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怪我过分杯具 作者:席江 简介: 沈柯这一辈子,永远差临门一脚。可是老天爷还嫌她杯具的不够,一花盆把她砸到古代去继续杯具。于是…… “小柯,你说要‘人权’是吧?本王今晚给你两种选择,一、你上我下,我们比翼双飞;二、你下我上,我们鸳鸯戏水。” “我可不可以不选?” T_T~ “你说呢?” “……” PS:本文HE,一对一,女主很抽,慎入= =。。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柯 ┃ 配角:云海青,白容,江封 ┃ 其它:重生,师徒 杯具第一回 沈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是出杯具。 小学升重点初中,差了一分;初中升XX师范附属高中,差了一分;苦哈哈埋头读了三年,眼镜从三百度涨到五百五,谁知高考发挥失常,差一分上第一志愿,最后只进了个二流的大学。那时沈柯暗想,这倒霉日子总该到头了吧。岂料四年下来,她终于清醒意识到杯具的人生没有终止。考了六次英语四级硬是一次没过,拿她老妈的话来说:“我就是用那些钱去教只鹦鹉,都能考过你!” 好吧,如果要问这二十二年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沈柯准保红着脸傻笑说,“我找了个很好的男朋友。” 沈柯的男友秦朗,个头一米八零,长得那叫阳光帅气,又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人缘也极好,自然成了无数女同胞梦中的白马王子。沈柯走在路上不止一次听到女同学说:“秦朗昨天好帅哟~你没看他投篮的姿势,就算把流川枫樱木花道三井寿全加起来都甩了不止一条大街!”可是,至此话头一转,“唉,可惜呀,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沈柯很淡定的做了四年花肥,反正秦朗说好了的,毕业他们就结婚。 在大四下期的那个傍晚,沈柯捧着在宿舍里偷偷用酒精炉煮的饺子给秦朗送去,穿过校园里那条幽静的小石板路时,忽然瞥见两道人影在假山后搂在一起亲的火热。 沈柯脸上发烫,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她装作没发现悄悄溜过去,却在这时候听见一把男人的声音:“小梅,我喜欢的是你呀。可是沈柯她,她说如果我提分手她就跳楼,我……” 沈柯手里的饭盒砸在了地上。 “谁?!” “小柯!” 假山后露出的那张英俊脸庞上布满惊慌。 沈柯望着他,干笑了一声:“我住一楼,跳了也死不了。秦朗,”深吸口气,吼道:“你TMD就是个混球!”抓起地上的饭盒往那人头顶上砸去,又准又狠。 “柯!你听我解释,你……” 沈柯甩开拉住她的手,抬腿一脚踢到秦朗的膝盖上,痛得他蹲了下去。然后她一甩头发,雄赳赳地往回冲。 “混蛋!”走到宿舍楼下,沈柯气不过的一边骂一边使劲踢墙壁,猛然听到上方传来几声尖叫。她抬起头,只见一个黑影飞速下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哐”的砸在了她头顶上,一阵剧痛后眼前全黑。 沈柯的意识再回来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场梦。这不还被鬼压床,连喘口气都难,全身像散了架般痛。 直到一条湿濡灵活的东西从她齿缝钻了进去,在她嘴巴里攻城略地,勾起她的舌头纠缠,她才猛地一震,睁开了眼睛。 “你你你干什么?!” 沈柯望着咫尺处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再把视线往自己身上一瞥,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子! 一丝*不挂的雪白躯体上,全是青红的抓痕和瘀伤,还有些意味不明暧昧非常的咬痕…… 煞那间,沈柯觉得自己可以再晕一晕。 压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见她醒来,抬手抹去了激吻后唇边挂着的银丝,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意,看得沈柯毛骨悚然。 我一定是做梦,一定的! 沈柯心里不停的念叨。虽然她不是花痴女,可是眼前这个男人那俊秀勾魂的模样,真没必要当强*奸犯! 突然发现那男人又把手伸向了她,沈柯急得大叫:“你别动!你再碰我,我要叫了呀~~” 男人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噗哧笑了起来,低沉磁性的嗓音滑过她的耳膜,心都跟着颤了颤。稍后,男人用力钳住了她的下巴,痛得她直抽凉气。 “沈柯,你叫呀,我最喜欢听你叫了。” “你放手!”沈柯使劲的推打他。这个强*奸犯竟然还知道她的名字!太可怕了!无论如何,先逃再说! 趁他不注意,沈柯也顾不得害臊了,抬起膝盖,猛力撞上顶在她大腿上的那个坚硬滚烫的物体。 男人始料不及,“嗷”的怪叫一声松开了她,双手捂住某个受伤的地方暴戾吼道:“贱人!别以为你是郡主,我就不敢动你!不过是前朝郡主,你还真当自己金枝玉叶!” 沈柯抓向衣服的手在空中一顿。 等等,他叫我什么来着?郡主?前朝? 她浑身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四周。雕梁画柱的屋子,随处透着股子古典雅致,精美的瓷器摆设,木格子窗棂,还有身下的雕花红木床…… 她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肤若凝脂,柔若无骨,十指芊芊如葱管。很美,但这不是她的手。几缕乌黑柔亮的发丝顺着她低头滑落胸前,沈柯抓住使劲扯,头皮痛得她龇牙咧嘴。她昨天才刚染好的一头棕色卷发,还有地上散落的那堆衣服,明显不是她今天穿的T恤和牛仔裤…… 沈柯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了过去。 她穿越了,竟然被一只阳台落下的花盆砸到穿了。而且穿到了‘强*暴’现场! 试问,有什么比强*暴更可怕的事吗? 那就是你是被强的那个。 “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在她做激烈思想斗争的时刻,那男人突然光着身子扑了过来,把她的手臂一拽又拉了回去。 沈柯对着他几乎喷出火的眼睛,蓦然间悟了。她的穿越,还是虐恋情深版的。 按照她博览各大网站穿越文的经验,这个一开始(意图?)强*暴她的人如果是男猪,今后会把她虐了再虐虐了再虐,虐的她天天一边落泪一边吐血,然后还非君不嫁;或者她今后把这个男人虐了再虐虐了再虐,虐的他天天一边QJ一边吐血,然后还非卿不娶。 沈柯第一次想要对老天爷竖中指。 您老能不能别这么不给力!虐文早OUT了,现在流行甜文,甜得蜜里调油的懂吧。什么青梅竹马,情有独钟,欢喜冤家,都不要大意的给我来吧! 不过眼下,她根本没空对天凸= = 眼瞧着那男人把她的双腕压在头顶上,马上要上演虐恋情深版里必不可少的戏码,沈柯急声叫停:“你先听我说!我不是……”房门突然在这一瞬间‘嘭’的被踢了开。 冷风灌了进来,冻得沈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本空荡荡的房子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沈柯扫过面前那一张张怒气腾腾的脸庞,几乎崩溃的脑子当机了一秒,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这算不算捉奸在床? 杯具第二回 按常理来说,在险被强J的紧要关头被人打断,无异于天大的庆幸。而此刻沈柯应该做的是扯起地上那件撕成碎片的衣衫,先不管春光乍现遮不遮得住,颤抖秀肩缩到墙角,哭得梨花带雨,用眼泪无声控诉暴徒刚才的恶行才对。 沈柯也真的那么做了。不过效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闯进来的那些人连着床上那个脱得光溜溜的暴徒,突然一起朝着她跪拜了下去。 “公主,今日这出‘催花记’,可算和您的心意?” 沈柯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你你你说什么‘催化剂’?” 那个问她话的嗓子细声细气像个太监,实际也的确是个太监的人急忙回道:“回公主,催花记是根据前前朝落红郡主,也就是前朝一代名妓小甜甜生平改编,由本朝大才子柳三公子倾力打造,讲述了落红郡主起伏跌宕催人泪下的一生。今儿公主排演的是第三卷第十九回,‘身陷风尘花残蕊,夜夜空把泪珠儿垂’。” 沈柯听人说过,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野兽。而她现在,真正体会到这只野兽在她身体里咆哮。 这!是!什!么!狗!屁!穿!越! 沈柯探出自己的手臂,颤巍巍地指着上面那些青红交接的瘀伤问:“这这还有这儿,又是怎么弄的?!”千万别告诉她,这个所谓的公主大人,是个M! 那说话的小太监抬头瞥了她一眼,诧异地回道:“公主您忘了,这是你让七公子画上去的,说这样演起来更逼真。” 沈柯傻眼了。 那个光溜溜地跪在地上的‘暴徒’忽然开口,“封七这点易容的雕虫小技,让公主见笑了。”说话时勾魂的桃花眼微微挑起,看得沈柯傻得更彻底。 她浑身哆嗦的,指了指暴徒,“你就是他说的,七公子?” 封七线条漂亮的嘴巴一撇,好似委屈的样子嗔道:“公主是在演失忆忘了封七吗?” 沈柯仿佛没听见,手指一转指向自己:“我是公主?” “是呀,您是长乐公主。”封七语气透出些怪异了。 “我让你来,强*暴我?” 默然望了她片刻,封七忽然裸着身子站了起来,步履优雅的一步步走向她:“公主,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封七把御医叫来瞧瞧……” “你给我站住!” 封七应声停下脚步。 沈柯傻愣愣地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看身旁的床头柱,一闭眼狠狠地撞了上去。 老子宁愿死,也不做变态! 。 沈柯醒来后,对着跪在床边的那个小太监整整盯了一炷香时间,眼都没眨一下,开口只说了一句话:“我失忆了。” 小太监活似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似地,大张着嘴懵在原地。倒是从他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淡定地道:“所有人都退下,今日在这房中的所闻所言,切记不可声张。不然,”话语微顿,“整个锦绣宫,谁都别想活命。” 屋内的几个侍女面色如纸的退了出去,把门紧紧合上。 小寇子跪着的身子猛地一颤,眼角红红的,咧开嘴角竟哭了出来:“呜呜呜,公主,公主你倒是真的演呀,真按照剧本上写的往床柱上撞~~” 沈柯那一瞬间,很有再撞一次的冲动。好在她额头还在痛,所以还能记得‘冲动是魔鬼’。 封七说完那段话,绕到床边坐下,垂眸看着她。这时候他早已穿戴整齐,一身湖蓝色的宽袖锦服,华美而不张扬,妥贴的包裹住他颀长的身段,愈发衬得面如冠玉,眸若含情。 他探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袖口银线绣做的祥云镶边在沈柯眼前晃着,“公主,还疼吗?”被人关心的感觉自然不会差劲,沈柯有些感动的点了点头。 封七叹着气收回了手,对她娓娓道来:“公主,您是商国绥阳皇帝的第九皇女,名号长乐,您现在所住的宫邸叫锦绣宫。绥阳帝有六位皇子,十位公主,而三月之后是您的及笄典礼。皇上特意邀请了七国的十六位皇子贵族,要为您选定驸马。” 沈柯的下巴‘哐当’砸在了地上。 “所以,”封七微眯起眼睛笑了笑,“今后的三月,便辛苦公主了。” 沈柯森森地觉得,他说这句‘辛苦’时,眼角闪动的笑意异常诡秘。 等屋里所有人都走了,沈柯因为额头痛,还有对这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世界的恐慌,老半天也没法睡着。 她想起家里的父母,想到他们知道自己出事后一定会很伤心的,胸口闷闷的难受。沈柯侧了下身,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英俊朝气的脸,胸口的闷胀中又渗出一丝酸楚。 呸呸呸,我才没想他!那种花心大萝卜,谁爱要谁要去!沈柯赌气的踢了一脚床板,长吐出一口气。睡吧,说不定这真是个梦,就像那个《盗梦空间》里演的,等明天一张开眼就又能听见下铺小胖子火车开过般的呼噜声了。 胡乱想着这些东西,困倦睡意慢慢席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便阖上眼皮睡着了。 。 第二天,小寇子来为她换了伤药和纱布,期间用散瘀的药酒帮她揉了半个小时,差点没把她额头那块皮磨掉。 沈柯龇着牙抽凉气,痛得脸都扭曲了。这时候那个叫封七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卷递给了她。 “公主,这是封七连夜写好的,将一些重要的人物和事件都记在了书里。” 沈柯接过随手翻了几页,除了少数几个字,其余的她就是连蒙带猜都一个不认识了。她把书还给封七,很坦白地说:“这些字我看不懂。” 正在帮她上药的小寇子手一抖,褐色的药水洒到了锦缎被面上,氲出了几团大大小小的斑点。 “公主,您连这些都忘了。呜呜呜,当时你怎么真的演呀,真按照剧本上写的往床柱上撞~~” 沈柯暗自翻了个白眼。自从她醒过来,这个叫‘小扣子’的小太监就在她耳边以祥林嫂般锲而不舍的精神,念了不下二十遍同样的话,听得她心肝脾肺肾都揪了起来。她慌忙打断小寇子:“小扣子,我饿了,你帮我把饭端来吧,谢谢。” “公主,你这句说的有两处不妥。”封七忽然接话,“第一,不能称‘我’而应称‘本宫’;第二,对我们这些奴才,不能说谢谢。” 奴才?沈柯望着面前气定神闲的封七,不自觉地摇头,不像。 封七看出她的狐疑,唇角微翘,“封七和小寇子的确有点不同。他是内侍,而我,是男宠。” 多么云淡风轻的口吻。 沈柯的下巴再次‘哐当’砸到地上,而且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了。 男、男、男宠!?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封七,听他毫无起伏地声音说下去:“除封七之外,锦绣宫里还有十一位公子。按照被接进府的时间,分别叫大公子,二公子,以此类推。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公主不宜立刻接见他们。” 沈柯惨白着脸色摆了摆手。不用见了,不用了……秦朗算个什么,这才是真!彪!悍! “皇帝也不管管?”她忍不住问。再怎么说,这种事情传扬出去皇帝也丢脸呀。 小寇子回道:“皇上当然管了。” 沈柯松了口气:“那他们怎么还……” “皇上说了,被公主看上是公子们的福气,进府后他们该尽心竭力的服侍您。谁敢身在福中不知福呀。”小寇子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沈柯的下巴第三次与大地亲密接触。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呀呀呀呀!公主可以堂而皇之的养小白脸,皇帝不仅不管教,还帮她撑腰!难道……我穿越到了女尊国?! 沈柯脑中灵光一闪,刚要出声询问,忽然听见门外响起一阵骚动。而后一把刻意拔高的嗓门大声地喊道:“公主,皇后在大厅……”随后却被一道雍容华丽的女声悠然将话头截下了:“不用传话了,哀家进去与皇儿说几句话就走,你们都在门外候着吧。” 沈柯的心跳嘎然而止。不用来这么刺激的吧?虽说她质疑皇帝老爸男变女有点过分,也不用这么急着让皇后亲自上门否定她的谬论吧…… 小寇子站在床边膝盖直打哆嗦,面色苍白的喃喃:“惨了,皇后来了,这下死定了。” 封七微微蹙眉,霍然伸手将外衫脱了下去,扯开胸膛衣襟裸着身子翻上床,一侧身搂住了沈柯:“小寇子,快放下纱帐。假装公主没醒。” 沈柯被整个人抱在他怀里,陌生的男性气息环绕包裹着她。她怔怔地抬起头望着封七精致完美的下颌,还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只觉得心头一颤莫名的发烫,不由得问:“你叫什么?” 封七低头看她,回道:“封七。” “你的真名。” “……江封。” 杯具第三回 房门被推开时,沈柯浑身都震了一下,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随后感到环在腰际的手臂圈紧了些。一想到江封在,她顿时觉得不那么无措了。 皇后莲步轻移,气度高雅的徐徐踏进屋内,望了一眼垂放下的纱帐:“公主还没起身?” 小寇子本就膝盖发软,被她一问正好扑通跪了下去,俯身在地应话:“回皇后,公主还歇着。” “这孩子。”皇后话里全是宠溺的无奈语气,吩咐小寇子:“待会她醒来,让她速速进宫,就说哀家有要事找她。” “是,奴才一定把话转告公主。” “嗯。”皇后微微侧身作势要离开,却在转身那一刹,顿下了步子。 沈柯偷偷舒出的半口气卡在了喉咙里,憋得她满脸通红,又不敢咳嗽。 “这屋子里,怎么有股药味?”皇后启声问。 沈柯心跳漏了一拍。 糟了,一定是早上小寇子为她擦的药酒的味道。现在是秋天,门窗关得严实空气不流通,所以味道散得慢。 小寇子吓得脸色都白了,背脊紧绷着跪着一动不动。 皇后见状,语调一沉:“小寇子,是公主哪儿受伤了?” 小寇子肩膀抖得像秋天的落叶,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觉得这颗脑袋今天八成是保不住了。 “将公主叫起来。” 小寇子继续抖肩膀没吭声。 “难道要哀家亲自去叫不成?” 短短的几句话,吓得沈柯手心冒了一层冷汗。啧啧暗自感叹,不愧是后宫之首的皇后,这气度这架势,简直是御姐气场全开。 就在屋内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的瞬息,沈柯突然觉得背后一空。紧贴着她躺下的江封忽然坐了起来,状似刚刚才从睡梦中被惊醒似的,懒懒撩起纱帐,眼神迷离地望了眼外面,而后面色顿变地翻身下地,跪在了床边。 “恭迎皇后。” 皇后看见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公主呢,醒了?” 江封沉稳地回道:“请皇后稍等,奴才即刻为公主更衣。” “不用了。长乐,是母后。”皇后说着,让江封帮她掀开纱帐坐在了床边,探手摸了摸沈柯披散在枕边的乌黑发丝,“你呀,爱赖床的毛病总改不了。等以后尚了驸马,也这般赖着不成?” “咳咳咳!”沈柯憋在喉咙里那半口气登时呛了出来。 “怎么了,长乐?”皇后一急去掰她的肩膀。 沈柯死倔着不肯转身,只差没哭出来。你说皇后知道了她是假公主,会不会让道士收了她呀?然后把她的魂儿镇在XX塔下面,直到灰飞烟灭…… 沈柯有了死的觉悟,却没了死的决心。 见两人僵持不下绝对坏事,江封忙佯装为沈柯披上外衫,欺身凑到她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口吻说了句:“别怕,有我。” 别怕,有我。 这话仿佛有魔力,沈柯登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她顺着皇后的动作转过身,迎对上了一张雍容矜贵的美丽脸庞,登时看呆了一秒。 大美人呀~~简直闪瞎了她五百五度的近视眼! 皇后看到她的那一瞬可没这么好心情,脸色陡然一变指着她的额头问:“长乐,你这是怎么了?” “啊?”沈柯还很没出息的沉浸在面前的美色中,懵懵懂懂地抬手顺着她指的地方摸去:“这里吗?哦,是我自己撞得。”她说的可是大实话。 “你手臂上!”皇后一把拉过长乐的手将裘衣的袖子高高挽起,然后又把她胸口的衣领扯开来瞧,像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花容失色,霍然旋身一道耳光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还带着回音,把沈柯所有的迷糊都打跑了。当她瞧见垂首跪在床边的江封侧脸上慢慢浮现出的那五道红痕,惊得弹坐了起来:“干嘛打他呀?” “来人,把这些伺候公主不周的狗奴才,都拖下去。”皇后站起,阴冷着声音道。 “慢——!”沈柯大喊着跳下床去拦住,捞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臂上一条条青红瘀痕,在皇后面前晃了晃:“都是假的,易容,易容术。” 皇后表情稍滞。 江封开口不紧不慢地道:“回皇后娘娘,是奴才为了配合公主排戏画上的。” 皇后略微消了些气,拉过沈柯坐在自己身边,责备般道:“既然是假的,怎么不马上洗了,这样留在身上多骇人。” 沈柯僵着嘴角对她尽量自然的回笑,心脏紧张的直扑通。妈妈呀,这皇后变脸比变天还快,真可怕。 一旁的江封又代她回道:“皇后,公主为了不让妆容被汗水弄花,特意让奴才用了永墨和四灵朱砂画成,是以一时无法用清水洗去,等三日后墨色自会消失。” “你呀。”皇后闻言秀目微瞪,伸手在沈柯脸蛋上捏了一把,“以后有了驸马,可不能再与这些奴才厮混胡闹了,知道吗?” 沈柯连忙乖巧地答应,只盼皇后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果然,皇后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直接切入主题面带喜色地道:“长乐,你父皇特许你明早一同出城迎接景国使臣。本朝那么多位公主,唯独你有这个资格,可见皇上是多么疼爱你。” 皇后漂亮的杏眼因为喜悦闪闪发光,沈柯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接见使臣呀,皇帝皇后、文武百官都在,还有那些王爷皇子们……她谁都不认识,什么礼节都不懂,她这个冒牌货会不会当场被拆穿?会不会死的很惨? 沈柯脑子里闪过‘满清十大酷刑’几个字眼,整个人一个激灵。 皇后瞧她满脸可疑神色,抬手在她额头敲了一记,刚好敲在那个肿块上,痛得沈柯死绷着面部肌肉才没龇牙。皇后嗔道:“你真是玩儿疯了,弄出这么身乱七八糟的东西。记得明日用衣服遮严了,别被你父皇看到。” 沈柯眼角余光收到江封递来的眼色,乖乖地低下头:“长乐知道了,母……母后。” 。 那天晚上,沈柯被江封折腾得一夜没睡,到最后,嗓子哑得连话都快说不出了。第二天清晨,她是腰酸背痛腿抽筋,走路脚步也发虚,换上雍容繁复的华服后被小寇子搀扶着出了卧房。 江封倒是神清气爽,没有丝毫疲态,一身宽袖青衫愈发光彩照人。将她恭敬地送到马车前,他微微垂首道:“愿公主一路顺风。” 沈柯用哀怨的目光望着他,困得真想拿牙签把眼皮撑起来。 昨天她对皇后提起能不能让江封也去,有江封在,她至少会安心些。但是皇后一口回绝,说江封身份卑微,没有资格出现在那种重大场合,转头又让小寇子跟着好好照顾她。沈柯这才切身体会到,在这个时空里,江封这些男宠们也是见不得光的。 几个小宫女为她牵着华服长长的衣摆,不约而同地偷偷抬眼往她和江封两人身上瞟来瞟去,羞涩的脸颊酡红。昨晚动静可真大,她们侯在屋外都清清楚楚听见公主的颤声哀求:“停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让我睡半个小时再来。”一夜求了不下十次,十次呀~~ 小寇子笑得更是意味深长,狗腿的凑近对沈柯说:“公主,奴才已经备好了软枕,您在马车上可以先补眠。” 小扣子,还是你最贴心。沈柯感动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跨上马车时突然腿软地踉跄了一步,直接撞到了站在背后的江封怀里。 对于她的‘投怀送抱’,江封再自然不过地搂住她的腰,温柔地贴在她耳畔说:“公主请小心。封七扶您上车。”得了沈柯一个大白眼。 江封,你是恨死长乐公主了吧?沈柯在心头咆哮。她是不是强了你的人霸了你的身摧残了你的灵魂?她是不是害的你和青梅竹马今生至爱不能终成眷属?她是不是将你全家连看门的大黄狗都抓起来做人质逼得你从了她?不然,真的需要我一整夜不合眼,头悬梁锥刺股的学什么皇家礼仪,背诵什么王室族谱?!学礼仪背族谱什么的就算了,那个六皇子的第七房小老婆喜欢吃酸萝卜,三皇子最爱的蛐蛐叫齐天大圣,这和我有一毛线关系?有吗?有吗! 愤愤然地甩开那条圈住她腰的手臂,沈柯像只上战场的小公鸡,抖着全身的羽毛跳上了马车。 鞭声划破空气,马车随后平稳驶出。沈柯坐在车里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后面,当视线落在后方那道青竹般笔挺站着的颀长身影,愤怒之外,心头竟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杯具第四回 听皇后昨天说,使臣来觐见走的是东兴门,让沈柯一大早先到皇宫集合,然后随皇帝一起出迎。 天刚蒙蒙亮,沈柯的马车就摇到了皇宫大门前。随行侍卫报上名号,而后宫门在沉闷的吱嘎声中缓缓打开,马车徐徐驶进。 马蹄规律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清脆作响。 沈柯笔直的坐在车内,一想到马上要见那么多陌生人,她就脊背冒冷汗,手心用力攥着裙摆。 “公主,待会儿您就说嗓子不舒服,少说话就好。”小寇子见她紧张的呼吸不匀,忙把江封安慰她的话一字不落背了一遍。 “小寇子,待会儿你要一直跟着我帮我打圆场。” “是,公主。”小寇子暗想她失忆的事如果暴露了,恐怕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 马车行了一段到了怡和殿外,小寇子扶着她下车,一抬头就瞧见不远处也有一人踏下了马车。 “他是公主的五皇叔,刘亲王。”小寇子忙悄声为沈柯介绍。 沈柯点头。昨晚江封逼她背的族谱里写了,“刘亲王沈皓,素喜翠色衣装”。瞧着正朝自己走过来的这人,翠玉的发簪,湖绿色的衣袍,墨绿色的锦履,沈柯觉得他就是一棵移动的‘青葱’。 “小长乐,难道皇兄也让你去?”人没到身边,刘亲王话先问了。 沈柯猛吸口气,用两根手指悄悄往上一提发僵的嘴角,挤出丝笑容,“是呀,五皇叔。”心口像抱着个兔子扑通扑通直跳。 “呵呵,一段日子没见,小长乐是愈发艳丽动人了。” “五皇叔也是,愈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了。” 刘亲王站在她面前,大秋天的,手里那把金镶玉折扇摇得无比欢快。呼呼的风扫在沈柯脸上,她忍不住退了一步,突然听见他开口。 “皇叔听说,你最近又收了两位公子,真是艳福不浅呀。” 沈柯差点踉跄摔倒,好在小寇子扶了一把才没出糗。她偷瞟他一眼,见他说这话时脸上只有调侃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回道:“哪里比的上皇叔你呀,红粉知己满天下。” 刘亲王呛咳了一声,假装端起脸色道:“好了,进去再说,别误了时辰。”说完,转身径自往殿门的方向走去。 沈柯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V字。没有露出破绽,看来江封给她度身定做的‘族谱’还是灰常有用的。江封给的族谱里对刘亲王还有一句: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刘亲王,你都‘绿’成这德行了,哪片叶子敢近身跟你比? 。 两人和几位随身侍从踏进怡和殿时,殿内已经候着不少人。沈柯很低调的站在人外的角落里,身前一根粗壮的廊柱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影。 探出头悄悄打量那些寒暄说话的人,沈柯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参加一个化装舞会。如果现在主持人突然跳出来拉起她,高举双臂大喊:“Surprise!”她一定会激动的热泪盈眶,对所有精心准备这场穿越的工作人员挥手致意:同志们,你们BT辛苦了! 小寇子见她露出失落的表情,以为她对自己不记得这些人觉得伤心,连忙想法子逗她高兴:“对了公主,您听说景国派的使臣是谁了吗?” 沈柯了无兴致,耷拉着脑袋懒得说话。小寇子自己接下去:“是永安侯白容。” 白容?我还莲蓉呢。沈柯在肚子里嘀咕,瞧小寇子神秘兮兮的表情,她八卦的火苗还是点点燃了起来,“他怎了?” “这个永安侯呀,他可是……公主,三皇子来了!”小寇子瞧见往这边径直走来的裴渊,连忙提醒了一声。 沈柯左脑右脑大脑小脑管它什么脑,全都飞速转动起来,搜寻有关三皇子的资料。江封给的族谱里写到,三皇子裴渊是长乐的同胞兄长,简单说就是一个妈生的,所以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沈柯见躲不过了,干脆从柱子后走了出来望着裴渊。好在看过江封,还有那个一根葱王爷,她有了些免疫力,对这个英俊不凡的皇子还不至于闪了眼。 裴渊走近蹙眉道:“长乐,你躲柱子后面干什么?又打算看上谁了?” “……” 什么叫‘打算’!这殿上除了少数几个,全是些老头好伐!?沈柯很炸毛。 裴渊的眉头忽然舒展开,“哦,三哥知道了。你在等柳侍郎对吧。他今天没来。不过长乐呀,怀璧可是三哥多年的好友,你就收敛点,别去招惹他了。” 沈柯厥倒。长乐公主,你到底有多庞大的后宫呀?别以后我走在大街上,被人砸鸡蛋和西红柿活埋了,就因为‘我’抢了人家的儿子、老公或者老爸。 “那个,三哥,我想通了,我以后谁都不去招惹了。” 裴渊晶亮的眸子忽闪了一闪,片刻后道:“那就好。”顿了一会儿,“这句话,你当初从我府里讨要江封时,也这么说过。希望这次,你是认真的吧。” 讨要江封? 沈柯心头一紧,像被什么捏了一下心脏,脱口而出:“江封以前是你的人?” 裴渊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你看,忘了吧。” 沈柯咬牙:“那三哥现在还要他吗?” 裴渊表情微变。 沈柯认真地道:“我把他还给你。”也算是放江封脱离苦海,踏上光明大道了吧。 没待裴渊回话,一道尖细的嗓音忽然响彻殿宇:“皇上皇后驾到。” 裴渊拉起沈柯,急步走到殿中跪下了。 一抹明黄出现在视野之内,沈柯连磕痛的膝盖都不敢去揉,把头垂得低低的,生怕皇帝老爸突然记起她这个女儿,多问几句露出马脚。可这被点名的殊荣,你越是想避它越是送上门来。 “长乐,你过来。”一把低沉中透着威严的嗓音缓缓飘下。 “儿臣遵旨。”沈柯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一段不过二十米的路,踩了童将军的左腿,肖尚书的右手,赵翰林的胡须,刘亲王的衣摆(小蝌蚪,你确定你不是故意滴= =),简直是哪儿没空在哪儿落脚。 等她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皇帝面前,还未跪下就被皇后拉住了。 皇后上下前后左右,像扫描仪一样的把她全身打量了个遍,满意地点了点头,“长乐,待会儿你就跟在你父皇身边。” 绥阳帝的目光应声落在她身上的瞬间,沈柯心尖都在发抖。这气场太可怕了。她连忙小声对皇后说:“母后,让长乐陪着三哥吧。”她对那个挺包容挺正常的三皇子,还是颇有好感的。 皇后略微思索,看了一眼皇上,颌首道:“好吧,今日席间就你一名女子,让你三哥多照顾着。” 沈柯忙谢了恩,跑回裴渊身边跪好。 皇帝开口又说了两三句,起身领着众臣迈出了大殿去迎接景国远道而来的使臣。 。 沈柯从江封那里得知,这个世界共有五国家组成,景、商、燕、云还有丽,而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当属景国。不过,近几年绥阳帝登基后励精图治,商国在他手里也开始崭露头角,所以景国派出使臣来访,明里暗里的意图就很复杂了。而且此次前来的,还是手握景国半数兵权的永安侯,难怪绥阳帝如此慎重。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柯都要被大太阳晒得晕菜了,这位永安侯终于从天地交际的地方冒了出来。 沈柯站在高砌的宫阶上相迎,宽广的官道上远远映入她眼帘的,便是那一抹连晚霞都不及其瑰丽的红。 像被那红色里透露出的肆无忌惮和张扬怔住了,沈柯傻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在城门前跃下了马,在百官烁烁的瞩目中,从容淡然地走向她站的高台,微微弯腰对绥阳帝行礼道:“景国永安侯白容,参见绥阳帝。”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种独特的慵懒,轻挑起一双凤目,毫不回避地直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 眸光流转那一刹那,掩尽了日月光华。 沈柯深深地觉得,虽然这个人站在下方,可他眼中的目光,永远是居高临下的睨视着所有人。 。 当晚,绥阳帝在御花园设宴款待景国来使,让百官同席同乐,不过作陪的公主,还是只有长乐。 席间白容换了一身更出挑的猩红长袍,墨发用玉冠束起如瀑披散在背后。 沈柯坐得有点远,偷瞟了好几眼也没瞧清楚他的摸样。说来郁闷,今天白容觐见时,她明明就站在绥阳帝身后,愣是没留神去看,只记得那唇边噙着的浅浅一抹笑意,还有眉眼间摄人的魅惑风情,五官到底长得怎样她都忘记了。 忽然的,听见身旁一道几不可闻的低语:“没传说那么可怕呀。”她狐疑地转头,看向无意识间念出声的小寇子,问道:“你说什么?” 小寇子弓下腰,用手挡着嘴巴凑在她耳边:“公主,据说这位永安侯相当凶残,顿顿只吃人肉!” 沈柯惊悚的意识到,今晚被敬酒时白容似乎来者不拒,可真一筷子都没碰面前的菜肴。 顿顿只吃人肉…… 后背一阵凉风过境,还是从北极刮来的风。 小寇子咽口唾沫,接着说:“奴才还听说,两年前永安侯府中有位姬妾红杏出墙,两人私奔被抓了回去,然后永安侯将那个奸夫的大腿肉剜下来煮熟给那姬妾吃,只要她吃一口,他就放了他们。” 沈柯彻底傻眼了,大张着嘴巴:“这这都行!然后呢?!然后……小寇子你努嘴干嘛?你牙疼呀?” “然后,蝶姬选择不吃。” 一道如丝缎般华丽优雅的嗓音在身后悠然响起。 沈柯背脊陡地僵硬。危机关头急中生智,她头也不回的板下脸色:“大胆!竟敢在背后中伤非议使臣大人,这般卑劣行径,本宫绝不轻饶!”边说边使劲对小寇子挤眼色。 小寇子眼珠子一转,扑通跪了下去,抓住沈柯华丽的衣摆无声啜泣,小脸皱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沈柯沉痛地扭头,闭着眼挥挥手:“来人,押下去吧。”而后数名随身侍卫上前,作势要将小寇子带走。 白容唇角勾起:“公主息怒。” 侍卫连忙停下架人的动作。 白容一步步迈上石阶,逶迤在地的长袍像红色的波浪舒展开,若朵朵赤莲,似熊熊火焰。而那位身份尊贵的男子便孑然立在月光下,红衣墨发,天人般神采飞扬。 光是听见那人的声音,沈柯就浑身一颤,后背发麻全身发软。怎么有人的声音会这么勾人的? “公主想知道那男人最后怎样了吗?” 沈柯刚准备点头,蓦然惊醒使劲摇头。 白容嘴角笑容的弧度都没变分毫,慵懒的口吻随意道:“被心上人放弃的他,自然生不如死。所以本候好心成全,让他和蝶姬最爱的宠物貔饕合为一体,今生两人再不分离。” “什么是‘皮套’?”公主好奇的不耻下问。 白容笑道:“一只大白虎。” 沈柯猛地用力捂住了嘴巴才没尖叫出声。那人讲这句话时的语调,淡定的就像在说‘一只大白猫’。 他把那人丢去喂了老虎!还当着那个姬妾的面! 沈柯瞬间悟了,这个人她惹不起。她转回身只盯着他下巴以下的地方,抽着嘴角打哈哈:“永安侯真是宅心仁厚,成人之美呀。” “谢公主夸奖,白容敬公主。” 捏着酒杯递到她面前的手,白皙修长,莹润如玉。 沈柯想都没想,接过酒杯仰头咕咚一口喝了下去,然后两眼一翻,晕得很干脆。 杯具第五回 “小寇子~啊~~对,就是那儿~别停~~” 沈柯衣衫不整地趴在床上,一脸陶醉欲仙的表情,嘴里催促着:“快点快点,再加把劲……好舒服~~” 小寇子从床边探出头,手下动作不停,苦着张脸说:“公主,真不能再弄了。” 沈柯扭头瞪着他:“你怕什么?本公主让你弄的。” “奴才怕七公子待会儿进来看见……” 沈柯眼睛瞪得更大:“我问你小寇子,是公主大,还是封七大?” “当然是公主您。” “那你听谁的?” “……” 沈柯无语了。小寇子,也不想想谁给你发的工资?回答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吗。你不是一直最会抱大腿的咩! 屋外的嘈杂人声渐渐淡去,当外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的瞬间,沈柯和小寇子几乎是以豹的速度把被子盖好,光的速度放下床帐,然后一个躺得笔直,一个站得笔直。 轻柔的脚步声渐近,沈柯屏住呼吸,如临大敌。 “小寇子,你先出去,屋里有我。”江封温柔的嗓音说道。 小寇子瞅了瞅做挺尸状的沈柯,相当没有革命同志友谊精神的开溜了。 沈柯觉得很挫败。自己就是顶着公主的皮,也没有公主的范儿,要不像小寇子那样机灵的家伙,会一面倒的帮着江封? 脚步声停在床边,沈柯死闭着眼睛不睁开。我都快痒死了,挠一挠都不行呀?!可恶!沈柯的抱怨还没发泄完,下一刻,浑身突然一震。 匆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被揭开了一角,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探了进来在她后背挠着,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得就像挠在了她心坎上。 沈柯不争气地嘤咛了出声,转瞬用力捂住嘴巴。这声音,太暧昧了。而正在为她挠背的,是江封,长乐公主的男宠…… 想到两人曾经的关系,沈柯有些不自在起来,微微扭动了一下身体,被江封按住了肩膀。 “公主,这些疹子不能用力挠,抓破了会留疤,也不容易痊愈。” 沈柯脸颊发烫,为自己刚才骂江封没人性觉得愧疚,却又不忘把那个害她的罪魁祸首骂了第N+1遍。 白容那杯酒滋味如何沈柯没品出来,可这‘后劲’实在太足了。醒来后她就成了现在这副杯具的模样。沈柯从前不知道,长乐的体质酒精过敏,每次饮酒后会全身出疹子,又痒又痛难受的要死。皇后那时候特意嘱咐让裴渊多照顾她点,就是让他帮她挡酒的。而裴渊也一直坐在她旁桌,唯独那个时候离开了片刻,白容就来了。 莲蓉,你是故意的吧! 想起那个害得她这么惨的男人,沈柯就气不打一处来。 江封帮她抓挠了一会儿,停下手道:“公主,公子们听闻你病了要来看望,封七方才将他们拦在屋外让他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什么!?”沈柯像被电击了一样扑腾起来,慌乱地瞪圆了眼睛,“不是叫他们回去后不用来了吗?” 江封对望着她,不紧不慢地回道:“公主,如果眼下你再不见他们,只怕有人会起疑。” 沈柯默然想想,也是。前几天还好说,现在自己生病了还不让他们来,那些人该觉得奇怪了。这些男宠是长乐最亲密的人,而自己不是真的长乐公主,要是他们带着疑心来打探,不用多久绝对纸包不住火。 “江封,你要帮我顶住呀。”沈柯一脸慎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同志,现在我只有靠你了。 江封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封七若助公主渡过此关,可否要求你答应一件事?” “可以可以。”沈柯猛点头。这种时候,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她才不会傻的去讨价还价。 江封笑意加深了一分,站起身端起桌上药碗递给她:“药不烫了。公主喝了再睡会儿吧,明日封七自有办法。” 得了江封这句话,沈柯是长长舒出一口气。她探手去接药碗被他避开了,执意要她‘被’服侍,就着他的手把药喝了下去。 御医开的方子里放了些安神的草药,再加上江封帮她挠痒挠得很舒爽,沈柯喝完没多久又呼呼入睡了。 一夜无梦。她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朦朦发亮。 沈柯伸了个懒腰,揉着眼角刚要坐起来,突然察觉有什么不对劲,惊讶地转过头,瞧见江封穿得好好的倚在床头睡着了。 心底有个柔软的地方被踩了下,沈柯定定地看着他移不开视线。 从小到大,只有她老爸老妈为她守过床。那时她高烧不退,又恰好是甲流闹得人心惶惶的时候,她妈和她爸硬是咬牙熬了两天两夜,每隔四个小时测一下她的体温。到第三天她终于缓过来时,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累得扑在床边睡着的父母。 那一幕,沈柯一辈子刻在了心里。 眼睛一阵酸胀,她抬手使劲地揉了揉,吸了下鼻子。好了好了,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再穿回去。握拳!老爸老妈,我一定会回去的! 励志完毕,沈柯再看了看身旁那人,扯起外袍小心地盖在他肩膀上。这个人都不怕冻感冒的?快深秋了还穿这种纱织的衣服,好看倒是好看,就是不挡风。沈柯在心里嘀咕了几声,收回手的瞬间,目光正好落在了江封俊俏的脸上。 啧啧,沈柯忍不住感慨,皮肤真好,唇形真好,鼻子真挺,眉毛真黑,眼睛……她这才注意到,江封的睫毛很长但不是很翘的那种,所以平时就算他看着你,眸光也被长长的睫毛遮住,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迷雾。 当沈柯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摸到江封的睫毛上,被扎得些微酥.痒的感觉从指腹一路蔓延到全身,说不出的奇怪心悸感。 忽然间,江封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沈柯吓得缩回手慌忙躺下去装睡,心脏狂跳如同要蹦出胸腔。 我到底在干什么呀!这种偷偷摸摸的卑劣行径,简直是…… 温热的鼻息轻轻呼在她脸上,沈柯还来不及睁开眼,唇上忽然一暖。 这是神马状况?! 沈柯蓦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对上咫尺处那双黑润的眼眸。 “公主,”江封的嗓音很低,很轻,“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 沈柯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开他的胸口,却反被抱得更紧,双手桎梏在胸前倒像是她抓着他的衣服不许他离开。 冷静!江、江封,你冷静点~ 沈柯这句话被堵在厮磨的唇间,辗转挤压的支离破碎。江封一只手抱紧她,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一个缠绵的吻由浅逐渐加深。 沈柯简直欲哭无泪,手被困住了,双脚在空中使劲地乱蹬。老天爷我错了,我不该禽兽的去摸别人的毛,可是我没饥渴成这样呀呀呀! 就在这生死关头(= =?),房门忽然被哐当一声推开。 “呵呵,你们都回吧,今天公主借给本王了。小长乐,快起来,皇兄让你和本王陪使臣大人去……”后话在瞧见床上扭得像是一根麻绳的两个人,如刀切而断。 小寇子站在绿油油一根葱的刘亲王身后,大张着嘴巴,眼神直勾勾的。而他的身后,还站着另一排衣着光鲜、神色诡异的男人…… 沈柯抖着手指数过去,刚好十一个。 杯具第六回 于是乎,我们先来分析一下当时的情形:沈柯躺在床上,面色绯红香肩半露,手里紧紧抓着江封的衣襟,两条乱踢的大腿恰好僵住勾在江封的腰上。再看另一位江封同志,衣衫整齐,面色平常,身体微微下压,双臂搂着怀里的人再无多余动作……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她沈柯大清早的兽性大发令人发指的强了别人! 这个念头倏地闪过,沈柯脑子轰的一声响,眼泪滂沱而下。 我的清白呀~她真想掐着江封的脖子狂摇,把它还给我! “呵呵,呵呵,”刘亲王终于从震惊里缓了回来,干笑出声,“小侄女真是龙马精神,佩服佩服。”冲她竖起大拇指,转身恰好挡住床上正在‘白日宣淫’的他们俩人,冲外面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还傻愣着干嘛。小长乐,皇叔在大厅等你。半个时辰,呃,要是不够再久点也行,本王不急。你俩继续继续。” 门关上的一瞬间,沈柯拼命地挣扎:“江封,你给我放开!”江封抱着她腰的手臂没有松开半分,沈柯情急地抡起手臂打了下去! “啪!” 结结实实的耳光脆响,怔住了两个人。 沈柯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盯着江封,瞪大了眼睛。 江封只顿了片刻,翻身下床跪在地上:“封七冒犯了公主,请公主责罚。”低垂着眉眼,说不出的乖顺模样。 沈柯瞧他这举动,竟有点手足无措:“这个,你、我……”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封默然没有做声。 沈柯咬了咬下唇,目不转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醒来后她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他,帮着自己尽快熟悉公主身份的人是他,病时熬夜守在她床边的人还是他,如果连对他都不能付出信任,她又还能去信谁呢?沈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告诉他实情,她深吸口气:“江封,其实我不是……” “公主,封七明白的。”江封开口道,抬起如雾蒙蒙的眼眸,笑容戚然:“我应该安守本分,做好一个影子的职责。” 虾米影子?影卫吗?沈柯脑子里咕噜噜的飞转,突然蹦出一个狗血念头:难道江封表面是男宠,实际上是专门来保护长乐的大内高手? 沈柯热血沸腾了,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地问:“除了你,其他十一个人都是同样的职责?” 江封面色黯然地点头。 沈柯顿时觉得豁然开朗。我就说嘛,皇帝看样子也不像昏君,怎么会答应这个女儿如此胡来,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在锦绣宫内安插影卫。也真亏皇帝想得出来。 铲除了心头那十二座‘男宠’的大山,沈柯高兴还来不及,说话的语调也变得轻松了:“江封,刚才打你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该突然就亲……算了算了。”她红了脸,装作大度地摆摆手既往不咎,“下次不能这样了。再怎么说那十一个人和你都是一样的身份,别让他们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免得他们去皇帝那里打小报告,咱俩的日子就不好混了。 江封脸色愈发难看,脸颊隐隐透着苍白,漆黑的瞳仁里全无光彩:“公主,”他喃语般道:“我和他们……是一样的?” 呃……沈柯愣了一下,“是吧。”虽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不过沈柯也不好意思明说了。 闻言,江封长长的睫毛一颤,像帘子般垂下遮住了眼中的神情:“奴才知道了。”俯身,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王爷还在大厅等着,奴才为公主更衣。” 。 沈柯穿戴整齐赶到大厅的时候,刘亲王已经续了两次茶水。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他挑眼瞧见沈柯走进来,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小长乐,不是说了不用急吗。”刘亲王用调侃的语气道。 “呵呵,有皇叔在能不急吗。”不就是比脸皮厚嘛,谁怕谁。 “刚才那个,是叫江封吧?” “是呀,府里的七公子。” “长得倒是真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对吧长乐?”一道眼神悠悠飘到沈柯脸上。 沈柯丝毫没察觉到他话里的异样,点头道:“嗯,是好看。”眼前浮现出江封温润勾人的桃花眼,沈柯一时失神。 瞧见她恍然若失的表情,刘亲王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吧,使臣大人还等着我俩带他逛逛京城呢。” 沈柯坐着没动:“我过敏出疹子了。” “你的疹子来得快也去得快,一晚上就消了。” = =….有没有搞错,你连这个都清楚…… “别找理由了。”刘亲王探手去拉她,“你父皇让你去的,别想装病躲掉。” 沈柯灰溜溜的被一路拽出了锦绣宫的大门,上了等在府外的那辆马车,摇呀摇,摇到了驿站。 刘亲王像一根挺拔的葱往前一站,驿站里黑压压跪了一地。 “都起身吧。”刘亲王气度雍容地抬了下手道,“带本王去景国使臣房间。” 沈柯跟在他身后,一边走,眼珠子一边滴溜溜四处乱瞟。竟然给那可恶的莲蓉住这么好的房子,看这雕花的柱子和大理石地面,比锦绣宫都奢侈,还有门口张灯结彩挂的红绸,嘿嘿,倒是和那变态侯爷穿的衣服很般配。 “王爷,公主,大人就在屋里,请进。”一个下人弓腰小心翼翼叩开了房门,把沈柯两人引了进去。 沈柯前脚伸出还在半空,眼前突然一黑,被什么东东从天而降兜头罩在了脑袋上。 随后响起一道慵懒地好听嗓音:“公主先换了它。” 沈柯扯下头上盖着的东西,扯开一打量似乎是套男装。她狐疑地抬头看向依坐在软榻上一派悠闲的那人,幽长的凤目深邃无底,仿佛黑曜石般明亮,此刻,正淡淡地望着自己。 呸!你跩什么跩! 沈柯把衣服狠狠地摔在地上,正气凛然地瞪了回去,大吼道:“凭什么我要换?变态男,你别以为你是个侯爷了不起!老子是有天朝身份证的,你管不着!要换你自己换去!” …… 以上纯属臆想,如有雷同,实属做梦。 实际上沈柯是二话没说就把外套脱了,抓起那套明显不太合身的男装直接往身上招呼,而且,还是当着白容和刘亲王的面…… 等沈柯意识到这点时,手下动作猛地一滞。她抬起眼看见整个呆若木鸡的刘亲王,也傻在了原地。糟了,刚才暗想得太解气太爽就忘了,现在不是在学院大街的商店里试外套,直接脱了穿穿了脱都行。 尴尬的轻咳两声,她红着脸解释:“那个,我不是怕使者大人等急了嘛,所以”声音在看见前面的一幕时嘎然而止。 只见坐在榻上的白容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披在他肩上的衣衫不经意间松开滑下肩膀,露出一对精致优美的锁骨和小半个胸膛,那肌肉,那光泽,那线条…… 鼻腔里有什么热热的。 沈柯扭头连忙用手堵住,臊得脸上连同耳根烧得像只煮熟的大龙虾。 。 “长乐,你吃这个,这个败火。还有这个,这个清热。” 沈柯望着面前小碗里堆成小山的青菜和萝卜,满头黑线,挤着嘴角僵笑:“皇叔,我没饿。”话音还没落,肚子应景的咕噜了两声。沈柯糗得真想钻桌子底下去。 归根到底,就是早上那一碗参汤引发的血案。 沈柯今早什么都没吃,匆匆忙忙就喝了小寇子端来的一碗参汤,然后鼻血就被补出来了。她坚决认为是这碗汤搞的鬼,死也不承认自己起了什么不该有的邪火。于是她这么告诉刘亲王,接下来就有了碗里这一堆兔子吃的东西。 沈柯望着对面那盘香喷喷的红烧蹄膀,咽了口唾沫。 我要吃肉~~ 刘亲王一脸了然地笑,举杯向坐在他身侧的那人敬道:“侯爷,请。” 白容勾起唇角,目光瞟过楼下大堂正在翩然起舞的一个妖娆女子,懒懒地道:“素闻商国出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亲王哈哈大笑:“既然侯爷有此雅兴,本王即刻令人准备。”说完双手击掌。 掌声把沈柯的注意力从搁在白容跟前的那盘猪蹄膀上吸了回来,她茫然抬起头,便见数名身姿妩媚面容姣好的女子袅袅而入。 这是要干什么?上‘正餐’了?沈柯抽了一眼面前的两个男人。花天酒地的,都不是好东西!还美其名曰逢场作戏,切!要是自家老婆去逢场作戏一回,你们男人还不把房顶都掀了? 正当沈柯沉浸在对封建糟粕进行犀利批判而完全忘记自己府上那十二公子的时候,进屋的数名歌舞姬冲刘亲王盈盈拜下,齐声娇滴滴地道:“参见王爷。” “免礼,”刘亲王视线在一张张的芙蓉面上扫过,满意地笑了:“今日有贵客在场,你们好好表现。” “是,王爷。” 笙箫之音起时,厢房内暗香浮动,水袖曼舞,纤腰款摆。 沈柯望着像穿花蝴蝶一样绕着桌子飞舞的那些舞姬,惊艳地眼都不眨了。 原来身轻如燕是真的有,历史上那个掌上起舞的赵飞燕也不过如此了吧。 一曲舞罢,她激动的站起来报以热烈掌声:“好!真好!” 领舞的是一名胡姬,闻言低垂螓首轻声道:“谢公子。”眼神示意立在一旁的几名舞姬,纷纷端起酒壶凑到三人面前为他们斟酒。 沈柯昨天才受了罪,慌忙伸手去挡:“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喝。” “公子,”为她斟酒的舞姬娇声道,“翠云敬您。”飞着媚眼把酒送到她嘴边。 沈柯现在是闻到酒味就浑身发痒,连忙别开头,“我真不喝酒。” 叫翠云的舞姬低眸,面容哀戚:“公子是嫌弃奴家吗?嫌弃奴家不够貌美,配不上敬公子一杯?”前胸紧挨着沈柯的胳膊,那两团绵绵软软的东西有意无意得往她身上磨蹭。 沈柯抓狂到极点。喂!我说我一个女的你缠着我干嘛!她霍然把腰坐直,昂首挺起胸。看,你有的姐姐我也有,我俩没戏。 谁知那胡姬望着她高挺的胸口,眸子里亮光忽闪,居然捂嘴娇笑起来羞答答地道:“公子,你的胸肌好健硕。” 沈柯瞬间石化。 她原以为,小说里那些女主换上男装就谁都看不出的情节纯粹是瞎掰,如今看来,在古代开个眼镜店是绝对必需的了。 这都是些什么眼神! 杯具第七回 沈柯被吃豆腐吃得几乎崩溃的刹那,蓦然听见一声轻笑。 轻柔的,仿佛一根绒毛从耳朵直挠到心尖。 她浑身一哆嗦,霍然转头看向对面左拥右抱着的白容,不意间直撞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眼瞳里波光潋滟,如秋水横波。 白容轻击掌心,所有人都静下来看着他。 “这位长公子,眼界极高。若非绝色尤物入不了他的眼。”他媚眼如丝地望着沈柯,说到此处轻佻地勾起怀里美人的青丝放在鼻端闻了一下,再平常不过地道,“不如,你们都将身上衣物尽数除去,让他先过过眼,若谁能被他看上,赏一万两。” 顿时间,屋里一片哗然。舞姬们故作羞涩地蹭到他身旁,娇声娇气地扭捏不依。 沈柯脑子完全断档。 这又是要干什么?要拍AV现场直播?脱给我看有毛用?! 你个死莲蓉,你自己变态还不够,还想拖着别人一起变! 沈柯在心里将白容戳了一千一万个洞。 俗话说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同样滴,重金之下必有鸡情。 当第一个舞姬曼步走出,停在沈柯面前三两步之处,含羞带媚地解开了腰扣……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沈柯这才明白,抓狂和崩溃也是分级的,而此时她正以光速奔向顶级,勇攀巅峰! “长公子为何闭眼?” “……”老子怕看了长针眼行吧。 “哦,长公子不满意。”白容一瞥身旁呆立不动的余下几名舞姬,“该怎么做,你们知道了?” 那名领舞的胡姬肩膀微不可查地一震,往前微微挪步,忽然猛扭腰肢,手中一道寒光倏地划过白容眼前! 白容恍若早有所料,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酒杯掷出,“哐当”击打在利刃之上,用内力震开了那一招。 “刺客!有刺客!” 刘亲王面色煞白的惊声呼叫。同一时间,屋内数名舞姬腾身跃起,从袖中抽出暗藏的利器直袭向白容。 急变突发,又距离如此之近,不过眨眼数道剑锋便自各方锁住了白容的退路,避无可避。 眼瞧着利刃递到白容胸前的那一刹,一个人影突然迎面扑了过来,伴随着一长串带着颤音的“啊啊啊~~~”的尖叫,硬生生将那名刺客撞翻在地…… 便是这时,侍卫破门而入,屋内刀光血影杀成了一片。 沈柯扑倒在地上,手脚使劲扑腾着想要站起来,腿软的像面条根本撑不住。被她压在身下的女刺客初时一怔,转瞬面色狠厉的翻腕一剑朝她刺了过去。 “啊——救!” 沈柯的惨叫声湮没在一具温暖的胸膛。 她身体忽然一轻,腾云驾雾似地飞了起来,一只修长的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护在了怀里,在空中转呀转呀转。等双脚终于粘地的时候,沈柯已经像只无尾熊一样双手双脚死死缠在那人身上。 太恐怖了!剑!是真的剑也!砍下去会死人的! 沈柯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她也腥风血雨枪林弹雨了一把。 “抱够了没?”一道华丽的嗓音带着丝不悦从头顶落了下来。 轰隆隆乌云压顶,沈柯如遭雷击,撒开手猛地蹦到三丈外,惊悚状盯着那人。 白容摆脱了她,微微仰起头望向楼上的那间厢房,琥珀色的眸底满是狠绝嗜杀,薄唇微启:“辟邪。” 一抹黑影鬼魅般掠到他身旁,躬身道:“侯爷。” “屋内着衣的舞姬,全部杀。” “慢——!” 沈柯尖叫着冲了过去,急得忘了害怕,质问白容道:“为什么杀她们?她们也不一定都是刺客,或许只是洁身自好,不愿意脱。你至少抓住先审了再定罪呀!干嘛说杀就……” “杀人需要理由吗?” 白容垂首看她,眸底光泽流动,有种说不出的妖异魅惑。可他的话如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浇的沈柯透心凉,声音都冻在了喉咙里。 白容依旧笑着说:“方才多谢公主挺身相助,白容铭记于心。” 沈柯浑身不可遏止的瑟瑟颤抖。 求您别铭记了,被你铭记我会折寿呀~~刚才到底是谁推的我!?好死不死在那时候推我摔了一跤,这恩人我做的冤呀! 本着‘珍爱生命,远离变态’这个原则,沈柯连忙澄清:“那个,侯爷,其实我不是……” “刘亲王来了。”白容瞥了一眼神色狼狈地从楼上奔下来的刘亲王,打断她的话道。 刘亲王脚步发虚地冲到两人跟前,拉起沈柯转了一圈紧张地打量:“怎么样,长乐?伤哪儿了没?” “我没事皇叔。”他眼底真切的关心让沈柯瞧得心头一暖。 刘亲王松了口气,嗫嚅着说:“还好还好,不然怎么对得起裴麟。” 裴麟?沈柯脑海里有什么闪过,可是太快太模糊她捕捉不到。不过眼下她着急的也不是这个。 “皇叔,”沈柯拽住刘亲王,“那些舞姬……” “别怕,一个都没少。” “不是,是,唉。”沈柯甩开他,转身直对上白容的眼睛,“侯爷,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面子上,那些舞姬你能先不杀吗?”她知道古代帝王将相对刺客都是深恶痛绝的,她不是求他放虎归山,而是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滥杀无辜。开玩笑,那些女孩都是活生生的人呀,就因为不肯脱衣服以示没有暗藏凶器,一棒子都打成刺客了? 白容深深看了她一眼,勾唇浅笑,“当然可以。”侧身对一旁的侍卫道:“告诉辟邪,先不杀了,断了双手带回去审问。” 断了双手?! 惊愕间,沈柯被刘亲王用力攥住胳膊拉到了自己身边,低头对她道:“长乐,这些刺客一般都会藏着暗器和毒雾弹,永安侯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 “可是他不是安全了吗?”身旁这么多侍卫守着,还怕被偷袭了不成?明明知道她在求情还这样决定,当她傻呀,那些人的胳膊砍了难道还会长? 作为在天朝活了二十二年的一名遵纪守法好青年,沈柯实在无法接受他们动不动就又砍又杀。虽说看小说时她对那些杀伐决断的冷酷男主完全无抵抗力,经常眼泛桃心的陶醉在男主们砍人如切大白菜的绝世风姿里,激萌的小心肝乱颤。然而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面前时…… 叶公好龙听说过吧,讲得就是沈柯这种人。 白容此时已经翻身上马,垂眸俯视站在地上的她:“公主,恕白容不能以属下的性命冒险。” 沈柯哑口无言。看不出呀,BT容你倒挺护短…… 白容玉树临风地坐在骏马上,头顶是朗朗晴空,云丝高远。他定睛望着沈柯,眼瞳如琥珀色的月光石,带着诡异的魅力,轻抿嘴角似笑非笑,面容艳丽绝伦。 沈柯仰头看着他,似乎被阳光晃得双眼发胀,只能拼命的眨眼。 唉,多么完美的一张脸,多么BT的一颗心! 而对于如此等级的变态,沈柯深知自己就算高喊“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被消灭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所以,她很没品的屈服了。 。 回去的马车上,素来话多的刘亲王难得的不吭声了,皱着眉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的靠在车壁上。 沈柯暗想他是被那些乱飞的刀剑吓坏了,挪了挪屁股坐在他身边:“皇叔,没事了,别怕哈。” 刘亲王愕然转头,瞧见她一脸担忧的来宽慰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像藏不住任何心机的模样,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匆忙赶回宫里,刘亲王蹿下马车就去求见皇帝。白容是景国使臣,却在他带他游历京城的时候、在他选定的地方遇刺,这事如果处理不好,两国关系必生隔阂,真就遂了那幕后主使的心愿。 沈柯对这事想不到那么深。跟着刘亲王回了皇宫,饿了一天的她坐在怡昭殿内,没心没肺地抱着糕点盘子大快朵颐,左手端盘子,右手捏点心,一块块往嘴里塞。 好吃,这桂花酥真好吃,还有这个,是什么做的呀,真香…… 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解决了三盘糕点,沈柯打了个饱嗝,喝口茶水心满意足地靠在了椅背上,可是腰还没伸直,便听见门外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她连忙爬起来站得直直的,垂首刚要乖乖行礼:“母后……”话没说完就被皇后一把揉进了怀中:“长乐,哀家可怜的女儿,怎么会碰上这种可怕的事。吓坏了吧,你有没有伤到,让太医给你瞧瞧,再开个压惊的方子。” 沈柯被她搂得紧紧的,听出她话里难掩的关切和担心,一种为人儿女的幸福感充盈胸口。如果老妈在,也会这么抱着我安慰我吧?沈柯感动地回抱住皇后,把脸埋在她馨香如兰的发间,闭上眼睛,仿佛自己抱得真的是老妈了。 皇后又询问了几句,见沈柯的确没事,这才宽了心。拉她坐在自己身边,皇后令人把一个托盘端了上来,揭开绸布,取了那块通体莹润无暇的玉佩递到她面前。 “长乐,这是块开过光的灵玉,你带在身上,可以消灾辟邪。” 沈柯瞧那玉佩着实漂亮得紧,欣喜地接过翻来翻去的打量,忽然发现玉佩下方刻着两个蝇头小字。 “母后,这是什么?”她指着字问。 “这玉佩的名字:封钰。” 沈柯一愣,“封,江封的封吗?” 皇后面色一沉,捏了捏她的脸:“你呀,就记得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母后先提醒你,及笄后选了驸马,府里那些杂人可不能留了,胡闹也得有个头。” 沈柯脑子呼呼急转,怎么,江封他们是影卫的事连皇后都不知道?不太可能呀……她试探地问:“母后,江封他们和我是你想得那种关系?” 皇后气道:“这种事,你还好意思问哀家。也不想想自己这两年,做了多少荒唐事。” 沈柯这黑锅背得是有苦难言,悻悻地笑了笑,脑海里倏忽滑过一个念想:难道,江封他们真的是男宠?那他说的影子,又是指的什么? 杯具第八回 陪皇后用过晚饭,沈柯动身回了锦绣宫。 推开卧室的门,江封竟然没在屋里,沈柯呆站了会儿,心里隐隐少了点什么的感觉。 “小寇子。”她把侯在门外的小寇子叫进来问,“江封呢?” 小寇子回道:“七公子身子不舒服,回房歇着。” “他病了?”沈柯一下紧张起来,“什么病?严重吗?” “瞧过大夫了,说只是略感风寒。” 沈柯“哦”了一声,松了口气。看吧看吧,要风度不要温度,冻着了吧。想到这儿,她竟然有些生气,可毕竟还是担心多:“小寇子,他住哪儿,你带我去看看。” 瞧她说着举步欲走,小寇子面色突变,慌忙拦住她:“公主,您不能去。” 沈柯不解地瞅他:“为什么?” “公主是忘了,您以前从未去过沉香阁,公子们只能受召唤来伺候。如今您这么一去,恐怕其他公子会……” 沈柯想了想,收回了脚:“那就算了。小寇子,我这里没事了,你去江封那里问问。” “是,公主。”小寇子应下,退出了房间。 屋内没了别人,沈柯完全放松下来,甩甩胳膊,扭扭脖子,这一天折腾下来她也累了,活动了一会儿,唤来婢女准备沐浴的东西。 。 沈柯对锦绣宫最满意的,除了大厨做的红烧肉,就是这方香池。 香池,其实就是长乐公主沐浴的地方。浴水引自后山一处天然温泉,自东南西北四个鸾凤雕像的嘴中流出,汇集在一个由皓石砌成的池子内。原本滚烫的温泉水经过路上那一段,流到池子里时温度便再舒服不过了。 此刻,沈柯仰面坐在池内,舒展开双臂搭在池边,眯了眼睛泡得无比陶醉。 雾气氤氲,时间久了凝结在发梢,顺着脸颊滑落下去。沈柯觉得脸上痒痒的,抬手去抹了一把,裘衣紧贴在手臂上实在碍事,她忍不住悄悄把最后一层织物脱了,赤果果地泡在了水里。 蓦然想到今天那个舞姬的话,她低头去瞄,像是偷窥别人一样红了脸。还是挺有货的嘛,真不知怎么看出像胸肌的。 沈柯瞧了许久,目光所及的是胸口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皮肤。刚穿越醒来时看到的满身伤痕,真如江封说的三天后就自行消失了,显露出她本来的肤色。沈柯不止一次感叹,长乐不愧是金枝玉叶,这皮肤嫩的一掐准能掐出水儿来。 这时候,耳中听见一道轻柔的脚步声渐近,应该是婢女来看她是否睡着了。在池子里泡澡时睡觉是件很危险的事,沉下去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去见阎王了。 来人的脚步停在沈柯背后的屏风处,往里打望了几眼,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 沈柯动了动脖子,不客气地开口道:“来,帮本宫捏捏。”让我也享受一把VIP全套服务,嘿嘿。 那人闻言,走到她背后跪在池边,手放到她肩膀上揉弄起来。力道时轻时重,舒服的带起一股股酥.麻电流蹿遍全身,沈柯不由得轻哼出声,身体也往后一靠,碰上背后那个滚烫胸膛的瞬间,她突地一激灵,扭头惊望向身后。 “你,你怎么……” 江封静跪在那里,眉眼柔顺,缓缓道:“奴才是来谢公主关心的。” 沈柯抱着双臂,身子悄悄往水里沉,最后只留下一颗脑袋露在水面上,才又开口说:“江封,你病了就回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 江封抬起眼望向她:“公主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吗?”他跪正身子,叩下头,“封七逾矩惊吓了公主,该受罚的。” 沈柯看他这样心头一颤,说话也不太利索了,慢慢地磨蹭到池边,下巴搁在池沿上说道:“江封,我没怪你。我只是不习惯……” 等等,什么叫‘不习惯’?!沈柯蓦然惊醒,刚要把口误改一改,却被江封接了话头。 “封七记住了。”江封挑眼看她,桃花眼里水泽动人,“封七会等,等到公主再‘习惯’为止。” 沈柯对视着那双重拾光彩的眼睛,溜到嘴边的那句话,不知为何突然说不出口了。 她直觉到,如果江封知道她是假长乐,会很伤心。 “封七为公主浣发。”江封笑吟吟地道。 沈柯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背过身去,感觉到他捧起一掬泉水轻轻淋下,细心的润湿了她的发丝,然后修长的手指插.进发间,轻柔地按揉,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细致而温柔。 “江封,你听说过永安侯白容吗?”屋内的安静让沈柯有些发慌,随意寻了个话题。 “听过。”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给我听听。”听听这变态有多厉害。 梳洗她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会儿。 “永安侯是景国皇帝依仗的重臣,手握大景半数兵权,权倾朝野。加上白家根基深厚,他在景国几乎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皇帝都管不着,一手遮天,这不是奸臣吗?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奸臣。”沈柯鉴定完毕。等了片刻见江封没说话,她接着道:“难怪天天被暗杀,活该。有这种阴晴不定的头儿,当他的手下真是可怜。” “并非如此,公主。”江封缓声道:“永安侯拥有一批最忠诚的将领和士兵。天下人都知道,若能被永安侯视为自己人,便可以得到他强大的庇护。他曾经为了救手下两千被困的士兵,违抗皇帝旨意,用仅仅五千兵力就攻下了丽国重镇庆达。” 沈柯听得有一点恍神:“他这么好?” “这不是好,而是他懂得怎样收服人心。对普通士兵而言,战场上能活命才最重要,你给他们活的希望,他们才会对你死心塌地。永安侯深知这个道理。” “江封,”沈柯不无佩服地转头看他,“你也好厉害哦~”因为你说得,我都不太听得懂= =、、 江封对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待沈柯终于满足的从池子里爬上来,擦干了身上的水滴披上纱衣走出屏风,江封又准备好了衣服为她一件一件穿上,然后跪在她跟前捧起了她的脚。 沈柯金鸡独立站不稳,只得伸手按在他肩膀上。看着他把她的脚放在了自己腿上,帮她把袜子穿好,套上精致的绣花鞋,然后放下,再抬起另一只脚。所以的动作熟练得仿佛他已经做过无数遍,而长乐的这具身体似乎也带着少许记忆,几乎没有违和感,自然而然的顺着他摆弄。 沈柯从上往下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依旧像两道帘子遮住了他的眼眸,她清咳一声,江封手下微顿,抬眸仰望向她。 “江封,这个给你。”沈柯从换下的衣服内兜里取出那块玉佩,送到江封面前,“这玉叫‘封钰’,就是你那个字,留在我这儿保准没两天就碎了,不如你戴着。”对于自己摔坏过三部手机的光荣史,沈柯自然不好大肆宣扬。连骡鸡鸭这种都能被她摔成碎块,玉佩绝对尸骨无存。 江封眸底有亮光在闪,近乎惊喜地双手接过玉佩紧紧攥住:“谢公主。” 他的一双眼睛黑如点漆,沈柯对视着,心跳加速。 再过几天,等他病好了就把他送回三皇子府上。玉佩算是给他的送别礼吧。 。 江封夜晚到池边这一溜达,病情似乎加重了,随后两天都没再来找她。 沈柯好几次想去看看,都被小寇子劝下,她想了想也没太坚持,只是将那大夫找来问了问,知道江封没有大碍才放心了。原本她就打算等江封病好后让他回三皇子身边,这几天也不让他来照顾她了,如今倒也省了她开口。 沈柯猛然想起高三中毕业的时候,同学们考上各地大学,天南地北的,有些以后很难再见面。所以一有人离校时大家都去送,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呜呜的哭,沈柯就自己躲在寝室里死活不出去。她最受不了这种离别的场面,心头会很难受,像喘不过气。 想到这儿,呼吸就有些急促了。 不知道江封走后,她会不会很不适应?毕竟到现在,他和她是走得最近的。沈柯翻开手边搁着的那本王室族谱,目光扫过书页上一行行秀挺的字迹,竟然看得莫名伤感起来。这一伤感,连中午那盘她最爱的红烧肉都少吃了两筷子。 用过午饭,沈柯叫小寇子备了马车,出了锦绣宫一路摇到三皇子的府邸。 下了马车,她仰头眯着眼看门匾上那三个气派的大字:“小寇子,上面写的‘恭王府’?”作为一名高级知识分子的大学生,沈柯对自己突然跌回半文盲状态很是郁闷。虽然她一直努力在学,但是时间有限,这个世界的文字她能认识的还是不多。 小寇子听见无比激动道:“公主,是写的恭王府,你认得了!” 裴渊是恭王,府邸叫恭王府,这个也需要你高兴成这样么?沈柯讪讪地挠挠头,很老实地回答:“我是猜的。” 两人这般说着,门口的侍卫远远瞧见了她,慌忙迎了上来。 “参见公主。” 沈柯端起气势问:“三皇子在吗?” “在府中。” “那好,带本宫去见他。” 侍卫们不敢阻拦,恭恭敬敬的将他们引进了大门。 沈柯被带着跨过十数道拱门,穿过几座幽静庭院,再绕过假山小湖,几乎快要晕头转向的时候,她耳中隐约听见高墙内随风飘出的一阵清越的琴声,其间还夹杂着细软的女声吟唱,尾音拖得老长老长像是唱的戏曲。 她唤住一名侍卫:“三哥在听戏?” “是公主,府里的戏班子在演。” 沈柯略微思量,今天她是来求三皇子帮忙的,不请自来还扰了他享乐,求他的事就不好开口了。 “本宫改天再来吧。” 她识趣地转身正要走,突然间被身后一道声音唤住: “公主既然来了,为何又急着走?” 这把声音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实在是太美妙,太勾人,太杯具了…… 沈柯两根手指按住嘴角往上一提,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转过头望向长廊上站着的那人:“侯爷幸会,侯爷再会。”说完脚底抹油便要开溜,却突地被什么从后面拉扯住,一踉跄差点没扑倒在地上。 沈柯勉强站住脚回头,热血呼啦啦涌上脑门。 变态容,你蹄子踩到我衣服上了!撒开!撒开! 沈柯在心里狂骂,嘴上小心翼翼的‘善意’“侯爷,您觉不觉得脚下咯得慌?” 白容气定神闲地站在她身后,“公主一说,的确是有点。” 沈柯用力磨牙,却没胆多说一个字。 白容今日还是穿着那身张扬的大红袍子,袖角和衣领处嵌了圈白貂绒,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艳丽。 沈柯看着看着,再次肯定,老天爷的老花眼没一千也有八百度,所以才把这个变态的魂放错了壳子。 杯具第九回 “长乐,你怎么来了?” 裴渊得到消息,从院内快步走了过来,意外地瞧见站在她身旁的白容,步履微缓:“侯爷原来在这儿。” 白容道:“本侯见院内风景秀美,出来走走。” 裴渊应道:“既然侯爷有此雅兴,在下陪侯爷到后花园看一看。”目光转到沈柯身上,“长乐,你去屋内等一会儿。” 三哥威武!沈柯如临大赦,心花怒放地提起裙裾就要飞遁,手臂忽然被抓住。 你要干什么变态容!?沈柯吓得冲他瞪圆了眼睛。 白容抬手,沈柯脖子一缩,而后听见他说:“公主别动。”轻轻取下了落在她发上的一片小枯叶,捏在指尖,对她弯眸一笑。 沈柯后背陡然发麻。 佛曰拈花一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这BT男,怎么拈片枯叶子,也能笑得这么让人想成魔? 好在白容没多为难她,放开手,乖乖的被裴渊引去了后花园。沈柯望着他背影,环顾一眼四周,贼笑起来。这大秋天的,树叶掉光光草也枯光光,赏你的大头景去吧! 。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 小寇子终于在魔音的摧残下忍无可忍爆发了!什么封七封八,先堵住公主的嘴再说。 “公主,要不奴才陪你去内院看戏吧。” “依依呀呀的,有什么好看的。”沈柯不干。 小寇子T_T 不甘心,再引诱! “公主,戏不好看,人好看呀。” 沈柯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什么人?” 小寇子凑近,一字一句地说:“柳侍郎。” “他怎么了?”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多了条尾巴? 小寇子一拍脑门:“看奴才,又忘了。公主,那位柳侍郎,您从前一直对他很是这个那个的哟。” 沈柯刚要问什么这个那个,脑子里忽闪而过裴渊在怡和殿说的那句话,‘怀璧是三哥多年的好友,你就收敛点,别去招惹他了。’ 沈柯明白过来:“是柳怀璧吧。” “对对对。”小寇子点头如捣葱。 沈柯肚子里的八卦欲被成功勾了起来。她听小寇子说过,那部由长乐公主倾情出演,为艺术献身的‘摧花记’,就是出自这位柳侍郎之手。能写出如此虐心虐身的狗血大剧,真好奇这位侍郎长什么样,让长乐公主有了十二个男宠后还那样惦念着他。 沈柯原本已经站起了身,突然想起府里的十二位公子,转而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一张俊秀的脸庞,她准备迈出的脚步停下了。 你说我现在,算不算在爬墙? 沈柯扪心自问。背着江封去见那位‘老情人’她突然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像个有了十二房姨太太,还惦记着外面野花香的负心汉。 沈柯不知不觉又坐了回去,对小寇子说:“算了,不去了。”人嘛,不就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他还能多点什么不成?不看也无所谓。 如果真去见了,江封知道,该会不高兴的吧。 。 沈柯在屋里又坐了会儿,门自外推开,走进来一人。 翠绿的衫子翠绿的鞋,一身绿得是有滋有味风流倜傥。 “皇叔。”沈柯连忙起身问候。 刘亲王哈哈笑道:“本王听说小长乐你来了,就过来看看。怎么着,不去院子里凑热闹?” “不了。”沈柯回他,“我找三哥说点事儿就走。” 刘亲王自顾坐下,翠玉扇骨的折扇呼啦拉开,惬意地摇着:“长乐,你以前不是最爱看戏的吗?” 沈柯讪然,支吾了一下回道:“看多了,腻味了。” “也对。”刘亲王点头道,忽然用折扇一击掌心,盯着她的眸子亮了,“对了长乐,下个月初三是你父皇的寿辰,皇兄不想大肆铺张,只让皇子公主还有王爷大臣与席,本王听说几位公主都有安排,不如那晚你也出个节目吧。” 啊?沈柯坐不住了,终于来了吗~?穿越文里必不可少的一出——才艺表演。每每女主就是在这个环节里艳惊四座,将在场所有从八岁到八十岁的雄性芳心虏获,折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沈柯正在激动不已,忽而转念一想问题又来了。表演什么好呢?那首穿越必学曲目‘沧海一声笑’,她杯具的只会前面几句;还有那首“向天再借五百年”,估计唱完她就被压XX塔下去了…… 沈柯脑子正在全速运转时,房门再次被推开,这下进屋的是裴渊。 “五皇叔。”裴渊行礼。 刘亲王收了折扇站起,“好了,你们兄妹俩聊吧,本王接着看戏去~”说完嘴里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飘了出去。 沈柯见裴渊,蓦然记起自己找他的事,把那份激动先压抑了下去。 “三哥,我来求你帮忙的。” “说吧长乐。” “过几天,能不能麻烦你亲自到锦绣宫接走江封?” 裴渊微微蹙眉,“为什么?” 沈柯难得认真地道:“江封是我从三哥这里要走的,按理来说,该是我亲自送回来。可是我担心外人不清楚,会以为是我玩儿腻味了他随随便便抛回你手里,像丢件废品一样。如果换三哥到锦绣宫带他走,一路好车好马的,我再依依不舍的跟后头,别人就会想是你惜才把他请回去的。” 沈柯说完,裴渊默然看她一会儿才道:“长乐,三哥觉得你和从前有点……不太一样。” 沈柯喉咙一紧,该不会被看出来了吧?!她干咳两声,“三哥,我是被母后训怕了。” 裴渊也没多想的样子,点头道:“这才对,还有两个多月你就及笄了,选定了驸马,江封他们就不该留在锦绣宫了。” . 此次出行任务圆满完成。虽说半途杀出个扫兴的变态容,但在她镇定自若、力挽狂澜之下,结局灰常的好,沈柯灰常满意。 沈柯别了裴渊,乐滋滋地出了恭王府,坐上马车。 独自坐在车内,沈柯就开始琢磨起下个月表演的事了。 大家要问了,她为嘛要这么在意一次表演?唉,说出来又是一部血泪史。沈柯前世也是个细柳条的身材,不说多么火辣,至少该有的都有。于是从幼儿园开始,每次学校有活动选跳舞的,都落不下她。然而杯具的是,她从小到大没一次正式登过台。 第一次是表演前天晚上踢了被子,当天发高烧,烧得抱住医务室男老师的大腿不放;第二次是表演前天晚上喝了瓶酸奶,喝完才发现过期了一个月(= =、、),第二天是她蹲得眼冒金星,甚至眼花的一头冲进了男厕所;第三次最正常,最后彩排时她绊着一根粗电线摔倒,崴了脚……至于最近的一次,是在大学新生欢迎晚会上。她提心吊胆万般小心,终于,终于站在了舞台上!灯光打亮,音乐响起那一瞬,沈柯欣喜若狂的翩然起舞,忽然只听见“嗞啦”一声—— 地板上一颗突起的铁钉子勾住了她委地的长裙,从后面撕开了一大片,露出大半条大腿。台下当时是鸦雀无声,然后爆笑满场。就在她窘迫的抓着裙摆想要钻进地缝里去时,一件宽大的外套盖在了她肩膀上,这就是她和秦朗的初遇。 往事历历在目,不堪回首呀。 沈柯陷在回忆里有些走神,前行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马驹嘶鸣声中,沈柯听见了车外喧杂的喊叫。有人用最不堪的脏字在当街辱骂,似乎还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在哭,小猫一样的哭声,隔着车帘几乎听不清。 这次姐姐有皇帝当靠山!沈柯理直气壮地掀开布帘唤了声,小寇子连忙示意侍卫去驱散了挡路的那群人,露出了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瘦小可怜的身影。 沈柯踏下马车,走到那个身影面前,蹲下身戳了戳那人瑟瑟发抖的小肩膀。 “喂,他们干吗打你?” “……”小孩好像吓坏了,只是抱着头发抖没出声。 小寇子见她毫无仪容地蹲在地上,跟一个小叫花子凑近说话,急得走过去俯身道:“公主,注意形象。” 沈柯‘哦’了一声刚要站起,忽然瞧见那男孩从臂弯里怯生生望过来的大眼睛,动作顿住了。 这双眼睛,长得好像一个人。 。 沈柯从前在寝室也养过流浪猫,但是还是头一次养这么大型的‘流浪猫’。 “喂,我说你先松开手行不?洗个澡,吃点东西。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着。” 沈柯扭头跟死死攥着她裙摆的那只‘小猫’商量。小男孩睁着黑亮亮的眼睛,依旧怯生生地看着她,但是手上的力道大的出奇。听她这么说,迟疑了半晌松开手指,转瞬又猛地攥住,像怕她反悔离开了似的。 沈柯没有办法,只得陪着他进了浴室,让小寇子取来干净衣服帮他换洗上。 端了把椅子守在屏风外面,沈柯听着身旁浴桶里水波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饿……” 所以抢了包子铺里的包子,沈柯自行补充完毕。 “那你还有家人吗?” “……” 看样子是没了。 “你叫什么?” 等了许久,才听见一道低低的声音:“尽欢……” “尽欢?”沈柯疑道:“有姓‘尽’的?” 屏风后面又没有声音了。 过了会儿,小寇子带着那个换洗一新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沈柯抬眼一瞧,喝到嘴里的那口茶水猛地呛到了喉咙里。 “咳咳咳!” “公主,公主!”小寇子急忙冲过来为她顺气。 沈柯终于缓了过来,偏头看看那个男孩,再看向小寇子,小声地问:“他是男孩吧?” “嗯。”小寇子‘验明正身’过,很肯定的点头。 乖乖~沈柯咂舌,这唇红齿白的小模样,漂亮的跟个瓷娃娃一样。 “你过来。”沈柯冲他招手。 小孩走过去,乖顺地跪在她脚边,那样子还真像只小猫。 沈柯问他:“你几岁了?” “十岁。” 沈柯一惊。不会吧?看样子,也就六七岁的身高,唉,一定是经常吃不饱饿的。沈柯突然想起家中那个淘气的小表弟,才六岁就比他高出了半个头,心中愈发怜惜起他来。拉过他问道:“别怕,起来告诉我,你姓什么还有哪儿可以去的。” “公主是要赶我走?!”小男孩仰着头,眼中雨雾迅速聚集。 沈柯一对上这双眼睛就招架不住了。你说,你长了双和江封那么像的桃花眼,干嘛动不动对着我哭呀?人家很不适应好伐? 没有了办法,沈柯只好捧着他泫然欲泣的小脸劝道:“没有的事,我只是问问。你不想走就留下呗。” “公主。”一把温柔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沈柯抬眼便见江封清瘦修长的身影徐徐踏进,却在瞧见她膝下跪着的那个男孩时,浑身僵了一下。 “公主,他是?” “哦,我路上带回来的,叫尽欢。尽欢,他是江……” “你要留下他?”江封声音有些发紧。 沈柯困惑地看向他,点了点头。反正锦绣宫那么大,哪儿不能多住个人。 江封直望着她的眼睛,忽然自嘲般笑了笑:“即使忘记了从前,还在本能地寻找新的影子,对吗?” 不待她开口,江封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垂地的衣摆随着他的步履轻轻飘动。沈柯望着他的背影,竟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公主,这个大哥哥,怎么了?” 沈柯回过神,低头看着面前有些害怕的尽欢,咧开嘴笑道:“和你没关系。” 唉,男人心,海底针。她沈柯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看明白过。要不然,也不会因为秦朗的一句话,搭进去整整四年。 杯具第十回 沈柯捧着下巴,和小寇子大眼瞪小眼,瞪了半个小时。 最后是小寇子败下阵来。 小寇子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公主,要不奴才去叫七公子过来?” “好呀好呀。”沈柯眼睛闪闪发光,站起来绕过桌子把小寇子直往门外推,嘴里不住地叮嘱:“你去找他的时候,多说点好话,一定要把他的毛捋顺了,啊~” 小寇子苦着脸,紧握拳头颇有些英勇就义的感觉。 自从那日江封来找过她后,三天都没再出现。沈柯本该忙着专心筹备皇帝老爸生日宴上的表演,可不知为何,这几天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的感觉,完全没了在裴渊府上刚听见这事时的兴奋劲。 而且过了明天,裴渊就要来带走江封了,沈柯觉得应该为江封饯饯行。问了小寇子他喜好的菜肴,然后让厨房照着弄,万事俱备,差的就是主角了。 小寇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外,沈柯阖上门,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你说江封在生哪门子闷气?沈柯百思不得其解。她一没骂他二没打他三没强迫他,他生病就好药好菜的伺候着,连那块皇后赏的玉佩都忍痛割爱给了他,还为了他去求三皇子帮忙,她容易吗她?怎么到头来,就落了这么个结果。 “唉。” 沈柯长叹一口气,毕竟还是年轻呀。你别看江封平时老气横秋的,其实才十九岁,搁现在就大一新生的岁数。沈柯当初知道时,简直不敢相信,古人也太早熟了吧。这么一想,她又释然了。算了算了,咱当姐姐的不和小弟弟计较,服次软又不会少她一块肉,呃,貌似人也不是她去叫的= =、、 沈柯感慨完毕,自己到桌边坐下,望了一眼摆在斜对面的那盘红烧肉,眼珠子四处一瞟,飞速的把那盘肉换到了自己的面前,继续危襟正坐。 等了十来分钟,小寇子回来了,后面带着一个人。 望见他身后的那人,沈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笑盈盈地道:“江封,你来了。” 江封用桃花眼轻瞥了她一下,步子停在她身前四五步的位置,躬身行礼:“参见公主。”口气里全是客气。 沈柯只顾着高兴根本没多在意,拉住他坐在桌边,就忙着为他布菜:“江封,这些菜都是你喜欢的,你尝尝。” 江封水亮的眼睛望着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动筷。 屋里的气氛有点冷场。 沈柯清咳两声,从脑子里抓了个话题就上:“那个,江封,你觉得父皇的宴会上,我是表演什么好?” “公主不是已经在排练了吗?” 沈柯噎住。 台阶,她只是要个台阶好不好?! 她悻悻然地坐在椅子上。这次,江封开口了:“公主叫封七过来,是有什么话要对封七讲吧。” “啊?” 沈柯抬起头,话都到嘴边了愣是没说出口。江封是不是早就盼着离开这里了?她忍不住想,如果现在告诉他,到时三皇子那边出现了什么状况,他会不会很失望?算了,还是等后天三皇子来了再给他个惊喜吧。 沈柯这么想着,心头却是觉得发闷。明明江封是离开的长乐公主,她干嘛觉得不舍和沮丧?甚至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还有个阴暗的声音在说,别让他走了,留下他吧。真是自私。就因为自己现在需要他,便反悔不想放他离开。 江封没给她多少踌躇的时间,见她没吭声,他站起身在她诧异不解的目光中说道:“既然公主没事,请恕封七先行告退。”说完,干脆地转身迈步。 “呃,江……”沈柯一瞧,毛了,啪的一拍桌子吼道:“江封,你给我站住!” 江封步子停下,背对着她没动。 沈柯几步追上去,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问:“江封,你给我句明话,我怎么得罪你了?” 江封死劲望着前方,紧抿着嘴唇。 死别扭孩子!沈柯迈到他面前,把脚高高踮起挡住他的视野,拿眼睛瞪着他。 “公主,”江封避无可避,眸光下移落在她含着怒气的脸上,涩然一笑道:“那个小孩的眼睛,你很喜欢吧?” 沈柯对视着这双带水的桃花眼,方才爆发的气势顿时蔫了,傻傻地点了点头。 江封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瞳仁开始颤抖,声音仍然平稳如初:“封七明白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公主。” “你……” 江封抢下话,又道:“只是,公主若真疼爱他,最好别让他在你闺房久住。” “为什么?”沈柯不无好奇地问。小男孩初来乍到,像一只被惊吓过度的小猫,只有她在附近时他才乖乖的睡觉,所以沈柯这几天干脆让他住在她卧房外室。 江封望了她片刻,探出手摸上她滑如凝脂的脸颊。指尖细腻的触感像有磁力,吸住他的手指舍不得移开。江封缓声道:“公主,嫉妒是人的本性,你以前从未让哪位公子在闺房待过三天以上。” 沈柯被他的手指和目光弄得脸颊发烫,喏喏地说:“我留下他没别的意思。”总不能让她说实话,是自己看小孩的眼睛长得像江封,然后心软把他带了回来吧。 江封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是呀,没有别的意思,因为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那个人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呀? 江封突然恶劣地捏了一把她的脸,在沈柯痛得挤眉弄眼的滑稽表情里,俯下身,凶狠地吻住了她…… 。 第二天大清早,秋高气爽,实在是送别的完美时节。在商国呆了十来天的BT容同志,终于要滚,哦不,是返回景国了。 简直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呀()/~ 沈柯跟在一帮子皇子王爷后面,远望着前方和崇阳帝并肩而立的那一抹张扬出众的红色,真想一脚把他踹到马背上去,再狠狠抽一马鞭。 沈柯刚想咧开嘴笑,突然从舌尖传来一阵刺痛,她蓦然呆住。 昨天晚上,她好心叫江封来为他饯行,谁知道……江封,你是小狗变的吧?饭菜就在面前,你饿了就吃呀,干嘛没事来咬她。 “公主~~” 小寇子使劲使劲地扯她的衣袖,把沈柯飞到天边的魂抓了些回来,躲在她背后抖着音低声说:“永安侯在和你说话……” 听到这名字,沈柯猛地惊醒,一抬眼就看见不知何时走在她身前的俊美男子,狭长的凤目里映着张茫然无措的脸。 “哈哈哈,永安侯一路好走”不送…… 白容不以为然地笑道:“本候在贵国这几日,有劳公主了。” “那里那里,应该的。”你还要唧唧歪歪多久才消失! “这个血玉扳指,算是给公主的谢礼,请收下。” 沈柯瞄了一眼他手里那个通体透明宛如水晶的东东,没忍住探手去接了。手指触及扳指,一股凉意直渗进皮肤,灵台为之一清。 白容对望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熠熠动人,道:“公主日后到了景国,本候定会好好款待,再作答谢。” “哈哈,侯爷真是客……虾米?我去景国?!”沈柯指着自己的鼻尖,瞪圆了眼睛。 这时,一旁的崇阳帝难得带着笑意开口道:“长乐,父皇已经答应永安侯的邀请,让你三个月后随裴渊出使景国。” “不行!”沈柯几乎是用吼的,吓得皇帝都愣了一下,她转瞬回过神来,忙垂下眼帘以无比乖巧的语气说:“父皇,那时长乐刚刚及笄选了驸马,出使景国不太合适吧。”你个变态容,想要骗我去景国绝对没好事!老子坚决不去! “这样呀。”白容似乎听进去了,微微凝神。 “嗯嗯。”沈柯拼命点头。 “那,只好请公主嫁到景国了。” 那尼?! 沈柯手一松,捏在她手心里的那个扳指滚到地上,清脆的一声响,裂了。 一阵风刮过。 再一阵风刮过。 再再一阵风……把一道阴沉沉地声音吹进她耳朵里。 “公主可知,这血玉扳指意味着什么?” “什么呀……?”公主很弱弱地埋着头。 “七座城池。” CAO!你以为你房产商呀,十万的房子一百万卖!不就是个破玻璃戒指嘛,老子老家一块钱一对,颜色还随你挑! 沈柯在心里疯狂抗议,神情却愈发楚楚可怜:“你不是说,送我了吗?” “本候也说,会在景国好好答谢公主。” “……我又没说不去。”%>_<% “白容恭候公主。” “……” 沈柯终于深刻地体会到,威武是能屈的,富贵是能淫的。 杯具十一回 沈柯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就跟蹦极一样,而且还是没栓绳子的那种,“嗖”的一声,自由落体。 她耷拉着脑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心里那两块东西,嘴里还在念叨着念了一下午的那句话:“你说,你怎么就碎了呢?” 小寇子感觉到她四周的气压骤降,乌云盖顶,凑身过去劝慰道:“公主,您别这样,气坏了身子还是自个的。” “我不气。”沈柯望着他,轻飘飘地说:“我气什么?他莲蓉算啥。不就是狠一点毒一点奸诈一点BT一点,我来到这世上,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公主!”小寇子听她说的真有些吓到了,连忙止住她的话,眼睛左右一瞅,哭丧着脸压低嗓音说:“公主,您再说这种话,奴才就真没命活了。” 沈柯悠悠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再望向托在掌心的扳指残骸,“你说,你怎么就碎了呢……” 回到房间,沈柯连饭都没吃就睡了,也理所应当地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数的羊都足以把一座山头啃秃,还是毫无睡意。 变态容说的‘嫁去景国’会是真的吗? 想到以后可能要时时常常见到那个人,沈柯就有撞墙的冲动。她不顾形象的摊开了四肢望着头顶的纱帐,忽然侧头转向床边时,吓了一大跳。 “尽、尽欢,你不睡觉趴在床边干什么?” 尽欢双手叠放在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冲她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公主,你怎么了?” “我没事,没事,哈哈。” “你在想男人?” “……” 为毛你会知道。沈柯看他的眼神变了,古代的小孩怎么早熟的都这么可怕哟。 “公主,他不来,你可以去找的。” 找?!我现在是躲都来不及。沈柯探手一拍他额头,板着脸道:“睡觉去,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哦。”尽欢垂下眼睑的刹那,长长的睫毛一颤,像一道闪电划过沈柯心头。 对了,我可以去问问江封,看他有没有办法。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的稻草,沈柯慌忙爬起来穿上鞋袜披上外衫,摇醒了外室正在打盹的小寇子,急匆匆的往沉香阁冲去。 。 一路上,长廊下悬挂的灯笼随风摇曳,淡黄的光芒从绸布灯罩内透出,驱散了黑暗带来一丝丝暖意。 小寇子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劝不住了,只好跟在旁边带路。 “公主,七公子住在东边第三间的雅苑。要不您稍等片刻,奴才先去……” “没那么多事。”沈柯心急火燎的,哪儿还等得及他先去通知,脱口而出:“江封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小寇子= =~公主,你太直接了…… 两人这般脚下踩着风火轮冲到沉香阁,去敲江封房屋的门,意外的没有人应。 沈柯推开门,屋内点着蜡烛却空无一人。 “公主别急,奴才马上去找。”小寇子非常识眼色,不待沈柯开口自己跑出去唤下人问江封的行踪。原来长乐公主为了避嫌,沉香阁的下人本就配的不多,现在又是大半夜的,小寇子只好出院子去找人。 这么一耽搁,再加上夜风一吹,沈柯脑子清醒了不少,舌尖的伤也开始痛了。 呃,待会儿见江封我怎么开口呢?是开门见山好,还是曲线救国好?早知道今天要来求他帮忙,我当时就少咬他一下好了。昨天江封亲她时,他咬了她一口,她也没吃亏,咬了他两口……这悲催的~>_< 等了几分钟小寇子还没回来,沈柯的底气越来越不足,甚至有点打退堂鼓的意思。她望了眼身后空落落的房子,心头实在堵得慌。 明天开始这儿就真的空了。 屋子里呆不下去了,沈柯埋着头在院子里溜达,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小石子骨碌碌滚到墙边,沈柯走过去继续踢它,脚刚抬起的瞬间,耳朵里隐约听见一墙之隔有人在说话。 原来是串门去了。终于找到了江封,沈柯的心情突然好转起来,她越过拱门出了雅苑,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待走到隔壁院子里看清了正在交谈的两人,虽然只是对背影,她便失望地停下了脚步。 不是江封啊。沈柯正要回身,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她生生打住了。 “封七可没那么简单,你少和他杠上。” 一道略微年轻的声音接道:“可是四公子,他最近实在太嚣张了,假传公主的意思不让我们见……” “不见就不见,你以为我们还会在锦绣宫待多久?公主及笄之日,我们这些男宠都得遣走。” “难道,封七是想留下来,所以拼命讨好公主?”由于惊讶,那道年轻的嗓音有些发尖。 另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不可能,他比我们谁都想要离开这地方。你是来得晚不知道,封七刚到锦绣宫的时候,死活不从,差点亲手把眼珠子剜了出来。后来被公主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关了十天,出来就像变了个人,公主要他哭就哭,公主要他笑就笑,演的比真的还真,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都看不透。” …… 或许是夜里的风太凉,吹得沈柯只觉心口发寒。 她有些恍神地往回走,穿过院门,瞧见江封屋子的门还开着径自走了进去。 屋里很干净,整洁得就像它的主人。 沈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忽然被搁在梳妆台上的一件东西吸住了目光,迈步走了过去。 大概是江封今天没来得及拾整,台子上放着不少零零散散的的东西。而吸引沈柯目光的,那块玉佩,就混在里面,随意地被丢在台上,跟它旁边的几把梳子没啥区别。 “公主?” 沈柯应声转过身去,清楚瞧见了江封眼底的惊讶,还有那丝一闪而过的慌乱。 “公主,您怎么到沉香阁来了?就你自己一个人?”江封转瞬就收拾好了情绪,不紧不慢地步到她面前。 沈柯干笑了两声:“江封,我本来找你有点事的,现在突然又忘了。哦,我记起来了,我是来问你,上次你帮了我想要我答应什么。” 江封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水亮的桃花眼光彩有些黯淡。 仿佛害怕屋里安静下去,沈柯嘴里不停地说:“对了,明天你别安排事情,早上到我房里找我,我有事让你去办。” “公主……” 沈柯不露痕迹地避开了他伸出的手,侧身往门外一瞅:“小寇子来了,我也该回了,你早点睡。”擦身走过他,却又在踏出房门时顿住了脚步,默了十几秒钟,才又说:“江封,你不用勉强自己,我和长乐不一样。” 讲完这一句,沈柯猛的冲出去,拽上门口一脸茫然的小寇子就往回跑。 当里个当~我凭什么要伤心?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关我P事!那家伙跟长乐半斤八两天下绝配,我掺和个什么……反正他就快如愿以偿的出去了,也算姐姐我日行一善,积点阴德早点穿回去,哈哈哈~~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吵什么吵,眼睛进沙子了……” 。 尽欢坐在长榻上等到有些心急时,终于看见沈柯出现在门口,他蹿下地跑了过去。 “怎么还没睡?”沈柯的喉咙发涩,说完咳嗽了几声。尽欢只是拉着她的手,仰头静静地望着她。 沈柯对望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小欢,”她认真地问道:“你想要留下来吗?” 尽欢重重点头,毫不犹豫的。 沈柯揉揉他的发顶,由衷地高兴:“你愿意的就好。” 其实吧,沈柯现在觉得自己反应太激烈了。退一步来说,如果江封真喜欢长乐,那她穿越来长乐没了,算不算拆散了他们一对有情人?那就是自己造的孽。现在多好,知道江封不喜欢长乐,一切反而简单了——江封不用再被困在锦绣宫,自己擅自借用了长乐的身体帮她把府里那些人安排妥当,也算替长乐还了世上的债。 虽然心头有小拇指尖尖那么一点点的失落,不过比起知道不必再担负着江封对长乐的感情,这份心情还是轻松的。 或者,是该轻松的。 沈柯长舒口气,转身叫来小寇子吩咐道:“明天送走江封后,你把余下那十一位公子都叫来吧。”顿了一顿,小心地试探他:“小寇子,府里的私房钱多吗?” “公主怎么想起问这个?”小寇子不解。 “我怕别人问我要青春损失费,我给不出丢人。” 小寇子眨巴眨巴眼睛没太听懂,只得捡明白的回答:“皇上皇后经常有赏赐,加上每个月的月俸,有不少银两呢。” “那就不怕了。”沈柯就是一俗人,有钱就胆壮,拍了拍小寇子的肩膀,“你先下去睡吧,明早把账房先生也一起叫过来,先给每个公子发……” 阖上的房门“嘭”的一下被推开,夜风吹得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人衣衫翩飞。沈柯诧异地看着快步走向自己的他,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又起了波澜。 “公主,我想和你谈谈。” 沈柯听出他说的不是‘奴才’不是‘封七’,而是‘我’。 “你、你说吧。”心头莫名紧张,扑通扑通急跳。 “能让其他人先回避吗?” “……” 小寇子识趣地牵着三步一回头的小尽欢出了房间。 江封迈前一步,沈柯浑身僵住,视线乱瞟就是没看他的眼睛。 “公主,有些话,我原本想再等等再说,可是如今……”江封目光盯着她的发顶,一字一句:“公主,三月后的及笄典礼上,你能不选驸马吗?” “啊?”沈柯呆住,终于看进了他的眼眸里。 江封伸手摸上她的脸,沈柯一抖,感觉到他指腹传来的温暖。江封的脸上微红,就像其他那些十九岁的少年面对自己心爱的姑娘时一般,露出了羞涩心跳的模样。 “公主,你今晚问我想要什么,是吗?” “……嗯。” 江封话语微缓,忽而启唇轻柔如风地道:“我想要,你。” 杯具十二回 “这个不行!”沈柯抱住双臂下意识地退开一步,面红耳赤地瞪着他说:“我、我不是个随便的人。” 江封眉头一皱:“公主,封七的心意,这段日子你还不明白?” 沈柯相当老实地摇头。不明白。本来以为有点明白的,但是今晚听见看见的那些……江封,你又不是受虐狂,会真的喜欢长乐?别告诉我,你是被虐呀虐的就爱上了她,我会对你刮目相看滴OTZ。 江封再往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低下头温柔地问:“公主不喜欢封七?” “呃……”沈柯的话噎住了。怎么说呢,其实是喜欢的。沈柯望着他俊秀的脸庞,对上那双水亮的桃花眼时,心都醉了一瞬。但是这和你说的‘喜欢’不是一回事儿吧? 她叹了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走上前踮起脚按住江封的肩膀:“江封,以前是公主对不起你,委屈你了。今后能帮得上你的我会尽量帮,你要好好努力,加油奋斗。我看好你哦~”举起拳头朝他用力一握,励志! 沈柯觉得自己说得很诚恳,语重心长声情并茂,可为毛江封听完后长睫半遮下的桃花眼竟然湿了? “江封,你不用太感动……啊!” 一只手臂猛地将她揽了过去用力压在胸口上。两人身体紧紧贴着,沈柯听到耳畔有力的心跳声,有一点慌神:“江……” “这答案,两个月后公主再回我,好吗?” 沈柯不知为何心跳砰砰加快,仿佛要蹦出胸腔和紧挨的那人汇合在一起。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道:“好吧。” 江封闻言轻笑了声,半抱着她坐在床榻上,问她说:“公主今晚是有什么烦心事?” 沈柯蓦然记起那件悲催的事,也没空想东想西了,连忙点头:“白容逼我去景国,我不想去的,可是这个扳指它裂了……”%>_<% 江封看着她眼泪汪汪双手捧着两块碎扳指的模样,失笑道:“所以公主答应了?” 沈柯沉痛地点头。能不答应吗?那是谁,那是BT容啊,动不动就要砍人手呀脚的,要是自己那时不点头,他会不会提出让她的双手去跟扳指陪葬? 维拉斯断臂是种残缺美,可她沈拉死断手就是杯具了。别的不说,以后还怎么优雅滴吃红烧肉? “公主难道还没看出来?”江封笑得颇含深意,“永安侯来商国,皇上为何一直让公主作陪?” 沈柯心底生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手都在抖,“难道是在……拉皮条?”对了,一定错不了!沈柯在心里捶胸顿足。长乐呀长乐,你是什么人都敢招惹呀~虽说那BT容长得不错,身材是很……但那完全不足以掩饰其BT的气质!皇帝你也是,不劝着点还帮她制造机会,见过宠溺孩子的,没见过像你这么宠的。 哎,沈柯深深为绥阳帝失败的教育扼腕叹息。好在呀,现在长乐体内的人是她,才不会被那个变态侯爷的外表所迷惑。 江封虽然不懂什么叫‘拉皮条’,可是看她瞬息万变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他再“永安侯至今还未立妃,皇帝的用意是……” “我管他立没立妃,”沈柯兴奋地打断他,握拳一锤掌心,“明天我就入宫告诉皇帝我不去景国,为了大商的稳定繁荣,我最终决定忍痛割爱,那个永安侯我不要了。”怎么样,这理由很伟大很和谐吧。 江封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说:“血玉扳指价值连城,公主,永安侯为何要送给你?” 沈柯呆住,突然反应过来,暴怒大吼:“好你个莲蓉,我怎么没想到,这扳指是假的逗我玩儿的!”真的他会舍得送?哼,还七座城池,太阴险太狠毒太世风日下了! 江封扶额,勉强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字字清晰地道:“公主,那是因为他暗会了皇帝的心意,准备考虑是否迎娶公主你。” 啥?! 沈柯脑子里轰的一声响,浑身麻痹,有种被雷劈焦了的感觉。 ……“只好请公主嫁到景国了。” “公主!”江封瞧见她眼珠子一翻,慢动作地仰倒下去,慌忙抱住她的身体拍打她的后背,“公主,快呼吸,呼吸!” 沈柯浑身一抖,总算抽了口气,眼睛翻起了晶莹的水光,抓住胸口的衣襟望天泣声:“老天爷,我上辈子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吧,所以你要这么惩罚我折磨我杯具我,要我嫁给那个变态男,我宁愿再一头撞死。” 早死说不定早穿越回去。 江封闻言面色微变,凝声道:“公主稍安勿躁,还有一个办法。” “真的?!”这一句话堪比‘你四级过了’还更美妙,沈柯望着他眼冒星星。康门昂,小七!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江封很配合,徐徐道来:“公主失忆,应该忘了瑾华山。那里被五国均视为圣地,只因为山中一个叫瑾华的门派。瑾华派历代数百年,神秘莫测,关于它的传说很多很多,而每个朝代每个国家的君王都希望得到它的庇佑,保江山千秋万代。可惜派中之人修行不能成婚,于是君王只好换另外一种形式,让王子公主们快成年时去拜师,算是表达对瑾华派的敬意。公主明日只需对皇上说,你为了替他祈福打算提早上瑾华山,绥阳帝最重孝道,应该不会反对。” “然后呢?这样我就能不去景国了?”沈柯挑眉瞅着他,将信将疑。 “自然不是。公主到了瑾华山后,要千方百计拜师成功。到那时,永安侯不敢再勉强你。” 沈柯脑子里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白容有景国当靠山,我就找个更大的靠山压死他?” 江封颌首笑了笑。 有戏!沈柯高兴地正要咧开嘴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有拜师成功的吗?” “有。” 沈柯眼睛发光,“谁?” “本朝皇太祖。” 一排黑线从天而降。亏得沈柯背过族谱才没傻兮兮的追问。商国皇太祖在两百多年前就死了,也就是说,此后两百年都没人拜师成功过。沈柯猛然间有种感觉,仿佛自己正揣着六次四级不过的光荣史去考英语专八托福雅思。 希望的小火苗如风中残烛,危在旦夕。她哭丧着脸问:“我要怎么才能拜师成功?” “一个字,缠。” 。 沈柯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大早天蒙蒙亮就翻身起来,让小寇子备好马车赶去皇宫。临走出门前,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她缩脚折了回去。她来说由小寇子提笔写了封信,唤来江封将信匆匆塞到他手里就跑了。 进了皇宫,绥阳帝听完她琢磨了一夜的那些话,虽然言语没说什么,眼底也流露出一丝嘉许。皇后更是激动地把她拉到身边,直夸她长大懂事,知道尽孝心了。 于是两个小时后,沈柯的马车出现在了东城门,顺顺利利地踏上了拜师的康庄大道。 。 躺在宽敞的马车里睡到午后,沈柯补上了昨晚的觉,再好好的吃了一顿,伸了个懒腰舒服地窝在车里的厚毛毯上养秋膘。 长路漫漫,一个人坐在车内听轱辘响,没电视没MP3没手机,无聊得她快要抓狂。人都说温饱思淫X,其实温饱还能思八卦。 “小寇子,你进来,陪我……本宫说说话。” 随侍在车外的小寇子屁颠屁颠地钻了进来。 沈柯让他坐下,问得神秘兮兮的:“那个瑾华山上住的是些什么人?江封说他们不能结婚,那么是和尚还是道士?” 小寇子摇头:“公主,瑾华山上住着的都是些神仙,能上天入地,呼风唤雨,本事大着呢。” 沈柯再一次被森森震撼。原来这里的人之所以如此彪悍,是因为这是个玄幻世界。 有神仙,自然也有…… 沈柯一哆嗦,左右乱瞟。她最怕那些飘来飘去的东东了,以前连鬼片都不敢看,什么午夜凶铃之类的,她从头到尾是从指缝儿里瞄完的。没想到穿越到这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咽了口唾沫。不管了,现在比飘飘更可怕的是嫁给变态容。 她压住胆怯,继续收集讯息:“小寇子,神仙长得什么样?” “奴才也没见过。”小寇子神情雀跃地说:“奴才是托了公主的福,第一次有机会上瑾华山。” 沈柯单手托腮,眨巴眨巴眼睛。她从江封那里得知,长乐的皇兄皇姐都去过瑾华山拜师,只是没一个被选上,不禁感叹瑾华派真是太牛了。想到这儿,沈柯忍不住叹气,仿佛自言自语般道:“不知道像我这么杯具的人,是不是真能‘缠’出一个师父来?” 她的话音还没落,车板下忽然发出咔嚓一声折断的脆响,接着整个马车往一旁斜倒下去。在这番天旋地转中,沈柯再次身体力行验证了一句醒世名言:杯具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杯具十三回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读者说小说里怎么能缺了恶毒女配?于是便有了地上那个卡断车轱辘的深坑,也有了挖下这个坑的重大嫌疑犯,凤舞公主。 “呸!”小寇子义愤填膺,“一定是景国的凤舞公主派人干的。她和公主您差不多日子及笄,应该也动身去了瑾华山。怕您抢在她前面,就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太卑鄙太无耻太蛇蝎心肠!” “凤舞?”沈柯问,“是个美人吧?”光听这名字就很帅。 “她怎么能跟公主您比!”小寇子大呼出口,瞪圆了小眼睛,“就她那歪瓜裂枣贼眉鼠眼的样子,连您的脚趾头都比不上!不,是连您的鞋底板都比不上!” 沈柯沉默= =...看来凤舞不是个美人,而是个大美人。且漂亮的程度和小寇子贬低的程度成正比。不过,小寇子,该不会是她把你抓进宫里来的吧?用得着说这么狠吗? 小寇子还在骂凤舞未被证实的‘卑劣’行为,沈柯揉揉耳朵,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忙活着修理马车的侍卫们,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拔草玩儿。 凤舞算啥,她现在愁的是男人,男人! 想起拜师失败就要陪裴渊去景国,她就一个头变两个大。 沈柯换了个手撑头,斜瞅着头顶澄澈的碧蓝色天空。此刻,她真希望天上能再掉下来个什么东西,把她一下子砸回现代就完事。 这一次,老天爷终于听见了她的心声。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小黑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精准地砸到了她头顶上,把我们的长乐公主撞的直接往前一扑,脸先着地。 “公主!”小寇子惊叫着伸手去扶起她,“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沈柯吐出嘴里的枯草砂子,使劲甩了甩头,头上的那团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竟然甩不下来,她吓得不敢自己去弄,只好对小寇子说:“快帮我把这只鸟弄下来!” “你才是鸟。” 一个陌生的清脆声音。 沈柯傻住,和小寇子面面相窥,然后同时暴发出尖叫:“鬼呀~~~” 所有的侍卫都被惊动过来,拔出剑指着沈柯的……脑袋。 沈柯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就在这个命悬一线(?)的时刻,沈柯恍惚听见一阵马蹄轻响,随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九道,不得放肆。” 仅仅是听见这把声音,就让沈柯一时忘记了害怕。那每个字音仿佛都有种神奇的力量,轻轻柔柔的,却能深入心底将你的不安和恐惧抹去。 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人呀?沈柯好奇的挪脚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瞧去,突然脸上一疼,竟是被头顶上那只‘鸟’扇了一爪子。 “你真踩了上去!”趴在她头上的九道?溜跳下地,在被她摧残夭折的那株小草前气得直跺爪子,“老子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朱华草,你就一脚踩死了!” 沈柯望着面前这只正在发脾气龇牙的小白狐,再看看它脚边那株其貌不扬的小草,声音都变调了:“你是、狐狸精?” “老子我是天玄狐!是仙狐!”小白狐愤怒地驳斥。下一瞬,小身子突然被一根银线缠住凌空拽向马车,飞的过程中四只胖嘟嘟的爪子还在空中不满的乱蹬乱抓。 “放开我,云海青!我要教训这个蠢丫头!” 银线毫不迟疑的带着它飞进了车内。 布帘掀起的那一刹,沈柯觉得自己眼前所有的景色都变得虚无。唯剩下那只轻轻掀开帘子的手,还有帘后,浅浅望向她的清透眼眸。 观音菩萨圣母玛利亚!! 沈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出一身冷汗。望着露出的那半张脸,她肩膀抖着像筛糠直往小寇子身上缠,“小小小寇子,鬼呀鬼~~”别过头去,死闭着眼睛往马车那儿指。 太恐怖了呀呀呀!那人的五官除了眼睛,全都是一块白板!而独独有的那双眼,又美得让人心惊胆战。清冷的月华流转在瞳底,平静到淡漠的缥缈视线,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瞧,直到魂魄都被那双清眸摄去。 小寇子嘴唇使劲颤动,说不出一个字。所有的侍卫也被这诡秘的来者吓得忘了动作。只听见风中沈柯颤悠悠的恐惧喃语,和另一道忿怒的尖叫。 “云海青,放开!让我再扇她一耳光!” 九道犹自扒着布帘不肯撒爪子,龇着小尖牙对着沈柯凶相毕露。老子找了十年的朱华草,你一脚就踩了!看看看,还在踩!! 云海青手中银线一收,将九道四肢全捆绑起来,像拎粽子一样把他拽进了车内。这时驾车的马驹没人驱使自己调头往回走,留下身后一众石化的数十人。 九道被扔到垫子上时还在拼命地扭动,想要挣脱绳子却不得法,最后只得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没好气地对云海青说:“现在没了朱华草,怎么办?还不能让我多打她两下出气!那蠢丫头胆敢叫我鸟……”九道声音突然断下,“等等,她和旁边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怎么能听见我说话?能听见我声音的,除了灵力高强的修为者,就还有……” “将死之人。”云海青淡然接下,垂眸望了望自己已经腐朽得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掌,难怪那少女看到会吓成那般模样。 九道终于挣开了银线,轻盈地跳到他的肩膀上趴住:“这身体也不能用了?” “嗯。”云海青道,嗓音舒缓如天际飘落的云彩,“回吧,看来这躯壳也只能撑三个月而已。” 。 “小寇子。” “在。”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是,公主。” “从前有个女孩晚上回家,四周没灯黑漆漆的,就她一个人走在路上,走呀走呀,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穿白衣服的人,一头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女孩就过去打招呼,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那人转过身……”沈柯攥住小寇子的胳膊,大声哀号:“脸上眼睛嘴巴鼻子什么都没有!” “……” “小寇子,你吓着了吗?”伸出指头戳了戳他肩膀。 “…………”小寇子觉得自己快吐白沫了。 沈柯长舒出一口气,“呼~~果然舒服了一些。”她在马车的软毯上翻了身,“小寇子,我听人说过,你被什么吓到了讲出来给别人听,你就不怕了。下次你害怕,也可以给……江封讲讲。” 小寇子在心里翻白眼。给他讲,讲完我就直接玩儿完,嘴里却应道:“公主这法子果真好果真妙!” “嘿嘿。”沈柯不好意思的笑笑,扯过一床毛毯盖在身上,被马车摇得困劲又上来了,昏昏欲睡地嘟囔:“小寇子,还有多久才到瑾华山?” “回公主,明天应该就到了。” “嗯,”沈柯认真地说:“一到了我就去告诉那些神仙,这林子里有狐狸精和白脸骷髅鬼。”她突然正义感社会责任感双双爆棚,觉得斩妖除魔是个极其高尚的职业,就算她不懂也要尽一分力量。瑾华山在她心目中,也瞬间神圣起来。 。 在马车里蜷了两天,沈柯觉得自己浑身都要僵硬了。她让侍卫停下马车,跳下去溜达了一圈。望着四周美丽的风景,晴日高悬,古木参天,碧蓝色的天空像蓝色的丝绒般明亮,心情顿时平和安静下来。这种远离尘嚣的美景,她在那个时代已经很难看见。 想到这儿,沈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说那些神仙,能不能用法术把她送回去?如果能,她还拜什么师父呀!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不已,慌忙转身跳上马车,“继续赶路,不歇了。” 等沈柯再从车里走下来,瞬间被眼前那座耸入云端的宏伟山峰震撼了。那些什么‘一览众山小’之类赞美的词刚要冒出来,她忽然想起——这个地方,没有缆车。 她望了眼不远处那条石梯,使劲地仰起头,再仰起,石梯被云海遮住看不见尽头。 沈柯心中无声哀嚎,踌躇了半天刚要抬脚,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而后是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刺耳的声响,其间夹杂着一道娇滴滴的女声:“长乐公主,好久不见。” 沈柯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和她打招呼,慌忙转身,条件反射地抬手“嗨”一个,猛然记起现在的身份,举到半空的手僵住一顿,手腕调个方向自然地去抚了下发鬓。 长乐本就长得姿色妍丽,如今为了去拜师她又特意打扮了一番,素雅的浅蓝色襦裙,镂花勾蝶的银簪插.在乌黑柔亮的发髻上,她抬手这么一撩,无意间流露出一丝青涩的动人风情。 后到的那位衣着华丽的少女见她这样,鼻中冷哼了一声:“长乐公主真是愈发美艳了。” “哪里哪里,没你美艳。”沈柯这话不算是谦虚,那少女生的明眸皓齿,琼鼻朱唇,确是明艳照人,让人一看就喜欢。 华服少女却不领情,又说:“此次远行,公主舍得府里那些公子们?这瑾华山可比不得你锦绣宫。”一句话明嘲暗讽,直戳长乐公主淫.欲好色的痛脚。 沈柯再傻也听出她来者不善,可再一想人家也说的是事实,没必要蹬鼻子上眼,于是很坦然地笑了笑。 这时,小寇子凑近小声告诉她:“公主,她就是凤舞。” 哦~她就是各类言情小说里必不可少的美艳恶毒女配啊。(席子:小蝌蚪,你也太有主角意识了……) 小说里总写这些女配和女猪抢男猪,往往还不择手段刁钻狠毒无所不用其极,只让看书的她唏嘘不已。没想到,生活比小说还狗血,她就真的被人撬了墙角。那个和秦朗抱在一起的女孩,是她的老乡,当初新生报道,就是她和秦朗去接的她。 沈柯鼻子有些发酸,使劲眨了眨眼睛再看向凤舞。暗想,根据男猪绝代风采,万人迷的定律,不知道这个和她明显不对味的公主会来抢谁呢? 念从心生,突然像触动了一根弦,她脑子倏地闪过一张俊秀的脸庞,有形状好看的嘴唇,一双桃花眼亮的勾魂。 杯具十四回 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 我想他干嘛呀?沈柯嘟囔了一句,将江封那张微微含笑的脸驱散出了脑子,眼角余光一扫身旁的凤舞叹道:唉,要是我选徒弟,也会选她这种吧,走冰清玉洁冷艳路线的,不用学,直接搁那儿就活脱脱一仙女,带出去指着说‘这是我徒弟’,多拉风。 在此说明,沈柯对长乐的长相那是相当惊艳的。来这儿后,她也曾对着铜镜前前后后照了几遍,可是越照心里越是……发毛。你用眼睛看到的,用手摸到的,都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就算新壳子再美也会害怕的。以后真碰见一穿越就能对着镜子发花痴的人,她绝对说,算你熊! 凤舞见沈柯神思不属眼珠子滴溜溜转,心头怒火直冒,又不好在属下面前太失态,冷着脸收回目光,平视前方移步踏上石阶。沈柯惊觉,不敢落后,连忙学着她淑女地提起裙裾追了上去。 流云在身边飘过,白雾轻笼竹林葱郁,林中花海飘香。 沈柯刚开始兴致勃勃的四处打望,还偷偷探手去抓身旁流飞如云的雾气,再看沿途那些溪泉垂瀑,奇花异草,如是身在瑶池仙境。可这份惊喜只维持了半个小时,她就只剩下喘气的份儿了,又过了半个小时,她觉得自己喘气都可以省了。 “小小寇子,还有多久、久……才到?”沈柯顾不得形象,一屁股赖在冰凉的石阶上不走了。 “回公主,”小寇子喘着粗气:“这瑾华山传说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石梯。” 九千…… 子啊,带我走吧! 沈柯只差没双手捧心跪地,泪花闪闪。老天爷,您别只管送不管接呀,再来道雷把我劈回去吧~~九千,九千梯爬完,我也就完了。 “公主,起身吧,地上凉。”小寇子指着前面也已明显减速的凤舞,不甘心地说:“快被人抢先了。”他硬是把她拽起来,继续往上以蜗牛速爬行。 一路上沈柯血泪斑斑。活计她这穿越,就是来被人折腾的?在家里被江封折腾不说,白容一句话,她又继续出门受身心摧残。你说别人抢着拜神仙师父,她去凑个什么热闹?等一下,沈柯脑子念头一闪,所有人都抢着去,可是没有一个人拜成功,也就是说神仙不吃这一套! 沈柯突然开了窍,也对,这九千台阶不过是个幌子。神仙嘛,要的就是个蛋定清高,你猴烧屁股似的爬上去,满身大汗形象狼狈,第一印象分绝对不及格了。 想通了这个,沈柯也不急了,干脆停下挨着石壁又休息上了,不去管前面的凤舞已经走了多远。 小寇子伸长了脖子打望,急得又想要催她,被她三两句话潇洒地堵了回去:“拜师是件慎重的事,怎么能操之过急?再说神仙收弟子看的是资质,又不是谁腿脚好。歇歇,喘口气再走。” 她的话音未落,从上方飘然飞下一个身穿宽袖白袍的男人,身形轻盈地落在她的面前,猝不及防吓得沈柯一哆嗦。 不会吧?说曹操曹操就到?偷看了几眼突然出现的这人,大概也就二十来岁,五官柔和清秀,眉目疏朗,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还真像神仙。 那人冲她抬手一拜,长长的衣袖垂荡在空中,如蝴蝶的翅膀轻轻飘动:“在下连玉,奉掌门之命恭迎公主上山。”而后一句客套话都没有了,直接拉过沈柯的胳膊,呼啦——一飞冲天。 沈柯的惊呼堵在嗓子眼里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迎面刮来的疾风吹得晕头转向,别说缆车,比坐云霄飞车还刺激。可杯具的是,她恐高。 几分钟后,当双脚终于重新落地时,连玉略微担忧地垂头问她:“公主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像很差。” “没没事,我脸的皮肤白。” “公主累吗?你腿一直在抖。在下先带你去房间休息一下。” “你们平时,就这样的?”沈柯忽然用手指上下比划。 连玉点头。 “你们平时,经常这样?”沈柯继续用手指上下比划。 连玉再点头。 沈柯太阳穴突突一跳,立马说:“我不累,我腿抖是兴奋的。现在就带我去见掌门吧。”再待几天,我都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了T_T。 “今日有贵客到访,掌门明日才能见您与凤舞公主。”连玉一边说一边带着她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走到两扇对开的又高又宽的大门前。 他们身形站定,门“吱嘎”一声无风自开,沈柯随连玉踏了进去。 沈柯极目远望其内布局,共看到了九座依山而建的殿宇,无不是以琉璃瓦为顶,飞檐垂钟,碧空晴日之下一片金碧辉煌。而居中的大殿屹立在一片碧蓝色的湖面上,其余八座又如莲瓣围绕在它四周,呈众星捧月之姿。一团团白云飘浮在大殿与湖面之间,美轮美奂,巍峨宏伟。 沈柯不由得看痴了。 连玉脚下不急不缓,说道:“居中的瑶宇殿,为本派掌门居所。而它周围的八座殿宇,分别名为……” “连……公子,”沈柯突然记起件极其重要的事,“你们能不能穿越时空?” 连玉望着她问:“何为‘时空’?” “就是时间和空间。比如从现在回到过去呀,或者去未来呀。” 连玉摇头:“如此逆转时光者,除非有通天之能,在下从未得见过。” 沈柯汗颜。你现在其实就见着。 唉,看来回去没戏。沈柯略微沮丧,猛然又记起:“对了,我来的途中遇见妖精了。就在西边的树林里,一只狐狸精和一个骷髅鬼,吓死人了。” 狐狸精,骷髅鬼?连玉心中一动,脚步微停下宽慰她道:“公主不用怕,那不是妖。” “不是妖?怎么可能!那只狐狸会骂人打人,还有那个人他没有脸……”沈柯想起浑身颤了一下。 连玉似乎有什么难处,欲言又止,最后沉默着带她到了她的房间。别过后,又下山将小寇子也接上来。 。 凤舞与沈柯都被安排在西凤殿。听说,她是在累晕后被扛上山的。沈柯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明明知道别人讨厌自己还愣要送上门去找抽,于是两人也没再见面,各在待在屋里。 晚饭前,小寇子又来啰嗦了一通,无非是要她记住把皇帝皇后准备的贵重礼物送出去。沈柯刚要接话,突然从门缝儿瞟见一抹白色衣角闪过,她连忙端正脸色,摆出唐僧看见人参果时的痛心表情,深刻滴教育了他:“小寇子,仙人们怎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你不用说了,拿走,都拿走,我是不会去送滴~” 她的话音刚落,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连玉推开门,手里拎着个食盒走进来:“打扰了,公主。”把盒子放在桌上,回身对她笑道:“公主请慢用。” 沈柯淑女地起身道谢,连玉笑笑,转身出了门。 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沈柯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扑了过去,慌忙揭开饭盒一看,失望地大叫:“没有肉只有素……”那个表示失望的感叹词还没‘呀’出口,忽然瞧见连玉去而复返迈了回来,连忙改口:“真好……”-_-||| 连玉道:“公主今夜请不要外出。” “为什么?”沈柯继续捧着青菜豆腐内牛满面,随口问了句。 连玉想了一想:“山中夜寒容易着凉,公主初来,请小心身体。” 沈柯眨了眨眼睛,粲然一笑回他:“谢连公子提醒。”嘿嘿,心头暗笑,原来神仙也是会糊弄人的。 。 沈柯哀怨地吃了顿全素,再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白天也便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入夜后,屋外的风呼呼的吹,沈柯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想着怎么才能穿回去,如果暂时回不去,难道她就乖乖的嫁给变态容了?她现在的身体不过才十五岁呀,白容你简直是在摧残初中女生! 沈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眼睛时,猛地僵住了身体—— 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走近慢慢朝她伸出手,指甲像鬼爪又长又尖,头顶上的一对耳朵,是尖尖的…… 沈柯抱住脑袋惊声尖叫:“别吃我!别吃我!我全身骨头不好吃的!我十天没洗澡了很臭很臭!” “我觉得,你很美味呀~”背后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嗓音沙哑的像是用砂纸在磨着声带。 “不要不要!”沈柯拼命摇头,面色煞白,“你快走~~这里是神仙山,他们会捉妖的!会捉了你~啊!!”一股冰冷的气息猝然喷到她后颈,激得沈柯惊叫不止。 那些神仙,怎么还没听见赶来救她呢?! 身后的妖怪会读心术般,说:“没用的,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如芒在背的目光,骇得沈柯浑身寒毛一根根精神抖擞的竖了起来。她甚至能听到那妖怪舔嘴唇准备大快朵颐的?溜声。一想到曾经看过的那些恐怖电视还有小说,沈柯觉得心脏都在耳膜上咚咚咚的跳动,气都不喘了。 就在墙壁上那个影子扑向她的那一瞬间,她猛地尖叫一声,抓起身下的枕头闭着眼睛狠狠地砸下去,“呀呀呀呀——!”恐惧到极点时,身体暴发出的力气大的吓人,让妖怪顿时措手不及。 沈柯砸得正欢,手忽然打滑枕头径直飞了出去,她霍然睁开眼睛,来不及开清楚妖怪的模样,捞起面前那条毛茸茸的还在动的东西张嘴就咬了下去! NND,老子就算死,也要咬你一口出气先! “嗷~好痛!” 这声惨叫,不是沈柯发出的,可她已经‘杀’红了眼根本没听见,也没察觉到一滴晶莹的东西溅落在她手背上,迅速地渗入了皮肤里。 见妖怪暂时没再扑上来,沈柯慌忙伸腿用力一蹬,光着脚丫蹿下床夺门而逃。 “小寇子!小寇子!” 她凄厉的叫声回荡在空寂的院内,没有得到一丝回应。凭着白天的记忆,她摸索着往前跌跌撞撞地跑,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拼命往瑶华殿冲。掌门和连玉都住那里,只要到了那里,妖怪就…… “啊——!” 脚下一空,沈柯踩漏了一级石梯,直接顺着梯子咕咚咕咚滚了下去。 天又在旋,地又在转,她脑子里只剩下每次看成绩单时必默念的那句话:OH MY GOD,吾命休矣。 杯具十五回 突然间,沈柯翻滚中的身体急速下坠,她那声惊叫还未出口,耳朵里又闻扑通一声巨响,转瞬强大的水压迅速从四面八方袭来。 “啊~救……”沈柯出于本能的张嘴呼救,水便直往她口鼻里钻,她扑腾着睁眼视线里只有沉沉的黑暗。 死亡的手扼住她的颈项,将她一步步拖入水底。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泯灭的瞬间,一道银光划破黑寂的水底,稳稳缠上她的手腕往上一拉,“哗啦”一下将她拽出了水面。 沈柯乱舞的手刚触到一件物体,马上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拼命抱住不停地呛水,眼泪直流。好难受……胸口像被大石块压住,憋闷地快要窒息。 “你怎么进来的?” 一道声音忽然在她头顶上响起,温柔的如一泓春水从耳朵直流进心底。 沈柯蓦然停止了咳嗽,睁开紧闭的双眼。月白色的一截衣袖飘荡在她眼前的水面上,墨黑如缎的发丝一缕缕勾绕着,随波轻轻起伏。 沈柯傻愣愣地把头抬起,仰望着立在水中被她紧抱住的那个人。 水上的雾气氤氲在空气里,宛如瑶池仙雾腾起。天空一轮满月,清冷月光映照在那人漆黑的双瞳里,镀上一层洌滟的银辉。 沈柯用藏在水下的手狠狠拧上大腿,疼痛中,她眼泪哗哗而下。脑海闪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哈,我没死!第二个念头是:哇,有艳遇……只是,这艳遇对象的眼睛别这么好看好不好,好看得她见过一次再也忘不掉;声音也别这么好听行不行,好听得她听过一次再也忘不了…… “啊啊啊~~~骷髅鬼啊啊!!” 沈柯猛地松开手,尖叫着用她独创的手舞足蹈狗爬式奋勇向前刨水。 妈妈呀~~骷髅鬼,鬼呀! “你怎么能进来?” “啊——!”你问我,我问鬼呀?! “哦,原来是天玄狐的眼泪。” “啊啊——!”眼泪?求你别吃我~你要我可以流一太平洋。 “你太吵了。” “……”沈柯大张着嘴,果真一声都发不出了。 此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折腾了这么半天只游出去了不到三米远。手腕被一根银线紧紧系着,而线的另一头,握在身后那人的指间。 那人只是轻轻一勾,她立刻像只陀螺一样,咕噜咕噜转了回去。 沈柯停在他面前,脑袋直垂到胸口上,不敢抬眼去看他,肩膀抖得像筛糠。 “死前,我可不可以有一个请求……”她忽然颤音问道。 云海青没有开口,清浅的目光看着她,一双黑眸分外清亮温润。 “你先杀了我,再吃,好不好?”我不要被活撕生剐,好痛的。%>_<% 见那人许久没动静,沈柯哭着声说:“专家都说了,猪死前心情愉快肉才好吃,要不我先回去放松放松,明天再来?”沈柯觉得自己就像那烤架上的鱼,烤了一面还会自己翻另一面。 “……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沈柯慢悠悠地转身,突然疯狂地扯断银线双臂奋力划水,翻身蹿到岸上撒开腿就逃。 CAO!都要死了,还心情愉快,你真以为我是猪呀! 昏暗的光线中,沈柯拿出五十米冲刺时的速度,朝着那个轮廓模糊像是扇门的地方跑去。奔跑中她嫌湿衣服贴在身上碍事,直接把裙子都捞了起来挂在手臂上。嘿咻嘿咻,眼瞧着离门越来越近,她霍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道急切的声音: “别,那里有……” 下一瞬,沈柯整个人咚的撞在一堵坚硬的物体上,霎时,眼前有金星在晃荡,耳朵里有小鸟在吟唱,然后沈柯在那人最后发出的‘结界’两字余音中,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 别吵,小寇子…… 沈柯从昏迷里恢复意识时,被耳边小寇子的哭喊声震得耳膜都在痛。她想要说话,嘴唇却一时张不开,蓦然惊到:难道我已经死了?所以才小寇子哭得这么惨? 她吓得手指颤动了一下,随即被握入了一只掌心。 “公主,公主。” 是江封的声音!沈柯积攒了些力气拼命撑开眼帘,落入视野的是那双饱含着关切的水亮桃花眼。 “江……” “是我。”江封松了口气的表情,舒展开眉宇,探手摸了下她的额头,“还是很烫。” 沈柯糊涂了。我是在做梦吗?可挨在她额上的手掌温暖真实的温度又提醒着她,现在不是梦境。 “你……” “封七来为公主送棉衣。”江封似乎明白她要问什么,回道:“公主走得太急忘了带上,山中寒冷,奴才怕你受不住。” 沈柯感动得心头暖暖的,刚要对江封再说什么,眼前猛然浮现出昨晚惊悚的一幕。 “鬼、鬼!”沈柯惊叫着扑到江封怀里,双臂死劲抱住他,瑟瑟发抖。 还说这里是仙山,骗人!仙山怎么会有妖怪!除非…… 这些所谓的神仙们,都是妖怪变得! 这个大胆的设想,吓得沈柯霎时面无血色。她慌忙伸脚去穿鞋,哆嗦着嘴唇道:“江封,我们走,马上走!” 小寇子不知道她在怕什么,近身劝说:“公主,您躺下好好休息吧,别起身了。” “嘘,”沈柯攥住他的胳膊,惊恐地往他背后那扇掩上的房门望了望,悄声的像怕被谁听去了般对他说:“小寇子,我们偷偷溜下山去,别惊动了他们。” 小寇子皱着眉头,无奈地瞥了眼江封。 江封冲他使了个眼色,他立马转身鞋底抹油开溜了。 “小寇……” “公主。”江封拉住她伸出的手,温声道:“公主,你还在发烧,请躺下吧。” 沈柯也察觉了,自己头昏脑胀难受得不得了,可心底的恐惧使她像只惊弓之鸟,只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妖怪窝。 “江封,昨晚我差点被鬼吃了。”她攀住江封的手臂仰着头说,“一个是尖耳朵有尾巴的,一个是骷髅鬼……” “没有鬼,公主。”江封安抚她,“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据小寇子说,是那夜窗户被风吹开,你踢被子受了凉。你说的这些都是噩梦而已。”说完,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公主,有我。” 别怕,有我。 听见这句似曾相识的话,沈柯心里的恐惧如日光穿透的乌云,迅速消散开去。沈柯喘着粗气,情绪慢慢冷静了下来,犹自不放心地问:“是噩梦?” “是梦。” “没有鬼?” “没有。” 两人一问一答中,沈柯被江封扶着躺了下去,仍然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只有这样看着他,心头才不会再害怕。看了许久许久,她咧开嘴笑了一个,说了句真心话:“江封,能在这儿看见你,真好。” 江封听见这话,脸上却没见笑容。他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启唇问道:“是吗,公主?” 沈柯用力点头。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害怕,可是现在看见你,竟然就不怕了,你说怪不怪。 江封慢慢俯下身去,目光紧系着她的不放。呼吸可闻,视线在空中胶着。 沈柯被怪异的气氛弄得有些尴尬,茫然地问他:“怎么了,你?” 话语出口,一封信忽然递到了她的面前。 “公主信中写的,都是真的?”江封语气里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嗯,”沈柯看着他应道,“我原来是打算那天让三哥接你走的,但是临时情况有变没来得及。所以留了这封信给你。” “这么说,公主是真要送我走?” 沈柯心头像被一只手捏着,闷闷地痛。能离开了,你一定很高兴吧?想到这儿,她强自笑了笑,点头:“你放心江封,我说话算数。”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回去。江封,我会把这几年你失去的都加倍还给你。我会用长乐公主的身份,为你讨要最好的官职和机会,我甚至想好了,就对外人说你是我的影卫不是男宠,还你一个清白名誉。 凑到她鼻尖上方的那封信轻微颤抖起来。忽然听见他问:“沈可,你把我当成什么?” 沈柯怔住。虽然她知道,江封叫的是长乐公主的名字,沈可。但是同样的发音被他这样叫着,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但是这一切,无论江封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的温柔都是给长乐的,不是她的。沈柯再糊涂也明白这点。 所以他这个问题,她实在无言以对,只得抱着头很没种地当了缩头乌龟:“哎哟,我头痛,又晕又沉,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话没说完,胸口的重量忽然加重,竟然是被一具温热的身体压在了身下。 “江、江封?”沈柯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江封的脸色早已阴雨转晴,柔笑道:“公主不愿回答就算了。只是,‘清朗’是谁?” 沈柯浑身僵硬,“你你你怎么知道……” “在梦里公主都在骂他。” “我、我骂他什么?” “混蛋,王八蛋,一辈子失业,终生不举,不得好死。” 我的老脸>_<,算是丢到西伯利亚去了。 沈柯真想捂住脸哀嚎,可是四肢被江封压得死死的,分毫动弹不得。 “公主……” 温热的气息呼在她耳边,沈柯猛地闭上眼,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比梦里遇见那个骷髅鬼时还要紧张。 “你在乎自己的身份吗?” “……” “荣华富贵,你愿意放下吗?” “啊?” 江封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问:“不当公主,好不好?” 他的眸光闪烁而灼热,直望进她的眼睛里。沈柯像被摄住了魂,目光紧扣一瞬不瞬。 江封沉声道:“几天前我出发时,永安侯已经派人到京城向皇上提亲。跟我走吧,公主,我们一起离开商国。” 沈柯咽了口唾沫,终于开了口,问得话却连自己都莫名其妙:“为什么,江封?” 江封勾唇而笑,面颊因羞涩的喜悦微微泛红:“因为你昏迷的时候,也叫了我的名字。” 江封,江封,像是吟唱着某种上古的咒语,你翻来覆去唤了整整两天又两夜。 杯具十六回 沈柯目不转睛盯着他,像是不确定什么似地愣了老半天,低声问:“江封,你是在跟我……表白?” 江封面色更红,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心跳又快又乱,沈柯紧紧攥住被角,踌躇过后问他:“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江封微微一笑:“都喜欢。” 沈柯把被子抓得更紧,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追问道:“必须选一个呢?” 江封低垂的长睫轻微颤动,失笑道:“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不都是一个人吗?为何要选。” “选吧选吧,我想知道。”沈柯不依不饶。她真的必须知道。如果江封喜欢的是现在的长乐,她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他;如果他喜欢的是从前的长乐公主……那她接受这份感情就成了一个贼,明知道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装聋作哑的照单全收。 江封回望着她,沉默了片刻道:“我喜欢,现在的你。” 沈柯觉得心脏几乎蹦出了嗓子眼,不然怎能跳得这么快?“江封,”她忽然坐起来抓住他,望着近处那双迷人的桃花眼,语调急促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害怕,其实我不是……” “别说了,公主。” 江封突然一盆冰水泼了下来。 沈柯表情愣住,“为什……”脑子里灵光一闪,尖声道:“江、江封,你都知道了!?” 江封冲她了然地笑了笑:“我原本不打算点破。失忆会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可她的脾气性格,怎么可能截然不同。” 沈柯微张着嘴巴看着他,呆的很彻底。 瞧她这神情,江封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小寇子说不定也觉得奇怪了。如果再不带你走,不用多久皇后一定能有所察觉。到那时……” 沈柯打了一个冷战。 “走!谁说不走我跟谁急!”她猛地拉住江封的手,堆了一脸讨好的笑:“不过江封,能不能再晚一两天?”伸出两根手指,“就一两天。等我先去拜师,然后再走。反正我也拜不上,但是我现在就走,小寇子和那些侍卫们会不会有事?” 江封会意地道:“你是想回京城后,再找机会离开?” “对对。”她用力点头,“我会先把小寇子他们送出锦绣宫。然后……再跟你离开。”江封反手握住她的双手,一股滚烫热火从她心头烧到了脸上。 “好。到时候,公主要一切听我安排。” “嗯。” 江封捏她的手改为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手指若有似无的碰触到她红得跟红玛瑙似地耳垂,柔声问出:“公主,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沈柯。” “你的真名。” “……就是沈柯。” 江封一怔,随后抿唇笑道:“看来,真是命中注定。” 。 沈柯吃完东西泡在澡盆里,被热腾腾的蒸汽一蒸,只觉得通体舒坦,差点瞌睡又来了。直到侯在屋外的小寇子忍不住催,她才爬出来,擦干身体穿上了衣服。 系腰带时沈柯突然记起,偷偷摸了摸‘那晚’被撞到的额头,没有任何的淤青肿痛。看来真是做梦了,她长舒一口气,心头默念了十几遍我米豆腐菩萨保佑。 穿好中衣,她迈步走到屋内的小桌旁,手指轻抚着叠好放在桌上的那件棉衣,衣外的缎面上绣着精美的花纹,不仅好看,摸着手感也极好。摸着摸着,她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可刚笑到一半,又凝住了表情。 如果我喜欢上江封,是不是就不能穿回去了?思绪散开,手无意识的在衣服上胡乱摸着。那样,老爸老妈还有那些朋友同学,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再见?但是就算我穿回去,那边的身体早都尘归尘土归土,我还能死而复生不成?还不吓死老妈他们。 沈柯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心里的那杆天平又开始重新加砝码衡量。以前是绝对的一边倒,现在另一边多了个江封。沈柯也无法再骗自己,对江封她是有几分喜欢的,但是这份感情和穿回去的诱惑相比,似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唉,不想了不想了。沈柯摇头打住思绪,总结陈词:眼下先保命再说。她借尸还魂的事要是被皇后知道,说不定当场就被押下去活埋了,免得她继续玷.污长乐公主的‘玉体’。 沈柯磨磨蹭蹭了又半个小时,终于打开了房门,小寇子连忙迎上去:“公主,方才连仙长来过了,掌门让你过去。” “哦。”沈柯没有了当初拜师的动力,表现的相当不积极,拉住急匆匆转身的小寇子慢慢走着问:“小寇子,那个掌门姓什么叫什么?” “回公主,奴才也不知道。” “他多大年纪了?” “不知道。” “他是男是女?”= =、 “不知道。” “小寇子,你直接告诉我,你知道什么吧。” “是。奴才知道至今没人见过掌门长得什么样。不过听有人说他头发胡须全白了,胡子长到胸口,面容慈祥,像神仙一样道骨仙风。” 沈柯脑子里立马浮现出电视上那些道高望重的武当派掌门的模样,无一不是白胡子比头发还飘逸,打着太极,白袍翩飞,那动作那气场简直帅到掉渣。 沈柯对这位掌门人的好奇又多了一分。想到过一会儿就能亲口问问掌门能不能把她送回现代,沈柯激动的早把拜师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连玉在外面等着,看见她走出院门示意她随他来,将小寇子礼貌地拦下了。 随后,两人穿过一片葱郁的竹林,径自走下那段长长的石梯路。沈柯霍然察觉背后有两道视线在打量,她转过身去,直迎对上一双水亮的眼眸。 江封依栏立在石阶上方,见她回头,颌首对她笑了笑。 沈柯心如鹿撞地回了他一笑,突然脚下一下踩空。 “公主!”连玉眼疾手快的搀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了。”沈柯红着脸,用眼角余光瞪了上面忍俊不禁的江封一眼。想笑就笑吧,看你憋得我都难受。 两人‘眉来眼去’了几秒,沈柯收回目光,略微整整衣装,昂首挺胸地跟在连玉身后走远了。 一边走,她也隐隐感觉到有人后面牢牢盯着她瞧,却一直没有回头,生怕一分心又在江封面前出糗。毕竟再大大咧咧的女孩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也难免想要扮扮淑女的。 。 沈柯随连玉一路到了瑶宇殿,殿门打开的瞬间往里面一瞧,吓了一跳。 “连公子,原来你们山上有这么多人呀。”她望着分立在大殿两侧的几百号人惊讶地道。 连玉竟然没有接话茬,面色肃然,直接领着她大步往里走。 沈柯见状连忙急跑了几步,谁知前面的连玉突然停下步子,害得她刹车不及一头撞了上去,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 捂住被撞痛的鼻子,沈柯还来不及叫声痛,已经发觉两道鄙弃的目光像箭般射了过来。沈柯顺着光箭的轨迹找去,瞧见一身白纱罗裙立在殿内的凤舞。她连忙把捂住鼻子的手放下,下巴微微抬起,腰板挺得比殿内的大柱子还要笔直笔直的。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低哑的声音从大殿上方垂下的水晶帘后传出。 “请两位公主上前。” 沈柯瞧见凤舞步履婀娜地走了过去,她也匆忙跟上,一急之下连听见这把声音时脑子里闪过的那丝古怪感觉也没来得及深究。 两人并排站在离布帘十来米的地方,沈柯眼珠子直瞪着,活像变成了透视眼能看见里面坐着的那人一般。 “这里有一套剑法心诀,两位公主在一炷香时辰内谁能背下,便可入帘接受下一关。” 沈柯接过递到她面前的剑谱,随便翻了几页阖上了。 帘后的声音再起:“怎么了,长乐公主?” “这么厚的一本书,就算给我十炷香我也记不住。”还有一个更严峻滴原因她不好意思说出口,书上的那些字大半是它们认识她,她不认识它们,可悲滴半文盲T_T害人不浅呀。 “哦,公主也就是要放弃咯。” “我没这样说呀。” 沈柯蹙眉。奇了怪了……我说我背不住,怎么这位掌门人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欢欣? 她拼命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方位无死角往珠帘后面窥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乖乖!珠帘下怎么看不到脚?难道这掌门是蹲在椅子上的?她好奇的不由自主偏着头想看清楚,却在这时候被声音唤住。 “长乐公主这般年纪,便知世间万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懂得量力而行,实属难得。” 沈柯一愣,银河瀑布汗。 这算哪门子歪理,比她还能瞎掰。 “请公主入内。” 这意思是,她过关了?沈柯有种天上掉下彩头奖砸在她手里的感觉,呃,很微妙。 在凤舞几乎喷火龙一样的怒视下,她依言迈步走到帘前,抬手掀开帘子时还有些昏昏然。 “掌门,我今天不是来拜师的,我是来问……啊!!”话没说完,她腰际突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扯了进去,“扑通”跪倒在地上。 身后的珠帘转瞬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沈柯来不及去瞧,撞得膝盖都麻了挣扎着刚要站起,脸上就着了一耳光。 受力面积灰常之娇小,但是嗓门一点也不小。 “混丫头,你竟敢咬我!” 九道蹲坐在太师椅内,瞪着圆溜溜的狐眼,龇出了小尖牙。 狐狸精?! 沈柯这才发现背后的大殿没了,吓得毛骨悚然腿都软了,结巴地道:“你、你想要干什么?” 九道胖乎乎的狐狸脸笑得无比奸诈,“你现在落到老子手心里,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抬起小爪子示威地晃了晃,眯着细眼:“你说是先拆了你胳膊,还是先折断腿呢?哦,或者应该先把你那口可恶的牙统统拔光!” 生死攸关,容不得含糊!沈柯毫不犹豫地叫停:“慢!慢!这样不公平!” “老子不要公平!”小狐狸背上的毛一根根竖立起来,眼冒绿光。 沈柯咕咚咽了口唾沫,什么害怕恐惧都不管了,张嘴就骂:“你个死狐狸精,不就是仗着我让你吗!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有种你过来,我们再比一比!我一巴掌把你打趴下你信不信!” 九道气得直喘粗气,一跃跳下座椅,走到她面前:“来就来。怎么比?” 沈柯蹲下身,望着小不点一团的他,说:“很简单。我们背过身去,我数到三就开始。谁打赢了算谁赢。” 九道不干:“凭什么你数?” “那好那好,你来数。” “这还差不多。” 九道背过身去:“一、二……” 沈柯猛地转身,抡起手里那本厚得跟砖头有得一拼的剑谱冲那颗小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九道摊开四肢很爽快地倒在了地上。 沈柯大口喘息,颤抖着手戳了戳他的小腿,再戳了戳,见没有动静终于放心地嚣张起来:“哈哈哈,笨狐狸一只,下次记得把那个没脸的骷髅鬼也叫来哦,姐姐我排山倒海一掌……” 话语猛地截断。 十分钟过去,沈柯僵着脖子像打了石膏一样一寸寸往后转动。 “你一掌怎样?” 云海青负手站在她背后,淡然地问了这么一句。 杯具十七回 “我一掌……”沈柯声音越来越弱,蹲着双手抱膝,以螃蟹的姿势悄悄地往后退,几不可闻地声音说:“我拍我自己,不行吗?” 云海青没有说话,迈步走到她跟前,俯下身来。 沈柯肩膀猛地一缩,紧闭上眼睛。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要被骷髅鬼活吞……可心惊胆战地等了半天,耳畔除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衣衫轻响再无其他动静。沈柯忍不住虚开眼睛逢儿,发现昏迷在地上的九道不见了,再往上一瞧,云海青抱着它,正用细长的手指轻柔地摸着它被砸得肿起的后脑勺。 等一下!细长的手指?!不是骷髅手了? 沈柯震惊地把视线再上移,落在了云海青的脸上。难怪刚才觉得怪怪的,原来骷髅鬼今天脸上带着面纱,把鼻子以下的地方都遮住,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惊人的眼睛。 早就该这样了嘛,做人要有公德心,长得恐怖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不对了。你看现在,呃,至少看着没那么可怕了。沈柯心里有个声音弱弱地响起:老实说,还有点赏心悦目…… 她轻咳一声,壮起胆子说:“请问,你就是掌门?” 云海青道:“不是。” “是瑾华派的弟子?” “也不是。” 沈柯抽了口凉气,难道……八成错不了了,掌门被这两只怪物抓起来了! 要是掌门在,刚才接待她和凤舞的应该是他才对,自然也不会让只小狐狸精来坐阵。而且她现在进来这么久,外面的人也没来救她,说明没人起疑。唯一可能的解释是——沈柯的大脑全速运转:他俩假装成掌门,准备将人间搅得个天翻地覆腥风血雨,然后打破结界让魔界入侵,不费吹灰之力占领整个人界! 脑子里浮现出星球大战外星人入侵地球的画面,热血直往头顶上冲。 她抬头看他,尽量忽略了鼻梁以下的部位,义正言辞地道:“你们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们的事。其实说起来,我们还是一伙儿的。”借尸还魂的也不算凡人了吧?所以请放我走吧,大家都不容易,不要相.奸何太急呀! 云海青不解:“我们一伙儿的?” 为了活命,她豁出去了!沈柯使劲点头:“对呀对呀。我们都不是‘人’。” 云海青凝目看了她一会儿,眼眸忽然微微一弯,似乎是在笑:“你在瑾华山住一个月。”说完,臂弯里抱着已经开始打呼噜的九道,翩然转身离去,远远地飘来一句:“墙只是幻象,你直接可以穿过去。” 沈柯望着他堪称美妙的背影,捧着心口,眼泪狂飙。 喂,我只是说说而已,没真想要入伙呀~~你留我一个月,莲蓉可就来了,我哪还有时间去私奔啊啊啊! 。 江封听完沈柯捶胸顿足的一番哭诉,眉头微皱,问道:“公主是怎么想的?” 沈柯闪着泪花摇头:“我没有想法。”我已经快要绝望了T T 江封走到她身前,拉起她冰冷的手:“沈柯,别犹豫了,今晚就随我离开。”言辞恳切,字字清晰。 沈柯傻了一下,喃喃道:“可是,还有锦绣宫那些人,小寇子……” 江封打断她的话:“这些都是长乐的过去,是被强加在你身上的。难道你真要为了他们,甘愿嫁给永安侯?” “当然不是!”沈柯斩钉截铁地否决。 江封露出一抹微笑:“那就好,你不要犹豫了,跟我走。” 沈柯痴痴望着他的眼睛,被里面闪亮的动人光彩吸住了心神。握住她的这双手,是那么的温暖有力,这一瞬间她希望永远都不会再松开。 “江封,我想跟你走。”她认真地吐出每个字:“但是我不能害了小寇子他们。” 她是想要自由,可是她的自由不该建立在别人的血肉之上。公主在外面走失,小寇子和那班侍卫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江封闻言敛住笑容,正色道:“沈柯,除非你肯答应那桩婚事,不然你今天是走还是不走,他们的结局都没有什么不同。” 沈柯心跳乍快,忽然想起一件事,急道:“江封,你不是让我缠着拜师吗?” “掌门何在?” “……” “若真按你说的,掌门被妖怪挟持了,我们就更不能待在瑾华山。”江封紧了紧握住的她的手,蹲下身去平视着她:“沈柯,城门失火,殃及鱼池,谁知道这一个月里又会发生什么。要是不小心你的真实身份被人察觉,瑾华派的任何一名弟子,都能把你的魂魄生生抽出体外,受尽烈日焚烧之苦,直到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沈柯浑身剧烈一颤,一股子寒意从心底冒起,直透四肢百骸如堕冰窖。 “不、不会吧?我没害谁呀……” “可你的确不是长乐。” “……”沈柯觉得自己的语言功能在飞速退化,因此常常无言以对。 江封见她吓得小脸都惨白惨白的,不由得放软了语调,抬手摸着她的脸颊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柯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咬了咬下唇道:“江封,我是不是个贪心鬼?又想要跟你私奔离开,又想要保住小寇子他们,明明知道不可能,我还是贪心地想着……”说到最后,尾音都带上了丝哽咽。 江封眸光忽闪,欺身上去,双臂用力抱她在怀里。沈柯伏在他胸口上,听着耳旁平稳规律的心跳声,哭得昏天黑地一塌糊涂。 。 吃晚饭的时候,沈柯叫住了忙着布菜的小寇子,递了一封信给他:“小寇子你赶紧下山,帮我把这份信给三皇子送去。” 小寇子狐疑地接过:“公主,你有什么急事?” 沈柯重重的“嗯”了一声说:“很急很急的事。你把那些大内侍卫都带去吧,免得途中把信丢了。反正在瑾华山比在皇宫还安全,我用不着他们了。” “可是公主……” “没有可是!”沈柯脸色一沉,摆出公主的气势来:“小寇子,对于本宫的命令,你还有疑问吗?” 小寇子眼皮子直跳,慌忙扑通跪下:“奴才不敢,奴才马上就去。” 直到小寇子的身影消失在屋外,沈柯才终于舒了口气。她转头望着满桌子的清茶淡饭,完全没有胃口。 今天下午她和江封商量了很久,最后还是江封提议把小寇子支去找裴渊,再写一封信对裴渊解释清楚她离开的原因,求他帮忙给小寇子他们点活命的机会。至于裴渊,他素来是最疼爱长乐的,知道自己妹妹这么不乐意出嫁后,一定会帮着规劝规劝皇帝和皇后。至于最后皇帝的怒气能消下去几分,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柯正在神思不属间,忽然自身后被人按住了肩膀,随之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别再想了,你已经尽力。” 沈柯迟疑地点了点头,从桌旁站起身:“我去收拾一下衣……” “不用了。”江封把她按回凳子上:“我去就行,你坐下多少吃点,不然一晚上赶路身体会受不了。” 沈柯心头一阵感动,望着他说:“江封,你真好,真贤惠。”说完,倒红了脸庞。 江封对她温柔地笑道:“你是在夸我吗?怎么听着怪怪的。” 沈柯竖起手掌,举天发誓:“绝对是夸奖,真的,比24K黄金还真。” “姑且相信你一次。”江封笑着转身出了房间,走时还细心的帮她把门阖上了。 见了他后,沈柯纷杂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又坐了会儿,她重新端起筷子夹了块面前的豆腐,豆腐很嫩,颤悠悠地夹住眼瞧着快送到嘴边了,门突然“嘭”的一声被猛力撞开,吓得她手一抖,豆腐掉在罗裙上光荣牺牲。 “你来干什么?”沈柯望着站在门口那位怒火熊熊燃烧的凤舞公主,诧异莫名地问。 凤舞没有回话,直接快步冲了进来,扬起手一耳光刮了下去! “啪”的皮肉脆响声后,沈柯脑袋里一片嗡鸣,捂住火辣辣地左脸惊愕地瞪着她:“你发疯了?干嘛随便闯进来打人!” “我打的就是你。”凤舞红着眼眶,咬紧牙关一字一字的挤出:“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在瑾华山还公然把男宠带来,行那种苟且龌龊之事,真够下贱!” 我擦!沈柯彻底炸毛,苟且个屁!我和江封连嘴都没亲到,好吧!! 她气得抡起手臂扇下去,凤舞慌忙闪躲,沈柯瞧准时机出脚攻下盘,一下踢中她的膝盖。凤舞顿时痛呼出口,捂住膝盖蹲在了地上,哭响了声:“呜呜呜,他一定昏头了,竟然要娶你为妃。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沈柯呆了一秒,灵光闪过。变态容? 我再擦!他白容就是个好东西?这个姬那个妾的玩儿爽了,凭啥要求别人守身如玉?想到这,简直是火上加油。 蹲地上的凤舞还在不停的哭骂,像个被人抢走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你就是个淫.娃,一天都离不开男人!你……” 我怎样关你毛事呀?! “你给老子闭嘴!”沈柯嗓门全开屋顶抖三抖,一拍桌子吼道:“老子就是和江封苟且了!颠鸾倒凤,夜夜,你能怎么着?” 杯具十八回 沈柯吼完那一句,屋内登时沉寂。瞬间除了心跳声,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凤舞被震惊地停下了哭泣,仰着头,有些发懵地看着她,嘴唇颤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不知廉耻!不要脸!” 破罐子破摔的沈柯扬起尖尖的小下巴,鼻腔里冷哼一声说:“又不是我想嫁的,你找我吵干嘛。不如现在回去哭到你心上人悔婚为止,去吧去吧,算我谢你了。” 凤舞一听脸色突然红了,语气也弱了下去:“谁说本宫有……心上人?” 不能来点新鲜的吗?你这般面带桃花欲说还羞的,当别人是瞎子呀。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连变态容都有人喜欢。难道是因为他变态得别有风韵? 沈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铆足了劲鼓动她:“你不是公主吗,回去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你父皇下旨把白容招为驸马。要是你父皇不答应,你就不吃不喝闹绝食,要是再不答应,你直接挺着肚子对他说‘不让我嫁是吧,今天我一尸两命!’。” 凤舞过了一时会儿才领会了她话里的意思,羞怯地满面通红,可转瞬脸上的红晕就迅速散去,目光凄迷滴望向前方某处,喃喃道:“没有用的……” “怎么没用!”你倒是要给力呀,情敌同志!沈柯急了,按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公主,侯爷配你,那就是牛郎配七仙女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谁介入那就是作孽哦~” “你说的是真话?” “绝对真。” “真的?” “真。”= =、、 凤舞眉结舒展刚要笑,眸子忽然一颤,清醒了过来,瞪着沈柯的表情渐渐阴转暴风雨前夕。她拉长了脸道:“长乐,你竟敢看不上永安侯。他哪点不好,你倒是说呀?”站了起来,慢慢向她逼近。 沈柯被她的气场吓得退了一步,“那、那个,我……”变态容除了那张皮囊,我还真没看出他那点好T T 凤舞将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瞪圆了杏子眼怒视着她,咬牙挤出:“你宁愿跟那群无耻下贱的男宠鬼混,也不愿意嫁给他?” 沈柯的血压又蹭蹭蹭地飚上去了。 我三擦!不带这样找认同感的。凭什么你喜欢的,我就得喜欢?再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江封他们无耻下贱了?沈柯很想拍桌子,可是考虑到凤舞有成为革命同志的潜质,她决定忍辱负重。 气沉丹田,她压抑住胸腔里的怒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公主,和永安侯那么完美的人相处,我实在压力太大,不敢妄想。世上恐怕除了高贵典雅智慧无双的公主你,没有哪个女子敢窥觊白侯爷了吧。” 凤舞眼都不眨地盯着她,“你别想糊弄我。”语气却明显柔和了不少。 沈柯乘胜追击,“公主,什么时候讲实话倒成了糊弄了?” …… “可是,他对父皇说要立你为妃。” 话题转了一圈,终于又兜回了核心。沈柯连忙抓住:“公主怎么还不明白,他说要立就立了?你得忽悠,不,是争取呀。唉,”长叹一声,换苦情牌出场。沈柯皱着两条小细眉,“如果长乐还是完璧,必定不会放手如此金龟婿。”(画外音:死变态容,龟你的头去吧!求个什么亲,没事找抽!) “你敢!”凤舞紧张地瞪眼。沈柯立马收嘴,目光投向远方,眯起了眼睛装凄迷:“当然,如今的我只能远远遥望着他。公主,你们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浪费我狼狈退出~~”说到最后,直接用唱的了。 凤舞被她跑调到天边的魔音折磨地捂住了耳朵,大声喊道:“够了够了,我明白了!” 沈柯唱完最后一个字才完美收音,笑嘻嘻地用肩膀撞她一下:“快回景国去吧公主,按照我说的干,永安侯就是你的了。”握拳! 凤舞羞涩地错开了和她交汇的视线,“谁用你教。本宫今夜来,也只是来警告你别妄想的。” 沈柯耸肩,“好吧,既然公主都明白,看来最后一句话我也可以不说了。公主慢走,不送。” 凤舞眸底闪过一丝慌乱,咬着下唇没移步也没吭声。 沈柯心头暗爽,姐那三千穿越小白文不是白看的。降服白容这种变态鬼畜男的女人,大体分为两类:一种是水晶心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花,一种是你甩不掉骂不走虐不死的牛皮糖。前者成功靠的是一见钟情秒杀计,后者靠的是我缠我缠我缠缠缠功。至于其他少数相爱相杀的彪悍女VS鬼畜男,呃,沈柯瞥了眼眉角带春的凤舞,摇头,打死她也不像。 凤舞见沈柯老半天不说话,有些沉不住气了,迟疑了一下道:“喂,话没说完你心口是不是憋得慌。”没等沈柯开口,她立即接下,“不如我勉为其难,听你说完吧。” 沈柯嘴角一抽,好在两人暂时统一战线,她也没必要端着架子,顺着她的话说:“公主真是温柔贤淑,长乐更加自愧不如了。其实呢,我想说的很简单,公主心愿达成时能不能立即把喜讯诏告天下。” “为什么?” “我好早点回锦绣宫吃大厨做的红烧肉。” . 凤舞带着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出了屋内。沈柯送走她,心情大好地坐回桌边,搓了搓手,决定把白菜豆腐想象成红烧肉来吃。口水立马滴答,肥而不腻,香甜可口的红烧肉呀~~我来了! 她端起那碗半凉的米饭就着素菜大嚼特嚼起来,一边吃脑子一边运转。我现在点醒了公主,搞定白容那小子是指日可待,说不定过几天就有喜讯了。等我回去再把三皇子的毛捻顺,帮江封要个好差事,到时候小寇子也不用再担惊受怕,还有尽欢也不会无家可归……哇塞,不要太美好哦()/~ 沈柯激动地大口扒饭,一天没吃东西她早就饿了,只是方才心里乱没胃口。现在多了一个如此关键性的盟友,她登时觉得豁然开朗,胃口也回来了。 就在她嘴里塞满最后一口米饭的时候,房门忽然自外打开。沈柯从空碗里抬起头,惊愕地看向门口站着的江封,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地问道:“收拾好了?” “嗯,就等着天黑了。” 沈柯越过他修长的身影望着门外霞光蔚然的天空,忍不住赞叹出口:“真好看。” 江封笑了笑:“这点你和长乐截然不同。她最讨厌彩霞。”见对面的人眨着大眼睛一脸八卦,江封续道:“她说,红霞就像鲜血,浓烈的让人厌恶。” 江封说这话时唇角含着笑,白净脸颊映照着门外红艳的夕阳,仿佛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那一双桃花眼里光彩惊艳绝伦。 沈柯直接看呆。 以后过去了多少个日夜,她依然记得此刻江封神情间那种逼人心神的俊美和魅惑。 过了半晌,沈柯努力地把米饭咽了下去,忍住心猿意马的心跳想了想说辞:“对了,江封,凤舞公主刚才来找我,原来她喜欢变态容。或许我们不用私……”‘奔’字还没说出口,她眼前一黑,脑袋直接砸到了桌子上,再也不动弹了。 江封反手平静地把门合上,不急不缓迈步走到失去知觉的沈柯面前,望向她的瞳仁黑如夜空,深不可测。 杯具十九回 天空的星辰像是黑缎上铺撒的夜明珠,一颗颗闪耀发光,有规律地眨呀眨个不停。沈柯抱着双腿蹲在地上,浑身也跟着规律地抖呀抖个不停。 老天爷,别整这么吓人的,好不好?!上次做梦是看见骷髅鬼洗澡的限量版,这一次……她来不及想完,一枝冷箭径直向她射过来! “啊!” 沈柯条件反射地尖叫着躲在一根柱子后,捏着衣角差点没哭出来。干嘛呀这是~,我如此爱好和平宣扬正气连野花都舍不得摘蚂蚁都不忍心踩只爱吃肉不敢杀鸡的纯良少女一枚,怎么会梦见尸横遍野的战!场! 沈柯正在心里哀嚎,忽然身旁又一个人被一刀腰斩,鲜血“噗”的溅起如喷泉,兜头浇在沈柯的头顶上,吓得她死死闭上了眼睛。 神呀~救救我吧!别学人家阿凡达玩儿3D好不好%>_<%?虽然知道是梦,这些刀剑都伤不到我,可是恐怖片身临其境的感觉,折磨的我都快要崩溃了!! 她用力地掐自己的胳膊想醒过来,但是根本没用。 怒吼和厮杀,呻.吟和哭喊……充斥在她耳朵里的只剩下这些无比真实的声音,四周的熊熊大火腾起,火舌迅速地吞噬着她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物。 屋顶的梁柱被大火烧断,不停的劈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她的身边时还在燃烧,直到变成一团焦炭。沈柯吓得手脚腿虚软无力,一寸寸扶着柱子摇晃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外跑。梦里被火烧死,也会很杯具很难看的,我不要被烧死,不要……门为什么那么远,为什么还走不到?T T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天籁般从天而降: “长乐!” 沈柯几乎是本能的站住了脚步。似曾相识的声音,心中有什么复苏着悸动着,她痴痴望向那道坐在骏马上的清瘦身影如利剑般穿透了滚滚燃烧的烈焰,落在了她的身前。 “长乐,快上马!” 一只手递到她面前,那人回望着她的眼中满是焦灼和担忧:“快点长乐,叛军马上就要攻进来了!” 沈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怔怔地把手递了上去。那人竟然抓住了她,一把将她拉起坐在了自己身前。 “驾!” 那人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出声,撒开四蹄似离弦之箭冲出,一跃落在了大殿门外高高的宫阶露台之上。 沈柯放眼望向台下,张大了嘴巴。 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到令人想吐的血腥味,尸体堆积成山,满地的残肢断骸,血流成河。天与地,连那轮皎洁明月,都被今夜刺目的鲜血浸染成了诡异的红色,仿佛天空被傍晚如火的红霞遮天蔽日。 沈柯扭身抬起头,瞥着身后那人英俊的脸庞上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桃花眼,心脏失控得几乎蹦出了胸腔。 “你是……” 那人把她的身体小心护在胸前,不带一丝犹豫地策马狂奔。沈柯只得紧贴在他身上,嗅到萦绕在鼻端的似有若无的淡雅清香,让沈柯觉得无比熟悉却又无比的陌生的气息。 追魂夺命的箭雨从后方呼啸而至,“噗噗”没入身侧的地面。沈柯费力的把腰直到最大程度,勉强越过那人的肩膀去看看后面有人追上来没。 “抓紧我,长乐。” 春风明月般温煦的声音飘入耳中,沈柯浑身一震,依言收紧了手指。马驹果然颠簸得更加厉害,好在她用力抓住那人的胸口的衣襟才没被颠下去。她望着那人的灼热视线如生了根,盯在他的脸上一瞬不瞬。 许久后,沈柯嘴唇翕然了一下,颤音道:“谢谢你救了我。” 那人诧异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柯咽了口唾沫,再问:“敢问大侠尊姓大名。”男子顿时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沈柯看见他笑得微微弯起的桃花眼,愣了一瞬。 真的真的好像。 “长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儿。怎么,要演戏装不认识大哥了?” 大哥……? 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攫住。每个字眼都像是一句紧箍咒,让心被捏得更紧更痛。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猛烈地摇晃起来,视线变得晃动不清。沈柯拼命地眨眼想要再看清楚他一眼,可惜做不到。 灵魂脱体的感觉就像失重一般,沈柯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整个飘浮在了半空中,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人抱在怀里往前疾奔而去。 完全的不知所措。 这一幕,为什么这么熟悉?我是谁?是沈柯还是长乐?他是大哥,他是…… “公主,醒醒。” 缥缈的呼喊声如灵光乍闪划破了梦境。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她的面颊,将沈柯从浑沌中唤醒了过来。 沈柯睁开眼帘,第一个落入视野的是那对无比熟悉的水亮的桃花眼。她痴痴看着,仿佛被蛊惑了一般,颤巍巍地探出手摸上咫尺处含情的眼角,梦呓地唤出口: “你来了么,麟哥哥……?” 我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你是大哥,商国的大皇子裴麟,长乐最亲最爱的麟哥哥。 俯身看着她的江封,表情猛地僵住,脸色瞬息变得苍白如纸,而后声音透着股子冷冽地道: “长乐公主,失忆的戏码,你终于玩够了吗?” 沈柯耳朵嗡鸣如同塞了棉花没听见他说的话,脑子昏沉沉的,盘旋在脑海的那些血腥画面和那张英俊的脸庞一起慢慢淡去,过了半晌她的视线停止摇晃,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江封?” 沈柯诧异地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急速行驶的马车里,讶声问道:“我们已经下山了吗?我怎么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她想要撑坐起来,手腕突然被江封擒住,力道大得捏的她骨头都要断了。沈柯吃痛地龇牙,皱眉不解地望着江封:“你干什么?” “公主最好不要乱动。药劲还没过去呢。” 药劲?沈柯更是疑惑。 江封俊秀的脸庞陷在车内的阴影里,有种说不出的阴冷诡异。她脑中灵光一闪:“江封,你在饭菜里动了手脚?!” 江封默认不语。 沈柯眼前掠过那晚在江封屋内桌上看见的那块玉佩,一种不好的预感像三九天的冰水淌过,一点点凉透了沈柯的胸口。 “江封,你一直都在骗我?”心头一紧,遍体生寒。 江封面不改色地道:“我们彼此彼此吧,公主,你忘自己刚才叫着谁了?” 沈柯呆了一呆,喃喃道:“……裴麟。” 江封笑意加深:“沈可,你还说自己不是长乐,真会演,差点把我都骗了。你若不是长乐,当初你醒来的时候我叫你‘沈可’,你为何不否定?我让你记住的皇室族谱里,对裴麟只字未提,而其他人会更忌讳在你面前提到这个名字,你方才是如何‘记起’他的?还有尽欢,” 江封钳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他们两人的眼睛,很像吧?” 沈柯的下巴几乎被捏碎了,口齿不清地道:“我就叫沈柯,为毛要否定?至于裴麟,我怎么知道会梦见他。至于我带回尽欢”沈柯顿下,那是因为他眼睛像你。她说不出口,只能把话题生硬的转开:“江封,你把我故意支到瑾华山,就是为了拐我走?你还混蛋的对我下了毒!” “我只是把****涂在盛米饭的碗底,”江封说话的语气淡定的不得了,连一丝波澜都没起,“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根本不是心甘情愿地随我离开。只要你心中搁着一星半点私奔这事,就会犹豫不决地没有胃口吃东西,也就不会粘到碗底的****。”江封望入她眼里,嘲讽地勾起嘴角:“可是你没有。不过是凤舞的几句话,答应我的事就全忘了。你是不是心安理得地决定告诉我不走了?我说的对吗,公主。” 沈柯额头渗出了汗珠,尴尬地咳嗽了一下,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嘟囔着嘴说:“好了好了,我承认我是有点心动想打退堂鼓,对不起你。不过江封,你也使诈了的哦,我们这算扯平了吧。我都不生气了,你先松开,你掐的我好痛。”(抽死你个江封T T,谁演戏了,你以为自己奥斯卡影帝呀!呜呜呜,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狼崽子~~) 还没待江封开口,马车的布帘突然掀开,露出帘外一张粗狂的胡子脸,那人额角处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疤,看的沈柯吓了一跳。只听那汉子对江封不冷不热地笑道:“公子,既然醒了就绑上吧,免得她逃了。” 江封没有回头:“赶你的车,我自有打算。” 那人闻言悻悻地退了出去。 沈柯脑袋里顿时乱成一团,乱七八糟闪现的全是警匪片里那些富二代被熟人策划绑架的画面,她不禁抖着肩膀往里面缩了缩,离江封远一些,才怯生生地瞄着他:“江、江封,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江封不答反问:“公主怕我害你?” 沈柯刚要点头,猛然察觉不能这样,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不不不,我只是好奇,好奇而已。奔向崭新的生活,心里难免忐忑,你懂得,喔~。” “新生活?”江封笑笑,“我们的么?封七不过是公主脚下的一条狗,高攀不起。” 胸口莫名抽痛。沈柯声音变得哽咽,倔强着仰着头质问:“江封,你对我说过一句真话吗?什么你会等我‘习惯’,什么有你就别怕,什么你喜欢现在的我,这些话有一个字是真心的吗?” 江封紧抿着唇角,表情平淡如水。 “果然都是骗我的。” 沈柯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在秦朗身上的亏还没吃够吗,竟然被这个毛头小子几句甜言蜜语就弄昏了头,还跟着人家玩儿什么私奔。 “你哭了?”微变的口吻。 “呸!老子才没哭。” 沈柯咬着牙瞪他。她不想哭,只是眼泪太烫了,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坠,胸口憋闷到喘不过气。 告诉你江封,老子现在高兴还来不及,什么牵挂呀不舍呀都没了,一身轻松爽歪歪。我终于可以一门心思找法子穿回去了。等姐姐回去后,一定到每篇穿越文下吼一句:谁说的每逢穿越必有艳遇,全是狗P! 杯具二十回 沈柯环抱着膝盖蹲坐在车内,再没看对面的江封一眼。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要问他,可也许因为太多了,争先恐后堵在喉咙里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 其实,又能问什么呢?你干嘛要挟持我?你打算抓我去哪儿?你是不是恨长乐所以拿我出气……沈柯觉得问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反正已经羊入虎口。 江封也没做声。静默了许久,他探手拿起角落的一个包袱,解开取了个素馍递给沈柯。 沈柯别过脸冷声道,“我怕被毒死。” 江封面不改色,掰了一小口馍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咽下去后淡然道:“长乐,我劝你最好把公主娇横的性子收起来。这里没人会像在锦绣宫一样伺候你。” “哼,谁稀罕你的假情假意。”沈柯轻蔑地应道,想想以前江封对她说过的做过的一切,只觉得心口发紧。 从一开始就是场骗局,只有自己还傻乎乎的一头陷了进去,为了江封的前程费尽心思去求人,最后把自己的小命都搭了进来。得,这下真成全他了,带着自己不知去跟谁邀功来着。想到这儿,沈柯气得咬牙切齿。 死江封,等有机会我一定抽得你个二五八万,看你还敢不敢装情圣骗人感情。 就在她思绪分散的时候,马车突地嘎然停下。 车外响起驾车那汉子粗粝的声音:“你们怎么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中气很足地应道:“主上令属下几人前来,护送公子回去。” 江封掀开布帘的角,面色略带凝重地窥向马车前的数人,谢道:“有劳了。” 应话那男人瞥了一眼车内问道:“公子身后的这位,想必就是长乐公主吧?” “正是。”江封将帘子再掀高些,让那些人看清楚了蜷坐成一团的沈柯。 午间明媚的阳光投进车内,晃得沈柯眼花发胀。她举起手挡在眼前,衣袖顺势滑到肘弯,露出了一大截莹白如雪的玉臂。 。 那群人领着江封和她进了一家农舍,没等她缓口气,直接把她推入一间破旧的小屋里反 锁上。 等外面人声散去,沈柯蹑手蹑脚趴到门旁,从门缝儿里往外打量。有三个男人在屋外看守着,完全没有机会逃跑。她丧气的直起腰,走到屋里仅有的一件家具那张又脏又窄的小木床边坐下,肚子锲而不舍地咕噜噜响唱起了空城计。 沈柯揉了揉一整天颗粒未进的肚皮,无奈地撇嘴。唉,骨气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沈柯一饿脑子就会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出各种好吃的,还变成幻灯片在她以前不停地转呀转,当看到那盘飘得越来越近的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时,她再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好饿呀~难道我要靠画饼充饥不成? 仿佛是听见了她的哀嚎,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沈柯惊愕地抬头望着走进屋的那个陌生人,身子使劲往墙壁上贴,警惕地瞪着他。 “在下给公主送吃的。”那人说话时,眼睛分毫没有移开沈柯的身上。 沈柯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眼睛滴溜溜地一转:“你放下就出去。”那人弯腰把一小碗米饭放在地上,然后反身把门关上了。 沈柯吓得差点没蹦起来,拼命按耐住悸动:“你还有事吗?” 那个年轻人贼贼地一笑,“在下和几位弟兄素闻公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绝色佳人。公子在你身边这一年也算艳福不浅。” 明明是恭维的话,沈柯不知为何听得背上的寒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你出去。我要见江封,你叫他过来。” “公子正在沐浴,没有空。” 他朝她不停地逼近,眼神里流露出的东西让沈柯心惊胆战。 “公主,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那人涎着脸说。 沈柯使劲摇头。傻子才信你的什么交易! “公主又是何必呢。”那人见她不合作,微微不悦,摸着下巴突然下流的嗤笑出声:“听说你不是有十几个男宠吗?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如果你想一路上的日子好过点,就把我们几个兄弟伺候舒服了。我们舒服了,自然也让你舒服。” 沈柯浑身瑟瑟发颤,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她活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如此羞辱过? NND,老子豁出去了! 她色厉内荏地指着他鼻子:“滚出去!敢碰我我就一头撞死,看你们回去怎么交代!” “哈哈,”那人仿佛听见了个无比荒诞的笑话,笑个不停,惹得屋外的两人不明就里地推开门,对了个眼色也踏了进来。 “你真以为自己的命那么重要呀,长乐公主?”那人收起笑,语带嘲讽地道:“江封带你走的目的只是为了羞辱永安侯,让全天下都以为你宁愿选择一名男宠也不要嫁给他,让他受尽世人的耻笑。如今你已经‘私奔’了,是死是活,还有所谓吗?” 沈柯死劲地咬着下唇,唇瓣全无血色。原来如此,江封骗我私奔是为了挑拨商国和景国的关系。像白容那样高傲的人,受了这种奇耻大辱怎会善罢甘休。今后别说两国联姻,不打仗都算谢天谢地了。 沈柯眼前里闪过一排血淋淋的四个大字:红-颜-祸-水。 那三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人趁她走神的瞬间,突然近身扳住肩膀将她摁倒在床上。沈柯蓦然回神,一抬眼直直撞上的,是一双充溢着丑陋赤.裸欲.望的眼睛。 一只手毫不怜惜地搓揉她的脸。“啧啧,真不愧是金枝玉叶,你们看这皮肤,摸起来多滑溜。” “啊——!!”沈柯嘶声尖叫着,拼命躲开那双猥亵的手掌,挣扎间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是古代的贞洁烈女,但是在面对这种对人格进行践踏蹂躏的暴行时,羞愤之火几乎烧穿了她单薄的胸膛。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间,一把清润的嗓音从身后徐徐响起,惊得屋内所有的人僵住了动作。 沈柯停止了挣扎,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立在门口的那抹颀长身影,连裸.露在外的双肩都忘了遮盖。 江封、江封…… 她口不能言,心头按耐不住地叫喊他。她能乞求的,只有他了。 压在她身上暴徒反应过来,哈哈笑着翻身站起,走到江封面前谄媚地笑道:“公子,属下们帮你出气,教训一下这个长乐公主。”见江封没有吭声,他慌忙接话道:“我们知道公子宅心仁厚,如果你觉得不妥,我……” “随你们。” 江封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望着沈柯骤变为绝望的眼神,平淡地道:“别弄出人命就行,留下她以后说不定还有用。” “还是公子想得周到。”那人连忙应下。 江封冷漠地瞟了一眼过来。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里,哪还有半丝曾经的温情? “属下送公子。” “不用了。” 江封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名驾车的粗狂汉子突然冲了进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不好了!村外有一大批官兵朝这里来了!” 江封皱眉:“这么快就追上了?”略微思索,吩咐道:“以防万一,速速离开。” 他话语刚落,床边一人拽上僵躺不动的沈柯就往外跑。沈柯一路跌跌撞撞被拖着迈步,几次跌掉蹭破了膝盖,拉起她时那人几乎把手臂都扯脱臼了。 “把她衣服穿好,装作是归家探亲的家人。”江封冷静地吩咐。 沈柯呆呆地望着他,就像他是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随你们…… 耳中不受控制地回旋着这句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她小心翼翼包裹了二十三年的真心剐得鲜血淋漓,甚至比当初她看见秦朗和别人亲热时还要来得痛。 秦朗只是在背叛,而江封,是彻底的抛弃。 泪痕满面,她擦不干净。直到剐开心口她才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内心,看清楚里面不知何时已经住进了一个人。 那个把她捧在手心给予温柔照顾的封七,那个处处为她着想亲手照顾她穿上鞋袜的封七,那个会为她吃醋会为她着急的封七,那个让她变得像个真正的公主的封七……他用热情亲吻过她的嘴唇说了句:随你们。 “快上车,官兵马上就搜过来了。” 抓着沈柯的那人掀开车帘,松开手刚要把她推进去,沈柯突然从车辇上跳了下来撒腿就跑。 “抓住她!” “快追!” 沈柯没命地往前冲去,不辨前路,只是一股劲地向前飞奔。耳畔的风呼呼地刮过,她听得见身后惊慌地喊叫,还有不远处杂沓的马蹄翻腾。 “我是长乐!我在这儿!”她用快撕破喉咙的声音拼命大喊。 似乎官兵听见了她的呼喊,马蹄声急促的往这边冲来。 “沈柯!” 身后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沈柯身形猛地一震,然后迈开脚不回头地继续奔跑,却在下一瞬间,后背猝然一阵剧痛。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把她生生往前推了两步才勉强站住。 沈柯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望了望透胸而出的那截冰冷的箭尖,瞳孔骤然变大,僵硬地转头看向后方。 血红模糊的视野里,她看见那个青衣俊秀的男子挽着弓箭立在马车旁,桃花眼里冷冷注视的目光,如是魔鬼般的狠厉。 …… 江封,你TMD真够绝的。 沈柯流着泪笑,面朝他缓缓地倒了下去。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刹,她远远听见有个声音在说:“把她丢到密林里去,别让官兵找到了尸首。” 。 痛,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痛…… 老妈老爸,我好痛…… 真的好痛…… 地上被血液浸染的泥土早已干涸。几只乌鸦扑腾着翅膀落在一旁的树枝上,静静地观察着紧闭双目仰躺在地上的那顿‘美餐’,忽然被什么动静惊扰了,嘎嘎怪嚷着,用力拍打翅膀飞了起来。 是野兽吗?我要被吃了?沈柯用最后残存的意识思索着。 窸窸窣窣的轻柔声响停在她的身边,四周的风仿佛都滞了一瞬。 “你体内有天玄狐的眼泪,暂时不会死。” 舒缓悦耳的嗓音如同天边飘浮的云彩,淡淡地落在她的耳畔。 可是我好痛呀…… “你是决定重入轮回,还是继续活下去?” 沈柯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用积攒的所有力气一毫一厘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慢摸去,颤抖着勾住了一角逶迤在地的素色衣摆。 “……我,要,回去……”字字拼尽全力。 我要回去,回到属于我的那个时代,回到我的父母身边。 云海青微微一笑,清澈的眸底光华流转,美若佛光神祇。 “那就随我走吧。” 沈柯觉得身体突然变轻,像被云朵温柔地托着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而后浑身的痛楚奇异般消失了,倦意如潮水袭来,她再也撑不住蜷在那人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杯具二一回 头顶着碧蓝色的天空,沈柯放松地舒展开身体晒起了日光浴。 哇~拂过身边的风是这么的轻柔,照耀在身上的阳光是多么的明媚,还有枝头小鸟的鸣唱,比小提琴还委婉动听。如此美好的一切,如果能少了旁边那张可恶的凶恶的狰狞的臭屁脸,就更加完美了。 沈柯抖抖手臂,决定对蹲在身旁死瞪着自己的那只禽兽视而不见。 “晒得舒服吧,狗尾巴草?”九道露出小尖牙,翘着嘴角笑得无比奸诈。 “不许叫我狗尾巴草!”沈柯愤怒地吼叫。 九道优哉游哉地踱步绕着她转悠了一圈,眯起细眼打量着她:“那叫你什么?‘尾巴草’?” “……”-_-||| “狗草?” “…………”(╰_╯)# “草?” “……!”凸= = 九道毛茸茸的尾巴优雅地一卷,像围脖一样盖在自己肉嘟嘟的肥爪子上,歪着浑圆的小脑袋凑近冲沈柯夸张地咂舌:“我有什么办法,你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根狗尾巴草。不过,啧啧,你还真是个天才。” 嗯?你竟然在夸我?!沈柯惊诧地回瞪着他。我那一‘砖头’是不是把你砸傻了啊? 九道收到她惊愕的目光,惬意地晃着尾巴道:“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回生石救的不少人,独独只有你,哈哈,复生到了一株草上!还是狗尾巴草!哈哈哈~~”九道捧着肚子笑倒在了地上。 沈柯的眼泪飞流直下三千尺。 为毛会这样!为毛呀!为毛!? 长乐的身体受重创不能用了是吧,没问题;要在新的生灵上附身才能保住魂魄是吧,更没问题;新的宿主不能自己选要靠老天决定是吧,相当滴没问题。可是,凤凰天鹅孔雀,牡丹玫瑰兰花,你选哪个不好呀!干嘛非要把我的魂移到这狗尾巴草上! 沈柯怒叱苍天,老天爷呀~,你如此陷害忠良简直是有眼无……这念头刚冒出来,原本清朗无云的天空突然炸响一声闷雷,吓得沈柯纤细的草身抖了两抖,什么念头都被炸没了。 乖乖,这都变玄幻了,不能再骂老天爷了。沈柯惊魂未定地拍胸口想到。 “回吧,云海青说你每天晒一个时辰就好。”九道捧起‘种着’沈柯的小花盆撒腿就跑。 “慢、慢点~~~”沈柯被他颠得眼都花了,使劲叫嚷他。九道充耳不闻,故意高高跃起重重落地,簸得她的魂差点直接从那株狗尾巴草内飞出去。 奶奶个熊,臭狐狸算你狠!我不就是踩了你株猪草吗(皮尔斯:猪草又名朱华草= =)?我不就是在你想要吃我时奋起反抗斗智斗勇最终夺取性命保卫战的胜利吗?就算我用聪明才智拍了你的狐狸头戳了你的狐狸腿,你也借机名正言顺地赖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大觉呀。至于这么公报私仇吗?! 哼,你的心胸果然和你的眼睛一样,又小又细。 。 等到两人穿过一个小石洞回到那间的密室,沈柯马上被毫不留情地丢在角落。轰然着陆的瞬间,她迫不及待地低头凄凄惨惨戚戚地数起来:一、二、三……又颠掉了一片叶子%>_<%。照这样一天一片叶地夭折下去,过不了多久她就真成了‘光杆司令’。 狗尾巴草.沈开始转动脑筋冥思苦想起来。脑海里闪过两人初见的时九道被云海青用一根绳子搞定,制得服服帖帖的情景,顿时得出一个结论是:找靠山,势在必行! 沈柯矜持地收起身上寥寥可数的几片小叶子,谄媚地问道:“九道狐仙大人,云大师什么时候回来?” 九道不屑的表情睨她:“关你什么事?还有,别大湿大湿的叫,难听死了。” “救命恩人的事,当然和我有关了。”沈柯草不改色地回道,“再说,我不叫他大师叫什么?”叫神仙,你们敢应吗?叫妖怪……她没那个胆。 “一看你叶子翘起来,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九道冷飕飕地瞥她一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要云海青帮着找个好躯壳呗。” 咳咳。小狐狸,有点志气好不好?姐姐才看不起你们的壳子,我只想问问他怎么才能穿回去。沈柯悲叹,下意识地把小叶子一卷做惊讶状:“哇!这都能被猜到?狐仙真是神机妙算呀,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投投看。” “啊?” “五体‘投’地呀。” “……”笨狐狸,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有海扁的冲动。 沈柯刚要循循善诱几句,视线忽然往上移,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举到了半空中。她恐高地一扭头,直接迎对上前面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啊——!”沈柯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她是想矜持的,很想很想。但是当你面前站着一个随随便便出手就能把你的魂抽出来,像揉面团一样捏碎、像烧废纸一样焚成灰的人的时候,你绝对绝对很难矜持起来。 沈柯捂住满目悲戚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哀求解释:“连公子你别杀我,我不是妖,真的不是。”一边哽噎地说一边使劲冲下方的九道使眼色,快来救命呀~救我~~。 九道就那样蹲坐着仰头看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沈柯泪奔,没有办法只好赌一赌了!她猛然撑开所有的小叶子,像要拦住什么似地,纤细的身子如钢丝般挺得笔直,瞪着连玉义薄云天地对九道大声喊:“狐仙你先走,这里有我顶着!你不用冒险救我了!只要替我对云大师说一声谢谢,说我没用,害他白忙了一场。狐仙你大胆的逃吧,千万千万不要管我!恩人那么善良,事后也不会怪你见死不救的!” 她的声音回旋于侧,连玉和九道的嘴角几乎同时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沈柯,你的脑子里塞得都是草吗?”九道阴阳怪气地问,底气有些无力。 “我现在就是草呀。”沈柯从善如流地回答,暗自着急:怎么还不动手救我,难道激将法没起作用? 就在沈柯忐忑不安之际,忽然瞧见连玉温和地笑了:“不愧是浅阳仙尊,连座下一株仙草也这般灵气逼人。” 灵-气-逼-人四个字天外飞仙般砸到了沈柯脑门上,砸得她直了眼。 他没认出我是谁?没打算收了我的魂?想到此沈柯顿时松了口气,软下身段,那几片小叶子如垂柳轻轻摆动。 连玉说罢,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她柔嫩的身躯,徐徐笑言:“假以时日,定能修炼化成人形,甚至能飞身成仙。” “我不要!”沈柯急道。 “为什么?”连玉不解。 沈柯相当不满地道:“我才不要。别人都是花仙啊蝶仙之类的,一问我‘你是什么仙’,我回‘狗尾巴草仙’,这么杯具我才不要。”再说,当神仙哪有穿回去来得好,神仙能看电影能吃红烧肉能有老爸老妈疼?清规戒律倒是一大箩筐,傻子才去当。 连玉被她的回答弄得愣了一瞬,恰时从他身后传来一道清风明月般温柔的声音。 “连玉,你来有事吗?” 沈柯一听这把嗓音差点没感动的哭出来。救星终于来了!她使劲冲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人打招呼:“恩公,大师恩公!”手舞足蹈,草枝乱颤。 云海青只是平静无波地望着连玉,问道:“找到掌门了?” 连玉躬身行礼后回他:“没有。” 而后他们说了些什么沈柯都没去听了。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有些发懵。 难道说,他们是一伙儿的?!连玉就是传说中的无间道者,混入羊群的灰太狼? 沈柯打了个激灵。转瞬花盆被云海青接过了手中,他从袖里变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捏碎了撒在花盆的土里。 “谢谢大师恩公。”沈柯说得细声细气。药膳这类东西她近段时间吃了不少。 云海青眼底噙着淡雅的笑意,注视着她说:“你耐心多等几日,寻到合适的身体我再助你还阳。” “不用了大师恩公,还不还阳我无所谓,”沈柯激动地问道,“你帮我穿回去好不好?” “穿回去?”云海青略微诧异。 “嗯嗯。”沈柯用力地点草头,“帮我回到现代去。” 云海青眸子猛地一颤,连地上的九道闻言也完全怔住了。 久久之后,“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云海青细长的手指从袖里取出一件东西递到沈柯的面前。 沈柯惊奇地慢慢瞪大了眼睛。哇塞~你的袖子是多啦A梦的百宝袋呀,怎么藏得了这么多东西。她十分想去翻他袖子探究里面的内部结构,不过恩人问话,她不敢走神太久,按耐住好奇转头把注意力投到了眼前的东东上。 “哈哈,这不是玻璃珠嘛。我家里还有一大盒呢。” 认出被他宝贝似地捏在指尖的那个东西是再普通不过的玻璃珠后,沈柯忍不住笑了起来。古人就是容易大惊小怪,连白容也是,一个破玻璃戒指就要七座城池。城池知道会哭的。 云海青眸底隐隐有波光闪烁,渺如烟海。突然他幽幽长叹一声,自言自语般吐出两字:“命数。” 沈柯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面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没法看清表情。呃……貌似他脸上也不会有‘表情’吧。 然后,沈柯看见云海青垂下视线,眸似星辰,倒映着她滑稽可笑的狗尾巴草摸样。 “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啊!?” 云海青弯眸,温柔微笑:“你可愿意?” 这一笑,宛如春风吹开了树梢第一朵桃花,夭夭之色,迷住了沈柯的双眼。于是,在这等强大气场的攻势下,沈柯脑里最后的一丝犹豫被秒杀了。 “……师、师父?” “嗯。”云海青应下,又问:“你的本名是?” “沈柯。” “小柯,为师姓云名海青,字浅阳,你且记下。” “……哦。” 沈柯呆呆望入他的眼睛,目光交汇之间,竟恍惚有一种被圣洁月光照透心间的感觉,里面藏匿的不安和疑惑烟消云散去。 杯具二二回 沈柯从被云海青抱着进了书房就开始后悔,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你说我怎么就一时没把持住被美色所迷上了贼船呢?她仰起草头望天。隔着厚厚的石壁完全看不到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就像她此刻见不到阳光的沉重心情。连玉说云海青曾经是天上的神仙,注意是‘曾经’,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他已经OUT出局被贬下凡了。 沈柯蓦然想起西游记里那些妖精,不都是从天下跳槽到凡间来兴风作浪的么。而云海青和九道八成也是联合了连玉赶走掌门,准备以瑾华派为根据地在人间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呃……沈柯偷眼一瞥不远处优雅地提笔挥墨的云海青,心底一道声音小小声地抗议:人家像是那种坏妖吗? 没待她再多想下去,云海青忽而收笔,细长的指捏起那张信笺正准备放到她面前。沈柯连忙先坦白从宽:“我看不懂这里的字。” 云海青动作一缓,柔声道:“为师明白了。”接着他嘴里默念了几句,不知是从哪儿来的火,那信笺就在沈柯惊愕的注视下凭空燃了起来,须臾后在他的掌心化成了灰烬。云海青手腕一翻,将那些尚且带着余温的纸灰洒在沈柯草顶上。 纸灰落下,星星点点,宛如萤火飘散,美得沈柯瞪大了眼睛。而后诧异的发现,那些灰烬里浮现隐隐的字迹闪着银白的亮光,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她脑子里钻,竟是没一个不认识的。 “这是基本的入门心法口诀,你先自行修炼,如有不懂再问为师。” 沈柯脑子里盘旋着那些像天书一样的口诀,耷拉下叶子道:“师父,这和我穿回去有关系吗?”人家不要玩儿修仙打怪好不好%>_<% 云海青波澜不兴地道:“世间共分为五界,天、人、妖、魔、鬼,千万年来除了天、人两界之外,其余各界均有一强大的结界阻隔着,便是灵力高强者冒着魂飞魄丧的危险也很难通过。然而为师曾见过一本古书上记载,随着五处结界此消彼长,难免在某一时刻巨大的灵气相碰相抑出现‘零点’,在那里五界可自由穿行,甚至,能逆转时空。” 沈柯完全忽略了他说话时眸底一闪而逝的光芒,激动地差点从土里连根蹦了出来:“师父,师父,这么说只要能找到那个叫什么‘零点’的黑洞我就能穿回去了?!” 云海青轻轻颌首。 沈柯眼里飞出了心形泡泡,双手捧心泪水涟涟。太好了太好了!我有希望回去了。老爸老妈,你们要等着我! “师父,那个黑洞要怎么找?你快教我~~”沈柯伸长叶子拼命去够云海青的手,奈何‘手’短距离问题,柔软的叶稍只堪堪扫过他的手背。 “你别急。”云海青温声安抚鸡动地沈柯:“天地五界如此之大,要寻到零点并非易事。” “我不怕苦,我不怕累!”沈柯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握拳!只差没直接唱‘就算再苦我也不怕不怕了,我信心比较大,我不怕不怕不怕了~’ 云海青弯了弯眼眸,探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草头:“就凭这般毅力,为师没有白收你为徒。” 沈柯猛地呆住,随后浑身打了个寒颤。妈妈呀,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和我老爸一模一样?干咳了几下再一想,这个人不是神仙嘛,说不定活了好几千岁了,用这种口气也没啥奇怪了。整理了一下思路,沈柯再问他:“师父,你直接告诉我该怎么找吧。”他只说‘并非易事’,没讲绝不可能,沈柯心底的希望之火冉冉燃起。 云海青回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且先寻到天棱镜,得知零点出现的时机;而后是找到地魄盏,它能引导你去零点出现的地方;最后是你自身的修为,要足够保护自己不被结界吞噬。” “师父师父,那我要练多久?” Y()Y “不长,五十年足矣。” “……” 沈柯扭头抹泪,老爸老妈,你们还是别等我了…… “怎么?”云海青摸着她无精打采蔫巴巴的叶子,仿佛明白了她在丧气什么,弯眸笑道:“不用担心。到时为师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沈柯霍然抬起头,心心眼闪烁:“师父,你太给力了!” 。 眼下,沈柯正在按照云海青心法所写的吸取着日月光华、天地灵气,舒服地不亦乐乎。忽然感觉被人凶狠地摇了几下,睁开眼睛,直瞧见一张面色不善的禽兽脸。 “笨蛋,你到底是在练功还是在打瞌睡?” 沈柯把那滴快要凝结成露珠状的口水?溜擦掉了,理直气壮地道:“你懂什么。高手的内功会自行在体内运转周天,睡觉时内力反而会几倍速度大增。”心中偷笑:老爸收藏在家里那套金老爷子的书,我从小学开始可就一本不落地悄悄扫荡过。 九道彻底无语地望着她,狐狸眼里全是嘲讽。 沈柯被他瞅得难免有些尴尬,咳嗽两声,随便找了个话题:“狐仙大人,你是怎么和我师父认识的呀?你们怎么来得这里?他为什么被不当神仙了?他为什么没有鼻子跟嘴巴?” 小狐狸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贼笑道:“要我告诉你,好呀,你用一片叶子来换啊。一片叶子一个答案,怎样?” 沈柯慌忙护住自己仅剩的那几片宝贝叶子,想了想,又颤悠悠地伸出去一片:“两个答案。” “成交!”小狐狸不容她后悔,闪电般的速度拔下了她那片细叶,心疼地沈柯不得了。 “第一个答案,我和云海青是在他成仙之前就认识的;第二个答案,我们是瑾华派请来的。” “请来的?!”沈柯诧异地不行,“难道你们不是和连玉勾结准备杀了掌门夺权?” 话音落地,四周瞬间沉寂了。 一排乌鸦从这一狐一草头顶上嘎嘎飞过…… 九道再开口时,几乎带着点咬牙切齿:“沈柯,老子错了,不该说你脑袋里都是草。”他霍然扑上去,抓住沈柯的细身板一阵猛摇,“你这脑子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呀呀呀~~” 沈柯被他摇得三魂飞了六魄,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等到九道终于安静下来松开她时,她都还在晕乎中。脑子里隐隐觉得这场景有几分熟悉,很熟悉……哦对了,这不就是咆哮教马教主的金字招牌动作吗? 唉,看来妖怪很凶猛,入伙须谨慎呀。 沈柯平复了许久,终于意识到举起叶子擦一擦九道如天女散花喷到她身上的口水,蓦然间,傻住了—— 叶、叶子呢?! 她惊悚地低头,瞳仁紧缩,呆了一瞬‘哇’的哭了出来。 一、片、都、没、了! “死狐狸,你还我叶子,还我,呜呜呜呜~~”眼泪像一颗颗晨露滚落在花盆里。 九道明显被她这一哭弄懵了,狐狸眼瞪圆,说话也结巴了:“你、你先别哭,我帮你想办法,对了,有办法了!”话没说完,头也不回的撒腿跑开,留下沈柯一草孤零零光秃秃地立在天地间,风一吹,无限凄凉…… 不过几分钟,九道就嘿咻嘿咻地跑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支毛笔。他急刹车停在沈柯面前,蹲坐起用胖爪子环抱着笔杆,气都来不及喘就把笔头往沈柯身上招呼,一边刷一边念叨:“别忘了当初你也咬过我尾巴,害我灵力受损,一年都没法幻出人形。” 沈柯眼泪汪汪,你活该。喂喂,你到底往我身上刷的什么东西?粘糊糊的,恶心死了! “搞定!”九道把手中大笔一扔,满意地眯眼望着沈柯,“你觉得怎样?” 沈柯僵硬地往下看去——那几片被摇掉的叶子重新粘在了她身体上,七扭八歪,摇摇欲坠。 ………… 沈柯呼吸,再呼吸,深呼吸,突然咆哮出口:“死狐狸,你当老子是墙壁呀!竟然用浆糊粘!” “死笨蛋,要不是口水粘不住,我才懒得去找浆糊!” “你敢用口水试试!?” “敢就敢!” “啊啊啊~~~耍流氓呀!非礼呀呀呀~~师父,师父快来救我~~” “呸呸,真难吃。”九道恶心地吐着嘴里的浆糊,突然觉得身子一轻,被人捏着后颈皮毛拧了起来。 “哪个混……”那个‘蛋’字还没出口,他一扭头,便瞧见云海青那张淡无表情的脸。 “怎么了,小柯?”云海青轻声问。 九道立时后脑勺一阵发麻。 沈柯可怜兮兮地望了望他,再望了望九道,抽泣着说:“师父,我的叶子……被风吹掉了。” 九道脑子里‘轰’的一声响,直勾勾地望着沈柯傻了眼。 云海青放下傻乎乎的九道,抱起地上沈柯残破的身躯(= =、、),宽慰她道:“没事,为师正要告诉你,已经找到合适的躯壳了,再过几日帮你还阳。” 沈柯顿时破涕为笑:“谢谢师父。” 云海青眼眸的笑意温润如玉,看得人心猿意马。于是沈柯一个忍不住就说出了口:“师父,你真是现实版的卡西莫多。” 云海青微笑不语,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又开始冒怪话了。 沈柯想起他可能听不明白,好意地补充了句:“长相再丑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心灵美。” 云海青这下懂了,清秀的眉峰不动声色的一挑:“树林里那次,我的傀儡吓到你了吧。” “傀儡?” “嗯,法术的一种。只是随着外出的时间越长,傀儡身上的法术会慢慢消退,就像人死后会腐朽一样,脸上五官变得模糊成为一堆枯骨,最终化成灰。” 沈柯震惊了:“这么说,你有脸?!” 云海青点点头。 “那你干嘛老带着面纱?”在玩儿朦胧美? 云海青话语微微一滞,只是片刻又平声道:“每个神仙被贬下凡时,脸上都会有堕天的印记。” 哇!难道和西方的天使一样,只不过不是翅膀变黑,换成在脸上刺青了? “我可以看看吗?”沈柯禁不住好奇心飙升。 云海青不以为然地道:“当然可以。” 手一起,揭开了脸上的面纱。 沈柯深吸一口气准备做好心理建设,但等视线落在他脸上的刹那,那口气就憋在了她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了。 天地间仿佛都静了下去。连微风都停下了脚步,柔柔地缠绵在那人的发丝间,流连轻抚着他的面颊。 过了许久许久,沈柯终于回魂。 “师父,你确定你的脸没P过没整过?” 得到肯定后,沈柯飙泪,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地道:“师父,我强烈要求找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还阳。”不然要我天天站在你这么个美得天怒人怨惨绝人寰的师父身边,我一定不在自卑中爆发,就在自卑中变态的! 杯具二三回 云海青用修长的手掬起一汪清泉从沈柯的头顶浇下,洗去了她身上黏糊难受的浆糊,然后取来一条柔软厚实的毛巾轻轻擦拭残留在她草茎上的水珠。随着他低头帮她细心清洗的动作,黑发雨丝般滑落肩膀,露出他线条优美的侧脸。 沈柯傻傻地立在花盆里任由云海青摆弄着,目光却不受控制的落在他脸颊旁堕天的印痕上。她以前就觉得堕天使的黑色翅膀非常的拉风耍酷,现在看了云海青版的堕天印才知道,那只是小巫见大巫。西方不过是把白翅膀染黑了,没有什么艺术成分,而我们伟大的神仙同志紧跟时尚脉搏,直接上人体彩绘。这不,她面前就‘开着’一朵鲜红欲滴的莲花。 收回望着云海青下颌挨近耳垂处那朵仿若莲花形的印记的目光,沈柯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惨绿绿的身体,突然有种想掀桌骂人的冲动。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搞差别对待搞歧视是吧?凭什么人家堕天都堕得这么好看,我这一新时代好青年竟落到变狗尾巴草的下场?!老天爷,我上辈子是踩了你脸呢,还是挖了你家祖坟呀? 唉……一声叹息,无限辛酸。 沈柯收拾起悲伤心情,对云海青道了谢,又道:“师父你为什么不用仙术?只需轻轻一点,什么都变得干干净净了。”书上写的神仙不都是这样的吗? 云海青闻言笑道:“在凡间不能擅用仙术。这点,你今后也记住了。” “哦。”沈柯嘴里答应着,心头腹议,不用仙术那学来干嘛? 云海青似乎猜到她心思,柔声解释说:“天、人两界没有结界相隔,其他三界为免天界独大主宰人间,便让天上众神立下了重戒:一旦下凡后不得擅用仙术。因此从那时起,在人间频繁使用仙术会被术法反噬其身。” “哦。”沈柯应下,正大光明地瞥了好几眼云海青,真是赏心悦目的不行。她心肝乱跳过足眼瘾后才说:“师父其实不用戴面纱,那个堕天的印记一般人看不懂的。”比如说她,她甚至觉得他侧脸上的这个印痕,带着无法言喻的美感,呃,或许这就是现代人和古代人审美观的不同吧。 云海青擦净手上的水珠,听她这么说回道:“这里是瑾华山,为师不愿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可连玉不是看见了吗,还会有什么事端?”认准了云海青脾气好,狗尾巴草女士准备进军十万个为什么。 云海青略微思索:“也罢,你也该知道一些情况。世上的修仙之人在得道前,都会有一场天劫,若能撑过去,便能如愿飞天成仙。在三个月前,为师接到连玉的纸鹤传书,瑾华派此代掌门在准备历劫的时候突然失踪了。连玉遍寻不到他的消息,加之瑾华派在人间的地位非比寻常,他怕因此引起一场大乱,所以让为师与九道到此相助。” “师父是要去找人?”沈柯脑子骨碌一转弯,欢喜地道:“太好了,我跟着师父去,顺便找天棱镜和地魄盏。” 云海青摸了摸她小小的草头,眼底清辉流转掩过了室内夜明珠璀璨的光芒,轻声对她说:“等你还阳后,为师再带你去。” “谢谢师父!”沈柯笑得嘴都快歪了。 于是那晚,她带着极好的心情入睡,一夜无梦,直到天明被人摇醒。 “快起床,早晨阳气最重,是最好的修炼时机。”而后,沈柯模模糊糊间已经被抱到了太阳底下。九道放下花盆,规矩地蹲坐在她身边继续当护草使者。 被刺眼的阳光一照瞌睡也跑了,沈柯打了个哈欠,刚要舒展开身体,蓦然记起自己没有叶子了,只能悻悻然地摆了摆头。 “昨天,你怎么不说?”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我说什么?”沈柯不解地看向说话的九道。 九道平视着前方没动:“昨天云海青问你时,你干嘛不说照实说?” “哦,你是指叶子那事呀。唉~没办法,我从来最讨厌打小报告的人。”沈柯恨恨地道。以前她初中班上就有个那样的女生,简直是老师的小听筒,班里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马上事无巨细的告诉班主任。像沈柯如此杯具多彩的人生,自然有她辉煌的一笔。 九道听她这么回答,终是转头瞄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沈柯接收到不寻常的危险信息,立马警惕起来:“你要干什么?瞪着我,准备毁尸灭迹呀!” 一颗冷汗滑下九道的后脑勺,他咬着小尖牙道:“我本来对你有一点点的改观,现在知道了,是我脑子抽了。” 沈柯没好气地瞪了回去,昂首挺胸聚精会神地开始练功。 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沈柯练完后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身体飘飘欲仙,舒服极了。她满足地睁开眼睛,咂巴了下嘴巴情真意切地念叨:“曾经有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肉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盘红烧肉说三个字:‘吃掉你!’。”仰头做望天状,口水滴答流下。 九道不动声色的挪开了几寸,面无表情地道:“做草就要有做草的觉悟。想什么红烧肉。” 沈柯小脑袋灵活地一转,嘻嘻笑道:“你是没尝过不知道锦绣宫大厨做的红烧肉有多好吃。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香的没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九道鄙视地看着她:“怎么,那人的一箭还没让你长记性?还做梦想着回去?” 沈柯猛地怔住了,良久没再吭声。 明明不是长乐的身体了,可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为什么她胸口还会觉得隐隐作痛? 九道刚说完就有些后悔,奈何话出口便收不回。此时见沈柯这反应,更是对自己揭人伤疤的行为感到愧疚,清咳一声唤回她的注意,开解沈柯道:“世间因果循环,善恶终须有报。你也别……” “江封那臭小子若落我手上,老子一定扇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白天黑夜!” 沈柯咬牙切齿地诅咒,吓得九道瞠目结舌,小舌头都忘了缩回去。然后他听见她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涩然一笑道:“可是,红烧肉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为啥为了记住不好的,就要把好的都忘了呢?”这种阿Q精神是沈柯经过二十几年杯具生涯磨练出来的。从小到大,什么事情原本进行得好好的,一到她手里准成不了。要是每一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能早就崩溃了。 九道望了她半天,毛茸茸的小尾巴晃了晃,道:“算了吧,有件事我就好心一回告诉你。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不?” “呃,是你被我师父像捆粽子一样拽进马车那次?” 九道默=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他无力地道:“算是吧。那天你听见了我说话,而若不是我有意的,世上能听到我声音的只会有两种人:一种是法力高强的,一种是快要死的。” 沈柯诧异地睁大眼睛,恍然大悟:“哦~~原来那时你们就知道我要死了。”脑海突然浮现一幕,“难怪,难怪师父那晚让我留下住一个月。” “他是想救你。”九道接下话,望了望她,“现在,你明白了吧?” 沈柯茫然:“明白什么?” “当时你身边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 “你是说小寇子呀,他……”一道白光倏地闪过眼前,震呆了她。再开口时沈柯声音都开始发颤了:“你是说,小寇子,他,会死?” …… “喂!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干嘛?喂喂喂,你别哭呀!!待会儿被云海青看见,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沈柯眼泪像大雨哗哗而下:“我不管。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狐仙你救救他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九道瞪圆了眼睛,“我告诉你只是让你为他烧柱香,算是了了这段俗缘。” “烧香?!小寇子哟,你死得比窦娥还冤~呜呜呜。” “他还没死呢,不过也快了。” 沈柯痛哭失声:“小寇子,呜呜~你晚上索命的时候,一定记得去找江封……”等等!哭声突然停下。晚上……对了,托梦!就像那晚我梦见大皇子裴麟差点以为自己就是长乐一样,只要能托梦给皇后装成长乐求情,说不定小寇子就不用死了。 沈柯猛地转头盯着九道,目露凶光。 九道被她气势所摄,浑身白毛都竖了起来,活像一颗毛球:“你、你要干什么?” “帮我托梦。” “给谁呀?” “皇帝和皇后。” “你以为那么简单呀!这里是瑾华山,稍有强大的灵气波动都可能被人察觉到。” “师父救我的时候,怎么没事?” 九道再默= =、、对视着她光秃秃的身子骨九道瞬间没了火气,最终无奈地道:“我尾巴受伤了,没法灵魂出窍去人梦里。” “那就我去!”沈柯毅然接下,末了,又小心翼翼地补问了一句:“托梦没危险吧?我会不会魂飞魄散?” 九道抛了个大白眼给她:“刚才救人的气魄哪儿去了?胆小鬼!” 沈柯缩了缩脑袋,心头讪讪地嘀咕“谁叫你是个半吊子,换师父我才不拍呢”。想是这样想,她嘴里可不能那样说,毕竟有求于人嘛。于是她面不改色道:“人家只是随口问问,看需不需要先买份保险嘛。” 九道自动屏蔽了她稀奇古怪的字眼,嘱咐她:“托梦的法术很简单,根本没有危险,只要我手里拿着帮你重生的那块回生石,你的魂魄就能轻易召回来。但是你师父不喜欢我们擅用法术,先说好了,今晚的事不许告诉他。” 沈柯点头如小鸡啄米:“嗯嗯,我知道了,今晚的事是我俩不能说的秘密。” 以后的某天,九道突然回想起这一刻,真的非常非常想去刨坑把自己埋了。一失足成千古恨,你说我当时被什么鬼迷了心窍,竟然一时心软答应了这个家伙!他四十五度角含泪望天,娇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无比滴明媚而忧伤。 杯具二四回 “嗯嗯,我知道了,今晚的事是我俩不能说的秘密。”沈柯满怀欣喜地说完这句话,一阵小风习习拂过,吹得小脑袋惬意的一晃,就那么晃出来一个大问题。 “狐仙大人,你说只要拿着那块帮我重生的回生石,就能轻松把我的魂召回来?” “对呀。” “那块回生石现在在哪儿?” 九道呆住,眼神在空中四处乱飘:“好像,貌似,大概,也许是在你师父的书房里吧……” 沈柯滴汗,喂,我的魂要是回不来是会出人命的好伐!她义正言辞地纠正:“我们现在要的是绝对,必须,一定以及肯定。” 九道动了动头顶上尖尖的耳朵,回道:“好吧,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找找。”话音未落,一返身须臾跑得不见了踪迹,连身后沈柯那声“喂,你把我放树荫下呀!”都没听见。 沈柯望着九道离开的方向,无奈的一撇嘴,只能独自在太阳底下晒着了。随着时间过去,太阳越来越烈,失去叶子遮蔽的她被晒得头晕眼花,而那个‘擅离职守’的家伙连根狐狸毛都没瞧见。 热死了…… 沈柯焦躁地不停往前面打望,突然间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小白腿从树丛后露了出来,沈柯登时高兴地摇头晃脑招呼起来:“狐仙,狐仙,你总算回来了!快来帮我!我要热……”最后的‘热’字,在亲眼瞧清楚从林后露出的那道小身影时,夭折在了她舌尖。 “你是……草精?”出现的那只通体雪白的兔子细声地问她,红宝石般剔透漂亮的眼睛紧盯着她不放。 沈柯在心头生生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本能地窜上头顶。 白兔不急不缓地朝她蹦过来:“能说话的草精,至少修炼了两百年了吧,真少见。” 一只兔子对着一株草说‘真少见’,还能有什么其他意思?不就跟她对着一盘红烧肉说‘真稀罕’一个样嘛!都是到嘴的肥肉~香喷喷。 沈柯急忙解释:“我不是草精我是人!” “你说谎!”小兔子一语戳穿她,“不是草精你干嘛躲到瑾华山来吸取灵气。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沈柯整个欲哭无泪。天地良心,为什么她每次说真话都没人肯信?!这次连妖都不信了! “我真是人!骗你是小狗!” “你本来就是狗尾巴草精。” “……”老天爷,你要绝我呀呀呀~~ 白兔驳斥回她的话,突然低下了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像你这种坏草精,留着只会害人。不如让我吃了你,或许还能增加些功力。” 沈柯彻底面无草色,大声呵斥:“你耍无赖!你自私你无耻你无理取闹!” “你才自私你才无耻你才无理取闹!”小兔子的眼神变得阴沉,如同乌云遮住了宝石璀璨的光芒,长耳朵也竖了起来,前腿绷直,后腿蹬地蓄势待发。 “你个胆小兔!胆子跟你尾巴一样又短又小!”沈柯突然开骂。小兔子一怔,沈柯趁胜追击:“只知道欺负我一个弱女……草,有本事找我手下较量较量。” “你手下在哪儿?”小兔子毫不胆怯,冷哼一声:“你又在说谎吧,坏草。你要有厉害的手下,还会一片叶子都不剩?” “谁说我没有叶子?我只是把叶子都缩起来了,不信我露给你看……”沈柯闭上眼睛,嘴里不知在叽叽咕咕念叨着什么。小兔子被她弄得有些糊涂,一时忘了扑过去,就在它迟疑的一瞬间,沈柯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师父救我呀!” 余音还在空中回旋,一抹清风已倏地刮过她身侧,而后四周静悄悄没了动静。 怎么了?沈柯惊魂未定地虚开眼睛缝,看清楚自己面前是谁后,惊喜的魂魄差点直接飞出去贴到那人身上。 “师父,师父~”闪着泪花,歪着身体往云海青拼命靠近。 云海青俯身抱起她,任由她的草头一个劲往自己颈窝里钻,墨玉般的双眸平静无波地凝视着地上那位不速之客。 小兔子瞪圆了眼睛,全身上下每寸皮毛一直在轻颤。不知为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一个字没说,甚至眼神中都不带半分怒气,可就是这样,它仍然直觉到灭顶的恐惧和害怕。脑海里使劲叫嚣着快逃开,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好在那人似乎对自己没什么兴趣,不久便收回落在它身上的目光,侧头问他怀里那株可恶的坏狗尾巴草。 “小柯,你没事吧?” “……没事。” “九道呢?他怎么让你自己留下?” “啊?”沈柯不知怎么回答,左顾右盼突然一瞥地上,吃惊地叫嚷:“兔子,兔子跑了!” “由它吧。”云海青举袖替快晒焦的沈柯挡住骄阳,折身往回走。 沈柯气不过地往后瞪了一眼,便宜你了暴力兔。然后躲在云海青给的清凉阴影里,闻着他身上淡雅的气息,把方才的惊吓压下去不少。就在这时,她听见云海青柔如春水的嗓音道:“九道性子鲁莽好动,把你交给他照顾,是为师考虑不周。” 他摸了摸沈柯可怜兮兮地脑袋,眸底盈着歉意的波纹:“从今天起,你便跟在为师身边吧。” 沈柯都情不自禁地点了头,突然想起小寇子连忙改口:“不行,今晚不行!” “怎么了?” “呃……” “沈柯,我找到了!”一道蕴含着无比得意的声音忽然响起,由远及近两声大笑:“哈哈,我在屋外潜伏了半天,好在你师父不知为啥突然冲出了书房,简直是天助我也~” 沈柯很想捂住悲痛欲绝的眼睛,可惜她没有了叶子,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九道欢天喜地的捧着一块回生石从林后蹿了出来,然后,四道眸光交错,他跃在半空中的胖身子活似被瞬息抽空了力气,‘啪嗒’一下砸到了地上,半天再没爬起来。 。 细长好看的手指,似有若无地点在书卷上,稍后,翻到下一页。阳光照耀在看书那人的身影上,仿佛刺目光芒也变得柔和下去,化作月色一般皎洁幽雅的清辉。 沈柯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不知多久,等她反应过来,天边已是红霞遍布。 她突然清咳了一声,成功地将云海青的视线吸引开书卷,转移到她的身上。 “怎么了,小柯?” “师父,这个字我看不懂。” 云海青俯身过来,“哪一个?” “最后一行,第五个字。” “邃,精深之意。” “哦。” 云海青见她这页看得差不多,体贴地帮她把书页翻过,然后他身子还没坐正,沈柯又叫嚷上了:“师父,我渴了。” “好,你稍等。”云海青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清水,返身慢慢倒入她的花盆里。 放下手里的空杯子,他刚把书捧起来看了两行,沈柯又叫起来:“师父,太阳好晃眼,我一看书就眼睛痛。” 云海青走近将窗户阖上了一半,回首柔声问道:“这样呢?” “还是刺眼。” 于是窗户被全阖严了。光线一暗,屋内的夜明珠逐渐熠熠生辉。 “师父,我觉得后背有风,好冷。” “师父,这本书不好看,我可不可以换一本。就换……你手里的那本。” “师父,你是怎么修炼的?为什么没见你盘腿打坐,吸取日月精华呢?” “师父,师父,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有蚂蚁在我身上爬。” …… 如此种种稀奇古怪的借口。沈柯早已口干舌燥,中途几次,自己都想拍死呱噪不休的自己。可是对面那人依旧眉头都没皱一皱,神情淡定优雅,做着她提出的所有有理无理的要求。 当最后,云海青捏着她的狗尾巴草头,为她揉那所谓的‘发疼的太阳穴’时,沈柯只想嚎啕大哭。 你说,这是个什么人呀!也太TM能忍了吧。师父老人家,你就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甩袖走人,或者直接把我这‘逆徒’丢出去吗?我一下午跟个疯子一样呱呱呱地闹腾你,连我自己都受不了了,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生气呢T T……难道我今晚真出不去了?难道小寇子你注定一死?呜呜呜~我可怜滴小寇子~~ “小柯,好些了吗?”问话的声音不温不火。云海青放下帮她揉捏的手,对视着她的眼眸黑润水亮,温柔如常。 沈柯耷拉下草头,无精打采地点了点。耗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已经没有战斗力了。眼角余光一瞥搁在她花盆附近的那块回生石,沈柯心中更是难受。那时九道捧着石头出现,多亏她急中生智,编借口把回生石留了下来。当时她还暗暗窃喜,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就在沈柯快要放弃的这一刻,屋外响起的‘天籁之音’将她心头的小火苗噗噗点燃起来。 “大人,”轻叩房门后,连玉带着分焦灼的声音透了进来:“今夜天象有易变,麻烦您去看看。” 云海青闻言,先是对沈柯道:“小柯,你随师父……” “我困了。”沈柯按耐住激动,急忙截下他的话,“很困,眼睛都睁不开。” 云海青端详了她片刻,颌首道:“也好,你休息吧。”说完打开房门,迈步而出。 云海青前脚刚走,一只小毛爪后脚就伸了进来。 “九道,快!机不可失!”沈柯兴奋地嚷嚷。 “你急什么!?赶着投胎呀。”九道不悦的嗓音传来。 “你再不来,小寇子就真投胎了!” 九道用鼻腔哼了一声。心想:要不是老子言而有信光明磊落,才不会再来管你这烂摊子。他不情不愿地跳上书案,抱起沈柯和那块回生石,扭头蹿下地。 。 天空被厚厚的乌云遮蔽住,无星无月,浓稠的像泼了十几层墨。 “九道,九道狐仙!” 夹在风里的叽喳声响,惊醒了呆望着天空出神的九道。 “你快点施法吧。”沈柯忍不住催促他。别望天了,你再怎么望也嗷不出狼的韵味。 九道皱着小短眉:“奇怪,瑾华山上怎么会有这么厚的乌云?” “哪里的乌云都这么厚。真的。”沈柯忍住,尽量好言好语。 九道一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遂跳到十几米外摆好回生石,蹲在旁边眯着眼睛,嘴里叽里咕噜念叨起来。 几分钟过去。 一阵风呼呼吹起,把沈柯身子吹得东倒西歪。来了吗?!她慌忙凝神,严阵以待。然后……风过去,没了动静。 然后又是一阵风,沈柯再度集中精神,心里哦米豆腐菩萨保佑念了一百遍,可是……风,它轻轻地来,又轻轻地去,不带走一片云彩,更没带走谁那躁动滴魂儿~ 豆大的汗珠滑下九道的鼻端,他急得抹了一把汗,瞪着沈柯问:“你的灵魂怎么不出窍呢?” “我怎么知道!” “难道我把口诀记错了?”九道皱眉自顾自地说,“好像要加上手势?或者用咒符?还是……” 啊啊啊~我要掐死这只笨狐狸,谁都不许拦着我!沈柯在心底咆哮,脑子里进行着某种十八禁的暴力行为。 就在这时,轰隆隆一声巨响,天空凝重的黑幕活似被一双大手狠狠撕裂,无数条银蛇从裂痕钻出,闪烁着刺目的光芒盘绕在苍穹之上,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驰而来。 “渡天劫?竟然有妖精在瑾华山渡天劫!” 以前见过这种情况,九道兴奋地跳到高处,低头望向前方漆黑无底的悬崖,“不知道这次成仙的是什么?” 疑问浮现不久,一个小白点出现在他视野内,在悬崖上矫健的左蹿右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兔子精?!”九道惊道。 随着他的惊呼,“噼啪!”一道闪电落下。地动山摇,天空明亮如昼。 奔跑着的小兔子似乎感应到了危险,身子霍然往后一跃,闪电落在离它前爪不足一米外,在地面劈开一个大深坑,坑里的焦土冒出寥寥青烟。 小兔子似乎吓得不轻,呆了几秒,然后继续奔跑逃命。 瞬间之后,第二道天雷劈下…… 哇塞,真实版的天打五雷轰呀。沈柯看得目瞪口呆。忽然间,瞧见那道小白影朝九道的方向冲了过去,她急得大叫:“九道,小心啊!” 话刚出口,自己头顶光芒骤烈,刺目的根本睁不开眼。 沈柯惊愕地抬起头,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一道闪电兜头就劈到了她的身上,伴随着遥远天际一声惊惶惨叫—— “糟糕!天雷劈歪了!” 杯具二五回 沈柯觉得身体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在空中浮浮沉沉飘了很久。视线里一片白茫茫,无边无际,无声无息,静谧的空间令人心头发慌。 就在沈柯手足无措地时候,眼前有一道白光越来越强烈,白光的中心化作无底的漩涡将她整个吸了进去。 “小柯,小柯!” 迭声的温柔呼唤从漩涡里传来,好像来自深沉的海底,带着回音在她脑海里萦绕不散。下坠途中,沈柯身体突然一沉,顿时撞入一个什么东西里。知觉慢慢复苏,她浑身像撞散了架似的,每一处关节和皮肉都叫嚣着痛楚。 “小柯……” 那声音很熟悉,沈柯拼命想要睁开眼睛去看,眼皮却像灌了铅水沉甸甸的。她积攒了很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虚开一条眼缝儿。光线从小缝儿一缕缕透进眼底,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几分钟后,沈柯终于看清了上方那人担心关切的眼眸。 对上她投来的目光,那双充满疲色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瞬,熠熠生辉,如满天星光月华洒落在了眸底,一下子看呆了沈柯。 我没被劈死?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然,怎么还能再见到师父…… “师……”她嘴唇颤抖着发出不成型的音节,喉咙里又烫又痛如同塞了团燃烧的棉花。 云海青摸了下她的额头,制止她说话:“先喝口水。你才还魂,要多休息。” 还魂?沈柯惊得浑身一颤,这才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轻微地动了动手指,啊啊啊,我有手了!再偏了偏枕在软枕上的头,是人,是人的脑袋! 她激动得眼泪直飙。 我复活了!哈哈哈,我沈汉三又回来了! 云海青接过九道捧过来的水杯,扶着沈柯微微起身,将杯沿凑到嘴边喂她。沈柯只觉一股清甜的泉水顺着喉管徐徐流下,浇灭了从喉咙烧到胸口的那团火,直浸入心底,舒服的她不由得哼了出声。 云海青握着空杯子,听她哼哼以为她还想要,于是侧身将杯子递给蹲坐在地上傻望着两人的九道:“九道,再倒一杯水。” 九道一瞥沈柯,眼神变得有些愤愤不平,不过还是把杯子续满了小心翼翼地捧回来。 沈柯就着云海青的手把水又喝了下去,渴劲总算缓解。她侧脸挑眉,凝视着拥抱她的那人,往下扯了扯他的衣角。师父不好意思,借你的眼睛当镜子使使,嘿嘿。 云海青不解地低头,如沈柯所愿的直撞上她的目光。那双澄澈的眼眸就像最珍贵的琉璃镜,把沈柯的脸倒映得清清楚楚。柳叶细眉,瞳若秋水。 沈柯全身陡然僵硬。 “师、师父,脸……”为什么这张脸和长乐公主长得一模一样!而随后听见的话,更是让她哭笑不得。 只听云海青道:“你暂时先寄魂在这具傀儡里,为师再助你还阳。” 哦,原来是傀儡。她忽然想起云海青以前说过的,傀儡用的时间长了,五官会像冰激凌融化成一团,身体腐朽变成骨头架……而如今,这一切恐怖过程,她都会在这个身体里逐一经历。 想到这,沈柯吓得抓住云海青问:“师父,还要多久、我才能做人?” “不用多久。”云海青说着说着,筋疲力尽地斜靠在床头,面色很不好,呼吸也短促不匀。 “师父,你怎么了?”沈柯瞧出他情况有异,担心地问他。云海青垂眸望着倚在自己怀里的小徒弟,稀奇地板下脸道:“你和九道擅自行动的事,等你好些再罚,为师决不轻饶。” “为什么要罚呀?”沈柯弱弱地问,低头给他个后脑勺表示起抗议:“人家那样做也是为了救人嘛。师父,小寇子快要死了,我想托梦去向皇帝皇后求情,所以让九道狐仙帮我……师父?师父?” 沈柯惊愕地发现,云海青阖上眼帘就竟然那样靠坐着都睡着了。浓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轻浅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弄得痒痒的。 “九道,”沈柯扭头,压低嗓音问地上那位‘同谋犯’,“师父他不舒服吗?怎么会困成这个样子?” “还能怎么,累得呗。”九道冲她翻了个白眼,“那道劈你身上的天雷,他跳出来帮你挡了九成。还有塑这个傀儡引导你附身,都是很耗灵力的麻烦事儿。” 沈柯听着胸口仿似被狠狠撞了一下,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云海青。目光不自觉地顺着他的眼睛往下看,最终定在了他耳根处的那朵堕天红莲上。 “九道,”沈柯问,“师父为什么会被贬下凡间?他是不是被人冤枉的呀?比如谁谁谁鸡肚他的美貌和法力,偷了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的宝贝诬陷给他?又或者哪位仙子对他由爱生恨告他耍流氓,得不到就要毁了他?再或者他腾云驾雾路过竹林的时候对某条小青蛇笑了笑,动起了凡心?总之,”沈柯轻声却坚定地吐出,“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信,像他这种人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被贬下凡。” “他是自愿堕天的。”九道回道。 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甘堕落’!? “他下凡是为了找一个人。” 哇!难道这就是小说里常写的夙世孽缘,只羡鸳鸯不羡仙! 九道看她匪夷所思变幻莫测的表情,就知道她满脑子又在乱想,真想掐住她脖子把她摇醒。 “那个人是男的!!”他咬着小尖牙低吼。 呃……沈柯震惊地盯着面前沉睡中的云海青,望着他那张完美无瑕的俊雅脸庞感叹道:师父,原来你这么潮。你放心,徒儿理解你们。唉,只是可惜又一朵绝色仙葩落入同性之手,让吾等女同胞羡慕嫉妒恨呀~ 沈柯小心地坐起身,扯来被子替云海青盖上,然后踉踉跄跄地溜下床,抱膝蹲在了九道的跟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狐仙大人,趁着师父睡着了,我们继续吧。” “继续什么?” “托梦呀。” 九道几欲栽倒,跳起来赏了她一个大巴掌,“笨蛋!你以为你师父是白痴呀!他知道你的心思后还会让你找到回生石?” 沈柯委屈地瘪嘴:“我当然找不到,不是还有您嘛,威武刚猛聪明绝顶滴狐仙大人!” “别想哄我再帮你。”九道眯了眯细眼。 沈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了,狐仙大人是在害怕我师父。” 九道这次铁了心了,对她的激将无动于衷:“由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帮你的了。臭丫头,哪次我碰见你有过好事?以后你别想靠近我三丈之内,免得我被你的倒霉传染。” 沈柯嘴巴一撇,大眼睛扑闪扑闪,泫然欲泣:“狐仙大人~~” “你叫狐仙祖宗都没用。” 沈柯没辙了,托腮苦闷地皱起眉头。不能找九道帮忙,只能求别人了。一扭头,嘿嘿,师父我来了~~ 就在沈柯准备把魔爪伸向云海青的时刻,九道忽然大叫了声,“哎呀,差点忘了!”说着蹦起来就往外跑。 沈柯搞不清楚状况,望了眼床上沉睡中的云海青,觉得把他摇醒有些于心不忍,好奇朝九道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一处像厨房的地方,她瞧见九道从门边飞快地蹿了进去,刚要迈脚进去,九道已经捧着碗药汁出来了。 原来是为我端药呀。实在太感动了%>_<%。沈柯含羞带笑地伸手去接药碗,说:“狐仙大人,你真是好狐。” 眼瞧着她的手指就要摸到碗边,九道慌忙侧身避开一步,保持三丈距离警告她说:“你别动。这药是用来救命的,别被你一碰良药就变毒药了” 沈柯自动过滤掉他话里让人不爽的字眼,抓住核心本质:“要救谁呀?” “小圈。” “小圈?是……” 九道懒得听她说完,撒开腿屁颠屁颠地往前跑去,丢下沈柯一个人孤零零蹲在地上。沈柯扶额叹息,原来男妖和男人都一个德行,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世人只见小圈笑,哪能听见小柯哭~ 沈柯又尾随九道进了‘新宠’的房间,挑眼往里一瞧,登时抽了口凉气。 怎么是它?!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静静地趴在床上,察觉到九道进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你躺着别动。”九道阻止它逞强的举动:“你以为天雷的伤那么容易好呀,起码要卧床几天。” 沈柯深有感触。自己只是受了一成雷劈就差点魂飞魄丧,而挡下余下九成的师父岂不是很厉害?沈柯脑子里幻想出云海青顶天立地以董存瑞炸碉堡的姿势挡下天雷的画面,心潮那个澎湃,暗自得意。 小兔子接过药碗,哑声对九道说:“多谢恩公。”然后把小脑袋埋进药碗里,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舐起药汁。 沈柯闻见这药味就瘆得慌,再看小兔子一小口一小口的舔,她都替它觉得苦。于是沈柯决定先抛开自己和兔子精的个人恩怨,就算为了小寇子帮帮九道的这位‘新欢’。 沈柯无声无息地漂移到床边,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小兔子,我们真是有缘呀。看吧,我是人,不是草!” “噗——咳咳!”一口药汁天女散花,喷了沈柯满面。 “哎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沈柯胡乱擦了把脸,慌忙去帮小兔子擦,顺手接过药碗谄媚地对九道说:“狐仙大人,这里有我,你放心去歇着吧。”说着作势要抱起小兔子喂它喝药。 九道一爪子拍在她手上,不给她抱:“有你,我才不放心。” 沈柯抽着嘴角:“……哈哈,狐仙大人真幽默。”去死吧 = =凸 “幽默?”九道长久以来的积怨大爆发,跺着小爪子吼叫:“沈柯,哪次有你没坏事?云海青竟然骂我带坏了你!你还需要人带坏?哼!第一次见面就踩了我的朱华草,然后还咬了我尾巴!” 小气鬼狐狸!沈柯反驳:“你的那什么‘猪草’长得那么低调,谁能注意到呀。”它要是长得像仙人掌我就不踩了。 “哼,反正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帮你。” “哼,你就是被师父骂了找我撒气。” “哼!” “哼~” 两人同时把头扭开,死都不看对方了。 “请、请问,你们说的是朱华草?是那种可以延迟灵力的药草?”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沈柯和九道同时扭头看向出声的小兔。 兔子小圈回忆了片刻后道:“我来瑾华山的途中,曾在一处山涧里见过一株。” “真的!”九道眼睛亮了,跳上床蹲在小圈腿边高兴地说,“等你伤好点带我们去一趟吧。” “对呀对呀,带我们去一趟。”沈柯连声附和。 “是‘我们’,”九道指了指自己,小圈和云海青的方向,说:“不包括你。” 沈柯怒了,一巴掌拍到九道浑圆的小脑袋瓜上:“你个没心没肺的小禽兽!啊!”一声惨叫,却是九道奋起反抗扑上去咬住了她的右掌。 “怎么了,小柯?” 这时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沈柯像碰见了救星,眼泪汪汪地回头凄声唤他:“师父~~” 云海青看得微微皱眉:“九道,你又在欺负小柯了。” 九道悻悻然地松口,眼看着沈柯冲到云海青身后得瑟的冲他做鬼脸,气得他牙痒痒。 “师父,你们去找朱华草时带上我吧。”沈柯扯着云海青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 云海青温柔一笑:“当然可以。” “谢谢师父。”沈柯咧嘴笑,要多甜有多甜。 九道炸毛!故意的,这臭丫头故意的。 “九道,你好好照顾白兔。”云海青吩咐完,牵起沈柯出了门。 九道只听见沈柯叽里咕噜的声音渐行渐远—— “师父,你为什么要找朱华草?” “因为朱华草能延缓法术失效,那样傀儡就可以长时间不腐朽。” “傀儡坏了再做一个就是,干嘛这么麻烦?” “为师要带你去找零点,不方便经常回来,只好造一个瑾华派掌门的傀儡让他留下稳住事态。” “哦,等到找到失踪的掌门再替换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对吧。” “嗯,小柯真聪明。” “嘿嘿,那是~~” 沈柯吊着云海青的一只胳膊得瑟地应道,摇头晃脑笑得灿如朝阳。 云海青仿佛被这种明媚的笑容吸引了,表情微微一怔,而后抬手在她头顶摸了摸:“你这样笑起来,倒和那个人很像。” “那个人?”沈柯笑容一下僵住。 云海青目光越过她,缥缈地落在不知名的远方,喃喃而语:“这瑾华派的创始人,天界曾经的,舜华仙尊。” 杯具二六回 第二天一大早沈柯就被九道给吵醒了。她打着哈欠,把头蒙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九道气得跳上床冲她身上使劲踹:“起床懒鬼,起床!” 沈柯盖在被子里稳如泰山,瓮里瓮气的迷糊嘟囔:“别吵,你抱我出去就行了嘛……” 呸,抱你?你当草当上瘾了吧!九道气极,掀开一角钻进她的被子里,凑到她耳朵边上大吼道:“红、烧、肉、来、了!” “哪里哪里!?”沈柯跟触电一样应声蹦了起来,双眼精光熠熠地四处扫视,“我的红烧肉在哪里?” 九道阴沉着脸色跳下床。任沈柯目光在屋内扫射了几圈,确定没有朝思暮想的红烧肉时,她嘴角立马跨了下去。 “快点弄好,你师父在山顶等你。”九道撂下这句话,转身出了房间。 沈柯呆坐了一会儿,昏沉沉的脑子还是不太清醒,又磨蹭了几分钟才下了床。她穿好衣服和鞋袜,出门打了盆清水洗漱,掬起冷水拍打在脸上一激灵,这才真醒了。再用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沈柯忽然低头,看见了盆中水面上倒映的那张娇媚的面容。 ……“你这样笑起来,倒和那个人很像。” 沈柯对着水面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僵硬的笑容,凝视许久嗤了一声:“切,原来那个人就这样笑的呀,不好看。”她对这个结论很是满意,哼着小曲把盆里的水倒了,合上门匆匆赶去山顶修炼的地方。 九道坐在朝阳下正在闭目养神,听见她走近的动静,睁开细长的眼睛:“你以后一定能成神。” 沈柯没看见云海青,隐隐有些失落,随口问道:“是么?”虽然我不想成仙,但算你小子有眼力。 九道奸诈地一笑,道:“懒神,赖神,蠢神,霉神,你四神合一。” 呸呸呸,沈柯扭头怒瞪着他,老子还六神花露水呢! 接收到她怒气腾腾的杀人眼神,九道毛茸茸的耳朵悠然地动了动,“你师父被连玉请走了,让我先带着你练,开始吧。” 沈柯万分不乐意地走到他身边,盘腿坐下,两手掐着兰花指放在膝盖上。 “你干什么?”九道问。 “还能干什么,修炼呀。” “我问你翘着手指干什么?” 沈柯低头看向他,惊讶地问:“怎么,你们神仙练功不都是这样的吗?”说着,还把那朵兰花指凑到九道鼻子前晃了晃。 一滴冷汗从九道后脑勺滑下:“你不觉得手抽筋吗?” “呃……”沈柯细细体会了一下,点头:“是有一点。” 九道突然蹦起来,一招无影脚冲她脑门踹了下去:“笨蛋!谁告诉你神仙要掐着兰花指的,玉帝菩萨们又不是娘娘腔!” 沈柯愣在那里,额头上盖了朵小小的‘梅花印’,呆呆地道:“可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呀,我怎么知道不是。” “把手给老子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练功!”九道下了最后通牒。 沈柯不服气地撇嘴,转头刚准备合眼,霍然瞧见了从竹林里步出的云海青。 “师父!”她冲他使劲挥手,迎上去喜形于色地道:“师父,你亲自来教我练功吗?” “嗯。”云海青颌首,眸如繁星般明亮,望着她道:“法术一朝一夕很难有所成,也该教你些简单的武功防身。你想学什么?” “什么擒狼十八式、色狼鬼哭神嚎拳,我都要学。” 云海青一怔,“为师不会这个。” “那传说中的‘还我漂漂拳’呢?” “……未曾耳闻过。” “那天外飞仙、如来神掌呢?” “这些倒是有,不过不适合你练。” 沈柯失望地‘哦’了一声,乖巧的对他笑嘻嘻道:“徒儿没要求,师父帮我决定练什么吧。” 一排冷汗争先恐后滑下九道的后脑勺。神呀~你都说成这样了,还叫没要求?OTZ “那好,”云海青略微思索,柔声道:“为师先教你点穴和轻功。” “好呀好呀。”沈柯眼睛发光。哇塞,葵花点穴手好酷的,还有那凌波微步,不要太帅哦~ “点穴第一步,先要记准穴位。你仔细听着,”云海青的手指随之轻轻点在沈柯的身上,“从头顶开始分别是头维、发际、阳白、印堂……” 沈柯眼都不眨地凝视着对面的他,看到那双清澄的眼眸映着她的脸,眸底闪动的光芒如此温柔平和,不染纤尘,让人对视着仿佛心都静了下去,再也移不开视线。 “小柯,记住了吗?”云海青把周身的重要穴位依次都说了一遍,垂下手问她道。 沈柯回神,双颊绯红,“……没有。”对自己刚才看他竟然看呆了完全忘记去听他说话一事,深感羞愧。 “无碍,为师再说一遍。”云海青不仅不生气,还反过来宽慰她道:“人体的穴位太多,一时记不住是正常的,你别着急。” 沈柯感动地点了点头,然后听见云海青温柔的声音如流水淌入她耳里,手指跟着轻触她身上的穴位帮她加深记忆。沈柯这次不敢再走神,聚精会神听了半小时候后,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记住了八成左右。 “这次记住了吗?” 沈柯“嗯嗯”的点头。 云海青随便问了她几处穴位的位置,沈柯都答对了,他满意地笑了笑说:“很好。为师再教你如何制住对方。你点我的璇玑和神封两穴。” 沈柯愣了一下,紧张的伸出手,按照记忆点了两下。 “穴位对了,但是力道和手法不行。”云海青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掰开她的五指摆了个姿势,“像这样,劲力灌于中指和食指,毫不犹豫的用力点下去。” 沈柯被他握着手,不知为何脸就更红了,再加上他说话时呼到她耳畔的温热气息,她的从脸到耳根瞬间烫得快要冒出烟来。 云海青教导完毕,绕到她身前站定,“你再试一次。” 沈柯依言举起手臂,望了望他的眼睛,一抿唇,在他身上狠劲地戳了下去。 “嗯,有点像样了。”云海青赞许地道:“为师再教你几招点穴法,下去要自己多练。” 沈柯脑子一转,“师父,在我自己身上试,会不会把自己给点了?” “不会。你现在是傀儡不是肉身,点那些穴位没有作用的。” “哦。”沈柯讪讪地应道。 这般边学边问,一上午时间过得非常快,沈柯都没感觉就到中午饭了。不过现在的她不需要吃午饭,只要一颗药丸丢嘴里随便嚼嚼咽下,这顿饭就搞定了。 云海青让沈柯休息一会儿,转身往回走。沈柯拔腿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随在他身后。云海青顿下脚步,回身问道:“小柯,有什么事吗?” 沈柯低头搅着衣角,犹豫不决。师父那时说要罚至今没动静,我开口是不是提醒了他呢?可是不开口,小寇子就死定了。她咬了咬下唇,豁出去了!深吸口气抬头说:“师父,你可以帮我灵魂出窍去托个梦吗?” “不用了。” “啊?”沈柯瞪大了眼睛。 云海青笑了笑:“你想要救的那人,他没事了。” “真的?!”沈柯激动地扑上去抱住他的手,“师父,是你救了小寇子吧?” 云海青没有否定,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略带责备的语气道:“以后不许瞒着为师私自行动。” “徒儿遵命!” 沈柯立正敬礼,小脸笑开了花。“师父,你是要去沐浴吗?”瞧出云海青走的方向是那晚的温泉池,沈柯哒哒哒的小跑着和他并肩走,歪头从下往上望着他:“师父,徒儿帮你捏肩捶背。” “不必,你去休息吧。” 沈柯使劲摇头:“不不不,这是做徒弟应该的。”话语一顿,又小心翼翼地问,“师父,你是不是嫌我笨才不让我去的?呜呜呜,我就知道,师父嫌弃我了~~”说着举袖掩面,凄凄戚戚地抽泣声传了出来。 云海青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小柯,你想要问什么,问吧。” 沈柯捂着脸抽泣:“师父,人家正在伤心呢。还问什么呀。” “那好,你就在瑾华山多待几天,心情也就缓和了。” “那怎么行!”沈柯立马放下了手,脸上干干的一滴泪痕都没有,正色严肃地道:“师父,徒儿再呆下去这躯壳得坏了,到时又要麻烦你耗费灵力再造一个,多不好意思呀。” “所以……” 云海青循循善诱,沈柯顺杆就爬,“所以,师父还是早让我重生的好。”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上次选好的肉身不能用了。”云海青道。 我知道。沈柯顿时内牛满面。她被雷劈昏躺在床上的那几天,那位罗家的千金就入土为安了,连诈尸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这次的一时没有……”云海青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小纸鹤翩翩朝他飞了过来,停在他摊开的掌心里。云海青略一凝神,仿佛在听纸鹤说话。而后沈柯瞧见他嘴唇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露出了笑容。 他垂眸看向她,盈盈含笑:“你今晚准备一下。” “干什么?”沈柯心头急跳。 “纸鹤从地府带来的消息,商国刘亲王的长女忽染重疾,你便借她的身体复生吧。” 沈柯下巴‘哐当’砸在了地上。 啥?刘亲王? 她眼前扭过一排绿油油的大青葱。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我要叫那个一根葱王爷——父王?! 杯具二七回 沈柯坐在屋里东瞧瞧西看看,想到今天就要离开瑾华山了,她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按理说能重生为人她应该很高兴,因为有了肉身她才能方便的上路去找‘零点’,然后穿回现代来。但是她实在万万没想到,自己兜来转去又是拜师又是‘私奔’又是还魂的,最后还是回去了商国。唯一的区别是,她这次从公主贬为了郡主。 关于刘亲王的这个女儿,合德郡主,江封逼她背下的那本王室族谱上寥寥记了几笔。与长乐闻名天下的风流艳史相比,这位郡主的人生简直就是乖乖女好学生的写照:琴棋书画样样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名副其实的温柔贤惠。 头疼呀,头疼。沈柯想到这忍不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接下来的日子要开始装淑女了,怎能叫她不头疼牙疼浑身疼? 坐立不安地又等了会儿,暗想云海青应该洗得差不多了,她跳下床飞快的往温泉的方向奔去。 按照云海青教的咒语破解了结界,沈柯走进,瞬间被池上腾起的氤氲雾气遮蔽了视线。沈柯用力地眨眼望向水面,哪儿还有半个人影,再竖起耳朵,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怪了,师父这么快就走了?她失望的正要调头离开,忽然发现云海青换洗的衣物还搁在池边没动,连忙惊喜地回身冲着池面大喊,“师父!” 她声音刚落,水花哗哗大响,云海青忽然钻出水面立在池中,水珠顺着他的发丝、脸颊流淌下。“怎么了,小柯?”云海青平静地凝视着她,眸底倒映着波光洌滟,如一泓春水般温润。 沈柯一时没有回话,直勾勾地盯着他。雾气弥漫,云海青光洁的皮肤上晕出朦胧的光华,几缕湿濡的墨发紧贴在他胸前,仿佛丹青妙手灵气逼人的一笔,勾勒出紧致的肌肉线条。 一滴水珠慢慢从鬓角滴落,沿着他优美的下颌滑下,掠过了颊边那朵妖红色的赤莲。沈柯仿若被施了魔咒一般,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它……鼻腔里突然一阵滚烫,沈柯连忙举袖捂住,脸上不由得臊热难耐。 这时,云海青已经不紧不慢地游到池边,手臂撑着池沿刚要出水,沈柯闭眼急慌慌唤住了他:“师父,你先等等!”湿身什么的,太刺激了,她要缓一缓再面对。 云海青闻言动作一滞,挑眸不明就里地打量着她。 沈柯喉咙发干发紧,清咳一声勉强稳住语气道:“师父,我来问你一点事的。” “嗯,你问吧。” “师父要先去找朱华草再来接我吗?” “是,刚好给你段时间适应新的身体。” “师父大……”沈柯急得睁开紧闭的眼睛,待看清楚面前那人时霍然吓了一大跳。乖乖,这是哪门子穿衣的速度?沈柯惊叹不已。只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云海青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在她面前,连衣角和发丝都没一丝凌乱的,仿佛那些衣服从来就不曾脱下。 “什么?”云海青温柔地问。 沈柯脑子当了一秒,蓦然记起想要说的话,慌忙道:“师父大概多久来?” 等待的日子很难熬,像高考一样,她需要点念想好倒计时。 云海青回她:“不出一个月。” “好。”沈柯高兴地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拉钩,师父,谁都不许放对方鸽子。” 云海青微微一笑:“为师不会忘的。” “不行,要拉钩。” 对于她这般孩子气的行为,云海青无奈地伸出手指,沈柯马上主动地扣了上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拉钩约定,一个月内再见,谁没出现谁就是小狗。”说着说着,眼眶就有些发烫。她从小就最讨厌离别,可她一直在送别人或者被别人送。如今难得遇上这么个好师父,她真怕自己这次又杯具上了,阴差阳错和云海青再错过。 云海青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安波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湿漉漉的手掌温柔地摩挲上她的脸颊:“不会有事的,小柯。为师处理完瑾华派的事情,立刻赶去接你。” 他的眼眸光彩明亮动人,宛如天空最美的星辰。沈柯看得呆了一瞬,点头道:“好,我等着师父。”我会好好扮演合德郡主的身份,等着你来,带我走。 “师父,你会陪着我,一直到找到零点,对吗?” “嗯。” 得到这个答案,沈柯开心地笑了,眼睛如弯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师父?救了我几次,收我为徒教我武功,帮我找零点,还替我挡下了天雷。除了老爸老妈,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云海青静静地听她说着,抚摸她发髻的手指顿住没再动。 沈柯仰头望进他眼睛里,漆黑眸子光芒璀璨,探不到底。她很认真地问他说:“师父,我有时都在想,我倒了一辈子霉,是不是把所有的好运都用来遇见了你?” 说完这句话,还没等云海青有反应,沈柯倒自己先窘了。她清咳两声,低头躲开了那人温柔的注视:“师父,我去跟九道和小兔子道别。”言罢就欲迈步离开。 “小柯。”云海青忽然拉住她的胳膊,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抬起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发髻,明眸含着笑说:“你不用担心,为师既然收你为徒,便会尽力保你周全。若要伤你,必先伤我。” 听到这句话,沈柯蓦然瞪直了眼睛,连眼皮都没再眨一下,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再听不见。 太多的情感,太多的感动如排山倒海没顶袭来,将她的胸腔胀得生痛。 云海青松开了她,微笑道:“去吧,九道应该在白兔屋里。” 沈柯又愣了许久,“嗯”了一声后心神恍惚地往外走。出了温泉被凉风一吹,她一个激灵,怔了怔抬手用力拍脸,嘴里不敢置信地喃喃:“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在确定自己不是没睡醒后,她抬头望天,被阳光刺得虚起了眼睛,“嘿嘿,原来你也有开眼的时候,给我从天上掉下个好师父~~” 。 沈柯按照云海青的提醒,径直去了白兔的房间。刚准备敲门,谁知轻轻一推门就自己开了,接着隐约有呼噜声传了出来。沈柯把脑袋伸进去一瞄,只见床上两团毛茸茸的东西趴在一起,那阵呼噜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难道都睡着了?沈柯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往床上窥去,霍然迎对上一双红宝石般好看的眼睛,一人一兔同时惊了惊。 “你怎么……” “我是来道别的,今晚我就去重生了。” 小白兔长耳朵一动,喜悦地语气低声道:“恭喜你呀。” “谢谢。”沈柯瞥了眼蜷成一团呼呼大睡的九道,问道:“他怎么了?” “哦,是我睡不着,恩公说给我讲故事,讲着讲着他就睡着了。” = =….沈柯对这只笨狐仙彻底无语鸟。 “那个,”小兔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带着歉意地看向她道:“上次我差点害了你,对不起。” 沈柯想起进门时小兔子呆呆凝望九道的情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奸笑着蹲下身与它平视:“嘿,这个道歉可没诚意。” 小兔子眨眼,很是无辜的眼神:“要不,等我伤好了帮你做一件事。” “三件。”沈柯竖起三根手指,坐地起价。 小兔子想了想,说:“好吧。不过你有个那么厉害的师父,也用不上我帮你做什么了。” “不一样的嘛。”沈柯嘻嘻笑着,凑近小兔子毛茸可爱的耳朵边轻声道:“比如九道狐仙的个人问题,师父就无能为力。” “什么个人问题?” “个人问题嘛……”沈柯把两根大拇指对着弯了弯。 小兔子初时没反应过来,待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两只薄薄的耳朵倏地红到几乎透明,吞吞吐吐道:“我、我,他……” “别你呀他的了。好吧,我让你答应的第一件事是:以身相许。至于对象嘛,”沈柯憋住笑指了指自己和九道,“我们俩,你选吧。” 小兔子大张着嘴巴,彻底愣住。 沈柯见此一声叹气,紧皱细眉:“唉,原来你是想选我呀,那我就勉为其难……” “不不不,我选他,选他。”小兔子对她伸来的魔爪唯恐避之不及。这几天下来,九道恩公不知讲了多少有关这个‘笨蛋柯’的伟绩,甚至严词警告说别跟她有接触,‘一触即霉’。 沈柯一听收回了手,脸上满是奸计得逞的贼笑:“记住了,你以后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狐仙,为他铺床暖被窝。”便宜你了,九道。哼,看你有了‘媳妇’还有没有空对我凶! 她按住兔子的小肩膀,在它浑身僵硬的反应下慎重正色道:“小圈同志,狐仙大人的‘性福’全靠你了,你任重而道远呀,哈哈哈~~”想象九道怀里抱一个、手里牵一个、身上还背一个的画面,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师父的幸福呢?靠你了?” 笑声嘎然而止,下一瞬沈柯猛地捂住嘴巴,眼泪直飙。好痛呀,呜呜呜~~咬到舌头了。坏兔子,竟敢诬蔑我和师父比纯净水还纯洁滴师徒关系,师父的幸福……沈柯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温泉里的那一刻,云海青站在水里,眸如秋水流波,发丝披散,衣衫尽湿…… 心中某个地方用力地搏动一下,胸口发烫,她连舌头上的痛都忘记了。 。 “小柯,准备好了吗?” 云海青俯身望着沈柯问道。烛光辉映在他白璧无瑕的脸庞上,光影交错,明暗不清,唯有那双眼睛愈发明亮如镜。 沈柯躺在屋内的石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海青,紧张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半晌后,“师父,来吧。”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好,开始了。” 云海青柔声说完,低声念出那些沈柯完全听不懂的字符。字符化成金色的光笼罩在沈柯的身上,她只觉灵魂如同被阳光照透了,暖融融的化作云朵被空气托着往上飘,往上飘…… 是什么声音?有人在哭嘛? 不知飘浮了多久,沈柯耳中渐渐能听见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喧哗声,杂乱的很。她奋力睁开眼睛,可惜迷雾里什么也看不清。 随后,人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嘈杂。 “快!快叫御医来!” “合德,合德你醒醒!” “郡主,郡主!” 沈柯隐约听出里面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刘亲王带着哭音的悲恸呼喊,心中猛地一颤。想起自己远在现代的父母,顿时红了眼眶。 沈柯扭头想要看一眼下面的情况,这在这一瞬间,空中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疾风。如此巨大的力量根本无力反抗,仿佛吞噬魂魄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一口吞没! 啊啊啊—— 沈柯尖叫着,身体被风卷住急遽下坠,就在她两眼一抹黑差点直接晕了过去时,突然撞上了一个僵硬的物体,“嗯啊……”嘴里泻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这声呻.吟让沈柯顿时呆住。 成功了?我重生为人了?! 她兴奋地拼命睁开眼帘,睫毛使劲颤抖不已。这时耳边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急促靠近,随后一把尖细到怪异的嗓门夸张地叫嚷: “哎呀,桂公公,你总算醒了!哎哟~桂公公,你怎么又晕了?!” 老天爷,你……%>_<%师父,救我~~~ 杯具二八回 “报告!”狗腿甲飞奔来报:“无比美丽聪慧万分可爱善良滴作者大人,灯光摄像背景舞台都准备好了,但是……女猪说情节实在是太杯具太脱轨太狗血太惊悚,她决定罢、演!” “什么?”作者从电脑键盘上抬起张惨绿绿的脸,“啪”的一拍桌子大吼:“敢造反了她!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人妖!” 镜头华丽丽一转,沈柯披着被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目光呆滞,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什么。 作者好奇地凑近—— “我不演了,都做太监了,打死我也不演不演不演……” 那不打死你就演了? 女猪同志,你以为我名字白取的呀?看看这闪亮滴“怪我过分杯具”。作者我金字招牌,怎能搞假注水? 不过……唉,瞧那可怜兮兮魂不守舍的样儿,作者终是心软,收起怒气,亲切温柔慈祥地摸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小柯,你忘了各大穿越女猪历尽波折才抱得美男归了?你忘了你万年小强千年杯具的使命了?怎能被如此区区小挫折打倒?” “呜呜呜,我表要o(>﹏<)o,你个后妈!人家女穿男就够惨了,我还是个不带把的!”沈柯哭得眼泪如打开的水龙头。 “唉”,作者眯眼深深一声叹息:“小柯呀,其实你不懂我亲妈的心,你是%¥#%……” “你、说什么?”沈柯拼命大喊,伸出手去抓那道忽然消失在风中的人影:“作者,风太大……我听不清……” “噗!” 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沈柯 “啊!”的声尖叫,浑身一激灵霍然弹坐起来,双眼大睁茫然无措望着前方。 “你看,醒了吧。” 一道阴阳怪气地尖嗓音恰时钻进她耳朵里。拿水泼在她的那名老太监放下手里的空盆子,转头对身边另一个年纪稍轻的小太监说:“小全子,总管令你和他一起出府采买的单子带上了吗?” “回胡公公,都带着呢。”被唤作小全子的小太监连忙点头哈腰地回道。 “嗯。”老太监睨了一眼依旧神情呆呆的沈柯,掐着嗓子摇头晃脑道:“小桂子,你好生难请呀,小全子来叫你竟然不搭理。”说着来气,伸手一戳她的脑袋,“哼~耽误了王爷的要紧事,看总管怎么罚你!” 他手指这么一戳,活像戳到了开关上,沈柯眼泪顿时哗哗流下。 太监太监太监太监……小桂子小桂子小桂子……OTZ “太”、“监”两座大山,压得沈柯几欲对月吐血,人比花憔。 胡公公身体僵在原地,被她两条气势磅礴的宽面条泪吓住了:“小桂子,你……” “胡公公,”小全子忽然接话道,恭卑地对老太监行礼:“您老先回吧,时辰不早,小的立刻跟桂公公出府。” 胡公公一想,翘着兰花指冲小全子点了点,发话道:“也好。你们俩都机灵着点。最近王爷操心出使的事心力交瘁,总管让你俩去采买丧礼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让王爷一过目就满意。” “是。小的恭送公公。” 小全子送走了那位拽的不可一世的老太监,回身慌忙跑到沈柯床边,“桂公公,别发呆了,我们快出府吧。桂公公?” 沈柯眼珠子机械的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他的脸上问道:“这里是、刘亲王府?” 小全子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哎哟,你睡晕了吧!这里是恭王府呀。” 恭王府?裴渊?! 沈柯翻了个白眼。奶奶你个熊的鬼风,把老子从美女郡主那儿吹到这个不男不女的身体里!老子一辈子= =凸你! “快走吧,桂公公。”见她目露凶光,小全子颤着声音催她:“再不出府,单子上的东西就买不齐了,会被总管责罚的。” 出府!这两个字亮了。 沈柯眼睛突然重拾光彩。对哦,只要出了恭王府,我开溜去瑾华山找师父不就行了?哈哈,到时候让师父再帮我换个好壳子嘛。 想明白了这一点,沈柯登时来了精神,抬手胡乱一抹脸上的水珠,她?溜翻身下地拉起小全子就往外冲:“走吧走吧,我准备好了。” “诶诶诶,桂公公,是往东走!” “哦,是东呀。” “那边不是东,是西!” 沈柯停下步子,瞪眼:“我知道,这不是在试你头脑清不清醒嘛。你要是昏头转向的,待会儿买东西的时候会拖我后腿的。那,我现在再考你,接下来怎么出王府?” “……” 。 两人同行顺顺利利地出了恭王府,小全子一边走一边拿起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单子看了看,“我们是从哪个开始买呢?白绸?镇墓神兽?还是……” 这些不该是刘亲王府准备的吗?为什么让恭王府的下人去买?沈柯想不通,也不好再多问小全子,怕他生疑。 方才路上她从小全子嘴里得知,合德郡主在半个小时前夭折了。一个好姑娘就这样香消玉殒,真是太可惜。沈柯暗自叹了口气,回想起自己灵魂飘在空中时听见的那些催人泪下的哭喊和呼唤。皇叔现在一定很伤……思绪猛地打住。 她愣了一瞬,涩然笑了笑。还皇叔皇叔的叫呢,都忘了自己不是长乐公主了。 想到长乐,她立马就想起小寇子、尽欢、还有锦绣宫里的那些人,忍不住冲小全子打探起来:“小全子,你说合德郡主的丧礼,那个长乐公主会不会回来呀?” “呸!”小全子愤青状,咬牙切齿:“那种置老百姓和国家不顾的公主,还有脸回来?我咒她被那男宠始乱终弃,天打五雷轰!” 沈柯滴汗。难怪天雷会打偏,敢情是无数商国百姓怨气冲天的缘故呀。这黑锅背得,真悲催~~ 感慨完毕,沈柯哈哈干笑附和他,“是呀是呀。锦绣宫里的那些人呢?他们最后怎样了?我记得有个叫小寇子的公公,他现在在哪儿?” “你忘了吗?”小全子狐疑地打量着她道:“寇公公还有那些男宠都被咱们家王爷遣回老家了。他走那天你和我还去送了呢。说起来也是他命大,都被打下天牢了,皇帝竟又下旨放了他跟锦绣宫的那些人,真是奇了怪了。” 沈柯悬起的一颗心落回腹中,压在她胸口几个月的那口闷气终于呼了出去。没事,还好大家都没事。她鼻子一阵发酸,由衷地笑了出来:“走了就好。” 虽然还没找到尸首,但是谁能比她清楚:长乐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那些人留下也没有意义。谢谢你,师父,我和‘长乐公主’这个身份终于可以说拜拜了。心潮澎湃间,她更是巴不得马上长翅膀飞到云海青身边去。 “不过……”小全子的话头忽转,皱起眉道:“有个小男孩不肯走,至今还一个人住在后院里,不知道为了什么。” 沈柯如同被无形的手猛揪了一把心脏,脸色都变了。她用劲拉住小全子:“你是说,有个男孩没走,还在锦绣宫里?” “是呀,小寇子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拜托我今后多去照顾照顾他,说锦绣宫留下的仆人少,谁也不会去管一个没用的小孩是饿了还是冻了。” “那男孩、叫什么名字?”沈柯发音有点哽咽。 小全子没听出蹊跷,想了想说:“好像是……尽欢。” 沈柯霍然定住脚步,愣了片刻,低头捞起小全子手里那张纸单,在他惊吓的叫喊里把单子撕成了两半。“这个给你,你去买。”塞了一半回小全子手心,她说,“剩下的我去买,咱们分工会快些。” 小全子略微思索,觉得有道理,点头说:“好,两个时辰后,我们在对面那个茶楼碰面。” 沈柯随口应下,拔腿就急慌慌往锦绣宫的方向跑去,风刮得她眼睛又酸又胀。 。 “吱嘎”推开了后门,沈柯猫着腰悄悄蹿了进去。 目光往前一瞧,心情莫名失落。面前依旧是红墙绿瓦,草木葱郁,可是曾经热热闹闹的后院如今变得冷清清的,没有了一丝人气。 沈柯心想尽欢或许还住在长乐的那间卧室,于是熟门熟路的往里走。脚步匆匆,心急如焚,却在要推开卧室的瞬间,被一把突如而至的声音惊了一跳。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分责备和焦急。 沈柯脑子断档了一秒,然后加油飞速运转起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话显然表明两人是认识的。想到这,沈柯转身冲那陌生男人尽量挤出个自然的笑:“这不是来找你嘛。” “糊涂!”那人面色难看地接下她的话说,“要是被人察觉我们藏身在此,公子……” “哇!你看那边有个女人没穿衣服在跑!”沈柯突然指着他后方某处惊叫出口。 那人一听条件反射地调头去看,沈柯霍然抓起长廊上的花盆瞧准他后脑勺就要砸,却在要成功的最后一秒,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攥住了。 “叶楠,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冷冷地落下。 沈柯身体僵如磐石,脑子里白晃晃空荡荡,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久久之后,她硬着脖子慢慢转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那人。 宽袖青衫,俊秀容颜,一双似笑非笑桃花眼静静凝视着她。 此情此景,恍然如梦。而且,是噩梦。 杯具二九回 心脏紧缩抽痛了一下。 当沈柯还是狗尾巴草的时候,每天晚上对着黑漆漆的夜她就会想,重生后要是遇见江封怎么办?那时脑子里堆满的无一例外是狠毒血腥暴力残酷的报复方式,只把江封想成了个大血包,一幕幕放血的镜头堪比《杀死比尔》还要刺激解恨。可是,这个她肖想过无数次要往死里虐的混蛋真站在她面前时,沈柯没出息的牙关直打颤,四肢发冷无力。 这次又死定了吧?行凶当场被抓个正着,看样子两人又是一伙儿的。玩儿完了,没戏了,这身体还没住热乎就要搬家了。 沈柯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时,那个幸运地逃过她一击的人转过身来,瞧见她高举在半空的花盆,皱了皱眉无奈地说:“叶楠,你怎么还爱来这一招呀?十几年了都不厌。砸破人的脑袋就那么好玩?” 啊?沈柯瞪圆了眼睛。神马意思? 那男人教育完她,对江封道:“公子放了她吧,这家伙就这癖好,从小就喜欢从背后砸人。” 江封闻言,随后松开了五指。 沈柯僵在原地,那个囧囧有神。这、都、能、行?!OTZ,老天爷,你神马时候帮我开了外挂不成?这运气好得简直不像是我的! 江封转身推开房门:“杜澄,你们都进来,既然人齐了,我把一些事情说说。” 那个叫杜澄的男人拉了一把还傻站着地沈柯,“进去呀,看公子有什么安排。” 沈柯被他一推,浑浑噩噩地迈了进去。门在她身后悄然阖上。 江封进屋后径自走到太师椅前坐下,阳光透过窗纸照了进来,被窗棂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阴影投在江封的脸庞上,明暗交错,生生带出分阴冷难测。 沈柯环视屋内,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屋内除了他们三人,还站着十数人,其中有几张她熟悉的面孔,沈柯瞧见就恨不得扑上去用脚踩,使劲踩! NND,一群流氓QJ犯!贼窝! 在她愤恨地强忍咬牙的时候,江封一派淡定地开口道:“叶楠,原先的计划有变,刺杀裴渊一事你暂时别下手了。” 刺杀……死江封,原来你是黑社会的呀,老子以前那只眼睛觉得你温柔可怜了?呸呸呸,真该自戳双目! “裴渊今晚一定会去刘亲王府吊唁合德郡主。”江封眯起勾人的桃花眼,说的却是毫不勾人的话,“我们会在途中安排人行刺他,这是你最好的立功机会。” “我?立功?”沈柯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一旁的杜澄接下话:“是呀,你不是来信说恭王用人很谨慎,你近不了身吗?这次我们用计买通了王府总管,让你出府采办丧礼,事后也由你陪着恭王前去祭奠合德郡主。” 沈柯手心冒出涔涔冷汗。直觉自己正被牵扯进一个巨大的阴谋漩涡里,却又无力挣脱出去。 她试探地问了句:“不是说计划有变吗,那我接近恭王后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江封回她,手指轻敲着太师椅的扶手,道,“你只留在他身边,待以后需要的时候再伺机而动。” 靠!连老子也无间道了?沈柯真想掀桌砸到对面那张俊俏的脸蛋上去。你个蛇蝎男,一天到晚满肚子坏水,砸死了算为民除害。可是现在的她是什么处境?那就是狼窝里的一只小羊,狐狸餐桌上的一只小兔。别说砸死江封,就是她扑上去给他一耳光泄愤,也可能招致杀身之祸。所以,沈柯决定忍字头上一把刀。 “好,我记住了。”沈柯尽量平缓住语气,想了一想说:“我先回了,你们在这里住着小心些,别被仆人发现了。”千万千万别被发现了,不然等我回去报案后,那些官兵赶来不就扑空了么,哈哈哈。 “这里没有仆人来。”杜澄忽然说道,“除了那个死活不走的毛头小子。” 心脏“咯噔”一下,停跳了两拍。沈柯浑身发寒。尽欢…… “哼,他不走是吧。”江封眸底倏地闪过一抹厉色,嗓音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凉气:“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儿等着他的公主,别走了。” 沈柯脑子轰的一片空白,天旋地转。意识到江封话里隐含的意思,她不顾一切的刚要出声制止,意外地听见杜澄迟疑地喃语出口:“这个,公子,没必要杀……” “没人会想到我回锦绣宫了。而他是唯一见过我们的人,为除后患,不能留活口。” 江封每吐出一个字,就像用针尖在沈柯耳膜上扎一下,她心头狠狠揪紧,胸腔都吸不进空气了。 江封说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沈柯:“三日后,我们先动身出发。你要用尽一切办法随裴渊出使景国。” 沈柯僵硬地站着没有吭声。 江封转开视线,看向杜澄:“你去动手。做干净些,别被人察觉。” 杜澄皱着眉头一时没动,几分钟后,叹了口气往外走。 “等等!”沈柯慌忙拦下他,目光剧烈颤动:“别杀他!” “叶楠,你给我不杀的理由?”江封冷声问道。 沈柯脱口而出:“因为他还有用。” “哦,什么用?” 沈柯绞尽脑汁拼命地想,就差没掐着自己脖子使劲摇,把答案摇出来。望着近处那双眸似含情的桃花眼,她突然灵光一闪,喊道:“他可以帮你掩饰身份!你想想,你们一大群人行动绝对会引人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成家人。可一家子怎能没个小孩?他眼睛那么像你,留下他,说是你弟弟没人会起疑。” 江封略微沉吟,慢悠悠地启唇道:“说得有些道理。” 沈柯暗地里抹了把冷汗。妈妈呀,我考试要能这么给力,早就清华北大了。 “可是……”江封话语到此一顿。 可是个屁!!沈柯在心底疯狂咆哮,你个死江封,给老子适可而止啊! 江封望着神色急变的她,勾唇露出一丝笑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搁他在身边总归不太安全,为保他不会泄露我们的行踪,”他冲旁边一个衣着怪异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出门没多久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江封从他手里接过,立起身走到沈柯面前。 他的逼近让沈柯忍不住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了脚步,死盯着他。 “你将这粒药丸给他服下。” 沈柯愕然不解地看着他从瓷瓶里倒出的那颗褐色药丸,没有出手去接:“这是……” “哑药。” 沈柯惊悚地抬头看向他。 江封面不改色地道:“为免路上他把我们的身份泄露,只能这样。” 沈柯肩膀瑟瑟发抖,双脚几乎站立不住。 江封,你TM真够绝的,断子绝孙的绝! 很久过后,她终是颤抖着伸出手,从他掌心捏起了药丸。 江封垂下手臂,状似无意地瞥了她一眼,吩咐道:“杜澄,你陪着去。” 。 沈柯轻轻推开那扇紧闭的门时,蜷缩在墙角里的那道小身影猛颤了一下,从臂弯里怯生生地望了过来,露出一如两人初见时,仿佛受惊过度的小猫那种惶恐害怕的眼神。 看见他,沈柯更觉得喘不过气,用力攥着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里,却在下一瞬间,霍然怔住了——尽欢望着她的黑亮眼睛突然闪出澄澈的光,无法掩饰的惊喜点亮了他眼角眉梢。 他认出我了?!沈柯不敢置信地想。怎么可能? “快点吧,再磨蹭下去,公子该不乐意了。”杜澄在一边催促她,于心不忍的别过脸去叹气。一个好端端的孩子眼看着被毒哑了,一想想还真是造孽。 沈柯知道躲不过去,脚步像踩在棉花堆上般摇摇晃晃地走到尽欢面前。尽欢坐在地上,高高的仰起头痴望着她,下边伸出手偷偷拉住她的衣摆死劲攥在了手心里。 对上他欢欣的视线,一滴滚烫的液体从她眼眶里无声坠下。 沈柯颤巍巍地摊开手掌:“你、你吃……” 没待她说完,尽欢乖巧地凑近嘴唇,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从她手里把药丸卷进了口中。 “咳咳咳……” 药丸入喉的瞬间,就似吞下了一粒火球,喉咙整个灼烧起来。尽欢蜷着身子痛苦地捂住嘴唇,快断气一样的咳喘不休,不久一丝刺目的殷红从他指缝间渗了出来,滴落在沈柯的脚边。 沈柯用力地抱着他孱弱的肩膀,泪如泉涌,十指紧抠进他的皮肉里。别怕小欢,你忍一忍,等我找到师父,他一定能治好你的,一定能! 尽欢似乎察觉到她的悲痛,强忍住疼痛抬起头,嘴里呕着血水却对她笑了起来,发不出一个音,只能颤抖嘴唇不停地唤着她: 公主,公主…… 此时此刻,沈柯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心痛到无以复加是什么滋味。 杯具三十回 沈柯觉得自己变太监也是值得的,如果那阵风没有把魂吹歪,说不定尽欢就死掉了。 她颤抖地抚摸着尽欢的发顶,手指穿过掌下柔软的发丝。或许是痛得筋疲力尽,尽欢最后抱着她的双腿昏了过去,小额头顶在她的膝盖上再没动一下。 “走吧,”杜澄走近,口气闷闷地对她说,“再不回王府就该迟了。” 沈柯抬手飞快的擦去泪痕,嗓音有点嘶哑地应下:“嗯,我和小全子约了时间,要先去买些东西。” 她弯腰把尽欢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俯身为他盖上被子。杜澄站在她旁边,想了想说:“叶楠,你别怪公子心狠,他也是为了此次任务能成功。你想他甘愿在那长乐公主身边忍辱负重一年多,又怎会冒险因为这个小孩功亏一篑。你别有妇人之仁,要存大义识大局呀。” 沈柯拼命咬住牙。奶奶你家熊的存大义识大局!你们要牺牲别人的时候问过别人的意思吗?想过别人的感受吗?你狗屁江封装孙子留在长乐身边,那是你甘心情愿你另有所图,管别人屁事。害就害人了吧,还在这儿一副道貌岸然的装君子,说什么大义大局。啊呸!老子撬你家十八代祖坟! “叶楠,你发什么呆呀?” 杜澄推了一下她肩膀,沈柯回过神来,深深深呼吸:世界如此后妈,我却如此娇花,这样不好不好…… 默念十遍后站起身,她拼命挤出一个干巴巴地笑容:“没事没事,我见这小子长得挺水灵的,一时觉得可惜。” “是有点。”杜澄语气带着丝惋惜。 沈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撇嘴巴哭丧起一张脸道:“杜大哥,我真怕,要是我不能成功接近恭王,会不会也被毒哑了?” “不会的。”杜澄斩钉截铁地回道。 “你怎么知道?”沈柯可怜兮兮地眨眼睛。 杜澄低下声音,凑近她说:“我俩是大公子的人,江封不敢把我们怎么着,你且安心回去。” 原来还有个‘大公子’,哼,你江封也不算个什么东西!沈柯鄙视了江封一番,又问道:“杜大哥,你们先动身去景国,我随后跟着恭王再过去,到景国我们怎么会合呢?”等老子找到机会带走尽欢,让三皇子带兵把你们一锅端! 杜澄不以为然地道:“这个还和以前一样的嘛。” 我知道你们以前怎样的呀?!沈柯有些急了,努力平缓语调道:“是有暗号吗?我最近脑子发昏,杜大哥再给我说一遍吧。” “也行。”杜澄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字字清晰:“青山常在。” “……绿水长流。” “?***满园关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 杜澄瞪她一眼:“你不是都记得嘛。” 沈柯几欲厥倒。这就是接头暗号?大哥给点创意行不行,别这么雷人行不行…… 她揉了揉太阳穴,抬起头说:“我走了杜大哥。这个孩子怪可怜的,你路上多照顾他点。” 说话时心脏紧成一团,根本不敢回头去看昏迷不醒的尽欢。至少从现在看来,这个叫杜澄的男人还算有点良心,不得已把尽欢托付给他,沈柯只能如此了。 “没问题。”杜澄拍胸口应下,“只要这小子不想着逃跑,公子也不会再为难他。” “他不会逃的……”他会乖乖等着我来接他的,我知道。 “你说什么?”她声音太小,杜澄一时没听清。 沈柯涩然笑了一笑:“没什么。”转身出了房间,每迈一步双腿如是千斤。 。 待沈柯慌慌张张买好单子上的东西赶到约定的地点时,小全子已经在那儿等得不耐烦了。他四处张望着,一瞧见她出现立马迎了上去:“你怎么才回来呀!误了送去刘亲王府的时辰,总管会骂死我们的!” 沈柯一脸无动于衷。他爱骂就骂,我就没听过被骂死的,要死也是他自己渴死。 小全子点了一下她手里的东西齐了,也没空和她多说,拽上她就往恭王府的方向跑。 奔跑中,沈柯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小全子,王爷今晚什么时候去亲王府?”我好做好心理准备去‘立功’。 “王爷不去了。” “什么?!”沈柯猛地站住,绊得小全子一个踉跄,手里的东西滚了一地。 “王爷不去了?”她瞪大了眼睛惊诧地问。 小全子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拾捡,随口回答:“刚才胡公公来就是告诉我这个。今天是总管大人代为把丧礼送过去,王爷午后有事会外出,所以我们要赶在王爷出门前把东西买好,请他过目。要不然我也不用那么急叫醒桂公公你。” 沈柯愣了许久,心里涌起的情绪不知是喜还是忧。 裴渊不去亲王府,那江封今晚的计划只能泡汤了,想到这里她心里暗爽得不行。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接近裴渊的机会又少了一个,江封会不会使出其他更损的阴招?沈柯不由得替裴渊捏了把冷汗。对长乐这位兄长,她还是颇有好感的,至少比对江封要好得多的多。 “你知道王爷是去哪儿吗?”她忍不住问了出口。 小全子摇头,“王爷的事,我们做奴才的怎敢多嘴。” 沈柯思忖片刻,也是,书上写的这些王爷皇帝们的行踪都是国家机密,裴渊到哪儿不会告诉手下无关的人。难怪江封至今没得到消息不知道裴渊不去刘亲王府的事,八成他和那位被买通的李总管也没多熟,要不早想方设法把叶楠调到裴渊身边去了。这也就是说……今晚锦绣宫里除了尽欢,其他那些人基本都会出来。我到时悄悄去救尽欢,会不会是个好机会? 想到这儿,沈柯双眸精光闪闪,如同点了两个小灯泡,心情被这个忽然蹿出的念头搅得激动不已。 当他们两人气喘吁吁地跨进王府内院大门时,抬眼愕然一惊。只见一名面容俊朗的华服男人坐在院内柳树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俩,不言不语,威严自生。 “小全子,小桂子,还不跟王爷请安。”随侍一旁的胡公公开口道,脸黑得比锅底还天然色。 沈柯瞧见熟人不禁愣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跟着双腿直打哆嗦的小全子一起跪下,低着头唤道:“参见王爷。” 裴渊站起走到两人面前,扫了一眼堆在两人手边的几大包东西:“李顺,就这些东西吗?” 沈柯从前见过那个叫李顺的王府总管,脸圆乎乎的像刚出笼的馒头似地,一对小眼透着精明。 李顺闻言出列,拱手道:“王爷,时间仓促,奴才只想到这些,请您过目看是否还需添置什么。” 沈柯和小全子连忙把那些东西一一摆开让裴渊验收。裴渊却也认真,垂眸仔细打量了一番,道:“差不多了。李顺,你带上几人送到刘亲王府……”话音霍然顿下。 沈柯不明就里地看见他俯下.身,拿起她随手挑选的那个小青铜兽端详了半天,启声问道:“这是你选的?” 沈柯硬着头皮回道:“是,王爷。” 裴渊眸色微沉,仿佛自言自语般说:“这么巧?竟然和长乐为大皇兄选的那个,一模一样。” 长乐为大皇兄…… 一道白光掠过沈柯眼前,铺天盖地的记忆像洪水冲开了闸门,呼啸着涌进她的脑海。沈柯承受不住的闷哼一声,浑身软倒昏了过去。 。 沈柯再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水滴溅进了滚油里,又似万马奔腾不歇。 她睁大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床顶的帐幔,一会儿觉得自己醒了,一会儿又觉得还陷在那个梦境里,无法自拔。 箭雨如蝗,尸骸满地,雄伟庄严的商国皇宫在梦里的那场叛乱中,化作修罗地狱。 沈柯看到那个叫裴麟的男子将绥阳帝护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折返,冲进火海救走了自己的九皇妹,却最终没能把她送到绥阳帝身边。 他将长乐护在怀里,一支冷箭自后没入了他的背心。 沈柯甚至还记得,梦里那具紧贴的身体逐渐冰冷下去的温度,是连心都冻僵的冰冷。而长乐背着裴麟僵硬的尸体,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回到了绥阳帝的营地。 那三天三夜,她一直不停念着的一句话是:“裴麟,我喜欢你。” 温柔地,一遍一遍说着。 仿佛如此,裴麟便能听得见。 麟哥哥,我寻遍天底下所有像你的影子,成为万人唾弃的?***公主,没有一个男人敢再迎娶我。如此最好。你一生不娶,我终生不嫁。 这段不伦的初恋,直到爱人死去,她才敢表明心迹。 “唉……” 张嘴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沈柯抬左手捂住眼睛,却还是湿了眼眶。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她烦躁地伸手去扯胸前的衣襟,扯着扯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东怪怪的,她愣了愣,抬起头往下一瞧—— “啊~~~” TNND,胸!! 杯具三一回 沈柯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捧着脸,那个愁呀。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好事是:这位所谓的小桂子,实名叶楠的家伙真是不带把的,因为她是个女人。而坏事是:这家伙她就是个男人婆! 你看这眼睛这眉毛,不要太浓眉大眼好伐,还有那两片无比性感滴厚嘴唇,OTZ实在太了。 难怪一直女扮男装都没人起疑,说不定哪天她真穿回了女装,走在路上还会被人当变态扔臭鸡蛋。 唉……沈柯欲哭无泪,努力地消化这个杯具的事实,拼命地接受自己‘中性美’的尊容。算了算了,假小子至少比真太监给力多了,我也不要太挑三拣四,白捡的壳子能这样不错了。何况我现在该担心的,是怎么救出尽欢。 想到尽欢的处境,沈柯立马精神一震,什么乱七八糟的的念头都烟消云散了。 她翻身下床,心神不宁的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转圈圈。江封今晚打算派多少人去偷袭裴渊呢?他自己会去吗?第二个问题,她相当希望成真。她现在对江封简直讳忌得很,觉得他心思深的可以把鸟都摔死,自己这点道行和他硬卯上绝对是找虐。 就在沈柯想着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暗器呀毒药呀烟雾弹之类的东西时,窗户外响起一阵轻微的扑腾声,好似小鸟在用翅膀不停地拍打窗纸。 沈柯凝目看去,真有一道小黑影在窗外上下飞腾。她不由好奇地走过去,拔下插销,打开了半扇轩窗。那道小黑影随即轻盈地飞了进来,绕着沈柯飞了几转,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柯看清楚那黑影是什么时,惊得瞪圆了双眼。 小纸鹤?! “小柯,关好门窗。”那纸鹤忽然说话了,嗓音无比的温润轻柔。 沈柯只是听见这把声音就差没热泪盈眶。她慌忙依言把门窗都插上,转过身时,霍然惊了一跳—— 云海青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眸光温和地看着她,如是初春三月温煦的阳光。 这是真的见亲人了!沈柯激动地扑过去,“师父~~”眼泪狂飙。师父大人,借个大腿抱抱。下一瞬,扑通一声大响,摔了她个狗吃SHI。 “哎哟,哎~”沈柯痛吟出声,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云海青。 “小柯,这只是幻术,并非为师本人。” 师父,你怎么不早点说T T。某人完全忘记自己刚才活似饿狼捕食的举动,那还给云海青出言告知的时间。她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灰,揉揉被撞痛的下巴和鼻梁。 云海青的幻影又道:“为师十日后一定赶到,这段日子你自己多加小心。” 沈柯感动地点头:“师父,你们动身去找朱华草了吗?” “已经离开瑾华山。” 沈柯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师父,我现在在恭王府,昨晚附身的时候起了阵怪风,把我吹到了这个叫叶楠的女人身上。” “为师知道。所以才用纸鹤传音来寻你。” “师父怎么知道的?”转瞬恍然大悟,“哦,对了,师父夜观天象能掐会算的。” 云海青摇头:“为师不能洞晓天机。我找到你是因为你我之间有一根灵线牵引。” 沈柯低下头四处寻找,“线?我没看见有什么线呀。” 云海青伸出手,指尖生出一点光芒倏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沈柯便惊讶地发现,一根发光的细线系在她手腕上,而线的另一端延伸向窗外,不知尽头何处。 云海青道:“有了这根灵线,便是天涯海角为师也能找到你。” 沈柯忍不住用手去轻轻触摸灵线:“师父,这是不是跟月老的红线一样呀?”话说完,猛地怔住,随之一张脸莫名烧了起来。 云海青似乎没察觉出她话中的歧义,平淡地回道:“算是。而且这灵线可以让我感知你身处的状况,所以那晚天雷劈下时,我才能及时赶到。” 想到自己杯具的过往,沈柯窘迫地低头:“谢谢师父。” “师徒之间,无需言谢。” “对了,师父,”沈柯忽然想起一件事,忙说道:“有没有什么能让人昏睡的法术。教教我吧。” “好。”云海青也不多问她学来作甚,对她伸出手,“你过来。” 沈柯欣喜若狂地跑过去。云海青将手掌覆在她头顶上,“旁波洛西……”几句咒语钻入沈柯耳朵里,她完全没听懂竟也一次记住了。 云海青将法术传给她后,似乎灵力消耗过度,身体变得有些透明起来。他伸手仿佛能触碰到一般摸了摸沈柯的脸颊,语气慎重地告诫:“小柯你切记,任何法术必定反噬术者其身,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徒儿明白。”沈柯乖巧地应下。 云海青笑着垂下手,“这只纸鹤会一直跟在你附近,有紧急情况会帮你的。” “嗯。”沈柯依依不舍地看着云海青的幻影在她面前淡去,消散在空气中,最后又化成那只小纸鹤飞出了窗外。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腕,虽然那线早已瞧不见,可她就像吃了定心丸,心头再不觉得慌乱无措。因为无论何时,只要她遇到危险,云海青就会出现。 这个认知,让她情不自禁地翘起嘴角,笑了出来。望着不远处变成一个小黑点的纸鹤,沈柯满心暖意,举手将窗户阖上了。 此时的她并没有瞧见,那只纸鹤忽然在半空中被一只手抓住,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一握,纸鹤就在掌心须臾间烧成了灰烬。 风徐徐吹过,熠熠发光的细线在空中若隐若现的飘荡。 那人松开手心的白灰,探指摸了上去,略显苍白的手指细细地摩挲着那根柔若发丝的灵线。此时,披风的帽檐随风扬起,露出了帽下弧度优美的下颌,和冷傲的薄唇。 。 沈柯返身坐回到桌边,忽然想起早上的时候,好像小全子向侍卫们出示了一张令牌才放他们出府的。反思一下自己三脚猫都不如的功夫,沈柯自认武功修为尚浅,不能飞檐走壁出去救尽欢,忙起身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可惜连个令牌的影儿都没找到。 或许是资历老一些的内侍才会有那东西吧,沈柯暗想。她跟在小全子后面缠了他一下午,终于如愿以偿将令牌‘借’到了手。 沈柯急匆匆跑回房,把翻箱倒柜时顺便找出的那些碎银两和几块成色还算不错的玉佩打了包。今日一去,只怕就不回恭王府了。要是能救出尽欢,她不能带着尽欢住进府里呀,更不能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所以她只有跟着小尽欢亡命天涯了。 沈柯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沉甸甸的,心满意足地把钱袋收好出了门。 有了手里的令牌,她一路通行无阻,加上她这张‘忠厚老实’、‘童叟无欺’的好人脸,十几分钟后,她已经头顶青天站在恭王府后门外的石阶上。 沈柯看了看天色尚早,思忖江封那些人不一定这么早就出来了,于是她先在街上寻了个茶肆坐下等。 试问,茶肆是个虾米地方?那就是响当当的古代八卦集散中心,狗血批发市场。比如现在沈柯听见的,什么东街的李员外花了一百两和红翠楼的鸳鸯姑娘一宿风流,被今早回家省亲归来的老婆逮个正着,光着膀子从窗户跳下去时才记起那里二楼(沈柯:-_-!);还有西村的一枝花石寡妇和自己七姑姑的老公的姐姐的女婿的堂哥的表叔的侄子的表舅的大哥的老婆的三弟成了亲,可谓是亲上加亲(沈柯:-_-|||)…… 各种稀奇古怪的八卦,沈柯听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对如此巨大的奸.情信息量森森震撼了。 “……我倒觉得长乐公主没做错。” 啥?!沈柯的耳朵登时竖了起来,聚精会神地听背后桌上两个书生模样的人在争辩不休。 那人说完,另一道鄙弃的声音嗤道:“蓄养男宠就够离经叛道了,最后还跟男宠私奔。简直是骇人听闻,鲜廉寡耻。” “为爱勇于牺牲,放弃荣华富贵和恋人厮守终生怎会是羞耻,这是何等伟大的爱情。”刚才那道略显细软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反驳。 “切。如果天下女子都这样,还不满城尽带绿顶帽。” “给男人带绿帽的,还不就是男人自己嘛。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女人怎成双。要有淫.妇必须得有奸夫。” “你胡说八道什么?!”啪的一拍桌子,怒气腾腾地站了起来,“你竟然帮着那个淫.荡公主说话!” “萧兄你小声些。”那柔弱的声音淡定地规劝道。 “简直不识礼义廉耻!你把我们读书人的脸面都被丢光了!” “萧兄,好多人在看。” “我怕被人看?是你这种男人中的孬种才怕吧。” “萧兄,注意言行。” “萧某今天就要醍醐灌顶把你骂醒。免得你日后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迷惑,误入歧途。” “萧兄坐下说话。” “我不坐!我……” “TMD,老子让你坐你就坐!再废话揍得你小子一辈子坐不起来!!” 瞬间,万籁俱寂。 沈柯浑身~抖~,慢慢地,慢慢地,双腿往门外挪移。突然地,被人从身后按住了肩膀! “啊——!” 由于过于紧张,她像被针扎了一下尖叫出声。 随即一道细软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彬彬有礼地道:“抱歉,惊吓到兄台了。” 沈柯头都没回,哆哆嗦嗦地冲后面摆了摆手,“不,没、没吓得。” “那兄台为何菜刚上就要走?” “我¥%¥@……” “什么?” 沈柯捂脸,只盼立马甩掉按在肩膀上的那只白细纤长的手,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地道:“我内急。” “哦,对不起。”那只手慌忙松开。 下一瞬沈柯抓起桌上的包袱撒开腿就跑。NND,凭姐姐史上最杯具穿越女猪的直觉,这顿饭再吃下去一定又是场血雨腥风。 杯具三二回 沈柯蹲在墙角掐时间,觉得差不多到江封派人出去的时候,从那扇小门又溜进锦绣宫,径自往尽欢的房间飞奔去。 后院里沿途没碰见任何人影走动,沈柯心头暗自窃喜。只不过是一个瘦弱的小孩子,想那江封也不会太在意的,不会留下多少人看住他。 心中的大石头落下去一半。 沈柯气喘吁吁地停在那扇门前,眼珠子滴溜溜的左右瞟了瞟,没人,放心地推开了门。 “尽……”欣喜的声音忽然如被刀切而断。 屋内坐着桌旁的那人应声挑眸瞥向她,嘴角微微翘起,灼灼桃花,眼带风情。 对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沈柯心跳都停止了一瞬。 “叶楠,你这么快又来,是有什么事吗?”江封长指把玩着桌上的茶杯,语气温柔如常地问她。 沈柯头皮一麻,全身发僵。她吸气尽量镇静地道:“那个,我、对了,我是来告诉你们,不用去行刺了。今晚恭王他不到刘亲王府。” “这样呀。”江封神色莫测地应道。 “嗯嗯,是的。”沈柯用力点头,视线四周乱扫寻找尽欢却没看见他的身影,心急的呼吸都变得凝重。 江封抬手沏了一杯茶,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长睫半垂看着她,如密密的帘子遮住了眸底的神色。“辛苦你了,叶楠。”他将手里的茶杯递上前:“喝口茶,歇一歇再回吧。” 沈柯顿觉毛骨悚然,望着那张俊秀的脸庞,噩梦般的过去蜂拥而至眼前。她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离开,离开这个可怕的男人,然而腿却像被钉子钉在了地面,一动不动。 如果我露出了破绽,别说我自己,恐怕连尽欢也难逃一劫。意识到这点,沈柯也顾不得害怕了。深吸口气,她勉强嘴角挤出一丝笑,抬手客气地推拒:“不用了,公子,我不渴。”你以为我傻呀!吃过一次亏了,谁知道你茶水里有没有放毒药。 江封收回了手臂,从善如流地道:“哦,你好像从不喝茶。” 沈柯连忙点头:“对,我不喝。公子,那我先走……” 江封拦下想鞋底抹油开溜的她,笑眯眯地道:“我记得,你只喝酒。” 沈柯下意识的身体后倾离他远些,脑子里浮现出云海青教的那段咒语。凭她现在的本事,和这个混蛋单打独斗绝对吃亏,只能用这招对付他了。 心中打定了这个想法,沈柯开始不停说话引开他的注意力:“公子,你怎么在这个屋里?那个小孩呢?我沿途走来都没看见其他人,他们难道去埋伏了?” “我在这屋里想一位故人。” 啊呸!沈柯愤愤然。一箭穿心害死了‘长乐’,你还敢来,就不怕这里闹鬼? “至于那个叫尽欢的,”江封接着说,指了指身后的纱帐,“他睡了。” 沈柯按耐不住跑去掀开帐幔,被下露出一张精致苍白的小脸。 沈柯看见尽欢没事,又大大松了口气。就在这时,一只酒杯从身后递到她面前。沈柯吓得浑身一抖,转回头去,迎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 江封贴近她站着,对她笑了笑,桃花眼里闪动的光彩晃得沈柯眼睛都快花了。他柔声说:“喝了吧,叶楠,你嘴唇都干裂了。我怎么觉得,今天你对我比从前还生分。” 从前?沈柯愣住。去你狗屁的从前!心中忿忿之火烧起,憋得她胸口都要炸开,却又不得不硬撑着脸上不显露出来。暗想自己再执意拒绝,恐怕江封会起疑。于是她打着哈哈接过了酒杯,“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公子。”作势低头要喝,嘴里悄声念起咒语,“旁波洛西里……” “叶楠,你从不叫我‘公子’的。” 沈柯霍然一怔。 随后房门‘砰’的被突然踢开,数人持剑跃进屋内,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沈柯僵硬地抬起头,惊愕地目光落在表情淡然的江封身上,眸子颤抖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江封沉声问。 冷静冷静,我现在的身体是叶楠,真真正正的叶楠。只要我自己不承认,他们没有证据说我是假冒的。沈柯定了定心神,哈哈笑道:“不就是个称呼嘛,我还可以叫杜大哥‘杜子’,‘橙子’呢。不就是叫了你一声公子,至于搞这么大阵仗么。” 江封闻言,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是呀,称呼可以随时换。可惜,叶楠并未见过尽欢,你何以知道,他眼睛长得像我?” 沈柯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空白了一刹那。 “拿下她。” 江封一声令下,几把闪着寒光的剑朝着她就狠劈了下来! 这次死定了! 沈柯猛地抱住头,紧闭双眼发自本能地大喊:“师父救我~” 这个声音还在耳朵里回旋,下一秒身体突然往前飞起。预料中的痛楚并没有来临,她反而整个人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被人用力抱紧。 身边兵器铿然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听起来跟交响乐一样。沈柯吃惊地仰起头,直撞入眼底的是一张惊人俊秀的侧脸,耳垂下一朵殷红如火的赤莲盛开在白皙无暇的肌肤上,独属于那人的淡雅气息从她鼻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心跳骤然加快。 沈柯眨了眨眼,真怕这只是一个幻梦,等到发现咫尺处的那张脸没有消失不见,她霎时激动地热泪盈眶,“师父~~”手脚并用缠了上去。 云海青抱住这个像八爪鱼一样拼命往他身上挂的徒弟,凤眸悠悠然弯起,与江封对视了片刻。在对方诧异探究、隐含杀意的注视下,淡然垂眸看向怀里的沈柯,轻柔地拍了拍她后背,“没事了,小柯。” 沈柯惊魂未定的又抱了一小会儿,这才勉为其难地松开了他。猛然想起还有尽欢,急忙指着纱帐内对云海青说:“师父,帮我救救尽欢吧。带他一起走。” “嗯。”云海青应道,五指在虚空中一抓,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尽欢直接从床上卷起飞向他俩。 沈柯跨前两步接住尽欢,抱得紧紧的,急忙退回到云海青身旁。 见他露了这一手,江封眼神稍变。随后,他示意其他人退下,噙着笑有礼地开口道:“公子好身手。敢问尊姓大名。” “云海青。” 云海青也不多言,接过沈柯臂弯里的尽欢,带着她转身迈出了房间。 沈柯没走几步,禁不住回头往后看了一眼,与江封的目光在空中撞个正着,心头像扎了根针,直往肉里钻。 这个人,曾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她对他动了心,甚至连穿回去的念头都淡了。可最后的结果是…… 天边似火的晚霞,夕阳照耀在身上,没有了白天暖融融的温度。 沈柯转回头望向云海青,天人般俊美的容颜,皮肤在夕辉映照下如玉般无暇。多么完美的一个人啊,他怎么会收我为徒呢?沈柯百思不解。 “师父。” 云海青嗯了一声,侧脸看着她。 “你为什么知道我有危险?” “为师放出的那只纸鹤突然失踪,我一时担心就赶过来了。” “朱华草怎么办呢?” “交给九道去。” “……师父,你对我真好。可是,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呢?就像九道说的,我又懒又笨又霉,从来就没有交过好运。好不容易穿越当了个公主,也是个冤死短命的。突然你对我这么好,我觉得……心里发慌。” 云海青顿下脚步,凝目细细地打量她,看到沈柯忍不住埋下脑袋。 “小柯,你为何要带着这孩子。” 沈柯想了想:“因为,他需要我,我也喜欢他。” 云海青眸子盈盈一弯,光华流转赛过那天上最明亮的星辰,微笑着道:“为师也一样。” 沈柯蓦然惊住,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盯着他,脸颊慢慢的红似天边的云霞。 “师……”她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提起勇气问他这句话的确切含义:是我需要师父,而师父……喜欢我? 杯具三三回 “师父,来吧!” 沈柯手脚并用死缠住尽欢扑倒在床上,一副舍生取义的表情对云海青说。 云海青只是皱眉看着他俩,没有动。 “师父,你快呀~我撑不住了~”沈柯拼命压制住怀里那只小泥鳅的扭动挣扎,心头暗骂,看不出来小子你劲还挺大。 尽欢见挣脱不开,扭过头,一双阴郁着雾气的桃花眼直望进她眼底,眼角也红了一圈。瞧他这让人怜的摸样,沈柯心头一颤,语气不禁也软了下去:“小欢,你就听话点,让我师父帮你看看喉咙好不好?马上,马上就行。来~跟姐姐张开嘴,啊~~” 尽欢嘴巴一撇,紧抿着嘴角,小脸表情泫然欲泣。 晕倒~这个臭小子!见软的不好使,沈柯脸色顿时一变沉了下去,“小欢,你不听话,我不喜欢你了。” 沈柯话音出口,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尽欢纤长的睫毛上颤了下来。他被压在被褥和她之间,两只细胳膊被反剪在背后,精致的小脸憋得通红通红,眼泪汪汪委屈地望着沈柯哭。 “呀,你别哭呀。”沈柯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只觉得这情形怎么那么像暴徒调戏小姑娘?而那‘暴徒’,正是她自己。哎~她内牛满面,向天一声长叹。老爸老妈,你们把我拉扯大太辛苦了!女儿我终于明白,小孩子耍起脾气来真让你想叫他祖宗! 又磨了小半会儿,沈柯见尽欢不肯屈服,只得自己屈了,低下头下巴贴着尽欢的发顶温柔地哄道:“小欢,你为什么不肯治病?是怕药苦吗?我们不让你吃药。”因为我会逼你吃滴~ 尽欢拼命摇头,头发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那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怕痛?一点都不痛的。”沈柯真觉得自己该去当幼儿园老师,这耐心,这温柔,简值了。 尽欢听见,怯生生地抬起头望向云海青,漆黑的眸子颤抖着,眼神间流露出的全是恐惧和害怕。沈柯看入眼底,心头霍然明朗,嗤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笨小欢,竟然怕我师父。别怕别怕,师父不是坏人。来,张开嘴~”说着,贼兮兮地探出两只手指夹住尽欢的鼻子。 尽欢始料不及,惊得刚要叫,张开了嘴巴。沈柯瞧准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兴奋地对云海青大喊:“师父,师父你快来看看他的伤。” 云海青对她这种无赖的行为哑然失笑,却也依言迈步走上前,往尽欢被迫张成“O”型的口里窥了一眼,然后握住他瘦小纤细的手腕把脉。 沈柯看他凝神也不敢多嘴,眨巴着眼睛等。片刻后,云海青抬眸对她道:“没有大碍。”沈柯长舒一口气,松开夹住尽欢鼻子的手指。她脑子里回想起尽欢吞下哑药时的情形,心有余悸,抱紧了怀中温热的小身体。 尽欢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像小猫似的把脸主动埋在她胸口上,轻轻蹭着,黏了她没多久便阖眼睡着了。 “小柯,你随我来。为师有话告诉你。” 沈柯闻言,轻手轻脚的把尽欢放到床上。刚要起身,尽欢突然不安地动了动,小手一抓,攥住她手臂上的衣服不松开。 沈柯抬眼望了望云海青,云海青会意地背过身去,沈柯连忙把外衫脱掉,一招金蝉脱壳溜下了床。 两人出了房间,径自往斜对面那间客房走去。现在正是用餐时间,他们投宿的这间客栈生意很是不错,楼下大堂里坐满了人。沈柯眼珠子滴溜溜往楼下瞥,忽然看见上菜的小二手里端的那盘肘子肉,一双眼睛都发绿了。 好像,我有三个多月没吃过肉了。沈柯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哈哈对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我待会儿要一盘红烧肉补一补。呃,不过好像师父是吃素的,小尽欢也暂时不能吃东西,所以嘛,那肉只好勉为其难我自己吃了,唉,真是……太杯具了~()/~。 “咚!” “哎哟!” 额头猛地撞到门框上,痛得走神地沈柯叫唤出声。霍然间,发觉两道清透如水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她立时把嘴巴闭紧,放下捂住额头的手没事人一样抬脚跟了进去。 云海青瞧她撞得发红的额头,忍俊不禁地笑了笑,绕过她走到门外。而后,沈柯听见了一把让她心花怒放的声音。 “小二,把饭菜端屋里来,上几道你们最拿手的好菜。” 师父,你真好。沈柯捧住胸口,眼冒心心地感叹。 云海青折身回到桌边,刚坐下,沈柯立马跑上前倒了杯茶水,恭恭敬敬地递给他:“师父喝茶。” 云海青接过茶杯,微微仰头,俊美的脸颊上依然是温和的笑容:“小柯,我们接下来先去景国。” “去景国?”沈柯飞快地转动着脑子,“师父,我们是找那两样宝贝吗?” 云海青颌首,“二十八年前,天棱镜曾经在景国出现过。而后再没有踪迹。” OM佛!二十八年!沈柯有些丧气地挠了挠头,忍不住问出口道:“师父,那个天棱镜到底长什么样?” “没有确切的形态。” “啥?!”沈柯眼珠子一瞪。镜子也学美少女战士会变身? 云海青瞧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天棱镜是天地之极的灵物,可以幻化成任意的模样。” 沈柯眼睛直了:“也就是说,要找到那把镜子,还要先和它玩躲猫猫?就算它现在在我面前,我也可能说‘嗨’再说‘拜~’,完全察觉不到是它。” 云海青轻轻点头,转瞬慌忙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小柯,你怎么了?”沈柯娇弱地倒在他胸膛上,被这个残酷的现实折磨得目光呆滞双目无神,嘴唇噏动着道:“师父,会不会我光找这镜子,就找到死呀?”或者找个三五十年,满头白发苍苍的穿回去,谱一曲最美夕阳红…… 我不要不要不要!!光想到这一幕,沈柯就毛骨悚然。 “小柯,”云海青自然地扶住她的腰,“你别急,为师会……” “客官,您点的菜来喏~” 店小二在门外扯长了嗓门喊了声,随后推开抬眼往屋内一瞧,当场就震撼了。 这是在干啥?!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一个衣衫不整,另一个准备衣衫不整…… 我早就看出这两人不是好东西。一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一个长得不男不女!正义滴小二哥怒了。 沈柯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眼都不眨地盯着他手里那几盘令人垂涎欲滴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张嘴想要唤他把托盘放下,蓦然瞧见店小二把饭菜往地上一摔,指着他俩破口大骂:“好一对狗男男!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爷地盘上乱搞!” 沈柯瞠目结舌。 店小二骂完把袖子一捞起,转身叉腰屹立在门口,气沉丹田:“来人,抄家……”伙字还没出口,一把铮亮的薄剑悄然抵在了他喉咙上。 嗯那?伙计,刀架错脖子了吧?店小二冷汗直冒。 面对如此突变,沈柯惊觉腰上的手臂在收紧,诧异地抬头看向云海青,随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门外扑鼻而来。她恍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抬眼往大堂里一瞧,顷刻变了脸色——一群黑衣人傲然站在堂内,除了他们,方才还在用餐的那些客人们全都七扭八歪地扑在桌面、倒在地上。 沈柯浑身不可遏止地发抖。 “一刀堂。” “啊?” 云海青面色丝毫不变,平声道:“商国最大的暗杀组织,一刀堂。一刀之下,冤魂无数。” 沈柯扭头哆嗦着抓住他的衣服:“师父,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来找……” “叶楠,有人出一千两买你的小命。”门口拿刀比着店小二的那个黑衣人忽然沉声道。 沈柯心情平静了。我就知道…… 当时那把剑距离店小二喉咙的只有零点零零一米。在不到四百分之一柱香的时间里,沈柯看着面如土色的店小二,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猛地冲外面一指:“你看后面,有个女人光着身子在跑!” 当场三人齐默。 黑衣人: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店小二:为这蠢货而死,老子死不瞑目! 云海青:…… 夸张的惊叹声仍在继续。 “哇~连肚兜都脱了!” “哇塞!太壮观了!那身材,那腰肢,那胸,简直是旁波洛西里库洛……倒。” 沈柯劈里啪啦一口气念完了咒语,等了两秒钟,抬眼看云海青,暗送秋天疑惑的菠菜:师父,他怎么还不倒呀。 云海青眸底噙着笑意:因为没人推他一把。 沈柯恍然大悟:哦。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在店小二惊愕地目光中,迟疑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他肩膀一下,黑衣人往后轰然倒地。 “哈哈,真的有用!”沈柯禁不住喜形于色。 “你在这里别出去。”云海青吩咐完,飞身掠起。飘渺的身形如天边淡薄的云烟,倏忽便隐去了踪影。 沈柯听见屋外噼啪哐当的好不热闹,肚子里的好奇虫就关不住了。她猫着腰蹿到护栏旁,蹲□抓着栏杆,看得那叫个眼花缭乱。 好!仙人摘桃,攻他下盘!对对对,双龙戏珠戳他双目!好样的!!师父威武! 沈柯看不清云海青招式,自编自导了一部古装武侠励志大剧,心头忍不住鼓掌叫好。突然间,她恍惚感觉后颈一道极其轻微的刺痛。奇怪。她狐疑地抬起手去摸,又没有伤口。 不待她多想,解决完楼下那群黑衣人的云海青飞身跃上楼,月白衣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身姿起落翩若惊鸿。 沈柯狗腿状迎上去,笑嘻嘻地道:“师父的武功好厉害~” 云海青对她莞尔一笑,似春风拂面。 心跳扑通加速。 这一笑里的绝世风华,怔得沈柯半天没合上嘴。稍后,她窘迫的轻咳了一声,“师父,我去看看尽……”后话嘎然而止。 “小柯!” 沈柯翻了个白眼,一头栽进了云海青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两更,席子继续奔走码字去~~ 杯具三四回 “小柯,要再来一碗米饭吗?” 云海青望着满嘴嚼着红烧肉,陶醉地眯起双眼的沈柯,柔声问道。 沈柯毫不客气地点头。三两下把碗里余下的米饭扒进嘴里,放下空碗,油光光的嘴唇砸吧动了几下,伸手接过云海青盛来的第五碗米饭:“谢谢师父。”说完埋头继续苦干。 尽欢坐在她身边,眼神里全是愧疚。是因为担心我,公主才一整天没吃东西吗? “……欢……”沈柯嘴里咕噜了几个字,把手一伸,尽欢就立马把茶杯放到她手里,等她喝完了又接过去。 没多久,沈柯把这碗的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靠在椅背上拍了拍鼓起的肚皮,心满意足地舔着嘴角。唉,这壳子明显体力不太行呀,才两三顿没吃竟然就被饿晕了。 想起昨晚自己突然饿的晕倒在云海青怀里,浑身被那人清新淡雅的气息包围着,沈柯登时脸上发烫。她拿眼偷瞄了一下云海青。云海青半侧着身帮她收拾包袱,墨发如瀑披散,脸如白玉无瑕,下颌线条极其优美,颊边一朵红莲美得迷人眼目。 沈柯看着看着,胸口像踹了只小兔子直跳,莫名觉得口干舌燥,她端起一杯水喝了大半才好受些。接过尽欢递来的绢帕擦了擦嘴巴,沈柯站起问云海青:“师父,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景国?” “是。”云海青点头。 “不等九道他了?” “昨夜九道用纸鹤传话,他已经采到朱华草。” 沈柯眼睛咋亮。笨狐狸和暴力兔,相亲相爱,哈哈~急于验证自己当红娘的成果,沈柯追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去?” “随他自己。” “哦。”沈柯有些小失落。这时,衣袖被人扯了一下。沈柯低下头看向尽欢,“怎么了,小欢?” 经过昨晚云海青的治疗,尽欢的嗓子已不再疼痛难忍,精神显得好了很多。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再指指她和云海青。 沈柯对上尽欢焦急不安的眼神,皱眉一想,懂了,笑着摸摸他的头顶:“小尽欢放心,只要你自己不走,我是不会不管你滴。” 尽欢感动的眸底有东西在闪,亮晶晶的。 “走吧,小柯。”云海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好嘞。”沈柯慌忙单手拎包,牵着尽欢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出了客栈,三人一路往东。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街道上人流攒动,商铺林立,一派市井春光。 沈柯和尽欢跟在云海青后面,两双滴溜溜的眼珠子默契地四处乱瞟,不时心有灵犀地交流一番感想。 公主,那边的桂花糕很好吃的样子。 我也觉得。 公主,那排的泥人捏得真像。嗯,要是糖做的就更好了。 公主,我今晚跟你睡好不好? ……你转折的也太快了吧。 忽然间,沈柯脑袋一阵晕眩,她脚步顿下甩了甩头。 云海青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回身瞬息移到她面前:“怎么了,小柯?” 头晕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沈柯咧开嘴不以为然的对他笑道:“我没事,师父。”话刚出口,突然听见前面乱糟糟的一阵喧哗。 又有什么热闹了?沈柯忍不住八卦,伸长了脖子歪着头去瞧,“师父,那边怎么了?” 云海青淡淡一瞥她,暗自无奈地笑,拉上她逆着人潮而行。一见没有热闹看了,沈柯整个人就跟霜打得茄子一样,顿时蔫了。下一瞬,她身体忽然变轻,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双脚已经稳稳地落在屋顶上,低头下方街道尽收眼底。 沈柯瞠目结舌地望着身旁的云海青,竖起了大拇指。师父,你真乃高人。感叹完毕,迅速调转视线,不错过一分一秒的看热闹时间。 喔唷~这一拳真狠,鼻血都飞出来了!哇靠,太阴毒了!断子绝孙龙抓手啊!沈柯闭眼默念哦米豆腐。不能看了不能看了,太血腥太暴力太不和谐了! “小柯,够了吗?”云海青举手挡在尽欢眼前,波澜不兴地问她道。 沈柯不忍再睹,捂住脸点了点头。 云海青忍俊不禁,抱起她和尽欢飘身落地。三人正要往前迈步,忽闻身后一道带着颤音无比虚弱的呼唤:“慕容兄,别打了,要出人命的~~” “萧兄,你拉着我干甚?”一把细软的嗓门无比流畅地爆粗口,“TNND!敢摸你屁股!老子爆他菊花!” 沈柯头皮一麻。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擦!难道是酒楼那位‘腥风血雨’哥! 她条件反射地往云海青身边靠去,左脚刚抬起,人群爆发出高低不一的惊呼声,破空之音猝然掠近。 “小心。” 云海青眼明手快地拉过她,衣袖往空中一挥,砸向沈柯后脑勺的那只鞋子便突然停下,啪嗒坠落在地。 随后一声暴吼响彻天宇:“臭小子,竟敢把老子鞋踢飞了!看老子不废了你个浑球!” 人群中爆发的惨叫声,变得愈发惨不忍睹。 “师父,我们走吧。”沈柯为被揍的那人默哀了一把,拉了拉云海青的胳膊。云海青却没有挪步,回头望向身后,神色间若有所思。 不多时,惨叫变成了哼哼,显然是没力气叫了。这时,一道纤瘦的身影挤出了人群,单脚着地一蹦一跳的蹦达到了他们面前,麻利的把鞋穿上,冲他们得体地笑道:“不好意思,没伤到三位吧。” 云海青望着那人,僵在了原地。脑海里有什么呼啸而过,那些被尘封在记忆里的一颦一笑,如今栩栩如生地复活在他眼前—— 雪白的贝齿,弯弯的眼,轻挑起左边的细眉笑得灿若朝阳。 一如那人当年。 这张突然出现的无比熟悉的面容,让云海青措手不及。 “没伤到没伤到。”沈柯冲这位‘腥风血雨哥’使劲摆手,眼角余光不停地瞄她师父。师父呀,你倒是快走~悄悄去扯云海青衣角。 云海青眸子一颤,蓦然惊醒过来,垂眸仓促迎上她的视线:“小柯?” “走吧,师父。” 云海青被她扯着正要转身,腥风血雨哥突然指着她叫嚷起来:“哦哦哦,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天在客栈碰见的公子。呵呵,没想到我们又在这里见面,真是有缘。上次让你受惊了。” 别鹅鹅鹅了,我上次是吃惊,这次是惊呆了。沈柯在肚子里嘀咕,场面话也要说的:“没事,真没事。”只要别让我碰见你第三次就万事大吉。 “在下慕容玖。”腥风血雨哥自报家门,拱手行了一礼,“看两位兄台像是外地人吧。如不嫌弃,请随在下回府,让我进点地主之谊聊表歉意。” 沈柯刚要开口拒绝,冷不丁听见身边的云海青道:“那就叨扰慕容公子了。”她吃惊地盯着云海青,还在发愣,已经被拉进了一辆宽敞的马车里。 望了望马车内的装饰,沈柯鄙弃地哼了声。难怪敢当街行凶,就不是一般人儿呀,这奢华程度比她以前公主府的马车也差不远了…… 两扇朱红大门对开,一双石狮傲然立在门边,大张着嘴巴,虎视眈眈地盯着下车的两个陌生人。 唉,又来了三个倒霉蛋儿。石狮叹息道,今晚,历史的杯具又会重演。 “请进。”慕容玖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 沈柯三人被热情地迎了进去,自然没有在意到石狮子们投来的悲悯目光。 随着慕容走了好几分钟,众人终于停在一座幽静的小院前。 “这是西厢院,三位今晚便在此住下吧。”慕容玖冲身后跟着的小厮吩咐道:“阿福,你留下照顾贵客。” “是,小少爷。”那个叫阿福的连忙应下。 “我大哥回来了吗?”慕容玖又问。 阿福道:“大少爷刚回。” “好,我正有事找他。”慕容玖对云海青一抱拳,“在下不打扰了,你们休息吧,不用送。” 沈柯黑线:……我也没打算送呀。 “谢慕容公子。”云海青温雅淡定地回礼。 “云公子客气了。”慕容玖哈哈笑了笑,风度翩翩地转身离开。 “三位请随我来。”阿福把他们引到三间并排的客房门前,退下去准备饭菜去了。 沈柯推开门,正要迈步进屋,忽然被云海青拉住。云海青沉凝着声音道:“小柯,今晚你和为师住一屋。” 嗯呢?!师父要我和他……后背一阵酥麻麻的,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沈柯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绝对是我幻听,绝对是! 尽欢攥着她手使劲往自己一拽,唤起她的注意。 “怎么了,小欢?”沈柯看他紧咬着嘴唇,面色也很差,急道:“是不是喉咙又痛了?” 尽欢摇头,张了张嘴巴,奋力挤出了两个模糊不清的字眼:“……危、险。” 沈柯一愣,欣喜若狂地抱住了他:“你能说话了!” 尽欢在她怀里翻了个白眼。公主,你怎么老是不听重点呀。“有、危险……”尽欢再说了一遍。 “危险?什么危险?”沈柯沉浸在惊喜中,浑然不觉,蓦然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一下僵住了身体。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黑店?或者是久闻大名的青楼?再或者是臭名昭著的暗杀集团? 云海青看她脸色瞬息几变,忍不住敲了一下她额头让她别胡思乱想,清澄的眸光环视四周,垂眸再望着她,长睫如云遮住了他眸底光华的流转,徐徐启唇道:“这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死尸的味道。” 沈柯目瞪口呆。 ——虾米?作者又准备走惊悚路线了?我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如果我说我还没开写,会不会被海扁?TT 杯具三五回 两男一女,共处一室,吹灯拔蜡,正是一刻值千金,约会周公大梦时。然而此刻,我们杯具的沈柯同学左手一把小锅铲,右手一根擀面杖,瞪大了双眼,比打了鸡血还精神抖擞,全身心进入高度警备。 屋内一片沉寂,除了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再没了其他动静。 久久过去,“师父~”沈柯忍不住了,抖着声音唤身旁的人,“待会儿真的有、有那个什么东东出现吗?” 黑暗中,云海青静默了片刻,回道:“不是。” “真的?!”狂喜的语气。 “不是‘待会儿’,而是现在。” 他话音刚出口,一阵阴风吹得屋门和窗户咯吱咯吱作响,就像妖怪在磨牙的声音。沈柯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瞪大眼睛悚然盯住门口。随着时间过去,她的眼睛一点点的越睁越大,越瞪越圆,最后眼珠子差点直接滚了出来—— 一只身影巨大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牙齿被皎洁的月光倒映在门上,像两排小山一样,每一颗都那么清晰可见。 似乎感应到了妖气,云海青预先画在门上的灵符发出万缕金光,将薄薄的房门覆盖住。怪物在外面用利爪拍打着门框,声音如雷鸣般震耳,却始终不得而入,焦躁地不停嘶喊嗷叫。 沈柯怕得气都不喘了,突然,房门猛地颤了一下,她双手一软,锅铲、面杖齐齐落地。 “小柯,你在屋中别出去。” 云海青忽然站起身道,指尖渗出一点耀耀闪烁的荧光,随之光芒乍烈,光点迅速膨胀成光球,刺得沈柯根本睁不开眼。她别过脸去,片刻后再转回头,那耀眼的光球已然消散去。 云海青道:“为师在屋内设下了结界,外面的人无法进来,你不用害怕。”说完,他掠身而起,身法快到沈柯还没看清楚人已经不见了。 她隐约听见屋外又响起打斗声,然后那妖怪的嘶吼渐渐远去。 “……尽、欢。”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小尽欢听见,伸出手抱住沈柯。沈柯紧紧回抱住他,两人相拥着等云海青回来。 黑暗中,这份温暖而熟悉的体温,让沈柯的恐惧稍减了几分。 “尽欢啊,你们这个世界,真可怕。”沈柯在尽欢耳边絮絮叨叨地念,“又是鬼又是怪的,唉,还是我们那儿好,见一次外星人,都是千古难遇的……啊——!”话没说完,沈柯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反手抱住后颈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起来。 尽欢一瞧吓得不轻,慌忙伸手去扶她:“公、公主!你……” “啊啊啊——!” 沈柯痛苦的尖叫着,一缕缕黑烟从她捂住后颈的指缝溢出,慢慢的在空中汇成了模糊的影子。当最后的最后,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衣人出现在两人面前时,尽欢惊悚的一屁股坐到了地面。 “你就是那个能找到零点的人。” 阴沉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如死水在屋里蔓延开。 沈柯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大口大口喘息着,目光晃动地看向他。那人穿着一袭黑衣,连脸也用帽子遮住了,却一眼便让人记住那种令人窒息的颜色,比黑夜还要深邃无底的黑暗。 “公主!”尽欢扑过去抱住她,身体绷得紧紧的,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执拗地瞪着那人,像一只护主的小狗,浑身毛都竖了起来。 沈柯看着这样的他,心头剧烈一震,急喘了几下,牙关打颤地冲那诡异的怪人开口道:“我师父、马上就回来,你如果想活命,赶快、离开。” 那人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冷傲的薄唇,唇角轻勾出嘲讽的弧度。 “我等的,就是他。” 沈柯全身一个激灵,“你、你这个妖怪!附在我身上,有什么企图?”难怪我老是觉得后颈隐隐作痛,呜呜呜,原来是被你这死妖怪附身了>_<。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抖着手指指向那人,“你料到师父会设下结界,所以才附到我身上的?”一定错不了。师父说结界外面的人不能进,所以他就潜伏在我体内,好阴险! 黑衣人不置可否,环抱住双臂,冰冷的目光如有实物,如箭般射到沈柯身上令她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谁?”沈柯壮着胆子问。 黑衣人声音毫无起伏地道:“舜华。”。 云海青身形如流星般追逐着那只怪物,直潜入了一片密林里,视野前方忽然出现一块空地,那怪物甩着如蜥蜴般的长尾巴轰然落在空地上。 云海青随之飘下,站定后,平淡地道:“你就是慕容玖口中的大哥吧。” 怪物用铜铃大眼盯着他,眼底杀意涌现。 云海青似乎没有察觉危险,续道:“既然已经死去,又何必用这种方式苟活于世。靠吸食人的精血,保持住自己活人的形体。” “我不甘心!我为慕容家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最后一切都要拱手让人!”怪物哑声嘶吼道,忽然,语气一变,带上了分诡异的兴奋,“不过以后不会了。那人说只要能引开你,他就能让我真的复活。” “那人?”云海青面色顿变,五指一握,一根莹莹发亮的细线霎时在空中若隐若现。云海青闭目凝神,霍然睁大双眼。 糟了,小柯! 他旋身刚要跃起,那怪物猛扑到他面前将他拦下。 “让开!”云海青面罩寒霜,声音冷冽地斥道。 “我当然会让开。”怪物桀桀怪笑着,“那人说,你不能杀人,所以让我的这些属下陪你玩玩吧。”言罢,他倏地闪开。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将云海青围困在中央。 云海青扫过那群人呆滞的表情,心头一沉。是摄魂术吗?中了摄魂术的人不会有任何知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进攻,不停地进攻。就像疯狗一样,除非将他们杀死,不然休想让他们停下。 云海青收回目光,半敛着眼帘,忽然勾唇一笑自言自语地道:“若连弟子都保不住,你有何颜面为人师父。” 他缓缓抬手,掌心顿生出无数道金光,耀耀夜空,灼人眼目。 素手凌空一握,一柄三尺宝剑稳稳落于他的手心。剑身嗡鸣不绝,凤唳龙吟。 天毓剑,那是浑沌未开五界未明时,劈开天与地的上古利器。 永远只属于天界最强大的天神。 云海青探指轻轻摩挲着斑驳的剑身,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低语道:“让斩杀过八千妖魔的你如此现身,浅阳实在有愧。”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先这样吧~下一章我再继续鸡血!席子滚去睡觉~嘴每一位亲,留言我明天逐条回复。 杯具三六回 沈柯抱着尽欢不停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冷硬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她瞪圆了大大的眼睛,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说:“舜华神仙,我师父为了你都甘愿堕下凡间了,你、你就不能看着这份情面上,放过他徒弟我一马么?” 舜华冷冷地道:“本君乃天界的叛徒,你师父下凡是为了捉拿我,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情面而言?” “可是,你抓我干什么呀?”沈柯欲哭无泪,蓦然想起云海青和舜华的关系,她倒抽了口凉气道:“难道你……,你休想拿我去要挟师父!” “多谢提醒。”舜华嘴角弧度微变,“本君原本没想到这一点的。” 那瞬间沈柯真想扇自己两巴掌!你怎么不把嘴巴缝上呀呀呀~~ 她万念俱灰地望了眼门外,屋外的夜晚一片静寂,再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小尽欢,心一横,咬牙道:“好!我跟你走就是。但你要答应放了他。” 尽欢惊讶地叫道:“公主,我不要……” “嘘。”沈柯竖起手指制止他说下去,附在他耳边用极低极低的音量道,“小欢乖,你要告诉师父我被谁抓去了,他才能去救我呀。”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如断线的珠子,从尽欢漂亮的桃花眼里流了下来。 沈柯看得心痛,用手指轻轻帮他刮去泪痕,然后不顾尽欢的挣扎用力掰开他的双臂站起,深吸口气,以革命烈士慷慨就义时的口吻对舜华道:“走吧。”死有什么可怕!今天一个沈柯倒下去,明日千百个沈柯站起来! “不要啊,公主公主!”尽欢嚎哭着扑上去抱住她的大腿,使劲往自己面前拉扯。 “小欢你听话!”沈柯尖声喊到。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她连忙提着裤头喊:“喂喂喂,别扒了小欢!再扒裤子就……” ‘刺啦’一声脆响,布锦撕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后话。 尽欢骤时停止了哭喊,手里攥着一大片碎布,愣愣地仰头望着她。 “没事,”沈柯红着脸,嘴角抽动着对他尴尬地笑了笑,“这样还凉快。”她话刚说完,后颈突然一紧,却是舜华抓住她衣服把她整个拎了起来。 “喂,你就不能绅士一点吗?!”沈柯扭头骂道,双脚在空中扑腾乱踢,“这衣服料子这么脆弱,要是飞到半空中突然再裂开我不就掉下去摔死了!” 舜华仿佛没听见,身形一跃腾空。 “你、你慢点飞~~我恐高~~”望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尽欢,沈柯真想引吭“高”歌一曲,亲爱滴,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师父,救我~~ 作者为了证明自己是亲妈,这一次终于让沈柯梦想成真了! 只见舜华刚跃到高墙,一道闪电突如而至劈到他前方,逼得他不得不猝然落地。 沈柯仿佛被吓到了,大睁着眼睛,痴痴的望着一处。 天空一轮满月,光华无垠。那人手执长剑,衣袂凌风飞扬,一道优美剪影,如是映在月中央。 “舜华,你终于现身了。” 云海青踏云而下,谪仙之姿飘逸出尘。他语气平淡如常地道:“你毁掉我放出的那只纸鹤,就是想故意引我到此吧。现在我来了,放开我徒儿。” 舜华缓缓抬起头,月光照耀在他的下半张脸上,冷傲的薄唇轻抿着。窥了一眼云海青手里的天毓剑,他沉声道:“你杀了凡人,无法再回天界。” 什么?!沈柯惊呆了。师父杀了人?!是为了赶来救我吗?心绪瞬间激荡不已。 “这就是你的目的?”云海青依旧淡定地问。 舜华抓住沈柯衣领的手指蓦然收紧:“浅阳,和我一起到魔界吧。” “不可能。”云海青决然道。 “别这么快拒绝。”舜华目光落在后方,“你看那个人,她是谁?” 云海青若有所觉,旋身看向身后。 沈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慕容玖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内,身穿着一件素色的裘衣,长发如水披散在背心,面容上的表情却是呆滞空白的。 云海青不动声色:“不过是一个傀儡,你以为我会相信是她吗。” 舜华唇角勾起,露出一抹堪称诡异的笑:“只是一个傀儡吗?” 他的话出口,慕容玖应声探手按在自己裘衣的扣子上,手指微动,解开了第一颗纽扣……当裘衣滑下她的肩膀,露出莹白左肩那一朵殷红如火的红莲时,云海青几乎来不及细想,身不由己地冲过去将她的衣服拉了上去。 这个人,无一不和她,一模一样。 慕容玖似乎感觉到他的靠近,一点点抬起脸颊,忽而,挑起左边的细眉对他笑了笑,轻声唤道:“小海……” 云海青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沉淀在记忆中的画面从他脑海里翻涌而起。 ‘小海,这个送给你,算是你的拜师礼。’ ‘师父,如此宝贵的东西,我不能要……’ ‘哈哈哈,这东西在我们那里叫做玻璃珠,家家户户都有,不稀罕的。’ …… ‘小海,只要找到零点,我就能回去了。’ ‘小海,总有一天我会穿回去的!’ “小海……” ‘小海……’ “不,你不是她!” 云海青嘶声低吼,抡起手中的宝剑朝慕容玖毫不留情地劈了下去! 你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凭什么假扮成她!! “耀天!” 舜华脸色大变,将沈柯用力丢到一边,扑身上去奋不顾身地用胳膊去挡天毓剑,咔嚓一声,他手臂被生生切断。舜华却恍若没有痛觉,揽起慕容玖的腰肢飞速退到十余丈外,宽大的披风在半空烈烈飞舞。 瞥了一眼地上那只砍下后迅速腐朽化成灰尘的断臂,他冷声道:“云浅阳,你难道感觉不出?她和我这傀儡之躯可不一样。当初你师父耀天魂飞魄丧时,我费尽千辛万苦才瞒着众仙积齐她的一魂一魄,塑成了这个肉身。你真舍得再亲手毁了她?” 云海青手里的天毓剑颤抖着,终是没再刺出去。 沈柯趴在地上,痛得哎哟哎哟直叫唤。刚才舜华那么一甩,她身体重重地撞到石墙上,胸口顿时火辣辣的跟要裂开了一样。这时听见舜华说的一席话,再瞧云海青渐渐僵硬的背影,急得她大吼出声:“师父,别中了他的美人计!他……”舜华隔着帽檐一个眼刀扫来,沈柯登时噤声,被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吓得连心尖都颤了颤。 舜华抱着慕容玖点地跃起,身形如风飘忽离去,远远地传来他那清冷的声音: “浅阳,堕天印其实就是个咒印。天界的人根本不信任你,怕你背叛,对你下了这个法咒。即使这样,你还要帮他们吗?浅阳,我等你的答复。你若加入我,我还你一个活生生的耀天……” “啊——!” 天毓剑一脱手即刻化成光消失了。云海青身体摇摇欲坠,抬手捂住脸侧的堕天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师父!” 沈柯扑身上去抱住了他,往他脸上瞧去,大吃一惊——那朵红莲就像变成了活物似地,竟然在发光!再仔细看,每片妖异的花瓣里都有许多她看不懂的符号在闪动。 难道这就是那人说的堕天印里的咒语?现在,是在惩罚师父杀了人吗?低头看着怀里云海青面无血色的模样,沈柯三魂吓去了六魄。她颤抖着嗓音冲屋里叫嚷:“尽欢,快来帮忙!”把云海青的胳膊绕在自己肩膀,拼命想撑他站起来。 “师父,你可不能有事呀。师父……”沈柯面色煞白,不停的一遍遍叫着他。 就在两人一人一只胳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快要把云海青拖到屋门口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笨蛋,你在干什么?” 沈柯惊愕地扭头,等看清楚窜过高墙的那道小白影是谁时,感动得差点直接哭出来。 她手舞足蹈地蹦:“狐仙,狐仙快来救救我师父!” 九道几个腾跃,轻盈地落到云海青的肩膀上,眸光在触及他脸侧那个发光的堕天印时,沉凝了下去。 “把他扶进屋。” 沈柯慌忙照做。好几分钟后,她和尽欢终于气喘吁吁地把云海青放躺在床上,瘫坐在地面浑身跟散了架似地痛。 九道跳到她跟前,吐出嘴里叼着的一粒黑色药丸到她手心,命令道:“让他吃下去。” “哦,好,好的。”沈柯顾不得喘气了,连忙转身,伸手去扳开云海青苍白的嘴唇,捏住药丸使劲往嘴里塞。片刻后,急得她大汗淋漓。师父怎么不咽呀?该不会是……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俗话说急中生智,如此生死攸关的关头,沈柯一团浆糊的脑子里也突地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看了,该是“那一幕”上场的时候了。 意识到这是每个穿越女主都要面对的一关,沈柯顿时冷静下来,转头对尽欢和九道说:“你们先出去,我有办法喂师父吃下去。” 九道狐疑地瞧了瞧她,下一秒还没来得及表态,便被忠实执行沈柯命令的尽欢抱出了房间。 门阖上那一瞬,沈柯的脸色腾地红了个透。她望着昏迷不醒的云海青,喉咙鼓动了一下。沈柯,别慌,你是为了救人,救人。你没有存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绝对没有,绝对没有。想着想着,慢慢举起手把药丸含进了自己嘴里…… 师父的嘴唇,好凉。 四唇相贴的那一瞬间,沈柯后背一股电流窜过,酥麻的她差点晕了过去。扑在云海青身上,她死劲闭着眼睛,把药丸含在自己嘴里,捧起他的脸,用舌尖去撬开云海青的唇齿。 就在她全方位多角度不懈努力终于快要大功告成时,云海青突然细弱游丝的哼了一声,嘴唇轻微开合磨蹭着她的,竟似是在回应着她。 沈柯惊得浑身猛地一哆嗦,然后,她杯具的发现…… 不久后,房门是被踢开的。 九道语气不善地堵在门口问:“你说有办法让他咽下去的,这都一炷香时辰了,到底怎么样?” 沈柯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捂着脸说:“¥%#……” 九道发现她的耳根连后颈都通红了,不明所以地走过去:“你说什么?” “药丸,你还有吗?” “你想干什么?”九道警惕地瞪她,“你要我可不给!”这药丸可宝贝着呢。 “不是我要。”声音更低了两分。 九道心头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一颗……” “我一不小心,吞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蝌蚪,你好不容易洒回狗血,偷吃次豆腐,居然弄成了杯具。唉,不争气呀~恨铁不成钢滴席子嘴角抽动着抹泪~ 杯具三七回 在沈柯说完那句话时,九道细长的狐狸眼终于成功地突破几何学原理瞪成了小桂圆,然后……“啊啊啊~~你给老子吐出来!”小身段以饿狼扑食的姿势凶猛地扑了上去,在半空中举起爪子就往沈柯脸上狂挠,“老子把你这张人妖脸花了!” “臭狐狸,你才人妖!呸呸呸,你就是个妖!”沈柯奋起反抗,双手抓住九道的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使劲揪,龇牙咧嘴、口齿不清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死穴在尾巴上!你再抓!你再抓我可就咬了啊!” “你敢!” “我就敢!” “蠢狗尾巴草!” “笨狐狸精!” “霉神!” “衰神!” “呀~看我黯然爪!” “啊~瞧我万紫千红掐!” …… 尽欢听见动静跑进了屋内,看着这对闹得不亦乐乎的家伙,再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云海青,急忙伸手去拉住:“公、公主……” 沈柯头都没转地喊道:“干嘛,小欢?”没看见我正在斩妖除魔嘛! 尽欢挥舞手臂拼命分开这一人一狐,皱起小脸求道:“别打了公主。再打就把你师父吵醒了……” 话语刚出口,屋内登时沉寂下去。 沈柯两人同时僵住,然后同时转过头去,保持着她双手抓着九道两条毛腿儿、九道一只爪子踩在她鼻子上的优美姿势,齐齐往床上偷窥。 呼呼,好险,没醒没醒。 两人默契地转回头对视了一秒,然后嫌弃地迅速分开。 沈柯冷哼一声,好女不跟狐斗,不意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顿时呆住了——脸上全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伤口处的皮都翻了出来,吓人得很。 她一下急红了眼眶。这可怎么办呀,本来长得就不男不女,现在又被毁了容,看来以后除了师父不嫌弃我,谁都不会多瞧我一眼了吧%>_<%。想到还有云海青,她的心情奇异地平缓了下去。 尽欢见沈柯这副惨样也着急了,“公主,让我看看伤口。”沈柯委屈地蹲□。尽欢捧住她的脸,凝目略一端详后倒抽了口凉气,惊道:“公主,你……” “别看了小欢,会吓到你的。”听出他语气不对,沈柯悲痛地扭头。 “不是的,公主!”尽欢用力抱住她不让她乱动,用指甲在她左颊上轻轻抠了起来,接着小心翼翼地撕下了一层薄的皮肤一样的东西,就像面膜似地揭掉,递到她面前:“公主你看,是人皮面具。” 沈柯看着他手里的东东,诧异地张大了嘴巴。脑子里闪过一个空前绝后的念头:难道,叶楠是因为长得太美了,所以才不得不带着面具,免得魅惑苍生!? 这个想法让她顿时兴奋地发抖,抬手颤巍巍地去摸自己的脸。哇,皮肤很滑,唇也好软,鼻子又高又挺,还有眼睛……等摸到眉心那一瞬间,她“啊!”的爆发出尖叫声。 尽欢连忙伸手过去抱着她安慰。九道蹲坐在一旁冷嗤出声:“难怪要一直带面具,原来长得这么吓人。” 沈柯的眼泪如大雨倾盆滂沱而下。 NND,老子宁愿不男不女也好过现在!这姐以前混黑社会的吧,不然脸上怎么能有这么一条可怕的疤!?从眉心一路延伸到左耳,横跨了大半张脸,像蜈蚣一样凹凸不平的恐怖伤疤! 沈柯抱着腿蜷成一团,哭得浑身打颤。尽欢就跪在一边陪她流泪,迭声叫着她:“公主,公主,你别伤心了……” 九道面无表情地看了好半会儿,终于也不忍看下去了,抖了抖毛茸茸的尾巴说:“省点眼泪吧。明早起来照照镜子。”说完,胖乎乎的身子蹿上云海青的床,爬到他枕边卷成一个毛团,没两分钟就呼呼大睡了。 沈柯抽泣地揩着眼泪。照镜子?你是讽刺我一照就变成照妖镜了吧?哼,没有狐性的臭狐狸。 那一夜,沈柯在云海青屋里打地铺,听着九道的演奏版的呼噜声,数了一晚上羊也没合眼。 开始是揪心自己的一生,连借体重生都能这么杯具;后来又想到云海青醒来,要是被他看见自己这幅模样,他会不会觉得碍眼……再后来,就是脸上那疤痕一直在发烫,沈柯不愿去碰它,由着它作怪了。 渐渐的,窗外的天空从漆黑黑到蒙蒙亮,而后晨光盎然,骄阳东升。 屋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大,应该是慕容府的下人发现那个假少爷不见了,在急着找吧,沈柯心想。顶着两只熊猫眼,她低头看了看紧挨自己睡的尽欢,轻手轻脚抽出被他抱住的胳膊坐起了身。 因为云海青那时设下的结界的原因,这个屋子没有外人能进来。沈柯托腮坐在地上,望着屋外奔来跑去的人群,忽然,耳尖的听见身后有一阵轻微的动静。她转过头,随即慌忙跑到了床边,扶住作势正要起身的云海青:“师父,你醒了。”伸手把软枕从九道的小脑袋下拽出来,垫在云海青背后,乖巧地道:“师父靠着休息一下吧。” 云海青微微抬眸扫了她一眼,眼神略微变了变,转瞬恢复了波澜不兴。 “小柯”,他嗓音嘶哑地问:“舜华没伤了你吧?” 沈柯心头好生感动,鼻端发酸地摇了摇头:“没有。反倒是师父你,为了救我破了戒,才伤成这样。” 云海青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清澈的眸底噙着温柔笑意:“笨徒儿,应该是师父连累了你。” 沈柯对视着他,张了张嘴巴却没说出话。 云海青了然道:“小柯可是想问,那两人与为师有何关系?” 沈柯尴尬地点了点头,随后急道:“我只是好奇而已。师父不说也无所谓的。” “也该让你知道了。”云海青外床头靠了一靠,脸上的表情被床帐的光影遮挡住,有些看不真切。而后他徐徐道:“舜华曾是为师在天界最好的挚友。从飞天成仙那一天起,我们便相识了,而后数百年两人一同修行,一起出征抵御妖界的入侵。直到数年前,魔界混入凡间的奸细被抓,天庭审问时才得知,舜华原来是……魔界混入天界的奸细。他趁人不备击碎焚天石,让整个天庭陷入一片火海,而他自毁仙骨,重回魔界。” “哦,”沈柯拉长了尾音,“师父就是来抓他回去的?” “不仅如此。”云海青略微凝神,道:“焚天石乃是五界火种,世间共有三块。舜华堕天时盗走了第二块,若他在凡间将这块焚天石打碎,整个人间必定变成炼狱。” 沈柯心底一哆嗦,“所以师父不仅要抓住他,还要把焚天石找回去。” 云海青颌首:“不错。” “那、那慕……”沈柯支支吾吾,偷瞄了一眼云海青的脸色。 云海青平淡地看了看她:“你是问慕容玖吧?” “嗯。她是傀儡?” “是,只不过她是用肉身塑成的,和为师以前的傀儡略微不同。” “有什么不同?” “她和你现在相似,像普通人一样会长大、衰老、死亡。” “慕容玖真的是师父的师父,‘耀天’吗?” 云海青的眸子突地颤了一下,顿了片刻才道:“耀天是我下凡历劫时,拜的师父。”说着,他从袖里小心地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东西,递到沈柯面前,莹玉般的双目望着她:“这是耀天当初给为师的拜师礼。她说,这个在她们那里,叫玻璃珠。” 沈柯脑子轰得一声响,懵了,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师、师父,难道……” “是的,她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血液呼啦啦冲上了脑门,沈柯激动难耐地抓住云海青的手,十指丝丝颤抖:“师父,最后她穿回去了吗?” 云海青闻言,表情微僵,抿了抿嘴角道:“没有。” 沈柯肩膀瞬间跨了下去,无精打采地垂下了手。 “那她现在……” “她死了。”云海青说这话时,浓长的睫毛垂下,如云遮住了眸底的神色。“为了得到天棱镜,她被斩神雷击中,魂飞魄散。天棱镜因此遗落人间。” 沈柯心头猛地一紧。明明云海青说这话时,很平静,很平静,可她还是莫名觉得伤心,替云海青伤心。下一瞬,额头突然生疼,却是云海青抬手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她的眉心。 “师父的小柯,脸上不该出现这种表情。”云海青柔声说。 沈柯揉了揉眼角,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呢~我可是穿越女主里打不死的小强柯!开外挂的新时代圣斗士!”作者也一再保证会当亲妈滴。握拳!(作者:==……) 云海青瞧她这夸张的神态,嘴角微微勾起个优美弧度,说道:“小柯,叶楠有个‘千面娇娃’的称呼,因此见过她真面目的人反而少之又少,你以后就这样吧,不用再戴人皮面具。” “咔”一声,是沈柯瞬间石化的声音。 她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尊容站在丰神俊朗俊美无双的师父身边,绝对会被看到的人口水淹死,眼光杀死,比巴氏灭菌还来得彻底。 “师父,就算你不介意,可是其他人……你还是把那张面纱借我吧。”沈柯缩了缩脖子道,“我这道疤……疤呢?!”沈柯摸着光洁无暇的额头傻住了。 “师父你稍等。”她转身像猴烧屁股一样卷风冲出门,扑在院子里那口大鱼缸上仔仔细细看了好久,热泪盈眶,仰望苍穹:“老天爷,昨晚我诅咒作者秃顶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 杯具三八回 “额错咧,额真的错咧!额一开始就不应该进那家店,如果不进去额至少还有鸡脖子吃,额也不会落在这个伤心的地儿~”沈柯抱着膝盖蹲在大牢冰冷的地上,凄美地抬头望着暗无天光的牢顶,流下了两行婉约的热泪。 情节为何这般峰回路转急转直下呢?一切的一切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沈柯终于良心发现承认作者是亲妈后,依依不舍的收回盯着水面的目光,面若桃花地扭着小腰回到云海青面前,娇羞道:“师父,我这样行走江湖,是不是太招摇了点?”捂脸~尤其是和你走在一起的时候,回头率绝对百分之一千。 云海青瞥了她一眼,点头:“你想换个样子也行。” 换?再换指不准变成阿猫阿狗呢,作者亲妈是间歇性抽风的,我才不冒这个险。沈柯立马一本正经地语气:“不麻烦了师父。我决定克服困难,迎难而上,就这个身体坚决不换了!” 云海青笑了笑,说:“如此也好,你就女扮男装吧。小柯,叶楠会武功,为师现在教你怎么运气。” 哇,原来还是位武林高手!沈柯惊讶地望向自己白皙的手掌,细皮嫩肉的,真看不出来呀。 “小柯你过来。” 沈柯啪嗒啪嗒跑过去,胳膊忽然被抓住,还没回过神,云海青已经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沈柯一抬头,直撞入一双夜色般深邃的眼眸里,顿时慌了神。目光再不由自主地往下滑,直勾勾落在那双淡色的唇上。 棱角分明的嘴唇,唇角好看的往上翘着,不语先笑。而那唇瓣的触感,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小柯?” “啊?”沈柯浑身一激灵,惊慌地错开视线看都不敢看他了,低头不自在地说,“师父,我听着呢,你说吧。” “好。为师先引导你感觉一下怎么调息。”随着他说话,一道温和的力量从皮肤直渗入沈柯体内,引着她体内那股神奇的东西汇集成细流,在血脉筋络里流转起来。运行一周天后,云海青松开手,望了眼脸颊酡红如抹了层胭脂的她,笑道:“觉得怎样?” 沈柯被他这一笑弄得有一瞬间失神,呆呆地看着他,呐语道:“……很奇怪。全身暖暖的,就像泡在温泉水里一样舒服。” “这就是凡人所说的内力。”云海青颌首道,“你以后按照方才的调息方式,每日加练半时辰,武功会精进不少,这样也能辅助你修炼法术。” “我记住了,师父。” “为师再教你几招擒敌的手法,日后可以自保。来,你抓住我的手腕。” 望着云海青伸到面前的修长好看的手,沈柯脸刷得红了。 这算不算肌肤相亲呢?自从昨晚以后,沈柯也说不出哪里变了。只要云海青碰她哪儿哪儿就像有火苗在烧,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昨夜那个亲吻的悸动感。她愣了半天,把手颤悠悠探出去握住云海青,五指抓紧手腕的瞬间,云海青不知用什么方法一转腕将她反制住。沈柯瞪大眼睛,也顾不得羞涩了,惊奇地道:“好厉害呀!师父,我要学我要学。”等我回去后,抓小偷绝对一逮一个准! 云海青莞尔一笑,解释道:“这手法看似简单,其实用力很精妙,算是四两拨千斤。为师慢一点,你看仔细了。” “好!……我学的对吗,师父?” “两指往上轻挑,用力。” “这样呢?” “再试试。” …… 当尽欢在这动静里迷迷糊糊醒来时,张开眼便看见沈柯站在床边跟云海青你抓我、我抓你的火热场面。望着两人四目对视时不自觉流露的温暖笑颜,他愣了一下,随后偷偷拿眼打量云海青,目光里有什么跳跃不明…… 九道饱饱睡了个好觉,伸着懒腰,舔了舔爪子睁开了眼睛,毫无防备的被离鼻尖仅三厘米的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吓了一跳:“你、你干什么!”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沈柯眼底似有星星在闪,咧开嘴笑:“小狐狸,你猜我是谁?” 九道翻个白眼:“沈柯,你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脑子,好不好?” 沈柯脸色微沉,转瞬贼笑道:“九道,人家都说名师出高徒。你总说我没脑子,不就等于在说我师父不是名师,没本事?” 这句话把九道噎住了,他愤愤不满地斜眼睨她,“你师父是为天下舍了自己,不然放你这扫把星出去,指不定祸害多少人。” 你才是扫把星!被戳到痛处,沈柯一张俏脸都黑了:“你故意的,你见我脸上的疤没了变漂亮了,你羡慕嫉妒恨。” “呸!”九道站起来抖了抖毛,浑身茸毛竖起跟团雪球一样,龇着小尖牙嗤道:“早知道我昨天该掐到你把那颗药丸吐出来,免得你现在来我面前得瑟。” “药丸?”沈柯愣住,“我脸好了,是因为那药丸?” 九道露出个“你白痴才知道”的眼神,蹭得跳下了床,四周望了望问:“云海青呢?” “师父说他先去处理下慕容府的事情。”记起自己吞下药丸的乌龙经过,沈柯气势登时弱了下去,尴尬地咳了一下随口问:“狐仙,小白兔呢,她怎么没跟着来?” 九道小身子一斜差点栽倒,好不容易稳住转头瞪着她:“你这家伙,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不把嘴巴缝上。” 沈柯在心里对他竖起了中指,无视他讽刺的眼神说:“狐仙怎么找到我们的?” “废话,你以为我是你呀?天毓剑那么强大的灵力我老远就感觉到了。” “我和师父要去景国。” “老子知道。” 沈柯双手捧心状:“哇~狐仙真是太关心我了,连这个都知道。我好感动哦。” 九道嘴角抽搐了一下,身体向后倾,“有什么话,快说,别拐弯抹角。” 沈柯放下捧心的手,噼里啪啦一口气说:“这段日子,我夜夜都在深深忏悔,忏悔害狐仙你变不了人形,悔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悔的你看我都廋了。” “那是因为你换了肉身,叶楠比长乐高挑。”九道冷笑道。 沈柯面不改色,咳了两下,“总之,这次去景国是因为我的私事,狐仙采草辛苦了就不必麻烦了。你回瑾华山去多吸取日月精华好生休养,这样我的心呀,才会好受一些。” 九道毛尾巴一卷搭在了爪子上,眯着的细眼里闪着智慧的光芒:“沈柯,我明白你想干什么。” 沈柯微窘,反问道:“我干什么?” “你想赶我走,然后和云海青两人在一起,对吧?” “你胡说……”沈柯心虚地滴汗。什么时候笨狐狸变得这么聪明了…… 九道望着对面脸带窘态的少女,叹气想道,你以为老子这几百年白活的呀,云海青昨晚异样红润的嘴唇,你把药丸吞了下去,两件事一联想啥都明白了。九道表情凝重地开口:“沈柯,无论是不是我胡说,我只想告诉你:喜欢云海青的人你不是第一个,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但是你最好早点放弃,他不会爱上你的。” 沈柯表情霍然僵住,嘴唇噏动:“……为、为什么?” 九道徐徐而言:“三十年前,云海青拔出了沉眠千年的天毓剑,因此完成历劫重返天界。而要驱使天毓剑必须付出的代价,是断了男女情爱之念。也就是说,云海青所有的感情里,没有‘爱情’。” 沈柯肩膀颤了颤,心头渗出一丝丝的凉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拽着往下沉。她勉强笑了一下:“哈哈,我怎么会对师父有那企图呢。我还等着穿回去找个有车有房有型有款的四有好男人嫁掉呢。” 九道瞥了她几眼,将信将疑地说:“嗯,没有最好。”话音刚落,一抹俊逸身影从门外翩然步进屋内。九道扭头见是云海青,迎了上去:“都处理完了?” 云海青点头,清透如水的眸子看向后方的沈柯,笑如春风:“走吧,小柯。” 沈柯对望着他的眼睛,有些恍惚地一步步走了过去。 现在这样挺好的,她心想,若只是师徒关系,穿回去后也不会太舍不得,偶尔回想起这段穿越之旅,还有个这么好的师父可以想念,很不错。所以沈柯,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绯色遐思吧。你和云海青,只是彼此生命里的一位过客,除了师徒情谊,其他什么都不该存在…… 被九道一点拨,沈柯情绪低落了两天,到第三天进入景国境内,她又恢复了生龙活虎,饭量直接从每顿一碗飞飚成三碗。 眼下,九道口中的‘大胃王.沈’同志满足地摸着鼓鼓的肚皮,靠在椅背上惬意地眯起眼睛消食。俗话说得好呀,天底下最幸福的是长得帅翻了的男人和怎么吃也不胖的女人。叶楠便是其中幸福滴一个人儿。 尽欢坐在沈柯左手边,望着桌上狂风扫落叶般一扫而空的盘子目瞪口呆,担忧地看了看沈柯小声说:“公主,吃不了就算了,别撑坏了你。” 沈柯委屈地看他:“这还不是怪你,小欢,你身体不舒服,我留下来照顾你让师父独自外出打探消息。大夫来了说你体弱得多吃,我才点了那么多菜。你倒好,像小猫一样每盘夹一筷子,剩下的那些我不吃掉就都浪费了。” 沈柯义正言辞地说完,坐直身问道:“小欢,你是不是嫌这里的饭菜不好吃?我听说街口有个店的烤鸡很不错,我去帮你买。” 尽欢使劲摆手:“不用了公主,我没饿。” “你坐着吧,”沈柯把他按到椅子里,“就在街口,我马上回来。”转身急匆匆地出了门。于是,命运的车轮开始转动了…… 沈柯站在隔着道路遥遥相望的两家酒楼前犯起了愁。听说两边做的烤鸡都很不错,我到底买哪家的呢?沈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瞥向右边那家叫‘全盛’的酒楼大堂,顿时被跑堂小二手里的一盘红烧肉彻底征服了。 哇塞,看样子和我在锦绣宫里吃过的差不多!她迫不及待地往里冲,前脚刚要踏进去,一个东西夹着劲风兜头砸了过来。 “啊!” 沈柯尖叫着,灵巧地跳到一边躲过了那只飞来的酒坛,拍着胸口,好险好险,好在姐姐会点轻功。就当她暗自庆幸时,迎面一道黑影跌跌撞撞扑进了她怀里,鼻子里顿时充满浓浓的酒气,熏得沈柯直捂鼻子。 “喂,你松开我呀。”沈柯瓮声瓮气地抗议。 那人把红扑扑的脸直往她怀里钻,嘴里不停地喃喃:“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欢我……” 周围的目光开始往这里聚集,看到的景象是两个大男人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的。议论声、谴责声渐起。 沈柯那个冤哦~她是个女扮男装货真价实的姑娘好伐!被人吃豆腐的沈柯怒气冲冲地吼道:“松开我!你个色狼!”使劲去扳开圈在腰上的胳膊。 “不要……”那人惊觉,一下抱得更紧,“我再也、不让你走……” 靠!老子新买的衣服,你就当纸巾又是擦眼泪又是揩鼻涕,姐姐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沈柯拼命地开始挣扎,双手卯劲去推他的肩膀和胸口:“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你再抱我就踹了!踹得你断子绝孙直接太监哦。” “不,我不……”那人扬起红彤彤的脸,一脸凄凉的眼泪,“容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柯看着这张布满泪痕略微有些熟悉的脸庞,脑子里当机了几秒。还没等她自己回过神,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从天而降: “大胆刁民,竟敢对公主无礼!” 随声几名侍卫打扮的人飞跃到两人身前,凶神恶煞地盯着沈柯,全身怒气仿佛能烧起火来。 “不是我无礼,是你们公主自己缠着我……”沈柯解释的话陡然打住。啧,怎么手里感觉怪怪滴,暖暖的软软的,捏一下,弹性还——沈柯眼睛倏地瞪大,眼珠子差点脱眶蹦了出去。 “拿下这个无耻淫.贼!”侍卫们怒气冲冲地拔剑蜂拥而上。 沈柯吓得慌忙甩开按在凤舞胸脯上的爪子,面色苍白地踉跄后退:“等等!这是个意外!我不是……”话还没说完,她后颈一下剧痛,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席子前两天生病了,没能更新,让大家久等了。嘴一口╭(╯3╰)╮表示歉意~ 杯具三九回 沈柯这一昏时间够久,再醒过来时就已经被丢进这座大牢里了。 她揉着余痛未消的后颈,浑身冻得发僵地坐起身,“阿嚏!”打了一个大喷嚏。好冷呀~~沈柯抱着双臂发抖,望了眼四周的处境,悲催的泪流。人家原本还在庆幸,说自己再怎么杯具至少没蹲大牢,现在可好,真TMD从头到尾衰到家了!而且,最杯具的是,牢房里为虾米没有被子!就算是黑心棉也来一床盖盖呀! 最后沈柯冻得扛不住了,哆哆嗦嗦走到牢门旁拍打栏杆大喊大叫起来:“喂!来人呀,人呀,呀呀呀。来人呀……” 沈柯锲而不舍地吵了许久,终于一道粗噶的声音暴躁地接道:“嚷什么嚷?要死呀!”听见好不容易得到回应,沈柯连忙大声喊道:“大哥,这房间里忘了放被子。” 一名五大三粗的狱卒走到牢门前,嘲讽的怪笑了一声,用阴阳怪气的腔调对她说,“你还想要被子,哼,别想了。上头的意思让你正好灭灭邪火,这地儿可没什么金枝玉叶让你乱摸的。”说完,他扬起手中的短鞭猛地一抽。 沈柯还来不及闪躲,手上便生生挨了一鞭子。“啊!”她连忙缩手,一阵火辣辣的痛从捂住的手背上蹿起,痛得她鼻端直冒冷汗。 “老实呆着吧!”那人恶狠狠地骂了句,转身走了。 沈柯背靠着牢门,弓着身子蜷成一团,望着迅速红肿的手背,她眼前一层水雾弥漫起。师父师父,你在哪儿呀?. 沈柯那一晚一直没再阖眼,盯着自己的手腕目光一瞬不瞬。 只盼着云海青快点用灵线感应到她在这里,然后马上来救她出去。可是她等了一晚上,半点动静都没有。 可能是师父太远了,一时赶不过来。沈柯这么安慰自己。然后不知又等了多久,她的四肢都僵硬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只好站起来在牢里不停地打转跺脚。突然之间,灵光一闪——对了,师父教的催眠术! 她刚激动,突然又转念到,就算催眠狱卒拿到钥匙开了牢门,凭她现在的三脚猫武功,根本冲不出去的。想到这儿,她登时懈了气。T_T等我出去后一定要跟师父好好学武,绝不偷懒睡觉逗狐狸了。 就在沈柯做着深刻的自我反省时,大牢里突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大人,我是冤枉的呀!大人,大人救我……” 呃,难道有大人物来了?沈柯好奇地往火把光线昏暗的走廊上眺望。按照电视上演得,一般这种时候都是有大官到天牢里来,导演为了烘托出他的王霸之气,会安排群众演员扯着嗓门鸣冤。沈柯没有拿演员酬金,自然不会跟着起哄。况且,你见过哪位大官为谁翻案,是因为他叫得最响的? 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其中还间杂着狱卒们狗腿卑下的声音:“侯爷,请这边走,这边。” 随后,一把雍容的嗓音带着丝懒懒的语气道:“冒犯公主的那人,定罪了吗?” “还没有,等着侯爷您来审呢。” 沈柯脑子轰的一声,懵了。 出现在走廊尽头的那片猩红色的袍子像一道血红的闪电,闪瞎了沈柯的眼睛。 “不用审了。”白容不急不缓地走近,拢起双手站在沈柯面前,低望着她的那双琥珀色眸子如月光下的深潭,波光洌滟。他看了看呆若木鸡的沈柯,嘴角微翘,似笑非笑道:“让他画押,然后砍了吧。” 砍了……吧?! 沈柯一个激灵回过魂来,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是又惊又恨,胸腔里燃起一团熊熊怒火。你个变态容,满脑子除了杀人还是杀人,就不能有点积极向上少儿有宜的东西呀! 为了保命,沈柯也顾不得太多了,大声反驳:“慢!我不可能非礼公主!因为我也是女……喂喂喂!你别走呀,你回来听我说~~我是冤枉的呀!!”沈柯对着白容绝然离开的背影拼命乱抓。呜呜呜,死莲蓉,就算你是决定走过场了,也别这么敷衍嘛,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突然间,沈柯僵住动作。难道无论事实如何,我都必须得死?所以你连问都懒得问我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瑟瑟发抖,冻得心跳都停了一秒。而就在第二秒,沈柯明白了一个真理:仁慈滴作者大人为她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又为她打开了一扇窗。 “杜大哥,你看!刚才那个就是白容!”仅仅一墙之隔,有道年轻的嗓音兴奋难耐地叫着。 “嘘,别冲动,”另一把声音低低地警告他,“等大公子派人救咱们出去再说。” 呃……沈柯一愣。这个声音对她而言还是有点耳熟的,是杜澄。 望了望手腕上那根看不到的灵线,沈柯不由自主地想,云海青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不然他怎么会还不来接她离开。如此,沈柯顿时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脑子飞速运转,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对,就这么干!” 拳头击打掌心,沈柯匆忙扑到那堵墙壁上规律地敲了几下引起对方的注意,唤道:“杜大哥,杜大哥是你吗?” 那边沉寂了片刻。 “……青山常在。” “绿水长流。”沈柯对答如流。 “?***满园关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 “……你是?” 见那边的人似乎相信了她的身份,沈柯急忙道:“我是叶楠呀,杜大哥。” “叶楠?!”杜澄趴在墙壁另一边激动的不得了,“叶楠原来你被关在这儿呀!你知道吗,前不久有个混蛋冒充是你,差点把我都给骗了。好在最后被公子识破。” 混蛋……沈柯心里翻了个白眼,道:“先别管那个混什么了,杜大哥,眼下该担心的是我们怎么呃呃,你懂的。” 杜澄想了想明白了,声音压得更低,要沈柯死劲把耳朵贴在墙壁上才能听得见他说:“你先别急。等今晚。” “好好,不急不急。”沈柯忙不迭地应下。只要来的人不是江封,她就有信心一路忽悠下去不穿帮,等出了大牢寻个机会拍拍屁股走人. 沈柯在牢里一边挨冻一边耐心等,等呀等了半天还没有任何行动,她有些沉不住气了,挪到墙边轻敲了两下:“杜大哥,你们怎么会被抓到这里?” “我们和公子一起进入景国,谁料半途遇上了埋伏。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唉。”杜澄不忍多说地叹了口气。 沈柯想起江封说叶楠从不叫他‘公子,’换了个称呼道:“江封呢?怎么没跟你在一块儿。” “当时情况太混乱,公子他和我们走散了。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听说江封凶多吉少,沈柯拼命按耐住心底幸灾乐祸的冲动,活该活该!猛然想起,如果江封都凶多吉少了,还有谁来搭救她出去?她心头大呼糟糕,急问道:“那还有谁安排人救我们呢?” “当然是大公子呀。” “哦。”沈柯装出记得这位所谓的‘大公子’的样子应道:“没想到竟惊动了大公子。” “是呀,说来杜某惭愧。”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我马上就要被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砍头了,呜呜~杜大哥,你有什么办法催催他们吗?”讲到伤心处,沈柯怅然泪下。这次连灵线定位系统都不给力了。师父呀,你可千万千万别发生了什么意外。 杯具四十回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走廊上又一群人呼啦啦冲了进来,听脚步声是往这儿来的。沈柯和杜澄连忙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而后,只见四名穿着狱卒工作服的男人站在沈柯牢房外,隔着粗栏杆把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供纸递到她面前,凶横地口吻道:“小子,若不想受皮肉之苦,乖乖把这份供词签了。” 沈柯瞥了一眼,上面无非是写她觊觎凤舞公主美色已久,那天在酒楼鬼迷心窍非礼了公主,袭胸事件后自认罪无可赦,只求一死赎罪。 沈柯看完冷笑一声,把供纸揉成一团丢了出去。 狱卒勃然大怒,指着她:“你敢……” “如果把这份供纸呈上去,你们就都等着倒霉吧。”沈柯半眯着眼睛打断他,颇有些高深莫测。 狱卒们瞧她模样微微惊住,片刻后,领头那个年级稍大的狱头粗声问道:“你最好把话说清楚。老子脾气暴,老子手里这根鞭子脾气更暴。” 沈柯望了眼他捏着的那根黝黑发亮的短鞭,心头紧缩了一下,手背上的痛又烧了起来。她后怕地咳了两声,努力端着气势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是好心提醒你们,公主还没嫁人,名节何其重要,若把这份供词原封不动地呈上去,处理过案子的你们极有可能被下旨封口。至于怎么个封法,我就不知道了。”沈柯无奈地耸肩。这类炮灰路人甲乙丙丁的戏码她以前在小说里看得多了,是以胡诌起来一点不费力。 听沈柯说完,冷汗争前恐后从狱卒额头冒了出来。四人对视了几眼,心头暗叫幸好幸好,狱头对沈柯说话的口吻也没开始那么盛气凌人了:“三天后行刑时,我会嘱咐那兄弟麻利些。” 沈柯望天,面无表情道:“不用了。人生自古谁无死。”老子准备越狱呢,才不会等死。 狱卒们闻言,顿时对这位面容清秀的小淫贼肃然起敬,那狱头甚至走到沈柯跟前拍了拍她肩膀说:“得了,老子见过不少一听说死就跪地求饶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的,倒真少见你这么淡定的,是条汉子!” 沈柯眼泪在心里哗哗滴流,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带着令人敬佩滴蛋定冲他说:“大哥,临死前我可不可以提个小小的要求。” “好,你说来听听。” “给床被子吧,我快要冻死了~~”脸皮都冻僵了,除了蛋定我还能有神马表情!!。 沈柯爽快地签字画押,领了一床厚实的被子,全身裹进去舒服的长长吐了口气。 身体刚暖和缓过劲,紧靠着的墙壁传来几下轻微的敲击声,沈柯连忙附耳上去,“杜大哥?” 在墙的另一头,杜澄捏着从馒头里掰出的那张小纸条欣喜地对她说:“今晚别睡。” “好好!”沈柯猛点头。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也过去了。 三个时辰…… 沈柯憋不住了,敲墙问道:“杜大哥,怎么还不来呀?” “我也不知道。”杜澄也有点着急了,伸长了脖子不停地瞄外面,“应该快了吧。” 沈柯道:“杜大哥,他们怎么救呀?” “把牢门的钥匙拿到,然后放我们出去就行。” 沈柯:==…… 久久之后,“杜大哥,不用等了。”沈柯说完,走到牢门旁拍打了两下,“来人!有人吗?我要见你们狱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讲。” 经过下午那件事,沈柯在天牢的地位明显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她刚喊了没几声,一名狱卒就睡眼惺忪地踱了过来,打着哈欠道:“有什么事,狱头他休息了。” “麻烦你去告诉他,说‘供词’他就明白了。” 狱卒又哈欠了一个,“好吧,我去给你说说。”而后等了没多久,狱头就领着值班的几个手下过来了。 “你说‘供词’又有什么事了?”狱头不耐烦地问道。心骂读书人真是麻烦,就爱咬文嚼字的,比娘们还婆婆妈妈没完没了。 沈柯坐在地上,眨巴着水亮的大眼睛,冲他神秘兮兮地招手:“大人请近处说话。”狱头被她唬住了,凑了过去。沈柯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几人,小声地说:“事关重大,大人让几位先退下吧。” 狱头略微迟疑,沈柯见状故作不满地拉了拉被子,道:“算了,既然人家不想听,我也难得忙活了。大人请回吧。” 狱头见她文文弱弱不像有武功的样子,遂放下心来,对身后的几人使眼色。那些人出去后,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说吧。” 沈柯开始忽悠了:“狱头大哥,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这事有蹊跷。你想白侯爷多尊贵的身份啊,上头干嘛派他来‘查’这个案子?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秘密又和每个牵扯进这案子的人有关,比如你,比如我。” “有什么关系?”狱头被她天花乱坠的发散式思维糊弄住了。 沈柯口若悬河,唾沫飞溅:“我大胆(也就是毫无根据)推测,可能(其实是绝无可能)是上头以此事为借口,要白侯爷亲自到牢里视察一番。一来看看天牢守卫森不森严,二来看看囚犯们的住宿和伙食情况,以此判断每年拨给天牢的银两是不是被暗中克扣贪污了。” 沈柯一边说,狱头已经在一边举袖揩冷汗了。暗想自己昨天才把给犯人的伙食费扣了一半,如果真像这小子所言,那我不是…… 沈柯贼溜溜一瞥他青菜似的脸色,憋住笑,一拍自己胸口豪爽地道:“不过你别怕,我有个法子。既然我快死了,就当做件好事告诉你吧。” “你说你说。”狱头蹲□,唯恐听不清楚。 沈柯挨到他耳边,“你听好了,那法子就是旁波洛西里库洛……倒!”念完咒语,她潇洒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面前的大汉一下,狱头身体往后轰然倒地。 沈柯来不及高兴,片刻不敢耽误从他腰际取下一大串钥匙,跑出牢门蹿到隔壁,在杜澄和其他几人惊愕的目光中摇了摇手中的钥匙串,笑盈盈地道:“杜大哥,接下来靠你们了。”。 沈柯坐在马背上,被颠得肠子都快断了,腰肢以下麻痹得就像没有了屁股==。 “杜、大、哥,我们、这是……到哪里、呀?”沈柯忍着直往喉咙里灌的冷风,断断续续地艰难问道。 “到散云观。”杜澄气都不喘地回答。 “为、毛、要、去、哪、儿?”沈柯费力地问,拼命转头把脸往杜澄怀里藏,裹着披风只留出一只后脑勺和一头风中凌乱的秀发。 杜澄随手扒拉了一下被吹得直往他脸上扑的长发,回道:“等着公子来会合。”话一出口,怀里的那具身子忽然绷紧了。 “怎么了,叶楠?”杜澄奇怪地问。 “没、没事。”不愿提起那个人,沈柯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杜大哥,你们到景国来做什么?” 杜澄想了想,道:“如今情势不乐观,我也不瞒你了。我们是受了主人之命,来景国寻找至宝天棱镜。” 沈柯大吃一惊,心头扑通扑通直跳:“你们找天棱镜干什么?” “这我也不清楚了。主人的命令,只需要服从。” 沈柯默,这才是标准的忠犬型。她仰头望着杜澄英武的脸庞,心中打起了小九九。我是不是该马上溜走去找到师父了?可怎么溜才好呢?不能让杜澄起疑,要不以后再碰面就很难忽悠住他了。 沈柯提了口气说话:“杜大哥,能不能停一会儿。” “不行,后面追兵快来了。” “可是我……”沈柯不安分地扭了扭腰。 “你什么?”杜澄一头雾水。 沈柯低下头,羞怯地说:“我……内急。” 杜澄古铜色的脸庞上倏地飘出两团红晕,眼神乱瞟支支吾吾地道:“那、那个,人有三急很正常的。我找一处林子停下来。你速去速回。” “好的,谢谢杜大哥。” 话说完没几分钟,杜澄眼尖地瞧见了前方有一片迷雾笼罩的树林,他慌忙‘吁’一声停下了马。沈柯迫不及待地翻身下地,抬脚就往林子里冲。杜澄在她身后着急地喊:“叶楠,别进去太深!”转瞬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的暧昧,他又尴尬地补充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怕你迷路了。” 沈柯就跟没听见似地,头也不回的往树林里蹿,跑了一长段距离,躲在一颗大树背后喘气。十来分钟之后,潮湿的风吹来林外杜澄隐约的焦急呼喊,然后是有人在劝他的声音,接着吵闹一阵子,杂沓的马蹄声再起。而杜澄他们没走多远,后面追缉的官兵骑着马轰隆隆奔驰而过。 沈柯探出头往后打量,隔着层浓雾看不清林外的情况,不过她想两拨人马都走了,应该是没危险了。 沈柯站起身,逆着来时的方向往外走去。走呀走呀,走呀走……咦,我没觉得进来走了这么远呀?一个念头忽的闪过,惊出沈柯一身冷汗。靠!我不会是迷路了吧?! 天地空寂无声,连鸟鸣都绝迹,如是进入了迷雾幻境。林中的雾气越来越浓郁,沈柯放眼望去,只看见不足半米外笔直的大树树干。她吓得毛骨悚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索,像盲人一样战战兢兢地前行。 难道,我要一个人在这鬼地方过夜?%>_<%能不能别这么悲催。师父,小欢,九道狐仙……无论是谁,来一个活人就行~~ “哎哟——!” 脚下不经意绊倒什么东西,沈柯一下摔到了地上。接着,一道轻微地呻.吟忽然在身后响起。沈柯愣住。 有人?! 她登时激动地往回爬,摸索着碰到了一根人的大腿,再顺着往上摸,是一具温热的胸膛。她手掌按在那人跳动的心口上,热泪盈眶:“喂,喂,你也是迷路了吗?我们一起找路出去好不好?”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沈柯吓得推了那人一把,“……喂,你怎么了?” 那人闷哼了一声,呼吸短促而虚弱。 沈柯这才注意到,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内牛满面,仰头望天:作者呀,我都已经杯具成这德行了,你还给我塞个拖油瓶来干嘛?是不是弄不死我你就玩儿死我呀?呀?!呀!!神马亲妈,你坑爹呢! 天空中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雾气被强大的电流激得“嗞嗞”作响。 “啊啊啊~~” 沈柯抱头鼠窜,吓得失声尖叫:“不不不,你是亲妈!你比亲妈还亲!” 雷电嘎然而止。 沈柯抱着头蹲在地上,等了许久,从臂弯里胆战心惊地抬眼望了望周围,这才松了口气。妈妈呀,作者还坑了我的保险钱,要是这样被雷劈死我就白死了。 沈柯惊魂未定地拍着狂跳的胸口,摸回了那人身旁,努力凑近想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可惜光线实在太昏暗看不见。 “我叫沈柯,你叫什么名字?” “……” “你受伤了吗?伤哪儿了?严重吗?” “……” 唉,沈柯放弃了,挨着那人坐下。算了算了。她心说,也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就当我做善事积点阴德吧。 “喂,我先去找出路,你坐在这儿别动。”沈柯说完略微思索,脱下自己的外衣用手撕用牙咬,好不容易弄成一条一条的,再麻利地连成了一根长绳。绳的一头系在那人手腕上,然后她自己牵着另一头,往前磕磕碰碰地出发了。 “作者是亲妈,是真亲妈,是纵横南北气贯山河白虹贯日飞天遁地惨绝人寰千古一大亲妈。”沈柯嘴里像念咒一样唠唠叨叨着,扯着绳子往前走,绳子不够长了她就停下来,把裤子、中衣一一脱下,再撕成细条连成绳,接上后继续前进…… 或许是她的善举和真话感动了上苍,就在沈柯快脱得没得脱时,地面一阵疾风呼呼刮过,吹散了她面前的迷雾。 沈柯望着视野里逐渐变得清晰的星空,傻在了原地。 我,出来了? 沈柯不敢置信地回头,身后是那片依旧被迷雾笼罩着的漆黑的森林。 “哦也!老子我重见天日了!”\(^o^)/~ 她激动地跳了起来。蓦然想起里面还有个人,她把衣衫连成的绳子系在一颗树上,顺着往回跑,没多久就到了那人身旁。 “喂,我现在背你出去,你忍着点。” 她刚打算转过身去背那人,猛然觉得身子有点发凉,回手摸了摸那人穿的衣服。 嗯,料子貌似不错。呃,我救了你,你借我件衣服,不算过分吧。 “我可以穿一会儿你的外衣吗?”沈柯彬彬有礼地问。 “……” “你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哦。”得到了默许,沈柯心安理得地脱下那人的衣服,三五两下裹在自己身上,然后嘿嗤嘿嗤地把那人背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迈开了细腿儿。 你,好沉呀TT…… 沈柯觉得自己快要被那人压扁了,心脏被挤得发胀,出气喘得比牛还粗。 终于,雾气开始变淡了,依稀的月光静静洒在她眼前。 再一步,再一步!沈柯拼尽最后一口气,纵身扑进了那片莹亮的月光中。 “哎哟喂……” 将背上那人脱力地摔在了地上,沈柯浑身跟散了架一般,起都起不来了,汗水湿了全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而那人似乎被她这么一丢触到伤处,发出虚弱的一声痛吟清醒了过来。 风吹起身旁那人的发丝,轻擦过她的脸庞,痒痒的。 沈柯忍不住痒,闭着眼颤巍巍地抬手想要去挠,此时一只冰凉的手指轻轻地触上她脸颊,体贴地帮她把捣乱的发丝一根根拂去。手指上残存的血腥味,刺激得沈柯心头一激灵,勉强撑开了眼皮。 直撞入她眼里的,是一双璀璨如星的眸子。眸底光芒流转,耀耀生辉,如是揉碎了漫天星辰洒入这对妖异夺目的瞳仁内。 沈柯生生看傻了眼。 那人低喘着,弯了弯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艰难地笑道: “沈柯,你果真没死。” 杯具四一回 沈柯猛地捂住眼睛,带着颤音尖声叫嚷:“不,我死了!不不不,她死了!她死了!” “沈柯……”江封又虚弱地叫了她一声。 “我不是她!” “撒谎。刚才你明明自己亲口说,你叫沈柯。” 这一刻沈柯真想扇自己两耳光,狠狠地! 两人对持着沉默了几分钟,她把手指虚开一条缝偷偷瞄了眼江封,直迎上那双美丽动人的桃花眼。沈柯心知自己在江封面前狡辩根本没戏,悻悻然把手放了下来,咬了咬下唇,说:“江封,长乐真的死了。” 江封长睫颤了一下,眸底情绪翻涌着如黑色的潮汐,声音却依旧平静:“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沈柯猝然伸腿一脚踢了过去!江封吃痛的闷哼出声,接着沈柯凶神恶煞地扑上去压在他身上,死死揪起他的衣襟,目光凶狠地跟要剐了他似地!久时积压在胸口的怨气和怒火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死江封!你混蛋白痴王八蛋!报仇报得爽歪歪吧?杀我杀得很H吧?啊呸!老子欠了你什么呀?!给你讲了几十遍我不是长乐,不是长乐,你TMD的家伙偏偏不……喂~你~你你要干嘛?还、还想杀我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江封捏在手心的短匕,沈柯说话的嗓音陡然变了调。 我在做什么呀?!跟狼崽子讨论该不该吃羊?她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像躲病毒一样霍然推开他就要起身。 “别动!”江封眼明手快地抓住她手腕往下一拉,沈柯重心不稳重新跌在他胸口上,手脚僵硬地听他附在她耳畔轻声警告:“有人过来了。”说完,他又凝神听了片刻,续道,“有两个人,都是会武功的。” “呸!关我毛事。”沈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全然忘了自己也是逃犯之一,瞪着他使劲挣扎起来,“放开我,江封!放开!” “嘘,他们找不到人就会离开,到时你……啊!”沈柯猝然一拳揍在他胸口上。江封脸色霎时煞白,手臂无力滑落下去,弓身痛苦地捂住了嘴唇。 沈柯望着自己下意识挥出去的拳头,一下愣住,随后义愤填膺地哼哼道,“哼~活该!伪君子!杀人犯!#¥%@你去死吧!”劈里啪啦骂了个爽,沈柯满意地拍拍手正要拂袖走人,蓦然瞧见一滴殷红的鲜血从江封紧合的指缝间渗了出来,“啪嗒”,溅落在月色下光洁的石面。而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沈柯脑子嗡的一声响,一时竟然手足无措,蹲□去推了推他肩膀:“江封,江封,你真要死了?” 江封喘着粗气,肩膀耸动了几下似乎像是在笑,嘶哑着嗓音道:“出来吧。我现在这样子,你们还怕什么。”他话语刚落,沈柯悚然回头,眼睁睁瞧着两道黑影从林后步了出来。她问江封:“他们是……” “来杀我的人。”江封边说边撑着地面勉强坐了起来,举袖擦净唇角残留的血迹,像平常一样温柔地冲那两人笑着说:“此事与她无关,你们让她走。” 沈柯瞪大了眼睛万分震惊地看向他。太阳从东南西北四面一起升上来了?! 林后出现的两人闻言对视了一眼,表情冷峻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刃映着清冷月光,森森寒光流转晃得沈柯心尖直打颤。 江封听见他们的回答也并不意外,是以嘴角的弧度都没起一丝变化,转头惋惜地看着沈柯:“很抱歉,看来要连累你了。” 我靠!你才知道呀!你‘连累’我才一回两回咩!?沈柯愤愤然地错开和他交汇的视线。 江封笑着摇了摇头,不吭声了。 出现的两人似乎很忌惮他,不敢大意地一步步逼近。 沈柯想了一想,被迫退到江封身旁用脚踢了他一下,低声道:“喂,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蹲下。” “啊?” 江封冷不丁拽了她一把,沈柯扑通跪在地上,还来不及揉揉撞痛的膝盖,便见江封左手倏地一扬,一团白烟从他手心射出,借着疾速的风力直扑向对面的两人。 “屏息!” 两人慌忙捂住口鼻,等白烟被疾风吹散后破口骂道:“江封你用毒,好阴险!” 江封好整以暇地笑了笑,“你们以多欺少,的确比我光明正大好多。”针锋相对地讽刺了回去,他探手取出怀里的一个白瓷瓶,倒出三粒小药丸,自己先服下一粒,然后将瓷瓶摔碎,修长的指尖捏着另外两粒,挑挑眉毛说:“你们以为不吸入白烟就没事了?呵,逍遥散的毒性怎会如此简单。” 两人脸色顿变,“逍遥散?” “不错,沾染皮肤即可中毒。你们现在是否感觉到百汇穴发胀?” 两人略微凝神,同时身体一震,目光如刃死死盯住他手里的药丸。其中那个高个子沉声问:“你想要怎样?” “我想要活命。”江封道,“我腿上有伤行动不便,你们两人找顶轿子抬我下山。我给你们解药,你们让我走。” 高个子鼻中冷哼一声,识破了他的计谋:“江封,你打的主意恐怕是支开我俩,好自己逃命吧。你、休、想!” 江封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只好毁了解药,咱们四人地府再会。” “慢!” 矮个子见他手指收紧,登时紧张地出声制止,拉过同伴嘀嘀咕咕起来。稍后高个子道:“我们一人下山找轿子,另一人留下。”既可以伺机夺药,也能监视江封。 江封闻言想了想,仿佛很是为难的样子,最后也只能勉强答应。 这时,高个子又迟疑地瞟了一眼沈柯。江封道:“她不会武功,你们若还不放心,可以点了她的穴道。” “死江封!你!”沈柯气得蹦了起来,指着江封的鼻子说不出话来。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是我谁呀,凭什么要我为了你?这趟浑水!?沈柯抖着手冲那两人喊道:“我跟他不熟!你们要杀他就杀!他活该!他……”话还没说完,大张着嘴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浑身跟石化了似地不能动弹。 奶奶个熊!又被这混蛋阴了。%>_<%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哦,遇上你这么个克星! 江封点了她穴后,随手将她推倒在地上,径自对那两人道:“我制住了她穴道三个时辰,等我下山后,她穴道会自行解开。”话语微顿,“为表诚意,我先给你们一粒解药。”说罢,手在空中朝前一挥。 高个子稳稳接住他丢过去的药丸,和同伴眼神交流做出了决定:留下的人服解药,以防毒发时被江封偷袭。 矮个子主动开口说:“我轻功好,你守着。” 高个子心中窃喜,点头没再多言,想起江封方才自己已经服下一粒,遂安心地放入口中将药丸咽了下去。而后,目送矮个子转身跃起,如流星般往山下奔去。 沈柯保持着狗爬式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冲天高高翘起一根食指,无比滑稽。她内牛满面,在心里将江封骂得体无完肤断子绝孙灰飞烟灭,只恨自己怎么把他背了出来,早知道就该让他死在林子里才干净! 时间慢慢流逝。山间的寒风飕飕地吹,沈柯瘫在地上木然盯着夜空,看着那些星星眨呀眨不停。每一颗,都不及某人眼睛万分之一的明亮。想起云海青,沈柯呼吸微滞,心头酸楚顿起。 师父呀师父,你为什么还不来啊?再不来,我就死翘翘了。此时她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对云海青的依赖远超过她以为的。云海青就像她黑暗杯具生涯里,最明亮温柔的一丝光芒,不知不觉中,已经照入了她的心底。谁能不希冀光的温暖?何况是如今在这个世界里无依无靠的她。 她身边两人一站一坐,从始至终没吭半声。江封坐着闭目养神,高个子环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冰冷目光落在江封身上,透着种不言而喻的刺骨杀意。 突然之间,高个子身形猛地一震,一缕血丝毫无征兆的从他嘴里流了出来,“你、你……”他眼珠慢慢凸出,不敢置信地瞪着江封。 江封霍然张开眼睛,眸底一抹精芒掠过。电光石火间,挥臂甩出手里的短匕,稳准地刺进了那人心脏!高个子痉挛着轰然倒地,口吐鲜血四肢抽搐,不久便痛苦地咽了气。 沈柯完全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道寒光从她头顶上空倏地飞过,然后是利刃没入皮肉的钝响,还有鼻腔内那阵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一只手颤抖着摸上了她的腰际。沈柯知道是谁,全身不由得绷紧。江封视线晃荡不停,努力稳住手指的颤抖,在她腰间的穴位上点了好几次才解开穴道。 喉头蹿起一阵腥甜,他张嘴连吐了几口透着黑气的鲜血。血迹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沈柯翻身爬起,瞧见的第一幕就是这个,一时愣了。 江封双手撑在地上,低头大口大口地喘息,忽而抬眸对她苍白地笑一笑:“你……走吧。那人、快回来了。” 沈柯看着他这狼狈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呐呐地问:“江封,你不是服了解药吗?怎么还……” “解药?呵呵,沈柯,你以为我真有逍遥散不成?”他颤巍巍地摊开手心那颗混着血迹的药丸,眸底的神采渐渐黯淡无光,喘息着说:“白烟只是个、幌子,这才是、真的毒药。” 什么?! 沈柯震得目瞪口呆。这、这个人,为了骗对手上当,竟然自己先服下了毒药!她鼓动着喉咙,匪夷所思地问:“那这个的解药呢?” “我没有。” 沈柯眼前一黑,热血呼啦啦上头,气得直跺脚,“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找死呀!” “哈哈哈——。”江封突然仰天大笑。沈柯从未见过如此恣意张狂的他,心神震摄,愣在了那儿。稍后,江封止住笑,桃花眼一弯,用无比轻松的口吻对她说:“沈柯,你真傻。他们怎会放我活命。我不甘心,总得拉个同路的吧。”说完,又张嘴呕出了好几口黑血,身体脱力往后仰倒,后背重重砸在了地上,尘土飞扬。 江封…… 沈柯脚下如生了根,连抬离地面都变得如此艰难。许久过后,一道低得几不可闻地声音时断时续飘入她耳中: “沈柯,算是我还了你……一命。” 作者有话要说:扯花瓣,救、不救、救、不救……呃,问题素怎么救呢~~席子无语望天~ 杯具四二回 沈柯脸色发白,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住,定睛看着他。江封的胸膛急剧起伏,眸光涣散开,明显出气比进气多了。 又愣了几分钟,沈柯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缓慢地转身离去。 身后的这个男人,骗过她、害过她、甚至杀了她,还逼着她喂尽欢吃下哑药……他的所作所为,死一百次都活该,根本不值得谁去可怜。 沈柯脚步缓缓地顿下,突然旋身冲了回去。 江封昏昏沉沉间听见她往回的脚步声,半张的眸子猝然一亮,盈满了惊愕。 沈柯几步跑到那个高个子的尸首旁,害怕地别开视线,伸出手在匕首上空颤抖着尝试了好几次,终于一狠心,一咬牙拔出了短匕。 捏着那把还在滴血的短匕长舒口气,她匆匆跑到江封身边,一把将它塞进他手心里:“这个给你。要是有野兽或者杀你的人再来,你可以防身也可以自尽,这样不会死得太惨。” 江封睫毛一颤,转动眸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不用谢我。”沈柯声音停了一瞬,低低地道:“这算是我为‘封七’做的最后的事。再见,江封,不,是永不再见。”说完这些话,沈柯心头如释重负,顿觉得浑身都轻松了好多。她最后看了江封一眼,却又不敢细看,只匆忙扫过他苍白俊秀的脸庞,然后深呼吸,站起身。 “……我真该……相信、他的话。”江封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道。 沈柯不解地停步回头:“他?” 江封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柯:“你还记得吗?有一晚你去沉香阁找我,而我不在屋里。”剧烈咳嗽了几声,脸色泛起可疑的红晕:“那天,我被人引了出去,那人告诉我你不是长乐。” 沈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什么?从那时就有人知道我不是真的长乐了?她忍不住急声追问:“那人是谁?” “一个很诡秘的黑衣人,全身裹在披风里,看不到脸。” 黑衣,披风,看不见脸…… OTZ 沈柯此刻的脸色几乎可以用面无血色来形容了。能穿出如此拉风装束的,能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除了那个自甘堕落的舜华仙尊还会有谁?! “原来你跟他是一伙儿的!”沈柯怒道,“他曾经害得我师父受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父……江封急喘两下说道:“传话让我骗你‘私奔’的,也是他。” 沈柯心头开始发毛了。仿佛冥冥中有张大网普天席地笼了下来,她身陷在黑暗里看不见,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牢牢困在网中央,无路可逃。 “他还让你做了什么?混到长乐身边也是他的意思?” “不是。”江封顿了顿,哑声道,“沈柯,留在锦绣宫绝不是我甘愿。” “我知道。”沈柯想起那晚听见的那两位男宠的对话。无论江封出于什么目的,他原来在裴渊的府上绝对前途似锦。而长乐就因为他眼睛长得像死去的裴麟,硬是将他夺了过来做男宠。江封不愿意,她便囚禁他,或者还有别的惩罚。设想要怎样的折辱,才会让江封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抗变成后面处心积虑的疯狂报复?除了江封本人,这世上没人记得。 “沈柯,我不是有意害你,我以为你就是她……”江封长指抓住胸襟,用力到指节青白,“长乐装过死,也装过疯。闹得最厉害的一次,若不是裴渊出面,整个锦绣宫的人都会被砍头。我只道她这次又故技重施,只是演得更逼真了而已。” 长乐爱演戏,只是因为她不敢清醒过来。沈柯肩膀发抖,不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害你的人是她,你报复的却是我。江封,我没欠你任何东西,你现在说这些我也不会救你的!” “我没要你救。”江封勾起嘴角冲她涩然一笑,失去光彩的眸底有种挥之不去的悲伤,对望着她的眼睛说:“如果那天你心甘情愿跟我走,如果你没叫裴麟的名字,如果尽欢没有出现过,我会一直相信你不是长乐……那样该多好。” 。 嘿咻,嘿咻…… 汗水像关不严的水龙头,从沈柯脸颊上如小河般往下淌,有些渗进眼角,刺痛了她的眼睛,视线被汗水蒙得模糊不清。 你个臭小子,你是吃秤砣长大的咩?不然为毛这么沉呀呀呀~~ 沈柯的腿肚子就跟跳迪斯科一样不停打颤,几乎快要撑不住两个人的体重。加上天黑看不清楚山路,她一路行来两步三滑,摔得屁股都麻了。忽然又一脚踩空,沈柯四仰八叉地坐了下去。 “哎……”‘哟’字淹在了喉咙里。预料中的痛楚并没来临。 沈柯狐疑地低头一瞧,刷得红了脸,她刚好一屁股坐在江封的身上。为了掩饰尴尬,她起身拍了拍他的脸:“喂,江封,江封?”江封紧闭着眼睛一声不吭,从很久开始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了反应。 该不会…… 沈柯吓得探手去摸他的鼻息,等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后,急促的心跳稍微纾缓下去,嘴里却不饶人地骂道:“我真该多吃点,坐死你这阴险无耻的家伙。”骂完,又弯腰费力地把他背了起来,一步一抖地往前走,不停地碎碎念:“江封,我们的协议是你告诉我天棱镜的消息,我背你下山去找大夫。现在我先知道天棱镜的事了,你还没找到大夫,要是死了可就亏大发了,你别又来赖我。” 这回江封似乎听见了,脑袋突然动了动,嘴唇紧贴上她的后颈意识迷离地唤着:“水、水……” 忍着吧!这黑灯瞎火的到去哪儿找水啊! 沈柯决定无视掉他的要求。可江封就在她耳边不停地叫,不停地叫,活像在控诉她虐.待伤员,沈柯几乎要抓狂。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一把丢他在地上,“好!要水是吧,我去找还不行吗!”TNND! 她无奈地摸着石壁往前找水,正为难的时候,突然惊喜地发现路边长着一大丛茂密的狗尾巴草,小草的叶面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放眼望去,一颗颗璀璨发光。 沈柯忙摘了片稍大的树叶,蹲□去把那些露珠一滴滴汇集起来,等她积攒了差不多够两口的量后,头晕眼花地撑腰站起了身。 我也渴呀……望着掌心那点珍贵的水资源,沈柯咽了口唾沫。哎,算了吧,要是渴死了江封我这一路就白背了。努力转移开注意力,沈柯这才发觉指头一阵刺痛。她摊开手心,见自己细长的手指被那些狗尾巴草的叶子划破了好几条口子,伤口处还渗出淡淡的血迹。 沈柯忘了是谁告诉她的,受了小伤只要舔一舔血就不会流了。她低头望了眼自己漆黑的手指头,再瞄了眼那清水,奸笑出声,把手指放进水里惬意地洗了起来。臭小子,你害我吃了那么多苦,我向你收点利息总不为过吧? 殊不知,世间不如意事十之**。江封喝下被她加料的那些水后,不但没昏得更彻底,反而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初时睁开眼睛,江封的意识空白了许久,而后一点点回想起来。沈柯临走前问了他句天棱镜的事,他鬼使神差地想再看看她被作弄得生气跳脚的摸样,随口和她谈了这场“交易”,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沈柯暴跳如雷的生动画面,至于她救不救,他已经不在意了。不过,眼下见她竟然真的依约背他下山,江封反倒有点愣了。 江封垂眸专注地凝望着她的侧脸,心脏像被什么捏了一把,呼吸变得愈发困难。 沈柯隐约察觉到异样,转过头去,直对上一双水亮的桃花眼:“你醒了?”说完又心悸地想,昏迷这么久突然醒了,你该不会回光返照了吧? 她面色的变化自是丝毫不差落入江封眼底,略微思索便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他虚弱地笑了声说:“沈柯,我可能暂时不会死。” 哇靠!沈柯很无语。果真是祸害留千年啊,喝了口露水就加鸡血加战斗力。我算知道作者是谁亲妈了。 江封瞧她挥汗如雨的样子,下意识地抬袖给她擦汗:“沈柯,你放我下来……歇一会儿吧。” “不行。”沈柯不假思索地拒绝,本能地偏头避开他伸来的手,“我要把你快点送到山下,赶着去找师父和尽欢他们呢。”不知是否错觉,沈柯说完这话恍惚觉得背上那人浑身一僵。 “我明白了。”过了许久,江封淡淡应了。 沈柯继续抖着往前走,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夜风吹得越来越急,带来一丝雨前的潮气。 不会要变天了吧?沈柯皱眉望天空,夜幕黑沉沉的像随时会压下来,确是风雨欲来之势。看来得找个地方避雨才行。她放眼四望,意外地发现前方依山建了间小破庙,转头对江封道:“快下雨了,前面有间破庙,你在那里等着我去把大夫带过来。”也不管江封有没有意见,她不客气地按照自己想的干了。因为再背下去,不是她把他坐死了,就是他把她压扁了= =。 沈柯拖着腿摇摇晃晃踏进破庙,前脚刚进,倾盆大雨随后便至。噼里哗啦,下得昏天黑地。 庙外瓢泼大雨,庙内局部地区零星小雨。沈柯找了个不漏雨的地儿,把江封放在地上,自己瘫坐在一旁喘着粗气揩汗,脏兮兮的手指拂过清秀的脸颊,没几下就成了只小花猫。 “你的脸脏了。”江封提醒她。 “没事。”沈柯很不以为然,眯眼笑道:“等找到师父后再洗,反正师父不会嫌弃我的。”我在师父面前比这狼狈的样子海了去了。 江封定定看着这样的她,眸色随之一沉。忽而,目光微变:“有人朝这里来了。” “不会又是来杀你的吧?!武功高吗?” 沈柯无比紧张地问。要是一般高手,我现在开溜还来得及吧? “雨声太大,我听不清脚步轻重。”江封环顾这间废弃多时的小庙,屋梁四壁全是尘土和蛛网,案桌也被人拆了当柴火烧掉了,整个庙子空荡荡的。视线定在一处,他指了指供台上那尊只剩下半截泥身的菩萨:“先在后面躲一躲。” “好好。”沈柯可不愿意为了他跟人拼命,奋力拖着江封站起。两人刚勉强挤到佛像后躲好,下一秒,庙外的人就急匆匆冲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是我家网络问题,还是**又抽了,我昨晚死活登路不上……难道,这就是盗文者的怨灵~?!! 杯具四三回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刚进庙门,一把娇滴滴的陌生声音带着怨气嗔怪道,“我说在镇上歇一夜再走,你偏不听。哼,就那么急着赶去立功呀?” “看你说的。”低沉的男音随后响起,用讨好的口气说,“阿秀,我不是怕被人抢了咱们的先嘛。” “呸。”被叫做阿秀的那名女子横了他一眼,“别咱们咱们的,我跟你有什么干系。”说着,扭着细柳腰,莲步轻移站在菩萨像前,“你怕,我可不怕。谁爱抢谁抢去。这天棱镜,从古至今多少人去找过,可谁又真的找到了?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指不准又是捕风捉影,最后不了了之。” 沈柯听见‘天棱镜’三个字,耳朵登时竖了起来,呼吸屏住了仔细地‘偷听’。 男子附和道:“阿秀你说的对,我也觉得没戏,可是大公子他势在必得呀,还下令绝不许让‘那个人’先找到。所以我不敢在路上多耽搁,辛苦你了,阿秀。” 对于他温柔的贴心话,女子不甚在意,声音莫名的柔和了下去,“那个人?你是说三公子吧。我倒是见过他一面。” “哦。”男子有点惊讶,“他一直没在王府呆过几天呀。你怎么见着的?” “三个多月前,他回府见他母亲那次,我远远看了一眼,”女子话语里带着难掩的兴奋,隐约还有分羞涩,“果然如传言般,俊美无双。也难怪商国的长乐公主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为了他甘愿舍弃荣华富贵私奔。” 呸!沈柯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全身毛都炸飞了,愤愤然恶狠狠地瞪住江封,眼睛里如能喷出火来。去你娘的神魂颠倒!老子是被迷药迷得,才不是因为你这臭小子!你…… 等等!沈柯猛然一愣,他们口中的三公子,难道就是江封? 江封接收到她递来的惊愕目光,微微颌首一笑,算是肯定了她的推测。 那他们不就是你的人,我还躲个毛呀!沈柯怒气冲冲地想。江封瞧出她准备起身的意图,慌忙抓住她胳膊,竖起长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想了想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上写道:他们是敌人。 沈柯用空闲的那只手在他掌心也写:你众叛亲离了? 江封一口气差点没续上来,无奈地写了两个字:内斗。 沈柯沉默了,也明白了:这些人口中的大公子和江封不和。其实从重逢那刻起,沈柯就隐隐感觉到江封的身份不是普通人,就算不是皇亲国戚,至少也是来自富贵豪门。古代那些个皇子贵族们夺权争位的小说电视她看了不少,没想到竟然有一天如此‘有幸’,亲密接触了一把真实版的。 沈柯再写:你是捡来的吧? 江封嘴角抽搐了一下:何以见得? 沈柯写到:他们不叫你母亲,夫人。 江封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眸色微沉,如夜深邃。 沈柯浑然不觉,继续往他心口噗噗戳刀子:你是三公子还被派去当奸细,做男宠也没人来救,不做男宠了吧也不让你在家里待,搞得你连一个心腹都没有,而大公子又明显跟你不对盘……沈柯刷刷刷一口气写完,心底啧啧感叹:你就是那苦命滴小白菜哦。哈哈,如今知道你过得不好,我也就开心了\(^o^)/~。 沈柯忍不住在心头狂笑,心情Hig 到爆棚。想起那个老实的杜澄都曾经对她说,江封不敢动大公子的人,可见他在家里的地位有多差多尴尬。对于江封这种人,如此活着怕是比死了还难受吧? 江封看她憋笑憋到几乎扭曲的表情,沉着脸抽回手掌,修长的手指慢慢蜷起紧握成拳,丝丝颤抖起来。情绪一波动,他体内的毒又发作了,胸膛里有团火将血液都烧了起来,如滚滚岩浆流遍全身,视线一片模糊,如身堕炼狱。 沈柯眼睁睁看着他摇晃了几下,双眼一闭载到了她身上。喂?!一个措手不及,沈柯被他这么突然一压,后背直接撞到了泥像上,接着耳中一阵轰隆隆,尘土飞扬而起。 随后,沈柯真切地感觉到了,僵硬的后背上那四道毫无阻隔的、绝对火辣的目光。 靠!泥菩萨果然是靠不住滴!T_T 沈柯一瞬间大彻大悟。 “你们躲在这儿干什么?”女子黑着脸出声质问。男子的手悄然握住了腰际的长剑。 沈柯的脑子超速旋转只差没冒烟了。怎么办,怎么办~~突然,灵机一动!她慌忙松开简单披在自己身上的江封的外衫,露出自己莹白的肩膀和半个美背,还有小半截殷红勾人的小肚兜,然后…… “嗯~公子~~停一下,有人看着呢~~什么,有人看着才够刺激?不要呀~~啊啊~别、别摸这儿~~嗯啊~”一边翻着白眼,她一边掐着嗓子无比**的叫,为了演得逼真,沈柯抓起江封的爪子在自己赤果果的背上胡乱摸了摸。TNND,老子才亏大发了!气不过的在他胳膊上趁机狠拧了几把。 男子顿时震得呆若木鸡,直勾勾的眼都不带眨了。 “不知廉耻!你们竟然在庙里野、野……”骂不出那个词,女子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突然一巴掌扇在身边的男人脸上:“还看什么看!无耻下流的东西!”骂完头都不回的冲进了漫天雨幕里。 “阿秀!”男子急叫两声,跟着追了出去。 危险解除,沈柯浑身一软,差点从供台上跌了下去。她慌忙把住,一脚把江封踹开,自己扶着台沿下了地。扯好衣服,沈柯走到门边接起雨水喝了两口,稳稳心神,回头瞥了眼一动不动的江封。 该不会被我气死了吧? 她踌躇了一会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回去,拍打江封红得有些异常的脸颊,“喂,你要是死在这儿,我不管埋你的哦。” 江封唇齿间泻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呻.吟,秀挺地眉头痛苦地皱起,眼帘紧垂遮住了长睫下雾蒙蒙的眸子。 沈柯看着眼前这个甚至有点脆弱的他,心里不知哪个地方被踩了一下,鼻端酸楚难受。 “你现在说那么多‘如果’又有什么用。”她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那个信任你、依赖你的沈柯,早被你一箭杀掉了……” 。 云海青慢慢睁开眼睛,系在他指间的那根熠熠发光的灵线逐渐散去光芒,消失在空中。 “怎么样?”九道蹲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着急地问,“找到那笨丫头在哪儿了吗?” 云海青摇头,神色凝重:“灵线被人切断了,我找不到小柯的踪迹。” “什么?!”九道瞪圆了眼睛,诧异的小胡子一根一根竖了起来,“这灵线可是你的灵力凝结成的呀,在人间竟然有人能切断它?除非他的法力比你更强才能做到。”可谁能那么厉害呢?九道百思不得其解。 云海青抿着嘴唇没做声,稍后,绕过九道走到了床边。 尽欢眼圈红通通的坐在床上,见他向自己走过来,慌忙擦了眼泪站了起。 “坐吧,小欢。”云海青按住他肩膀,让他坐了回去,然后问道:“小欢,你再回想一下,最后见到沈柯是什么情形。” 尽欢咬住下唇沉默了片刻,低声回道:“她说去给我买吃的。” “去哪儿买?” “……我不知道。” “在她出门之前,发生了什么异常的事吗?”九道跳下地,踱步走到他跟前。 尽欢望着他,眸底光芒闪烁不已,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大叫一声:“对了,公主说她后颈痛。” 后颈痛……云海青心神一凛,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探手摸了摸尽欢的发顶,温柔却坚定地道:“小欢放心,我会把小柯带回来的。”尽我所能,不惜一切代价。 九道趴在云海青肩膀上出了尽欢的房间,忍不住悄悄问:“云海青,你是不是在怀疑是舜华掳走了沈柯。” “很有可能。” “不过他虽然曾经是很强大的天神,却也比不过你呀,怎么可能弄断灵线?” 云海青眸光深沉,侧头垂眼看向九道:“你可知,天界为何在我身上施下堕天印。” 九道回道:“不就是为了约束你使用法术,别乱了人间的秩序嘛。” 云海青轻轻摇了摇头:“不仅如此。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抑制我的法力。” “什么?!”九道震惊的差点从他肩膀上滑落下去。 云海青探手将他抱在臂弯里,清透如水的目光悠悠落在远处的虚空。 “云海青,”九道唤他,有些激愤地口吻说:“天界真的,真的在提防你?就因为舜华跟你曾经的情谊,怕你也被他引诱入魔?”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云海青语调波澜不兴,“天人堕入魔道,必先自毁仙骨。若熬不过那痛苦,便是灰飞烟灭;若熬了过去,就能如舜华一般,借助修炼魔功,获得比从前更强大的灵力。” 九道有些懂了:“你的意思是,你被抑制了灵力,而舜华反而变强了?”云海青点头。九道登时紧张地用前爪扒住他的衣襟,“云海青,照这么说灵线的事还真可能是舜华干的。他或许就是想引你去魔界。你打算怎么办?” “非去不可。” 九道急了,“不行!太危险了!你现在很难胜过他,再去他的地盘,形势不是更不利吗?” “可我不能不救小柯。” “就为了一个沈柯,值得吗?” 云海青蓦然沉默,随后探出手温柔地摸面前圆乎乎的小脑袋,“九道,沈柯是我的弟子,我怎能弃她于不顾。” 九道登时没了话,顿了许久,忿忿然地道:“真不明白,你当初干嘛心血来潮收她为徒?那家伙又懒又笨,搁哪儿哪儿寸草不生。对了,说不定把她放魔界还是件好事,她会把霉运都传给那些妖魔们,然后天界都不用出兵了,魔界自己不攻自破,这就叫做‘杯具大大大凶器’。杀伤力比天界的降魔咒强多了。” 耳畔环绕着九道不停的碎碎念,云海青淡然平视前方。 九道趴在他怀里自顾自地念叨了好久,忽然静了下来,“唉”的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九转天丹被她吃了一粒,还剩下两粒。要不我也吃一粒提前恢复灵力,好化成人形陪你去救那家伙。”说完,仿佛怕云海青误会似地,他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是担心你才去的哦,绝对不是为了那根笨蛋狗尾巴草!绝对不是!” 云海青闻言勾唇一笑,眼眸柔若春水,灿如繁星。 而此时此刻,远远的身后,一颗小脑袋从门缝儿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紧盯着云海青离去的背影不放,咬的自己下唇全无血色。 。 “沈柯……” “你又要干嘛?”沈柯喘着粗气咬着牙回道。背上那人的脑袋垂在她肩膀上,用低得仿佛下一瞬就会融进空气里的声音对她说:“谢谢你……” 谢谢有毛用!你能下来背我一分钟,我跟你说谢谢都成! 累得满头大汗,沈柯气呼呼地开始跟他约法三章:“江封,你要是被救活了,以后不准跟我抢天棱镜!记住了,不许跟我抢。喂,你倒是应个声呀,别想装做没听见。” “对、不起……” 哇靠,你才知道对不起我呀。沈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语望天。 雨过天晴,一轮晨日东升,万千光辉挥洒天地,朝气盎然。 江封在这片金色日光中,抖动着眼帘睁开看了沈柯一眼。 “沈柯……” “又怎么了你!?”沈柯弓着腰以蜗牛速前行,嘴里不耐烦地应道,“我快要累死了,你给我安静点好不好。” “不用、背了……” “啊?”沈柯猛地站住,惊讶地侧头,迎对上那双仿若含情的眼眸,“你逗我的吧,江封?” 江封弯了弯眼角,“不用了。”目光清澈干净,如这片雨后的晴空褪去了所有的阴霾。 “为什么?”沈柯炸毛地吼:“老子背了你一晚上,眼看要到山脚了,你就来这么一句?江封,你真当我没脾气是吧!” 江封平尽全力凑近她,嘴唇无意间突然擦过她的脸颊,激的沈柯一个战栗。而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那场交、易,结束。” 沈柯愤然转回头,循着崎岖的山路继续前行。凭什么!你说要背族谱我就得通宵背完,你说不能挠身上我就不能挠,你说拜师我第二天就要出发,你说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你……混蛋!凭什么每次都是你控制一切!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 江封,你凭什么…… 。 “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中毒了!”一声河东狮吼几乎把德胜医馆的屋顶掀翻,路过行人纷纷掩耳侧目。 医馆老大夫苦着张老脸道:“姑娘,不是老夫不治,而是这位公子他,已经死了啊。” “你这老头胡说什么。”沈柯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把老大夫按在江封腕上把脉的手“啪”的一下打开,冲他瞪眼道:“刚才我放他下来的时候,他明明还有气,这才几分钟怎么就死了!” “姑娘若不信,可以自己摸摸他的脉息。” “我又不会!我要是会,还用找你,庸医!” 沈柯弯腰拼命想把江封背起来,可是他的身体太沉了,反绊得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 老大夫不忍心看下去,伸出手搀了她一把,“姑娘,别背了,请节哀呀。” “我哀个什么哀。”沈柯没好气地回答,“他又没死。再说,他真死了我还要笑呢。这小子害得我够呛,他死三次都还不完。” “那你……”老大夫彻底糊涂了。你们要是苦大仇深的,你干嘛还辛辛苦苦救他? “他一死就欢欢喜喜领便当投胎去了,我自个在这杯具的世界挣扎,你让我怎么甘心!我还没虐过他呢,还没虐的他夜夜难寐悔不当初,日日对花落泪对月吐血,听到我名字就浑身抽筋心肌梗塞呢,怎么能让他轻轻松松就死?要是这样,读者会说我没用小白又圣母,集体看不起我啦!” 老大夫被她话里森森的怨念震撼了,傻站着看沈柯通过不懈努力终于把江封背了起来,一步一摇地往外走去。 “公主!” 突然冒出的这个声音,让沈柯脚步霍然停下。随后,一道瘦小的身影扑了过来,猛地冲进她怀里死劲抱住了她。 沈柯被这股冲劲撞得仰面摔了下去,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江封身上。 “公主。”尽欢抬起头兴奋地叫着她。 沈柯愣愣地望着头顶上那双溢满惊喜的桃花眼,蓦然,嘴一撇,嚎啕大哭出声。 “呜呜呜,尽欢,江封死了……” 那个她喜欢过,也恨过的混蛋,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也很长= =。。我真是太勤快了~~ 杯具四四回 尽欢用力回抱住她,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地直轻抚她的后背,嘴里脱口而出:“公主你别哭了,他没死。” “怎么……没死,呜呜呜,你摸摸、都没气了……” “公主,他的确没死,他只是……” 尽欢的话没说完,从天而降的一道清亮嗓音迎头将他打断。 “你果然有问题。” 随声,华美的白色衣摆倏忽闪了一下,医馆内就多出来一个人。 沈柯和尽欢同时惊一跳,双双抬眼往那人看去,还没待他们看清,那人已经伸手将尽欢毫不留情地扯了起来,拎着他后颈衣服像捉小鸡一样,双脚离地。 “你、你干神马?!” 沈柯吓得忘了流泪,愕然看着这位面容陌生的不速之客。 那人挑了挑眉,细长的眸子瞥了她一眼:“笨蛋。” 沈柯怒了,蹦的跳起来,像只护小鸡的母鸡一样浑身毛竖着冲了过去,拼命拉扯要夺回尽欢:“放下他!你这混蛋是谁?是不是那个狗屁舜华派来的?老子不怕你!你敢伤害尽欢老子跟你拼了!哎哟——”一个爆栗突然敲在她脑壳上,是又脆又响。 沈柯傻住,愣愣地瞧着‘施暴’的那人。 “你这个蠢蛋!”那人怒气冲冲地冲她道,用嘲讽的口吻说:“果真是头脑空空,敲下去都带回音。云海青收你这种徒弟,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不,是八十辈子!” 沈柯恍惚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哪儿听过呢?她愣了许久,脑袋里灵光一闪,抖着手指指着他:“你、你你是……” “哼~还不知道老子是谁吗,笨蛋狗尾巴草!”那人把头别开懒得看她。 沈柯震惊地细细打量起这个声音似曾相识的男人,细长勾人的眼眸,笔挺秀气的鼻梁,微薄美好的嘴唇,还有那尖尖的下巴……沈柯得出一个惊天动地的结论:“你、是、九、道!!” “算你有点眼力,没蠢到无可救药。”九道傲气地抬了抬下巴。 沈柯咋舌:“你看起来很像狐狸精。” 九道:“……”老子本来就是狐狸,好伐?!炸毛! 沈柯无视了他的怒气,瞟了眼被他抓在手中一脸泫然欲泣的尽欢,被尽欢那双泪汪汪的桃花眼瞅住,心都揪了起来,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凑了上去:“那个,九道狐仙,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小欢他怎么……” 九道接道:“这小子有问题,说谎骗你师父去魔界。” 沈柯顿时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看向尽欢。 尽欢一张小脸刷得憋红了,带着哭腔唤道:“公主、公主,我……” “你个浑小子!”九道反手再赏了尽欢一个爆栗,骂道:“要不是云海青看出你有问题让我暗中跟着你,老子都差点被你骗了。” “那也只能说明师父没有被忽悠。” 沈柯话刚出口,一道刺骨寒光飕飕扫了过来,吓得她浑身哆嗦缩下去蹲在地上。这一垂眼,又瞧见那张宛如沉睡般安详俊美的脸庞,沈柯想起尽欢的话忍不住伸手去推他:“江封,江封你醒醒。” “你叫不醒他的。” 九道冷声道,扯着尽欢就要离开,沈柯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狐仙大人不要呀~~你放过我的小欢吧~~” “松手,沈柯!” “不要!你把小欢还给我!” “松开!!” “我不~~” 被他俩这么一哭一闹,医馆外围观的群众呈几何倍数增加,纷纷堵住门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起来。 “是爹爹去世,娘俩被人欺负了吧。” “我看像,你瞧抢孩子的那家伙,一股子妖气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没良心的!人家才死了夫君就来抢孩子,这个苦命的女人哦~” “是呀是呀,多可怜呀~” 众人配合地摸了把同情的泪花。 九道听见门外的议论,一张俊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磨着牙低吼道:“沈柯,我数三,一、二……” “哇!小圈,你怎么来了!”沈柯突然指着门口惊叫出声。 九道悚然回头看向身后,下一瞬,手上陡然变轻了。意识到自己被骗,九道双眼喷火地瞪着沈柯:“你竟然——!” 沈柯搂着尽欢退到墙边,低头望了眼怀里的他问道:“小欢,你为什么要骗我师父?” 尽欢不停地流泪,仰脸对她抽泣着说:“我怕他、我想要……带你走……” “为什么?”沈柯很惊讶。师父多好个人呀,又温柔又体贴本事又大,这简直是找靠山的不二人选嘛,尽欢为什么怕师父? “我不知道、我就是怕他……”尽欢的细胳膊瑟瑟发抖地圈住她的腰,低声哀求:“公主,我们一起走吧……” “不可以。”沈柯不假思索地摇头,绷着脸道:“我不能离开师父。” 尽欢身体猛地僵住。 沈柯抬手摸上他的脸颊,目光激烈,指尖发颤,仿佛正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最后她用力一把推开了他,蹲下在江封身上摸索。 “公主……” “找到了。”沈柯扯下系在江封腰际的钱袋,只闻“吭”的一声脆响,一块莹润的玉佩随之滑出他的衣襟。沈柯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定住了,被上面镌刻的‘封钰’两字刺得瞳仁一阵紧缩。 “封七会等,等到公主再‘习惯’为止。” “我想要,你。”。 “我喜欢,现在的你。”。 …… 心头的酸楚蹿到鼻端,沈柯强忍住想哭的冲动,吸了口气站起身,把那袋银两塞进一旁发呆中的老大夫手里,哽噎着说:“大夫,刚才我失礼了,你别介意。”一把拉过尽欢推到老大夫面前,“这个孩子很聪明很听话,你可不可以收留他跟你学医?” “公主!” “闭嘴,尽欢!”沈柯虎着脸呵斥。她从未如此严厉地对他说过话,吓得尽欢一时噤声。沈柯接着对老大夫说:“大夫,这些银两算他的伙食费和学费,我以后来看他时一定再多带些钱,你先收下吧。” “公主——”尽欢哭喊着扑到她怀里,“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我们马上去找你师父,我跟他道歉,随他怎么罚我都行,都行!” “尽欢,你听话留下来。” “我不!我不要离开你!” “尽欢!”沈柯和他拉扯起来,“你怎么不懂事呀?现在师父不在,我保不住你!” 九道额头爆出一根青筋。你这话什么意,啊?什么叫你师父不在你保不住他?你怕我会吃了他怎的? 沈柯浑然没注意不远处濒临爆发的他,还在继续循循善诱着尽欢:“小欢啊,你就委屈一下下吧,等我找到师父再回来看你。不然你小命就危险了。知道十大酷刑吗?老虎凳辣椒水小皮鞭,这全都是严刑逼供必不可少滴法宝呀~~” “沈柯,”九道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你的想象力不要太好哦。” 沈柯听出他冰山下熊熊燃烧的怒焰,浑身一颤,讪笑着冲他说:“狐仙大人,人家是在对小盆友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告诉他革命先辈们是如何的英勇不屈,才能有我们美好的幸福生活!” 九道悠悠然地举起手,尖尖的指甲在阳光下,像刀刃般闪着寒光。 沈柯浑身抖得更有节奏了,定了定神,补充了一句:“但是如今面对滴是我们英武不凡风流倜傥聪明绝顶的九道大人,他一定得招,一字不落干干脆脆全部都招。” 九道满意地垂下了手,眯了眯细长的美眸。 “九道大人,”沈柯弱弱地开口问,“我师父呢?他怎么没来?”等师父来了,我就有靠山不会这么憋屈了T_T。 九道环臂抱在胸前:“你师父怀疑这小子,让我一路跟着他,但他也怕自己猜错了耽误了救你的时机,独自到魔界找你去了。” “啊?!”沈柯瞪眼,“那多危险!你快告诉师父我在这儿呀!” 九道瞪了回去:“老子还用你教啊。”说完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只见一只小纸鹤出现在他划出的光环里,抖动了一下洒满光辉的小翅膀,扑腾扑腾冲出医馆飞向云霄。 “哇!坏人会妖术呀!” 围观的群众尖叫着散去了一半。 沈柯缩了缩肩膀,刚才的气势又弱了下去,悄悄地将尽欢护在自己身后,干笑道:“大人,小欢胆子小,我让他整理一下思路,待会儿自己找你去坦白从宽好不好?” 九道不置可否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沈柯就当他答应了,拉过尽欢冲他挤了个眼色,“听见了吗,小欢,你想留在我身边,就得对师父和九道大人老老实实的,大人问什么你回什么,不得有任何隐瞒。” 尽欢领会了她的意思,连忙使劲点头。 沈柯松了一口气,把那包放到老大夫手里的银两扯了回来,宝贝似地塞给尽欢收好,然后迈步走到江封身边弯腰想要把他拉起来。 “你干什么?”九道疑惑地皱眉。 “找大夫救他呀。”(老大夫:= =凸我不是大夫吗?真把我当活动背景了?) 九道嗤笑出声:“他现在是活死人,你找华佗都救不了他,别白忙活了。” 沈柯双眼瞪成了桂圆。哇!原来你还是只有文化的狐狸精!望了眼江封,她相当为难地道:“可他这样子,我到底是埋了他呢,还是……” “我好心告诉你吧,”九道勾唇诡秘地笑了笑:“还记得你偷吃的那粒药丸吗,那是九转天丹,人间圣药。他应该是喝了你的血保住了一命,但又喝得太少,所以才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那、那我该怎么办?”沈柯无措地问。 “很简单。”九道一副幸灾乐祸地讨打笑脸,“要么你干脆捅他一刀子,埋了他;要么再喂他三天血,救了他。” 沈柯恍惚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狐仙大人,你一定有第三种办法的!”她哭丧着脸,扑过去拉住九道的袖角。 九道低眸:“有呀。” 沈柯眼睛发光了! “你先喂他三天血救活了他,再捅他心窝一刀子报仇,然后再喂他血、再捅他,如此这般,让他尝够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的滋味。” 刹那间,沈柯有种被雷劈成渣渣的感觉。 老子又不是神经病!! 九道掰开她的手指把衣袖抽了出去,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沈柯面色几变,突然一咬牙,转头对尽欢道:“小欢,你会写字吗?” 尽欢点头。 “去拿纸笔,我念,你写。” 尽欢忙跑过去,垫起脚取来医馆柜台上的纸和笔。 沈柯清了清嗓子,念起来:“今日我江封欠沈柯一命,以此立据:今后沈柯要的东西我必须得让,沈柯不要的东西也必须得让;我的钱和房子都是沈柯的,她可以任意取用兼扫我出门;我一辈子对沈柯毕恭毕敬,做牛做马,死而不已。以上三条如有违背,我天打五雷轰生儿子两个P眼。” 尽欢听到最‘犀利’的那句,手一抖,差点毁了这纸欠条。瞧他写完了最后一笔,沈柯迫不及待地扯过去吹了吹,等墨迹干的差不多了,抓起把江封的右手涂上墨汁,漂漂亮亮地按了个大手印。再举起满意地看了一看,沈柯把欠条小心叠好放在贴身的衣服里,然后望望自己细白的手腕,叹息着一撇嘴巴:“小欢,拿刀来。” 不多时,一把洁净的小刀子递到了沈柯手边。沈柯接过,放在手腕上比划来比划去,几分钟过去,硬是没有割的勇气。 “你倒是快呀!”九道忍无可忍地催她。 沈柯一咬牙,刀子在手腕上飞快的一划,也只觉得微凉还没感到痛楚,那殷红的鲜血就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 妈妈呀,可别浪费了~沈柯连忙掰开江封的嘴巴,把手腕的伤口处抵在他唇上。片刻之后,“哎呀呀,他在吸耶!他嘴唇在动!”沈柯大惊小怪地对九道喊道,再回过头时,意外地迎对上一双雾气蒙蒙的漂亮眼眸。 江封长如蝶翼的睫毛颤抖着,无比震惊的光芒流转在幽黑眸底。 “够了吧,九道?”沈柯回过神来,急问道。得到九道的回答,她抽回了手,尽欢连忙把金疮药倒在沈柯手腕上,用纱布帮她把伤口包好。 江封喉头鼓动了两下,双臂撑着地面奋力坐起身。 “哇!又诈尸了呀呀呀~~” 余下的群众尖叫着鸟兽状散去。 江封浑然不觉,凝目不眨眼地盯着她,嘴唇噏动,声音嘶哑地道:“沈、柯,你……” 沈柯抽出怀里的那张欠条,冲他得意地挥了一挥,奸诈的嘿嘿笑了起来,“江封,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席子如此亲妈,大家是不是很感动\(^o^)/~ 那就冒泡夸奖我两句吧,嘎嘎。 捉虫子~抱头遁~~ 杯具四五回 沈柯四人找到这处客栈投宿时,已经是深夜。除去病号江封早早进屋休息,其他三人在大堂狼吞虎咽、你争我抢吃完一顿晚饭后,齐齐起身上了二楼。 尽欢攥着沈柯的手满怀期颐地仰起头,眼睛里星光闪亮:“公主,今晚让我跟你一起……啊!”话没说完,脑袋上就吃了个爆栗。他痛的叫了一声,咬着下唇,用胆怯的眼神泪汪汪地瞅着九道。 九道对他可怜兮兮的表情视若无睹,恶狠狠地瞪道:“别忘了你还是嫌犯,这几天你休想离开我视野范围内。老老实实的跟我住一间房。” “公主~”尽欢抖着嗓子小猫似地唤了声。沈柯接收到他求救的讯号,壮起熊胆子,张开嘴巴刚要说话,兜头就被九道一盆冰水泼下。 “沈柯,你如果不放心他,大可我们三人挤一屋。” 沈柯浑身一激灵,什么阶级情谊什么护犊情深都丢到西伯利亚去了。她握住尽欢微凉的小手,语重心长地道:“小欢,历练你的时刻到来了!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就算没有我,你也要学会坚强哦~” 尽欢眨巴眨巴眼睛,眸底泪光熠熠却终是没再多说,瘪着嘴满脸委屈的被九道扯进了另一个房间。 沈柯用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目光送走了他,转身往自己订的客房走去。 夜色正浓,月光愈发淡薄。 沈柯推开门,屋内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她摸索着走到桌边,取出火折子捣腾了半天,愣是没把油灯点燃。算了算了,直接睡觉吧,两天一夜没睡了,我快困死了。 她放弃了对光明的孜孜以求,又在黑暗里继续摸索,磕磕碰碰终于挪到了床边。舒了口气,沈柯爬上床和衣倒了下去,忽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不对劲。她拿手去摸了一摸,猛地跳了起来: “啊——!” “沈柯,是我。” 耳边这道很是熟悉的动听嗓音,将她那句出口的惊呼腰斩在了舌尖。沈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咫尺处渐渐清晰起来的脸庞,舌头打结地道:“江、江封?你怎么在我、我床上?” 江封嘴角微微翘起,笑着说:“你不是说,从今以后我是你的人嘛。” “不不,不是。”沈柯连连摆手,“江封,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懂不?” “我不懂。” 沈柯傻住。 江封撑着手肘坐了起来,收敛了笑容:“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救我。”沈柯这才发现他肩膀以下全是光溜溜的,随着被子滑落,露出他精致性.感的锁骨,纤瘦有力的腰身,还有……沈柯霍然闭上眼睛,脸上像有团火在烧,囧的死活不肯再睁开眼。 ……什么……都被她……看……光……了! “江封,你、你、你把衣服穿上!” “衣服脏了,我让店小二拿去洗。” “那就买新的!” “钱袋掉了,所以没法买新的。” 钱袋……沈柯想起自己白天塞给尽欢收着了,一时贪心呀~~自作孽%>_<%!她悔得在心里头捶胸顿足。 感觉到身旁的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渗入自己皮肤,室温急遽飙升,气氛变得无比暧昧。沈柯面红耳赤的一寸寸往床边移,“你先起来,我去给你弄衣服。” 江封柔声提醒她:“你现在身上穿的,就是我的。” 沈柯身子一僵,恍惚记起自己的确是从江封那里‘借’来的这件外衫。她惊慌地抓紧衣襟:“现在不能给,我明天还你。”心想脱了这件里面就只剩中衣和肚兜了,此时此景还给他,和羊把自己绑了送到狼窝里有什么区别? “不用还了,”江封突然道,难辨真假的温柔口吻,“反正,我也是你的。” 沈柯尴尬地咳了声,强提一口气说:“江封,你还记得欠条上是怎么写的。” “当然记得。”江封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俯首看着她,不紧不慢字字清晰地道:“今后沈柯要的东西我必须得让,沈柯不要的东西也必须得让;我的钱和房子都是沈柯的,她可以任意取用兼扫我出门;我一辈子对沈柯毕恭毕敬,做牛做马,死而不已。” “既然记得,你现在立刻马上出去。”沈柯往房门的方向霍然一指,颇有主人的气势,如果她的睫毛没有不停颤抖的话。 “你要我就这样出去?”江封故意在她耳边哈着热气低声说。 沈柯缩了缩脖子,说:“我把床单借你。” 江封终于忍俊不禁哈哈笑着,侧身躺在她枕边:“沈柯,你真有意思。” 有意思个毛!老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喂你喝过血呀?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棘手的家伙!死江封,我上辈子,上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很多很多呀! “当初长乐关我的小屋子,比这里可黑多了。伸手不见五指,分不出是白天或黑夜。”忽然娓娓道来的声音,如清风徐徐拂过沈柯耳畔,沈柯奇异地愣神听下去。 “那间屋子很小,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不能站直,也不能躺下,饭菜都是从墙角的一个小洞塞进来。整整十天,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我听不见任何人声。那种绝望的感觉,真比死了还难受。”说到这儿,江封的声音都没有任何起伏,波澜不兴的似乎在诉说一段与他毫无干系的故事。 “那后来你……”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根本不会有人来救我。”江封自嘲般嗤笑了两声,“在我父亲眼中,我只是他达到目的的棋子。唯一的区别,是有用,还是废棋。” 沈柯睁开眼睛,对望着他在黑暗中盈盈发亮的美丽眼眸。 “我十二岁时,第一次见到我父亲。那是他接我和娘到外宅,随后四年再没来看过我们。沈柯,你说得对,我娘不是‘夫人’,而我在家里的地位怕是连‘封七’都不如。” “你混到裴渊和长乐身边是什么目的?”沈柯张嘴问完就后悔了,急忙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江封不以为然地笑道:“被我父亲派去做奸细。” 真是无间道呀?沈柯惊讶地睁大眼睛。 江封弯眸冲她笑了笑,幽深的黑眸染上溫柔,惑人到心跳也漏了一拍。他柔声问她道:“你呢?” “啊?” “你的过去。” 沈柯愣愣的不明所以。 江封翻身压在她上方,目光望进她眼眸深处,用心都能融化的温柔嗓音对她说:“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从相识开始。” 沈柯一瞬间呼吸变得急促不稳。 江封俯身再逼近,渐渐呼吸相闻,就在他的唇瓣快要碰触到沈柯的刹那,沈柯脑海里像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 ……“随你们。” 胸口猝然一阵剧痛,如被万箭穿心! “啊!!” 沈柯尖叫着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江封措手不及被她踢下了床,坐在地上神情间有点发懵。沈柯拉起被子紧紧裹住身体,三五两下把外衫脱下来丢到江封面前,指着他鼻子吼道:“我还你了,马上出去!” 江封没有去拾衣服,站起来向她伸出双臂想要抱住发抖的她:“沈柯,以前是我错了,今后我会对你很好,绝对不会再……” “你不用对我好。”沈柯硬邦邦地打断他,避开了伸来的手掌,眼神疏远地瞪着江封:“我一定会穿回去的,就算穿不回去,也有师父和尽欢在。你只要按照欠条上写的做就行了。” 江封的手僵在半空,稍后,细微颤抖起来:“那你为何要救我?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江封,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沈柯的声音冷静到她自己都惊讶,毫不回避地直望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时候就算面对的是一只猫或是一条狗,我也会救的。”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想偷懒的,但是一想勤快的孩子有糖吃,我还是熬夜码字更新了/(ㄒoㄒ)/~~ 杯具四六回 江封听见她说完,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神剧烈跳跃地盯着她,几乎是咬着牙问:“沈柯,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沈柯很老实的点点头。碰到小动物受伤她的确会救的呀,何况救猫咪和小狗可比他这个大活人简单多了,至少不用她天天‘放血’吧。 江封眸底的光彩迅速地散去,仿佛被什么瞬间吸去了所有神采。忽然间,他低头猛烈地咳嗽起来。随着咳嗽,一缕殷红的血丝从他的指缝顺着手臂慢慢地滑了下去……触目惊心。 “江、江封,你怎么了?!” 沈柯吓得话都说不清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掀开被子跳下床,伸手想要去拉他。江封抬手拒绝的挡住了她胳膊,痛苦到弯下腰去,嘴里却倔强地道:“我没事。我出去了,你休息吧。”说完挣扎着要站起来。 “没事才怪!你吐血了耶!吐血知道不?你当吐口水呀?!”沈柯气得浑身血液呼啦啦直冲头顶,沉声吼道:“江封,你给老子坐下!” 江封的动作霍然僵住。 沈柯气呼呼的把被子扯来盖住他线条优美的身体上,没好气地说:“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我去找小二借把刀子。”言罢,刚要起身,手腕蓦然被钳住,一股大力拉着她往前栽倒,直撞进一个赤.裸的滚烫胸膛。 “江……”余下的话被全然吞入那人口中。 我靠! 沈柯脑子里只蹦出这两个字,江封的舌头便已撬开阻碍潜进她嘴里,当他吸允住她舌尖的一刹那,沈柯所有的意识都乱了。恍惚像是回到了从前,她还仗着‘长乐’的身份混日子,而他还是‘封七’。后来那些该发生的或者不该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江封唇舌辗转深入,仿佛要将她吞下去般,一只手用力按在她后颈把她贴近自己,肆意掠夺,不让有她丝毫的喘息和闪躲。而这个带着血腥味的霸道亲吻,沈柯一时竟无力去挣脱。 直到两人胶合的唇瓣终于分开,沈柯的脑子还久久处于缺氧的罢工状态。江封低喘着垂眸定定凝视她,用指腹轻抚她红肿的嘴唇,而后在她迷离的眼神中,俯身再吻了她几下,动作如羽毛落下般轻柔。 “沈柯,”他捧起她的脸,柔声道:“再相信我一次,好吗?我会一辈子宠着你,顺着你,让你开心。” 沈柯回过神来,“不,我不要。”她摇头,拼命想挣开他的怀抱。 江封用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俯首把额头贴着她的额上:“沈柯,你冷静点听我说。” “对着你这杀人犯,我冷静个毛!” 沈柯惊慌的大叫,双手使劲推打他。 江封身体霍然紧绷,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颤抖:“……对不起。” “道歉有个P用。” “那你要我如何?” “我……”沈柯一怔,话头急忙转开,“我要你放开,你不放以后休想老子再给你喂血解毒!” 江封勾唇:“无所谓。” 连死都不怕了?!沈柯惊得愣了几秒。 江封抱住她的身子,长垂的睫毛帘子一样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淡淡笑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不觉得有多可怕。沈柯,你可以选择不救我,我不怪你。” 你是在威胁,赤果果的威胁!沈柯气不过在他身上狠狠拧了一把,江封默不吭声的承受。随后,沈柯怒气腾腾地瞪着他说:“我干嘛不救!都救了一半了,你现在翘辫子,我血本无归。这亏本生意傻子才做!” 江封忍住笑,在她脸上捏了一捏,“你就是傻子。” “靠!死小子,你别以为自己是病人,老子就不敢踹你。” 桃花眼里笑意加深:“还是个野蛮的傻子。” “江封!!”沈柯咬牙切齿地吼,“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而且限度很低,快要触底。 江封噗嗤笑出了声,不知死活地凑近咬了一口她气得发红的鼻尖。 沈柯惊叫闪躲:“你干什么?你疯了!”这种情人间才会有的亲昵举动,让她完全无所适从。 “也好,我俩疯子配傻子,天造地设的一对。” “去你的天造地设!”沈柯气得抽手一耳光扇过去,江封不闪不躲, “啪”的一声脆响让沈柯顿时傻了眼。望着他白净的脸上渐渐浮现的五道红指印,沈柯嘴唇噏动了两下,偃旗息鼓叹气道:“江封,我们这样有意思吗?” 江封颌首:“有。” 沈柯嘲讽地笑了笑,摇头:“根、本、没、有。无论你现在说的做的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了。”她望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江封,你难道还不明白,那个对你‘情不自禁’的沈柯早就死了。” 有些东西,真的是一去不复返的。 江封紧抿着唇角,半晌道:“你喜欢上别人了?”几近肯定的口吻。 沈柯心头一跳,连忙否认:“这和我喜没喜欢别人有什么关系?” 江封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单手将她的双腕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着他,自顾问下去:“是那天的那个,叫云海青的吗?” 沈柯心跳怦怦加快,为了掩饰紧张又开始挣扎起来,嘴里大声喊:“我凭什么要回答你。你快点出去!别忘了欠条上写的那三条!” 江封眸色一沉,警告她说:“沈柯,那个姓云的很不简单。” “那素当然,偶湿父厉害着呢~~”沈柯口齿不清地瞪着他,目光里不无得意。 江封脸色愈发难看:“你就那么相信他?你知道他的底细吗?他为何要收你为徒?你又了解他多少?” “我不信师父,难道信你呀。”沈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江封,别把全天下的人都想的跟你一样,虚情假意,阴险狡诈,口蜜腹剑。” 江封闻言怒极反笑,低头凑在她耳边轻声吐出:“多谢夸奖。” “哪里哪里,应该的。” “很可惜,你注定和我这个虚情假意,阴险狡诈,口蜜腹剑的家伙有缘。” “这就叫做‘孽缘’呀。” “呵呵。”江封轻笑两声,伸出舌尖含住了眼前的玲珑耳垂,惩罚似地恣意轻薄了一番。 沈柯拼命分散注意力,然而敏感的耳垂被玩.弄的感觉还是令她如热潮袭遍全身,她难耐的咬住下唇,此时脑子里倏地灵光闪过,她欣喜地默念起催眠咒:“旁波洛西里多迷……唔~” 江封就像预料到她的意图,嘴巴下移一下啄上她的唇。沈柯急得张嘴就咬,江封吃痛地抽了口凉气,舌尖退出嘴里,在她唇上舔舐着没有移开。 怎么办?怎么办?!泪水在沈柯心里哗哗地流成了河。不能叫救命,因为谁看见他们两人这样子都会想歪的,到时候被师父知道了……沈柯不敢再往下深想下去。 就在沈柯决定破罐子破摔攻江封下.身的时候= =,房门突然自外被推开了。 沈柯浑身一震,趁着江封愣神的瞬间摆脱了他,退了几步仓惶看向门外的那人。待看清楚是谁后,她整个脑子轰的一片空白。 “师、师父……”说话的调儿都变了。 云海青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黑眸如探不见底的深潭,没有丝毫的涟漪起伏。片刻后,“小柯,你随为师来。”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师父!”沈柯爬起来冲到他身边,拉住他兴奋地差点蹦了起来:“师父,师父你终于回来了!”说到这儿,蓦然想起刚才的情形,连忙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是的师父,我跟他不是……” 云海青拍拍她的肩膀,很平静地道:“你穿得太单薄了,夜里天寒,先进屋。” 沈柯忙点头,接着又迫不及待地说下去:“师父,我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是那样,又是怎样?”江封随意披了件外衫,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门口,环抱双臂懒懒地倚在门框上,莹亮的桃花眼因为那抹含而不露的笑意带上了惑人的风情。 “你给我闭嘴!”沈柯断然没他那么轻松,含怒瞪了他一眼。江封耸肩,不说话了。沈柯又心乱如麻地瞅向云海青,“师父,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借了他的衣服,刚才把衣服还给了他,然后他毒伤发作,我……” “小柯不必多说。”云海青语气温和地截下:“你们若是情投意合,师父为你高兴;可是,若有人逼迫于你,”云海青话语微顿,缓缓抬眸看向江封,字字清晰地道,“为师也绝不放过。” 心脏被猛地高高揪起。江封不由自主捏紧了胸口的衣襟来缓解心悸感。 就在方才,那双明如星静如水的眸子对上他视线的瞬间,江封甚至生出一种被利刃透胸而过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是**滴存在,比凤姐还要**~~~ 杯具四七回 师父,你是我的亲师父呀~ 沈柯感动的热泪盈眶,紧紧抱住云海青一只胳膊,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地,匆匆回头对江封说了句:“你今晚睡这里,不用管我了。”然后亦步亦趋跟着云海青离开。 江封靠在门边,慢慢地站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柯半个人都吊在云海青身上,动作亲密地一边走还一边歪头兴奋地跟他絮叨:“师父,你是不是收到九道的纸鹤了?你一路上没遇见什么麻烦吧?对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有关天棱镜的。我听说它可能在明净山,师父……” 忽然,云海青抬手揉了揉沈柯的发顶,话语里带着温暖入心的笑意:“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小柯。” 沈柯回道,“嘿嘿,是别人告诉我的。师父也查到了这个?” 云海青点头。 “师父好厉害!这消息很机密的哦。”沈柯双手交握做崇拜状,笑眯了眼眸。两人正走在楼梯处,沈柯只顾着说话根本没看路,习惯性地抬脚,忽然一步踩空—— “啊~” 云海青眼疾手快伸臂地抱住她,在沈柯惊魂未定中,已然扶着她的腰站稳。沈柯下意识的回搂住他,对于自己的失态羞愧的耳根子都红了,像个想讨大人欢心却做了笨事的孩子,低垂着脑袋呐呐说:“谢谢师父。” 云海青温柔地道:“以后小心些。” “……嗯。” 江封目光定定落在相拥而立的两人身上,眉头微皱,眸色骤然阴郁下去,藏在袖里的手指蜷握成拳。 自己在她的心目中,是个连名字都懒得提起的‘别人’了。 对于如此局面,江封始料不及,心头一时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一些很宝贵的东西,他伸出手去也无法再挽留。 。 问过店小二,被告知这家客栈已经客满,沈柯一点没有失望,欢天喜地带着云海青上楼,到了她和江封交换的那个房间前,推开门道:“师父稍等。”然后掏出火折子,摸索着去为他点灯。 随后,云海青听见不绝于耳的磕磕碰碰声,摇头莞尔一笑,指尖一点荧光随即腾起,再凌空弹出,桌上那盏油灯摇曳着亮了起来。 沈柯愣愣地站在被她撞翻一地的桌椅板凳间,窘迫地把火折子收好了。 云海青踏进屋,反手阖上门,刚刚落座沈柯已把茶水放到他了手边。 云海青微微一怔,坦然接过握在掌心,挑眉看向她:“小柯,你的衣服呢?” “撕破了。”沈柯蓦然觉得这样说会让人误会,连忙补充上:“是我自己撕的。”呃,我怎么觉得有点越描越黑的感觉呢OTZ。 幸好云海青没再追问下去,他泯了口茶水,言归正传:“小柯,你好好休息一晚,明早我们动身去明净山。” “是,师父。” 云海青顿了一顿,再道:“那个人,是叫江封吧。” 沈柯一震,“嗯……师父怎么知道他的?”她记得自己没在他面前提起过江封才对呀。 云海青回道:“当初我带你回瑾华山时你昏迷了好几天,叫过他的名字。” 沈柯后背寒毛竖了起来,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该该不会是说他什么了吧?”比如“终生不举,不得好死”之类的,她觉得自己在云海青心目中仅存的一点形象摇摇欲坠。 “那倒没有。” 上帝保佑~沈柯松了口气。 “你只是念着他的名字,不停地说‘爆菊、爆菊’。”云海青清澈的目光看向她,“小柯,这个词,是你们那里的语言吗?” 一滴冷汗从沈柯额头滑了下来。沈柯嘴角抽搐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呀。” “你拿我一直在说,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么?” 沈柯眼睛四处乱瞟压根不敢看他了,脑子狂转,支支吾吾了半天说:“这个,这个就是指残暴的秋风把菊花吹残了,留下满地受伤的花瓣。是告诉人们要看得开,就像风吹落花,虽然伤感,但年年都无可避免。菊花什么的也一样,爆呀爆的就习惯了。”(OMG,我简直太有才了!) 云海青略微沉吟:“原来如此。” “嗯嗯,就是如此。”沈柯点头如小鸡琢米,忽然间,楞在了原地。云海青勾唇对她浅浅一笑,眸底霎时光华流转,仿佛整个房间都随之一亮。他站起,爱怜地轻摸上她的发丝,用赞赏的口吻道:“小柯,你能释怀仇恨,没被恨意蒙蔽双眼,为师很欣慰。” 沈柯被他一碰,莫名的就觉得脸发烫。她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可每一寸发丝变得无比敏感,即便他任何一个小小的碰触,她的身体都感觉得清清楚楚。 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你喜欢上别人了?’ 喜欢…… 沈柯心头剧烈一颤,仿佛深埋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忽然被人窥了去。她一时慌乱无措,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沈柯你个白痴!师父是什么人呀,你怎么能对他生出那种感情。别忘了你是要穿回去的,你的老爸老妈,你最爱的漫画电影言情小说都排着队等着你,你怎么能留在这儿? 匆忙收拾起心绪,沈柯想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忙替尽欢向云海青求情:“师父,尽欢他不是有意骗你的,你可不可也原谅他,让他留下来?” 云海青反问她:“你还相信尽欢?” “信。”沈柯毫不犹豫地点头。那个苦苦等着她归来,心甘情愿吞下毒药的男孩,值得她去相信。 云海青颌首:“为师明白了,你别担心。” 听见云海青这么说,沈柯稍稍放宽了心,不自觉地展颜一笑道:“谢师父。” “好了,你歇着吧。有事明日再说。”云海青转身要往外走,被沈柯一把拉住了他,说:“师父一路辛苦,今晚就住这屋吧。我不太累,在桌子上趴趴就行。” 云海青回头笑道:“不用了,小柯。” 沈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你就留下吧,师父,不然我一晚上都别想睡着了。”做徒弟的躺床上呼呼大睡,师父反而露宿街头,她沈柯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事。 云海青闻言,笑容里更温暖了几分,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心驰神移。沈柯生生看傻了眼。这个小徒弟对他真心的好,云海青怎会察觉不到?体温从相握的手心传递过来,这种感觉,他已经几乎快要忘记了……云海青不由自主地应下:“好,我坐会儿,你睡床上。” 沈柯坚持:“不,师父睡床。我再去要床被子。”说完也不管他答不答应,一股风跑出了门,没多久裹着一床被子凯旋而归。 被子缠着腿不方便迈步,沈柯就一蹦一跳到他的面前,仰着头笑盈盈地道:“师父晚安。” 云海青微愣,随后学着她回了一声:“晚安。” 。 也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因为云海青在身边就安心,沈柯脑袋一粘桌面,就睡得雷都打不动了。 云海青躺在床上,片刻后睁开眼睛坐起,下床走到沈柯身旁。他望着蜷成一团睡得可香的那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眼梢流露出的怜惜微笑,弯腰轻轻将她横抱了起来。沈柯似乎有所察觉,身体在他怀里轻微扭动了几下,然后把脸紧靠在他的颈窝继续和周公约会去了。 云海青等她睡稳了才继续迈步。沈柯绵软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项,些微有点发痒。云海青微微侧头,下一瞬沈柯就又贴了过去,在睡梦里本能地追随着他的气息。 云海青莞尔一笑,俯身要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沈柯忽然咂着嘴巴笑了两声,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小欢,你太瘦,要多、多吃点……嘿嘿,师父,红烧肉、肉好香的……香的……” 动作堪堪停在半空。 云海青垂眸,细细打量她面色酡红的无邪睡颜,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丝动摇。 如果小柯醒来后发现尽欢不在了,她会很伤心吧? 只是略微想象了一下沈柯双眼通红的悲伤模样,云海青的眉心就蹙了起。这个从来笑得阳光灿烂的小徒弟,他不想看到她脸上出现那种表情。 云海青垂手放下沈柯,再为她细心掖好被子,临出房间设下了一个不让外人打扰的结界。穿过夜深静寂的长廊,他推开了九道和尽欢的房门。 屋内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床上的尽欢恍有所觉,艰难地偏头,大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眸光里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害怕。 云海青轻轻一指,绑在他身上的绳索自己松开了,而后默然转身往外走。尽欢回头看了眼身侧四肢摊成‘大’字呼呼酣睡的九道,咬住下唇翻身下床,小脑袋埋着远远跟在云海青的身后。 脑子里一团乱糟糟,他根本无从思考云海青会带他去何处。等到前方的素色衣摆忽然停下,尽欢也立马停住脚步,目光牢牢盯着自己脚尖,紧张的呼吸都困难。 云海青转过身面对着他,声音一如往常的平和,“你能一眼认出重生后的小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的行踪,甚至能看出我灵线法力最薄弱的地方将它切断。” 尽欢肩膀瑟瑟发抖,“你怎么知道,是我弄断灵线的……” “若如你所言,真是舜华抓走小柯,他必定想方设法引我去魔界救人,又怎会多此一举毁掉灵线,让我无处可寻。” 尽欢缩着脖子后退了几步,声音低如蚊鸣,“我没想要害公主。”眼泪忍不住溢出眼眶,一颗颗断线珠子般坠在地上。 “我明白。”云海青走到他跟前,探手摸上他的头顶,柔声道:“你是想要带她走,我说的对吗,天棱镜?” 尽欢浑身剧烈一震,惊诧地忘了哭,抬头痴痴与他对望了许久:“你、你怎么知道……” “除了天棱镜,这人界还有谁能轻易找出我灵线的弱点。况且,”云海青平摊开手掌,一只通体发光的小纸鹤慢慢出现在他掌心,挥动了两下小翅膀,仰起头似乎在和他说话。 尽欢也听见了话里的内容,脸上血色渐渐褪尽。 云海青修长的指轻点了一下纸鹤的翅膀,纸鹤振翅飞入沉沉的夜空,划出一条美丽的萤光。 “尽欢,我让阎王查了生死薄,上面没有你的名字。” 尽欢身体开始遏止不住地哆嗦,没再吭半个声。 “明净山里突然出现的那股强大灵力,是你的真身吗?” “……”尽欢瞳仁一阵紧缩,身体绷得笔直。 察觉到他在抗拒自己,云海青按住他消瘦的肩膀:“尽欢,小柯想找到零点回到她的故乡,她需要你的帮助。” 尽欢几乎咬破了嘴唇,老半天,松开回道:“我忘记那天发生了什么。等我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变成现在这副摸样了。” “没事。”云海青安抚地拍拍他,“我会尽力帮你找回真身。” 尽欢愣了一愣,声音低低地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不、不用麻烦你了……” 云如此乖巧的孩子,每每面对他时,却总是胆战心惊的样子,云海青怎会丝毫察觉不到。于是他继续问道:“尽欢,你执意要带走小柯,是因为我吗?” 尽欢闻言肩膀一抖,怯生生地往后瑟缩了一下,没有回答。 “为什么,尽欢?” 沉默了良久,尽欢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道:“我脑子里唯一还隐约记得的,是抽走我真身的那人散发的灵气,和你的有一些相似……” 。 晨曦透过窗纸洒进屋内,慢慢地爬到沈柯的眼皮上。微亮的光射进沉睡的海底,将漂浮在梦海的沈柯拉了出来。 “啊~~”睡得饱饱的她探出手臂,无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又躺了几分钟,木木的脑子这才开机启动。 昨晚好像谁来了?哦,对了,师父!是师父来了! 沈柯惊喜地蹦了起来,突然愣住。 我怎么睡到床上了?师父他呢?沈柯仓惶地四处张望,看见屏风后隐约有个人影在动。沈柯裹着被子下床,走到屏风前清咳了一声,问:“师父,是你吗?” “进来吧,小柯。” 云海青独有的温润嗓音柔柔地响起。 沈柯一听,脑海里倏地闪过瑾华山后那池雾气蔼蔼的温泉,那天云海青在她面前破水而出的瞬间,湿湿的墨发贴着光洁的皮肤,宛如天神一般修长完美的身躯……沈柯的脸刷得红透了。 湿身什么的,太刺激了!鼻腔内一阵发烫,为了不让自己出糗,沈柯连忙退开两步:“师父你先洗吧,我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哈哈哈。”干笑着就要出门。 “你换了衣服再去。”云海青从屏风后踏了出来,身上衣物穿得整整齐齐的,唯有散下的长发还带着沐浴后的濡湿感。 “这个给你。”拿起一个布包袱递给沈柯。 沈柯疑惑地接过,打开包袱一瞧,诧异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师父,这衣服是……” “为师替你选的,希望你会喜欢。” “喜欢!我很喜欢!”沈柯死死抱住那件淡紫色的衣衫,如获至宝一般,“谢谢师父。” 云海青道:“我让小二为你准备了浴水。”话刚说完,店小二拎着两大桶热水进了屋,倒进了屏风后的大浴桶里。 “师父没在屋里洗?”沈柯望着方才还空空的浴桶问。 “没有。附近有一处清泉。” “我下次也陪师父去。”沈柯的‘缠’功全面启动。 “泉水太凉,为师怕你身体受不住。” “不会的,我以前还参加过学校的冬泳,得了第三名呢。”很是骄傲的口吻。 “哦,那一共有几个人参加呀?”一把清亮的嗓音自身后促狭地问道。 沈柯回头瞪了一眼突然冒出来的九道,冲他做了个鬼脸后迅速转回头,面对云海青声音弱了下去:“就三个……” “哈哈哈。”九道戳破了她的囧事,在门口笑得快直不起腰,却在下一瞬被云海青一个眼神扫来,连忙噤了声。 云海青回视着沈柯,目光里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柔声道:“好,师父下次带你去。” 沈柯愕然抬眼,直望着对面那张俊秀无双的脸庞,心潮澎湃,如要撞破她的胸腔。 她从小到大,连最最要好的朋友、包括那个交往了四年的混蛋秦朗,都不止一次拿她摆满杯具的人生当做笑料。唯有这个人,从未那样过。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元旦快乐\(^o^)/~猜出了尽欢身份的筒子,都能得到席子香吻一枚~来领哦╭(╯3╰)╮ 杯具四八回 沈柯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感谢的话,可她从心底不想要云海青现在离开。多待一会儿,让师父多待一会儿就好。脑子里不停回响着这个声音。她看了云海青一眼,蓦然发现他的长发披散着没有绾起,激动地脱口而出:“师父,我帮你梳头吧。” 云海青笑了一笑:“不用了小柯。” “用的,用的。做徒弟的理应伺候师父起居。”沈柯扑闪扑闪着大眼睛,嘴一撇委屈地道,“除非师父嫌弃我笨手笨脚的。” 云海青略微蹙眉:“这倒没有。” “那师父就是答应了!”沈柯欢天喜地地放下手里的衣服跑到云海青身旁,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椅上,自己绕到他身后,举着梳子煞有介事地捣腾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云海青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他坐直身子,透过铜镜瞧着身后那人甜甜的笑颜,左颊还有一个小小梨涡若隐若现。 面对着镜中的这个笑容,心头一股细细的暖流缓缓淌过,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 黑亮的长发若瀑散落在背后,发丝带着清雅的淡香,是云海青身上的味道。沈柯闻得心驰神荡,觉得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整个手腕都在细微的发抖,本来就顺滑的发丝就更难捏得住。所以绾了好久,她才勉强扭出一个发髻,取来桌上的白玉簪小心翼翼地插.入发间,再看了好几眼,终于满意道:“好了,师父。” “麻烦小柯了。” “一点不麻烦。师父觉得怎样?”沈柯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怀惴惴地问云海青道。要知道她没穿越以前也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每到夏天最喜欢买各式各样的簪子,然后变着花样的自己弄。对于绾发这点,她还是很有自信的。但是今天一碰上为云海青梳,她就老是觉得自己手艺不够好。 云海青在镜中看了一眼,勾唇笑道:“比为师弄的好很多。” 心中巨石落地,沈柯无比欣喜地接道:“那我以后天天都帮师父梳。” 云海青一怔,抬手摸上她因为兴奋而神采焕发的脸,看向她的眸光柔如春水:“小柯,你是个好姑娘,为师会让你如愿以偿穿回去的。” 笑容顿时凝在了脸上。 沈柯呆站在原地,久久没动,望着他的目光激烈闪烁。 “怎么了,小柯?”云海青不解地问。 沈柯强吸了一口气,挤出个笑脸说:“没、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云海青莞尔一笑,没再说话。 被他这样专注的看着,沈柯一阵憋闷,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凝滞,仓惶想起说:“师父,我去洗澡换身衣服。” “好,为师在楼下大堂等你。” “嗯,谢谢师父。” 云海青转身出了房间。 衣衫随着他行走的动作,优雅轻微地摆动。白衣墨发,风姿卓然。 沈柯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胸口被堆积起的情绪堵得发胀。就在刚才,她连问起‘我穿回去后,是不是就不能再见到师父了’这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 不过,沈柯的低落心情在穿上云海青送她的那件衣裳后,重新一路扶摇直上。沈柯穿戴好,站在镜子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又看。镜中的少女容貌本就秀丽,现在被这件淡紫色的衣服一衬,愈发显得明眸皓齿,清秀动人。 如果能像学校和家里一样,我想来就来,想回就回,那该多么完美。沈柯忍不住叹息着想,这样既能见到老爸老妈,又能不和师父分开。若是真的,我宁愿再杯具八辈子也无所谓。 “干什么呢?半天都不出来。”门外一把明显不耐的声音响起,催促道,“你窝在屋里孵小鸡呢?还是自知长得丑不敢出来见人?” “呸!”沈柯哗啦把门掀开,怒瞪着优哉游哉站在门口的那人,“你才长得丑呢,狐狸精!” 九道眯着细长的眼睛,阴沉沉一笑:“总好过你,狗尾巴草。” “不准再提那四个字!” “我偏要提。狗-尾-巴-草!” 沈柯脸黑得像锅底,咬牙切齿:“下次,我一定咬的你一辈子只能四肢在地上跑。” “你就等着吧。”九道微微抬起漂亮的下巴,倨傲地道:“只怕你等到头发都白了,也没机会。老子幻成人形后,除了我自愿,是不可能再变回去的。你有本事,就来咬呀~哈哈哈。” 在这阵让沈柯气得发抖的笑声里,尽欢忽然出现在了楼梯口。“公主。”他急步冲过来抱住她的大腿,昂起小脸痴痴地看她:“公主,你今天真好看。” 沈柯闻言心头一喜,总算是挽回了些面子。她垂手揉揉尽欢的发顶,夸奖地说:“还是小欢最可爱。不像有的家伙,哼!”变成了人形也不会讲人话。 尽欢喜滋滋地用脸颊摩挲着她的手背,下一瞬,后颈的衣服被人猛地用力一扯,脚下登时不稳地踉跄后退。 “走吧,你的公主要去喂人喝‘药’了。”九道拖着哭丧起脸的尽欢大步下了楼。 沈柯被他提醒才记起,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想到昨晚和江封之间发生的事,那个带着血腥味的亲吻,强势到嘴唇都麻痹的感觉……沈柯的脸象发烧了一样,血涌了上来。 她磨蹭了一会儿,走到江封房间门外,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门。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对江封是什么感情。说原谅他吧,总是看着他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恨不得踹他两脚戳他两刀出出气;说恨死他吧,一想到他面色如纸气若游丝的样子,心底很深很深的某个地方会莫名地抽痛。或许现在,她对江封已经谈不上情谊,只是因为那句‘我还你一命’,让她的恨意淡去了一些。毕竟两人都算死过一次,像玩人生模拟游戏,这一盘GAME OVER,下一盘遇上就成路人了。 摸了摸搁在衣襟暗兜里的欠条,沈柯忽然之间觉得很没意思。就如师父说的,她终归是要穿越回去的,对这个时空而言,她只是过客。不是长乐,却替她承受了来自江封的报复。江封欠她的,长乐又欠江封的,她擅自占用长乐的身体,算不算是欠了长乐的?兜来转去真是一笔糊涂账。 沈柯突然想起那一句话:谁认真,谁就输了。搁在这里倒真合适。 收起思绪,沈柯抬手叩门。屋里没人应声。她狐疑地再敲了几下,喊道:“江封,是我。”还是没有人回应,手上略微用力,门竟然是虚掩着的一下推开了。 进屋一抬眼,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房间,沈柯顿时愣了几秒。难道江封走了?不可能,在心里连连摇头。他的毒还没解完,才不会傻的走呢。难道是被那群人抓了?也不可能啊。臭狐狸不给力还有师父在呢,谁有那本事把个大活人悄悄扛走。 就在沈柯决定COS一把金田一,趴在地上伸手去摸床下是不是有密道时,背后一道悦耳的嗓音悠悠传来: “你在找什么?” “废话,当然是……”声音霍然顿住。沈柯猛地意识到这把声音有点耳熟,她讪讪地转回头去,直对上好整以暇立在门口的江封的视线。 江封换了身湖蓝色的衣袍,愈发显得俊美挺拔,逆着光半倚在门上,脸上的五官明暗不清,独独那双桃花眼熠熠发亮,晶莹透澈。 沈柯把那个‘找你’咽回了肚子里,蛋定地站起身,蛋定地拍拍尘土,然后蛋定地说:“当然是在找东西了。” “哦,你掉什么了?” “耳环。” “如果我没记错,你一直女扮男装。” “……”= = 作者,我有点后悔心软救他了。(作者:小蝌蚪,你不是心软,你是贪心。) “唉,既然你发问了,我告诉大发慈悲的你吧。”沈柯故作神秘地冲他招招手,小小声说:“我是在练武功。” 江封嘴角噙着笑:“你这招式倒是罕见。” 沈柯真怕他再追问下去出丑,连忙接口道:“对,你刚才去哪儿了?我该喂你喝血了。” “随便出去走了一走。”江封面不改色地回道,目光在她身上的那件新衣裳上扫了一眼,将手里捏着的一个小包袱不露痕迹地藏在了身后。 沈柯装作没看见,也懒得多问,只说:“我去借刀子。” “不用那么麻烦。”江封欺身压上去,把沈柯整个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下,笑得眉眼间无限风情,柔柔地说:“我怎么舍得眼睁睁看你,割腕放血呢。” 沈柯听得毛骨悚然,双手推拒着他压过来的胸膛:“江、江封,你要干什么……?” 眼眸微眯:“你说呢?” “不要!啊——!” 一声突然爆发的凄厉尖叫,震飞了方圆五里的小鸟,震掉了楼下大堂所有人手里的馒头。众人齐唰唰地调头往声音传来的房间望去,乱哄哄地议论起来。 “杀人现场?” “叫得听起来不像。” “强BAO现场?” “现在河蟹社会,作者没那个胆子写。” 余音犹在,云海青霍然站起身,被一旁的九道眼明手快地拉住:“他不会把她怎样的。” “你如何知道?” 九道丢了一粒花生悠哉地嚼着,由于含了东西嘴里有些吐字不清:“这你不就如我懂了吧。拿凡人的话来说,他们俩不是冤家不聚头。闹得越厉害,感情越深。” 云海青的眉心紧皱起。 另一边,江封从沈柯身上满足地抬起头,伸出舌头无比情.色地慢慢舔去嘴角留下的血渍。 沈柯捂住被他咬破的肩膀,目露凶光地瞪着他。我擦!死家伙,不用刀子,用咬的,你当自己吸血鬼变的呀! “伤口好像还在流血。”江封指着被自己咬出的牙印道,说完拉开她的手,自顾俯□舔舐起来。 舌头刮过皮肤的湿濡触感,让沈柯头皮发麻,用力挣扎却又挣不开,气喘吁吁地骂道:“江封,你恩将仇报,天打五雷轰,生儿子两个屁……” “比起儿子,我更喜欢女儿。”江封低声截断她,桃花眼里盈满温柔,“像你一样爱笑。笑时脸上有对梨涡更好。” 沈柯傻了眼,半晌吞吞吐吐道:“江封,你、你打算毁约了?” 江封侧身躺在她枕边,单手支着头,反问道:“我毁约了吗?” 钻法律漏洞的混蛋啊啊啊~~沈柯眼瞅着银子、房子长翅膀从眼前呼啦啦地飞了,真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欢喜。 “江封,你个卑鄙小人!” “哟,你还少说了。应该是‘虚情假意,阴险狡诈,口蜜腹剑’。” 沈柯气得刚要开骂,目光忽然瞟到那块不意间滑出他衣衫的封钰,脑子急转,猛扑过去扯了下来,死死攥在手心里。哼,吃了大亏,总该有点利息的!把这玉佩当了,至少一路上可以吃好睡好,买红烧肉补补身子,不至于亏本亏到了姥姥家。 江封盯着她眼神闪过一丝起伏,一字一句道:“这玉佩,是我的。” 沈柯双眼圆瞪:“呸!是我送你的,我现在收回。” “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你说是你的,好呀,你叫呀,你叫应了就是你的。”嘿嘿,对付无赖就要用无赖的办法,哦也! 瞧她奸计得逞趾高气扬的小样儿,江封忽而抿唇一笑,唤道:“沈柯。” “嗯?” 桃花眼底笑意加深,如夏夜里最美丽的一弯清月。 “你应了,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元旦快乐^_^. 节日还在加油码字,我是不是很勤快呢~~但是,留言好少呀呀呀,55555。 杯具四九回 对上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沈柯森森滴震撼震惊震动了! “江封。”她缓了口气叫出声。江封笑吟吟地瞅着她,沈柯看的磨牙,“你敢再无耻一点不?”问完一脚就踢了上去! 江封抬脚轻描淡写地挡下了她的突袭,然后一个翻身,修长有力的腿缠上去压住她的双腿,再单手钳住她的手腕。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柯挣扎不开气得满面通红,破口大骂起来:“死江封,你放开我!大混蛋!!你TMD伪君子!你¥%#%……” 对于她滔滔不绝的怒骂,江封既不制止也不辩解,完全充耳不闻,气定神闲地把她锁在自己怀里,望着她的目光甚至噙着浓浓的笑意。等到沈柯绞尽脑汁把所有她会的词都骂光了,憋得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气,江封才温柔地问她:“骂的尽兴了吗?” “没有!”沈柯瞪着他吼道。 江封抿唇笑了一笑,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帮她擦去额头和鼻尖上的薄汗,一边擦一边体贴地说:“喝口水再骂吧,别伤了嗓子。” 一道晴天霹雳轰在头顶上。沈柯浑身猛地僵住,惊悚地瞪圆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瞅着他。 这个人,没病吧? 任何一个正常人被骂的如此狗血喷头,也该有点反应吧,至少会不高兴才对呀。可这个家伙,竟然让她喝了水再接再厉地继续骂他。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想江封以前的种种离奇事迹……该不会被长乐关禁闭关疯了吧?! 沈柯隐约记得,在刑法里疯子杀人都不判刑的。而眼下面对着这么一个疑似精神病患者朋友,沈柯心底发毛了,胆怯了,萎缩了。 “那个,我,我觉得今天差不多了。”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牵起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江、江封,你喝完‘药’了,我可以出去了吗?” “陪我再待一会儿吧。就我们两人。”江封目光眷眷地看着她,仿佛她脸上开出了一朵天底下最美艳的花。 冷汗涔涔爬上沈柯的后背,她吞吞吐吐地说:“可是,我还没吃早点……我饿了。” 江封说:“我也没吃。” “那正好,我们一起去楼下吃饭吧!”(师父呀,师父你快来救我呀T T~) 江封凝目看了她片刻,笑问道:“沈柯,你在害怕和我独处?” 靠!还是个IQ发达的疯子!要知道疯子并不可怕,可怕的就是这种IQ高有文化的。比如那些电影里制造了无数起连环杀人案,却不露痕迹的凶手们…… 这下子沈柯除了胸口痛,脑袋也在痛了。 于是乎,遇强则弱的某女垂下头底气弱弱地反驳,“哪儿有……人家是怕失血过多,不及时补给营养保证不了‘药’的优良品质。”喝吧喝吧,最好负负得正毒死你! 江封眸子光芒一闪,忽而笑道:“好吧,我陪你下去。” 沈柯登时全身警惕地盯着他。臭小子你会这么好说话?有问题,有大大的问题。 果不其然,下一瞬江封暧昧地摸着她的腰带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今天这件衣服实在太难看。和你走在一起,我觉得脸上无光。” 竟敢说师父的眼光差,你去死吧(╰_╯)#!!沈柯努力努力压制着脾气,尽量平缓语气问:“要不我先下去,你自己下来?” “我们还是再躺会儿吧。”江封手臂搂着她用力压向自己,这拥抱紧得她甚至有些憋气。 叔可忍婶不可忍,老子要爆发了!沈柯在心里发狂咆哮。 “我没有其他衣服了!”也不想想老子以前那件衣服是为了救谁光荣牺牲的。 就在她濒临抓狂边缘的这一瞬间,江封突然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儿抓出个包袱,递到她的面前道:“谁说没有。”桃花眼里满是温柔的笑,“你试试看,我为你选的。” 沈柯只是一愣,转瞬坚决地摇头:“不行。” 江封的笑容僵在嘴角:“为什么?” “这是师父送给我的,我不会换下来。” 阴暗的情绪如潮汐瞬息涌上江封眼眸,他脸色沉了下去,压着声音说:“沈柯,你就那么喜欢云海青?” 喜欢…… 沈柯心头一个哆嗦,错开视线不敢再对着他,半晌,松开紧咬的嘴唇说:“与你无关。” “那与谁有关?”江封的嗓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分,掐着她下巴逼她看向他,咬着牙道:“沈柯,自从再见你我一直在补偿,拼命的对你好。怕你心底憋着气伤了身体,我就在这里由着你怎么撒气怎么骂。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贱骨头?你以为我喜欢听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你以为别人骂完我还会让他活着?” 沈柯被他掐得下颌都快要碎了,疼痛如火上浇油加燃了怒火,她愤然张嘴就骂:“又没谁拿刀逼着你听!江封,你对我好不就是图我的血解毒吗?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要是我和从前一样对你没用了,你指不准把我杀了碎尸万段丢去喂狗呢!” 沈柯噼里啪啦地骂爽了,胸膛急剧地起伏着,气呼呼地瞪着他。而江封再没说一句话。只是那双瞳仁一阵紧缩,看向她的眸光抖得几乎破碎。 过了许久,却是勾唇笑了一声。 “沈柯,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种东西。”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虚,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被揉碎了飘在空气中。 沈柯望着他瞬息失去神采的眼睛,一时也愣住了。 而后,江封坐起身放开了她,突地抓起手边的那个包袱看都不看的从窗口扔了出去。 “……!”沈柯惊得张了张嘴巴,没发出声音。 江封丢掉包袱回头冲她一笑,让人心悸的温柔口气对她说:“我虚情假意买来的玩意,就不用拿出来脏沈小姐的眼了。”说完,起身大步往外走。 眼瞅着江封就要摔门而出,沈柯从心底突生出一丝害怕,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在怕什么,身体已经比脑子反应得更快,跟着江封翻身下地想要去拉住他: “江封,你别……” 突然“硁”的一声脆响,刺痛了耳膜重重地砸在她心坎上。 沈柯呆了几秒,低头望望地上碎成了几块的封钰,再望望自己如今空空的右手,像个除夕夜失手打破了饭碗的孩子般傻傻站着,一脸的手足无措。 江封的脚步在听见身后那声碎响时霍然凝住,稍后转回身,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玉佩碎片,抬眸冷冷笑道:“沈柯,你倒真是干脆。” 见他说完又要迈步出门,沈柯回过神,急道:“江封,你别忘了,你还差一天毒才……” “你以为我会赌气离开?”江封回眸看她,嘴角微翘,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沈柯,你想得太多了。就为了你,我值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呢,小封封也挺杯具的…… 今天有朋友过生日,我外出海皮到挺晚才回,不过还是坚持更新了滴哦^_^ 杯具五十回 吃过早饭稍时休息了一下,一行五人约好时间出了客栈。 九道不愿和沈柯‘同流合污’选择自己骑马,其余四人都坐进了马车。上车时,沈柯瞧见云海青落座,慌忙蹭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尽欢见状也挤过去挨着她。当江封最后上车时,抬眼便望见挤成一团的三人,再看了看空落落的对面,他不动声色地坐过去,背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从早上吵过一架后,沈柯就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眼下面面相窥的对坐着,瞅他那沉郁不语的样子,她心里直发虚。想要说点什么缓和缓和气氛,可一回忆起江封最后说话时的语气,还有那块终是没逃过她‘毒手’香消玉殒的封钰,一下子又没了那个勇气。 沈柯憋闷地吐出一口气,眉头微皱,嗓子怎么有点不对劲?她试着再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像堵了团棉花。该不会是感冒了吧?趁没人注意,她捂嘴轻咳两声,这下嗓子变得更糟糕,连喘气都有点刺痛感了。 云海青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关切地问:“怎么了,小柯?” 沈柯连忙放下手,笑着回道:“我没事,师父。” 云海青看了她一眼,取来水囊递给她:“喝口水吧。” “谢师父。”沈柯感动地接过水囊,仰头刚要喝,忽而听见云海青说,“待会儿休息时为师去寻点草药,你怕是方才喊坏了嗓子。” “噗——” 大半口水喷了出来。余下的水呛到喉咙里,咳得沈柯面红耳赤。我骂江封那些话,都被师父听见了?!呜呜呜,太丢脸了!让我去SHI吧! 沈柯捂着脸,只差没钻到车底板下去。 对面的江封缓缓抬眼瞥了她一眼,眸底光芒闪烁不已,许久没忍住开口道:“你是不是吃了香椿?” 沈柯闻言一怔,略微思索:“好像是,昨晚吃了香椿炒蛋。” “杜澄曾经无意中提起叶楠对香椿过敏,应该没有大碍的。” 沈柯没好气地瞪他:“你怎么不早说?是故意想看我难受吧!真狠毒真阴险!”骂完才蓦然记起,昨天江封没有和自己同桌吃晚饭……貌似,冤枉他了。 瞧她窘迫的样子,江封不甚在意地微翘唇角,“也真佩服你,嗓子难受还能吼那么一大通话。” 沈柯心虚,哼了声决定这次不和他一般见识,喝了口水润喉,转头问云海青:“师父,我们还要多久才到明净山?” 云海青道:“差不多两天路程。” “师父,你为什么不用轻功呢?那个什么凌波微步、踏雪无痕,小说里写的可比马车快多了。” 云海青忽而一笑:“小柯是在怕天棱镜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吧。” 自己心事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语戳破,沈柯不好意思地咂舌,低头道:“师父,我不是在怀疑你……” “为师明白。但是明净山占地方圆百里,凭我们几人想要尽快找到天棱镜的位置,实属不易。” 沈柯脑子一转,恍然大悟,“哦~师父的意思是,以其我们漫山遍没无目的地找,还不如先让那些人去排除法,他们搜过的地方,我们就不必再找了。” 云海青含笑颌首。 沈柯冲他竖起大拇指,嬉皮笑脸狗腿地凑了过去,“师父,你真乃高……”‘人’字还没出口,声音一下噎在喉咙。 糟糕,忘了还有一个人!她霍然扭头看向对面的江封,顿然紧张起来。怎么办?被他听去了。他会不会…… “沈柯,你若怀疑我,大可不再替我解毒。”江封对视着她的眼睛,低沉地开口道,“死人绝对能守口如瓶。” 沈柯滴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会读心术呀。她很是无奈的撇嘴,说:“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尽力办到的。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小人?江封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沈小姐如此信守诺言,真是难得。” 沈柯那不开窍的脑袋,居然一下听懂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陡然想起以前在瑾华山,自己因为凤舞的几句话,把答应跟他一起离开的事抛在了脑后。好像是有一点不地道……不过那时候,你也没安好心呀!沈柯转念很不爽地想,严格说起来,应该是我明智地识破了你的奸计,悬崖勒马才对! 这般一琢磨,沈柯脸不红心不跳地挺直了腰板:“你不用阴阳怪气的,江封。你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我没信你有错吗?” 江封目光烁烁地望她,脸上不动声色。沈柯的第六感爆发察觉到这份平静下暗藏的凶险,连忙假装马车太颠簸抬屁股偷偷朝云海青挪近,再挪近……直到整个人紧靠着云海青才安了心。可靠得这么近,新的问题又来了。皮肤上能感觉到云海青的体温,鼻端全是云海青身上那股清新淡雅的气息,不过坐了一会儿,沈柯的脸色就渐渐通红,心跳扑通扑通又快又乱,仿佛在怀里揣了只调皮的小兔子。 车里是不是太封闭了?我怎么觉得脑袋发昏。沈柯边想边抬手松了松衣领,手心出了一层湿汗。 “小柯,很不舒服吗?”云海青自然而然地探手摸上她的额头。 沈柯觉得脑子更晕乎了。 江封冷眼看着,忽然平声道:“脸这么红,八成是闷的。出去骑一会儿马,吹吹风就好了。” “我只是有点热!”沈柯激动地道。她又不会骑马,要是出去只能搂着九道……浑身一个激灵。太恐怖了。 “哦,原来是热呀。”江封弯眸一笑,转眸对云海青道,“云公子如不嫌弃,请坐到在□旁,如此,也不会挤得发热了。” 原来有预谋的呀!沈柯怒瞪着他,气得咬牙。而后,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云海青身形微动作势要起,不过下一瞬却是把气呼呼的沈柯拉了起来,柔声道:“小柯,为师也略感憋闷,不如我们与九道换一换,可好?” 偶滴好师父呀~~沈柯感动地热泪盈眶,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丢给江封一个得瑟的鬼脸后,被揽着腰肢欢天喜地地出了马车。 江封望着两人的背影,端坐默然不语,只是遮在袖内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 。 马车向着东边的明净山赶去。日头西落,天光渐黯,如拉开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厚重幕帘,远山朦胧,天色迅速暗了下去。 靠近明净山的沿途早已是深山老林,连半个人影子也没瞅见,更别提找个落脚住宿的地方这种奢望了。云海青一瞥窝在墙角神色奄奄的沈柯,探身拉紧马缰停下车,回头对她道:“小柯,今晚先到此。” 他温柔的声音入耳,沈柯的瞌睡立马跑了大半,抬起头强打起精神对他笑道:“我没事的,师父,如果来不及就继续赶路吧。” “不急在这一夜。”云海青说完,低念咒语,张开一个结界把整个马车包裹在里面。顿时沈柯诧异的发现,外面呼呼的风沉寂了,像是开了空调,马车里变得温暖了好多。 九道见马车停了,调转马头自外掀开帘子,问:“怎么不走了?” “今晚休息,明日再出发。” “为什么?”九道不解地道,“我能放出狐火照路。” “小柯他们需要休息。” 九道抬眼一扫车内的几人,撇嘴道:“麻烦。”言罢放下帘子拍拍马屁走人。 云海青回首对沈柯道:“睡吧,小柯。” 心头猛地一跳。 沈柯心怀惴惴地瞄了一圈车内。马车就这么大,四个人坐着还好,要是都躺下……想到可能要和云海青紧抱着睡,沈柯像只焖熟的大龙虾连耳朵根都红透了。随后,耳闻云海青道:“车内太窄,为师去外面。” 沈柯微乱的心跳乍然停拍。 那尼?师父要出去,留下我和江封‘同榻而眠’?!我才不要! “师父,我和你一起!”沈柯手忙脚乱地要跟着云海青下车,可脑袋还没钻出去,手臂就人拽住往后一拉,让她又坐了回去,而后一道人影从她身旁擦过,默然跃下了马车。 沈柯掀开帘子,惊讶地盯着那人给她的背影,“江封,你……” “不是你定下的规定吗?你要的,我都得让。”探不出情绪的声音响在耳边。江封迈到不远处的大树,依树坐下。 被他拿说辞堵住了后话,沈柯愣了愣退回帘后,没多久,一个包袱从车内突然飞了出来,直接砸在了江封的脚边。沈柯不满的声音透过帘子传来:“你欠我的还多着呢。要是冻死了我还得管埋,傻子才干!” 望着地上的包袱,江封眸光一阵跳跃,隐约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他伸手迟疑了片刻,平缓呼吸后打开了它。 “……你为何要,捡了回来?” “废话,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沈柯端起主人的架势理直气壮地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谁给你权利没得到我允许就丢掉的?” 江封抓起包袱里的衣衫站起身,绕过云海青走到马车旁,撩开布帘望向车内那双晶亮的眼眸,道:“我不冷。你留下做枕头吧,会睡得舒服些。还有……我收回我说的那句话。” 沈柯愣住,“什么话?” 江封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在身后沈柯的追问声中,放下了布帘。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他躺在沈柯怀里用尽所有的力气对她说:‘你值得,值得我用一切对你好。’那一刻,沈柯紧紧抱住他,哭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要说:席子最近要忙死了呀呀呀呀~~~年关呀年关,真不好过。 杯具五一回 原本拥挤的马车里只剩下沈柯和尽欢两人,沈柯呆坐了片刻,和衣躺下,尽欢连忙蹭过去睡在她身旁,头埋在她胸口情不自禁地笑。过了好一会儿,他迷迷糊糊抬起头,意外地发现沈柯还大睁着眼睛,“公主?”他轻唤,手肘撑起上半身望着她问道:“你睡不着吗?” 沈柯赌气般捏住上方粉嫩的小脸蛋用力搓揉起来,望着尽欢滑稽变形的五官噗嗤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莫名地收敛了,沉默了一小会说:“小欢,师父告诉我等找到天棱镜和地魄盏,我就能回去了。” 尽欢浑身一僵。沈柯没有察觉到,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现在最舍不得的,是师父和你。我走了以后,你要和师父相亲相爱,知道吗?” “公主,你能不走么?”尽欢垂眸小小声地问。 沈柯迟疑一瞬,还是摇了摇头,目光上扬望着车顶,仿佛要穿透它凝视那片璀璨的夜空。 这片天空,不是属于她的。 。 江封轻轻吸吮着沈柯割破的手腕,血液的淡腥味充斥在口腔。吸了片刻,他往上挑起桃花眼,眸光熠熠地盯着她。 “喂,你差不多够了吧!”沈柯被他专注灼热的眼神瞧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催促起来。江封闻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颤着。沈柯看入眼中,呼吸为之一滞。 江封握住她整只手,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轻抚她的手背,似乎拨弄着沈柯心头的一根弦,那种陌生的酥麻感从脊背直爬上她脑门。沈柯一时惊慌地往回抽手。“别动。”江封略微用力握紧了她,伸出舌头仔细舔舐起她的伤口,待到那里血腥味淡去鲜血没再立刻渗出来,他忙拿起一旁早早准备好的金疮药和纱布帮她上药包扎。 沈柯望着在单膝跪在自己身前忙活着的他,开口道:“江封,你是要自己去,还是跟我们一起去明净山?” 江封手上动作一顿,微微笑道:“你是在下逐客令吗?” 被他一下子说破意图,沈柯初时有些尴尬,刚要撒谎否定,可转念一想自己在江封面前演戏无异于班门弄斧,只得厚着脸皮点点头。就算江封不跟她抢天棱镜,凭他的脑子,再相处下去师父和九道的身份八成会被他猜到,到时候说不定生出什么事端来。与其节外生枝,不如现在把他支走。 江封手都没抖一下地帮她包扎好后,抬起水亮的眼眸看过来,认真地道:“这次的消息不知为何走露了风声,我那日联系上杜澄,他告诉我上明净山夺取天棱镜的人除了我大哥的属下,还有诸国野心勃勃的王侯们,以及江湖中的各门各派、三教九流。”江封对望着她的眼底流露出难掩的担忧神色,柔声说,“沈柯,你不太会武功,九道又莽撞冲动,云海青更加深不可测,我怕你独自进去会有危……” “有师父在,我不怕。”沈柯截下他的话,因为他对云海青的怀疑很是不快,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你走吧江封,等我以后想到了要什么再找你。现在你只要管住自己手下,叫他们别跟我争天棱镜就行。” 说话间,九道骑马停在不远处,冲坐在树后的两人催道:“该出发了,再磨叽下去,你连天棱镜的影子都别想见着。” “知道了。”沈柯慌忙挣扎着要起身,江封见状伸手扶了她一把,她一愣,说了声谢谢自己撑地站起往回走去。没出几步,惊讶地发现江封又跟了上来。 沈柯蹙眉:“江封,你怎么……” “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江封口气决绝地道。 “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沈柯瞪眼。真当那张欠条是废纸呀,混蛋! 江封桃花眼微眯,好看的嘴唇说着柔情的话:“沈柯,你就信我一次吧,我是真的担心你。” 沈柯眉头皱成了川字,定定打量他。或许是他此刻的目光太真诚了,她不由得心软,没再说出赶他离开的话。 。 被浓雾笼罩着的山峦渐渐出现在眼前,层峰叠嶂,高耸云天。沈柯从马车里探出头,微张着嘴巴远望前方,雾霭遮住了山路,风吹动时隐时现,幻境般缥缈。她兴奋地扭头冲身后的人问:“师父,我们到了吧?” 云海青颌首,脸上的表情莫名地透着分凝重。坐在他一旁的尽欢也紧张的绷住小脸,见沈柯探了半个身子出去,惊觉手心全是冷汗,忍不住伸手去抓住沈柯。 “公主,回车里来。” “怎么了,小欢?”沈柯听出他的声音有点奇怪,下一瞬,只见云海青默念了几句咒语,右手五指张开,一个光球在他手心飞速壮大,须臾将整个马车保护了起来。 “九道,进来。”云海青沉声唤道。 九道笔挺地坐在马背上,脸色早已苍白,闻言也不及多想,跃下马背倏地窜进了车内,却还是晚了一步。在布帘掀开的那一瞬间‘噗’的一阵白烟腾起,白烟散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已经是他小狐狸的模样。 “你、你你……”沈柯指着他,抽动着嘴角望向江封。惨了,被他看见了。 意外的是,江封表现的倒比她还冷静,只是淡淡扫了九道一眼,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沈柯深吸口气,稳住了狂乱的心跳,抬手狠狠拍上九道的小脑门,骂道:“笨蛋,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狐狸精呀!”要变身也不看看情况(#‵′)凸。 “你才是笨蛋!”九道龇着小尖牙吼了回去,瞪着眼道:“老子要是控制得住,才不会变回原形!” 沈柯傻住,“那,你是……” “是结界。”云海青的语调平缓无波,入耳让人莫名的安静了下去,“有人利用天棱镜强大的灵力在整个明净山布下了结界,进入里面后无法再使用任何法术,所以九道不能维持原来的样子。” 沈柯瞪圆了眼睛,够神奇!够诡异!够刺激!那核心关键的问题是…… “师父,你说的那人是敌是友?” “笨蛋!”九道抢白,骂道,“这次来抢天棱镜的都是些凡人,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没了,只能真刀真枪的和他们去抢,你觉得胜算大吗?还问那人是敌是友,笨狗尾巴草!” 沈柯被他吼得缩起脖子,哑口无言。 一直默不吭声的江封忽然轻笑起来。沈柯斜眼瞪他,喂,你至于这么幸灾乐祸的咩?江封对上她愤愤的视线,嘴角微翘起,转眸看向蹲坐在车内的九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九道不解地歪头瞅向他。 江封不紧不慢地续道:“能设下如此结界的,绝非普通角色。你们在里面不能使用法术,他也一样不能,无疑是损人一千自损八百。真到了正面交手的时候,还有我手下十几名高手相助,你不觉得我们胜算反而更大了吗?” 九道动了动毛茸茸的尖耳朵,思索一下点头道:“好像有点道理。” “江封,你真的……会帮我?”沈柯扪心自问有点不敢相信他。 江封望进她的眼睛深处,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吐出一个字:“会。” 这一个字落在沈柯心湖,激荡起一圈涟漪。沈柯心跳加速地往他挨近了些,刚要说话,一刹那间马匹忽然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 沈柯一颠直接滚进了江封怀里,撞得江封仰面倒下被她压在了身下,然后尽欢也扑到她背上,最后泰山压顶的还有九道…… 云海青把住车壁,一瞥身后叠起罗汉的四人,倏忽飞身跃出车内。“吁——”落在马背上轻唤出声,不多时,他便技术娴熟地将狂躁不安的马驹安抚下来。马驹打着响鼻,撒娇般扭头磨蹭起他的手掌,云海青回应地摸了摸马儿滑亮如缎的鬃毛,却在这时,眉眼一凛。 未及眨眼,自他袖内一根银线凌空射出,灵蛇般穿破浓雾,直探向某处,悄无声息缠上躲藏在雾后的那人腰肢,用力的一扯。 那人嘴里的惊呼还未出口,人已腾空飞起,直落向云海青的马前。 风吹动,雾气飘散。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云海青浑身猛的僵住。 娇小身影如轻盈的蝴蝶翩然落地,歪着头,笑盈盈地望住他。 “小海。” 缠绕在两人之间的银线颤抖了一下。 女子勾住银线,腾身飞起与他同骑在马背上,近近的端详着他。稍后秀气的眉皱起,疑惑地唤了一声:“小海?” 云海青回过神来,嗓音低沉地问:“你是谁?” 女子听见,咯咯脆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你看你小海,我不过是离开了一段日子,你就连师父我是谁都忘了。” 凝望着咫尺处那张无比熟悉的清丽笑颜,云海青眸光闪烁,说话的声音却依旧平静:“不过是个傀儡,还不速速退下。不然,莫怪我不手下留情。” “傀儡?”女子眉头皱得更紧,不悦地加重了鼻息,斥道:“小海,你在胡说什么!” 此时,车内的沈柯推开背上的重量手忙脚乱地爬了出来,掀开布帘看向坐在马背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师……”她正要出声唤他,蓦然瞧见了和他面对面坐着的那名女子,所有的声音冻结在舌尖。 慕容玖?!她怎么在这里? 对于她的出现,慕容玖浑然不觉,从始至终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海青,目光温情款款。忽然莞尔一笑,她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了,小海是在考验师父是否忘了那个约定。对吗?呵呵,我当然没忘记了。”说完,伸臂勾住他的后颈,倾身贴了上去。 一个温软的吻,轻轻落在云海青的额头上。 像是一场早已远去的梦境,忽然成真。 慕容玖落下一吻后,松开了怀里的他,垂手拉住云海青缠绕着银线的右手,挑眸妩媚地冲他笑道: “小海,我回来了。” 沈柯不眨眼地看着她露出的这个灿若朝阳的笑颜,心脏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越捏越紧,几乎像要挤碎了它。沈柯痛得连呼吸都忘记了。直到后背落入身后那具温热的胸膛,她才悚然转过头去,摇晃地目光迎面撞上一对水亮的桃花眼。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要热闹,怎能少了给力滴女配呢。哦活活~Y(^o^)Y 杯具五二回 沈柯对视着江封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江……”话还噎在嗓子里忽然被一声尖叫吓了一跳。 只见坐在云海青身前的慕容玖猝然从马背上跌了下去,重重摔到了地上,惊讶地瞪大双眼盯住云海青,不敢置信地喃喃:“小海,你……” 云海青面色丝毫未变,手中银线一闪倏地缠上她脖颈猛然收紧! 面对发生如此剧变,慕容玖花容失色,急道:“小海你干什么!?我是你师父!是耀天呀!” 云海青手指一勾将银线绷的更紧,几乎勒进了她细嫩的皮肉里,一双黑夜寒星般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她,问道:“天棱镜在何处?” 慕容玖嘴唇发抖地回答他:“我怎么会知道?小海,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别跟师父开这种玩笑……” “夺走天棱镜真身的,就是你吧。”云海青轻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淡然,“天棱镜是天地至宝,哪怕最微弱的一丝灵息它都能感觉出。你故意用与我相似的灵气去伤它,让它误会我回避我,却为何不直接抓它去魔界?”挑眸悠悠往前方一瞥,“舜华,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沈柯心头扑通急跳了两下。阴谋?!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我们该不会中了圈套,被那个什么“请君入瓮”了吧? 似乎为了验证她的想法,下一瞬,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雾幕之后。随着那人走近的步履,身形轮廓慢慢变得清晰。直垂到地面的宽大披风被吹的飞扬起,仿佛烈烈燃烧的一团黑色火焰,将四周浓厚的雾气悉数吞噬干净。 那种压迫人无法呼吸的气势,沈柯光是看就怵得心慌,情不自禁朝江封怀里靠近。一旁的九道浑身毛都竖了起来,忽然,身形快如白光“嗖”的一下蹿出马车,几个跳跃后落在云海青的肩膀上,‘狐’视眈眈地锁住舜华的一举一动。 舜华在百米处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几人,停在九道身上。低沉的声音从压的严严实实的帽檐下传出:“九道狐仙,好久不见。” “呸!”九道嗤之以鼻,“别跟老子套近乎!你个无耻叛徒!” 舜华闻言,似乎冷笑了一声,顿了片刻目光转向云海青:“浅阳,我问你最后一次:你愿意随我去魔界吗?” 云海青坚决地道:“绝无可能。” 舜华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很是惋惜的口吻:“真可惜呀。今后你我注定为敌,再不能如从前并肩作战了。” 云海青眉心蹙起,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紧:“舜华,你设下这个局的目的是什么?”千辛万苦收集耀天残余的魂魄,窥探她所有的记忆;伪装成他抽去尽欢的真身,却最终放走了尽欢;将他一路引到明净山,又设下这个结界…… 蓦然间,云海青身体僵住! 知道耀天的记忆,自然知道那颗‘玻璃珠’的由来。小柯和师父一样是穿越来的,她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江封;为了帮他,她才‘机缘巧合’与尽欢相识;而后不早不晚,偏偏在他在瑾华派的时候江封劝小柯来拜师……而这一次,告诉小柯天棱镜在明净山的人,也是他。 云海青霍然转过头看向抱着沈柯的江封,手中银线比身形更快,疾飞射出,如闪电直击向江封的手臂! 就在他随之跃起的瞬间,一根黝黑如漆的长鞭突然落下,抽到他身前生生将动作封住。 “江封,你还愣着干什么。”舜华的声音阴冷的像细针刺进江封的耳朵里。 云海青脸色顿变。 沈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舜华叫江封的名字,她还下意识的紧张,攥住他衣袖把他往马车里推就像是怕他被舜华抓去了。 她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毫无遗漏地落入江封眼底。他眸子忽闪了一闪,突然抱起沈柯冲出了马车。 “公主!” 尽欢的惊呼被迅速甩在身后,四周景物飞速的往前晃去。沈柯一阵眼花看不清云海青的身影,没好气地向身后那人嚷了声:“江封你要干嘛?” 江封紧抿着嘴角,垂眸匆匆看了看她,双脚落地的刹那,用低得几不可闻地嗓音伏在她耳畔说:“别怕,有我。” 沈柯只是无比担心地打望着云海青,听到他的话完全没过脑子。见云海青被舜华死死缠住一时脱不了身,她急得使劲摇江封的胳膊:“喂!你的那些手下呢?快叫他们来帮忙呀!!” “用不着他们了。” 沈柯一愣,终于回眸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江封对望着她,桃花眼底波光潋滟,小小声道:“小柯,相信我。”言罢,一把铮亮锋利的匕首抵在了沈柯的喉间,扬声道:“云海青,你还不住手!” 九道瞧见这边的情况,气得龇牙咧嘴地急冲过来:“放开她!”他还未近两人的身,数十道人影就嗖嗖嗖的掠下,将江封层层包围护在中间。九道被堵在外面急到直跺脚,可他如今的身体根本无计可施。 沈柯隐隐预感到了什么,瞳仁紧缩颤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江封,难道你和他是一伙儿的?!” 江封平视着前方,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热血呼啦啦涌上头顶,沈柯眼前一阵阵发黑,缓了半天,磨着牙根道:“江封,你真TMD是个人渣!” 桎梏着她的手臂蓦然一颤,转瞬将她搂得更加用力,不停收紧的手臂几乎将她的腰勒断。 沈柯喘不过气来,脸色渐渐异样的发红。 激战中云海青往后瞟了一眼,忽然停下攻势,直望着舜华冷静地道:“放了小柯。”他知道如果沈柯在这里被害,他此刻又不能施展法术,根本无法保住她的三魂六魄再让她重生了。 舜华负手站定,长鞭逶迤在地上,仿佛一条随时会扑上来将人撕咬的毒蛇。 “可以。”他冲云海青竖起两根手指,“我要你两样东西。” “讲。” “天毓剑,还有,你所有的灵力。” 作者有话要说:到了年底,就是席子最最最忙的时候,抚摸大家~等年后缓过劲来,我会加油更新的!╭(╯3╰)╮ 杯具五三回 云海青闻言,面色微变,不过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常态。他垂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神剑,长睫低沉遮住了眸光的流转变幻,让人一时窥不出他此刻的神情。 师父…… 沈柯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牙齿咬着嘴唇不可抑止的发颤。她还能说什么?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让云海青分心对敌。 “你在说什么狗屁梦话!?”九道一听浑身毛都竖成了刺猬,龇着小尖牙,鼻孔都像能喷出火来,冲舜华迭声大骂:“像你这种家伙也配打天毓剑的主意?!老子呸!你……” “住嘴,九道。”云海青收回紧系在天毓剑上的目光,出声制止了九道的辱骂,漆黑如夜的眼眸直望着舜华,道: “我不答应。” 舜华闻言略微一愣,转瞬沉了声音问:“不管你的小徒弟了?” 云海青平静地道:“手中若没有了剑,我无法再护住她。” 遮住舜华大半张脸的披风帽檐忽然抖动了两下,他似乎是在笑,抬脚向云海青迈近了几步说:“浅阳啊浅阳,原来你也有贪生怕死的时候,哈哈。” 钻进耳朵里的这阵颇有点莫名其妙的大笑,刺激得沈柯浑身血液呼啦啦冲上头顶,她气得脑子里一阵嗡嗡的发晕,有一瞬间她甚至希望云海青真的别管她的死活了!把那些人,特别是她身后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统统给宰了丢进悬崖底下喂狼!TMD,她豁出去了!反正生生死死了这么多次,这条命早就值了。老子还怕不成?! 就在沈柯义愤填膺的深呼吸,准备临死前冲云海青表白一番再慷慨就义的时候,突然间,她浆糊般翻搅的脑海里一道灵光倏地闪过。 等一等!我可是女猪呀!沈柯瞳仁剧烈收缩。在所有所有的小说里,比万有引力更真理的真理是什么?那就是主角跳崖不死定律!这么重要的一点我怎么给忘了? 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处悬崖,她浑身开始不可遏止的发抖。 “……小柯?” 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江封不禁垂头低声唤了她一声。可下一瞬,只见沈柯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他握刀的手腕,拿出不顾生死要和他拼命的架势,激动的对云海青大喊:“师父,我等着你!” 言罢,还没待江封回过神来,她将整个身子猛地往他怀里用尽全力地撞去! 江封一个措手不及,身体往后急退了数步,然后,一脚踩空…… 天旋地转的刹那,江封终于明白过来沈柯正在做什么,可他惊讶的没有半丝力气做出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上方,听着耳畔的风咆哮着,呼啸而过。犀利的风化成了刀,变成了剑,一道道刮过皮肤,似乎要将他的身体活生生撕成碎片,研作粉末。 目光视线里,有一个娇小的黑影随着一起急遽地坠落。他脑子里完全空荡荡的,除了唯一挥散不去的念头—— 这个女人,她为了她的师父,宁愿亲手把他推进万丈深渊里。 作者有话要说:别怀疑,不是幻觉,也不是**抽了……是我终于爬回来更新了。席子最近懒病发作,加上家里有点事情要忙,一时没有调整好情绪和时间码字,不过今晚我终于克服了,好难得的改过自新呀\(^o^)/~ 杯具五四回 胸口似乎被大石压着,闷得无法呼吸。江封一咬牙,拼尽浑身力气把剑猛地插.进嶙峋的峭壁内。剑身在石壁上化出一条长长的裂痕,激起火星四溅。 稍一稳住身形,他连忙抬头往上方一瞥,朝向沈柯坠落的方向拼命地伸出手臂。 “沈柯,抓住我!” 用尽全力大喊出声。 沈柯却早已什么都听不见,除了贯耳的呼呼风声。 头好痛呀…… 沈柯脑袋懵懵的,浑身骨架都像要被强风给挤扁了,难受得她连叫都叫不出声音。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江封奋力抓住了她的左袖! “沈柯,快拉紧我的手!” 突然停止的坠落令沈柯还愣了几秒,迷迷糊糊间,她看见江封抓住了她的衣服,脸上表情焦灼的对她喊叫,她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几乎是本能地抬起胳膊去抓他的手。努力!近一点,再近一点……眼瞧着就要抓住江封了,沈柯耳畔突然听见轻微的一声裂响, ‘呲——’ 天地仿佛都静了一刹那。 沈柯还没来得及碰到他向她伸来的手,承受着她全身重量的那只袖子撕裂了。 身体顿时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飘飘往下飞坠。突变发生的太快,沈柯完全来不及反应,她呆呆地盯着上方,脑海里太多的画面倏地闪过,交错着重叠着,盈满她的胸口。而最后浮现在她眼前的,是江封被她推下悬崖的瞬间黯淡无光的眼神。 仿佛她一刀子戳在了他胸口上。 忽然间,沈柯惊悚地瞪大了眼睛—— 江封松开了剑柄凌空向她跳了过去,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沈柯惊呆了,望着那张越来越近的熟悉的俊秀脸庞,只觉得比刚才江封拿剑逼着她喉咙时还要惊诧莫名。 为什么?你为什么,江封?! 明明有了一丝逃生的机会,你干嘛要放弃?! 她的心脏在疯狂地鼓动。须臾后,一双有力的臂膀揽住了她的腰,沈柯浑身僵硬地紧贴上他滚烫的胸膛,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把她牢牢护在了怀中. “江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柯喃喃重复着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回答她的依旧只是一片死寂。稀薄的阳光从茂密的树叶缝隙洒下来,沈柯要很努力才能看清东西。她用蘸水的碎衣布擦去了江封脸上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一边细致的擦着,一边不时埋头伏在江封的胸口,听见耳旁平稳的心跳声才舒了一口气。 “江封,江封。” 她推了推依旧昏迷不醒的他,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睫毛瞧。浓密的长睫在江封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轮扇形的暗影,却连颤都没颤动一下。 沈柯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心慌。 就在不久前,她还巴不得这个人从世界上永远消失。可是现在,当她从昏迷中醒转过来发现自己正压在江封的身体上,毫发无损地躺在他怀里的时候,曾经对他的满腹忿恨和失望瞬间转化成震惊担忧。 她害怕江封再也醒不过来,害怕自己再没有机会问清楚他为什么要利用她。有什么东西往她眼眶里钻,又烫又胀,沈柯使劲眨,使劲眨,眼前还是笼起了一层雾气。 “啊……” 几乎低不可闻的一丝呻.吟,震得沈柯心头一紧。“江封你没事吧?”她喜出望外地慌忙去扶起他,激动到难掩声音的颤抖。 江封眼睛微眯着,目光茫然了片刻后,渐渐清明起来。转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静静地凝视着她。 沈柯被他这样瞧得有点心虚,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扯着嘴角干笑了一笑:“这个,也不能怪我,谁叫你当时……” “沈柯,”江封虚弱地截下了她的话,直望着她的双眼说:“我该、谢谢你。” 谢我?沈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江封轻轻一勾唇角,似笑非笑地道:“谢谢你,让我死了心。” “江封,你别贼喊捉贼!”沈柯气得差点跳起来,“别忘了用剑逼我师父的混蛋是谁!” “对,我是混蛋。”江封点头,什么都无所谓了。 那时的情形,沈柯落在谁的手里都有危险,所以他才选择自己出手挟持她。然后云海青可以轻而易举的‘打败’他将她救走,连一根毫发都不会让她受伤。这些话他没法当着众人说出口,他只能希望沈柯相信他一次,就这一次。可是最后的结果呢? 江封阖上眼皮,全身骨头就像一寸寸断了,连再多说一个字的力气也没有。 心口冰冷的痛,空落落的。因为他把心掏了出来给别人,那人转手就把它丢进了悬崖。 杯具五五回 江封这种冷淡的态度让沈柯一下子泄了气。她脑子里闪过江封松开剑柄向她扑来的那一幕,心头莫名一痛。惊讶,疑惑,感激,怨愤……太多情绪,太多震撼,塞得她胸口满满的,又酸又涨。 她逃避地抬头望了望上方那颗枝叶茂密的大树。如果没有这树缓冲一下,我和江封两个大概早摔成肉饼了吧? 沈柯明白,江封其实不用冒这个险的,他只要悬在半山腰等手下来救就行。心里隐约预感到江封为什么松开手,可那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沈柯掐断了。 她不敢去深究。 “咳咳。”状似无意的咳嗽了两下,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江封,“喂,你伤到哪儿了吗?” 江封闭眼没有看她:“右腿摔断了,肩膀应该也受了重伤。沈姑娘放心,你现在要是补我一刀,我一定躲不开。” “你!”沈柯气得咬牙,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拼命抑制住自己的脾气,大口大口地喘息,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她站起身对江封说:“你别乱动,我去找水。” “不必麻烦。” 冷冰冰的声音让沈柯顿住了脚步,回过身道:“你昏迷了很久,嘴唇都干裂了。” 江封终于睁开了眼睛,雾蒙蒙的眸子望住她,透不出任何情绪的目光:“你走吧沈柯,找你的‘师父’去。我现在这样子对你没有用处了,何必还在我身上浪费时……” “啪”的一个响亮耳光,干脆地截断了他的后话。 一巴掌扇下去,沈柯捏紧了被震得发烫的手心,气得头顶几乎冒烟:“死江封!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九曲十八弯!我推你是因为你丧心病狂地威胁师父,我留在这里是因为,因为……”皱起眉头,支吾着说不下去。 是因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沈柯脑子里乱糟糟。江封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不仅“杀”了她,直到刚才都还在欺骗利用她,这个家伙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他的温柔也都是伪装出的假象,可是……她知道这些,可是还是丢不下他。 沈柯用力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江封,推你下山这事,我承认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道歉。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那样做吗?” 江封冷哼了一声,别开目光没有说话。 沈柯走回去蹲在他身旁,望着他垂下的浓密长睫,低声道:“江封,我不怪你害我。但是师父不一样,他对我很重要,你不许伤害他。” 江封眸子轻颤了一下,睁开对上她的视线:“为什么?” 沈柯凝望着他美丽的眼睛,想了一下说下去:“师父对我好,他会帮我回到原来的地方。我其实不属于这里的,只要找到天棱镜和地魄盏我就能穿回去。到时候,这里的一切人和事都与我再没关系。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就当做是做了一场梦不和你斤斤计较。” 江封拼命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可呼吸还是变得急促起来:“你要回去?回哪儿去?” “回到我的父母身边。”沈柯咧嘴一脸向往地笑着,“老爸老妈还在等着我呢。” 瞧着她满怀思念的表情,江封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痛得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不能留下来吗?” 沈柯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许久后,她埋下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其实,我曾经是想过留下来的,可是……”可是,你一箭杀死了那个想为你留下的‘我’……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吹起了潮湿的风,好像快要下雨的样子。 沈柯找来树枝固定住江封受伤的右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洞里。 汗流浃背的刚忙完这些,她站起身,手腕忽然被江封抓住。 “干什么?” 江封表情凝重地给了她个眼色:“好像有人来了。” “真的?”沈柯紧张地竖起耳朵听,真的依稀有脚步声传来,她登时激动了:“会不会是师父?!”用力抽回手,她按耐不住地探出头去。“没人呀……”话没说完,忽然听见一个低沉地男音。 “叶楠,你们在这儿呀。” “杜、杜大哥?”看清来者是谁后,沈柯有点失望。师父怎么还没来呢。 杜澄越过她瞥了眼靠坐在洞里的江封,收回目光看着沈柯道:“叶楠,你什么时候拜云海青为师的,大公子怎么不知道。” 靠!穿帮了……沈柯窘迫地扭头不好意思再与他对视,嘟囔着说:“这个,我是……” “叶楠,你退下。”江封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他费力地单臂撑地坐起了身,晶亮的眼睛直视着杜澄:“杜澄你过来扶我一把。” 杜澄迟疑了一瞬,还是领命地踏了进去。 沈柯不解地瞅着江封,不懂他为何不让自己去扶他。定睛一瞧,突然吓得她冒出一身冷汗——不知何时,江封手中捏了块尖锐的碎石,就像握着锥子一样五指蓄力紧握。 “住手!”沈柯扑过去拉开了浑然不觉的杜澄,用看怪物一般眼神瞪着江封。这才多久老毛病又犯了!握着石头想杀谁呢?连自己手下都不放过呀。 江封见她冲过来,当即沉下脸色:“让开。” 沈柯不退反进,一步跨上去毅然挡在杜澄面前。这个人不能杀。尽欢曾经说起,那时多亏了杜澄送吃的送喝的他才没饿死,这个恩情她不能忘记。沈柯端起架子吼了回去:“江封,别忘了你欠我的。我不许你伤他。” 江封脸色愈发难看,却也没出声。 “你们两个……”杜澄往后退了半步,望望沈柯,又望望江封,表情愈发凝重起来。随后他理了理头绪,对江封道:“公子,看来你都猜到了。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是你起了疑,我也不敢再留你了。”转过头看向沈柯,“叶楠,大公子派的人马上就到。你如果现在杀了他,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和他有私情一事我不绝不对大公子提起。” 我?杀他?! 恍如一道惊雷落下,把沈柯劈得七窍生烟。她无力地抚额。妈妈咪,这个世界太疯狂。这些家伙都当杀人是切大白菜呀。 “叶楠,快动手吧。” “我不干!”沈柯瞪眼拒绝。 杜澄眼神一变:“刚才你不是推他下悬崖了吗?现在不过是补一刀子。” “我那是为了师父!”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叶楠,你若不杀了他立功,只怕在大公子那里……” “杜澄,上次泄露行踪的人就是你吧。”江一瞬不瞬地盯着杜澄,满面肃杀之色:“连你们被擒都是故意的,好给那些刺客下手杀我的机会,对吗?” 杜澄脸色一凝。 江封见状,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容:“父王的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 杜澄眼底风云聚变,满身杀气再也掩饰不住,半晌,点头:“不错,三公子既然知道了,属下也不隐瞒。王爷病重,五日前,传令让公子你速回。” “就因为这个,大哥沉不住气了?”江封笑得愈发讥讽。 杜澄瞠目看着他,暗想这个三公子从没得到王爷的青眯,是以大公子没将他放在眼底。谁料这一次王爷竟然病糊涂了,把找寻天棱镜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还给了江封调度王府三百兵力的权利。王爷的病情日益加重,大公子怕他弄出风波来,不得不下密令乘机除掉江封。杜澄琢磨着今天脸皮撕破了,可真留不得江封活口。他不露痕迹地捏紧了腰际的剑柄,可一瞧江封气定神闲的模样,他心里没底不敢擅自出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动,都在拖延时间等后面的人找来。若是来得大公子的手下,江封就是有三头六臂今天也别想全身而退。 完全被两人忽视的沈柯回过神来,趁着两人各怀心事的空当,悄悄溜到江封身边坐下:“喂,你打得过不?”要是打不过,她只好用云海青教的‘催眠术’了。 江封察觉到她在紧张地颤抖,垂首凝视了她片刻,嘴唇附在她耳畔说:“你别怕。待会儿要是他的人先到,你就假装抢我手里的石头攻击我,他们就不会再难为你了。” 杯具五六回   沈柯登时睁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咫尺处那双深邃眼眸,喉咙鼓动了好几下说:“江封,你干嘛还替我着想。你不怪我害你……”      “嘘。”江封眯了眯桃花眼,勾人的眼角微微向上翘着,嗓音柔的像三月的清风低低化入沈柯耳中:“沈柯,我因为恨长乐曾经那样伤害过你,你刚才也误会我差点害死我,我们算不算扯平了?如果这次能活着,你可以不走,给我一个机会吗?”      沈柯拼命咬住下唇,埋在心底某个角落的感情喷涌而出,像狂涛骇浪一样席卷着她,她几乎招架不住,溃不成军。      喉咙被堵住说不出话,眼眶烫得像有滚滚岩浆在燃烧。许久后,她噎着嗓子说:“你别急,说不定找来的是我师父呢。我师父本事可大了,他一定会先找到我……啊!”颈上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箍住,她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磕在坚硬的地上当场晕了过去。      “沈柯!”      惊变之下,江封不顾一切地去拽她,因为腿上行动不便,他只能抱着她一起被拖出去了十余尺,而后那股大力忽然消失,他慌忙将她抱入了自己怀里。      一道阴冷声音从他头顶冷冷地落下:“她要你死,你为何要救她?”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江封紧抱住陷入昏迷的沈柯,像是护着一件稀世珍宝,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宽大的灰色披风在半空中翻飞,如同夜色中嗜血妖魔张开的利爪遮蔽了天日。      江封半边身体被地上的砂石磨得伤痕累累,鲜血流出湿透了衣衫,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舜华,和我做一场交易如何?你放过她,从此以后我听凭差遣。”      “哈哈。”舜华仿佛听见了个大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你父兄在,本尊有必要和你交易?”      “有。”江封看着他的眸光清澈而坚定,“我父兄不可能与你绝对一条心,他们有自己的目的,一旦你的安排危急他们的利益,你觉得彼此的合作还会存在吗?而我不同,只要能保住她,让我用其他所有人的性命去换都行。”      “哦,所有人?”舜华饶有兴致地问,“跟你合作,与本尊有何好处?”      “舜华,你我有共同的目标。”江封垂眸深深凝视沈柯,“比如我想要云海青消失,比如想要她找不到‘零点’,留在我身边。”      舜华低垂的帽檐下闪过一丝幽深的寒光,冷嗤一声:“敢与我交易,你知道本尊的身份吗?”      “我不知道,也不必知道。”江封低头脸颊贴上沈柯的额头,眼底噙着温柔到动人的笑:“你不是菩萨,我也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      奇怪?为什么周围摇晃得这么厉害?      睡梦中的沈柯不安地翻了个身,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难道说我已经死了?这个念头登时惊醒了她,沈柯惊喘着弹坐起来。      “笨蛋!”耳畔响起低骂声,两边腮帮子突然被人恶意地捏住。      沈柯视线渐渐聚焦,看清了面前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九道?”脑子还有些反应不及,她木木地盯着九道。      九道早已化出了人形,双手捏着她的脸颊又搓又揉的蹂躏,毫不怜香惜玉,嘴里骂咧咧的说:“蠢货!笨蛋!你找死呀。竟然自己跳崖!你能再没脑子一点不?”      沈柯眼泪花差点都被他捏出来了,可又挣脱不开,只好口齿不清地急道:“我素为了湿父嘛。对了,江封捏?他不应该和偶一起……”      九道一个暴栗敲在她头顶上,忍无可忍地大吼:“那家伙是和舜华是一伙儿的,你还问他干嘛?还没被他骗够玩儿够?”      沈柯表情僵住,登时消了音。的确,江封和我注定不是一路人。胸口莫名胀痛起来,半晌她才缓过劲问:“九道,我师父呢?”      “善后。你当那群凡人那么好对付?”九道出了气,松开沈柯被摧残得通红的脸颊。      “那我们快去帮忙吧!”      “得了,你越帮越忙。云海青让我带你俩先出明净山。”九道指了指一旁睡着的尽欢。      沈柯还想再问什么,可一瞧九道那张天然锅底色的脸,她只好悻悻地退到车壁背靠着。      。      沈柯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了嘴里,伸手又抓起另外一个,在九道眼角抽搐的复杂目光中继续埋头苦干。      “喂,你、你没事吧。”像她这种饿了十年的吃法,九道终是没忍住戳了下她。沈柯梗着脖子,拼命把满嘴的包子咽了下去,喘着气说:“师父至今没回来,小欢又昏睡不醒,我一定要多吃点才好有力气照顾他。”      呸!九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路上背他抱他的都是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怎么照顾他了。”   “我操心呀。不许歧视脑力劳动。”      九道彻底无语。      沈柯敞开肚子接着发狠地吃。因为只有多吃一点,当肚子被食物填塞得满满暖暖的时候,那双映在她心底的温柔桃花眼才能被暂时挤出脑海。      该死!沈柯忿忿不平地啃着包子。我明明喜欢的是师父,怎么脑子里全是那混蛋的影子!沈柯,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呀!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这颗“草”还是带毒的!      忽然间,沈柯发觉喧闹的客栈大堂内静了几秒。而后听见九道带着惊喜的声音说:“这么快就搞定了?”      沈柯霍然抬头,瞧见了踏进客栈大门的那抹俊逸身影。      “师父!”她丢下包子飞奔过去。      云海青笑着接住扑过来的她,毫不介意周围众人的目光,也不在乎她油腻腻的手指弄脏他素洁的衣衫,还帮她擦了擦嘴角,“小柯,你没受伤吧?”      温暖的笑容让沈柯心都醉了。“没有,一点都没。”沈柯抓住他衣衫傻乐。看看看,还是师父好,江封那家伙哪能这么体贴包容。      “那就好。”云海青说完,脸色一沉,又以训斥的口吻道:“以后你绝不能再像昨日那样冲动。性命攸关,岂是儿戏。”      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沈柯心头跟被太阳照着般暖融融的,小鸡啄米式点头:“嗯嗯嗯,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云海青这才舒眉笑了一笑。      沈柯厚着脸皮把云海青牵到桌边,“师父,你坐。”慌忙取了杯子倒上水给他,“师父喝茶。”      云海青接过,动作优雅地浅抿了一口,虽然风尘仆仆,却丝毫难掩他浑身清雅出尘的气质。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整个客栈大堂的人都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瞟。      沈柯脸皮再厚,久了也被盯得不耐烦,加上有些事情要问云海青,见他放下茶杯拉着他上了楼。   两人进了房间她还没开口,云海青先问道:“小柯,尽欢还没醒过来?”      “嗯,昏睡一整天了。”沈柯神情有一瞬间低落。      “为师去瞧瞧。”      云海青走到隔壁,推开门便瞧见像只小虾米一样蜷在被褥里的那人。他走近打量了一会儿,摊开掌心,一团蓝光罩在尽欢头顶上空。      无法醒来,是因为灵力消损太多吗?要在明净山设下如此强大的结界,绝非易事。云海青忽然回想起尽欢将天棱镜的真身融入躯体里的过程中,他痛苦得浑身抽搐却还是用力抓住他衣摆不放,眼睛泪汪汪地望着他,哭求他别告诉沈柯他的真实身份,让他这样子待在沈柯身旁……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对沈柯说:“小柯,地魄盏可能在丽国,我们休息一段日子再去好吗?”      “好呀,好呀。”听到地魄盏的消息,沈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师父,天棱镜呢?九道说没找到,我们要去丽国找吗?”      “不用找了。”云海青默了片刻,“天棱镜已经告诉为师地魄盏的位置。只要顺着它的指引就能找到。”说话时,他望了一眼尽欢露在被褥外的苍白精致的小脸,眸光深邃如海。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杯具终于出版了啦啦啦~~现在在当当和卓越都已上架,书名改为《公主,不可以》,有兴趣的同志可以去瞅瞅哦O(∩_∩)O~。 因为某些席子也说不清楚的原因(泪~),这书拖到十二月才正式上市,所以后文要在明年二月后才能全部贴在网上,请大家见谅。 杯具五七回   三日后,尽欢终于醒了过来。      沈柯老泪纵横扑上去抱住他,力气太大差点把他当场勒晕过去。云海青在一旁看着,告诉尽欢寻找地魄盏的事不必着急,让他先休息几日。沈柯也乐得陪尽欢留下‘养病’。      待沈柯把心灵建筑的足够强大,不再一闭眼就满脑子是江封的影子在晃时,一行人也就准备启程了。路上再走走歇歇,游山玩水,到了丽国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      “师父,这么个小东西真能找到地魄盏?”沈柯扭过头,拎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玻璃瓶在云海青面前晃了晃。      云海青一瞥瓶子内装着的那块小小的银光熠熠的镜子碎片,回道:“这是天棱镜的碎片,带着它的灵气能感觉到地魄盏。”这其实是尽欢的一缕头发变的。尽欢想要保持人的姿态待在沈柯身边,以免节外生枝,云海青想出这个办法,让附着在这些发丝上的灵气去感知地魄盏。      沈柯听完,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塞回中衣的内兜里,看不出来嘛,这个小东西倒真是宝贝。她收好了瓶子,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继续左顾右盼,赏花,赏景,赏美人。      啧啧,不愧是‘丽国’,满大街都是俊男美女。沈柯眼珠子差点粘了上去。看那姑娘的腰,摆的跟水蛇似地;还有那个小书生,啧啧,唇红齿白的小样。还有好多美大叔呀!这、外貌水准也忒高了吧。沈柯偷瞥了眼自己身旁的三人,俊的俊,俏的俏,即使在这美人堆里也照样回头率百分之百,再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得瑟的一笑:嘿嘿,好在姐也不差。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瞎逛,她揣着的小瓶子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唱起空城计。   尽欢拉着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昂起头问:“公主,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沈柯脸皮腾地红了。尽欢的个子刚好到她的腰部,肚子饿的响他自然听到了,简直丢脸丢到家了!尽欢眼巴巴等她回答,沈柯只好尴尬地咳了一声说:“小欢呀,人是铁饭是钢,我们不如先去吃……啊!亮了!亮了!!”她胸口的位置突然闪耀一团紫光,而且光芒越来越亮。      沈柯激动地叫着云海青:“师父!师父你快看!”云海青早被九道拽到了街对面,此时听见她的声音回眸一瞧,神色顿变。然而没待他抽身走过来,街上的行人不知为何突然往街边靠去,把沈柯他们生生推得更远。      “公主,先别过去。”尽欢攥着沈柯不让她往前冲,指了指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说:“好多官兵!”话音未落,快步跑来的两队官兵用长矛驱赶起街上的行人。      人越来越多,沈柯被挤得踉跄后退,又要护着身材瘦小的尽欢,又要护着怀里的“宝瓶”,哪还有力气往前冲。好不容易站稳了脚,她慌忙四处找云海青的影子,可被身前的重重人影挡住了压根看不到。她低头小心看向胸口,好在紫色光芒没有减弱。沈柯怕被人瞧见,用手捂在上面,弯腰问道:“小欢,地魄盏会不会在这里?”      尽欢小脸上全是认真的表情,冲她用力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快去找吧!”      “公主,地魄盏可能附在了人的身上,现在这么多人,你一个个……”      “就是趁着所有人都不能动才好找嘛。”      “可是……好吧。”尽欢最终妥协了,老气横秋地嘱咐她,“公主,紫光越接近地魄盏越亮,你把瓶子握住手里注意观察。”      “哦,好的。”沈柯慌忙伸手往衣服里掏,不经意间被人用力撞了一下,手一抖,眼睁睁瞧着瓶子从她手里滑下去,骨碌碌滚远了……      沈柯大叫:“让开让开!!”拼命推开前面的人去追。四周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退让的过程中又将瓶子踢来踢去,吓得沈柯差点出心肌梗塞。      忽然听闻有人高声喊了一嗓门:“是不是有刺客?!”随即尖叫声四起,半条街的人全部躁动起来。      “被刺客”的沈柯哪管这些,她只一门心思地追逐着玻璃瓶。瓶子好几次险些被人踩到,她心急如焚。      快了快了,只差一点了……      沈柯的心都蹦在了嗓子眼上,眼瞧着手指就要碰到瓶子,狂喜的瞬间,一只脚踩在了她的手背上。沈柯还没来得及叫痛,几把铮亮的长矛架上了她的脖子。      “大胆刺客!竟敢惊扰公主凤驾!”      粗暴的低吼像低音炮一样炸在沈柯耳边,沈柯傻了,转瞬慌忙抬头想要解释,可她只轻微动了一下,那些锋利的矛头就差点割破她皮肤。沈柯吓得僵住不动,眼珠子盯着静静躺在不远处的玻璃瓶,嘴里忙说:“我不是刺客!!我只是……”脑子里一念电闪而过:不行!我不能说是为了捡那个瓶子,要是他们把宝瓶抢走了怎么办?她慌忙改口:“我是一天没吃饭饿得站不住,刚才被挤摔了。”      “满嘴胡言!先押进大牢再说!”      “不要!不——不要碰它!!”在沈柯的尖叫声突然变了调,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忽然伸到玻璃瓶旁边,轻轻地拾起了它。      沈柯瞪大眼睛,差点没直接弹起来,嘴里乱喊:“那东西是我的!我的!你别碰……”      “你们,都下去。”      清润的男性嗓音轻飘飘落入她耳中,沈柯猛地僵住。      这嗓音,很动听,也很熟悉。      “遵命,王爷。”制住她的几个官兵冲说话的人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边。沈柯犹自趴在地上,抬头望着朝自己徐步走近的那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不动。      那人一双动人的桃花眼盈盈含笑地望着她,神色是掩不住的喜意。      “你要一直趴在这里吗?”江封笑着问。      沈柯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这才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一身锦绣华服的俊美男子,就是江封。      “起来吧。”江封把手递给她。沈柯悻悻地被他牵着站起身,连尘土都没拍就伸手过去:“把玻璃瓶还给我。”      江封笑眯眯地回道:“是我在地上捡的。”      “它就是我的!”沈柯急得大喊。      江封面不改色地道:“小柯,长公主的凤驾马上就到,你如果想要你师父大开杀戒,就继续跟我在这里吵下去。”      沈柯登时没了声音。      江封满意地笑了笑,柔声说:“跟我来吧。”      “去哪儿?”沈柯没好气地杵着不动。      “自然是回‘我们’的家了。”      “呸!我们有什么家。”      江封略一使劲,不容抗拒地把她扯走了,回头一笑:“小柯你忘了,是你自己写在欠条上写的‘我的就是你的’,我的家自然也是你的了。”      “你想得美!把瓶子还来。”      “回去再说。”      “不要!我要师父……”      “沈柯,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当场把这瓶子碎了。”      沈柯抖了一下,心悸地望向他漆黑漂亮的眼眸,心底把江封骂了个痛快。一个大大的疑问冒了上来。你说这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子怎么突然变成了“王爷”?      走在前方的江封瞧见她神色不属的憋屈表情,笑容愈发温柔,却又在目光扫过云海青身上时,瞬间收敛起了所有的笑意。      四目相对,只是匆匆一瞥,江封便移开了视线。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拉着万分不甘的沈柯坐上了马车,一挥长鞭绝尘而去。      。      “江封,交出来。”      话音未落,碗里就多了一只香喷喷的大鸡腿。      不要引诱我!沈柯拼命让自己忍住不去看不去闻,摊开手心伸在江封面前,色厉内茬地说:“别装蒜,把瓶子给我。”      瓶子没有,江封把一只剥好的大虾放到她手心里,桃花眼望着她笑意融融:“小柯,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先吃饭。”      “不,我要瓶子。”      “吃了我就给。”      “给了我才吃。”      江封顿时气结。沉默了半晌,他放下筷子起身出门,片刻后拿着一个锦盒走了回来。沈柯欣喜地抢过来,打开盒盖反反复复检查那个小玻璃瓶。      瞧她那紧张的样子,江封随口问道:“这东西毫不起眼,有什么重要的吗?”      “当然重要啦。”失而复得的兴奋让沈柯喜上眉梢,顺着他的话说:“我穿越回去还得靠它。”      “……是吗?”江封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再瞥了眼她手里的瓶子,问:“它有这么神奇?”      “当……”忽然想到什么,沈柯截下话头,侧身将瓶子揣进自己怀里瞪着他,“我警告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江封哭笑不得:“我如果真想打歪主意,它还会在你这里?沈柯,在你心目中我就是如此不堪的人?”      沈柯愣了愣神,望着江封有些雾蒙蒙的桃花眼,想起掉崖时他松开剑柄抱住自己那一幕,心脏突地跳了一下。她清咳了一声,呐呐地说:“你的伤,没事了吧?”      听出她的关心,江封明显高兴起来:“差不多好了。就是右腿还有点不太舒服。”      “那快坐下吧,别站着了。”沈柯听他说腿伤没好,无意识地伸手就拉他坐下。伤筋动骨一百天,当然没那么快痊愈的,想着忍不住往他腿上瞥去。      两人这一问一答,屋里的气氛顿时柔和下来。      江封又给她夹了些菜:“小柯,到了丽国,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沈柯打量了他两眼,终于问出了萦绕在心头的疑惑:“你是……王爷了?”      江封点头,“一个月之前家父过世,我承袭了爵位。”      沈柯皱眉,心头疑云更浓,“可是,我记得你还有个大哥吧?”      江封为她夹菜的手顿住半空,稍后,面色无差地道:“对。不过我那位大哥,不幸被自己属下刺死了。”      “啊?!”沈柯浑身一抖,身子往后缩了缩。      江封的神情瞧不出任何端倪,一脸无害地道:“刺杀一事与我无关。”      无关?你骗谁呀!沈柯蹭得站了起来,“我要走了!”      “沈柯!”江封拉住她,顿了一下,用力将浑身僵硬的她拖到自己身前,从身后搂住了她,“小柯,”他低沉着声音说,“那群刺客是他自己派来的,只是当时他恰好在我马车里而已。”      沈柯脸色变白,深呼吸几下,说:“江封,哪有那么多的‘恰好’。你敢说你没有从中动手脚?你敢说除了自保你没有其他目的?”      身后的江封沉默着不说话。      “江封,我真看不透你。有时候你冷静得真让人可怕。”曾经有一段时间,沈柯疯狂地喜欢看宫廷小说,里面那些皇子妃子们为了自己利益,用尽手段踩着别人尸体往上爬,种种心计谋略看得她欲罢不能。可是她没有想过,当这些阴谋阳谋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时,会是这种全身发凉如坠冰渊的感觉。这个男人实在猜不透了,她一刻都不敢多待。      “江封,你放开,我要去找师父。”      江封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沈柯提高了嗓门:“江封,别忘了你那张欠条上……”      “去那该死的欠条!”江封似乎被她戳中了痛处,语气略微不善,“沈柯,别张嘴闭嘴的都是欠条。你和我现在的关系难道只剩下那张纸了?”      “你以为还有什么?”沈柯僵直着背脊,倔强地不回头看他。      江封听见全身一震。他抬眸看向面前这人的背影,看着她纤弱的肩膀和颈项,看着她披散在后背的漆黑长发还有发间露出的小巧耳廓。江封很想透过这具躯壳,触摸到住在里面的那个叫‘沈柯’的魂魄长什么模样。有什么独特之处,让自己这么喜欢她?      他想过很多次,自己是从何时喜欢上沈柯的。是从她用自己的血为他解毒开始,还是从她背他下山开始?也许更早,从她对他说她和长乐不一样,或者从她送他封钰……思绪猛地打住。      耳边隐约有什么碎裂的声响,江封胸口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痛。      没有了。那个红着脸送给他封钰的‘沈柯’,早已和那块玉佩一起碎了,不存在了。就算他留下这个沈柯又有什么用?现在的她,心里眼里想的,都是别人。      沈柯惊讶地察觉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慢慢地垂了下去。她抬脚往前迈了两步,又狐疑地停下往后偷看了一眼,对上江封双眼的刹那,她蓦然呆住了——      江封的眼神,好像是在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到时间解禁,可以发出全文了^_^。让大家久等~~ 杯具五八回   房门忽然推开,一下惊动了屋内僵持的两个人。      沈柯望向站在门口的那人,跑了过去:“师父。”      云海青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师父来接你了,小柯。”      “谢谢师父。”沈柯抽了抽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      云海青拉着她出了房间,王府的侍卫蜂拥而至,将他俩团团围住。      江封的目光定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上,紧缩颤抖着。      “都退下,让他们走……”      开口说完这短短的一句话,江封就像全身脱力般阖上眼帘,不再去看那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      白天熙熙攘攘的街道,到了晚上显得格外冷清。夜风徐徐地吹着,带起丝丝凉意。沈柯一天没吃东西饿得腿发软,再被凉风一吹,饥寒交迫的她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小柯,披上这个。”云海青幻出一件披风盖在沈柯肩膀上。      沈柯道了谢,抓紧披风的系带,抬头望着云海青。月色下,她的师父眼眸里全是温柔,牵引着她心底最深的悸动。      “师父,”沈柯有些痴地问,“当神仙好吗?”      云海青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方回道:“好与不好,因人而异。”      “对师父而言呢?当神仙高兴,还是做凡人高兴?”      云海青话语一顿,稍后对她浅笑道:“小柯,凡人有喜有悲,神仙无喜无悲,自是当凡人高兴。”      这个答案让沈柯登时来了精神,她缠了上去拉住他问:“师父去过我生活的那个地方吗?”      云海青摇头:“没有。”      “师父和我一起去吧。我们那里可好了,有电灯有电视有各种玩儿的东西,晚上可以在家里上网看书,也可以去酒吧,去电影院。节假日的时候,开车到各地旅游,吃各种的美食……”      云海青静静地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话,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宁和。他能感觉到她的不舍,“小柯。”轻声打断了她的话,揉了揉她说得发酸的腮帮子,笑道:“为师答应你,若不有违天规就随你去。”      “真的?”沈柯瞪圆了眼睛。      “为师何时骗过你。”      “不行不行,要拉钩。”      云海青瞧着凑到自己面前的细手指,忍俊不禁,可沈柯那认真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拒绝,只得无奈地将手指伸了出去。      沈柯见状,立马主动地勾了上来。      两指交叉,紧扣在一起。      沈柯笑嘻嘻地说:“好了,勾过手指就要作数,师父不许放我鸽子。”      “好。走吧,再不回去九道该急了。” 云海青顺势拉过她的冰凉的手,牵着她继续往前。      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彼此的影子交叠着,被月光拉的老长老长。沈柯觉得自己心口“砰砰”地跳,被他握住的地方烫得惊人。      回到客栈时,已是二更天。整个大堂黑漆漆的,连店小二都去歇了。      云海青用法术弄开门闩,低声提醒沈柯:“小心门槛。”      沈柯刚要应声,猝然撞上了停下脚步的云海青,“师……”后面的话在看见屋内的情形时,化成了一声惊呼。      “九道?!”      只见九道两手一字分开被钉在了木梁上,长钉穿掌而过,整个人陷入昏迷状态,唯有身体因为痛楚而轻微的颤抖表明他还活着。      云海青将沈柯拉到自己身后,清冷如水的目光落在上方某处,道:“舜华,出来吧。”话语刚落,一双黑靴渐渐出现在空中,然后慢慢上移,是黑色的披风下摆……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那人,沈柯手心冒出了冷汗。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不敢出声打扰云海青,只好全副戒备地盯着舜华。      云海青道:“舜华,你的目标是我,放了他。”      舜华居高临下地,半天说了一句:“今晚的月色真好。在天界时,是看不到如此美景的。”云海青抿唇不语。舜华毫不介意地自言自语下去:“可惜,如此美丽的月圆之夜,却是阴气最盛天毓剑灵力最弱的时候,也是堕天咒最强的时候。对吗,浅阳?”      沈柯脑子轰得一声炸开:“师父,他说得真……”      “你退下,小柯。”云海青轻轻推开沈柯,一团刺目的金光过后,手里已经握住了天毓剑,他沉着地道:“即便是如此,我依然能胜过你。”      “哈哈。”舜华长笑出声,“云海青你何时变得这么好胜?是为了这只小狐狸,还是为了你身旁的那人?”说完话语一停,“只可惜今晚,我会把你想要保护的东西,统统毁掉。”      月亮被厚重的黑云遮蔽住,透不出一丝的光芒。狂风大作,天昏地暗,宛如到了世界末日。      沈柯大睁着眼睛望着悬浮在空中的两人。忽然,两道身影倏地碰撞在一起,强大的气流震得客栈直摇晃,屋顶的瓦砾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沈柯吓得抱住头蹲在了地上。      “小柯!”      云海青瞧见,一时分心,被舜华手中的光剑“嗖”地划到了肩膀。      鲜血从袖口流出,一滴一滴坠落在地面上。云海青恍若未见,趁着僵持的瞬间慌忙在客栈上方设下保护的结界。      “云海青,有用吗?”舜华微微抬首,黑色的帽檐外露出弧线美好的下颌,声音阴冷冷的:“这样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云海青紧绷着脸,沉声道:“舜华,即使我灵力被限,你未免太小看天毓剑了。”      舜华竖起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食指轻轻摇了摇,“不,我做这一切,就是因为知道它有多可怕。”      云海青眼色一变:“你休想利用天毓剑为祸世间。我一死,天毓会重归天界。”      舜华抬起手臂,五指张开,无数电光在他掌心飞速地堆积,常人已不能直视如此激烈的强光:“能够驱使天毓剑的,天界千年难寻一个。只要杀了你,失去主人的神剑不过是一块废铁,何足为惧?”      沈柯听见,惊得连呼吸都忘了。师父!她下意识地往前迈步,脚刚抬起,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疾呼:“别出去!”随即被一股大力抓住胳膊拽了回来。      沈柯听见这声音初时一僵,扭过头瞧见身后那双溢满关切的眼眸,许久回过神来,“放开我,江封。”      江封的手指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沈柯,你师父胜不了的,快跟我走。”      沈柯气得双眼发红,“你胡说!”      “舜华是有备而来,今晚绝不会轻易罢手。”      “那是他自己送上门来。”      就在两人争吵不休的时候,头顶上一把无比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快、放我……下来……”      沈柯这才记起还被钉在横梁上的九道。她思索片刻,转身冲到楼上去找人帮忙,无论她怎么叫所有人都跟睡死了一般没有回应。沈柯只好自己去后院找了长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拖回大堂,搭在房柱上爬了上去。      如此近的看到九道血肉模糊的手,沈柯眼角直跳,深吸口气说:“九道,你忍住了。”说完,她摸到那根长钉的位置,一闭眼一咬牙,使劲往外拔。奈何钉子入木太深,即使她用所有力气都没有拔出分毫。      “我拔不动,对不起,我拔不动……”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渐渐地爬满了她的脸颊。九道奄奄一息地瞅了她一眼,眸光微弱。      就在沈柯身体抖得快捏不住那钉头时,她的手忽然被一个宽大的掌心包住。      那人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平静地道:“你下去,这里让我来。”沈柯愣愣瞧着江封,心头深埋的触动仿佛又被戳了一下。      听江封如此说,她乖乖地从他让开的身侧爬下。只听见“硁、硁”先后两声轻响,两根长钉便已破木而出。      江封抱着九道下来,沈柯站在楼梯下慌忙接过他,瞧他煞白的脸色迭声唤道:“九道,九道你没事吧?”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还哭?老子……还没死。”九道瞪了她一眼,张嘴急喘了几口气,说:“舜华触动了方圆十里的……结界,只怕天界……暂时无法派人来相助。”      “那我师父他怎么办?”      九道闻言,露出一丝诡异地笑,细长的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儿:“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天玄狐嘛……”说话时他嘴里呕出几缕血丝,喘了好久才又说,“每一只天玄狐死时,天界都会知晓。”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了起来,冻得沈柯心脏都僵了。      “不,不行……”她拼命地摇头,就像要甩掉脑子里浮现的那个可怕的念头。      “沈柯……”      “你给老子闭嘴!!”沈柯揪起他的衣领,面目几近狰狞地暴吼,“像你这么混蛋的家伙,怎么会早死!师父怎么会输给那个阴阳人!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知道不?”      九道被她吼得头晕目眩,心头低骂了一句:你到底是想我活还是要我死呀?奈何沈柯的河东狮吼在他耳旁咆哮,他只得慌忙出声制止:“有!还有……”      “说!”沈柯停下不摇了,哗啦啦地流着眼泪等他的后话。      九道粗喘着说:“我可以、用纸鹤……传话,可是结界太强无法进……”舌尖的那个“出”字还未脱口,九道忽然对着站在她身后的那人瞪大了眼睛。怪了,舜华的结界这小子怎么进来的?!      他艰难抬手指向他,“你、你怎么……”      “是我带他进来的。”      清丽的女声在屋内悠悠地响起,沈柯调头看去,大吃一惊:“慕容玖?!”      慕容玖悄无声息地站在客栈二楼的长廊上,目光定定地望着不远处正在激战的两人。      沈柯脑子一动,蹦起来冲上去拽住她的衣袖,就像瞧见了最后的一线希望:“慕容、不,耀天,你不是师父的师父吗?你不会对师父见死不救吧?”      慕容玖侧头淡淡的一瞥她,“小姑娘,你真的关心他?”      沈柯反应过来她说的‘他’是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就算要你一命换他一命,你也心甘情愿?”      这次沈柯愣了好几秒,还是缓缓地点了下脑袋。      顿时间,慕容玖的眼神无比复杂地落在她脸上,看向她的目光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沈柯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刚要说什么,突然楼下发生了异样。她低头瞧见江封打开了从她怀里滑出的锦盒,盒里散射出无数道明亮的紫光,刺得人双眼生痛。      地魄盏难道在这里?!      在这紫光穿透客栈屋顶照耀中空的时候,鏖战不分的两条身影猝然弹开。      耀天?舜华隔着低垂的帽檐与慕容玖遥遥对望了一眼,然后——      手起,剑出。      云海青忙将全部灵气凝结在天毓剑上,拼尽全身灵力去阻挡。      双剑相触,一道身影被震得飞了出去。      鲜血四溅在空中,就像一场凄美的樱花雨。      沈柯抓着围栏滑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把光剑穿透了天毓剑的保护,猛地,贯穿了云海青的胸膛。她看着云海青像一只折翼的飞鸟,从天空坠落,重重砸在了地上……      脑子空白一片。眼前除了血色,什么都看不清了。      师父……      喉咙鼓动着,嘴里弥漫开血的腥气。      她想要哭喊,却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到。      眼泪,呼吸,心跳      似乎都被那一剑,斩断了。      ……      “师父——!”      沈柯突然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疯了般从楼上往下冲,跌跌撞撞摔了好几跤,额头撞破了皮,手心划出口子,她都没有了感觉。她想要再靠近一些,这个唯一没有伤害过她真心对她好的人。      “小柯!”江封挡在她面前抱住了她,用力把她瑟瑟发抖的身体箍在怀里,宽慰道:“别哭了,小柯。”      “你滚开!”沈柯猛地转头瞪住他,激烈的眸光里全是疯狂的恨意,“你是帮凶。是你故意把我带走引开师父,让这混蛋来设的陷阱!江封,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真该让你死在那林子里!”      江封浑身僵如磐石,连心都石化了。就像听不见她的怒骂,他怔怔地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喷薄而出的悲伤和怨恨,几乎将他当场烧成了灰烬。      他以为只要除掉云海青,沈柯就会像从前一样地依赖他,在乎他。可当一切变成现实,他得到的又是什么?只有沈柯彻骨的仇恨和怨怼。他放弃自尊放弃原则,苦苦哀求慕容玖带他来见的女子,此时此刻正用着最残忍的话宣泄着对他的恨。      多么可悲。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江封拼命抓紧胸口的衣服。里面有什么痛得厉害,让他几乎弯下腰去。      这就是报应吗?      当初他亲手朝沈柯射出的那一箭,终于转了个弯,没入了他自己的胸膛。       杯具五九回   舜华一剑刺中云海青,稳稳落地,目不斜视地走过旧友身旁,手在空中随意一挥解开了密布在四周的强大结界。      “江封,”他看了一眼客栈内僵立着的江封,冰冷地道,“云海青一死,天毓剑已废,从今往后无人能阻止本尊统领三界的脚步!令你的属下将这客栈里的人全部杀光。我要看着人间如何变成炼狱,哈哈哈。”      肆意猖狂的笑声中,天空雷电交集一阵强似一阵,冷厉的光芒撕裂了天地。      突然间一道极光降下,笼罩在云海青的身体上,像蚕丝一般将他全身包裹住。      沈柯被这一幕惊了,亲眼看见一串串金色字符从云海青体内逸出,盘旋在空中,最后消散不见。      沈柯心脏疯狂地鼓动,死死攥紧了拳头。      待那道极光渐渐褪去,露出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她腿软地扑通跪到了地上。师父……      云海青缓缓睁开眼帘,比夜色更深邃的瞳仁熠熠生辉,光芒流转,夺尽了日月风华,而他白璧无瑕的脸庞上再看不见那块堕天印的痕迹。      舜华对云海青的复活视若无睹,莫名地笑出了声,“终于到了这一刻,是么,浅阳。”      客栈内的慕容玖突然跃身飞到他身旁,霍然抓住黑色披风,“舜华!”      舜华身形一滞。      慕容玖抖着嘴唇,手抖得更是厉害,“舜华,别去了。我……”      “我说过,会帮你的。”几不可闻的声音。舜华说完,反手一把推开了她,挥舞着手里锋利的光剑,决然朝云海青全力刺了过去!      “舜华!”      垂在云海青身侧的天毓剑嗡鸣不绝,激荡出的光芒如同灼热烈日。云海青冷眼看着他刺来的剑尖,在他快要逼近身前的那一刹,挥剑,从容劈下……      只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剑,天地就剧烈震动起来。      沈柯头晕目眩地摔倒在地,根本稳住身体。而身旁的九道从震惊的喜悦里回过魂来,滚过来和她撞作一团,哈哈大笑:“笨狗尾巴草,我们不用死了!你师父的堕天印解了,舜华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别想再碰!”      “真的?!”沈柯欣喜若狂地把着门框站了起来。      漫天的刺目剑光,差点闪瞎了她的眼。她眼睛吃痛地别过头去,只听到了慕容玖的一声凄厉惨叫。      “舜华——!”      慕容玖面无血色地扑上前,被云海青一挥手挡在了结界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舜华倒在血泊中,“舜华!舜华!”奋力捶打着结界,却冲不出去。      舜华听到她的呼喊,艰难地转动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深得就像要看进她的心底。忽然,他嘴唇噏动了几下,唇角上翘似乎正对她温柔地微笑。      “舜华,”云海青扶起他,一字一句问道,“你为何要堕天?”      舜华嘴角的笑容加深,头颅失力地往后一仰,盖在他脸庞上的披风轻飘飘地滑落下去。      “啊!”沈柯猛地捂住了嘴巴。      太可怕了!那还是人的脸吗?沈柯吓得心都紧缩了一下。那一张脸,自鼻梁往上完全面目全非,凹凸起伏的疤痕一条连着一条,五官扭曲狰狞,恐怖到无法想象。      云海青把掌心贴在他后背,将灵力强行灌入他体内。他不能让他就这样魂飞魄丧,他要知道答案,知道自己仙界的挚友,相识相知了数百年的舜华仙尊,为什么要选择堕入魔道?      舜华嘴里呕出一大口血,倔强地看向身后的慕容玖,用他那双丑陋至极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      慕容玖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知道舜华一定在对她笑,浅淡的笑容就像记忆中那一场细雨。那时江南的雨雾总似多情,绵绵常常,一人撑着青布伞翩然走到她身前,微微扬起一角,露出伞下俊秀清雅的脸庞:“在下舜华,请问姑娘是否认识浅阳。哦,对了,他现在的名字叫云海青……”      那一刻那人的笑容,惊艳了江南细雨,瞬时风华。      舜华伸出手,突然抓住云海青的衣袖。云海青一怔,随即俯□去,听见舜华在他耳旁低语的那句话后,脸色变得更加怪异。      费力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后,舜华粘着鲜血的指尖忽然点在云海青眉心,顿时间,光芒大盛。      云海青被他这举动震惊了,待他反应过来,舜华的手已经重重垂下。      “舜华?”他唤了一声,再没有回应。      舜华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成无数微小的光点被夜风吹散,如莹莹星光飘落在天际。      “死了……?”      沈柯傻乎乎地低喃。大BOSS就这样被消灭了,通关了?她瞧见慕容玖一声不吭,耐不住好奇悄悄探头去瞧,登时吓得退了两步。      她看见慕容玖在哭,眼中流的是殷红的血泪。      。      云海青凝望着那些随风逝去的星光,抬手怔怔地摸了下自己的眉间。      眉心一点,不是受戒,便是解咒。      舜华这一点,又有什么目的?      “师父~师父~”沈柯敲打着结界,像隔层玻璃般冲他兴奋地挥手高呼。云海青被她的声音惊醒,收回纷乱的思绪,转眸对她一笑。      无论如何,一切都结束了。      沈柯被他笑得发晕,也一个劲冲他傻笑。      云海青举步朝她走过来,没迈两步,忽然脸上的神情剧变!      “师父?”      云海青双眼突地大睁,震惊如狂风骤雨般席卷了他的表情,身体剧烈战栗着,双手抱住头跪倒在了地上,无法忍受的剧痛迫使他从喉间泄出嘶吼声。      “师父?!”沈柯瞧他这异常的反应,心急如焚,抬脚就要冲过去,手臂突然被人狠劲拽住。      “不能再接近他。”慕容玖毫无起伏地道。      “为什么?你快放开我!”      慕容玖脸上犹带着泪痕,表情却镇定得吓人。她擦去眼泪,一扭头对身后的江封道:“你不想她死,就按照我说的做,用力掐那只狐狸的尾巴。”      江封瞥了一眼瘫在地上幻出狐狸原型的九道,没有动作。      巨大的闪电化成银蛇在天际狂舞,结界外飞沙走石,方才还月朗星稀的夜空又陷入一片浑沌。      慕容玖跟抓小鸡一样制住手中的沈柯,沉下嗓音催促江封:“快点!”      沈柯扭动骂道:“江封你敢!这么只毛茸茸肉嘟嘟的胖狐狸你都舍得掐,还算个什么男人?我用脚趾头看扁你!”      江封直视着她,忽而自嘲地一笑:“也罢。”转身抱起地上昏迷的九道,捏住他的一截毛尾巴,用劲猛掐!      “啊~~”沈柯和九道同时爆发出惊心动魄的惨叫声。      九道被痛醒了,飚着眼泪嗖的往前蹦去,只听“啪”一声闷响,它的半个身子重重地砸在了结界上面,这一次很干脆地晕死过去。      天玄狐的眼泪,能破解一切的结界,慕容玖单手拉起沈柯,跃身从被破坏的结界里冲了出去,身形未停,如疾风般远去。      。      沈柯撕开衣布,小心地为九道包扎着伤口。刚抬起他胖乎乎的肉爪子,九道就浑身发抖。沈柯心疼地不停摸他的后脑勺,想要以此减轻他的痛苦。      江封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稍后转身直面慕容玖道:“云海青与舜华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慕容玖愣住,“你……”      “别想隐瞒。”江封冷冷截下她的话:“我懂唇语,舜华临死前对云海青说‘记住你答应过我的,救她。’这个她,如果我没猜错,指的就是你。那么云海青答应过他什么?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慕容玖身形摇晃了几下,脸上的血色瞬息褪尽,良久道:“你无需知道。”      “我必须知道。”江封的桃花眼里满是决然,“你强行带走沈柯,是不是想要引云海青来这里?”      在他强势地逼问下,慕容玖几乎无法直视他,仓惶地错开了目光。      江封道:“好,我可以不管你们之间的事情,现在我就带沈柯离开。”      “不行!”慕容玖伸手拦住他,仰头定睛望着他的眼睛,凄然一笑:“她那样对你,你还这样为她着想。沈柯对云海青好,对你有点没心没肺。”      听见她这话,江封蹙眉,神色间略有不快:“这不怪她,是我先害过她一次。这辈子我说过太多言不由衷的话,唯有对她说会对她好这一句,是真心实意的。”      慕容玖定睛瞅着他,嘴角慢慢浮现一抹笑意。曾经有一个人,也对她说过相似的话。可惜的是,那时的她没有在意。      慕容玖低下目光,缓缓道:“我帮你们。”      “为什么?”江封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慕容玖眨了下眼睛,灵动的黑眸透出几分狡黠,“江封,我与沈柯来自同一个地方。最初知道找到‘零点’可以穿越回去时,我比沈柯还要更急不可耐。变卖了家里的所有,到每个国家寻找天棱镜与地魄盏,整整两年下来,一无所获。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碰见了云海青。当时他只是个普通小孩的模样,大雪天孤零零地站在墙角边。我收留了他,和他相依为命,直到,舜华出现将他接回天庭。”慕容玖垂下眼帘,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嘴角带着浅浅的惆怅的笑,“如果后来我能放弃回家的执念就好了。那样,就不会在云海青告诉我天棱镜的位置后,悄悄去偷,被斩神雷劈中,也不会因此连累了舜华……”      她抬眸看向江封,“你一定觉得奇怪,我三魂六魄都散了为何还能活着。那是因为舜华为了保住我,动用了天界的禁术,而他的容貌,也是因此被毁。”      “这就是舜华堕入魔道的原因?”      慕容玖点了点头,转瞬又摇了摇头,“不全是,魂魄俱损,即使舜华拼尽全力也没能让我复活。直到某一天,一个人出现给了他一件东西。”慕容玖从怀里掏出个小锦盒,扳下环扣揭开盒盖,耀眼的紫光顿时让人无法逼视。      “这是天棱镜的碎片,能感知到地魄盏的所在,越是离得近光芒越亮。”慕容玖惨然一笑,“那人给他的,就是地魄盏。”      江封心念微动,扫了她一眼讶道:“地魄盏在你身上?”      慕容玖没有否认。      江封又问:“送的那人是谁?”      沉默了许久,慕容玖哑声道:      “……云海青。”    杯具六十回      呸!鬼才信你说的!不,是连鬼都不信!      沈柯抱着昏迷的九道把后脑勺甩给慕容玖,将她说的话完全当做耳边风。      慕容玖见状轻叹道:“我知道,要让你一下子接受事实很难。”      沈柯挑起半边眉毛,咧开嘴嬉皮笑脸地说:“不,一点都不难,因为我根本不、会、相、信。”你们以为我白痴呀!说什么是师父故意让耀天去偷的天棱镜!说什么舜华变成大魔头也是被师父诱逼得……逼你个大头鬼!写小说也没这么雷的!      “沈柯,就算你不信她说的话,也别再回云海青身边。”      “凭什么?!”沈柯气呼呼地冲说话的江封吼道。      江封屈膝蹲下,探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小柯,仙人有别,你再和他纠缠下去,不会有好事。”      “谢谢了啊。”沈柯瞪眼避开了他的触碰。      江封不顾她刻意地疏远,倾身上前抱住她肩膀,柔声道:“沈柯,现在的我能给你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你不是爱吃锦绣宫大厨的红烧肉吗?我去把厨子找来,为你做一辈子的红烧肉。”      沈柯咬了咬下唇:“我不要。”      江封道:“那你要什么?”      “我要师父。”      察觉搂着自己的手臂瞬间变得僵硬,沈柯用力挣开了他的束缚,望着那双漂亮到勾人的桃花眼,忍住心神的荡漾,深呼吸说:“江封,我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喜欢你了。”曾经的伤害,不可能当它不存在。      “我明白。”江封低声回应,沉默了片刻,又重复了一遍,“我都明白。”      “那你还缠着我做什么?”沈柯突然激动地抽出怀里的一张薄纸,在他面前摊开,“我马上把这欠条撕了,以后你跟我互不相欠,别再见了。”      江封定定地望着她,水润的桃花眼里全是悲痛,还有沉沉的失落。      沈柯一对上他的眼睛就有种溺水的错觉,略微喘不过气,仿佛自己被吸了进去,连带着手指也没了力气,捏着那张欠条死活撕不下去。理智告诉自己应该这么说,可沈柯不明白为什么,面对他每说出一个字她心头都隐隐揪痛一下。      就在她几乎要败下阵来,心软的去挽回什么时,一把温润如泉的声音凭空响起。      “小柯。”      “师父?”沈柯欣喜若狂地转头,待瞧见那道修长俊逸的身影时,她高兴地跳了起来,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奔了过去。      云海青瞧着她,负手站在原地,眼眸似星辰般明亮。      “沈柯!”身后突然响起的呼喊令她脚步一顿,随即被江封扯了回去。      云海青神色未变:“小柯,你过来。”      “不许过去。”江封扳住她肩膀冷声道,双目警惕地盯着云海青。      “你松手!”沈柯去推开江封,急道:“江封我不是你的奴才,你没权管我。你懂什么是人权吗?我有人身自由……”      江封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清丽的桃花眼一挑,睨视着云海青道:“天棱镜和地魄盏都在这里,沈柯对你没什么用,我带她离开。不耽误你叙旧了。”      “慢。”云海青不紧不慢地制止他,抿唇一笑:“小柯,你自己答应跟他走的?”      “不是的,师父!”沈柯生怕云海青误会连忙摆手,矢口否认,“我怎么会跟他走!我一直等着师父呢。”      “那好。”云海青点头,他对她勾唇一笑,足以令冰雪消融,“小柯,为师曾经说过,若有人逼迫于你,为师决不轻饶。”      “小心!”慕容玖忽然大叫出声扑了过来。她的话音未落,江封身体就剧烈晃了晃,张嘴“噗”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沈柯神情呆住。      “耀天,你为何要护着他?”云海青用两指轻易地夹住慕容玖的长剑,微笑着说,“方才若不是我及时收手,便是地魄盏也救不了你。”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慕容玖表情肃然地说。      “你呀,总是对卑贱的凡人如此维护。在魔界这几十年,舜华是怎么教你的。”云海青轻叹了一声,落入沈柯耳中,却像是闷雷在脑袋里炸开,嗡鸣不绝。      慕容玖看向云海青的眼神爱恨交织,复杂至极,问道:“小海,现在的才是真正的你吗?那个温柔善良的小海……”      “不过是个假象。” 云海青弯眸一笑,颠倒众生,说出的话却狠绝如同寒冰刺进她胸口,“我本就是魔,何来感情?那个优柔寡断的‘云海青’,不过是本尊抹去自己记忆后捏造出的幻影。”      慕容玖脊背一下绷紧。      “师父,你怎么了?!”沈柯终于控制不住声音的语调,尖利地大喊,“你、你怎么……是不是舜华对你做了什么?”      “舜华?”云海青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望着她满脸的诧异,眼里一丝波动也无:“他能对本尊做什么?”      沈柯咬着嘴唇,止不住身体地颤抖。      眼前这个人,真是她的师父吗?      沈柯拼命地眨眼想要将眼前的一切抹去,想要透过那双笑得毫无感情的美丽眼眸,看到她天底下最温柔最包容的师父。可是没有。她什么都没有看到。除了那人高高在上的冷漠与无情。      “师父,一定是那混蛋对你下了咒!一定是!”      她话刚出口,忽然间,身后的天空冒出了一大群妖怪。无以计数的妖们凄厉的吼叫着,大地都在颤抖,天空瞬息变得黑沉沉,阴风嗖嗖,遮天蔽日。      沈柯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怔怔望着云海青完美微笑的面容,瞬间苍白了脸色。      云海青仰头望着天际,笑得邪气毕露,“看来,瑾华派那边已经事成。本尊不用再做回那个恶心的‘浅阳仙尊’。小柯,你的任务完成了。”云海青的声音飘渺得像午夜梦境里的回音,“为师原本打算把你丢给那群妖魔吞食,如今却舍不得了。不如,你就死在为师的天毓剑下可好?      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沈柯蜷缩成了一团,牙齿咬的下唇全无血色。      不对,全都不对!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封七会等,等到公主再‘习惯’为止。’      ‘我喜欢,现在的你。’      ‘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小柯,为师姓云名海青,字浅阳,你且记下。’      脑海里全是那些纷乱的杂音,胀得她头痛欲裂。她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中她喜欢过一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却一箭射死了她;她又遇上一个世上最好的师父,但是那人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谁会在乎她,没有谁不利用她。她就像是一出大笑话,别人都在冷眼旁观着,唯有她自己在这出闹剧里又哭又笑——      而且一辈子,她只能永远活在这个笑话里,回不去属于她的时空。      爸,妈,我好冷,好冷……      冷得她无法承受,心脏都快要冻结。      江封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丝,盯着缩成一团颤抖的那人,单膝跪下伸手去抱她。      “别碰我!”沈柯猛地推开他,眼睛通红,嘶声痛哭起来,“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全都假装对我好,最后都巴不得我死!”      瞧见她几近崩溃的眼神,江封觉得胸膛像被人扎了一刀子,痛得流血。      “小柯,别哭了。”他用最温柔的语调哄她,“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你撒谎!”      “没有,这次绝对没有。”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高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到她的皮肤上,沈柯浑身一个激灵,下一瞬,已经被用力环在了臂间。沈柯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双手发抖,眼泪哗哗流着说:“江封,我回不去了。我再也见不到老爸老妈,吃不到他们做的饭菜,不能陪他们去逛街散步,他们生病的时候不能照顾他们……”      “小柯,以后我会陪着你吃饭,陪着你散步,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 桃花眼里流淌着最深情的目光,让人忍不住沉迷其间,“小柯,除了做女儿,你还可以做我的妻子,做我孩子的母亲。我会用我的一切来弥补你离开亲人的痛苦。”      “江封。”沈柯伏在他胸口,叫着他的名字,“江封,江封……”      江封一声声地应着:“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从今往后,再也不离开你身边。      就算是死。      看着蜷在江封怀里痛哭失声的沈柯,云海青微微皱了下眉,手心握紧天毓剑,缓缓逼近紧拥的两人。      “不要伤她!”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突然响起,“不要伤害公主!”      云海青剑尖停住,冷眼看着锦盒里的那个琉璃瓶飘浮在半空,耀眼的紫光慢慢汇集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个人形。      沈柯望着那个人影,停住了哭声:“……尽欢?”      尽欢飘过去,抱住了她的颈项,将她整个笼罩在他的光华中,瞪向云海青,目光炯炯如有实质,“当初抽走我真身的果然是你。你怕天界知道,不敢公然困住我,只好将我真身抽离把裴麟的魂魄注入我体内。裴麟死前想留在长乐身旁的执念极深,我自然会受到影响,到时候你只要控制住长乐,也就等于控制了我。云海青,这也是你收公主为徒的原因之一吧?”      云海青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沈柯懵懵地瞧了瞧尽欢,“小欢,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尽欢低头像只小猫一样把脸凑在沈柯颈项处,反复磨蹭着,仿佛两人还能碰触到彼此,“对不起,公主,我救不走你,至少我能让他不杀你。”      云海青隐隐猜到了什么,沉声道:“天棱镜你想怎样?你明明知道她不是长乐。”      尽欢深深望着沈柯:“对,我知道。可她对我真的很好……”      “糊涂!你是灵物,怎么会有凡人那些可笑的感情?”      尽欢抬眸睨了他一眼,讥讽地勾起唇角:“是你让我变得有情的,即便那是强加给我的感情,我也珍惜。”      听到这儿,沈柯心头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小欢,你要做什么?”      尽欢弯眸望着她,桃花眼温柔如水,忽然道:“沈柯,其实我一直在骗你,我就是……天棱镜……”笼罩在沈柯身上的紫光化作千丝万缕,突然径自往她心口钻进去。尽欢说完最后一句,阖上了眼睛。一滴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沈柯的手背上如岩浆般滚烫入骨。      “小欢!小欢!”沈柯挣扎着要站起来,急得满头大汗。江封用力抱住她不松手,任由她痛哭嘶喊,捶打发泄。      光芒全部散去的刹那,盛着天棱镜碎片的琉璃瓶“嘭”的一下碎成了粉末,飘散于风中。      慕容玖叹了口气,移开看她的目光,对云海青道:“天棱镜散去元魂附在她身上,如今知道‘零点’何时出现的,只有她。你不能杀她,除非你不想找到‘零点’,至于地魄盏……”      云海青露出一抹动人的笑,“耀天,就算取出了地魄盏,本尊也能让你重生为人。”他朝她伸出了手。      修长有力的手掌,美若白玉,仿佛握住它一直走下去,就能拥有世间所有的美好幸福。      耀天闭上眼睛。曾经的她,也曾那样期待过。      “小海,”她唤了云海青一声,笑容有些空,“我和舜华在一起太久,早已习惯了彼此,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音落,以手为刃,插入了自己胸膛!      鲜血喷溅而出。      随着刺入体内的手指不停摸索的动作,慕容玖的身体开始出现一道道皲裂,更多的血液从伤口渗了出来,滴答滴答,淌在地面上。慕容玖却恍如没有痛觉,直勾勾地望着云海青的眼。      “我用我一命,换江封一命。”      手指从胸膛里伸了出来。鲜血淋漓的掌心躺着一颗深紫色的灵珠,递到了云海青的面前。      珠身光华流转,如是佛眼。      云海青面无表情地抬手取走了灵珠,之后不过眨眼的光阴,慕容玖就在他面前化成了一堆白骨。      江封目睹这惊悚的一幕,反身抱紧沈柯不许她回头去看。      而云海青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地魄盏,正眼都没瞧地上的慕容玖一下,仿佛发生的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杯具六一回      “狐仙,找到小柯了吗?”      江封心神不宁地在府内等着,忽然瞧见箭步跨进大门的九道,匆忙迎了上去。自云海青将他击晕后带走沈柯,已经过去整整五天时间。      九道面带疲惫地瞥了他一眼,径自走到桌旁倒了杯水一口饮尽,然后啪得一下用力把茶杯砸在了桌面上:“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低骂着,他脸色铁青地转身坐下,道,“云海青把那个傀儡掌门留在了瑾华山,现在整个瑾华派都被他控制了,那傀儡破坏了后山锁妖塔的封印,把里面所有妖怪都放了出来,闹得整个人间乌烟瘴气,天界更是措手不及。”      江封走到他身前,停下脚步道:“九道狐仙,云海青抓走沈柯是为了找到‘零点’,他想打开‘零点’将大批的妖魔引入人间?”      “还用说嘛,当然是。”      “如果小柯不说呢?他还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因为天界的缘故,凡间如今的妖魔数量已经极少,几乎就是镇在锁妖塔里的那些。如果不从‘零点’打开人魔两界的结界,云海青迟早会孤军奋战。”      “也就是说他一定会逼小柯……”江封眸子紧缩,活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那个笨蛋又怕疼又怕死,应该熬不了多久。”九道长长叹了口气,认命般的口吻说,“罢了,也不能怪她。云海青的心思和手段,她哪里是对手。”      江封闻言,连连摇头:“不,小柯不会说的。”      九道一愣,“你怎么知道?”      江封眼中流动着难掩的悲恸,涩然一笑道:“你不了解她。小柯平时看着心软怕事,可一旦决定什么事情,她比任何人都倔强。”比如那一天,她为了云海青毫不犹豫地抱着他跳下了悬崖。      “你的意思是,沈柯会宁死不屈?”九道瞪圆了眼睛,“那云海青的如意算盘不就落空了?危机也就解除了?!”      江封握紧拳头,咬着牙道:“我倒宁愿她说。”不然那笨蛋不知会吃多少苦头。想到这儿,他就呼吸艰难。      “你讲的什么疯话!”九道气得跳了起来,指着他骂道:“她如果告诉了云海青,不仅整个人间,连天界都完蛋了!你就忍心看着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江封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我哪有本事管他天界人间,生灵涂炭。我只要沈柯好好的。”      “你……”      “你果真不太一样。”      温润动听的嗓音,随着从屋外吹进的微风送入了两人的耳中。      九道听见这声音,脸色刷得惨白,霍然转头看向门口,当瞧见那抹俊逸的身影时,连心跳都停止了。      “云海青……”      云海青嘴角噙着微笑,气质温雅绝俗,乍眼一看之下哪有半分妖邪之气。可九道只是匆匆扫了他一眼,就瘆得浑身不能动弹。      说不出来,可他就是哪里变了。      “有一件事,需要二位帮忙。”云海青忽然抬手轻轻一挥,九道立马翻着白眼栽倒在地上,手里捏着只小小的纸鹤。      “不自量力。”玄冰般的眸子闪过一抹杀意,却在他准备出手时,一个人影不动声色地站在了两人之间。      江封望着他只说了一句:“带我去见沈柯。”      .      沈柯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呆呆望着一处,一动不动。      ‘为了夺得天毓剑,我毁去自己毕生的魔功,从人修炼成仙,又用八千妖魔的血唤醒了天毓剑。’      ‘天庭曾经捉住一名魔界的探子,怀疑混入了奸细。我以地魄盏为条件让舜华自毁仙骨,堕天成魔。这样我既摆脱了嫌疑,又能逼天界放我下凡。再与舜华演一出好戏,天界自是不得不解开我的堕天印。’      ‘你说的那个‘云海青’,我知道他,他不知道我。因为他根本没有真正存在过。为了不引人起疑我才收你为徒,名正言顺地去寻地魄盏和天棱镜的下落。’      ‘小柯,你不属于这个地方,何必死磕着不说?为师答应帮你穿回去,只要你说出‘零点’何时出现。’      ……      全是胡说!全是谎话!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沈柯用力摇头想要把脑子里这些声音都甩出去。      突然的,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柯打了一个战栗,紧张地抱住双臂情不自禁往后缩了缩。      “小柯,你想好了吗?”      听着那温柔如初的声音,沈柯胸口几乎被极端的愤怒和后悔撕碎。      “你杀了我吧。”脸埋在臂间,她瓮声瓮气地说。      云海青勾了下嘴角:“不,为师不会杀你的。你一死,天棱镜也消失了。”      “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想要我告诉你时间,没门!”      “小柯,你就这么对师父说话?”      “呸!你才不是我师父!我师父是世上最好的人,不是你这种怪物。”      怪物?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玩的词眼,云海青笑得愈发明显,弯腰一把将她拽了起来,不容抗拒地拖出了房间。      “你要怎么样?!你放手……”声音在看见那个被绑在刑架上的人影时,如被利刀切断。她愣了一瞬,挣扎着往那人靠近:“江封!江封你没事吧?”      江封听见她的声音,霍然抬起头,对望着她的眼中盈满惊喜,那种绻绻的目光差点让沈柯当场落泪。      云海青轻而易举地制住她所有的动作,微笑着说:“你放心小柯,他现在没事,至于以后……”转眸,看向江封笑得愈发温柔。他把沈柯随手丢给身旁两个面目可怖的妖怪,一步一步走到江封面前,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抵在江封的胸口处,缓缓往下压去。      渐渐的,江封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也冒出冷汗,突然只听见‘吭’的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江封——!”沈柯惨叫,拼命挣扎却无法靠近他半步。      热血溅了几滴到云海青的手背上,他优雅地举起手,用舌尖轻轻舔去,残忍地对他一笑,“真是没用。”回身,冲拉住沈柯那两个妖怪说,“他交给你们,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再一刀刀把人活剐了,直到沈柯肯说为止。下手悠着点,人可是很脆弱的东西,别几下就玩死了。”      沈柯耳朵里全是混乱的声音,痴痴望着江封,她张开嘴声音堵在了喉咙里。如果我说了,九道,尽欢,裴渊,小寇子,刘亲王……他们是不是都会死?就因为我的一句话,害死了他们。      不能说,我不能说!      可是……      她眼睁睁看着江封被压在地上,那些妖怪狞笑着掰开他的手指,甚至还恶意地捏碎了他的指骨,然后,锋利的刀刃凑近了他左手的尾指……      沈柯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不——不要!”      寒光闪过。      江封的身子猛地颤了颤,死咬住嘴唇没哼一声。      而沈柯却当场崩溃了。      江封的伤口喷涌出的鲜血,看得她一下软倒在地。当那染血的匕首再靠近无名指时,沈柯尖叫着攥住身旁的云海青,“住手!我说,我说!”      “住嘴,沈柯!”江封强忍着痛楚,用尽力气大喊,“你说了,他还会让你活命吗?”      沈柯埋头任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像没有听见,嘴里一个劲地哀求:“求你,求你放了他……”      江封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地道,“沈柯,你忘了吗?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对你的?我一直在欺骗你利用你,我骗你私奔,对你下毒,我纵容手下侮辱你,最后还一箭杀死了你……”他急喘了几下,嘴角淌下了一缕殷红的血丝,“这些痛苦你都忘记了吗?你的怨恨,就只有这么一点?”      沈柯的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泪如泉涌。      她忘了吗?没有。他对她做过的这些,是她一辈子永不消散的噩梦。她那样喜欢过依赖过的封七,转眼变得面目狰狞,甚至对她痛下杀手。她怎么可能忘记?可是看着他被这样折磨,她的胸口会痛。比那一箭刺进她身体里时,还要痛上千倍百倍。      沈柯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对云海青道:“‘零点’出现在、三日后的卯……”      “糟糕!他想咬舌自尽!”      自尽?!      突然的一声暴吼,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沈柯眼前一阵晃荡。      她猛地转过身去,踉跄冲过去,像疯子般推开那些妖怪,“滚开!别碰他!滚!”扑到江封身旁,跪在地上抱住了他。      江封紧闭着双眼,脸上不见一丝人气。沈柯呼吸都忘了,哆嗦着手轻轻捧起他的脸:“江封,江封,你别吓我……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的,你不能再骗我,你不能……”      江封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唤,眼睑突然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当那温润的目光落入眼中时,沈柯再也无法承受似地抱着他,浑身颤抖:“江封,我不值得你……”      “你值得……”江封躺在她怀里,用尽所有的力气对她说:“你值得,我用一切对你好。”      那一刻,沈柯扑倒在他身上,哭得一塌糊涂。    杯具最终回      江封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吓得沈柯立时不敢再动,停下手里正在包扎的活儿,抬头望他:“我又碰到你伤口了?”      桃花眼微眯弯出一道美丽的弧度,江封瞥了眼自己包得厚厚的左手,用玩笑地口吻说:“小柯,你不能嫌弃我,我现在这样子没人要了。”      沈柯听见心都揪了起来,探手抱住了他的颈项。江封靠在她胸口,笑容愈发甜蜜:“小柯,还有一个地方你没上药。”      “哪儿?”      江封微微吐了下舌尖。      沈柯的脸刷得红了。她做贼心虚地向左右一瞄,飞快地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好了。”      江封不满地抗议:“小柯,我是舌头痛。”      沈柯的脸瞬间红得能挤出血来,臊得她大喊:“臭小子,别得寸进尺!”老子和秦朗在一块儿两年才让他摸了下小手,现在我主动亲你,你已经是赚大发了!      江封瞧着她红彤彤的腮帮子,笑着用手指戳了一下,柔声道:“对嘛,这样子才像你。”      沈柯一下愣住。      江封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温柔的让人心都酥了半边:“又笨又傻,又冲动又莽撞,又贪吃又好色,又……”      “喂!江封你!”      江封盈盈一笑,续道:“可是,我喜欢。”      在沈柯目瞪口呆中,江封努力地伸出手臂把她的头按下来,嘴唇迎合上去。四片唇瓣紧贴厮磨,他呓语般低喃:“沈柯,我喜欢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那么近凝视江封含情脉脉的眼,沈柯觉得脑子一阵发晕,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住,再也挣脱不得。      “噗嗤。”      身后忽然的一声轻笑惊动了紧拥的两人。沈柯面红耳热地推开江封,对来人冷冰冰地道:“你来干什么?三个时辰后‘零点’出现,你还有功夫在这里偷窥。”      云海青笑着说:“小柯你俩如此恩爱,为师替你高兴。”      “用不着。”沈柯没好气地顶回去,“事后你记得约定放我们走就行。”      “为师不会食言。不过……”云海青移步停在了不远处。沈柯下意识地挡在江封面前,皱眉头瞅着他。      “小柯能再帮为师一个忙吗?”      “说。”听他为师为师的自称,沈柯只觉得烦躁。      云海青摊开掌心,那颗地魄盏在他手中耀耀发光,“‘零点’有一个最脆弱的地方,需要你和地魄盏才能找出来。”      “你找那地方干嘛?”      云海青眸子猝然一亮,眼中疯狂地笑道:“自然是用天毓剑,毁掉它。”      ‘零点’崩坍的一瞬间,天地五界结界消弭,千万魔军趁势涌入,必将踏天界!      。      “你松开!我自己会走。”沈柯嫌恶地想要甩开云海青拉着她的手。      刚才说完那番话,他就强行把她扯出了马车。留下江封急得眼都红了,却又束手无策。      云海青闻言,扫了她一眼,“想让他活命,就给我安静点。”      沈柯立马噤若寒蝉,任由他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行去。      地魄盏的紫光越来越明亮,沈柯借着光线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原来两人正走在一条石头砌成的暗道里,前头黑漆漆的,不见头不见尾,仿佛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忽然,地魄盏紫光乍亮!      云海青抓住她的腰际腾身而起,不过眨眼便从暗道冲了出去。      沈柯这才明白自己为何感觉走不到头,因为她即使站在暗道外面依然伸手难见五指。      天空乌云压顶,狂风大作,仿佛天都要塌了下来。墨云似乎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翻搅着,形成了数个漩涡,轰隆隆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云海青面色凝重,匆匆默念了几句,手中的地魄盏徐徐飘浮到半空。      沈柯的脑子一念闪过,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出现了。”话音未落,空中所有的漩涡突然全部疾速聚拢在一起,变得越来越大。沈柯瞧着天空出现的跟黑洞一样的家伙,震惊地张开了嘴。      云海青眼眸发出异样的光芒,他用力一扯沈柯:“那个地方在哪里?”      沈柯一时没吱声。      云海青几乎把她的手骨捏碎,低沉着嗓音望着她眼睛再问了一遍:“在哪里?”      “你会杀,很多人吗?”沈柯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问。      “何需本尊动手。”云海青语带轻蔑的一笑。如此弱小的凡人,若无天界庇佑早被其它三界消灭,哪配死在他手里。      沈柯再道:“你能约束属下不滥杀无辜吗?”      云海青危险地眯起眼睛,“沈柯,不如我们用江封来交换。本尊割下他一块肉便饶一百条人命,你觉得如何?”      沈柯浑身抖了一下,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眼泪在心底哗哗地狂流。为毛~为毛别人穿越是去折腾人,我穿越就是被人折腾?沈柯彻底死了当救世主的妄想,抬手指了漩涡中心的某处,“就是那里。”      云海青攥着她走到漩涡的正下方,踏风飞身上天。      白衣翩翩,青丝随风飞扬,宛如谪仙下凡。      瞧着这样的他,沈柯心头憋得难受,眼眶也在发烫。师父,她再也没有师父了。      单手抱住她,云海青悬在空中,映着地魄盏的光辉,他伸出手唤出了天毓剑紧握在掌心。天毓剑震颤着,剑身渐渐变得透明,蕴含在剑里的所有灵力都被他激发了出来。      成与败,在此一击。      他凝目,挥剑以雷霆之力劈下去!      刺目的白光撕裂黑暗的天际。万千闪电流窜于剑尖,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劈向那一处地方。      沈柯紧张得心都揪了起来。      却在这千钧一发的一瞬间,天毓剑骤然停下。      云海青突然瞪大了双眼,握剑的手剧烈颤抖。一道道金湛的佛光从他体内透出,耀人眼目,不可逼视。      “怎么、怎么可能……”他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存在……啊——!”痛苦地嘶喊声中,他蓦然松开了手臂。      沈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失去依托的身体便直直坠落下去。      这一次,死定了吧?沈柯脑子里倏忽闪过无数的画面,有快乐的,有悲伤的,有她想念的父母,有她要好寝室同学,还有那些她在乎过的人们……而最后一刻定格在她眼前的,却是那一双充满担忧之色的眼眸。      “你安心在这里,等我回来。”      脸上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淋湿了心。      江封,我可能回不去了……      悲伤袭来,如排山倒海,以至于手腕被人攥着她都没当即反应过来。直到那对温柔的眼眸望进她眼底,她才如梦初醒,惊呆当场。      “小柯,是为师。”像梦境一样美好的声音。      沈柯动了动嘴唇,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伸出胳膊死死抱住了他。      云海青抱着她停在半空,任由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轻轻拍着她后背说:“小柯,师父答应过的,现在就送你回你来的地方。”      沈柯愣了愣,仰起头痴望着他:“师父,你终于来了。”      云海青用指腹细细擦去她的泪水:“为师一直都在。”当初天棱镜的真身归体的瞬间,他从镜内瞧见了另一个‘自己’。震惊过后,云海青想到将自己的意识与天毓剑相连,只要天毓剑灵力全部释放,他便能在那一刻重现。      不过,只是很短暂的一时。      云海青催促道:“时间不多,快随为师来。”      “马上穿回去?”一直的心愿就在咫尺,沈柯却忽然犹豫起来:“师父,我……”      云海青身形顿住,垂眸望着她,“小柯,你想要留下?”      “我不知道。”沈柯一脸无措,心头正上演着一场拉锯战,两边势均力敌,激烈厮杀。      云海青道:“小柯,你想好了吗?为了不再被人找到‘零点’,为师会亲手毁掉地魄盏。到时你再也回不去了。”      沈柯浑身一震,“师父,我舍不得江封,也舍不得你。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师父!”星星点点的血迹突然从云海青衣衫里浸了出来,吓得沈柯后话都忘了。      “没事,小柯。”云海青凝视她的目光,依旧那么清澈而温柔:“原本不想让你看见这个的。”      “为什么会这样?!”      云海青默了一下,回道:“为师不能留下‘他’为祸人间。”      沈柯脸颊瞬间苍白如纸。      那个‘他’,不也是他自己吗?师父难道是想要同归于尽……这个念头让沈柯心如刀绞。她激动地抓住他胸口的衣襟:“师父,你答应和我一起回去的,你不能死!”      看着自己怀里惊慌失措的她,云海青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待回过神时,他已经俯身轻轻吻上沈柯的眼角。      那些咸涩的液体,从唇间直浸到心底。      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那个跌跌撞撞朝这边冲过来的男人,云海青会心一笑,缓缓松开了手臂。      “师父——!”      沈柯嘶声喊叫着,双手拼命想要抓住他,可她碰不到,再也碰触不到。      她看着云海青的身影被‘零点’的黑暗吞噬,漫天金光洒落,如晨曦,澄澈九霄。      “小柯!”      迎着这片光辉,江封冲上去稳稳接住了她,就像要确定她的存在似地用力抱住。      “谢谢你,留了下来。”      他在她耳畔一遍遍低喃,仿佛怀里的这个她,就是他全部的世界,还有幸福。      后记:      “小柯,这是你喜欢吃的红烧肉,多吃点。”      “这个是丽国的名菜,你尝尝。”      “还有这盘……”      奋战在饭碗里的沈柯好不容易得空抬起头,“江封,别尽给我夹菜,你也多吃点。来,我这鸡腿给你。还有你爱吃的糖醋鱼……”      “你们两个,还让不让人吃饭!”对于同桌旁若无人的某些行为,九道终于忍无可忍地怒了。他腾地站起身,抓起还夹着给江封那块糖醋鱼的沈柯就往门外推,“你去叫人准备点心。”      “不用了,江封早就……阿嚏!”门在她面前轰然关上,碰了沈柯一鼻子灰,她心头暗骂了九道几句,优哉游哉地转战去厨房吃了。      赶走了沈柯,九道霍然转身盯着好整以暇端坐的那人,冷声道:“别以为没人知道,当初是你亲口让‘云海青’用你来威胁沈柯的。你故意受伤让那笨蛋愧疚,把她骗在你身边。”      江封一派泰然自若,微笑着说:“对,那苦肉计是我出的。我要让她打开心结,让她原谅我,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你好卑鄙!”九道气得炸毛,“你这样根本不是真的爱她!”对待恋人如此处心积虑,这人实在太过可怕。      江封缓缓抬起左手,望着自己残缺的尾指笑了一笑:“狐仙,如果小柯恨我,她完全可以不管不顾,让我受尽折磨死去,比当初她那一箭痛苦百倍,也算我还了她。小柯决定救或不救,我都无怨无悔。我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她,任她生杀予夺。你说,这不是爱?”      冷汗悄悄爬上脊背,九道望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当沈柯在厨房大快朵颐后捧着一大盘糕点进门时,屋内只坐着江封一个人。      “咦,九道呢?”      “他有急事先走了。”江封拉过沈柯,抬手抹去她嘴角粘着的点心渣,然后指腹就贴在她唇上摩挲起来,“小柯,你突然找九道来做什么?”      沈柯一个哆嗦。她只是想要问问九道,除了‘零点’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回去。她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想法,绝对没有!      瞧着江封桃花眼里流动的光芒,沈柯感觉大祸临头了,准备鞋底抹油:“那个,江封,我腰疼……”      “正好,我帮你揉揉。”      “别别!我,我要求今晚分床睡,明晚也是!你别忘了当初答应我的,我有权利的!”      “你说的是‘人权’吧?”江封笑眯眯地道:“今晚给你两种选择,一、你上我下,我们比翼双飞;二、你下我上,我们鸳鸯戏水。”      “我可不可以不选?”      “你说呢?”      “……我选,三。”      “好。” 江封低下头,干脆地含住了那两片不停张合抗议的嘴唇。要让小柯死心塌地的留下来,是不是加个小小柯才够?      他望着沈柯,桃花眼里笑意涟涟,“一加二为三,甚合我意。”      “江封,你耍诈——”      今夜,又将是和谐美满的一夜。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