽慰了钱来雅,这银子总算是没有白撒!明日一定要到寺庙里去跟菩萨说说,不用保佑徐高升高中了,只管一心保佑着徐绍律便是成了。   一直到了自家院子里,钱来雅才想起自家大哥家可不就是也有要下场的。“那若不然我跟大哥说说,让大哥也再等三年?”   挑眉,睥睨。“你若是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你就去说吧!只一点,若是你将银子借给你大哥,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晓得的。”徐高升头一回这般望着钱来雅,冷淡,不带一丝的亲情。   钱来雅虽说心虚,倒是一向要风得雨惯了,“你这是啥意思!那可是我大哥,若是真的能拿到考题,就是知会你一两题,你也能中了举人的……”   “无知妇人!”徐高升隐隐地青筋暴起,只是天黑,钱来雅却是没见着,还在那儿胡搅蛮缠。   在徐家小儿不知道的情况下,徐家夫妇俩头一回吵得如此激烈。徐高升每日都歇在书房里,白日里或是带上几本书,直到天黑了才会从庄子上回来。钱来雅哭了几回,见徐高升日日如此,心里委屈,唤了车夫,就去了城里的钱来顺家。可不就是打算住下来了,还带走了包袱。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5 章   出嫁这么多年,钱来雅还是头一回哭着回娘家。不过到了钱来顺的家门口,钱来雅吸吸鼻子,擦干了泪,试着扬起笑。   金氏开的门,一看就是刚刚哭过的模样,就是扯着笑容,也是挡不住的。金氏哪里见着向来意气风发的钱来雅这般模样,立马招呼人往里走。钱来雅倒是没忘记自己是出嫁的闺女,“嫂子,我在你家住几日可好,正巧,我就跟三儿他们换换,住三儿他们那屋子可好?”   金氏自然是没啥意见,“三儿可是让你们贴麻烦了。”若是三儿兄妹俩在这儿的话,他们就会发现,她的爹娘说谎了,他们并没有去那个隔壁县城一个小村子的山脚下,而是依旧待在城里。   “大金子媳妇如何了,可是能下得了床了?”金氏非得替钱来雅拿着包袱,钱来雅也没挣扎,只是拉了拉几个回合就将包袱给了金氏。并排往里走着。   金氏摇摇头,“还要等着瞧着,大夫说还得卧床,怕是要等着三个月头满了。”说起这个,金氏忍不住地有些沮丧。自家的头一个大孙子,还不知道留不留得住。   孔氏差点儿小产了!   刘氏看到钱来雅进来,虽说吃了一惊,倒也不至于是惊吓。不过看着金氏手里的包袱,就有些不对劲儿了。金氏打了声招呼,就将包袱放在三儿的那间屋子里去了。“嫂子,今晚我跟娘挤挤,这么些时间不见,我可有好些话要跟娘说。”   金氏这才作罢,将包袱还给了钱来雅,才出了刘氏的屋子。   “可是跟女婿吵嘴了?”刘氏自然是晓得自家闺女的性子的,若是平日里持家倒也是过得去的,可偏偏胜在太过偏执要强了一些。   钱来雅摇摇头,“哪能呢,是公爹和婆婆领着人去庄子上玩几日去了,我这不想着左右没事儿,就来陪娘说说话儿。你不是常说在城里待着无事儿做嘛。”钱来雅略微地撒娇道,刘氏心知也不点破,左右来日方长,慢慢套着话儿就是了。   不过,待得住了三日后,刘氏也忍不住催促着钱来雅回家去瞧瞧去了。可是钱来雅并不为之所动,“娘你这是嫌我住在二哥家了吗!那我走就是了!”如此强硬,刘氏生怕钱来雅离了钱家也不回家,这事儿,说不得钱来雅还真当能做得出来。   也不知为何,钱来雅口风紧的很!刘氏无法,只得让钱来顺跑一趟徐家,一大早去,徐高升也不过是刚刚起了,看到钱来顺只愣了一小会儿,就知道了钱来顺的来意。“让她住着吧,只是若是带了银票去的话,可是将口袋看紧了,若是将银子给了钱来发,那她也不用回来了!”   徐高升只是说完了这话,钱来顺几乎是妙懂了!   这是被银子给闹得夫妻不和。   这事儿再钱家,也没少闹。钱来顺有些同情地望着徐高升,妹夫,我懂你的!   只是这借银子的换成了钱来发,他的亲大哥,钱来顺的脸上就有些微妙了。   这一路微妙回了自家,在刘氏的高压逼问下,钱来顺干脆的大吐为快,不过徐高升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逐客了。刘氏免不了斥责钱来顺,“不管如何,到底也要说个来接雅儿的日子的,这人就这么地回娘家了,也不来接?”刘氏心里痛骂了一向让她另眼相看的女婿。   更别提徐高升毫不避讳地说着,不能街银子给钱来发,借了就不用再回来了!   这可是嫡亲的舅兄!刘氏差点儿呕出了一口老血来!   钱来雅就这么地住下了,三儿兄妹俩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山脚下的庄子也这么的住下了。   一大早,徐绍启又开始吆喝上山了。这也已经不是他们头一回上山了,不过这回却是拿了网兜儿的,山上的溪坑里真的有鱼!零零落落地起了床,不过,这回徐绍律却是不去山上了,因为要跟着徐高升念书。   “二表哥,你怎地不跟着念书?”二银子真的不是有意打击的,只是每日看着徐绍启折腾地瞎玩儿,徐家人却是并不阻拦,只是纵容地吩咐着别摔着了,这画面实在是太过诡异了。难不成真的是小儿子都是得宠的?可是一想到自己,还是算了吧。   徐绍启浑不在意,并没有被二银子眼里的同情给刺激到。“我还笑着呢,再过几年再下场也来得及。不过,书还是要念的,否则我爹可是要拿着戒尺揍人的。我家的戒尺还是我爹特制的。”   三儿点点头,那戒尺她看到过。却是比一般的戒尺窄了一半,可是打在手心里却是更疼了。   二银子这才释然,徐高升本就是秀才,若是不要求自己的儿子念书,还任由着徐绍启上山掏鸟下水抓鱼,这才是真的怪事了。   轻车熟路地上了山。眉公山并不陡峭,山脚下的另一处还有不少村子,不过许是眉公山的山上出产并不多,除了上山来玩耍的小孩儿们,也是鲜少遇见大人。不过,眉公山上,只要到了半山腰,高耸入云的大树,也让人分辨不清方向。却是凉快地很!   这也是这几日,徐家小子们这般执着地要上山的缘故。今日,牛婆婆的大孙子,牛蛋儿也在。虽说只是八岁的娃儿,可是对眉公山可是熟悉地紧,爬树的速度又快,虽说狗爬式的爬树姿势不大雅观。可是抵不住好用啊!   这一路上,光是看着牛蛋儿发挥了,不到一小会儿,就已经捡了好几窝的鸟蛋了,也亏得牛蛋儿是个有责任心的山脚下人家,每窝鸟蛋都会给留下二粒。惹得三儿忍不住感慨,这是一个富有安心的小子!   “若是再旁人发现了鸟窝,被捡了去了,那可就不能再怪我了咯!”牛蛋儿给鸟窝贴了一小把树叶,自认为已经将鸟窝掩饰地极好了,才下了树。因着这棵树不高,三儿才将牛蛋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满头黑线!   有着牛蛋儿领着,三儿几人可算是尽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6 章   拐枣!牛蛋儿给了一人一大把的拐枣。“赶紧吃啊,这颗拐枣树可是藏得隐蔽,我跟隔壁庄子的小虎子可是每年都来的。”形似万字符“卍”,“我奶奶可是说着是万寿果。”   三儿学着牛蛋儿的样子,将拐枣的棕褐色的皮给剥了,果肉多浆,味儿甜,只是带着一些涩涩的味道。“等打了霜了,就更甜了。”一行人吃得尽兴,才往溪坑的方向去。   二银子跟在牛蛋儿的身后,这俩人可是寻到了不少的共同的乐趣,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黏在一道儿。“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还不少!”牛蛋儿立着耳朵听着不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   二银子总觉得这突然的女声越来越近,但是总觉得好生熟悉。   “三儿,你怎么在这儿!”   三儿正与徐绍启说笑着,俩人正说着该如何处置了那些个鸟蛋,三儿还是头一回摸着鸟蛋,可是宝贝地紧。徐绍启小心地护着三儿,不忘叮嘱着看着些路,小心一旁的矮树刺。   柱子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吓得三儿险些将手里的鸟蛋给砸了过去,一抬头才见是柱子一行人。至于二银子觉得耳熟的声音就是何小妹。包子铺的许二意也在,许意儿领着棺材铺的独子何青在一行人的后头,双方站定,面对面地瞧着。   “你们怎么在这儿?”二银子微楞,这也太过巧合了一些了吧?   何小妹看着身旁已经有一些气喘的柱子哥,再看看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杂草梗子晃啊晃的,待得看到人堆里被呵护地好好的三儿,犹豫了再三,硬是定住了脚,也往对面走。许二意可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听到柱子哥那一声“三儿”,只是愣了那么一小会儿,拔腿就往对面的一行人中跑去,“三儿,你们怎么也在这儿?难怪说这么久了没见着人了。”许二意是真的开心,还不忘打量了几眼二银子,“钱二哥!”   二银子对这个包子铺的许二意微微地颔首,而后冲着已经走过来的柱子,一把就搂住了肩,哥俩好。“好些日子没见着了,听我娘说你们来了钱家姑母家来了,不想在这儿碰上了。这个应该就是表哥了吧?”   徐绍启不抬头,只在刚碰面的一瞬间抬头望了眼,而后就没有然后了。“三儿,你看着些手里的鸟蛋,破了晚上可是没有鸟蛋吃了,让牛蛋儿他爹晚上给咱做煎鸟蛋吃。”一听说吃的,三儿也顾不得柱子一行人了。   “你刚不是说只能煮了,或是炒蛋吃吗?还能煎着?”三儿自然喜欢吃煎鸡蛋,只是从来不曾吃过煎蛋。若是撒上些葱花,再加上昨日烤肉吃上的调料,啧啧,光是想着就能咽口水。   徐绍启扫视了一眼柱子,四目相对。“我是三儿的表哥,可不是随便跑来的一个人的表哥。”二银子就是正与柱子哥俩好儿,可是听着这话儿怎地不咋对劲儿啊。   “二表哥,这是柱子哥,就是我家隔壁的许家的柱子哥。表哥,柱子哥应该跟你有话说,听说今年也是要下场的。”因着山地不平,三儿一动不动地站在徐绍启的身旁,给这俩人介绍着。   徐绍启点点头。谁要跟这小子有话说来着,一看这眉眼就不是好人,惯会算计的。不过一听到三儿称呼自己“表哥”,浑身舒坦,总算是长了点儿心了,将“二”给去了。   “喔?徐家兄弟今年也是要下场试试的?”这还知道了三儿的表哥家姓“徐”了!   二银子嘴快,都是差不多年纪的,没得像妇人一般一见面啥事儿都给交代清了,只要在一道儿玩耍玩耍不就都能混熟了。“二表哥今年不下场,听说大表哥才下场的。姑父说了二表哥怕是还得再等几年。”   徐绍启认真地看了眼二银子,这人该不是故意来拆台的吧?   有了三儿和二银子在中间调和,这一见面就有些剑拔弩张的俩人总算是缓了缓,二银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儿。   “小妹,你说这俩人没事儿吧?”二银子有些担心,趁着这俩人在抬杠的时候,落后了几步与三儿交头接耳。原是想着出来捞鱼的。这就是出师不利了?   三儿将手里头的两只鸟蛋塞给二银子的手里拿着,这一路拿着鸟蛋手里头酸着。甩着双手,大眼珠子转着,“可不就是反常地紧了,许是俩有才华的人互相还不对眼儿?”三儿一想到“既生瑜何生亮”,就觉得面前走着的俩人很有这个味儿,大致上,应该也是差不离了。   二银子虽说对三儿说的“有才华的人”有些意见,不过一想到自己也就没念上几年的私塾,就是有心说自己也是有才华的,也是心里没底。   “钱二哥,你们在说什么呢,赶紧跟上,小心走丢了。”许二意热情地招呼着落在最后的三儿兄妹俩,等了一小会儿就与三儿并排走着。许家老宅子就是在眉公山的另一处的村子里的,打小也是时常在眉公山上寻着玩儿的。今日恰是柱子的休沐日,就跟着一道儿过来了。   “钱二哥,这个地儿我熟得紧了,再往里走,就有一大棵的桑树,也不知有没有被人摘了去了。”许二意自打搬去了城里后,也是有一年没上山来了,不过那几棵大桑树上结的果子,可是让人怀念地紧了。   牛蛋儿原本是跟在二银子身旁的,不近不远地跟着,“那桑果子熟得早就被债光了,只是不晓得之前青的有没有熟了。”牛蛋儿是不会说的,他奶奶可是用他采回去的果子酿了不少的果酒的。只是这会儿人多,一会儿再跟二银子说去。让他奶奶也给二银子搬一两坛子回去。奶奶酿的果子酒可是附近闻名的。   许二意瞄了一眼三儿,“真的吗?那这是不是就是白跑了一趟了啊?”柱子想上山摘果子,许二意忙不迭地说了来眉公山啊,若是野果子寻不到,可不就是白跑了一趟了   果真,远远地看见比巴掌还大的桑叶在风中摇曳着,可是树枝上勉强能寻到几颗桑果子,许二意当初差点儿拍拍胸~脯保证着,管饱管够,顺道还能摘菇子。许意儿当初就让自家二意别夸了海口了,这下子好了,这走了半日了,啥都没见着。勉强地几朵菇子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背篓里。   牛蛋儿不用人招呼,三两下地就爬到了树干上站定,挑了个紫黑地往嘴里扔,甜!牛蛋儿用帕子将桑果包了起来,往下递。也亏得这一处儿桑树多,总算是让这两行人都能吃上。   “我说这儿该不是有主的吧?”三儿早就听说过永安县城附近有不少人家是养蚕的,这一处桑树看过来大概也有七八棵桑树,也算是不少了。   牛蛋儿浑不在意,“三儿姐,你尝尝,这个甜!”牛蛋儿蹲下身子,小声地道,小心地将帕子往下递。桑树并不高,二银子几个男孩儿都已经上了树,在树杈上站定,自己吃得畅快,还不忘递给树底下的女娃儿。“听说以前是的,可是都荒了,原本可是有好几亩山地都种着桑树的,不过也不知为啥就不养蚕了,就荒了下来了。”牛蛋儿到底还是说不清,大概是听牛婆婆说过,也只记得这么些了。   三儿吃得最是畅快,吃了个半饱后,让牛蛋儿别总往下递,自己也多吃一些。三儿守在牛蛋儿的树下,牛蛋儿灵活,已经爬了第二颗树了。听到三儿说饱了,牛蛋儿才摘了往自己的嘴里塞。若不是看着这么好看的姐姐,牛蛋儿早就一把把地往嘴里塞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7 章      待得休息了一小会儿,何小妹有些尴尬,站立不安。“我要小解——”   话虽轻,不过到底没能经得住这话带来的威力。几个男娃儿呆住了,可是要回避回避?你望我,我望你,眨眨眼睛,这要如何办?   “我跟你一道儿去吧,正巧我也有些吃多了。”三儿从一块石头上跳了下来,不顾众人的脸色,率先往前走,走了好几步,还没有听见有人跟上来的声音,站定,回头。“走啊,怎么还不走,不急吗?”   何小妹红着脸看着三儿,神情淡定,这人是没有长心的吗?“我就跟上来的。”   这俩人倒是走了,留下许二意几个女娃子红着脸,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一道儿急了才好。这闹了一场尴尬的俩人留下了只言片语地走了,让她们几个规规矩矩地可是受了罪了。   二银子几人也尴尬,他家三儿怎地,就没有半点女孩子的自觉性啊,未来堪忧啊。   牛蛋儿一脸崇拜地死盯着三儿的背影,果然不愧是好看的三儿姐,真是有定力!有魄力!   余下的俩人,不无感慨,这还小啊。   何小妹的弟弟,何青,还是忽略了吧。   远去的俩人,正一前一后地走着,三儿走在前头,何小妹就是走出去了老远了也还是红着一张脸,真的是羞得不行了。“这般难以启齿,你怎地就不脸红的?”   三儿待得走出来后就后悔了,本是早早地看到了何小妹的反常,没法子,这么些人,她也就跟何小妹稍稍地熟稔些,虽说是不对盘的,但是好歹也你来我往地过招好几回了。何小妹一说出口,三儿想也不想地就帮腔了。这会儿,三儿只能劝服自己,憋尿的人是值得同情的。   “我以前跟哥哥们上山的时候,就有尿急的时候,这找地儿小解可不是大不了的事儿。你别想哭啊,人生大事,管不着别人的。”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心,三儿慢了几步,等了会儿何小妹,等她跟上来了,才又往前走。   又走了一小会儿,何小妹才磕磕绊绊地道:“三儿,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急的?”   呃,三儿忘了身旁有个着急的了。   “急的,急的!我就是想寻个隐秘点儿的地儿,就那个石头后挺好的,我先掩护着你,你先来!”三儿在何小妹身前站定,转了身去,直到听到一阵地嘘嘘声,才觉得自己确实也有些那么个意思的。   “换你了。”何小妹实在是讲不出“掩护你”啥的话来,这都是啥跟啥儿。   解绝了人生大事,在回去的路上,何小妹总算是话儿多了起来。“这都半日了,也不知道许家姐妹她们怎么憋得住的?"   “我听说有些人本就不同的,说不得许家姐妹就是呢。”三儿向来“博学”,何小妹是打小就知道的,对此,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忍不住感慨,“果真有这样子的人啊,三儿你懂得真多。”   三儿这回可是真得被羞到了,她从来不晓得何小妹这么单纯,自己以前还真是不厚道啊。至于远在他处的许家姐妹,已经微微地有些憋得急了,原是没啥感觉,有些起风了,风吹过,总觉得有那么有些着急了。   至于为何会远在他处,因为三儿她们走远了……   二银子的眼前飘下了一片树叶,“我说,她们是不是有些久了?”   “要不然我跟二意过去瞧瞧去?”许意儿巴不得早早地离开了,这些人,在三儿俩人走后,竟是没说一句话,佯装各自忙碌着。只有牛蛋儿还能不时地说上几句话。许意儿不等二银子商量,就拉着二意往三儿原本走过的路,寻去了。   “我替你守着,你要小解,可是快些。”许意儿将人带得有些远了,才拉着许二意站定,左右扫视了下,才催促道,“快些!”   ==============   “我说,咱们是不是走失了?”何小妹头一回来眉公山,这会儿走了都有小半刻钟了,还没有见着人,就是说话的声儿都没有听到。有些慌乱了,紧紧地跟着三儿。   三儿早就知道自己这是迷路了,来的路上光顾着同情,这回去的路上又得顾着忏悔,本就是不大熟悉的山路,这下子好了,可不早该就得迷路了。“你说,我们是自己下山好了,还是等着他们来寻我们?想来应该也没有走远的。”   “我们可以自己下山吗?”殷勤地拉着三儿的手,要知道她们可是头一回如此和谐。三儿果真如别人说的这般,好看又聪明!以前,若是谁在何小妹面前夸三儿,何小妹一准就得翻脸。现在,她知道,那些人没有欺骗自己!   不过,后来,何小妹和三儿还是往回走了些,寻了树桩子坐着,等着二银子他们寻过来。“牛蛋儿每日都在山上晃悠,应该不过一小会儿就寻了过来的。是吧,三儿?”何小妹好似寻到了主心骨,不时地跟三儿搭讪道。   三儿本是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虽说太阳被挡住了不少,却是忍不住昏昏欲睡。可是将何小妹给吓的,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三儿,你别吓我,你这是泽怎么了?他们马上就要寻过来,你可千万别有个三长两短啊,若不然,我可是怎么跟你家人交代啊……”   三儿被晃得头晕,连连讨饶。“你好歹让我眯会儿,这人怕是没那么早寻过来。”应付了一路的何小妹,三儿口干舌燥的,只是想静静,罢了。   何小妹带着哭腔苦苦地求着,三儿苦苦地撑着不闭上眼儿,总算是等到了寻过来的两行人。   “三儿,你可是让我好找啊——你若是丢了,我爹非得揍死我不可!”徐绍启到底年长几岁,几个小跑就冲到了昏昏欲睡地三儿面前,将人抱了个满怀。徐绍启确实吓得不轻,这捞鱼没捞成,差点儿将人给弄丢了,小心脏吓得噗噗的。   柱子站在一旁干瞪眼。就是连二银子也插不上手,只能说着,“人寻到便好。”   如此,两行人自是不敢再耽搁了,在山腰处分了手,就各自往回走。   徐高升得知了此事,也知这事儿实在是怪不得儿子,只是吩咐牛婆婆去附近庄子的买几只野物来,好好地给三儿压压惊。   三儿咽咽口水受了,小心地被护着回屋睡了一觉,待得醒来,就看到了桂花树下又架起了烤肉架子,高兴地直呼呼。徐家老爹挑衅地看了一眼小孙子,“我就说吧,三儿准会高兴的。”原本这架起烤架有些突然,准备的时间有些仓促,但是徐家老爹执意如此,非得说“只有好吃的才能让人忘了恐惧”,听着就怪有道理的。   牛婆婆念了不少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也亏得东家没有怪罪牛蛋儿,自然是全心全意地准备起这些东西的。况且,徐高升从不苛刻长工,这几日吃的用的都是徐高升出的银子。就是季氏也给了牛婆婆银子的,让她看着办。   徐家大张旗鼓地给三儿压惊,就是没上山的徐绍律都自责不已,若是自己跟了去了,定不会发生这事的。   其实,三儿也说了,自己没被惊到,不需要压惊。   上到从徐家老爹,下到牛蛋儿,无不感慨,三儿可真是懂事,为了不让人担心,竟是说了这么违背心意的话来。可怜见的,吓得都睡了一下午了,听徐绍启说,三儿就睡觉也没睡踏实,手还不停地挥舞着,可见真是吓得不轻。   三儿,只是梦到了喋喋不休的何小妹……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8 章   钱来雅从一开始地愤愤不平,到了现在的忐忑不安,不过饶是如此,即使是刘氏劝着人回家去,钱来雅也不闻不动,只是待得入了夜狠狠地哭一通。刘氏忧心不已,钱来顺也被要求地跑了好几回的徐家庄子,每回都是一大早地便去了,回回都能见着徐高升,只是回回都是那么几句话。   “这老徐家平日里可都是我家雅儿张罗的,这么些日子了,就是一个人都不来一下。这是怎地了,孙子都给生下了两个了,徐家人这是打算就让雅儿在娘家住着了,是伐?一个个地倒是没瞧出来,都是些没良心的。雅儿操心操肺地为她们老徐家,到头来竟是一个人都没有来瞧瞧!”钱来雅一大早就与金氏一道儿出门了,说是要到城南抓药去,城南的那家老药铺可是几十年的老药铺了,药材好,价格还便宜。   这人才一走,刘氏就忍不住抱怨道。“三儿兄妹俩也是个没良心的,在她姑母家住了这么些日子,也不晓得让人来接她姑母。”   钱来顺本是要出门的,只是被刘氏给拖住了,这才一坐下,听到抱怨完了徐家人,竟是连自家儿女都不放过。“娘,三儿他们都在庄子上住着,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的。”   “还好意思说,那可是雅儿的陪嫁庄子,一个个地将雅儿赶了出去,都是黑了心肝的。啥儿子啊啥外甥,都是白好了!这都恨不得跟钱家撇开关系,你大哥也不过就是想找点儿关系,这又不是啥坏事儿,若是考上了举人,一家子不都跟着受益吗!你大哥也说了,中了举了可是能当官的……”刘氏这是憋得狠了,这几日钱来雅都在面前,实在是寻不到机会抱怨,钱来顺几次站起身子,都被刘氏给拉住了。   “娘,读书的事儿咱都不懂,你也别搀和了。妹夫是读书人,说这事是不成的,说不得真的是不成的,你也别跟着搀和了,若是让小妹听见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对的,这家还要不要了!”钱来顺原本是觉得没啥大不了的,左右也跟自家不相干,不过,在刘氏抱怨自己孩子的时候,钱来顺就已经不耐烦了。“娘,我还有事儿,我就先走了。”   “嗳——你去哪儿,这整日地往外走,又没有个正经的活计,说不得等你大哥中了举了,也能介绍个差事给你做。我看衙门里头的活儿就挺好的……”这才说了这么一小会儿,哪够劲儿。跟随在钱来顺的身后,“顺子,你这是啥态度,你对你娘就是这样子的?我晓得了,你是觉得我对你大哥掏心掏肺的,是吧?若是换成了你,你能中举当官为钱家光宗耀祖,我也这样子的。”   “娘,你这是啥意思呢,孩子娘也说过了,回头将二十两银子拿出来给大哥的,这本就是你的银子的。”钱来顺猛地一回头,刘氏这才发觉,自己这个二儿子早早地就已经高过了她,钱来顺低头看着自己的老娘,半头白发。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总算是缓了缓,“娘,我真是有事儿。回头再说吧。”   刘氏极不情愿地看着钱来顺出门,还顺带地带上了门,忍不住急得跳脚。   明日钱来发就该来了,是来借银子的。钱来雅就算是要拿出银子来,刘氏也是不肯了,虽说嘴里如此说着,到底是嫁出去的闺女了,总不能跟婆家对着干,若是夫妻离心,这后半辈子可咋过啊。   钱来顺出门不过是一小会儿,后门就被人推了开来,刘氏刚从孔氏的屋子里出来,瞧着一人半点儿声响都无,小踩着步子左右张望着。“发子,你这是做啥?”刘氏也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声音。   ====================   徐高升一直不曾提起钱来雅,徐家二老也只当是天儿热,钱来雅不喜来回,也没往心里去,往常钱来雅都是如此的。直到三儿问起,徐高升也是浑不在意地应付了过去,到底是多年的父子了,徐家老爹趁着小子们上山捞鱼的时候,才问了出口。   徐家老爹当初也只是个童生,不愿撒了家当,考了两三回仍是考不中秀才,也就死了心了。只是在村子里寻了一份差事,安心地做起教书先生。还能顺带地教教自己的儿子,不成想还真给供出了个秀才来。   “你媳妇到底是咋回事?”徐家老爹也不多说废话,季氏在一旁给父子俩倒了茶水,也在一旁坐了下来,想了想去将窗户推了开来,总算是透了一丝丝凉意进来。   徐高升也不喝水,不用多想就将钱来发的事给说了出来。完了,是死一般的沉寂。   “明日去将人给领回来,老是住在娘家像什么样子。”徐家老爹也不知该如何再说,虽说自己是个老人了,可自认为还是一个有修养的老人,忍住没有骂出口。季氏可不认为自己是个有涵养的,“接什么接,若是要回娘家住着,就让她住着好了,整日地只晓得往娘家跑,这下子好了,别回来了!明日你就去将家里头的银子都给拿回来,这要是都给了人了,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钱来发一家子并不怎么地得季氏的欢心,这会儿说起话来,自然是半点儿都不留情的。特别是听说徐高升不下场了,这恨死的心都有了。徐高升这是怕受了牵连。就是连钱来发这样子在村子里不咋的出门的人,都能得了路子,那这个路子就真的不知该有多少宽广了。   “那律儿呢,考秀才应该没事儿吧?”   钱来发家的大儿二儿都是要下场了,徐家老爹叹了口气,“再等等吧,若是碰上了这种事儿,一个不查说不得就得毁了一辈子了,都还小。”   季氏再也忍不住了,这些日子律儿有多用功,季氏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事儿谁跟律儿去说,反正我是说不出口的,挨千刀的……”   屋子里只能听到季氏的骂声,可见是真的气得狠了。“我明日就将人给接了回来吧。”徐高升也有些无力,钱来雅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做的事却是有些不顾家了。   俩人没注意到的是,推开的窗户后,有一道人影。   “哥,你怎地这么慢才回来啊?”徐绍启原本是不肯让徐绍律上山的,不过徐绍律不放心,遂也跟着一道儿去了。   徐绍律举了举手里的木桶,“都装着东西,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空桶,也不知会不会漏水。”神色依旧。   待得一行人下了山,果真捞了不少的鱼。这一日的晚饭,都是用鱼做的。鱼汤,鱼丸,红烧鱼,全鱼宴。   三儿吃得极为满足,虽说永安县的城东,就有一条春江流过,若是没有小渔船,想捞鱼啥的还是真的别想了。至于船只,却是被县衙管顾的,如此,永安县的鱼价,一直居高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9 章   一大早,徐高升就亲自驾着马车去了城里。巧的是,与钱来顺在城门口遇上了,不过钱来顺只是空车来的,固执如钱来雅,自然是不会跟着来的。   咚咚咚——   “娘,妹夫来了——”不得不说,钱来顺也是松了一口气儿的,这隔三差五地去徐家,总不能一趟趟地空手去吧,每回都是拿着些私房钱,买上几斤肉,给人送去。好歹看在肉的份上,只盼着徐高升也好好地说话。再者,想着这肉或多或少地能进三儿的肚子里,这气儿总算是畅快了些。三儿,无肉不欢。就在钱来顺私房钱已经差不多快要见底了,自打铺子关了门后,钱来顺也没个进项,这可是一直在啃老本啊。   金氏开的门。徐高升冲着金氏点点头,唤了声“二嫂”。刘氏坐在院子里,一手拿着蒲扇扇着,待得徐高升说了来意,刘氏也绷不住了,“这一大把年纪了,过几年就要做爷的人了,还不能好好地过日子。我家雅儿性子倔,可这么些年也没做过啥对不住徐家的事儿……”刘氏一想到昨日钱来发来了城里,这话头就顿住了,“这回去可要好好地过日子。”   徐高升抬头看了一眼刘氏,心里狐疑。刘氏将钱来雅唤了出来,也不留饭了,催着二人往外走。“雅儿心里惦记着俩儿子,这几日也不知哭了多少回了,回去就好好地过日子去啊。”   “趁着娘在,我也将话说清楚,我也不问你要管钱的事,一个大男人管着钱到底也说不得过去。只是银子的去处我有权处置,大哥那事没得说,要银子断然是没有的!”刘氏一向是得理不饶人的,徐高升只是觉得古怪,莫不成这钱来发已经又来了一回了?   钱来顺站在一旁摸摸鼻子,钱家原本是他管着银子的。不过想到如今是金氏管着的,腰杆子挺得笔直。这没啥我的事!   “雅儿是出嫁的闺女,也管不上钱家的事,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只要你们俩个好好地过日子就成了。”也不知刘氏有没有听清,赶着二人回去。   钱来雅包袱款款地跟在徐高升的后面,心下发虚,等到钱来发中了举了,就将银子给要回来。   “姑父,姑母——”钱来雅心里不安正想着对策,一抬头就看到钱可镟正提着包袱从马车上下来,赶车的是门房杨叔。   “镟儿这是打算去哪儿了?”钱来雅呐呐地问道,生怕钱可镟说出了不该说的,先声夺人。   “姑母,我爹娘不日就要去青州城了,我听说三儿他们都在姑母家住着,我这不,就招呼不打一声地收拾包袱来投奔了,姑父,你该不会是要赶了镟儿回去吧?”钱可镟微微地歪着脑袋,笑得天真,一脸向往地望着徐高升。   徐高升只是点点头,并不言语。钱来雅看着钱可镟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拒绝的话哪能说的出来,不过一想左右都是侄女儿,只是多双筷子的事儿!   就这样子,钱可镟上了马车,去了徐家的庄子。   一到徐家大门,“我就去庄子上了,用过了晚饭再回来,你们自己收拾下吧。”这一路,徐高升也想明白了,他与钱来发一家子闹得不大愉快,钱可镟可是也在场的,这会儿还能笑呵呵地说什么来投奔,一口一个姑父的,不是好鸟。徐高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希望钱可镟也能看得明白。   钱来雅倒是盼着徐高升走了,“镟儿怎地想到来这儿?”钱来雅一直知道,她大哥家二儿一女,可就属这个闺女聪慧。   “姑母这是不想我来吗?我爹说了,如今也就姑父还念着当年的兄妹情了,这回可都是多亏了姑母出手相助,若是得了举人,定不忘姑母的情义。我爹还说了,只是现在却是不好大张旗鼓地来道谢,只让我来伺候着姑母。等我爹中了举了,再给姑母来撑腰。”钱可镟亲热地挽着钱来雅的胳膊,让人坐下,自己又是提水,又是绞干了帕子让钱来雅洗把脸的。   只半日功夫,俩人就相处地极为愉快。   ================   徐家老爹虽说已经不大管事儿,徐高升却也是没敢当真,但凡有事儿还是要向老爹来汇报。“行了,这人也回来了,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别再闹了,闹得我脑门子疼,你那媳妇的事,就怪你娘去吧,她相看的。”徐家老爹怂恿着儿子去闹季氏去,这日子还果真是不大太平啊。   不愧是多年的老夫妻了,“怪我咯?”季氏心里也想着去城外的观音庙里去求求去,这一波接着一波的。   “我说,这钱可镟可是向来中意我家孙儿的,可得将人给看好了,律子可是心善,别一不小心着了道了。”季氏“哎哟喂”地准备要开始打一场硬战了,钱可镟早早地就开了窍了,这一开窍就对徐绍律青睐有加,时常“律哥哥长,律哥哥短”。季氏可是纠了好久,这回又要被提了起来。   徐家老爹可就愁着事儿不够乱的,“要不将律小子他们的庚帖都给收了过来?”   季氏一想,很有必要!“我说,这该不会真的让钱来发中了举了吧?若是中了举了,你媳妇倒是可能的。”   都是读书人,徐高升也能理解钱来发这种做派,考了不知多少回了,都落榜了,这难得的机会如果不握住,怕是这辈子都与举人无缘了。只是不该拉着自家也下水!“晚上我就去拿来,明日就给娘送来。”   钱来雅因为心怵,徐高升说是季氏要拿庚帖去观音庙求求去,还有啥不同意的。   季氏一拿到庚帖,就赶忙收了起来。孙子保住了!这才让钱可镟陪着钱来雅来时,季氏的脸色也不至于太难看。钱可镟心里只是狐疑,不知为何,季氏的眼神总是不对不对的,为何总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意思在里头。   说来,钱来雅仍是有些怕季氏夫妇俩的,虽说季氏夫妇俩都已经不管事儿,那是因为没有事情惹到他们。徐家老爹性子直,怎奈何季氏的性子更耿直,平日里就是徐高升都能被挨训的,更何况钱来雅一个儿媳妇了。不过,季氏却不会无故地刁难媳妇,就钱来雅这样子的,也颇得外人羡慕的。   徐家不分桌。钱来雅有意表现自己,这心思可不正巧与钱可镟合了,姑侄俩在庄子的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牛婆婆婆媳俩在厨房里帮着打打下手。还没能开饭,这桌子上就已经叠了□□个菜了。牛婆婆暗暗称奇,这可是费了多大的心思的哇。一样的猪肉几个蔬菜,看这趋势,直接破十啊。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这就是爱情,先红了脸,然后红了眼。 ☆、第 50 章   永安县隶属青州城,钱来发在向钱来顺要了程仪后,一家子启程去了青州城,只留下两个儿媳妇看家。至于程仪,自然是银子。刘氏早就将自己所有的银子都给了钱来发,竟是连半点儿养老的银子都不曾留下。刘氏攒下的银子大多都是钱来顺和钱来雅给的,到了如今,已经被钱来发给一窝端了。   早些时候刘氏让金氏收着的银子,二十两,在刘氏的再三隐晦地要求下,金氏也不推三阻四地,左右不是自家的银子,金氏一咬牙就给拿了出来,这银子自家都已经捂热了,金氏饶是再大度,心里仍是有些不乐意。   金氏也并不知钱来雅到底给了多少银子,只是直觉地数目不小,否则,钱来发那一日的笑容,也不会这么轻松。可是不曾想,第三日,等钱来雅回去了后,钱来发依旧来了钱家,与刘氏一道儿关在房里嘀咕了半日,后来又唤了钱来顺进去嘀咕了许久,待得三人出门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差。   最终刘氏拿出了婆婆的积威,金氏若不是丢不下躺在床上的孔氏,早就离家出走了。总之,钱家,没啥银子,至少在金氏的手里,已经没啥银子了。只是,钱来发仍是不死心,直到刘氏说了钱家的银子却是是俩小子收着的,钱来发到底心虚,不敢往徐家庄子去。   也亏得金氏收着的,没几个银子,给了十两银子再多就再也没有了,金氏不顾刘氏的脸色,愣是让钱来发写了欠条。   钱家倒是清静了,刘氏却是头一回看金氏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不顺眼就是对了。“过几日就去将三儿他们给接了回来吧,总住在雅儿家,也不是这么个事儿。”刘氏许是心里不畅快,儿子总护着媳妇,让她这个做老娘的心里很受伤。总觉得金氏挑拨了俩兄弟的感情,若是说真的,她倒是不信金氏怎地就这么放心让三儿给自己攒着,一想到这钱家的银子往后都要随着三儿给嫁出去了,这心里更是不大舒坦了。   金氏不言语,这几日,光是清洗猪头的活儿,都是她与钱来顺一道儿做的。钱来顺这才刚刚出去买些柴火,刘氏就唠叨开了,从三儿到钱来顺,彻头彻尾地数落了一通。“若不是大嫂推了下孔氏,说不得我的大孙子就这么的没了——”   刘氏不说话了。她偏心的只是自己的儿子,至于现在对孔氏肚子的那一个曾孙子,刘氏也是要的。钱来发这一房,只有一孙女儿。   金氏对于三儿住在徐家到底是放心的,隔三差五地让钱来顺送点儿肉啊啥的去徐家庄子。徐家长辈对三儿向来照顾,金氏自然是没啥不放心的,自家如今正乱成一团,三儿兄妹俩也不顶啥事儿,索性就由着人在徐家蹦跶。   徐家庄子。   徐绍律原本都是在桂花树下的长案桌上写写画画的,或是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捧着书,悠然自在。三儿时常怀疑,这徐家到底有没有一把像样的折扇的,就是父子三人好歹共用一把也是成的,偶尔拿着折扇出去装装门面也是要的。三儿记得书里都是这样子写的。   徐绍律的手劲儿极好,若不然总是摇着大蒲扇。   可自打钱可镟来了后,徐绍律就不坐在桂花树下了,早早地搬了去了书房了。季氏看着点头不已,到底不愧是她的亲孙子,这话都不用明说,孙子就已经开始实行起来了。   “三儿妹妹,这山脚下倒是凉爽的很。也难怪妹妹乐不思蜀了。”钱可镟打小就是跟在钱来发的书房里念书认字的,俩儿子资质平平,独独这闺女一看就是机灵的,钱来发愈发地重视,可谓是有求必应。钱可镟也是个要学的,打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认字的速度那是飞快。“咯咯,妹妹怕是没听懂姐姐说的话吧。”   三儿翻了个白眼,不知所谓。钱可镟看着三儿当着她的面儿还能把眼翻了过去,心下更是瞧不上了。“妹妹,你这是眼睛不舒服吗?”   “是脑子不舒服,不行了,我要回去躺躺了。”三儿又翻了一个白眼。这几日这是受得够够的,钱可镟倒是真是晓得当着徐家人的面儿,打压自己。在学识上,处处引领风骚,引领的自然是三儿。徐家人倒是都是知道,三儿虽说聪颖,不过也就认得几个字,自然跟钱可镟这个秀才的闺女是无法比拟的。三日,就三日,钱可镟又让徐家人深刻地认识到了这点儿,因为,钱可镟似是不着痕迹,处处显摆自己比三儿瞧。   三儿哪能不清楚的,钱可镟瞧上了大表哥。可她就是没弄明白了,瞧上了徐绍律,你去他面前献殷勤去就是了,可做啥要打压自己?她可不是活靶子。   二银子“心好人单纯”,看着三儿避了开去,习惯地皱着眉头。“我说镟儿姐,我家三儿人小脑子小,你总揪着她不放,这是无利不起早呢?”无利不起早,这话可是徐绍启说的,二银子深信不疑。   钱可镟却是不曾想到这一幕被人瞧见了,转念一想,自己可不曾说了啥话,扭过柔弱的身子,冲着二银子抿嘴一笑,“二堂弟,你说话可真是逗儿。”好似,二银子说的话,果真好些乐趣。   三儿说过,这钱可镟可是来势汹汹啊,今年清明的时候,还摆出了一副不屑的模样,这会儿可是亲亲热热的。钱可镟总拿着书,要教三儿识字!在发现三儿的识字速度可是要远远地超过自己的时候,毅然决定让三儿练字。天晓得,三儿啥时候动过毛笔的。被杀得片甲不留。   二银子知道自己这个傻妹子心善,到底钱可镟也不曾出啥见不得的法子,只是将三儿比了下去,让自己在徐家人面前露露脸,三儿默默地充当了布景板。左右她也没瞧上徐绍律,也乐得成人之美。   只是二银子心疼妹妹,自家的小妹贴心善解人意以德报怨……只觉得这世间,再也寻到如此美好的妹子了。二银子觉得,三儿定是夜里背着自己偷偷地哭过了。“我可没心情跟你逗儿,我家妹子可不是你能随便拿捏着的,若是再有下次,可别怪我搅了你的破事!”   钱可镟盯着二银子的背影,恨不得盯出个洞来,这家人都是特意来跟自己作对来着的?破事,好个破事!钱可镟自然知道二银子说的是啥事儿,自己果真表现地这般明显,竟是让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子都能瞧得出来?呼,一定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用过了晚饭,钱来雅照例是要随着徐高升回家的,“镟儿,你跟三儿挤挤就好了,这每日地来回折腾,也怪不方便的。”钱来雅看了一眼徐高升,看他并不在意自己说的话,也是松了一口气儿。   钱可镟如善从流,亲自挽着钱来雅的胳膊将人给送上了马车,才折了回来,似是没听见季氏在身后发出的“啧啧”声。三儿就是跟钱来雅关系再好的时候,也没有这般你侬我侬过。好似,钱来雅待三儿,一向只是温温的,一直都是徐高升高看了好几眼三儿。   “三儿,晚上你搬过来跟哥哥一道儿睡。”二银子知道自家三儿向来就是啥事儿都不大放在心上的,总之就是心宽的,体胖也越来越有趋势。好些人苦夏,三儿的脸上竟是长肉了,倒是重温了一把婴儿肥。显得更是懵懂无害。   徐绍启在一旁搭腔道,“走走走,我帮你们收拾东西去。”晾着钱可镟干站在一旁。   季氏也没有打圆场的意思,徐家老爹更是不可能了。在徐绍律打算转身的那一刻,钱可镟说话了,“我好像贴了麻烦了,我夜里睡觉极踏实的,窝着一个角落里就不动弹的,就一点点的位置的。”不提三儿,不提二银子。   徐绍律走了。季氏笑了,“跟我们说也没用,又不是我让屋子给你睡。”也走了。   “要说三儿可真是可怜巴巴的,这住了这么久了,这随便来了个人了,就让她把屋子给让了出来了。”季氏与徐家老爹慢慢地走了,可是钱可镟清楚地听到季氏夫妇俩的对话,丝毫没有背后说人的意识。   钱可镟握着的手,松了紧,紧了松。终于抬起腿,往三儿的屋子去了。到底,还是三儿让了屋子,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1 章   等孔氏能下了地了,钱来顺终于带着大包小包来接三儿兄妹俩。   二银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自打钱可镟来了后,除了偶尔地去趟眉公山,竟是过得不自在地很。自然,钱可镟是不会去眉公山的。有时候,三儿啥都不做,只是娶眉公山的山脚下,在溪水的上游,将脚丫子放在溪水里,拍打着。   三儿也不大受钱可镟的影响,只是二银子的心里一直提着,怪累乎的。她若哭了,他必慌了。二银子,一直是个好哥哥。   三儿尖呼着回家了,好不兴奋。季氏宠溺地骂了声,“小没良心的。”   “三儿,你们这些日子住的可还好?”钱来顺虽说隔几日都会送些肉菜到徐家,不过却是都是送到徐家的,不曾去到庄子上,自然是没有见到三儿兄妹俩。“三儿胖了些,二银子高了些,瘦了些。”在钱来顺的习惯里,马车上就是个说话的地儿。   钱家的老马跑得不快,慢慢地“哒哒哒”地跑着。二银子可真真地操碎了心,这能不瘦吗?   “爹,你们去舅舅家,可有受了白眼了?”三儿看着老马慢腾腾地走着,就知道钱老爹这是有话要说。   钱来顺“驾——”了一声,不去正眼对上俩儿女。   “爹,出事儿了?我怎地瞧着你不对劲儿?娘呢?”二银子爬到车辕上,“三儿坐好,我问爹!”钱来顺向来在这俩兄妹面前没啥定力,连哄带蒙一哭二闹,钱来顺就全交代了个干净。   相对无言,这信息量太大了些了。竟是没啥能问的,要么是钱来顺交代地太清楚了。   钱来顺也不知为何,在这俩小儿的面前,他不想说谎。   安安静静地,钱来顺心里也发憷。“我去将马车卸了去了,你们先回去。”   金氏开的门,热情地招呼着“快进屋”,浑然不觉地这兄妹俩有啥不对劲儿的地方。又是倒水,又是摘了自己种在墙角的黄瓜。“也没得这么宠孩子的,雅儿能亏待了自己的嫡亲侄子吗!”刘氏原本在屋子里的,可等了半晌也只听到金氏在外头张罗,就是孔氏的声音也出现了,还不见人进屋来问候她一声。站在门口,愤愤不平。   “娘,奶奶你这是咋的了,可是吃坏肚子了?”二银子心理不顺,一听刘氏虎着脸,一副浑身不得劲儿的感觉。二银子这是真的关心刘氏,祖孙俩感情向来不错,只是听在刘氏的耳里,这是咒自己呢!气得整个人都哆嗦了。   金氏真真地有苦说不出,二银子向来嘴皮子利索,金氏自然知道刘氏这些日子气不顺的,若是放在以前,刘氏说不得还会夸二银子孝顺关心自己,可是现在,金氏知道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不住地给二银子使眼色,二银子哪接受地到。   “哼!”刘氏狠狠地压抑住自己,还知道二银子是跟自己亲近的孙子,只冷哼了一声就进屋去了,等着二银子进屋来跟自己说说话。房门都没带上,只等着二银子进屋来。鸟儿都要归巢了,刘氏的房门还只是敞开着。   过了两日,三儿兄妹俩总算是后知后觉地知道了,这个家好像不一样了。   “哎哟喂,早知如此,咱还是在姑父家住着挺好的,不就是钱可镟嘛,看不顺眼就对骂几句就成了。”二银子到底是孝顺的,做不出顶着刘氏的事儿来,只是心里头觉得憋屈地慌。这人老了,是不是都要糊涂透顶了。   金氏只是白了一眼二银子,“你们还能在你姑父家赖着不回来啊,习惯了就好。”刘氏是被自己请来住自家的,这人可是不走的,长年累月地要住着的,早习惯早好。若是一直这样子,等二银子成了亲了,就立马分了家了。   “娘,你还有银子不?”三儿兄妹俩可是没少心疼银子,不过想着金氏只给了十两银子,也算是幸事了。   “还有着呢,还有好几两的碎银子。你们那就自己收着吧,做大伯的也没脸问你们伸手要银子。”金氏已经歇了要把银子收回来的心思了,若不是想着三儿那儿收着大部分的银子,金氏也不会那么干脆地拿出十两银子来。“这回,你们也别怪你爹,若不是你爹坚持,你大伯可是越多越好的。也不知你姑父晓得了这事没……”   金氏自然是知道徐高升一家都别瞒着的,只是若是贸贸然地去说,可不就是害得人要吵翻了天儿。这可缺心眼了。   只是日子还是照例这般过着,包子铺的二意儿时常得了她娘的吩咐,来给许家和钱家送每日卖剩下来的包子,二银子慎重地劝她娘可是想明白了,“这包子铺可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金氏哪会往心里去,你送我送的,街坊邻里不就常这般,自家还时常往包子铺送肉呢。怎地说,总是肉比较值钱吧!   ======   “钱婶,钱婶——”急促地敲门声。金氏一大早就已经出了门了,孔氏开门,这些日子孔氏虽说已经下了地儿,不过钱家人却是不让孔氏做重活儿,闲得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了,怪不自在的。   一开门,便看到许意儿正挽着刘氏,刘氏的脸色惨白,“这是咋的了,奶奶?”孔氏只是一愣,就伸手扶着刘氏的另一边,将人往里带。   许意儿额头冒汗,刘氏的体形不小,也难怪许意儿搀扶了一路,早就汗流浃背。“嫂子,你大着肚子,我扶着钱家奶奶进屋子就好了,你去寻三儿他们吧,去寻个大夫来瞧瞧,钱家奶奶许是崴了脚了。”   二银子与三儿正在棺材铺子里,被何小妹拉着去玩儿,自打从眉公山回来后,何小妹就一直惦记着三儿,好不容易盼着三儿回了城里,自己可是攒了不少的好东西,要给三儿来瞧瞧。   “三儿,你瞧瞧,你欢喜哪个,我就送你了。”何小妹的匣子里可是有不少的好东西,她的亲舅舅就是南北行商,路过永安县的时候,时常会来给何小妹送些小玩意儿。三儿从来不知道,原来何小妹是个小富婆!两大匣子的好东西,大多都是小首饰。   “得,你这是故意拿出来眼红我吧啊?我可不要,回头免得你笑话我。”三儿咽了咽口水,哪有女孩儿不喜欢漂亮的东西的,何小妹的匣子里装的可都是精致的小首饰,就是永安县城里的商铺里,都寻不到这些小首饰。   “真的,我真的是要送你,我不笑话你。”何小妹急急地道,何小妹没有啥跟人玩得好的,难得地跟三儿交了一回心,这是打心底里认定了。“还是,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识字,跟你说不上话儿?”   何小妹因着亲娘早逝,吕氏做了填房后,虽说不会苛责了何小妹,却也不是太往心里去,何小妹原就跟刺儿头一样的,吕氏就是想做个好后娘,也没机会发挥。一过门就有了儿子,如此脚后跟都站稳了,自然不会刻意地去讨好着何小妹,只求相安无事便好。   “好了,就这个吧,我喜欢这个。”三儿并不挑了首饰,只是挑拣了一个蹴鞠小球儿,放在手里左右抛着,倒像是一个小绣球儿,还挂着四串儿红须。   何小妹也知三儿并不作假,只想着往后得了新鲜玩意儿,再让三儿来挑。这些可是陈年的旧东西了,若不是自己想找个名目,拉着三儿来自家玩儿,何小妹也拿不出这种旧东西来。   “三儿,你大嫂唤你呢,好像是有急事——”何小妹的弟弟,何才与三儿同年。站在房门口大叫着,“姐,你锁着门做啥?”   “来了——”   三儿请了大夫回来的时候,金氏已经在家了。刘氏只是脚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夫说了,可得好好养着,上了年纪了,恢复地慢。刘氏如此,每日只得在家中,脾气日益见长。时常让三儿去将许意儿唤了来说说话儿,若是不晓得的,还当许意儿是刘氏的亲孙女儿呢。   “奶奶这是将许意儿当成了救命恩人了呢!”二银子暗不爽,总觉得刘氏这是老糊涂了。就是要闹腾,关起门来闹腾就是了,若是三儿不去唤许意儿来,刘氏就开始撒泼,将一家人拿捏地死死的。   “嘿,这老了就有闹腾的资本了。你说这老人家怎地变脸变得那么快,这才几个月,前后就不认得的。”刘氏原本待三儿虽说只是平平,但是好歹还记得这是孙女儿。可现在啥孙女儿,连孙子都不认了。   “咱娘一定更是怄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2 章   包子铺里,不大和谐。   “娘,你看大姐,这几日都往钱家一得了闲了就往钱家跑,你说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呐!”许二意也没少跟着许意儿去钱家后院儿,可三儿兄妹俩人都不在家,就光是听着刘氏拉着许意儿的手,说些琐碎的事儿。许二意竟是连个插话的地儿都不曾被人腾出来。忍无可忍。   许意儿今日也已经去过钱家了,这会儿就着微弱的烛光,低头做着绣活儿。只是不时地抬头看了一眼巧娘,和站在一旁气愤不已的许二意,“娘,钱家也不能去?”不无嘲讽。巧娘挣开许二意的手,重重地呵斥了一声,往后说不得还真的得靠大闺女,二闺女一看就是不稳重的。   “娘,你跟爹当初怎么说的,如今,如今你们都向着大姐了!呜呜——”许二意一着急,就给哭了出来,哭声尖利地让一进门的许小树眉头大皱,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你爹我还活着好好的,哭啥哭,也不知道晦气!”许小树剔着牙,骂骂咧咧地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壶水。   巧娘看着许小树这般作态,也只是轻皱着眉头,许二意也堪堪地止住了哭。“果然是闺女都是靠不住的,一个个地胳膊肘往外拐,这才多大点,就知道俩姐妹抢男人了!大半夜地闹出来,也不嫌丢人地慌。”   “许小树,你这是喝多了吧!整日地下馆子也就算了,一回来嘴里就说不出好听的,你说的可是你闺女,往后你说不得还得靠着你闺女给你养老送终的!”许小树被呵斥地讪讪地,自打嘴巴子,“我这喝多了,闺女,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许意儿捧着绣棚子站了起来,“娘,我先回屋了。”对许小树视而不见。许小树倒是不在意许意儿有没有跟他打招呼,左右自家这个大闺女向来是冷清的性子,若是哪日亲亲热热地冲他喊爹,许小树这才要心里发虚。   许二意赖着不肯走,小心地拉了拉巧娘的袖子,轻轻地唤了声,“娘——”极尽央求。   许小树眼珠一转,招呼着许二意过来说话。“二意儿,爹也觉得钱家的二小子挺好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每日地看着你往钱家送包子去。”   许二意哄着脸儿,呐呐地道:“钱家婶子不也经常往咱家送肉吗?听说那肉在酒楼里一小碟子就要是几十个铜板的。”这纯碎是传的,望江阁还真没有西市的去过的。有的说是三四十个铜板一小碟子,也有保守的估计是十几个铜板一小碟子。不管如何,钱家可是赚了大钱的!这还是长久的营生,听说有不少人家都已经蠢蠢欲动了,盼着能将自家闺女嫁到钱家去。   “这事儿还没成,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说着这话的时候,可不是刚刚那种嫌弃的语气,微妙地带着点儿宠溺。“要是二意儿能让钱家二小子答应做上门女婿,咱家的这些家当就都留着给你。包子铺的店面也给买了下来,都留给你。”许小树怂恿着,若不是想让钱家二小子入赘自家,许小树可没那么好的心思去讨好“亲家”。闺女嫁给谁家不是嫁!   ==========   待得入了深秋,钱来发一家子回来了,带着喜意。刘氏阴郁了两个月余的脸色,终于阴转晴了。在钱家门口上演了一幕母慈子孝的画面,雷氏只是笑呵呵地站在钱来发的身旁,脸上的笑容却是挡也挡不住,不用说,这举人怕是囊中之物了吧?   上千两的银子砸下去的,若是连本儿都捞不回了,怕是要哭丧着脸回来了吧?   “二哥,我早几日就看着奶奶在那儿收拾东西呢,喏——”三儿冲着二银子努努嘴,屋子里,刘氏正在落寞地解开了包袱,将东西一样样地放回了原处。钱家门外,只是上演了一幕,作为大功臣刘氏,钱来发一家子谁也不曾提出让刘氏一道儿回钱庄去,钱来发意气风发地说了一通在青州城里的事儿,然后就领着妻儿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刘氏果真是安静了不少,惹得金氏连连侧目。   钱来顺这些日子,每日地都在自家的那几亩薄田上做活儿,跟着佃户做活儿。至于大金子,在一家小铺子里做了账房先生,又做掌柜的,又是伙计,一个月也不过是五百文,不过好歹也是个进项。   这一日,天晴大好,据刘氏说,喜鹊叽叽喳喳的,一听就知道有喜事儿。   一路吹吹打打的,直到巷子口。   “娘,我接你回家了!”刘氏喜极而泣,“儿子我中了举人了!”钱来发拉着刘氏的手,将刘氏早就不知道拆解了多少回的包袱挂在身上,“娘,我特意雇了一顶小轿子来,咱一路吹吹打打地回家去!”   “嗳!娘的好儿子,娘就知道你这辈子定是有出息的,咱这就回去给你爹上一炷香去!”刘氏哭了笑,笑了哭。三儿远远地瞧着,这么大的年纪了,情绪波动那么大,真的好吗?   钱来发笑得合不拢嘴,“嗳,这报喜的人一走,我就往镇上来了,我坐着杨叔赶的马车回去,娘就坐轿子。沾沾儿子的喜气!”   “娘都那么大的岁数了,做啥轿子,图惹了旁人笑话。”刘氏这一辈子都不曾坐过轿子,戏文里头的老夫人可都是坐着轿子的,如此想着,愈发觉得儿子这是真的孝顺!   滴滴答答地声音渐渐地远去了,刘氏坐着大红的轿子,回去做她的老夫人了。   巷子口总算是恢复了宁静。钱来顺有些无力地往自家院子走去,留下三儿兄妹俩交头接耳。“咱爹就是嘴儿笨,你看看大伯将奶奶哄得跟个新嫁娘似的,只是一顶小轿子,一两的银子,就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出息的好儿子。咱爹——”三儿差点儿将脑袋给晃下来了。   “三儿,我听说你大伯中了举了,怎地你们不过去热闹热闹!”柱子刚刚从学堂里回来,就听到了钱家的喜讯。   “嘿,柱子哥,若不是我知道你是厚道人,还当你这是挖苦我们家呢!这巷子里的,谁不晓得我家大伯瞧不上我家啊,这会儿,热闹热闹怎地还有我家的地儿?”三儿插着腰,凶巴巴地道。   “可不,欠收拾。”二银子牙痒痒。   柱子笑嘻嘻地应了,连连讨饶。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周周末,咱都吃好玩好~~有好吃可别忘记咱,最近嘴里无味....   那啥,咱那么熟了,将手里的收藏都交出来,嘿嘿,乖乖交出来才有糖吃的喔!(摸摸会大大的喔)   记得收藏,记得收藏哦!   另外,周末双更哦,更得爽爽的。 ☆、第 53 章   钱来发中了举,与及第的举人一道儿,得了永安县县令的亲自接见。一时间风头无两。   至于,钱可镟仍是在徐家住着。自打三儿兄妹俩回去了后,季氏就将徐家人都赶了回去,只留下了徐绍律陪着二老,就是连徐高升都被拒了。虽是如此,钱来雅每日都要到城里买了肉菜送到庄子上去,每回,钱可镟必定是跟着一道儿去的。   隔上几日,钱来雅都能寻到借口,在庄子上住上一日。   这一日,照例是如此。   “表哥,晚饭前我特意煮的绿豆汤,一早就冰在井里的,你尝尝可还合口?”钱可镟盈盈笑着,白皙的双手捧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瓷碗儿。柔弱的腰身弯了下去,将托盘放在书房里的桌子上。因为天儿热,书房里的大门虽说敞开着,钱可镟自然熟地不曾在门口顿一顿就迈了进来。“表哥该不会责怪我招呼不打一声地进来吧?”无人配合,钱可镟蓦地低低地笑了一声,“那表哥就当我不在吧,我随处瞧瞧,正巧,这夜里头热,睡得不大舒坦,可巧了寻本书看看。”   仍是没有应答。   这么些日子,钱可镟也早已习惯了徐绍律不大搭理自己。   这一看,可不得了。“表哥,你这里,这书架,书架上怎地大半地都是杂书,杂书啊!”钱可镟颤抖地双手,这神情可像是抓着了出了轨的相公似的。那暴然大喝,可是将徐绍律都吓了一跳,钱可镟这才发现徐绍律手里拿着的就是《何氏语林》。   “出去!”徐绍律沉着脸。   “大表哥,你不是就要下场了,怎地还看这种闲书,你知道的,姑母对你可是期待不小。”说着,竟是动手整理起书架的杂书。钱可镟在还真的是气着了,就是一贯保持的形象都给顾不上了,唰唰唰地一本本地开始收拾起来了。   “大表哥,今日我就不跟姑母说了,赶紧将书都收拾起来吧!”钱可镟气呼呼的。她已经将徐绍律当成了囊中之物了,真真地这是急死了。怒其不争!   “我说,干、你屁事!”极冷清的调儿。   哇——钱可镟泪奔,哭着跑了。   第二日,待得钱来雅来接人,钱可镟一夜未眠,哭了一晚上了。“姑母,我想回家了。”咬着下唇,可怜兮兮。   自打钱来发中了举后,钱来雅待钱可镟更是亲热,嫡亲的闺女也只能这般了。“镟儿,这是咋的了,昨晚上可是没睡好吗,可是有蚊虫跑进了蚊帐里了?咱今日就回家去。”钱来雅心里透儿亮的,自家律子对钱可镟可是半点儿好眼色都没的,这定然是律子给人气受了。   钱来发已经是举人了,可是自家的徐高升却仍是个秀才,就是三年后下场也不一定能及第,钱可镟在钱来发家可是向来得宠,若是能结亲……   “相公,今日咱家都去大哥家,大哥家摆宴。当初我就跟你说了,让你一道儿下场,大哥还能瞒着试题不能你说?现在好了,白白地浪费了一个机会,还要等三年,再三年谁晓得又是咋情况了……”钱来雅娘家得势,自是不将自己借给钱来发的银子放在心上了,底气十足。这回去钱庄,可是要将银子给要回来的,听说,这几日钱庄有不少人登门。想来,自家的那些银子,应该能要的回来的吧?   徐高升点头应了,虽说之前有闹得不愉快,但他不是迂腐的人。既然钱来发都已经差人送了信儿来了,徐高升自是让钱来雅准备了贺礼。   钱来顺自然也是得了杨叔送来的口信儿,阖家聚聚,吃顿饭。   “娘,我就不去了,大着肚子也不方便,正好留下来看家,你们去吧。”孔氏的肚子已经有些微微地隆起了,就是隔着襦裙,也能看得出来。许是要做娘了,孔氏愈发柔和,说话儿都是细声细气地,生怕吵着肚子里的娃儿。   刘氏原就打算不让孔氏去的,这胎儿才刚刚坐稳,这会儿听着孔氏自己说,倒是松了口气。“行,刚我还想怎地跟你说呢,等以后生了娃儿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孔氏笑嘻嘻地应了。   “嫂子,娘唬你的呢,生了玩儿还得做月子,做完月子还得奶孩子,好不容易大了些了,你跟大哥又该有新的娃儿了……”三儿许是刚刚睡醒,脑子还不大好使,想也不想说这话可不要要被金氏胖揍一顿。   果然,“这话可是你一个小姑娘能说的?”   孔氏只是乍一开始的红了脸,而后竟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这有了娃儿,脸皮都厚了,可不是新嫁娘了。”不理会金氏的劈头盖脸地说教,三儿喃喃自语道,这回,孔氏的脸却是红了个透儿。   “行了,三儿才多大点儿,能知道啥事儿。只是在自家说说,有啥大不了的,这不是跟她大嫂亲近才能说出的这话!”今日,钱来顺换上了新衣,靛青色的长衫,衣襟和袖口处镶绣着月白色云纹滚边,腰间系着宝蓝色的腰带。   本能地吹了个口哨,“爹,这要是走在路上,我都不敢认你!”钱来顺这件衣衫可是花了金氏的大功夫的,钱来顺还是头一回穿。   “咋地,我就不是你爹了?”钱来顺并不大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可不就是,爹这一身往身上一套,年轻地我都不敢认您了,这谁会相信您有我这么大的闺女了,哎哟喂,真是迷死人了。”钱来顺被三儿打趣了一番,倒也不大在乎去不去钱庄了,没之前那般在意。   “要不我换一套去?这被三儿说得,我手都不知往哪儿伸了。”钱来顺从不曾穿过那么好的衣料子,低头抖着衣衫,犹豫着是不是该去换一件。   二银子白了一眼三儿,“爹,你听三儿瞎说,你看看我们,不都跟你穿着一样的料子的,若是你去换了,可不就不是一家人了?三儿这是和你闹着玩儿的。”钱来顺摸了摸二银子身上的料子。“哼,早跟你说了,差点儿玩过火了吧?”   三儿吐吐舌头,搀着钱来顺的胳膊往外走,“爹,我跟你说啊,刚刚二哥还瞪我来着……”   大金子走在后头,吞吞吐吐的。“这是咋地了,还有话要交代你媳妇,还是交代你老娘啊?”金氏故意摆着脸,她倒不是坏婆婆,见不得儿子媳妇关系好。关系好了,多生几个孙子,可不就是好事儿。   “娘!就是孔氏这几日吐得厉害——”   “好了,我还能亏得你媳妇?你媳妇想吃啥,我就给弄啥,成不?”金氏推着人往外走,孔氏有些局促不安地留在原地。不知想到了什么,抿着嘴,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4 章   到了钱庄,杨叔的儿子早早地就迎了出来,接过钱来顺手里的缰绳。“二老爷,今日没旁的人,还有姑奶奶一家子也来。两日前,刚刚办了一回。”办了一回,即是大办。杨叔的儿子只是说得隐晦,话里却是为钱来顺一家子鸣不平。   到底意难平,钱来顺蹭了蹭脚尖,而后冲着杨叔的儿子笑了笑,进院。   三儿走到这一处,钱来顺原先站过的地儿,拿脚尖去蹭了蹭地面,果然是好深一个小坑啊。她就知道她爹不是不意的,这上了年纪的男人的心,果真是藏得深呐。   “走开,让我也沾染沾染咱爹的霸气一脚。”二银子胆大心细,早就看到了钱来顺的反常,三儿退位,“嗯——这怨气不浅呐!亏得大伯还让杨叔带信,说是可能有不少人的。”钱来发在得了中举的喜报后,隔日还特意让杨叔来城里报信儿,说是过两日说不得都大摆筵席,隐晦地提醒钱来顺,一家子要穿得合适些,那可真是城里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杨叔倒是说不得来隐晦的话,直接地表达了钱来发的那个意思。是以,才有今早地那一幕,钱来顺换上了新衣,光是一件长衫,都值好几两银子,可真是钱来顺压箱底的“宝贝”了。   “咱爹这是不自在,难得穿上了绸缎长衫,没人欣赏没人捧场也就算了,大伯但凡一出现,就得诳一下咱爹,就是菩萨也真受不住啊。”三儿低头看着二银子将脚下的坑子蹭深,伸手去拉了拉二银子。   “走啦,回头院门要关了啦!”杨叔已经将马车牵到马房去又折了回来了。   钱来雅昨日因着哭了一晚,一大早就被送了来,这会儿正怏怏地随着雷氏坐着。雷氏几个月没瞧见,自是有好些话要说,“没瞧见小妹和二弟一家子都来了吗,还不赶紧招呼好了。雅儿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回屋休息去,哪有一个丫头占着位置的。”钱来发斥责雷氏,哪成想,雷氏却是一言不发,轻轻地拍了拍钱来雅的下手,哄着人先回屋去。   刘氏坐在上首,满面红光,正与钱来雅小声地说着话儿,听到钱来发的斥责声,才转头瞥了一眼雷氏母女俩。只是一瞥,刘氏脸上波澜不惊的,敢情刘氏闹得这一出是王者归来啊?   三儿跟二银子交头接耳,钱来发就是偶尔皱着眉头瞧过来,也视若无睹。一餐饭,平平静静地用过了。我   钱来顺就提出了告辞,这是一刻都不想留下去了。“爹,哪能呢,娘让你带来的欠条你忘了吗?大伯如今身份可是不一样了,这好歹不缺银子了,可是咱家缺啊,你这身衣裳还是咱家日日吃大酱下饭省下来的。”二银子后脚入定,玩命地拖着钱来顺的胳膊,钱来顺不敢使劲儿,这身确实老值钱了。   “唉哟,二哥,好好说,看把咱爹给吓得。就算是要不回银子,娘要揍你,也被玩命地拉咱爹啊,看把爹给吓的。”三儿打着转儿,无助地在钱来顺与二银子之间徘徊,各边说着好话,还不时地冲着刘氏搓搓手。   刘氏虎着脸,“行了,都别演了!老大,把银子给他们,不就是十两银子吗,这会儿亲兄弟都给算计上了。这好好的大喜的日子,就看着你们家人折腾了!”   雷氏拼命地给钱来发使眼色儿,“雷氏,去拿十两银子来!快去!这欠了银子本就是咱的不是!”   接过银子,还了欠条,看着钱来发将欠条撕了,才离开了钱庄。   钱来顺虽不赞成三儿兄妹俩这般要回银子,但他也不是迂腐的人,既然银子要回来了,就是被误会有什么的,也随他去了。   钱来雅看着二哥一家子拿着银子回去了,恨不得眼珠子都盯在银子上,那一个银锭子,甚是扎眼。不过一小会儿,徐高升借故告辞。“我忘了有事儿跟娘说了,你且在马车上等我一等。”钱来雅已经受够了,这几日担惊受怕的,不等徐高升反应过来,就抬腿往回走。   “大哥,我的那些银子……”钱来雅急吼吼地进门,钱来发就知来意。顺从地被钱来雅拉到角落,宽抚道:“小妹,别急,我知你要说啥,前几日虽说有不少商户送了东西来,可那都是死物,等大哥去一趟青州城,将东西换成银子。你也知道,三百两银子根本就不是小数目,我这乍一中举,也没有多少人会给我送银子啊……”摊手,耸肩。   钱来雅不放心地催促了几回,“大哥,我可是身家性命都放在你身上了,若是被徐家人知道,我怕是要被赶了出来的。”这些日子噩梦不断,也亏得徐高升一直睡在书房,钱来雅真的受够了这种担心受怕的日子。“大哥,最迟半个月,你可得将银子还回来。我家老头子半个月后就要做寿了,我手头的银子根本就不够。”钱来发好言好语地宽慰着,直将人送上了马车。   “相公,小妹这是要银子了?你可是将银子还给她了?”雷氏难得一见地柔声细语,“我娘家的银子也在催着要回了……”   钱来发陡地拉下脸,“旁人不知,你难不成还不晓得?这些日子哪有银子送上门,等过些日子挑些东西去青州城卖个好价钱,再一一还了银子了。”闻言,雷氏也知在永安县城里是卖不出啥好价钱的,再说了,若是让外人知晓钱来发这一中举,就张罗着往外卖贺礼,丢了脸面。   “相公说的是!”   刘氏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雷氏进屋宽慰钱可镟去了,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娘,这天儿热地,可是有些上火了?回头我就吩咐人去煮一锅凉茶来。”钱来发满脸堆满了笑,伸手扶着刘氏,往刘氏的小院子里去。   “你都是举人了,这些事儿哪用地上你自己来。”刘氏心里很受用,刘氏的两个儿子,刘氏自认为也不是不疼老二,只是这话说不到一处儿去。老二孝顺,可就是住在城里那么些日子,也没能好好地说上些话,通常就是自己点一下,才放个话(屁)。   果真还是大儿比较说的来。   “娘,等过些日子手头宽裕了,咱也不搬到城里去,就在自家,扩建几个院子,再买几个奴仆来伺候您老人家,这些年儿子也没本事,家里的事儿都做不得主,让娘受够了委屈。往后,儿子都听娘的,家里头的事儿就但凭娘做主了,只是劳累了娘一大把年纪还得掌家了。”钱来发这一通话说下来,刘氏那是通体舒畅,暗怪自己也真是的,跟儿子呕什么气儿。母子哪有隔夜仇。   钱来发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娘,这个你收着,只是现在用不得。我也是知道自己的,怕是中进士是无望的。这些银子我想着等到选官的时候用,不求旁的地方,咱永安县的末流小官,只是这打点的银子怕是要不少了。”   钱来发说话间,刘氏已经打开了荷包,“这是银票?”刘氏不识字,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是银票。   “娘,这是八百两银票,你且收好了,雷氏现在反常地紧,我不大信她,雷家人可是半点儿不好糊弄的,当初借银子的时候,话里话外地可没少要好处的。若是往后我得了一官半职的,那还不不被捏地死死的。”钱来发自打中了举了,好似活了过来一般。前几日,永安县这回,一共中了六个举人,年长者居俩,与钱来发差不多年纪的也有俩人。县令说,永安县城的主簿因为家中老母去了,要守孝三年,这一职务就空缺了下来。因着主簿掌管户籍一类的,油水并不太足,只年长的俩人和自己是有意的。其他人,皆是想再下场试试,说不得运气好,就得了个进士回来。   刘氏一听说是八百两银子,手脚都不好了。“不行,不行,这银子怎么地能给我收着呢,我若是老糊涂了,你就是放在哪儿也不晓得了。”刘氏连连推拒,只是钱来发不依。过了好一会儿,刘氏这才接受了这包“巨款”。   “要不,就先将雅儿的三百两银子还了?我看雅儿这回可是瘦了不少,想是担心受怕的……”   “娘——小妹的银子我还能不还吗?这银子就放在你这儿,你还能不放心?等选了官以后,啥都有了。”钱来发突然间拔高了语调,刘氏也只得点点头。   其实刘氏不知道的是,钱来发给了刘氏二百两银子。自己背着人收着八百两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5 章   趁着天转凉了,三儿折腾起了香肠,又是熏肠,屋里屋外可是出挂着好多串。   “我这几日夜里都睡不好,总觉得听着野猫在叫唤,若是猫在咱家祸害了那些一串串的,那可是值钱的玩意儿。”三儿捣鼓这些一串串的时候,她也是在一旁帮忙的,她可没是没见着三儿玩命似地往里头撒调料,可真若是去了猫肚子,那可是不得了,那可是全给祸害了,祸害了!”金氏说得真真的,已经傻傻分不清了。   三儿打着哈欠,只听到金氏有些歇斯底里地喊着“祸害了,祸害了”,“娘,啥被祸害了?是野猫子又来光顾咱家了吗?”   “没呢,都齐全的呢,一串都不少。”金氏如今啥都不做,每日都只顾着折腾这些香肠,每日都搬进搬出地,挂在通风口,殷切地照顾着。   今日便是徐家老爹的寿辰,钱家一大早就将该送去望江阁里,如今,这猪头肉也成了望江阁的一道小招牌。钱家人实在,即使是供货那么久了,也从没有半点儿的偷工减料,这肉却是越做越地道了。   望江阁的厨子倒也不是没想过要研究这方子,不过都被掌柜的制止了,“钱家人实在,咱也不好过了,不过是几个辛苦钱,东家都说了,若是钱家人一直如此,这门生意就做的下去!”东家可是早就吩咐过的,若是钱家的心大了,那几个小钱自然就用不上了。到时候厨子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吧。但是至今,钱家还是本分的。   照例是孔氏婆媳俩留下看家,其余的几人挤着一辆马车,一路颠簸着去了徐家。   一进门,三儿就见着徐家老爹穿着大红的交领绸衣,密密麻麻地绣满了“寿”字,早就听季氏说过了,这上头可是足足地绣了一百个“寿”字,虽不是整寿,却也准备十足。“徐家爷爷,这身儿,可真亮眼的。”   徐家老爹打从这身红衣上了身后,就没有笑过,一直摆着张老脸,就差嘟着嘴了。听到三儿一进门就惊呼上了,还不忘围着自己转了一圈,啧啧啧,看将这小丫头给羡慕的。“哼!”   季氏在一旁一直哄着徐家老爹,光是茶水就给灌了好几壶了,这衣裳可是季氏做的,早半年前就开始准备着,断断续续地每日绣一点儿,早上哄着徐家老爹试试衣裳,就不准徐家老爹脱下来。精明如徐家老爹,这是被自家媳妇给坑了,坑得穿上了这一身大红的衣裳,除了成亲那一日,季氏还是头回再见着徐家老爹穿上了红衣。   “徐家奶奶,你这身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吧?”三儿指了指季氏身上的那件沾了些水渍,就见着季氏冲着她使眼色儿。这到底弄得哪一出啊,难不成季氏也要穿大红的去?   季氏托了三儿顾着徐家老爹,自己就匆匆地回房去了,那步履轻快地模样,根本就不像是上了年纪的。“当初你徐家奶奶过门的时候,都是这样子轻轻快快,爽利极了。我娘可是没少嫌弃挑了个不大稳重的儿媳妇……”徐家老爹顿了顿,直到追着季氏的背影到了拐角见不到了,也不曾回过头来,“你徐家奶奶老了,就跟小孩儿一样开始任性了……”   “这么说,徐家爷爷这是故意跟奶奶闹别扭的?难不成爷爷是想奶奶来哄着你?”三儿狐疑地打量着徐家老爹,饶是徐家老爹向来脸皮厚,都有些挂不住。   “咳!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去去去,屋子里有好吃的!”这人老了,脸皮也经不住用了。“三儿,我可跟你说了,你别四处瞎说去。我,我就是怕你徐奶奶闹腾……”徐家老爹是怎么地都不肯承认,自己越是不配合,等季氏劝服了自己后,季氏就会有一种满满地成就感。   哼,别当他没看见,季氏每日都捧着红衣在绣,绣完了他的,又绣自己的,就是自己老眼昏花,这入目的通红,只要不瞎就能看见吧?不就是穿件衣裳嘛,整这许多做什么,越老越磨叽。   “徐爷爷,难怪徐奶奶对你死心塌地的!”三儿悄悄地冲着徐家老爹竖起了大拇指,这情商真是高啊。一大把年纪了,还知道欲拒还迎。高!   “去去去,小丫头懂啥!”   “可是徐奶奶让我守着你,看着你的。”   徐家老爹:……   这大喜的日子,三儿决定还是放过徐家老爹,给老寿星留点儿脸面。若是徐家老爹晓得了,这哪有脸面,还有半点儿脸面可言吗!往后十年的老脸都丢在这地儿。祖孙俩,看天看地,就是不对视儿。事实上,是徐家老爹不肯视人。   得了老寿星的照顾,三儿一大早心情就不赖,总算是想起了正事儿,“徐爷爷,我今儿个也是带了贺寿礼来的,不过不值几个铜板,都是我自个儿做的。”自打钱家宽裕了后,三儿就被金氏拘在院儿里学女工,这回,送给徐家老爹的不过是自己做的两对棉袜儿,和两对护膝。都是成双成对的,图个好兆头。“徐爷爷可不许笑话我,我绣活真的不咋地,没法子跟徐家奶奶比。”   徐家老爹挑眉,抬头,四目相对,无声地咧嘴笑了,“中,我不笑话你!”那咱这事儿就两清了啊。“说来,我这辈子就你姑父一个儿子,还是头一回有丫头给我做点儿东西呢,我保准不嫌弃的。”三儿羞赧,早知道自己就练几回的,这头三回做的棉袜儿就给徐家老爹送来,还是当贺寿礼的,是不是有些不诚心?   正犹豫间,钱来发夫妇俩领着钱可镟来了。“徐爷爷,今儿个可真是喜气呢!”钱可镟甜甜地道,还不忘说上几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徐家老爹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如此不捧场,可不是如今的钱来发愿意受的,打了声招呼,就领着家人往里走。   “别难受啊,你说不来四字四字的吉利话,往后,往后跟着我学啊,我好歹以前也是教过私塾的。”三儿一直听着钱来发一家子的背影看,徐家老爹还当三儿这是心里头难受,说话没有别人好听,没别人文绉绉。这别人,自然是钱可镟了。   想想三儿之前说的贺寿话,“徐家爷爷,旁的话我也说不太来,就祝福你往后吃好睡好牙口好,跟徐家奶奶一道儿都好好的。”说完,还摸了摸脑袋,一想到今早孔氏给自己梳的新发髻,手又缩了回来,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盯着徐家老爹。   三儿被钱家老爹同情地望着自己,给同情懵了。她不是学富五车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6 章   庆隆三年,十一月初八,诸事皆宜。只是,青州城却是有些骚乱,甚至是有些动乱。不过,对于这骚乱却是跟小户人家没啥搭界,反正三儿是不大清楚的,不过望江阁每日订的猪头却是少了好几只。不过,西市的菜价儿不明不白地高了几分。   金氏每日都会买最新鲜的肉菜回家。钱家,如今孔氏大着肚子,已经过了前几个月的孕吐,不过仍是闻不得味儿,隔三差五地却总要吐上一回。这人更是清瘦了不少,孔氏原本就不胖,这下子,更是身无几两肉了。   隔三差五地又是猪脚,又是排骨,就是金氏觉得坑钱的鱼贩子,也没少打交道。金氏可是半点儿都不含糊,死鱼啥的也只是猛盯着,甚至每回见着鱼贩子放在木桶里的死鱼,都会拿着手指头去戳几下,两根手指头捏着翻翻鱼鳃。   “大姐,我说这鱼都是今早刚刚网上来的,你要是不买就别戳了。就是活鱼也被你戳死了,这鱼本来就不经戳!”鱼贩子大嗓门地吆喝着,看着金氏戳死鱼,不爽极了。“这才几个钱一条鱼,不买就走走走。我这儿可是忙着呢!”   永安县的猪肉摊子可是有不少,不过鱼摊子不过两三家。因为,即使是渔船,也是归着县衙里管辖的。永安县城临春江,春江流向南海,是以,对于春江一带的船只都是有管制的。   鱼贩子忙着,这是不假的。不时地招呼着,“好咧,回头就让我家小子给你送到府里去,照例还是送到后门去,成不?”   “成,这是五两银子,收好了。”我鱼贩子收了银子,找了几个铜板出去,“给九爷打酒喝,暖暖身子。”那九爷笑眯眯地点点头,“就你会来事儿。”   散了不少人,三儿还是头回跟着金氏来买菜。以前,钱家也没啥好买的,囊中羞涩。“娘,你别戳死鱼了。”没成想,金氏这般胆子小的妇人,哪怕被鱼贩子大声喝止,金氏仍是不死心地每条死鱼都给戳了戳。   若是换成了她,这每个人都来戳,她可自认为不会喝斥几声就罢了。也实在是鱼贩子忙着招徕生意,由着金氏闷头戳鱼。   “娘,嫂子闻不得腥味儿,这死鱼就是炖了汤了,也有一股子腥味儿,嫂子说不定一滴不剩地就要吐光了。可不就是浪费了几个钱了,倒是不如买条活的。”三儿也不喜欢吃死鱼,宁愿没得吃也就罢了。   自己的闺女,金氏哪能不了解,三儿喜鱼,自家这个闺女打小就不曾好好地娇养着,旁的不说,就是棺材铺子里的何小妹,即使是跟着继母,也算是娇养着的。“那行,咱就买两条鱼。喏,就这两条,游得嘴快的!”金氏原本只是打算买一条鱼的,让三儿与孔氏一人分一半儿,尝尝鲜儿。   光是两条鱼就花了二三百文,“一会儿若是你爹问起来,就说是死鱼,那么多的铜板,可够咱家一家子吃上好几日了。”金氏拎着鱼,两条鱼还晃荡着,“若说是死鱼,可就不好养着去了……”   “爹才没那么小气呢,最近爹可大气了,时常问我有啥想吃的,你就尽管养着吧。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一家子都能分点儿尝尝。咱家不差钱儿!”金氏买的两条鱼都不小,一条鱼,一大锅的鱼汤,可不就是都能分得上一碗。   钱来顺不知打哪儿听来,天儿冷了,小娃子时不时地就会嘴馋,冬困冬馋。可劲儿地问金氏要点儿零花,完事儿了之后,全一股脑儿地给三儿带好吃的了。三儿不大喜欢瓜子类的,就是糖葫芦也是自认为过了年纪的。不过,却是对烤鸭卤鸡是半点儿抵制力都没有的。   果真,在金氏将两条鱼刚在缸里的时候,钱来顺只是瞥了一眼,“挺大的鱼啊,三儿馋鱼了?”金氏正犹豫着想抬头看看钱来顺,就发现眼前的黑色鞋面走了,钱来顺也没想金氏回答。钱家,也就三儿喜食鱼。   若是能做成酸菜鱼,剁椒鱼头啥的才够带劲儿,只可惜钱家人也只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鱼,也就鱼汤才能让每个人都能尝上一大碗。   “三儿,这包卤鸭腿,爹给你偷偷留着的。可别被人瞧见了,夜里头饿了偷偷吃!”钱来顺小声地道,刚刚他故意在金氏面前露露脸,看着金氏有些胆怯的模样,才满意地去了三儿的屋子里。因为金氏胆儿小,只有这样子,金氏才不会跟着钱来顺的后头,来探探父子俩说啥。屡试不爽!   三儿咽了咽口水,“爹,你手头没啥银子了,别再给我买这些费银子的。”这一家的卤鸭甚好吃,即是好吃的,价儿自然是不便宜的。如今当铺早就已经关门了,再多的银子也早就被钱来发给讨要了去,钱来顺也是在金氏手底下讨零花的。“爹,可是缺了银子了,我这儿有,我这就给你寻去!”   三儿“噔”地跳下凳子,就往床边摸去,“爹,你等着,我这儿有银子。”   “不用不用,我这儿有银子呢,有的有的!”钱来顺有些局促,向闺女要银子花,这张老脸还是不够厚啊。不等三儿到了床边,钱来顺就已经开了门出去了,只听到“吱呀”一声,门还被钱来顺贴心地带上了。自打此后,三儿与二银子一商量,每隔着半月从望江阁算来的银子,都会偷偷地塞给钱来顺一两银子,不过都是二银子给的。   三儿如今已经有自己的屋子里,刘氏之前住过的屋子已经给二银子住了。三儿的屋子里,钱来顺陆续地请了木工打了好几件像模像样的家具,瞧着也算是闺房了。只是三儿那颗早已没有小丫头爱粉爱嫩的心,三儿也没舍得置办。   三儿已经托了徐高升在徐家附近寻几处庄子,带着田地的小庄子。日子显见地越来越有盼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7 章   自打钱来发中举摆了家宴后,钱来顺已经许久不曾去过钱庄了,也不知这回的南下三府的舞弊案有没有牵连到钱来发。钱来顺到底做不出不闻不问,每日一早就会城北的衙门附近转悠着,城北茶楼向来是永安县城消息最灵通的地儿,听说,每日都有衙门里的大人差爷都会来坐上一坐。   位于城北的这家茶楼,楼名就是“城北茶楼”。有茶楼能在城北开稳了,显然这东家定然是不一般的,还是一幢二层的小楼,不过二楼却是等闲不让上的。因着二楼,就能遥遥地看见县衙。   钱来顺因着头一回进来这城北茶楼里,虽说已经是不大早了,这茶楼里却是还有不少的人。“小二,这儿茶都是多少一壶的?”   着青长衫的小二,不着声色地打量了一眼钱来顺,态度恭敬。“回爷的话他,咱这儿有半两的一壶,还有几两的银子都有。”小二迎来过往地,自是看得出,这个生面孔地,定是有事儿才来了城北。这些日子,可有不少地生面孔。   “小二哥,那就麻烦你了,那就来一壶半两银子的吧?”三儿也不等钱来顺纠结,还在问小二哥最便宜的,小二哥笑嘻嘻地道了,“半两银子。” 光是一壶最次的茶,就得半两银子。等小二哥走了后,钱来顺还在心疼着半两银子。“这半两银子,可是够咱家吃上好几日的。这还只是茶水呢,一肚子的茶水……”不过是去个茅房的功夫。   “又不是我要来的,别问我去。”三儿左右打量了一下,“爹,我说咱为啥不坐那儿去,坐得中间些,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你想打听啥,咱往这儿坐一整天儿地,总得有收获的吧!”三儿压低了声音道,悉悉索索地交头接耳。   “唉哟!我这不是没来过这儿,这一紧张手脚就不大灵活,不知怎地就往这角落里来了,要不咱换一个位儿坐坐?”钱来顺一进门最中意的位儿已经被人坐了去了,撑着桌子四处张望着,空桌子还是好些的。   “爹,你急啥,咱若是贸贸然地换了桌子,这还不得被人注意上了,咱有银子了权当是来消遣的!爹,我今儿个可是带了银子出门的,咱底气儿足足的,你就是点那几两银子的,咱也喝得起!”三儿纯粹是在安慰她爹的,谁晓得她这心里头一抽一抽的,将钱来发骂得死去活来的,翻来覆去地骂!   钱来顺一听,可不就是这个理儿,遂安稳地坐下,只盼着这家城北茶楼生意满满当当的。   “爷,茶来咯!这一碟子花生,一碟子瓜子,管够!若是水没了,唤小 的加!回头等巳时一刻,就有说书的,不是小的吹,咱这茶楼里,这说书的可真是了不得呢,可是咱永安县的一绝呐!”小二热情地将帮着倒了水,千叮咛万嘱咐,“若是有事儿,您唤我,多多地唤我呐!”   钱来顺等了人走了,才打了一哆嗦,“你说着大茶楼里的小二哥可都是这般热情的?怎地还巴不得别人唤他做事啊,难道清闲一点不好吗?”   “许是人家有点儿病吧?”三儿不成想,他爹竟是对着小二哥研究上了,许是等半两的茶水都落了肚了,也不见得能研究明白。这是要花大本钱的!   钱来顺竟是无言以对!钱来顺打小就跟三儿说,若是遇上有病的,咱可得离得远些,若是被伤着了,说理儿的地方都寻不到,一个不小心,被人给赖上了,得,还得养着人家……总之有多远就走多远。   钱来顺默默地低头剥花生,使了劲儿将花生的头儿给捏开一条缝儿,熟练地将花生给剥了出来,放在小碟子上推给三儿。钱家的那几亩地即使都种了水稻,依旧不够钱家人吃的。种花生啥的,基本上是别想了,花生虽说价儿高,可就那么几亩地,到底不如种点儿水稻来的心里头踏实。“三儿吃,我听说花生吃了小孩子能长高,你吃。”说话间,小碟子上已经堆了不少的花生米。   “爹,我不爱吃这个,我在家就鲜少吃这个。你吃吧,我喝点儿茶水就好……我一会儿听说书。”茶楼的正中间搭起的小台子上,已经摆上了案桌。三儿四处张望着,听说这城北茶楼说书的每日分两场,大堂里也只是比刚刚那会儿多了几桌,俱是三三两两的坐着。   三儿的北首的那张桌子终于有人坐下了,不一会儿,就来了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作员外打扮。只是肚子收不住,到底发生了一串地磕磕碰碰,好不容易坐稳了,端起茶盏就往嘴边送。   “六爷,听说上头可是了不得了,来了个大人物?”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男子,恰好是在钱来顺的隔壁桌子上坐着,听这一声六爷,也只听得六爷压低了声音“嗯!”了一声。   钱来顺与三儿互相对望了一眼,终于等来了人。   “嗯,了不得的,京城里来的。”六爷也压低了声儿,这在永安县城都已经不属于秘密了,钦差带着一行人进门的衙门。抬头望了一眼隔壁的一张桌子上,父女俩人正在埋着头,俩个人都在低头剥花生,这光是剥花生,却是不吃碟子上愈来愈满的花生米。小丫头倒是机灵,不时地冲着说书先生的地儿瞧去。原是一对来听说书的父女俩。   “这难不成还会收回去不?咱家的可是打清儿的,六爷你是晓得的。”   “这哪是我能做主的,就是县太爷也一边靠了,说不得乌纱帽也保不住了。”六爷真真地得了空了,俩人交头接耳了一阵,胖员外结了账走了。六爷就着一壶茶,几碟子点心,摇头晃脑地听着说书人说书。   三儿被六爷的摇头晃脑地惊着了,这可不是唱大戏地,六爷笑眯眯地冲着三儿点点头,不一会儿又开始摇头晃脑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8 章   钦差的动作很快,不过四日,永安县的六名新中的举人俱都召集了起来。钱来发就是在这一日被带了去,一日未归。雷氏早已经哭晕了去,当初有多欣喜,如今就有多败兴。   虽说只是跟着去衙门里问问话,钱来发一家子却是知道这举人是因何而来的。哪能不乱了套儿,钱来发一日未归,听到村子里的鸡鸣声起,雷氏就晕了过去。这会儿正在床上躺着呢,钱可镟急得干掉泪,俩个嫂子守着她娘,大哥已经去请了大夫去了。   “我去寻奶奶去!”钱可镟一咬牙。因着刘氏掌了家,雷氏母女俩明里暗里也没少跟刘氏对着干。一跨进刘氏的小院儿,就闻到了浓郁的檀香味儿,捂着口鼻干咳了几声,迈着小脚一步跨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刘氏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颗颗黄花梨木,这是钱来发从青州城里给带回来的。刘氏嘴里念念有词,这会儿鸡也才叫了一遍,钱可镟知道怕是刘氏也是一夜未眠。   扑通一声,跪在了刘氏屋子里的青石板上,这地儿还是钱来发中了举后才让人给铺上的,泥地泥泞,若是沾了雨水,生怕刘氏滑倒。钱可镟想起他爹中举后的种种,就忍不住泪如雨下。刘氏念完了最后一句,才睁开眼看到钱可镟耸着肩哭得不能自己。   “求奶奶救救爹!奶奶,爹一夜未归,娘已经晕倒了,大哥跟二哥已经去请大夫了。奶奶,爹,爹不会怎么样吧……”钱可镟梨花带泪,不得不说,却也是清秀过人。   “没用的东西!”刘氏这些日子重掌了家,钱可镟忍不住一哆嗦,刘氏眼里的戾气却是挡也挡不住。她还是头一回见着如此的刘氏。钱可镟只是一哆嗦,就对上了刘氏,“求奶奶救救爹!若是爹回不来了,咱这个家也就散了!”钱可镟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儿,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掉!   刘氏的腿早已经盘得僵了,就着钱可镟的手站了起来。“尽是些没用的东西。你娘也不过是忧虑过重晕了过去,这一家子就都围着你娘转了!你爹,就没一个人想到你爹了!真是做的什么孽哦!你让老大老二去城里,让你二叔跟姑父帮着打听打听,就算是用银子,也得让你爹全身全须地回来!”   “你让杨叔驾车送你去你外祖父家,看看能不能帮上啥忙。让你大嫂,将全家的早点儿给做起来,吃饱了还有力气奔波你爹的事!”钱可镟扶着刘氏去了大堂,等刘氏坐稳了,就跑着去吩咐,只是小脚儿不大灵活,只是一段不长的路,就已经摔了好几回了。   好不容易等天儿大亮,钱庄的总算是用上了早点儿,不过做的全是白米饭,就着昨日吃剩下的小菜。   一直等到了正午,门口陆续地停了几辆马车。钱来雅是一路哭着下了马车,这是又急又惊,她也是等钱来发的二子到了自家才听说的这事儿,身子摇摇晃晃地听二侄子说完,咬着牙才算是没有晕倒。   一进门,“娘,这可如何是好,大哥,真的已经被带去了吗?”   “哭啥!去屋子里,快快进屋坐,城里都是啥情况了?”刘氏盘坐了一晚,老胳膊老腿地已经直不起来,只能由钱可镟扶着,走到院子里招呼着人。雷氏也已经起来了,用过了饭精神头到底已经好看了一些。雷家老母也来了,抱着雷氏就是一通哭,刘氏拍了拍亲家的手,总算是落了泪。“亲家,难为你跑这么一趟,我那不孝儿,连累了亲家也跟着担心受怕。”   雷家老母也只是摇摇头,若不是自己泼出去了这张老脸,她的俩儿子都不愿意来钱家。自家闺女和女婿以前的那些事儿,做的不厚道啊!“都别说了,等女婿回了家再说再说……”   徐高升虽说看不惯钱来发这种走了歪道的,这舞弊案往大了说,可是要掉脑袋,牵连甚广。这个度儿全在钦差的手里头握着,若不然钦差也不会到了永安县这个小县城,往小了说,一个县城也不过是出了六个举人!   怕是所图不小。   “娘,我跟雷家兄弟已经寻过了师爷,其他的四家都已经塞了银子去了,只一家是个穷书生,怕是没有银子打点。”徐高升与县令身旁的师爷时常一起喝喝小酒儿,说来这师爷还是徐高升举荐的,只是县令这会儿为了避嫌,自然是见不到了。   “老大媳妇,你去将银子都给凑了出来。”刘氏扶扶额,她就知道这事儿怕是不好过了。“我那儿还有一百多两银子,是老大给我的。这屋子里能卖的都给卖了吧,能凑多少就凑多少,将人先给弄回来。”   雷家人庆幸刘氏还不算明智,若是一开口就让人帮着凑银子,他们怕是会甩手就走了。   钱来顺腆着脸,问了三儿要了一百两的银票,三儿也不曾拒绝,转身就去给找了两张银票,都是五十两一张的。二银子在一旁笑呵呵地,“爹,你若是缺银子了尽管说,咱家当家的还是您,咱就是做个小账房,帮着收着银子。”二银子和三儿都知道,这事儿人命关天,若是守着银子她爹怕是一辈子要心里难安。   “娘,这是五十两银子。”钱来顺在掏银票的时候,又缩回了手,终是只取了一张银票。   刘氏不赞同的看了一眼钱来顺,终是收下了五十两的银票,“那可是你嫡亲的哥哥!跟你同父同母的嫡亲的大哥!”   “我让你准备的银票呢,娘,我家手头上也不大宽松,五十两呢?”这五十两银子还是钱来雅说的,徐高升本是说八十两左右的,不成想,钱来雅说的五十两银子就尽够了。钱来发家有着上百亩的田地,若是真有大事儿卖田地凑凑也能凑出个几千两来。   徐高升一想也是这个理儿,若是到时候不够再凑银子就是了。   几家人一凑,不过是六百八十两银子。   刘氏一咬牙,“卖地!这些摆设,现在就是卖了也要被压了价了。”刘氏只想着等着过后,再将东西都给运到青州城给卖了,全给卖了。   最终,钱家卖了一百亩的田地,又凑了一番银子,就是钱庄的门房杨叔也凑了银子,钱来顺的那五十两银子到底没给留住,不过两日,终于凑够了二千两的银子。   “你们各家出的银子,我都让大孙子记了下来了,回头等发子出来了,让他一一上门去道谢去。至于银子,等卖了东西换了银子,就给你们送去!”刘氏是知道钱来发不曾还了欠的银子,只是也不知送了这二千两银子,也不知能不能换了人回来,只得咬着牙道谢,并一一承诺。   只盼着能让这些人心里好受些,也愿意多出一把力。   等转了背了,刘氏就将五十两银子还给了钱来雅,“是你大哥对不住你,娘如今也管不上你了。”   钱来雅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了存稿,我就发了上来了。群么么。 ☆、第 59 章   庆隆三年,十一月十五,钱来发在衙门门口,杖责一百以示众。废除举人头衔,三代不得科考。不管怎么说,这二千两银子也算是看到些东西了,听说临县的还有充军的。   一百杖责后,钱家就是连大哭都不敢,将钱来发抬上了马车,直接送回了钱庄,钱来发一向保养得当,不过打了十几下的板子后,就已经晕死过去了。也亏得是晕了过去,就是再强壮的人,也苦撑不住,还不如钱来发这般,晕死了去。   朝廷钦差治的罪,还是在衙门口行刑的,杨叔跑遍了永安县里的医馆也请不来一个大夫,就是连个学徒也请不来。钱来顺一家子也都在钱庄里,虽说帮不上啥忙,只是这会儿却是不得不在钱庄里待着。   三儿的怀里还带着钱来顺那日带回来的一张欠条,整整一百两的欠条,钱来发的俩个儿子和媳妇都印上了手印。三儿待得看清了欠条,嘴角抽抽,他爹真是实在,给了一百两,还真都给刘氏了。不过也是,刘氏虽说不晓得钱家攒了多少银子,但是却也是晓得这小半年,可真真地是赚了不少的银子的。   “咱爹可真是厚道人,不过一日就给花了一百两,这一张破纸,就是手印盖的越多我都不信银子能要的回来。这家人的手印,可都不大值钱!”二银子冷哼一声,弹了弹那张欠条。   “咱当时不就是说好了吗?有了这张欠条,往后爹也不好开口了,就是大伯家咱也能拿着欠条堵了口儿,总之这事儿就这么合计了。若是再想借钱,行,先将银子还了来了。”三儿小心地将欠条收了起来,合着银票包在一道儿。“二哥,你前几日写的咱家的花销写了没,这一百两赶紧贴上了,写地大大的。”   总之,钱来发的这事儿仍是没完,三儿打算过几日就要与金氏隐晦地谈谈,自然是当着钱来顺的面儿,银子省着些儿。   钱可镟穿着一身月牙色,脸色苍白,可见着真的是苦熬了几日了,好不容易盼得了钱来发回来,却是请不回一个大夫。饶是杨叔是钱庄的几十年的老人了,刘氏也是忍不住骂上了,“没用的东西!这诊金又是半分不少的,怎地就是连个大夫都请不来!一定是你没有好好说话,得罪了人家医馆的大夫!”   钱来顺是与杨叔一道儿去的,这会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娘,一听说是来钱庄出诊的,都推拒了,不能怪杨叔。”   “你傻啊,等得大夫上了马车,直接将人给拉到了庄子上,这大夫还能自己走回去?你说说,你让我说你啥好,你大哥的事儿,就不是你的事儿?”钱来顺倒不是没到西市请大夫,不过都是老相熟的老大夫,不想他们受了牵连,直接严明了是到钱庄给他家大哥医治,自然都是被寻了个借口就被打发了的。   三儿这些与刘氏不对盘儿,正在心疼那一百两银子,听着自家被刘氏各种下脸,也不管不顾了,“我爹拿了一百两银子就换回了一张破纸,这还不够尽心?我家全部的家当可都是在这儿了!大伯家可还是还有好几亩的田地,我家呢,可就四五亩,这还不够掏心掏肺?这眼睛啊,可不要都长得头顶上了。”   钱来顺将三儿拉到自己身旁,有些戒备地看着刘氏,生怕刘氏一言不合地动手了。   “这儿哪有你一个丫头说话的地儿,你大伯正在床上生死不明,你这就是惦记上了你大伯的家当了……”   刘氏急需发泄,三儿可不就是撞在枪口上了,钱来顺不想刘氏说出更多难听的话儿来,“娘,三儿也没有说错!当务之急,还是给大哥寻个大夫,周家湾不就是有个大夫的!”   雷氏急急地出来,低低地唤了,“娘,还是赶紧去请周家湾的大夫吧……相公一直没有醒,还发起了高烧……”刘氏哀呼一声,大喊着请大夫,奔向内室。   “往后被顶撞你奶奶了,吃亏的都是你,若是被人传了出去,名声有损。”   “爹,我就是心疼你——”   钱来顺默默地低头抚了抚三儿的头顶。爹,都知道的。   周家湾的老大夫是被提拎着过来的,“让老夫喘口气儿,喘口气儿——呼呼——”   钱来发的情况却是不大好,即使能退了烧能保得命在,这两条腿怕是不大好了,也不知这回衙门里打板子的都是钦差带来的人,手下的板子打的噗噗响,皮开肉绽。若不是后来徐高升塞了银子,怕是这人儿没等带回来,就一命呜呼了。   反复折腾了五日后,钱来发烧是退了,不过仍是下不了地儿,勉强也能喂下一些薄粥。这命是保住了。钱家二儿一直都是随着钱来发念书的,三代不许科举,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每日都被木木地喝来喝住。等刘氏发现时,大孙子差点儿傻了!刘氏的大孙子本是有望中个秀才的,就是书院里的先生也是夸赞有加,可突逢巨变,不堪忍受这种打击。大孙子夫妇俩,抱着唯一的闺女清儿一通乱哭。“会哭就好,能哭就好——”刘氏抹着泪,又去了钱来发的屋子里守着去了。   徐高升和二孙子、钱来顺一道儿去了青州城,将钱庄能卖的摆设啥的,全部死当,也不过是当了四五百两。当初大小商户送的田产摆件,都已经全部卖了光了。钱庄,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只是,钱来发是好不了了。即使能下床,腿脚是不便了。   刘氏却是挨家挨户地去还银子了,不过是每家还了二十两。   钱来发的二子,钱可钏与媳妇冯欣儿来钱家的时候,怀揣着二十两银子。冯欣儿是记得来之前,刘氏说了,到二伯家,不过是走走过场。将欠条给拿了回来,银子是不必给的。   不过,一进门的时候,就知钱来顺不在的。心下一咯噔,今儿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二银子待得钱可钏道明了来意,恰是吃饭的点儿,金氏热情地留了晚饭,正事还没有来得及说。冯欣儿比孔氏早嫁进钱家,看着孔氏挺着大肚子,孔氏面前还是一大碗的骨头汤。冯欣儿低着头,蓦地掉下了泪。“二婶,你别忙活了,这些就够了。”   “欣儿你多吃些吧,这几日每日都不吃上,二婶你也别嫌弃我们直白,爹是躺下了,娘每日只晓得哭,虽有奶奶主持大局,但是我就是看不惯儿,这二十两银子你收着,回头我重新在那张欠条的下乡头再写一下。”钱可钏小心地将自己前面的那口满满的汤碗往冯欣儿的面前推。   二银子不成想自己这个二堂哥竟然还晓得是非,原本还以为要你来我往好几回。   “堂哥,你们这样子回去,奶奶怕是不会饶了你的。”二银子有些担心,刘氏如今的性子,已经随着钱来发大起大伏,大变了样儿。   “无事,被该如此的,那么多家都还了,怎地能独独少了二叔家。谁家也不曾欠了我家,再说,这些事,爹也早应该想好了后果的……”钱可钏虽说有些提不起劲儿,但是对于这件事儿很坚持。   金氏叹了口气儿,“钏子这般,说不得你大伯家还能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我的收藏上了160就掉,掉159,再涨160,又掉,涨,掉,涨掉……我要疯了,刷后台都要刷疯了……   谁把收藏加了,删了,加了,删了,加了删了……不要逗我了嘛——跪求别逗我啊,好心酸啊。   最近打脸,坚持日更。 ☆、第 60 章   因为刘氏离了钱家,许意儿就不大来钱家了。不过许二意得了他爹许小树的认同后,更是时常往钱家跑。钱家最近因着钱来发的事儿,平日里也不得空儿,在西市这也不是啥秘密的,当初在衙门口行刑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去瞧了热闹。留了一条命下来,倒也是不错的。   永安县中的六个举人,三个被革了功名,并行刑了,不知为何,钱来发受的罪却是最重的,同样是一百杖,听说有的只要躺着多养几个月,以后下地却是无碍的。每回钱来顺带着些猪肉啥的去钱庄,总要被刘氏训,“若是当初请得来城里的大医馆的大夫,你大哥的腿也不会这样!”   被刘氏骂得次数多了,钱来顺现在也愿意去钱庄了,这事儿都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了,自家也有自家的日子过。钱来顺并不是糊涂人,刘氏这是惦记着自己的银子,觉得自己并没有尽了力了。   听说那个穷举人,被钦差带走了,这可是有个大造化的。   这日,许二意照例是提着篮子过来的,金氏已经拒绝了多回,就是跟巧娘也明里暗里地都说了,这每日都来送包子馒头的,若是往后有求于己,这拒绝的话咋地说得出口。金氏真真地被弄地忧心不已,钱来顺只让金氏将东西给拎回去,如此拎回去几次,许家也不会再往自家送了。   金氏面儿皮薄,怎地都说不出这话来。“二意儿,我跟你娘说过了,这包子啥的你家留着卖吧,再不行自家留着吃也行啊!”金氏怎么地都不肯接篮子,只是推拒着,守着门口,也不说让许二意进门。   许二意踮着脚张望着,“婶子,三儿不在家呢,我原还想着寻三儿玩儿会儿。白日里都顾着铺子里的生意,我家生意如今老好了,我爹还说以后要将铺子给盘了下来。”   “这可不就是好事儿,不过这话你也别往外说去。三儿不在家呢,刚刚何小妹还寻三儿玩儿去了!”金氏每日地都要费了心思地寻了东西给许家包子铺送回去,光是折腾这些就要费上好大的心力。金氏没少跟柱子娘诉苦,也不知为何,许家送到柱子娘家的包子也是时有时不有的,这更让金氏觉得,这包子铺定是打了自家的心思的。如此,对着包子铺的更是不喜。这回堵着门,不让人进来,更是存了这心思。   许二意无法,只得拎着篮子回去,才走了几步,金氏就将门给栓上了。   “娘,是谁啊,这么着急地就将门给关上。”三儿本以为是他爹回来了,这几日钱来顺和大金子兄弟俩人都在外头忙着看田地。自打望江阁要了钱家的香肠后,钱家总算地是多了一项收入。就是钱来顺也每日地坐起了厨房的活计,帮着烧火,灌肠的。   望江阁给的价儿实在,不过是胜在要的多,也比赚几个辛苦钱来的好看些。   “你先进去吧,是包子铺又来送包子了,我给打发了回去了,回头你爹若是知道了,又该说占了便宜了,免得我还费心思地要想着送啥给人回去!”金氏这几日正拘着三儿在家绣花,何小妹也是刚刚来的,不过是在三儿的屋子里。   许二意踮着脚,轻轻地离了钱家的门口,几乎是怒不可遏。   将一半的包子给了柱子家,拎着一半的往棺材铺去了。许家包子铺的人,都不大去棺材铺,嫌不吉利。许二意硬着头皮进了棺材铺,“吕婶子,小妹呢,小妹在家不?”递过篮子的同时,还不忘打听何小妹。   “又吃你家的包子了,可是怪不好意思的,我家也都没啥东西能给的……小妹去了钱家了吧,刚还听她念叨来着。”何小妹自打吕芳儿出了门后,唯一的弟弟何才时常缠着何小妹,一家子的关系算是缓和了不少,就是吕氏走路都带着风儿。也为此,包子铺的巧娘,与棺材铺的吕氏,不大对盘儿。   何小妹拎着空篮子,咬着唇儿,才出了钱家的那条巷子,一回到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巧娘叹了一口气儿,“你跟着你爹瞎凑弄啥呢,这不,不招人待见了吧?这好好地规规矩矩地嫁个人,娘给你们的嫁妆厚一些,不是照样得婆家看得起的。”   “不要你管,娘你就偏心大姐,大姐往钱家跑的时候你咋地不说了,为何老是说我!”巧娘被二意儿给闹得无法,叹了口气儿出门拾弄晚饭去了。   屋漏偏逢下雨。   钱家的铺子里,那个胖老板要退租,虽说仍有几个月的租子,“等半年一过,我就不租你家的铺子了,唉,白瞎了十几两的租子,本都没能捞的回来。”胖老板人前人后地念叨地好多回了,虽说生意真的不咋地,但是这个铺子不太吉利的名声却是传了出去。   做生意的不过都是图个吉利,钱家当铺生意就不大好,这回换了胖老板,仍是半点儿起色都没有,要知道,胖老板可是有不少熟客的。   离着铺子的租子还有一个月,胖老板急不可待地就搬走了,钱来顺很是厚道地退了一个月的租子,说不得还是自家的铺子坑了人家吧?钱来顺那个打心底里还是有些心虚,钱来顺打算用自己的道法,好好地给这铺子转转风水。钱来顺脑子里已经想着,当初师傅是否有教过转风水的?   胖老板接过钱来顺递过的一个月的租子,“钱兄弟,你是实在人,唉,只是这铺子,唉——我也是一家子老小要混口饭吃的,都是不容易的,要不然,你换个人去那啥吧,也亏得我嘴巴严实,若是降个一两租子,也是能租得出去的!”   等胖老板走了后,“爹,胖老板让你换个人坑呢!”三儿乐了,也亏得自家不指望这租子过日子。   “何止呢,那胖老板还想说,你将我坑得好些惨呐!”以往二银子一出巷子,就能看到胖老板哭丧着脸儿在铺子里。后来,胖老板可都是在铺子门口亲自招徕生意的,就是连伙计都给辞了。真地混地不咋地。   钱来顺正琢磨着换个风水,也让俩小的长长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吆喝了,这周承蒙编辑照顾给了一个榜单(一定要狠官方的语气)!   收藏破200,当日三更!收藏破200,当日三更!收藏破200,当日三更!(重要的话说三遍)   约起来,约起来,约起来!   助攻,助攻,助攻!    ☆、第 61 章   钱来顺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将铺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干净,背着手里里外外地踱着步子视察着,就是巷子里也没少走。绕着自家的院墙绕进绕出,一个不留神就晃到对面的巷子里,三儿可是没少陪着钱来顺转悠。   自打钱来顺立志要改变铺子的风水后,三儿就一步不离地跟着钱来顺,钱来顺还从箱底拿出了一件宝贝,一本破书。字迹潦草,反正三儿是不大看得懂的,真真地立马变文盲。钱来顺面带嘚瑟,使劲儿地在三儿面前压抑住自己内心想显摆地情绪,略低调些。“这是道教的入门用书,我家师傅给我留着的,可惜近二十年都有些破了——”说是破书都有些勉强了,不过是几张薄纸片,字迹模糊。好不容易能分辨出几个字来,还都是看不出到底是啥字。   “轻轻地翻,轻一些。咋地丫头还下手太重了些啊,这书可是你爹藏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啊!”钱来顺紧张地搓着手,又不敢伸手去夺三儿手里的那几张薄纸,一扯就破。   嘶啦——   呃——   三儿抬头看了一眼钱来顺,就见着他爹僵着那儿,手脚都不会动了,就好似时间停止在那一刻,她不小心太高兴将纸给撕了。实在是他爹太配合了,所以三儿一高兴,下手就有些重了。好吧,她现在承认自己的力道有些大了。   “爹,对不住啊,女儿从小做惯了农活,这力道有些控制不住。”   钱来顺青筋暴起,这是来讨债的吧?见鬼的做惯了农活。不过看着三儿捏着书不松手的份上,钱来顺倒吸几口凉气,尽量地放缓语气,用人畜无害的调调说,“乖儿,爹晓得的,你不是故意的,就是手不受控制,没事,爹不怪你,是书放得久了自己破的,不能怪你!”   三儿抽抽鼻子,这一害怕,寒气入体!“爹,可是你不那神情可不是这样子的。你的眼睛告诉我,我一旦松了这本书,小命不保!我小,你别唬我!”   钱来顺干脆地就闭了眼了。   嘶啦——   运过气来,钱来顺缓缓地睁开眼,三儿早就已经溜走了。不就是十几张纸,都破了两张了,“师傅啊,我对不起你啊!”   钱来顺用饭粒将破书给一一粘好,唉,还是放回箱子里去才能留个全尸吧。   一直到了用饭的时候,钱来顺依旧是面色不佳,金氏不多想,“这是咋地了,又是你大哥家出事儿了?还是你娘要你做啥了?”   钱来顺只是瞪了一眼金氏,就闷头扒饭。“哟,还有脾气儿了。”金氏脾气见涨,虽说钱可钏送回来了二十两银子,可还有八十两银子是“下落不明”,脾气能不小吗!若不是自家有了进项,那可得卖铺子卖宅子了。钱来顺也自知这个理儿,也由得金氏每日地酸几句。   唧唧歪歪,翻来覆去。   “行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我今日又没出去!”钱来顺到底没甩筷子,只是压低了声音暴呵一声。   金氏一听,哟嚯,不得了了,还会反抗了!翻来覆去起地又叽叽歪歪起!“我又没说错,你娘不就是巴不得你把全部家当都给你大哥去!”   “娘,你就少说几句。爹又没出门,你老说这些旧事破事做啥,没得影响咱家的感情。”三儿挤在大金子和孔氏的中间,硬生生地挡住了钱来顺和金氏的打量的眼神,满满的不认同。   哼!   二银子敏感地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   二银子:惹祸了?   三儿:听不懂——   二银子:别装傻?惹了爹了?   三儿:你爹吗?   二银子:……   这是打算爹都不认了吧?   饭后,钱来顺觉得自己有必要小憩一会儿,缓缓心。   在钱来顺围着自家的院墙转了一圈后,二银子狗腿地跟了上来。“爹,你这是要丈量咱家宅子有多大吗?”   钱来顺一大早地就得了自己最贴心的小闺女的教训,这会儿打算对二儿不加理睬。谁晓得,这俩个不省心的能做出啥事儿来。“去,去找——何家兄弟去玩儿去!”二银子好似没听见一般,围着钱来顺团团转,转得钱来顺头晕。   “过几日跟柱子一样,把你送到书院去念书,省得祸害人!”钱来顺话落,二银子就乖乖闭了嘴。这都好几年没念过书了,这事儿还是留给他自己的孙子和儿子,二银子愈发觉得这主意好,他可真的是受够了戒尺。   风平浪静了几日,三儿又如一条小尾巴,跟着钱来顺。“爹,你到底会不会啊?听说过初一的集市上是有大仙的,要不让那大仙来咱家铺子里瞧瞧?你这都好几日了——”钱家的铺子真是没有人上门来问租的,即便是听说了钱来顺这个西市一小仙亲自上阵改善风水,也没有来打探的。就是看热闹的,也早在几日前就散了去了。   钱家后院。   柱子娘因着前些日子回了娘家,因着娘家离着永安县较远,来来回回地竟是走了一个多月。柱子娘的娘家在临城,吴东县。听说那里可是出过前朝的皇后,就是如今,也有妃子,贵夫人的。吴东县,可是美名远播的。   “怎地走了这么些日子了?怪是让人念地慌,唉,这些日子我就是想寻个人说话,也没处儿寻去!”金氏向来是个很好的听众,柱子娘一出现在钱家的门口,就被金氏疯狂地拉了进门,热情地让人怀疑进错了门,吃错了药。柱子娘还来不及反抗,边护着篮子里的东西,就被金氏给拖了进去。   “咋地了?”柱子娘反射性地问道,她这是给吓的。看着金氏要哭不哭地,逮着亲人一般的模样,给吓的。待得一个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后,才想起昨日他家柱子爹和婆婆说了半日加一晚上的钱家事儿。那都是些啥破事儿!   金氏也不管柱子娘是否听说了,噼里啪啦地连气儿都不带喘一下地,大大地哭诉了一通,实打实地哭诉。“娘,你让婶子先喝口茶,看将婶子给吓的。”孔氏的胎也做稳了,再说每日也不做活儿,这可是孔氏从记事起,难得地空闲。   柱子娘笑着接了孔氏端来的茶,“怎地还劳你一个大肚婆给我倒水呢,我到你家就跟自家一样的,不用客气。这一个月不见,肚子可就显怀了。这过了年了,怕是就要生了吧?这产婆可是有寻好了?”   “还早着呢,回头等出了年再寻个妥当的也来得及!这不,已经在打听了。”金氏说起孔氏的肚子总算是有了笑意,“媳妇儿,你也别动针线了,听说动针线对肚子里的都有影响呢!”   “娘,那是最后一个月呢,咱还早着!”孔氏笑呵呵地道,乖巧地坐在一旁,正用棉布做着小袜子。原本还想着用三儿兄妹几人的旧衣裳做的才贴身,可三儿几人旧衣裳哪有好的,钱家前些年的日子并不算是好过,勉强有个温饱就不错了。这才扯了几尺最细软的棉布,做贴身的小衣衫。   金氏也只是笑笑,她那会儿可不还做着绣活换钱的。 作者有话要说:  群么么,端午安康,粽子吃起来! ☆、第 62 章   崔婆子是西市一带小有名气的媒婆,走街串巷地,不过也是鲜少往城东去,只是在西市的地头上晃悠,自然还有附近的小村子。这日一大早,就见着钱来顺在外头转悠着,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了,问个好还是要的!   “钱老板,如今这家大业大的,一大早都有心情闲逛了啊,我可是每日给人操劳人生大事的时候,就看到你看着溜达了。怎地,可是对自家宅子越看越满意了?”崔婆子丝毫不提这店铺风水不大好的事儿,她早在胖老板四处宣扬的时候,就有耳闻了。   钱来顺看着崔婆子一大早地就穿着花衣裳,淡妆宜人,也算是媒婆中的另类了。听说,崔婆子年轻时,可是西市的一枝花,至于如何,钱来顺是没见过的。“还行,不瞒崔婶子,我就是想自己给改改风水,说不得铺子能开起来的。我也不租了,往后自己就弄个杂货铺子啥的,也能换个日常嚼用的出来。”   钱来顺是真心敬重崔婆子,崔婆子因着长得好看,可是没少被城东的贵公子给看中要纳回去做妾的,那是哭着喊着要纳妾的,崔父不依,隔了一日就将崔婆子定了亲,过了门后,崔婆子操持家务,接手了婆婆的媒婆大业后,也从不坑人,可谓是业界良心。“钱老板定是行的,我家小儿惊风了,可不就是钱老板给治好的。钱老板可是能耐人,听说可是将老道儿的本事都学了七八成的,也难为你不去摆摊,若是去弄个幡,摆个摊,说不得早就赚得盆满钵盈了。”   说起这本事来,钱来顺在西市可真真地是让人信服的。崔婆子自认为自己的话可最是真诚不过了,钱来顺那个羞愧,“哪里哪里,不及师傅的万分之一。我就是皮毛也不懂,哪能摆摊祸害了他人,如此自家用用就好,就好。”   崔婆子乐了,若不是钱来顺实在,崔婆子也不愿意停下来说这许多话,“也是,咱都是实在人,若是做了亏心事,心里头都难安。”崔婆子有心说说包子铺的事儿,转念一想,若是自己说破了,可不就是挑嘴儿了,欲言又止地匆匆走了。   “爹,崔婆婆跟你说啥,可是要给二哥说亲了?”三儿亦是知崔婆子做着媒婆的活计,每日都不得闲,可不常见崔婆子跟人闲扯的,因着家有老母要照顾,儿子又都是分了家的,崔婆子夫妇俩与七八十的婆婆一道儿住着。   “啥!钱二哥要说亲了?”柱子一大早就斜跨着书袋子,柱子并不如书院里的小少爷一般有着小厮,自然背书袋子的活儿都得自己做的。低着头整着书袋子,就听到三儿的话,实不是他要听墙角,是三儿的声儿太大了些,还堵着巷子口。   “柱子哥!你一小老爷们听啥墙角呢,可是吓了我一大跳!去去去,赶紧去学堂去,小心去晚了,先生要打手心的!”三儿拉着他爹出了巷子,催促着柱子赶紧走,那被打了手心的滋味儿真不好受,更别说脸上挂不住,身心都受着折磨。   柱子被半推着走了,只是心里却是好奇地紧。还有,便是惊恐!二银子可是与他同年呢,难不成他娘这几日与他奶奶交头接耳地,钱婶时不时地来自家,笑得隐晦,就是为了他和二银子的亲事!柱子顿觉地,真相便是如此!   “柱子,可是丢了东西了,低着头寻啥呢?”包子铺的巧娘正好搬了一屉笼的包子出来,就看到柱子低着头,还懊恼地挠头。   “没呢,没丢,我就是想事儿!”柱子一想,这个堂婶可是跟他娘走得近的,说不得真知道点啥。上前两步走,决定先拿二银子试试手。“婶,我问你件事儿,是不是钱家正给二银子说亲呢,刚刚我还看到崔婆婆与钱叔说话呢。”柱子是真的没见着,可是听到了三儿的问话,就是这样子,定是错不了的。   “啥!二银子说亲了?你听谁说的?”巧娘亦是一愣,她可是清楚地晓得自家男人和闺女的心思的,都是不省心的。   “没,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婶,我先去书院了,哎呀,该晚了!”柱子捂着书袋子,小跑走了。巧娘看在眼里,这是欲盖弥彰啊!刚一回头,就看到许二意倚在门前,落泪。只是铺子里这会儿已经有人在吃粥了,只敢咬着唇,低着头啜泣。“二丫头——”   “娘,这是真的吗?”   巧娘默。   许二意“哇”地一声,哭着跑了。   “这是咋地了,好好地怎地就哭了?”铺子里吃粥的都是常客,对着许家的情况自然是了解的,许家的三个闺女,不光勤快,可都长得跟个花儿似的。就是许意儿也不过是十二岁,穷人家的孩子倒也没讲究不能露面。所以,许家三姐妹,可都是常在铺子里帮忙的。   “没事儿,就是我说这丫头两句话,二丫头性子急,我这一说就给急哭了。意儿,你到前面顾着些,我去瞧瞧你大妹去!”巧娘招呼着,许小树头也不抬。   =================   钱家巷子口,钱来顺已经将三儿斥责了一顿,三儿恹恹地跟着钱来顺的身后。“别装可怜了,我问娘要个银子,咱去城南逛逛去,运气好还能碰上果农卖树的。”钱来顺知道三儿向来眼馋野果子,若是自家能种个果树……可惜没地儿。   永安县的城南,有一处花市。三儿还从没有去过花市,听说,那可是有银子的人,才会去转悠的。也是,若是温饱都混不上,还不如去西市捡捡菜叶子。“爹,咱这也算是有银子的吧?”   “这话跟你娘说去,你爹我还要问你娘讨着银子花呢!去不去,若是不去,那就不去了!”钱来顺看着三儿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就凶不起来。这没一会儿,就想着讨好三儿。其实,去花市,本是要过些日子去的。   “去,咋能不去呢!爹前几日不是说了要买常青树啥的摆在铺子里改风水吗,这可是正事!正事!”三儿狗腿地扶着钱来顺,讨好地蹭蹭钱来顺。钱来顺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三儿,“没成想,我的三儿,还能记得正事的,堪大用!既然如此,你跟你娘去要银子吧,大抵五六两银子!”   金氏这些日子可是将银子开的死死的,钱来顺是一个子儿都要不出来的,正愁着呢。   苦哈哈。“爹,我没银子了!都给娘了!”三儿舍不得银子,都存在钱庄里呢,手里头真没几两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父亲节了。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我爸的好的。我爸一生要强,到如今衣食无忧,老了身体也不好了,要强的爸爸,却是最怕去医院了,每回去医院总要人陪着……   时光时光慢些吧 不要再让你再变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 换你岁月长留   一生要强的爸爸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微不足道的关心收下吧 ☆、第 63 章      花市一行还是去成了,只是多了一个拖油瓶。因为金氏那儿只撬了一两银子,其余的银子,则是拉了一个大款儿,至于大款儿,就是二银子,果真是人如其名。   花市一条街,是从城南的绿衣巷进,一大块的空地上,两旁挤挤挨挨地都是花匠蹲着身子,伺候着摊子前的自家东西。   三儿随着这一路过去,鲜少见着花匠抬头,若是在摊子前停留,才会偶尔地抬起头,然后僵硬地扯开一个笑,“老爷,可有看上的?”   三儿也是头一回来花市,西市倒是时常去的,西市摆摊的老农都是热情地招呼着,怎地这花树啥的,总比那些菜蛋值钱吧?只是不知为何,却都是低着头的。街尾的果农倒是要好上一些,至少还能介绍着这是啥树。   这花市的气氛实在是诡异地很,若不是花匠的摊子上却是摆着一盆盆的,三儿都要怀疑这是他爹带错了地儿。虽说已经绿衣巷的巷子口,就有差爷守着,只是,这也太静了。做生意,不是都得招徕着吗?   三儿随着钱来顺停停看看,一直到了街尾,钱来顺也没有停下来问问。二银子一直憋着一口气儿,“爹,你咋地知道这里有花市的?”二银子平日里也只是在西市玩耍,鲜少来城南,从不晓得城南还有这个地儿。   “先回去再说!”钱来顺低声道。“等十二再过来瞧瞧,每月的初一,十二,二十四可都是有花市的集市的,到时候可是要热闹多了,这品种也多了不少。”钱来顺父子三人,从绿衣巷进的花市,从平顶巷出的花市。照例是俩个差爷把守着。   待得回了自家的铺子,三儿早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爹,怎地那个花市还有那么多人守着的?”   “这有啥好奇怪的,西市不是照样也有差爷巡逻的。只是说不上来的,奇怪!一个个都挺奇怪的。”二银子亦有同感,那个地儿,若是没事儿,简直不想去第二次!   钱来顺也只是摇摇头,“说不得今日是有谁犯了事儿,逢集去,花匠倒也是热情招呼的。不过,有好些花匠都是从哪些府里头出来的,都是卖身为奴的,花市里倒是会时常有缉拿逃奴的……”钱来顺说起这些时候,虽然没有太多的起伏,这世道,虽说太平,不过卖身为奴的,却是没有啥太平不太平的。   “咋可能的,逃奴啥的定是逃得远远的,咋可能还在城里的花市里露面,这不合实际。”西市有人不少人家的闺女给人做了丫鬟的,若是遇上灾年,也只有这么一条出路。不靠山不靠田,说是城里的,若是一遇上灾年,倒是不如在村子里的。   “大户人家的腌臜事,咱哪晓得。人家说是逃奴,那就是逃奴。”钱来顺上了年纪,说出这话的时候,也免不了有些心酸。   ================   徐高升这几日很忙,因着舞弊案一出,不知会不会影响到明年的院试,与青州城的恩师通过信笺后,定下了半个月后,就送去青州城,跟着恩师府,念书。钱来雅去钱庄几回了,几乎是隔着几日就去了几日,刘氏一开始还能母女俩抱着痛哭,在钱来雅几次三番地说明了来意后,刘氏渐渐地冷了态度。   钱来雅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些年置办的首饰已经当了七七八八。今年的收成虽说已经收了上来了,不过却是被徐高升收了去。“银子可是有取回来?”   “这不是还早嘛,那么大的数目现在取回来也不保险。”   徐高升只是点点头,就去城里去了,前几日徐高升就托了人打听到了,这几日就有商船经过城外的码头,徐高升这几日已经开始准备起给恩师的拜师礼了。   等徐高升一走后,钱来雅就打开大箱子,从里头拿出一个小木匣子,寻了钥匙,打开了小锁。两个银锭子是后来钱来雅去钱庄要了回来的,刘氏也自此放了话,让钱来雅没事儿少回娘家,哪有出嫁的闺女隔三差五地回娘家的。   余下的是七十两,加上自己的首饰当掉的银两,到底还有一个大缺口,仍是差个七八十两银子。   钱庄是回不去了,钱来雅寻着钱来顺,哪晓得钱来顺是半两银子都无,“小妹,若是你方便跟妹夫说,我去帮你说,这七八十两的缺口,也不是你能承担的。你也晓得,我家这样子,也已经被大哥拖累惨了……”   钱来雅不得不到金氏那儿开口,却是只借了十两银子。金氏念着钱来雅当初帮着自家的那份情谊,温吞吞地劝了几句钱来雅,这事儿其实坦白说了倒是好的。   钱来雅出了钱家的后院,钱来顺一直看着人上了马车,才摇头转身去了自家的铺子里。   若是会死心,那就不是钱来雅了。   今日出来的时候,钱来雅就是带着地契来的。在当铺门前转悠,抬头低头,只是仍是下不得狠心去。   “这位夫人,可是有难处?”   ============   “钱兄弟,怎地还自己忙上了?这回不请泥瓦匠了吗?若是要帮忙,明日我就来搭把手。”许小树提着一壶酒,晃荡着进了钱家的铺子里。这一日的包子铺,可是早早地关门了。钱来顺已经抡着榔头,已经做了一天的活了。   “泥瓦匠要等明日才来,我这不提早做了,还能省几个铜板儿。我这要重新开个门,没泥瓦匠却是不行的。”钱来顺也没将许小树的客气话当真。虽说已经入了冬了,却是不如农户得以休息些日子,各家有起屋子的都能搭把手。西市的街坊,可照样都是忙活着,有的赶早就去了码头做活了,越是靠近年关,码头上的商船越是多。有点儿厨艺的妇人,推着木推车,都上码头附近出摊子去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总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过年的年货可是靠着她了。像许家这种,自家开着铺子的,更是抽不出空来搭把手,不过是客套那么几句,钱来顺也不会当了真了。   许小树轻轻地摇了摇手里的酒壶,“我特意打了酒了,这可是上好的麻姑酒,在麻姑酒肆买的!我跟柱子爹都说好了,他说一会儿就过来。”光是这么两坛子酒,可是花了小半两银子,喝酒伤身伤心啊!   钱来顺早就看到了许小树一手一只酒坛子,还以为许小树这是特意来显摆来了。这事儿,许小树还真没少做。钱家的铺子靠西,正大街的街尾,许小树若是得了啥好的,时常会特意地来巷子口溜达一圈,没旁的意思,就是来刺激刺激巷子里的几户人家的男人们的。   钱来顺手头紧,柱子爹抠得紧,何家老大媳妇管得紧,何家老二不胜酒力。   这回,听许小树说的特意来请喝酒的,钱来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天儿要下红雨了吗?“我没有听错吧?”钱来顺再三确认,许小树都有些恼了。   “我这就去让你嫂子多备几个下酒菜去,别气啊,我就是,就是,这个叫幸福来得太快了。刚做活的时候就想着来一壶酒暖暖身子,去去乏。”钱来顺胡乱地搓了搓脏手,就将人往后院迎。   “我先去寻柱子爹去,回头跟他一道儿过来,这酒你先提拎回去,免得磕着碰着了。”许小树心疼银子,偏偏还要做出一副,爷今日就是来一醉方归的,也不差银子,不差酒!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4 章   金氏自然是晓得钱来顺是有几个私房银子的,就是她的三个好儿女也时常会给钱来顺接济接济。   金氏一个转身,就看到钱来顺提着两坛子酒靠近厨房。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刚想开骂,钱来顺赶紧讨饶,“媳妇儿,你听我说,先别动怒,这酒是许小树拿来的,一会儿柱子他爹和许小树都要过来喝酒呢,你,你准备几个下酒菜成不?”小心翼翼地打着商量,心里也暗怪许小树来个突然袭击,这也就算了,咋就自己就先溜了,这会儿算是回过味儿来,上当了!   也亏得许小树溜得快,这会儿,让他跟金氏说说啥呢!   “许小树?他会那么好,你别唬我了,说他在巷子里的酒肆里喝花酒儿,我倒是信的,还是换个别人吧,不过咱家巷子里的男人,都不大可能!出了巷子,你也跟人不大熟——”金氏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还是同在铺子里的大金子回来后,确认了此事当真,半点儿不掺着假!   “哎哟喂,你咋不早说,就这么点儿事儿还吞吞吐吐地,半日说不清到底啥意思。这会儿哪儿来得及,哪里来得及——大媳妇儿,你看看咱家还有啥东西能弄出来的?你先盘算着些,我就去"金氏鲜少在自家招待人,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交好的几个人家凑个份子,一道儿在许家的客栈里摆桌,如此几家人凑着热闹过个新年。   这一回,也算得上钱家难得地宴客了。   “不行,我得去西市瞧瞧,可是有送了野物来卖的,猪肉啥的也都没备上,还有豆腐,豆腐!老大,你跟娘一道儿去搬东西吧?三儿,你帮着你嫂子一些,可别将你嫂子给累到了。”金氏也是无法,他家也就孔氏的厨艺能拿得出手,三儿虽说偶尔也不赖,不过才那么点儿大,不能堪以重任。   孔氏也不急,踮着脚去够屋檐下挂着的香肠,“不许动!”孔氏吓得不敢动,僵硬地转过脑袋,护着肚子,扭头一看,“二银子,你做啥!”饶是孔氏如此好脾气的,这会儿可是被吓得不轻,感觉肚子里的小子一拱一拱的。踢得孔氏,微微地弓了些身子。   “大嫂——”二银子的声音都在哆嗦了,若是让他娘晓得了,他大哥随着他娘出来门后,二银子就将大哥媳妇给吓得肚子疼,“嫂子,你没事儿吧,我就是让你别举着手够东西,我来帮你——”二银子吓得哆嗦了。钱来顺父女俩听着二银子唤爹唤娘地,听着动静赶过来,就看到孔氏抚着肚子,脸都有些白了。   吓傻了父女俩,伸着手,谁也没敢过去。“娘——对对,娘不在,爹,爹,找大夫,找大夫,大嫂是不是要生了,要生了!”三儿颤抖着手,过了一会儿,扯着心喊着。   孔氏好不容易安抚了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在狂踢了。咬着牙,隔着裙衫,抚了抚吐出的肚皮,“无事儿,就是肚子里的在动,许是翻身了,所以动静闹得有点儿大。”说着,又抽了口冷气。   “这还能翻身?翻身就能踢人?”二银子缓了口气,果然不愧是他的侄子,真能干!“那个大嫂,我能看看我侄子怎么踢的吗?”   孔氏抽着气儿,给呛了。剧烈地咳嗽起来,钱来顺差点儿一个大嘴巴子给抡过去,只是二银子一直不配合,眼巴巴地瞅着孔氏,头也不回地一个。钱来顺总不好将孔氏挤开了,再正脸给二银子一个大嘴巴子!   所以,啪啪啪!二银子的头,背,屁股都挨了一巴掌,而且还是越来越重的趋势!“去去去,说话不带脑子的,等你小侄子生出来了,你就能看到了!现在是能看的时候?回头小心你大哥知道了,给你一顿揍!若是想媳妇了,回头我让你娘给你说一个。儿媳妇,别介意啊,这混小子又混上了!”抬头就冲着孔氏讨好地笑着,生怕孔氏回头就跟大金子和金氏说,这人一不在家,就给惹了事儿。   孔氏自是不会往心里去,二银子不过是半大点儿娃儿,哪晓得这么许多,再说这附近几家孔氏可是头一个大肚子的。没见过世面,不怪,不怪!“爹,没事儿,二银子这是怕我有个闪失,想帮我取香肠呢!”   钱来顺这才回过神来,催促着二银子赶紧烧火去,自己够下了香肠递给孔氏。“那个儿媳妇啊,这事儿别跟你娘说啊,你娘现在脾气暴躁地很,啊?”   孔氏自是笑着应了,小心地护着肚子,拎着几节香肠。   “二哥,你又犯浑了,大嫂的肚子可是你能摸的?大哥那个醋坛子,小心给你泡酸了。”大金子向来护着媳妇儿,自打孔氏有了身子后,这护媳妇的劲儿,都已经搬到了台面上了。   “我又不摸大嫂的肚子,我就是想看看小侄子,这不,没想那么多嘛——”二银子也算是回过神来,自己别将大嫂给吓坏了。正犹豫着,孔氏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拎着香肠进门了。慌得二银子和三儿立马站起,齐刷刷地“大嫂——”   “噗嗤——愣着做啥,三儿来搭把手吧,二银子去提水。”孔氏的肚子大的已经难以蹲下,洗菜的活儿还是要交给三儿兄妹俩,也亏得这几日金氏已经开始往自家搬冬菜了。菘菜、萝卜、土豆、黄豆,都有买了一些的,只等着初一赶集的时候,再大肆地采买一番,才够过完一整个冬日。   也亏得钱家还留了小半个猪头,猪耳朵,猪肉头这已经有了两道下酒菜,“嫂子,再弄个酱油蒸肉,我记得娘今日一早就买了五花肉来的,做个酱油蒸肉。回头若是有豆干啥的,再做个卤味,咱家的酸菜辣萝卜条,这一凑儿就有七八个下酒菜了。回头热菜就慢慢炖着吧,来一个大锅菜,差不多就齐整了。”   三儿扳着手指头数着菜名,二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三儿别闹——你哪晓得这么许多,回头娘又该念叨浪费东西了。”只是没人搭理着二银子,钱来顺一把将二银子给扯了出去,“别贴乱!我闺女做饭可是比你娘要好吃多了!”等你娘回来做饭,我这张脸可要在街坊里头挂不住了!   “三儿娘——”柱子娘手里提着一条鱼,得知金氏出去买肉去了,就匆匆地留下了一条鱼和一大包的花生米,篮子里的菜都被钱来顺给推了,“咱家都有了,都有。回头一道儿过来吃啊——”   二银子在厨房门口张望,看着三儿熟练地片着肉,刀在菜板上“咄咄咄”地响着,倒吸一口气儿,他家妹子也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5 章   也亏得自家存货足,不过小半会儿,金氏就拎着一只剥了皮的兔子回来,大锅里早已经烧伤了热水。金氏将酒温上,“行了,你去叫人吃饭去吧,我怎地想着,若是不叫上何家二兄弟,怕是不大好吧?”   钱来顺点头应了,“我去跟柱子爹商量商量,若是独独撇了何家兄弟,也说不出去,咱这条巷子里也就那么几乎人家。”因着这条巷子已经在街尾了,北又是靠着城墙的,所以这条巷子浅,不过几户,所以平日里也都算得上互帮互助的,不如南边的巷子住着十几户人家,时有争吵。倒是包子铺的许小树,不过因为是柱子爹的堂弟,这才走得近些。   “老大,老二,你们跟着你爹去借些大碗来。本是多做了菜的,让小的都来尝尝鲜吧。”金氏许是一出门就买了只兔子回来,心情有些神奇地好。   门口传来了说话声,金氏解了围裙,笑着招呼去了。   许小树已经饭堂,就看到方桌上大碗挨着大碗儿,酱油肉片、油炸花生米、红油猪耳、酱爆猪头肉、蒸香肠、酸白菜、辣萝卜条、五香黄豆。齐齐整整地八碗下酒菜。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这才两刻钟不到,就整治了这么一大桌子的菜,还都是下酒菜!我家一屋子女的,可尽会做包子了。”   “小树兄弟可真会开玩笑,这谁家不知道钱兄弟可是有福气的,嫂子能干儿媳妇勤快闺女懂事儿子孝顺,再也没有更好的了。”何家老二笑着捧场,不过却是听不顺许小树这大庭广众之下地,贬低自家媳妇和闺女的。   钱来顺也不回应,只是笑着请人落座,何老大是实在人,不如何老二的通透,“钱兄弟的日子,如今可真的是越发地好了,外头说的果然是没错啊——”隐隐地有些羡慕。原本四家人中,可就属钱家日子清苦一些,其他三家时不时地就会接济一些肉菜啥的,不过是一顿饺子,或是肉丸子啥的。都是打着给小娃子吃的份上的。   “哪里的话,不过是小树兄弟提了酒来,这些年也多亏了你们的照应,这不也没啥菜,都是自家弄的,咱等过年的时候,再好好地吃上一顿。”钱来顺倍儿有面子,不过面上仍是谦虚地紧,都是亲自倒酒,又是招呼着。   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儿,二银子狠狠地吸了一口,“这大锅菜啥时候会好?还有这土豆兔肉的,快好了没?”金氏买来的那只兔子,可是有四五斤的大兔子。   “婶子,三儿,你们在做啥,可是好香呢?”也不知何时,柱子出现在厨房门口。   “柱子?你啥时候来的,有没有吃过了?别回去了,一会儿,婶子给你盛好吃的。老二,你去跟柱子玩会儿,这里不用你烧火了,娘来就好了!”金氏温柔地道,二银子瞪了一眼柱子,就被金氏拍了一下。   柱子丝毫不在意二银子的瞪眼,这家伙隔三差五地不对劲儿,柱子早已经习惯了,“喂,我跟你说啊,这么香,你家在做啥?我这都吃了饭了,闻着香才觉得自己一直没吃过饱饭。”   “别贫,书院里难不成都教这套了!今日我家三儿掌勺的,你可是有口福了,若是吃不下就给我吃,别给推了,我可是饿着呢!”二银子满心眼地不爽,原本自己在厨房里,自己可是头一份帮着尝尝味儿的。现在好了,也不知有没有给自己留一份儿。   红薯粉、菘菜、五花肉片、土豆块儿、豆腐炖的大锅菜,光是想着,二银子咽了咽口水。柱子默默地记在心里,哥俩好的二人,这会儿谁也没有心思说话,光是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吹着寒风,闻着味儿。   饭厅里,酒过三巡。   许小树才记起自己来钱家的目的,“说不得,咱们往后老了,也能时常聚聚喝喝小酒儿。”   “这个我看行,不过我还早着呢,我家小子没个几岁,我怕是这个手艺传到儿子孙子,怕是要做到老了。”许小树心里憋屈,跟个不会说话的何老大一道儿用饭,真是折磨,这酒不过喝了一两碗,就已经被噎死了。不过一想到,若是今日事成了,自己可不就是有儿子了,往后还有亲孙子!今日一定要把事儿给说了,还有这么多人证,钱家若是想赖账可不容易!   “你家小妹可是订了亲了?这么早就想着孙子啥的。”许小树忍着心里的不适,看了眼柱子爹,他的堂哥,来之前,他可是跟柱子爹透过那么一层意思的。柱子爹虽说不赞同,却也算应了不搅局。   何老二最爱这桌上的猪头肉了,咪一口小酒,吃上一口猪头肉,小日子最舒适的不过就是这样子了?闻着隔壁的厨房,就知道大菜还在后头呢。他家大哥最实诚,只是今日许小树一看就是有所图谋。又看了眼正热情地招呼着的钱来顺,这是钱家?嘿,这主意打得也忒响亮了吧?   “咱大老爷们难得地抽着空喝一回酒儿,做啥说这些小儿亲事,自有婆娘操心去了,咱还是小酒喝起来,对不柱子爹?”何老二举着酒碗,冲着柱子爹举了举,率先抿了一口。柱子爹随后跟上,相识一笑,“是极!光是吃酒,闻着香味儿,酒虫倒是下去了,这肚子的馋虫都快爬上来了。”   “我这就去催催去,这酒都喝得差不多了,菜还都没上。”   “嗳——”   许小树的叫声淹没在何老二的劝酒声中,只看到钱来顺消失在饭堂门口。   待得大锅菜、土豆兔肉、豆腐鱼汤端上桌的时候,许小树光记得咽口水了。   “柱子,不是说好了你用过饭了吗?怎地就不给我留点儿,留一点儿也好啊——”石桌上,金氏早早地给二人盛了一大碗的米饭,上头压着兔肉,一人一大碗的大锅菜。二银子被本是指望着柱子能给他留些的,可眼瞧着柱子就是连白米饭都扒了半碗下去,这才急眼了。   柱子没空搭理二银子,白饭要不?   厨房里,金氏让孔氏坐着歇会儿,“赶紧吃饭吧,等他们吃好也不知何时了,咱没道理累了一天了,还等着人吃剩了。吃吧,也不指望他们能吃剩下。”金氏原本是打算着往各家都送两碗去的,可是这会儿一看,就只够自家人吃的,还得留着些,万一里头不够呢。   孔氏也没推辞,就与三儿一道儿,就着灶台上摆着的大碗,狼吞虎咽。孔氏本就是大着肚子,饭量大,这会儿真是饿得惨了。   娘几个总算是填饱了肚子,饭堂里“咚咕隆冬——”地砸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198 了,不知道一早起来能不能看到破两百了。若是觉得看看还行的,能否收藏个?   好了,好了,破两百留言送红包,虽然不多,但是多少是一些些心意呐,谢谢支持的你们!等以后有机上架的话,再多多的来发红包啊。   前66个留言的,红包送上,么么哒! ☆、第 66 章   金氏只到了院子里,就看到柱子爹微醺地站在院子里,何家老二因着不胜酒量,光顾着吃菜了,酒连一碗都没有喝完,剩下的大半碗全被混乱间给倒光了。何老二扶着他家大哥,“嫂子,真是对不住,对不住了!”   许小树冷哼一声招呼不打一声地就走了,柱子爹摇摇头,“唉,实在是对不住了,唉,我这就让柱子他娘也过来帮着整理整理。”就这样子,四个人几句话间散了个干净,根本就不等金氏问清楚。   “爹,怎么,怎么了?”二银子与柱子一道儿,原本就是在院子里,一听着响动,就已经往饭堂这边跑。说是一片狼藉都算是好的,至于柱子,早被他爹给扯了回去了。难不成这就是喝多了撒了酒疯了?   “唉哟——”金氏一进门,竟是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看着地上的汤汤菜菜,还有一地的碎瓷片。金氏又道了一声,“哎哟喂——”真真是肉疼地厉害了,捂着心口,东瞧瞧西看看,这可都是从隔壁的许家借来的瓷碗儿,还是汤碗。   钱来顺摆着脸,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只听到金氏的“哎哟喂”的时候,不自觉地动了动,而后又摆着脸坐在那儿。今日因为自家宴客,钱来顺也是挑了一件新衣裳,月牙色的长衫,映衬着屋子里的烛火,乍一看却也是“风韵犹存”。金氏只略有一瞬间的迟疑,就僵硬着挪开了脑袋。“这到底是咋地了?”金氏哑着声音,许是刚刚那会儿嚷得大声了些。   钱来顺扫了扫一群儿女,脸上犹是气不顺。   金氏刚想发火,柱子娘就挤了进来,“我家当家的回去这么一说,可是被我给大骂了一通,这不过来也就耽搁了一会儿。三儿娘,别生气,咱先整好了,这种事儿咱不应了,别人也无法,可惜了这么一顿好好的饭菜了。”   “可不就是,我家何老二一直道可惜了,可惜了,若不是我逼得紧了,才道了原位,说是你家的饭菜可真够香的,他还没尽兴就被扫兴了。”曹氏跟在柱子娘身后,也打着岔。钱来顺也不好如此摆着脸坐下去,冷哼一声就出了门。   柱子娘推了要帮忙的三儿与孔氏,“去,你们去歇会儿,这会儿有我们呢。听说这回儿,三儿可是出了大力的。我家柱子被他老爹给攥了回去,就老不高兴了。”能高兴嘛,才吃了半碗的大锅菜,半碗的土豆兔肉,就去瞧热闹了,这一瞧,就被他爹给攥了回去了,这会儿正憋着气,张口一个,三儿妹妹,闭口一个,三儿妹妹的。   三儿听话地扶着孔氏回了屋,大金子早在屋子里了,只是那会儿人多,却是不好扶着孔氏回房。看着大金子打开门看到孔氏的惊喜,三儿忍不住揶揄道:“大哥——你这是等得急了吧?还不赶紧多谢我将你媳妇给送了回来了!”   大金子毫不含糊,打揖作礼,“如此,谢过三儿了。”   “大哥,你可是来真的呀!”三儿还礼。   孔氏红着脸,抿着笑,看着大金子兄妹俩一来一往地,“我说,你们这是要还礼到几时呐?”   至于二银子,倒是想跟着三儿一道儿听听到底啥事儿,只可惜被钱来顺给拖着走了,也不管二银子如何寻着借口,钱来顺就是不肯让二银子出了屋子。钱来顺就是一声不吭地坐在二银子的屋子里,搬了一条凳子堵着房门口。   三儿从大金子的屋子里出来,又去了饭堂,一进饭堂就被赶了出来,无奈之下,转战二银子的屋子,推门,推不开。踮着脚一看,门板上黑团团地一个人影子。“谁啊,堵着门!”   “你爹呢!回屋去! 大晚上的来你哥哥的屋里,你倒是无奈,你哥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三儿凌乱了,这是不是弄混了?一定是打开的方氏不对,三儿觉得自己还是乖乖地回屋睡去,这一晚,三儿果真听话,没洗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就睡着了。   一直到收拾干净了,送走了来帮忙的,金氏这才来唤钱来顺回屋,“出来!”   屋子里没有声响。   二银子本已经是坐在钱来顺的对面打着盹儿,金氏一声暴呵,差点儿给跌下凳子。   屋外久久没声,二银子又不敢出声,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跟钱来顺打着手势。   二银子指手画脚:爹,你不出声儿?娘的火气好像不小……   钱来顺眨眨眼。   二银子继续指手画脚:娘是不是给气晕倒在门口了?怎地没声儿?   钱来顺不眨眼。   二银子干脆也坐在凳子上,反正又不是我惹的。啥事儿都不做了,只拿眼瞟着钱来顺。   “出来!”   这是打算杠上来?   “行!不说话,行!那咱就在这儿将话给说明白了!”   吱呀——门开了。   钱来顺拖着金氏,门外的二银子徘徊在门口,“回去,大半夜的还不睡觉,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二银子蹭蹭脚,那还不是你害的。   “好不进屋!”   “爹,我就是想去冲个凉——”   “冲啥凉,回屋睡去,大半夜的冲凉,于名声有碍!速速回屋睡去,有事明日再说!”   二银子就是睡在屋子里,也没有弄明白了,自己向来被丢地上的名声,咋就突然间被他爹给捡了起来了。一定是自己的名声闯了祸了。   第二日,金氏给各家赔了一笔钱,柱子娘不肯收,金氏特意去寻了差不多的汤碗,给人送去。“早跟你说了不用了,这原也是我家的不对,你家不怪罪可是肚量大了。你这巴巴地还送了碗来,可不就是在狠狠地打我脸吗?”   柱子娘虽说知晓许小树这一家人打的主意,即便不赞成,却也无法。昨日,柱子娘也只以为许小树这是提着酒去钱家套套近乎的,何况,还请了这么许多人,怎地也不至于发生啥事儿,可是好死不死地,许小树就直接道了。许是酒喝上头了!   送走了金氏,柱子奶坐在屋檐下,看着儿媳妇将碗放在厨房里。“许小树眼光倒是挺好的,钱家人这些年运道好,好日子可是还在后头呢——”   “可不就是,柱子说三儿都能掌勺了!就是连三儿都大了,钱家的好日子能不开始吗?”柱子娘也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并不往心里去。不过,柱子奶奶却是琢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说的,满两百收藏三更啊。今日三更送上,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红包送出了几个,有木有冒泡的,冒泡的...... ☆、第 67 章   “我说,你家的客栈最近是不是生意不大好了!”钱来顺最近语气很冲,心情不大美妙。当下直冲的那个,便是柱子爹。也不知为何,柱子爹这几日来得很勤快,钱家的铺子重开大门,原本东首的大门要给砸了,开一扇四开的窗子,铺子的大门开在西首的正门。   与后院的小门,又重新被砸开了。   柱子爹只是好脾气地将扫在簸箕里的碎石子给提到了门口,倒进竹背篓。   气绝。钱来顺气绝!   “你与许小树一道儿,狼狈为奸就看上我家儿子苗头好,哼!我告诉你,别想了,我儿可是你们能肖想的!”钱来顺头一回气势如此足,腰杆子挺得笔直。   “我这不也是受了蛊惑了,这几日我都放下客栈的生意,唉,听说这几日可是有不少人退房了……”这回的叹气,柱子爹可是真心实意地心疼,叹气叹地足足的。若不是家有老娘压着,柱子爹都快心疼地想哭了。掌柜的不在铺子里坐镇,真有不少的人投诉的,一会儿是酒掺了水了,淡菜不够可口了,屋子里打扫地不够干净……虽然现在统共也没三两人。   钱来顺自是知柱子爹的性子的,钱来顺是因为没有银子,才对一家子都抠抠索索的。而柱子爹不同,家底不薄,却是对自己抠,是真抠。平日里,就是吃饭也是规规矩矩的,一餐二碗饭,多半碗都是不肯依的,不过对媳妇和老娘却是真的好。   “那你还不赶紧了回去的,我这儿又没啥事儿。”钱来顺总算语气缓了缓,这几日,柱子爹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也知这人真的是诚心的。若是让钱来顺知道,前几日,柱子奶奶偷偷地跟柱子爹合计着,要跟钱家好好地处,完了之后,算计上钱家的小闺女。   这还是几日前,柱子奶奶去了一趟城郊的寺庙。找了大师给柱子好好地算了一回八字,算的是来年的院试。心血来潮地,报了三儿的八字……   “你前几日脸色不好,我就是有话儿也不敢说来着,生怕被你轰了出去。你这铺子不是眼前着就要成了吗?我就是想着,你若是开个粮油铺子啥的,顺带着带点儿杂货,不也是挺好的吗?货源我可都替你寻好了,保管比城里的都便宜。”柱子爹是真的用了心了,可是走了不少的关系,才寻到了这家。   钱来顺本也是想着开个杂货铺子啥的,也不拘赚多少,只要将这租金给赚了回来,顺带一家子的嚼用,这就足够了。一听柱子爹如此上道,好不容易露出了这几日来的头一个笑。   第二日,钱来顺就让大金子将活儿给辞了,在铺子里看着二银子,顺带地将铺子里的给料理干净了。“爹,爹,我也去!”三儿穿着小子服,扒着车辕往上跳。   自打出了二银子的事儿后,钱来顺决定要重视“名声”!“荒唐,你一个丫头,这般打扮成何体统,这不是让你们许叔看了笑话!”   柱子爹从车厢里探出脑袋,正看到三儿往上跃,可巧被钱来顺一把给抱住了,还不忘仔细检查,可有啥伤着磕着了。“爹,我没事儿,左右许叔也不是外人。”   “对对对,不是外人,还是三儿懂事,三儿来来,快上来!”柱子爹拉了一把三儿。这么有活力,不错,不错!还不将自己当外人,果然比钱来顺上道多了,难得,难得!   待得上了马车,三儿早眼尖地发现这并不是自家的马车,赶车的是许家的车夫,兼着客栈里打杂的。一坐稳,柱子爹就热情非常,一上来就是打听吃的,问得三儿一愣一愣的。“许叔,你该不是有啥事儿对不住我爹了吧?”   钱来顺咳嗽。   柱子爹的眼神亮了亮,比钱来顺会来事儿。“哪能呢,咱家那么多年隔壁地住着,可是跟一家人都没差的,半点儿没差。回头让你婶子给你做好吃的,听柱子说,你那日可是连兔肉都没咋吃上,一会儿等谈妥了进货,就让你婶子给你做去。不过没准儿,还得你教着你婶子做,你婶子可真没三儿那么好的厨艺。”说完,还冲着三儿眨眨眼。老了还淘气?   三儿受宠若惊,柱子爹可是头一回用这么稀罕地语气跟自己说话,可是,很是受用不是?“行,一会儿回去,我就跟婶子做兔肉去,保管让许叔再尝尝味儿。”   “可得让你婶子服气服气,我跟你柱子哥老是念叨那日吃的菜,你婶子就是没尝上,可废了不少的口舌了。”   马车一路驶到了城南郊,金鸡山脚。   三儿从没有想到城南竟是有这么一大片的粮仓。还只是远远地看见一个粮仓的影子,就听到了一阵接着一阵的犬吠声,下了马车,不一小会儿,就被拦在了院门前。“站住,你们是谁?没事儿别在这儿转悠!走走走,若是被狗咬了,可就算你们倒霉了。就是到了衙门里……”   “十五,说那么许多干嘛,再不走就放狗了!”刀疤男嚼着草根,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大冷的天儿,还得出来赶人,若不是工钱高,他可真不愿意做。   “诸位兄弟,一日之计在于师。”柱子爹说完,还冲着院门里的几人拱拱手。   “此言差矣,一日之计在于晨。”   “当仁不让于师。鄙人居于城西许家客栈,吴东县的李家女婿……”柱子爹再拱手。钱来顺虽说识字,不过却也是跟着道士师傅学的,这一刻,只觉得平日里抠门的隔壁兄弟,真真地才识渊博!一直到了进了院门,钱来顺还沉陷于柱子爹的渊博知识里,无法自拔。   三儿暗叹,爹,这是人家的暗号成不?   一直到谈妥了,钱来顺仍是晕晕乎乎的。“往后,到城北的城北茶楼递个信儿,会有东西送上门的。至于价格,都在纸上了。送客!”接待他们的不过是一个小管事儿,只是在前面的两座粮仓的院子里转了转,就被送了出来。   三儿真的是长了见识了,总觉得这可不像是普通的商人能开辟出来的那么一大块的粮仓,若不是自家是奔着进货来的,都看不出来那一间间屋子是粮仓。一打开门,一桶桶竖立的粮桶,也不知是不是装满了粮食。   一直到上了马车,钱来顺还有一种“惊魂未定”的感觉。“钱家兄弟,这个价儿确实是低的,往后我家客栈里头也从你家进粮,不说旁的,可要比外头低一点儿。”   “就这个价儿就好,就依着这个价儿!”   “那可不行,赚几个辛苦钱还是要的,比我现在的价儿低了,我也是赚到了,这样子尽够了,尽够了……”柱子爹重复了两遍,才压得住内心的冲动。这一年到头可真的是数目不小,少说也有几两银子,若是没想法那是虚伪的。   待得晚饭,吃上三儿做的土豆炖肉,柱子爹那真是心里熨烫的,半点儿想法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8 章   钱家的铺子正门口摆着两盆招财树,听说屋子里也被埋下了一个水缸。   一大早,钱来顺就招呼着大金子和二银子在贴对联,“上面,上面一点——”   柱子爹向来起得早,开了客栈的大门,才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到钱家的铺子门口传来了不小的动静,“这是打算开张了啊?”   “明日,明日就开了,明日可是吉日!东西昨日就已经送到了,然后稍稍归整归整就能开张了。”钱来顺很热情,这几日拉着来往的行人和街坊可是没少打广告。还说了头一日,一律有优惠。   柱子爹自家的生意日渐冷清,这都快过年了,本就是要住宿的少的可怜,客栈里只住着几个行商,今日一早就要退房了。看着钱家热火朝天的,心里羡慕地紧,自家这是没啥新动力,果然要添点儿喜气,旺一旺!   “你这副对联不错啊,这招财进宝,日进斗金,黄金万两可都被你占齐全了。这是哪儿弄来的,我也去买个一副上门贴贴!”柱子爹一瞧这个就来了兴致,这个对联可是够兴旺。   “我家师傅教的,道教的对联,不过也算是压箱底的宝贝,我回头就给你写一副去。”钱来顺有些沾沾自喜,这几日,梦里心里总是忆起柱子爹的“博学”,这可算是扳回了一些面子。   “一副,不行不行,多给我几副对联,这多有喜气,财气!一定会旺!”柱子爹很捧场。   钱来顺岂会不应,他还从来不晓得柱子爹说起话来,这么地合心意,真是太和心意了!二银子站在凳子上,一时半会儿也听不到他爹的指示,“爹,我手都酸了,就贴这儿了!”二银子贴好对联,就跳了下来,“许叔,你也觉得这对联好吗?”   “自然,做生意的,谁家不喜欢,这可是好兆头。就是贴在自家门上,也是极喜气的。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谁家都会买上一两副对联的。”柱子爹冲着二银子眨眨眼,若不是自己是长辈,柱子爹都忍不住要跟跟着二银子一道儿赚点儿小钱了。   第二日,恰又是腊八。金氏婆媳俩在后院做着腊八粥,淘米,做粥。钱家今日做的是咸腊八粥,大米、咸瘦肉、糯米、腊肉、香肠、野菇子、虾米磨成粉,如此算来,也是有八种食材,到时候就算是送街坊,也是真能拿得出手的。   永安县城邻里街坊互送的腊八粥倒是也没有谁定下要八种食材,不过钱家如今的日子也算是宽裕,倒也能凑得出八种食材的,只是这回却是要做咸粥,偏三儿向来就不爱吃豆子,这才破让金氏费了心思。说来,这粥单,还是三儿自己写的。   钱家的铺子开门很红,是以,钱来顺在西市这一带的名声又响了些。就是棺材铺的何老大也寻了钱来顺,“钱家兄弟,若不然你也帮着我家的铺子看看,改改风水啥的?”   钱来顺木了:你家那是棺材铺吧?   何老大点头:你难不成失忆了?祖传的棺材铺!   钱来顺低头:你这棺材铺的生意,你想咋好?   何老二将何老大给拖了走了。有了这小闹曲儿,钱家也是安安心心地开始做起了生意。   不过对联的事儿可是得抓紧着来了,二银子寻了好几个穷书生,连夜赶出了二三百副对联,实在是这字太难写了,虽说是几人连夜赶制,也不过是两百多副对联。   “卖对联,对联咯!好兆头,好寓意,求啥有啥,有求必应!”三儿扯开了嗓子喊道,脆生生的,一大早听着小姑娘的吆喝声,倒是惹了不少人瞧过来。   “你也悠着些,小妹,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些?啥叫有求必应……”二银子扯了扯三儿的袖子,每回这丫头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因着这回的摊子摆在望江阁的门口,三儿兄妹俩很大方地送送了望江阁十张对联,也不知那么多的对联,掌柜的拿来做啥。   一大早,望江阁也只是刚刚开了门,才刚有打扫的小二哥探出脑袋来。“我说钱家小姐,这会儿还早呢,等再过个一个时辰,才会有铺子陆续开门,等到了饭点儿,来往的人才会多了起来,谁让咱家铺子的大半条街都是做酒楼。”   “嗳,谢谢小哥儿提醒。要不我帮你打扫吧,我在家干活儿可快了。”三儿如善从流,倒也不觉得小二哥有啥别的意思。小二哥嫩脸一红,忙摆手,“不用不用,若是掌柜的晓得我偷懒了,可是要被罚了工钱的。我就是提醒你们一句,没旁的意思。”   好不容易等了半个时辰,只隔壁铺子卖出去了几副对联。“要不要先进来暖暖身子。”小二哥探出脑袋,张了张嘴,半会儿才问道。这北风呼呼地,冻得三儿兄妹俩小脸儿通红的。   “不用了,等过会儿人多一些就好了,不麻烦了。”二银子有些客套地说,本就是在望江阁的门口摆摊子已经是得了脸面了,若是还不懂规矩的进铺子里躲着那就真不知好歹了。   小二哥“咻”地探回了脑袋。   不一会儿,又先露出个脑袋,“我师傅给盛的鸡汤,味儿还不浓,喝点儿取取暖。”   呼——好暖和。“行啊,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小二哥,还怕连累了你受了担待呢。没成想你还是大师傅的学徒呢,后生可畏呐!”一碗鸡汤的交情,让二银子与小德子的感情迅速升温。   一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缓缓地走近,小德子冲着二银子使使眼色,“尚管家,今日早啊——要不要瞧瞧对联,我家铺子上可是赶早地就贴了这么一副大对联了。”三儿卖的对联还都是有尺寸的,有大有小。像望江阁的大门可是占尽了一堵墙,所以贴的可是最大的,自然价格也是最贵的,不过二银子半两银子都没取。   “喔?这好像是来头儿的?”   二银子应道:“尚管家可是好眼力,这是道家的对联,可是求啥都有,有求必应。马到功成,风调雨顺,日进斗金,黄金万两,招财进宝,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对联了,来年定是事事顺遂,心想事成。就是用来送人,也是极体面的……”   “行了,这么大的来五副,不,来六副,还有这种小一些的,也来六副。”   “好咧!收您一两银子,原是九钱,找您二钱,多的给您喝茶。”二银子可是早有准备,早早地换了不少的碎银子。尚管家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二银子,才接过二钱碎银子,点点头,命后面的跑腿的小厮将对联给收了起来。   有了小德子这个耳报神,三儿兄妹俩的对联,卖的异常地顺利。“这半两银子你拿着买烧鸡吃,许是不够了些,你别见怪。”小德子死活不肯要。   “若不是你,今日我们也不会卖的这么快,别推辞,我这就回去买红纸去裁了,可得多雇几个人写去,趁着这几日还没有人卖,赶紧小赚一笔。”二银子不等人推辞,就将银子往小德子怀里一塞。挥挥手,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联的图片,不知能不能打开的。。。。    ☆、第 69 章   果真,对联只卖了两日,就有不少的摊子也开始卖对联了,将存着的对联给消灭了光,三儿兄妹俩除去给读书人的工钱,赚了二十多两银子。若不是给读书人的工钱高,三儿兄妹俩能赚更多。   不过这也只是一回生意,等来年,怕是做不成了。   又一年,春。   钱家迎来送往,昨晚,孔氏生了一个大胖小子。钱来顺一大早就扬着笑,几次抿抿嘴,仍是乐不可支。“一会儿让大金子给娘他们去报喜去,前几日家里头准备的鸡蛋啥的可是备好了?”   金氏一大早地就去了孔氏的屋子里去了,“娘让我跟你说,都准备妥了。让爹别再问了……”金氏的原话是,不要再贴乱了。这事儿钱来顺还真是帮不上啥忙,不过一会儿,柱子娘就来帮忙了。“三儿一会儿用了饭了,柱子随他爹去了青州城了,你去我家陪陪许奶奶吧!家里有婶子,不用你忙活。”   于是,三儿叼着包子叩响了许家的大门。   金氏婆媳俩都没啥娘家人,也亏得有街坊们帮衬着,这才勉强撑到了洗三礼。   钱来发并不曾来,只是刘氏领着大儿媳妇雷氏一道儿来的,并着老大一家子。“我的曾孙子呢,快让我抱抱——”这才刚进门,刘氏就大声嚷嚷着,看着院子里坐满了人儿,可是唬了一跳,话头不由地顿了顿。   “娘,都是来帮忙的街坊,初儿在屋子里,屋子里暖和。”金氏可真怕刘氏执意要将小初儿给抱出来,这虽说过完了年,不过天儿正冷着。年前倒是不见得有多冷,这反是过了年了倒是冷了许多。   “这天儿还这么冷,今年的倒春寒也不知得死了多少庄稼了……”何家老二的媳妇曹氏有些忧心,看着天色,好似都要下雪了,也不知今年的收成会如何。他家不过十几亩田地,都是佃给农户租种的,收上来的租子,也勉强够一家子吃上两顿白米饭的。那还是因着他家人少。   “好了,大喜的日子说这些扫兴的做啥,若不然,早早地到钱家买了粮先存着也好。”柱子奶奶也纯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不曾想曹氏却是真的上了心了。   刘氏沉着脸,进了孔氏的屋子,屋子里不敢烧炭,还是年前,钱来顺特意请了熟识的那家泥瓦匠,给学着北方人给挖了一间炕床,钱家统共也就这间屋子是炕床。一进屋子,迎面的暖意。刘氏着意地寻了寻炭盆,原想借着由头好好训斥一番金氏,可是左右寻不到。“这屋子怎地这般暖和,可是烧了炭了?”   “我娘早就说过了,有小孩儿的地方可是不许烧炭的。娘,奶奶和大伯娘这儿有我招呼着呢,你去院子里招呼去吧。咱自家人,可是不讲究这些的,奶奶是吧?”这可是她小侄儿的好日子,可不想被刘氏借故给讨伐他们一家子。   刘氏僵硬地点点头,心里却是看中这个曾孙子,心里想着,不免抬头看了眼大孙媳妇杜丽儿,这回,可是特意让杜丽儿过来抱抱小初儿,沾沾喜气。原是想让二孙媳妇冯欣儿夫妇也一道儿过来的,可偏偏钱可钏就是个二愣子,死活不肯过来,还说是要在家照顾他爹。   钱淇清是刘氏的头一回曾孙女儿,小模样自是像极了他爹钱可锐,虎头虎脑的,秀气不足。“娘,这就是小弟弟吗?娘也要生这样子的小弟弟吗?”钱淇清远远地看着摇篮里的小初儿,歪着脑袋,拉着杜丽儿镶着大红边的袖子问道。   杜丽儿尴尬地将钱淇清护在怀里,小声地说着话儿。“清儿乖,你祖奶奶在说话儿呢,别闹腾,等一会儿去城里,你爹说过给你买糖葫芦的,清儿可还记得的?”自打钱来发出了事儿后,就是钱淇清也不得大肆地哭闹,若不然就会引来刘氏和雷氏的斥责,连带着杜丽儿的日子都不好过。   钱淇清过了年也刚刚四岁,不过懂事了不少,乖乖地躲在杜丽儿的怀里,看着刘氏摇晃着身子,逗弄着怀里的小初儿。   三儿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氏,怀里的小初儿,心里一上一下没个着落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将金氏留了下来,好歹也不必自己担了责任。孔氏若不是躺在床上动不得身,怕是早就起身了。   呜哇——   “奶奶,小初儿哭了,怕是要吃奶了!”果真是没白疼她,这是想啥就来啥。三儿脸上的表情很热络,刘氏看在眼里,却是觉得分外刺眼。   刘氏就是不松开,继续逗弄着小初儿,“睡了这么会儿了,可算是醒了。小娃儿饿饿才好,哭哭才有力气吃奶。锐子媳妇,你过来抱抱小初儿,瞧瞧可有缘分。”刘氏晃悠到杜丽儿的身旁,示意杜丽儿赶紧起来,来接过襁褓。   杜丽儿轻轻地捏了捏清儿的小手,柔声道:“清儿乖哦,记得娘说过的话。”   这才熟练的抱过小初儿,嘴角笑得甜蜜,这么小的人儿,倒是能瞧的出来往后眉眼间定是不差的。钱淇清仰着头,看着她娘笑……   “清儿,小弟弟给你抱回家好不好?往后清儿,也有弟弟,好不?”听到刘氏问话,清儿呆呆地点点头,并不言语,只是心里不知为啥,总有点不舒服。若是自己往后都不吃糖葫芦了,她娘就不能只是自己的吗?   她,不想要啥小弟弟,一点儿都不好看!   “这孩子,连句话都不会说,锯了嘴的葫芦!”刘氏本打算讨几句喜头,可钱淇清半点儿不配合。雷氏有些心疼地搂过清儿,杜丽儿脸上的笑淡了许多,将小初儿交给三儿,“小初儿饿了,还是赶紧喂奶吧,我瞧着都哭得抽抽搭搭的了。”   钱来顺早在外头听到了小猫似的哭声,早就心急地跟个猫爪子挠过,一模一样!若不是实在是儿媳妇的屋子里,他不好进去,若不然早就冲了进去了。他娘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得了个孙子,怎地洗三还得折腾一番。   “好了,好了,吉时到了,吉时到了!”一到吉时,钱来顺就四处吆喝着。巴不得赶紧走过了这一场,然后自家过自家的日子,清静。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0 章   “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身,做富翁;洗洗手,荣华富贵全都有;洗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洗洗脚,身体健康不呷药……”   “呷了鱼,有富余;呷了糕,长得高;呷了糖,保健康……”洗三婆婆便洗边吟唱着,拿根筷子点上了些黄连,涂在小初儿的薄薄的嘴唇上。   钱家本是早就跟洗三婆婆打了招呼的,洗三礼紧着些来,免得大冷的天儿,冻坏了小初儿。洗三婆婆本就是西市的接生婆,给孔氏接生的,本就是街坊,岂有不应的理儿,更何况钱家客气。再看着盆里银.裸.子,银簪子,动作更是麻利了不少。   “好了,小乖乖穿衣裳咯!”   “等一会儿,怎地可贪图省事儿呢。这趟差事可是得了不少好处儿。老大媳妇,鸡蛋呢,我一早就让你准备的鸡蛋呢?”雷氏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掏出两颗煮熟的鸡蛋。   刘氏劈手夺了过来,咚咚咚地敲着蛋壳,熟练地剥了蛋壳。“喏,滚屁股蛋!”   洗三婆婆可是与钱家人早就商量好了,这滚屁股蛋儿可是省了去的,老二媳妇可是连个影儿都没瞧见的,自是能省则省。不成想,刘氏早有准备,还是有备而来的。   双方僵持不下。   “老二,你这是啥意思,娘的话也不管用了?”刘氏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钱来顺的耳里都是乖孙儿的哭声。周围围着瞧热闹的街坊也忍不住发出了声儿,“钱家老母,这孩子哪禁得住冻。”   刘氏不依!   金氏一咬牙,“洗三婆婆,赶紧的滚几圈。”   柱子娘接过一个鸡蛋,圆滚滚的去壳了的鸡蛋。从小初儿的头部滚至脚跟,又从脊背滚至臀部……不断地重复,叫做“滚屁股蛋”。柱子娘滚了一圈,就给洗三婆婆使了个眼色,好似完全没听见刘氏“再滚几圈,再滚几圈。”   金氏抱着小初儿,快手给穿了里衣,就将小初儿包在一件襁褓,“你们做啊,我先去将小初儿给她娘送去,怕是饿了。”   “快去吧,小儿都是不经饿的。乖乖,可别冻着了。”柱子娘将洗三婆婆手里的鸡蛋给还给了刘氏。   刘氏心里虽说不忿,却也不得不忍着,先接过了鸡蛋,“啥时候,钱家还轮得到外人说话了……”   柱子娘丝毫不在意,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刘氏。“给你俩儿媳妇拿着。”到底舍不得拿了这鸡蛋出气儿,轻轻地放在雷氏的手里。实在是等闲是拿不到这“滚屁股蛋”。更别提是这大冷的天儿,除非是亲近的人家。据说,滚过婴儿身子的鸡蛋送给祈子的妇女,吃后便可如愿以偿。   临着回去了,刘氏又要去前头的铺子里转悠转悠去,“娘,铺子没开门,这会儿哪有啥生意的。”钱来顺都这般说了,刘氏自然是信的。   “就是银子多了也经不住这般花的,我看那盆子里可是少说也有几两银子吧?你大哥如今还下不得床,也不见你去瞧瞧去,有这银子有这闲钱……”   “奶奶,若是能多个八十两银子我家日子就能更好过些了。”二银子冷冷地道,刘氏带来的两个篮子里,已经装满了钱家挂在屋檐下的腊肉和香肠,要知道这可是过些日子就要交货的。刘氏仗着人多,不管钱来顺好说歹说,大声地咒骂着。金氏怕犯了忌讳,更别提是小初儿的洗三礼,想着息事宁人将人给打发了去了,也就算了。谁晓得,刘氏本就是打算着“拆老二家的,补老大家”的原则来的。   钱来雅一反常态,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刘氏上蹿下跳。“娘,我说差不多就成了,难不成只有大哥才是你儿子,二哥和我就是捡来的不成?这两年我们做的难不成还少吗?娘这是要逼死我们才罢休?”   钱来雅睨视着刘氏,来回在钱来发一家子之间扫视着,阴冷着一张脸,吓得清儿扑在杜丽儿的怀里,不敢抬头。“呵呵呵——是不是要逼死了才罢休呢?娘——”   刘氏心慌,不言语地领着人就走了。   “小妹,你咋了?”金氏有些担忧地问道,钱来雅只是笑着摇头,道了声“无事儿”。   小初儿的洗三礼吵闹着就过了,二银子也要了好几把的红鸡蛋往望江阁去,按说钱家有喜事儿,就凭着望江阁这两年的照顾,送喜蛋那是自然要的。二银子还特意给小德子留了一把喜蛋,“我家小侄儿的洗三,给你沾沾喜气。”   小德子也不推辞,“回头等得了空了,我也去看看你的小侄子去,长得好看不?”二银子无言,好看啥的可真是看不出来,红不溜秋的,像个小老鼠。二银子挠着脑袋给岔开了去。自家小侄子长得不好看,可不就是丢自己的脸吗!   “唉哟,我想到一件事儿!也不知是不是你家的什么人,那老妇人说是你奶奶,来送香肠的,将掌柜的按着原来的价儿结算给她……这事儿到底如何我也不晓得,不过后来没成就是了,那老妇人还骂骂咧咧的,掌柜说要报官,这人才罢了。”刘氏自然知道钱家一直是给望江阁送货的,轻车熟路地寻了过来。哪成想掌柜的不肯换,就是换,按照钱家的老规矩,都是待得整数了才结账的。如此,刘氏自是不肯应了。   二银子不知自己是如何跟掌柜致歉的,也不知是如何回的钱家。心里只剩下那么一团怒火,不烧了刘氏,就要烧了自己。   后来,经得小德子的口,二银子知道了,刘氏在望江阁不曾卖出的香肠,都全部卖给了望江阁对面的酒楼里,就是连腊肉也全都给卖了,得了五两银子。高高兴兴地会村子去了。   钱家阴沉了几日,钱来雅这一家子,亦是来了不速之客。   在钱来雅离了钱家后,才刚刚回到徐家庄子,就听到里头有打闹声。这是出了事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1 章      钱来雅趴在大门上,小心地听着里头的动静。打闹声总算是停了下来,仔细一听,好像还有轻微的□□声,应该不是自家人吧?   钱来雅出门的时候,徐家人俱在的,季氏还让钱来雅带了一个一两的银锭子搅盆。   “我告诉你们,你家婆娘说了让宽限几日,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这儿,若是不还,就拿了地契抵了。听说那片庄子可是你家婆娘的陪嫁,你们可没有资格干涉的!钱来雅,臭婆娘,赶紧给我死出来,欠钱不还,看我不剁了你的手指头……”   徐高升的声音淡淡地,“她不在,至于她欠下的一百六十两银子,我并不知晓,这银子你们寻错人了,这事你们也找错地了。”   多年来的老夫妻了,钱来雅自是知道徐高升这是气得狠了。不过耳里听着那帮子人叫嚣着要剁了她的手,她没骨气地怕了。小心地后退几步,沿着墙角,越跑越远……   徐高升端出了师爷,才算是将这群人和退了,“五日,五日之后,我再来收这银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衙门里的也管不着!”   “唉,真是造孽,上辈子造的啥孽哟,儿啊,娘对不住你,这败家的娘们,这是要狠狠地抽干了咱家的血肉啊!”季氏已经哭了一早了,又哭又骂,也没有哭出银子,也没有将钱来雅给骂了回来。   徐高升去了钱家,带回来的是钱家一大家子。徐高升也不隐瞒,三言两语地道出了钱来雅惹下的事儿。“这都是我们对不住你们,本就该早先时候就说了的,唉,也不至于今日惹出了这事儿出来。这可是一百六十两啊,小妹当初来的时候,我就劝过,唉……”   钱来顺反反复复地就那么几句话,对着徐家老爹和季氏倒各种的不是,就差和季氏抱头痛哭了。   徐家老爹好似一下子老了许多,咳嗽了几声,就让徐高升赶紧地去城里,“去寻寻人,按说高利贷,差不多有一半是利息吧,若是八十两凑凑也就有了,一百六十两怕是真的要卖田卖地了……”   钱来顺跟着徐家老爹忙碌了一日,二银子不知何时寻到了呆坐在一处的徐绍启,“表哥,欠条呢,大伯家欠你家的欠条可有打下了?甭管多少,好歹也是有个账目的。”   徐绍启猛地站起来,直冲向钱来雅的屋子,徐高升自打去年夏日里已经搬到了书房,就再也没有回过正房。徐绍启疯了一般地乱翻胡扯,也只寻到了那张高利贷的欠条!“该死的!”   待得钱来雅趁着暮色归家时,徐高升也不呵斥,平平地问道:“到底借了多少银子。”   “六十两——”声若蚊蝇。   季氏哭了一日,被徐家老爹给劝住睡去了,钱来顺因着钱来雅一直没回来,与俩儿子一道儿,一直待在徐家。院子里此时静静地,只听得到粗重的呼吸声,“如今这样子,你可是满意了?你怎么不回钱庄,还回来做啥!要将我们徐家人都给害死了,才罢休吗!”徐绍启暴呵,任由自己的眼泪往下流,倔強地不去擦。   “启儿,我是你娘!你怎能,怎能这么跟我说话。”   “我没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娘,爷爷奶奶和爹难不成对你不够好吗,还不够由着你?你就是这样子对他们的,若是大哥知道了,哼,你以为大哥会原谅你?若是将爷爷奶奶气倒了,我倒是想看看,你如何能厚着脸皮回来的,回徐家!”徐绍启到底骂不出,死在外头。   钱来雅捂着心口,终是泪眼婆娑。   她早就悔了,也将徐家给毁了……   住了一夜,一大早金氏就送了银子来。   钱来雅终是无处可去,以前的陪嫁庄子徐家也还了回去,后来徐家置办的田地都分了开来。如此不休不顾,就是钱来顺也说不出啥话来,永安县里也真是寻不出几个借高利贷的妇人。若不是徐高升走了些路子,终是只还了一百两的银子。钱家借了五十两,刘氏却是半两银子都不曾送来,如此这事儿算是结了。   钱来顺到底是看不过眼,“小妹,这是五两银子,你二嫂让我给你的,你且省着些用。若是没有了,再来寻二哥,二哥但凡有一口吃的,也不会饿着你的。”   哽咽。“哥,你小时候便是如此说的……”   后来,钱来顺再送了银子去,都被钱来雅拒了,钱来雅清瘦了不少,只是脸上挂着的笑也平淡了许多。她说,每日她都接了活儿来做,缝缝荷包做做针线活儿,一日也有几个铜板的进账,菜园里也种了不少的蔬菜,日常嚼用却是够了。   她还说,等她攒了银子了,再将欠钱来顺的银子,都慢慢地还上。除此之外,只字不提徐家人。   偶尔的一次,钱来顺说起了徐绍律回来了,钱来雅只是低头沉吟了半晌,再抬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哥,你又让我记起了我对不起徐家人……   再后来,钱来顺也不送旁的东西,只是隔些日子会捎去几斤肉。不过却是不再提徐家,徐家人也没有一人再去小庄子上瞧过一眼,钱来雅。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2 章      童试放榜,徐绍律中了童生。隔壁的许家,柱子亦是中了。   徐绍律根本不曾回城来,只是托人带了书信来报了喜讯儿,人都不曾回来。钱来雅处还是钱来顺报的喜讯儿。相比徐家见不着正主儿,隔壁的许家客栈,却是高兴地有些低调。   “我就说我堂叔说的定是不错的,柱子就是有慧根,当初若不是你阻着,怕是如今就已经是小秀才了。”夫妇俩悉悉索索地低声笑着,柱子奶奶眯着眼儿,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柱子爹绷着脸,“你堂叔就是个老书呆子,若是将我儿子教成了个小书呆子,那怎么行!自然是放在眼皮底下才放心的。”养儿子可是技术活,若是将儿子放在邻县,若是跟老子不亲近了那可怎办,还有若是一不小心看上了个自己不中意的儿媳妇,那就没脸儿哭去。   柱子娘娇手一拧,眯着眼儿转了个小圈儿,“嗯?说啥呢!你儿子现在就不是小书呆了?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还好意思让咱一群老的出马!”柱子娘也已经得了信儿了,难以置信地又去了一趟寺庙,城郊但凡有些名气的寺庙都被柱子娘跑了个遍。   堪称“错过了就没这家”的绝世良配,旺夫旺子旺家,若是没个心里准备,柱子娘都要以为这是遇上了神棍。柱子娘,李氏差点儿眼红了,幸亏,这会是自家的儿媳妇,只能是自家的。   “咱儿子那是一心只读圣贤书,自是比旁人开窍的晚一些。若不然往后咋考秀才举人的,是吧媳妇儿?”柱子爹讨好地道,默默地伸出那个没被拧到的胳膊,在李氏面前晃了晃,李氏伸手又是那么一圈儿!扎扎实实的。   得了媳妇的欺负儿,柱子爹浑身舒坦。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去前头端了一碗凉茶给李氏,“媳妇儿,降降火气儿。”   接下来的几日,许家客栈很忙碌。   进出的都是永安县城出了名的媒婆,脸上浓妆艳抹,身上花花绿绿,一时间许家客栈的人,可是瞧了不少的热闹。巧娘也是跟着城东的廖媒婆的后头,探头探脑地进了客栈。自打包子铺与钱家闹开了后,钱家不再去包子铺,何家兄弟两家人也无意识地疏远了包子铺,柱子爹虽说与许小树是堂兄弟,因着有了另一种心思,也只顾着钱家这头,与包子铺淡了来往。   巧娘这回也是寻了试探的意思的,李氏看着巧娘进来,也只是愣了一会儿,就让客栈里的小厮帮着招呼了。   “按说一个媒婆不说两家人,前日我说的城南的那户人家许夫人不中意,这回却是不一样了,城东的胭脂铺子的姑娘,人长得标致,琴棋书画亦是样样精通,待人接物绣活厨活样样拿得出手,上门提亲的都要踏平方府的大门了……”   巧娘在一旁小心地坐了半边的椅子,看着廖媒婆的嘴一张一合地,咽了咽口水。   李氏只是陪着笑,“哪能不中意呢,按说啊,廖婶子前日说的城南的我就是挺中意的,后来存了个心思,问了句我家当家的,可是被他一顿喷!这儿子也才只是个童生,就上赶着要说媳妇去,若是一心只想着娶媳妇的事儿,那这科举之路可就是要断送在我这手里了,廖婶子,你说着罪名我哪能担得起的。”   巧娘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屁·股,旁人不知,她却是知道的,她才刚刚嫁进许家,就知道了这个堂嫂子可是被许家上下给呵着护着的,就是连婆婆向来也是笑眯眯的。那会儿,她还天真的以为,许家的媳妇可真好做。但是到底是不同人不同命。一直发呆,直到李氏送走了廖媒婆。   “巧娘,你这特意过来是有啥事儿吗?”   “没,没,原是以为柱子中了童生,想着会热闹热闹,只是等了几日都没听到动静,这不,远远地看到媒婆进了客栈,我就跟过来瞧瞧可有啥能帮得上忙的。”巧娘搓着手有些客套地道,不知为何,在李氏的面前,巧娘总有些抬不起头来,不自觉地感觉矮了一头。   “喔,那倒是没事儿,我家当家的说了,这事儿早,柱子还小,往后等中了秀才啥的再说。”李氏半点儿不担心自家小书呆子能考不中秀才,说这话时也是极坦然的。   巧娘有一瞬间的觉得刺眼,而后又扬着笑,挽着李氏的手,“嫂子,要我说着城东的那家姑娘就是顶不错了,听说她家的胭脂铺里那么一小盒胭脂都得好几两银子呢。再说姑娘如何,不是还能再打听打听的,这一口回绝了,可是不大好吧?”   李氏浑不在意地点点头,最近钱来顺好像有点防备了,听说刚昨日还问了柱子爹,“许家兄弟,你这么帮衬着我家,说吧,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我不怪你。”吓得柱子爹今日都没有去钱家铺子里联络联络感情。   “无事儿,这事儿娘也是这么说的,我也是做不得主的,我都听娘的,娘既然都这么说了,定是错不了的。是吧,娘?”李氏冲着柱子奶笑了笑,活脱脱就似是许家的闺女。   柱子奶向来是有个性的老妇人,若是不想搭理人,就绝对不开腔。这会儿,巧娘一家子都着了柱子奶的忌讳。算计自家孙媳妇的娘家人,胆儿可肥了。三儿可是没少因着那日的事儿来探口风的,都被许家人给打发了回去。   “知道你乖巧,一会儿柱子该下了学堂了,让庆嫂子多加个菜,今早买的鱼也给杀了,给柱子补补脑子,读书可是费脑子的事儿。”柱子奶笑呵呵地吩咐道,“去看看三儿可在家,我这老婆子又想她咯——”   “噗嗤,娘是嫌弃我和庆嫂子做的鱼腥味重吧……”李氏笑呵呵地,半点儿没有被嫌弃的不高兴。“得,儿媳妇这就给你跑个腿儿。”许家偶尔会请三儿去做几个好菜,不过每回送三儿回家,都是附带着那么一大盆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3 章   “娘,这是三儿妹妹做的鱼汤的吧?”柱子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么一大碗的鱼汤,色白如.乳.,佐以葱花。柱子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鱼汤,慢条斯理地送到嘴边,小口喝下,罢了,才问道。   李氏性子急,看着柱子的这般作态,早就捏着筷子巴巴地盯着柱子看,听得柱子嘴里说出了“三儿”这才满意地动了动筷子,算小书呆子识货。“也就你三儿妹妹能做这鱼汤了,明明我也是跟着她一道儿学的,可偏偏做出来却有一股子的腥味儿。”李氏自打进门后,也只是偶尔心血来潮时才会在许家人面前露一手厨活,平日里柱子爹向来不舍得媳妇儿弄粗了手。   许心儿的婚期已经已经定下了,十月二十七,城东的绸缎庄,柳家二子,亦是一个秀才。柱子爹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与自家媳妇李氏一样,性子急,也不知为何,生下的一双儿女,做事说话俱是不急不缓的,难不成是负负得正?   许心儿不紧不慢地伸手给柱子奶盛了一碗鱼汤,小口地吹着。李氏看得着急,“心儿,你放着吧,一会儿就该冷了。你这样子,娘看着心急。”李氏扒了一口饭,有些别扭,扭捏了半晌才道。话落就委屈地看着自己的闺女,大有一副“儿啊,你就饶了娘吧”这种架势。   “心儿的性子挺好,难不成就该学你毛毛糙糙的?有你这么做娘的吗?也不晓得管管你媳妇儿,啥时候都是这么口无遮拦的。”柱子奶不冷不淡,就是家常的调调说着,李氏偷偷地白了一眼柱子爹,本就是自己的错,李氏也甚是想得开。   柱子爹“嘿嘿”装傻,殷勤地给柱子奶夹菜,“娘,这个红烧肉你最喜欢吃的,按说三儿说的,还特意多炖了一刻钟,这味儿可都是进了肉里的,肥而不腻,三儿说娘最适合吃了。”   果然,柱子奶很吃这一套,佯装着摆着脸儿吃了儿子孝敬的红烧肉。   “爹也就这张嘴才哄得奶奶团团转儿,娘你可别上当了。”柱子不知何时喝完了一碗鱼汤,一直没错过面前的三个老人的互动。   呃——这是被小书呆子给调侃了?   不过看着柱子脸上一本正经地,根本就不像是开玩笑。   “柱子你这是说真的?”李氏咽了咽口水,小心地试探了一把。柱子慎重地点头,“自然!”   噗嗤——   “小弟,你不觉得现在跟娘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一些了?”许心儿难得地打趣道,丝毫不在乎他爹他娘老了红了又红。   是吗?   果真是没开窍啊,李氏有些无力地继续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柱子,你一会儿去钱家看看去,寻二银子说说话去, 二银子好像今日来寻过你了。这两日可是有不少人来给你提亲,不过都被你娘拒了,你该不会怪你娘吧?”   柱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来提亲的是冲着自己来的。“自然不怪娘,如今我要以学业为重,柳家的哥哥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了,我还差了些。”用过了饭,柱子就听话地去寻钱家的二银子了。这会儿,二银子自然是在钱家后院,三儿也应该是在的。   李氏探头看着柱子走了出去,还热情地冲着柱子挥挥手,“去吧,去吧——多玩会儿!”   “娘,若是一会儿二银子说没来寻过柱子,那该如何?这不是说了谎骗了柱子吗?”李氏仍是有些担心。   柱子奶看了一眼儿媳妇,到底是年轻,经事少。“我老了,记忆力不好使了,不行吗?”这也行?李氏呆呆地看着柱子奶回了屋子才回过神来,啥时候年纪大了也是资本了?往后自己是不是也能用这一招了?   柱子叩了叩门,金氏开的门,热情地迎着柱子进了门,还不忘多打量了几眼柱子。“钱婶,你这般看着我做啥,难不成是我脸上有啥东西?”说着还伸手往脸上摸去。   “没有,没有。柱子脸上很干净,并没沾了东西。婶子就是有几日没有见着柱子了,有些想得慌了,这才多看了几眼柱子。”金氏慌忙解释道,许家客栈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提亲事件,事件的主人公就在眼前,自然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二银子听着音信儿过来,“我娘是笑看看你到底是变得如何俊俏了,怎地还引得女方来提亲了。哟,好一个标致的人儿!”二银子忽然来了兴致,忍不住调侃道,逗得三儿咯咯直笑。   本是有些愠怒的柱子,待得看着三儿眉眼弯弯,双瞳剪水。蓦地,怒意消散了些。“三儿妹妹,可不许跟着二银子一道儿淘气。”金氏拍打了一下二银子,斥责二银子瞎说话,“婶子一会儿给你们端杨梅吃,这也不知你数从何处寻来的。”   杨梅虽说不算啥珍贵的果子,若是上山去寻,总能寻到几棵杨梅树,就是果农也种了不少的杨梅树,现在正是吃梅子的季节,钱来顺今日忍着心痛,给称了三斤回来。虽说是梅子熟的季节,不过也因着果子少,错过这个村也就没这个店儿了,不过三斤果子,就要了三钱银子。可是让钱来顺好好地心疼了一把。   “你这是做啥!这可是我给我闺女买的,你这一大把地捧出去,我闺女就该吃不到了。”钱来顺自己也就吃了一两粒,还是三儿逼着钱来顺吃的。那是闺女孝顺,钱来顺子是喜滋滋地吃着。可是这会儿却不同了,金氏要用来待客,他可不应。   金氏挤开钱来顺,“小气吧啦的样子,真是没法看了。三儿一个人能吃多少,今日的红烧肉还是许家端来的,你怎地也没少吃!不过是几个梅子而已,看把你紧张的。”钱来顺无法,“够了,这么多尽够了,都吃过饭了,可吃不下这许多,够了!”后来,索性抱着篮子走了。   屋子里,正热闹着。   “行啊,小子,这都有人提亲了,何青跟我说时,我还不信来着。哟,今日一见果真是棒棒哒!”二银子竖着大拇指,“你说,你娘给你说了没,可有定了下来了?”   “你一个男子,怎地学妇人一般,这么八卦。我娘推了,只让我好好念书。”我柱子虽不赞成,却也是老实地回答了二银子问题,时不时地看了一眼三儿,看着三儿正拄着下巴热切地望着自己,无声地叹了口气儿。   “柱子哥,今日我也偷偷地溜了你家的,不过婶子没发现我。那方家姑娘我可是见过的,真当是一个标志的人儿,柔柔弱弱的,回顾百万,一笑千金。若是我是一个男子,定要被迷得神魂颠倒……”日夜不分被打断了,打断的自然是柱子哥。   柱子好笑地看着三儿摇头晃脑,“这么些年,你就学了这些了?又是百万,又是千金的,忒俗气。”柱子好似压根就听不懂三儿话里的意思。这丫头,若是由着她发挥,指不定一会儿说出啥话来。   正巧,金氏端了一盘子梅子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柱子哥:我竟然失忆了,我想不起自己叫什么了。   三儿:别闹儿,柱子哥,这土土的名儿就是你的!   柱子哥囧,真诚征集柱子哥的大名,回头还要让柱子他爹满意的。(都怪那个后妈,从来没考虑过我的大名。) ☆、第 74 章   柱子一回到自家,就被许心儿拉着问东问西的,他的爹娘很无所事事地坐在一旁,抬头看着满天星。   “姐,你不是八卦的人,怎地这会儿这么热心?钱家就在隔壁,你若是想去瞧瞧,穿过巷子就是了。”总之自己去,别问我!这一日,柱子被弄得莫名其妙,这一家子可是抽的什么疯。   “小弟,姐就要嫁人了,往后就是在一个城里住着,也是时常见不着的——小弟,会想姐姐吗?”蓦地,许心儿打起了亲情牌,她也是无法的,三个老的逼着许心儿来问的。她奶打了亲情牌,逼得许心儿不得不来问,这会儿,许心儿也只是原话搬给柱子听。虽然,许心儿也很想知道这俩小儿是如何“谈情说爱”的。总好过自己,订婚多年,连人的面儿也只见过几回。   柱子一听这话就服了软了,“姐,你直接问吧,你转来转去地绕得我头晕。”   “姐定了亲事了,自是不好四处走动,只能在自家后院待着,看你今日在钱家待着的时间有些久了,这才多问了几句,若是柱子不想跟姐姐说,姐不问便是了。”以退为进,他姐真是好手段。偏偏柱子还吃了这套。   “钱叔买了杨梅哄三儿,被钱婶拿了大半招呼我了……三儿说,说方家姑娘价值万金——”   “啥!”异口同声。   柱子也不搭理这俩人,自是回屋看书练字去了。   “你说咱儿子是咋想的,该不会是对方家姑娘上了心了吧?”   “要我说,三儿该不会是对咱家儿子没意思吧,这才怂恿着方家姑娘啥的。”   许心儿也听不下去了,这俩人纯粹就是闲的,俩个半大点儿的娃儿能晓得啥。就是她一个待嫁的姑娘,都不晓得何为有意何为无意。   在抓着操练了几回柱子后,才发现那根本就是榆木脑袋,死活不开窍。   柱子虽说是没事儿了,不过二银子却是犯难了。这几日,许是有了柱子带了头,钱家竟有上门来打探金氏的口风的,问的自然是二银子,不过来探口风的,趁着金氏高兴,末了,还会问上一句,你家老大是看着这前头的铺子的,老二这是有啥打算的。   金氏很想回上一句,没打算!话到嘴边,忍着咽下去,若不是怕坏了二儿的名声,金氏很想将人给打了出去。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这开始拾啜着分家当了,一看就是不安分的。   如此,再有托了人来探口信的,金氏一律都以,“我儿如今一事无成,免得误了人家的姑娘!男儿先立业后成家,我跟他爹都是支持的……”二银子啥都没有做,在西市隐隐地就树立起了好口碑。   一入春,就倒春寒,冻死了不少农作物。入了秋,比起前些年来,收成也不算是顶好的。不过永安县却是有个好知县,程知县在得知今年的收成不太如意时,就组织了下村,沿着春江,巡视了不少的村子。虽说收成不好,但是平民百姓哪有如此近距离的见过知县大人,程知县一进村子就受到了夹道欢迎,离村时马车上堆满了一篮子一篮子果蔬鸡蛋。   程知县很满意这个效果,隔三差五地下乡视察。呼声很高,收成不高的忧虑冲淡了许多。   不过到底有操心的,但是看到城里的粮铺都是大门敞开着,迎来送往,收进的粮食,一石粮也只是比往年高了十几个铜板,并无多大的出入。收成不好,粮价涨一点,这是应该的,以前都是如此的。   一转眼就到了十月二十七,许心儿的好日子。早半个月前,许家客栈啊就不接待住店的客官。许家来了不少客人,听说都是柱子娘李氏的娘家人,虽说都是和气的紧,不过三儿总觉得这些人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气度。   虽说笑着,却是远远地疏离。三儿生性敏感,这般,就愈发不愿意往许家跑了。   柱子背着许心儿一步一步地上了花轿,李氏生怕柱子吃不消,可柱子坚持,李氏也无法。送走了许心儿,柱子泪眼婆娑。   “喏,想哭就哭呗。若是我小哥嫁出门了,我也想哭的。”三儿不善安慰人,递出了一条帕子后,摸了摸鼻子安慰道。三儿也是受了李氏的托付来看顾着些柱子的。许心儿虽然被新郎接了走了,不过许家的喜宴也才刚刚摆了开来。   “二银子可是男的,你可别瞎说,若是被人听见了,还以为二银子这是要入赘谁家呢……”柱子也顾不得自己正情绪低落着,想也不想地就教育上了三儿。二银子这事儿,他还是偷偷听到的,谁让那几日他爹被他娘训地惨了,一不留神就被他听了去了。   三儿求饶,这是打蛇上棍!“柱子哥,你不哭就好,我就随口打那么一个比方。我嫁,往后我嫁人成了吧?我爹娘大哥二哥,还有柱子哥许家叔婶都要哭的,这成了吧?”喋喋不休,三儿可怕听到柱子喋喋不休。一本正经地训人,教导人,柱子向来擅长。   柱子闻言,默默地盯着三儿,歪着脑袋,今日三儿梳着双丫髻,嫩粉色的衣裳衬着三儿的肤色更加白皙,许是跑得急了,脸上红扑扑的。这两年,钱家的日子好过了,更是每餐肉碗不离桌,三儿的脸好似圆润了些。   嗯,手感果然很好。等回过神来,柱子已经捏了一把三儿的脸,果真是肤如凝脂。   三儿呆了,不知为何,她从柱子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很好吃”,一如多年前,自己看到肉食的那种神情。等回过神来,柱子已经缩回了手,“三儿可是饿了?”   咕噜——   “我去让娘端几盆菜来,今日娘怕是没空管咱,咱吃点儿好的。”柱子神色不好,许家人自然都看在眼里,不过也不能因为不舍,就将闺女一辈子留在家里头。看到柱子下楼来要吃的,李氏哪会不应。   李氏的大哥还偷偷地塞给了柱子一壶米酒。壶不小,大抵装着两三斤的酒。   等着李氏夫妇俩忙得腰酸背痛上楼来的时候,一推开门,就闻到满屋子的酒味儿,俩小人儿正东倒西歪地靠着头儿睡在床上了。“这,这是咋回事儿?”   罪魁祸首,李氏的大哥早就已经烂醉。等到钱来顺寻过来的时候,看着三儿醉卧在柱子的床上,头挨着头,心里那个火啊,蹭蹭蹭的。今日是许家闺女的好好日子,许家闺女向来乖巧,向来乖巧……   “这是谁给拿来的酒,小孩儿哪受得住,钱家兄弟,我这就去请大夫去,裘大夫也不知睡下了没,我这就去请来,看看三儿可是吃醉了酒了。”柱子爹一看钱来顺的脸色,哪还有不明白的,忍住心里的窃笑,作势就要下楼去。   到底被钱来顺给拦住了,“无事儿,就是小儿贪杯,明日一早让他娘给烧一碗醒酒汤!”说完,已经沉着脸往床边走去了。   李氏那个怕啊,生怕钱来顺控制不住自己,揍柱子一顿。   “钱家兄弟,若是,若是同意,我家柱子也可以负责的!”   唰——钱来顺立马回头瞪着柱子爹,“想的美,你将闺女嫁出去了,就想把我闺女给弄到你家来。没门儿!这俩小人儿小时候可是没少在一张床上闹着玩儿,再说,这才几岁,懂啥!今日这事就算了,你们也管好嘴。”   柱子爹悻悻地看着钱来顺小心地抱着三儿下楼去,木楼梯咚咚咚地响着,直到听到后院的大门,吱呀地被关上了。“这下子好了,儿子醒了就要怪我坏事儿了。”   柱子昏睡,压根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只知道,不知为何,几次三番地去了钱家,总没见上三儿。还有就是,钱叔的脸,很臭。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5 章   许家人都碰了一鼻子的灰,自然李氏与柱子奶却是要好了许多,不过柱子奶的话也不咋管用了,三儿已经近一个月没有来过许家了。钱来顺索性就让大金子兄弟俩看顾着铺子,钱来顺就守着闺女,四处瞎逛,不过看的却是田产。钱家一直都有这个打算,不过却是一直没找到看对眼儿的。   也难怪许家见不着人。   “钱大哥啊,最近生意如何?托了你那对联的福,我家客栈今年的生意挺不错的。今年的对联,就有劳钱大哥了。”不知何时,柱子爹还是称呼钱来顺为“钱大哥”。偏又是在铺子里的,钱来顺生硬地点点头。如此明显地拒绝了许家人,可这许家人偏偏缠了上来,果真是动机不纯。   哼哼!   柱子爹自说自话,竟是帮着招徕起生意。得了空,柱子爹才寻着机会开口,“不瞒钱大哥,我这还真是有事寻你,前些日子你不是让我帮着寻地吗,这会儿可有合意的了,若是得了空,今日就去瞧瞧?”   因着与望江阁生意的往来,钱家闷声不响地攒了一大笔钱,柱子爹也是在自家估摸着钱家手头三四百两的银子应是有的,不过不想仍是低估了这两年钱家攒下的。“那真是一块好地,不过就是有二十来亩的沙地搭着一块儿卖,如此,便一直寻不到好买家,沙地的价儿可不是水田能比得上的。”   也难怪这地儿一直卖不出去,这沙地即使便宜,那也是要银子的,永安县的城外春江流过,自是鲜少有缺水的。二十来亩的沙地,可还真是少见的一大块地儿。听到这儿,钱来顺心里就不大乐意了,谁家没事儿花那么一大笔银子去买这种地儿。   柱子爹自是看到了钱来顺脸上的不乐意,“钱大哥,你可别小看了沙地,我家连着那块沙地,如今长工一家子在上头种了红薯和大豆,沙地收成竟也是不错的。我家长工说了,再养几年,这地儿说不得就养了回来了。”   “噢?我怎地没听说过这事儿?”原来许家的长工是祖辈从北方迁来的,北方雨水不足,时常会有土地渐渐地沙化了,农户都是如此养着地的。这么一说,钱来顺心里岂有不乐意的。   “我家三儿最喜食红薯了,冬日里就是烤红薯,还有红薯粉条三儿也——”蓦地顿住了,钱来顺瞥了一眼柱子爹,果真是含笑地听着仔细。哼,我做啥要跟你说这么多三儿的事儿。钱来顺傲娇了。   柱子爹别的优点可能不显眼,但是耐心好却是足足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将李氏给娶了回来。就细细地说了那片庄子,原是与钱家的庄子连在一处的,带上沙地,竟是有七十来亩田,这样子的年头买地的更少了,何况还是这一卖就是七十来亩。   不过庄子里的两处院落都是极新的,许是刚刚翻新了不久的。主人家住的院落是一色地青砖壁瓦,里头的家具都是上好的,宅子都是混在一处儿卖的。是以,开价就是九百两。   “若是手头紧,我那儿倒是有余钱的,银子不是问题,就是你先看看可还中意的。”柱子爹还以为钱来顺脸上的为难,是因为银子的事儿。钱来顺就是不想又要承了许家的情谊。   “银子倒不是问题——”钱来顺还在纠结,一时间还没有发现自己说了啥。柱子爹却是愣住了,就这两年,钱家到底攒了多少银子!心下,对三儿旺家更是欢喜。   就是钱来顺这个挑剔的,也中意了那处庄子。钱家人自是十分欢喜,只是价儿有点儿高了。不过卖家也只肯少了五十两,不愿意再少了。原是主人家要去南方投奔亲戚去,所以这才急着卖了。   入了夜,“我看那宅子挺好的,不说旁的,老大也有了小孩儿了,等过些年再生个,老二也该成婚了,城里的大些的院子咱家可买不起,那处庄子又有院子,又有田产,这样子就挺好的。”金氏是个不擅长算账的,也不知这些年自家竟是攒了那么多的银子,越发打算往后勤快地往望江阁送吃食。就是到家后还晕晕沉沉的,感觉脚底下都是空的,软绵绵地竟似是踏在云朵里,一不小心就要往天上飞去了。    “行,那就依你,往后等入了夏,你们娘几个就能去避暑了,三儿那么多年都去的她姑父家的庄子,来年可算是有自家的庄子了。”钱来顺也觉得这庄子很合意,不过就是贵了些,不过就是自家建这么一处宅子,怕也要不少的银子。   又过了半月,天儿都已转冷了,庄子的原先主家,趁着码头还有商船经过,一狠心又给减了二十两银子,带着宅子田产全给卖了,当日就去衙门过了户。   这回,钱来顺也有些着急了,这么多的田地,自家是种不来的,不过一时半会儿又去哪儿寻佃户去。钱来顺就是再想端着脸儿,这会儿也不得不去许家客栈求助柱子爹去,柱子爹心里可是乐翻了,不过却仍是跟前几日的热络。   “这个我都打听好了,因着在金鸡山脚,大片的田产都被那神秘的粮商给买了来,其他的不过都是一小片一小片的庄子,附近村子的田地少,都是靠着给人打打短工的。不过我想着,你家庄子也跟我家一样,请个长工一家子,帮着打理着,买下人啥的,就咱俩家人这样的,也没必要。”柱子爹这话却是让钱来顺深以为是。   不过几日,就有了着落,原是柱子家庄子上的长工胡老头的媳妇儿的娘家人,听说也是从北方来投奔亲戚的,不过来今年年初就来了永安县,一直四处打着短工,勉强以度日。   “老胡头却是信的过的,不瞒你说,老胡头在十几年前就领着一家子管着我家的庄子了。因为是外乡人就颇受了些麻烦,如今也攒下了一些家底,却也宁愿这样子安分地做下去。”柱子爹还是头一回在钱来顺面前提起自家的事儿,若不是这回买地,钱来顺都不知道许家竟是有这么些家底。   其实,他半点儿都没有对许家感兴趣的,只是事关自家,又是不得不听。约好了明日一早就去庄子上,柱子爹就去安排人去送信儿去了。   钱来顺向来心软,自是知道都是许家一直帮衬着自家,只是这家人也忒无赖了些,他可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6 章   又是寻常的一日,北风呼啸。钱来顺见到了庞氏一家子,憨厚强壮的老庞,有些拘谨的庞氏,大儿二儿一字排开,大儿已经娶了媳妇了。如此一家五口人,正是壮劳力。钱来顺还是满意的。   “不知,老庞可会种咱南边儿的水田,咱南边喜食大米。”   “我家一家子又没啥的本事,这一年就光着打短工了,谁家要人手种田的咱就去。也好歹混了个饱饭吃,可比咱在北方的那会儿,这一路过来,能吃得上红薯根就不错了。”老庞听说媳妇的亲姐夫给介绍了一份活计,当下下了工就来庄子上寻人了,这么一听还是隔壁的庄子上,两家人离得近,好歹有个照应。再看着胡家的日子,哪还有半分不愿意的,打定了主意好好表现,只是老庞人老实,一开口就带了浓重的地方音,还不小心说了北方的日子不好过。   三儿是知道的,老庞说的北边儿,是都城以北的小县城,这一路南下,好几个月才到了永安县。“我听说北边儿的都喜食面食,可不同咱这儿四处都是水田。怎地,胖叔家在北边儿也没有田地吗?”   “哪能呢,家家户户地都有几亩薄田,只是,唉,不瞒你们说,北边儿大旱,都已经两年了,庄稼颗粒无收,也不知做官的是如何想的,竟是捂着消息不上报,我家那个村子的,但凡是有熟人的,都往外搬迁了……”老庞叹了口气。   老胡原本是交代了老庞的,若是主人家没有问起,就不必提这茬了,这会儿连襟实在地将话都说了,老胡也是跟着叹了口气儿。“按着年头,应该是旱了三年了。我这连襟实在,到了永安县也是逢人便是这般说的,哪想得挨了十杖的板子,程知县还让差爷给了二两银子的药钱,说是往后别再散布谣言……”   真真是有苦说不出。三儿就是在西市,也听到过西市的街坊说过新上任的知县是如何如何地体恤平民,若是这老庞说的无错的话,难不成是个糊涂的?不过听说程知县不也是十年寒窗苦读,穷人家出生的。   柱子爹这一听就让老庞细细道来,老庞家卖了田产,也搭不起船,一路南下,自是见识了不少的旱情。   对视,钱来顺与柱子爹对视一眼,就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慌。不露声色地打发了人出去了,只说回头商量商量,这几日就给个回信儿。老庞面带悔色,暗恨自己管不住嘴儿,这回怕是让连襟给白忙活了。   一出门,就搓着手,“姐夫,这回怕是又要误了你的好意了。”老庞搓着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大嘴巴子。身旁的庞氏瞧瞧地松了一口气儿,刚刚在屋子里待着可是浑身不自在,也亏得姐姐说了,主人家鲜少来庄子上,只要平常时候把地里的活儿给安排好了,就没啥事儿。只需比着自家的活儿在做,主人家也是看在眼里的。庞氏宽慰了几句,若是主人家不留人,自是没啥缘分,强求也不美。   “也别往坏处想,说不得几日后还真有好消息呢,且放宽了心,回头我找你商量去。”老胡头将人送走了,才叹了口气儿回院子。他那妹夫一家人确是实在的,若不然他也不会在主人家面前推荐,不可靠丢的可是自己的脸面。庞氏一家急着往城外的码头去,入了冬,庄子上也不寻短工了,只有到码头到做短工,若是运气好,还有赏银,不过到码头上寻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一个个排下来,一日也就一两趟。也幸亏他家有三个劳力,可架不住吃得多。   “这事儿回去再说,该买粮该存粮,都该打听清楚了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庞氏一家变卖了家产离了家乡,这旱情定是严重的,也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这其中,定是有不寻常的。   不过,第三日,钱来顺就将人先给定了下来,老庞一家子欢欢喜喜地带着全部的家当住进了庄子里,不等钱来顺吩咐,就上上下下地修理了一通,院门被扶正了,矮了一只脚的凳子也被修好了……   不足半月,近了年关,柱子爹一脸正色地寻了钱来顺,“我这儿有三百两银子,打算先置办上一些米面。消息怕是真的了,只是咱县城离得有些远,消息得的有些晚了。”钱来顺与柱子爹一合计,几家该去的人家还是得去,不过若是动静闹得大了,怕是也跟老庞一样,揪着去了衙门一顿板子的。   钱来顺自来就觉得自家儿女都是有主意的,再者银子都在三儿的手里收着,买粮那么大的事儿,自是要商量一番。三儿兄妹俩从没有碰上这么大的事儿,自是没法子拿主意,三儿即使是穿越的,也从没有遇到过荒年,一时间也慌了神。   钱来顺当机立断,“咱铺子里也不好一时半会儿给关了,不过,粮价却是应该涨了。”因着刚刚置办了庄子,钱家手头里剩下的余钱也不多了。钱来顺铺子里的银子大抵也就五十两左右,自家也拿出二百两银子,这已经是大半的银子了,留下的也不过是应急用的,也亏得望江阁并不曾要去断了供货,只是话里头的意思,却是会越来越少……   “我想着许家的人少,平日里因着客栈要供应饭菜,存粮定是不少的,再者如今知晓的庄子,怕是粮食不会少的,咱家趁着能买粮就多买些吧。即使是来年是个收成年,到底只是陈粮,银子总不会丢了。”总好过丢了命强,如今钱家也有个小不点儿,小初儿,是饿不得的。   钱来顺很忙,忙着去四处报信儿,不管如何,钱庄却是要去的。只是,来去匆匆,却是钱来顺没有想到的。钱来发早已能下地了,静静地站着倒也看不出来,只要一走动,就能瞧出来,实在是跛地厉害,一瘸一瘸的。所以,钱来发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动不动的,只是脾气见长,当初横行的雷氏听说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钱来顺就是这个时候去的钱庄,钱来发正发了一通的火,见着钱来顺进门,神色不惊地寻了最上首的椅子上坐定,然后才抬头盯着钱来顺。待得钱来顺说明了来意,钱来发发了好大一通火,就是刘氏也忍不住指责,“是不是你家的铺子生意不大好,这才动了歪脑筋,今年的收成虽说不大好,但是庄子上收上来的,够一家嚼用有余的,老二啊,你大哥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别挖空了心思来寻事儿……”   钱来顺无法,只得嘱咐再三,收上来的稻子没给卖了。完了之后,几乎是被赶着出门的。杨叔将钱来顺送到门口,“二老爷,唉,往后还是少来吧,钱庄的收成就是吃上两年也是够了的……”   钱来顺只是点点头,驾着马车离了钱庄。徐高升那处,却是好说多了,徐高升也是听到了些风声,“前几日我还听师爷提过这一茬,只是还没有可靠的消息,原本想着等消息确定了再来报信儿的,消息可靠?”   钱来顺稍一犹豫,就点头了。徐高升只是拿出了五十两银子,“律子去了青州城,家里还得留着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再多许是腾不出来了。”徐高升又拜托了一番钱来顺,才送了钱来顺。   “钱家老二去庄子上了吧?”徐家老爹拄着拐杖,站在廊下,今年的冬日,好像更冷了,说不得过些几日就能下雪了。瑞雪兆丰年,来年是个丰收年就好了……   徐高升点点头,并不言语。“钱家也就老二有心……”徐家老爹在钱来顺来之前,就已经将今年的一年的嚼用的米粮都给钱来雅送去了,庄子上收上来的粮食全在粮仓里堆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7 章   钱来顺与柱子爹一道儿去了“城北茶楼”,走的后门,由茶楼的掌柜接待,看着钱来顺一早准备好的信笺,看了看上头的数字,又瞟了一眼钱来顺俩人。钱来顺,他自是认得的,每回来,也不过是几十两银子的交易,只是这回可是交易大了去了,再者上头可是有发话了,等过些日子,可就不往外接了。   “回头等信儿吧。”掌柜让伙计将人往后门送了出去,钱来顺俩人不管说啥话儿,掌柜的都只是笑笑,例行公事之后,就将人给送了出去。   一直等了五日,钱来顺都已经忐忑不安了,又等了两日,来得了信儿,让来拉货。   呼,总算是该来了。   如此,总算是过了个安稳年。钱家铺子得了柱子爹的建议,索性也就关了铺子,平日里也只是做点儿小生意,赚的也不过是几个铜板的事儿,关了就关了吧。一关了铺子,钱家的谣言又起,包子铺的许小树更加热衷于散播钱家的不是,钱家的铺子风水不好……   做不成亲家,做成了仇家。   包子铺最近可是将包子铺的铺面给买了下来,如此一来,听说了许小树欲找个倒插门的女婿,媒婆最近也没少进出包子铺,许家三姐妹的行情渐俏。听柱子娘说的,许小树有意给许二意定下一户人家的三儿,听说那户人家光是儿子就有五个。许小树很中意!   钱家总算是安心地过完了年。永安县城里,铺子都在年初五,迎了财神,开了门。钱来顺特意转了一圈城西和城东,即使是粮铺也鲜少有关门的。钱家关门的粮铺,即使是关门了,也不当是啥事儿,左右不过是风水不好,这事儿亏了许小树大肆宣传,都已经是西市无人不晓的秘密了。   过了初五,钱家铺子没开张,更是坐实了许小树的宣传。说来,也是多亏了许小树,才省了许多麻烦。   老庞还特意来了一回城里,因着钱来顺刚买了地儿,买粮种的事儿是拖不得了。一过了年,钱来顺就让大金子夫妇俩,领着小初儿住到了庄子上,钱家的粮食都搬到了庄子上。也亏得老庞一家子信得住,一整个冬日里,粮仓依旧是满满的,还挖了菜肴,又在屋子里起了炕床。   钱来顺时常在家里头唠叨,这回,说不得真的是捡到宝了。   钱来顺本就对农活不大擅长,庄子上的事儿都交给老庞一家子,自己也索性不去操那个心。   只是,过不了多久,粮种大涨。钱来顺倒是松了一口气儿,也亏得老庞上心,这会儿钱家倒是不愁粮种的事儿。这几日,城里,可有不少农户都在城里转悠,愁眉苦脸的,有的竟是拖家带口的。   程知县果真是半点儿不含糊,千呼万唤始出来,一出手就是高调地打压了城内的商铺。在师爷的协调下,粮种价格稳定,城里的农户少了大半儿,留下的大概许是口袋里的银两不足。   待得播种的日子,城里的农户已经全然看不见了,只是,春雨一直不曾下。老庞头一回管着庄子,就碰上了这种事儿,父子几人每日挑水,还未到夏日里,老庞一家就黑了一圈儿了。田里的二十来亩水田总算是保住了,剩下的水田全给种了麦子,这活儿老庞拿手,余下的沙地给种了红薯。庄子里有条不絮,虽说也请了短工挑水,老庞一家子实在是忙不过来,大金子做主给请的短工。   天热,程知县带着一干衙门人员,下乡视察。若是遇上了困难的人家,也会送上几斤粮。师爷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摇摇头。今年是程知县任职的第三年,前两年的考核都是“上”,今年一开年,程知县频繁地动作,充满了干劲儿!永安县的百姓好似是寻到了组织,走路都能带着风儿,虽说老天爷不给力,可是知县给力,这缺水啥的都不是难事儿。   钱来顺与二银子去了望江阁。“掌柜的,这么些年,多亏了望江阁照应着。只是如今,这猪肉的价儿一直在上涨。城里的猪肉摊子的数量减了不少,猪头都有些不大好弄了……”   掌柜的自然是晓得的,就是连他们的铺子里每日供应的猪肉,都已经减了大半了,猪肉上涨他自然是晓得的。   “回头,你们每日一早就过来拉猪头,往后这猪头就由铺子里供应着,还有做香肠用的猪肉,只是这价儿却是要重新商量一番了。”每日供应的猪肉,都已经减了不少,不说旁的,就是这年头,也影响了望江阁每日的食客,减了三成左右。东家也说了,特意想看看钱家到底何时才会来说事儿。钱家到底也只是普通人家,到这会儿已经是弄不来更多的猪肉。   柱子娘的远房的亲戚,李屠夫的猪肉摊子早一个月前就已经歇业了,前几日的猪肉摊子也不过是看在钱家要货稳定,出价又高,这才将猪肉卖给钱家的。日子久了,也知道钱家做着猪头肉的买卖,仅剩的几家猪肉摊子一合计,将猪头的价儿抬高了不少,如此,钱家可就是要做亏本的买卖了,实在是无法了,才寻了望江阁的掌柜的。   这会儿,听到掌柜让直接来望江阁拉猪头,哪还有不满意的,千恩万谢地走了。   钱家为了保住那二十来亩的水田,可是没少请短工,好不容易等到了收割的日子,也顾不得这几日短工的价儿上涨的厉害,第一时间请了人,赶在五日里,就将七十亩的田地都给收割了。虽说水田不至于颗粒无收,不过到底也不多,反倒是麦子和红薯收成却是顶好的。   看着堆满的粮食,钱来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金鸡山脚的粮仓的守备好像更严了些,这些日子竟是巡逻上了。应着三儿的要求,除了自家这些日子吃的,全部给磨成了红薯粉,一半多给做成了红薯粉条。钱家的驴,最近很忙!   日子渐冷,永安县城里,不知何时起,多了不少的灾民。也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每日都在递增。程知县大力号召城中的商户开粥棚行善事,只是号召力有限,只三三两两的粥棚立在城郊的土地庙旁。如此设了粥棚几日,抵不住越来越多的灾民要往城里涌,程知县得了上官的勒令,关了城门。程知县在府衙里,发了一大通的火儿,至于辱骂上官的话,却是无人敢四处说去。   “这会儿关了城门,也不知庄子上如何了。”金氏将手里的棉裤打了个结,凑近嘴边咬断了棉线。举着放在远处瞧了瞧,满意地点点头。金氏手里做的棉裤,自是给她的大孙子小初儿做的,这自打城门关上了后,金氏已经有两日没见着乖孙儿的面儿了。小初儿已经有两岁了,正是好动的年纪,身子又拔高地快,时常见着金氏手里的绣活不离手。   应是无事儿吧?钱来顺心里也没底,听说城外可是有不少的灾民在晃悠,听说附近的山头上能吃的都被抢地差不多了。   永安县因着靠着春江,但凡是勤快些的,收成都还过得去。即使是收成差了些,打些短工,一家子的日子也能过得去。只要春江有水,永安县的日子就不会差了去了。只是不成想,北边的灾民能走到这儿,不知为何,却仍是有这许多的灾民。   “咱县城说来也是位置极好的,除非是从西城门进,否则城南城北也不是容易进的。”永安县三处环山,东面临水。钱来顺只是担心进了城的灾民,若是往城南的庄子去了,庄子里人少,怕是会遭了秧去。   除了进城的西城门一直锁着。城南与城东的城门也已大开,除了不能出城,城内的百姓照样过得平顺,有些发闲的,甚至会到西城口口去听听,城外隐隐传来哭求声,吵闹声不断。光是听着这声音,城内的百姓长松一口气儿,果真自己是大幸的,如此,该打短工的就去打短工,该回去喂奶的就去喂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8 章   西城门一直锁着,程知县很焦躁。隔几日地就会等上城门,看着城外越来越多的难民,眉头紧锁,脾气越来越暴躁,县衙里供职的上下都跟着遭了秧。师爷寸步不离地跟着程知县,“大人,过些日子,流民就该往南边去了……”师爷生怕程知县一时脑热,做出了啥事儿,是以,步步不离。   程知县阴沉着脸,下了城门,往县衙去了。一路上,遇上了不少早些时候放进来的灾民,纷纷对着程知县又是磕头,远远地磕着头……   自打灾民进了城,望江阁都是每日派了伙计来钱家取货的,每日倒是也省了不少的心。不过,钱家每日飘出的香味儿,倒是引了不少的灾民在巷子附近晃悠着,三儿如今也被勒令在家。   “我听何小妹说,城南的花市附近可有不少卖身的,听说每日来买下人的可是有不少。”何小妹家的棺材铺子,每到这灾年荒年,棺材铺子里迎来送往的,自是听到了不少的小道消息。就是棺材铺里,也有不少的灾民毛遂自荐的,求着何老大给买了下来,换一口薄棺。也幸亏每日刘氏都是守在铺子里的,饶是何老大再心软,刘氏不松口,何老大也没辙子。   钱来顺每日出门,每日必是要去一趟庄子上,然后就是满城地转悠,从城北到城南,然后回了西市,每日都有大把大把的消息,城南的粥棚已经撤了,只府衙门口每日一回的施粥,场面甚是浩大。   “排队,排队——按着次序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有!”衙役大声地喊着,维持着前来领粥的难民的秩序。师爷照例是陪着程知县在一旁看着,程知县已经抱怨过了多回,这粥太薄了,一日只一餐怎顶得住?   程知县一直紧锁着眉头,只是在难民冲着程知县道谢地鞠躬时,程知县才会松了松眉头,示意地点点头。“我说这位兄弟,你是永安县的百姓吧?怎地每日都来领粥?”程知县每日都会看着衙役施粥,来得次数多了,自然是记得人。再者,难民与城里的百姓,自然是相差极大的,光是穿着就能分辨地出一二来。   “大人,小人是县城南边的,听说县衙里有施粥特意来的。”说话的是个大汉孔武有力的模样,是在码头打着零工的,每回轮到了自己后就特意跑回城领了粥,再回码头的,省了粮食又赚了钱。   程知县不乐意了,“这是给灾民设的粥棚。”   “大人,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大人可是咱永安县的青天大老爷,咱城里的百姓喝碗粥都是不成了?我家有八十岁的老人一双,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三双,全家可就指着那两三亩的田地吃用了,小人难不成连这粥都不能喝了?”大汉说着就抹起了眼泪,活似程知县再发话,大汉已经做好了随时打滚的准备。   程知县被噎了一回,只得愣楞地看着大汉蹲到墙角去喝粥。“莽夫,胡搅蛮缠,不可理喻!”头一回,程知县没盯着衙役施完粥。   “师爷,这一招高!”衙役偷偷地竖了个大拇指,被师爷给弹了回去,“少胡说八道,这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盯牢了,可别出了茬子了。”   不是师爷,这到底是谁啊?   钱来顺倒是没加入这领粥的队伍中去,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程知县好似不大靠谱,这壮汉倒是说得有道理,谁让咱都是永安县的百姓?   接下来的几日,永安县的百姓拖家带口地愈来愈多了,照例是大汉的那一套说辞,程知县还偏偏拿这些老弱妇孺无法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从商户那儿收上来的粮食越来越少,粥也越来越薄。   左右是束手无策。施粥不得不中断,程知县不得不又搜刮了一圈城中的大商户,好处半点儿不曾给,城中的商户谁都不是傻的,一个个地推三阻四地,每家不过是交个几石粮,打发了程知县。程知县年年考评为上,不过是待满今年冬日,说不得就要调往别处的,只需顾念那么点儿香火情即可。   果真如师爷所说的,城外的流民走了大半,留下的大多都是已经走不动了,老弱者居多。程知县站在城墙下,往下望去,竟是再也别不开头去。“师爷,去命人将城门开了,该走的都走了,这剩下的妇孺,也该给条活路了,若是不给,这城外的尸体,怕是要堆成山了!”不管师爷如何劝说,程知县硬是大开城门。   “我才是知县!”   成群的难民涌进城里,冬日,很冷,难民,缺衣少粮。   庆隆十二年冬日,还未到腊八,三儿家的巷子里就发生了大事儿。   棺材铺子里遭流民横抢,何老大的胳膊受了一刀。虽说已经往衙门里报了信儿,可是衙役迟迟未来,据说是这几日,衙役四处在处理着类似的行凶案,可是行凶的人抓不着。都是顶着一头不知多久未洗的臭烘烘的头发,衣衫褴褛,黑瘦黑瘦的,一眼望去都是差不多的,这几日,衙门里大牢里已经抓了不少的人,还有不少的流民来“投案自首”,听说大牢里饿不死!   一进门,三儿就听到了刘氏压抑着的哭声,“都怪我,若不是我老刘也不会受了伤去,都怪我!”   何老二已经在一旁说着,那难民原也是来买棺材的,只是这个时候的棺材哪会不涨价,可饶是如此,还是供不应求的,何老大也是请了短工的,见多了难民,一个比一个悲惨,何老大也已经麻木了,只是推拒着不成不成。不成想那难民突然拔了刀,冲向赶着他走的刘氏,本就是站在一旁的何老大一看不对劲,拉了一把刘氏,这才被刺了胳膊,血流不止。   那难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抢了铺子里的银钱,也亏得没几十个铜板,一大早,还未开张。万幸的是何老大有了防备,伤口并不深,只是请了大夫上门清理了伤口,包扎了几圈,留了药方子。   “唉,这城里怕是要彻底乱了。何老大伤了胳膊,这棺材铺怕是开不下去了……”柱子爹摇着头,许家客栈也早关了门,可每日都有砸门的,过得也是心惊胆战的。许家人早就商议好了,过几日就往庄子上去,这几日已经陆陆续续地在搬运我棉被啥的。   何老大只是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这世道,真的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9 章   钱家与许家是前后隔着一日搬到了庄子上的,城里如今彻底乱了,时常有得了手的流民,那些个流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再不弄点儿吃的,怕是真的要横尸异乡了……   程知县这回真的是乱了神了,光是每日地处理城里的抢劫打杀,就够让程知县忙活一日的,其余的,更是腾不出手来。青州知府得知了程知县的作为,气得摔了一屋子的东西。西城门是锁上了,只是,这城里的流民却是已经赶不出去了,城内的大小铺子都已关了门。   到了如今,就是这流民也已经分帮结派的,就是哄抢也是一伙一伙的。   程知县派了师爷去“招降”,又是提了安顿处,又给拨粮的,可都没能谈得拢。   金鸡山脚,不知何时起,已经组织了人手,四处巡逻。钱来顺到了村口的时候,还被拦着问了好些许的话。要不是早一日进了村的许家照应着,怕是想进村都有些难了。“刚刚前几日来都不曾这样,这会儿,出啥事儿了?”钱来顺心惊胆战的,前几日来村子里都好好地,这会儿怎地突然戒备了。   柱子爹看了一眼周围,我一直将人送到钱家院子里,才叹了口气儿,“唉,前几日有一波流民闯进了村子里,还伤了人了。万幸的是,咱俩家庄子离的里头的粮仓近,这人还等不及到咱家,就已经被人给打了出去,那帮子流民那是那些护院的对手,可是死伤惨重,想来这些日子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摸过来了。”   柱子爹还说了,每家都组织了两三人巡逻去,也亏得如今过了农忙,家家户户都得了闲,但凡能出份儿力儿的,都跟着在村子口守着,或者巡逻着。老庞的俩个儿子也跟着村子里的巡逻着。   金鸡山脚的小村子,并不大,大抵也就三四十户,不过后头的粮仓的护院多,钱来顺是去过粮仓的,只进了前头的一进院子,就看到一座座粮仓……这回巡逻的,也是护院领的头,各家出壮劳力,每日浩浩荡荡的守在村口,果真有不少的流民看这阵仗,绕道走了。   “这可真是险险的,想不到连庄子上都这副戒备了。”金氏抱着小初儿狠狠地嘬了几口,才算是缓了过来。这一路过来,金氏和三儿都不敢坐着马车,生怕老马给惊着了,硬是跟着钱来顺一路走了过来,出了城门,待得远远地都已经看不到城门了,钱来顺这才驾着马车,一路飞驰过来。   大金子总算是盼着家人都来了,这心儿总算是踏实了。孔氏也是乐呵呵地看着一家子团聚了,小初儿歪在三儿的怀里,讨着要果子吃。“我的小祖宗,这会儿我上哪儿给你寻果子去。”   小初儿腻歪着不依,这两日可是得了不少训,好不容易最疼自己的爷爷奶奶,姑姑叔叔都来了,靠山来了!“姑姑,我爹揍我,天天揍我!我浑身都疼,疼得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说着,竟是“唉哟”上了。   金氏一听这才得了,这才离了眼前两日,就遭了虐待了。想也不想地就往大金子头上招呼。啪——听着声音好脆好脆哒!小初儿缩了缩脖子,他奶奶可真实诚!   “娘,我可是这小子的亲爹,我还能往狠了招呼!这小子不能惯,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大金子在儿子面前被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顿,只觉得面上挂不住,这小子真的是欠!   金氏也知自己下手重了,这一听到小初儿扭着身子浑身疼,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小初儿可是你儿子,啥小子不小子,听着不顺耳!做爹都做不像,跟个儿子计较个啥劲儿。”话虽说着,不着痕迹地撸起小初儿的袖子,细细地瞧了瞧,没有伤痕。   娘!大金子无力地哀嚎一声。   金氏讪讪地,“我就是怕小初儿调皮,在庄子上磕着了,磕着了……”   小初儿这会儿老实了,窝在三儿的怀里一动不动地,生怕一会儿被他爹逮着了教训,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啊,晚上回了房,大金子就是地头蛇了。“奶,我爹其实也没怎么揍小初儿,都是小初儿不懂事,惹了爹生气了——”   小初儿奶声奶气地拉着金氏的衣摆,金氏人都醉了,哪还记得儿子。抱着小初儿,又是一顿安抚。   三儿光是瞧着眼热了,这半大点儿的娃儿,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嘴甜,甜得人不要不要的。   桌上一人一大碗薄粥,另有酸菜两盆。“爹娘,我给做了主就煮了薄粥,这世道也不知怎么样,也不敢敞开了吃。”   钱来顺率先拿起筷子,略一沉吟,“你们这几日就吃这个?”   大金子点点头,“嗯,村子里都是这样吃的,有的家里头缺粮的,一日也只吃那么一顿,离着开春都还早着。”庄稼人讲究过了春这一年才算是熬了过去,春日山上地里都能寻到吃的,总不至于饿死冻死,也有个盼头。   “嗯,往后就这么来吧,给三儿和小初儿每日弄个鸡蛋的,咱就按这个吃吧。”说完,还看了一眼金氏,一直把金氏盯着低下了头,才算满意。   孔氏一直低头不语,来了庄子上,孔氏手脚都放开了不少,在娘家的时候就是住在村子里的,半点儿不需要适应。“爹,这乱的,鸡蛋也是没处儿买了,除非就是跟人换母鸡去,不过这会儿就是有银子也买不着了。村子里都是拿着粮食换的,咱这才一来就用粮食换母亲,怕会招了眼儿。”   “唉,我怎地就没想到这一出——城里头住得安逸惯了。”随着钱来顺的一声叹息,一桌子都安安静静地喝着粥,鲜少有人动筷子去夹菜。小初儿懂事地舀着碗里的小勺子,乖乖地不说话,勺子小,舀的都是粥汤,难得地舀上一两粒米粒。   “小初儿乖,若是不想吃,一会儿姑姑给你做面条吃。”小初儿摇摇头,偷偷地回应着三儿,只是小儿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倒是让一桌子的人都听得清楚。“我娘说了,外头可有不少吃不上粥的,不能不吃,回头我爹又要揍我了。”   孔氏有些慌张地低下头,她是知道自己婆婆疼小初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睁眼看东西久了,眼珠子疼。“你把小初儿教得很好,比你婆婆会教孩子。男孩儿本就是要吃些苦头的,这世道也不知要受多少罪了。”   “娘,我就是怕小初儿吃惯了好东西,往后没的吃要挑嘴……”孔氏做娘的,还能不心疼儿子?孔氏了然地点点头,也知这世道,宠着小初儿就是害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0 章   一大早,柱子爹就寻了过来,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看得钱来顺心里直发毛,这会儿安顿下来,可是记起了许家可是一直打着自家闺女的主意的。一脸戒备地绕着走,“我这要去村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买到个母鸡。”   “别啊,钱大哥,我家有母鸡,有三只下蛋的母鸡呢,回头我就给你送来。粮食啥的我家不缺,若是到村子里去买,怕是也要被惦记上了。”柱子爹拖着钱来顺不肯松手,他今日来是真有事儿。   “别啊,别啊,兄弟,兄弟!我就是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是为了你许婶子来了,许婶子!”柱子爹死死地抓着钱来顺的袖子,“许家婶子,就是我娘,我娘的事儿!”钱来顺总算是有些迟疑,不过被柱子爹坑多了,有些狐疑地盯着柱子爹的手,“好吧好吧,我这就放手,你别跑啊,我不吃人。”   咳——   “你也看到我家庄子上的那个院子了,本就是没有人住的,这回来的突然,就是重新推了起了也来不及,就是有银子也不敢露了白。谁想着城里却是头一个不安生,这庄子可是没收拾过的。住了两晚,我娘就给冻病了,年久失修哪儿都漏风……”柱子爹要不是因为他娘病了,他也开不了这个口。他娘执意不肯再去城里,无法只得请了村子里的一个土大夫,弄了些草药,也不知吃上几日能不能给好全了。   这回,还是柱子爹背着他娘厚着脸皮来寻的钱来顺。看着钱家的一进院子,青砖素瓦,就是连屋子里都是铺了青石板的,一色地家具,当初那卖家可是连这宅子都是估了价的,如今看来倒是值了。   再看自家的院子,不过是五间大瓦房,东西厢房都被放了杂物。胡老头一家住了后头的几间茅草屋,倒也胜在时常修整。不过大瓦房却是有些虚了,这会儿就是要买瓦片,也无处寻去,就是等修整完了,她娘也年纪大了也挨不住。   “你咋不早说呢,许婶子现在可好了?要不去城里一趟抓个药?”钱来顺自打在城里落了脚,就颇受许家奶奶的照顾,就是那会儿帮着看顾三儿,也是莫大的恩情。“三儿她娘,你赶紧将屋子收拾几间出来,回头让许婶子一家子都搬过来。”金氏应声收拾去了,屋子里本就是已经被庞氏领着媳妇收拾干净的,只需搬些家具过去就成了。   吩咐完,钱来顺就与三儿去了隔壁的庄子,二银子被留了下来,与大金子一道儿搬家具。   天儿冷,一出院子,就觉得这北风能将人的脸给刮花了,三儿捂着耳朵,可真是冷啊。三儿还是头一回在庄子上过冬,零星的几处院子,就是挡风的墙垣都寻不到。“三儿冷不,要不然你就回屋子里去吧,外面这风太大了些。”钱来顺哈了口气,将三儿护在身旁。   “那可不行,若是没有我,爹可是劝不来许奶奶,许叔肯定是背着许奶奶来的,要不然依着许奶奶的性子,肯定少不了一拐杖。”许家奶奶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偏偏性子还执拗了不少,有时候还能听到柱子爹夸张地求饶声。   柱子爹笑呵呵地,半点儿都不觉得三儿这话有何不妥的。“你许奶奶可真没白疼你,许叔可就要多靠三儿罩着咧。”   果真,听到许奶奶一听说柱子爹这么厚脸皮,举起拐杖就要砸过去,偏柱子爹还不跑由着他娘往身上招呼,挨了不重的一拐杖,才扶着许奶奶坐了下来,“娘,三儿和他爹都在呢,这会儿发脾气可不好使儿,回头等没人了,你想怎么揍我都成,儿子皮厚着呢。”   许奶奶这才脸上带着笑意,“我这人老了也只会给你们贴事儿,我这还吃着药呢,怎好搬到三儿家去,不成不成的。”许家奶奶拉着三儿的手不松开,看着精神头倒是不错的,只是不时地咳嗽几声。   “婶子,咱两家是啥交情,这会儿都是逃难到了庄子上的,哪还有这么些破讲究,三儿她娘已经将屋子都整出来了,柱子都还小,若是一家子都跟着冻着了,可真是一个大夫都寻不到的。”   三儿也跟着摇着许奶奶的手,“我爹说的是呢,咱两家人住一道儿还能有个照应,再者,不是说柱子哥来年就要考秀才去了吗?这漏风的屋子,也不好看书呐!”许家奶奶最疼独孙了。   许奶奶犹豫了再三,终于点了头,不过要将东西收拾了才过来,钱来顺也担心家里头还没有收拾利索,领着三儿先回去了,说好了一会儿让金氏领着人过来帮着收拾。   “娘,你这回怎地这么好说话了?”柱子爹小心地看着他娘的脸色,腿上的那一拐杖可是结结实实的,这会儿说话也是小心翼翼地捧着的。   “哼!你当你娘跟你一样只会摆在台面上算计人家闺女?我要不是为了柱子,我能豁出去老脸吗?这叫啥,近水楼台先得月,兔子先吃窝边草!”许家的两代人的感情都是一代传奇,许家奶奶的旁人倒是不知,柱子爹可是好不容易才娶了李氏的,可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母子俩人逗着嘴儿,不过都是许奶奶在都柱子爹,柱子爹又是捧着又是哄着,完事了之后还懊恼地自责自己的脑子果真是不如他娘的。李氏早就扯了柱子去收拾东西,李氏早早地烧了一锅热姜水,睡了两碗漏风的屋子,她这头也微微地有些疼了。   “娘,你歇会儿,我来打包就行,亏得这两日的东西都还包着的。”李氏没敢将包袱都给解了开来,只是日常换洗的给收拾了出来,说来,城里还放着大半的旧东西,也无法全部都给收拾了过来,不然实在是太打眼了些。   李氏看着柱子规规矩矩地打着包袱,一样一样仔细地叠好,只是打了结也不知何处瞧着不对劲儿,又给解了。重新叠,又给打结上了……李氏看着头更疼了,“儿啊,你去收拾,我来打结儿!”   若是闺女还没嫁出去就好了,也不知闺女这会儿如何了。许家在搬来庄子上前,就已经给闺女送过信的。   金氏也不含糊,将东厢房的三间屋子收拾出来给了许家人住,恰好三间屋子。二银子与三儿跟着钱来顺夫妇俩住在正房,西厢房就给了大金子夫妇俩,另外两家就放着杂物。   不过许奶奶坚持自家开灶,钱来顺也不勉强,也知这庄子上住着也不是一日两日的,由着老胡头与老庞一道儿砌了灶台。如此,两家人就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下来,许是看顾地精心,许家奶奶不过吃了五日的草药,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1 章   这一年,柱子十三,三儿十一,在金鸡山脚,避难。   眼见着就要过年了,俩家人来的匆忙,也顾不上置办年货啥的,就是想买也寻不到地儿。钱来顺将自己晾着的香肠给带了来,就是全部带来也不过是几节香肠,望江阁的货早就交了,这几节本是留着自家用的。   钱来顺分了一半给了许家,给许家奶奶开荤,大病一场吃点儿肉补补身子。   钱来顺和柱子爹也加入了巡逻的队伍,临着过年了,村口的队伍庞大的许多。里正在村口搭了几个简易的棚子,“总是如此守着也不是个事儿,等来年春耕了,这地怕是就要荒了。”钱来顺与柱子爹、里正,还有粮仓那头朱管事,都坐在一处。里正忧心忡忡,眼见着就要过年了,等过完了年,可就要准备春耕了。   金鸡山脚,大半的土地都是钱家,许家,还有粮仓那头的。金鸡山脚的村民也只是占了少数的田地,不过各家都开了荒地,种些红薯,忙完了自家打打短工,也能养活一家老小,遇上年头好的,还有略有结余。   “不若咱将村口给堵了,索性咱也出不去,流民也休想进的来。”里正看了一眼朱管事,若说要出入村子的,怕是也只有粮仓那处的。“朱管事,你觉得如何?”若说守卫村子,粮仓那头可是出了大力的,里正也不想因为这事儿给离了心,这才寻了人都在的时候说了。   “里正思虑的是,咱村子只要将村口给堵上了,等得来年再看形势吧。”金鸡山脚,三面环山,只村口那一处出口,若是村口堵了,怕也只有从深山进村这一条路了。若不是当初这村子偏僻,钱来顺也不能用那么低的价儿买下了庄子。   “里正,既然这事定了下来,我这儿也有事儿与里正商量,我家与钱家的田地原本都是请短工的,我们两家也商量过了,虽然两家田地不多,都佃给村子里的,交了税后,只收两成租子。”   “这可是好事儿,我替村子里的谢过二位了。不过按着这情形,来年也不知会不会有衙门的人来收租子。”里正听了这好消息差点儿喜极而泣,如此,村子里差不多也能自救了。”   正事商议好,里正一声吆喝,就有村民将早就凿的石头堆在村口,还用泥沙混着稻草砌缝。里里外外几层,忙活了几日,总算是将村口给堵上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每日都有巡逻的队伍,村口守着的也有一支队伍。   里正家里头杀猪咯!   三儿拿了一大串的铜板,与柱子一道儿去了里正家。还未到村子里,就听见猪嚎声,杀猪人的吆喝声。“三儿,里头一会儿要杀猪,可是血腥得紧了。”柱子站在院子外头,挨着人缝儿就能瞧见一头猪被四五个人压在木板上,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小针扎,扎米花,有亲戚,来到家。搬个板凳,你坐下,拿个烟袋你哈哈……猪说:你杀俺,俺不怪,俺是阳间一道菜!” 村子里的小娃子拍着手大声地念着杀猪童谣。   “我还没见过杀猪呢,柱子哥,婶子让买多少猪肉回去,你说这儿那么多的人,要是不够了咋办呢?”三儿往柱子的身边挤了挤,踮着脚往里看,这里里外外地围了不少人,三儿个子小,踮着脚才能勉强看到院子里被绑在木板上嚎叫的猪。   “这猪的价儿肯定是不便宜的,这么大一头猪,要多少都有的。”柱子爹早就打听过了,里正家并不缺粮,这回怕是卖的。柱子出来时,他爹就给了二两银子,总之,要多买。   经柱子提醒,三儿这才放了心。“老爷,这酒都已经倒了第三遍了,经也烧了。”里正媳妇提着一铜壶酒,将酒壶送到了里正的手里,小声地说道,“省着些,这酒可没处儿买去。”   “晓得了,这都杀猪了,你走得远些,三侄子的手艺咱还能信不过,每年的猪可都是三侄子给料理的,放心吧,一会儿我就让三侄子顺道地将猪肉给卖了,四十个铜板一斤,大家伙儿也晓得的,这要是在外头,可是不止这个价儿,都是一个村的,我也不兴赚那么几个钱……”里正走到人群前,大声吆喝着,“若是想买肉的都这边儿拍好队,一个一个地别挤啊,都有都有份儿。”   里正说的也倒是大实话,夏日的时候镇上的猪肉摊子的价儿都已经涨到了二十来文一斤肉,这会儿怕是摊子都寻不到了。   “里正,这四十文一斤也忒贵了些吧,原本还想着买个一斤肉给老的小的尝尝肉味儿,这就只能买上半斤了?可不就是只能喝汤了?”   “就是,里正,要不便宜些,咱村子里的都能分上点儿肉,过个好年啊!”三儿笑呵呵地听着前面的妇人扯着嗓子起哄着压价,手里头都拎着篮子,看来都是来买肉的。   里正媳妇急了,也不顾不得院子里正在杀猪,迈着大步往外冲,“东子家的,你说说你家的那猪卖了多少银子了,我家又多养了半年,你说这半年,这猪就不吃不喝不要人伺候着了!去去去,若是不买就别插嘴,这儿要买的人多了去了。”   “婶,我不就是想让叔给便宜些吧,这一家子每日都只敢喝两碗薄粥的,也不知来年是咋光景,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婶子,给我两斤肉,一家子都尝尝鲜,苦了一年了,也不知来年咋样呢!”穿着粗布棉袄的妇人,紧了紧篮子,一跺脚也往排队的那儿去了。   柱子正欲跟着前头的那个妇人往排队的那头挤去,就被三儿给拉住了往后退,“柱子哥,咱是外乡人,让村子里的人先买吧,免得太大了眼了些。”但凡是带着篮子的,都是早有准备的,这猪肉的价儿也不算是贵了,当初各家卖了猪的,可不也是不便宜的,这会儿,买个一斤半斤的,也好过年。   “柱子哥,这个村的日子过得挺好的,这一斤半斤的,怕是半头猪得去了。”三儿看着前头的排着十几个人,都挎着篮子,跟着柱子在队伍的末尾排上了。   “小姑娘,你这是哪家的,咋从没见过呢,唉哟,雷嫂子,你看看,是不是长得怪标致的。咱村子里可是养不出这般水灵灵的姑娘家,这皮肤好像都能掐出水来,老嫩老嫩了。”   雷嫂子捏着钱袋子,正盘算着该买多少的肉才合适呢,后背被捅了捅,才转过身来看着三儿,“可不是,咱村子里可没有这么标致的小姑娘,喲,这小子长得也不赖,那观音娘娘座下的金童玉女大概也就长这模样的吧……”   村子里时常拿着小子姑娘家地说笑,青梅竹马啥的也在村子里很流行的。   三儿冷不防这些妇人这般“热情”,红着脸往柱子身后躲去,她实在是应付不来三姑六婆的。柱子也想寻个地儿躲,可一想到身后的三儿,忍不住挺了挺腰板,扯了笑,学着他爹的模样。“婶子,我们是庄子上的,听说里正院子里杀猪,也来买几斤肉。”   “喔——原来是庄子上的小姐和少爷呢,我说呢,一看就不像是咱娃儿那样子粗糙,听说庄子上的可都是识字的,这衣裳的花样子都是咱没见过的,雷嫂子,你经常去城里,可是有见过这花样子?等太平了,我给我家闺女也给做一件去。”    今日三儿穿的交领浅梅色襦裙,袖口处绣着几朵梅花,裙摆处绣着含苞待放的梅枝,外套着水蓝色小袄。在冷风口站了小片刻,鼻头已经冻得红通通的,好不可怜,柱子哥回头看了一三儿,三儿红着脸抬头看了眼突然转身的柱子,脸上的羞意还来不及退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2 章   柱子笑着回了热情的婶子们、婆子们的问候,三儿躲在柱子身后松了一口气儿,她实在是对热情的妇人无力招架。   “好了,你们给闹着钱家小姐和许家少爷了,都当跟你们一样面皮厚,买来了肉都赶紧回去吧,天寒地冻地还是待在屋子里暖和。”里正媳妇得了里正的吩咐,上来解围道。拉着三儿的小手,就往屋子里带,“小姑娘冻着脸儿通红,到屋子里暖和暖和吧!”   三儿被里正媳妇牵着手往里带,柱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冲着三儿使了个眼色,稍安勿躁,凡事有我。从小,三儿的胆子不小,若是卖个东西啥的,向来都是可热情热切地招呼着,不过但凡是私底下,太过热情的招呼,三儿总会有些局促不安。   “婶子,你帮我跟叔说一声,可得留着些猪肉给咱呢,若是没了,可是无法子回去交差呢。”柱子笑呵呵地,夸完了里正家的院子,又夸了里正家的猪,将里正媳妇给夸得笑嘻嘻地,三儿从没发现,她的柱子哥竟然可以是妇人之友!   “二丫,赶紧出来,钱家的小姐来了,快出来招呼招呼。喊我金婶就成,啥里正婶子,听着可怪了。”   “婶子叫我三儿就成,我娘都是这样喊我的,这是柱子哥。”金婶给二人倒了热水,催促着二人喝着暖暖身子。三儿捧着热碗,吸了吸鼻子,这北风吹着,鼻子好似没长在自己的脸上了。   “中,我那小闺女二丫也是跟三儿差不多大的,你们说会儿话,小姑娘家也有话说。往后若是得了闲了,多往婶子家来耍耍啊——”金婶话落,二丫才撩了帘子从里间出来,“娘,你唤我?”   金婶又给几人介绍了一通,再三交代了二丫招待好了客人,才出了屋子。   “你就是那庄子上的小姐?听说你们都认字,你身上的这衣裳可真好看,碗里可是空了?我再给你们贴水去。”二丫搓着手,不好意思地挨着三儿坐了,上下打量着三儿,羡慕地紧。   三儿捧着热碗,任由着二丫打量着,“我叫三儿,二丫,你可有十岁了?”   “十二了呢,我娘说我不长肉,吃啥都不长肉,白费了粮食。”二丫听说自己比三儿还大一岁,拍拍桌子应下了往后可是要好好照顾着三儿的。“往后你得了闲,来我家坐坐,我带你村子里逛逛去,不过我娘不让我在村子里瞎转悠,不过三儿来寻我的话,我娘定是不会阻止的。”二丫越说越来劲儿,巴不得明日三儿就来寻她。   三儿看着二丫自来熟地将自己归入阵营,“金婶做啥不让你出门,如今村子里都有巡逻的,不是挺安全的吗?”三儿都被金氏放出来了,不曾想二丫却是被看得这么严。   二丫搅着手指头,抬头看了眼不做声的柱子,又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定亲了,我娘让我在屋子里绣嫁妆。今日就是杀年猪那么大的事儿,都不让我出门……”   “啥!定亲了!这么早就开始绣嫁妆了?”三儿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都小的姑娘,竟然早早地定亲了。   二丫说着脸说了,刚满十岁那年,就定了亲,还是村子里唯一的一家猎户的长子,周亮。跟着他爹学打猎,听说水平老好老好了,就是周爹都夸亮子比他有前途,天生就是做猎户的好苗子。   待得二丫说完了周亮,三儿深吸一口气,才接受了面前这个小姑娘竟然订婚了的事实。二银子,是不是也忒晚婚了些了。“我二哥,都还没有定亲呢,我娘也忒不上心了些。”三儿真的是受了惊了,若是放在平时,决计不会在外头说这话的。   亏得二丫半点儿也没往心里去,“那你可得赶紧催催你娘,咱村子里可都是过了十岁的就开始张罗着定亲了,附近村子都是这般子的。”二丫生怕自己村子小说服力也小,将附近的村子都给带上了。   二丫没上心,一旁不言语的柱子却是上了心了,若是自己没记错,二银子可是与自己同年的……他难不成也要回去催催他娘去?   “村子里的肉都已经买好了,好的都给你们留着呢,你们去瞧瞧可要多少肉,还有半边的猪肉呢。”金婶还未推开门,就在门外招呼道。三儿约了二丫过了年得了闲就来庄子上玩玩儿,二丫在她娘的面前,脆生生地应了。   因着来得及,庄子上是半点儿油腥都没有的,“婶子,这油板就卖给我吧?还有这猪肉来个二十斤。柱子哥,你家也来个二十斤吗?我娘说了,做咸肉腌着,来年也说不得啥光景,说不得这猪肉可就是这么一回了。”   柱子点点头,“叔,你这骨头卖不卖的,我买几根给我奶熬汤去,我奶病了一阵子,都没吃过好的补过身子。”   “送你们几根吧,不费啥,猪血也拿两块去吧。”里正说着就让金婶去收拾个空篓子出来,将过了称的猪肉都放在竹篓里,“要不我给你们送到庄子上去?”   三儿二人谢过里正夫妇俩的好意,抬着竹篓子走了。恰好碰上了前来迎一迎的二银子,就由二银子替了三儿。“娘又该念我了,这衣裳都沾了猪血,也不知能不能洗得干净。”   “娘哪舍得说你,明知道是来买猪肉的,咋就不换身旧衣裳来?”二银子忍不住挤兑道,虽然说三儿这般穿,确实是挺耐看的。   “我懒得来回换衣裳,忒麻烦了些。”   里正看着这三人的背影,“难怪跟咱村子里的娃儿不一样,这话儿说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难得二丫与她们投缘,你也别拘着,说不得还真有缘分呢。”金婶哪有不应的道理,就那小姑娘身上的花样子,就值得二丫与人交好。这要是到了周家,也让人好看一眼。   周家当家的会打猎,家里可是半点儿不缺荤腥的,家里有田偏又就一个儿子,媳妇还有一手做豆腐的手艺,那可都是赚钱的手艺,若不是自家男人是里正,这门亲事还轮不到自家的闺女二丫。   金婶也是怕周家人说道,这才拘着二丫在屋子里绣花,自家也不过是仗着里正名声好听些,这些年若不是又是养猪养鸡的,好不容易卖了银子置办下田地,娶了媳妇,攒了闺女的嫁妆。只盼着闺女能平平顺顺地嫁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3 章   金氏看着篓子里的一块板油,喜不胜喜。“家里头可是 半点儿油腥都没有,今儿个晚饭就吃猪油拌饭,好久没吃米饭了,可是有想了?”金氏手里收拾着那块板油里的杂物,想到自己嫁到钱家没多久,就被分了家,自己也是如此坐在院子里,收拾着板油的。   一样的,都是这么这么一块板油,都让她难以抑制的满足感。   “三儿,去叫你们许婶一家子来吃玩饭,今日可是小年,咱也吃个好的。”腊月二十四,是永安县的小年,因着宅子也是刚清扫过的,金氏领着孔氏也只是象征性地掸掸尘。   三儿脆脆地应了,二银子听着风声,还不等三儿迈出去,就冲去了东厢房。“许婶,我娘在炸猪油呢,说是咱今日吃顿好的。”   “我可不恰好有这个想法,今日我还揉了面粉,一会儿咱做包子吃。跟你娘说去,一会儿我就端着面粉一道儿过来做桌吃的,咱两家人也热闹热闹。”柱子娘今日的兴致也很高,这都临着过年了,说不得等过完了年,就能回城里了。   “嗳,婶,柱子呢?”二银子自打帮着抬着猪肉回来后,就没见到过柱子,得了李氏的指点,抬脚就去了柱子的屋子里,侧耳听了听动静,没声儿。“柱子,柱子在里头吗?”   悉悉索索,噼里啪啦。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脚步近了,门“吱嘎”开了一小条缝,二银子费尽地睁大了双眼在从门缝里张望着,越过挡在门前的柱子往里瞧。“你做啥呢,神神秘秘的?啥时候跟个小娘们似的,开个门就要老半会儿的。”   “无事儿,正在看书,索性就看到翻页了。”柱子压根就没想让二银子进门,戒备地跨出门槛,转身带上了房门。柱子推了把挡着的二银子,“让让,挡着门口做啥?”   二银子狐疑地盯着柱子,抱臂不让,“你这里头肯定有猫腻,来来,抬头看着我,低着头做啥,咱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我还能不知道你这点儿小心思?赶紧的,有啥难处啥的,我也好帮你解解困。”二银子哥俩好地诱哄着,只是柱子固执地抿嘴不说话,抬头注视着二银子。   “算了,我娘说晚饭咱两家一道吃,我这就来瞧瞧你在做啥的。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回去了,我跟三儿去村子里转转去。”二银子抬脚就走,一回头,柱子正紧紧地跟着,只是仍抿着嘴。二银子不乐意了,这是凭啥呢!   又走了几步,就听到柱子的声音,“我在看游记,爹不让,你也别说出去。”   恍然,二银子来了个大变脸,一脸“这事儿我懂”的表情,勾着柱子的肩,“有啥大不了的,这事儿我常干。不过没瞧出来啊,小书呆子也学坏了——”小书呆子确实学坏了,不走心地哄了一回二银子。   钱来顺也不拦着,只让三人别走散了,金氏将人送了出去,不放心地嘱咐了许久,“别拦了,说不得在庄子上还得住上几年呢,你说老拘着算是咋回事儿。咱也总要跟村里头来往的,让小孩儿去打探打探也好的。”打前锋的可都是有出息的,打小有出息的。   “我记得我那会儿年纪小,听村子里的老人说,几十年前也有那么一场旱灾,原本上百户的大村子,可就只剩下一百人都不足了,那可真是天灾,走的走,死的死,卖的卖……你说咱不会吧?我这整日整日地睡不着……”金氏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只得白日里补个觉。又不敢在小儿面前露了怯,生怕将小儿给吓着。   钱来顺也知这全看老天了,“也不知娘那儿如何了,村口都堵上了,想出去也不容易了。”一直到搬到庄子前,钱来顺都没有再去了钱庄,实在是巷子附近早就乱了套了,有几个流民索性就在巷子里搭了个棚子,吃住都在巷子里。那条巷子浅,搭建的棚子恰是在棺材铺和香烛铺的门口,每日进出巷子可就有七八个壮力男子,钱来顺更是半步都不敢离了后院,更别说去一趟钱庄了,连个带信的人也寻不出。   “唉,你想这些也没啥用,大哥家收的稻子可不少,就是吃上一两年也足够了。”金氏劝道。守好了自然是吃喝不愁,只是,这荒年里,最怕的就是守不住。钱来发在村子里的名声可真的不咋地,时常端着老爷的架子,怕是头一个吃亏的便是他家了吧。这些,金氏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自家都逃难来了庄子上,其他的不是自家能管的。   钱来顺自然是知道钱来发有田产,叹了口气,罢了。   “唉,这日子咋过呢,这豆腐的价儿可都跟猪肉一样了,这周家赚的也忒狠了些了。若不是今年祭祖的时候想拿个出手的,求来年风调雨顺的,也不舍得花这个钱。”   “可不就是,这也忒贵了些,唉,早知道到里正那儿多买个半斤猪肉,咋说那还是肉呢,要是我会做豆腐,黄豆我家也有啊。”   提着篮子的三个妇人慢步走着,一路上窸窸窣窣的,声儿并不小,迎面走来的三儿几人全给听了个全。三儿几人还不曾在村子里过过日子,听着妇人的话,只觉得新鲜。竖耳倾听,生怕有漏下的。“大娘,你咋不用黄豆换豆腐呢?”   “我记得你,你就是今早买猪肉的小姑娘,对对对,还有这男娃子,长得可真好。”雷嫂子在围裙上搓着手,要是能捏上一下就好了,他家的娃儿可是糙得很,北风吹吹,脸上都已经开裂了。这小姑娘的脸上红扑扑的,手感一定很好。   三儿有些后悔自己的话多,看着雷嫂子搓手的模样,殷切地盯着自己的脸,赶紧护住,往二银子身后躲。柱子挺直了腰板,微微测了头,在二银子身后看到了三儿。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将三儿往自己的身后带,三儿哪想得了那么多,有人来牵,自然跟着去了。   直到感觉到自己的棉缀被人攥着了,柱子这才注视着雷嫂子三人。“豆腐不就是黄豆给磨的吗?说不得周家没种那么多的豆子,没准就能换豆腐呢。”三儿探出脑袋,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   “你说咱脑子咋就不好使儿了,这黄豆原本都是城里有人来收的,说不得周家也是收的呢,咱赶紧去问问去,若是真收,也算是换了一笔银子呢。”   “你们可是来寻人玩儿的?再往前头走走,咱村子里的小娃儿都在前头的老槐树底下玩儿呢。”二银子笑着谢过,辞了人才往山脚下去。   三儿一直跟在二人身后,这人走了,就开始念叨开了。“哥,你说刚刚那几个嫂子说的槐树底下,该不会都是七八岁的小娃儿吧?咱这真像是不务正业的?咱往近路走,抄近路,抄近路。”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4 章   二银子是跟着钱来顺来过村子的,无他,只是跟着巡逻队在村子转悠着,凑个人数。听说来年,等春耕的时候,上了十岁的都要组队在村子里转悠着,由着两三个大人领着一个队儿,这般大人才能腾出手来插秧种田。   不得不说,里正确实是个好里正,凡事儿都早早地考虑好了,这也算是钱家和许家的福气。原本要外出打短工的村民,在村子里就能寻到活儿,只要老天给绝了,村子里就不会有人给饿死,既是饿不死,村子里也乱不起来。如此,倒也是难得地避难胜地了。   “往这儿走,我记得前头有颗果树的,等来年长了果子咱来这儿摘果子吃,三儿你可是有口福了。”闲来无事,二银子领着人往小路上走去,瞧着模样倒像是梨树,老大的梨树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就种在山脚下的小茅屋旁。   二银子领着人兜兜转转,“哥,这么隐蔽的小路,也亏得你能找得到,你这就不会记蒙了?”三儿向来路痴,这种云云绕绕的村中小路,三儿是半点儿记不得,况且村中的小路分叉多,家家户户都通着小路,四通八达的。   “你以为是你呢,我向来脑子好使唤。嘘——小声点儿,我咋听到小屋子里有人说话的声儿,这梨树难不成是有主儿的?”明明上回来的时候,小木屋旁可是大门紧闭的。沿着小路弯过来,一直往左转,零星地立着几间茅草屋,三儿兄妹三人站着的小木屋可算是保存地挺好的,二银子就是看小木屋瞧着还算是干净,本是想在小木屋子里歇歇脚的。看来是有人比他们更早了些。   二银子挨着小木屋的墙角,侧耳,果真是有人。三儿顺手一扯,就扯了身旁一个人,躲到了窗子底下,果真有声音,还是个女声!“嘘——”无声地指了指屋子里,才回头发现扯了柱子来,扭头看到二银子还在原地贴着木墙,一脸兴奋地听着动静。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颗热爱八卦的心。三儿生怕听露了什么,赶紧紧贴着耳朵。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颤抖着声音,“若是被我娘瞧见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成。我娘不让的,你快收回去,若是被婶子知道了,可不知要怎么想呢。”   “做啥吓唬自己,听我的就错不了,我让你收着就收着,做啥这么多废话。我的话你也不听,你娘又管不了你一辈子!我娘你也别听她瞎咋呼,她就那个性子,心是好的。”三儿挤眉弄眼,这可是不得了啊,这大冬天的还来个这么一出,春天还没到呢。   柱子接受到了三儿的挤眉弄眼,三儿这是看得懂?   三儿:我咋就听不懂!   柱子只是咧开嘴,无声地笑。   二银子敏感地觉得前头的气氛有些怪,挨着蹭着往前挪了几步,紧挨着三儿站定,“里头在说啥呢?”   “敢情你一直没听到啊?那你站在那个角落里做啥!”三儿也学着二银子,侧耳轻声说着。   “我这不是紧张嘛——”二银子指了指屋子里。   “这一碗鸡肉,你赶紧吃了吧。这可都是肉咧——”   “哥,你又跟着叔上山去了吗?不是说现在山上不太平吗,这人啊野物的,小心伤着了。”   “你赶紧吃吧,这可是我亲手猎的野山鸡,补着呢,汤也喝了,别剩下了。”   “哥,你也吃——”   三儿就是光靠着脑补,都能想象得到屋子里喂一口嚼一口,对望一眼的戏码。   二银子忍不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拉着三儿的手就往一旁退,“做啥呢,走走走了——”三儿被拉得一踉跄,险些站不稳,屋外闹出了大动静。屋子里的木板上的脚步声很快地往屋旁挪。   “你们在这里做啥!”   “快跑啊,还愣着做啥。”二银子拉着三儿的手,着急地道。柱子也知要跑,低声道,“已经来不及了!”   周亮时常在山里跑,破窗下根本挡不住周亮,双手一撑就上了窗框,跃下窗框,几步小跑,就挡在了三儿的面前。“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村子里!快说!”凶神恶煞地指着三儿一行人,手里变戏法似的在地上捡了一根竹竿子!戒备地看着三人,似是在掂量着自己一敌三,是不是人家的对手。   “二丫,你赶紧去村子叫人来!”   三儿甩了手了,“叫啥叫,不就是一不小心看到你们吃鸡肉了,这么点事儿还要叫人!哥,我脚给扭了下,你给我扳扳回来。”三儿确是真给扭了下,看着面前这人虎背熊腰的,忍不住发了飚,这人都那么壮实了,还要吃鸡肉呐!   “三儿,柱子哥,是你们?”二丫本以为是被人发现了啥,一阵的心惊胆战的,后又想到自己跟亮子哥都已经订了亲的,村子里向来没有讲究未婚的不准碰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的。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好处!哪成想只迟疑了一下,待得出屋,就看到亮子哥与人对峙上了。   柱子离得二丫最近,倒是让二丫认了个全。“亮子哥,是柱子哥和三儿,不是外头进来的。你赶紧将竹竿子放下来,都是一场误会,误会——”二丫手里还捧着碗,一路飘着香,从柱子、三儿、二银子的身旁经过,然后在周亮身旁站定。   这不就是野兽与美女吗!   “三儿,脚可有扭着了?”柱子小心地扶着三儿的另一边,只瞟了一眼周亮与二丫,一点儿都不登对!   “唉,我这把软骨头,是应该要补补——”三儿盯着那口碗,咽了口口水,呐呐自语。   “你说啥?”二银子往三儿身旁挪了挪,光是听着咽口水的声儿了。   周亮接过那口大海碗,将剩下的鸡汤随手倒进了嘴里。三儿张了张嘴,这天儿都那么冷了,这鸡汤早该结了冻吧?为了这么点儿鸡汤,要不要这么拼?   在二丫的接引下,五人很快熟识了起来。   二银子对那口大海碗里曾经的鸡肉鸡汤很感兴趣,拍了拍周亮的壮硕的肩膀,“你家养了多少鸡,这还没过年呢,就开始杀鸡了?”   “这是野山鸡,我跟我爹上山打的,这只鸡可是我猎的,老大的一只山鸡,就是我爹也难得猎到那么大的。”周亮摸着鼻子,看了眼二丫,脸上挂着的满满的自得。二银子瞧得刺眼极了。   “你们也别往心里去了,我娘说了来年开了春就要孵小鸡,你们可以到时候来买啊。不过这野物,我娘不让我往外说的,要不是要带给二丫,也不会被你们看了去了。”周亮有些为难,生怕这三人给说了出去。他娘可是难缠地紧。   柱子不由地多打量地一眼周亮,虎背熊腰,膀大腰粗、体壮如牛,这样子的在山上应该也跑不快的吧?   柱子没察觉,他竟是有一些些,微微地吃味儿。   只觉得二丫的腼腆的笑,有些刺眼儿。 作者有话要说:  台风来了,我在家里抗台。。。沿海的小天使们,注意安全,减少出门,注意防风防洪防雷。 ☆、第 85 章   二银子掏了银子,在周家也买了两大板豆腐,这天儿冷的,说不得还能弄个冻豆腐。周亮刚交了几个好伙伴,这会儿有心在二丫几人面前挣脸面,“娘,人家都买了这么许多了,你也不给个便宜的。”   周氏愣了,盯着向来不管事的独子,又看了一帮人中的二丫,心里还有啥不明白的。咱都是过来人!“儿啊,不是娘不肯,只是现在这世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嘛。娘就是没有吃的,也会都会留给你的,我的儿——”   二丫瑟缩地躲了躲身子。这么多年的一个村子的,二丫哪还会听不懂周氏的弦外之音。不知为何,只是跟周氏打了声招呼后,就站在三儿的身旁,并不曾如往常一样,飞快地跑了。   喔?胆子大了些——周氏自然只是注意着自己的儿媳妇。   “娘!咱家又不缺吃的,做啥要说这些扫兴的话。”周亮这一下午都被人注视着,这单子生意可是他招徕来的,还打着包票说着,一准是最便宜的。没成想,二银子这么信任她,一买就是两大板豆腐,“喏,这剩下的半块豆腐就是送你们的了,这板回头等得了空闲拿回来就成了。”   二银子付了银子,三人分了豆腐端着,“周婶,回头见,往后有豆腐卖,让亮子哥来庄子上报个信儿,一看这豆腐就知道不比城里的差,周婶真是好手艺,亮子哥可真是有福气的,有个这么好的娘。”二银子哄着周氏抿着嘴乐,欢喜地送着二银子三人到了院门口,再三嘱咐着路上走好。   二丫与三儿顺路,难得地得了周氏的好脸,一路走着都是喋喋不休的,“三儿,三儿你知道吗,我从来没看过周婶给旁人这么的好脸色,就是我爹这个里正,也从来没有在周婶面前讨了好脸色……”姑娘,在外人面前,这么说你老爹,这样子好吗?   “好啦,我说周婶到底是做啥的,咋就啥都能会点儿,听说来年还要孵小鸡?这随便哪一样就能赚银子了……”三儿对周婶,这个金鸡山脚地位颇高的妇人很有兴趣。   原来,周婶的娘家,原来是在临镇上开着杂货铺子,只不过家中本钱有限,周婶的爹也是有心思的,儿子生的多,娶媳妇就娶卖豆腐的闺女,卖小鸡的闺女,屠夫的闺女,六七个儿子,娶的媳妇都是“实用性”的,连带着最小的闺女周氏都学了不少了东西。   “这是从哪儿买来的豆腐!”金氏刚刚祭完灶王爷,看到那么多的豆腐倒是惊喜不已。“柱子,给你娘送去啊,这孩子,还往这儿搬做啥。”金氏看着柱子跑开了,才吩咐孔氏将这半板的豆腐给做了。   三儿探着头,看着孔氏忙碌里,那么小的灶房里,金氏婆媳俩人在灶房里转身都有些难了,三儿识趣地不进去占位置。“这到哪儿买来的豆腐,可不如城里的豆腐细嫩柔软。”   “是村子里的周猎户家买的,周婶就会做豆腐,听说来年开春还要孵小鸡呢,娘到时候也去定个几只鸡来,让小初儿给你养着鸡。我记得上回庞嫂子不是说有酿了大酱吗,用点儿大酱豆腐吧,味儿重点儿的,这几日吃着没味儿。”   老庞头酿了好几缸子的大酱,原本这是留着一家人吃上整整一年的,听说,老庞一家在北方的家中,便是如此的,拌面条,沾着馒头,卷着大饼,但凡能吃的,都离不开大酱。   金氏自然不会不依,不过却是让三儿自己来做。三儿撩起袖子,下锅做了个酱炖豆腐,五花肉片、菘菜、土豆都放了些,小火炖着。三儿最喜这酱香,光是闻着就够够的。   这一年的小年,两家人一道儿过的,三儿做的酱炖豆腐,最受欢迎,就是汤汁都被喝了精光。三儿特意放了些辣子,大热的天儿,喝着可够味儿,浑身冒汗。   大年三十,村中热闹了不少。   朱管事这日领着刀疤男,叩响了钱家的庄子。钱来顺在开铺子的时候,偶尔也会与朱管事打个照面,拿着自家最好的,肉条配着茶水,这可是留给小初儿磨牙的肉条。可是金氏翻了个遍儿,也没寻到能招待人的,不得已,在小初儿哀怨的眼神底下,捞了半碟子的肉条,端了出去。   朱管事顺手拿起了一条干肉条,这肉自然是从里正家买的,唔,这味儿不错,“可是有辣的?这肉条味儿倒是不错,不过味儿淡了些。”   “若是放点儿辣子啥的,味儿可能会更好些。我家的这儿,我家小孙儿吃得淡……”钱来顺话落,朱管事自然知道钱家这肉可是宝贵着的,他也是没想到钱家会端了肉条出来。   “其实,今日来,也是真有事儿求上门来的。”朱管事喝了会儿茶水,才说到了正事。   钱家的宅子离得钱仓近,最近许是快要过年了,时不时地飘着香气,勾得钱仓里的直嗅鼻子。这回,朱管事也是厚着脸皮来的,钱仓自是有法子将粮食往外送,也有法子往金鸡山脚来送粮。   钱来顺自是应下,刀疤男将担子放在了钱家院子里,左边担子里都是肉,猪肉鸡肉鱼肉,右边的担子里是瓦罐子,大大小小的瓦罐子。   钱来顺真的只是以为做一道儿菜的!朱管事明明说,“听说钱嫂子的厨艺很好,我们院子里平日里都是自己随意烧着吃的,这大过年的,也想吃炖好的,要不然让钱嫂子给烧几个菜?”   几个菜的事儿,钱来顺自是不好推托,将金氏叫到了前头,金氏亦是干脆地应下了,不过看着这阵仗,这半日也不知能不能给做好了。   时间紧迫,也不知何时起,钱家的厨房活儿归三儿管了,不过这些日子大多都是粥来粥去的,三儿也不愿意插这个手。“娘,咱就炖个大锅菜,然后这肉就做一大锅回锅肉,至于鱼大条的给做个酸菜鱼,咱家的酸菜有,小的就给炖个豆腐鱼汤。这鸡肉啥的,就混着土豆给炖了,若不然时间也来不及。”   金氏厨房造诣有限,这会儿看着那么多的肉菜,生怕给弄砸了,三儿一说哪还有不应的道理。“也亏得你爹将铺子早早地关了,调料啥的都给带了来。我就给你们打打下手。”   因着朱管事的临时请托,两家人的年夜饭都仓促了许多。不过好歹也算是过了个安稳年,有肉的好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6 章   才开春,皇位之争已经落幕,庆隆帝归西,新皇登基。对于永安县来说,最直接的影响就是程知县被枷锁一扣,被钦差带上了京城。新知府,新知县。据说是新皇从军队里点了两名将领,武将从文职,杀伐果断。   武平元年,三儿十三岁,柱子十五岁。   这一年的春天很冷,金鸡山脚依旧是风平浪静。   只是,这几年的收成并不好,饶是钱家几家人减了几成租子,金鸡山脚的村民每日薄粥都不够果腹的。眼见着开了春,若是每日的粥汤里没几粒米,怕是挺不过开春。里正寻了钱、许两家,借粮。   里正自然也是寻了朱管事,只是对于粮食,朱管事饶是做不得主的。自打由着钱家人帮着做了一顿年夜饭后,朱管事与两家人的关系近了不少,平日里柱子与二银子兄弟俩在村子里跟着巡逻,都会吩咐底下人多加照应。   由着朱管事做证人,钱家与许家借了近一半的粮食出去。只因着,朱管事带了村外的消息,新皇登基!   村中的那口古井的水越来越少了,若是再不下场雨,古井里的水也只能勉强够全村人吃喝的,若是浇灌农田,怕是不够了。这村口的大石头怕是要移了,也不得不移。若不然,要被自己给困死了。   出了村子,往右走上三里地,就能见到了春江。挑了水,就能灌溉农田,能保得住一亩是一亩。   村外的流民愈来愈多,若不是仗着粮仓那头有几个会几招,实在是扛不住蜂拥而来的流民,村口的石头倒了好几回,又修葺了好几回。   还不等村民商议出结果,村口的石头又被推翻了,只是这回不同,来的是一小队的军队。   朱管事似乎与来人熟识,将领头的领去了粮仓,村口有一支军队把守,村口的流民也不知何时,全都不见了。   金里正领着村民,试探地走出了村子,寸草不生。原本不时地就会有窜门的村民,这会儿除了军队的,竟是半个人影都寻不到。   新上任的知县,一上任,就借了军队,先从城里的开始扫荡,但凡不是永安县的,都被军队护着,强压着送回了故土。   一直等到夏日临近,永安县的西城门总算是关上了。被流民来回肆虐了千百遍了的永安县,总算是太平了。不过,村道上鲜少有人影走动。别的村落,到底不如金鸡山脚的小村子来的幸运,原本就不多人的村子,人口少了近一半。   柱子爹与钱来顺商议好了,一会儿就走着去了城里。这两年,就是人都差点儿吃不上了,更何况马匹。钱家的老马,被村子里的屠夫给放倒了,两家人也贴了肉,腌着晒干了,可算是吃了好几个月。   “我家那客栈,怕是要重新修整过才能开张营业了……”柱子爹早就想过了,城里的流民如此多,他家的客栈一旦没了人,还不是头一个被攻破的地儿。“说不得你家的院子,也是如此的,你可得想好了。”   钱许两家相隔的小巷子里,当初人还没中,就有流民在巷子里搭了棚子,这会儿眼见着两家人搬走了,哪可能还继续住在外头。   走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瞧见了城门。   城东的商铺已经三三两两地开着门,越是往城西去,越是萧条。   钱来顺随着柱子爹,先去了许家客栈,客栈的大门已经不见了一扇,另一扇大门摇摇晃晃地悬着。屋子里,寻不处一张齐整的椅凳来。“要不楼上去瞧瞧?”   “去啥,这楼下都这样了,楼上还能有个好的?这客栈也开不成了,唉,不开了不开了——”柱子爹走到后院,随处可见地破败,只两三年,竟是被折腾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送走了多少流民,水井旁,还有暗黑的血迹。   香烛铺子的何老二听说了钱来顺与柱子爹回来了,小跑着冲到了客栈后院。“真的是你们,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唉,总算是太平了不是,好好收拾收拾,又能开门做生意了。”   柱子爹明显不想多说,四处张望了下,想寻个能坐人的椅登,都寻不到,长叹了一口气儿。“别寻了,能烧的都被烧了,那些个流民又出不了城砍柴,桌椅啥的都被烧了,烧了取暖……”   “回头多烧点儿佛经啥的,你家的客栈,屋子多,地方大,每日都有流民涌进来,流血伤人的事儿不少。”何老二说的隐晦,言下之意,许家客栈里死伤无数。   待得到了钱家后院,后门紧闭。柱子爹也疑惑了,“怎地钱家难不成没人住进来吗?就是没人住进来也不该着大门紧锁呐?”   何老二摇了摇头,“这里头住着人呢。”   钱来顺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叩响了后门。   笃笃笃——   “都说了,我们在县衙里都是有户籍登记的。”女人的声音。   吱呀——“二叔?”   “镟儿!你怎么在这儿!”钱来顺惊讶道。   钱可镟本能地想关上门,钱来顺哪肯依了,使了力气地往里推,钱可镟到底敌不过男子的力气,后门大开。“二叔,快进来,快进来——”钱可镟见大门打开,索性也招呼钱来顺一行三人往院子里去。   “媳妇,是谁来了!”粗厚的声音传了过来,一过不小会儿,就有一壮汉站在钱可镟的身边,霸道地揽着钱可镟的肩膀,钱可镟想挣脱,抖了几下也不曾动摇半点,索性也任由着壮汉揽着她。   “爹,娘,二叔来了——”钱可镟尴尬地想往屋子里走几步,不过一直被壮汉箍着,动弹不得。“别闹,这是我二叔,我去叫了爹娘来,你快放手!我请二叔在屋子里坐会儿。”   壮汉闻所未闻,固执地揽着钱可镟的肩膀,笑呵呵地唤道:“二叔!我是镟儿的相公,快里边请,屋子里坐会儿,外头热。小四,赶紧去倒了水来。”   小四又是谁!   钱来发拄着拐杖应声出来,雷氏在一旁扶着钱来发,看到了钱来顺,只是咧嘴一笑。“二弟,你来了啊——”   钱来顺总算是觉得不对了,“娘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好心的人呐,你们在哪里?要是还喜欢看的,就帮个收藏个吧。我的收藏已经冻住了,让我看到你们在的。。 ☆、第 87 章   “娘在的,说是出门看,看小妹去了——你们回来就好了,过几日,我们就搬回钱庄去了,就回去了。你们啥时候搬回来,我们就走的,随时可以走的。”钱来发有些局促,见了钱来顺就一直在念叨。   雷氏脸上的神情轻松了许多,“嗯,二弟这几日就要回来吗?这三日,我们就回去了。”   壮汉不依了,“回去?回哪里去?这里难不成不是你们的宅子的?不行,不行,咱得说清楚。”   钱来顺也不插话,随着这一家人去争论去。柱子爹也被搞蒙了,乱了几年,这钱家的侄女都已经成了亲了?“何老二,这到底咋回事儿!”钱来发一家人纷纷寻了借口,将壮汗给弄了出去。   “我这还不是还不及说,这门就被打开了。”何老二也好冤,他家的院子也正在收拾。   原来,当初,得了钱来顺的照顾,何老大和何老二家里都囤着粮。后来,何老大被砍伤了,养了半个月,竟是撒手人寰。失了顶梁柱的何老大的一家,只是到底抵不住越来越饿的流民,何老一家子索性一家子扛着粮,都搬到了对面的何老大家。   即使是家里囤着粮的何家,每日薄粥,也不够吃上两三年的。说来也亏得何老大填房吕氏的闺女,吕芳儿,每隔半年都会送来一些粮食,稻子越来越来,红薯越来越多。也幸亏吕氏嫁进钱家之前便是领着吕芳儿,啥农活儿都做过,混口饭吃。吕芳儿送来的红薯,都被吕氏磨成了粉。近一年来,何家吃的都是红薯糊糊。   勉强熬到了新皇登基,听说过几日县衙就要放粮了,按着人口数放粮。   至于钱家的宅子,等钱家一家子老小搬了出去,就被流民占了去。占了屋子的兄妹俩流民也是有来头的,这么大的院子就住着兄妹俩人,可比隔壁的许家客栈住着几十人好多了。   如此这般,过了一年后,钱来发一家子破烂不堪地来了镇上,叩响了钱家的后门。后来也不知如何,只知道钱来发一家子是住进去了。这些人也没给饿死。“听说,就,就你娘给饿死了——不过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听说的,听说的。”   钱来顺脸色惨白,从脚底升起了丝丝寒意,到了额间,凝成了一滴一滴的冷汗,嘴唇发白,双手抑制不住地抖着。何老二一直防备着钱来顺有个不妙的,一看不对劲儿,费力地抽提着钱来顺的肩膀上的两根筋,又是掐人中,又是抽筋。钱来顺总算是换了一口气儿。   柱子爹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你娘走了,难不成你让三儿他们就没个爹了?一家的顶梁柱没了,三儿他们在这乱世中也没想活下来了,就是生吞活剥了也是可能的!你若是忍心,就随你娘去吧。我就是说句不好听的,你娘当初怎么作的,就怎么走的。三儿他们可是无辜,碰上了你这么爹,一心就念着你娘你兄妹的……”   钱来顺白着脸,由着柱子爹指着鼻子说教,何老二叫唤了好久的热水,竟是没有半个人来搭理的。看来这热水是指望不上了,何老二也替钱来顺心疼,钱来顺这人,也就那么两年稍稍有了些银子后,这事儿就不曾歇了。自家孩子还来不及想半点儿福的,老娘啥的就开始吸上血了,跟个水蛭似的,甩都甩不掉。   “钱兄弟,这么些年,咱就跟自家兄弟一样的,许家兄弟也是替你着急,唉,也就是看不过眼了。”何老二有些腿软,这一大早起来都没吃上东西,只喝了那么一大碗的水,跑了那么久,小肚子都有些打颤了。   钱来发早在外头听着动静,虽然不满柱子爹一个外人说长道短的,不过这会儿劝得住钱来顺的都是好人。这钱来顺都冷静下来了,这宅子是不是能继续住着了?免得那北方汉子使劲儿地折腾,闹腾出来丢人!钱来发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占了这宅子的可行性。   钱来发深吸一口气,再进屋时,已经换了一个表情,沉痛,脸色惨白。钱来发弃了拐杖,颤颤巍巍地跨进了屋子里。“二弟,我实在是对不住你,对不住娘呐……”话音未收,钱来发已经跪在地上,泪流满地。   钱来发一直跪在地上,说了钱来发这一家的这两年的前前后后。   钱来发一家子并不曾听从了钱来顺特意送来的忠告,趁着粮价高的那会儿,将粮食卖了个大半,可算是赚了不少的银子了。只是卖了粮的钱庄,日子是不好过的。钱来发一家子眼见着粮食越来越少了,刘氏想到了城里开这粮铺的二儿子。   钱来发一家子商议了一圈,决定派出了长子去城里探探,钱来发的长子一去不回,大儿媳妇抱着闺女,疯了似的,趁着人不注意,竟是不知何时从钱庄走了出去。从此,便没有了音讯。这两年来依旧是如此。   钱来发的二子扮成了流民,也出去打探了大哥,只是,在这乱世中,谁记得一个路人。后来,程知县开始在城里抓流民了,钱庄附近渐渐地多了不少的流民,刘氏也是个狠的,用了近一石的粮食,换了城里的差爷的护送,安然进了城。带着差爷在城里转了一圈后,辞别了差爷,偷偷摸到了钱家的后院。   这会儿,程知县已经大力管制着城里的流民,但凡有不安分的,差爷就上门来抓人了。虽说衙门管得严,到底抵不住已经饿慌的流民,不要命似地破门疯抢。虽说钱来发一家子已经进了钱家的宅子,不过抵御大波的流民,靠的还是那个壮汉。   在钱来发的二儿子受了伤后,钱可镟推开了那壮汉的房门。   后来,粮缺了。钱来发的二儿子和媳妇,与钱可镟夫妇俩到衙门口领粮的时候,被二儿媳妇被流民挤散了,二儿子为了救媳妇,挨了不少揍,后来闹事的都被差爷带了出去,二儿子和二儿媳妇也不知所踪,是死是活。听说,衙门里的大牢,每日都要处置不少人。   再后来,衙门里也没有粮食可分了。钱家的宅子里,早也没有了粮,刘氏因着老了,扛不住就去了……   钱来发对刘氏的死,简单地带过了,钱来顺知道这里头定是不简单。“娘死在哪个屋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8 章   钱来顺是被柱子爹给扶着进门的,这会儿,城里的马车也不过几辆,一听说是要去金鸡山脚,慌得直摆手。这地儿远的,车夫都不愿意去,柱子爹加了一倍的银子,车夫更是避之如蛇蝎。   “唉,银子就是再多,有命花才好啊——”   无奈之下,钱来顺也只得强撑着打起精神,到了太阳落山,才看到了村口。   钱来顺一回来就病倒了,病来如山倒,躺了两三日才起了来。钱家人也体贴,半点儿不提钱来发一家子,只是默默地照顾着钱来顺,三儿和二银子一说一喝地,每日在床前说着村子里的趣事儿,谁家的母鸡一日就下了两颗鸡蛋。谁家的小子偷着家里头的鸡蛋送给了那家的小丫头,被他娘追着满村子的打,可偏又拉不下脸杀去小丫头家里,说不得往后还真能成亲家的,一个鸡蛋换回个儿媳妇,值!   五日后,钱来顺又去了一趟城里,钱来发一家子早已经搬走了。院子里,能搬空的都已经搬空了,钱来顺在乎的不是这个。那两年,死去的城里城外的流民,牢房里死去的流民,死去的永安县的百姓,那会儿程知县生怕引发了疫情,每日剧增的尸体都是堆在城外的荒地上烧的。就以钱来发的性子,自然是不敢藏着刘氏的尸首。原本钱来发因着心虚,确实是想偷偷摸摸地将刘氏搬出城去,只是,官差查的严,就是有这个心,也不敢冒险。   柱子爹一家子已经商量过了,客栈是开不下去了,光是想着说不得井里都有死了人,心里就觉得膈应地慌。   “村子里住得挺好,安安静静地适合柱子念书。等过些日子城里有马匹交易,再买辆马车,来回城里也是极方便的。”在城里住了那么多年,说是不想回城里那也是假的,宅子是要修整,不过,那宅子却是不愿意再住了。柱子爹已经打定主意,下回去城郊的庙里,请大师来念上几日的经,空置几年再说。   柱子爹说完了自己的打算,等着钱来顺礼尚往来,说说钱家的打算,不曾想,钱来顺只是点点头,半句要说的意思都没有。可怜见的,这还没有被打击地回过神来。   金氏这几日很温顺,事事皆以钱来顺为先。钱来顺倒是好似换了一个人,不提回城里,也不提去看看刘氏葬在何处,对于钱来发一家子,也是只字未提。   ========   金榜题名时。   捷报!   许家大喜!许子安中了秀才!   柱子爹喜极而泣,拉着钱来顺的手不松开,钱来顺又不好意思将人给收了回来,僵着脸看着柱子爹的一举一动,生怕将鼻涕眼泪地蹭到自己的手上,揪着心,又不能不安慰柱子爹,生怕柱子爹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直飙。   “这是好事,大喜事,若是被村里人瞧见了,怕是要说秀才老爷的老爹在角落里哭鼻子了……”还抓着一个男人的不松手,从含情脉脉地泪眼婆娑到痛哭流涕,钱来顺深吸一口气儿,这难不成换成柱子他娘更合适一些吗?   这一日,柱子爹就没有松开钱来顺的手,即使松开了,也不准钱来顺离了自己的眼前。钱来顺险险地被要被逼着抓狂了,这人也有三急不是!柱子爹一直扯着钱来顺喝得烂醉,两人才被家人给拉开了,各回各家,各睡各床。   “你自己都会说这酒不好寻,不便宜,喝起来就跟茶水似的,不要银子的。”许家最近有在商量在村子里起院子,柱子也大了,往后娶媳妇啥的也有新屋子。柱子娘原本以为托了朱管事特意买来的酒,是留着宴请村子里的喝的,不成想,今日就已经去了大半了。哪会不心疼。   柱子爹酒量向来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被媳妇灌了一大碗的茶,晃着脑子清醒了不少。“我可是将钱来顺给喝哭了,憋了那么久,回头也好跟他讨要儿媳妇。房子都要起新的了,儿媳妇还没着落那怎么好……”   柱子爹嘀嘀咕咕的,说着要如何替儿子从钱家拐个媳妇来。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如今可是秀才了,年纪轻轻便是秀才,往后可是前途不可限量。   “柱子他爹睡下了?”这太阳还没下山,这人就已经喝趴下了。若不是今日有大喜事,柱子奶可是要动用拐杖了。柱子娘无奈地说了,柱子他爹念念不忘给柱子娶媳妇的事儿,十年来可是头一回将自己给喝趴了。   柱子奶一听,迷了眼,不愧是嫡亲的儿子,眼光都跟自己一样,半点儿不差的。“我也觉得三儿挺好的,说不得孙子考个举人就是个头了,说不得往后还得靠三儿给咱家发扬光大呢。三儿她娘生了三个,咱孙子就是再少也得有两个吧!说不得还有三个,四个的……”   柱子奶摇着蒲扇,眯着眼,数着“羊”。   “娘——”柱子娘轻轻地唤了一声娘。   “娘——”   柱子娘话音刚落,倚在门口的柱子也开口唤了一声“娘”。   婆媳俩俱是扭头看着柱子,心里想着刚刚的话被柱子给听去了多少,有些不安。“三儿,确实挺好的。打小就觉得三儿好——”   趁着婆媳俩双双愣住的功夫,柱子留下了一句,“我回屋看书了”。   柱子三两步地窜到了自己屋子里,蹲身,双手捂着脸,好一会儿,才将双手挪开,嘴角咧着无声的笑,眼睛从未有过的明亮。想起小时候,三儿小老鼠似的吃吃地笑,柱子忍不住也学着吃吃地笑。慢慢地靠着门站了起来,想也不想地推开窗,恰是见着三儿正坐在廊下,逗得小初儿团团转,笑得正欢。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家里有些忙,一两点睡,六七点起,中午随便趴哪儿就能睡着,还能做梦的那种。好苦呐—— ☆、第 89 章   柱子娘觉得自己有些冤,果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她不过就是心里头有些失落罢了,当年自己也应该就是这样子被许家盼着念着嫁进的许家的吧?   柱子娘被婆婆推心置腹地念了一通,“想当年,我儿子可比我孙子出息多了,三日两头地跟我闹腾,说是那家子姑娘咋样咋样地好,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儿了,大言不惭地说往后会一道儿孝顺我啥的。也亏得当初说的可都做到了,否则我可要跟你们急去!   当年,原本说的是你们姨母家的闺女,这亲事都快定下了,哪成晓得出了一趟门,竟是给我闹了这一出。你姨母啊,这些年也断了来往了,唉,我这做娘的,不就图个儿子能好好地过日子。这往后的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咱说了,都是不作数的……”   柱子爹被说着红了脸,只是这表妹啥的,可是头一回听说啊,好哟,瞒了十几年了啊!“娘,我就是心里没转过歪来。三儿好不好,咱都是看在眼里的。我自然也是极中意的,你们都多心了。我那啥儿子说不得要多想了,算了,也让他急上一急。”柱子他爹瞒着她事儿,连带着儿子都被迁怒了。   “行,你想得明白就好。”柱子奶自来知晓儿媳妇的秉性,聪明人办聪明事。   那厢,因着柱子趴在窗框上看着三儿逗着小初儿玩闹,大热天竟是玩出了一身汗,一个转身,柱子敏锐地发现三儿的裙子上点点红迹,脑子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地去他娘的屋子里索罗一阵,火速地操起一包三七粉,就往正屋那头去。   柱子娘正有意晾着儿子,可谁想得他那呆儿子也是一声不吭地冲进屋,无头苍蝇似的一顿乱翻,在药粉箱子里找了一包三七粉夺门而出。柱子娘哪还顾得晾不晾儿子,这一小包三七粉可就是十几两银子的事儿。这败家的小书呆,这是要做啥!   柱子娘汲拉着布鞋,赶忙追了出去。“柱子柱子——”   等追上了柱子,这小子竟是去掀人家三儿的裙子。唉哟,若是被钱来顺瞧见了,非得给生吞活剥了不成。“柱子!你这是做啥!三儿是小姑娘,你可别乱动!”   柱子娘是发了死力地抱着柱子,柱子急得都快哭了,“娘,我不使力了,你快松开我!”柱子娘俩的动静,引来了钱家上下,金氏还当这母子俩人是闹了别扭,好心地劝着李氏赶紧撒手,“你看将柱子给吓的,这人都快哭了,啥事儿不能好好地说呢,非得追着赶着地。”   “娘,你松开,我就是给三儿来送三七粉,止血!”柱子哭丧着脸,双颊涨得通红,这会儿也不挣扎了,乖乖地任由李氏锢着,手肘一转,摊开一包三七粉,还往三儿的手里塞。   李氏苦笑不得,这小子是怕自己不愿意给三儿一包三七粉,但是三儿受伤了?   “但是我没受伤,要这三七粉做啥用,这可是止血的,柱子哥你弄错了,这三七粉我用不上。”三儿摊摊手,钱家人一听这才恍然。   “你流血了,我明明都看到你流血了,裙子都脏了!”金氏一听说三儿受伤了,就拉着三儿从头到脚的坚持,还只是撩起衣袖,就听到柱子撕心裂肺地吼着。金氏被吼得僵住了,钱来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钱家上下没有一个好的,除了三儿,二银子,小初儿!   李氏的脸色也不大好,这事儿可是闹大了。看着已经僵在院子里的柱子爹和柱子奶,李氏松了一口气儿。“三儿没事,你先听话,跟娘回去,娘看看三儿去!”金氏早已经反应过来,护着三儿进了房。   “娘,三儿这是不好了吗?钱家人的脸色都不好了!”柱子话落就被他爹给扯着回去,这臭小子,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柱子一路扑腾,死都不愿意离开钱家的地界,柱子爹轻声警告道:“你若是还想娶媳妇,你就乖乖地给我回家去,你娘自会去看看三儿。等回头钱家人气过了,爹就去给你说媳妇去!”   “当真?”   “极真!”   柱子爹看着柱子干脆利落地进屋,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该不会是着了小书呆子的道了吧?   李氏很热心地帮着金氏烧了热水,又去自家拿了一大罐子的红糖。亲自烧了红糖水,“我家那个小呆子,看来也就识几个字了,你们也别往心里去。柱子就是呆。唉,我跟他爹可是愁着整夜在整夜地睡不好。”   钱来顺本无意让李氏进屋,只是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拦着妇人,只是哼了一手,甩手去村子里转悠去了,不知周猎户家今日有没有猎到新鲜的野物。闺女长大了,钱来顺不高兴!连带着惦记着自家闺女的许家,也给怨上了。   金氏内心是复杂的,若是还看不明白许家的这番做派,怕就是个傻的了。要说柱子也没啥不好的,会读书,许家人也厚道,两家知根知底,关键是对三儿就跟自家闺女似的,按说没有比这更加合适的了。只是金氏低头看着三儿捧着热热的红糖水,傻傻地冲着李氏笑,金氏就浑身地不乐意。自己养大的闺女,往后可是要成了别家的……   果然。   等了半个月,许家人就等不住了。   进门的是许家的老人,柱子奶,拄着拐杖,这几日许家那头一直拄着药,李氏也是愁眉苦脸的。   “咳咳——我也托个大,这回来,我就是为了我那孙子提亲来的。三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许家上下没有不满意的,这回柱子也争气考了个秀才。我这老婆子也就倚老卖老一回,给自家孙子来走这一回。”   这事早就在钱来顺心里过了好几回了,“婶子,你也知道三儿可是我心尖尖上的宝贝。往后,你家就一直住在村子里了?”   柱子爹自然知道钱来顺这问的自然是柱子,“往后,柱子若是争气,中了进士啥的,咱做长辈的自然也不好拦着,柱子媳妇自然也是要一道儿跟着去的,咱两家人就这么比邻住着,都是住惯了,说不得往后还得靠着你家帮衬一把!”   钱来顺摆着脸,“这事可是关系着三儿一辈子,我跟她娘再商议商议。”   柱子爹就是再着急也知这事急不来,依着钱来顺宠闺女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怕还是要三儿点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三儿和柱子哥就要定亲了,故事也近了大结局。谢谢一直支持着的亲们。   神呐,让我在大结局前来个三百收藏吧。亲们动动你们的小手指头,赐予我四十个收藏让我来个倒V吧!   四十个收藏,不求多,就只要倒个V!拜托了!。    ☆、第 90 章      自打小日子来了后,二银子总是拿一副见了鬼似的眼神看着自己。三儿几次张了张嘴,但是对这件事实在是无法解释清楚,索性也就不去搭理一脸别扭的二银子。   二银子拿着一大篮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梨子,塞在三儿的怀里,转身就要跑,“站住!”小样儿,还治不住你了!这几日,可不就是见了鬼一样的。若是放在平时,可不得讨得三儿一顿好言好语,纠缠好久才肯将梨子给三儿,还不是一个篮子的梨子,隔三差五地给个两三颗梨子,说不得到后头都有烂梨的。   “给你!我不要你的!”二银子听话地停留在房门口,三儿将一整篮子的梨子往二银子的怀里一塞。哼,刚刚那会儿二银子就是这样子给的篮子。二银子怀里猛地怀里一重,双臂往下垂了垂。   竹篮子的竹篾刮红了二银子的手,三儿狠着心就是不去看二银子,转身在屋子里的圆桌旁坐了下来,径自倒了茶水,慢慢悠悠地喝了起来。二银子将篮子抱了满怀,这是走进也不是,走出也不是。咬着牙,将篮子重重地放在圆桌上。   憋着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气嘟嘟地坐在三儿的对面,拿着眼死命地瞪着三儿。三儿败下风来,“我哪里惹你了!做啥给我摆脸子!”   “哼!”   “你属猪呢!”   “哼哼!”   “我不跟猪生气!再哼一声听听来着。”三儿悠哉哉地道,索性也逗弄起二银子来,就跟平日里逗弄小初儿一样,都是没长大的娃儿。   “哼哼!”   “真是听话,再喝点儿水润润嗓子,难为你了,我的好二哥!”三儿也不知自己到底何处惹了二银子了,不过不管如何,就是看不惯二银子甩脸给她看。   “哼,这还差不多!”二银子的脸色总算是有些松动了。“这梨子还要不要了!”   “要滴,要滴!我的二哥最好了,最疼三儿了!”三儿撒着小娇,紧挨着二银子,搂着胳膊摇着晃着,“二哥,村子里的梨树早就被人摘光了,这是篮子的从哪儿弄来的呢?”那会儿二银子和柱子拿了几个还青着的梨子,歪瓜裂枣似的,若是认真啃,说不得能将大门牙给啃掉了。   可这一篮子的梨子不同啊,都是熟透的。三儿还记得这是她的二哥给送来的,拼命地挪开眼,不去打量着篮子里的梨子。   “你只管吃,若是想吃了就告诉我。娘让你好好休息——”二银子原本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不知想到了啥,突然间拘束地要走人了。虽说是已经不再摆着脸,可就是让三儿分外地不爽。   “二哥!不许走!”三儿暴呵,小样,这流血的可是自己,若是让二银子知道自己这一个月就要来一回,二银子会不会直接割了手腕让自己喝血了?   三儿索性也丢开这事儿不说,“昨日娘不让我出门的,说是让你来跟我说到底啥事儿。”   二银子已经不愿意搭理柱子了,父子俩人完全是一副模样,若是遇见了许家父子俩,纯是只有“哼哼”声了。柱子这小子不声不响地,竟然一直打着主意撬自家的墙角。他这是给柱子提供了多少次撬墙角的机会啊!他光是这样子想着,这心里就恨死自己的。   “二哥说过的,往后哥哥养你的,你不用怕的。若是看柱子不顺眼,也不用搭理咱爹娘的,他们都是不靠谱的。”二银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三儿,俩人打小就是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兄妹俩的情谊自然非比寻常。   “柱子哥?”   “叫啥柱子哥!先生教的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当初我就是没学好,若不然也不会让三儿给坑了!”二银子咬牙切齿。后来,二银子有了儿子,甭管儿子啥样的资质,可劲儿地折腾着儿子念书,地老天荒地念书!   三儿也是越来越糊涂了,二银子看着三儿茫然的眼神,就觉得对了!“这事儿你不用管这么多,我跟爹说去,包在我身上了!”   钱来顺原本是想踏进门来的,不过听见屋子里有人,就转身走开了,反正他也不愿意跟三儿说这些。哪成想,钱来顺不肯去说,二银子先将事儿捅到了三儿的面前,“爹,我已经跟三儿说过了,三儿不愿意。三儿可是说过的,往后我养着她!她就不去别人家了!”   钱来顺差点儿给气得哆嗦了,他虽说不愿意,那就是矜持一把!若不然当日就给回了,也不会定了三日之约!“你这个臭小子,你这是想害了三儿啊,不嫁人成了老姑娘了,可就是只有去尼姑庵的命了!你这臭小子,看我不揍死你!”   钱来顺追着二银子跑了大半个村落,二银子体力好,生怕将钱来顺给拖垮了,跑跑停停,恰是停在钱来顺喘息的不远处,钱来顺那个憋屈,只觉得自己小跑着几步,就能将人给追上了。如此反复,大半个村落都给跑齐全了。   “庄子上的人可真是闲呐,大热天的还有心情还外头追着赶着。”   “若是我有这么个爹就好了,往后惹了祸了就不会被挨揍了。”父子俩同时说完了话,做爹的逮着儿子又是一顿小揍,一边揍一边想着,“可不就得趁着这会儿还有力气,若是等老了,可不也是这般被儿子带着在村子兜圈,丢人!”   跑了那么多的路,钱来顺当晚睡得极香,还小声地打起了呼噜。金氏偷偷地寻了二银子,往后寻着事儿就带你爹村子里去跑上几趟。   到了约定之日,钱来顺到底还是开不了口,还是金氏进的屋,三儿经过二银子这一点拨,还有啥想不明白的。金氏前前后后地说了跟许家结亲的好处,三儿有些扭捏地道:“我都听爹和娘的,你们觉得好,就好吧!”   这算是答应了。   不过,钱来顺却是提了个要求,“三儿还小,等过些年大了些再下聘吧。咱就简单地两家人吃个饭,也一样是这么个意思。”许家想了想,自然是应了。   等许家人散了,金氏有些埋怨钱来顺不同她商量,“这可是跟我说的不一样,说不得柱子过些年就能中个举人回来!听说举人可是能做官的。”金氏是知道的,钱来发当初中了举人后,拿了银子活动,不就是为了做个官吗!   “妇人之见!”钱来顺冷哼一声。“若是三儿大了些,觉得柱子不好,我就是豁出老脸去,也要将亲事给退了去。”许家一直待钱家不薄,钱来顺能说出这话来,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三儿站在门外,仰头一倒,头靠在墙上,慢慢地由着身子靠着墙往下滑……   眼泪掉,一直掉……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若是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我提前准备准备。 ☆、第 91 章   永安县因着新知县的强力镇压,早已经上了正轨。城东的码头,也是时常有来往的商船停靠,进城采买或是放货。   钱来顺又去了一趟望江阁,总算是见着了掌柜的。对于猪头肉,望江阁是已经不再收了,若是有香肠的话,望江阁还是收的。掌柜的不曾说的,在永安县城刚刚稳定下来的时候,望江阁自有路子弄来了几头猪,早已经琢磨出了做法。   二银子自是知道猪头肉的做法简单,不过当初是念在照顾自家的份上,如今“灾后重建”,怕是望江阁也不容易。二银子也不多说,在带着香肠再去望江阁的时候,将价儿提了一提,也做了两三种味道的香肠,也算是弥补了猪头肉的空缺。   钱家总算是有了进账,金氏已经开始准备起三儿的嫁妆,家具要打现成的,木材要先留意起来。金银首饰也要先挑着样式,铺子田地也得先看好了。自打三儿点头了后,金氏就看似很忙,好似三儿天一亮就要出门子了。   一直到了小半个月,金氏总算是安定了心,照常地过起了日子。   “娘,我跟二丫约了上山采菇子,二哥跟我一道儿去,嫂子给我准备了吃的。我们走了啊——”三儿背着背篓,身旁跟着二银子,兄妹俩说笑着往村子里去,二丫正等在村口。   自打二银子被钱来顺满村子地追了几回后,也不知咋地就想开了,不过每日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三儿。就是采菇子这种小丫头做的事儿,二银子也丝毫不觉得有不适合的,压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三儿。三儿也知她的二哥是顶疼她的,索性也由着他去了,不过待二银子却是愈发地柔顺,但凡是二银子说的,三儿都不会驳了去。   三儿不知道的是,面对突然如此乖巧的三儿,二银子这心啊,更是舍不得了。   “柱子柱子,你别看书了,三儿都去村子里了,你去跟着去瞧瞧吗?”柱子奶很激动,这上了年纪了,好不容易弄了一件感兴趣的事,关键是孙子呆呆的,正需要她的时候。所以,柱子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每日都是坐在屋檐下的竹躺椅上摇着,看着三儿进出,一有动静,都向柱子汇报。   柱子爹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盘算着起院子要的银子。听到柱子放下书本,有些不满地道:“娘,亲事都已经定下了,柱子就该好好地念书,等过几年考中了举人,可就了不得了!”   “去去去,半个月都看了书了,也该出去跟三儿玩玩去了,当初你呢,你咋不说你自己!”   “娘——你在儿子面前老说我的不是做啥,我还要不要当爹了!”银子越算越多,柱子爹很恼火。他娘却偏偏揭短,小脾气那是蹭蹭地往上冒。   “哼,我才懒得说你!当初要不是我网开一面,你还想咋地咋地的!柱子,听奶奶的,赶紧去!”   柱子谢过他奶,蹬蹬蹬地跑远了。不知想到了啥,又站到厨房去拿了东西,直奔村子里。嘿,就是他奶奶不说,柱子也已经跟村子里周屠夫的儿子,亮子哥约好了一道儿上山去。   “亮子哥,让你久等了,她们可都是上山去了?”柱子见着亮子,想也不想地就问起了三儿他们。   亮子对于村子里的唯一的那么一个小秀才老爷,自是打心里的敬着的,不光敬着,还试图敬而远之。听说读书人说话都是文绉绉的,光是一通大道理就能念死人。事实也确实如此,光是这回,亮子就不大乐意上山,不过柱子说了往后能给他的儿子取名字,最重要的是,这个小秀才老爷竟然威胁他!   拿着拿回在小木屋的事儿,威胁他!亮子与二丫定亲地早,又是一道儿长大的,亮子早就将二丫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岂能容忍柱子的诬蔑。咬着牙就应下了。不过合作了几回,亮子也跟柱子熟识,虽说每回都是不情愿,不过每回柱子叫了,总是应得爽爽的。柱子娘,也乐意儿子与秀才小老爷交好,可是没少在村子夸耀儿子会来事。   “都去了,上山去了。我们可得快些走了,咱去的地方远着呢,谁让你贪心,还要去好几处。”亮子虽然话里抱怨,不过还是贴心地将柱子带来的麻袋放在了自己的篓子里。   等到了下山时,柱子气喘吁吁地等在钱家宅子必经之路上。一路小跑着下山,柱子已经半瘫在小路上,也不管一身泥泞,卸下竹篓,仰面躺在小路上,望着蓝天,喘着粗气,气慢慢地喘匀。才听到远远地传来了熟悉地说话声,心跳地好似快了些。   一个打滚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渍,柱子有些后悔刚刚躺着,昨日刚下过雨,身上这会儿怕是泥渍斑斑。   “三儿——二银子——你们回来了!”柱子有些拘谨地打着招呼,不忘将沾上泥巴的前襟往后拉了拉。   二银子挡在三儿的面儿,哼,色胚!这才刚见面,就在拉前襟!   “二哥,你先将东西弄回家去,我跟柱子哥说会儿话!”三儿说了几回,二银子这才不情愿地走了。“我将篓子放在家里就回来,就一会儿!”说完,还不忘冲着柱子冷哼一声。   “三儿,三儿——”柱子傻傻地喊了好几声,自打定了亲事,俩人虽说就是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愣是没说上半句话。这可是多亏了三儿有个好爹和好哥哥!防人防得跟狼似的。   噗嗤!   “柱子哥若是想一直这么唤下去,我二哥怕是就要回来了!”三儿自然早就看到了柱子身旁的满满的一个大篓子,还有一麻袋。   “三儿,三儿,不是!”柱子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有柿子,还有,还有——”柱子已经瞥见了二银子正从转弯处奔来,“这是栗子,是要剥了外头的毛刺壳的……”   柱子叹着气,与二银子一道儿合力将麻烦抬回院子去,三儿守在原地,看着竹篓子,蹲下身,看着还是铁青的柿子。其实,这样子也不赖——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2 章   武平四年,三儿十六,柱子十九。   十一月初八,万事皆宜。   “柱子!柱子——咋还睡着呢?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可别错过了吉时了。”李氏推了推门,被从门内给栓上了。李氏拍着门板,给着急的。许家,一直就在钱家的院子里住着,霸占着东厢房。直到后来钱来顺松口定下了吉日,许家才开始建院子,比着城里的三进院子建的。许家这是打算一直住下去了。城里原先的许家铺子早就已经租了出去。   柱子翻了个身,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打着哈欠开了门,李氏灵活地挤进屋里,这都啥时辰了,柱子还不急不缓的,该不会是后悔了吧?这要是被钱家人知晓了,还不扒了皮了。   柱子又打了一个哈欠,昨日激动地一晚上没睡好,再者床里还有个童子,翻来覆去地折腾一晚上,又是尿尿,又是喝水,临着天亮才入睡,只觉得睡了一小会儿。“你再歇会儿,再歇会儿,晚上该没精神了。”李氏将睡得歪七歪八的压床童子给抱了出去,叮嘱着柱子再去睡会。   晚上该没精神了——柱子闭上眼睛前,想的都是李氏的这句话。   隔壁的院子里,早就忙开了。三儿静静地坐着,喜娘在三儿额前、两颊、眉毛四周,嘴唇上下和下巴各处汗毛多的地方,擦上一些“开面粉”,五彩棉线在喜娘的手里熟练地弄成了夹子状,依次在汗毛多的地方反复夹着,三儿皱着眉头,心里将柱子给骂惨了。也亏得请的是城里有经验的喜娘,不一小会儿,这张小脸儿就收拾利索了。   不小会儿,三儿就昏昏欲睡,在天不亮就被拨弄起来,又是泡澡,又是洗头。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困意上头,三儿点着点着脑袋,随着喜娘折腾去了。“新娘子的肤质白皙,倒也不用涂成白墙一样,成不?”   三儿点着脑袋。   从定亲到如今,三儿没少逼着跟金氏学针线活,手指头扎满了针孔,不过却仍是勉强地能绣双棉袜。大红的嫁衣真是无能为力,柱子娘贴心地早在城里定了凤冠霞帔,倒是解救了三儿的手指头。   三儿由着喜娘伺候着床上这正红的霞帔,“这凤冠且等等吧——”三儿早前就试穿过合身否,这凤冠大抵有这四五斤,等到上轿了还不成歪脖子了。   喜娘甚是善解人意,“头发不曾梳,若是累了,就先在一旁歪会儿,这会儿还来得及。我先去外头去说一声,可以上开面汤果了。”   “婶,要不然给我来一碗?”今日,钱来顺从望江阁借来了一个厨子,钱家摆的中午的正席。原本已经有些困顿的三儿,一听说有吃的,歪在榻上的三儿,一跃而起。喜娘摆着脸,止着笑意,“不可!”   金氏早就跟三儿普及过了,今日不可吃东西,最多,吃能吃点儿干的糕点。免得到时候寻马桶,那就尴尬了。一辈子的事儿,忍忍也就过去了。“婶,许家就是闭着眼儿我也能摸得到,不怕不怕的。”   “不成!就是俩家人太熟了,听婶一句话,婶做喜娘也有几十年了,城里人常说新鲜感,就那么一个回事,两家人住得近了,今日可是要整得美美的,保管以后日子都好过!你别嫌婶说话糙,就是那么个理儿!”三儿咽了咽口水,原本想着这喜娘是个面冷的,她再歪缠几句,喜娘受不了了,也会当做没看见漠视了三儿吃东西的举动。   喜娘还以为自己说服了新娘子,摇着帕子出了门,仔细地带上门。“钱家夫人,上开面汤果咯——”   望江阁的厨子做的开面汤果,酒酿圆子,肉包汤团,有甜有咸,团团圆圆。   三儿咬着怀里藏着的绿豆糕,咬牙切齿,差点儿给噎住了,顺手拿着桌旁的茶壶,空的!这防备地也太过度了吧!三儿愤恨地拍着自己的前·胸,总算是将绿豆糕给拍了下去。   “想不到汤团还能这样做的,婆娘,你可学着点儿,我尝着这味道正!”   “你等你闺女出嫁的时候,我也给你来个一大碗!”   “你这婆娘真扫兴!”   三儿听着外头热闹地吆喝着,钱家和许家两家人都请了村子里的一道儿来热闹热闹。三儿内心已经焦躁,今日她才是正主好不好!没得吃,没得喝!   “小姑姑——小姑姑——姑姑——”门缝处来疑似小鸽子的叫声,三儿知道向来只有小初儿才会这般叫唤。“小初儿,姑姑的小初儿,赶紧进来!”小初儿已经六岁了,钱家只这么一个孙子,养得虎虎的。   小初儿的手里捧着一碗大汤碗,也难为这么小的人儿,一路斩荆棘破巨浪,硬是挨到了三儿的门口。“小初儿,姑姑没白疼你!”   “二叔已经拿着一大碗的圆子在门口了,被奶奶见着了,愣是给弄了回去,差点儿耳朵都不保了!”小初儿打了个寒颤,金氏盯着二银子的眼神,那是恨不得挫骨扬灰了。二银子这两年一直让金氏不大舒坦,因为,二银子不肯娶媳妇,这就成了金氏心头的一根刺。   只是,这都是啥!三儿栓上门,再回到桌前,看着碗里大大小小的团团圆圆,“小初儿,告诉姑姑,这都是啥!”   “二叔说姑姑要吃肉包汤团,初儿觉得这个小丸子好吃。原本想着一人来一碗,但是二叔被奶奶给抓了后,初儿就想了个法子,一半倒一半,姑姑想吃啥都能拣着吃!”甜甜的酒酿圆子飘着些桂花,咸咸的肉包汤团,飘着些鸡蛋丝,这一路晃荡着过来,早就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又甜又咸——   “小姑姑——小姑姑——姑姑——你不喜欢初儿端来的圆子吗?”三儿硬着头皮夹了个圆子,又硬着头皮吃了个汤团。还不如不吃呐!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柱子见到的就是这般的三儿。   “夫妻对拜——”三儿盈盈跪下,柱子随后跪下。   “秀才老爷可是疼媳妇的!”永安县的说法,若是一头先跪下,往后有压对方一头的意思。   “捷报——捷报——”铜鼓震天!   许家许子安高中举人——   柱子招呼着报喜的落座,封上了一封大红封。“许举人可是双喜临门啊,恭喜恭喜!”   “差大人,一会儿还望能赏个脸儿,今日适逢小弟大喜之日,喝几杯水酒,同喜同喜!”柱子拱拱手,招呼差爷往院子里去。   结发为夫妻,喜娘将放着新人结发的荷包压在了床头底下,柱子揭开三儿头上的红盖头,三儿抬头看了眼柱子,又飞快地低下了头,这会儿,才有了嫁人的自觉。柱子哪见过娇羞的三儿,咽了咽口水,才呢喃地道了声,“三儿——”   闹新房的起哄,“该改口咯!娘子——”   里正媳妇压着起哄的众人散了,柱子伸手帮三儿取下凤冠,替三儿捏了捏肩。“一会儿你先洗洗,前头的差爷怕是要去应付应付的。我一会儿让娘给你端些饭菜来,若是累了你就先歇着,不用等我。”   柱子不着痕迹地捏了捏三儿的手,三儿红着脸想抽回,却只是低着头,微微地点点头。   等柱子冲了澡回房时,三儿已经歪在了床边,柱子贴在三儿的耳边,轻声道:“我不是让你困了就先睡了——”说着,伸手将三儿给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   三儿朦胧地搓着睡眼,道:“你回来啦——”   “嗯,回来陪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严打,肉肉啥的是不可能的啦。大结局就在这儿,之后会有番外。容我明日休息一日,后日再陆续地奉上大结局。   新书已经开了坑,喜欢的亲们可以去加个收藏。 ☆、番外一   庆隆十二年,刘氏领着一家子住进了城里的铺子里。铺子里一应俱全,钱来顺一家子搬走的时候,也只是带走了一些用得上的,急用的,若是全家家当都搬了去,太招眼了些。   不过,不巧的是,宅子里已经住了人了。钱家老弱病残,刘氏并不想着闹大了,威胁着人住进了后院,两家人划分了界限,一家归一家。钱家人已经每日只能喝上一些粥汤,那么几粒的米,一直炖到米粒都化到的汤里。但是,刘氏的手里握着不少的银子。用刘氏的话说,这是用命换来的,钱来发的两个儿子,一个都不曾留了下来。如今,只剩下独女,钱可镟。   宅子里的另外俩人是一对兄妹俩,每日,哥哥都领着妹妹出门,不拘啥,每日总能带着些东西回来,有次,竟然还带了肉,血肉模糊地竟是分辨不出这是啥肉。刘氏看着血肉模糊,越看越像人肉,闻着厨房里炖出来的香味,连连干呕。   这么个乱世,兄妹俩能占了这么一个单独的院子,刘氏就知道这对兄妹俩不是善人。刘氏知道,钱来发亦是知道。   刘氏吐了三日,吃啥吐啥,光是想到兄妹俩亦是用同一口锅炖肉吃,就止不住地呕吐。   “钱来发,你娘已经三日了,吃啥吐啥,要知道,这些口粮口都是救命的!”雷氏压低了声音,咆哮着。整日整日地吃不上一顿饱的,就是水都不敢喝饱,水井里的水,越来越少,连失儿子,雷氏已经频临疯癫的边缘!   钱来发想也不想地反手就给雷氏一个大嘴巴子,“滚!那是我娘!滚,你个臭婆娘!”   “哈哈哈,钱来发,你出息了,你出息了!打我!你居然打我!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还不都是那老虔婆给弄没的,要不是你们母子俩总想着算计自己的亲儿子,亲弟弟,我的儿子也不会落到这副田地!你还我儿子,我跟你拼了!拼了,反正我也活不久了,我要为我的儿子报仇!”雷氏也不压低了声音,狰狞地冲着钱来发嘶哑咧嘴,钱来发腿脚不便,不过走了几步就被雷氏追上了,又拧又咬,完全一副拼命的模样。   钱可镟站在门口,看着那对兄妹俩目不斜视地从身边经过,手里拿着一小布包,这或许就是粮食吧?这么一大布包,就是吃上半个月也足够了吧?“娘,你们别打了,若是磕着伤着,这年头可是连个大夫都是寻不到的。如果你们都不想死的话,还是歇了吧,还能省点儿粮食。”   没一小会儿,就只听到钱来发小声地怒骂,雷氏冷哼几声,然后,归于平静。   果然,都是怕死的。   第二日,刘氏就硬撑着起来了,一口一口吃得仔细,虽有反胃,却是再也没有吐过。   “衙门里后日放粮。”终有一日,钱家的口粮已经空了,钱来发盯着隔壁的壮汉,欲言又止。钱来发衡量着该用多少的银子出价买粮食才比较合适。还没等到开口,壮汉先是开口了。   钱来发难掩激动,“娘,你听到了吗?衙门里要放粮了,放粮啊,娘,咱有救了,咱家有救了!”   雷氏已近疯癫,这几日,钱家每日都一顿粥汤,没人才半碗,雷氏已经看到自己活活饿死在屋子里。生怕每日睡下后,便是再也起不来了。“呵!就是衙门里派粮,你敢去领吗?你就不怕跟你儿子一样,有去无回?若是你敢去,我倒是小瞧了你!”   “臭婆娘,别以为你能激得了我!”钱来发怒不可遏,心里的怯弱,努力地掩饰着不让雷氏看出来。这么多年的夫妻,又如何能瞒得过雷氏,“哼,瞧你那出息样!老娘真是瞎了眼了!”   连雷氏都看得出来,又如何能瞒得过刘氏。刘氏也知自己已经压不住雷氏,每日只当做没听见雷氏的风言风语。刘氏也有想过,等世道太平了,她再秋后算账!憋着着一股子气,刘氏一直不曾倒下去!不管雷氏暗地里如何诅咒刘氏不得好死!   明日一大早,就是衙门放粮的日子。钱来发有心让一家子都出去领粮食,但是刘氏清楚的知道,他们一家子,老弱病残,还抵不过一个流民。流民为了粮食,可是啥事儿都能办得出来的!   是夜!   “镟儿,咱家就靠你了!明日就是咱家一道儿去领粮,就是能领上粮食,也搬不回来。现在,咱家也不过剩下了两斤粮食,一家子怕是撑不下去了……”钱来发寻了钱可镟,雷氏靠在床架子上,嘲讽地看着钱来发父女俩人。   “你想让我如何办?直接说就是了,你们都不想死,我更不想死。”钱来发低头,状若没见着钱可镟脸上的嘲讽。   钱来发沉默不语,雷氏怪异的笑声在屋子里响起,“咯咯咯——”   “你不说,我来替你说吧!”雷氏笑毕,“你们母子俩可是商量着要如何处置镟儿?可是将主意打到了隔壁的壮汉?呵呵,人家可是好心你们要衙门在放粮,一时心善,主意被打到了身上,镟儿,你说,他冤不冤?”   钱可镟盯着雷氏,雷氏复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真不愧是钱家人,镟儿,你可是最像钱家人的,比你的两个哥哥都像!当初,我怎地就是瞎了眼了,觉得你最像我……”   “娘,我只是像你爹和娘罢了,娘也不是善茬。”钱可镟冷冷地道,灌了一盏茶,“还劳烦娘去给我拎桶水,娘是过来人,娘是不是得指点指点我?”   “哈哈——果然是最像钱来发和我!”   刘氏睡在隔壁的屋子里,辗转反侧。雷氏说的没错,主意是钱来发和刘氏商量着来的,也没避着雷氏,雷氏生怕钱来发母子俩人对自己不利,寸步不离钱来发。只是一个孙女,早晚嫁人,乱世中,能一人,也好过无数人!死人!   钱家领了粮,钱可镟却是归到了隔壁的壮汉一家子,偶尔地还能混到半碗肉汤,钱可镟只自己喝了,半滴不剩。   “我看到了老大了,我看到了老大了!”一日,雷氏,疯疯癫癫地从外头冲了进来,“老大还活着,活着的!咱赶紧回钱庄,儿子该寻不到我了,我要回钱庄,赶紧给我钥匙,银子,粮食,地契!”   “你别疯了,让你出去讨口粥喝,你喝饱了就会疯疯癫癫,也不晓得带个半碗回来!”钱来发已经忍了很久,惹了钱可镟很久。   “我不管,你们把钥匙给我,不给我,不给我,我就去搜!我去老虔婆的屋子里去搜,搜!”雷氏直冲进刘氏的屋子里,翻箱倒柜。   刘氏已经听见了雷氏的动静,刚下床雷氏就冲了进来。“我给你找,我给你找!你且让让!”   “我不信你,走开,老虔婆,你走开,我不信你!”雷氏推了下刘氏,刘氏猝不及防,摔到了床架子上,忍不住□□出声。   钱来发跛着脚,进了屋,大叱一声一声,雷氏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上前就与雷氏扭打在一处。   “箱子在我这里,我给你!”刘氏将东西都是随身放着,每日睡觉,必是放在床头。   雷氏上前就去抢,钱来发阻止不及,一个扑身,用力推了一把雷氏,咚——   刘氏被压在身下,小木箱子深深地印在刘氏的右眼上,一眨眼,流了一条血痕。“儿啊,我原本只是想将箱子给了雷氏,这里头装的啥都没有。啥都没有……”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